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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修仙界长生不死
作者：贰更2
内容简介
 一觉醒来，周易成了天牢狱卒， 幸得长生道果，却无护道之法！ 修仙界妖魔乱世，鬼怪横行，危险重重，周易决定先躲起来修炼几百几千几万年！ 风云变幻，时光流转。 一百年前放走的孩子，成为大乾开国圣祖。 一千年前指点的少年，当上仙宗太上长老。 一万年前豢养的宠物，变成异域绝世妖王。 这是一个长生不死的凡人，坐看沧海桑田，历经纪元更迭，最终成为长生仙尊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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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长生道果
皂隶巾。
藏蓝短打。
黑色长裤。
胸口大白圆圈，写着个“狱”字。
周易打量这身打扮，仍不愿敢相信，一觉醒来成了凤阳国天牢狱卒。
昨晚还吃着火锅，搂着妹子，唱着情歌，突然就穿越了！
昏暗阴沉的牢房，浓郁的腐臭味，铁栅栏后面蜷缩的犯人黑影，发出若有若无的哼哼声。
无一不在提醒周易，这不是梦境。
“没穿越前九九六，穿越了还是九九六，这他妈的不是白穿越了！”
周易揉了揉太阳穴，缓解记忆冲击带来的剧痛，已经大体上明白自己的来历。
同名同姓，父亲就是天牢狱卒，去年不幸染风寒病死了，母亲没几个月就郁郁而终。
狱卒户籍世代相传，依照惯例将周易招入天牢，由于他天生体弱多病，又没有武道修为在身，于是只能负责给犯人送饭。
天牢由朝廷直接掌管，关押的是政治犯和重刑犯，囚犯整体数量不多，活计倒也轻松。
周易舒展活动筋骨，只几个简单的广播体操动作，就引发一连串咳嗽声，胸腔剧烈疼痛抽搐。
“咳咳咳！这身体也太差，难怪年纪轻轻就没了……”
周易心中忽生惊惧，记忆中自己是个早产儿，天生体弱多病，活到现在岁数已经耗光了家中银钱。
结果无论喝多少滋补汤药，仍不能治愈先天缺陷！
“这是开局要我再死一次啊！”
周易仔细查看记忆，心彻底凉了个底掉。
天牢狱卒看似是个贱籍贱业，由于关押的犯人身份不凡，可谓油水丰厚。
周父在牢中当值二十余年，不止在神京买了宅子，还托关系请了宫中御医，亲自为周易诊治开药，结果仍是一场空。
念及至此，周易唯有最后的办法，鼓起勇气轻声呼喊。
“系统！”
没有反应。
“金手指？”
“老爷爷？”
“系统爸爸？”
周易满怀亲切的呼唤几声，仍然没有任何回应，也没有叮的一声。
忽然。
周易脑海中金光大放，显化出一颗浑圆金丹。
“这是什么东西？”
话音未落，周易眼前浮现一幕幕画面，壮观，华丽，恐怖，惊悚！
巨兽在荒野肆意奔腾，张口吐出漫天火焰。
白骨宫殿建在几千丈的高山上，似人似鬼的身影驾驭滚滚魔云。
狼头蛇身的怪兽呼风唤雨，肋生双翅的异人驾驭雷霆。
天穹缓缓睁开金光眼眸，冰冷无情的注视凡尘，落下无数紫色神雷，方圆千里灰飞烟灭。
仙人驾驭飞剑，一击将虚空撕开缝隙。
魔头盘坐血池，骷颅骸骨浮浮沉沉。
百丈巨神，九龙战车，白虎啸天，玄龟覆海……
浩渺仙音嗡嗡响起，朦胧画面缓缓退去。
此时。
脑海中金丹已经收敛神光，宛如寻常所见金珠，在神魂当中缓缓悬浮旋转，一缕信息传入周易神魂。
长生道果！
“道果！”
“这不是我前世玩的游戏，修炼到最高等级，获得的长生道果？”
周易穿越之前，沉迷于一款模拟修仙游戏，夜以继日的肝了半年之后终于满级，渡过九重天劫后可以选择道果。
由于周易是豹子头零充，最终别无选择，只有唯一免费的长生道果。
【道果：长生
属性：成年后不再生长，寿元无尽，长生不老。】
免费道果，不附加任何数值、属性！
“所以我的金手指是游戏！加载游戏？打开游戏？游戏面板？地丑工作室？”
周易又尝试着呼唤几声，确定没有将其他游戏属性带来，只能无奈耸耸肩。
“所以，我这就长生不老了？”
“可惜长生不老并非不死，只是不会变老，寿元无尽，仍然会受伤得病，会发生各种意外事故，也会被人杀死。”
周易动了动胳膊腿，发现虚弱、病痛已经消失不见，呼吸悠长均匀，四肢强健有力。
“先天不足消失了，应该是受长生道果影响。”
“早知会穿越，就该充十个648，氪出最好的道果天赋！不过，其他道果虽然增加天赋、属性，却独独没有长生不死……”
周易仔细思索片刻，发现现实与游戏不同，长生道果反而是个最佳选择。
由于现实中有寿元限制，拥有其他高级属性、天赋道果，仍然需要继续为长生不死而修行，期间少不了斗法厮杀。
兵凶战危，九死一生！
反之拥有了长生道果，只需要小心谨慎少结仇怨，稳扎稳打的修行，几万年十几万年后一样能成仙作祖。
周易回想修仙界中一幕幕恐怖场景，移山填海只寻常，撕裂虚空若等闲。
即使有高级道果帮助，不知要经历多少生死挣扎，才能修至长生。
仙佛神魔可不是什么良善前辈，一旦发现周易修行速度超乎寻常，亦或者某些寿元将尽之辈，需要天骄炉鼎！
保不准就舍下面皮，搜魂夺舍，窃取道果！
道果是修仙之终极目标，没有相应的护道之术，如小儿持金过闹市。
“我周易岂是好勇斗狠之人？”
周易打定主意，默默的苟到天下无敌，再去外界逍遥自在。
天牢当真是个好地方，从地理位置上看，位于京城宁德坊，西面是京城大门，东面紧挨着大理寺，距离皇宫不过两个坊市。
数千禁军保卫森严，又随时能出城跑路，简直是凤阳国最安全的地方。
纵使遇上改朝换代的剧变，人家进攻的也是皇宫，新朝皇帝也不会将重刑犯放出来，祸害自己的江山百姓。
享受着皇帝级防御，又不会受困宫廷。
“完美！先定个小目标，在天牢里活他个几百年！”
周易拎着饭桶，来到每个牢房门口，舀上一勺不知什么熬成的稀粥。
犯人听到声响，从草席上爬起来，乌漆嘛黑的手从粗瓷碗里捞了捞，只有几粒糙米几片烂菜叶，哗啦一声将碗掀翻了。
“本官是礼部侍郎，竟敢让我吃如此猪食？”
这是新来不久的，还没脱离原来身份的骄傲！
旁的犯人就很懂事：“小哥儿，再来一勺，这点儿吃不饱啊！”
周易本着人道主义原则，看了下牢房号牌，在桶底捞了勺稠粥给犯人，并且提醒道。
“马上就到月底了，记得让家人送饭钱来。”
“又一个月了啊！”
犯人叹息一声，端起饭碗吸溜吸溜吃了个干净，打了个饱嗝，回到草席上打坐冥思。

第二章 飞虹剑客
天牢终年不见天日，只有过道点着油灯。
昏暗阴沉，难分昼夜。
犯人刚进来还在墙上划痕记录，时间熬的太久，或者画满了墙壁，再没了计算日子的心气。
毕竟，活着从天牢走出去的太少了！
打坐的这位犯人，周易记忆中有印象，姓苏，姓据说曾是江南的文豪。
因为写了忤逆当今的诗词，引得锦衣卫去调查，不知怎么就寻到了虐死家仆的罪证，依律关进了天牢。
有家人送银子，每顿可以多喝勺稀粥！
或许哪天熬死当今，新君登基大赦天下，这位就放出去了。
“难怪心态这么好！”
周易将稀粥分发完了，沿着牢房一路向外走。
声音由远及近。
初时嘈嘈切切，随后化作大大小小的呼喝声，听话音是在耍钱。
凤阳立国至今已有三百年，王朝该有的通病一样不少，譬如陛下索要生辰纲，譬如吏治败坏武备松散。
天牢规矩早不似太祖时严格，否则周易这病秧子，也招进不来。
额定上千狱卒，大多数是吃空饷不见人的，少数来当值的校尉，每日都是喝酒耍钱为乐。
周易对比史书上的规律，对比凤阳国当今情形，大概率要改朝换代了。
“小易子送完饭了？过来耍两把！”差拨张舟的声音，将周易从感慨中唤醒。
只见张舟不断对手心吹气，似乎能让骨牌点数变大。
张舟是天牢差拨，不入流的小吏，正好是周易的直属上司，与过世的周父关系不错。
周易摇了摇头，一是生性谨慎不好赌，二是没有银钱。
前身每日买药滋补身体，花光了家中所有银钱，结果还是无用功，让蓝星来的魂魄占了躯壳。
站在张舟身后看了一会儿，类似于牌九的玩法，坐庄的是牛校尉。
乏味，无趣！
周易静下心思，琢磨日后如何修行。
即使有长生道果，也不能放弃修仙，万一哪天遇到魔道妖人掳掠人口，亦或者仙人斗法覆灭一城。
天灾人祸，光靠谨慎躲不过去。
长生是道果，修仙则是护道之术！
“前身记忆中从未听闻过修仙之法，连仙人之说都不知道，只听说过武道分为内气和锻体，具体的还要去武馆打听一番。”
修仙是为了长生，周易已得道果，可不会舍本逐末，为了求仙而去云游冒险。
所以，暂时只能选择武道！
“是不是先赚一大笔钱，改善生活？弄不来肥皂水泥，也可以搞搞硝石治冰温室大棚……”
“或者剽窃些诗词歌赋，名声有了，钱也就有了……”
“再不济……”
“暂且算了，目前在神京有院子，天牢管饭，莫再因些银钱节外生枝。”
周易可不相信古代的经商环境，在纯官本位社会，毫无根基靠山却有大笔银子，纯纯是待宰的猪猡。
这时。
外面来了个书吏，在牛校尉耳边说了些话。
校尉是天牢官职，从九品，麾下掌管十个差拨，差拨管理十名狱卒。
牛肃依律可掌管百人。如今天牢吃空饷的太多，手下只有二三十个狱卒，还时常来不齐。
“兄弟们，来活了。”
牛肃将骨牌扔在桌子上，说道：“雷大人吩咐，前几天关进来的那贼人，今天必须审讯画押，免得耽搁了问斩。”
雷大人名唤雷虎，任司狱之职，不算外面镇守的禁军，可以说是天牢内最大的官。
“我来我来！”
张舟双目有些赤红，灯影晃动，恍如恶鬼。
“今儿手气臭，输了个精光，必须拿这厮好好出口气！”
说话间。
十几人呼啦啦向刑讯室走去。
周易犹豫了下，也跟了上去。
贼人在甲十二号房，打开牢门，里面倒吊着个汉子，脸上血迹斑斑看不清容貌。
周易跟在人群后面，或许是记忆中见的多了，目睹那汉子凄惨模样，并未有任何恶心呕吐之感。
张舟泼水将汉子唤醒，也不问话，直接抡起鞭子就狠狠的抽。
啪啪啪！
一声响，汉子身上就多一道血痕。
鞭子上沾了盐水，刺激到伤口上，汉子疼的呜呜呜惨叫。
周易这时才看清楚，汉子满口牙齿已经没了，舌头都断了半截，这还怎么认罪？
牛校尉端坐太师椅上，慢悠悠的品茶，低声与负责记录的书吏说话。
周围十几个人看着汉子受罪，或一脸爽快，或漠然无视，或打赌犯人能撑住几轮。
许久之后。
张舟抽鞭子累了，拎起通红的烙铁，随意的在汉子身上按。
滋滋滋！
一股子焦臭味传出，汉子已经气息奄奄，只剩下本能的哼哼声。
牛校尉阻止张舟继续施刑：“莫要把人弄死了！”
书吏已经将审讯过程写完，拎起汉子的手掌，也不用沾朱砂，直接在认罪书上留下了清晰的血手印。
铁证如山，供认不讳！
周易低声问旁边狱卒：“叶叔，这人犯的什么罪？看模样不像是官老爷。”
“这贼人是个混江湖的，外号飞虹剑客还是什么。”
“半年前豫州闹旱灾，饿死了不少人。这厮带人冲击粮仓，杀了十几个粮商不说，连县令都割了脑袋。”
叶老七说道：“锦衣卫追踪了小半年，终于抓到了，直接叛的斩首！”
绿林好汉！
这是周易第一个念头，古代旱灾轻则饿殍遍地，重则易子相食。
汉子开仓放粮，救了不知多少人性命！
牛校尉接过认罪书看了看，微微颔首：“白莲教逆贼，聚众闹事，杀官谋反！记得好生喂他吃饭，一月后问斩，至少要活的。”
张舟说道：“大人放心，小易子办事稳妥。”
“大人，要不要喂些好的？”
周易躬身领命，看那汉子凄惨模样，已经被折磨的不似人形，怎么也不像是喝稀粥能挺过一月。
牛校尉摆摆手：“无需麻烦，这贼人锤炼五脏六腑，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可不那么容易死。”
果然。
晚间周易拎着饭桶过来，汉子已经恢复了精气，虎目瞪圆。
脸上黑紫烙伤，身上血红鞭痕，非但不显得孱弱，反而多了凶煞之气。
周易不敢靠近，舀了勺稀粥向汉子嘴巴里倒，然而对方紧闭着嘴挣扎，一不小心灌进了鼻孔。
“咳咳咳！”汉子呛的不断咳嗽。
“大侠，咱就是个区区衙役，莫要为难。”
“州……狗……棍！”
汉子舌头断了半截，说话囫囵吞吐不清。
周易放下饭桶，去外面看了看，左右牢房空着，狱卒们都去摸牌。
回到汉子身边，抱拳施礼。
“大侠不惜己身，赈济灾民，在下敬佩万分。如今身陷囹圄，却不该自暴自弃，纵使上了断头台也能有力气骂一骂朝廷！”
汉子闻言，沉默许久，缓缓张开了嘴。
周易帮汉子擦了擦脸上饭粒污血，勺子小心翼翼的倒饭，免得再灌进鼻子。

第三章 灭门纨绔
武道强人真个能吃。
小半桶稀粥，全进了汉子的肚子。
周易拱手道：“大侠，还未请教名字？”
汉子没有理会周易，闭目调息，五脏六腑发出嗡鸣，筋骨肌肉不断颤动。
噗！
一口鲜血吐出来，汉子面白如雪，气息顿时虚弱萎靡。
周易在一旁看着，猜测汉子运功疗伤，似乎效果并不理想。
“好狠的毒！”
汉子吐了口血沫：“我叫魏昌。”
“魏大侠喜欢吃什么，明日我带些来？”周易之前也有向犯人带饭，价格是外面百倍，只是赚的银子都买滋补汤药了。
魏昌冷声道：“魏某全家流放，可没银子贿赂你。”
“咱就是佩服魏大侠所作所为！”
周易肃声道：“我这性子，做不到这般舍己为人，却不妨对英雄敬佩。只能送些饭菜，就当为大侠践行了！”
魏昌合上双眼，再不说话。
周易拎着饭桶离开，刚刚跨出牢门，里面传来声音。
“有酒吗？”
“有！”
……
翌日。
周易先在前衙点卯，再去伙房拎饭桶。
天牢伙房有大小两个，大的就是熬稀粥，糙米烂菜叶随便煮，吃不死人就行。
小厨房布局精致，鸡鸭鱼肉各种食材，掌勺的都是鼎香楼刘大厨。
“易哥儿，昨晚丙九号狱进了人，脾气有些大，小心侍候着。”刘大厨递给周易单独准备的食盒。
周易好奇道：“刘哥，什么来路？”
天牢经常关进来特殊犯人，或者罪名未定，或者有家族同僚罩着，小厨房就是为他们准备。
刘大厨低声道：“听说是龙相独子，昨晚在春风楼吃醉了酒，与商贾发生冲突，竟然当场将人打死了！”
周易疑惑道：“这种案子不是送去京衙大牢？”
“这还不算完呢！”
刘大厨向外面望了望，见没人才继续说：“这位爷将人打死，竟还不痛快，带着一群家仆冲进人家里去，将人全家……”
说着，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周易忍不住惊骇，这位龙公子也太嚣张，天子脚下也敢做出入室灭门案。
耸人听闻！
周易拎着食盒饭桶进入天牢，与张舟等人打过招呼，一路来到最深处丙九号狱。
天牢甲乙丙三种监狱，甲字关押贼人凶犯，乙字狱关押政治犯或者文人，丙字狱关押勋贵和特殊犯人。
丙九号狱最为整洁舒适，将原本两间牢房，分为一室一厅。
周易打来牢门，还未进去，就传来一声呼喝。
“谁？”
说话的是个劲装汉子，魁梧健壮，冷眼盯着周易动作。
“大哥，小的为龙公子送饭。”周易恭敬将食盒递过去。
丙九号狱外间有四个壮汉，两人把守牢房门口，两人把守内间门口，显然是负责保护龙公子安危。
汉子闻言放下了戒备，从怀中取出银针，逐个试探食盒中饭菜。
“滚吧！”
周易躬身后退，正准备将牢门关上。
内间出来个年轻公子哥，衣衫不整，搂着个美娇娘。
“老四，我爹说什么时候能出去？”
试毒汉子说道：“公子，这次有些棘手，那姓陈的竟然是齐国公府旁支，得多待些日子。”
“什么齐国公府，这凤阳国就是我爹……”
牢门紧紧关上，后面的话音听不清楚。
周易拎着桶逐个给犯人送饭，最后才去了甲十二号狱，观察左右无人，从怀里抹出瓷瓶。
“魏大侠，这是闻名神京的梨花白，二十年份烈酒！”
打开瓶塞，飘出浓郁的梨花清香。
魏昌仍然倒吊着，胳膊腿都有枷锁铁链束缚，连脖子也铐上铁环。
“大侠尝尝。”
周易小心将酒倒入魏昌口中。
魏昌喉咙耸动，一团火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果然是好酒。
“再吃口肉。”
周易又从怀里取出烧鸡，撕下肉条递到嘴边。
魏昌没了牙齿，难以撕咬咀嚼，将鸡肉吞进嘴里囫囵几口就咽了下去。
“喝酒！”
随后周易一口酒一口肉，一壶梨花白一只烧鸡，全进了魏昌腹中。
“痛快！”
魏昌长舒一口气：“不愧是神京美酒，豫州穷苦之地，远远比不上。”
周易说道：“这梨花白只是其一，还有琼华酿、照殿红、玉露春等等，每日带一瓶来，保准让大侠品尽神京佳酿！”
魏昌冷声道：“世上从无凭白的好处，你这厮看上魏某这身功夫吧？”
周易面露喜色，也不隐瞒。
“魏大侠，小子请您喝酒吃肉，确实有此私心。”
昨日下值后，周易已经打听过，神京有不少武馆传授普通锻体功法。
学费十两到上百两，后续还要购买滋补汤药，想学有所成少说几千两银子。
学习更加高深的锻体法门，必须拜师，成为武馆弟子。
这年代拜师可不是空有名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有事弟子服其劳，需要做许多脏活累活不说，少不得为师傅出手与敌人厮杀。
千金之子，不坐垂堂！
周易想学护道之术，却不会舍本逐末，为了功法去冒险。
至于内气功法，周易打听了几家武馆，唯有馆主真传才有机会修行。
如此一来，魏昌就显得弥足珍贵！
魏昌年纪不过三四十，就臻至一流境界，名扬豫州，随意传授的功法就比武馆高明许多。一月之后魏昌问斩，不留任何因果，实属两全其美的机会。
“魏某与朝廷不同戴天，岂会传你武道？”
魏昌说完闭目调息，运转内气冲击奇经八脉，试图解开锦衣卫秘药。
周易并未气馁，收拾酒壶饭桶退出牢房。
“信任并非一天能建立，慢慢来，反正有的是时间。”
“即使魏昌最终不愿传授功法，天牢中还有其他犯人。不过都是些作恶多端的贼人，行事乖张凶戾，传了功法也不能轻易修行！”
自此之后。
周易的生活作息极有规律，睡觉、点卯、送饭、与魏昌喝酒、睡觉、点卯……
短短大半个月过去，周易发现自己已经熟悉了凤阳国的生活。
原本以为没有手机、游戏、电影等娱乐，生活会显得枯燥无味，然而与同僚去了此勾栏，顿时打开了新世界。
小姐姐们知书达理，热情洋溢，让周易流连忘返。
这日。
周易送过饭，来魏昌牢房喝酒。
“大侠，这秋露浓只有十年份了，小弟近些日手头紧啊！”
魏昌瞥了一眼，鄙夷道：“银子都扔进青楼妓院了？”
周易摸了摸脸道：“有这么明显吗？”
魏昌说道：“面红耳赤，精满不得泄之兆！”
周易惊讶道：“大侠还懂得医理？”
“医武从来不分家！幸好你这厮还知道节制，保住了元阳，否则修行武道事倍功半。”魏昌话音中也有些诧异，未曾想周易竟然能忍住。
周易自然懂得少年精贵的道理，好奇问道：“按大侠所说，那些武道高人年轻时都没破戒？”
魏昌悠悠说道：“武道功法中，不乏锁精固阳的秘法……”
周易面色肃然，躬身施礼。
“请大侠教我！”

第四章 无名口诀
酒足饭饱，周易正准备离开，心中可惜没能学到秘术。
“我就要死了！”魏昌忽然说道。
距离问斩之期，还有十来天。
“大侠一路走好，临行前，我定寻么来一瓶百年陈酿！”
周易缓缓说道：“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经过大半个月送酒，周易与魏昌关系拉进了很多，知道他一直在运功祛毒，然而锦衣卫所喂剧毒如附骨之疽，终究是徒劳无功。
“这已经足够了！”
魏昌说道：“魏某从不欠人情。若能逃出去，美酒百倍还你，如今临刑在即，只能传你武道抵债了。”
周易不虚伪客套，拱手道：“还请大侠指教！”
“魏某出身卑微，原不过是乡间猎户。十五岁才修武道，二十岁便纵横一地，三十岁豫州几无敌手，世人皆说飞虹剑客天赋异禀，实则不然！”
魏昌说道：“真正原因是，魏某打猎时侥幸进入前人洞府，得了一篇无名口诀。”
周易目露惊喜之色，暗自猜测是某种绝世功法。
“这篇口诀颇为玄异，魏某成家立业之后，试着将口诀传于儿女，结果无一修成。后又传于族人，依然如此！”
魏昌说道：“今日就将这口诀传你，如若感应不到其中玄妙，便再传你一篇其他功法。”
“多谢大侠！”
周易说道：“纵使我修不成，日后遇上大侠后人，亦将此口诀传授。”
“哼！你这厮鬼机灵，魏某不屑于以诡计害人。”
魏昌嘴上这么说，依然心生宽慰，原本打算传授寻常武道法门，听到这话换成了上等功法。
“你且仔细听着！”
“夫天地者，生阴阳，化万物……”
无名口诀全篇共三百余字，周易仔细听了几遍便记住了，对魏昌默诵两遍无错，就直接在牢房盘膝打坐。
“……宁心自然，呼吸缓锦，收聚神光，达于天心……”
周易按照无名口诀指引，静心体悟天地，然而毫无反应，完全感应不到魏昌所说的清灵之气。
小半个时辰过去，周易盘坐的双腿发酸，只得起身活动。
魏昌见周易神色，自是知晓结果：“无需灰心丧气，魏某上百族人，也没人能修成。”
周易丧气的并非功法未成，而是心中隐有其他猜测。
“无名口诀来历，大侠有没有调查过？”
“那处洞府的来历，寻不到任何踪迹，不过……”
魏昌犹豫一瞬继续说道：“或许与传说中的仙人有关，然而修仙问道之说虚无缥缈，魏某查了几年就放弃了。”
“仙道！”
周易喃喃自语，他可是确定世上有仙人。
这无名口诀修行方式，是感应天地间的清灵之气，市面上锻体、内气之类的武道功法，则是由人体自身出发。
迥然不同的修行方式，十之八九是仙道功法。
以此推测，修仙可能需要某种天赋，比如根骨、灵根、灵脉之类。
反之，不能修炼仙道功法的人，就是没有修仙天赋！
“……”
周易无奈耸耸肩，果然世间有得必有失，灰心丧气有一些，万念俱灰倒也不至于。
长生道果，寿命无穷。
这代表着无限的希望，既然仙道功法需要特殊天赋，那就创造出不需要天赋的功法。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都有一线生机！
“更何况，无名口诀还不一定是修仙功法，或许是某种需要特殊体质的武道秘术。”
周易不是一个自怨自艾的人，转瞬就将恢复了精神抖擞：“大侠，我与无名口诀无缘，还需请教一门寻常功法。”
魏昌问道：“武道修行分为锻体与内气，你想学哪一样？”
周易果断道：“内气功法！”
魏昌说道：“年轻人莫要贪心，你可知为何内气功法少见？”
周易猜测道：“稀世珍贵？”
“并非珍贵。”
魏昌摇头道：“锻体外炼之法，对天资要求低，修炼进境快。锤炼三五年皮膜，就是三流高手。七八年淬炼筋骨，就是二流高手。”
“天赋不太差的话，锻体二三十年，就能达到炼脏的一流境界！”
“与之相比，修炼内气对资质悟性要求高，一般人打坐二三十年，武道厮杀实力与皮膜境差不多。”
“五十年内气能到二流，百年一流，两百年功力才能与炼髓实力相当！”
“两百年？谁又能活两百年！”
周易愕然，本以为内气功法珍贵才难得，原来是因为太过鸡肋。
“这是一般人！那些大宗门弟子天赋异禀，从小就以药浴滋养肉身，以真气洗练筋骨，内气修行速度比寻常人快三五倍。”
魏昌说道：“再加功法玄妙，以及服用各种丹药，苦修二三十年就能达到两百年功力！”
“锻体资质要求低，实力增长快，那为何还要去费力修炼真气？”
周易心生疑惑，他不在乎需要几百年，大宗门弟子消耗巨大资源，将内气修炼圆满定有其缘由。
“锻体、内气都属于后天境界，之上还有先天宗师。修炼内气比横炼锻体，更容易突破先天！”
魏昌沉吟片刻，说道：“魏某曾参与江湖盟会，听先天宗师讲武，其中某些修行精义，与那无名口诀有些相类。”
周易心思一动：“还请大侠传授内气功法！”
“决定了？”
魏昌提醒道：“魏某只传一篇，足够还你送酒之恩！”
周易点头道：“人总是要有梦想，万一能突破先天宗师呢？”
“先天宗师……若是哪天你真能突破先天，还请去北疆，照顾一下我的妻儿老小。”
魏昌忽然想到家人，流放苦寒之地：“替魏某道一声歉，是我连累了他们！”
周易郑重道：“定不负所托！”
“魏某所修内气功法，名唤归元功，其性中正平和，是青城道家真传……”
魏昌逐字逐句念诵归元诀，整篇比起无名口诀竟然长了数倍。
通篇两千余字，周易足足默诵了一个时辰方才记下。
周易问道：“大侠，锻体与内气可不可以兼修？”
锻体可以强化筋骨脏腑，大成之后钢筋铁骨，刀兵难伤。内炼真气可以滋润脏腑，得病中毒之后，可以运气治病祛毒。
一内一外修到大成境界，在凡尘俗世，周易足以性命无忧！
锻体可以有效减少外力受伤，真气可以滋润五脏六腑少生病，一外一内修到大成境界，在凡尘俗世足以性命无忧。
“可以！魏某便是内外兼修，辅修内气蕴养脏腑，可以加快锻体。江湖上大部分高手，都是这般！”
魏昌提醒道：“人力终有穷，年老体衰时候，武道修为不进反退，所以兼修也要有轻重选择。”
“多谢大侠教导！”
周易拱手致谢，自己拥有长生道果，哪怕内外兼修再慢，修炼几百年功力，估计一巴掌能拍死先天宗师！

第五章 谨言慎行
时间转瞬即逝。
这天。
正是魏昌菜市口斩首，明正典刑的日子。
周易早上来送饭，发现小食堂没开伙，便猜到那位龙公子已经出狱了。
入室灭门！
仅仅关了半个多月，连提审问话都没有。
天牢里住着单间，狱卒好吃好喝伺候，还有春风楼的姑娘陪着，比世上九成九的人都快活。
“这世道……”
周易在天牢当值，没少听同僚说龙相权势滔天。
当今崇明帝沉迷修仙练道，二十六年不上朝，龙相已经做了十九年丞相，说是一手遮天也不为过。
百姓私下里议论，陛下再上朝，文武百官也不听话了！
甲十三号狱。
周易拎着食盒，是例行准备的断头饭，无论什么罪名的犯人，临刑前都有肉有酒。
“大侠，还有一个时辰就上路了！”
魏昌披头散发，脸上烫伤留下的印记，貌若厉鬼。
“百年佳酿带了吗？”
“自是带了。”
周易从怀里取出瓷瓶，掀开盖子浓郁酒香飘出：“百年梨花白，那掌柜的当做镇店之宝，死活不卖，我把家底典当了大半才到手。”
魏昌咕咚咕咚连续喝了半瓶，打了个酒嗝，赞叹一声。
“好酒！”
周易又喂了鼎香楼的狮子头、鱼腩豆腐、佛跳墙。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魏昌边吃边问：“归元功练的怎么样？”
“天赋平凡，每日打坐只能凝聚一缕内力。”周易对此早有猜测，年岁大，根骨差，能练出内力已经说明功法上等。
人生最大的困难，就是是接受平凡，仍然努力奋斗！
“悟性不错，可惜年岁大了。”
魏昌指导了几处修行关隘，直至酒足饭饱，痛快笑道：“这断头饭不错，四十三年间，从未吃过这般美味，饮过这般美酒！”
周易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大侠，这铁索断了，你能逃走吗？”
魏昌摇摇头拒绝。
“毒已入髓，活不了几天了，索性去那刑场，骂一骂这朝廷！”
这时。
牢门传来开锁声，周易连忙收拾好碗筷。
张舟带着刑部书吏进来，验明正身后，十数个狱卒押着魏昌去刑场。
“为善的受贫穷更命短，造恶的享富贵又寿延！”
周易叹息一声，继续拎着桶送饭。
乙六号狱的前礼部侍郎，经过一月的折磨，已经认清了现状。可惜家里没人送银子，每天只有两勺稀粥，已经饿的气息奄奄。
“小哥儿，再给一勺，给一勺！”
“就这些。”
周易没理会前侍郎的哀求，一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二是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关进天牢的原因很简单，就是贪污朝廷的银子，据说锦衣卫查出了十几万两，各种金银珠宝堆成了小山。
旁边的乙七号狱。
苏文豪从打坐中醒来，精神头不错。
呼噜呼噜喝完稀粥，说道：“小哥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老夫精通易学术数，可以帮你排忧解难！”
“那你算算我为何烦心？”
周易对苏文豪有些同情，吟诗发发牢骚，就关天牢受罪了。
“是不是因为这厮？”
苏文豪指了指旁边，饿的躺在床上哼哼的前侍郎。
周易心底有些失望，苏文豪的易学术数是察言观色，而不是真正的卜算之法，不过还是点头说道。
“我平生最恨贪官，说是拿的朝廷银子，实则都是民脂民膏！”
“嘿嘿嘿，这你就不懂了。”
苏文豪笑了两声：“老夫认得这厮，当官的能力还算不错，为百姓办了些实事儿，贪的银子嘛也不算多。”
前侍郎躺着哼哼两声：“老苏，老夫没白交你这个朋友！”
周易奇怪道：“那为何他进了天牢？”
“这官场看的不是政绩，也不是清浊，而是站队！”
苏文豪说道：“贪污的不一定提拔不上去，进了天牢的也不是因为贪污。”
周易仔细琢磨着，啧啧两声：“有趣，有趣！”
前侍郎说道：“小哥儿觉得有趣，再给老夫盛一勺饭。”
“行。”
周易本想嘲讽他两句，不过转念一想，乙字狱的犯人不同寻常，有不少案犯官复原职的，还是少招惹为好。
捞桶底的稠粥，为前侍郎盛了一碗。
周易问道：“今儿苏先生怎么这般有谈兴？”
这老头平日里少言寡语，吃完饭就打坐修行，应该是某种内功法门，所以才能保证精神矍铄身康体健。
“误落囹圄中，一去四五年！”
苏文豪得意的吟了句诗：“老夫有预感，走出牢笼，重返自由的日子不远了。”
“那就恭喜苏文豪了。”
周易拱拱手，拎着桶离开了。
这老头关了三四年仍没改，管不住嘴巴吟诗，什么叫“误落”，摆明了就是不服崇明帝的判罚。
正在埋头造饭的前侍郎，忽然顿了顿，目光熠熠生辉。
魏昌斩首后。
周易的生活又恢复了家中、天牢两点一线。
周父当了大半辈子狱卒，捞的银子大半为周易治病，小半在神京买了座宅子。
宁德坊，一进院子。
按照前世皇城为一环，宁德坊就是二环里的四合院，周易工作五百年且不吃不喝才能买得起。
归元功进步缓慢，不过周易不急，他最大的优势就是时间。
天长日久，终会神功大成。
“伸手摸姐冒毛湾，分散外面冒中宽……”
周易哼着新学的小曲儿，归元功虽未大成，却有一篇道家锁阳固精之法，可以让人坚韧不拔策马奔腾。
点卯当值后，周易拎着桶送饭。
迎面遇上了夜间当差的差拨官常宁，后面跟着四个狱卒，押送戴枷犯人。
犯人披头散发，仔细看正是苏文豪。
周易上前打招呼：“常叔，这位怎么了？”
天牢中周易年岁最小来的最晚，其他狱卒、差拨与周父同辈，逢人见面叫声叔不亏，平日里也能多受前辈照顾。
常宁冷哼一声：“哼哼！这厮不服陛下判决，还诽谤陛下寿元，合该送去诏狱看管！”
诏狱，锦衣卫审讯犯人的牢房！
如果说关进天牢，还有一丝机会生还，进了诏狱只能祈祷早日投胎，还能少受些酷刑折磨。
苏文豪面色灰白，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念什么诗。
乙六号狱。
前侍郎盘坐草席上，瞥了眼稀粥，对周易勾了勾手。
“本官就要出狱，快去准备些好酒好菜，否则官复原职了，叫你们一个个的好看！”
周易看着旁边空荡荡的牢房，恍然明悟。
“大人稍等，我这就去准备！”
当天下午。
宫内太监进天牢传旨，刘侍郎揭发检举有功，因功抵罪，平调为户部侍郎。
吏部贵，户部富，礼部穷……
刘侍郎入了崇明帝的眼，明调暗升，属实是老鼠进了米缸。
“日后，务必谨言慎行！”
周易也是吓了一身冷汗，如若没有给那勺稠粥，以刘侍郎的性子，出狱后会不会报复。
很难说！

第六章 终于死了
半月之后。
牛校尉摸牌时候，说苏文豪死在了诏狱。
据说死的时候，全身上下，没几根完整骨头。
“做我们这行，切记慎言啊慎言！”
牛校尉叮嘱道：“尤其是小易子你，与犯人送饭时切勿闲聊。刘侍郎让我转告你，莫要听不该听的，说不该说的！”
“小子省得了。”
周易心中隐隐后怕，这回当真是个大教训。
凤阳国，不是法治社会，个人的生死荣辱全凭上意。
一句诗，一句话，都有可能成为致命罪名！
譬如周易为魏昌送酒送肉，还称之为大侠，言语间许多赞美之词。有心人上报给朝廷，轻则流放，重则成了魏昌同谋。
那时候长生道果，也变化做一场空！
“万事莫要强出头！”
周易告诫自己，日后必然见到更多不公正、不痛快的事，必须学会漠然。
仅仅站在一旁看着，不要问不去管更不能救！
混迹红尘，又置身世外。
周易想通了其中关节，化身天牢面无表情送饭人，只对拿了银子的犯人笑容以待。
毕竟，狱卒月俸才五钱银子，春风楼听一次曲都不够。
犯人吃的越好，周易每月分润的银子越多，说一声衣食父母也不为过！
这日。
天牢关了个新犯人，据说是南方某地反贼首脑。
黑黢黢瘦巴巴，满脸悲苦褶皱，哪像是统领数万人的将军，完全是田地里的老农民。
老农民将军的出现，让天牢多了些热闹。
牛校尉与几位差拨，换着花样折磨审讯，短短几日老农民就不成人样。
老农民没有魏昌的钢筋铁骨，耐力反而更胜一筹，什么夹棍、烙铁、刺鞭、重枷……等等酷刑轮流施展，竟然不发出任何惨叫。
每次行刑结束，老农民吐出血沫子，还有力气骂人。
“狗官！”
“有种继续，爷爷求饶一声，孙子跟你姓！”
“……”
周易站在一旁听着，忽然觉得这个人，还是更像将军一些。
将军关了几天，就送去菜市口斩首，同天砍头的还有数十人，上至将军，下至伍长，喷出的血将刑场都泼满了。
围观的百姓大声叫好，他们只想看热闹，不理会这些人为什么砍头！
周易就站在刑场边上，看着将军的头颅滚了很远，双目仍然睁着，死死瞪着行刑官，没有任何屈服。
晚上。
周易回到自家小院，如往常一般打坐练功。
归元功经过半年多修炼，丹田内气积攒了数百缕，功法已经彻底运转纯熟。
“天地冥冥，无有穷极，合则元气，混而归一……奶奶的，这心怎么就静不下来！”
周易眼前总是浮现老农民模样，听他说南边数州府连年大旱，饿殍遍地，易子而食，朝廷救灾粮食全让官吏贪污了。
人相食！
简简单单三个字，细思极恐，背后是多少人间惨案。
“人啊，同理心太重，活的就太累！”
周易甩了甩头，不将心中烦闷发泄出去，继续修炼归元功，很可能内气错乱走火入魔。
“该如何舒缓心绪？”
左思右想，终于琢磨出个法子。
前世也有不少人工作、生活压力过大，为避免陷入抑郁，会通过骂假人、打假人宣泄情绪，据说效果不错。
“我要骂的人太过忌讳，让人听到就死定了，不过我可以写出来！”
周易买来笔墨和空白书册，写的字是前世简体，纵使有人见到了也不认识。
“怎么写呢？”
琢磨片刻，下笔写道：崇明三十九年，癸卯月，戊辰日……
“今天看斩首起义将军，心里很不是滋味，这个王朝从上到下已经烂透了。”
周易眉头微皱，总觉得不得劲，自己写日记是为了骂人，不用这么正经，于是笔锋一转。
“崇明帝不是个好东西，妄想长生不老，哪天吃丹药毒死了才好。
写到这里就得批评一句，皇宫里的丹师不专业，什么朱砂、铅汞、黄金都用上，喝下去保准让崇明帝升天。
或许是丹师真的懂炼丹？毕竟是修仙世界，无望长生的散修来皇宫享受也正常。
那我就诅咒崇明帝，八个皇子有八个爹！
这么一想，顿时痛快舒爽了，继续练功。
定个小目标：百年功力！”
……
过了半月。
周易打开书册，又开始写日记。
“今儿那位姓龙的纨绔，又因为杀人入狱，据说故意纵火烧死了不少人。
这厮在天牢里还嚣张，就因为一道菜盐放多了，竟然让护卫将我与厨子打了一顿。
这事儿周爷记下了！
没完！
姓龙的，周爷在天牢等着你……”
周易写到这里仍然不舒心，又写了几百字骂崇明帝，方才将此事揭过。
又过了一个月。
周易打开书册，将白日所见写了出来。
“还有一个月就过年，还不让人痛快。
谁都知道谋反子虚乌有，朝廷百官都默认了，将镇国将军府一家三百口斩首。
听说起义军都打到豫州了，距离神京不过几百里，朝廷不想着派兵镇压，竟然还在内耗。
凤阳国要完了！
写到这里，我不得不骂几句崇明帝……”
……
崇明四十年。
“今天长见识了，竟然有人能通过易容术，以男变女，无人能辨别雌雄真假。
这淫贼混入女子闺房，四处流窜作案。
结果锦衣卫中也有化妆高人，扮做美艳女子等淫贼上钩，终于生擒活捉。
我将此事记下，是因为发现了新的发泄之法，比如在淫贼的饭中，掺一些巴豆粉。
似乎有些变态？
这一切都怪狗皇帝……”
周易喂了采花贼几包巴豆粉，得到了化妆易容之法，将来年岁大了，可以化妆成老人，免得让同僚发现异样。
外面兵荒马乱，危险至极，哪有躲在天牢安全！
……
崇明四十二年。
十五万起义军兵围神京，为首者号称八臂天王。
百官惊惧，国朝不稳。
周易本以为改朝换代就在今朝，准备了许多粮食蔬菜，藏在宅子的地洞当中，足够躲上半年时间。
结果，八臂天王忽然暴毙。
禁军趁机冲出城门，将起义军击溃，解了神京之围。
“人力不敌天数，凤阳国气运不绝啊！”
周易将此事记在书册上，末尾自然免不了痛骂崇明帝。
“天下大乱，狗皇帝还要征收生辰纲，听说有的州府税收到了崇明一百二十年……”
三年时间过去，周易攒了五百两银子，寻了个价格便宜的武馆，开始修行武道锻体的功法。
值此风雨飘摇之际，天牢也不那么安全。
武道锻体不止能打，还跑得快！
……
崇明四十五年。
天牢来了特殊犯人，狗皇帝的大儿子，也就是前太子。
“世上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也难怪人家造反。
太子看起来性子温和，不像是狗皇帝的种。
可惜没成功，传闻狗皇帝身边有武道宗师庇佑，当年八臂天王并非暴毙，而是遭到了刺杀……”
周易照例骂了几句狗皇帝，心情愉悦。
归元功已经有五年功力，全力催动能掌碎青砖，按照江湖划分，应该是不入流。
魏昌当年说的很对，寻常人修炼内气，很难有所成就。
周易从武馆学的锻体之法，名唤五虎大力拳，听名字就是大路货色，远远比不上归元功玄妙。
三年时间，已经皮膜境大成，双臂有猛虎之力。
棍棒等钝器打在身上，威力削减大半，已经称得上三流高手。
……
崇明四十六年。
周易从春风楼回来，拿出书册痛骂崇明帝。
“狗皇帝……”
写了三个字，忽然不知道后面该如何骂，无论想出什么词句，翻一翻前面已经写过了。
周易翻阅书册，写日记的频率越来越低。
刚开始半月就写一篇，后来整月不写，再后来两三个月才写一次。
最近几篇日记，已经很少写冤案惨案，通篇都在骂狗皇帝，然而天牢中的惨案从未减少过。
“见得多了，感情就淡漠了！”
周易喃喃自语，随着时间、经历的累积，他的感情阀值似乎越来越高。
“也不对，我从未厌倦过春风楼的小姐姐！”
日记写到这里，已经骂无可骂。
崇明帝也是真的彻底摆烂，三十余年不上朝，躲在上阳宫中修仙练道。
周易无奈，最终落笔写道。
“狗皇帝怎么还不死？”
自此之后。
周易每日便写一句，诅咒崇明帝早日归西。
……
清晨。
薄雾冥冥，天边还挂着晓星残月。
周易在院中闪转腾挪，拳头打在空气中，声响连绵不绝。
嘭嘭嘭！
似是牛皮大鼓，又似闷雷滚动。
寒冬腊月，周易身上只穿着单薄短打。
几趟拳打下来，气血鼎沸溢出体外，化作蒸腾热气。
“喝！”
周易练到最后，长吐一口气，化作三尺长白雾，在空中凝而不散。
“五虎大力拳修炼到淬筋境，已经称得上二流高手。只是从未与人厮杀过，又不通兵刃，空有表面实力！”
周易已经长大成人，自从五年前开始，身形、容貌再没有丝毫变化。
真正体验过长生道果玄妙，周易放下最后一丝担忧，彻底成了平平无奇天牢狱卒，懒得去理会什么朝廷江湖。
数百上千年过去，周易依然不变，凤阳国早没了！
回到屋中。
周易稍稍化了些妆，让皮肤变得暗淡，面容显得有些苍白病态。
如今年岁已经二十又七，在昏暗潮湿的天牢待久了，很容易提前衰老，这般模样才是正常。
出门直奔早市。
周易寻了个摊位坐下，喊老板娘端上豆腐脑油条，忽然听到一道钟声。
悠扬，浑厚，余音袅袅不绝！
当当当……
一连九声，原本热闹的早市，倏然间寂静无声。
所有百姓都抬头看向皇宫方向，如此整齐划一的动作，仿佛是排练了很多次，等待了许久。
周易继续低着头吃豆腐脑，嘴角微微上翘，只觉比平日鲜美百倍。
“狗皇帝终于死了！”

第七章 天牢避难
百姓是盲目而愚蠢的。
他们会因起义者砍头而欢呼雀跃，只想看血喷出去几尺，琢磨着能不能蘸馒头吃。
百姓又是智慧的。
千人万人齐刷刷的看向皇宫，沉默、无声的宏大意愿，一直在推动历史前进。
周易这才明白，什么叫千夫所指，不病而死。
擦了擦嘴，抬头喊了一声。
“老板娘，结账。”
“易哥儿，今天饭钱免了。”
老板娘从钟声中回过神来，用力掐了掐脸，让自己不至于笑出声。
“好。”
周易没有矫情的扔银子，武道锻体是个无底洞。
武馆收了学费，十两银子不贵。传授功法之后，才告诉你锻体需要滋补汤药，否则人就练废练死了。
汤药配方是武馆机密，唯有馆主知道，卖给你熬好的药剂。
“这套路，怎么看也像是免费的网络游戏，不持续充钱别想变强！”
周易啧啧称奇，无论过去将来，商贾的套路都没变过。
从锤炼皮膜到打磨筋骨，前后已经充值了五六百两银子，后面还有更难的炼脏、洗髓，滋补汤药也愈发珍贵，估摸着几千两银子打不住。
寻常武者达到二流境界，开始闯荡江湖。
刀光剑影中，哪有那么多豪气冲霄，大多数是为了赚银子。
周易不用冒这个险，天牢里多的是贪官污吏，稍稍刮一层油，就足够武道炼体了。
一路走在街上。
百姓像是中了沉默术，眼神不断向皇宫方向瞟，看起来很想说话，偏偏又不敢议论。
互相以目传意，反正就是骂狗皇帝终于死了之类。
天牢。
雷司狱已经换上了素服，正指挥狱卒支起白幡。
皇帝驾崩，全国大孝。
丈六白幡支好了，雷司狱将所有狱卒唤来。
“宫里传了命令，从现在开始，天牢内外关闭，禁止任何人出入。包括本官在内，吃喝都在牢里！”
雷司狱看向周易：“小易子，你去看看伙房米面，不够就快去买。”
皇帝葬期，禁止宴饮，所以只能吃大米白面。
雷司狱年岁虽老，记性却越来越好，显然是打算在这职位干到死，传闻有人拿七品刑部员外郎都不肯换。
周易领命道：“遵命！”
张舟提醒道：“料酒记得多备几坛，炒菜放得少，吃起来都不香。”
哈哈！
众狱卒轰然笑出声，别家炒菜放料酒，张舟吃饭喝料酒。
“我省得。”
周易在天牢里当值十年，早已与所有人熟悉，平日里没少相约去勾栏听曲，说话办事早没了拘谨。
天牢中正式官员少，贱籍狱卒多，都是传了几代的铁饭碗。
互相之间谁也无需看不起谁，又因为油水太过丰厚，同僚关系想处不好都难。
……
伙房。
刘大厨已经在厨房，正指挥着儿子兼徒弟做大锅饭。
周易诧异道：“你怎么在这，快别忙活了，再不走天牢就落锁了。”
“不走了不走了，就在天牢住段时间。”
刘大厨擦了擦脸上的汗，低声说道：“我们东家说神京要出乱子，将鼎香楼关门了，掌柜的和伙计想出城门，都让人拦下了。”
“我寻思着，哪里能有天牢安全，就带着顺子来避避难！”
“高！”
周易竖了个大拇指，看过米缸面缸酒坛子，足够天牢上下吃一月之久，与刘大厨闲聊片刻，拎着桶去送饭了。
送饭这工作，给个差拨也不换。
差拨经常押送犯人流放，一去一回成千上万里路，外界兵荒马乱，哪有窝在天牢安全。
当然，押送犯人可是一件好差事，狱卒们都是抢着做。
来回路上车马客栈，好酒好菜吃着，少说几百两银子到手！
乙三号狱。
周易倒上稀粥，正准备离开。
苍老的囚犯扒着栅栏，蓬头垢面骨瘦如柴，哀求问道。
“小哥儿，老夫像是听到了钟声，到底是几响？”
“九声。”
周易面无表情的回答，这犯人是工部主事，贪墨了修河堤的银子。
堤坝表面糊上石头沙子，内里用秸秆稻草充塞。
去年夏天一场大雨，还未临近水位警戒线，堤坝就率先崩了，最终淹死、失踪十数万人。
“陛下！”
犯人愣了愣，随后哀嚎大哭，对着皇宫方向咚咚咚磕头。
周易耸耸肩继续送饭，乙字狱犯人都是演戏高手，很难分辨出是悲痛欲绝的哭，还是高兴激动的哭。
按照惯例，凤阳国新皇登基，会大赦天下以示恩典。
甲字狱的犯人就直白多了，一个个嘻嘻哈哈，就差高喊皇帝死得好。
“小哥儿，新皇帝啥时候登基？”
“咱就要出去了，就不能吃顿好的？”
“哈哈哈，老赵我还有三个月上刑场，吾皇万岁！”
周易丝毫不理会犯人们呼喊，十年送饭，早就养成了不听不看的习惯。
勺子轻盈的在桶中划个圈，里面有几粒米几片菜叶，完全在周易掌控当中。
熟能生巧！
某些看不顺眼的犯人，每顿饭三五粒米，关上一段时间就饿成人干了。
……
夜幕降临。
天牢中灯火通明，不断传来划拳声。
外门有数千禁军镇守，内门紧闭落锁，如同遗世独立的小天地。
国丧禁酒，对狱卒来说不过尔尔。
牛校尉初时还劝着，莫要太过猖狂，结果连续输了三把牌，便将国法扔在脑后。
“不要九！不要九……”
差拨官常宁鼓着气，缓缓掀开骨牌，顿时哈哈大笑，将桌上的钱通通搂到跟前，咕咚咕咚喝了碗酒。
牌桌上狱卒骂骂咧咧，围观的称赞常宁牌技好，手气旺。
“常叔好运道！”
周易夸赞一声，不着痕迹的说道：“咱这关着这么多囚犯，甲字狱还有不少凶人，国朝更迭期间，可要注意安全。”
常宁一门心思在牌局上，毫不在意的说道：“三千禁军将天牢围得水泄不通，就是顶尖高手也打不进来。”
输牌的牛校尉闻言，眉头微皱，说道：“小易子说的有道理，此事万万不能马虎，当真闹出了乱子，是要掉脑袋的大案！”
周易顺势说道：“咱这是不是有瞭望塔，我上去盯着，有人来也能通知一声。”
“去去去，塔门钥匙就在柜子里，自己去拿。”
牛校尉不疑有他，边摸牌边关心道。
“天寒地冻的，瞭望塔上面风大，记得多带几床被子！”

第八章 隔岸观火
瞭望塔。
矗立于东北角，三层楼高，在上面可以俯视天牢。
按照朝廷制定的规矩，瞭望塔有狱卒日夜轮番值守，防止武道高手摸进来或者逃跑。
如今武备松弛，大多数狱卒成了吃空饷的，自然无人去瞭望塔。
周易打开瞭望塔铁门，顺着狭窄的楼梯，一路走到了塔顶，竟然有道人影早就立在上面。
“雷大人，您怎么在这？”
“看戏！”
雷司狱微微颔首，看向皇宫方向。
一道道火把光芒连成线，在漆黑夜幕中极为显眼，隐隐有喊杀声在夜空回荡。
周易故作骇然之色：“有人在领兵冲击皇宫，这是要造反吗？”
“在本官面前，你这厮就别藏拙了。”
雷司狱直言不讳的说：“那是龙相在带兵进攻皇宫西门，领头的将领是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以及京中三大帮派，十大武馆。”
五成兵马司，负责镇守神京内城，巡逻一百零八坊市。
神京青狼、飞鹰、金沙三大帮派，分别控制青楼赌档车马行，麾下帮众打手数千上万。
十大武馆看似人数最少，却都是武道高手，最适合负责带头攻坚。
“……”
周易喃喃道：“这加起来少说三五万人，皇宫禁卫不过三四千，难道今日要天变？”
龙相当了三十年首辅，朝廷百官几乎都是他的人，军中也安插了不少亲信，地方州府遍布“龙党”一系官员。
今晚攻破皇宫，夺得京城及周围控制权，便可行司马家之举。
稳妥可择一幼主登基，龙相继续把持朝政。
激进些直接称帝改元，龙党一系官员，也能保持国朝安稳过渡。
“龙相很可能中了陛下算计！”
雷司狱摇摇头道：“前些日子集会，龙相还说陛下身体无碍，至少可以活三四年……”
“难道陛下假死？”
周易眉头一挑，这狗皇帝早就不在乎名声，有可能舍下面皮假死垂钓龙相。
“陛下三十六年不上朝，龙相权倾朝野，势力遍布皇宫内外，怎么会不确定消息？”
雷司狱指了指皇宫南门方向：“锦衣卫副指挥使，试图里应外合破开南门，结果落入了陷阱，正与同僚厮杀。”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副指挥使竟然与龙相谋反！
周易心中隐隐有些痛快，狗皇帝众叛亲离，那滋味定然不好受。
雷司狱说道：“龙相早上确定陛下当真身死，又留下诏书传位秦王殿下，仓促之间召集麾下兵马进攻皇宫。”
前太子造反失败后，崇明帝一直未立储君，秦王是第三子。
周易啧啧道：“不立长，不立幼，所以说陛下早就预料到了今天？”
雷司狱赞叹一声：“这天牢当中，就你这厮是个聪明人。”
“雷大人谬赞，小子平日里就喜欢去勾栏，听说书先生讲史。”
周易所说的说书先生，名唤袅袅姑娘，是近些日春风楼正当红的花魁。
“本官年轻时候也流连勾栏，母亲每日骂我辱没先祖，丢尽了雷家脸面。后自觉大丈夫当建功立业，于是投入龙相麾下，不过十余年就执掌天牢。”
雷司狱喃喃道：“若是做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公子哥，在天牢安心当个校尉，或许……能免去抄家之罪吧！”
周易听到前半句，不着痕迹的退了几步，手掌按在腰间布袋。
布袋里装的是石灰粉，掺了某位死囚传授的剧毒，江湖顶尖高手闻了，也要削去大半实力。
“你这小子也太鸡贼，本官与你交心，你却处处提防！”
雷司狱说道：“这般谨慎小心的性子，难怪送十年饭，怎么也不肯升官。”
“咱天性愚笨，弄不懂大人物的算计，不如安心做个狱卒。”
周易笑着说道：“等咱老了，就将狱卒传给儿子，儿子又传给孙子。子子孙孙都有铁饭碗，无论皇宫里谁当家，都饿不着！”
“这才是真的聪明人啊！”
雷司狱缓缓说道：“早上并非是宫里传讯，而是龙相的管家，命我假传旨意，带天牢禁军进攻皇城。同时打开牢门，将所有犯人放出来，祸乱神京！”
“大人怎么……”
周易面露疑惑，雷司狱为什么违抗龙相命令。
从表面上看龙相大势已成，改朝换代近在眼前，顺势而为就有从龙之功。
况且，雷司狱依靠龙相势力上位，这些年没少照顾犯事的龙氏族人。
一旦龙相败落，将来新皇清洗朝堂，定不会放过雷司狱。
雷司狱望着京城方向，火把光芒一度登上城墙，又迅速跌落，显然是战况激烈。
“本官有预感龙相会输给陛下，所以临阵抗命，守稳天牢不出乱子，就能从全家抄斩降为流放！”
周易说道：“雷大人调动天牢禁军，从后面偷袭龙相，或许能立一大功？”
“若是老夫预感错了呢？龙相三十年经营，未必不如陛下布局！”
雷司狱叹息道：“本官年轻时候，定会争一争。现在已经老了，纵使立下天大功劳，也享受不了。”
周易暗骂果然是老狐狸，雷司狱只要稳住天牢，无论谁胜都能全身而退。
正待继续说话。
忽然。
远处传来轰隆隆马蹄声。
神京地面震颤，无数黑甲骑兵从各个坊市冒出，井然有序的汇聚在一起，冲向正在进攻皇宫的反贼。
“杀！”
一声长啸如晴天霹雳，连马蹄声都遮住了。
雷司狱惊讶道：“军中何时出了位武道宗师，陛下藏得够深，龙相必败！”
“武道宗师！”
周易双目放光，循着声音望去。
可惜距离皇宫太远，影影绰绰，似乎有银甲将军领头冲破军阵。
进攻皇宫的火把停了下来，前有皇宫禁卫射箭，后有武道宗师领兵冲阵，可以说是腹背受敌。
骑兵来回几个冲锋，就将三方势力强行捏合的叛军，切割成几份各自为战。
银甲将军又一声长啸：“龙图已伏诛，降者不杀！”
叛军群龙无首，当即四散崩溃。
瞭望塔上。
周易听到这话，顿时笑容满面。
“明日天牢来了客人，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第九章 坏的好人
崇明四十六年，冬。
帝崩，龙相谋反。
威远公持先帝遗诏，率兵镇压，血染安定门。
翌日。
神京军管戒严，搜捕龙相余孽，天牢人满为患。
……
天牢。
有人扒着栅栏求饶。
“陛下，老臣冤枉啊！”
“臣与龙逆，绝无干系！”
“龙逆，人人得而诛之！”
也有自知必死无疑，临死痛骂崇明帝。
“老天无眼，狗皇帝哪有资格牧民？”
“赵氏皇族死不足惜！”
“狗皇帝，老夫恨不能啖之骨肉！”
“老匹夫，你竟敢骂先帝，本官与你不共戴天。”
“卢老狗，当年若非龙相护，你贪墨数十万两军饷早全家抄斩了！”
“……”
天牢从来没这么热闹过，乱哄哄像是菜市场。
两方人骂着骂着甚至打起来，文官揪头发，武官撩阴腿。
值守狱卒看得眼花缭乱，低声议论这些大人物，临死前连面皮都保不住了。
丙九号狱。
里外两间，干净整洁。
周易打开牢门，里面只关着两个中年人。
半人高的大枷套在脖子上，只能低头跪着，否则枷锁硬生生压断脖颈。
犯人听到脚步声，艰难抬头瞅了眼。
周易笑着招呼：“龙公子，咱又见面了！”
“你是谁？”
龙公子声音干裂嘶哑，与之前进天牢的嚣张跋扈，判若两人。
“也是，您这种贵公子，怎么能记得我这小人物。”
周易笑意盈盈：“这些年龙公子来天牢，都是我送的饭，侍候不好了还要挨巴掌。”
龙公子眉头紧皱，稍稍有了些印象。
只是平日里打的人杀的人太多，数也数不过来，仍不记得什么时候打过周易。
“小人！”
龙公子鄙夷道：“平日里与狗一般，只敢在本公子落难时报复！”
“希望龙公子能一直这么硬气。”
周易丝毫不生气，他从不打算做个好人，因为不想让人拿枪指着。
所以做个坏的好人，恶的善人。
龙公子抽我一巴掌，纵使过了十年，也必须报复回来。
原谅他是佛祖的事，周易只负责送他去西天！
“我在天牢这些年，学的东西比较杂，时间有限就不逐个尝试了。”
周易说话不急不缓，就像是与老朋友闲聊：“过些日或许还要提审，刑具也用不上，请龙公子试试这颗药……”
说着从袖口摸出一粒药丸，圆滚滚，红彤彤，表面还有诡异纹理。
“锦衣卫前些年，抓了位精通蛊虫的贼人，他临死前用这颗药，换了坛十年梨花白。”
周易说到梨花白，总会想起魏昌，这些年对龙公子的怨气多源于此。
好的砍头，坏的逍遥。
“据那贼人说，这药丸里面有只异虫，服用后在肠胃里孵化，然后以五脏六腑为食。由于吃的少，所以中蛊之人，还能活一年半载。”
周易抓住龙公子的嘴巴，稍稍用力就掰开，屈指一弹药丸就进了嗓子。
“嗬嗬嗬……”
龙公子呛的说不出话，随后药丸融化，只觉有什么东西顺着喉管向里爬。
爬到了肺部，兴许是累了饿了，开始随意啃咬血肉。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让原本乱哄哄的牢房，慕然一静。
龙公子脖子和双手定在重枷上，双腿有脚镣捆着，纵使疼痛欲死，也只有限范围的挣扎。
面色涨红，青筋浮现，宛如厉鬼。
片刻之后。
蛊虫吃饱了开始休息，疼痛缓缓消减，龙公子再抬头看周易，眼神中充满恐惧。
“龙公子好好休息，蛊虫随时都会醒来，以后想睡个安稳觉都难了。”
周易说完，转头看向旁边。
龙公子的亲弟弟，十几岁的少年，不得不说龙相老当益壮。
“你你你别过来！”
少年哆哆嗦嗦，见周易盯着自己看，吓得胡言乱语：“我爹是首辅，我娘是公主……我有皇族血脉，你别过来……”
这时。
牛校尉带狱卒进来，见龙公子还活着，顿时松了口气。
“我就说嘛，小易子能不知轻重？”
天牢里折磨犯人是寻常事，只要不耽误提审行刑，没人理会贼人受了什么酷刑。
周易起身施礼，低声道：“牛叔，今儿没见到雷大人？”
“雷大人闭门思过，牢中一应事宜交给我了。”
牛校尉声音低沉，脸上却掩不住的喜色。
雷司狱牵连谋逆案，大可能是回不来了，趁此机会上下活动关系，定能接下司狱一职。
少年见几人离开牢房，恐惧才缓缓消散，转头看向龙公子。
“哥，你好些了吗？”
龙公子怨毒的盯着少年，咬牙切齿道：“都是因为你这个孽种，否则本公子岂会落到这般田地，父亲定能成就大计！”
少年喃喃道：“哥，怎么能这么说？我和娘亲都支持父亲……”
“别提那个贱妇！”
龙公子怒骂道：“当年那贱妇醉酒勾引父亲，私生出你这孽种，就是狗皇帝的钉子。若非那贱妇传了假消息，说狗皇帝还有数年寿命，父亲岂会仓促谋反？”
“按照原本计划，调来京营十万大军，万无一失！”
少年双目呆滞，不敢置信道：“不可能！不可能！母亲怎么会骗我，她还说我有两朝皇族血脉，将来定能登上皇位！”
“你这蠢货……”
龙公子正要嘲讽几句，蛊虫忽然行了过来，开始啃食肠胃。
凄厉惨叫，连绵不绝。
……
傍晚。
周易搬着大木桶，逐个牢房送饭。
饿了一天的文臣武官，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饭食难吃，蹲在地上呼噜噜喝粥。
“小哥儿，再给一勺，给一勺！”
熟悉又陌生的声音。
周易仔细辨认，说话之人老态龙钟，许久才认出来：“刘大人，咱们又见面了！”
说着瞥了眼牢房号，不禁惊讶一声。
“还是乙六狱！”
刘侍郎饱经风霜，哪会在意这点嘲讽，腆着脸说：“小哥儿，这是缘分啊！”
周易问道：“刘大人，我这些年就想问问，当年苏先生与你关系匪浅，为何要举报他？”
“老苏那张嘴，永远把不住门！”
刘侍郎耸耸肩说：“老夫不举报，早晚也得出事。既然是大家都是朋友，与其便宜了他人，不如将功劳送与我！”
“佩服！”
周易当真服了，连忙为刘侍郎送上好酒好肉。
……
甲十二号狱。
周易将粥倒进盆里，由犯人自行分配。
甲字狱关的都是凶犯强人，多少都有武道在身，会根据实力强弱排出顺序。
强的睡床吃饱，弱的守尿桶挨饿。
牢房角落里忽然传出声音：“易哥儿，是你吗？”
“罗馆主？你怎么在这？”
周易听到熟悉的声音，挥手犯人让开，才看清躺在角落的犯人。
五虎武馆，罗虎。
身上七八处刀伤，鲜血浸染红了衣衫，断箭插在肩膀上，双腿呈不规则扭曲。
周易这才明白，为何炼脏境的一流高手，没有单独关押。罗虎伤势过重，实力十不存一，腿骨粉碎更是绝了越狱的可能。
罗虎靠着墙，哀求道：“易哥儿，我有些话，想单独与你说。”
“行。”
周易与值守的狱卒说了声，将他犯人转移，暂去别的牢房挤一挤。
犯人不敢有意见，或许大声嚷嚷能坏了狱卒的事儿，那从今往后就别想有好果子吃，天天换着花样整治你。
甲十二号狱中，只剩下周易与罗虎。
罗虎直接说道：“我京中有处宅子，挂的外乡人的名。井底藏着几千两银子、五虎拳谱和滋补药方，易哥儿去拿了，足够修行到洗髓境。”
周易问道：“你先说什么事？”
罗虎低声道：“易哥儿想想办法，将我儿子救出去，为罗家留个后……”
“你儿子放不走！”
周易果断拒绝，京城十家武馆涉嫌谋逆，斩首时都会验明正身。
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周易还能想办法弄出去，罗虎亲儿子定然在重点关注的名单上。
“那就换个人。”
罗虎说道：“我私下与京城一个寡妇相好，如今已经怀胎八月，请易哥儿照看着。”
周易沉吟片刻，点头答应：“如果锦衣卫还没抓了她，我会帮忙。”
罗虎压低了声音：“那宅子就在乐昌坊……”
周易记下地址，又说道：“罗馆主，你也得帮我做件事。”
“什么事？”
“去乙六狱打死个人！”
“谁？”
“谁吃了断头饭就打死谁！”
周易低声吩咐几句，离开了牢房，将狱中原本犯人送了回来。
很快。
牢中发生了争执，又变成了斗殴。
罗虎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流高手让庄稼把式围殴，伤势加重几乎当场毙命。
“闹什么闹？三天不准吃饭！”
狱卒呵斥几声，怕罗虎被人打死，给他换了个牢房。
乙六狱。
刘侍郎正在喝酒吃肉，狱卒扔进了个血淋淋的犯人，忍不住多瞅了几眼。
罗虎：“你瞅啥？”
刘侍郎：“本官……啊！”
罗虎直接扑向刘侍郎，狠狠的拿脑袋对撞。
刘侍郎区区文官，又是老迈之躯，当场就落得脑浆崩裂，溅了周围文武官员一脸。
值守狱卒连忙进去拉开罗虎，拳打脚踢教训一阵，又换了个牢房关押。
不久之后。
牢房中嘭的一声，罗虎撞墙自尽。

第十章 无欲则刚
天牢官署。
周易推门进去，躬身施礼。
“牛叔，你找我？”
牛校尉放下示意周易坐下：“你小子这手段，使得也忒粗糙了，不怕锦衣卫查？”
刚刚听了狱卒汇报，牛校尉断定是周易使手段害死刘侍郎，这种事在天牢屡见不鲜。官员将政敌送进天牢，未免政敌翻身，会花一笔银子买命。
“牛叔什么意思，咱可是老老实实送饭。”
周易装傻充愣，没有否定也没有承认。
刘侍郎与罗虎尸体都凉了，可以说死无对证，然而也不是没有风险。凤阳国并非律法至上，有罪无罪全凭上面说了算，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牛校尉哼了声：“难怪雷大人与我说，这天牢里面，你这小子最是狡猾！”
“雷大人谬赞。”
周易笑着说道：“罗馆主在京城有处宅子，藏了几千两银子。银子归牛叔，拳谱归我，宅子归那个寡妇。”
“讲究！”
牛校尉称赞一声，看周易愈发满意。
宁愿分出自己的利益，也完成答应罗虎的事，牛校尉自认为做不到，毕竟欺负寡妇吃绝户这种事情，实在司空见惯。
“毕竟罗师傅与我有传艺之恩。”
周易本不愿出风头，滋补药方也不是最重要，而是真切的想让刘侍郎死。
刘侍郎，是个真小人！
这种人做事毫无底线，不一棍子打死遗祸无穷，万一哄得新皇高兴了，又官复原职，周易就只能逃之夭夭了。
牛校尉好奇道：“早就知道你沉迷武道，可练出什么名堂？”
“我自幼身子骨弱，练武就是强身健体。”
周易拿起桌上茶杯盖子，握在手中捻了捻，转瞬化作一捧粉末。
牛校尉当年也去过武馆，只是受不住锻体的苦累，连皮膜都没练成，却也懂得武道境界划分。
“钢筋铁骨，握石成泥，你小子不声不响的竟有如此实力？”
“十年如一日不辍，又从未断过滋补汤药，天赋已经算是下下等了。”
周易所说并非谦虚，按照魏昌所说，江湖上七八年便能炼筋骨，然而混江湖的可没时间天天练功。
罗师傅的真传弟子，自幼汤药洗澡内气蕴体，十六七岁就已经筋骨大成，号称将来有望先天宗师。
周易羡慕并不嫉妒，毕竟那位天才弟子，已经死在了乱军当中。
活着，才是一切之根本。
谁活得长，熬死了同行，你就是一代宗师！
牛校尉啧啧赞叹：“你小子在江湖上也是二流高手，怎么不去闯荡闯荡，可比窝在这给人送饭痛快多了。”
“二流算个屁，京城十大武馆，馆主都是炼脏高手。传闻金刀武馆的陈师傅，已经开始洗髓，有倒拽九牛扶梁易柱的神力，结果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周易耸耸肩说道：“争来争去落得个全家抄斩，哪有我这般安稳舒服？”
宇宙的尽头是考公！
周易已经站在了宇宙尽头，况且天牢位卑而权重，油水丰厚又不涉官场斗争，简直是完美！
牛校尉闻言，目光闪烁，忽然问道：“你小子说说，我这次能升司狱吗？”
周易沉默片刻，摇头道：“难！”
“怎么说？”
牛校尉正了正身子，这个问题他问了不少人，全都在恭喜和拍马屁。
所有人都认为，天牢下任司狱，非牛校尉不可。
外人敢进来，不懂天牢的规矩，用不了多久就住进牢房了！
周易斟酌后说道：“雷大人为求减罪，必然向朝廷交代龙逆谋划，新陛下怎么敢信任牢中官吏，大可能会空降一位心腹为司狱。”
十年天牢生涯，周易早已经发现。
天牢官职流动性太低，几乎成了世袭罔替一般。
雷司狱父亲是校尉，牛校尉的爷爷是前司狱，就连周易的父亲、爷爷都是狱卒。
朝堂四品御史中丞的住处都是租的，微末胥吏周父在神京买了宅子，当然人家御史可能是装穷，不过也足以说明天牢问题。
牛校尉不服气的哼了声：“咱这儿明里暗里各种规矩，不懂行的来了，能管得了吗？”
“人家确实不懂规矩，但可以让锦衣卫抓人，咱这谁禁得住查？最后所有人都换了，所有规矩都是人家定！”
强龙过江倒霉的不是龙，而是被碾成渣渣的地头蛇。
周易见牛校尉脸色发黑，连忙表忠心道：“牛叔放心，我定是支持你的。”
“你个送饭的能有什么用处？”
牛校尉叹息道：“雷大人也是这般劝我，他当年投靠龙逆，才有了抄家流放之祸。否则雷家几代天牢校尉，无论哪朝哪代，都不会缺富贵！”
朝廷勋贵还会逐代减爵，五世之后祖荫耗尽，与庶民无异，天牢却是个能传子子孙孙的铁饭碗。
“牛叔不必忧虑，若是新来了大人，您就一力辅佐！”
周易劝慰道：“天牢自前朝就有，无论谁来当司狱，过不了多久就成了天牢一系了。”
天牢相对来说独立自主，与各个衙门联系也少，牢门关上就成了世外之地。
任谁当上司狱，掌握了如此大的权力和利益，都不会想着去改变天牢！
牛校尉微微颔首认同，话题一转：“你小子今年二十有七了吧，还天天去春风楼厮混？我大哥家有个侄女，生得端庄……”
“牛叔，今晚约了弄玉姑娘谈论大道，先走一步！”
周易连连摆手，穿越了竟然也逃不过催婚相亲。
当真只是个狱卒也能接受，晚年有含饴弄孙之乐，然而长生道果的存在，让周易不可能与任何人长相厮守。
首先就是怕暴露秘密，长生道果是周易赖以倚仗的至宝。
无论易容还是变化之术都不是绝对安全，与枕边人待久了，随时都有可能出岔子。
其次是红颜易老，几十年后女子青春不再，周易不知该如何对待。
春风楼的小姐姐们多好，无论多少年后都是青春美貌，而且只谈钱，不谈感情，没有牵挂！
牛校尉睨了周易一眼，很是嫌弃的摆手。
“滚滚滚，我那侄女温柔贤淑，可不能让你这厮害了！”
……
下了值。
周易并未去春风楼，国丧期间禁止一切宴饮娱乐。
当然，这并未影响春风楼的生意，开了个后门偷偷迎客，价格反而升上去了。
回到宅子。
周易读了会儿春秋，思索复盘今日所做所为。
“龙公子之事有些孟浪了，不过出了这口气，身心舒畅也不亏！”
小心谨慎不是憋屈窝囊，况且武道修行也讲心境，尤其是内气修行，念头不通达进境缓慢，甚至会停滞不前。
古往今来，真正的强者少有靠天赋和资源堆上去，多是心境强大！
周易自然是个例外，只要永远的活下去，强者不过是冢中枯骨，话本里的故事，亦或者世人连名字都忘了。
“与牛校尉暴露实力，倒是没什么坏处。”
周易早就有展露的打算，不为了争夺什么权力，而是能在天牢的日子更舒服。
体制内的无欲则刚，不求上进者谁也治不了你。
只要不影响任何人的利益，别人更不愿无缘故的招惹，一个颇有本事、头脑灵活的送饭狱卒，反而平日里会多有照顾。
三省吾身，今日大吉！
“明日去看看罗师傅的相好，送去乡下避避风头。至于宅子里的银子和药方，等一年半载再去，那时候定是安全了！”
周易身怀世上最珍贵至宝，其他所有东西，都不过尔尔。
如今神京正是最乱时候，外面禁军、黑骑、锦衣卫四处搜捕抓人，万一已经发现罗师傅那处宅子？
周易进去自投罗网，明天就是别人给他送饭了。
即使没有锦衣卫，还有罗师傅的弟子或者族人，到时候少不了厮杀一场……这都是凶险！
万事等几年，周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思前想后诸事斟酌通透，周易起身打了几趟拳，回屋打坐修行归元诀。
归元诀进境缓慢，连三流高手都未达到。不过内气修行之法，从来是后来居上老而弥坚，急不得燥不得！
月朗星稀，夜深人静。
一道瘦小的影子跃过墙壁，落在阴暗处，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
身影沿着墙根，鬼鬼祟祟向屋内摸去。
忽然。
脚下一软，身形急坠。
影子反应迅速，内气在腿上运转，左脚踩右脚横移数尺，避免落入坑洞当中。
“奶奶的，谁家院子里挖陷阱？”
影子借着月光，看到坑中尖刺闪耀寒光，后怕的心跳加速。步履轻盈无声，很快摸到了主卧窗棱，点开窗户纸吹迷香。
影子稍等片刻，确定药效发作，掀开窗户钻了进去，顺势一滚减弱落地声音。
“啊……”
一声凄厉惨叫，影子被地上十几根钉子，扎了满身是窟窿。
钉子上不知抹了什么药，影子只觉得酥酥麻麻，提不起任何力气，运转内气试图解毒，结果没有任何效用。
“锦衣卫秘药，号称顶尖高手中了，也任人宰割！”
周易的声音在窗户处响起，从影子进院子他就发现了，而且他从来不在主卧打坐，床上被窝里只是个假人。
“大侠饶命……”
影子躺在地上哀求，正要寻个让人心软的理由，结果话还未说出口，就看到几支弩箭射过来。
半个时辰后。
周易用铁锹平整好土地，抬头看着院子里的枣树。
“明年结的枣子，味道一定不错，送予同僚们吃！”

第十一章 平定天下
新年伊始。
新皇登基，建元弘昌。
封李武为护国将军，彻查龙逆案。
抄家灭族，血流成河。
东城坊市十室九空，早朝官员不满半数，终得金银合计一亿七千万两。
弘昌帝下诏，凤阳国五年不纳粮。
同年六月。
李武官拜兵马大元帅，领兵北征。
大破各路反贼，平定北方六州，挥师南下。
……
神京。
张宅。
门口插了丧幡，院内搭建灵棚，墙上挂着白布挽幛。
一眼望去白茫茫、凄惨惨。
周易走进灵棚，为张舟上了三炷香，三跪三拜完成祭拜。
孝子张进还礼磕头，周易连忙扶起来。
“进哥，节哀顺变。”
张舟去年已经从天牢退下，由张进顶了差拨之位，喝了大半年药，终究是没能抗过这个冬天。
天牢狱卒寿命都不会太长，张舟活到五十四已经算是长寿，周父不到四十就没了。
科学上说是常年在阴暗、潮湿环境工作，又接触各种重刑犯，堪称社会最阴暗面，对身体、心理都造成了巨大压迫，所以才早衰短寿。
然而人们认为是遭到了报应，平日里坏事做的太多，损了阴德折了寿，就连很多狱卒都是这么认为的！
周易安慰几声，有管事的请他去旁的院子歇息。
“你小子来的这般晚，昨儿又去春风楼了？”牛校尉大马金刀的坐着，左右有奴仆专门侍候茶水。
“牛叔脾气愈发大了，是打算要退了吗？”
周易如今已经三十二岁，人到中年不得已，面上敷了层秘制黄蜡，看面相得有四十岁，很符合天牢狱卒早衰的特征。
“郑大人给小四儿，谋了个禁军都统位子，这般大的恩情，咱不能再占着茅坑了。”
牛校尉说的正是他的四儿子，前面三个好读书，都不愿来天牢当值。
毕竟是富贵公子哥，谁也不愿在又脏又臭的厮混，牛校尉近些年没少为此事发愁，如今以校尉置换了禁军都统。
左右都是天牢一系，牛家经营的关系还用得上，等于两全其美。
五年前，果然如周易所料，朝廷空降郑高远为司狱。
郑司狱一进来，就大刀阔斧的改革，惩治贪腐。锦衣卫抓了人，都不用换地方，找个空牢房就关进去。
前司狱旧部折损大半，牛校尉率先投入郑司狱麾下，对称兄道弟的同僚下狠手。
当然，再怎么动荡，也影响不到送饭的狱卒！
“那就恭喜牛叔了。”
周易看着牛校尉花白头发，眉目间隐有死气，一旦退下去不知能撑几年。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牛家的根基在天牢，上百年经营的人脉，一旦舍弃了，怎么能保证偌大的家业，凭那三个连举人都考不过的纨绔公子哥？
天牢中关了多少达官贵人，周易站在一旁听着看着。
大家族从外面攻，一时是倒不了的，多是先从内部衰败，风来一来就塌了！
同僚好友聚在一起闲聊，最终话题都会转到平叛战场，这是近五年来凤阳国的大事。
大元帅两年定北，挥师南下已经三年多，战况甚是激烈，邸报经常刊登大元帅破敌数万十数万。
狱卒叶城嘿嘿笑道：“朝廷邸报的破敌数，前后加起来已经有三四百万，南方反贼有如此大军，还不直接围了神京？”
周易提醒道：“叶兄弟慎言，这话让李家人听到了，你自个儿寻个牢房。”
如今李家在凤阳国威望，还要超过当年龙相，毕竟文臣再怎么弄权，也比不过统兵数十万的武官。
市井早已有流言，南方三年不定，就是李武养寇自重！
“你这厮知道个屁！”
牛校尉呵斥一声：“南方可不止有叛军，陛下说五年不纳粮，北边叛军士气崩溃。南边可不一样，地租一分都不少收。”
张家吊唁人群中，牛校尉已是最顶尖的身份，旁的人听到这话纷纷凑过来。
“谁还敢违抗朝廷政令？”
“哼哼！”
牛校尉没有继续说，话题一转：“易小子有没有炼至脏腑，你这年岁气血已经开始衰落，以后可越来越难了。”
“还要过些年。”
周易摇摇头，又五年过去，筋骨锤炼到了大成，然而气血炼脏腑是个瓶颈。
皮膜、筋骨属于硬功夫，日积月累磨炼就能有所成。炼脏、洗髓则是软功夫，万万不能强来，不少人强行锤炼脏腑，直接炼的五脏破裂出血。
“你这厮聪明一世，终究是糊涂了回。银子都扔进了武道和勾栏，连个亲事都未成，待到老了谁养你？”
牛校尉似是找回了场子，想大笑出声，又觉得这场合不适当。
这几年没少请教周易，每次牛校尉都有错觉，仿佛自己是个愚蠢莽夫。
“万一哪天，就突破先天宗师了呢？”
周易说的认真，在场之人只觉得在开玩笑。
凤阳国如今确定的两位宗师，一个是兵马大元帅李武，另一个是南边的号称苍天王的叛军统领。
这时。
有人急匆匆的进来，大声说道。
“刚刚有人见报捷的军卒，说是大元帅覆灭反贼主力，活捉了那两位天王！”
众人哗然。
捷报消息在朝廷有意宣扬下，很快就传遍神京。
……
弘昌五年。
九月廿一。
今天是大元帅班师回朝的日子，神京东门挤得水泄不通。
禁军站在道路两旁，不断向后归拢百姓，留下大军通行的道路。
周易特意请了假，早早在街旁酒楼占了临窗位子。
当年夜色黑暗又离得远，未能一睹先天宗师风采，今天正好弥补遗憾。
晌午时分。
地面震动，马蹄声传来。
率先进城的是四列骑兵，玄色甲胄上遍布刀剑痕迹，杀气凛然。
“个个都有皮膜境实力，难怪横扫南北若等闲。当年狗皇帝搜刮天下，不止用来炼丹修道，还秘密培养了武道铁骑。”
周易此时回想，狗皇帝似乎很久以前的事。
当年权倾朝野的龙相，嚣张跋扈的龙公子，模样都记不太清了。
骑兵末尾是大元帅李武，仍是银甲小将模样，五年间扫北定南，面如冠玉连一丝风霜都没留下，就像出去游览的公子哥。
年轻帅气，实力强横，功勋卓著，权势滔天！
这般人物，就如同话本中的主人公，刚刚露面就引得百姓欢呼。
周易目光低垂：“先天宗师比想象中还要厉害，这还只是凡俗中人，那传说中的仙魔……”
李武身后跟着两辆囚车，皆是精钢打造，只露出个脑袋在外面。
其一是白发如霜的老者，其二是个披头散发的道人。
“这难道是那黄天王和苍天王？传闻身高丈二，虎背熊腰，每顿饭要吃三五个活人，怎么生的这般老迈瘦弱？”
“你懂个甚，那苍天王曾是江南武林盟主，麾下四宗八派，叛军中高手众多就源于此。”说话的汉子玄色劲装，腰挎宝剑，显然是个江湖中人。
“当上了武林盟主，那还造个屁的反？”
“当年谁不想造反？”
“这位兄弟，那黄天王什么来路，听说他才是首领？”
“传说此人本是个道士，夜梦异人得传仙法，可绘制灵符撒豆成兵，号称仙人黄天公转世……”汉子自己说着摇摇头。
这种玄异莫测的说法，就是为了洗脑叛军，十之八九不可信。
朝廷为了振奋民心，一样宣传击破叛军两三百万！
……
翌日。
周易来天牢当值，远远就看到黑骑值守。
任何人进去都要搜身，然后就从周易身上，搜出了匕首、袖箭、短弩、不知名毒粉、乌黑药丸……
“这真是用来防身！”
周易再三解释，最终还是郑司狱出面，才放进了天牢。
“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郑司狱说道：“苍、黄两位叛军统领，关进了天牢，大元帅派三千玄甲军镇守。”
“怎么不去诏狱，那里森严多了！”
周易眉头微皱，苍、黄二人非同一般。
一个武林盟主，一个道门异人，逃出去就能再聚拢兵马，举旗造反。
郑司狱幽幽说道：“你这厮好好送饭，管那么多做什么，当真逃了还能是你负责？”
“多谢大人提点。”
周易懒得琢磨朝堂斗争，反而对苍、黄二人颇感兴趣。
天牢中同样有玄甲军值守，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有高手隐在暗中监视。
甲一号狱。
周易打开牢门，近距离见到了苍天王。
连夜赶制的精钢刑架，大腿粗的铁锁、铁链，捆死了苍天王四肢、脖颈。
门外玄甲军死死盯着，周易默不作声的舀饭，喂到苍天王嘴里。
“小子内气精纯，似是道家传承，可惜练到死也不过二流。老夫传你一门无上神功，十年即可先天，想不想学？”
周易耳边传来苍老声音，瞥了眼门外玄甲军，丝毫没有任何动静。
“这传音入密是老夫独门秘技，莫说这些小崽子，那李武也休想听到。”
周易微微颔首，静听下文。
“内气如旋，经中府，过云门……自气舍出。”
又一段声音传入耳中，然而并非什么无上神功，而是传音入密之术。
周易调动丹田内气，按照苍天王所说运行，试着发出两声咳嗽。
“咳咳！”
门口的玄甲军毫无反应，仍然盯着周易喂饭。
半桶饭喂进去，周易拎着桶就离开，丝毫不理会屡屡传音的苍天王。
“你这小贼，安敢欺老夫！”

第十二章 绿林好汉
机遇与风险同时出现。
大多数人考虑的是机遇，周易恰恰相反。
苍天王明显不怀好意，寻常人为了神功，也甘愿冒险。
习得无上神功，十年晋升先天，成就一代宗师。
“这剧情总觉得有些熟悉？”
周易耸耸肩，自己既不是某某高人的儿子，祖上也没有深仇大恨等着报，比起天命主角，更像是苛虐犯人捞银子小反派。
“所以，白嫖一门传音秘术，已经知足了！”
周易拎着桶进入甲二号狱，里面关押着黄天王。
牢房布局相似，黄天王锁死在刑架上，披头散发，道袍沾满黑红血污。
双臂如同面条似的扭曲，不知断了不知多少截。十根手指尽数斩断，只剩下光秃秃的手掌。
“天王请吃饭。”
周易施展传音秘术，门口值守的玄甲卫果然没反应。
黄天王微微一怔，继续若无其事的喝饭，传音询问道。
“你是谁？是不是来救贫道？”
“不是。”
周易心思电转，回复道：“请天王升天！”
“贫道早就该想到，那些世家就是墙头草，东风硬随东风，西风硬随西风……”黄天王喃喃自语。
周易眉头微皱，没有继续忽悠下去。
送完饭便去寻郑司狱，说染了风寒，请一两个月的假。
“你这厮，活像个老乌龟！”
郑司狱挥挥手，没有为难周易。
……
春风楼。
莺歌燕舞，红袖招摇。
尚未到晚上就已经满座，今天是评定花魁日子。
勾栏推出十人二十人的清倌人，轮番展示才艺，琴棋舞蹈书画诗词，每一旬淘汰二三个，最终剩下的便是花魁。
这一轮轮评选下来，可比清倌人梳拢赚得多。
富商巨贾为了支持美人，眼都不眨的撒钱，一曲红绡不知数。
“弄玉姑娘，琴技无双！赏！”
双手戴了十个玉扳指的胖子，挥手洒出一叠银票。
“怜香姑娘做的诗，传遍神京，胜过大多数举子，当为第一！”
说话的是个书生，不能像胖子那般撒钱，便呼朋唤友请同窗来支援，声势不小。
“什么狗屁诗词，早有人说过，是怜香花钱从外面买来。”
“莫要信口雌黄污人名声，我爹是京衙通判，再敢诽谤让人拿了你！”
“小小通判也敢嚣张，小爷就在威远侯府，随便来抓！”
“粗鄙！”
“废物！”
“……”
神京是凤阳国都，扔块砖头都能砸到六品官，区区通判当真不算什么。不过一旦与勋贵开骂，立刻有读书人应援，一时间群情汹涌。
老鸨见争执愈演愈烈，笑的眼睛睁不开。
天子脚下出不了大事，混在两边人群中的托儿，自会话语引导，最终胜负落在花魁竞选。
这般斗起气来，少说赚几万两银子！
二楼包厢。
对着楼下舞台的一面没有墙壁，能清楚看到清倌人表演，累了乏了也可以落下锦帘，与姑娘们品茶论道。
周易半躺在软塌上，左拥右抱，有人斟酒夹菜。
时不时讲个前世听来的段子，两个笑点低的姑娘，发出咯咯咯清脆笑声。
又讲个悲剧爱情故事，姑娘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这才是真正的福报啊！”
周易偎玉依香，好不快活。
从天牢请了带薪病假，周易便卸去年老妆容，换了副年轻俊俏模样，一连在春风楼待了半个多月。
易容术以少化老容易，以老化少极难。
周易受长生天赋影响，成年后就不再生长，周易只只需稍变了些肤色脸型声音，纵使张舟重生也不认得。
天牢其他狱卒，少有记得周易年轻时模样。
“我就像一个幽灵，长生不死的幽灵，在世俗游荡！”
周易摇晃着酒杯，喃喃道：“帝国或者皇族、文臣或者武将、一代天骄或者势倾朝野，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黄天王与南方世家勾结，天牢已经成了火药桶，等风波过后再回去。
哗啦！
一声巨响，随后是女子尖叫声，打断了周易的思绪。
“俺有的是银子，想睡哪个睡哪个，你是不是看不起俺？”
说话的汉子又矮又胖，手上力道却大的出奇，一掌拍碎了桌子，捏着老鸨的脖颈呵斥。
“咳咳咳……”
老鸨说不出话来，只觉得脖子快断了。
“哪来的乡巴佬，胆敢在春风楼闹事！”话音未落人影已至，刀光直取汉子脖颈，丝毫没有想着留手。
“俺们是漠北双雄，不是乡巴佬。”
矮胖汉子扔下老鸨，身形如皮球般从地面弹起，空中滴溜溜旋转带偏了刀锋，与刀客撞了个满怀。
嘭！嘭！
连续声巨响，刀客撞在墙上缓缓滑落。
噗噗噗吐了几口血，混合着内脏碎块，抽搐两下没了声息。
老鸨吓得面色苍白哆哆嗦嗦，那刀客是幕后东家的供奉，钢筋铁骨的人物，竟然一个回合也走不过，再不敢说什么就是不卖。
“弄玉，还不来侍候这位大爷！”
“哈哈哈哈！”
矮胖汉子畅快大笑，抓住弄玉衣襟，几个纵跃竟是带走了。
春风楼的伙计熟练的将刀客尸骸抬走，清洗干净血迹，换上新的桌椅板凳，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片刻之后。
客人们又恢复了热闹，继续继续奏乐继续舞。
“这是第几个一流高手了？”
周易在春风楼厮混，半月时间见了数位一流高手，其中还有看不出深浅的，极有可能是洗髓境的顶尖高手。
青楼酒肆消息最为灵通，苍天王入狱次日就有人议论。
苍天王十五年前，只是大江帮的普通弟子，武道天赋一般。
随船押运货物时，意外在河中捞到了神功传承，仅仅十年便突破先天宗师。错非遇到了大元帅李武，凤阳国无人能制，至少也能坐稳半壁江山！
流言传播的极为迅速，显然是有人推波助澜。
江湖中人对造反称王没兴趣，却忍不了神功诱惑，凤阳国各处高手纷纷汇聚神京。
“世家啊世家，尽当诛！”
周易轻轻摇头，张口吃下姑娘剥好的葡萄。
……
是夜。
星月阴翳，乌云遮天。
大理寺忽然起火，转瞬蔓延至数十栋阁楼。
冲天大火，烧的天色暗红，巡城司的人手根本无能为力。
大理寺中有诸多重要卷宗，大理寺丞当即传令，调用天牢禁军协助。天牢与大理寺紧挨着，禁军统领收到命令后，立即调兵前去灭火。
禁军离开不久，天牢外出现数十道身影。
高矮胖瘦，个个生的模样怪异。
和尚道士，哪见悲悯分明凶恶。
天牢大门由精钢打造，四面墙壁足有丈厚，先天宗师也轰不开。
“什么时候开门？”
“还差半刻钟。”
“嘿嘿嘿，大头鬼，你不是说傻子才来？”
“两头大笨熊，你就是傻子！”
“一窟鬼，待此间事了，送你们去见阎王。”
“……”
正说着话，前方传来一声巨响。
轰隆！
天牢门应声而倒，并非是精钢门破了，而是有火药从里面炸断了门柱。
牢中值守的狱卒一脸茫然，玄甲军已经开始列阵。
“杀！”
一道长啸声响起，数十道身影极速冲进牢门，速度快若闪电。
“大胆！天牢重地，冲击者诛九……”
玄甲军统领话还未说完，飞针暗器洞穿甲胄，将心脉搅的粉碎。
数百玄甲军骑上战马，借冲锋之势可杀洗髓境，然而马下步战就成了一边倒的虐杀。
更何况，夜袭的人群中，不止一位顶尖高手。
“哈哈……杀个痛快！”
矮胖汉子的武器是两只铜锤，锤头有人头大小，冲进牢房一阵乱砸。狱卒擦着就伤，捧着就死，转瞬就有二十多人葬身锤下。
红的白的沾满锤头，伸舌头舔了舔，杀起来愈发疯狂。
矮胖汉子率先来到甲一号狱，手起锤落，砸碎了牢房栏杆。
“苍天王，俺来救你了！”
“漠北的两头狗熊……”
苍天王缓缓抬起头，蓬松头发下，是一张丰神俊朗的脸庞。
“你不是苍天王？”
矮胖汉子没见过苍天王，却听人说过江南武林盟主，是个满脸皱褶的糟老头子。
忽得心中一颤，眼中满是骇然，颤抖道：“你是杀神李武！”
“你这狗熊还没蠢到家。”
李武轻轻一抖，束缚四肢的铁链自行打开。
“俺管你是谁，都要死！”
矮胖汉子嘴上说的狠，两只铜锤脱手而出，自己却弹球般转身就跑。
“听说你喜欢看狗吃人，明日本将军就寻猎犬来，看你能喂饱几个。”
李武身形闪动，瞬间出现在矮胖汉子身后，屈指连弹，一道道无形气劲击碎四肢，轻轻拂过，先天真气封住了周身穴道。
牢门外数位高手，见到李武如见了鬼一般。
“撤！”
“这是陷阱！”
然而为时已晚，李武穿过几人身边，纷纷倒地气绝。
“李武，你好狠！”
说话之人白发苍苍，青色道袍无风飘荡，却是道门中精修内气的高人。
李武缓缓说道：“自今日之后，江南天一观、金光寺所有真传、俗家弟子，皆以谋逆罪论处！”
“阿弥陀佛！”
僧人手持方便铲，金色内气透体而出，恍如金刚在世。
“逃不掉，一起上！”
无常鬼双手漆黑如墨，散发腥臭扑鼻的毒气，如魅影般在牢房穿梭。
“先天之下，皆为蝼蚁！”
李武手中突兀出现一柄青色长剑，先天真气催动下，在空中灵活翻飞转动，将无常鬼斩成了两截。
道人和尚也没走过几招，便死在了飞剑之下！
余下江湖高手再无反抗之心，纷纷丢弃兵刃，跪地求饶……

第十三章 易容顶替
翌日。
周易来天牢点卯。
大门还未修好，地面、墙上一滩滩黑红血迹，踩上去有些黏鞋。
昨晚郑司狱死在了贼人掌下，之前答应牛校尉的官职互换，自然也算不得数。不过也无需算数，因为牛校尉也一并死在了昨晚混乱。
“天牢一般不出事，出事就是石破天惊，这段日子得去吊唁很多人。”
周易走进牢房，空荡荡没剩几个犯人。
听说劫狱的高手试图携裹犯人，其中有不少前朝中大员，外面埋伏的玄甲军，几个冲锋就将贼人连同人质都杀了。
“这活计可就轻松了。”
周易拎着饭桶，敲了敲栅栏：“老白，昨儿怎么没趁机逃出去？”
这名白姓犯人颇为有趣，生得非一般俊俏，换上白衣打开折扇，在那一站就能迷倒无数江湖女侠。
具体犯什么罪不清楚，卷宗没有记载，是宗人府直接扔进天牢。
“我现在是冤枉的，那逃出去不就成真犯罪了吗？”
老白痛快的喝完饭汤，看着桶里剩的多：“都给我得了，省的还费力拎回去。”
周易将饭桶放进牢房，故作惊讶道：“听你这话的意思，是想出去真能出去？”
“前天还想着，昨天吓坏了，我还是乖乖熬个三五年。”老白回想起昨晚所见，仍忍不住胆战心惊。
以前江湖上说盗圣武道一流，轻功却是绝世无双，速度可胜过先天宗师，老白面上不说心里必然是得意。
昨天见了飞剑杀人，顶尖高手砍瓜切菜一般，才知道坐井观天。
先天宗师哪需要与你赛跑，飞剑刷的飞过，人就变成两截了。
“你这厮见到什么，竟怕成这样？”
周易颇为好奇，一路上与残存的狱卒说话，对天牢内发生的大战语焉不详。
昨晚在天牢内值守的狱卒，无一生还！
顶尖高手周身内外锤圆满如一，在战场上就是冲军破阵的万人敌，连玄甲军围杀也难留下，否则也不用李武亲自出手。
老白连连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喝酒吗？”
周易从腰间取下酒壶，打开后酒香四溢。
“梨花白，十年份！”
老白鼻尖耸动就准确闻出酒的名字年份，江湖儿女哪有不好酒的，在牢里关了两年多，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
经酒香这么一勾，不自禁的分泌唾液，忍不住的喉咙耸动。
“得先让我喝！”
老白可知道眼前狱卒，心肠有多么黑，坑了不少甲字狱的江湖高手。
江湖高手在外面逍遥自在，动不动就摸出一锭元宝结账，那是非偷即盗或抢的不义之财，花着痛快却没有积蓄。
进了天牢无人送饭钱，只能天天喝泔水。
实在受不住了就与周易做些交易，比如独门点穴之法换了俩鸡腿，独门秘药配方换了壶酒，甚至用江湖秘闻几个烧饼吃。
偏偏周易不讲规矩，看人顺眼还好，那些不顺眼的鸡腿发馊，水里掺酒。
“我这人向来讲规矩，凡是整治的那些家伙，都是犯了十恶不赦之罪的家伙。”周易将酒壶递进去，为自己辩解一声。
“说的好听，江南大侠怎么回事？”
老白喝了口酒，畅快的舒了口气，随后小口小口的品酌，唯恐一口喝干了没尝出味道。
“那厮表面上行侠仗义，私下里做着采生折割的生意。这般丧尽天良，死于五脏开裂六腑具碎，活生生的剩下张皮囊，不应该吗？”
周易从怀中取出一颗丹药，红彤彤染着黑色纹理，观察片刻又小心放回去。
“苗家兄弟这蛊虫，当真是玄奇，竟然让能五脏六腑碎裂还活着！”
老白接连喝了几口酒，压下了心中惊惧，神神秘秘的说道：“你相信飞剑之术吗？”
“相信！”
周易心道，我还见过一剑斩碎虚空的仙人。
“……”
老白本想着震惊一下，结果话到半截让周易堵了回去。
周易目光幽幽：“让我猜一下，昨晚李将军施展飞剑之术，轻而易举的斩杀劫狱之人？”
“……”
老白也是有急智之人，话题一转：“你知道杀的谁吗？天一观的灵虚真人，金光寺的空明禅师，一窟鬼之首白无常！”
“都是些死人，我没兴趣听他们的风光过往。”
周易心情颇为喜悦，原本猜测的灵根天赋，并非将路途堵死，先天宗师已经能施展类似御器的法门。
老白憋屈的说不出话来，将喝完的酒壶递回去，就准备躺在草席上歇息。
昨晚到现在，闭上眼就是飞剑杀人，根本睡不着觉。
周易说道：“都是混江湖的别什么人都信，也别那么愤世嫉俗，你当真放走了那厮，死十回都难赎罪孽。”
“你怎么知道的？”
老白是一流高手，独占一间牢房，隔壁就是江南大侠。
周易说道：“你俩再怎么隐秘，或许瞒过狱卒巡查，还能瞒过这牢里的犯人？有人拿你俩的话，向我换了只鸡腿吃。”
“……”
老白忽然不想坐牢了，或许答应郡主的求婚，也比不过现在憋屈。
周易继续说道：“我这也算救你一命吧？听说你轻功不错，能不能教教我？”
“我困了！”
老白转过身去，背对着周易。
……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新来的司狱原本管着京衙监牢，馅饼从天而降，接手了天牢。
凤阳国各处牢房，潜规则都大同小异，只是天牢里捞银子更多更容易。
如今各处的狱卒已经熟悉，天牢又恢复了往日情景。
“老周，早啊！”
门口值守的狱卒冯桥，向前辈打招呼，如今天牢当值时日，没几个比周易还要长。
周易笑着招呼：“昨儿就你溜得早，还怕让你结账？”
“家有悍妻，迫不得已！”
冯桥连连拱手，原本是京畿万年县牢头，调来神京后尚不适应。
万年县最贵的青楼，过夜上不过一二两，进了春风楼摸了摸姑娘的手，竟然就要十两银子，就是镶金的也不值啊！
周易笑道：“既然校尉大人都去了，那就是走牢里的账，不可亏大了。”
冯桥顿时懊悔不已，他本想着今早打听清楚，等回了家与人吹嘘，假装去春风楼享受过。
“日后还有机会。”
周易一路上与同僚叙话，拎着桶去送饭。
乙七号狱。
犯人新关进来不久，是个犯了卖官之罪的吏部官员。
头发花白，身形枯瘦。
这般年岁进了天牢，用不了一年半载就没了。
犯人见到周易倒了饭，艰难吃力的起身，还剧烈咳嗽几声，慢慢挪蹭过来，端起碗小口小口的吃饭。
所有动作，无一不似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精通易容术的他，已经发现了数处破绽。
脸上表情太过僵硬，即使故意装的气息奄奄，也不可能皮肤一动不动。
脖颈肤色与手上细微差别，尤其是粘在手上的黑泥，一是造型太过刻意，二是完全没有浸入皮肤当中。
况且这般虚弱的老人，手里的碗却是极稳……
周易默不作声的离开，最后来到老白的牢房，从怀中取出一壶酒。
老白打开酒壶一闻：“又是梨花白，这酒太烈，远不如照殿红、玉露春韵味绵长。”
“很久以前的朋友，最爱喝梨花白，我喝习惯了就懒得换口味。”
周易努力回想魏昌，只记得是个昂藏汉子，额阔面广，具体细节模样已经模糊了。
“啧啧，你这心黑的竟然有朋友？”
半年时间，老白与周易已经相熟，说话也没了那么多顾忌。
周易不愿回想过去，他的寿元无穷无尽，将来会累积无数过去，包括眼前老白或会成为其一，所以必须学会尘封或者遗忘。
“昨天修行飘萍步，有几次转折总是不如意……”
老白沉吟片刻说道：“世上轻功，大体上只分为两种，小范围内的闪转腾挪与远程的长途奔袭，飘萍步属于前者……”
详细讲述飘萍步的修炼要诀，为周易传艺解惑，直至壶中酒品完。
周易离开前问道：“明天换成照殿红，还是玉露春？”
老白说道：“还是梨花白吧，喝习惯了也懒得换口味。”
周易微微一怔，又蹲了回来：“我去寻一壶百年梨花白，你帮我做件事。”
老白点头道：“那敢情好，以前咱可是非百年美酒不喝！”
周易笑道：“就不问问什么事，若是杀人放火打家劫舍也去做？”
“你这厮虽然心黑，却是有底线之人。”
老白说道：“况且当真是做恶，我就白嫖了美酒，不去做你又能怎样？”
“乙七号狱的犯人，昨晚似乎换了人……”
周易讲过犯人来历，易容后遗留的破绽。
“有趣有趣！这般有趣的事，怎么能少得了我？”
老白听的双目放光，蹲天牢早就闲极无聊：“你且放心，只要他有所动作，绝对逃不过我的眼。”
“注意安全，那人极有可能是个高手。”
周易再三嘱咐提醒，仅仅是盯梢，就是那厮逃了也别去追。
“放心！咱可是老江湖，安全第一还能不知道？”
……
数日之后。
周易来到牢中送饭。
老白嘿嘿的招手，内气传音道：“那厮昨晚终于有动作了。”
“做了什么？”
周易从老白这里学了十几门轻功，其中有几门绝顶传承，投桃报李，传授了苍天王的传音秘术。
“他去了甲一号牢房，寻了半夜又回来。”
老白脸上露出激动之色，谁不知道那牢房，半年前关着一位武道宗师。

第十四章 吞天魔功
“接下来怎么办？是不是继续盯着？”
老白见周易表情明灭不定，抓耳挠腮的催促道。
“等那厮寻到了苍天王秘籍，你我联手暗中偷袭，岂不是手到擒来？要不干脆你提前下毒，弄个半死更加稳妥！”
先天宗师就是江湖人的终极梦想，一向诸事无所谓的老白，也不能免俗。
江湖早已传遍苍天王发迹史，三十岁之前默默无闻，获得神功之后，十年时间成就先天境界。
武道宗师，江南盟主，权势滔天一时无两，其他美人、金银不过附带之物。
“你是不是傻？”
周易指了指自己的衣服：“我是狱卒，还用跟着他屁股后面。”
“也是啊！”
老白顿时恍然，看着走向甲一号狱的周易，很想问一句神功是什么名字，又怕失去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
甲一狱。
空荡荡无人，各处角落都干干净净。
那夜伏杀劫狱贼人之后，锦衣卫彻查这间牢房，连墙皮都刮下来三层。
“锦衣卫都寻不到的东西，那人是碰运气，还是真知道什么？”
周易见过苍天王凄惨模样，一身筋骨断了大半，连吃饭都要人喂，所以离不开精钢刑架。
刑架每一处都以内气试探，连带枷锁、铁链，全都是实心精钢。
锦衣卫中不乏内气高手，必然同样探过，苍天王也不会如此简单的隐藏传承。
“必然是外人搜查不到的办法……”
周易心底蓦然闪过灵光，手掌贴着刑架，内气按照传音秘术探入其中。
“吞天魔功！”
苍天王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随后是一篇三千余字的口诀，教授如何吞噬他人内气，融合炼化后为己所用。
其中有突破先天境界的法门，极为简单粗暴，并无什么玄奇奥妙之处。
五百年内气，一经运转便可强行引动天地元气，自然而然的晋升先天！
苍天王在末尾谆谆叮嘱：“吞天魔功熔炼的异种内气，诡异非常，以五一之数折损寿元。族中代代有顶尖高手，即可延绵传承，富贵不绝，苍家子弟切勿贪婪先天之境……”
“难怪苍天王才五十来岁，又是先天宗师，竟然一副行将就木的苍老模样！”
周易听完全篇功法，再次施展传音秘术，果然又响起了苍天王的声音。
仔细分辨，后面声音似乎小的一些。
“那厮定然是苍天王后人，寻不到魔功，必然生出事端。”
周易沉吟片刻，万事以稳妥为上，人家冒着生命危险来取族中传承，索性就顺水推舟送走了。
和气生财！
回到甲六号狱，正见老白蹲在墙角唉声叹气。
“你这厮又想起哪个姑娘了？”
周易这段时间听的最多，便是老白炫耀江湖红颜，什么江湖胭脂榜第六，什么超凡脱俗女剑仙，什么江南世家的闺秀嫡女……
听多了才明白，老白进天牢不是受罪，更像是躲情债！
“我在怀念过去的朋友。”
老白装模作样的抬起手，双目深情迷离，唱从周易处听来的奇词怪曲：“朋友啊朋友……”
周易打断老白不着调搞怪：“打住！想不想知道苍天王的功法？”
“老周能告诉我？”
老白身形一闪，空中留下数道残影，瞬息就落在牢门前。
周易说道：“此功法名为吞天魔功，可吞噬炼化他人内气，具体炼法……”
“嘶！果真是魔功，难怪苍天王能十年宗师！”
老白倒吸一口冷气，摆手道：“知晓名字就好，日后可以用来与人吹嘘，功法内容千万别告诉我，省的忍不住练了。”
“是与女人吹嘘吧？”
周易目光鄙夷，实则忍不住艳羡，长生道果没有美颜效果，样貌依然平平无奇。
“这门功法也有缺陷，吸五年内气折一年寿命，未老而先衰，苍天王宗师境界也难逆转。”
“那更不能练了！强是一个时的，帅却是一辈子的事！”
老白指了指自己的脸：“咱混江湖靠的不是能打，就凭这张脸，渡过了多少危机。那天在郡王府，几百把刀剑指着，最后是郡主亲自解围……”
“……”
周易受不了这厮得意，提桶跑路。
……
转眼又一月过去。
获得吞天魔功后，周易并未急着修炼，仍然在暗中观察那人动静。
这天一早。
周易来天牢点卯，发现外有禁军值守，内有锦衣卫搜查。
“老周，昨晚牢里有人越狱逃跑，据说是有人杀了犯人，易容顶替。”
冯桥低声说道：“鲁校尉收了刑部萧主事的银子，大半夜提审那犯人，本想弄个残废半死，谁曾想是个高手！”
鲁校尉当场断了脖子，犯人从牢房杀出去，逃之夭夭。
“这……”
周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站在同僚角度应同情，然而肆意折磨犯人又似乎不太对。
潜规则只是潜规则，当真将其认成对的，只能说这人的心坏了！
“回头吊唁时候，多送些挽金罢。”
周易进牢房没受盘查，锦衣卫不在意区区送牢饭的，更何况送了十五六年。
事情最终不了了之，贼人使了易容术，连本来面貌、年纪都不知晓，海捕文书自然也无从发布。
江湖强人犯禁，一直是凤阳国的大患。
神京及京畿已经算是安稳，州府地方多的是武道强人盘踞，强的如苍天王，祸乱江南十余年，弱的就横行村镇，欺行霸市横行乡里。
修行武道需要大量银钱时间，寻常百姓连门都难入，于是受了盘剥压迫，连匹夫一怒的资格都没有。
武者与百姓之间的强弱差距，虽不如仙凡之别，但也不是三五人能反抗！
“超凡世界，反而让阶级更加固化，人们只能看到上面的风光，不会关注底层的悲惨。”
周易不是心怀天下的圣人，也只是感慨一番，随后去了甲一号狱，施展秘术探查刑柱，果然苍天王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
“牢中最后的因果了结，又该恢复往日宁静。”
周易这些日子送饭，已经暗中打探牢中犯人，哪个内气浑厚，哪个将上刑场，哪个在外面无师门背景。
其他人得了吞天魔功，低调的培养人修炼内气，激进的肆意吞噬江湖高手，前者进境缓慢后者遭人追杀。
无论谨慎还是肆意，按照江湖定律，修炼魔功者绝无好下场。
周易却是不同，天牢里多的是江湖高手，需要做的就是挑好吞噬目标！
经过精挑细选，选定了名为余盛的一流高手。
余盛称得上白手起家的江湖传奇，少时好勇斗狠，成年便打家劫舍，得来的银子不赌不嫖，全部用于武道修行。
由于天赋上等，很快在江湖上得了名号，人称血刀客。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终是落入锦衣卫陷阱，扔进了天牢等秋后问斩。
“早死晚死都是死，与其刑场问斩，不如用一餐酒肉换你内气，这很合理吧？”
周易手掌贴在犯人丹田位置，对方内气如开闸放水，顺着经脉全部流入周易体内。
犯人痛苦至极，全身抽搐却发不出声，直至丹田破碎经脉截断而亡。
“大约有七八年内气，中间折损的有些厉害，不过天牢有的是江湖高手！”
周易感受丹田中内气，浑厚了五成还多。
难怪这么多人喜欢修行魔功，不劳而获的感觉委实有些舒爽！
“折寿两年……”
周易仔细感应，发现五脏六腑有细微变化，可以说成熟也可以说老化。
十余年未有动静长生道果，微微震动一瞬，老化的脏腑又恢复了原本模样。
“原来，这才是长生道果的正确打开方式，修行折寿但是进境神速的魔功邪法！”
周易喃喃自语，不理会蜷缩在墙角死去的犯人，慢悠悠的去了下一处牢房。
天牢犯人少有能活到行刑之日，死后验明正身，无人追究死因，这种事不好查也不能查，说不准追本溯源就与当今陛下有关。
吞噬内气只是魔功第一步，之后还需一段时间炼化、融合。
周易并不着急，无论融合内气如何缓慢，也比修行归元诀快百倍不止。
吞天魔功另有一个特点让周易很满意，先天宗师之前基本没有瓶颈，只需要寻到足够的内气来源，花费时间精力炼化融合即可。
五百年内气，先天自成！
之前修行的归元诀、五虎大力拳，一内一外都是正道堂皇的功法，进境快慢暂且不说，各种大小瓶颈让周易很是头疼。
譬如外锻筋骨到内炼脏腑，周易独自琢磨研究，足足五年时间才堪堪入门。
武道修行，功法、天赋、资源、名师指点缺一不可，毕竟人的寿元有限，不能硬生生的靠着时间熬炼破开瓶颈。
“五百年内气，大约需要八九十人……”
周易看着甲字狱中的犯人，就像一头头待宰的肥猪。
“从今往后对他们好点，不能再喝泔水了，身衰体弱内气涣散，岂不是亏了！”
自此之后。
甲字狱犯人喝上了稠粥，粥里还能见着荤腥肉沫，对周易自是感激不尽。
……
弘昌七年秋。
周易进伙房拎饭桶，见刘大厨做好了食盒，叮嘱送去丙九号狱。
“谁家公子哥又进来了？”
周易对此已经见怪不怪，十几年间见多了纨绔子弟，来天牢如度假旅游一般，甚至有人以此为荣。
神京哪个公子哥没去过丙九号狱，享受天牢特殊待遇，便说不上顶级权贵。
刘大厨低声道：“听说是李家旁支，具体犯了什么事，咱没敢问！”
神京姓李的人数不清，其中不乏富贵者，然而自弘昌帝登基，京城中称得上李家的就只有大将军府。
李武族人！

第十五章 公忠体国
“那可是李家的人，老刘你得拿出压箱底的本事！”
周易打开食盒，四凉四热八道菜，色香味俱全。
酒壶中亦是百年陈酿，一夜时间能寻到如此美酒，必然是司狱大人用了心思。
“那是当然。”
刘大厨撇了撇嘴：“祖宗十八代的本事，全都用上了，唯恐恼了贵人。”
天牢小厨房的潜规则也有许多，尤其是针对丙九号狱，刘大厨必须按照犯人家中爵位、官职，以及远近亲疏来定制饭食。
绝不能一概而论，若是国公家的与侍郎家的吃同样的菜，事后必生事端！
这些纨绔公子哥闲极无聊，就剩下各种比拼脸面，我在天牢能吃四凉四热，喝百年美酒，就比你四个热菜有面子！
勋贵纨绔们争风吃醋的缘由，在寻常人眼中就是吃饱了撑的，闲得蛋疼，但是天牢上下官职就得顺着来。
崇明朝权势最盛的是龙家，如今龙公子的待遇，转到了李家族人。
李武荡平凤阳国南北内患，修整一年之后，又统帅百万大军北伐与大雍朝开战，誓要夺回丢失的三州国土。
如今权势之盛，比崇明朝的龙家更甚！
周易拎着食盒先去丙九号狱，遇到负责白日值守的朱校尉。
朱校尉再三叮嘱道：“老周，务必小心侍候，那位爷可是个凶人，发起狂来我可不敢救你去！”
周易诧异道：“校尉大人，咱就一送饭的……”
“你可知那位爷为何进天牢？”
朱校尉低声提醒道：“纵兵劫掠商道，又假意讨伐山贼，屠了几个村子冒功！”
“……”
周易沉默许久，问道：“这等骇人之事，哪位敢曝出来的？”
纵兵劫掠，杀良冒功！
哪一个不是诛九族的大罪，李家九族必然将大将军李武包含进去。那位可正统帅百万大军北伐，此事一个处理不当，就是乾坤颠覆的剧变！
现在连朱校尉都知道了，显然已经瞒不下盖不住，等同将李家罪行公布天下。
周易不认为朝廷，或者说弘昌帝有这个胆量！
朱校尉说道：“还能有谁，自是张相爷！”
弘昌帝即位之后，血洗龙相余孽，四位阁臣无一不受牵连，如今位列首辅的是其潜邸老师，张正阳。
“难怪。”
周易从未见过张正阳，不过从市井传言中，只觉得此人是国之干臣。
传闻张正阳登上首辅之后，第一次上书，便解开了凤阳国内外交困之局。
安内再攘外，先北而后南！
弘昌帝免除五年所有税赋，同样是张正阳提出的策略，以此收拢叛军治下民心，彻底断了叛军败而不灭、死灰复燃的难题。
七年首辅之位，张正阳是唯一可与李武并论之人。
丙九号狱。
周易打开牢门，将菜肴从食盒取出，摆放在桌子上。
“大人，吃饭了。”
“嗯。”
犯人盘坐在内间软塌上，眼都未睁，从鼻尖发出一声轻哼。
周易躬身退下，此人给他的感觉，不是寻常纨绔勋贵那般故作张狂，以彰显高人一等，而是从骨子里看不起任何人。
“有恃无恐！”
……
数日之后。
周易来小伙房取餐，发现刘大厨不在。
“这厮怎么回事？”
市面上关于犯人李雄的罪行，已经传的沸沸扬扬，前些日还有许多人敲御鼓鸣冤，自称是那几个村子的亲戚族人。
朝廷装聋作哑，只当没听见。
最后还是京衙的捕快，将鸣冤者一一请走，以聚众闹事为由关进牢房。
此事一出，京衙成了百姓泄愤之所，每日大门都沾满了各种污秽。
御史上书参奏神京府尹，列数苛待百姓，失察失职，包庇凶犯等等罪行，唯独半个字与李家都没关系。
神京府尹无奈，上书请罪，然后就蹲了天牢。
短短时日时间，神京可谓风云变幻，一切的风暴中心，就在丙九号狱。
刘大厨不知生了什么失心疯，周易连忙去寻朱校尉，询问今天怎么去送饭食。
朱校尉满脸义正言辞：“一样是天牢犯人，别人吃什么他吃什么，无需区别对待！”
周易眉头微皱，随后恍然道：“北边有消息了？”
“你这厮……”
朱校尉也没瞒着，反正过几天也瞒不住：“明日午时，李雄这一支的李氏族人，全部抄家问斩，估计过不了多久锦衣卫就送人来了！”
周易问道：“大将军要求的？”
“当真是物老成怪，人老成精！老周，你这般精明，怎么就送一辈子饭？”
朱校尉低声道：“听司狱大人说，大将军亲自写了陈情血书，言称李家本该株连九族，跪请陛下谅解，法外开恩，只诛李雄一支！”
“大将军刚正！”
“大将军英明！”
周易与朱校尉对视，眼中尽是惊骇，只觉将有百倍京中风浪席卷而来。
丙九号狱。
周易将稀粥倒进了碗里，勺子敲了敲栅栏，喊了声。
“吃饭了！”
李雄瞥了眼泔水，眼中闪过惊骇，随后又恢复平静：“看来我那亲堂兄，为了自己的名望，要送亲叔叔一家去死！”
这个时代的宗法伦理，讲究亲亲相隐，李武的做法为世家大族所不齿。
周易诧异道：“你都知道了？”
李雄冷声道：“看你们这些蝇营狗苟之辈扒高踩低，便能猜到外面形势变化了。”
“明日午时，阖家抄斩。”
周易说道：“你的父母、妻妾、子女，全都因为你的贪婪，付出了性命！”
李雄面无表情，瞥了周易一眼，似是在嘲笑鄙夷。
“你有儿子吗？他今年几岁？是不是生的很可爱？将来可能习武从军，也可能学文科考，会娶一个贤惠的妻子，你就有了孙子辈。或者是女儿，将来嫁给……”
周易不急不缓的描述，一个阖家团圆子孙绕膝的幸福场景。
李雄表情逐渐发生变化，听到最后一句“你十来岁的儿子，咔嚓脑袋掉地上，喷出几尺的血”，双目愤怒赤红。
“……十来岁的年纪，大概什么都不懂，他会问你为什么砍头，会不会很疼？”
周易笑着说道：“我教你个办法，临刑前将你儿子灌醉，免得遇上刽子手刀钝，割肉不利索，那就痛苦百倍了！”
“滚！”
李雄怒吼道：“你知道什么？我那堂哥只想着青史留名，让人盯死了族人亲戚，连经商都不允许！”
“我随他征战数年，战场上流的血都有几升，回了神京没银子宴请，让人笑话成土包子！”
“军饷不能贪，商贾不能做，那就只能去抢！”
李雄冷声道：“我在前线拼命打仗，那些狗屁勋贵向大雍卖军械，同样都是叛国之罪，凭什么不能抢过来？”
周易疑惑道：“杀良冒功又怎么解释？”
李雄发泄一通，心中怨恨消散许多，神情恢复了平静：“劫掠商贾的罪名，总要有人去承担，那些人运气不好让我选中了！”
“如果你带兵冲进勋贵府，将走私军械的卖国贼当场斩了，或许李将军会保你性命。偏偏又不敢，只能去屠戮平民百姓！”
周易摇摇头说道：“如此欺软怕硬的性子，与我这扒高踩低的蝇营狗苟之辈，似乎没什么区别？”
李雄缓缓转过头，终于正眼看了周易一眼。
“牙尖嘴利！”
周易耸耸肩，拎着桶离开。
“等会儿你家人来了，我会安排你与儿女同狱，好好珍惜最后一晚！”
……
奉天殿。
寂静无声。
皇帝屏退左右内侍，殿中只留首辅张正阳一人。
“老师，此番风波太过危险了。”
弘昌帝从殿上走下来，亲自拎着两个锦墩，与张正阳平坐对视。
“陛下，臣亦是无奈。”
张正阳躬身施礼，坐下说道：“文官有不臣之心，纵使如龙逆权势，亦可一夜之间反手覆灭。武官如李武这般，勇略震主，功盖天下者……”
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言语，片刻后说道：“已可行废立之事！”
弘昌帝眉头紧皱：“老师，李爱卿对外勤于王事，对内严苛族人，龙逆之辈岂能与之相提并论？”
“这才是其可惧可骇之处，当真李武如龙逆一般贪婪暴虐也就罢了，偏偏严苛族人收买民心，显然是有大图谋！此番李雄犯案，老臣遣人公之于众，本意是让李武上书，朝廷迫于无奈饶过李雄一家。”
张正阳说道：“老臣哪能想到，李武连亲叔叔、亲堂弟都下得了狠手，如此无情无义杀伐果断之人，可有丝毫忠正可言？”
弘昌帝疑惑道：“李雄所犯之罪，天理难容，老师此为何解？”
“以此破了李武名望金身，他可以统帅兵马，亦可南征北战，却决不能有贤名满天下！”
张正阳说道：“百姓绝不会允许，一个包庇亲族屠戮百姓之人，执掌天下。如此一来，陛下自可高枕无忧。”
弘昌帝摇头道：“老师，史书有言，天下以兵强马壮者当居之。当真李爱卿有谋逆之心，以其军中威望，朕并无把握……”
“史书所言不错，却不可尽信。”
张正阳说道：“历经先皇一朝龙逆混乱，百姓方才安稳几年，绝不愿生出动乱。亿万民心如此，可谓大势，非兵马可强为！”
弘昌帝沉默许久，仍是缓缓摇头。
“李爱卿公忠体国，当年遵循遗诏，又平北扫南，方才有朕之今日！”
“李卿不负朕，朕也不负卿！”

第十六章 先天宗师
翌日。
天牢。
周易拎着断头饭，来到丙九号狱。
一片白衣素裹，四儿三女整齐躺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旁的孝服女子瘫在地上，双目直愣愣空洞。
李雄站在牢中，冷眼看着周易过来。
“你且记着，本将军与妻儿都在这里等着，待李武进来了告诉他！”
周易见牢中父杀子女的惨剧，眉头微皱，再看牢房左右，没有任何狱卒值守，心中已经了然。
朝廷不打算公开行刑，示意李雄天牢畏罪自杀。
“大将军廉洁奉公，功勋卓著，日后能配享太庙青史留名。”周易昨天与李雄说话，已经出于屠戮百姓的愤慨，稍显逾矩。
今日怎么可能妄议李武与朝廷，纵使百官恨不得诛李家九族，表面上也得称赞忠君体国。
“他会来的，我等着他！”
李雄说完，挥掌击中妇人额头，又挥手拍向自己脑袋。
夫妻二人双双头骨碎裂而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周易故作慌张的出去招呼狱卒，将李雄一家从牢房抬出去，自有李家族人来收尸，至于能不能入祖坟就不知道了。
“今日心情不佳，选个倒霉蛋施展魔功！”
周易拎着好酒好菜，晃晃悠悠来到甲十二号狱。
犯人体型壮硕如熊，竟比丈二刑架还高出半个头颅，锃亮光头上几道刀疤交错，属于走在大街上都会有百姓举报贼人进城。
犯人瞥了眼酒肉，舔了舔嘴唇：“今日轮到本大爷了？”
“你这厮还挺懂行。”
周易将酒菜摆好，夹了筷子肉送到犯人嘴边。
犯人也不客气，痛快吃肉喝酒，最后打了个饱嗝：“本大爷在外面就听说过，天牢中有个狱卒，最喜折磨江湖高手，无人能挺过其酷刑。”
“我竟然在江湖上还有名声？”
周易头回听说此事，他每日两点一线，从不关心江湖朝堂。
犯人说道：“江湖唤你血狱老魔，传言你全家死于江湖高手，才会如此心狠手辣。”
“老魔？”
周易看了看花白色头发，微微颔首：“外号不错，颇有气势，江湖同道们谬赞了！”
犯人冷声道：“你这厮属乌龟一般，躲在神京不出去，否则早让人打死了！”
“或许他们来过神京，只是没人知道。”
周易在神京的小院，这两年可是热闹的很，院中枣树生长旺盛，结出的枣子同僚纷纷称赞香甜可口。
或许是江湖高手锻体有成，血肉蕴含特殊能量，种出来的枣子也不一般。
周易打算再种棵葡萄，请同僚尝尝味道。
“本大爷就不信了，今天就试试你的酷刑。”
犯人得意道：“当年在寺中犯了杀戒，十八位武僧将刑棍都打断了，大爷我一样挺过来了！”
“原来是佛门高徒，失敬失敬。”
周易收拾好碗筷，手掌贴在犯人丹田处，运转吞天魔功。
浑厚内气如开闸放水，从犯人体内流出，不过片刻时间，将犯人丹田内气吞噬干净。
“你这是……”
犯人光头上青筋跳动，双目瞪圆不敢置信道：“吞天……魔功？”
“你竟然知道？”
周易不等犯人说话，一掌拍在他的头上，内气透体而出将脑子搅成了豆腐花。
“知道的越多，好奇心就越大，也就越危险！”
……
弘昌十二年初。
大将军李武于蛇盘山大破敌军主力，阵斩二十万，活捉大雍三皇子。
随后追杀溃兵一千二百里，彻底收复凤阳国旧土。
捷报传至神京，民间百姓欢呼雀跃，朝堂百官沉默无声。
同年秋。
李武率军攻入大雍境内，连破十二城，直抵大雍南疆天险镇魂关。
镇魂关守将任凭李武叫阵，龟缩不出，大雍朝廷遣使求和。
……
外界风云变幻，皆与周易无关。
院中。
周易盘坐在葡萄架下，默默运转吞天魔功。
澎湃如江河的内气，在经脉中流淌，隐隐传出惊涛拍岸轰鸣声。
“七年时间，吞噬九十余江湖高手内气……如今，终于到达五百年界限！”
周易向司狱请了假期，一心在家中闭关，直至突破先天境界。
“按照魔功描述，内气达到五百年之多，只需不断运转，直至以自身撬动天地之力，自能感悟先天宗师之境！”
内气循着经脉不断流转，一连运行十几个大周天。
周易只觉得经脉达到了承载极限，一些细微经脉已经发生裂痕，仍然不能感应先天境界。
“哼！”
周易忍不住痛哼出声，经脉裂痕之苦，比之凌迟酷刑也不差。
此时，继续运转魔功有可能突破先天，也可能经脉尽断成为废人，重则直接身死道消。
“寻常人或许会咬牙坚持，为突破先天搏命运功，我……明天再试试！”
于是。
周易停下运功，起身沏了壶好茶，手捧道经诵读。
凝心精神，抚平躁动。
次日。
周易再次运转魔功，比起昨日多了几圈，又达到了经脉承受极限。
“看来我这天资，实属有些差了。”
“寻常天赋低下者，眼见着一年又一年过去，要么心灰意冷泯然众人，要么拼死尝试赌命突破，毕竟寿数不等人。”
“幸好有长生道果，什么瓶颈、桎梏，也禁不住时间磨炼。”
“唯有我，纵使沧海桑田天地更迭，依然如故！”
周易停下运功，取了卷佛经诵读。
佛门经卷除去忍苦之类的经义，其他诸如因果、业力的阐述，让周易颇为赞同。
秋去春来，时光荏苒。
转眼小半年过去。
初时天牢尚有人询问，老周怎么还不回来，后来就习惯了。
这日。
周易正在焚香诵经，忽然心生玄妙，吞天魔功在体内自行运转。
足足运转数十周天，经脉仍不觉胀痛。
此时一缕缕清凉之气，从外界汇入周易体内，如冰丝如细雨，润物无声。
“这是天地灵气？”
周易闭目感应，天地间隐隐有玄妙之气分为五色，若有若无稀薄至极。
随着磅礴内气运转，带动五色灵气融入体内，融入内气当中。如云雾般松散内气，随着灵气汇入后，逐渐凝为实质。
五百年磅礴内气压缩变化，成为一股涓涓细流。
“这就是先天真元？量少了十倍，质增长百倍！”
周易运转真元，从指尖透体而出，凝结成肉眼可见的气剑，挥手向着地面石板甩去。
刷！
无声无息之间，气剑将石板割成两截。
“以内气伤人，三四尺就威力大减，距离一丈之外，内气就自行溃散。真元却是不同，纵使两三丈距离，也能凝而不散，威力不减。”
“如此杀人手段，落在凡俗眼中，几如仙人！”
“难怪江湖传说，先天宗师之下，皆为蝼蚁！”
周易运转先天真元，一个周天之后，汇入体内的天地灵气，几乎微不可查。
“这般修行速度，难道要几百年修行到先天圆满？”
“如此缓慢的缘由，必然不止资质差。无论吞天魔功还是归元诀，都没有先天之后的修行之法。”
“其二，凡俗当中天地灵气稀薄至极，摄入自然缓慢。其三，纯靠自身修行，没有丹药等辅佐之物……”
周易仔细思索琢磨，就罗列出数条修行缓慢的缘由。
“不过，我还是要在凡俗潜修，纵使花费几百年，直至某天真正的毫无寸进，再去修仙界也不迟。”
“修仙界可不同于凡俗，隐藏起来太难，害人手段太多，很难如现在这般清净修行。”
周易反而认为，凡俗灵气稀薄至极，对自己反而是一种保护。
“而且，似乎也不是没有修仙功法……”
周易蓦然回想起，当年魏昌传授的无名口诀，其内容就是感应天地之气，通过功法炼入之内强化肉身。
当年无论如何不能入门，如今周易晋升先天，已经能感应天地灵气。
“……宁心自然，呼吸缓锦，收聚神光，达于天心……”
周易默诵口诀，体内真元自行流转，天地灵气以数倍于之前的速度汇聚过来。
无名口诀炼化的灵气，并非增长先天真元，而是融入筋骨脏腑四肢百骸，原本初入脏腑境的武道锻体，肉眼可见的增长一截。
“这口诀不是修法，应是传说中的炼体之术！”
“如此，我可以再修一个横炼先天？”
周易面露微笑，无论练武还是修仙，都是为了护持长生道果。只要能增长实力，就不惜花费时间修炼，百年千年并无区别。
“明日该去当值了！”
……
天牢。
周易与当值的桥打招呼。
“老冯，好久不见。”
“诶？”
冯桥正在回味春风楼的怜香姑娘，八年前的花魁，富商大贾一掷千金而不可得，如今只需五两银子。
“老周，你没死？”
“……”
周易问道：“谁说我死了？”
“牢里都这么传，说你总喜欢折磨江湖高手，弄死了那么多人。外面有许多仇敌，遭人报复袭杀，连完整尸骨都未留下！”
冯桥解释道：“朱校尉还遣人去你家，敲门无人回应，大家便信了。”
“我在外面躲了一阵，现在没事了。”
周易闭关之前，准备了大量粮食，将门锁死，每日品茶读书参悟心境，无论谁敲门都懒得去理会。
期间确实有贼人入院，或许是仇敌，或许是盗贼，未有人能撑过周易一掌。
一拳五百年功力，谁能挡得住！

第十七章 皇帝老了
周易旷工到传出死讯，重新上岗也没人为难。
稍稍展示番双指断刀的手段，引来狱卒纷纷叫好。
刘司狱夸赞道：“老周是个念旧的人，小余也不用去押送，与老周一起送饭就好。”
小余名为余杰，十七八岁的少年，几月时间还未沾染天牢的阴晦气息。如同当年周易初来天牢，乖乖站在众狱卒身后，少言寡语。
周易笑了笑：“天牢待久了，习惯了这里的味道。”
“晚上春风楼，为老周接风洗尘。”
朱校尉揽着周易肩膀，低声道：“近些日牢里不太平，晚上总有人看到鬼影，老周你现在是大高手，多盯着看看！”
“我省得。”
周易之前谨小慎微，如今晋升先天宗师，可以稍稍放开一些。
一日当值无事。
夜幕降临。
天牢狱卒换了衣衫，二余人直奔春风楼。
周易问道：“老冯，之前听你说家有悍妻，现在也潇洒了？”
“老周还不知道？”
朱校尉挤眉弄眼道：“这厮在牙行买了对双生子，偷偷养在神京，不知让谁说了去，县城的老婆寻来大闹了一通……”
“原本是看那婆娘，家里有些银钱，便忍让一二。”
冯桥羞恼道：“如今那些钱算个屁，寻了个由头，将他休了去！”
天牢的油水比万年县牢，高了十倍百倍不止，寻机会押送一趟流放犯官，捞的银子比县牢几年都多。
周易没有劝说糟糠之妻不可弃，交浅言深凭白惹来怨怼，看旁的同僚表面微笑，实则眼底鄙夷，便知道冯桥日后不会好过。
发迹后就休发妻，谁敢与之共事？
“双生子如何？”
“年轻，很润！”
冯桥又不是瞎子，自是能看出同僚鄙夷，不过那又如何，只要不在乎脸面与前程，当真影响不到什么。
半年没来，春风楼又换了花魁。
老鸨见到周易，顿时喜笑颜开：“周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
二十一年的老客人，虽说周易不争花魁，不随意打赏，积年累月下来花在春风楼的银子，足够在身京买处宅子。
这些忠实客户，才是春风楼常年屹立不倒的根本！
周易笑道：“今儿唱哪出？”
“当然是周爷最爱听的！”
老鸨唤来伙计吩咐几句，撤下舞台唱一半的曲子，换成了醉春风。
新任花魁是个胸怀广阔的女子，红唇微张，轻吟浅唱醉春风：“……轻把郎推，痛痛痛……臂儿相兜，动动动……”
二楼包厢。
周易与朱校尉当先，其他同僚分坐左右。
伙计无需吩咐便端上菜肴，都是周易经常点的，酒是五十年梨花白。
“周爷，今天随便吃喝，无需结账。”
老鸨又说了几个俏皮话，引得众狱卒笑声不断，才施施然离开。
朱校尉说道：“来春风楼就得叫上老周，咱自己来，回回都是大堂散座，更没享受过这般细心周到的照顾！”
“朱大人在这花一万两银子，也能享受着待遇。”
周易粗略计算，每年少说花销大几百两，二十年早就超过万两。
“……”
朱校尉喃喃道：“老周，要不你学学老冯，买几个回家养着，一辈子也用不了这么多银子！”
同僚也是面面相觑，天牢再油水多，也不能这么捞钱。
春风楼一万两，武道锻体只多不少，锻体汤动辄百年份药材，有市无价的宝物，再加上其他花销，简直难以计算。
更何况周易只是送饭，大头油水押送犯人从来不去，哪来的这么些银子？
“江湖上朋友多，总有人上门送钱，不收都不行的那种。”
周易在天牢并未捞多少银子，近几年倒是有不少犯人，见到他拎着酒肉进去，吓得允诺金银财宝求饶命，不过从未去取过。
牢中分润的银子，只有犯官族人的加餐钱，再去掉同僚、上官的部分，远不够在春风楼消费。
“原来如此！”
众狱卒恍然想起，面色苍老的周易是武道强人。
炼脏境的一流高手，放锦衣卫可以直接升小旗，放江湖上也能闯出不小名号，比如飞虹剑客纵横豫州，漠北双熊威震西北。
朱校尉说道：“以后犯人加餐钱，就都归老周了，分小余多少你们自己商量。”
“多谢朱大人。”
周易没有去解释，他的收入大头其实是私闯民宅的贼人。
原先不过是些剪径小贼，后来多了血狱老魔的诨号，有人为亲朋好友复仇，也有伏魔的江湖少侠，身上留下不少扳指玉佩银票。
周易懒得去甄别好坏，既入江湖，便是做好了身死准备。
院子里的土都高了三尺，哪天有僵尸钻出来，周易都毫不意外。
“这半年，神京可发生了什么大事？”
“嘿嘿，老周你可错过了大戏！”
朱校尉笑道：“前些时日，大将军班师回朝，神京万人空巷围观。陛下当着大雍使者的面，斩其皇子头颅，献于太庙。”
“那怎么又议和了？”
周易出关后，听到只言片语，似是与大雍议和、归还五城之类。
“兵凶战危，谁也不能保证一直赢，不如见好就收。”
朱校尉话音一转：“反正朝堂上的大老爷们，以这个理由，兵部连发九道军令，将李将军从北疆召回！”
周易微微摇头：“朱大人认为，李将军能不能继续胜下去？”
朱校尉肯定道：“当然能！李将军乃千年一出的名将，自平定龙逆之后，未尝一败。”
周易看向同僚，又问道：“你们也是这么认为？”
“难道有什么不对？”
“李将军知人善任，提拔了数位不得志的将领，如今都是威震一方的大将。”
“李将军还是先天宗师，万军阵中取人首级，纵使灭了大雍也有可能！”
同僚们纷纷响应，都认为朱校尉说得有理。
“那我问问你们……”
周易幽幽说道：“如今陛下多少岁了？”
朱校尉心底默默计算，先皇登基时当今十二岁，崇明一朝四十六年，又登基十二年，今年已经七十二岁。
皇帝虽享尽荣华富贵，但是除了崇明帝这种清心寡欲不理政务的，能活到七十岁已经不易。
弘昌帝已经老了！
众狱卒虽是官吏最低层，连品级都评不上，但是平日里看守犯官，少不了听闻朝廷斗争，自是懂得其中凶险。
周易问道：“李将军收复失地，大败敌国，开疆拓土，这等泼天功绩可有什么赏赐？”
当即有同僚回答：“赐九锡，假黄钺，入朝不趋，赞拜不名，封镇国公！”
“咳咳咳！”
朱校尉咳嗽两声，生硬打断话题，对一旁的伙计喊道。
“叫姑娘们过来，来了春风楼，怎么能干喝酒？”
话题陡然聊到这里，原本热闹喜人的春风楼，忽然没了意思。
又喝了几轮酒，便散去各自回家。
……
丙九号狱。
周易在内间盘膝而坐，内用吞天魔功，外练无名口诀。
天牢中灵气阴森寒冷，汇聚到经脉当中炼化，愈发凛冽冰冷，与丹田中温润真元格格不入。
“修行亦需一张一弛，这几日暂且休息，先将天牢中小贼揪出来。”
周易躺在床上，耳朵贴着砖石床面，先天真元沿着经脉运转。
霎时间。
呼噜，痛哼，呵斥，脚步，饮酒，狱卒喝酒猜拳，蛇鼠钻来钻去，嘈嘈杂杂叽叽喳喳，各种声音混杂一起，似是无数蚂蚁在耳边爬。
地听之术！
某个不知姓名的盗墓贼，临终前将此法，换了只烧鸡。
盗墓贼敲击地面，再施展地听之术，可以判断地下数丈深有无空间，再通过其他方法推测是墓穴或者地洞。
周易以先天境界施展，整个天牢都在监听范畴。
通过区分辨别，屏蔽掉无用的声音。
世上轻功再怎么高明，闪转腾挪之间也会有风声、震动，若是不精通轻功之人，很难从嘈杂混乱的声音中分辨出来。
周易从不少犯人处，学来各流派轻功。
上有名满江湖的盗圣，下有溜檐走壁的贼偷，可谓博采众长。
牢中只要有人施展轻功，都逃不过地听之术。
前半夜安然无恙。
黎明时分。
值守狱卒疲倦不堪，或趴在桌子上瞌睡，或寻个角落歇息。
夜风呼啸声中，一团阴影进入天牢。
门口值守狱卒迷迷糊糊的抬头，没有见到任何人，继续依着墙壁发困。
牢房过道的油灯忽明忽暗，影子映在墙上，随着灯火晃动，恍如挣扎的鬼怪。
阴影如入无人之境，直达天牢深处。
甲二号狱。
空荡荡暂无犯人入住，阴影用出钥匙打开铁锁，熟门熟路的进去。
阴影四下查找，不放过任何缝隙。
咔嚓！
铁门无风自动，将阴影关在了牢房当中。
“谁？”
阴影中传出清脆惊呼，下意识要拉开牢门，只见一道宛若实质的剑气刺来。
刷！
剑气斩在牢门上，精钢铸造的栅栏，应声而断。
“前辈饶命！”
阴影吓得连连倒退，笼罩周身的灰黑雾气迅速退散，露出里面人的模样。
“桀桀桀桀……”
一连串招牌式的魔头怪笑，苍老浑厚的声音，直接在余杰耳边响起。
“小子，来天牢做什么？”
声音缥缈无踪，辨不出来源方向。
余杰额头沁汗，对着四周不断躬身施礼，自以为遇到了不世出的老妖怪。
“晚辈余石头之孙，来天牢取祖上传承，绝无任何冒犯之意！”

第十八章 符篆之术
“余石头，这是什么鬼名字？”
周易回忆牢中所有罪犯，确定没有此人。
江湖上不乏出身底层，一路爬上去的强人，然而得势后都会改个霸气的名号。
帮主李二狗，剑神张铁柱，传出去岂不是让江湖同道笑死。
以至于许多高手名号相似，频繁使用诸如萧、霸、昊、烈等字，很可能是请的同一个人起的名。
“本座也算见多识广，从未听说过此人，你小子还敢扯谎？”
剑气环绕余杰头顶，轻轻转了个圈，一缕缕头发落在地上，稍稍偏半寸就开了头盖骨。
“前辈息怒，晚辈绝无任何欺骗……”
余杰吓得心惊胆战，咬牙说道：“余石头是先祖本名，在外另有别号，名为黄天王！”
“黄天王……”
周易声音缥缈，似在回忆过往：“老夫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听他说起苍黄之乱，背后是江南世家操控，最终两位天王成了弃子！”
“前辈说的不错。当年苍天王有先祖符篆助力，纵使李武也讨不得好。”
余杰愤然道：“江南世家原本支持先祖，后私下倒戈朝廷，诓骗先祖与苍天王饮下奇毒，否则先天宗师岂能生擒！”
“原来如此。”
周易顿时恍然，借魔功突破先天境界后，方才知晓当年苍天王强横。
李武能将其生擒活捉，本以为是天赋异禀，真相竟是中了奇毒。
名传天下的大将军，人皆言其光明磊落，未曾想也使下作手段。
这让周易颇为得意的心思，犹如泼了一盆冷水。
先天宗师凡俗无敌，却非不死，敌人会陷阱、下毒、魇胜等等歹毒手段。
一不小心中了计，便步苍天王后尘！
“如何证明你是黄天王后人？”
“这符篆名为阴影符，是先祖秘传符法，曾威震江南的影秘卫就源于此。”
余杰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篆，上面以朱砂涂成鬼画符：“当年朝廷大军攻破天王府，晚辈就是靠着此符隐匿，才侥幸躲过一劫。”
周易问道：“这符有什么用处？”
余杰说道：“阴影符可召来雾气护身，混入夜色当中，恍如隐身。”
周易命令道：“施展出来，让本座涨涨见识！”
当年觉察天牢危险，周易匆匆离去避难，之后再也未见过黄天王。
原本以为民间流传，黄天王以符水治病行医，是凝聚信仰、方便造反的策略。
如今看来，当真有几分玄妙手段。
符篆之术已脱离凡俗武道，更似是修士法门，让周易充满期待。
余杰不敢拒绝，内气灌注符篆当中，只见阴影符无火自燃化作飞灰。
牢房中凭空升起一团黑雾，包裹在余杰周身半尺，远远看去黑漆漆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
周易问道：“可还有其他符篆？”
“前些年躲避锦衣卫追杀，晚辈已经将攻击符篆消耗殆尽，仅剩下几张阴影符与神行符。”
余杰又取出一张符篆，描绘的纹理与阴影符不同。
周易隐在暗处，盯着余杰看了片刻，不确定这小子有没有攻击符篆，万一显露身形后轰来几颗大火球。
先天宗师勉强踏上修行之路，未必能挡住灵符。
“黄天王难道没将符篆之术传于你？”
余杰沉吟片刻，说道：“传了一些，只是晚辈天资愚钝，未能领悟。”
周易不掩饰自己目的，语气凶狠霸道：“本座对符篆之术很感兴趣，便用你小子的命来换，如何？”
余杰认定周易是江湖老怪，此等人性情乖张暴戾，不敢有任何拒绝。
刺啦一声将袖口撕开，取出藏里面的蓝皮书册：“先祖传授的符法，晚辈尽数记在这里，前辈尽可拿去参悟。”
周易又问道：“你小子既有传承，为何还来这天牢？”
“前辈有所不知，先祖只传了入门符法，后突逢剧变，未能留下完整传承。”
余杰解释道：“即使是入门符法，晚辈参悟数年仍不得要领，只能将希望寄于寻到后续内容，或许能学成符篆之术。”
“桀桀桀！”
一连串怪笑声传入余杰耳中，周易声音中显露冷冽杀意。
“你小子说这么多，是打算行驱虎吞狼之法，借本座之手寻符法传承？”
余杰乖乖承认：“晚辈已经将先祖，有可能留下传承的地方，寻了个遍，如今只剩下天牢、诏狱两处。”
“诏狱……”
周易早就搜过天牢，所以黄天王的符篆之术，极有可能留在锦衣卫诏狱。
诏狱危险重重，比天牢更甚！
“世人传言黄天王受异人传法，修成符篆之术，是真是假？”
“不敢瞒前辈！”
余杰感受到杀机逐渐散去，心底松了口气，如实回答道。
“世人所知，是先祖对外说的幌子。当年连年旱灾，狗皇帝又不断加税，先祖为了吃饭才进了道观。”
“哪知道观也没米粮，先祖不愿饿死，表面做个云游道士，暗中以盗墓为生。”
“符篆之法就是从岱山一处墓穴挖出，先祖修成之后，以符水行医，收了不少弟子……”
后面不用继续说，黄天王的弟子遍布江南各地，其中不乏世家子弟，两相联合之后揭竿而起，自号天王！
周易盯着余杰打量片刻，最终没有下杀手，命令道。
“将书册放下，你小子可以离开了。”
“多谢前辈！”
余杰面露喜色，向四周连连躬身施礼，小心翼翼将书册放在地上，连忙离开天牢。
周易没有去拿书册，而是暗中跟着余杰，来到德胜坊一处独门独户的宅院。
余杰稍稍松了口气，迅速收拾过金银细软，直奔神京西门。
值守的兵卒似与余杰相熟，收了几张银票，便用吊篮将他送出去。
“这小子有前途！”
周易站在城墙上，看着余杰身影消失不见。
回到天牢。
甲二号狱。
蓝皮书册安静放在地面，没人触碰过。
周易取来木棍一页页翻开，没有激发攻击符篆，又寻来老鼠啃了几页纸，确定没有触碰即中的奇毒。
先天真元裹着双手，拿起书册逐页阅读。
“符纸、符笔制作之法，朱砂中混有兽血……画符必须平心静气……内气汇于笔尖……一气呵成，不能中断……”
书册中记录的内容，并非是正经符篆之术，更像是余杰的课堂笔记，其间掺杂了许多不知对错的感悟。
周易翻到最后几页，是四张完整的符篆笔画。
“清尘符，安宅符，阴影符，轻身符！”

第十九章 镇宅破邪
周易来回翻了几遍书册，便熟记于心。
先天境界突破的不止是武力，或者说武力只是外在的表象，实则是精、气、神向高层次生命的蜕变。
记忆力距离过目不忘，也差不了多少。
“原本想着武道陷入瓶颈，寻几门功法修炼，现在有了符篆之术，学成之后也算是半个修仙之人了。”
修行之人将符篆等技艺视为护道之术，仙道功法才是成道之本，无本而求术则是舍本逐末之举。
周易已得长生道果，看问题角度与修行之人不同。
世上所有能增长实力的手段，无论功法还是符篆炼器等等，都是护持长生道果之术。
“符笔，以白狐尾毛制作，百年白狐为上佳。”
“符纸，仍是兽皮鞣制，越是年岁久的兽类，成功率越高……”
周易无需亲手去捕猎，神京是凤阳国精华荟萃之地，如百年白狐皮毛这等罕见珍贵之物，必然会送来神京售卖。
银子不够，可以先欠着！
翌日。
朱校尉听说天牢小贼已经铲除，自是发觉余杰消失不见，两相印证不禁心生骇然，对方进天牢就是走他的门路。
“老周，你可是咱天牢定海神针！”
周易锻体入脏的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入锦衣卫，定会有人前来拉拢。
周家五代狱卒，可谓出身再清白不过，远比招揽的江湖高手用着放心。
“朱大人放心，我也舍不得天牢。”
周易对可能藏在诏狱的符篆传承，说不动心是假的，却有足够的耐心等待时机。
时间，永远站在周易这边！
一月之后。
符笔和符纸顺利制成。
周易按照书册自学绘制符篆，初时自然不会成功，真元凝聚在笔尖上，完全做不到融入符中。
“世上无难事，但手熟尔！”
转眼间，就过去了两年。
周易生活三点一线，平淡无波，却也听同僚讲了不少大事。
弘昌十三年初，也就是周易突破先天不久，凤阳国与大雍正式签署议和。
户部尚书上奏国库空虚，请求裁撤北疆大军。自弘昌帝登基之后，十三年间大小战争不断，这个理由很合理。
传闻，首辅张正阳在奉天殿，当着弘昌帝与文武百官的面，恭敬询问李武：“事关重大，还需镇国公点头同意，方才能裁撤边军！”
之后发生了什么，民间传出各种版本，有李武当堂痛骂首辅，也有李武屈服，最终北疆百万大军解散七成。
朝堂动荡不安，江湖也是风云诡谲。
不知何时出现的流言，江南豪族苍家有一卷魔功，可以吞人内气。
苍家从不入流的地方小族，短短十余年间接连出现顶尖、一流高手，族人仿佛都成了天赋异禀的武道奇才。
且苍家人专精内气，符合江湖所传流言。
弘昌十四年，苍家遭佛、道二教为首的十几家宗门围剿，千余口尽数身死，老弱妇孺无一幸免。
有人询问化生寺的方圆大师：“苍家究竟有没有吞人内气的魔功？”
方圆大师面带慈悲，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或许有人寻到了吧。”
这话流传到江湖上，佛门又多了污点，让各帮派宗门好一阵嘲讽，慢慢过了几个月之后，便再也无人提起。
毕竟，江湖朝堂发生的大事太多，佛门占不了几天热搜。
诸如周易成为一流高手，在天牢还算个大新闻，仍在神京能泛起些波纹，放在凤阳国就连滴水花也算不上了。
锦衣卫遣人来招揽，先是允诺校尉，后来条件升到了小旗。
周易连续拒绝几次，便不了了之了。
世人的目光永远关注最新的人和事，两年时间过去，再无人关注区区狱卒，偶尔在酒桌上提起来，还会唾弃鄙夷一声。
“这等人纵使是高手，也烂泥扶不上墙！”
弘昌十三年末，临近除夕。
一纸诏书传遍天下，凤阳国空悬多年的太子之位，终于有了归属。
大皇子赵宪，其妻为帝师张正阳嫡女。
“难怪能位列首辅，这老当益壮就非常人能为！”
周易啧啧几声，便将此事放在脑后。
朝堂江湖于他如云烟，远不如符篆之术有趣。
历经两年临摹描绘，画烂了数根符笔，毁了不知多少符纸，描绘四种符篆已经接近本能，复杂的笔画一气呵成。
真元凝聚笔尖，随着笔画融入符篆，朱砂在符纸上变得晶莹剔透。
噗！
一声轻响，朱砂中真元溃散，符纸随之碎裂成粉。
周易早就习以为常，仔细回味刚刚出错的缘由，换了张符纸继续绘制。
两年时间从一窍不通到入门，便是这样逐个琢磨改错，周易心中有预感，距离成符之日不远了。
“符纸快用完了，又得去赊几张。”
周易听说城南帮派猛虎堂，近日得了张白虎皮，堂主还举行了赏虎宴会。
“既是修行五虎拳同门师兄弟，合该借来用用！”
猛虎堂主师承罗虎，当年未参与叛乱，之后趁着拳馆遭锦衣卫查封，取了后续拳谱和滋补药方，如今也成了一方大佬。
“……明明虚空，灵符自成！”
周易神魂空明，最后一笔落下，符纸上隐隐有灵光闪烁。
“咦？竟未碎！”
周易心生惊讶，拿起镇宅符仔细观察，与书册中描述一般无二，就是不知有没有效果。
真元灌注，符篆无火自燃。
一道无形无质的波动，扫过整个庭院。
此时。
正值隆冬，夜深人静。
院中忽得刮起阵阵阴风，传出呜呜呜的声响。
“谁？”
周易双目如电，猛地看向院中枣树位置。
原本空荡荡无人处，飘荡着一团团黑雾，隐隐约约似是人形，脸上仅有两点红芒。
转头看向平日吃饭品茶饮酒的葡萄架下，有的架子上藏着，有的石墩上坐着，连饭桌上都趴着两条鬼影。
十几双赤红眼眸，怨毒的盯着周易，仿佛随时扑过来啃咬。
“鬼？”
周易心中并无任何惧怕，反而兴趣盎然，真元汇聚成手抓过一条鬼影。
结果鬼影触碰真元，发出一声凄厉惨叫，随之化作虚无。
“这也太脆弱了，不能称之为鬼，顶多算是残魂之类。”
周易真元护体，向鬼影走过去。
呜呜呜……
怨毒狰狞的鬼影吓得连连倒退，最终挤在墙角，重重叠叠如烟如雾。
“生前死在本座手中，变成鬼也不敢反抗，无趣！无趣！”
周易言罢，真元凝成剑锋，鬼影中来回穿梭几遭，尽数又死一次。

第二十章 冤魂玉娘
院子里的残魂太弱，让周易提不起兴趣。
按照前世对于鬼的猜测，有一处地方，定然存在真正的鬼魂。
天牢。
终年晦不见天日，又有不少含冤入狱、酷刑致死之人，正好符合冤魂厉鬼条件。
“狱卒寿元短促的缘由，或许是日夜与阴魂相伴，染了阴气折损寿元。我在天牢二十余年，从未听过厉鬼害人，所以也不是什么强大货色。”
“再绘一张安宅符，明日在天牢试试。”
周易打算在凡俗待几百年，直到修为无可进步，再想办法接触修仙界。
这期间天牢算是根据地，必须将隐在暗处的阴魂清理干净，一是免得长生道果泄露，二是没人愿意让鬼偷窥。
第一张安宅符画成，周易再下笔，流畅了许多。
连续毁了十来张符纸，终于又绘制成功。
“符篆入门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余杰有人指点数年未成，难道我颇有制符天赋？”
周易颇为自得，制符虽不如炼丹富贵，将来去了修仙界也是门吃饭的技艺。
次日。
一早来到天牢，周易不确定安宅符效用范围，特意寻了处中央位置催动。
无形波动扫过牢房，凭空刮起阵阵阴风。
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哭泣哀嚎，阴寒之气拂过耳边，如同有人窃窃私语。
“果然有许多阴魂！”
周易看向天牢各处，可以说是阴魂老窝了。
房顶上吊着人形阴影，如同洞窟中倒挂的蝙蝠，一双双赤红眸子，齐刷刷的看向周易。大多数冷漠无情，有些则带有怨毒仇恨，应是生前死于周易之手。
牢房中更多，蹲墙角的，趴墙上的，躺在草席上的，姿态各异。
犯人天天与阴魂睡一起，即使没有酷刑折磨，日夜受阴气侵蚀也活不长。
一条阴影从地面钻出来，悄无声息的趴在周易背上，雾气凝聚的手臂勒向脖颈。
“哼！”
周易真元透体而出，阴影就像黄油入火，尖叫声中融成虚无。
“本座慈悲，便送尔等轮回转世！”
真元化作剑气横扫过去，快若闪电，残魂连逃跑都来不及就尽数粉碎。
“前辈饶命……”
女子惊呼声从房顶传来，只见一道阴影缓缓变化，头上显化出人脸，迷蒙雾气凝聚出翠绿烟纱衣衫。
“女鬼！”
周易身形一闪，落在女子身前，饶有兴致的打量：“看起来有些面熟？”
女子说道：“前辈，小女子黄玉娘，礼部员外郎黄恒之女。一年前入狱，期间您多有照顾……”
“你是老黄的女儿？”
周易很快回想起黄恒，一年前蒙冤入狱，罪名是贪墨。
区区从五品的员外郎，罪名是贪了三千两银子，原本没资格进天牢，更何况连带妻女一同入狱。
事情的缘由很简单，神京有名的老色鬼魏国公，意外见到了黄玉娘美貌，不顾国公脸面和世人笑话，竟遣人去黄家提亲。
言称纳黄玉娘为妾，日后保黄恒升官发财！
黄恒自诩书香门第，岂能受此侮辱，痛骂魏国公厚颜无耻之辈。
没过几天就遭同僚举报，监督修缮国子监期间，收了商贾三千两银子。
魏国公本意是将一家三口，关在天牢清醒清醒，日后继续做亲家，谁曾想黄恒身子骨弱，短短月余就一命呜呼。
其老妻也郁郁而去，黄玉娘为免遭魏国公欺辱，自尽于牢中。
周易可怜黄家遭遇，送饭时总会多盛几勺稠粥。
“当时你蓬头垢面，我还疑惑魏国公多急色，竟也看得上眼。”
“父亲说天牢中多有女子受辱，让我自污面容，以免……”
黄玉娘改口道：“前辈自是不同，只会惩罚坏人恶人，从未苛待过含冤之人。”
“你都看见了？”
周易声音平静无波，真元随时化剑斩出去。
黄玉娘化作冤魂之后，对气机感应极为灵敏，连忙解释道。
“小女子知晓前辈是先天宗师，喜好喝酒，喜欢听犯人讲故事，暗中镇杀试图越狱的恶人，对含冤逃离的睁只眼闭只眼……”
“嗯。”
周易近两年吞天魔功大成之后，吞噬内气也不能增长真元，也就没暴露什么异常。
唯一称得上破绽的，大概就是容貌永恒不变！
“你为何与那些残魂不同？”
天牢中阴魂百余条，除黄玉娘之外，全都是浑浑噩噩的残魂。
黄玉娘乖乖回答道：“回禀前辈，小女子死后魂魄附着在玉簪上，受玉簪蕴养得以保住灵智记忆。”
周易又问道：“成鬼后可懂什么神通或者术法？”
“小女子可以吸人精气，壮大鬼体，也可以附身扰乱人的魂魄。”
黄玉娘说道：“不过只能附身虚弱的寻常人，身强体壮的阳气太盛，难以靠近。那些修行有成的武道高人，气血浑厚强横，靠近了就火烧火燎一般。”
周易微微颔首：“你就打算躲在天牢，不去轮回转世？”
冤魂比预计的差远了，不过也符合常理，毕竟才区区一年的新鬼。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
黄玉娘跪在地上祈求道：“小女子请前辈援手，为父母报仇之后，愿献上本命玉簪，日后夜夜侍奉！”
“……”
周易顿时愕然，颇为恼羞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黄玉娘喃喃道：“小女子隐在暗中，听前辈与同僚每日说什么春风楼、花魁之类，就以为您生性风流。”
全家冤死，化身厉鬼之后，黄玉娘想通了。
什么狗屁世俗礼数，只要能为父母报仇，纵使为奴为婢也愿意。
“我又不姓宁！”
周易对亡灵骑士不感兴趣，说道：“天牢中比你惨的有许多，仅仅靠着一支玉簪子，不足以化身鬼魂，可还有其他缘由？”
黄玉娘沉默片刻，说道：“小女子生前好读古书，父亲便特意收集些古籍，其中有一卷道经，日夜诵读神清气明。”
周易眼睛一亮：“念出来听听！”
“道经名为《清微真人养神论》。”
黄玉娘诵读道：“人之受生，含和阴阳……凡养神法，心如婴儿，内自安静……”
周易记下之后，自行默诵几遍，果然神清气爽，隐约对天地灵气感应更清晰一丝。
“如此玄妙经文，你父亲难道没读？”
黄玉娘喃喃道：“父亲原本也能为鬼，然而仅有一支玉簪为寄附之物，临终叮嘱小女子莫作恶，便选择了魂飞魄散。”
“老黄脑筋死了些，性子却是刚烈。”
周易问道：“我如何帮你复仇，一巴掌拍死魏国公？”
先天宗师舍下面皮行刺杀之事，非同阶高手难以追查，一缕真元附在目标体内，待离得远了自行爆裂。
如若慢慢等机会，待对方不小心摔倒碰头，趁机在脑子里搅和几下。
世人只会认为，魏国公坏事做尽，不小心摔跤磕死了。
这是周易短时间想出来的法子，正常的先天宗师哪会如此麻烦，大概率是打上魏国公府，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其打死。
中二的说一句“宗师不可辱”，霸气侧漏！
“父母之仇，必须亲手来报。”
黄玉娘说道：“小女子实力低微，无法离开寄附玉簪十丈范围，还请前辈帮忙，将玉簪放在魏国公床下。”
“这个简单。”
周易说道：“待你复仇之后，或换个去处，或转世轮回，反正别在天牢待着了。”
“前辈，可否去诏狱？”
黄玉娘见周易面色一沉，连忙说道道：“还要劳烦前辈，送小女子离开神京，寻一阴翳之地即可。”
周易问道：“为何不愿轮回？”
黄玉娘说道：“蝼蚁尚且偷生，小女子不知世上有无轮回，纵使有，那转世之身也不是同一个人了。”
周易点头答应：“你且记得老黄临终叮嘱。”
黄玉娘叩首跪拜，随后指天发誓。
“小女子谨记父亲教诲，绝不会行害人之事，如若有违，天地共诛之！”
……
魏国公府。
后宅。
六十二岁的魏康老当益壮，与新纳的小妾婉玉，折腾了半宿方才安歇。
睡梦当中，见到无边无际的白雾翻滚，朦朦胧胧如同仙境。
雾气中有青衣女子，生得貌美如花，妩媚多情。
“老爷，过来啊！”
声音缥缈虚幻，体态妖娆多姿，魏康顿时就看直了眼。
“美人儿，等等我……”
说着就冲上前去，结果扑了个空，女子声音又在身后传来。
“老爷，我在这里！”
魏康眼中只有美艳女子，无论扑空了多少次，都锲而不舍，完全没发现自己下半身逐渐变得透明。
此时。
天已经大亮。
小妾不敢打扰魏康，小心起床去给国公夫人请安。
晌午魏康仍然沉睡不醒，国公夫人认为是让婉玉掏空了身子，遣人打了个半死。
魏国公纳的小妾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莫说为国公府延续血脉，能活过一年的都没几个，不过魏康对小妾生死也不在意。
直到傍晚，魏国公仍然不醒，如同活死人一般。
这才知道出了大事！
老太君知晓此事，连忙请了宫中葛御医诊治。
葛御医仔细把脉观察，摇头道：“国公爷脉象正常，仅有些虚不受补，不应该昏迷不醒。”
老太君仔细问过，遣人送葛御医回宫。
魏国公嫡长子魏昌主动请缨，言称与葛御医请教病情，也好对症去请名医诊治。
待出了大门，魏昌压低了声音询问。
“葛大人，我父亲还能不能醒来？昏迷时间长了，是不是有性命之危？”
“在下医术不精，世子还是请别人来看看。”
葛御医不敢再言语，急匆匆上了马车。

第二十一章 开坛做法
几日时间。
魏康五官凸起，胸腹凹陷，形销骨立如同尸骸。
宫中御医、神京名医请了个遍，尽皆束手无策，连病症都看不出。
黄玉娘漂浮在魏康头顶，张口吞吸，一缕缕灰白色雾气融入魂体。
“阴魂吞噬人体精气，看似无形物质之物，却能反馈到肉身上，所以精气神才是人的凭依……”
周易隐在暗处，观察魏康身体变化。
再有三五日，魏康就会魂飞魄散。
如此来看，普通冤魂杀人的效率有些慢，仅胜在诡异隐蔽。
周易正准备离开，去天牢露个脸点卯，再寻个借口溜出来，现在他在天牢已经成了吃空饷的，朱校尉又寻了个狱卒送饭。
当年还腹诽鄙夷吃空饷的狱卒，待轮到周易去吃，味道还不错！
这时。
国公府大门洞开，老太君亲自迎接，府上少爷恭立左右。
周易顿时来了兴趣，谁这般大的脸面。
前几日宫中代弘昌帝探望的太监，也不过是从偏门入，更何况老太君是前皇后亲妹，当今也得尊称一句姨娘。
嗡嗡诵经佛唱声传来，片刻后两列八名黄衣僧人当先。
开路，敲钵，撒花，打幡。
随后又是八名肌肉隆起的武僧，赤着的上半身涂抹金粉，肩上扛着莲花台。
莲花台四周插满了锦旗，随风飘动，半遮半露见到端坐其中的大胖禅师。
周易目光扫过武僧，全都是锻骨有成的高手，盘坐的禅师身上有微弱灵气波动。
“有趣有趣！这神京当真是藏龙卧虎，窝在天牢却是见识少了！”
僧人一行走到国公府门口，禅师缓缓从莲花台上立起来，望着国公府上空目光凝重。
“阿弥陀佛！何方妖孽，竟敢为祸神京？”
老太君闻言连忙遣人上前，请禅师一行入府。
大胖禅师神色凝重，与老太君叙说妖孽强横，必须开坛做法消耗数十年功力云云。
前后一应所需，二十多万两金银！
凤阳国一年税收超不过千万两，禅师办一场法事，竟需国税百之二三。
“一切依妙觉大师所说！”
老太君果断答应，取了地库钥匙让人搬银子。
里面全是熔铸成冬瓜大小的大银锭，须两个人用合力肩挑，直至夜幕时分，才过好了称。
“金刚寺主持，妙觉，狗皇帝当年册封的国师之一！”
周易听国公府议论，也知晓了禅师来历，据说当年与崇明帝抵足而眠，论述长生之道，是凤阳国佛道两教有数的高人。
“九十多岁，模样与五六十相似，定然还有其他手段，否则也忽悠不到狗皇帝！”
崇明帝檀木修仙问道，却不是真的愚蠢。
当年不少江湖术士，自持骗术玄妙无人能识破，欲入上阳宫享受荣华富贵，结果全都扔进诏狱受尽酷刑而死。
“狗皇帝宁可国朝动荡，也一心向道，偏偏不上当受骗，或许……见过真的神仙？”
此时天色已暗。
魏康院子中，燃起了数十根手臂粗鲸油蜡烛。
武僧已经搭建好丈二法坛，八名黄袍僧人各执佛门法器，轮流登坛做法，看起来颇为庄严肃穆。
国公府众人见此，每有僧人走下法坛，纷纷双手合十躬身施礼。
妙觉盘坐莲花台上，双手合十静默无声。
“这厮在做什么？”
周易眉头微皱，若非妙觉身上有灵气波动，早就懒得看和尚跳大神唬人。
直至子时。
“阿弥陀佛！”
妙觉忽得高宣佛号，声如雷霆炸响，让原本困顿的国公府众人瞬时清醒过来。
只见妙觉一跃而起，凌空飞过众人头顶，落在法坛之上。
周易正以为和尚要施展真法，却见妙觉又开始诵经做法，指尖一缕缕真元凝实：“再等半个时辰，贼秃再演下去，吃本座一剑！”
妙觉似是感应到危险，只诵了两刻钟，从怀中取出面铜镜。
铜镜造型古朴，一面锃亮，一面铭刻云海纹理。
“阿弥陀佛！妖孽还不显形？”
妙觉话音落下，只见铜镜上显化一道人影，正是黄玉娘模样。
“……”
黄玉娘白日听闻有高僧来降魔，便停下了吸食精气，站在法坛不远处看猴戏，结果铜镜映照之下，阴魂自行显形。
“哪来的女子？”
“那是鬼！”
“鬼啊！”
“……”
国公府众人有人注意到，黄玉娘凭空出现，引起一片惊呼混乱，争着抢着躲在法坛后面。
妙觉以铜镜定住黄玉娘，高呼一声：“燃吾寿元，赐尔神兵！众弟子听令，还不快快降妖伏魔！”
“唵！”
八名武僧弟子应声呼喝，齐齐向黄玉娘扑杀过去。
武道锻体凝聚的炽热阳刚血气，极为克制阴魂，仅仅是靠近，便让黄玉娘魂体虚幻欲散。
“这群和尚……”
周易屈指一弹，真元剑划过妙觉手腕，在他眼前转了圈，又斩断几根胡须。
这两年先天真元几乎增长微乎其微，不过掌控力日益精进，方圆十丈之内，可以化作诸般形态随意操纵。
凝聚剑尖，仅是源自周易的剑仙梦！
妙觉手腕一痛，青铜镜掉落，再不能定住阴魂。
黄玉娘飘忽飞起，转瞬隐形消失。
武僧转头看向法坛，只见妙觉神色呆滞惊恐，随后从怀中抓出丹药瓶，仰头灌入口中。
“噗！”
妙觉喷出大口鲜血，脸色苍白，竟倒头从法坛上滚落。
“禅师！”
“主持！”
一声声惊呼。
妙觉气息奄奄：“阿弥陀佛！贫僧辜负老太君，妖孽法力强横，破了金刚降魔大阵……噗！”
话音未落，又口喷鲜血，晕了过去。
其中一名僧人说道：“老太君，小僧先带主持回寺静养，那二十万两明日便遣人送回来。”
“大师说的什么话，禅师因老身家事受伤，折损了寿元。”
老太君摇头道：“些许金银，当做香火供奉。”
“阿弥陀佛！”
僧人宣了声法号，让武僧抬着软轿，飞奔离去。
暗处。
周易看着闹剧将歇，对黄玉娘说道。
“你也见着了，阴魂无形物质，却不能肆意妄为，日后切记谨慎小心！”
“多谢前辈相救。”
黄玉娘伏地跪拜：“小女子大仇得报，日后但有所需，前辈尽可吩咐，纵魂飞魄散也万死不辞！”
魏康已经损失六七成精气，即使醒了也活不了几天，油尽灯枯之症，神医难救。
“正好我也出京一趟，顺带帮你寻个地界。”
周易收起玉簪，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第二十二章 佛道一家
神京东门。
僧人亮出魏国公府的牌子，值守兵卒不敢查看牌子，连忙打开城门放行。
武僧体力强横，一连狂奔出十数里也不停歇。
轿子中。
本该气息奄奄的妙觉，安安稳稳的坐着，错非僧袍上大片鲜血，几乎像是换了个人。
“万幸贫僧早有准备，否则惹了大祸……”
妙觉回想起那缕剑光，不自禁打了个寒颤，撩起帘子伸出头去，焦急催促武僧。
“再快些，回寺就封闭山门，谁也不见！”
武僧闻言自知事情严重，筋骨舒展，速度又快了几分。
妙觉缩回头，正准备躺下歇歇，很快察觉身旁多了个人。
黑衣黑裤，玄色斗篷！
“啊……弥托福！”
妙觉吓得叫喊出声，连忙转口念佛号。
外面跟随的僧人听到声音，询问主持发生了何事，需不需要停歇片刻。
“咳咳咳！为师有些气逆，无需停下，快快回寺。”
妙觉说完回头，对着黑衣人连连拱手，压低声音说道：“宗师当面，有何吩咐，小僧绝无二话。”
“你知道本座是谁？”周易传音入密，声音苍老浑厚。
妙觉连连摇头，心中也奇怪，魏国公怎么招惹这等人物。
周易命令道：“将你那铜镜拿来瞧瞧。”
妙觉犹豫一瞬，乖乖双手奉上铜镜。
周易近距离仔细观察，发现铜镜侧面有几个小字：玄清道人赐弟子玉灵子。
妙觉很有眼力界，解释道：“玄清道人不知来历，玉灵子是两百年前神京玉灵观祖师，由于牵扯谋逆大案，已经断了传承。”
周易将真元输入铜镜，绽放出耀眼光芒，比妙觉施展强盛十倍不止。
“铜镜怎么落入你手中，又有何效用？”
“金刚寺就建在玉灵观遗址附近，意外发现了地宫，里面供奉着宝镜。未免先贤之物遗失，便请回寺中供奉。”
妙觉说道：“宝镜可以显化阴魂，定住鬼物身形，对活人反而没有用处。”
“地宫中不止宝镜吧？”
周易随手将铜镜塞入怀中：“贫道亦是道门中人，与玉灵观同参三清，你这和尚偷了宝物不说，还想昧下道门传承？”
“……”
妙觉胖脸憋的通红，历来都是他诓别人，今日遇上了更不要面皮的家伙：“前辈所料不差，确实还有一卷道经。”
“让外面的人停下，去寺中取道经，你亲口念诵。”
周易提醒道：“如若两相印证，有一个错字，本座就屠了金刚寺满门！”
现在是装作江湖中不世出的老怪，说话行事就应霸道凶残，既办事效率快又不会引人起疑心。
世人有时候就是奇怪，你待他凶残，便乖乖听话，你待他和善，便与你耍心眼子。
“停下！”
妙觉撩开帘子吩咐道：“法正，你去寺中藏经阁，将名为《玉灵说地藏经注疏》取来。”
法正躬身答应，施展轻功疾驰而去。
周易笑道：“金刚寺闻名凤阳国，谁能想到，修行的却是道经！”
“自古佛道不分家。”
妙觉说道：“何况那经文颇为玄奇，放置寺中百余年，能修成的只有三人，其他弟子仍是我佛门徒！”
周易目光熠熠：“莫要废话，速度念诵经文！”
“天地冥冥，无有穷极，合则元气，混而归一……”
道经名唤《归元诀》，通篇五千余字，前面是修行之法，最后五百字记录一门轻身术，施展之后可轻如鸿毛。
妙觉痴迷于修行归元经，武道只锻了皮膜，施展轻身术却能凌空飞跃数丈远。
跳过去与飞过去不同，前者从低到高再落下，后者空中平行横移。
两三个时辰过去。
天色蒙蒙亮，僧人法正终于取经归来。
周易翻阅对照无错，塞进了怀中：“本座且问你，昨日明明可以直接施法，为何浪费几个时辰的跳大神？”
“那些高门大户就喜欢这个，不大开法坛大做法事，收三五千两银子人家都嫌贵。”
妙觉苦着脸说：“小僧也是无奈，平日里寺中广施粥米，寺中土地只收佃农四成租子，必须多收贵人的钱，才养得起寺中武僧。”
“莫在本座面前诉苦！”
周易睨了眼这胖和尚，他确实听说过金刚寺名声，否则做事可不会这么和善。
“小僧多嘴了。”
妙觉人精一般，哪能听不出周易语气缓和，顿时心底松了口气，至少保住了性命。
周易又问道：“你可知附近有哪些，终年阴森寒冷之地？”
妙觉微微一怔，思索片刻后说道：“小僧只知一处，神京东南三百里，有处寒潭奇景，夏日不少达官贵人避暑。”
周易微微摇头，人多之处不适合阴魂居住。
“前辈稍等，小僧唤人来问问。”
妙觉伸出头去，询问过十几个僧人，回头说道：“另有三处阴翳之地，十里坡乱葬岗，大凉山古战场，以及……万寿山！”
周易拍了拍妙觉肩膀：“本座若是听到什么不好的风声，便去金刚寺寻你谈经论道！”
说完，大摇大摆的挑开轿帘，在众僧惊骇目光中消失不见。
“阿弥陀佛！做事这般周密狠辣，究竟是哪个老怪？”
妙觉心中恐惧愤懑，伸出头去呵斥众僧。
“愣着什么，还不快回寺！”
……
万寿山。
距神京百五十里，凤阳国皇陵所在，埋着赵氏历代皇帝。
皇陵附近有禁军把守，严禁任何人靠近，以免坏了龙脉。
周易认为，皇陵地宫正好放置黄玉娘，巨大的地宫任她游荡，又绝不会触碰活人。
行君子事，度小人心！
黄玉娘信誓旦旦不会害人，或许十年二十年能守住诱惑，百年千年后成为一方鬼王，还能不能信守诺言？
毕竟，阴魂食人精气才能迅速变强！
周易步履轻缓，速度却是不慢，一步数丈如缩地成寸，同时在翻看归元诀。
“与无名口诀有相似之处，应是仙道功法。”
“前者汇聚灵气炼体，此经文则炼灵气入丹田，化作法力。不知这法力，与先天真元有何区别？”
周易没有贸然修炼，须将经文参透，再转武道为仙道。
修仙，也不必急于一时！
“再加上黄玉娘那卷增长神魂的经文，我就是传说中的精、气、神同修？”

第二十三章 老实姑娘
皇陵位于万寿山南麓。
方圆五十里皆为陵区，周围群山环抱，北临肃水。
皇陵自西向东依次排列，共有十七处墓穴。
周易轻易穿过皇陵禁军，来到最新的崇明帝墓碑前。
“皇帝当真是世上最不可理喻的生物，狗皇帝一边为求长生三十余年不上朝，一边花费十几年修皇陵。”
“前辈有所不知，当年修皇陵，父亲时任工部营造司务。”
黄玉娘从玉簪中飘出来：“据父亲所说，狗皇帝的陵墓修好后，为保守帝陵秘密，数万工匠尽数坑杀。”
周易微微颔首：“此事略有耳闻，当年闹的厉害，龙逆直接派兵镇压。”
朝廷大军打不过各地反贼，镇压百姓却是有一手，很快就没了声音。
黄玉娘说道：“狗皇帝当了一辈子昏君，临终却是做了件好事，秘密培养了李将军。”
“可说不准是好是坏。”
周易看着墓碑上写的丰功伟绩，说道：“自此之后，你就在狗皇帝墓中居住，也算是物尽其用。”
以前学历史，书上只写着某某皇帝昏庸，周易没有切身感受过，很难真的对其有敌意。
历经崇明一朝，让周易切实见过听过。
人相食，轻描淡写的三个字，却是无数个悲凉或荒诞的命运。
其他诸如“略”“屠”“大饥”“夷三族”“死者过半”等等，简单的白描，不似墓碑上辞藻华丽，更没有一丝的感情，才愈发显得冰冷残酷。
“记得日后有能力了，帮我将狗皇帝尸骸烧了，当风扬其灰！”
周易寻了个隐秘之处，真元剑光洞穿陵墓，感应到内里巨大的墓，将黄玉娘寄附玉簪送入其中。
剑气将洞口泥土搅碎，过些时日，便再无任何痕迹。
……
天牢。
残魂清理干净，阴冷寒气消散大半。
狱卒议论了好些时日，不过终究是好事，便不了了之。
周易自从出手铲除贼人，名义上仍是狱卒，待遇上却与朱校尉等同，分配了一处房间。
请匠人将精细翻新装修，安置红木桌椅，买来上等茶具，泡上一壶雨前龙井，上班比家中还要住的舒服。
“庙堂之高，江湖之远，与我何干？不如修仙！”
周易修行归元诀小半年，体内先天真元尽数化作法力，摄取天地灵气的效率快了数倍。
虽然原来是小数点后面几位，总归是有了很大进步！
修仙法力与武道真元有显著优势，更加贴合天地大道，其质清灵，变化由心。
譬如原本真元能凝成剑、刀、拳头等形态，细节处却显得粗糙，法力只需念头一动，就能化作栩栩如生的手掌。
这日。
周易正在打坐修行，忽然感应到房间有人进来，悄无声息的落在房梁上。
“下来！”
一道剑光扫过，梁上客躲闪不及跌落，在空中优雅的翻了个身安稳落地。
“你这厮怎么舍得来我这？”
周易打量老白一番，不得不承认这厮的颜值，十余年过去不退反进，风流倜傥中又多了丝成熟稳重。
原本玉树临风是少女杀手，现在估计能迷倒万千少妇。
“堂堂先天宗师缩在天牢送饭，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老白眼中闪过艳羡，不过想到苍家惨状，又有些庆幸：“老周，兄弟我打算娶亲，特意请你来做宾相。”
宾相就是伴郎，跟在新郎身边挡酒，免得醉过了不能圆房。
周易惊讶道：“你这厮竟然会娶亲，哪家姑娘有这般魅力？”
“是荣昌郡主。”
老白从怀中取出大红色请柬，上面烫着金线，装饰很是奢华。
周易微微一怔，随之鄙夷道：“你这厮也忒不要脸，在外面玩痛快浪够了，想收心了就祸害人家老实姑娘？”
荣昌郡主，凤阳国东阳郡王嫡女。
老白在狱中多次吹嘘，当年失手陷入郡王府，生死一线，靠着颜值俘获荣昌郡主芳心，转身拍拍屁股溜了。
老白将请柬放下，拿起茶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口。
“你还是不是我兄弟，当真以为愿意娶亲，还不是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
“什么把柄，需不需要我出手？”
周易眉头一挑，不说老白有授业之恩，而且两人本就是好友。
这些年老白偶尔来神京，都会寻周易喝酒闲聊，捎带些各地好吃好玩的特色。
酒后各分散，周易仍然守着天牢，老白继续浪迹江湖。
周易羡慕老白逍遥自在，老白佩服周易淡泊名利，颇有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意味。
“当年为了脱身，与荣昌郡主换了定情信物。原本只当是玩笑，谁曾想这姑娘是个死心眼，这么多年过去还念念不忘。”
老白叹息道：“东阳郡王无奈，眼看着郡主年岁大了。请来数位顶级高手，满江湖的寻我。要么娶他女儿，要么……”
周易再也忍不住，指着房门说道。
“滚！快滚！”
“哈哈，记得准时来！”
老白再也绷不住悲苦的脸，化作得意笑容，终于又扳回一城。
……
月十五，宜婚嫁。
周易早早请了假，熟悉复杂繁琐的娶亲流程。
朱校尉听闻是郡王府嫁女，惊叹周易人脉之广，厚着脸皮要了张请柬，说是去涨涨见识。
朱校尉是个很想进步的人，自不会放过这般机会。
当日。
永昌坊挂满了红绸，从老白的新宅到郡王府，道路两边摆上了牡丹，地面铺满了各色花瓣。
只这路上的费用，就耗费上万两白银。
更别说老白那处新宅，永昌坊毗邻皇宫，寸土寸金，价值已经不能用金银估量。
“长得帅就能为所欲为？”
周易照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
“咱也不差啊！”
法力比真元另一好处，就是无时不刻的蕴养身躯，让肉身向着更完美蜕变，所以修仙界尽俊男无丑女。
一连串程序走下来，终于将郡主娶回了家。
白府宴厅。
老白跟着郡王府的老人，一个个桌子敬酒叙话，认识各家王府、侯府。
周易在身侧陪着，暗中传音道：“东阳郡王对你这厮也太好了，这般亲戚关系，介绍给你这个姑爷？”
“或许这就是父母之爱子。”
老白昨日还是跳脱性子，今日当真结婚了，说话忽然就变了味道。

第二十四章 勋贵生意
东阳郡王府是开国一脉勋贵，屹立凤阳国数百年不倒。
唯一嫡女出嫁，是整个神京的盛事。
老白需要认识的人有些多，偏偏都是有名有号勋贵，不能厚此薄彼，郡王府派来喝酒的高手，已经换了四波人。
周易自始至终都是笑容满面，任由多少酒水入腹，转瞬就炼化干净。
老白传音道：“老周，差不多你就装醉，免得让人察觉异样。”
“再等片刻。”
周易闭目仔细感应，若有若无的杀机，随着老白移动而移动。
江湖上混过的，谁还没几个仇敌，不过敢在郡王嫁女时闹事，也不知老白是招惹了人家女儿还是娘子。
周易不确定对方如何出手，离远了没有完全把握，将危机消弭于无形。
终于。
郡王府的老亲故旧认识全了，足足两三百人之多，周易很怀疑老白的洒脱性子，估计已经忘得差不多了。
宴厅有两处，一大一小。
大宴厅是老白族人亲眷和郡王府勋贵，小宴厅招待江湖人士。
朝堂蔑视江湖粗鲁，江湖鄙夷朝堂虚伪，分开招待都合两边客人心意。
周易踏入小宴厅瞬间，就寻到了杀机所在，东南角落一桌，看似两个人默不作声的饮酒，目光时不时瞥过老白。
前面几桌还好，都给老白和郡王府面子。
直到遇见独自占据整桌，无人敢靠近，自斟自饮的白发道人。
老道没理会老白，冷眼看向周易：“这位就是那血狱老魔？”
周易笑着为老道斟酒：“都是江湖诨号，不值一提。”
老道直愣愣的看着酒壶，其他人或未关注或离得远，根本不清楚酒壶竖的笔直，酒水自行流出来。
稳稳的流满酒杯，一滴未洒。
“咳咳！”
老道咳嗽两声，春风化雨笑容满面：“贫道久闻大名，早有结交之意，日后路过景云府，长春观扫榻相迎。”
这般细致入微的手段，大可能是内炼脏腑大成，将来有可能臻至绝顶。
冤家宜解不宜结，混江湖的更不愿结仇，尤其是年老体衰的高手。
“道长来天牢……还是算了，有时间定赴道长邀约。”
周易微微颔首，实则心思随时锁定东南角落。
老道气息已是江湖顶级高手，那两人年纪轻轻，却还要强过一筹。
老白一路敬酒过去，丝毫未察觉危险，直到东南角落桌旁。
“几位江湖朋友远道而来，白某不胜……”
话音陡然停滞，老白面色先白后红又绿，下意识后退两步，让周易顶在前面。
“淫贼！”
“登徒子！”
两道女子轻咤声响起，两道剑光绽放，一道指老白脖颈，另一道直取下三路。
“女的？”
周易愕然一瞬，屈指弹过剑锋。
恐怖至极的力量传至手腕，两女子痛呼一声，长剑落地。
如此变故，已然惊动诸多宾客，暗中保护的郡王府高手，身形纵跃就将两女子包围，作势生擒活捉。
哪知女子轻功玄妙，一个凌空飞渡，一个诡异莫测，转瞬就逃出宴厅，不知去向。
周易深藏功与名，已经离开小宴厅，临走前忍不住好奇传音询问。
“这两个女子是谁？年纪轻轻有如此武道修为，将来有可能突破先天！”
老白本不想回答，奈何周易不断传音，絮絮叨叨催促，无奈道：“一个是无量剑派大师姐，另一个是天魔宗圣女……”
“我操！”
周易特别后悔管闲事，合该让这渣男，在婚礼现场翻车。
……
大宴厅。
周易任务完成，寻了处角落坐下歇息。
此时酒宴已经过了大半，场中长辈已经离席，剩下的都是好酒好热闹的年轻一辈。
原本都是张狂的性子，酒酣耳热，说话也就不再顾忌。
鼎城伯家的公子说道：“你们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北疆又空出不少位子，陛下有意提拔勋贵。”
“北疆苦寒荒芜，去那受苦吗？”
说话的是威远侯之子：“过些日子，京营又有新的调动，这才是真的好机会！”
“京营太贵了！”
“一个游击将军就要十万两，这银子多少年才能捞回来。”
“北疆就便宜多了，听说都统才两万两。”
“买什么都统，多花几千两，换去军器监当值，那才是真的大赚！”
“……”
你一言我一语，纯纯把军国大事当成做生意。
威远侯之子摇头道：“你们知道个屁……北疆边军与大雍闹了几场，看似是小冲突，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打起仗来！”
听到这话，众人顿时熄了去北疆的心思。
做生意赚银子是不错，更重要的是命，以他们家中底蕴，几代人也败不光家业。
“如今陛下有意扶持勋贵，我等必须抓住这个机会，至少也要拿个实权将军，唯有军权在手爵位才是真的爵位！”
威远侯之子说道：“花多少钱打点也值得，这是个细水长流的生意，朝廷每年拨银百万两，总有一天能捞回来。”
“良哥儿说的有理。”
“那我等约好了，一起去京营为陛下效力！”
“我爹天天骂我不务正业，今儿咱就去当将军，咱也扬眉吐气一回。”
“咱们勋贵才是与国同休，谁都会谋反，咱不会！”
“慎言慎言！”
“……”
这些公子哥喝的醉醺醺，已然将京营职位纳入怀中，实则也不会差多少，毕竟家中关系深厚，又舍得花钱打点。
周易默默听了一阵，起身离席。
“无怪这些人以国事为生意，世上大部分事都是生意，忠诚与背叛是，兴盛与衰落亦是。”
有人选择了背叛与衰落，或许也没有别的选择！
鸿昌帝岂会不知这些勋贵公子哥如狗屎一般，莫说排兵布阵，就是麾下有几个兵都记不清，更勿论领兵打仗了。
有时候，废物用起来反而让人放心。
他们会喝兵血，会捞银子，会做生意，唯独不会谋反！
“又是风云将起，希望……”
周易眉头微皱，一时间竟然不知希望什么，有人造反或者平稳过渡？
离开前。
将准备了许久的贺礼送与老白，纯手工打磨的玉牌，材质、雕工寻常，唯有当中一抹血色嫣红颇为独特。
周易不懂如何炼器，索性施展法力，强行将一滴血沁入玉石。
血脉相连，无论过去几百几千年，都能认出这枚玉牌！

第二十五章 李武入狱
弘昌十七年。
夏。
天牢来了位特殊犯人。
无人押送，也无人敢押送，自行踏进了牢房。
李武！
天牢是凤阳国改前朝天牢所建，追根溯源有千年历史，关押过无数王公贵族，今天迎来了第二位先天宗师入住。
值守的禁军加起来，都不够李武屠戮！
“当真是出乎预料……”
周易自诩站在旁观者角度，看懂了凤阳国大势，却是猜不准人心。
“饭盒拿来，我亲自去送。”
“周爷，您劳累。”
如今负责送饭的狱卒张云，是当年张舟的孙子，其子张进在天牢没两年就死在贼人刀下。
周易念及旧恩，待张云去年成人后，招进了天牢当差。
丙九号狱。
李武闭目调息，蓦然间感应到危险气息，睁眼看着逐渐走近的狱卒。
“你是谁？”
“区区无名狱卒。”
周易传音回复，打开牢门，从食盒中取出美酒佳肴，一一摆在桌上。
时隔十五年，终于近距离见到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将军、武道宗师！
之前不是没有机会，只是周易向来谨慎，没有安全把握之前不愿靠近这等人物，免得出了什么意外。
譬如与李武寻仇的人，必然也是武道绝顶，两人搏杀时候将旁人灰灰了去。
“李某原不信民间有高人，毕竟人生苦短，谁能登临绝巅又自甘寂籍无名？”
李武眼中尽是赞叹，同样施展传音秘术：“今日方才知晓，世上竟真有这般不俗人物，李某自叹不如！”
“将军过奖了。”
周易问出心中疑惑：“将军今日为何进天牢？”
李武说道：“当年李雄纵兵为祸，屠戮数千百姓，李某为将帅有失察失职之罪，为族兄有管教不严之罪。”
“将军说笑了，整个凤阳国谁不知将军治家严苛。”
周易说道：“我也在这天牢待了几十年，其他家时常不断地有人进来，唯有李家只出了个李雄。”
况且李雄之过，与李武关系确实不大，而且大义灭亲之举也给了百姓交代。
李武摇头道：“这只是为官者本该做的，哪值得拿出来说。”
“将军知道我想问什么……”
周易直接说道：“为何不学龙逆？”
李武说道：“既是逆贼，李某岂能与之一般？”
“当年若没有将军，或许就不是龙逆，而是……龙太祖？”
周易亲历崇明一朝，狗皇帝早已失尽民心，龙相谋反成功之后，很容易就能坐稳皇位。
“龙逆仅仅在京都叛乱，前后死伤愈六万人。李某若是不臣，无论胜败，定是一场波及所有州府的大乱。”
李武喃喃道：“国朝方才承平几年，李某不能为一己之私，致使生灵涂炭！”
周易沉默片刻：“将军可以辞官归隐。”
先天宗师不恋权势，朝廷绝不会刻意为难，逼急了直接杀入皇宫！
李武说道：“李某自知功高震主，一日不死，国朝不得安稳。先皇于我有大恩，临终谆谆叮嘱，一切以国朝百姓为重！”
那狗皇帝只会教别人，自己哪关心过国朝百姓？
周易见李武提及崇明帝，面上尽是濡沫之情，不好当面痛骂。
“将军家里可安顿好了？”
李武颔首道：“陛下答应，只要李某公忠体国，李家便与国同休！”
死了，便是公忠体国！
这承诺你信吗？
周易最终没有问出这句话，李武或许信或许不信，实则已经有了选择。
一是不愿再起战争，二是报崇明帝之恩。
“无论李武缘何自缚囹圄，终究是消弭了纷争。”
周易自付换做李武的位置，绝对做不到这样，大可能在五年收到兵部军令，就直接率北疆大军回神京兵谏。
至于兵谏会死多少人，周易不在乎，反正我和家人不能死！
世上有几个人，能为不认识的人舍弃性命与权势？
如李武这般，后人观史时候，大概率会骂一句愚忠。
“李武这种人天生就是英雄，严于律己，管束家人，可惜……等李家入狱了，好生照顾罢。”
周易从不吝用恶意揣测人心，之前猜测李武会造反，结果猜错了。
现在猜测弘昌帝临死前，会将李家及军中势力处理干净，留给继任之君一个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凤阳国。
……
时势创造英雄，英雄改变时势！
李武入狱让笼罩神京的阴霾，一朝散尽，原本压抑的朝堂，忽然轻快了许多。
百官纷纷上奏，李将军于国有功，万望陛下宽恕其罪。
具体李武犯了什么罪，谁也不清楚，不过谁都知道，李武不能活着走出天牢。
“镇国公实乃国之干城！”
百官用各种溢美之词，夸赞李武入狱之举，就想着早些将其配享太庙。
私下里与心腹说话，却是鄙夷李武区区粗鄙武夫，凭白手握百万兵马，落得与龙逆同样下场！
此事传入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李武在朝堂受百官排挤，连兵部都不支持他，然而在百姓眼中，属于天降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刚开始群情汹涌，纷纷叫嚣要向朝廷问个明白。
后来传出“李武南征，肆意屠戮百姓”“李雄劫掠商贾，是李武默许行为”“魏国公之死，幕后凶手就是李武”等等流言……
脏水泼满了，锦衣卫又抓了不少人，很快舆论就消弭于无形！
正如李武所说，凤阳国百姓刚刚安稳几年，不愿意再生动乱，也就不需要一位威名赫赫横扫天下的大将军。
念在李武当年平定叛乱，立个庙竖个碑，便再无其他了……
“那些百姓就当你已经死了，建庙立碑上香祭拜，哭的很是伤心。”
周易问道：“有没有后悔自己的选择？”
“周先生不必劝了，此举本就是李某自己的决定，与旁人没有干系。无关乎留名青史，只是不想再死很多人罢了！”
李武夹了筷子菜，又饮了杯酒：“更何况，现在也没了后悔的机会。”
周易闻言眉头微皱，挥手摄过酒壶。
酒名九酝春，凤阳国皇室贡酒，年份朝两百年。
原本酒液是晶莹剔透的琥珀红，由于不知名药粉放多了，变成了苍白色。
“这毒下得也忒过分，好好的一壶佳酿，成毒中掺酒了！”
“味道还不错，世所罕见！”
李武表情自然而然，夹一口菜饮一口酒，将剧毒当成不存在。
“将军有什么遗言，些许小事咱还是能帮一把。”
周易的性子很难做到高尚，却不妨对高尚之人报以敬意。

第二十六章 灭族之祸
周易不愿掺和凤阳国权争，却想为李武做些事。
以前看武侠剧，总有些江湖侠士，自愿保护某某清官而疲于奔命。
“这只是剧情开战的由头，当不存在就好……”
周易原本是这么认为的，然而这几日与李武闲聊，竟生出了任侠一回的念头。
此举与既定的超然物外不符！
“周先生淡泊世俗的性子，竟做出这般承诺，不正说明李某的选择不错。”
李武抚掌而笑，脸上不知何时多了几缕黑纹，从脖颈向头顶蔓延。
先天宗师外锻皮膜筋骨，内炼脏腑骨髓，周身上下混元如一，几乎达到了百毒不侵的境地。然而这剧毒直指人脑，爆发之后，化作活死人一般。
“我不认为有多好！”
周易目光低垂，忽然想起了一些人的面孔，心思莫名烦躁。
“李某一生行事无愧于朝廷，唯有对族人多有苛待。那些宵小仇敌平日不敢露面，待李某死后，定会寻族人泄愤！”
李武沉吟片刻说道：“府上有几名军中高手，理应不会出差错……”
周易承诺道：“先天不出，李家便无恙。”
先天宗师之下，周易挥手便能尽诛之！
“李某拜谢！”
李武试着起身施礼，忽然眼前一阵模糊，又跌落回座位。
纵横一国无敌手的先天宗师，为了莫名其妙的坚持，转瞬从高高在上的镇国公，沦落到站不稳的境地。
“赵氏皇族多厚的阴德，禁得起这般糟践？”
周易叹息道：“即使有不世出的老怪，我也保证李家不绝后。”
李武歉意道：“如此一来，周先生在天牢隐居不成了。”
周易耸耸肩：“天牢待了几十年了，换个地方也不错。”
李武问道：“换哪里？”
周易指了指东边：“诏狱！”
李武默然无语：“……”
“李将军不懂幽默，暂且出去避避风头，再换个身份回天牢……”
周易神色怔了怔，伸手在李武鼻尖试了试，已经没了气息。
……
弘昌十七年。
镇国公李武，薨于天牢。
御赐“忠武”，意为“忠君爱国，威强睿德”。
弘昌帝七十六岁高龄，不顾百官阻挠，一意以皇帝之尊为镇国公发丧。
史官详细记述，以为君臣之典范，流传后世。
……
除夕将至。
彤云密布，朔风刺骨，鹅毛大雪纷纷扬扬下了一整日还不停。
子夜时分。
巡逻兵卒畏惧严寒，躲在营房里喝酒。
神京万籁俱寂，只剩下雪花簇簇簇的落地声。
镇国公府。
守夜门子正在打瞌睡，朦朦胧胧眼前闪过黑影，正要抬手招呼。
刀光划过脖颈，滚烫鲜血喷了一地。
寂静，杀戮！
一个个黑衣人如同冰冷的机器，杀人如割草不用第二刀，从国公府外围逐步向里，鸡犬不留。
“有刺客！”
忽得一声尖叫，随后是连绵不断的刀剑交击声。
府中高手从睡梦中惊醒，有人前宅迎敌，有人奔向后宅，如行军布阵一般分工明确。
内宅。
继任镇国公的李烨，身边有上百武道高手护卫。
李统领说道：“敌人有备而来，要不国公爷先换个衣衫，通过密道离开？”
“走不了的。”
李烨面上毫无惧色，他当年也随父亲征战，指了指东面府邸：“贼人围攻国公府，安华郡王府毫无动静，你说我能逃去哪里？”
李统领沉声道：“国公爷，如此更要保全性命，以图将来！”
“将来图什么，造反么？”
李烨话语中有一丝愤懑：“父亲配享太庙，留名青史，做儿子的岂能造反？或者说，以父亲的才智，算不到今日灭族之祸？”
“老国公……”
李统领是李武心腹死忠，然而面对李烨质问，竟不知做如何解释。
李家女眷躲在房间，眼中尽是惊恐，不少人手握匕首随时自尽。
李武走的潇洒痛快，剩下的人活在恐惧当中！
此时。
外宅已经没了打斗声，敌人数量太多，兵卒结成军阵也阻挡不住。
黑衣人一步步将内宅包围，踩着洁白的雪花，留下一连串鲜红脚印。
“桀桀桀！”
招牌式的怪笑声，响彻整个国公府：“李武杀本座弟子，今日便血洗——”
声音戛然而止。
“……”
黑衣人首领眉头紧皱，示意麾下去查探，镇国公府有几个硬茬子，特意花费巨大代价才将这老怪物请出山。
片刻后。
两名手下拖着具尸体过来，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
脸上生有七个大肉瘤，瘤子上还刻着字迹：无常，催命，煞神，讨债……
首领查看老者伤势，仅有一处伤口，直接洞穿心脏。
手下知晓老者厉害，江湖上少有的绝世高手，便能猜到出手之人恐怖，然而心中毫无惧意，安静等候首领下一步命令。
“杀！”
一声令下，黑衣人纷纷冲向后宅。
“又是死士，李武那厮究竟有多少仇人？”
苍老声音在首领耳边响起，不待首领说话，一道剑气穿透了胸膛。
余下的黑衣人群龙无首，杀伤力锐减。
内宅射出几轮箭雨，再借助布置好的陷阱，阻住了黑衣人攻势。李统领身先士卒带人冲杀，小半个时辰后，终于将来犯之敌尽数诛杀。
“吴阎王！”
李统领认出了老者身份：“老国公尽诛的一窟鬼就是此人弟子，江湖上传说早已老死，竟然活到了今天。”
李烨对吴阎王毫无兴趣，对着四周躬身施礼。
“拜谢前辈，再三救命之恩！”
“本座当年欠李武那厮的情面，今天算是还清了，再有人杀来，小娃娃自求多福。”周易隐在暗处传音后，施展轻身术，几个闪烁便消失不见。
李烨闻言面色剧变，附耳与李统领说过此事。
镇国公府已经遭遇十数次夜袭，刚开始府上高手众多，轻易将来犯之敌击溃。然而源源不断的敌人，持续消耗府上力量，如今不足当初十之一二。
近三次来犯之敌愈发强大，能坚持到今天，全靠暗中有前辈高人护持。
李统领建议道：“国公爷，要不离开神京，隐姓埋名？”
“在神京只是杀手来袭，出去了就是山贼大军围剿了！”
李烨抬头看向皇宫，弘昌帝自送走李武后，身子骨便一日不如一日，如今负责朝政的已经是监国太子。
“先皇病重后，居上阳宫多少年？”
李统领想了想说道：“大约七八年！”
李烨沉默许久，声音幽幽。
“退一步，便是身死族灭……带我名帖去东宫，请监国一叙。”

第二十七章 千年世家
月明星稀。
周易落入院中，一抹脸从老者化作中年模样。
平日里在天牢就是这副容貌，法力配合易容术、缩骨功，就是亲近之人也认不出。
“李家之事，算是结束了。”
三次暗中出手，周易的存在已经引起人关注，今晚的老怪距离先天只一线之隔。
“先天宗师比预计的还要稀少，或许凤阳国……只我一个？李武纵横凤阳大雍两地，除了同修吞天魔功的苍天王，再无人与之匹敌！”
修行二十六年，忽然就在凡俗无敌了！
周易提醒自己，这是仙魔世界。
先天只是踏入了修仙界门槛，而且不懂法术又无法器，随便来个修士就不是对手。
“按照人性逻辑，那些混得不好的散修，自知道途无望，与其在修仙界卑微如喽啰，不如来凡俗中称王称霸。”
“传闻凤阳国太祖有鬼神之能，或许就是落魄散修？”
“亦或者凡俗受修仙界管制，王朝更迭，只是按照仙人意志变换！”
周易收敛心中得意，借助吞天魔功和牢中囚犯，取巧踏入先天，稍稍有了自保之力，切不能肆意妄为。
“谨言慎行，潜心修炼！”
……
翌日。
大雪终于停了。
今天正是除夕，街上店铺贴春联挂红灯笼，颇为浓郁的年节气氛。
昨晚镇国公府遇袭的消息，丝毫没有传出，仿佛死的二三百人不存在世上。
百姓知道的，只是朝廷想让你知道的！
譬如百姓只知道李武身死天牢，入狱前进行了多少朝堂斗争，就不是寻常人能知晓的了。
眼见李家日益衰落，当初一些事情也流传出来，大抵上是官员闲聊叙话，旁边侍候的小厮听了去，再与亲戚好友吹嘘。
一传十，十传百。
什么张相表面示弱，事事请教镇国公，实则让李武恶了陛下。
什么国朝勋贵为争军权，与李武一系底层升上来军官，大打出手。
亦或者李武军中嫡系，为升官发财，投入某张相麾下……
消息虚虚实实，真假不好辨别。
短短一年过去，李武庙宇香火大减，再过个十年八年，就只剩下野草为伴了。
“世上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磨灭的，除了我！”
周易行至天牢，拎着桶去送饭。
负责送饭的狱卒张云，今天回家过年。
天牢不同于其他衙门，年节期间，狱卒只能轮流休沐，唯有周易是个例外，每日照常去点卯当值。
孑然一身，在家中反不如牢里热闹。
周易并非没有亲戚，前身祖籍宁山县靠山村，尚有数百族人，血脉近些的堂兄堂弟还在世。
当年周易先天不足，一副年岁不久的模样。
周家宗老向周父建议，从族中选个孩子过继，免得周易夭折之后，狱卒职位和神京宅院无人继承。
周父在天牢当值，见多了各种腌臜事，岂能猜不透族人心思？
莫说周易当时还没死，一旦答应了过继之事，日后周父天不假年，族人也会想办法让周易夭折。
来回闹了几场，宗老仍不死心，周父索性彻底断了关系！
周父病逝之后，周易继承了狱卒之职，周家族人偶尔来京中观望，就等着他病死。
左等右等，周易将几个叔伯熬死，几个堂兄弟也老了。
这亲戚就彻底断了！
“老周，来的正好，求你件事儿。”
朱校尉招呼一声，凑过来低声说道：“今儿天牢来了个犯人，需要用你那折磨江湖贼人的手法，给这厮上上刑！”
周易问道：“犯了什么事？”
“当官的还能干啥，捞钱呗！”
朱校尉说道：“不过这位特别能捞，外号天高三尺，任上三年榨干了庐阳府，据说搜刮了上千万两银子。”
凤阳国一年的税收，差不多也就千万两。
周易疑惑道：“文官撑不过几轮酷刑，为何还让我出手？”
近些年偶尔有桀骜难驯的江湖凶犯，朱校尉便请周易出手施刑，血狱老魔的名头多源于此。
朱校尉解释道：“朝廷抓了人，银子藏哪儿还没寻到。这厮嘴特别硬实，又不能上大刑，免得不小心死了。”
“他家人性命也不管？”
周易在天牢这么多年，偶尔有官吏能抗住大刑，然而父母妻儿拉过来折磨，极少有人能无动于衷。
连坐制度自是残酷，然而周易颇为赞成。
这个时代讲究宗族一体，族人享用了贪官污吏的好处，也应一并承受刑罚。
“这厮家里原本是个种地的，早些年闹饥荒整村整村的饿死，早就没了父母亲人。”
朱校尉解释道：“妻儿可能有，然而与银子一般，不知藏在了哪里。”
“这是早就准备着落网入狱？”
周易生出了好奇心，拎着桶去了乙七号狱。
犯人趴在草席上，背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血印子，屁股渗出的鲜血染透了衣服，听到声响缓缓抬起头来。
四方国字脸，颇有正气。
周易打开牢门蹲在犯人面前，说道：“一介白身，能升到三品大员，将来有望中枢，何必做那贪官污吏？”
犯人默不作声，又趴了回去。
“上千万两白银，朝廷追回来，有十一落在百姓身上，也算是为你恕罪了。”
周易屈指一弹，法力化作针尖，钻入犯人体内。
循着血液在体内四处流动，锋锐气息划过经脉，从内而外的痛苦，比凌迟极刑还要难以忍受。
况且，凌迟总有结束的时候，这缕法力只刺不破，酷刑永无止境。
那些江湖凶人不怕死，也不怕酷刑，却受不住一根针在体内刺来刺去。
“啊！”
犯人痛呼出声，身子抖如筛糠，双目充血赤红。
周易击打犯人几处穴道，免得他痛的晕死过去，必须清醒体会刑罚。
许久之后。
“银子在哪里？”
周易挥手散去法力，缓缓说道：“或许你可以挑战承受极限，前一个是洗髓境凶人，号称人魔，也不过两天时间就招了。”
“嗬嗬嗬……”
犯人剧烈的喘息片刻：“银子就在卢家，你让朝廷去拿啊！”
“江南卢家？”
周易眉头微皱，江南诸多世家当中，有八个姓氏历史最为悠久，可追溯至前朝甚至前前朝。
世上没有千年的王朝，却有千年的世家！
其中，卢家能排前三。
“怎么，怕了？”
犯人眼中闪过怨毒，恨声说道。
“我也是怕了，所以只能去做个贪官！”

第二十八章 太子谋反
世家之害，犹甚反贼。
后者似猛烈如火，但是总有办法扑灭。
前者自古以来都存在，谁都能看到世家在挖王朝根基，却罕有手段能控制。
周易缓缓摇头：“你不是第一个这般说，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世家其恶深，却不是成为贪官污吏的理由。”
“咳咳咳，说得轻巧！”
犯人说出卢家之后，似是彻底放下了。
“本官……我爹娘活活饿死，就是官吏贪墨了救灾粮食，当年立誓科举高中，定要涤荡朝堂肃清寰宇！”
周易稍稍多了点兴趣：“说说你那自认为苦大仇深，实则俗套的经历？”
“……”
犯人颇为无奈，不过死期不远，这大概是临刑前最后与人言。
“十年寒窗中了进士，任一地父母官，本想着能大展抱负。然而衙门官吏尽是地方豪族占据，命不出衙堂，令难入乡里。”
犯人瞥了一眼周易：“其中最难缠的，便是你这种贱籍胥吏。”
周易微微颔首，皇权与胥吏共天下，岂是说说而已？
“辗转数县，非但没能有所为，反而成了同科笑柄，年年得丁下评价！”
犯人喃喃道：“如此这般蹉跎岁月，哪还有什么雄心壮志？索性任由他们去了，每日读读书写写字，衙门事务一概不管。”
理想与前途让现实磨灭，变成了昏官。
周易问道：“这与卢家有什么关系？”
“弘昌六年还是七年，赴任长丰县，恰逢洪涝……江河横溢，人为鱼鳖。”
犯人回忆道：“我照例上了奏折，请户部拨银拨粮赈灾。按照流程，朝廷须先来勘验灾情，再拟定赈灾章程，来来回回折腾许久。”
“大灾人死的差不多了，少拨银即可。小灾自己就过去了，无需再救。”
“哪曾想朝廷迅速下令，从周边数县运粮，又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
“如此赈灾力度，长丰县定能轻易渡过洪涝。我夙夜难寐，虚度十年光阴，终于能为百姓做些事，以偿父母之遗愿！”
犯人说到这里，顿了顿：“当年闹饥荒，父母临终告诫：日后要做个好官，救百姓于水火！”
周易正了正站姿，这个犯官与之前的，确实有些不同。
天牢中贪官污吏一抓一大把，周易听他们讲自己捞银子的理由，看似千奇百怪，终归是贪图享乐的欲望作祟。
“正当我欣喜若狂的准备赈灾，卢家的人来了。”
犯人恨声道：“一个卑贱的门子，指着天子门生喝骂，粮食和银子是卢家向朝廷要来的，凭什么分给百姓？”
“不过，这也让我才知晓，为何朝廷拨了钱粮，与奏折毫无关系！”
周易说道：“最后赈灾钱粮送去了卢家？”
“我又有什么办法？”
犯人说道：“长丰县隶属庐阳府，卢家盘踞经营千年，但凡说个不字，当天就会贪污钱粮而畏罪自杀！”
“之后呢？”
周易实际上不用问，也能猜到后续发展。
“钱粮送与卢家，长丰县百姓伤亡惨重，只得卖儿卖女为生……”
犯人叹息道：“当年评定我得了甲上，巡察御史称赞爱民如子、赈灾有功，一年后调任庐阳府任通判！”
地方州府通判也是七品，然而一步从县跨省，属于是升官了。
一场天灾，卢家赚了银子和地，犯人升了官，皆大欢喜！
“自此之后，我便成了卢家的官，年年考评得甲上，十余年便升任庐州牧，主政一方。”
犯人呲笑一声：“当年嘲笑的同科，一个个又成了至交好友。为了能趋附与我，送银子，赠花魁，写诗词，极尽谄谀奉承！”
“从此我有钱就贪，有官就卖，无拘无束……”
“也无法无天！”
周易冷哼一声，此人经历蹉跎、绝望，在死亡的恐惧中彻底堕落。
犯人目光幽幽，声音虚无缥缈：“什么是法？那是朝廷治民束民之术！何为天？陛下是天，朝廷是天，读书人就是天！”
周易说道：“然而，你现在就要死了。”
“当成为卢家走狗的那一刻，我已经死了。”
犯人双目空洞无神：“杀了我又能如何，没有人能改变官场，也没有人能救朝廷！”
周易冷声道：“贪官有一个算一个，抓到了便剥皮冲草。”
犯人说道：“那换上去的，又是另一批贪官！”
周易问道：“所以是朝廷烂透了？”
犯人轻轻摇头，指着自己的脸说：“不是朝廷烂，也不是世家烂，而是读书人烂透了！”
周易微微一怔，这厮与之前的贪官，确实有些不同，好奇道：“你是卢家的狗，又在庐阳当官，怎么就进了天牢？”
“主人把狗养肥了，自是要杀了吃，免得哪天狗翻身做主。”
犯人说道：“这样一来，卢家不止抢了银子，还收了人心。为祸一方的贪官污吏，让卢家的青天大老爷抓了，百姓拍手称快！”
“看来你不是第一条狗。”
“也不是最后一条。”
“你就没想过反抗？”
“有用吗？”
犯人的反问，让周易怔然许久。
传承千年的世家，想想都觉得恐怖，若是没有金手指、外挂，当真无从下手。
离开牢房。
周易将审讯结果，一五一十告知朱校尉。
“卢家！”
朱校尉眼睛瞪圆：“那岂不是追不回来了？”
周易疑惑道：“老朱你有问题，对此事怎么这般上心？”
“没事没事！老周你忙，我有事出去一趟。”
朱校尉连声否认，拱拱手就溜了。
周易眉头微皱：“老朱这厮，不会是搭上什么大人物，替人家办事？几百万两银子，足以养军队了，整个凤阳国用得上的就那几人！”
并非忧虑朱校尉安危，每个人选择的路，后果都要自行承担。
周易担心殃及鱼池，朱校尉若是涉嫌大案，自己这个平日好友难免受到波及。
……
一语成谶。
弘昌十八年正月。
新年的喜庆还未消散干净，凤阳国就出了惊天大案，引得朝堂动荡。
监国太子赵驰，意欲弑君！
锦衣卫当场抓获试图下毒的御厨，连夜审讯后，从东宫搜到了龙袍、玉玺。
据东宫太监供述，太子下令，平日里称其为陛下，称太子妃为皇后娘娘，其他侧妃嫔妃一应对应后宫。
赵驰面对确凿证据，无可反驳，承认勾结镇国公府试图谋逆。
弘昌震怒！
禁军包围镇国公府，锦衣卫全城搜捕相关太子党羽。
朱校尉，便是新投入太子麾下的小卒子！

第二十九章 血炼异术
现在。
牢房是一间暗暗的门。
周易在外头。
朱校尉在里头。
“老周，想笑就笑吧，我能挺住！”
朱校尉一身惨白囚服，哭丧着脸：“看在这么多年同僚份上，能不能拜托一件事？”
周易点头道：“老朱你尽管说。”
朱校尉祈求道：“涉嫌谋逆大案，少不了抄家流放，到时候老周帮忙打点一二，免得妻儿老小路上遭了罪。”
“老朱，你是怎么搭上太子党的？”
周易并非看不起人，然而谋逆之前太子已经监国，怎么能看上区区从九品校尉。
“前年白郡马大婚，我搭上了齐国公世子。”
朱校尉说道：“后来借助天牢便利，从几名犯官手中，搜刮到了不少银子，也就入了太子的眼帘。”
齐国公侄女就是太子侧妃，受谋逆案牵连，国公爵降为侯爵。
天牢中关押的贪官污吏，有的在案发前将赃款藏了，朱校尉利用职务之便，严刑拷打威逼利诱将银子搜刮出来。
齐国公世子正缺银子买官，也就不在乎朱校尉出身低微，拉入了太子一党。
“老朱，此事你放心，牢中同僚定会照看好你的家人。”
周易宽慰道：“送去了流放之地，也会与当地的差役打好招呼，不好说过得逍遥，至少不会干重活受欺辱。”
“老周高义！”
朱校尉感动莫名，世上多是锦上添花，少有人能雪中送炭。
周易又安慰朱校尉几句，待他家人受了赦免，回到神京可以安排为狱卒，安身立命自是无恙云云。
……
丙九号狱。
这间牢房风水有问题，多少大人物进来都克死了。
李烨在牢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过道，似是在期待什么。
同牢房的还有李烨的三个弟弟，年岁从七八岁到十余岁，神情恐惧，面色苍白。
周易来到牢门外，目光扫过四人，三个年岁小的出生便是锦衣玉食，从未随李武南征北战，精气神与李烨相差甚远。
李烨眼中闪过喜色，试探着说：“前辈，您是……”
“正是本座。”
周易传音道：“当初答应李武，为李家留一条血脉，免得豪杰绝嗣！”
苍老声音落入耳中，与之前暗中出手的前辈一模一样，李烨心底松了口气，这是父亲为李家留的最后生路。
“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李烨察言观色，知晓周易不愿暴露身份，让三位弟弟去里间暂避。
周易好奇道：“你怎么知晓我的身份？”
李烨说道：“父亲临终前遣人带话，若是有一天阖族入狱，在此牢房等送饭之人，就是李家之最后的机会。”
周易又问道：“李家究竟有没有参与太子谋反？”
李烨沉默片刻，如实回答道：“晚辈确实有联络东宫，送太子早日登基，以死中求活。然而时间太短，还未来得及联络军中故旧。”
周易诧异道：“所以说谋反之事，是弘昌帝自导自演？”
李烨点头道：“据晚辈所知，太子从未有过毒杀心思，只想着逼当今退位。”
周易啧啧称奇：“弘昌帝也是个狠人，为了将李家斩草除根，宁可舍弃亲儿子。如此急切的栽赃，显然时日无多了。”
李烨躬身道：“还请前辈救李家！”
周易提醒道：“当初答应李武，我只会救一个。”
李武四子是朝廷要犯，弘昌帝眼中钉肉中刺，寻机救走一个已经很是冒险。
“晚辈不敢奢求太多，能留下李家血脉，已经是万幸。”
李烨继续说道：“父亲生前留下一卷异术，为当年先皇传授。如今皇族欲灭李家，晚辈也不用遵守誓言，便献上此法，换前辈收三弟为亲传弟子！”
“三弟？”
周易疑惑道：“你是当代镇国公，若是死了，李家在军中人脉就废了大半。”
“父亲死后，曾经叔伯对李家避如蛇蝎，哪还有什么人脉关系。”
李烨说道：“晚辈武道天资低劣，已然宗师无望，三弟天赋异禀，若能随前辈左右修行，将来或能突破先天。”
周易问道：“可是飞剑异术？”
当年李武诱杀江湖高手，老白亲眼所见，飞剑杀人如割草。
“异术名为血炼灵兵，唯有先天宗师才能修行。”
李烨解释道：“寻有灵之器，以血祭之，心意相通，经年累月可纳入体内，如臂指使。”
周易面露兴趣，却摇头道：“异术虽好，可惜我不收弟子。”
这个时代的师徒关系，可不是简单的老师、学生，说是再生父母也不为过。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弟子为恶，师亦承其罪。
李烨颓然叹息，血炼异术是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再无其他能打动宗师之物。
“不过……”
周易话音一转：“我有一门功法，对根骨要求特殊，世上少有人能炼成。若是能入门，潜心修行几十年，先天在望！”
李烨沉吟片刻，明白别无选择：“多谢前辈赐法，晚辈先说出血炼之法……”
随后将异术全文，一字不落的告知周易。
“如此异术，已经称得上炼器了。”
周易暗自揣摩愈发觉得玄妙，问道：“怎么判断，何为有灵之器？”
“晚辈也不清楚，不过父亲生前说过，神京有两件有灵之物。”
李烨说道：“太庙供奉的山河鼎，以及凤阳国传承玉玺，此二物传自开国太祖，与当年父亲祭炼的太祖佩剑，并称为凤阳三宝。”
“两件都些麻烦啊。”
周易见过太庙山河鼎，足足有近一人高，两三吨重量。
传承玉玺虽小，却藏在皇宫深处，内外不知多少禁军护卫，而且玉玺具体藏在哪间宫殿何处，也需要亲自探查。
“此事暂且放下，日后徐徐图之。”
周易等得起，甚至可以将凤阳国熬灭了，山河鼎与玉玺就唾手可得。
“本座这篇功法，名唤归元诀，世人能修炼者不足万一。”
周易说道：“你将三个弟弟叫出来，逐一测试根骨，若是不成……也可以其他族人试试。”
“一切按前辈所说。”
李烨没有强求三位亲弟活命，其他牢房尚有李武庶子庶女，再远些还有李家旁支族人。
一族复仇大计，岂能因亲疏而断绝！
“天地冥冥，无有穷极，合则元气，混而归一……”
周易将归元诀传于兄弟四人，静等他们盘膝练功，无需真的炼出法力，而是能引动天地灵气，就说明有修行资质。
约么半个时辰后。
李烨率先起身，微微摇头，满怀希冀的看向三个弟弟。
随后二弟、三弟结束打坐，无论如何也感应不到，归元诀中描述的天地清灵之气。
唯有四弟李鸿盘膝打坐，非但不觉得劳累，反而露出享受沉浸之色。
“这就是……灵根么？”
周易敏锐感应到，天地灵气微微波动，向李鸿周身汇聚而去，数量、速度比他修行时还要快上数倍。
“李家后继有人！”

第三十章 中兴之主
李鸿从修炼中醒来，睁眼便看到大哥，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四弟，感觉如何？”
李烨相信堂堂宗师，不会下作到欺骗自己，然而李鸿的变化决定后续的叮嘱。
“非常好！”
李鸿自幼修行顶尖内家功法，有武道高人洗练筋骨，又服用了不少丹药，此时经过灵气浸润、梳理，短短时间就体质、力量大幅增长。
“待前辈将你救走后，觅地潜修突破先天，再寻机为族人复仇！”
李烨叮嘱道：“如若赵家亦有宗师庇佑，那便无需冒险复仇，改名换姓，为李家延续血脉传承。”
“大哥！”
李鸿纵使年幼，却也明白其中含义，不自禁就要哭出声。
“李家男儿，可以流血，可以死，偏偏不能流泪！”
李烨呵斥李鸿莫要小家子气，又再三叮嘱日后潜心修行，小心锦衣卫，保命为首复仇次之等等。
“多谢前辈救命传法之恩，李家后裔无论兴盛衰落，定敬如父母，奉如先祖！”李烨带着三个弟弟伏地叩首。
“无需这般大礼。”
周易问道：“何时将他救出天牢，你可有打算？”
李烨说道：“前辈暂且等些时日，待朝廷下了判决书，大可能是去爵流放边疆。途中若有盗匪来袭，前辈趁乱，将四弟救走即可。”
周易微微颔首，如此做不会引人注意，后续李鸿潜修也就安稳许多。
“你怎么确定朝廷会判流放？当今为了铲除你家，可是舍弃了亲儿子！”
李烨说道：“弘昌帝一心想做圣主明君，青史留名，定不会落个苛待功臣的骂名。饶恕李家性命得了仁德美名，再遣山贼灭门，两全其美！”
周易说道：“不看李家遭遇，弘昌帝确实是中兴之主！”
崇明帝在位期间凤阳国几乎倾覆，大半疆域落入大雍和叛军手中。
弘昌帝在位十八年，已经一扫颓靡恢复国朝昌盛。
这其中李武的功劳很大，然而战争不是国家的唯一，弘昌帝能处理好崇明帝留下的烂摊子，算得上真正有能力会治国的君主。
“狗皇帝本人不咋样，看人眼光却是极准，一个李武，一个弘昌。”
周易回想崇明帝临终安排，暗中培养了李武，使计坑死了龙相，遗诏使三皇子登基，一步步算计安排的极好。
“这等聪明人，怎么就沉迷于修仙问道？”
“前辈……”
李烨见周易神色变化，以为有所疏漏，补充道：“如果弘昌帝判李家斩首，便劳烦前辈，在押送途中将四弟劫走。”
“为何不是在天牢中？”
如今周易是天牢最老的狱卒，熬死了三任司狱，换走个人轻而易举。
李烨说道：“我们兄弟四个是弘昌帝眼中钉，在天牢走了闪失，必然会波及牢中上下官吏，因此影响了前辈隐居就不好了。”
周易深深看了李烨片刻，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这等心思通透的人物，在哪里都能风生水起，生在李家反而是亏了。
……
后续果然在李烨预料当中。
朝廷三司会审，由于谋逆案证据确凿，很快出了判决。
太子罢黜为庶人，幽禁宫中终生不得出，其余一干从犯轻则流放重则斩首。其中李家为谋逆案主要支持者，去国公爵，诛九族！
弘昌帝听闻判决之后，躺在病床上，唤来首辅张正阳。
“李家于国朝有大恩，纵使李卿负朕，朕亦不能负李卿。便改诛九族为流放，切不可让李卿后继无人！”
此话流传朝堂，百官高呼陛下慈悲！
市井百姓听闻此事，也不得不承认，当今陛下是个念旧情的仁君。
同年三月。
朝廷遣禁军押送，李家族人一百三十七口，乘坐囚车向北疆驶去。
周易已经提前半月请了假，理由是江湖访友，归期未定。
刘司狱通情达理的批准，言辞恳切的说，狱卒的俸禄与分润留着，出去多久也要记得回来。
毕竟，世上难找不争权夺利的高手！
万寿山。
崇明陵墓。
周易法力穿透土层，轻轻扣动墓顶，等候许久听不到回应。
“难道黄玉娘出了什么意外？”
“崇明帝这厮执掌一国，以生辰纲为名搜刮各种宝物，未必就没有真的修仙法门，血炼灵兵之术就是其一！”
“贸然将黄玉娘送入此墓，有些不周全了！”
周易沉吟片刻，便离开了万寿山，可不会试着进入陵墓。
世俗中流传着不少与修仙有关的手段，万一陵墓中有阵法禁制之类，稍不注意就落得个身死道消。
“待修行有成后，再来查探！”
……
周易买了匹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二十余年首次离开神京地界，见识沿途旅人风物，心胸自然开怀。
先贤有云，读万卷书，行万里路！
荒山破庙中避雨，借着篝火，与偶遇行商讲了几个鬼怪故事，明明吓得睡不着又催促着听后续。
也遇到了江湖豪杰，一言不合便生死相向。
刀光剑影间，周易高声叫好，还好心的打赏了一锭银子。
结果两位豪杰不识趣，认为受到了侮辱，齐齐杀将过来。
“易岂是好勇斗狠之人？”
周易高呼一声，随后落荒而逃。
还见识了英姿飒爽的江湖奇女子，对周易一见倾心，言称非君不嫁。
周易总是听老白吹嘘，江湖儿女如何潇洒，便想着体验一回。结果随着女子来到一处宅院，还未成好事，呼哈哈跳出七八个黑毛大汉。
“噶腰子……呸，打劫！”
“老白误我！”
周易仰天长叹，不得已将贼人尽数打死。
路上走走停停，周易都未忘记目标，时刻关注缀在身后一二里的禁军队伍。
“快到蛇盘山了！”
周易抖了抖缰绳，马蹄飞奔，平原尽头浮现连绵山脉。
一路纵马，又行了二十余里路。
前方山脉看得清晰，如同蜿蜒盘旋的青色巨蟒，横贯天际。
蛇盘山！
此山连绵成片，当中仅有一条山路，穿过去是北疆地界。
凤阳国以蛇盘山为天险，纵使崇明帝后期，大雍军卒也未能攻破。
“山多，林深，正是个灭口的好地界！弘昌帝再不动手，北疆大军可是有不少李武提拔的将领……”
周易将马拴在山下，贴了张轻身符向蛇盘山飞纵。
身轻如鸿毛，轻轻一点地面就腾空而起，横渡十几丈方才缓缓落下。
“轻功配合符篆，已经有三分飞行之妙！”
约么半个时辰后。
周易登上无名山峰，极目远眺。
群山如海，残阳似血。
山风吹过林海，碧浪翻滚，气势雄浑壮阔。
天上雄鹰飞过，山中传来虎啸。
周易俯视下方山路，禁军、囚车蜿蜒一二里，隐隐听到啼哭声。
“此情此景，杀人染血殊为不美！”

第三十一章 北疆荒城
密林当中。
无数山匪隐秘潜伏，冷冷盯着下方囚车。
呜——啾啾——
颇有韵律的鸟鸣声响起，山匪眼中闪过嗜血光芒，从石后、草丛、树上等地方窜出。
“兄弟，借身衣裳。”
一道声音在某山匪身后响起，还未回头看，便彻底没了声息。
周易换上衣服，法力运转施展易骨功，脸型变化后再辅以易容术，与死去的山匪有七八分相像。
此时。
山道上的禁军，已经发现了异样。
禁军统领杨寿见山中鸟雀惊飞，挥手示意停止行军，命令斥候去山上打探。
等待许久不见斥候回来，已然断定山中有埋伏。
“列阵，迎敌！”
杨寿所率乃禁军精锐，迅速将囚车汇聚，布成圆阵待命。
“哈哈哈！苍天在上！吾乃天王麾下护法，今日杀尽李屠夫族人，为天王献祭！”
震耳欲聋的狂笑声传来，随后山上飞来数十块巨石，如雨点般砸向军阵。
“投石车！”
杨寿惊呼一声，还未来得及疏散军阵，巨石已经当头砸落。
从山上抛落的巨石，威力非人力能抵挡，砸在人群中，惨叫声不绝于耳。
连续三四轮巨石，便将禁军阵型打散。
“杀！杀……”
两侧山上响起冲杀声，听声音至少有数千人。
杨寿高声呼喊：“列阵，列阵！”
禁军勉强重整阵型，迎面而来的是箭如雨下，又是死伤惨重。
“御敌！”
杨寿眼中闪过绝望，非是惧怕敌人数量，而是心中有了其他猜测。
至少十几架投石车，成建制的弓箭手，哪是山匪或者叛军能养得起，对方故意高呼来历显然是借个名头。
禁军与山匪甫一短兵相接，便察觉出了异样。
堂堂禁军精锐，每日训练打熬筋骨，结果力气不敌山匪强横。
杨寿使丈二长枪挑死几个山匪，在马上看得更加清楚，禁军已经节节败退。
“我不能这般死了！”
主帅心中已经生出撤退念头，麾下兵卒又岂会死战，也不知故意还是遗忘，山路前后都无山匪堵截。
于是，在杨寿率先策马逃离后，禁军纷纷向前后溃逃。
山贼的目标是囚车，也不去追杀禁军，挥舞着兵器屠戮犯人。
囚车中的李家族人手上脚上带着镣铐，根本无力抵抗，只能眼睁睁的遭受屠戮。
山林中。
周易拎着少年李鸿，站在树枝上。
“该走了，一会儿检查尸骨，或许会发现异样。”
禁军与山匪混战时候，周易趁乱将李鸿救出，在囚车上留了个体型相似、面容破碎的山匪。
“前辈稍等，我要亲眼看着族人死，好将这仇恨记得更深！”
李鸿没有任何哭闹悲伤，听着母亲、兄长、亲人哀嚎惨叫，一个个死在山匪刀下。
片刻之后。
李氏族人尽数身死，山匪打开囚车，将尸骸一个个陈列开来。
山匪中走出几个穿长衫的，清点过数目，其中有几具尸骸面容血肉模糊，又仔细辨认其体型打扮。
“出手的是江南世家。”
周易听清几个长衫对话，说道：“他们没有怀疑你，只当是混战当中，脸上受了重创。”
“那几个是小叔李驰、堂兄李义、堂弟李良，与我只差一二岁，体型也差不多。大哥心思缜密，恐我遭锦衣卫追捕，遣人将他们面容毁了。”
李鸿声音平静无波，唯有双目赤红充血。
“说实话，我更看好你哥。无论是毁容和动手之人，大概都不知晓，你哥这么做的目的！”
周易拎着李鸿衣襟，几个纵跃消失在山林当中。
……
北疆。
荒城。
听名字就知道是苦寒之地。
凤阳国流放犯人都在此地，附近有座铁矿山，一直挖到死或者大赦。
马蹄声阵阵，惊醒了值守兵卒。
“停下！”
兵卒纷纷抽刀，拦下呼啸而来的两骑：“来荒城做什么？”
“探望故人。”
周易从马上落下，骨碌碌掉了两锭银子：“咦？这位大哥，你的银子掉了！”
“啊？”
城门官似乎从未遇到过如此厚颜行贿之人，即使再不要面皮的官吏，递银子收银子都是偷偷摸摸。
恶心，哪怕遮着脸呢？
城门官心中鄙夷，动作却很是迅速，上前捡银子擦了擦，塞进怀里：“这位先生找谁？”
周易说道：“只知道姓魏，豫州人，大约崇明三十六年来的。”
城门官拖着长音：“小三十年了，哪知道还活着没，可不好办呐！”
周易袖口一抖，又掉了两锭银子。
城门官无奈道：“您去城中寻刘三，他管着豫州来的矿工，只要还活着定能寻到。”
周易从怀中摸出两锭银子：“有没有办法见一面，安排些轻松活计？”
城门官只觉得烫手：“那得去衙门寻户房孙管事，花银子就能去衙门做杂役。”
周易继续递银子：“还有没有其他需要注意的？”
“爷，大气！”
城门官拍着胸脯：“我带着您去办事，别说寻个人，就是带人离开荒城都行。”
周易诧异道：“还能带走？”
“这您就不懂了，如果不能带走，矿上哪能年年死那些人？”
城门官吩咐麾下兵卒，好好站岗，切莫放贼人进城，便带着周易二人进了城。
城中破壁残垣，街道上野草丛生，连个人影也见不到。两边店铺空荡荡，破窗户破门风一吹，吱扭扭作响恍如鬼怪。
“咱这本来是边军驻地，当年也颇为繁华，如今边军去了屹州，就只剩下个空城……”
城门官似乎觉得银子收的亏心，主动充当起了导游，叙说荒城历史变迁。
“看那聚将台，曾经镇国公在此擂鼓……”
“这间酒馆有神京的美酒，镇国公每次胜仗回来，都会来喝一回……”
“……”
城门官所说之事，十之八九与镇国公有关，也唯有到了北疆，方才知晓李武名望之盛，影响之深远。
李鸿顺着城门官所说，似乎看到父亲，在聚将台掌兵，在酒馆畅饮。
周易拍了拍李鸿肩膀，传音道：“切记你大哥叮嘱！”
李鸿微微点头，收敛按捺情绪。
“先生放心，未晋先天之前，我便改姓为周。”
银子在荒城的作用，比周易预想的还要大。
经过城门官引荐，户房孙管事很是通情达理，直接开价。
“活着的一个一千两，上户籍额外加二百两，童叟无欺！”

第三十二章 故人之后
县衙。
户房。
孙管事与周易谈论买卖犯人，就当着诸书吏同僚的面，显然此事在荒城是公开的秘密。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荒城衙门就靠着卖犯人为生。
一千二百两将流放犯人假死矿场，改名换姓户籍落入荒城，待过些年再使些关系，就能挪到其他州府，就彻底洗成了良民白身。
“周老先生别嫌贵，这银子可不是落咱身上。”
孙管事指了指上面：“大老爷是十二年的进士，可懂得？”
“原来是张相门生！”
周易面露敬意，低声道：“那年殿试可不太平，所有人目光都看着放榜，张相趁此机会将兵部尚书……”
说着做了个抓攥的手势，目光扫过县衙户房众人，说道：“你们可知为何？”
孙管事拱手道：“还请先生指教！”
户房诸书吏竖起耳朵，记下这等国朝秘辛，回头与同僚饮酒时说出来，便是顶尖的谈资，如同在烧烤摊上纵论国际政局那般快活。
“那年镇国公在北疆大胜，顺势攻入大雍，声势正隆！”
周易缓缓说道：“时任兵部尚书的本是军中大将，曾与镇国公合力破江南苍黄叛贼，二人一内一外朝中无人能制。”
“张相趁此机会拿下，打破国朝惯例，以文官担任兵部尚书……”
“嘶！”
孙管事再不怀疑这位周先生，必然是来自神京，恭敬说道：“先生请坐，我去催催那些办事的懒货！”
“劳烦管事。”
周易举止动作有礼有节，既有风度气势，又不高人一等，让人如沐春风。
不过片刻，便与户房书吏言谈甚欢。
随口说些神京秘闻，诸如某大员告老还乡，竟是去春风楼不结账，足足欠了几万两银子，结果人家姑娘对御史吹枕边风。
一连十几道参奏，某大员丢尽了脸面，只得乞骸骨。
这种是市井流言做不得真，真正告老的缘由哪能让寻常人知晓，不过人们更喜欢听这些花边新闻。
孙管事惊奇道：“春风楼是什么地界，竟然能说动御史参奏？”
“寻常人去神京，只知教坊司是好地界，实则不然。教坊司都是小官小吏才去，神京真正的销金窟，就是春风楼……”
周易一说这个，所有人都来了精神。
原本只是在户房与众书吏闲聊，结果周易点评了三五个花魁，旁的三班六房都凑过来。
神京有三个地界，周易最为熟悉不过。
家，天牢，春风楼。
春风楼厮混二十几年前，周易与期间评选出的二十几任花魁，都进行过深入交流，点评起来鞭屁入里、头头是道。
一群男人之间，搞皇色最能拉进关系，自古至今都是如此！
周易叹息道：“前年选的花魁苏小小，称得上近十年最上等，可惜还未梳拢就入了魏国公的眼帘，花银子买入国公府成了侍妾。”
“风尘女子也能入了国公府？”
“魏国公，那可是顶天的大人物！”
“这当真是命好！”
“……”
众人议论纷纷，前面那些花魁下场都不怎么好，急流勇退的嫁给了商贾为妾，大多数年老色衰之后沦落为寻常娼妓。
“你们可说错了，命最不好的就是这苏小小！”
周易话音一转，勾引的所有人心痒，慢悠悠品了口茶：“那位国公爷也是个怕媳妇的，苏小小进府没多久，便不甚落井身亡了。”
“唉……”
“可惜可惜！”
“近十年最上等，无缘得见！”
“天妒红颜！”
“我就说区区娼妇，哪有这等好命？”
无人谴责杀人的国公夫人，甚至鄙夷苏小小活该如此，娼妓妄图攀上国公府门楣，实属自作孽不可活。
贪花好色的魏国公，反而因为怕老婆，引得众人生出好感。
堂堂国公爷都怕老婆，我也怕老婆，那我不就等于国公爷？
世情如此，谁也无力改变。
正说着话，传来一阵脚步声，差役带着七个囚服犯人进门。
矿山距离荒城十数里，又要查找验证人身，来回少说四五个时辰，天色将暗之际，办事的差役终于将人回来了。
魏家流放百余口，二十余年过去，只剩下七个苟延残喘。
周易目光在犯人面上扫过，对着面容最老的男子问道：“可是魏大侠后人？”
“回禀恩公，小人魏钧，为家父魏昌第三子。”
魏钧在路上已经听差役讲过，这位先生是当年魏家故旧，此番来荒城是来花银子救命。
周易救走李鸿后，便换了在天牢的面貌，四十五岁稍稍有些苍老。
刻意以此样貌办事，暴露出当年承了魏昌恩情，正好可以解释内功来历。旁人知晓了此事，也不会有多大麻烦，反而会敬佩周易知恩图报。
周易问道：“当年魏大侠于我有恩，今日便是回报，你且仔细想想，是回老家故地还是留在北疆？”
“恩公，我等在路上已经商议过，便不回豫州了，留在北疆讨生活。”
魏钧回答道：“待过几十年，再回去为祖先上香祭拜。”
魏昌案才过去二十余年，豫州故地有不少魏家仇人，即使改名换姓，一旦遭人认出举报，朝廷也会遣人核验。
“嗯。”
周易答应一声，从袖口取出叠银票：“还要劳烦孙管事，我看着荒城有不少空的宅院，能不能买一处让魏家人住下。”
“先生说笑了，荒宅破院哪用买，随便挑一处过户即可。”
孙管事接过银票，少说十五六张，喜笑颜开道：“若是魏家愿意留在城中，可以都安排进户房当差，平日里就去看守粮仓，总归缺不了吃喝。”
魏钧见周易目光看过来，连忙答应道：“多谢恩公，多谢孙管事！”
魏家人对周易感激不尽，破家灭门之后，方才知晓交情真假。当年魏家在豫州名声不小，飞虹剑客交游广阔，结果一朝落难竟无一人施援手。
江湖上多是酒肉朋友，偶尔有那么一两个豪杰，便成了话本故事广为流传，切不可认为都是如此。
“老孙，壮班正缺人，不如来咱这当值，矿山巡逻才逍遥。”
“兵房也缺人，值守城门油水多。”
“哪有我礼房轻松，每日都不用点卯，毕竟城里连个读书人都没有！”
“……”
三班六房的管事纷纷出声，一是看周易来历不凡，二是看在银子的面子上。
周易拱拱手，笑着说道。
“多谢诸位，日后还请多照顾魏家人。待去了神京，春风楼花魁不好说，其他的随意安排！”
顿时一片哄笑声。

第三十三章 残兵败将
荒城衙门很讲规矩，收钱就立刻办事。
魏家八人当场录了户籍，发放了身份凭证，卷宗上记载“卫家”世代在荒城经商为生。
魏改姓为卫，名字也取了同音。
周易疑惑道：“这般直接作伪，会不会有疏漏？”
“周先生且放宽心，这北疆天干物燥，很容易就走水。”
孙管事解释道：“这些卷宗年年烧个干净，谁来也查不出什么。更何况，来办户籍的都是哪些人，谁又敢来查？”
周易微微颔首，如此做法与天牢有些相似。
天牢也有偷梁换柱的手段，然而极其隐秘小心，不似这里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皇权尚且不下乡，更勿论天高皇帝远的荒城了。
荒城连个酒楼都没有，由衙门伙房做了桌酒席，多野味少青菜。喝着北疆特有的烈酒，吹嘘各种或真或假的见闻，气氛颇为热闹。
席间县令也露了面，毕竟过万两银子的大生意，一年也没几单。
县令姓赵名泰，生的肥硕富态，油光华亮不似读书人。
再穷不能穷官员，再苦不能苦士大夫。赵泰是江南人，在后衙建了小桥流水，又买了不少美貌奴婢，每日吃喝玩乐逍遥自在。
衙门一关，当真与皇宫没什么区别！
赵泰回想起神京往事，忍不住叹息道：“犹记得当年赴京赶考，本官在春风楼吟诗作画拔了头筹，与蕊蕊姑娘互诉衷肠，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嫁与了江南富商，传闻蕊蕊姑娘想去看看江南风物，是否如画中描绘的那般好。”
周易眉头一挑，未曾想见到了奇闻轶事中的本尊。
蕊蕊姑娘是当年花魁，也曾名动神京，将来能登上哪本野史。
她最出名的就是痴迷于赵姓男子，甚至为此拒绝了侯府世子，有人说是皇族宗室，有人说是世家公子，在神京等了两年，终是心灰意冷远嫁江南。
哪知道负心汉竟是个肥硕胖子，一笑双眼就剩下缝！
赵泰感叹命运变幻，连续饮了几杯烈酒，便回后衙排遣忧愁去了。
一顿饭宾主尽欢。
席后。
孙管事命差役，领着周易及卫家人寻院子。
“周先生，城东曾经住的富户，有几处三进五进的大宅。”差役摸了摸手里的银子，不愧是神京来的豪客，出手当真大方。
卫家很快挑好的宅子，距离县衙不远，前中后三进。
大门牌匾字迹掉了大半，从半边“弓”字判断，曾经应是张府。
院中大部分房屋尚完好，只是屋内空荡荡没了家具。
天色已晚，又都是糙汉子，就随意收拾几间对付过今晚。
周易催动清尘符，房间瞬时整洁，传音唤来卫均问话。
卫均躬身道：“恩公，您找小的有何吩咐？”
周易问道：“你可知当年魏大侠纵横豫州，倚仗的是哪门功法？”
卫均目光微凝，下意识认为周易拯救卫家，可能是为了父亲功法传承，不过仍然乖乖回答。
“家父倚仗的是一卷无名口诀，一部飞虹剑诀。”
功法再重要也比不过家人性命，再去挖几年铁矿，卫氏一族就断绝了。
周易颔首道：“看来你真的是魏大侠后人。”
“恩公可是要那口诀？”
卫均逐字逐句念诵道：“夫天地者，生阴阳，化万物……”
周易确认过真假，挥手打断卫均背诵，又问道：“可曾有复仇的念头？”
卫均先是摇头又点头：“父亲遭锦衣卫追杀时，曾回家中告知我等，无需为他复仇。然而卫家百余口血仇，天高海深，岂能轻易忘怀！”
“卫家若想复仇，就莫要忘了此口诀。”
周易叮嘱道：“卫家后人若能修成此法，定能再次兴盛，若能修至大成境界，便有了复仇的希望。”
“谨记恩公指点。”
卫均犹豫片刻，说道：“恩公有所不知，小的在矿上收了个义子，修成了无名口诀。”
经过卫均解释，周易才明白其中缘由。
卫家族人都有武道根基，比其他犯人强壮的多，在矿场犯人中颇有名望。一些落单的犯人为了不受欺辱，便投入卫家麾下，逐渐形成了不小的团体。
“这银子你拿着，过些日将那义子赎出来。”
周易取出最后两张银票：“那无名口诀来历玄奇，人家既然修成了，莫要当牛做马的使唤，切记用诚意感化方才长久。”
这话已是切切肺腑之言，足以偿还当年魏昌之恩！
卫均双目含泪，恭敬接过银票，伏地叩拜。
“拜谢恩公，大恩大德，卫氏永世难忘。将来敢有反复，天诛卫氏九族！”
……
翌日。
周易来到聚将台前。
李鸿在上面盘坐一天一夜，既是练功，又是缅怀。
“该离开了。”
周易传音：“寻一处灵山福地，闭关修行归元诀，进境会快上许多。”
“前辈，我决定留在这里。”
李鸿起身说道：“当年父亲在北疆纵横睥睨，后辈当效仿之，如此做的第一步，便是恢复荒城繁华。”
周易提醒道：“人的精力有限，切莫耽搁修行！”
“前辈放心，昨日略有所悟，已经炼出第一缕法力。”
李鸿指尖闪烁灵光，即使微弱几不可见，却是真正的法力波动。
“……”
周易顿时无话可说，法力质量、品阶与先天真元等同，如今李鸿可以说踏入先天，只是不能厮杀搏斗。
说话间。
地面隐隐震动，似有似无的喧哗声传来。
李鸿站在聚将台举目远眺，北面有乱哄哄的人影靠近。
“前辈，似乎有军队来荒城！”
军队行进很快，或者说逃跑速度快，待靠近了城门便看清，竟是数百上千的溃败残兵。
个个披头散发，丢盔弃甲，军旗只剩下半截。
统领高声呼喝：“开城门！快开城门！”
城门官询问：“你们是哪里来的兵？”
都统回到：“吾乃屹州卫，柴大将军麾下都统，梁英。半月前大雍不宣而战，屹州已经沦陷过半，马上就要打过来了！”
“休要蒙骗我。”
城门官呵斥道：“北疆三十万大军能征善战，五年前横扫大雍，莫不是哪里的土匪山贼，想要骗开城门劫掠？”
“放屁！这荒城连根毛没有，山贼都懒得来抢。”
梁英喊道：“如今北疆哪有三十万大军，连十五万都凑不齐，可挡不住大雍百万大军南下！”
其他军卒见城门迟迟不开，顿时乱哄哄叫嚷。
“神京来的老爷，就会捞钱喝兵血……”
“那群勋贵哪懂军务，天天让我们种地运货盖房子……”
“听说大雍军卒扮成商队，轻易混入镇北关，里应外合一日就破了……”
“快开门，再不开门就强攻！”
“……”
城门官闻言，吓得连连安抚，命差役速速禀报县令。
“北疆溃军……”
周易喃喃自语，看着聚将台上的李鸿，总觉得二者相遇必生变化。

第三十四章 烧杀抢掠
荒城很快热闹起来。
梁英部溃军只是个开始，后续又来了十数伙。
少的三五百人，多的有一两千，在城中寻了院子住下，便命县令筹措粮草。
“荒城连鬼都没有，怎么筹措粮草？”
赵泰遇上文官能拿出座师靠山，面对这群饿极了的溃军，有理说不清也不敢说，只得将矿上的粮食运来分了。
城中合计大几千人，这点粮食最多吃三五天。
各部将军、都统也知道荒城无粮，私下里互相通过气。
对外宣称坚壁清野抵抗大雍，随后开始搜刮荒城周边村镇。
兵过如篦，合法且成建制抢劫，百姓家中空荡荡的什么都不剩下，只得成为流民拖家带口向南逃命。
胆敢反抗者，便是大雍的奸细！
城门口。
李鸿看着一车车粮食、财货，运送至城中各个军头麾下，竭力按捺心中怒火。
“先生，我常听大哥讲起，当年北疆百万雄军，不敢说对百姓秋毫无犯，至少纪律严明。怎么区区几年时间，就堕落成了这般模样？”
对外打仗怕死，对内欺压百姓，匪兵流毒比山贼叛军更甚！
“人天性就是如此。变好难，需遵守各种规矩，还要不间断的驯服管教。变坏则很容易，莫说五年，几个月就能从铁军变成流寇！”
周易缓缓说道：“北疆战事将起，兵凶战危，君子不立于危墙。今日我就回神京了，大乱之中，记得保命为第一要务。”
荒城滞留小半月，北疆传来了一连串战败消息。
昨日城中溃军差点哗变，只因北疆最后一支建制完整的军队，让大雍军合围击溃。
北疆屹、宿两州，曾经就是大雍旧土，现在已经彻底还了回去，后续凤阳国还会沦陷多少国土，尚未可知。
李鸿诧异道：“以先生实力，还要胜过父亲，这天下还有谁能留下您的？”
“你连凤阳国都未出过，岂敢言天地之大？”
周易肃然道：“修行之人切记不能骄傲，这天下很大，大到凡人终其一生也不能走遍！”
李鸿执弟子礼，躬身道：“多谢先生教诲。”
近些日与周易交流，言语间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让李鸿大开眼界心胸。有的言论看似匪夷所思，每每仔细回想琢磨，当真是玄妙非凡。
李鸿明悟许多书上没有的道理，与周易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
“走了。”
周易不是拖沓性子，拥有漫长无际的生命，需要尽早习惯离别。
李鸿含泪拜别：“先生一路顺风。”
父母兄弟已经尽死，今日再与周易分别，偌大北疆当真孤零零一人了。
周易回头看了看，传音说道。
“北疆之乱对百姓对军卒对朝廷，都是天大坏事。唯有对你是好事，若有心效仿镇国公，就花银子买个游击将军。”
说完便跨马挥鞭，扬长而去。
实权带兵的游击将军也就几万两，镇国公府再衰落破败，这点银子李鸿还是能拿出来。
……
顺着官道一路向南。
三日之后。
遥遥望见炊烟升起，前方就是来时借宿过的陈家沟。
村中里正陈老头儿是个妙人，烤得香酥兔肉，酿得上等黄酒，且谈吐见识不俗。
周易与之谈天论地指点古今，竟丝毫占不得上风，足足聊了一整夜方才畅快。
“山野奇人，不外如是！”
周易摸了摸干瘪的口袋：“连散碎银子也未留下，以陈老哥知天文识地理，不会舍不得二两借宿钱吧？”
穷家富路，周易出门带了五千两银票，路上又有“豪杰”送了几千两，如今已经花销的分文不剩。
周易思索时候，马不停蹄，距离陈家沟已经近了。
风一吹，忽的面色微变！
“好浓的血腥味。”
周易在马背上纵身飞跃，百丈距离转瞬即至。
村中确实有炊烟，却非农户做饭，而是两三百兵卒在村口生火。
值守兵卒发现有人过来，拎着朴刀呼喊：“老家伙看什么看，不想死就滚远点！”
“陈家沟人呢？”
周易不用问也能猜到，这群兵卒身上、刀上沾染新鲜血迹，伙夫正在杀猪宰羊，旁边堆着大大小小的粮食布袋。
为首的统领说道：“废话什么，射杀了便是。”
一声令下，弓弦响动，十几支箭矢激射而来。
“周某平生不好斗，偏偏有人上赶着寻死！”
周易身形晃动，速度快若闪电，已经超出了寻常人反应极限。
统领只看到一条淡淡的虚影，在麾下兵卒之间穿梭，兵卒连临死惨叫都发不出来，就如同割草一般成片成片倒地。
“鬼啊！”
统领怪叫一声，抱头向陈家沟跑去。
屠戮两百多兵卒不过十几个呼吸，周易几个飞纵就追过去，冰冷声音在都统耳边响起。
“这么想看鬼，本座就如你愿！”
说罢催动安宅符，一道道阴魂从村中房屋飘出，多数虚无混沌不辨面容，少数能看清缺胳膊少腿，身上遍布刀伤枪伤。
其中有一道冤魂最为清晰，脖颈断裂，腹部两个窟窿，舀舀冒着血水。
唳！
冤魂见到统领模样，顿时怨气暴涨面目狰狞，发出刺耳鬼啸。
其余意识混沌的阴魂鬼物，受冤魂号召指引，纷纷扑杀过来。
统领哪见过此等恐怖场景，这个鬼物拖着半截肠子，那个阴魂拎着自己头颅，吓得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群鬼扑到统领身上，正要吞噬其阳气精血，忽得有军阵煞气显化护身。
刀割剑刺般的剧痛，让阴魂尖叫后退，诺诺不敢上前。
冤魂目眦欲裂，口中喷出黑雾，罩向统领。
周易法力运转，施展狮子吼的武道法门：“陈老哥，且留一口气，我还有话要问他。”
声如雷霆，冤魂从凶戾中清醒，认出周易模样，双目渗出血泪。
“拜谢恩公为陈家沟报仇血恨！”
“陈老哥节哀。”
周易走到都统身前，法力穿透几道穴位，凌迟剧痛让他从昏迷中醒来。
“你可是北疆溃兵？”
都统看着周围一条条阴魂，赤红双眸怨毒的盯着自己，脊背发凉，爬起来咚咚咚磕头哀求。
“我也是没有办法，自北疆战败溃逃后，朝廷一直没有下达新军令，也不曾拨付军饷粮草！”
“前后已经七八天没吃饭了，为了不饿死，只能劫掠百姓！”

第三十五章 壬寅之变
宏昌十八年。
岁在壬寅。
五月廿三。
乌云遮月，万籁俱寂。
一辆披着黑布的马车，停在秦王府后门。
值守护卫见到下车老者，不敢丝毫阻拦，连忙去府中禀报。
秦王赵源听闻张正阳深夜到访，心中猜测或有天大之事，连忙将人请到书房，命护卫屏退左右奴仆，任何人不得靠近！
张正阳孤身一人，进书房后说的第一句话，就让赵源面色苍白。
“陛下崩了，在两个时辰之前！”
“啊！父皇……”
赵源惊呼出声，腾地站起身来，随后颓然道：“父皇连死讯都瞒着，想来是有所安排。”
“不错。”
张正阳点头道：“先皇下了遗诏，立老朽等四人为顾命大臣，辅佐六皇子执政治国。”
“那您怎么？”
赵源眼中闪过希冀，上阳宫钟声未响，弘昌帝死讯还未传出去，事情或许有所转机。
张正阳说道：“主少臣疑，六皇子天性顽劣，望之不似人君！”
赵源微微颔首，静等后文，所谓不似人君只是个名头，必然有其他缘由，让张相冒险违逆先皇遗诏。
“另三位顾命大臣，一内宦阉狗，一无知妇人，一粗鄙勋贵！”
张正阳说道：“国朝大事，岂能交于此等人决断？先皇宵衣旰食方才有此中兴，老朽决不能眼看着，毁于小儿之手！”
“张相言之有理！”
赵源能猜到另三人身份，对父皇遗诏安排敬佩至极。
内宦阉狗王公公，外掌锦衣卫内执秘奏司。六皇子生母孙皇妃，族中父兄执掌京营。成国公年逾八十，在勋贵中威望、辈分最大。
张相执掌朝政近二十年，党羽遍及神京朝堂和地方州府，几有当年龙逆之势。
唯有这三个有权有势，且不属于朝堂百官的顾命大臣，能与张相互相牵制，给六皇子足够的时间成长、掌权。
赵源崇敬之余，又心生嫉恨。
当今皇后只有一个儿子，太子谋逆废黜之后，赵源便是长子。
所以，凭什么皇位落在老六头上？
赵源能明白父皇的良苦用心，立遗诏限制张相权势，却不代表会遵从！
张正阳说道：“那三人此时就在皇宫，遗诏还未下发六部，殿下若有心思，老朽愿全力辅佐！”
“张相难道忘了北疆急报？”
赵源话音一转，提醒道：“值此之际争权，恐怕会耽搁了战事，一旦北疆战败……”
“北疆战败又如何？左右不过是割地赔款，将来可以再打回来，皇位却只有一个，错过了就再无机会！”
张正阳几十年的老狐狸，哪还不知赵源已经心动，又添了把火：“北疆战败未尝是坏事，殿下登基之后，借战事转移朝堂矛盾，即可轻易坐稳皇位。”
“父皇当年以秦王位登基，如今我为秦王，合该为继任之君！”
赵源终于不再隐藏心思，允诺道：“本王登基之后，张相仍为首辅，掌管朝中内外事宜。”
张正阳俯身便拜：“臣，谢陛下隆恩！”
“张相无需多礼。”
赵源连忙上前扶起，心中警惕万分，张正阳为了权势不惜背叛父皇，待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铲除其党羽。
“事不宜迟，须在遗诏颁布之前，定下大局！”
张正阳说道：“老朽已将府上仆役聚齐，又拉拢了驻守皇宫东门的林统领，全力支持殿下，迅速进宫掌控局势。”
“如此甚好！”
赵源命侍卫统领召集人手，又唤来王府长史，持腰牌传令神京几个武馆，速去皇宫东门汇合。
这几家武馆幕后皆由赵源掌控，之前太子在位时候，只是用作赚钱的生意，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争权的力量。
或者说任何皇子，都会养一支潜在力量，以备不时之需！
兵贵神速，机不可失。
自张正阳进入王府，前后不过半个多时辰，赵源已经带着上千人马来到皇宫东门。
披坚执锐，舞刀弄枪，黑压压一片人颇为气势。
林统领见到陪同的张相，便下令打开城门。
“拜见殿下，诸大臣仍在上阳宫！”
“林统领此番立下大功，待本王登基之后，可封侯爵。”
赵源这般不吝赏赐，让追随身后的人马气势迸发，尽皆认为进了皇宫，便大局已定。
……
上阳宫。
灯火通明。
六皇子趴在龙床上，轻声啜泣。
皇族并非无亲情，更何况方才十岁的孩童，平日里最得弘昌帝宠爱。
王公公、成国公以及张正阳，站在床前静候，面露疲惫之色。
孙皇妃坐在一旁，唤来内侍询问：“现在什么时辰了？”
“回娘娘，已经寅时四刻了。”
内侍知晓孙皇妃要问什么，主动回答道：“距离百官上朝，不足半个时辰了。”
孙皇妃瞥了一眼老神在在的张相，心底松了口气，或许此人并不在意权柄得失，是真正忠君体国的一代名相！
不久前。
弘昌帝深夜驾崩，临终前立下诏书，任命四人为顾命大臣辅佐六皇子。
孙皇妃等人第一时间就明悟，这是弘昌帝在分化张正阳权柄，以免主幼臣强国朝不稳。
于是，张正阳准备离开上阳宫宣读诏书时，遭到三位顾命大臣出声阻拦。
张正阳把持朝政近二十年，京中不知隐藏多少势力，万一趁黑夜串联作乱图谋不轨，另三人根本无力抵抗。
经过几番拉锯商议，四人定下规矩。
天亮之前谁也不能离开上阳宫，暂秘不发丧，直待百官上朝宣读诏书。
孙皇妃心腹出城通知京营，王公公命内侍召集锦衣卫，待早朝诏书宣布之后，便有足够的实力与张正阳对峙。
唯有成国公老神在在，似是毫不关心国朝大事。
忽然。
宫门外传来喧哗声，随后又是一连串惨叫。
孙皇妃连忙遣人去查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成国公瞥了张正阳一眼，见对方仍面无表情，仿佛对外面变故并不意外。
内侍满脸惊恐的回来：“娘娘，秦王殿下与张相带兵闯进来，见人就杀……”
说着忽然愣住，与宫中其他人齐齐看向张正阳。
张正阳沉默不语，慢悠悠的抬手扯住耳后皮肤，撕下一层苍老脸皮，露出真实容貌。

第三十六章 有女遗孤
“你是谁？”
孙贵妃尖叫出声。
“咱家……咳咳，当宦官时间久了，一时间改不了说话习惯。”
这人面白无须，说话声音尖细：“区区鸡鸣狗盗之辈，入不得贵妃娘娘的眼，您还是与儿子多说说话，免得以后见不到了！”
孙贵妃想到外面兵乱，不自禁的惊惧颤抖，紧紧抱住六皇子。
王公公眉头紧皱，回忆宫中所有内侍，忽然心中一动。
“你是直殿监净房的冯忠！”
“难怪王公公能得先皇看重，以阉人之身任顾命大臣，可谓开了国朝之先河。”
冯忠贤赞叹道：“咱就一洗刷茅房的小人物，如同那茅厕的苍蝇蛆虫，竟然也能让王公公记下名字。”
王公公冷声道：“咱家比不上你，以易容之术，竟能左右国朝传承。”
说话间。
宫门轰的一声打开，上百兵卒冲了进来。
紧随其后的就是秦王赵源，真正的张相伴随其右，手中竟也拿着利剑，锋刃还淌着血。
“父皇，儿臣来晚了！”
赵源见躺在龙床上的弘昌帝，瞬时流下两行热泪，不知是悲伤还是激动。
王公公喝问道：“秦王殿下，为何无诏私闯宫门？”
“阉人闭嘴！”
赵源抹去眼泪，呵斥道：“本王接到张相秘报，孙皇妃试图谋害父皇，伪造遗诏推自己儿子上位，立即带兵来救，可惜为时已晚！”
三言两语间，就彻底否定了诏书的政治正确。
日后国史记录，也会是孙皇妃等人弑君篡位，赵源深夜率兵正本清源。
成国公深深看了眼张正阳，问道：“老夫可否离开？”
“国公爷请！”
张正阳命人让开道路，低声与赵源解释：“勋贵一系与国同休，成国公并非六皇子支持者，大事定后可拉拢。”
赵源微微颔首，冷眼看向六皇子赵毅。
赵毅天资聪颖，已经猜到即将发生之事，略带童稚的声音祈求道：“二哥哥，臣弟自愿不当皇帝，能不能饶过臣弟与母亲性命？”
赵源微微一怔，略微犹豫，平日里这个弟弟最是乖巧听话，与几个哥哥关系都不错。
“殿下，斩草不除根，必为后患！”
张正阳提醒道：“孙家执掌京营，明天一早就有大军开来，那时候就轮到殿下，祈求弟弟饶过性命了。”
“杀！”
赵源再不迟疑，挥手下令。
片刻之后。
孙贵妃与赵毅倒在弘昌帝身前，上阳宫中其他内侍宫女，尽数身死。
卯时。
百官进入皇宫，去奉天殿早朝。
自前太子谋反失败，弘昌帝又亲临朝政。
由于身子老迈虚弱，大多数早朝只是点个卯，等王公公宣一声“陛下龙体有恙”之类的话，文武百官就各回各家。
结果进了奉天殿，抬头看到龙椅上坐着个中年人。
临时升任殿前太监的冯忠，取出明黄诏书宣读，大意为先皇昨晚子时驾崩，留下诏书由秦王赵源继位。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不知该哭还是该参拜。
张正阳率先叩拜，高呼陛下万岁。
其他人顿时明悟，三叩九拜，承认赵源为新君。
……
陈家沟。
溃军都统死于群鬼分食，血肉吃了个干净，只剩下惨白骸骨。
周易仔细感应群鬼变化，发现它们吞食生魂、血肉之后，大部分气息稍稍壮大，又多了一股凶戾之气。
另有小部分阴魂，在都统死后，竟随之化作青烟消散。
陈老头冤魂带着村民阴魂，齐齐对着周易跪拜磕头。
“拜谢恩公！”
周易问道：“日后可有什么打算？”
陈老头说道：“自是散去残魂，早日轮回转世。”
“如此甚好。”
周易微微颔首，若非受安宅符刺激，群鬼连显化身形都做不到，只需三五日过后就魂飞魄散了。
一无寄附灵物，二无炼魂之法，连冤魂厉鬼都做不成。
陈老头能保持灵智，还有喷吐鬼雾的法术，是其生前读书明理，魂魄远比寻常人坚韧强盛。
陈老头祈求道：“还需劳烦恩公挖个坑，将我等尸身入土，无需单独挖坑立碑，反正日后也无人祭奠了。”
周易点头答应，定寻个风水宝地，来世投身富贵人家。
群鬼闻言，又是磕头拜谢。
凡俗中有擅长看风水的大师，通过各种口诀、秘术，寻得所谓的龙穴，然而在修士眼中不过区区小术，法力感应哪处地界天地灵气清灵浓郁，定是风水宝地。
随后。
陈老头在前面带路，周易寻了个拖车，挨家挨户收敛尸骸。
各种死状，惨不忍言。
周易发现收敛尸骸后，一些稍弱的阴魂，当场便随风消散，稍强的冤魂也变得愈发透明。
装满一车尸骸，周易在陈家沟附近寻了处风水宝地，跺脚便轰开个大坑。
尸骸入土后，那些本就虚淡的阴魂，彻底消散不见。
周易见此情景，心中隐有猜测：“或许入土为安的丧葬习俗，便是源于此，可以有效减少冤魂厉鬼为害人世！”
第二车尸骸装了大半，来到一户农家小院前。
“这是栓柱家，他闺女丫儿才两岁，真是作孽啊！”
陈老头目光扫过稀稀落落的阴魂，没有发现栓柱。
周易眉头一挑，耳中听到呼吸声，说道：“或许这里还有活人？”
陈老头闻言激动的魂魄不稳，钻入屋内又钻出来。
“陈丫儿活着咧！”
周易推门进去，见到两具尸骸倒在床上，男子腹部中刀，女子脖颈断开半截。
二人相拥而死，鲜血将床铺染的黑红，呼吸声就来自身下。
周易翻开尸骸，掀开被褥，里面裹着个小女婴。
两三岁模样，粉粉嫩嫩，似是饿了。
身上裹着的被褥一消失，女婴就挣扎着翻身，爬到母亲身上胡乱抓，小手上沾满鲜血，胡乱舔着充饥。
“恩公！”
陈老头又跪下磕头：“陈丫儿是村中独苗，祈求恩公给口饭吃，养活成人。”
“起来吧。”
周易沉吟片刻，孑然一身近三十载，逍遥自在。
自不愿家中多个人，首先是长生道果不能暴露，其次并无任何养孩子经验，万一失手出了岔子，良心难安。
然而，周易无论如何也狠不下心，眼看着小姑娘活活饿死。
“陈老哥，我有不得已的难处，不过会将陈丫儿带回神京，帮她寻个好人家。”
“时常探望，保证一生平安喜乐！”

第三十七章 暗流汹涌
暮霭沉沉。
陈家沟东南侧，矗立巨大坟包。
村中阴魂见尸骸入土，怨气消散尽数化作青烟，只剩下陈老头冤魂。
周易寻来青石，法力削成长条石碑，以指代笔在上面写道。
“陈家沟，三百二十七口之墓，宏昌十八年五月廿七！”
指如精钢，入石三分。
陈老头拜谢道：“如此大恩，陈氏族人无以为报，且在阴曹地府为恩公祈福，若有来世定当牛做马以报！”
“你打算如何？”
周易抱着襁褓，法力护住陈丫儿周身。
诸多阴魂消散不久，遗留浓郁森然阴气，幼童或老者途经此地，很可能患上阴邪入体之症。
“老朽临了，得劳烦恩公一件事。”
陈老头说道：“请恩公出手助力，将老汉魂魄打散。”
周易疑惑道：“这是为何？”
陈老头说道：“原本区区残魂，过几日就消散了，哪知在这阴寒之地，竟又凝实几分。”
“这不是好事么？”
周易若无长生道果，哪天寿元将尽之时，定定会想尽各种办法延寿。
正法，异术，邪经等等，都不会拒绝。
诸如神魂夺舍延寿，或者死后阴魂转为鬼修，再或者干脆将自己埋在极阴之处，化作寿元悠久的僵尸。
受前世信息大爆炸影响，认为人只要保持自我思维，变成妖鬼也无所谓。
“老朽受这阴气侵蚀，心中生出了诸多欲望，诸如吸食阳气、吞噬鲜血等等。”
陈老头解释道：“这只是刚开始，已经让老朽蠢蠢欲动，过些时日定会化作凶魂厉鬼，为祸一方。索性趁着理智尚在，请恩公扼杀邪念！”
“陈老哥当真是奇人！”
周易赞叹道：“比那些明知必死，仍祸害天下延寿的狗皇帝，强了百倍千倍。”
“哈哈，恩公谬赞，老朽就是个举人都考不上的落魄书生。”
陈老头笑道：“如若当了皇帝，享尽了荣华富贵，保不准就贪生怕死了。”
“陈老哥走好！”
周易拱拱手，陈老头虽不是皇帝，但是皇帝也没机会化作冤魂，以二者与延寿长生距离来看，前者更近一些。
万事万物，皆在舍与得之间。
世人多贪得，而少有能舍者，周易亦是这般。
陈老头洒脱道：“愿恩公万寿，老朽来世再报答！”
“……”
周易一时不知该怎么说，挥手法力化作剑光，将冤魂斩成粉碎。
低头看襁褓，陈丫儿直愣愣看着墓碑，似是记在心底。
“陈老哥再三叮嘱，勿要让你有复仇之念，然而父母亲族血海深仇，如此因果，又岂是能瞒着或放下！”
周易看小丫头嘴唇红润，忍不住逗弄几下。
咯咯咯！
陈丫儿发出清脆笑声，让新坟、雾霭、寒风多了一丝温暖。
……
轰轰轰！
马蹄声如雷。
十余黑衣骑兵，在官道上呼啸而过。
骑兵背负明黄小旗，无论官商连忙退到一旁，耽搁了传诏天下是大不敬。
周易一手抱着襁褓，一手勒了勒缰绳，胯下枣红马乖巧避让。
“宏昌帝竟然崩了！”
周易急着带陈丫儿回神京寻乳母，离开陈家沟后，沿着官道日夜奔袭，已经遇上的四批传讯骑兵。
骑兵带着朝廷告示，奔向凤阳国所有州府县城，张贴新君继位的消息。
“千秋功过，留与后人评说！”
由于崇明帝先例在前，周易对宏昌帝并无多少恶感，杀功臣对于皇帝来说，根本不算是污点。
纵观历史，皇权与臣权的博弈，每个朝代都有发生。
收失地整山河，轻徭役薄赋税，弘昌帝在史书上必然有一笔。
“可惜选择了宁肯国朝衰落，也要保证皇权稳固，想来弘昌帝临终前看到了北疆战败。人果然不能从历史中学得教训，盖因大势当头，所做选择都是自私！”
六月初。
周易遥遥望见神京城墙，依然巍峨，稳固。
西城门口。
熙熙攘攘，堵了二三里长的队伍。
数百披坚执锐的禁军值守，仔细检查进出城的车马行人，超过三尺的箱子都要仔细翻过。
“没有路引？抓起来，先关着！”
“这刀在衙门有没有报备？没有，抓起来！”
“弓箭？朝廷颁布律令，暂时禁止狩猎，没收了……”
禁军查的仔细，且毫不讲情面，有个自称京衙通判之子的颐气指使，当场挨了拳打脚踢，拖到后面上了重枷。
城墙根整齐排列数十人，百斤重枷戴脖子上，不出几日人就废了。
统领吼道：“冲撞禁军等同谋反，带本将军名帖去京衙，将李通判唤来问话！”
这般做法吓到了不少商贾官吏，毕竟真正暴利的生意，都明确写在律法上。反而大部分平民百姓，面露敬意，只觉得这将军是好官。
无他，唯公正尔！
一名肥胖商贾上前，塞了几张银票：“将军，咱万通钱庄是神京两百年老字号，能不能行个方便？”
“万通钱庄嘛，自是知晓。”
统领将银票收入袖口，对麾下兵卒下令：“先查一查他的货，是不是有违禁品，否则怎么会行贿本将军。”
商贾吓得惊叫一声，尚未来得及阻止，禁军就从车上搜出了几幅铠甲。
“私制甲胄，万通钱庄要造反！”
其他商贾见此情形，要么带着车马离开，要么遣人去京中寻靠山。
周易排队等了许久，向禁军亮了天牢狱卒牌子。
禁军统领竟然认得周易，竟开玩笑道：“久闻周先生血狱老魔的名头，今日终于得见真人。”
“江湖诨号而已，比不得将军。”
周易对此并不意外，神京城中一流高手，满打满算超不过五十之数。
三四百万人中仅挑出五十来个，称得上万中无一，且周易在天牢当值，怎么也逃不过有心人的关注。
统领问道：“听闻先生一人独居，这个孩子是？”
周易解释道：“远房亲戚家的闺女，尚未起大名，就丫儿丫儿的叫着。他家里养不起了，便送与我，至少也有口吃的饿不住。”
“原来如此，周先生请进。”
统领没有再问，命令禁军让来道路，待周易离开后又遣人去通知上峰。
陛下登基不过几日，神京忽然多了许多流言。
什么二皇子得位不正，原本诏书是六皇子登基……
什么四大顾命大臣，当场死了死了两个……
什么二皇子心狠手辣，当着先皇遗骸，亲手杀死了孙皇妃与六皇子……
诸如此类流言，描绘的栩栩如真，以至于神京暗流涌动，不少人起了别样心思。
朝廷禁军彻查值守城门，彻查车马行人，只是一场风暴的开始！

第三十八章 不求荣华
庭院。
枣树绿荫如盖，葡萄藤遮了半个院子。
周易推门进去，眉头微皱。
院中气息驳杂混乱，不止一人来过，且时间不久气味未散。再查看一些隐秘印记、布置，来人颇为讲规矩，并未胡乱翻动。
这才是真的来者不善！
“每逢皇权交替，神京就是多事之秋。”
周易施展清尘符，瞬时干净整洁。
随后去牙行雇了两个奶妈子，住在小院西厢房，照顾陈丫儿一应起居。
“去哪里寻个好人家……”
周易仔细思索回想，发现左右交往的同僚大多不是什么好人，再循着这个思路反省自身，恍然大悟。
“原来我在寻常人眼中，是贪婪狱卒，是残暴酷吏，是冷血魔头！”
反派竟是我自己！
夜幕降临。
周易在院中品茶诵经，直至月上中天。
一道人影凌空飞渡，白衣随风飘飞，转着圈落入院中。
周易啧啧道：“等了半夜，没想到竟是你这厮来了。”
“你怎么知道有人会来？”
来人正是老白，手中拎着酒坛子，自顾自的坐在对面。
“自是猜的。”
周易如实说道，他又不会掐算卜卦，只觉着白日里那禁军统领太过热情，宅院里又有不少人探查。
“三百年梨花白，多亏了我那老岳父面子足，人家才卖我一坛。”
老白打开酒坛子，清香之气飘满庭院：“老周再猜猜，我找你来做什么？”
周易倒了一碗，清冽如泉水，粘稠如琥珀，一口饮尽心怀畅快。
“猜不到！不过有好事便去，坏事么就白喝美酒。”
“我从未见过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老白自从学会了这句话，几乎成了口头禅：“我那老岳父东阳郡王，请你去府上做供奉，俗称看宅护院。”
周易眉头微皱：“这是神京，不是北疆，堂堂郡王府需要招募护院？”
“你出去游历这几月，京中发生剧变……”
老白将弘昌帝死后秘不发丧，秦王赵源深夜闯宫门，孙贵妃六皇子身死等等消息，真真假假都讲了一遍。
周易问道：“当今陛下真的在先皇遗骸前，杀了自己母妃和弟弟？”
老白点头道：“空穴来风，大可能是真的。”
周易说道：“所以神京不稳，东阳郡王招护院，是怕出乱子殃及家人？”
“我那岳父的心思，不止是求稳！”
老白喝了口酒，摆手道：“我来你这就是应付差事，你答不答应都无所谓，若是有意荣华富贵，可以去郡王府走一遭。”
“荣华！富贵！”
周易听闻这两个词，眼前浮现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血淋淋的尸骸。
老白提醒道：“老周，过几日我与媳妇去江南，要不你也随船去游玩？”
“我在神京有事要办，暂不去江南。”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不过有个人，需要托付于你……”
随后讲述了陈丫儿的身份，并未提及陈家沟群鬼，只说遇到溃军屠戮百姓，便出手救下了唯一遗孤。
按照老白所说，如今神京各府都在拉拢高手，或护院自保，或有所图谋，陈丫儿就成了周易一处软肋。
当真让人掳了去，周易可不会屈服，而是选择为陈丫儿报仇！
老白听的义愤填膺，保证道：“老周放心，我家那小子也去江南，正好与陈丫儿作伴。”
“咦？怎么忘了你这厮！”
周易眼睛一亮：“要不将陈丫儿养在你家，认个干爹什么的，正好儿女双全。”
老白原本性子潇洒跳脱，仗着轻功在江湖上没少惹事，不是个好的托付对象。然而婚姻与家庭真的能改变男人，自从与荣昌郡主大婚之后，老白就变成了稳重顾家的好丈夫。
老白闻言愕然，自己没能拉拢周易，却带回去个干女儿？
周易以为老白怕媳妇，承诺道：“你直接与荣昌郡主说，陈丫儿是先天宗师嫡孙女，只需养育二十年，期间你家安全无忧！”
“二十年后呢？”
老白颇为心动，之前就想过请周易庇佑府上，一直难为情开口。
即使知晓周易定会答应，老白也不愿让朋友为难。
周易缓缓说道：“二十年后，陈丫儿自是无需别人庇佑。”
“老周放心，我定会当成亲闺女照顾。”
老白忽然话音一转，腆着脸说：“如果……我说是如果，陈丫儿与我家小子两情相悦，能不能？”
周易怒道。
“厚颜无耻之徒！”
……
翌日。
天牢。
周易点卯后，与同僚闲聊路上见闻，分了在神京买的各府土特产。
约好了晚上去春风楼，稍稍的陌生感顿时消散。
古有勾栏听曲，今有洗脚按摩，实乃拉近同事关系的无上利器。
周易回到自己单间，茶水还未烧开。
新来的卢校尉敲门进来，拎着包茶叶：“太川山的碧螺春，老周尝尝？”
“无功不受禄，卢大人可是有事吩咐？”
周易可以白喝老白的酒，却不能轻易拿卢校尉的茶，前者是好友损友，后者止步于同僚。
“老周，你就愿意一辈子在天牢？”
卢校尉说道：“以你的身手，足以在王府担任供奉，若是跟对了人，未尝不能光宗耀祖尽享荣华富贵。”
“天牢有什么不好吗？”
周易笑道：“我太爷爷是天牢狱卒，爷爷也是，后来传给了父亲，我可不能背宗弃祖！”
“……”
朝廷历来宣扬仁孝，周易连祖宗都搬出来，卢校尉当即无话可说。
周易说道：“咱不求荣华，只想着安稳一辈子，这茶叶卢大人拿回去吧。”
卢校尉摆手道：“老周莫寒蝉咱，这碧螺春就是送你喝，以后咱就是同僚，有事还需要老周帮衬照拂！”
“那就却之不恭了。”
周易笑着说道：“卢大人稍等，今日咱俩就品品这名茶！”
“莫再叫什么大人，咱年岁相仿，叫老卢就行。”
“哈哈，老卢！”
片刻之后。
浓烈茶香飘散，让人如痴如醉。
周易平日里闲暇下来就品茶诵经，二十余年过去，已经练就一手上等茶道。
待再过几百年，周易就成了烂熟儒释道三教经义，精通琴棋书画酒花茶的雅士。
唯有诗词之道，没有天赋当真强求不得。
之后几日。
屡屡有人去家中或来天牢，允诺各种好处，小则荣华富贵大则拜将封侯，周易一一婉拒。
这般行径在那些大人物眼中，就是恃才傲物！
于是遣高手晚上翻墙过户，试图教训一番，结果尽数鼻青脸肿的逃回去。
周易只显露锻体功夫，经过真元淬炼法力蕴养，已经达到了炼脏极限，再进一步就是横炼巅峰的洗髓。
洗髓境，有千军劈易之力！
尤其是在神京城内，一旦发生小规模战争，洗髓高手更加难能可贵。
消息传出去后，前来拉拢的人更多。
直到周易下狠手，打废了几只苍蝇，又对外放出话。
“不求荣华，不慕权势，宁要老死在天牢当中！”
如此，方才清净下来。

第三十九章 各自谋划
上阳宫外。
当值太监拦下张正阳，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说道。
“张大人，陛下已经睡下了，有事明日在朝堂上书即可。”
“本官有要事禀报，劳烦徐公公通禀。”
张正阳看向灯火通明的宫殿，耳边传来的丝竹歌舞声，时不时有女子追逐打闹嬉笑声。
徐公公说道“咱家可不敢扰了陛下歇息，张大人还是请回吧。”
“臣，求见陛下！”
张正阳跪伏在宫门外，泪流满面声音凄然，不断请求觐见陛下。
咚咚咚磕头，额上渗出了血迹。
许久之后。
宫中不见任何回应，张正阳面色变幻从坚毅化作凄惨颓废，三叩九拜后艰难起身离去。
“臣，告退！”
……
宫中。
四五十艳丽宫娥在殿中起舞嬉闹，正前方龙椅上，并没有永兴帝身影。
赵源登基后，建元永兴。
今年仍是弘昌十八年，明年便是永兴一年。
徐公公快步来到后殿小阁，进去跪拜道：“陛下，张相离宫了。”
永兴帝斜倚在软塌上，左右侍立二十余人如众星拱月，尽数是朱紫大员，左侧是兵部尚书梁栋，右侧吏部尚书谢维。
二人本是张正阳心腹，此时已经投入永兴帝麾下。
一朝天子一朝臣，文武百官都看得清楚，权势遮天的张相必然倒台，必须早些做好打算。
永兴帝问道：“张相就这么退去了，可有任何忤逆？”
徐公公如实说道：“回禀陛下，张相面露绝望，并无任何怨言。”
“张相还是识趣的。”
永兴帝挥手令徐公公退下，向一侧侍候的太监问道：“德福，可查到究竟是谁在造谣？”
李德福本是秦王府内宦，自永兴帝幼年时便贴身服侍，如今一跃成为司礼监掌印，兼锦衣卫指挥使。
“回陛下，那晚宫中见到的人太多，彻查还需一段时间。”
永兴帝冷声道：“入宫平叛何错之有，朕问的是谁在造谣弑杀六弟之事？”
自从登基诏书下发，各种流言传遍神京，诸如篡位、大不孝等等骂名，隐隐让永兴帝大位不稳。
李德福噗通跪下：“陛下，老奴该死，至今尚未彻底掌控锦衣卫。”
永兴帝眉头微皱，很想唤人将这废物拖出去打死，奈何仓促登基，夹袋中可用之人太少。
锦衣卫指挥使太过关键敏感，宁可予以忠心废物，也不能由外人插手。
“陛下，此事明眼人都知晓是假的，那些人根本不在意真假，只想着污陛下名声。”
谢维说道：“与其追查造谣者踪迹，让人牵着鼻子走，不如直指根源。这流言受益者，无非就那三位而已！”
先皇六个皇子，嫡长子幽禁冷宫，六皇子已死，有资格代替永兴帝的只有三人。
永兴帝微微颔首，眼中闪过凶光，杀第一个弟弟的时候尚心软，再杀起来就顺手多了。若非顾及名声，现在就灭了三个弟弟满门，京中谣言不攻自破。
“一群藏头露尾之辈，待朕与大雍谈和之后，调诸州府大军回京，尽诛之！”
永兴帝看向兵部尚书：“京营可安定？”
“陛下放心！臣孤身入京营，痛骂孙家只知喝兵血，枉顾圣恩，当场去了职权。几个闹事的军头斩了，再无人敢有异议，京营兵权尽收于手。”
梁栋颇为得意道：“为防孙家死灰复燃，又将京营兵将打乱，调入神京其他衙门任职，已然万无一失。”
永兴帝夸赞道：“梁大人实乃朝廷栋梁。”
京营是永兴帝唯一担忧之处，其他魍魅魍魉纵使造反，也攻不破禁军严防死守的皇宫。
如今永兴帝已经昭告天下，为凤阳国诸州府认可，叛军不能迅速攻破皇宫，勤王大军到来必然灰飞烟灭。
这时。
一道声音传入阁中。
“陛下，抓到了个刺客。”
永兴帝冷哼一声：“带进来。”
进来的是个白袍僧人，面容苍老，身形枯瘦。
老僧手中拎着个夜行服汉子，挥手扔在地上，对永兴帝也不下跪，直接禀报道：“这人江湖诨号摸着天，极擅轻功，听闻前些日为楚王府招揽。”
永兴帝说道：“区区乡野村夫，也敢称天。送去诏狱审问，查一查他的九族，进去送去北疆充军！”
“遵命。”
僧人咔咔咔折断汉子四肢，快如鬼魅消失不见。
永兴帝看向跪着的李德福，赞许道：“此事做的不错，江湖中人虽上不得台面，却能防住宵小之辈窥探宫闱。”
李德福松了口气，拍马道：“陛下，老奴不敢居功，那些个正道高手听说与陛下做事，个个上赶着加入锦衣卫当差。”
永兴帝欣然道：“如此看来，百姓已归心于朕！”
二位尚书捻须而笑，左右大员抚手称颂。
“陛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永兴帝心怀大定。
“那便按照既定谋划，朕先做几日昏君，待那些跳梁小丑蹦达出来，再一网打尽。”
……
皇宫西北角。
偏僻清冷的无名宫殿。
值守内侍见到张正阳过来，非但不阻拦，反而躬身施礼。
“相爷，殿下已经恭候多时。”
殿中只点着一支蜡烛，幽幽暗暗，废太子赵宪来回踱步，面色颇为焦急。
张正阳进门说道：“殿下，逢大事，需沉心静气！”
“岳父有所不知。”
赵宪面色微苦：“听宫中内侍传话，我那弟弟收了兵部、吏部两位尚书，手握京营军权和官吏任免，皇位愈发坐得安稳了。”
张正阳说道：“梁栋，纸上谈兵的老孺，谢维，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这两个废物无需在意。”
赵宪疑惑道：“此二人不是岳父一力提拔的国之干臣？”
张正阳年老力衰，不久前在上阳宫痛哭磕头，力气耗了大半，寻了个圆凳坐下。
“当真提拔了干臣，先皇怕是早换了我这首辅。日后你登基为帝，切记不可让朝中只有一个声音，即使错的也要有两个！”
赵宪躬身道：“谨遵岳父教诲。”
“你当真听我的话，当初就不该与李家来往，何至于落得如此。”
张正阳知晓这个女婿天资一般，本身没什么能耐智慧，偏偏想着操作一番，让原本胜券在握变成了大逆风。
若非女儿央求，又有了外孙，张正阳定会遵循先皇遗诏。
二十年执掌首辅大权，历经多少风波斗争，张正阳有把握送另三位顾命大臣去诏狱。
纵使皇帝的亲娘，也不行！

第四十章 永兴遇刺
“小婿知错了，日后一应事宜，全凭岳父做主。”
赵宪面露惭色，由于自小在弘昌帝口中，评价是天性愚笨不堪大用。
成年之后，赵宪一直想着做事证明自己，结果落了个幽禁冷宫。
“我这把老骨头，撑不住多久了，待殿下坐稳了位子，就乞骸骨回家养老。”
张正阳一辈子都在算计得失，永远是趋吉避凶谋划长远，临终在儿女事上违逆了本心。
在他看来，推赵宪上位并非好事，坏就坏在其嫡长子是张家血脉。
世上再宽厚的皇帝，也不能容忍一个外姓，连续两代人执掌国朝大权，到时候凤阳国姓赵还是张都不好说。
反之遵循先皇遗诏，张家再落寞也是地方望族。
一旦参与操纵皇位更迭，纵使眼前大获全胜，也是为将来灭族埋下了祸根。
赵宪察觉张正阳面色变幻不定，询问道：“岳父，咱们什么时候动手，拖得越久，我那弟弟皇位就越稳。”
“此事急不得，殿下现在最大的污点，是先皇下旨罢黜。先皇谥号为宣，国朝史书钦定的弘昌中兴，其生前判罚谁人敢逆？”
张正阳必须将此事与赵宪讲清楚，免得他又擅自行事，坏了大计：“所以现在殿下推翻赵源，登基为帝，也很难得到宗室认可。”
赵宪急切道：“这该如何是好？”
“等！”
张正阳说道：“等赵源出手，灭了楚王、汉王、景王三家，再出手将其推翻。”
赵宪疑惑道：“那宗室就会认可我？”
“到时候殿下就是先皇唯一子嗣，无论宗室还是朝堂，都得捏着鼻子认了。”
张正阳说道：“堂堂中兴之君，有嫡长子在却让旁支入继大统，史书上定会落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赵宪问道：“赵源能下得了这种狠手？”
“先皇六个儿子，唯赵源生性多疑冷酷，向来行事睚眦必报，否则我怎么会无缘无故选他上位？”
张正阳说道：“当然，性格只是先决条件，后续还有手段，引得赵源必杀三王。”
赵宪请教道：“还请岳父解惑。”
“前些日子京中流言汹涌，各府四处招募江湖高手，幕后都是我在推动……”
张正阳见赵宪茫然模样，无奈揉了揉额头，只得继续解释。
“这么做目的，是为了造成一种假象。其一是江湖高手稀缺，难以招募，其二就是高手可以决定小范围胜负，潜意思就是有利于争夺皇位。”
“这有什么不对吗？”
赵宪说道：“小婿听闻此事，也遣人招募了几个高手。”
张正阳眉头一挑，说了几个名字：“洪骅，王一掌，慈悲和尚，曲老道……”
“……”
赵宪脸色通红，再怎么愚笨，也知晓这都是张正阳的人。
“其他人也如殿下这般，跟风四处招募高手，听闻有人还允诺爵位！”
张正阳缓缓说道：“敢下如此承诺，定是心怀大志。宫中见状，也不得不跟着招募，免得各府高手肆意进出宫闱，危及赵源安危。”
赵宪目露茫然之色，这与夺皇位有什么关系？
“梁、谢之类的腐儒，早就读书读傻了，自不会弯下腰去见江湖草莽，所以这差事定会落在李德福身上。”
“李德福区区内宦，连王府都少出，哪认得什么江湖高手。”
张正阳说道：“我麾下的高手，早就在此之前与李德福亲戚交好，没有引起任何怀疑，就顺利入宫当差……”
“嘶！”
赵宪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当官的如此阴险，喜的是最阴险的那个是自己人。
“不止如此，那三位王府的高手，也有我的人成为供奉。”
张正阳说道：“过几日，楚王府的高手就会潜入上阳宫刺杀，你说赵源受伤后，会不会对三王下狠手？”
赵宪连连点头，惊喜道：“岳父哪里去招募这么多高手卖命？”
江湖中人生性桀骜难驯，谁也想不到，张正阳能收服许多高手为死士。
“这说来就话长了，当年苍天王落网后，锦衣卫没能审出其功法，所有人都以为断了传承。”
张正阳说道：“我却一直让人暗中关注此事，终于寻到了江南苍家，然后以佛、道二教除魔卫道为遮掩，终于夺得了吞天魔功！”
赵宪惊喜道：“这功法能批量制造高手？”
“他们所学只是残卷，不止折寿，且没有融合内气的法门。”
张正阳说道：“全本功法日后会交于殿下，可给予身边内侍修行，保证皇室先天宗师代代不绝。”
“岳父大恩，小婿永世难忘！”
赵宪指天立誓道：“将来皇位继承者定是长子荣儿，且张家世代荣华，与国同休，赵氏一族若有辜负，国朝崩溃，血脉断绝！”
张正阳微微颔首：“无需立此重誓，有这份心就好。”
宦海浮沉，早就不信什么誓言。
承诺与誓言能维持的根本，就是利益还不够大。
赵宪听过张正阳计划，只觉得皇位近在咫尺：“为何不直接刺死赵源等人？”
“这么做瞒不过世人，无论有没有证据，你都会落得个诛弟篡位的骂名。”
张正阳说道：“反之你推翻暴君赵源，是为正本清源，众望所归之下登基，对将来执掌朝堂有大用！”
赵宪闻言目光微红，这话听着像是在安排身后事。
张正阳咳嗽两声说道：“放心吧，我还能挺两三年，至少为你寻个可执掌大局的首辅大臣。”
赵宪躬身几近到地，双目含泪。
“拜谢相父！”
……
七月初。
永兴帝遇刺，身受重伤。
刺客当场服毒自杀，经锦衣卫仔细查探，为楚王府供奉。
消息传出，百官哗然！
兵部调用禁军包围楚王府，锦衣卫仔细搜查，寻到了龙袍、印玺。
永兴帝大怒，下令尽诛楚王一脉。
宗人府出面求情，言称国朝数百年来尚未有亲王定死罪，最终改为削去王爵，流放北疆贬为庶民。
天牢。
丙字狱塞满了犯人，全是楚王行刺案的牵连者。
亲族、外戚、王府官吏等等尽数入狱，连府上管家的三族都抓了，足以知晓永兴帝怒火。
传闻刺客的匕首，再偏移二三寸，今天就是国丧了！
“老周，幸好那天你拒绝了！”
卢校尉面带惊惧之色：“让我拉拢你的就是楚王府管家，七号狱那老头子，待会儿我得去顺顺气！”
那天拉拢周易不成，卢校尉回头仔细琢磨，也回绝了王府管家的拉拢，却是逃过一劫。
周易耸了耸肩，低声说道。
“老卢，近些日子有的忙了，这只是个开始！”

第四十一章 三王尽死
一语成谶。
七月末刚刚送走楚王一家子，八月初又爆出汉王刺杀。
永兴帝怒急，禁军包围汉王府。
宗人府的皇族王叔，连永兴帝的面都见不到，锦衣卫严防死守上阳宫。
汉王乖乖就擒也就罢了，竟然率麾下门客抵抗，最终死于禁军围杀。
朝廷百官，宗亲勋贵，将此事与楚王案连在一起，很难不怀疑是永兴帝自导自演，借此铲除三家王府。
怀疑很快就破灭，永兴帝断了两根手指。
国朝选拔官吏尚且以貌取人，身体不能有任何残疾，更何况皇帝！
“汉王府，尽诛！”
百官默然。
……
天牢。
喊冤声，痛哭声，咒骂声，呜呜嚷嚷不绝于耳。
汉王率众与禁军厮杀，坐实了谋反之罪，但凡有丝毫关系之人，就得来天牢走一遭。
牢中整治犯人的手段，有罪没罪都得签字画押！
卢校尉带人审讯到后半夜，累的快虚脱了，拿到了一大叠认罪书。
“老周，你这个嘴啊，以后还是少说话！”
“大人，此事必有蹊跷！”
周易精修养神论，神魂感应愈发灵敏，刚刚去看了汉王世子，那冤屈不似作假。
这时。
有狱卒急匆匆过来，低声禀报道：“刚刚传来的消息，押送楚王的队伍出京不久，路上遇到山贼，只有几个禁军校尉逃了回来。”
卢校尉问道：“随行的兄弟呢？”
狱卒惊惧道：“都死了。”
卢校尉喃喃道：“算上上回押送镇国公那些，短短两个月已经死了二十多狱卒……老周，天牢这地儿也不安全啊？”
“我只送饭，又不随行押送。”
周易微微摇头，世上哪有绝对安全之地。
即使天牢送饭也有危险，当年李武以苍天王为饵诱杀江湖高手，死的那些禁军、狱卒，事先任何消息都不知道。
大人物的谋划，从来不会顾及小卒子的生死！
个人利益要服从整体利益嘛，再多就不能说了。
……
十月。
景王谋反。
切切实实的谋反，青天白日，率众冲击皇城东门。
禁军箭如雨下，叛军死伤惨重。
“吾乃中宗亲子，毋宁战死，岂能坐等受戮！”
景王高声呼喊，仍死战不退，最终身中十数箭而亡。
此事一出，震动京都！
百官勋贵私下皆言，当今刻薄寡恩，望之不似人君！
……
天牢关进来新人，景王府的大供奉。
两百年内力的顶级高手，江南无量观主，道号玄灵。
“无量观，玄灵，怎么从未听过这个名号？”
周易知晓后颇感兴趣，洗髓境界或两百年内力，放在江湖上赫赫有名，整个凤阳国也超不过百人。
天牢待了小三十年，与各地抓来的高手多有交流。
周易不出牢门，便识天下豪杰！
甲二号狱。
周易推门进去，见到个破烂道服老者，第一眼看似年过六旬。
白发苍苍，满脸褶皱。
“见过玄灵前辈。”
周易拱手道：“久闻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玄灵抬眼看来人：“你是谁？”
周易说道：“血狱老魔，周易。”
玄灵冷声道：“无名小辈，未曾听过！”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对玄灵的兴趣更大了，对方不像是江湖高人。
血狱老魔的名头，比一般顶级高手还要响亮。
毕竟死在周易手中的江湖高手，比魔教教主杀的还要多。
即使玄灵平日里潜修，不与人交手所以名声不显，然而只要在江湖上混过，岂能不知老魔名号？
“你不是江湖中人！”
周易说话时，仔细观察玄灵反应，果然闪过惊诧之色。
“所以，你是刻意混入景王府……”
周易心中蓦然闪过一道灵光，继续说道：“不止蛊惑景王造反，连同汉王、楚王之死，也与你或者你身后的人有关？”
“胡说八道！”
玄灵断然否认，闭上眼再不理会。
“近日我就疑惑，楚王、汉王也不是蠢货，遍数历朝历代，有几个皇帝是靠刺杀上位，偏偏再一再二的这么做。”
“所以刺杀并非二王本意，而事你们想通过行刺失败，借刀杀人！”
“至于景王，则是受二王灭族刺激，自认为无活路，索性直接谋反！”
“三个王府都成了弃子，你们唯一的目标，只能是那个位置！”
“弘昌帝六个儿子，如今死了四个，只剩下……那位废太子！”
周易思绪越来越快，诸多疑惑豁然开朗，抬头看向皇宫方向：“之前废太子不明形势，私下与李家合谋，如此性格，决然没能力执此谋划！”
“唯一能掌控全局的就是……张相！”
“你究竟是谁？”
玄灵猛地睁开眼，一脸骇然的看着周易。
“这其中还有个问题，张相哪来这么多死士高手，当真是江湖草莽，可不会听之任之。”
周易眉头微皱，屈指一弹，法力落入玄灵体内。
法力循着经脉走了一遭，清楚察觉玄灵五脏六腑老化，无需行刑已经命不久矣。
“我也修行过道家功法，内气中正平和，最能蕴养经脉脏腑，老而弥坚，练到极高深处能延缓衰老，鹤发童颜。”
“你这脏腑衰退成这样，更像是……”
周易掰开玄灵的嘴巴，查看牙齿老化程度，洁白如年轻人。
“吞天魔功！”
果然如周易猜测那般，张相通过吞天魔功制造高手。
“三王招募的高手，大多是张相的人，所以才会疯狂刺杀皇帝……不对，宫中也招募了不少江湖高手，会不会也是张相的人？”
“前几个月，京中武道高手身价陡增，难道也是张相炒作？”
周易不会因为穿越，就自认为比古代人更聪明，单论阴谋诡计，连牢中的贪官污吏都比不过。
唯一自信胜过的，只有更科学的逻辑思维方式。
如今见识到张相手段，从毫不起眼的细微处起手，掀起动摇国本的风波，又将引以为傲的逻辑思维降低了些。
若非有长生道果，周易坚定苟着不动摇，也会不自觉的落入张相彀中！
“这等人物，放在以前，我大概只能在热搜上评论。”
周易没有任何证据，指明一切谋划都出自张相之手，然而自由心证，谁是最后得利者谁就是凶手。
“这只是京中情形，张相谋划绝不止如此……”
“凤阳与大雍议和已经过去两个月，丝毫没有进展，各地州府大军驻守北疆不得回京，永兴帝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便是这种人吧！”
“如此看来，我又得请假外出了……”

第四十二章 山河宝鼎
天牢。
瞭望塔。
周易凡是心绪烦闷，就来这里远眺，小半个皇城尽在眼底。
觉天地之无穷，识盈虚之有数。
登高望远，开阔胸怀。
“咦？刘大人也在！”
周易登上塔顶，见到身穿翠绿官袍的刘司狱，倒背着手面带忧色。
刘司狱叹息道：“近些日京中局势动荡，风云诡谲，心思烦闷，就上来看看风景。”
“神京这等地界，汇聚一国精华，从来没有安宁过。”
周易远望皇城东门，夕阳下朱墙碧瓦染上了金辉：“当年，我也是在这，与前司狱雷大人……不对，是前前前司狱，亲眼看着镇国公大破龙逆！”
刘司狱恍然道：“雷大人？所以前些日那雷姓青年，是雷家后人？”
“此事多谢大人应允。”
周易耸耸肩说道：“在天牢待的久了，认识的人多了，总得顾及各种情面。”
“老周当真是天牢一宝！”
刘司狱很是羡慕，近日可有不少贵人，视周易为座上宾。如此对比自己，十年寒窗苦读，熬到死也不过八品小官。
周易笑道：“刘大人谬赞，您才是天牢定海针。”
此话绝非刻意拍马奉承，刘司狱极少管事，来当值就喝喝茶聊聊天，都是两个校尉忙前忙后，看似是无心权力。
然而天牢里的好处，刘司狱一文钱也没少捞，连区区狱卒进来都知晓的清楚。
这般管理智慧，让周易愈发觉得，以前小看古人了！
刘司狱问道：“老周来这，莫非也是有烦心事？”
周易点头道：“突然发现，这世上聪明人太多，受了些打击。”
晋升先天宗师实力大涨，平日里又多有同僚称赞羡慕，周易心中难免多了些傲气，做事也愈发放纵。
张相谋划直如晨钟暮鼓，振聋发聩，须好生反省自身。
刘司狱好奇道：“究竟有多聪明，竟然让你这老狐狸，生出颓然？”
“看似不经意的物价飞涨，竟影响到国运变化！”
周易感叹道：“风起于青萍之末，这才是真正的高人，如今学到了，待哪天定然也照着法子用一遭。”
“早些认清自己是个俗人，也不尽然是坏事。”
刘司狱目光微凝，不经意瞥了皇宫一眼，颇为无奈道：“浪潮属于他们的，咱们只是个看客，否则又能如何？”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
周易洒脱道：“智慧比不过，权谋比不过，城府也比不过……那就以不变应万变，放着不理会他，熬死了就赢了！”
“哈哈，难怪他们私下里，说你是个老乌龟。”
刘司狱抚掌赞叹，话音一转：“老周，难道你对权势，真的没有一丝一毫的想法？”
“有啊！谁不想执权柄，睡美人？”
周易笑道：“差点忘了，后半部分咱已经做到了。”
刘司狱满脸敬佩，拱手道：“春风楼三十年老客么，早有耳闻，久仰久仰！”
“一般一般，来日方长！”
周易回答道：“所以富贵已得，何必再去搏命，如今乱局，哪看得清谁能赢到最后？”
“其实很好看清，去烧烧冷灶，无论输赢总不会太差！”
刘司狱喃喃自语，似是与周易说，又似乎是对自己说。
周易说道：“还是算了罢，王府都灭了三家，与大人请假外出一段时间，再回来当值。”
“去吧。”
刘司狱点头同意，怔然片刻后又说道。
“哪天刘家后人落魄，寻来天牢，希望老周也能给寻个差事。”
“理应如此！”
……
腊月廿七。
本该举国欢庆，喜迎新春。
由于兵部尚书梁栋，苛虐军卒，扣发军饷，京营哗变。
“清君侧！”
前京营总督孙向明登高一呼，汇聚旧部，率兵从神京北大门入城。
神京北门的守门官曾是京营游击，梁栋大肆打压京营将校期间，由于送的银子少，将其一贬到底去守城门。
是夜。
孙向明率京营大军围攻皇城，神京各处衙门、府邸远远观望，既不帮助乱军，也不去救援永兴帝。
禁军不足京营十一之数，对方又有攻城器械，很快死伤惨重。
永兴帝命锦衣卫、内侍太监，全部登城墙抗敌，务必抵住乱军冲击。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只需抵抗到天明，皇城仍不破，乱军自会溃散退去。
……
太庙，王朝兴衰的见证。
庙在国朝在，庙亡国朝失。
子夜时分。
凤阳国太庙空荡荡，寂静无声。
原本值守的官吏，惊闻京营大军围攻皇城，纷纷跑回家关门闭户。
京营无论能不能攻破皇城，必然有贼人值此混乱之际，在神京各处烧杀抢掠，明日一应推给乱军即可。
一团阴影借着夜色飞纵，最后落在太庙中殿。
中殿外矗立着青铜大鼎，近一人高，三足两耳，鼎身铭刻的山川河流，与凤阳国州府地图一一对应。
山河鼎，凤阳太祖立国后铸造。
凡国朝祭祀，百官跪伏鼎前，当代皇帝奉香。
阴影环绕山河鼎转圈，尝试了几种探测手段，确定就是个实心大铜鼎，没有设置任何预警、防盗之类机关。
山河鼎足足几吨重，本就极难盗走，出城也逃不过官吏盘查。
其次，山河鼎虽为凤阳国三宝之一，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
贼人花费天大力气将鼎盗走，顶多让赵氏皇族丢脸面，再就是能融了卖铜，实属挣卖白菜的钱，冒着诛九族的风险。
所以太庙官吏，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偷鼎，哪怕是去刮了历代皇帝的金漆呢！
“本以为得等到凤阳国灭，这太庙半废弃再来，谁知竟遇上这等天赐良机。北城门大开，太庙无人值守，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皇宫。”
“此宝合该与我有缘！”
周易散去阴影，显露出白发老者模样，纵使撞上熟人也认不出来。
身形一矮，弯腰钻入鼎下，双臂环抱鼎足。
“起！”
周易低喝一声，轰隆隆作响，三百多年未动作的山河鼎拔地而起。
法力运转，再次施展阴影符，一团黑雾将山河鼎笼罩。
趁着夜色遮掩，周易向北城狂奔而去。
如此重量的铜鼎压迫，莫说施展轻功飞纵，连跑步都是咚咚咚作响。
幸好一路上混乱不堪，或有贼人打家劫舍，或是巡城兵卒趁机作乱，金银珠宝当前，谁也没在意这般声响。
此时北城门敞开，仅有十几个兵卒值守。
咚咚咚！
大团黑漆漆雾气冲过来，气势爆裂，恍如发疯的蛮牛。
“鬼啊！”
值守兵卒莫说阻拦，乱哄哄扔掉兵刃，四散奔逃。
周易将山河鼎扛出神京城，放在准备好的马车上，挥鞭一路向北。

第四十三章 半载天子
弘昌十八年。
兼永兴一年。
永兴帝任用奸臣，贪墨军饷，引发哗变围攻皇城。
幽禁冷宫的废太子赵宪，联手仁人志士，入上阳宫觐见。
张正阳言辞恳切：“陛下，为了国朝安稳，老臣斗胆，请陛下禅位中宗嫡长子！”
永兴帝气急攻心，卒！
由于永兴帝只当了半年皇帝，五月登基，腊月驾崩，史书称其为“半载天子”。
所以当年上半年为弘昌十八年，下半年为永兴一年。
赵宪登基后，宣布宽赦三王府刺杀、谋逆之罪，奈何三王府满门死绝，只能让宗室从旁支过继，以延续香火。
文武百官，宗室勋贵，皆言陛下仁德！
登基三天后，正是大年初一。
赵宪宣布新的年号为景隆，携文武百官拜祭太庙，昭告先祖。
此时。
太庙官吏才发现，山河鼎不翼而飞。
朝野哗然。
景隆帝命锦衣卫严查，很快得知叛乱当晚，不少人听到咚咚咚雷霆声响。
值守军卒言称：当晚亲眼见到大团紫气，直向北疆飞去！
景隆帝登基方才几日，不敢随意调离京营、禁军，此事终是不了了之。
工部重铸祭祀大鼎，重量超十倍，以金丝银线铭刻凤阳国地图，又镶嵌翡翠宝玉，奢侈华丽远超山河鼎百倍。
景隆帝万分满意，命名为“景隆鼎”。
山河鼎遗失，民间传出各种流言，少不得说永兴帝诛亲弟，景隆同样如此，终是怒了凤阳国先祖。
后野史记载：鼎落北疆，此天命也！
……
朝堂变幻，你方唱罢我登场。
皆与周易无关。
马车日夜不停，中途累死数匹马。
三日后。
大年初一。
周易已经出了京畿地界，来到了宣州中部。
北方六州，唯宣州不属于北疆，由于北边界是天险蛇盘山，已经愈百年未经战乱，治下城池颇为繁华。
彭山县。
城西一片矮山，名为彭山，因此而得名。
此时。
城门外搭起了粥棚，大片蓬头垢面的流民，拿着锅碗瓢盆排队领粥。
周易勒马问道：“这位老哥，宣州哪里遭灾了？”
“俺们是从北疆逃来，那边又打仗了。”
老者面容黢黑，已经看不出年龄，怀里抱着个婴儿，用手指沾着粥汤喂。
周易疑惑道：“朝廷不是一直议和？”
大雍趁着凤阳国权力更迭，北疆军心涣散，一举夺回了失地。永兴帝登基之后，调各地州府大军北上，与大雍军对峙。
永兴帝有老爹攒下的家底，当真打起来，不一定输给大雍。
大雍皇帝也未贪得无厌，要求凤阳国割地赔款，并从太庙中还回当年皇子、元帅尸骸。
两国使臣扯皮许久，并未定下具体章程，怎么又打起来了？
老者摇头道：“打仗的事儿，俺老汉哪知道。”
旁边年轻些的流民说道：“听说是咱们这边，有将军不认输，偷袭了大雍军，火烧连营死了好几万人呢！”
“他们杀痛快了，苦的是咱们。”
“不能这么说，打赢了还是好事，就怕又输了！”
“知不知道谁烧了大雍军营？逃回来的二狗子说，是个才十来岁的小将军，据说是姓周还是邹，没听清。”
“那可厉害了，比镇国公也不差。”
“要是镇国公还活着，大雍那些狗崽子，哪敢打仗？”
“……”
流民知晓的消息，多是传了几手十几手，真真假假待定，大体方向应该不会差。
“凤阳不宣而战！读书人狠起来，当兵的当真比不过……”
周易叹息一声，大败议和之际，若无中枢旨意谁敢轻启战端。
张相为了彻底断绝永兴帝活路，不惜北疆大战，免得调府军回神京护驾。
“以神京布置，夺位已经十拿九稳，又何必再死这么多人？”
周易理解不了大人物的想法，所以终究不是个做大事的料儿，只能努力过好自己的日子。
军卒盘查进城人员，流民只能睡在城外。
周易塞了二两，军卒笑眯眯挥手就放行，果然能通行天下的不是圣旨，而是银子。
城中补充了几袋米面，便出城向彭山走去。
彭山在凤阳国籍籍无名，既无天险雄关，又无秀丽风景。
山中偶尔有猎户进出，再无其他人打扰，这样却正合适隐居潜修。
那些在名山隐居的，心里想的是捷径！
无名山峰上寻了处熊窟，将黑熊熬了肉粥，法力削石如泥，化作方正整洁的石室。
洞口堵上巨石，当真有人撬开，也能提前知晓。
“清冷，枯寂，无声……”
周易喃喃道：“与隐居红尘俗世相比，无半点烟火气，又是别有一番滋味。”
山河鼎矗立在石室正中，周易按照血炼灵兵法诀，将一滴滴精血从体内逼出，以法力强行浸入青铜内部。
“第一步是血炼，这山河鼎……有点大啊！”
周易自忖，世上再无第二个人，如自己这般浪费精血。
血炼灵兵需要以精血，浸润灵物所有部位，以山河鼎的体积、重量，直接掏空了几百人的精血。
精血非寻常鲜血，自心头出，乃人气血之精华！
周易消耗十余滴精血炼宝，需要修行十余日，才能恢复过来。
“难怪李烨建议炼化玉玺，寻常先天宗师可不愿去炼化山河鼎，好不容易炼成之后，也没几年好活了！”
山中灵气比起神京，稍稍浓郁了三五成。
血炼山河鼎之余，周易一心修行归元诀，终于在第三个年头突破了。
法力透体而出化作剑气，比之前凝实了几成，且从二三丈范围扩展到五六丈，杀伤力大幅增长。
“这大概是炼气一层到炼气二层？”
“委实有些慢了……不过对我来说，只要还能增长即可。快慢无所谓，安全排第一！”
周易突破法力境界，心绪毫无波澜，继续血炼山河鼎。
精血浸润即将完成，下一步是沟通鼎灵，再之后炼化鼎灵……
日升月落，时光如梭。
转眼十年过去。
世人生老病死，草木兴衰枯荣。
唯有闭关修行的周易，面上青春依旧，时光与岁月留不下任何痕迹。
这日。
周易手掐法诀，大喝一声。
“疾！”
石室内矗立的山河鼎，凌空飞起滴溜溜旋转，迅速缩小至米粒大小。
周易张口将小鼎吞入腹中，抚了抚肚皮，面露笑意。
“终于炼成了！”

第四十四章 十年人世
石室。
周易运转法力，山河鼎凭空出现在手中。
轻轻抛出，迎风暴涨至一人高，狠狠撞在石壁上。
轰！
地动山摇，碎石崩飞。
洞窟石壁出现个大坑，四周蜘蛛网般裂缝，向外延绵两三丈远。
“初步炼成便有如此威力，果然修仙者不能没有法器，其中差别，如同武道高手配上了重型火器！”
周易以精血祭炼山河鼎，催动起来如臂指使，心意随意控制大小变化，念头所至就能砸过去。
“不过，法力消耗有些大了！”
仅仅十几个呼吸，周易体内法力就消耗大半，正想着收回宝鼎，忽然心中灵光一闪。
旋即纵身飞跃，落入山河鼎中。
如此一来。
山河鼎凌空飞舞，周易随之飞翔，速度还不如轻功，却是真的脱离了大地！
“可惜不是御器，只能算是乘坐。”
周易在体内法力耗尽之前，将山河鼎收回腹中蕴养。
天长日久的法力温养，让血炼灵兵威力逐渐变强，与主人血肉紧密相连，催动起来法力消耗也会大幅降低。
“即使灵兵成长再慢，终有一日，也会化作真正的山河鼎。”
“一鼎镇山河，日月，天地！”
周易对山河鼎寄予厚望，日后有了灵材灵物就炼入鼎中，纵使花费几千年几万年，终能蜕变为天地间最强至宝。
“现在有了法器，先天宗师也挨不住一鼎之威，是不是可以浪一浪了？”
“不行！才炼气二层啊，在修仙界如蝼蚁一般。”
周易迅速扼断了这个危险念头，连连告诫自己，低调才是王道，谨慎方能长生！
推开堵在洞口的巨石。
山间薄雾冥冥，寒风呼啸，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周易施展轻功飞纵，顺着林间小路下山。
十年来从未曾去过俗世，渴了就饮山泉水，饿了就烤野兽肉，当真成了与世隔绝的苦修士。
彭山县距离并不遥远，施展轻功来回不过一二个时辰，不过周易刻意以此磨炼心境。
“高手寂寞！唯耐得住枯燥与孤独，才能成就真个长生大道！”
周易在红尘俗世修行，却不会让自己沉沦进去，遗世而独立，以旁观者的角度看朝堂变迁，沧海桑田。
此番远离尘世对比，与俗世经历互相对比，隐隐有了诸多感悟。
浪迹红尘可以保持人性，免得成为冰冷石头。
世外闭关则是稳固道心，以此护持长生道果。
半个时辰后，前方已经能看见官道。
嘈嘈切切的行人说话声，车轱辘转动声，陆续传入周易耳中，恍如隔音玻璃轰然破碎，无声的画面一瞬间真实起来。
此时。
周易本该做一首道诗，抒发心中感悟，方才显得仙气飘飘。
奈何本人没文化，从山上到山下憋了几十里路，得了句前后不搭的“一朝返自然”，再也琢磨不出其他。
索性朗声长啸。
“我周老魔，又回来啦！”
惊起一林鸟雀！
……
景隆十年。
腊八。
白府。
曲廊亭榭，假山怪石，神京数得上号的大宅。
近些年景隆帝多倚仗宗室，不少皇族身居要职，安华郡王领京营总督一职，位高权重，连带唯一嫡女也多得风光。
至于前总督孙向明，去载因贪墨十万两军饷，斩首示众，阖家流放北疆充军。
毕竟造过反，未诛九族，已经是皇帝仁德！
景隆帝遵循张相遗书，用亲族勋贵，与文武百官相争。
皇帝居中调和，不让东风压倒西风，也不让西风压倒东风，皇位已然稳如泰山。
天蒙蒙亮。
陈瑾瑜早早去了荣宁堂请安，与荣昌郡主叙了会儿话，便回到了自己的小院。
院中梅花开了。
花朵白里透红，花瓣润滑透明，或许是因为梅树所在土地肥沃，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细细的清香，直进心脾。
陈瑾瑜坐在窗户边的凳子上，看着院中梅花，合上了手中《伍制》。
“小姐，有风，披件斗篷吧！”丫鬟绿竹捧着青丝斗篷过来。
白府少爷、小姐的标配，除了自幼乳母外，又有四个教引嬷嬷，两个贴身大丫鬟，五六个洒扫房屋的使役小丫鬟。
陈瑾瑜只是寄居白家，不过极其得义父母宠爱，也就依照此待遇。
这时。
门口传来几声对答。
“嬷嬷好！”
“青梅，小姐在吧？”
“在！”
片刻后，便见个老妇人怒冲冲的进来，她是陈瑾瑜的奶妈子。
四十多岁，蓝布衫，皱着的脸像是树皮。
“小姐，伙房里的那帮娼妇太不像话，我去要碗腊八粥都没有。二爷的丫鬟去要时，立刻端上食盒，我活的真是没脸啊……”
老妇干嚎几声，见陈瑾瑜神情冷淡，声音渐渐地小了。
陈瑾瑜待她停歇了，挥手道：“胡嬷嬷，我那份腊八粥你去端了，下去罢。”
“啊？小姐，我……”
胡嬷嬷闻言，脸皮抽了抽，一时不知该怎么说。
陈瑾瑜眼中闪过一道冷色，胡嬷嬷感觉屋中温度忽得降了几分，打了个寒颤连忙退了出去。
“这贪嘴的老货。”
绿竹扁着小嘴，忍不住嘀咕了一句，声音大小恰好让陈瑾瑜听到。
“你也下去吧。”
陈瑾瑜微微摇头，由于多得义父母关照，比如请安在那荣安堂待的最久，比如义父外出总会带些好吃的好玩的。
或许价值比不过府上一餐饭，其中所代表的意义，让正牌少爷、小姐生出羡慕。
羡慕多了，便是嫉妒！
“恨不能是男儿身！”
陈瑾瑜继续诵读《伍制》，这册央求义父寻来的兵书，记载凤阳国军伍制度，非神京顶尖门户见不得的兵书秘传。
沉浸于书中调兵遣将，至于和府上少爷、小姐宅斗？
无聊透顶！
陈瑾瑜自知是寄居，将来迟早要离开白府，又何必让义父母难做。
……
入夜。
北风卷地。
窗外枝丫摇晃，映照在纸上如同鬼魅。
吱呀！
一道细微声响，熟睡的陈瑾瑜慕然惊醒，双眸在黑暗中熠熠生光。
“阁下既然来了，何必做梁上君子！”
说话间，几道细光飞射而出，笃笃笃入木之声。
“好个女娃子，下手也忒的狠辣。”
一道身影从房梁落下，白发苍苍，偏偏面色儿童般红润，身上藏青道袍磨损的发白，不知多少年没有换过。
“擅闯女子闺房，依律，可不问而诛！”
陈瑾瑜挥手又是三道流光，此时才看清暗器模样，竟是牛毛粗细的银针。
“手法不错，可惜……”
老道说话声不疾不徐，身形不闪不躲，任由银针刺向人中、心脏、下阴三处生死大穴。
“……奇不胜正，凭白浪费了大好天赋！”
话音落下，三支银针再难前进一毫，直愣愣的悬在空中，似被无形力量定住。
陈瑾瑜面色微白，不禁惊呼出声。
“先天宗师！”

第四十五章 鼎镇厉鬼
“小丫头莫要喊了！”
“本座已将方圆十丈封禁，你就是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老道挥手摄过椅子，随意座下，翘着二郎腿打量陈瑾瑜。
十二三岁的小姑娘，身子骨颇为板正，从那施展暗器的手段来看，能轻易拧开男人天灵盖。
容貌普普通通，却有股子冷冽气质！
陈瑾瑜眉头皱了皱，忽得舒展开来，躬身施礼道：“陈丫儿，拜见恩公！”
“老白全都告诉你了？”
老道正是周易，回到神京之后，第一时间来探望陈丫儿。
“义父曾告诉瑾瑜，会有恩公上门指点武道，所以没有传授内功。”
陈瑾瑜回答道：“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几乎忘了，方才没能想起……”
“嗯，你不懂，本座是想给你留下完整童年。”
周易信口寻了个理由，绝非炼宝将此事忘了：“这些年过得如何？”
“平安喜乐。”
陈瑾瑜说道：“义父母关怀、教导一丝不差，视瑾瑜如亲女。”
“那就好，老白那厮做事还算靠谱。”
周易忽然不知该说什么，上次见面还只是个冬瓜大的女婴，转眼就成了人。
二人当真没有什么深厚情感，周易又不是热情性子，沉默半晌问道。
“你那暗器手法，颇为狠辣，老白功夫都偏向帅气潇洒，可是有别人传授？”
“此法名唤绝命针，是府上花姨娘所传。”
陈瑾瑜解释道：“花姨娘传闻是江湖上什么圣女，为了义父叛出宗门，五年前嫁与义父。恩公莫要误会花姨娘，她待瑾瑜极好，暗器手法是我央求学的。”
“……”
周易面色一僵：“老白不当人子，娶了郡主，还不忘旧情人！”
陈瑾瑜低头不敢说话，眼前老道与世外传说高人、游戏人间的老怪，极为相似，传闻此类人喜怒无常，行事肆无忌惮。
“原本来看你一眼，既平安喜乐，也就全了曾经承诺。”
周易说道：“哪知白日里所见，你这丫头不是个省心的，说话做事也颇有手段……”
陈瑾瑜福至心灵，跪在地上叩首。
“还请恩公收为弟子，学成之后，为族人复仇！”
周易说道：“那些屠戮陈家沟的溃兵，已经尽数死于本座之手，你且向谁去复仇？”
“其一，领兵之人。其二，凤阳皇室！”
陈瑾瑜银牙紧咬：“瑾瑜查阅诸多信息，知晓中宗忌惮镇国公，才导致北疆溃败，陈家族人凭白遭了劫难。”
“这么说也有些道理。”
周易话音一转：“如此复仇，或许会死很多无辜之人，尤其是你颇有手腕！”
“那么就让无辜之人，向我来寻仇罢！”
陈瑾瑜声音清冷：“瑾瑜只是个小女子，不懂得什么家国天下，只知父不受诛，子复仇可也。”
“好！”
周易抚掌赞叹：“本座见过一个顾全大局的，结果全家死光不说，依然没能阻止生灵涂炭。”
李武为国朝安定而舍身，周易自是敬佩有加，然而让他去学习效仿，是绝无一丝可能！
如若李武狠狠心，背叛了崇明帝知遇栽培之恩，率大军夺了凤阳国，北疆就不会生乱，或许死的人反而少一些。
当然，这是马后炮！
周易说道：“当年救下你时，已经用法力测试过根骨，今日便传你一篇功法。”
“拜谢师……”
陈瑾瑜只觉得磅礴力量封禁周身，最后一个字怎么也说不出来。
“本座不收弟子。”
周易救下陈瑾瑜，纯粹是出于对人类幼崽的保护欲，与鄙夷凤阳皇室，或者哀叹世道艰难，或者其他等等理由，毫无关系！
切莫强加因果，才能走向长生！
所以，更不能有师徒之名。
“这篇功法名唤归元诀……”
周易将归元诀念诵一遍，陈瑾瑜已然一字不差的记下。
陈瑾瑜伏首叩拜道：“传法之恩，瑾瑜永世铭记！”
周易说道：“二十岁之前潜心修行，本座在神京护你周全，之后因果已了，纵使死在复仇路上，也莫来想着本座去救你！”
陈瑾瑜再拜：“如此大恩，已不敢奢求更多，日后恩公若有所需，万死不辞！”
周易眉头一挑：“这话听着有些耳熟……”
说话声虚无缥缈，陈瑾瑜抬头看，屋中已无任何人影。
正待站起身来，耳边又响起声音。
“小丫头，你那院中梅花开的旺盛，树下可是埋了不少尸骸。这般手段，很合本座胃口，便再指点你一句！”
“去荒城，寻周将军！”
……
庭院。
十年未归，门锁已经生锈。
周易随手捏断铁锁，推门进去，院中竟趴着一具白骨。
麻布衣衫，白骨纤细，打扮不似翻墙贼人，生前也没有武道锻体。
“这是平民百姓？”
周易眉头微皱，离开前特意撤去了院中陷阱，就是为了避免伤到平民百姓。
院中布置的机关陷阱，源自天牢某个机关高手，刀刃、剑锋又涂抹了剧毒，寻常武道高手进来也得死透。
百姓见空房而生贪念，偷窃有罪，却不至死。
周易法力裹住手掌，将尸骸翻来覆去查看，没有任何伤口，也没有剧毒遗留。
“一般死十年，风干也不至于只剩白骨！”
周易忽得面露冷笑，从怀中取出安宅符，施展后镇宅辟邪的气息扫过庭院。
呜呜呜——
阴风呼号，一头厉鬼凭空显化，正蹲在枣树枝上盯着周易。
这厉鬼与之前所见不同，狰狞恐怖不似人形，七八只赤色眼睛，胡乱长在脸上，张嘴露出锯齿尖牙。
四只手臂抓住枣树枝，下半身鼓鼓囊囊似蛛腹，上面又有不少诡异人脸。
“嘶嘶嘶！”
厉鬼舌头分叉，吞吐之间，如同毒蛇吐信。
周易感应厉鬼气息，连炼气一层都不如，顿时傲然道：“区区孤魂野鬼，也敢为祸，当诛！”
厉鬼闻言怒火上涌，从树上一跃扑杀过来，蛛囊般的下半身，喷吐腥臭黑雾。
嗡！
凭空出现一尊青铜大鼎，发出晨钟暮鼓般的声响，震的厉鬼神魂几乎溃散，紧随其后便是兜头镇压。
轰隆！
巨响声传十里，厉鬼瞬时化作飞灰。
周易召回山河鼎，看着院中土地，下面埋着累累白骨。
“以后再有贼人进来，得实行火化了，免得宅院不安宁。”

第四十六章 五十知命
“厉鬼究竟由何而来？”
周易收回宝鼎，绕着庭院转了两圈。
世上死人多的地方不止一处，譬如神京城外乱葬岗，堆积了多少流民尸骸，据说附近的野狗眼珠子赤红，宛如恶鬼。
天牢中经常死人，也有固定处理尸骸的地方。
经年累月，已经成了大葬坑。
院中埋了二三十具尸骸，比这两处差远了，偏偏阴魂蜕变成了厉鬼。
“那些地方阴气森森，人迹罕至，与院中唯一的区别……就是没有我？”
周易低调谨慎，却非愚蠢不自知，归元诀是修仙功法，汇聚周边天地灵气于体内，或许会造成玄妙的变化。
“再买处院子用于修行，这处看给外人，也可隐藏身份。”
这头厉鬼已然灰飞，然而说不准还会凝聚，万一趁周易潜心修行时候，悄咪咪扑过来附体就不妙了。
万事小心，少去几年春风楼，就剩下了买庭院的银子！
这时。
传来轻功飞纵声，白衫中年衣衫随风飘动，踏月色落入院中。
冬日寒风凛冽，一手拎着两坛酒，一手扇着白纸扇。
周易眉头一挑：“你这厮来的倒是挺快！”
“瑾瑜去寻我，说来了个老道。”
老白说道：“毕竟这么多年过去，你又修的是那邪功，我都以为你死在哪处了。”
“闭关就是改换根基，寿元稍稍补回来些。”
周易半真半假的寻了个理由：“陈丫儿不错，若是见一面就信了我的话，还是莫要去闯荡江湖，凭白死在外边儿。”
“是瑾瑜，意为玉之美者！我特意去寻国子监的夫子，起的名字。”
老白将倒了两碗酒：“自从你离了神京，再也寻不到痛快喝酒的人！”
周易笑道：“堂堂盗圣，号称知交遍天下，江湖上一呼百应”
“不一样了，我既出了江湖，便不能再与之多沾染。”
老白摇头叹息，其中或有怀念过往逍遥，更多的还是宽慰与庆幸。
“那我就陪你喝到老！”
周易与老白狱中结识，弹指之间二十多年，早就知晓这厮与自己是一类人。
老白看似胆大妄为，曾盗得诸多珍宝，实则琐事滴水不漏，本质与周易是一样的苟。江湖上轻功高手数不胜数，以妙手空空出名的也不少，却唯有老白得了盗圣美名。
盖因其他人做事不周全，不谨慎，终是栽了跟头。
老白唯一出的岔子，就是郡王府遭劫，结果便落网了一辈子。
老白摇摇头，挥手抹去面容遮掩，眼角处已有鱼尾纹，面色不复俊朗，多了风霜沧桑的气息。
“咱们已经老了！”
五十岁而知天命，已是乐而忘忧、淡然荣辱的年岁，在这个年代已经是老人！
老白比周易大两岁，已经五十又八，临近花甲！
周易怔怔然，眼见着屈指可数的朋友老去，仰头将碗中酒饮尽。
“少年子弟江湖老！”
“老周哪里学的酸诗？咱就是这岁数也是万人迷，江湖上不少侠女敬仰，特意来京中拜会。”
老白早已看开：“反倒是你，到老也寻不到媳妇！”
“敬仰？我看是瞻仰！”
周易鄙夷道：“你这厮花花肠子太多，魔门圣女娶到家中，郡主怎么能忍得了？”
老白贱兮兮的说道：“嘿嘿！此事可不怪我，是荣昌主动提出来。”
“吹，接着吹！”
周易说道：“你这般厉害，怎么不见那什么剑派大师姐？”
“淑婉面皮儿薄，不愿来京中。”
老白无奈道：“我只能每年去无量山，待三两个月，毕竟是名门正派掌门，也不能委屈家中做妾。”
“……”
周易忍下一鼎将老白砸死的欲望，每次与他聊女人，都会遭了碾压。
春风楼的花魁再怎么香，也比不过剑派女掌门、魔门圣女、世家闺秀……或许容貌不相上下，其身份地位带来的征服感，瞬息如云泥之别！
“这些年朝局变化如何？张相死了没有？”
周易生硬的转移话题，暗中安慰自己，等老白老的动不了，再去寻他说世上美人。
“景隆三年，张相老死于任上，谥号文忠，陛下以弟子礼扶棺送葬！”
老白说道：“至于其他的，这些年没发生什么大事。陛下年富力强，性子又温和，百官皆言有中宗之相。”
“温和？应该说是软弱吧！”
周易出关后，已经知晓北疆议和结果，割地赔款不说，景隆帝竟然能舍下面子，亲自将敌国皇子骸骨请出太庙。
正因如此，张相北上，才能迅速拟定议和！
老白说道：“软弱也不错，陛下登基十年还未诛过九族，大家过得都挺好。”
“凤阳国连出武忠、文忠两代人杰，一举扭转颓废局面，看来国朝短时间倒不了。”
周易对凤阳国并无怨念，纯粹站在看客角度评论。
即便改天换地，也就是换批人当皇帝，如当年那人所说，读书人烂透了无人能治，该有的贪官、冤案都不会少。
十年重逢的两个老男人，借着酒意，自有说不完的话。
期间说到院中枯骨，老白面露促狭之色。
“老周可知这人是谁？”
“你这厮既看我笑话，所以不是剪径小贼，难道……”
周易若有所悟：“是周氏族人？”
“你这厮太过狡猾，无趣无趣！”
老白说道：“自你离开两年，你这庭院便成了鬼宅，夜间时不时传出怪叫，周边邻居大多都吓得搬走了。”
周易点头道：“确实有头厉鬼，刚让我拍死了！”
“……”
老白一时无语，忍不住问道：“老周，你功夫究竟有多高？”
周易耸耸肩：“也就三四层楼那么高吧！”
老白又问：“那我在几层？”
周易琢磨了二人差距，如实说道：“你大概在地下三四层。”
“继续说鬼宅……”
老白年轻时候就不甚追求武道，修行轻功一是帅气潇洒，二是逃跑保命，这般年岁更没了争强好胜之心。
“五年前，周家人不知从哪里得了消息，认为你死在外面，便来京中收宅子。结果为厉鬼所害，那人还是你堂侄子，似乎叫周方。”
“自作自受。”
周易早已于族中分家，从法理上，轮不到周氏族人继承遗产。
“我已让人打发了去。”
老白说道：“下次闭关莫要太久，免得只能与我烧纸。”
“记得了！”
周易微微颔首。
随后话题从庙堂到江湖，从天南到地北，直至鸡鸣三声，东方天色发白方才罢休。
“人生能有几次，这般痛快！”
老白起身告辞，从来不走正门，凌空踩在墙上飞纵离去。
周易站在院中许久，幽幽叹息道。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如今只是初入仙道，动辄闭关以十年计，日后修为高深了，一次闭关出来，凡尘俗世或许已经几代人生死。
挥挥手，法力将枯骨碾成灰，落入枣树下成了肥料。

第四十七章 我是小周
天微微亮。
街上已有不少早点摊。
周易从头吃到尾，食物入腹，法力运转就炼化成空。
“这咸豆腐脑不错，再来一碗！”
吃饭路上遇到左邻右舍，笑着打招呼，年轻的是婶婶年老的叫大娘总不会错。
邻居疑惑道：“这俊后生是谁？”
“我师父是周易，临终前让我来京中闯荡。”
周易此时二十来岁的模样，与真容有七八分相似，经年累月由灵气滋润，容貌在寻常人眼中已是颇为出色。
若是与老白相比，周易便用气质比容貌更重要，以此来安慰自己。
“周先生的徒弟！”
邻居大爷半信半疑：“你昨晚住在那院子里？”
周易在附近人眼中属于能人，平日里说话温温和和，邻居遇上什么难事，与衙门说一声就办了，颇为威望。
“嗯，师傅在院中前布置了机关，寻常人进去就是……”
周易比划了个博脖子动作：“昨晚我拆除机关时候，闹出了动静，不小心叨扰大爷了。”
“原来如此，无妨无妨。”
大爷笑道：“我就说，周先生那般能人，家中怎么会闹鬼！”
其他人纷纷欣喜应和，自闹鬼之后，至今仍未搬走的，多是家中钱财不够。
如今谣言破了，安稳了不说，跌了的房价还会涨回。
临近晌午。
周易来到天牢，值守狱卒不认识，不过大家都认得银子。
“刘司狱？”
狱卒回忆道：“刘大人已经高升，如今是刑部侍郎，寻他应去刑部衙门。”
这时。
有老狱卒从牢中出来，押着个囚服犯人。
周易眼睛一亮，上前招呼道：“可是冯大人？”
冯桥当了大半辈子狱卒，第一次有人称大人，顿时心情舒畅，学着司狱大人说话拖鼻音。
“嗯，你是谁？来天牢做什么？”
“冯大人，我师傅周易临终前，指点我来天牢寻个差事。师傅曾与我讲过，说冯大人生的威武，额头有颗发财痣。”
周易从怀中拿出举荐信，自己写的，上面字迹自然错不了。
“老周……的徒弟？”
冯桥仔细打量，与记忆中模样对应，发现有四五分相像：“老周那厮天性风流，春风楼如家一般，你不会是他儿子吧？”
“我老家在屹州，当年打仗成了流民。”
周易说道：“在宣州差点饿死，幸好遇到师父，说我颇有武道天赋，就收为弟子。”
这个来历无人能查证，屹州归入凤阳国不过五六年，还未彻底梳理清治下百姓，就让大雍重新夺回。
“真不是？”
冯桥面带狐疑，倒没有为难：“我带你去寻卢校尉，他与你师傅关系极好，应该能安排个差事。”
片刻后。
卢校尉询问：“你真不是老周儿子？”
周易无奈，再三否认。
“老周怎么没的？”
卢校尉说道：“当年他的实力，据说在京中已是顶尖，武道高手不是都活的久？”
周易面露悲伤道：“师傅五年前强行洗髓，失败后血气伤了骨髓，拖了四年终是没熬过去。”
武道锻体前面皮膜、筋骨、炼脏，须日积月累的打磨，不缺功法、汤药的天赋上佳者，基本没有大的瓶颈。
唯有洗髓不同，血气浸入骨骼深处，洗练比脏腑还要孱弱十倍的骨髓，一不小心就遭受重创。
江湖上那些年老的炼脏大成，并非不知洗髓之法，多数是不敢更进一步。
炼脏境已经不缺富贵，便没了先前舍命相搏的勇气！
“瓦罐不离井上破，老周那般智慧的人，谨慎了一辈子，怎么临老就想不开了。”
卢校尉叹息一声，查看过推荐信，点头道：“你既然是老周的徒弟，自该安排个差事，有什么打算？”
“送饭吧。”
周易说道：“师父告诉我，送饭活得久。”
“哈哈！”
卢校尉抚掌笑道：“这话定然是老周说的了，周立，嗯，以后就叫你小周了，以后就负责白日里送饭。”
“多谢卢大人。”
周易知晓短时间难得信任，天牢中经常有探子混进来，试图将某个犯人偷偷救走。
这个问题也不难解决，只需在牢中待个十年二十年，那时候谁也就不怀疑了。
时间，自会抚平一切！
卢校尉说道：“你师父那手审讯犯人的手段，学了几成？”
“师傅夸赞我，青出于蓝。”
周易自信道：“可是卢大人遇到难审的犯人？只需交于我，至多一天时间，纵使铁打的汉子也撑不过。”
“确实有个。”
卢校尉说道：“前些日抓了个山贼喽啰，已经审了几天，仍问不出窝点在哪。”
周易适时神色迷惘：“神京附近也有山贼？”
活的久了，经历得多了，演技自然就上去了，很容易就装个初出茅庐、不知世事的少年。
“哪都有吃不上饭的，自然哪都有山贼。”
卢校尉见这模样，心中怀疑去了几分：“只怪他们不长眼，之前抢个寻常商贾也就罢了，前些日竟劫了礼部侍郎家的货物，上面严令必须剿灭！”
“区区山贼，很容易审讯！”
半个时辰后。
周易撬开了山贼的嘴，山寨大本营竟然在万寿山南麓。
山贼与驻守万寿山的禁军，私下里互相勾连，每当有官兵前来追查，禁军就替山贼遮掩踪迹，如此才能屡剿不灭。
山贼负责劫掠商货，禁军负责销赃分钱！
“小周，好样的！”
卢校尉双目放光：“这可是天大的功劳，咱也能在陛下那里露个脸儿！”
山贼，禁军，礼部侍郎，加起来都比不过万寿山南麓。
凤阳国皇陵所在，竟然成了山贼窝藏之地，再说难听一些，是不是占了赵氏一族的龙气？
“恭喜卢大人。”
周易稍稍表示震惊，心中却毫无波澜，天牢待了小四十年，更离奇的案子都见过。
皇陵禁军的模样，周易也见过两面，可以说是一群世人遗忘的穷哈哈。
唯有皇帝入葬时候，能吃上几顿肉菜，平日里以山上务农为生。
现如今吃不上饭了，琢磨着副业捞钱，可以理解！
“何时，我这般冷血了？”
周易摸了摸自己的脸，微微摇头，又笑着恭喜卢校尉。
后续的事，自有刑部、兵部去办案抓贼，周易刚入狱就立了大功，很容易就站稳了脚跟。
牢中狱卒对“周立”态度都不错，毕竟当年没少承他师父的情。
譬如春风楼听曲，从来都是周易会账。

第四十八章 勾栏故人
转眼过去一月。
周易又审了几个犯人，行刑手段愈发纯熟，少有能撑过一个时辰。
这时候。
“周立”究竟是不是周易徒弟，已经不打紧了。
卢校尉得到朝廷嘉奖，认准了这个后辈，月末分银子都多发了二十两。
“当年老周的血狱老魔的名号，用不了多久就能传到你身上！”
“弟子岂敢逾矩，用也得是小魔。”
周易笑着说道：“经常听师傅讲起春风楼，今儿发了银子，晚上还请大人赏脸。”
“好说好说！”
卢校尉满意点头，老人总是喜欢年轻人尊重前辈。
周易又邀请了其他狱卒，同僚纷纷答应。原本当他是个年轻后生，看在故人面子上多照顾，现在尽皆平等以待。
入门靠的是关系，站稳凭的是本事！
自古至今，不外如是。
傍晚。
春风楼。
生意依然兴隆，远远就闻到了脂粉味，姑娘们打扮清凉招呼客人。
“大爷，来玩呀！”
客人们进进出出，好不快活。
卢校尉领着一群狱卒进去，正巧花魁在跳舞，朦朦胧胧的红纱，半遮半掩，似露不露，每当有伸展腰肢的动作，就引得客人阵阵欢呼。
“这届花魁素素姑娘，号称神京第一腰！”
卢校尉赞叹道：“原本修德坊开了个明月楼，春风楼隐隐没落，结果素素姑娘一登台，魁首无人能夺！”
冯桥诧异道：“修德坊，那不是国子监、礼部的地界，还能开青楼？”
“听说东家就是礼部的大老爷！”
卢校尉说道：“我与刘大人去过一回，怎么说呢，姑娘们美则美矣却放不开，据说是从教坊司采买。”
“放不开还玩个啥子。”
众同僚纷纷嫌弃，天牢狱卒都是一群大老粗，很难理解柔弱病娇之美。
“这你们就不懂了，还是读书人会玩！”
周易啧啧道：“教坊司都是犯官家眷，于我等来说与春风楼并无区别，然而大人们见的却是昔日同僚妻女。”
“咦——”
同僚们纷纷拖着长音，对此表示鄙夷、恶心。
“小周这么一说，难怪朝中大人都喜欢去明月楼……”
卢校尉眼神闪烁，显然动了心思。
说话间。
老鸨已经扭着胯过来，还未到跟前先躬身道歉：“卢爷，今儿客人太多了，属实挪不开包间，委屈您在大堂坐一坐。”
“前边带路。”
卢校尉微微颔首，也不在意真假。
天牢唯二能随时在春风楼有包厢的，仅刘司狱和老周，其他人都不好使。
“你是芸娘？”周易尝试问道。
“呦，这小哥儿看着有些面生，不过模样长的真俊！”
老鸨手帕半掩着嘴，颇为得意道：“芸娘这个名字，可有好些年没人叫了，小哥儿哪里听过？”
芸娘。
这个名字是老鸨最风光，大抵也是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候，整个神京城因她而喧嚣。
风流妩媚，一曲琵琶动京城！
距今十六年过去，已然寂寂无名矣。
“我师父曾与我说过，神京城中琵琶第一，当属芸娘。”
周易笑道：“别的花魁无论是弹琴还是吹箫，不过是与客人做做样子，表明自己不是草包，以提升身家，唯有芸娘为了学琵琶，弹坏了手指。”
芸娘下意识的藏了藏右手，黯然道：“你师父是老周？”
周易惊讶道：“确是。”
“这神京城百万人，都说妾身妩媚，唯有老周赞叹琵琶。”
芸娘问道：“好些年不见他了，如今怎么样了？”
“师尊去年过世了。”
周易言语中略有遗憾，当年与芸娘畅谈颇欢，她确实是个沉迷音律的，只是生的世界错了，否则颜值加技艺定是大众女神。
二人相交太深，芸娘借着醉意，竟有了赎身的念头。
周易或许是心有防备，或许是不信任青楼女子，便再也未寻过芸娘。
“那老家伙是个没良心的，死了也好，我与一些姐妹说过，定然都拍手称快。”
芸娘面带娇嗔，声音中稍稍有些低沉：“随我去楼上，还有处留给老客的包间，免得你师傅晚上托梦，说我不照顾你！”
“……”
周易顿时憾然，当真说二人有深厚感情，那也就是骗骗小孩子。
春风楼厮混三十余年，期间也遇到了几个感性女子。
大抵是风尘女子少有能交心者，周易出手大方，说话又好听，且从未看低过她们，才稍稍有那么一丝感动欢喜。
当真赎了身成了家，经历柴米油盐酱醋茶，周易又多有防备，也难说能过得多好。
“老周，人不在了，春风楼仍有你的传说！”
卢校尉喃喃自语，他这辈子最佩服的两个人。
一个是前司狱，如今的刘侍郎，官场手段、嗅觉已臻化境。另一个就是周易，明明是个送饭狱卒，能让花魁念念不忘。
二楼包厢落座。
周易自觉落在末尾，与众人布菜斟酒，又讲了些俏皮话。
卢校尉暗自赞叹，不愧是老周调教的弟子，寻常人经历刚刚之事，难免心有所得意，少有人能做到宠辱不惊。
天牢狱卒都是人精，自然能知晓此中微妙。
霎时间，关系拉近了许多，气氛热烈起来。
同僚直与周易说天牢中的关窍要旨，明的暗的潜规则，已然彻底又将周易当做自己人。
“怎么是又？”
周易望着楼下客人欢笑，花魁舞姿曼妙，瞬息填满了十年空虚。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酒至半酣。
卢校尉搭着周易肩膀：“小周啊，我看好你呦！京中有什么麻烦，尽管说，莫要因些杂事耽搁了当差。”
“卢大人，还真有件事颇为麻烦。”
周易说道：“前几日，我师父的族人来神京，让我将宅子还回去，留给周家后辈继承。”
卢校尉眉头微皱：“老周还有家人？怎么没听他说过？”
如当真是周家族人内部事务，卢校尉还不好插手，不说凤阳国以孝治天下，族人宗法在处理遗产方面，还要在国朝律法之前。
吃绝户，便是这么有来！
冯桥说道：“我知道一些，老周他爹已经分家了。”
“分家了！”
卢校尉顿时有了底气：“既已分家，宗法就管不住，更何况隔了两代。若这都能收回去，那干脆天下姓周的，都让他去收了。”
众人闻言，一阵哄笑。
“小周莫要怕事，以你的功夫，再有人上门，直接抓来天牢问话。”
“多谢卢大人。”
周易拜托卢校尉插手此事，已经是尝了前身因果，如若再不识趣，明年的枣子、葡萄又能多结些果子。

第四十九章 锦衣当国
春风楼是神京一等一的销金窟。
来此的客人，无论有没有学问，都会不懂装懂。
平日里脾气再火爆，在肤白貌美的小姐姐面前，也得装模作样的优雅。
卢校尉抽犯人鞭子时力道惊人，此时与姑娘说话，轻飘飘软绵绵。
周易正在帮柔柔姑娘看手相，熟读道经、佛经二三十年，早超过了大部分凡俗相师，说起来自是头头是道。
“这条事业线有些平……不对，是小，呸呸是短，平日里多喝牛奶……”
忽然。
轰隆一声巨响，盖过客人欢笑声，春风楼中蓦然一静。
周易循着声音看去，一楼大厅四个中年汉子，将吃酒的桌子掀了。
老鸨连忙上前，躬身赔礼道歉：“几位爷，素素姑娘跳了半宿了，换个人……”
“大爷来这，就是看她！”
当中一人说道：“今儿陈大人在，莫说跳不动，腿折了也得跳！”
又有人搭腔：“区区贱女人，夸两句什么第一腰，就当自己金贵了？”
老鸨面色微变，听说话口音应是神京人，这才不好招惹。
其一自然是神京权贵多，说不准就是侯府伯府的公子哥。其二神京人必然知晓，春风楼背景深厚，还敢如此嚣张定有倚仗。
旁边衣衫华丽的客人，似是素素姑娘倾慕者，对几人嚣张看不过眼。
“素素姑娘已经累了，逼迫柔弱女子，岂是……”
话还未说完，一道身影闪过，按住客人膀子，刷的从腰间抽出匕首。
啊！
一声惨叫，匕首穿透客人手掌，死死钉在桌子上。
此时仍安稳坐着的最后那人，从怀中取出牌子，扔在老鸨怀中。
“继续唱！”
“锦衣卫！”
老鸨看清牌子模样，上面写着“锦衣卫百户陈阳”，吓得不断颤粟。
片刻之后。
丝竹声又响起，素素姑娘再次登台舞蹈，比之刚刚更加卖力扭腰。
陈阳瞥了眼受伤客人，声音颇为和蔼：“哪里人？”
“岱州。”
客人手掌还淌着血，却不敢有任何声响，求助的看向左右好友，个个丝毫不敢出声。
“产盐的好地方啊！”
陈阳笑道：“听说那边在闹海贼，与不少盐商暗中勾结，其中有没有你呢？”
“没有，绝对没有。”
客人用力扯出手掌，硬生生让匕首割成两半，噗通跪在地上磕头：“大人饶命，咱与户部鲁侍郎是亲家……”
陈阳神情不变，仍慢悠悠的饮酒。
客人一咬牙：“大人，咱愿意拿三成银钱，送到府上。”
“七成！”
陈阳缓缓说道：“以后就不用给姓鲁的了，过不了几日，他就当不成官了。”
客人顿时骇然，顾不得血流了一地，磕头答应。
此事了了。
老鸨才敢遣人架着伤者离开，将地洗干净，又安排楼中最好的姑娘侍候。
这般风波过去，春风楼欢快气氛消减许多，一些性子谨慎的客人悄悄离开，免得招惹了朝廷爪牙。
二楼包厢。
周易目睹事情经过，颇为惊讶锦衣卫权势。
“卢大人，锦衣卫怎么这般厉害？”
锦衣卫乃凤阳国太祖所建，初时招纳的都是勋贵，甚至皇族旁支。
这些人忠心肯定没问题，那时的勋贵上过战场，一刀一枪拼杀出来，武力值自然不差。
那时的锦衣卫监察百官，有独立的缉捕、刑狱之权，刑部、大理寺无权过问，可谓权势滔天。
如今三百多年过去，锦衣卫历经数朝削弱，收回缉捕、监察权力，威势早不复当年。唯有勋贵中破落户，或者不受重视的庶子，才会去这个空有恶名，实则无权的衙门混口饭吃。
“小周，现在的神京有两不惹。”
卢校尉说道：“其一就是不惹锦衣卫，当今亲近勋贵，恢复了监察百官的权力，其势正盛。其二就是不惹张家，当今皇后乃文忠公嫡女，太子是其外孙！”
周易疑惑道：“我来京不久，听不少人说陛下仁慈？”
“老周只传了你手艺，却没教你世事。”
冯桥醉意上头，搭话道：“陛下的仁慈，是对百官、勋贵、宗室，对平民百姓仁慈有个屁用！”
同僚说道：“现在锦衣卫扩张正快，诏狱四处招人当差，老冯可以去试试。”
“咳咳咳！莫要瞎说，天牢有什么不好！”
卢校尉唯恐周易生了别样心思，毕竟锦衣卫威风的紧，比天牢闲差更有前途，连忙转移话题。
“去锦衣卫有什么意思，抓贼可是要命的差事，不如直接去巴结张家。”
同僚点头道：“卢大人说得对，张家才是真的厉害，再过几十年，国朝都有人家一半，少说也是百年富贵！”
“刘大人能十年升十五级，就是在张相低谷时，雪中送炭投入张家门下。”
“现在锦上添花的，少说也得是州府大员，否则门都进不去！”
“说得有理！”
“若是倒回十年，我定能搭上张家。”
“……”
周易听着同僚闲聊，反而却对张家未来不看好。
寻常人哪怕关系再好，谁又能将家产分一半出去，更何况偌大的国土，遇到这件事，再大的功劳恩德亲情也磨灭了。
历经四朝，周易听多了见多了，隐隐有些感悟。
有时候造反不造反，真不是自己能左右，大势所趋到了份上，唯有挥戈一击才有活的希望。
“些许鸟事与我何干，哪有与小姐姐看相有趣！”
周易低声与柔柔姑娘说道。
“掌纹算的不准，我还有摸骨的秘术，咱们去楼上深入交流一番。”
……
翌日。
神清气爽。
周易拎着木桶，熟门熟路的送饭。
手轻轻一抖，稀粥只剩下汤水，没有一颗米粒。
“吃饭的手艺还没生疏！”
乙六号狱。
昨晚新关进来的犯人，身上穿的不是囚服，竟然是一身官袍。
深绿色，绣鹭鸶。
周易勺子捞到底，盛满了稠粥：“这位大人，吃饭了。”
送完饭。
周易看着狱卒摸牌，闲聊打听犯人来历，竟然名声不小。
景隆帝登基后首届科举，三元及第的状元郎，于肃。
“小周，此人可得好好侍候。”
卢校尉摸了把烂牌，随手扔了不跟注：“今早马校尉与我说，昨晚宫中来了内侍，吩咐不可怠慢于编修，很可能是陛下示意。”
周易诧异道：“陛下的得意门生，怎么关进天牢？”
“咱可不知道，兴许是说错什么话。”
天牢中关过不少因言、字获罪的官吏，之前有个书生写诗词，不知为尊者讳，竟然带了中宗本名。
锦衣卫听闻之后，查明书生无造反证据，便扔进了天牢关押。

第五十章 静待天时
日子又恢复了以往。
家，天牢，春风楼。
恍恍惚惚一年时间过去，再无人怀疑周易来历，这厮简直与他师傅一样的潇洒自在。
诸事漠不关心，不支使不动弹。
牢中犯人来了又走，投胎转世或者飞黄腾达，唯有乙六号狱一直未变。
时间久了。
周易与之颇为熟悉，也知道了于肃入狱的缘由，上奏书劝诫景隆帝整顿吏治、推行法制。
言辞稍稍激烈，有人说映射了张家、锦衣卫。
凤阳国两不惹出手，于肃再得帝心，也得天牢走一遭。锦衣卫调查许久，竟然抓不到于肃犯罪证据，一两银子都未贪污。
无奈之下，朝中御史上奏，安了个不孝长辈之罪。
周易知晓了前因后果，从开始多给些稠粥，后来送来肉食，如今每天拎壶酒。
“听说天牢的酒肉价比黄金，我可没钱给你，以后也不会有钱。”于肃吃干抹净，偏偏说话正气凛然。
“无需付钱。”
周易笑道：“牢中关过不少清官，却没见过老于你这样的。”
于肃眉头一挑：“老夫怎样？”
于肃三十二岁中进士，翰林院、御史十年，天牢一年，如今已经四十三岁，在周易面前确实可以称作老夫。
周易说道：“清正，却不古板，否则可不会吃胥吏送的酒肉。”
“那些都是迂腐之辈。”
于肃说道：“读书为明理，而不是用来守着陈规旧矩，老夫还有大事要做，必须吃肉保持好的身体，才能等来机会。”
果然如他所说，吃饱喝足后开始强身健体。
两套广播体操坐下来，于肃筋骨舒展开来，又打了几套太极拳。
于肃称赞道：“周小子，你教的这法子不错，老夫蹲了一年牢，身子骨反而比读书时还硬朗了。”
“老于，外面不少流言，说你表面起清廉，实则是大贪官，还私下里打死人，当年连中三元也是贿赂了主考官……”
周易讲了讲街上听的流言，显然张家和锦衣卫，不打算放过于肃。
泼了脏水，再安上莫须有罪名，直接拖到菜市口砍头了。
于肃闻言不惧反喜：“这才说明他们奈何不得老夫，只能造谣中伤，否则诏狱当中，死的清官还少吗？”
“似乎有些道理。”
周易疑惑道：“然而关在天牢，都不能发声反驳，怎么能斗得过？”
于肃微微颔首道：“些许名声小事犯不着去争，人这一辈子很短，只需抓住几个关键处即可决定胜负。”
“怎么抓关键处？”
“等！”
“等？”
“欲成大事者，静待天时！”
……
转眼又过去一年。
周易在天牢地位，已然与曾经相差无几，一些狱卒又称为“周爷”。
所依靠的不止是刑讯手段，适时展露了武道修为，二十多岁的锻骨高手，将来必定晋升炼脏。
终究还是武力让人折服！
犯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唯独于肃好吃好喝，反而养胖了十几斤。
朝廷与景隆帝似乎忘了他，既不依律判刑，也不放出天牢。
周易忍不住问：“老于，天时还能不能等到？”
“时不可强至，事不可强求。”
于肃淡然道：“时机未到，莫要轻举妄动，凭白浪费精力，还折磨自己。有些事不能急，人力难敌天数，不过可以等来天地同借力！”
周易闻言，眉头微皱。
此番回到天牢当狱卒，并不止是安全、熟悉，也有一些别的谋划。
原本等了两年，仍没有寻到合适时机，周易开始琢磨着是不是主动创造时机，于肃的话让他心有所悟。
高人布局善于静候天时，有了时运助力，则万事皆允！
且闲棋最难破，无心之举最不可察觉。
于肃见他沉思，以为周易听不懂，得意道：“这道理太过深奥，等你小子六十岁的时候，差不多就能明白了！”
“到时候还不明白呢？”
周易今年五十八，后年就是花甲。
于肃撇了撇嘴：“那就是你小子太笨。”
这厮竟然没有插旗！
周易没能暗戳戳扳回一城，好奇道：“老于，一直疑惑，他们为何诬你不孝了？”
“这事儿还真不是诬陷……”
于肃回忆道：“老夫刚成年时遇个老道，卜了一卦，言称族人于我有大害。那时沉迷于道玄之学，性子又烈，直接与族人分了家，还迁走了父祖之坟。”
自绝于宗族，说严重了就是忤逆不孝，在这个时代是极重的罪。
周易嘲笑道：“老于你竟受了道士哄骗，还有面皮吹嘘自己少时聪慧。”
“老道说的也不尽是错，老夫表字守拙，便是由他而来。”
于肃说道：“守拙抱朴，敏言纳行。老道说我将来会犯口舌之罪，须时刻谨记少说话。”
“这老道似个通文墨的，怎么会劝你分家迁坟？”
“或许是算错了吧！”
……
景隆十四年。
锦衣卫愈发猖獗，指挥使冯忠隐有“内相”之称。
缇骑探子监察天下，不少人因言获罪，轻则关天牢反省，重则诏狱走一遭。
百姓道路以目，无人敢议论国事。
景隆帝依旧仁德慈悲，百官称其有圣君之风，无为而天下大治。
当今内阁首辅姓杜不姓张，却是张相亲传弟子，六部天官大半与张家有牵连，下朝了一起去张府议论国事。
张家权势隐隐超过当年龙相，诡异的是神京风平浪静，仿佛无人觉察一般。
周易心中疑惑，以此事询问于肃。
“张家幕后有高人指点！”
于肃解释道：“张家现在不会谋反，将来也不会，而是朝廷内外架空陛下，推太子继位。正因不会谋反，就能得到百官、勋贵支持，甚至宗室也不会介意。”
“太子登基后，张家再逐渐交还权力，就会平稳渡过灭族之祸！”
于肃赞叹道：“这等举重若轻的手段，非文忠公不可，老夫这辈子是做不到了。”
周易嘲讽道：“张文忠手段再高明，也是个大贪官，卖国贼！”
“所以我不学他！”
于肃平日里也颇为鄙夷张相，说道：“文忠公的布置很不错，然而权力在手，谁又愿意交出来，毕竟镇国公有例在先。”
李武自愿交出兵权，甚至牢中服毒自尽，换来的是灭门之灾。
赵氏皇族的信誉，已经毁于一旦！
太子即使与张家有血亲，然而坐上那个位子，心中就再也没有亲情二字。
周易疑惑道：“老于，你看的这般清楚，为何还要与张家作对？”
于肃摇摇头，叹息一声。
“中宗晚年有意放纵，吏治武备时至今日，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时候，再这般烂下去，恐生大祸！”

第五十一章 闲棋暗子
月朗星稀。
庭院。
今天是周易六十大寿，邀请老白来喝酒。
一碗面。
四凉四热。
小伙房的刘大厨所做，当年只能跟在爹后面切墩的小伙，如今已经青出于蓝，厨艺还胜其父。
名满神京的刘大厨，寻常豪商富贾品尝不到的手艺，偏偏天牢的差事从不落下。
规矩多，银子少。
周易好奇问他，怎么舍不得这活计？
“周爷，您拜了好师傅，学武有成，哪知愁滋味？咱平民百姓活得难，事事都得留个后路。”
刘大厨说道：“我年轻时候，两次来天牢避难，第一回没什么，还觉得憋屈。第二次回了店里，掌柜的和几个伙计，尸体都发臭了……”
“现在回想起来，晚上睡觉都睁着只眼，查几次门栓！”
周易没有告诉他，门栓只能防君子，对于武道高强的贼人来说丝毫无用。
这时。
推门声响起，老白拎着酒进来。
“堂堂武道宗师，甲子大寿，竟这般寒酸，说出去谁信？”
“这么多年，你总算走一次正门。”
周易感应敏锐，皱眉道：“怎么受伤了？”
老白犹不服气道：“与黑狗子过了回手，也就是年岁大了，赢得不利落，否则他摸不到我后脚跟。”
周易颔首道：“如此说来，无量剑派的事解决了？”
老白点头道：“至少保住了性命，然而必须解散剑派，并入锦衣卫陈千户麾下听差。”
去年七月，杜相上书“侠以武犯禁”，言称江湖中人犯事亦在国法之内！
锦衣卫以此为由，大肆搜捕罪犯，横扫江湖宗派。
无论正道或者魔道的宗门，要么归顺锦衣卫治下，要么以斗殴杀人、聚众谋反为由抓入诏狱。
锦衣卫高手如云，尤是指挥使冯忠麾下“黑衣卫”，实力深不可测，江湖人称黑狗子。
初时只灭小帮派，传承久远的大宗作壁上观，现在轮到抓他们，已然无力回天。
无量剑派宗主是老白的相好，宗门传承至今四百余年，历史比凤阳国还要久远。由于没有正式无量山地契，当地州府调用大军围山，锦衣卫登门抓杀人凶手。
剑派属于正道，门规森严，然而门中弟子行侠仗义，怎么可能不杀人？
以往庙堂、江湖的潜规则，向来是分而治之，如今不算数了！
无量剑派顶不住朝廷压力，来神京求援，寻到了老白。
周易笑道：“老白，此番扬眉吐气了，无量剑派的老家伙不得供着你？”
“屁！”
老白唾了口，冷声道：“那群老家伙认为我不去求东阳郡王，就是没出力，故意让剑派解散，好娶淑婉回府。”
“人之常情。”
周易劝说几句，老白方才消了怨气。
锦衣卫横扫江湖抓的犯人太多，诏狱关押满了，尚未轮到审讯的暂且关入天牢。
这群豪杰好汉不敢与锦衣卫或者朝廷闹翻，反而将江湖大劫的罪名，戴到一些江湖大侠头上，骂骂咧咧的说他们不作为。
老白面带忧色：“老周，这事儿你怎么看？”
“那些江湖高手的罪名，似乎也没按错。”
周易在牢中见多了恶人，仗着武道强横就肆虐一方，所以认为锦衣卫扫荡江湖不好不坏。
好处是朝廷严苛治理武者，寻常百姓少受盘剥欺凌。
坏处是没了江湖帮派，立刻就有新的剥削阶层，权力从来没有真空，甚至新来的不懂从长计议，盘剥起来竭泽而渔！
老白叹息道：“可这样一来，凤阳国武林就没落了。”
周易宽慰道：“你已经六十二岁，老胳膊老腿，竟还有心思关心江湖？”
老白摇头道：“那些江湖中人生性桀骜不驯，加入锦衣卫后，又掌了权势，也不知是好是坏！”
“这样么……”
周易心思电转，抬头见到月上中天，光华正盛。
或许，天时已至！
“可以先试试，不行便当做闲棋，无所求自然无所败。”
在此之前，自然界谁是最具耐心的猎手？
狼，鳄鱼，蜥蜴，亦或者其他，原本没有确切定论。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那就是周易！
漫长无尽的生命，让周易可以无限制的潜伏，然后不急不缓的蚕食，终有一日能将锦衣卫控制在手。
锦衣卫有完整紧密的构架，源源不断的后续人才，以及朝廷大笔银子养着，远比自己搭建要稳妥的多。
“终究还是要去修仙界，必须探好路子，贸然闯进入等同赌命！”
周易从不好赌，他只需将庄家和闲家都熬死，自然就是通杀。
……
翌日。
天牢。
甲字狱熙熙攘攘，从未有过这般拥挤。
江湖中人少不了结仇结怨，此时有仇人关在一间，互骂几声便开始争斗搏杀。
犯人们让开个圈，任由他们厮打，招式精彩处纷纷欢呼。
值守狱卒见怪不怪，站在外面看热闹。
犯人只是暂居天牢，过些日子轮番送去诏狱，多数会选择招安，摇身一变成了锦衣卫。
此时狱卒管束了，回头就会寻麻烦！
周易送饭时候仔细观察，大多数犯人眼中没有仇恨，或者说不敢怨恨锦衣卫，少数几个缩在墙角目露恨意。
再筛去年岁老的，剩下的就是周易的“闲棋”！
最后去乙六狱。
于肃已经在天牢待了四年，丝毫没有任何绝望之意，反而请教周易武道修行之法，说什么日后免得遭人刺杀。
周易从怀中取出油纸包：“老于，你最爱吃的张记猪蹄。”
“你小子不错。”
于肃边啃边说：“老夫天时将至，将来若有事，可去兵部寻我，不触犯律法的都给你办了。”
“老于怎么确定是兵部，陛下隆恩，吏部户部岂不更好？”
周易已经隐有猜测，于肃起复的缘由，就是景隆帝需要一个可信之人。
于肃啃完了猪蹄，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手指：“吏贵户富听着好，然而一切尊贵与财富，皆是建立在兵部之上。”
“提前祝老于一路顺风。”
周易拱拱手，实则心底不认为于肃能实现抱负。
凤阳国积攒几百年的矛盾，已至王朝末期，非人力能挽天倾，唯有真的打破旧的秩序，才能重新焕发新的生机。
弊病不止于肃看到，勋贵宗室也知晓问题所在，愿不愿意解决又是另一回事！
子夜时分。
天牢中呼噜声此起彼伏，值守的狱卒已经瞌睡。
一团阴影遁入牢中，循着阴影处来到甲七狱，寻了个视觉死角开始传音。
“小娃娃，还不醒来！”
耳边清晰的呼唤声，熟睡中的燕乌蓦然惊醒，左右看看并未发现人影。
这时，苍老悠长声音再次传来。
“莫要想着寻老夫，只问你想不想报仇？”

第五十二章 忍受孤独
“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燕乌声音压的极低，他确定暗处老怪能听到。
曾经神拳山庄的少庄主，也见过武道臻至绝顶的高人，十丈方圆可听蚊蝇声。
“你很不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周易暗中将燕乌的评价调高一层，缓缓说道：“老夫需要你加入锦衣卫，尽一切可能向上爬，成为千户官！”
锦衣卫千户执掌一府情报，官职比不过巡抚，权力却不差多少。
“前辈想要控制朝廷？”
燕乌猜测老怪心思，才能保住性命，以及得到更多好处。
父亲生前传授武道时，曾讲过不少江湖奇闻，其中最多的就是老怪脾气怪异，性格乖戾，与之接触务必小心谨慎。
“区区朝廷，有什么值得老夫觊觎？皇位，在他人眼中是个宝，在老夫看来狗屁不如！”
周易声音中略带癫狂：“这世上唯一值得老夫追求的，便是修仙长生！”
燕乌闻言心思电转，通过每句话每个字，尝试为暗处老怪画像。
实力强大，自负狂妄，无心权势，寿元不久，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仙道……
“与史书上的暮年皇帝相似！”
燕乌心思稍定，自认为摸清了老怪状态，问道：“我愿意听命于前辈，不知能得到些什么？”
话音落下，脑袋遭受重击，瞬时没了意识。
一团阴影落入牢中，周易手掌抵在燕乌脊背，法力透体而出，沿着经脉筋骨运转。
片刻之后。
燕乌悠悠转醒，闻到一股腥臭气味，发现全身沾满油腻粘稠的污秽。
四肢强健，经脉通畅。
“洗精伐髓！”
燕乌当即运转家传内功，效率比往日快了大约两三成，莫要小看前后区别，足以跨越普通人与天才的天堑。
神拳山庄传承超过百年，五代人积攒的洗髓汤药、秘术，燕乌从小用到大，加起来也没有这次效果好。
“晚辈会尽快加入锦衣卫。”
燕乌压下原本的小心思，暗中老怪实力，已经恐怖到难以揣摩，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先天宗师。
“很好！待你成为锦衣卫百户，便开始探查当地的奇物、奇人、奇地，整理成册，老夫自会去取。”
周易诱惑道：“只要真的与仙道有关，就能从老夫这里得到神功秘法，纵使先天宗师，也不是不可能！”
“晚辈定竭力以赴！”
燕乌小心翼翼问道：“能否知晓前辈名号？”
周易沉默半晌，幽幽道。
“轮转王！”
没有人能想到轮转王是个太监，同样不可能想到是个送饭狱卒！
燕乌恭敬道：“晚辈神拳山庄燕乌，父母族人死于黑骑之手，将来大仇得报，这条命便任由驱使。”
“桀桀桀桀……”
表忠心的话未能获得称赞，反而引来一连串的怪笑声。
“老夫见多了忠诚与背叛，所以从来不相信什么以命相报，唯有一致的利益才是永恒。哪天你自认强横，可以试着与老夫过过手，不过败了就是死！”
“是。”
燕乌心中一紧，再不敢有任何试探。
……
甲十二狱。
少年叶雄蜷缩在牢房角落，鼻青脸肿，身上一块块青紫。
牢房当中弱肉强食，实力差就会受欺负睡马桶边上，更何况叶雄所在帮派，正与牢中实力最强之人有仇。
“咳咳咳……”
压抑的咳嗽几声，由于肺部受了重创，喷出几滴血沫子。
这时。
一道阴阳难辨的声音，在叶雄耳边响起。
“想报仇吗？”
“想！”
叶雄毫不犹豫的回答，再让仇人暴打几日，很可能死在牢中。
“你愿意付出什么？”
“一切！”
“桀桀桀，很好……”
一段口诀传入耳中，其武道精义之妙，远非叶熊所在帮派功法能比。
“自此之后，你的命属于我，轮转王了！”
周易声音缥缈难辨方位：“小家伙，那人穴道已经封禁，可以去试试吞天神功的妙处。”
叶雄看向牢中唯一草席，原本呼噜声震天的壮汉，如死人般安静。
“拜谢轮转王！”
……
“想拥有权势吗？”
“想叱咤风云，所向无敌吗？”
“想明白生命的意义吗？想真正的……活着吗？”
“是，或者不是！”
充满诱惑的声音，如同幽灵一般，回荡在天牢各处。
江湖中人的欲望远超平民百姓，修行武道不是为了强身健体，而是追求酒色财气，或是贪恋名望权势。
机缘降临，没有人会放弃，即使与地狱恶鬼做交易！
……
闲棋落下。
周易就不会关注其后续，只给予其起步的资本，不会上赶着当保姆。
毕竟天牢中别的不多，遍地都是深仇大恨之人。
死了一批，再招一批。
一年挑出三五个看着顺眼的，资质不错的洗精伐髓，天赋低劣的传授魔功，总不会缺棋子。
“广撒网，多敛鱼，即使九成九的棋子夭折了，捞到一个就有百倍回报。”
周易任由棋子自行发展，在锦衣卫待十年二十年，谁还会怀疑他们是某人的探子。
武道实力上去了，至少也是个地方百户，麾下缇骑遍布州府县城，任何奇人奇物都逃不出监察。
“这个谋划或许粗糙，然而拉长时间线，我便立在不败之地。”
周易明白自己最大的敌人，并非什么仙佛神魔，而是无尽漫长的孤独。
仙佛神魔终究可以超越，孤独随着时间久远，反而会愈发难以克制。
譬如凡俗中灵气稀薄，法力增长如蜗牛般缓慢，十年二十年不得寸进，必定会憧憬进入修仙界，然而贸然闯进去与送死无异。
这还只是炼气境，最多熬几百年就能达到顶峰，待突破到更高境界，数百上千年破不开瓶颈，是否就冒险争夺机缘？
“冒险是不可能冒险，这辈子不可能冒险，只会用时间去磨炼瓶颈。”
周易最不缺的是时间，最大的敌人也是时间，必须忍受时间漫长的孤独，忍受实力进境龟速的枯燥，不去争则不会败！
“至于如何克服孤独……只能参考前世书中那些老怪，与我最像的就是帝释天！”
“一样的寿元无尽，一样的资质低劣，所以必须以帝释天引以为戒。切莫做意气之争，不去争什么天下第一，低调做人，谨慎做事。”
“纵使有当世大敌，将其熬死再去坟头蹦迪！”
周易总结长生者的死亡教训，每日三省吾身，反复告诫自己稳住别浪。

第五十三章 优势在朕
景隆十五年。
于肃起复升任兵部尚书，代天子检阅京营。
一月之后，京营都统东阳郡王请辞，于尚书风头一时无两。
周易默默在牢里送饭，之后几年未来往，交情就淡了。
世界不会以谁为中心，时间不会因谁而停滞。
大家都很忙。
十年一晃而过。
周易的棋子，各有际遇。
燕乌在三年前身死道消，周易寄予厚望的棋子，执行任务时中了埋伏，连大仇都未报。
究竟是不是埋伏，周易懒得去探究。
只听说燕乌天赋异禀，进境神速，为上司所嫉，安排去查探大雍军情。
叶雄成功复仇，将杀死父母的锦衣卫百户铲除后，惜命再不敢修行魔功，逐渐泯然于众人。
周易没有威逼，免得遇上三十年河西。
前后三十余颗棋子，成就百户者仅仅四人，晋升千户的只有一个。
袁顺，天赋一般，性子圆滑，原本是徐州小帮派的继承人。
周易传授吞天魔功时候，这厮是唯一不要面皮，大庭广众下哐哐哐磕头，同牢房的犯人皆以为他发了癔症。
八年间袁顺未出过外勤，一心琢磨着捞钱，不知怎么认了冯忠为干爹。
两年前升任徐州府千户，上任不久就抓了十数名贪官污吏，当地官员无不闻风丧胆。
另四个百户无需多赘述，都是老老实实兢兢业业的当值，受过不少伤，立了不少功，再加上运气不错，派遣到偏远县城任百户。
这些是正常棋子！
生生死死，周易其实并不在意，偶尔登门询问一番，也从未强迫做什么事。
然而棋子多了，偏偏有人动歪脑筋。
譬如曾经的副千户祝岳，为了跨过最后关键半步，选择将“轮转王”上报锦衣卫。
幸好周易与所有棋子，从来是单线联系，且无固定时间地点。
锦衣卫内部查的鸡飞狗跳，又将天牢翻了个遍，丝毫没有所谓隐世老怪。
祝岳在天牢中指天发誓，不断向钟同知保证，定抓“轮转王”归案。
周易当时就在场，正拎着木桶送饭。
“人心可比修仙复杂多了！”
……
景隆二十四年，秋。
子夜时分。
周易从春风楼，取回来一卷册子。
《徐州奇闻异事》。
“十年总算没白忙活，终于有所收获。若是真有修仙界之物，可以将突破先天的法门，传授给小袁子。”
周易沐浴焚香洗手，翻开第一页。
——徐州西南，雷击百年桃树，又发新芽。次年结独桃，重三斤七两，有痨病者食之而愈。
“小袁子做的不错，知晓什么是真的奇闻。西北垦荒的那厮，与我说有异兽现世，结果是刷了金漆的猪！”
十年来搜集了不少异闻，除去不好验证的险地，寻不到踪迹的奇人，剩下的与仙人全无关系。
或者人为伪造，或自然现象。
周易一度怀疑世上有没有仙人！
“徐州东北，武县产烈酒，景隆十四年有奇人沽酒……”
周易翻开第二页，旁边还带有图片，巴掌大的酒壶，造型古朴，花纹不似凤阳国样式。
“小袁子依然在用心做事！”
继续向后翻，大多数奇闻，听起来像那么回事。
袁顺或许不相信什么修仙长生，只以为“轮转王”老了疯了，这也是大多数棋子的想法，然而却不会因此含糊应付事。
当然，具体真假还需查探。
——徐州境内云山东麓，常年为云雾笼罩，遣缇骑探查，天黑莫名而出。
“又是云山！”
周易目光微凝，十年间已经有数条奇闻，与云山相关。
诸如当地村民见虹光落入山中，见穿装异服的怪人问路，夜间常有异兽嘶吼等等。
“如果云山有修行者，如此明显的痕迹，崇明帝难道查不出来？”
周易率先想到的不是去查探，而是怀疑云山消息，毕竟所有奇闻都是别人传来，真真假假说不清楚。
“这其中必有蹊跷！”
凤阳国境内，类似不可进入、带有奇闻的地界，周易已经发现了七处。
全是在群山深林当中，是仙家福地还是天然险地，尚未有确切答案。
继续向后看。
——景隆十二年，柏水下游现河妖，传言为五丈青蛟，须以童男童女为祭。后有仙人踏虹而来，剑斩河妖，百姓立祠供奉！
“这个可以去看看！”
周易将此页折了，仔细琢磨了下，又将其抚平。
“仙人，暂避而远之。”
册子末页。
——今年一月，白鹿现徐州西，锦衣卫穷搜群山，于五月献于神京。陛下大喜，擢升卑下为锦衣卫镇抚使，统领西南州府事宜。
“小袁子又升官了！”
周易啧啧称奇，十年从白丁升任四品大员，唯有天子亲军能这么快。
……
上阳宫。
呦呦鹿鸣。
一头白鹿优雅踱步，身后跟十几个内侍，唯恐这位大爷磕了碰了。
景隆帝年老之后，不迷恋修仙炼丹，反而热衷于祥瑞。各地州府投其所好，献上白雀、白燕、白鱼等等，不少人因此升官。
如今最宝贵的就是这头白鹿，前几日有内侍照顾的不好，直接拉出去杖毙了。
景隆帝坐在龙椅上，看着白鹿欢快鸣叫，笑道：“于爱卿，白鹿现世，乃国朝兴盛之兆！”
“陛下，臣在说北疆……”
于肃刚刚汇报过，从北疆巡边回来，发现已经出现地方军头，再继续拖下去恐有藩镇之祸。
“于爱卿，北疆荒芜，必须仰仗户部才能养得起兵。纵使乱了，也不过纤芥之疾，断了粮草军饷很快就能平定。”
景隆帝沉声道：“如今国朝忧患，就在这皇城内！”
“陛下，切勿轻举妄动！”
于肃劝说道：“如今只拿到了兵权，朝中吏治尚未肃清，唯有剪了这两对羽翼，方能万无一失。”
于肃当年就料到，景隆帝必会重立太子，打算借此机会整顿武备、革新吏治。
耗费十年辛劳，凤阳国武备焕然一新，尤其是彻底掌控了京营。
京营大军拱卫皇城，景隆帝才会忍这么久，从来没在朝堂透露重立太子的心思。
“于爱卿懂得治军治国，却不懂宫变之事。”
景隆帝拍拍手说道：“都出来吧，让于爱卿见识见识，朕并非无能之君！”
一道道苍老身影落入殿中，速度快如鬼魅，个个气息如渊似岳。
“这几位……”
于肃见识过顶尖高手，与这些老者差距甚远，不禁惊骇道：“难道是武道宗师？”
武道宗师世所罕见，一下子出现八位，属实让人难以置信。
“哈哈！”
景隆帝见于肃骇然模样，面露得意之色：“朕让锦衣卫大肆抓捕江湖中人，就是为了培养他们，可惜那功法太过诡异，少有人能炼至大成。”
“否则莫说八位，八十位都不止了！”
“外有十万大军镇压神京，内有八位宗师保驾护航，而张家仅有六位！”
“以八对六，优势在朕！”

第五十四章 垂帘听政
秋风秋雨。
肃水。
河面水雾迷蒙，乌篷船迅速向岸边驶去。
周易站在船头，轻轻撑着长篙，脸上掩不住的失望之色。
前些日从锦衣卫得了消息，肃水沿岸有白玉灵龟现世，这可是传说中的瑞兽，距离神京又不远，周易便请假去查探。
好不容易将白玉灵龟抓到手，结果又是个人造祥瑞！
“不知哪个人才出的主意，白玉薄片镶嵌在龟壳上，还特意雕了八卦纹。”
周易承认作假的人雕工了得，玉石与龟壳浑然一体，寻常人根本认不出破绽。
祥瑞制造者还在散播传言，为白玉灵龟出世造势，现在周易提前截胡，将灵龟捞出来炖了，也不知后续会不会再造一只。
肃水码头。
雨天没了往日喧嚣。
周易将船靠岸，见到有甲胄齐全的精壮兵卒，逐个核查大小船只。
“禁军！神京发生了什么变故？”
禁军与京营、府兵不同，直属于皇帝调遣，一般情况不会做这种苦活累活。
周易出示了天牢腰牌，这些年小周爷的名号，在神京也算得上响亮，并未受到禁军刁难。
神京城门处，又遭遇了禁军查验。
城中商铺门窗紧闭，街道上时不时有军卒巡逻，任何可疑行人都会再三盘问。
“我闻到了熟悉的气息！”
周易历经四朝，唯有朝局剧变时，才有这般紧张气氛。
……
天牢。
乱乱哄哄，喊冤声不绝于耳。
卢校尉胡子花白，指挥狱卒将犯官分门别类关押。
诸如哪位是世家子弟，哪位是出身寒门，谁朝中有人可能起复，亦或者家中银子多……
周易低声问道：“老卢，朝中发生了什么事？”
“你这厮运气也忒好，前些日没在神京，具体什么事，你去问他们。”卢校尉年岁老了，没几年就告老，说话愈发谨慎小心。
“好什么？费了天大力气，就喝了锅王八汤！”
周易去伙房拎了木桶，按照牢门序号区别对待。
乙字狱前十间，都是有背景、有靠山的犯官，粥多也稠。之后十间牢房，是有银子的犯官，不过并没有都买饭食。
周易按照狱卒落下的暗记，送银子的多一勺稀粥，没送的只有稀粥汤。
同牢房的不同待遇，挨饿的犯官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潜规则不能说出来，那就成了索贿，得让人自己琢磨领悟！
末尾。
乙二十号狱。
孤零零关着个老头，周易觉得身影眼熟，待离近了看清楚。
“呦，老于，怎么又进来了！”
于肃面上闪过尴尬，随后又高兴道：“立哥儿可算是回来了，给老夫温壶酒，要两只张记猪蹄。”
周易笑道：“我懂了，老于是又来静候天时罢？”
“你这厮怎么这样揶揄老夫……”
于肃顿时涨红了脸，争辩道：“你也曾说过，失败乃成功之母，老夫一时的失败，怎么能算输呢？”
“那你现在有两个母亲了。”
周易调笑几声，眼见着于肃面色发黑，便从小伙房寻来酒肉。
于肃似是三五天没吃饱饭，埋头狼吞虎咽，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毫无名传凤阳的“治国能臣”模样。
片刻之后。
“嗝。”
于肃打了个饱嗝，精神恢复了许多，忽得颓然道：“看在这餐饭上，你愿嘲笑就嘲笑罢，老夫自愧不如张相深谋。”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周易隐约能猜到，宫中发生了政变，目前看来是张家胜了。
于肃说道：“过几日，陛下会宣布龙体欠安，于上阳宫静养，禅位于太子……”
周易微微颔首：“听起来也不错，老于你不就是坚持嫡长子继承？”
“老夫不在乎谁继位，本就是借此机会，获得陛下支持革新军备吏治。且自崇明朝以来，连续三代非嫡长子继承，于国本有大碍，如今太子继位确是好事。”
于肃缓缓说道：“然而，张皇后以陛下年幼为由，垂帘听政！”
“……”
周易算了下太子年岁，不是四十三便是四十四，年幼之说实属扯淡。
“张家这么做，岂不是把自己逼上绝路？”
“哼！张相算到了陛下心思，提前布置手段，引陛下以武力行宫变之事。”
于肃说道：“偏偏算漏了张党人心，或者说无能为力，张皇后不得不垂帘听政！”
“张党！”
周易喃喃自语，明白于肃所说，张皇后为大势所携裹。
张家不再是一家一姓，而是无数人利益纽带，一旦断了就难再维系。
张相谋划推外孙太子上位，随后张家不断放权，新君或因血脉亲情，或因收获权势，大可能不会对张家赶尽杀绝。
如今张皇后垂帘听政，维系“张党”在朝廷的利益，而张家仅剩下谋反一条路！
周易好奇道：“老于，张相已经去世二十一年，究竟怎么算计的陛下？”
“在老夫看来，非是张相算计，实属陛下自投罗网！”
于肃说道：“当年张相得了一卷魔功，可吞人内气，批量修成先天宗师。临终前予以陛下，再三叮嘱，有此魔功可稳固超纲，再无人敢谋反作乱。”
“听着有些道理。”
周易知晓宗师实力，虽不能正面力敌万军，却能轻易奔袭千里取敌将首级。
“如果完整功法，自是如此。”
于肃冷声道：“张相早就算准陛下性格，给予的功法有巨大缺陷，遇上修行完整功法之人，一身功力尽数让人吞噬。”
周易诧异道：“张相能算到陛下铲除张家，怎么料定陛下以先天宗师为倚仗？”
“张相临终前，还留下一卷治国奏疏，上面九成九的内容确实是治国良策。”
于肃解释道：“陛下这些年按照奏疏，重启锦衣卫，扶持勋贵、宗族，皇位坐的极稳，自认为悟透了奏疏内容。”
周易啧啧道：“余下那一分是什么？”
“奏疏中反复提到，得先天宗师者得天下，唯先天宗师可肆意等等谏言。”
于肃说道：“陛下执政二十余年，对奏疏早已深信不疑，所以此番宫变，底气就是八位先天宗师，结果不言而喻。”
周易疑惑道：“张相就不怕陛下想别的法子？”
“无需陛下去想，老夫早有抽丝剥茧之法，张家定然无反抗之力！”
于肃指了指自己，旋即叹息道：“奈何陛下幼时倚仗中宗，中年倚仗张相，多有平庸愚钝的评价，所以一直想要证明自己。”
景隆帝或许知晓，通过于肃扳倒张家，才是更加稳妥的手段，然而他想要证明自己。
偏偏景隆帝证明的办法，是从张相奏疏中学来，输赢实则一开始就定下了！
“张相，实属……厉害！”
周易一时间不知怎么形容，老奸巨猾，老谋深算，诡计多端，等等词汇似乎不能尽数形容。
毕竟，景隆帝不辜负张家，太子顺顺利利登基，也就没有如今剧变。
文忠公之名，定能流传青史。
周易又问道：“这些年，百官勋贵日日夸赞陛下，怎么就轻易认了禅位、垂帘之举？”
于肃摇头道：“百官称颂陛下，只因为陛下符合他们所需，如今，新君更加适合！”
周易恍然，颇为可怜景隆帝。
百官需要他时，将景隆帝夸成上古圣君转世，如今不需要了，恨不得景隆帝早些投胎转世。

第五十五章 仙道秘闻
景隆帝宫变失败，张皇后垂帘听政。
无论她将来是慈禧，还是变成吕后，亦或者爆发成武后，与周易关系都不大。
这种事情，周易初时还兴趣盎然，见多了也就那么回事。
今儿谁上台了，明儿谁又倒台了。
他或者他们，只有一个结果。
都得死！
“似乎越来越淡漠了。”
周易微微摇头，将凡尘俗世放一边，继续琢磨着蚕食锦衣卫。
区区十年不过一瞬，已卓有成效，现在有了基础，后续再塞人进去就容易多了。
大多数人才能差不多，提拔甲或者乙并无区别，这时候就需要有人助力一把，锦衣卫镇抚使足以影响人升迁。
“以后用到小袁子的地方多了，要不抽空去看看？”
周易布下棋子之后，从来是向下联络，然而今早袁顺来了天牢。
袁顺进献祥瑞白鹿，再加上干爹运作，成功升任四品锦衣卫镇抚使，掌东南数州府监察之权，位高权重。
此番袁顺回神京是押送囚犯，由于犯人是二品州牧，镇抚使亲自押送勉强说的过去。
随后，袁顺移送囚犯家眷来天牢，然而这等小事遣人办即可，哪用得到镇抚使亲自跑一趟。
吴司狱与卢校尉小心侍候，陪着袁顺参观天牢，足足待了两三个时辰才离开。
周易在一旁看得明白，袁顺回京目的是要见自己。
“这会不会是陷阱？”
十年来都是单线联络，棋子不知周易是男是女，姓甚名谁，更不知如何联系，所以有棋子叛变，锦衣卫也无从下手调查。
袁顺这般做法，已经犯了忌讳！
“神京当中不可能调用大军围杀，朝廷最强实力，就是六位或者更多先天宗师，齐齐围杀也只是多几鼎而已……”
周易谨小慎微，不愿随意与人搏杀，却对自身实力有清楚的认知。
高估自己是作死，反之低估，也是一种大意疏漏！
“小袁子这些年办事用心，升任锦衣卫镇抚使，已经有资格从棋子成为棋手了。”
周易判断十之八九不是陷阱，然而习惯性万事等一等，等袁顺离开神京，十之一二的风险也就没了。
等待，可以消弭一切陷阱！
……
神京东三百里。
地势平坦，一望无际。
三百余兵卒在官道前行，前方举着“袁”字旗。
当中马车。
袁顺闭目养神，与平日谄媚油腻模样不同，肥硕脸庞配上严肃面容，总有些违和感。
唯有一个人的时候，袁顺才会这般模样。
曾经任帮派少主时候，是个削瘦俊俏少年郎，由于干爹冯忠喜好“肥痴”之人，短短半年时间让体重增长一倍。
升任镇抚使，袁顺靠的不止是银子！
忽然。
一道声音在袁顺耳边响起：“寻老夫何事？”
袁顺蓦然睁眼，马车中多了个老道，鹤发童颜，藏青道袍洗的发白。
“你是谁？”
周易说道：“天上白玉京。”
“五楼十二城。”
袁顺面露喜色，连忙躬身施礼：“拜见主上！”
自从有棋子背叛之后，周易便让每个人记下了唯一暗号，免得有人冒充轮转王。
周易笑道：“与你说过多少次，你我是合作关系，无需称什么主上。”
“主上助卑下复仇，不敢有僭越。”
袁顺在锦衣卫混了十年，早对官场潜规则烂熟于心，上司或者靠山说什么互惠合作、平等相交，表示对你十分器重。
当真得意了，将自己摆在平等位置，那就注定万劫不复了！
周易微微颔首：“说罢，寻老夫何事？”
“已经无事了。”
袁顺解释道：“锦衣卫钟同知是太上皇的人，由于贪污受贿已革职抄家，卑下回京就是想争一争。”
周易说道：“所以现在失败了？”
锦衣卫同知位列四品，品级与镇抚使并无高下之分，然而同知坐镇京都衙门，时常能得陛下召唤问话，距离指挥使只一步之遥。
袁顺若能升任同知，日后周易的棋子，更容易在锦衣卫体系内升职。
这么做虽然暴露了棋子身份，但是袁顺不会也不敢拒绝，收拢一批同派系的属下，分部在地方各州府，对争夺指挥使有大用。
况且，当年祝岳死状之凄惨，历历在目！
袁顺叹息道：“与我竞争的是齐侯之孙陈阳，干爹不能太过偏心，终是陈阳功勋更胜，夺得了同知之位。”
“齐侯，陈阳。”
周易回忆片刻，说道：“你败的缘由，可不是差了功劳，若是以功劳升官，你现在连个百户都够不上。”
袁顺疑惑道：“还请主上指点。”
“陈侯当年还是国公时，其侄女也就是陈阳的姑姑，嫁给了当年太子为侧妃，太上皇登基后封为贤妃。”
周易说道：“陈阳与当今陛下，勉强称得上亲戚。”
太上皇就是景隆帝，当今陛下建元正统，再过两个月就是正统元年。
袁顺恍然道：“所以陈阳是走了陛下的关系，难怪卑下输了。”
“愚蠢！”
周易摇头道：“非是陈阳走了陛下的关系，而是陛下有意拉拢太上皇旧人，以此对抗太后垂帘听政，日后好真正继承皇位！”
“陛下，太后……”
袁顺闻言目露惊骇，看周易眼神仿若怪物，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不知活了多久的老怪。
朝中局势错综复杂，在历经风云的老怪眼中，也不过如此。
袁顺无奈道：“主上，卑下日后定为陛下不喜，再想升职就难了。”
冯忠是壬寅之变后，张相提拔上去，如今属于铁杆太后党，作为干儿子的袁顺，一样打上了标签。
正统帝毕竟是众望所归的皇帝，加上陈阳属于勋贵一系，擢升为锦衣卫同知，明知是提拔亲信，太后也不能过分阻挠。
周易幽幽道：“所以，你寻老夫是为了杀陈阳？”
“卑下别无他法。”
袁顺感应到冰冷杀意，连忙解释道：“卑下也是为了尽快升职，为主上更好效力，许多国朝秘闻，唯有神京衙门有所记载。”
“嗯。”
周易轻哼一声：“杀人，无需自己动手，暂时退让反而可以升的更快。”
袁顺噗通跪在车上，毫无锦衣卫镇抚使威严，叩首道。
“还请主上指教。”
“卑下与干爹冯忠闲聊时，得知了一些崇明帝秘闻，与传说中的修仙之人有关……”

第五十六章 诏狱囚犯
“修仙之人。”
周易目光低垂，盯着袁顺看了许久。
袁顺只觉莫大威压降临，百年内力在江湖上，也算的一流好手，此时连抵抗的心思都不敢升起。
绝世老怪！
新君登基时候，袁顺也见了宫中那几位供奉，不及轮转王之十一。
周易精修养神术近三十年，从最初精神奕奕，到现在感应到神魂存在，进境反而比归元诀快许多。
如今试着压迫袁顺魂魄，效果颇为满意。
“小袁子，老夫若是不出手，你就打算将此事瞒下来？”
袁顺惊惧不已：“卑下不敢！”
“老夫不在乎你敢或者不敢，如果消息是真的，此事便过去了，如果是假的……”
周易没有继续说话，棋子表现再好也只是棋子，随手碾碎了再花十年培养即可，没有任何舍不得。
“卑下明白，此事卑下暗中查访许久，十之八九为真！”
袁顺心中松了口气，果然赌对了，轮转王痴迷于仙道，听闻此事就有天大怒气也会压下。
去年知晓这个消息后，袁顺就一直藏在心底，当成保命稻草或者晋升之阶。
“陈家，老夫知晓的不多。”
周易回忆道：“只记得陈侯有个孙女，名唤陈晴，在京中颇有美艳之名，其性格嚣张跋扈。曾经嫉妒崔御史之女容貌，竟以利刃划破其脸，因此获罪入狱。”
此事在神京闹的很大，御史言官品级不高，却非常人能招惹。
陈侯亲自登门道歉且不说，还请了贤妃向景隆帝求情，方才获得崔御史宽恕，从天牢放出去。
袁顺点头道：“卑下略有印象。”
“那崔御史乃江南崔家之人，远非寻常御史能比，纵使内阁辅臣也敬重一二。”
周易说道：“所以，那陈晴不止善妒跋扈，且无脑。”
袁顺点头道：“主上的意思是，让陈晴再次犯事，牵连陈阳？”
“寻常事牵连不到。”
周易说道：“按照凤阳国祖制，新君登基建元之念，必然会选秀。你通过冯忠的门路，将陈晴遴选入宫，越过女史予以妃位。”
冯忠兼职锦衣卫指挥使，主职是掌印太监，安排陈晴入宫为妃轻而易举。
同时，正统帝拉拢勋贵，也愿意促成此事。
袁顺疑惑道：“陈阳一跃成了国舅，在锦衣卫岂不是愈发得意？”
“皇宫只是不得见人的去处，后宫则是血淋淋的惨烈之地，以陈晴跋扈又愚蠢的性子，用不了多久就是一个死罪。”
周易缓缓说道：“莫说陈阳位置不保，陈侯又得降一级爵位！”
“拜谢主上指点！”
袁顺仔细琢磨，此法颇有可行之处，以干爹冯忠在宫中的权柄，陈晴想不犯下滔天大罪都难。
周易冷哼一声：“说说吧，知晓了什么消息？”
“禀主上，据冯忠所说，诏狱不止有地上牢房，还建有地下一层，为崇明朝所建。”
袁顺说道：“原本卑下只当是个特殊牢房，关押一些见不得人的罪犯，然而据冯忠所说，地下牢房只关着一个人。”
周易心思一动，隐隐有所猜测。
“那人据说是仙人，回凡尘俗世探亲之际，为崇明帝设计所擒。”
袁顺继续说道：“卑下起初不信，毕竟崇明帝痴迷仙道，近乎疯狂。然而查阅锦衣卫卷宗，发现不同寻常，正是那人关入诏狱当年，才开始修建的地下牢房。”
“那人还活着？”
周易从崇明朝活到现在，知晓狗皇帝并非一开始就痴迷仙道，起初执政十年，称不上明君圣主，也勉强算是勤勉。
第十年忽然就不上朝，一应事宜交于首辅，只负责对奏章画圈或者画叉。
狗皇帝躲在上阳宫修道，命锦衣卫以生辰纲的名义，大索天下，凡是有名有姓的奇珍异宝，都得进献入宫。
“应该是活着。”
袁顺说道：“卑下命人注意探查，锦衣卫有十来个老卒，会特意准备饭食，送入地下牢房。”
“嗯，此事记你一功。”
周易说话时，身影已经从马车消失，声音犹在响起：“以后再敢隐瞒，老夫精通的刑罚，定比锦衣卫厉害百倍！”
“卑下明白。”
袁顺跪了许久，才敢抬头。
“幸好没做叛徒，否则以这老怪的心思，纵使皇帝也护不住！”
袁顺松了口气，平复心绪后写了封信，命令麾下送去干爹冯忠府上。
……
天牢。
昏暗却不阴寒。
每隔十天半月，周易就会施展安宅符，清理冤死惨死犯人的残魂。
如此一来，牢中狱卒和犯人都活的长久。
周易仍在不疾不徐的送饭，即使知晓诏狱疑有修士，并没有急着去探查。
武道宗师凡俗中几无敌手，凤阳国少有危险之处，然而诏狱就是其一。各种机关陷阱不说，关押修士的牢房在地下，堵住口子就难以逃脱。
再者，修士都跑不了，足以知其危险！
“修士消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狗皇帝能寻得仙人，说明蚕食锦衣卫监控天下，路子走对了！”
“仙人源自凡俗，无论是探亲还是落叶归根，绝不止一个。”
“再等等，等彻底掌控了锦衣卫，定能寻得修仙之人踪迹。”
周易历经数朝，坐看风云变幻，早就将意志磨炼如铁石。
莫说区区修士，纵使有仙器从天而降，周易第一个念头也是逃出凤阳国，免得大能斗法覆灭千里。
天牢中几乎没有变化，除了于肃又恢复了锻炼身体。
周易对于肃颇为钦佩，首先自然是他的清廉。
据说锦衣卫想要栽赃于肃，结果见到一品大员的简陋房屋，家中只一个聋哑老仆，连指挥使冯忠都摇头，或钦佩或无奈，至今未能确切定罪。
其次是于肃坚韧刚毅，纵然二起二落两次入狱，仍对将来改革吏治充满信心。
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
这日。
周易送来酒肉饭食，闲暇讲起神京之事。
于肃闻言，惊喜道：“立哥儿，你说成国公死后，陛下追封为歧城王，谥号武毅，配享太庙？”
自从镇国公谥号武忠，张相谥号文忠之后，凤阳国的文武谥号忽然就不值钱了。无论生前有没有功绩，临死前与陛下、百官打好关系，总能混个上等谥号。
毕竟，连张相都得了文忠，不造反不弑君的就是天大的忠臣！
周易笑着恭喜道：“老于，你又有机会了！”
“对！”
于肃挥了挥拳头：“这次老夫，一定能成！”
周易眼看着壮怀激烈的于肃，忽然没了调笑的心思。
这世道想着改革，与挽天倾无异，注定赢不了！

第五十七章 老友故去
月上中天。
神京城门紧闭。
马蹄声由远及近，溅起一路烟尘，惊醒了瞌睡的兵卒。
“来者何人？停下！停下……放箭！”
城门官呼喝几声，命令弓箭手攻击，无数支羽毛箭射向来人。
刷刷刷！
马匹瞬间射成了刺猬，向前冲了几丈倒地不起，马背上人影纵身一跃，腾空飞起五六丈高。
城门官见此，面色一松，神京城高足有九丈。
正要下令继续射箭，隐约见到空中多了个黑影，来人踩在上面再次借力。
腾空超过十丈，轰隆落在城墙上，碎石飞溅。
“别别别过来……”
城门官吓得面色苍白，不自禁的后退，名震一方的洗髓境高手，也没有这般恐怖。
人影正是周易，瞥了眼城门官，身形飞纵向永昌坊奔去。
月前。
锦衣卫上报了一处奇异墓穴，凡是靠近之人就会鬼打墙，转几圈就远离，为村中百姓所忌讳。
通过查阅地方县志，得知墓穴主人是个独居道士，足足活了百四十岁。由于墓主极可能是修士，周易离京查探，花银子雇了数百人直接铲平了小山包。
周易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直至墓中陪葬品掏空，逐个以法力鉴别，果然略有所得。
回来路上。
周易慢悠悠参悟所得经卷，沿途江南风物，与北疆迥然不同。
直至三天前，周易听几个江湖中人闲谈，数十年前名动一时的盗圣病重将死，或感慨老一辈故去，或羡慕盗圣寿终正寝。
再三确认盗圣就是老白，周易当即赶回神京。
轻功加持轻身符，速度还快过奔马，直至法力耗尽，又跑死了四五匹马，日夜奔袭三千里终于回到神京。
永昌坊。
白府。
周易见门口未悬白灯笼，地上也没有香灰，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没来晚！”
老白可以说是唯一的好友，若是临终前不能送一程，日后漫长生命中，每每回想起来都是遗憾。
纵身落入院中，来到后宅老白住处，已经子夜仍亮着灯。
屋内传出说话声，有男有女，似乎在争论什么。
周易推门进去，见到老白的几个儿女，正围在床边说话。
有人听到开门声，回头见到个蓝袍老道。
周易目光越过几人，看向床上躺着的老者：“老白，还没死吧？”
老白听到声音，缓缓睁开浑浊双眸，艰难的扭动脖颈。
“咳咳咳！等不到你，哪舍得死。”
气息奄奄，显然行将就木。
屋中男女听到这话，对视一眼，纷纷退开几步。他们知晓父亲曾闯荡江湖，名声不小，应该是哪个江湖故人来探望。
周易站在床前，看着老白脸上褶皱，再不复当年俊美。
“老白，终于胜你一筹，我现在还能去春风楼。”
老白不甘示弱：“咱俊了一辈子，你这般模样，再过多少年也体会不到。”
二人对视一眼，忽得哈哈大笑。
老白气虚体弱，在笑声中抽搐几下，差点喘不上来气。
旁的大儿子关切道：“父亲，太医叮嘱过，切勿动悲动喜！”
“你们出去罢，我与老友说说话。”
老白挥手将儿女赶出去，叹息一声道：“让你见笑了，几个家伙不争气。”
刚刚几人在屋中吵闹，就是在分家。
当着老白的面，荣昌郡主的两个儿子，话语间鄙夷其他兄妹，说让他们回江湖混之类。
“这算什么？”
周易耸耸肩：“至少没有打生打死，去年太上皇驾崩，据说是夜御九女阳崩致死，连像样的理由都懒得找。”
老白问道：“确切是什么原因？”
太上皇景隆帝在正统二年初，崩于上阳宫，谥号思。
“太上皇不甘困在上阳宫，不知怎么联络了陈侯，竟然在御膳房下毒，试图毒死太后、陛下，以夺回帝位。”
周易说道：“可惜天不遂人愿，只毒死了几个偷嘴的内侍，之后陛下持剑入上阳宫，太上皇便崩了！”
景隆帝再次宫变失败，死于儿子之手，严格来说与周易有些关系。
正统一年选秀，陈晴顺利入宫为妃，颇受陛下宠爱，陈家风光一时无两。然而后宫是张太后的天下，连正统帝都不得自由，更何况区区妃子。
陈晴行事嚣张跋扈，屡屡触犯宫规，多次被张太后责罚。
嫉妒，愚蠢，仇恨……
陈晴的性子哪能忍下，偏偏正统帝无能，便与上阳宫太上皇勾搭成奸。
太上皇将此事告知陈侯，如此皇室丑闻，陈侯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只得上了贼船，结果因涉嫌谋逆削去爵位，抄家流放。
袁顺趁此机会，升任锦衣卫同知。
周易这两年安排的棋子，靠着袁顺的权势，大多数顺利晋升。
棋子得了功法、靠山双重助力，袁顺得了一批精锐支持，周易得了不少与仙道相关秘闻。
三方互为助力，拥有一致利益，原本松散的关系愈发牢靠！
老白听闻父毒子、子弑父的秘闻，面色古怪道：“如此说来，我这几个儿女只算是调皮。”
数十年江湖经验，老白隐隐觉得此事与周易有关，不过朋友之间本就有秘密，无需太过深入探究。
周易微微颔首：“儿孙自有儿孙福，随意由他们去了，你还是好好养下身子，或许能多活几年。”
“自从她们三个相继离去，我就与死了无异，只希望早日去地府，与她们继续做阴间夫妻。”
老白喃喃道：“老周，我能坚持拖到现在，就是等你来，希望能求一件事！”
周易稍稍回忆片刻：“你我相识四十年，似乎是第一次说这话。”
“若求你办事，欠了你的情分，那还能做朋友吗？”
老白歇息片刻，继续说道：“如今活不了几天了，朋友缘分自此而绝，求你办事也能抹得下脸面。”
“说吧，什么事？”
周易隐隐有所猜测，大可能是托付庇佑后人，老白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毕竟，活的久了，总能送一个又一个熟人故去！
“我这几个子女。老大看似忠厚，实则刻薄，偏偏自认为演得好。老二是个跋扈纨绔，老周你定是看不上眼。老三肖母亲心狠手辣，却不懂韬晦，必生祸患。”
“唯有老幺儿，性子机敏多变，将来或有所成就。”
“如今外戚当权，国朝不稳，将来必有大乱。”
老白祈求道：“我那岳父是太后一党，如今大舅子亦是，将来或会波及白府。如若发生不忍言之事，老周帮忙庇佑幺儿这一支，安全离开神京。”
周易疑惑道：“老白就这么确定，将来太后一系遭清算？”
老白点点头，肯定说道。
“外戚当权哪有长久的，纵使陛下反抗不得，将来其子也会报复。把持朝政越久，皇族怨恨越深，反噬起来就是抄家灭族！”

第五十八章 阵道初解
周易稍稍思索，便颔首答应。
老白所求并非难事，即使受东阳郡王牵连，也不至于诛杀女婿家。
凤阳国勋贵之间，代代联姻，这般杀下去就不剩几个了。
“老周，多谢了，江湖上说我有朋友八百，真正信得过的只你一个。”
老白说话间，瞳孔逐渐涣散：“此番别过，今生怕是再难相见，临终不能再与你对酒当歌，可惜，可惜！”
“来世再见时……”
周易缓缓说道：“你与我说梨花白，便知是你转世，定陪你再痛饮杯中酒。”
“好好好！”
老白声音愈发轻微：“咱们就这般约定了，就说梨花白，哈哈哈，快哉……”
周易静默片刻，抚手帮老白合上双眼。
忽然想起一件事。
从怀中取出青铜宝镜，以法力催动闪耀出灵光，并未发现有阴魂存在，叹息一声转身出门。
屋外庭院。
周易对静立的男女说道：“老白没了，准备丧事吧。”
沉默半晌，抽泣声此起彼伏，跪地叩首拜别。
随后唤来奴仆侍女，将早就准备好的丧葬之物布置好，又遣人向神京各府发丧贴。
周易冷眼看着这一切，说不上好坏。
几个儿女稍稍有些悲恸，反而孙辈听闻消息，纷纷啕嚎大哭悲痛欲绝。
人就是这样，年岁大了就只关心利益，感情愈发冷漠！
周易寻到老白幺子，传音入耳：“过些日分家时候，记得拿到血玉牌，老夫答应你父亲，若有变故保你性命。”
幺子名白思远，母亲是前无量剑派宗主。
白思远面上闪过喜色，也不知是惊喜性命保障，还是惊喜自己最得宠。
“了无牵挂。”
周易站在院中，抬头望向天上寒月。
左右嘈杂声音愈发黯淡远去，恍惚间遗世而独立，羽化而登仙。
“拜见恩公。”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将周易从孑然一身的意境中，拉回了现世。
周易说道：“是你这丫头啊，还以为回不来了呢。”
“义父待瑾瑜恩重如山，知晓病重后，便放下军中事务，日夜兼程赶回来。”
陈瑾瑜身穿玄色甲胄，背上一杆黑铁长枪，英姿飒爽，血煞凶气扑面而来。
周易微微颔首，并不怀疑陈瑾瑜的孝心，低头看向她手牵着的男孩，约莫七八岁，问道：“这就是李翼？”
老白生前与周易讲过，陈瑾瑜在北疆战场，女扮男装入军营，积累军功成为校尉。
李鸿发觉此事之后，非但没有处罚，反而擢升为麾下将军。
陈瑾瑜坦白，是受周易指引来北疆，投入李鸿麾下。
二人修行的都是归元诀，时常坐而论道，天长日久生出情愫，便结为道侣，生下了儿子取名为翼。
老白说起此事时不断叹息，曾经试着撮合儿子与陈瑾瑜，结果一个个不争气，连人家十一都比不上，结果让外人占了便宜。
“暂时只能姓周，相公说以此名纪念恩公，将来若有一日……必由翼儿继承。”
陈瑾怡抚了抚李翼头顶：“快叫爷爷。”
“爷爷。”
李翼声音柔和，不似他母亲那般凌厉。
周易闻言怔了怔，他还没做过父亲，竟然先让人叫了爷爷，笑着答应道。
“嗯。翼哥儿几岁了？上几年级？作业多不多？爷爷给你准备了一百套卷子！”
“？”
李翼双目迷茫，听不懂周易在说什么，只觉得其中有大恐怖，躲在陈瑾瑜身后不敢露头。
陈瑾瑜也听不懂其中涵义，不过似恩公这般高人怪杰，说话有些怪癖，实属正常。
“寂寞啊！”
周易啧啧几声，老白故去的伤感，顿时淡了几分。
这些年见多了死人，周易已经有些习以为常，临终前送一程，不会因此过分伤怀。
陈瑾瑜传音道：“恩公，您通过锦衣卫寻找仙道线索？”
“你怎么知道？”
周易声音淡然，隐隐有股子冷意，身怀天大秘密，对敢窥探隐私者必痛下杀手。
“恩公恕罪，并非故意查探。”
陈瑾瑜连忙解释道：“相公在锦衣卫安插了探子，前不久才得知了消息，猜测可能与恩公有关。”
周易没有隐瞒，点头承认道：“确实是我。”
陈瑾瑜郑重道：“我与相公定然鼎力相助，为恩公寻得仙途，祝愿恩公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周易诧异道：“听这话，你俩不愿修仙？”
陈瑾瑜说道：“我与相公一心为族人复仇，忙于处理军中事务，修行时日愈发短促，将来注定仙道无望。”
周易不置可否，以李鸿的天赋，一心修仙亦能复仇，不过这是个人选择，别人无需劝说。
“北疆如今怎么个局面？”
“近些年赵家人忙着争内斗，无心管理北疆诸军，几个大将军已经有藩镇之势。”
陈瑾瑜自信道：“不过，我与相公所辖玄甲军，便是最大的藩镇！”
周易说道：“莫要沉迷于扩张兵马，只靠这一样，争不来天下。”
“恩公所言极是。”
陈瑾瑜说道：“如今北疆缺少治民治国之才，此番瑾瑜回神京，亦想着拉拢些有才之人。”
周易闻言，便想起受困狱中的于肃：“我给你推荐个人，有治国之才。”
陈瑾瑜惊喜道：“恩公能入眼之人，定是大才，不知姓甚名谁？”
“于肃，于守拙！”
“原来是于青天，瑾瑜在北疆也有耳闻。”
“可以提前接触他，不过想要拉拢去北疆，还得等他三起三落，再败一次。”
“于青天二起二落，已经攒下天大名望，再起复岂会再败？”
“他所求的，注定失败。”
周易与陈瑾瑜叙话许久，定下了将来传讯手段，消息互通有无，便离开了白府。
……
回到庭院。
周易品了几杯茶，平复心绪，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简。
玉简来自江南那座墓穴，其他陪葬的金银玉器毫无灵性，唯有这枚玉简，输入法力激活后，神魂可读取其中内容。
里面记录了一卷青木诀，一卷阵道初解，以及灵云道人的游记。
青木诀与归元诀相似，不过内容更加完整，从练气一层到十三层，开篇便阐明需要木灵根才能修炼。
周易此时才确认，修仙确实需要灵根资质，而他没有任何灵根。
“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万事万物皆有一线生机，没有灵根也并非不能修行，诸如武道突破先天就可以引动天地灵气。”
“然而，世上又有几人能修成武道先天？”
周易再查看阵法初解，一个个词汇倒是认得，组合在一起就迷惘了。
“路上反复诵读，不过明悟千之一二，还需慢慢参悟。”
“当年从余杰处得来课堂笔记，如今看来是赚了，当真得了一部符篆初解，不知多少年才能学成。”

第五十九章 冷酷校尉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后者是自我奋斗，前者是跟对人、敲门砖。
世上不少天赋上等的人，因无人指点，得其门却不得入，最终蹉跎一生。
《阵道初解》就类似于此，内容并不深奥，然而周易连禁制、铭文都不懂，直接去钻研迷踪阵、聚灵阵、小五行阵。
过程属实有些艰难，周易诵读半宿，做了不少笔记，并未有多少进展。
按此速度，钻研透彻少说以十年计。
“嗯，还不错！”
周易最不怕蹉跎岁月，也不着急钻研透，漫长的生命中有点事做，不显得空荡无趣。
“如今精、气、神同修，进境缓慢却根基扎实，日后将符篆阵法炼丹炼器等技艺，全部学一遍，花上几千上万年做个全能仙人！”
周易将玉简收起，至于第三部分游记，已经读了许多遍。
灵云道人与魏昌经历相似，侥幸得了一卷修行功法，又恰好有木灵根，于是在道观中潜心修行。
直至炼气三层后，法力增长不得寸进。
灵云可不能学周易靠时间硬磨，开始云游四方寻仙问道，寄希望于传说中的灵山福地。
“大概是凡俗尘世灵气稀薄，修为很难超过炼气三层。”
周易心中有所猜测，突破炼气二层后，法力增长已经慢了许多。
灵云花费数十年时间，踏遍凤阳，北面大雍，南面大离三国，终究没能寻到传说中的仙山福地。
期间遇到了几位散修，《阵道初解》就是从大雍癞头僧人手中换来，一僧一道在大雍结伴游历十余年，留下了不少民间传奇。
灵云在游记末尾感叹，虽一生未得入仙门，但未必是坏事。
得二三道友，游戏人间百四十年，幸甚至哉！
“灵云游历凤阳时，探索了几处奇异险地，锦衣卫之前都已经汇报，现在看来并非修士所在。”
“不过也并非没有任何发现，灵云怀疑江南八大世家，能传承千年之久，极有可能与修士有关。可惜察觉的太晚，灵云命不久矣，已无心思去验证。”
“此事可由袁顺去做，遣锦衣卫仔细监察。”
周易并不怕世家，当年李武能将他们镇压，说明也不是真的仙道中人，大可能是沾些血脉关系。
况且，锦衣卫监察世家，原就是本职工作。
之前是监察他们有无谋反，现在换个方向，查探是否有奇人异士出没。
……
世上很多事儿或者人，真的不经念叨。
翌日一早。
周易来天牢点卯，见到所有狱卒站在门口。
站立笔直，列队整齐，就像是等待检阅的部队。
周易疑惑道：“老雷，怎么回事？”
老雷就是曾经雷司狱后人，从天牢狱卒熬了小三十年，前些年升为差拨。
“老周，这是杨校尉要求的，必须等他来查阅，才能去牢中当值。你这些日子没在，已经发了几次火，说回来了让你好看！”
“杨校尉是谁？老卢不是说还要待半年？”
周易面露疑惑，离京前还与卢校尉吃酒，听他说继任者姓罗。
“卢校尉涉嫌受贿贪墨，又将校尉之职卖与罗家，前些天已经流放。”
老雷回答道：“杨校尉可不简单，据说是江南八大世家中的杨家旁支，与兵部杨尚书沾着亲戚。”
“可惜，没能送老卢一程，杨校尉这般做事手段……”
周易心中颇为同情，当然卢校尉不是什么好人，罪名定是查有实据，毕竟天牢上下官吏，查谁都能查出一屁股罪名。
卢校尉在天牢辛苦一辈子，大错未犯，只差半年就安稳退了。
只因杨校尉急着上任，就倚仗家族权势将其流放，不只是坏了官场规矩，行事手段也太过冷酷。
这时。
一名锦衣汉子走来，手按腰刀，大步流星，脖颈稍稍上扬，眉眼低垂，总是以俯视蔑视的姿态看人。
目光扫过天牢狱卒，最后落在周易身上。
“你就是周爷？”
“见过校尉大人。”
周易躬身施礼：“小的哪敢称爷，就是同僚互相说着玩，您要是不喜欢，以后就是小周了。”
“嗯？”
杨校尉目光微凝，看周易眼神稍稍正视。
“知道就好！你无故旷工半月之久，依律当赶出天牢，本官念你之前颇有功劳，便罚俸一年！”
“多谢大人宽宏。”
周易面带微笑，并不在意罚俸，反正他的主要收入也不在天牢。
杨校尉诧异周易能屈能伸，本以为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然后就有了由头立威。
随后又训了会儿话，大意是日后天牢禁止收犯人银子，狱卒胆敢私相收取，定严查不怠。
“此事本官已经再三强调，昨日仍有人敢犯！”
杨校尉说道：“昨晚当值的差拨白三儿，收甲九狱犯人银子，今早已经送去京衙牢房，仗一百，监三年！”
哗！
众狱卒顿时哗然，本就是牢中胥吏，岂能不知“仗一百”的恐怖。
重手法打下去，人不死也落得个残废。
杨校尉冷声道：“你们且仔细着，本官不管先前如何，现在就得按这个规矩！”
待杨校尉离开，众狱卒议论纷纷。
奈何杨校尉背景深厚，连吴司狱都不敢露面，一群底层胥吏哪有什么办法。
有狱卒不忿道：“周爷，姓杨的故意拿您开刀，就能忍了？”
周易笑着摇头：“不忍还能怎么样？人家可是世家子弟，咱惹不起！”
老雷疑惑道：“杨校尉这么做，可不止惹了咱们，不怕牢中那些犯人闹事？”
“杨校尉来天牢，大可能是镀镀金，整顿出成绩就高升了，哪在乎犯人的想法。况且，犯人就是犯人，难道还能反了天？”
周易劝说道：“暂且忍一忍，过几年苦日子罢！”
众狱卒闻言，连武道炼脏的周爷都怂了，更加觉得没了主心骨，只得乖乖遵守杨校尉规矩。
事后。
杨校尉听了心腹汇报，知晓走后所有狱卒举动，对周易看法略有改观。
“此人有刑罚本事，又懂得隐忍，还能看清形势，确是个可用之才。待本官整顿过天牢，便提拔提拔他，一同去军中当值！”
“一辈子窝在天牢有什么前途！”
周易不知道杨校尉评价，纵使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杨校尉所作所为，惹得众狱卒私下里咒骂，殊不知是享受惯了各种潜规则，忽然来了个依律办事的，于是就觉得冷酷无情。
人可以习惯甚至堕入潜规则，却不能真的失去了对错！
周易习惯性和光同尘，自认为做不到清白，却不会出手阻扰杨校尉去做事。

第六十章 枭雄之姿
乙六狱。
于肃扎着马步，正在打拳。
轻重随心，刚柔并济，已深得太极拳三昧。
许久之后。
于肃缓缓收功，对栏杆外站着的周易说道。
“老周，你这拳法不简单，不止修身养性，更是蕴含天地至理！”
“怎么个天地至理？”
周易心中一惊，自己这个修仙者都感应不出玄妙，难道于肃天纵奇才，如话本小说中那般悟道太极白日飞升。
“世事如这太极，不争而无不争，无为而无不为！”
于肃叹息道：“以前老夫做事太过急切，革新朝政，非一朝一夕能成，方才有两次败落。”
“……”
周易心绪平缓，许久才硬生生的回应了句：“说得有理！”
于肃庄重正经的表情一变，腆着脸说：“立哥儿，快将猪蹄拿出来，这些日子你不在，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于肃是真正的穷鬼，周易不在时候，狱卒或许不敢欺辱他，也别想着自掏腰包送来酒肉。
周易将猪蹄美酒递进去：“老于，当官的都似你这般面皮吗？有猪蹄就是立哥儿，没猪蹄就是老周？”
“我面皮稍稍薄些，早死了不知多少次了！”
于肃从来不说革新吏治有多危险，景隆帝都间接死了，他能活到现在着实不易：“老周，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啃猪蹄？”
周易撇了撇嘴：“大抵是你曾经挨过饿？这般记忆深刻，至亲死之前将猪蹄留给你了？”
于肃哼哼道：“无趣！无趣！与聪明人说话，太无趣！”
“我可算不上聪明人。”
周易摇头说道：“只是在牢里听多了，见多了，刚开始还能可怜一二，现在就像看话本，顶多伤心一阵就过去了。”
“就是太多了，所以老夫才要变法！”
于肃叹息道：“幼时老夫家中尚且富裕，后遭了剧变，体会过平民百姓的日子，才知晓读书究竟是为了什么。”
周易看着双目放光的于肃，忍不住提醒道。
“老于，我觉得你赢不了！”
“你这厮都能看出来的，老夫难道不知？”
于肃喝了口酒，或是呛到了或是酒太烈，眼泪直流。
“然而有些事，即使明知会失败，甚至会死，也一定要去做！朝廷稍稍有一丝改变，就能惠及成千上万百姓，怎么能只谈输赢呢？”
“老于，你是真的猛士！”
周易竖了竖大拇指，忽然问道：“你有儿女吗？”
于肃疑惑道：“问这做什么？”
周易笑道：“经常有人托付我，帮他们照看子孙，老于你这般人，无论是香火还是意志，都不该断绝！”
“老夫所做之事太过危险，未免害了人家，连亲都未结过。”
于肃瞥了周易一眼，低声道：“老周，你是个奇人，不过有些事还是小心些。”
周易饶有兴趣道：“老于这话什么意思？”
“老夫巡视北疆时，发现军头林立，有藩镇之势。”
于肃说道：“这等国朝大祸，岂能置之不理，便试着合纵连横，至少让军头不是一条心，日后得机会了再彻底铲除。”
周易眉头微皱，隐隐猜到于肃所说。
“其他军头还好，都是些骄横蛮子，稍加算计便乖乖就范。”
于肃继续说道：“唯有一支凝聚力极强，威逼利诱都难瓦解，老夫就仔细查了这几个将军，竟然是镇国公旧部！”
“这能与我有什么关系？”
周易耸耸肩，李鸿在北疆立足，定然是召集镇国公旧部，此事有心人轻易能查出来。
“原先也觉着没什么关系，毕竟镇国公已经死了，旧部互相关照也是正常。”
于肃幽幽说道：“直到老周你刚刚说，托付子嗣，老夫才恍然大悟……”
周易眉头微皱，一缕法力出在袖袍中，凝成剑气随时斩出去。
“老于，你竟然调查我？”
“老周莫生气，习惯，习惯而已！”
于肃感觉到周易真的生气，连连拱手致歉，解释道：“老夫经历的陷阱太多，习惯调查周围每一个人，况且，你这般奇人又不是第一个。”
“嗯？你还见过其他？”
周易没有否认，“周立”身份本就不值得推敲，毕竟宣州没有活动踪迹，只是之前没人费力气调查区区小狱卒。
当然，承认身份的真正原因，周易现在才七十二岁。
若是一百七十二，于肃现在已经死了！
周易会为他办一场隆重葬礼，墓碑上刻一行字：好奇心害死猫。
于肃点头道：“曾与我算命的老道，姓杨。”
周易诧异道：“江南杨家？”
“嗯，杨家老太公！”
于肃说道：“新来的杨峥，就是杨老太公的重庶孙。”
周易将杨家记在心底，说道：“这位杨校尉可不简单！”
“枭雄之姿！”
于肃语气颇为凝重：“刚来第一天，就来寻老夫说话，目的是得老夫兵部故旧支持。”
于肃在任兵部尚书期间，彻查京营，巡视北疆，整顿州府军卒，即使现在入狱，兵部仍有许多故旧在位。
张太后及其党羽关押于肃，只是想着把持朝政，却不会将做事的人全部扳倒。
朝中得有人尸位素餐，也得有真正做事的人。
周易疑惑道：“如今兵部尚书就是杨家人，为何还来寻你？”
“弘州杨氏人太多了，他一个旁支庶子，哪能占了嫡脉的势力。”
于肃说道：“得到老夫支持就不一样了，杨家见他争气，同样会大力支持，两相合力之下，用不几年就能在军中位高权重！”
“好算计！”
周易赞叹道：“外面值守禁军属于天牢管辖，理论上杨校尉可调任都统，等于一步跨入禁军体系，再过几年执掌皇城禁军，等于天子近臣了。”
“老于，你既然看出他的目的，为何还要答应？”
“第一，杨峥确实有能力本事，其二，枭雄做事不择手段，专克小人。”
于肃说道：“杨峥想利用老夫，老夫何尝不是在利用他？”
“那老于可得快点。”
周易提醒道：“前些日子，京营副都统姜晁，涉嫌贪墨军饷入了诏狱。”
姜晁是于肃的学生，曾一力支持老师整顿军备，算得上“于党”的中坚力量。
“姜晁性子多变，没有老夫在上面镇着，贪墨军饷之罪十之八九是真，去诏狱走一遭也不冤枉！”
于肃眼中闪过冷芒：“快了！快了！最多再等三年，老夫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
周易收拾碗筷离开，走了几步忽然回头问道。
“老于，你怎么看北疆？”
“老夫忠于的不是凤阳！”
周易微微颔首，这老头又侥幸活了一命。

第六十一章 云山传说
“这老家伙比贪官还狡猾！”
周易从不认为自己是精英，否则前世也不至于是996牛马。
长生道果只是无尽寿元，没有赋予超凡的智慧。
于肃这类人不练武不修仙，一辈子都在斗争、谋划，玩心眼远非周易能比得过。
或许再过几百年，周易历尽千帆，便能达到这等境界，各种城府算计不着痕迹收发由心。
“太麻烦了，什么阴谋诡计，什么美女画皮，都通通熬死了事！”
周易不理会犯人们哀嚎，泔水多喝几日就习惯了，拎着桶来到天牢廨房。
本想着看同僚们摸牌，消磨时间。
狱卒们个个坐得端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周易询问过原因，才知道杨校尉下了命令，严禁在天牢中酗酒耍钱。
好不容易磨蹭到下值。
周易回到庭院，先琢磨了两个时辰阵法，开始修行归元诀。
炼气之道，贵恒贵专。
子夜时分。
周易缓缓收功，挥手抹过脸庞，转瞬化作轮转王苍老模样。
易容术修炼数十年，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随后以阴影符遮掩，借着夜色在神京穿梭。
同福坊。
袁府。
水榭亭台，假山怪石。
曾是京中某富商所有，由于涉嫌与大雍通商，阖家流放，以一百两的高价卖给了锦衣卫同知。
门口有黑衣缇骑值守，明哨暗哨遍布，整个府邸守的铁桶一般。
周易如一缕黑风，轻易穿堂过户落入后宅。
屋中。
袁顺正搂着十八房小妾睡觉，忽得惊醒，耳边听到堂屋有动静，第一反应就是摸向枕头下，暗藏的剧毒弩箭。
“出来见老夫。”
周易倒了杯茶，品了口，绝对是皇室贡茶。
袁顺随意披了件衣衫出来，恭敬道：“主上，您有什么吩咐？”
周易说道：“派几个好手去江南，盯紧了八大世家，尤其是弘州杨家，他家的一条狗闹出动静，也得仔细记录下来。”
“遵命，卑下明日便安排。”
袁顺猜测道：“江南八大世家，难道与仙道有关？”
“可能吧。”
周易沉默片刻，话音一转：“当年上报云山传闻，究竟是怎么回事？”
声音很轻，落在袁顺耳中恍如雷霆炸裂，腿一软跪在地上。
“主上饶命，卑下也是无奈。”
“所以，云山果然是假的？”
周易眼中闪过凶光，剑气绕着袁顺脖颈转了一圈，渗出鲜红血珠。
“主上，卑下赴任徐州复仇，将几个官吏抓捕入狱，引起了锦衣卫怀疑。”
袁顺连忙解释道：“锦衣卫做事您也知道，向来是不讲证据，他们胁迫我向主上传递假消息，并请皇宫供奉前往云山埋伏。”
“卑下受人监视，不敢将话说明，只得将云山描绘的真如仙境，完全不似人间，希望主上能心生戒备。”
周易冷哼道：“若非如此，你早就死了！”
“谢主上慈悲。”
袁顺连连叩首，汗水淌了一地。
周易问道：“为何选择了老夫？”
当年袁顺屡屡汇报云山盛景，什么时常有虹光飞落，什么奇人异士汇聚，以及白雾笼罩，凡人难登云山顶峰。
云山在江南颇有名声，不少读书人归隐于此。
当真有如此盛况，云山早轰动凤阳国，当年狗皇帝也不会求道无门。
周易早就怀疑，云山消息有蹊跷。
“主上一心求仙问道，此事虽然看起来荒诞虚妄，但是与您合作总比那些大人物要好。”
袁顺恭敬道：“他们眼中只有银子和权势，一旦卑下无用，随时就会卖了换钱。”
“还算聪明。”
周易冷声道：“是谁让你钓出老夫？”
“冯忠。”
袁顺说道：“另有几个暴露身份的，由于没塞够银子，全都秘密处决了。”
“此事会有人处理！”
周易盯着袁顺看了许久，缓缓说道：“你记得抓住机会，冯忠死后，至少升任副指挥使！”
“多谢主上。”
袁顺说话时，只觉嘴里多了个丸子，入口即化。
细小蛊虫钻入体内，最后盘踞在心口位置，心中骇然，再抬头已经见不到轮转王身影。
嘶嘶嘶！
撕心剧痛传来，袁顺在地上来回打滚，惊醒了熟睡的小妾。
小妾急的要去喊大夫，袁顺连忙阻止。
许久之后，剧痛缓缓消散，袁顺躺在地上默默计算。
“副指挥使需要多少银子打点？京中有几家商贾，盯了小半年，是时候收网抄家了！”
……
时光如流水。
正统四年。
春。
周易拎着木桶送饭，牢中犯人普遍瘦了一圈。
“小哥儿，多给两勺，快饿死了！”
“银子，我有的是银子，一百两来碗稠的！”
“……”
犯人们饿极了，各种手段使将出来，威逼利诱就想着多喝碗稀粥。
周易默不作声的送饭，近几个月牢中狱卒换了小一半，剩下的都是能忍住犯人诱惑，不伸手拿银子。
凡是管不住手，见银子眼开的狱卒，杨校尉通通将他们送入牢中。
隔着栅栏，看着昨日同僚。
余下的狱卒心惊胆颤，哪还敢不听话，严格执行规矩。
以至于，牢中饭食物价飞涨，一碗稠粥都卖百两银子。
这日。
周易送完饭，正待寻地方摸鱼修仙。
老雷跑过来说道：“老周，甲二狱中来了个硬茬子，杨校尉唤你过去审讯。”
周易问道：“什么来路？”
“江南一代的水匪，七十二连环坞总瓢把子，号称什么混江龙。”
老雷低声道：“我听昨晚审讯的马校尉说，此人把持江南水道十数年，捞了不知多少银子，朝廷大军攻破连环坞，银子却不知去向。”
“这还用审？”
周易撇了撇嘴，十之八九又是江南世家走狗。
狗养肥了，便借朝廷剿匪的机会，彻底将其一口吞个干净。
老雷也是个明白人，笑道：“怎么也得做做样子不是。”
甲二狱。
周易进来，正看到杨校尉在施刑。
通红烙铁印在混江龙脸上，滋滋声响起，散发出一股股焦糊味。
混江龙身高丈二，胳膊腿有刑柱粗细，任由杨校尉酷刑折磨，竟能忍住不出声。铜铃大双眼盯着牢房众人，凶悍气息扑面而来，骇得狱卒不敢靠近。
杨校尉折磨许久，丧气的将烙铁扔回炉子：“老周，你来！”
“是，杨大人。”
周易上前点了几处穴位，指尖抵在檀中，内气沿玉堂穴而上。
历经数十年，周易的刑罚手段臻至大成，内气反复刺激犯人诸多死穴，让人体会极致剧痛的同时，仍能保证性命。
“呜呜呜……”
混江龙忍不住痛呼出声，张开嘴才看到，嘴中已经没了舌头，连后面声带都剪得粉碎。
哗啦啦！
混江龙身形忽得暴涨十寸，原本就绷紧的铁锁链，咔嚓咔嚓碎成几截。
“吼！”
一声愤怒长啸，混江龙钵大的拳头砸向周易头颅，也不看结果，或者自信能将人砸死，纵身杨校尉扑杀过去。
周易步履变幻，化作几道魅影，轻易躲开拳头。
“爆！”
一声令下，混江龙体内嘭嘭嘭响了几声，外表看不出丝毫伤痕，丈三高的莽汉轰隆隆倒地不起。

第六十二章 恩威并施
混江龙暴起到死亡。
兔起鹘落间，不过一瞬而已。
杨校尉松了口气，右手不着痕迹的从袖口伸出，笑着拱手道。
“不愧是周爷，救命之恩，杨某记下了！”
“职责所在。”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刚刚感应到一缕灵气波动，来自杨校尉袖口。
符篆，还是法器？
众狱卒此时才回过神来，纷纷上前将混江龙围住，几条锁链锁死了，再探鼻息心脉已经死透了。
周易说道：“校尉大人，此事必然是意外，万万不要迁怒。”
“当然是意外，杨某信得过诸位。”
杨校尉自信所有狱卒已经归顺，混江龙挣脱锁链之事，定然是夜间当值的马校尉所为，因为吴司狱已经入了伙。
“周爷有没有兴趣任校尉一职？”
周易拱手道：“多谢大人抬爱，咱散漫惯了，当不了官儿。”
“无妨。”
杨校尉指了指老雷：“雷差拨，有没有兴趣？”
老雷猝不及防，面色变幻许久，躬身道：“大人但有驱使，莫敢不从！”
“好！”
杨校尉抚掌道：“今儿晚上叫所有兄弟，一起去快活林吃酒。”
众狱卒面面相觑，不知杨校尉如何意思。
……
快活林。
神京开业不足一月的勾栏。
自下而上足足六层，在神京数得着的高楼，附近的春风楼顿时矮了下去。
况且，春风楼去年末刚选出的花魁，转眼成了快活林头牌。
如今神京成第一勾栏，非快活林莫属。
下了值。
杨校尉带着众狱卒来吃酒，日头未落，快活林门外车水马龙，门内宾客盈门。
老鸨见到杨校尉进门，连忙扭着腰肢过来。
“东家，卢先生早来了，在六楼等着您呢。”
“知道了。”
杨校尉招呼一声，带着众人来到二楼富贵厅。
途中有不少客人打招呼，称呼不一，诸如杨老板、杨大人、杨公子、杨少之类。
富贵厅。
杨校尉坐在首位，周易与老雷一左一右，其余狱卒纷纷落座。
随后进来两列美艳女子，每个狱卒身后一位，斟酒布菜，侍候的细致周到。
“前些日子，让兄弟们受苦了。”
杨校尉端着酒杯说道：“杨某如此做，也是为了诸位前程，靠着剥削犯人受贿贪墨，终究不是长久，捞多少终究得吐出来。”
众狱卒不明所以，静待下文。
“与其落得个抄家流放，不如手脚干干净净，当值也舒坦。”
杨校尉继续说道：“杨某明白神京居之不易，便开了这个快活林，赚来的银子，里面有诸位的份子，分润比之前只多不少！”
“这……”
狱卒们面露疑惑，他们贪婪但是不傻，区区胥吏凭什么分银子。
“这银子也与诸位有关。”
杨校尉解释道：“原本牢中犯人想吃得好住得好，都要拿银子买，此事有违律法。现在只需来快活林二楼，买些指定茶点，就能照顾好牢中亲人故旧。”
“原来如此。”
众狱卒心底盘算，比起原来自是不如，然而挨了几个月穷苦日子，现在看来简直是天大好事。
杨校尉说的确实不错，私相受贿，终究不保险，现在有了快活林遮掩，银子洗白了，就是钦差御史来了也查不出罪证！
众狱卒齐声道：“杨大人考虑的周全，我等唯命是从！”
“好！饮盛！”
杨校尉一改往日冷酷，言语亲近自然，片刻时间就让众狱卒感激涕零，恨不得指天发誓推心置腹。
周易冷眼旁观，心中隐隐失望，同时对杨校尉生出一丝忌惮。
原本于肃说杨校尉是枭雄，周易还不以为然，只知冷酷压迫下属的刻薄寡恩之人，哪是什么枭雄，只能做冢中枯骨。
枭雄不止冷酷，亦要懂得施恩。
“现在看来，还是老于看人准。”
周易心底黯然叹息，表面笑容满面，与同僚推杯换盏很是热情。
世道艰难，谁还不是戴着几张面具！
“兄弟们且吃着喝着，无需结账。”
杨校尉起身道：“庐阳府卢家二公子，与我有事相商，暂且失陪。日后出来吃酒，便直来快活林，一律挂杨某名字即可！”
“杨大人去忙。”
“我等唯大人马首是瞻。”
众狱卒恭送一番，又回来继续吃酒，气氛热烈了许多。
杨校尉描绘的前景太过广阔，赚钱的路子不止杂费银子，天牢中犯人明码标价，有他牵线搭桥，定能卖个上等价钱。
周易赞叹杨校尉手段，先施以威而德倍之，先施以德而威丧尽。
俗称，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套路看似烂俗，却是精准把控人心，用起来无往而不利。
老雷得了升职允诺，再熬十几年或者传位给儿子，将来未必不能光复祖上荣光。
“老周，你说杨大人，为何先抓了那么多同僚？”
“那些禁不住诱惑的，很容易惹出乱子，应该是不值得杨大人相交。”
周易笑着回答，可不能说是在排除异己。
“原来如此。”
老雷哈哈笑道：“幸好咱忍住了，才能得到杨大人认可，在这快活林好生快活！”
狱卒们纷纷附和：“雷校尉说的有道理。”
“我还是喜欢春风楼！”
周易的话让场面一寂，随后又热烈起来，不过这话定会传入杨校尉耳中，算是彻底绝于圈子之外。
……
翌日。
周易点卯当值。
冯差拨给了一卷书册，上面写着囚犯名字。
按照标记的圈、叉和钩，分别是稠粥，肉和酒，都是故旧亲眷在快活林消费了银子。
周易昨天了解过，一碟茴香豆，一碗酒，标价百两。
冯差拨低声道：“老周，跟着杨校尉吃香的喝辣的，以你的本事，荣华富贵唾手可得，何必犟着呢？”
“嗯？”
周易眉头一挑，从昨儿起周爷变老周了。
乙六狱。
周易蹲在栅栏外，将猪蹄和酒递给于肃。
于肃饮了一口，意外道：“今儿这梨花白，少说五十年份，有什么喜事？”
周易说道：“老于，我要走了。”
于肃愕然片刻，没有劝说留下，似这等奇人个个意志坚决。
“为啥？”
周易说道：“我在天牢是躲清静，现在都快成菜市场了，哪能不跑远点？”
于肃说道：“要不老夫与杨峥说说，别再烦你？”
周易拒绝道：“区区狱卒，让你于青天发话，那杨峥还不查我底细？”
“也是。”
于肃愁眉苦脸道：“可惜了，以后没猪蹄吃了。”
周易说道：“你这厮想吃什么，杨峥还不上赶着送？”
“你送的老夫吃的舒坦。”
于肃说道：“别人送的……啧啧，不香！”
周易笑道：“那就不吃了，年纪大了少吃油腻，你不经常说留着有用之身？”
于肃不耐烦嘟囔道：“不吃就不吃了，你这厮怎这般唠叨！”
“走了。”
周易痛快的转身，没有丝毫留恋。
片刻后，身后传来于肃喊声。
“老周，老夫无儿无女，记得给多烧几叠纸，可不能去了阴曹地府还是穷鬼！”
周易也不回头，挥挥手表示听到。
“记得了！”

第六十三章 俗世仙踪
庭院。
夜色如水。
周易站在院中，眼中颇有留恋不舍。
“这身份暂不能再用了，京中、北疆有不少人知晓，颇有些危险。”
李鸿、陈瑾瑜、魏家等人看似可信，然而周易在天牢这些年，见到最多的就是人心善变不可度量。
前一瞬还是至交好友，下一瞬就不共戴天。
“上次替换身份，只想着简单快捷，却留下了大破绽。”
“这次吸取教训，化作完全与周易无关之人，谁也不会想到二人有什么联系。况且，也不是说周易就死了，需要的时候还可以露面。”
周易心中有了定计，以后再不回天牢，那里熟人太多。
白日里周易请辞，杨校尉没有为难，只是脸色有些阴沉。
后续报复倒不至于，毕竟周易只是个颇通武道的狱卒，还不值得枭雄费心嫉恨。
“活的太久也麻烦，隔几十年就得换个身份！”
周易假惺惺的叹息一声，从怀中取出卷蓝皮册子。
上面以汉语拼音，记录着是凤阳国境内，最可能与修仙相关的人物和地点。
每一处地点人物后面，标注有许多注释分析，由各州府锦衣卫反复调查验证。周易取其安稳去其危险，对如何安稳混入修行界已有计划，目前大致有了思路。
“这几处险地暂且放下，即使与修仙界有关，不知其中正邪安危，绝不能轻易触碰。”
“所以选择并不多，三户一朝暴富的人家，以及诏狱地底关押的修士！”
周易让麾下锦衣卫调查奇人异士，同时关注那些无缘由暴富的人家，查清他们财富来源，若是与仙人有关就持续观察。
修士也是人，尤其是初入道途者。
修行时日尚短，对方凡俗尚有血脉牵挂，一般都会为家中留下金银。
凤阳国这些年暴富的人家，经过锦衣卫调查时候发现，暴富的缘由九成九都是写在律法上，坑蒙拐骗，挖坟盗墓，手段五花八门。
毕竟，凤阳国的阶级固化程度，远超周易前世。
“反复筛选过后，这三户人家最为可疑，由锦衣卫暗探缇骑设计套话，尽皆言称家中有人做云游道士去了。”
周易沉吟许久，将三户人家翻过，暂且继续由缇骑盯着。
“缇骑套出来的消息，那三位可能的修士年纪尚青，少说还能活百八十岁。如今还未见识过修士手段，说不准有探查之法，不宜守株待兔。”
三位修士年纪轻轻，将来学有所成后回来探亲，施展探测、感应之类的法术。
周易等来的可能不是仙缘，而是一颗磨盘大的火球。
“反复排查筛选，安全性最高的反而是诏狱地底。”
“那个修士让狗皇帝捉了，关在凡俗监狱数十年，说明实力低下又无杀伐法术。”
周易沉吟许久，微微摇头。
“暂且在山中隐居两三年，等江南世家调查结果出来，再做打算。”
“不过此事希望渺茫，当年狗皇帝那般痴迷仙道，也没有去动江南世家，必然是有所忌惮。”
……
正统七年。
袁府。
后宅。
袁顺恭敬施礼，双手奉上紫檀盒子。
“主上，这是今年的皇室贡茶，卑下一片一片茶叶子挑出来，大小相等，颜色均匀。”
“小袁子有心了。”
周易将茶盒收入袖口：“副指挥使的位子，坐得怎么样？”
“卑下有主上支持，已经做的稳妥了。”
袁顺腰弯的愈发低，去年冯忠死在宫中，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案。
堂堂掌印太监、锦衣卫指挥使，有内相之称的冯忠，竟死在了宫中。事后调查得知，当天有两位先天宗师出手，其中一人引走负责保护的皇宫供奉，另一人出手杀死冯忠。
周易说道：“对指挥使之位可有想法？”
“正要禀报主上，前些日子皇帝召卑下入宫问话。”
袁顺说道：“如今张太后已老，冯忠身死，陛下又启用于青天为次辅，卑下觉得张家这条船到头了，所以同意了陛下拉拢。”
“只要不耽搁老夫的事，其他的随你去做。”
周易微微颔首，袁顺能走到今天，本身的眼界和能力自是不差。
冯忠死于北疆陈、魏二人刺杀之后，竞争副指挥使的有七八人，袁顺没有求助周易，自行竞争成功上位。
陈、魏二人刺杀冯忠，不止是听周易吩咐，也是给正统帝反抗的机会。
神京乱了，朝廷自然无心关注北疆！
“主上放心，如今锦衣卫上下，要害位置皆由卑下把控。新上任的魏国公，空有指挥使名头，休想调动任何人。”
袁顺取出一卷厚厚书册：“这是江南八大世家，嫡脉旁支的族人资料。”
周易翻了翻，每一页都记录的满满当当，全册少说十几万字。
“你做事，老夫自是放心，说说其中关键信息。”
“经过卑下调查，八大世家都有三五个奇人异士，平日里就隐在家中不露面，偶尔出来游历就展现不凡手段。”
“这些人身份，在卷宗中有特殊标记。”
袁顺眼中闪过羡慕，此时他对修仙之说，已经不再怀疑：“他们外出极为警惕，暗探缇骑稍稍露出破绽，要么跟丢了，要么就死了。”
“真正得到的有用消息不多，尽数记录在卷宗末尾。”
周易翻到书册末尾，只有二十几行字，都是某某说过的话，应当是缇骑暗中听来。
“小丹山，齐云峰，丹鼎宗……”
三个名字在脑海中迅速划过，锦衣卫之前标记的奇异险地，没有一个能对应，或者是调查错了，或者修行界与凡俗名字不同。
周易合上卷宗，待回去后再仔细查看每个人：“这几年京中可发生什么大事？”
“冯忠身死，于青天起复，主上已经知晓。”
袁顺回忆片刻，说道：“其他能称得上大事的，也只有杨家旁支，杨峥升任禁军都统，在年轻武将中风头不小。”
禁军都统官至五品，又掌有军中实权，在神京也称得上人物，然而在袁顺眼中只能算是小辈，无论官职还是权势都相差甚远。
周易迅速翻动卷宗，寻到杨峥那一页，详细记录了他的京中所作所为。
三年时间，杨峥以快活林为根基，不断向外扩张，近乎一统神京帮派、勾栏、赌档，近些日又染指了肃水漕运。
表面是禁军都统，暗地里是神京地下王。
“杨峥所求，绝不止是高官厚禄！”

第六十四章 聋哑老头
“这人日后遇上了，你可要小心，莫栽了跟头。”
周易隐隐有预感，杨峥野心勃勃，所求或许与北疆相似。
神京大人物都在关注皇宫，正统帝与张太后的胜负，没人在乎中下层官吏，或者区区帮派、勾栏、赌档。
有朝一日，神京发生天变，杨峥能做的就太多了。
“主上，杨峥母亲只是个通房丫鬟，连妾都算不上，在杨家身份卑微。”
袁顺眉头微皱，凝重道：“世家大族诗书传家，规矩森严，最忌讳以下犯上，怎么允许他压过嫡子？”
“所谓长幼、嫡庶、尊卑之类，是统治宗族和愚民之术，可以遵守却不能受困其中。”
周易摇头道：“这些世家最是现实，只要杨峥能一直赢一直壮大，能给家族带来利益，杨家人就会继续支持。”
杨峥以天牢为起点，通过利益不断携裹，汇聚了一大批中下层官吏。
这个过程就像滚雪球，通过各种利益不断黏连，越滚越大。
雪球滚动中，先来者得了好处，不愿、不能、也不敢下去，后来者羡慕先来者，也想让雪球继续滚下去。
最终，要么引发雪崩，要么堆积成山。
周易挥挥手止住袁顺问话，不再议论杨峥之事，此人成也罢败也罢，不过区区百年云烟。
“诏狱地底囚犯，调查的如何了？”
袁顺躬身道：“主上，地牢掌控在历任指挥使手中，送饭的都是不识字聋哑之人。卑下调查许久，只知道里面的人还活着，岁数大概八九十岁。”
周易又问道：“皇族有没有关注此人？”
“已经过去数十年，应该早已无人在意，晚年崇明帝修仙问道疯魔了，诏狱关押了不少僧道术士。”
袁顺回答道：“据卑下查阅锦衣卫宗卷，当年崇明帝留下遗诏，言称此人罪大恶极，务必关押至死。如今指挥使看押此人，只是遵循旧例罢了。”
“有意思。”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身形闪烁离开袁府。
……
正统十六年。
九月。
菜市口刑场。
上千名囚犯整齐的跪着，哭嚎声，喊冤声，求饶声，盖过了围观百姓议论。
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时蓬头垢面，痛哭流涕。
年幼的尚不懂事，只觉得外面比天牢暖和，人多又热闹，懵懂茫然的呼喊爹娘。
周易揣着手站在人群中，神色淡然。
一旁的飞鱼服汉子，怀中抱着绣春刀，推了推周易。
“老郑头，你这辈子女人都没享受过，明儿带你去教坊司。张家两三千口子，家中可有不少美人，往日里咱都没资格看一眼！”
“呜呜呜？”
周易转过头一脸迷惑，嘴里发出嗡嗡声，指了指自己耳朵。
“老余，你与老郑头说什么？这么大岁数，又聋又哑的，说不准连男人女人区别都不知道！”
这名锦衣卫的话，引得同僚哈哈大笑。
说话间。
午时三刻已至。
监斩官杨峥大声宣读张家十二大罪，诸如谋逆、不道，大不敬、内乱等等，扔下斩字签牌。
“行刑！”
咔嚓！咔嚓！咔嚓……
上千人斩首，神京刽子手全来了都不够用，平均一个人要砍十几颗头颅。
于是刑场上不断喷涌鲜血，如同放烟花一般，每每有能喷出丈远的，就会引得百姓阵阵欢呼。
百姓才不管张家犯了什么罪，只要是砍大官的脑袋，定是值得高兴！
行刑结束时。
整个菜市口染成赤色，已经无处落脚，踩上去血浆粘鞋底。
“走，春风楼吃酒去！”
老余挥挥手，呼啦啦十几人横行离去。
路上无论百姓还是官吏，遇见了都连忙避让，经过两代皇帝的倚重，锦衣卫权势比起太祖时，只强不弱。
神京勾栏魁首是快活林。
春风楼早不复当年盛景，客人稀稀落落，看穿着也不是豪客。
如今已经连续三年，没举行花魁大选。
快活林掌控了牙行人口买卖，从源头截走了资质上等的姑娘，春风楼这时候选花魁，只能是贻笑大方。
老余带同僚来春风楼，是因为锦衣卫指挥使袁顺，直言不喜欢快活林。
上行下效，锦衣卫的人只来春风楼。
雅间内。
周易落座末位，一心埋头吃喝，也不与同僚叙话。
其他人也不在意，“老郑头”又聋又哑，交流困难，只因为直属指挥使大人管辖，大家对他也不能亏待。
菜过五味，酒至半酣，众人说话也慢慢放开了。
老余啧啧说道：“今儿可是开了眼，太后才发丧一年，当今的母族就这么绝了血脉。”
正统帝下令诛张家满门，震惊朝野，不少先帝老臣跪求开恩。
首辅于肃都上书劝说，诛生母满门，此举有碍陛下圣明。
结果如今天所见，正统帝力排众议，命清剿“张党”有大功的杨峥为监斩官，张家及其党羽男子尽诛，女子充入教坊司。
煊赫四朝的张家，自此烟消云散。
“陛下登基至今，苦了十五年，换谁不得下狠手？”
旁的锦衣卫说道：“张家人兴盛的太久，行事太过嚣张。据说太后发丧后不久，张恒就遣人与陛下带话，朝中官吏任免必须先与他商量。”
同僚惊骇道：“还有这事儿？”
张恒就是张家族长，张太后的亲哥哥，正统帝的亲舅舅。
“你们可知今天行刑为何没张恒？”
这名锦衣卫说道：“袁指挥使请了葛老太医，以人参、金针吊命，由刘老刀亲自凌迟，足足割满了一万刀，名唤千刀万剐！”
“嘶！”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随后纷纷称赞陛下英明，张党乱国当诛。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现任指挥使袁顺更是正统帝铁杆，对于张党没有任何好感。
宴罢。
老余等人领着姑娘上楼，周易呜呜呜的摆手道别。
一路回到家中。
德怀坊的独门独院，门口看七扭八歪的种着几棵树，却将院子遮得严实。
周易参悟阵道十几年，领悟出了一些门道。
可以将物件按照特殊规律摆放，或者让人失去方向感，或者遮掩视线，或者让屋内通风顺气，略微加快修行效率。
翌日。
周易早早来到诏狱，去伙房领了食盒。
诏狱昏昏沉沉，阴气森森。
纵使炎炎夏日，站里面都能感到寒意浸骨。
如果天牢的残酷程度是一，诏狱至少是十，四面八方不知飘荡着多少阴魂鬼魅。
周易拎着食盒，遇到人就呜呜呜打招呼。
见到锦衣卫审讯犯人，目不转睛毫无兴趣，直接来到诏狱最深处。
值守锦衣卫见到周易过来，默不作声的打开铁锁，四人合力掀开精钢盖子，露出黑黢黢向下的甬道。
周易熟门熟路的钻进去，踩着青石阶梯，来到诏狱地下二层。
一路来到洞底，见到精钢铸造的大铁笼子。
四面墙壁上挂着兽首铜灯，借着微弱的灯光，隐约能见到笼子里盘坐的人影。
满头白发，三尺长须，身上道袍已经烂了大半。

第六十五章 疯癫道士
老道闭目盘坐时，静如处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听到周易脚步声接近，老道缓缓睁开双眼，眼仁发绿，瞳孔赤红。
火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恍如恶鬼。
眼珠随着周易走动而转动，待离得近了，忽然如恶狗一般扑过来，双臂穿过钢柱乱抓，露出漆黑如墨、枯瘦如鸡爪的五指。
嗷——呜——
老道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吼叫，嘴里黑黄牙齿，尖锐稀疏，颗颗尖锐如刀。
胡乱的啃咬精钢，留下一道道齿痕。
周易早就有所预料，脚步在倒数第四个台阶，准确停下。
狂躁片刻，似是乏力了。
老道精神逐渐恢复平静，重新盘坐在笼中，面带和善微笑：“贫道纪盛，见过这位道友，不知今夕是何年？”
周易双目茫然，似是听不到老道说话。
“闭关三十年、四十……七十还是八十，不知多少年，过得都是浑浑噩噩……”
“今日见了道友，只觉得格外亲切。”
“贫道闭关苦修五百年，今日终于飞升成仙，享大逍遥，得大自在！”
老道声音时高时低，或呢喃自语，或高声呼喝，言语间混乱的时间观，时而跳到三十年前，时而又闭关几百年。
“今日贫道飞升成仙，便携道友同游仙界！”
“那是一方云雾浩渺的世界，有仙子起舞，有天将执戈……”
“明珠玉树，鸾凤群集……”
“贫道披绛纱衣星，乘云气，御飞龙，遨游三十三仙天宫……至那琼台兰阁，金钟齐响，天鼓齐鸣，恭贺本座得道飞升！”
“本座讲道之日，天降妙花，地涌金莲，有玉兔参拜，有金乌叩首……”
老道说到最后，言语癫狂散乱，双目炽热如火，双臂胡乱挥舞，完全是陷入幻境不可自拔的疯子。
周易默默的听着，对老道怪异行为很是理解。
任谁在狭小、幽暗的囚牢中囚禁八十余年，连送饭的都是聋哑人，大可能会精神崩溃。
老道姑且称呼为纪盛，每次听他说出的名字都不同，而“纪盛”出现的频率最多。
纪盛絮絮叨叨说了许久，声音从高亢到落寞，最后双目迷惘的瘫坐在笼中。
低头看了看双手，慕然间双目泪流。
“呜呜呜……”
周易等到这时候，才敢发出声响，将食盒放在第三层台阶上。
纪盛擦去眼泪，收拢散乱白发，揉了揉扭曲僵硬的脸，恢复了些许人气儿，对周易拱拱手。
“多谢。”
随后，纪盛将食盒拎到铁笼前，打开后将几样菜肴摆放好，又斟了杯酒，动作不疾不徐稳重优雅，仿佛落难囚牢的公子哥。
吃罢，纪盛将食盒放回第三层台阶，回铁笼中央盘坐。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万变犹定，神怡气静……”
念诵道家清心法咒，驱逐心魔，试图能时时保持真我。
周易小心收回食盒，绝不能因为纪盛看着正常，就去下面台阶。
这是锦衣卫拿不少人命换来的经验，纪盛看似瘦弱，力量却是极大，将人抓到后会活生生的撕咬至死。
周易回到洞口，敲了敲铁盖。
片刻后掀开一条缝隙，确认是老郑头，才彻底将铁盖打开。
周易与同僚呜呜打过招呼，拎着食盒离开，心底默默计算纪盛发疯时间。
“力竭越来越快，已然油尽灯枯，活不了几年了！”
纪盛死后会不会留下遗产，周易并不确定，也不会去强求，诸如与纪盛交流讲条件之类，更是从来没想过。
纵使一无所得，左右不过十几二十年而已！
……
一晃四年过去。
去年“老郑头”年老体衰，染了风寒一病不起。
锦衣卫从牙行买了个聋哑青壮，名唤李顺，负责地底送饭。
周易摇身一变，又成了小顺子。
又聋又哑也有好处，平日里少有人理会周易，无需担心有破绽。
这日。
周易拎着食盒，向诏狱深处走去，途中经过一处牢房，见到个熟悉的身影正在打太极拳。
无需辨认，正是于肃。
身形顿了顿继续向前走，没有暗中传音询问。
进入地底。
纪盛见到活人走过来，发狂撕咬一阵，时间比起四年前短了大半。
直至累的气喘吁吁，赤红双眸缓缓褪去，竟然没有照例陷入癫狂幻想。
纪盛陷入的幻境有许多种，有时飞升成仙，有时称宗做祖，甚至幻想道侣三千，基本上将修仙之人的大欲享受了个遍。
“狗皇帝，纪某纵使死，也要你阖族诛绝！”
周易双目茫然，神情毫无波动。
……
同福坊。
袁府比起几年前扩张十来倍。
周围住户言称八字与宅子相克，对仕途、生意有大影响，纷纷求袁指挥使解忧。
袁顺低价收购过来，大肆建造假山流水，一一对应老家徐州名山名水。
如此奢靡无度，在神京也是首屈一指。
朝廷御史纷纷上书弹劾，罗列袁顺十大罪，请正统帝诛袁家九族，以正国法。
正统帝以证据不足为由，屡屡袒护袁顺，以至于锦衣卫气焰愈发嚣张。
书房。
袁顺正在练字，笔走龙蛇，隐隐有大家风范。
一道声音突兀响起：“字不错。”
袁顺抬头见到白发老者，藏青道袍不知穿了多少年，连忙躬身施礼。
“见过主上。”
“这么多年了，还在乎什么虚礼。”
周易随意坐在椅子上，打量了袁顺几眼，说道：“平日里少操些心，再多吃些补药，兴许能多活几年。”
袁顺此时五十多岁，本该是官场大展宏图的年纪。
由于早年修行吞天魔功，亏了二十来年寿元，已然鹤发鸡皮，老态龙钟，容貌比实际年龄苍老得多。
袁顺恭敬道：“谢主上关心，卑下已经安排好后继之人，定不会耽搁事。”
“记得将袁家分一支去北疆，老夫可没时间照顾太多。”
周易叮嘱两句，旋即问道：“于肃那老头，怎么又进了牢房？”
“昨日早朝，户部刘尚书、吏部董尚书以及十余位御史，同时弹劾于大人。言称于家族人借着于大人身份，大肆卖爵鬻官、贪墨受贿。”
袁顺说道：“同时，弘州知府上奏，于家族人侵吞田产，打死了不少人，由于打着于大人名号，地方官吏不敢管束。”
“于家族人？”
周易眉头一挑：“老夫听说，于肃早些年与族人决裂，连父祖的坟都迁了？”
“主上有所不知，当年于大人与张党斗争关键时候，不少御史弹劾于大人不孝，不能为读书人表率，更不能担任内阁首辅。”
袁顺回答道：“于大人便回老家，将祖坟迁回族中，又将名字录入族谱，以全任孝。”
周易沉吟片刻，继续问道。
“族人为祸，不至于首辅入狱，真正原因是什么？”

第六十六章 飞剑再现
于肃不是一个人，而是朝廷一个派系的领头人。
张家强盛至斯，于肃仍能斗倒，足以见其权势。
纵使不如龙相、张相之类，有颠覆乾坤的能为，也不至于因族人之罪入狱。
周易断定，朝廷隐瞒了真相。
袁顺身为锦衣卫指挥使，监察百官，朝廷之事少有不知：“于大人入狱真正原因，是他试图劝说陛下，改变税法。”
周易目光微凝，沉声道：“于肃要向读书人收税？”
“主上英明！大雍虎视眈眈，朝廷为免再遭壬寅之变，大半税收送去供养北疆大军。”
袁顺说道：“再加上近些年天灾不断，地方州府急需赈灾银，户部早已入不敷出。于大人趁机谏言，改革税制，去除官绅免税的律法。”
“难怪将他抛弃了。”
周易顿时恍然，又问道：“皇帝对此事怎么看？”
“据上阳宫内侍所说，原本于大人说动了陛下，先寻一府之地尝试征税。之后秦次辅私下觐见，说于大人是下一个龙相、张相，陛下心生疑虑。”
袁顺说道：“秦大人又说陛下与士大夫治天下，而不是庶民，朝廷缺钱了加税即可，切莫动摇朝廷根基。”
“好一个朝廷根基！小袁子，你遣人去办件事。”
周易不认为于肃能改革税制，即使没有秦次辅，也会有其他人觐见。
正统帝再怎么支持，也禁不住百官勋贵轮流说坏话，于肃入狱只是早晚而已。
袁顺躬身道：“主上请吩咐。”
周易吩咐道：“施展锦衣卫的传统手艺，造件龙袍放在于肃家中，再遣人向御史举报。”
袁顺疑惑道：“主上，没人会相信于大人会造龙袍。”
“所有人都知道是栽赃，但并不影响定罪！”
周易不确定于肃的心思，索性顺水推舟，逼上梁山。
……
正统二十年。
秋。
于肃因私藏龙袍，以谋逆罪问斩。
其族人罪行累累，轻则流放，重则斩首。
……
菜市口。
于肃穿着囚服，跪倒在地。
成千上万的百姓汇聚于此，看着刑场上孤零零的老者。
这些年于青天的名声，早已传遍凤阳国，尤其是革新吏治之举，确切的影响到了每个百姓。
现在，青天要死了！
值守刑场的禁军，不断高声呵斥，仍阻止不了群情汹涌。
监斩官抬头看了看太阳，唯恐再拖下去引发民乱，抽出斩字签牌正要说行刑。
一支羽箭呼啸而至，穿透了刽子手胸膛。
数十道身影，从百姓群中跳出，扑向刑场上的于肃。
“有人劫法场！”
监斩官面色苍白，连忙呼喊禁军围剿，若是于肃不死他就得死。
奈何这些人个个是武道高手，且配合默契，救走于肃后轻易突破禁军围剿，混入汹涌人群中，向北城门飞奔而去。
“哼！于肃，果然有异心！”
声如雷霆，快如鬼魅。
一道苍老身影凌空飞纵，在人群中几个起落，先天真气凝成掌印，拍向背着于肃逃跑的汉子。
“老家伙滚回去！”
玄色长枪破空而来，径直刺向老者。
轰！
一声巨响，老者倒飞回去，噗的吐出鲜血。
陈瑾瑜手持玄铁长枪，凌空指着老者，凛冽战阵杀气几乎凝成实质。
“是你！”
老者目光微凝，当年冯忠之死震惊朝野，其中一名刺客的兵器就是长枪。
这时。
又有两道苍老身影，落在刑场之上，呈犄角之势将陈瑾瑜围在当中。
老者擦了擦嘴角血迹：“小娃娃，锦衣卫早就得到消息，有人要劫法场。老夫三人合力，天下无人能敌，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陈瑾瑜见于肃已经走远，脚步轻点地面，飞速倒退。
老者纵身追杀，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你们的对手，是我！”
“谁？”
老者正要回头看，陡然间汗毛耸立，硬生生在空中横移半丈。
刷！
青色长剑划过，轻易破开护体真气，将老者肩膀齐根斩断。
老者惨叫一声，身法如鬼魅，化作三四道虚影。然而人哪有飞剑灵活便捷快速，长剑在空中打了个转，就将所有虚影拦腰斩断。
虚影消散，露出断成两截的老者。
先天宗师生命力顽强，纵使腰斩仍未断气息，老者看着飞剑落入锦衣中年人手中，骇然道。
“你是镇国公后人？”
凤阳国数百年间，有记载的武道宗师，唯有镇国公有飞剑秘术。
“吾乃镇国公亲子！”
李鸿手持长剑，目光扫过余下两名宗师，由于距离超过十丈，飞剑不能顺势斩杀。
两名宗师对视一眼，心生恐惧，转瞬消失在刑场。
……
上阳宫。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正统帝怒声痛骂，刚刚听到禁军汇报，差点没晕过去。
新晋秦首辅、六部尚书、禁军都统杨峥等大臣伏跪在地上，乖乖听着正统帝训斥，同样惊骇于肃竟然让人劫走了。
这可不是简单的劫法场！
于肃清廉正直的性子，绝不会主动结交豪强，必然是豪强需要他。
一个糟老头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唯一能做的就是治民治国。
更何况，劫走之人是当年镇国公余孽！
正统帝发泄过怒火，冷声道：“怎么一个个都不说话？”
秦首辅感应到正统帝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知道必须说话了。
“陛下，李家余孽胆敢露面，必然是做足了准备，或许近日就会起事。朝廷必须做好防范，可调京营入京护卫，再令锦衣卫彻查李逆藏身之地！”
正统帝沉吟片刻，点头道：“可。”
锦衣卫指挥使袁顺，本是殿中唯一站立的官员，闻言噗通跪在地上。
“陛下，臣有罪！锦衣卫近些年，确是察觉李逆踪迹，只想着将其抓捕再上报陛下，未曾想闹出这般大的乱子。”
“袁爱卿不必自责，此番预先示警已然有功，只怪禁军护卫不当。”
正统帝面色稍稍温和，又问道：“锦衣卫在哪里查到，可知其势力大小？”
“回禀陛下，近些年李逆在江南一带活动。”
袁顺面带无奈之色：“只是锦衣卫在江南，受地方辖制太过，多年探查，只隐约察觉踪迹，并不清楚李逆藏身何处。”
殿中大臣闻言，纷纷看向杨峥。
江南为世家掌控，皇权过去都未必管用，唯有他们能庇佑李逆。
杨峥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陛下，杨家忠心朝廷，绝不可能与李逆勾结！”
正统帝面色阴沉，连杨峥也只能确保杨家，竟对同气连枝的另外七家全无信心。
若是李逆得江南世家助力，轻易就能汇聚十万二十万大军，一如当年苍黄之乱，绝对是动摇国朝根基的大祸。
“陛下，此事不可不防！”
秦首辅说道：“当年镇国公横扫天下，其子或继承兵书衣钵，只倚仗京营尚不稳妥。”
正统帝微微颔首，熟读国朝历史，清楚知晓镇国公神威。
京营经于肃整顿已经满额，平日里也勤于训练，然而少经战阵，很难说有多高的战力。
兵部严尚书见陛下看过来，硬着头皮说道：“陛下，北疆大军常年作战，乃国朝精锐，可调兵十万拱卫神京，可万无一失。”
正统帝沉吟片刻，或惧于镇国公威名，或想着收北疆兵权，点头说道。
“允！”

第六十七章 历史轮回
正统二十一年。
春。
神京城东门。
人山人海，喧嚣热闹。
经过朝廷刻意宣传引导，百姓已经忘了于青天，目光汇聚在边疆名将“周鸿”身上。
十四岁任游击，当年正是壬寅之变，北疆大败国朝动荡。
“周鸿”率三千兵马，夜袭大雍军卒，火烧连营，一战成名。
因攻升任参将，驻守荒城，抵挡大雍军数次攻城。
两国和谈后升任都统，执北疆一州军务。
后历经两朝四十余年，升任率军与大雍常年作战，赢多败少，实乃国朝砥柱。
百姓本就喜欢英雄，更何况是护国安稳的大将军，一大早就汇聚东门，等待“周鸿”率麾下进京受正统帝检阅。
临近晌午。
马蹄声如雷，遥遥望见“周鸿”一马当先。
紧随其后四列骑兵，清一色玄色甲胄，恍如黑云轰隆隆压来，让喧闹百姓霎时一寂。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玄甲军卒齐齐瞥了眼，维持秩序的京营军卒。
凌厉杀伐之气，让京营军卒打了个寒颤，有胆小的腿一软瘫在地上。
哈哈哈！
百姓惊骇过后，见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京营，竟吃了瘪，顿时发出山呼海啸的嘲笑声。
“周鸿”离近了，百姓才看清容貌，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将。
肩宽体阔，虎背熊腰，身上甲胄遍布刀剑痕迹。
这般模样让百姓愈发安心，民间流传的俗语，多是老而弥坚、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生姜还是老的辣之类。
人群中也有不同意见，一个白发老者感叹道。
“这般模样，究竟是不如镇国公。当年老朽十几岁，也是在这东门，看镇国公班师回朝，那模样可是俊呦！”
“镇国公？哪个镇国公，厉不厉害？”
“戏文里说的那个，都是编的故事，哪有人年纪轻轻就南征北扫。”
“这都不懂，修辞手法听过没？”
几个自认为很懂的年轻人，咋咋呼呼议论，镇国公和“周鸿”究竟哪个更厉害。
老者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
犹记得那年镇国公班师，老者正值少年，将那副威风、俊俏模样深深记在心底，至今都不能忘怀，更是因此参军护国。
恍恍惚惚数十年过去，当年百姓眼中的大英雄、大豪杰，已经没有多少人还记得。
街边酒楼。
临窗位置坐了两名老者。
几碟素菜，一壶清酒，看着街上盛况。
袁顺夹了块嫩豆腐，笑道：“主上，咱以为您这般人物，一心寻仙问道，才不会管这些凡尘俗世。”
周易摇头道：“随手为之，成与不成并不在意，当真让老夫去管，大可能是个狗皇帝。”
袁顺眼中露出羡慕，唯有真正强大的人，才能无视富贵权势，只因唾手可得。
“主上，锦衣卫终于查清了严尚书，如您所料，竟真的是于肃的人。”
“这不难猜。”
周易饮了杯酒：“于肃能三起三落，斗倒张家，又岂能没有几个铁杆。之前自愿落入诏狱，只是受两朝恩泽，不愿与皇帝闹翻罢了！”
袁顺啧啧赞叹：“严大人当真不一般，卑下与他未有过任何交集，于肃在狱中亦未传讯，竟然能猜到北疆，并顺水推舟。”
“凤阳国连续出了几代人杰，却落得如今模样，当真可悲！”
周易叹息道：“皇帝登基前，都读了几屋子的史书，学了一大堆治国道理，却无人能解得了王朝轮回。”
“主上，那什么时候……”
袁顺目光炽热，指了指天上。
“这个世界可不简单，广积粮，缓称王！”
……
数月之后。
诏狱。
周易照例拎着食盒，钻入地下。
甬道尽头，本该在铁笼中盘坐的纪盛，竟然消失不见。
周易蓦然一惊，山河鼎出现在袖口，随时准备轰杀出去。
离近了方才看清，破烂道袍中裹着一具瘦小枯骨，肌肉紧贴着骨头，如同尸骸烘干了所有水分。
“终于死了？”
周易仔细辨认枯骨牙齿，稀疏参差如锯齿，手指骨漆黑如墨，确实是纪盛模样。
从怀中取出安宅符，施展后未发现异样，又取出定魂镜，法力催动扫过地牢每处角落，确定没有任何阴魂残留。
周易坐在台阶上，从食盒中取出酒壶，洒在铁笼前。
这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踏上仙道，结果落入狗皇帝算计，囚禁一生！
推己及人。
周易能想到自己长生道果，一旦暴露出去，会是什么后果，直接引发一场修仙界大战都有可能。
一日三省吾身，小心，谨慎！
……
后半夜。
正是狱卒最疲乏时候，黑影遁入诏狱。
周易捏断牢房铁锁，从狱中拎出个死囚，来到地下二层入口。
一缕缕奇异香味飘散，洞口值守的锦衣卫，酣然入睡。
熟门熟路进入地底，在铁笼外抽了死囚两巴掌，幽幽转醒，见到人形黑影恍如鬼魅，吓得就要大声呼喊。
“乖乖听本座所说，自有你的好处，否则，死！”
死囚由惊转喜，说道：“大人尽管吩咐，小的一定照办。”
周易指了指铁笼：“去里面翻一翻，看他是否留下什么遗物。”
死囚比划了下铁笼缝隙，正要说进不去，便见到一尊巴掌大铜鼎，在两根精钢柱中间迅速变大。
咯吱！咯吱……
精钢柱向两边弯曲，破开个人头宽缝隙。
死囚惊为天人，更不敢有任何违逆，连忙钻进去翻找纪盛尸骸。
纪盛原本有五六尺身高，枯骨如缩了水一般，只剩下三四尺。死囚也不惧怕，将枯骨里外摸索了遍，果然发现了异样。
“大人，这根肋骨有问题！”
死囚将肋骨拔出来，竟然通体紫红、晶莹如玉石。
周易察觉到死囚神色变化，冷声道：“可是其中有什么讯息？”
“大人，小的听到有人在说话。”
死囚感应到凛冽杀意，不敢有任何迟疑：“他说自己是丹鼎宗入室弟子，在小丹山玄月真人座下修行，可持此骨玉去小丹山，禀明崇明帝罪行。”
“有此功绩，有灵根可拜入丹鼎宗，无灵根可在凡俗开国称皇。”
死囚眼神闪烁，说话间不自禁攥紧了玉骨，原本不相信虚无缥缈仙道，然而眼前人形黑影、铜鼎法宝，让人不得不相信。
周易问道：“小丹山在何处？”
死囚回答道：“徐州云山中部，从东面入山行七百里，见八峰环绕之地，即为小丹山所在。”
“……”
周易沉默片刻，阴恻恻道：“你这厮莫要想着说谎，老夫可让其他人来试试。”
死囚连忙保证：“小的不敢！”
“很好！老夫就送你归西，早日轮回，免得在诏狱继续受罪。”
周易不在意死囚惊愕目光，挥手将其拍死。

第六十八章 三十年后
周易仍不放心，又拎着几个死囚，尝试触摸骨玉，所说内容都一样。
唯独有个惯会扯谎的家伙，竟然片刻就编好了故事。
七分真三分假，遇上个不小心谨慎的，没准就让这厮忽悠过去。
周易好奇询问：“你犯了什么罪来诏狱？”
“禀大人，小的原是白莲教传法使。”
死囚双手奉上骨玉：“现在不是了，愿与大人齐上小丹山，待修成了仙法，重立一门神莲教……”
嘭！
山河鼎将死囚砸成肉泥，将骨玉收入其中。
周易寻来几桶火油灌入地牢，一把火点燃了，黑腾腾浓烟熏醒了值守狱卒。
经过一番扑救，火灭了，地牢中尸骸已经烧成了灰。
狱卒上报锦衣卫衙门，最终不了了之。
庭院。
自从入诏狱，至今已经废弃四五年。
枣树生的高大旺盛，葡萄藤爬满了院子，显然土地很是肥沃。
周易取走早已准备好的金条银锭，本打算将骨玉放在院中，仔细琢磨又不妥，便在神京城随意寻了个枯井，藏了进去。
临别之际。
回头看神京城。
天将白。
周易隐隐有预感，再回来不知何年何月，或许已经改朝换代，甚至可能连城都没了。
念及至此，周易又去老白墓前，烧了一大叠黄纸。
“走了！”
……
徐州是凤阳国十六州中，唯二临海的州府，北面便是盛产海盐的岱州。
境内多山多水，少有平原，百姓多以捕猎、打渔为生。
云山起源西面的祁州，贯穿徐州中部，将其一分为二，山脉末尾临近东海。
周易从神京出发，一路未乘车马，只靠着步行踏遍数千里路。期间数次变幻身形，时而青壮，时而老者，甚至缩骨成少年模样。
徒步至东海，望见无尽波涛。
周易租了艘渔船，在海上游玩数月，一偿前世心愿。
临近冬日。
自云山东麓行进，翻山越岭七百里，果然望见八峰环绕之地。
云雾笼罩，影影绰绰，看不清内里真容。
“暂且观察一段时日。”
周易在数十里外寻了处山洞，闭关修行归元诀。
每日清早就向山峰望一望，过一年就换个方向，继续默默观察。
第三年时候，见到两道虹光从高空飞来，没入云雾当中。之后每隔几年，就能发现修士踪迹，有进有出，虹光颜色各异。
“果然是修士汇聚之地。”
周易确定小丹山所在，继续回洞窟闭关，归元诀还能继续修炼。
转瞬十年过去。
周易出关后离开了云山，直奔徐州首府衡城。
“百岁大寿，总要庆贺一番。”
打听到城中最顶尖的勾栏，连续潇洒的半月，将所有金银花销干净。
一清二白的离开百花楼。
周易啧啧道：“到底是小地方，远不如春风楼。”
勾栏瓦舍汇聚三教九流，真真假假的各种消息汇聚于此，周易稍加打听，就知晓如今是何年月。
光德三年。
三年前正统帝寿终正寝，传位嫡长子。
凤阳国朝堂彻底分成两派，北疆与江南对半割据，如此严峻情形下，皇位传承反而又平又稳，不得不让人唏嘘。
“老于，袁顺，已经死了……”
周易并未有太多伤怀，先前送走不少人，以后还会送走更多。
心中仔细琢磨，如何确定小丹山安全与否。
按照正常情况，纪盛死后锦衣卫上报，骨玉很有可能让赵氏皇族得到。
以纪盛对崇明帝的滔滔恨意，未必不会设下陷阱，以修仙问道为诱惑，将赵家人引入邪魔外道汇聚之地。
“这种可能性不大，毕竟皇族人口众多，拿几十个去试探也不会伤筋动骨，不过，还需防范一二。”
周易思索片刻，心中已有定计。
夜间。
周易化作蓝袍老道，从城中不起眼客栈取走了北疆消息，又从另一处寻常民房拿到了锦衣卫密报。
这就是势力的好处，无需去神京当面问，十六州府都有预留信息。
北疆消息偏向叙话和日常，李鸿和陈瑾瑜留下数次邀约，请周易回京团聚。
“非亲非故，有什么可团聚的？”
周易摇摇头，翻到最后一条消息，发现了不同寻常。
“江南世家意欲扶持杨峥上位，言称有仙人为靠山，李鸿胆敢登基必死无疑。”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转过来翻看锦衣卫密报，比起北疆消息正式得多。
前面几页密报有条有理，不用想也是袁顺所留，后几页消息班杂，应是锦衣卫指挥使换了人。
周易对朝堂变化不感兴趣，诸如升官罢免诛九族之类，全部随意翻过，直接查看与李鸿相关的消息。
“京中有奇人异士刺杀大将军，皆败，或死于军阵，或死于飞剑、印玺。”
两相印证，确认无误。
“江南世家果然与修仙界有牵连，不过只是无能犬吠罢了！修仙界对凡俗，大可能是不闻不问，否则凤阳国怎么会姓赵？”
周易随手削了块木牌，表面铭刻北疆亲启四字，内部施展传音秘术，将骨玉埋藏地点记在其中。
末尾留言。
“……仔细记录小丹山内情形，传信告知老夫！”
周易将木牌放在酒肆，继续返回云山修行。
四十余年苦修，归元诀即将破入第三层，每增长一分实力，就能减少一分危险。
仙山在望，周易未有任何急切。
……
晌午。
烈日炎炎。
酒肆伙计的正在打瞌睡，眼前出现人影，连忙强打精神。
“客官……道长，可是要沽酒？”
眼前老道的衣衫也太过破烂，勉强能蔽体遮羞。长发随意披散，胡子拉碴杂乱，不知多少年没修整，仿佛是从山中跑出来的野人。
周易摇摇头：“现在是什么年月？皇帝是谁？”
伙计回答道：“开乾十四年，自是大乾圣皇在位！”
周易笑道：“大乾圣皇……皇帝是不是叫李鸿？”
“可不能直呼圣皇名讳！”
伙计只觉这人有些疯傻，正要挥手驱赶，发现已经不见老道踪影。
……
周易换了身锦衣长衫，将易容的胡须头发摘掉，摇身一变成了俊朗公子哥。
“闭关二十年，世上已经改朝换代！”
“既然李鸿当了皇帝，那小丹山理应没什么危险，是时候踏出这一步了。”
周易在十几年前，已经达到炼气三层，法力进展几乎停滞。之后通过十几年苦修试验，发现继续积攒的法力，会缓缓逸散倒退至炼气三层。
法力积攒越多，逸散速度越快。
“或许这就是修仙之人，少临世俗的缘由。”
法力难以增长，周易便将心思放在参悟阵法，现在已经能布置最简单的迷踪阵。
夜幕降临。
周易去客栈取了北疆所留讯息，至于锦衣卫暗探据点，已经废弃无人。
客栈掌柜的也换了人，或许已经换了几次，幸好北疆消息一直在。
“哦，现在应该叫大乾了！”
周易打开消息册子，大致记录了李鸿登基建国始末。
光德三年，李鸿与陈瑾瑜齐登小丹山，成为丹鼎宗记名弟子。小丹山执事训斥江南世家，严禁修士扰乱凡俗，再有触犯便执行门规！
江南世家隐藏在凡俗的奇人异士，丝毫不敢滞留，返回小丹山修行。
光德六年。
李鸿发动兵变，废除赵氏皇族，改国号为大乾。
开乾三年。
李鸿平定江南，反王杨峥兵败身死，大乾统一凤阳国故地。
周易翻到最后，见到了记录小丹山的信息。
“小丹山为丹鼎宗所建坊市，对正道散修开放……”
第二卷 仙道求索

第六十九章 丹山坊市
“散修？散修好，大大的好！”
周易满意点头，不是散修他都不去，宁可再寻别处地界。
若是宗门灵地，入门有检测骨龄的法器，直接就暴露年龄，切片研究都不是最惨的，极可能直接成了修仙界大佬的炉鼎。
继续向下看，大致讲述了坊市由来。
丹鼎宗在六七百年前，发现齐云峰灵脉，山中盛产紫灵铜，是炼制丹炉的上等灵材。
于是以灵脉为根基，建立了坊市，命名为小丹山。
“丹鼎宗建立坊市，是为了给凤阳国散修一处容身之地，可以种灵田，挖灵矿，免得在俗世祸害凡人……”
周易面露疑惑，继续向下看，表情逐渐凝固。
丹鼎宗以大型聚灵阵，将灵脉圈禁在坊市范围，灵气浓度远超外界十倍二十倍，可以说是一处修仙福地。
散修进入坊市，可以免费申请一处修行洞府，然而并非真的不要钱。
即使最下等洞府，售卖的灵石也是天文数字，散修免费入住之后，需要帮助丹鼎宗打理灵田，或者在齐云峰挖矿还债。
“灵石很好理解，应当是修仙界的货币单位。”
“只是这挖矿，种田，零首付，长期还债……”
周易回想起了某些不好的记忆，感到脑仁发胀疼痛，忍着火气看后面。
坊市中有一片交易区域，修行者可以免费摆摊，可以交流道法心得，也可以向丹鼎宗租赁商铺，价格在每年一百灵石左右。
“这模式怎么有些眼熟？”
周易忽然有些不愿意去修仙界，如果其他修行地界，也如小丹山这般剥削，哪有在凡俗中逍遥自在。
毕竟，其他修士艰苦奋斗，是为了那万亿分之一的成仙可能，而周易已经得了长生道果。
再去艰苦奋斗，难免有些不愿！
“因纪盛死于崇明帝算计，引得镇守执事暴怒，不止绝了赵家血脉，更是发布功勋任务，清扫隐藏凡间的修士……”
周易看到这里，只觉得丹鼎宗比地产商都黑，至少前世可以去农村自建房躺平。
如今躺平都成了大罪！
周易很是怀疑，丹鼎宗所谓的“避免凡人受散修祸害”、“为散修建立容身之所”，纯纯是看上了散修这种便宜劳动力。
“不过这也证明，丹鼎宗正式弟子的地位，比预想的高多了！”
按照册子中描述，小丹山中几乎都是散修，仅有丹鼎宗真传一人为镇守，三五个正式弟子在要害位置当值。
再低一层的记名弟子人数也不过百，其中多数是已故真传血脉。
诸如江南世家能传承不绝，也只是完成的功勋任务较多，保证代代有记名弟子挂靠宗门。
“难怪纪盛憋屈的发疯，凡俗皇帝在他眼中如蝼蚁，结果阴沟里翻船了！”
周易心生疑惑，纪盛有这般高的地位，数十年未归怎么不见有人来寻。
这个念头只划过一瞬，便懒得再去思索。
“既然已经确定安全，是时候去见识见识修仙界了，谁又能拒绝潇洒帅气的御剑呢！”
周易突破炼气三层后，再乘坐山河鼎飞行，已经能飞出一二里。
鼎在最初时候，用途是烹煮食物，坐在里面就像铁锅炖自己。
形象很是不佳！
……
春去秋来。
转瞬又是三年过去。
周易盘坐在山峰顶上，等待合适的过路修士。
三年间有几道虹光飞过，然而气息强横，不敢出声叨扰。
“等待，是最稳妥的手段！”
周易早就明白，要做时间的朋友，哪怕今天又跌停了。
这日。
一道身影从周易头顶飞过，连护身遁光都没有，盘坐在门板宽的飞剑上，飞行速度勉强比奔马快些。
“气息比我弱不少，看模样也就十几岁，就你了！”
周易跳入山河鼎，腾空而起，对着少年背影呼喊。
“道友，请留步！”
“啊！”
白衣少年猛然听到有人叫自己，略一分神，脚下飞剑歪斜，差点从空中跌落下去。
周易驾鼎停在少年二十丈外，经过十几年测试，炼气三层的法力最多延伸十五六丈远。
“这位道友可是去小丹山？在下福陵山云栈洞朱刚，你我一起去坊市可好？”
“景州徐家徐毅，见过朱道友。”
白衣少年稳住飞剑，打了个道揖：“前方就是小丹山，不过二三十里路，就无需结伴同行了。”
话还未说完，飞剑已经向八峰飞去。
周易没有过分强求，山河鼎落在地上，施展轻功在林间飞纵，比天上飞的徐毅还要快。
“他能驾驭飞剑而不气竭，应有御器法诀之类，而不是纯粹的法力托举！”
约么一刻钟。
周易率先出现在八峰脚下，距离汹涌翻腾的浓雾，不过十余丈远。
少年徐毅落在云雾外，疑惑周易为何停滞不前，不过族中长辈教导，切勿与陌生修士说话，免得落入圈套陷阱。
手掌触碰浓雾，雾气自行散开，徐毅连忙走了进去。
“果然如此。”
周易按照册子记载，施展法力触碰云雾迷阵，眼前出现通往山中的小路。
沿着山路走了许久，雾气由浓转淡，直至前方豁然清明开朗。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大片大片农田，田中正有修士打理，种植的大部分是稻谷，秸秆足有拇指粗细，穗子上结有珍珠大的米粒。
亦有种植各种灵药，七彩斑斓怪模怪样，周易辨认不出种类。
“坊市边缘的灵气，已经超过外界三五倍。据说越是靠近中央齐云峰，灵气愈发浓郁，核心地带甚至能超过三四十倍！”
周易沿着道路向前，远处若隐若现有建筑影子。
片刻之后。
小丹山坊市近在眼前，占地大约方圆四五里，街道分为三横三竖。
街道左右是同样规制的商铺，门口挂着招牌，街上来往的行人都是修士。
“修士穿的大多是僧袍、道袍，奇装异服并不多见，所以这方世界仍是佛道二教最为强盛。”
“很难准确判断炼气层次，不过单从气息强弱来看，炼气三层似乎不高也不低？”
周易本以为自己是修仙界萌新底层，如今看来，在凡俗苦修百年果然不是浪费。
所有店铺都逛过，仔细询问各种商品价格，对修行界基础物价有所了解。
“一件下品法器就要上百灵石，增长修为的丹药，最低也要十灵石一颗，而我，连一颗灵石都没有……”
周易自穿越而来，第一次感受到了贫穷。
“难道真的要去打工？”

第七十章 洞府灵田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其实，种田也不错！”
周易心中早有规划，先种几年田，熟悉了坊市再图谋其他。
初来乍到，无背景无关系，没必要为了一时的些许方便，去做出头椽子。万一做事犯了什么忌讳或潜规则，凭白惹来怨怼麻烦。
“修行界凶险万分，远不如凡俗安全，事事须如履薄冰，小心谨慎！”
“先去领了洞府，种田还能白嫖一门灵雨术。”
周易修行数十年，只会简单的法力凝形，早就羡慕仙家法术。
……
小丹山坊市建筑一模一样，唯独正中央有座六层高楼，门口挂着丹鼎宗的牌匾，进出的修士都小心翼翼。
这是小丹山的官方办事处！
一楼。
周易来到其中一个柜台，面带微笑恭敬道。
“道友，散修可是在这里登记姓名？”
“新来的？”
年轻道人身上穿着天青色长袍，胸口有金鼎标记，闻言眼皮也不抬，取出一枚玉简：“写下姓名，年龄，来历，技艺。”
周易将玉简贴在额头，法力运转，铭记早就准备好的内容。
——朱刚，五十二岁，徐州散修，无技艺。
丹鼎宗对散修管理并不严格，登记姓名也不是为了探查底细，而是方便后续管理。
道人查看过玉简信息，没什么特别之处，取出一块巴掌大青铜令牌，将“朱刚”二字铭刻在表面，随后将令牌递过来。
“注意切莫丢了，补办一颗灵石。”
周易双手接过，笑道：“晓得了，您受累。”
青铜令牌相当于周易在坊市的证件，内里有丹鼎宗特殊铭文，寻常人很难仿造。理论上丢了坏了可以免费补办，只是麻烦道人做事，需要一颗灵石做辛苦费。
道人颇为满意周易的恭敬，随口问道：“想种田还是挖矿？”
周易说道：“种田。”
道人随口提醒道：“嗯，去二楼寻刘师兄，他性子和善，可以多问多打听。”
“多谢多谢！”
周易躬身致谢，或许道人所说只不过是微末小事，然而对新入坊市的散修，却是很有用的指点。
至于面子什么的，在周易看来，从来是实力、能力的附属品。
该有的时候自然就会有，不必强求，不必在乎！
二楼。
颇为热闹，约么三四十个修士，低声窃窃私语。
小丹山没有禁止喧哗的规矩，然而无论外面街道，还是店铺、办事处内，修士说话或互相传音，或压低声音。
周易打听过刘师兄所在，径直来到柜台前，递上身份牌子。
“刘师兄，我是新来的散修，来领取洞府和灵田。”
刘师兄看起来七老八十，在修士中已经显得年纪大了，面带慈祥微笑：“以前可修行过灵雨术，或种植过灵药？”
周易摇头道：“没有。”
“那就只能种植灵米了。”
刘师兄取出一张地图，指着上面绿色区域：“随意选一处，每亩灵田需缴六斗租子。”
种植灵米的区域，基本都在小丹山周边，距离中央齐云峰近的灵田，则用来种植灵药。
周易恭敬问道：“敢问前辈，灵雨术和种植经验对灵米产量影响有多大？”
“最多能差个五六成吧。”
刘师兄颇为得意道：“贫道当年种灵米，精修灵雨术十几年，一亩地可以多收两三斗。”
灵米与凡俗稻子麦子不同，隔丈远种植一株，一亩灵田平均收成大约一石，刘师兄多收两三斗已经很是厉害。
周易仔细查看了灵米区域，选择了东面的一处。
小丹山东面是无尽大海，当真出了什么意外，逃出去往海底一钻就能保住性命。
“先租三亩吧。”
“可以。”
刘师兄将灵田信息输入身份令牌，又问道：“洞府选哪一等？”
“下等！”
周易毫不犹豫的回答，下等洞府价值三千灵石，位置差不多在灵米区域。
住处距离灵田近，下地也省的赶路，绝对不是因为买不起上等洞府！
“正好，三零六号洞府空着，每年需还三十灵石。”
刘师兄输入洞府信息，将身份令牌、法术玉简、一包灵米种子递给周易，叮嘱道：“切记莫要偷懒，不少人租子或借贷逾期，只能去挖矿还债了。”
“多谢师兄。”
周易查看过令牌和玉简，腆着脸皮说道：“师兄，小的第一次修行灵雨术，恳求指点一二，待来年收了灵米加倍孝敬您。”
“有趣有趣！有些年没见脸皮这般厚的了。”
刘师兄又取出一枚玉简，笑着说道：“这是贫道的一些修行心得，也无需你加倍孝敬，等手头宽裕了，请我去凤鸣楼吃酒。”
“一定！一定！”
周易按捺心中喜悦，躬身施礼道谢。
离开办事处。
循着身份令牌中地图，绕过中央区域，足足飞纵一个多时辰，终于寻到三零六号洞府。
独门独户，进门是两丈方圆小院。
三间正屋，东西厢房，布局与神京庭院相似，不同的是其他洞府相隔数十丈，更注重修行私密性。
周易特意绕过去望了望，左右前后住户竟然都空着，无人居住。
“小丹山坊市东西大约百余里，也就交易区人多些，其他地界人员稀疏。这对我来说，是再好不过了，省的让人发现异样。”
“先规整洞府，明日去田里看看。”
周易施展清尘符，将几间屋子清理干净。
主卧惯例不用来修炼，布置了几个机关，也不求对修行者造成多少伤害，用来预警已经足够。
入夜。
周易在西厢房盘膝而坐，开始了在坊市的第一次修行。
归元诀运转，大约是外界三四倍的灵气蜂拥而至，在经脉中运转炼化，成为法力存储于丹田。
从未有过的修行效率，让周易早已古井无波的心绪，生出微微荡漾。
“如此速度，突破炼气四层比三层还要快！”
“这还只是天地灵气，再配合灵米、丹药，岂不是要起飞了……不对，我还要交租、还债！”
周易念及至此，大好心情陡然沉寂。
翌日。
周易去查看了灵田，宽十丈长十余丈的长方形，颇为规整。
铲除杂草，翻新土地，周易并没有急着种植灵米，而是与旁的修士套近乎。
拍几句马屁，说几句好话，得了不少种植灵米的小诀窍。
并非是什么独门秘籍，而是坊市老人都知道的大路货，即使无人告知，自行种几年也就摸索出来了。
一个月后。
周易修成了灵雨术，施展后可以在方圆三丈降落灵雨。
这本就属于最基础的法诀，将法力化作灵雨滋润灵田，可以增长灵米的产量。
“开始种地！”
周易扛着锄头，隔三尺就种下一粒灵米。
这就是小诀窍之一，灵米的发芽率大概是六成，成苗率五成，算下来就是三颗种子活一棵苗。
当然，成苗后必然有稀疏，这就是要修士间苗挪苗。
转眼过去一年时间。
三亩灵田收获二石四斗，缴了一石八的租子，剩下六斗灵米。
周易将灵米直接卖给了丹鼎宗，赚了三十颗灵石，然后洞府账期到了。
“合着一年白干？”

第七十一章 礼尚往来
“没花灵石白住一年，赚到了！”
周易尽力安慰自己，免得生出心魔。
按照寻常修士的想法，下一步自然就是多种地，三亩白干，那就种十亩三十亩，灵石自然就有了。
实则不然，炼气三层施展灵雨术，三次就要打坐回气。
三亩地需要小半天才能灌溉完，而灵田早晚灌溉一次，才能保证灵米产量。
“所以，洞府价格是小丹山已经算好了的，那些不努力奋斗的修士，只能饿不死的活着。”
“修士可以打坐替代睡眠，可以实现零零三六五，理论上能再多种三亩。”
周易的地邻家就是这样，没日没夜的摸黑施法种田，同为炼气三层每年能赚三五十灵石。
“有洞府这根萝卜吊着，修士就必须提升修为和灵雨术熟练度，然后为小丹山种更多的灵田。再加上宗门规矩，修士们也就很少有时间去凡俗潇洒，经济加门规的双重制约！”
“丹鼎宗有高人啊！”
“简单来说，你不多种地，丹鼎宗的弟子怎么修炼成仙？”
周易算清楚这里面的账目，摆在眼前的只有两条路。
其一就是种三亩，多余时间提升修为，种田效率也会相应提高，此为长远打算。
其二就是多种多产，攒下来的灵石可以买功法、法器、丹药等等，短时间能综合提升实力。
“奋斗逼与初衷不符，第二条路子暂且放下。”
周易想到符篆之法：“其实最容易赚灵石的法子，是阵丹器符修行四艺，属于具有高门槛和核心技术的产业。”
这一年，周易经常去交易区，打听关于修行四艺的消息。
所谓丹器穷三代，阵法毁一生，适合散修的仅有符篆之术。
制符材料便宜，差的就是传承！
“可惜，阴影符神行符之类的根本卖不出去，大多数修士都会画。当初黄天王的全本符篆传承，比想象中价值还要高些，早知道就该设法寻到。”
周易稍稍遗憾，未有任何懊悔。
此时回想，当年江南世家支持黄天王，很可能是图谋符篆传承。
修行界与凡俗看似割裂，实则诸多大势上，隐有牵连。
“只要我够穷，就没人会来算计我！”
“暂且先躺平几年，在坊市混个熟脸儿，再赚不到灵石，便多种几亩灵田。”
……
第二年。
倏忽而过。
周易多收了三斗，亩产距平均数只差一斗。
仔细参悟刘师兄的法诀心得，让灵雨术熟练度提升迅速，才能这么快的增加产量。
“做人得知道感恩！”
周易卖了余下灵米，花了十三颗在凤鸣楼摆席面。
各式灵肴，香气扑鼻。
兴贤街有精通厨艺的修士，经过无数年发展，逐渐形成了灵厨技艺，属于炼丹术的分支，类似的还有酿酒、调香之类。
灵厨以妖兽血肉为主材，按照独门秘方搭搭配灵药，经过灵火烹饪后成为灵肴。
味道绝美，还能增长法力。
刘师兄应邀而来，看着满桌子菜：“你这厮确是大方。”
“还得多谢师兄指导，否则莫说有剩，反而还倒欠债务了，所以这是师兄在请师弟吃酒。”
周易笑道：“咱还给师兄定了包房，在楼上花开阁，吃过喝过再去品玉吹箫。”
单这一桌子菜并不贵，加一壶灵酒，也才三颗灵石。
灵石属于持续消耗型资源，且在修仙界接近于万能，无论提升修为还是修行四艺都用得上，购买力一直都很坚挺。
另外十颗灵石，属于凤鸣楼特殊消费。
大意是洗剪三十八，洗剪吹三八八的样子。
“朱师弟，讲究！”
刘师兄闻言顿时热情了许多，与周易推杯换盏之间，已经开始称兄道弟。
礼尚往来，人际关系网就这么搭建起来了。
“师弟，为兄和你说，单靠种田你永远别想赚到灵石。”
刘师兄低声道：“纵使黑天白夜的辛苦，剩下三瓜俩枣，熬几年买件法器，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师兄说的有理，可惜小弟什么也不会啊。”
周易从种田第一天就明白，这种毫无技术门槛的行业，会让灵米价格无限趋近于生产成本，只能消耗体力、时间赚辛苦钱，想发财约等于白日梦。
“得学会混圈子！”
刘师兄得意道：“咱就是与向师兄关系好，才得了办事处差事，威风有面子且不说，赚的灵石比种田多多了。”
“受教受教。”
周易做出恍然大悟模样，此法他自然懂，却不会这般做。
混圈子等同于站队分山头，占了好处的同时自会恶了一些人，与周易如履薄冰的本意不合。
况且圈子终究是虚的，周易更倾向力量获取地位。
不破格，不攀高，自然不会结下因果！
当真没办法赚灵石，周易懒得费心费力混圈子，反而会闷头种一千年田，上等洞府也买得起！
终究还是有所持，可以淡然处事。
周易问道：“师兄，不知咱这哪有书店，能买来一些修行界历史典籍？”
“历史典籍？”
刘师兄疑惑道：“读这个有什么用，不如攒下灵石，买颗丹药尝尝。”
周易笑道：“咱从小地方来，比不得刘师兄从小耳濡目染，对修行界两眼一抹黑，打算诵读典籍开开眼界。”
“别的不好说，此事师兄还当真知晓。”
刘师兄嘿嘿笑道：“东南角有家静虚斋，报师兄的名号，去时候带上壶灵酒，便能借阅不少典籍。当然，也只是寻常货色，孤本秘本可借不到。”
“多谢师兄指点！”
周易谢的诚心实意，只这句指点，就不枉十颗灵石。
……
第三年。
又多收了三斗。
周易又在凤鸣楼宴请刘师兄，经过介绍认识了几位道友，差不多是见面点头问好的交情。
同时。
通过借阅书籍，恢宏浩瀚的修仙界稍稍对周易揭开了面纱。
丹鼎宗下辖的国度，不止是凤阳国，而是整个云洲境内的二十来个国度，小丹山在云洲极东，因盛产紫灵铜颇有名声。
云洲北面是暨洲，传闻为魔道统治。
西面是琼洲，南面是十万大山，因有交界处茫茫群山阻隔，少有底层修士能知其信息。
“修仙界之大远超常人认知，炼气境修士不眠不休的赶路，穷尽一生连云洲都走不完。”
“炼气之上还有筑基、结丹、元婴，漫漫仙途，道阻且长，我还只是个的萌新！”

第七十二章 灵气解析
烈日炎炎。
田间支了个凉棚，周易躺在软椅上。
品了口冰镇酸梅汤，随手翻看名为《三英传》的话本。
“第 三百零九 章，恩爱反成仇，酷刑谁与受……写的不错，嗯？怎么后面没了！”
周易腾的从椅子上坐起，经过反复确认，话本作者太监了。或许是赚足了灵石，或许是寿尽老死，没能看到结尾颇为可惜。
静虚斋主人的藏书很杂，周易也不挑剔，什么书都借来读。
诸如笔记杂谈，人物传记，奇闻轶事，甚至修仙界话本小说，以及批判性的看些春秋。
这卷《三英传》属于话本中的精品，斗法厮杀描写的极为爽利，当然书中主角都是一代天骄，而真实的修仙界近在眼前。
不远处，地邻家古晨法力耗尽，熟门熟路的过来蹭冷饮。
凉棚下两张躺椅，另一张就是为古晨准备。
“舒服。”
古晨连喝了三大杯，长舒了口气。
修士寒暑不侵，酸甜冰爽的味觉感觉还是有的，否则就修成了石头。
随后瞥了眼桌上话本，摇头道：“这等闲书，看多少也无用，写的人应是个修士，不过大概已经疯了。”
周易笑道：“古兄，做什么事都分个有用无用，岂不是活的太累？”
古晨沉默半晌，缓缓说道。
“你还年轻，待到了我这般年岁，就知道寿少而事多，恨不得一天能当两天过。”
“这叫活的有奔头。”
周易一时不知该怎么安慰，两人认识了四年时间，基本上每天都会在地头见面，已经互相了解过来历。
古晨修行的是祖传功法，进入小丹山时三十余岁，如今已经八十有余，仍然困在炼气三层，基本上肯定断绝了道途。
四层为炼气中期，有个算不上瓶颈的瓶颈。
对于三灵根甚至更好资质的修士，毫无感觉的就渡过了，却困扰了古晨二十余年。
当然，与古晨近些年没日没夜的种田，基本没有时间苦修也有很大关系。
“奔头？嗬嗬，灵根就定了修士的命！”
古晨笑声发苦，声音有些悲凉：“我能不知道读书好？借阅典籍也要花灵石，不如省下来，早些还清洞府欠债，拿到地契后就是家族传承之物。”
小丹山的洞府，如果修士死前还完了欠款，地契可以传给有灵根的后人或弟子。
灵根罕有，凡人万中无一。
古晨在凡俗中娶了不少妻子，也就前些年得了个四灵根孙儿，才开始拼命种田赚取灵石。
小丹山洞府不禁止道侣双修入住，却不允许家族聚居，此举促进了洞府销售，又基本禁绝了家族势力架空丹鼎宗弟子。
古晨将他居住的洞府还完债，便换一处洞府修行，孙儿就没了借贷压力。
“咱让这洞府剥削了大半辈子，总不能还让孙儿吃苦。”
“古兄说得对。”
周易点头道：“家族代代传承，或许哪天出个二灵根甚至天灵根，直接拜入丹鼎宗，摇身一变成了小丹山主人。”
古晨笑道：“就如那凌家一般？”
凌家本如古晨相似，族中有两个修士在小丹山种田，结果家中生出了个双灵根孙女，一举成为丹鼎宗正式弟子。
叔叔爷爷凭孙女贵，地也不用种了，在办事处安排了差事。
“实时变化，没人说得准。”
周易幽幽说道：“这般玄妙莫测，不就是修仙界魅力所在？”
“哈哈！咱修了小百年道，不如你这年轻人看得通透。”
古晨闲聊时也不忘运转功法，说话间恢复部分法力，起身去浇灌灵田。
周易又喝了杯酸梅汤，将剩下的大半缸留下，夹着话本离开了。
……
交易区。
周易揣着手，走街串巷逛了一遭。
遇见认识的修士笑着点头，说些没营养的话，大体是近来可好、凑合着还行之类。
各家店里看看，询询价，准确把握市场动态。
街上地摊摆放的物品可以过手，价格也比店铺低二三成，只是品相、真假混杂，没一定眼里界就是找坑。
时常有传言，某某修士在地摊上捡漏，几颗灵石转手价值几百几千。
周易也就听听，当个段子笑笑乐乐，谁信谁就是大傻子！
临了。
见到卖酒的胡道人，头发花白，身上道袍散发浓郁酒糟味，一说话露出两颗大门牙。
摊位上摆放着二十来坛子酒，红泥封着，贴着一到二十不等的数字。
经常逛的人都知道，胡道人只会酿一种灵酒“赤虹”。酒水倒入杯中时候，如天边赤虹悬挂，绽放流光溢彩，因此而得名！
周易蹲在摊位前，问道：“老胡，今儿怎么舍得卖二十年份的灵酒？”
胡道人咧嘴笑道：“嘿嘿！咱就高兴，但不与你说！”
“得！这坛二十年份的便宜些，五个灵石卖我。”
周易出的价格可不低，基本上掏空了所有仅存家底，所幸寿元无限，无需以灵石、灵丹增进修为。
胡道人犹豫片刻，看在老客的面子上：“卖你了。”
周易付了灵石，拎着酒坛子离开。
一路来到交易区东南角。
静虚斋。
周易走进门，见到两个修士在谈价。
这里卖的是功法、法术玉简，收藏典籍只是静虚斋主人的爱好。
主人道号静虚，年岁百一，仍满头黑发，与三四十年龄无异，据说是年轻时候服用了驻颜丹，可保持这般模样至寿尽。
直至修士付了灵石，结伴离开店铺。
周易拎着酒上前，与《三英传》一同放在柜台。
“前辈，这书有没有后半部，看得心里发痒不得劲儿。”
“真这么好看？”
静虚说道：“与其看这书中荒诞故事，还不如读几本种田笔记来的有用，或许还能多收几升灵米。”
“那才是真无趣！”
周易笑道：“咱这性子和天赋，大概是与那书中描写无缘了，难道还不能幻想一番？”
“哈哈哈，说得对！”
静虚顿时喜笑颜开，直接掀开酒坛封盖，嗅了嗅气味道就直接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半坛子酒下肚，静虚抹了抹嘴，将剩下的递给周易。
“胡道人这厮本性不咋地，唯独这灵酒酿法，愈发老辣醇厚！”
“那是，要不老胡能那般逍遥！”
周易咕咚咕咚将半坛酒喝完，灵酒化入四肢百骸，运转归元诀炼成法力，堪比十数日闭关。
“痛快！”
“你这厮有趣，种一年地换一句痛快。”
静虚从柜台下取出一册书：“那话本的作者暂时未写，我亲自去催催他，此书拿回去自己看，莫要传与别人。”
“嗯？”
周易神色微凝，从静虚老道处借了上百本书，这是第一次特意叮嘱。
双手接过书，见到书封上名字。
《清净真君灵气解析随笔》。

第七十三章 金丹真君
真君！
周易在坊市待了四年，已经不是初入修仙界的小白。
筑基修士尊称为真人，如今驻守小丹山的执事，便是玄霖真人。
一言可定国朝更迭！
如此威势，在金丹真君面前，也只是个后学末进。
金丹真君飞天遁地，寿元五百，法宝落下山崩地裂，已经基本脱离了“人”的范畴，称一声仙人并不为过。
周易双手捧着笔记，忍着欲望没敢翻看。
“前辈，此书太贵重了，受之有愧！”
静虚摆摆手道：“又不是真君讲道，区区一卷笔记而已，里面连门法术都没留。”
“那……晚辈就厚颜借阅！”
周易知晓静虚的性子，由于继承了父辈传下来的铺子，无需向坊市交租，稍稍经营每年就能赚几百灵石，颇有些说一不二或者财大气粗。
当然，炼气九层的修为，也是静虚的底气。
小心收起真君笔记，随后与静虚叙话，足有两三个时辰方才告辞，多是说话本中的故事。
周易前世爱看些仙侠类闲书，不敢说想象力比得过修仙界，也有自己的独到之处。
偶尔说出几个情节，就引得静虚抚手称赞，言称要让人写出来。
这类纯粹的闲书，在修仙界卖不上灵石，多是郁郁不得志的修士的幻想、梦想，侥幸遇上喜欢的大佬，能打赏三五颗灵石。
那时候或许作者已经寿尽坐化了！
离开静虚斋。
周易没有在交易区闲逛，连忙回到洞府，关门闭户。
沐浴焚香洗手，掀开真君笔记第一页。
“余幼时不知上进，修仙不求源，不解惑，直至凝结金丹，寿元无碍方有心思……”
周易顿时无语凝噎，开篇就是扑面而来的大佬凡尔赛，大意是懒懒散散、迷迷惑惑就凝结金丹。
今年周易一百二十六岁，炼气中期尚未修成，寻常筑基修士也就二百岁，到那岁数没有把握修炼到炼气后期。
继续向下看，清净真君享寿四百，开始研究幼时的困惑。
灵气从何而来？
灵气有什么特性？
第一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并非真君试验研究，而是请教师尊后得知。
“大地祖脉分化为无数灵脉，灵脉自行散发灵气，根据其长短大小分为天地玄黄四品。灵脉之下还有灵地，属于自然灵气汇聚，不会产生新的灵气。”
周易看到这里，脑海中已经有了形象。
整体如一棵大树，祖脉就是树根，灵脉就是枝丫，为这方世界生产灵气。
灵地则不属于大树，形成原因不一，或许是先天聚灵阵，或许是某种灵物，甚至可能是高阶修士墓穴，化作小范围聚灵之地。
早就有听闻修士占据灵地，以血脉为纽带聚居，外人称之为修行家族。
“所以，如果祖脉断了灭了，就会进入末法时代？”
周易扼杀了危险想法，且不说断祖脉有多难，那人定然成了所有修士包括妖族的公敌。
清净真君得知了灵气来源，又请教师尊灵气的特性，只是其师也不甚清楚，只说了些自己的感悟，不成体系。
譬如高阶修士进入凡俗，修为会迅速下跌，自身就成了灵气之源，附近的山石树木皆有可能成为精怪。
譬如法宝在凡俗放久了，会造成灵性消散，最终成为废铜烂铁。
“嗯？真君师尊讲述，凡俗中放置百年，仍有灵性的宝物，必然有了不得的来历……”
周易心中一动，从怀中取出铜镜。
铜镜可以释放灵光，定住阴魂鬼物，便取名定魂镜。
“这镜子来自玄清道人，赐予弟子玉灵子，玉灵子距今已经超过三百年！”
周易翻来覆去查看定魂镜，法力催动后，绽放的白光似乎强盛了些许。
“原来这镜子才是真宝贝，幸好没拿去换灵石，否则不知让哪个主角捡了漏。可惜，灵性消散容易，重新恢复难！”
“不知多少年，才能恢复原本威力。”
“无妨，别的事不好说，咱就是能等！”
周易将定魂镜放入怀中，日后寻个祭炼法门，吞入体内蕴养方才保险。
继续翻看笔记，清净真君按照师尊所说现象，开始深入解析灵气的特性。这个课题并不深奥，没有耗费多少年，清净真君就得出了结论。
“灵气会从高浓度向低浓度逸散！”
周易仔细思索，以往经历确实如此。
“清净真君炼制法宝，抓来妖兽，甚至不惜己身去凡俗待了几年，发现修士金丹、妖兽内丹、法宝等等，内里蕴含高浓度灵气。”
“一旦出现在凡俗，就会不受控制逸散！”
周易对清净真君的献身精神很是敬佩，万一出什么意外，金丹破碎都有可能。
“清净真君精研聚灵阵法，试图束缚圈禁灵气，然而阵法的根基也是灵气。诸如阵盘、阵旗、铭文都与灵气相关，最终只能延缓逸散，不能做到零逸散。”
“其他诸如灵丹、灵石、符篆等等，凡是有灵之物，在凡俗放久了就成了凡物。”
周易看到这里，沉吟思索，缓缓翻开最后一页。
果然。
清净真君以此论断，灵气是仙道的根基，灵脉则是灵气的根基。
一旦祖脉受损，修仙界就会引发浩劫！
整本随笔前后不过万字，差不多相当于一篇论文，实际也是如此。清净真君通过反复试验，探索灵气来源、特性，属于科学的研究方法。
科学不是物理和化学，是探索真理的工具。
“这篇笔记让我大开眼界，价值千百倍于酒钱，日后看事、做事有了基础理论依托，可以堪破迷雾，直指核心。”
“也难怪前辈不让外传，让有心人知晓了，或许就成了灾祸！”
周易不乏以恶意观人，毕竟修仙界人多了，从来不缺那种自己不想活，于是拉上所有人一起死的家伙。
祖脉虽然很难破坏，但是千里之堤毁于蚁穴，源源不断的修士去破坏，终会酿成大祸。
周易默念《清微真人养神论》，凝神静气，抚平心绪波动。
金丹真君探索修仙界本源，属实让人震撼钦佩，不过距离周易太过遥远，眼下首要是种种田，练练功，早日突破炼气四层。
更何况，当真祖脉断绝，末法降临，仙死了，魔灭了。
周易仍然活在世间，甚至以武道成为天下至强之一！
“这似乎是个快捷路子，无需熬几千几万年修仙，就能达到……无量天尊！贫道向来慈悲，怎么会有这般恶念，善哉善哉！”
周易修行一宿，法力略有精进。
翌日。
来到静虚斋门口，发现大门紧闭，贴着张字条。
外出云游，归期未定！
“啧啧啧，不愧是有铺子的土豪，每月几十上百的灵石就扔了，能去不少次凤鸣楼呢！”
周易辛苦四年，还未尝过女修滋味，只听说精通双修之术。
快快乐乐的提升修为，实在妙不可言！

第七十四章 邪魔外道
旧书未还成，新书未借到。
周易在交易区溜了一圈，见物价稳定就很放心。
遇到几个挨骗的小白，花灵石买了上周制造的灵物，还喜滋滋的认为赚大了。
新来坊市的散修，或许是在俗世高高在上久了，亦或许是真的自命不凡，总认为自己是话本主角，出门撞机缘，坊市捡大漏。
周易站在旁边看着，当然不会提醒。
坊市里敢明着卖假货，兜售上周灵物的修士，全都有关系门路。
刘师兄私下里提醒，周易切莫想着触犯规矩，那些能在小丹山坊市捞偏门的，至少有正式弟子为靠山，否则早当邪魔外道打死了。
买家兴高采烈的离开，卖家卷铺盖走人。
“当你贪图额外收益时，别人在盯着你的本金！”
周易以人为鉴，时刻警醒，免得日后落入欲望陷阱。
修仙界的骗子可不止是靠嘴忽悠，譬如不远处那位女修士，介绍灵物时有法力波动，买家双目迷离，茫然间就掏出了灵石。
傍晚时候。
周易去自家灵田施展灵雨术，地邻家空荡荡，将熟的灵米无人照看。
“古兄怎么不在？”
古晨这些年没日没夜的种田，宁可舍弃修行时间，只为孙儿搏个好前程，且不论他修仙有什么用，其舔犊之情足以让人敬佩。
灵米马上就要成熟，古晨不在定然是出了大事。
“希望一切能安好！”
周易在坊市修行，还未遇到杀人夺宝之类的事，但不会天真的认为没有。
人性本就是好逸恶劳的，修士也是如此，甚至对资源的欲望更强。
种田一年才攒几颗灵石，哪有抢来的快？
所以，古晨与周易相熟数年，却互相不知老家何处。
回到洞府。
打坐练气至天明。
“炼气中期的瓶颈，比预计的要难许多。古晨资质再怎么低劣，至少也有灵根，我连最低等的五灵根都没有！”
周易预估要再磨练十年八年，才能晋升炼气四层。
“正好可以攒些灵石，买一门水遁术学学，跑路时遁入大海中安全无忧！”
周易对坊市价格很清楚，水遁术大约有十几种，最上等的是玉法阁的水元遁，售价五十颗灵石。
“也就种五年灵田，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
翌日清晨。
周易没有直接下地，而是先查看院中硕果仅存的三颗灵元花。
灵元花是炼制培元丹的主药，十年药龄即可收割，一株卖一颗灵石。
松土，灵雨，精心照料。
“这成苗率也太低，发芽后都死了九成！”
周易取出药材籽，将药田空缺的位置补种。
修士洞府院子方圆二三丈，当中留下条出入路径，可以开辟成两块药田，用来种些易成活好售卖的灵药。
小丹山坊市的洞府贵归贵，卖与修士后就不会管束用途。
当真不嫌寒碜，拆了东西厢房左右耳房，全部改造成药田也没人管，事实上不少修士就这么干，洞府就拆剩下围墙和床。
坊市有护山大阵笼罩，无需担心雨雪冰雹，没准露天修行效果更佳！
只是灵药成苗率极低，所需时间又长，真正赚到灵石的也不多。
周易买了不少培元花种子，并不指望短时间种药发财，而是慢慢学习种植灵药的经验。
先学个百八十年，基本上就成了坊市最顶尖的老农，毕竟比周易厉害的都已经熬死了。
坊市中央以及核心区域，全部都是灵药田，毕竟丹鼎宗的看家本事是炼丹，对灵药的需求量巨大。
到时候租几亩灵药田，比种灵米赚的多得多！
再种几株药龄极长的顶尖灵药，等几百上千年成熟，无需炼丹直接生吃炼化，也能用来突破境界。
出售是不可能出售，免得招来杀人夺宝的邪修！
“顶尖灵药的种子太贵，成活率更低，必须随时呵护照料，否则寻个隐秘地界，撒一片等几百年收获就行。”
周易曾想过，花灵石买本种植灵药的诀窍。
平日里嘻嘻哈哈吃酒的道友，一听涉及灵药种植之法，纷纷顾左右而言他。
“还只是种植经验，已经让人看得如此紧要，更勿论修真四艺传承，寻常修士根本接触不到！”
来到灵田，仍不见地邻家古晨。
周易没有过多在意，如今施展灵雨术，比原来熟练了许多。
今年亩产有望突破一石，已经算是比较合格的农夫，将来能达到刘师兄的境界，每年能剩下上百颗灵石。
时光匆匆。
半年时间倏忽过去。
地邻家的灵米已经成熟，由执法队代为收割，并记录在案。
古晨如果活着，坊市会按照规矩，将这批灵米归还。
这种事并不稀奇，不少修士外出历练云游，便再也没有回来。
凡俗界的凄惨残酷，多表现为受冤者的哀嚎，见者闻者甚多，修仙界则是寂寂无声，默默无闻的魂飞魄散。
这日。
周易来到田间，忽然见到了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头上呆愣愣的望着灵田。
“古兄……”
周易上前招呼，瞥见古晨空荡荡的左袖，疑惑道：“你这胳膊怎么回事？”
“咳咳咳！”
古晨剧烈咳嗽几声，面色苍白：“与邪修斗法，拼着断条胳膊，送他去了地府。”
周易颇为意外，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古晨，与田间老农没什么两样，竟然能斩杀邪修。
邪修，不止是修炼邪功魔功之人。
诸如以杀人夺宝为生的修士，也属于邪魔外道，他们不事生产，修炼资源就靠劫掠。抢劫成功后，换副面孔去坊市修行，没了资源再去抢。
这类修士心狠手辣，多精通斗法，同修为层次少有敌手。
古晨神色黯然，问道：“你说那些邪修，怎么连老人孩子都下得了手？”
“邪修已经不算人了！”
周易心中隐有猜测，大概是破家灭门的祸事，说道：“他们踩着尸骨修行，终有一日成了别人脚下尸骨，不会有其他结果。”
“我不在乎他们的生死，只想着我乖孙活过来。”
古晨喃喃道：“为了赎回乖孙，我卖了所有东西，就差去做药人了，好容易凑够了灵石，那邪修却不留一丝情面。”
周易宽慰道：“至少报了仇。”
古晨声音中颇有些绝望：“做个好人真难！”
周易不知该说什么，总不能说是弱者太难，这个道理古晨不可能不明白。
如古晨这般寻常修士，知晓坊市剥削的厉害，仍不怕苦不怕累的种田。
毕竟，小丹山讲规矩，留了一线生机。
那些不讲规矩的邪魔外道，打着什么逍遥自由、反抗压迫之类的旗号，行杀人劫掠之事，实则就是山贼土匪。
周易时常嘲讽小丹山黑心肝，却愿意遵从坊市规矩，因为安稳的环境更重要！
这和驯服、奴性没关系，而是定下规矩，大家遵守才安全。当真觉得小丹山不行，可以自行另寻其他坊市，又没人拦着。
“朱兄，待我哪天死了，拜托你将尸骨埋在这片灵田中！”
古晨说完艰难的站起身，显然与邪修斗法中受了重创，摇摇晃晃的回了洞府。
周易望着古晨的萧瑟背影，叹息一声，施展灵雨术灌溉灵田。
一个人活的没了奔头，浑浑噩噩，与死无异！

第七十五章 古晨遗嘱
古晨死了。
发现时候已经是第二年。
最先见到的是执法队，登门催收灵石时，才知道古晨无声无息的死在洞府。
这种事情在坊市很常见，洞府是私人领地，非至交不会贸然闯入。
周易正在施展灵雨诀，执法队的张师兄寻了过来。
“朱老弟，古晨临死前与你留了封信。”
张师兄算是熟人，一起在凤鸣楼吃过几次酒，性子颇为爽利。
执法队是坊市下辖的暴力机构，由百十个炼气中后期修士组成，统领是丹鼎宗正式弟子，实际管事的是几个记名弟子。
加入执法队每月都有灵石俸禄，堪比周易种一年灵田，然而负责维持坊市安稳，少不了与邪魔外道斗法，经常听闻有人身死道消。
“张师兄辛苦。”
周易没有避讳，直接打开信封。
古晨信中没有说什么秘密，其一就是仔细讲了家中劫难，与周易想的有些出入。
谋害古晨家族的并非邪修，而是他的至交好友。
好友家中也有个带灵根的子嗣，原本是打算拜师古晨，将来可以继承古晨的洞府，结果前些年古家也有了灵根子嗣。
好友心生嫉恨，化身邪修灭了古家族人，绑了古晨孙子勒索灵石。
哪知平日里老实巴交的庄稼汉，斗法时竟反杀了邪修，自己也身受重伤命不久矣。
“种田的人，并非没有血性！”
周易继续向下看，古晨回小丹山之前，同样将好友一家诛绝。
信件末尾，古晨坦白了身份，他原本姓柳，大雍陵州人，希望“朱”道友日后遇见陵州姓柳的修士，照拂一二。
邪修杀的是古晨一家，旁支的柳家人还有不少活着，古晨将功法传给了族人。
作为报酬，古晨三百灵石遗产赠与周易。
信件末尾古晨再三叮嘱，修仙界，任何人都不可信，不能信，不敢信，即使数十年的道友也要有所保留！
“嗯，我本就谁也不信！”
周易心底叹息一声，将信件递给张师兄：“师兄，这信中遗嘱可算数？”
张师兄说道：“寻常人自是不算数，咱们这关系，自然是妥当的。”
周易拱手道：“劳烦张师兄，过几日去凤鸣楼吃酒，听说新来了个坤道，精通一门颠鸾功，传闻有益于突破修行瓶颈……”
“同去同去。”
张师兄连声答应，心中惊讶周易的大方。
修士普遍将灵石看的紧，如这种有特异功法的女修，花销至少二三十灵石。
周易说道：“还有一事，古道友生前托付我，将他尸骸埋在这片灵田，算是尘归尘土归土了。”
如古晨这种独门独户的修士，一般会埋入中央区域药田，某些特殊灵药会吞噬带有灵气的骨血，加快生长。
张师兄当即应承：“小事一桩。”
周易这些年经营的人脉，遇到大事很难说有用，些许小事不会卡脖子、穿小鞋。
没有张师兄作保，古晨的遗物能剩下多少，甚至能不能剩下，会不会反诬周易有杀人动机，万事皆有可能。
当天。
古晨尸骸就葬在了灵田，没有特意立墓碑，空出的洞府收归坊市，等待下一任主人。
周易没了地邻家，田间地头再也无人闲聊。
每日就潜心修炼，照顾药田灵田，偶尔请同道去凤鸣楼吃酒。
第六年多收了几斗灵米，周易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了双修滋味。
婉转曲折，妙不可言，非凡俗女子能比！
“咱可是为了能突破修为瓶颈！”
第七年。
周易在逛交易区时，竟然遇到了凡俗故旧。
大乾开国皇帝李鸿，皇后陈瑾瑜结伴而行，从丹鼎阁中出来，低声讨论该如何服用丹药，如何配比效果更佳。
锱铢必较的模样，全无帝后威仪。
周易在远处揣着手看着，直到见不到他俩身影，转身向凤鸣楼走去。
“今日得见故人，各自安好，合该庆贺！”
时光如梭，转瞬在小丹山修行十四年。
周易穿越正好满了两甲子，合该庆贺，遂去凤鸣楼双修。
又过去六年。
周易终于突破炼气四层，突破的自然而然无声无息，恰好凤鸣楼新来了位女道长。
“合该庆贺！”
做而论道，很是畅快。
……
这日。
周易惯例在交易区闲逛，察觉护体符篆价格变化，如金刚符、清心符等等暴涨了三四成。
“定是出了什么事！”
“先了解虚实，再看需不需要遁入东海。”
周易这些年学了三门法术，水元遁逃跑，金光咒护体，云烟术遮掩视线气息。
斗法或许不行，论保命同阶内少有能比！
凤鸣楼。
周易寻了处靠窗的桌子，点了几个灵肴，竖着耳朵听别人说话议论。
片刻之后，大抵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昨日坊市出现了盗贼，以奇异迷香晕人之后，将十数名修士的灵石灵物洗劫一空。
其中有个倒霉蛋，正赶上还洞府债务，无奈只能去齐云峰挖矿。
挖矿与种田不一样，后者繁琐但是安全，前者真的会死人。
灵矿属于灵脉的伴生物，矿脉深处距离灵脉核心极近，而埋在地底的金玉铁石等矿物，受浓郁灵气蕴养，天长日久化作精怪。
精怪出生就是炼气期，又有遁地的天赋法术，修士在矿洞中撞上，一不小心就殒命当场。
传闻小丹山紫灵矿脉刚发现时，有金丹期的精怪盘踞，本体就是一块紫灵铜，防御力惊人，又占据主场优势，丹鼎宗来了数位真君才将其斩杀。
真君将筑基境界的精怪清干净，剩下的炼气期精怪太多太散，便交与历任驻守真人慢慢清理。
如今数百年过去，矿洞中精怪已经极少，但是仍有一定生命危险。
不过挖矿也有好处，由于矿洞距离灵脉极近，里面充斥精纯至极的灵气，挖矿之余可以借此修行。
小丹山坊市的炼气后期修士，需要大笔灵石购买筑基丹，同时自身实力也不怕撞上精怪，于是常年在齐云峰挖矿。
“盗贼得手大笔灵石，定然已经逃出坊市，执法队也难寻踪迹！”
周易心底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大规模战争就行，偷灵石的盗贼并未害人性命，所以坊市内仍然安全。
况且，这些年周易也在等这一天，坊市洞府出现不安全因素。
“静待天时十几年，终于迎来了发财的机会，还需好生谋划一番……”

第七十六章 迷踪阵法
小丹山坊市收重税，散修也不愿离去，原因有两个。
其一是灵气，其二是安全。
如今盗贼案件出现，定然让坊市散修人心惶惶，唯恐辛苦积攒的灵石一朝成空。
炼气期寿元至多百五十年，多数也就活到百二三，遭遇这么大的损失，轻则影响十几年修行，重则直接断了道途。
“给淘金的卖铲子，给挨偷的装防盗门，所以，大家应该愿意花灵石买个防护阵法吧？”
“毕竟清心符、金刚符只能反制，而迷踪阵能预防啊！”
周易平日里修行的东厢房，内部就布置了迷踪阵，可惜盗贼看他太穷没来，否则凭白赚一笔灵石。
迷踪阵核心只需绘制一杆迷踪阵旗，其余阵法铭文需要当场布置，总成本不超过一灵石。阵法开启后可以扰乱人的方向、视线，不懂破阵之法的修士，落入其中就会团团转。
此阵法并无太强的防护效果，然而用作警戒外人闯入，绰绰有余。
“单纯卖阵旗，赚不了多少灵石，是时候与刘师兄、张师兄相约凤鸣楼了！”
……
凤鸣楼。
听闻有赚灵石的法子，刘师兄、张师兄应约而至。
一晃二十年过去，刘师兄年岁过百，花白头发彻底化雪，暮气沉沉。
谈事之前先吃好喝好，仙人凡人皆是如此。
酒过三巡。
周易取出一杆迷踪阵旗，说道：“两位师兄，这就是赚钱的路子，只需布置迷踪阵，洞府再不惧灵石大盗。”
由于盗贼只偷灵物灵石，坊间便有了灵石大盗的诨号。
张师兄惊讶周易竟然懂得阵法，不过修士都有秘密，最忌讳追问传承。
“朱师弟，咱就会打打杀杀，可不懂阵法之道。若是你卖阵旗时遇上不开眼的，且来寻我，定叫他们懂规矩。”
刘师兄双目微眯，缓缓说道：“朱师弟是打算让我来卖阵旗？”
“我自己去售卖，各种麻烦且不说，修士定然各种降价压价。”
周易说道：“刘师兄在办事处立个牌子，张师兄巡逻时与各洞府修士知会一声，定死了迷踪阵价格，生意就成了！”
张师兄一点就透，这灵石赚的轻松，笑道：“朱兄弟，咱们这买卖能赚多少？”
周易说道：“我这迷踪阵就卖十灵石，两位师兄卖多少随意！”
张师兄默默算计一番，对刘师兄说道：“阵法之道玄妙深奥，况且关系性命安危，卖十五二十不贵吧？”
“五十！”
刘师兄声音苍老缓慢：“机不可失，洞府阵法是一锤子买卖，索性就赚个大的。”
周易眉头微皱，与张师兄对视一眼，不明白平日里慈眉善目、宽厚待人的刘师兄，怎么忽然就这般贪婪。
五十灵石是寻常修士一年收成，由于灵石大盗的威胁，大可能会咬咬牙卖了，然而事后必生怨恨。
难道刘师兄寿元将尽老糊涂了？
刘师兄说道：“张师弟与执法队李统领说得上话，我与凌家交好，以两位正式弟子的权力，直接将此事以坊市的名义来做。”
周易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私企作坊摇身一变，成官方订单了！
小丹山坊市外围有四五千座洞府，入住率十之二三，中部区域洞府虽少，然而入住率高，修士数量与外围差不了多少。
内部区域则有丹鼎宗阵法，莫说灵石大盗，筑基真人都破不开！
稍稍粗略计算，这是一笔流水十万灵石左右的大生意。
丹鼎宗正式弟子也是炼气期修士，刘师兄撮合后，绝对无法拒绝如此数目灵石。
“难怪都喜欢接官方订单……”
周易心思电转，此事绝不能做出头鸟，默默发笔横财就行，于是主动降低价格：“二位师兄，师弟愿意五灵石供应阵旗。”
“朱兄弟讲究！”
刘师兄赞许道：“我当年吃了不少亏，才明白退一步，海阔天空的道理。”
“哪里哪里，咱有多大碗吃多少饭。”
周易好奇道：“刘师兄也不缺灵石，今日怎么这般急切？”
张师兄眉头一挑，静等刘师兄解释，以阵法之名薅所有散修灵石，引发的怨气即使有坊市顶着大头，也难免落一身怨恨。
“咱年岁大了，寿尽也就这十年八年的事，未免人走茶凉，须早些安排身后事。”
刘师兄解释道：“族中有个后辈，有三灵根天赋，未免如我这般耽搁了道途，打算直接买功勋换个记名弟子！”
功勋是小丹山予以有功修士的凭证，积累足够数量可以录入门墙，成为丹鼎宗记名弟子。
丹鼎宗不供应记名弟子修炼资源，也没有真人、真君教导，不过可以继续用功勋兑换功法、四艺传承。
功勋来源，大多是坊市任务，譬如追杀邪魔外道、铲除作乱妖兽等等。
成为记名弟子所需功勋，对寻常修士来说是个天文数字，自然而然的催生出了功勋私下交易。功勋数值虽不能转移，但是邪修人头可以买卖，买家直接提交任务即可。
小丹山对此睁只眼闭只眼，那些有大量灵石买功勋的修士，要么是修真家族，要么有一技之长。
丹鼎宗只出了个惠而不费的名额，怎么算也不亏。
张师兄闻言面露羡慕，同为三灵根天赋，人家直接成为记名弟子，日后筑基有望。
“嗯。”
刘师兄保证道：“此事全由贫道来奔走运作，待我寿尽身死，一切因果自然消散。日后二位道友遇到我那族人，劳烦照顾一二。”
“哈哈，好说好说！”
“拜入丹鼎宗后，咱得称一声师兄！”
周易与张师兄点头答应，有人愿意在前面顶雷，自是求之不得。
随后又商议过细节，譬如二位正式弟子当然拿大头，具体比例多少，其他参与此事的记名弟子需要分润多少，以及催促周易快些绘制阵旗。
阵法师在修仙四艺中最为稀少，但是坊市中也有几个，人家便宜出售迷踪阵旗，小丹山也不好出面阻拦。
周易保证道：“此事我已有计较。”
细节反复琢磨敲定，眼见能赚到大笔灵石，合该庆贺。
刘师兄后继有人，大手一挥，此番由他来结账。
白发苍苍不影响老当益壮，凡人尚且梨花压海棠，更何况修仙之人！
周易双修过后，法力略有精进，不过没忘记正事，亲自登门邀请小丹山坊市仅有的四位散修阵法师。
阵、器、丹、符，四艺中符法最多，丹器最富，阵法最难！
阵法师若无师尊教导，参悟数十年才堪堪入门，远不如符篆见效快，赚灵石也比不过炼丹炼器，只凭白有着尊贵名头。
四位阵法师听闻能赚大笔灵石，无论信与不信，都没有拒绝聚会邀约。

第七十七章 指天发誓
翌日。
凤鸣楼。
周易特意开了包厢。
四位散修阵法师先后到来，年轻的也八九十岁，年老的岁数过百。
“今天邀请几位道友，就是合伙赚灵石！”
周易也不废话，直接将迷踪阵与坊市单子说了出来。
老阵法师沉默片刻，说道：“这法子并不复杂，贫道也有相熟的道友，不怕将生意截胡了？”
“合则两利！”
周易笑道：“我等互相争起来，只会压低了阵旗价格。人家都是同门师兄弟，可不会为了区区灵石撕破面皮，最后亏得是咱们干活的！”
又有阵法师问道：“什么价格收阵旗？”
周易说道：“五颗灵石，我也是这个价格卖与坊市，须劳烦诸位上门布置。”
老阵法师奇异道：“你怎么不趁机赚个差价？”
“赚了差价那就是生意，小子后学末进，就想与几位前辈交个朋友！”
周易拱手打了一圈道稽，赚灵石只是顺手而为，趁此机会结交阵法师才是关键。
小丹山修行二十余年，周易早就发现，无论是宗门、家族还是个人，将修仙四艺传承看得比命还重要，藏着掖着，非弟子、血脉不会传授。
周易对此表示理解，一门手艺是几代人吃饭的家伙，岂能轻易泄露。
包厢内沉默半晌，老阵法师拱手道。
“朱道友，贫道庞海，还请多多指教。”
“贫道王越，明日登门拜访。”
“贫道刘来……”
或者受大笔灵石诱惑，或者也想组成阵法师小圈子，互相通报姓名，约定日后定期交流阵法之道。
“还有个事，我等需统一口径。”
周易目的达到，笑着说道：“咱这也算是给公家办事，必须布置一套收一套的灵石，甭管寻个什么理由，决不能拖着欠着！”
“合该如此！”
四人当即明悟，若是小丹山拖延结算灵石，哪天性命出了意外账就消了。
散修可不会天真的认为，正道宗门就一定讲规矩！
……
一月之后。
执法队宣称未抓到灵石大盗，已经发布功勋任务，提醒修士打坐时睁只眼闭只眼。
散修顿时哗然。
办事处适时推出了洞府升级套餐，只需缴纳八十八灵石，就能获得迷踪阵庇佑，由专业、高效、坊市认证的阵法师登门布置！
周易听到这个价格，心中忽然生出些许罪恶感。
“无量天尊！贫道须坐而论道，祛除心魔！”
……
小丹山西部，九零二号洞府。
周易换上临时借用的天青色长袍，敲了敲门，朗声道。
“徐道友可在，贫道朱刚，负责为道友布置迷踪阵。”
门上开了个孔洞，徐姓修士观察周易左右无人，方才打开大门。
“朱道友，请进。”
周易进门便看到，左右厢房已经拆除，院子划分成四片小药田，田中凝神花正开的旺盛。
“难怪再三催促早些布阵，只这院子的凝神花，少说值三四百灵石。”
周易发现自己小看了散修富有，他们平日里装的贫寒穷酸，十年也舍不得去次凤鸣楼，实则个个都有不少家底。
毕竟赚灵石最慢的种田，每年也能攒下几十，坊市内极少斗法，攒二三十年就身家过千。
唯有周易是真的穷！
周易已经布置了上百套阵法，很快将阵法铭文布置在洞府四处，最后以阵旗激活迷踪阵。
原本敞亮的洞府，生出一缕缕云雾，从外面看模模糊糊。
“这阵旗道友收好，只能洞府范围内开启迷踪阵。”
阵旗不是法器法宝，仔细论起来与符篆更接近，不过绘制更加复杂。迷踪阵旗以玄铁为杆，妖兽皮为面，铭刻数十道阵法铭文。
徐姓修士以法力祭炼过阵旗，连续打开关闭几次阵法，满意点头：“这阵法不错。”
“阵法若有损坏，可去办事处报备，维修费用一颗灵石。”
周易叮嘱过注意事项，正要转身离去。
徐姓修士忽然低声道：“这迷踪阵有没有留下漏洞？”
周易摇头道：“道友多虑了！”
徐姓修士袖口一抖，掉了颗灵石：“当真没有？”
“贫道以道心保证，绝对没有！”
周易无声无息的摄过灵石，指天发誓。
自此之后。
周易每天忙于布置阵法，多则七八套，少则三五套。
算上额外收入，平均有三十颗灵石进账，与灵田一年收入大致相仿。
“果然技术与垄断，才能发家致富！”
周易忙活了两个多月，基本上所有洞府都布置了阵法。
初时尚有散修抗拒，随着同道都有阵法庇佑，自家洞府过分寒酸，于是边骂坊市黑心，也咬牙缴纳了灵石。
刨除成本，净赚两千二百灵石。
“先去庆贺庆贺！”
……
凤鸣楼。
论道结束，周易躺在软塌上歇息。
道友叶钰儿从后面抱住他，声如梦幻，低声呢喃。
“朱郎，我们结为道侣吧！”
周易吓得眼睛瞪圆，不着痕迹的拉开她的手，转身道。
“怎么忽然这么说？”
“近些日听人说，朱郎赚了几千灵石，可以直接将洞府买下了。”
叶钰儿温柔道：“妾身修行的阴阳诀，不止可以增进法力，大成之后对突破瓶颈有奇效……”
“切莫这么说！”
周易蹭的从床上站起来，刷刷刷穿上衣服，连声拒绝道。
“我可不能自私自利，耽搁其他道友的仙途！”
说完身形闪烁，直接从窗户跳出去，转眼就消失不见。
回到庭院。
阴阳调和非但没让周易舒坦，反而心生烦躁。
“身怀大笔灵石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小丹山。连凤鸣楼的道友都生出了异样心思，更何况隐藏在暗处的邪修，必须解决这个隐患！”
周易略一思索，便有了打算。
……
天工阁。
此间店铺主人会一门特殊炼器法诀，可采集天雷、地火等天然之物，以秘法凝练成宝珠，遂取名天工。
一经法力催动，天雷轰鸣，威力恐怖。
周易大摇大摆的进去，直接招呼伙计询问。
“天雷珠现在有几颗？”
伙计认得周易身份，恭敬道：“朱先生，目前店中只有五颗，再想要得等东家炼制。”
“全买了！”
周易从储物袋取出五百灵石，换了五颗红彤彤、圆滚滚，小孩拳头大的黑铁珠。
铁珠表面铭刻一道道紫色纹理，如同天上雷霆闪耀，攥在手里有些酥酥麻麻，也不知是漏电还是本就如此。
下品法器大约百灵石，与一次性的天雷珠相当，足以证明雷珠威力。
周易将三颗存在储物袋，拿着两颗握在手里打转，仿佛在玩耍指间铁胆，在交易区逛来逛去，遇到熟人便打招呼。
“孙道友，今儿生意怎么样？”

第七十八章 故人来访
两千灵石的身家，天雷珠足以庇佑。
邪修不是没脑子劫掠，反而比寻常人更加小心谨慎，毕竟命只有一条。
宁愿多杀几个弱者，也不去与同阶斗法厮杀。
周易仍觉得不保险，表面威慑必须有，暗中手段也得做好准备！
数日之后。
玉法阁。
进来个焦黄脸儿汉子，身高八尺，走路生风。
店铺伙计感应到法力威压，至少是炼气中期修士，连忙上前招呼。
“客人需要点什么？”
“归元诀全套，百宝诀，五雷术！”
周易直接说出目的，每日逛坊市，对功法价格早已摸清，直接从怀中取出灵石。
“您稍等。”
伙计少见有人这般大方，多数修士锱铢必较，一颗灵石也要算计。
周易拿到法诀玉简，查验过完整无缺后，寻了处僻静之地再次施展变化之术。
转眼间，从黄脸儿高个汉子，变成矮胖憨厚中年。
变化之术改变的只是外貌，法力、气息仍然不变，也就只能用来骗骗陌生人，熟人只要多加留心就会生出怀疑。
当然，坊市基本没人用真名、真面貌，熟人所知的容貌未必就是本来模样。
修仙界是一座黑暗森林，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活着！
片刻后。
矮胖中年去了百炼坊，买了两件护身法器。
下品防御法器龟甲盾、玄铁内甲，一防外一防内。
次日清早，周易变化成枯瘦僧人，手持铁念珠，买了两件法器。
下品攻击法器攒心钉，速度快，体积小，专破护身法术。
中品辅助法器水元珠，催动后可落下清灵水幕，些许提升防御力，有效隔绝毒气、邪瘴，大幅提升在水遁速度。
傍晚时分，终于买到人生中第一柄飞剑，中品法器五灵剑！
五件法器皆是同阶精品，周易各种挑刺砍价，兜里勉强剩下了三十灵石。
“灵石当真不禁花，转眼又成了穷光，不过经此武装，斗法时也有了自保之力！”
回到洞府。
周易先将归元诀记下，全篇共十三层，可修至炼气大圆满。
炼气九层可以尝试突破筑基，若是没有筑基丹辅佐，强行突破仅有百一概率。失败便是经脉具断，丹田破碎的下场，每突破一层便增加一分可能。
“炼气十三层，百分之四的成功率……”
周易摇摇头，莫说区区百四，纵使九成九的成功率，他也不会去赌。
宁可花费几百年时间，弥补最后的百一。
百宝诀，一门祭炼、御使法器的法诀，修成之后可以同时操控多种法器，随着修士神魂增长，可以操控的法器越多。
“日夜诵读清微真人养神论，如今已有上百年，也不知神魂比同阶高多少。”
周易从玉法阁得知，炼气期散修施展百宝诀，极少有人能同时掌控三件以上的法器。
从龟甲盾开始，逐一祭炼法器，最后炼化定魂镜。
“御！”
周易一拍储物袋，五件宝光激射而出。
速度最快的是攒心钉，无声无息间穿了墙壁。
五灵剑紧随其后，速度、隐蔽比不过攒心钉，绽放出一丈多长的剑气。
龟甲盾化作磨盘大小，悬浮在周易身前。
贴身穿戴的玄铁内甲，绽放护体金光。
水元珠悬在头顶，垂落湛蓝水幕。
“疾！”
周易张口吐出山河鼎，迎风暴涨至一人多高，由于这些年炼入诸多玄铁、紫铜，表面发紫发黑，显得幽深沉稳。
定魂镜从山河鼎中飞出，照射出一道耀目光柱。
“七件法器，即使不算山河鼎，也能同时御使六件。养神论比预想的还要强，当然，长达百年的修行更重要！”
周易面带喜色，挥挥手定魂镜落入山河鼎，一同落在丹田蕴养。
五灵剑等法器飞回储物袋，玄铁内甲穿在身上，攒心钉钻入袖口。
修士有了法器，就如同普通人配备了枪械，出手快、攻击高。法术难与之相比，施展时有前摇，威力也比不过，唯一的好处就是便宜！
“不过，也不能放弃法术，拥有无限的时间，或许可能将法术修至瞬发。”
“挥手间泼洒出几十上百门法术，那场面一定好看！”
周易取出五雷术，从头开始参悟。
雷法至刚至阳，对邪魔外道杀伤巨大，属于正道修士斗法首选。
……
数月之后。
灵石大盗风波早已消散。
或许躲起来修炼，或许去了其他坊市，修仙界广袤浩瀚，小丹山只是极不起眼的一处。
这日。
周易在交易区逛了两圈，正准备回去修炼法术。
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朱道友，请留步！”
“……”
周易假装没听到，脚下抹油施展轻功，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传闻天地间有三句话最不能答应，排在首位的就是“道友，请留步”，因果甚重，让人闻而生畏。
哪曾想回到洞府，外面又传来了呼喊声。
“朱道友，是我，老胡啊！”
周易透过迷踪阵，看清来人容貌，原来是十几年不见的胡道人。
胡道人穿着干净整洁，崭新利落的藏青道袍，胸口绣着个紫红酒葫芦印记，唯独两颗大门牙没变。
“老胡，好久不见，寻贫道有什么事？”
胡道人说道：“胡某在凤鸣楼摆了酒宴，边吃边聊如何？”
周易犹豫一瞬点头答应，自从叶钰儿说什么结为道侣的疯话，吓得他再未去过一次，现在听人提念起来，颇为想念楼中美味灵肴。
大不了，莫去双修就好！
……
凤鸣楼。
胡道人点了一桌子菜，从储物袋中取出赤虹灵酒。
周易鼻尖微动，笑道：“少说五十年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老胡先说事！”
灵酒不同于凡俗美酒，年份长了仅是味道好，增长法力效果与新酒差距不大，反而少有年份能超过百年。
“这事儿说来话长，我也是运气好……”
胡道人十几年前意外发现了一处灵地，方圆五六亩大小，灵气浓度与坊市外围相当。
于是卖了几批灵酒，采购了大量灵米、灵药种子，将一些胡家族人搬入灵地中生活，成立了修仙家族。
周易拱手道：“恭喜恭喜，以后得尊称胡族长！”
“族中就二三个修士，哪称得上族长。”
胡道人嘴上这么说，面上颇为得意：“这些年经营灵米、灵药，赚了不少灵石，就开始想着延绵家族传承。”
“首先得有护族阵法，免得将来遭邪修偷袭，这不就想着请道友出手布阵，必有重酬！”
周易明白了胡道人来意，果断拒绝道：“道友若是请我离开小丹山，此事绝无可能。”
谁知道胡道人说的真假，二人只有些买卖交情，万一是哄骗出去，跳出七八个黑毛大汉挥舞着飞剑噶腰子，岂不是自投罗网。
即使胡道人没有说谎，周易去布置了阵法，知晓了灵地所在，还能活着回来？
周易早已打定主意，小丹山不出大变故，几百几千年也不出山。

第七十九章 坐而论道
“不瞒道友，胡某已经寻了另几位阵法师，都是这般结果。”
胡道人面露苦涩，家族经营的颇有声色，如今灵地安全成了首要事务。
灵地是家族根基，若无阵法遮掩、防护，让邪修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周易心思微动，说道：“我倒有个法子，就看道友舍不舍得？”
胡道人连忙询问：“道友请讲。”
周易说道：“我以阵法传承，换道友赤虹酒配方如何？”
《阵道初解》属于完整四艺传承，并附带三门阵法，理论价值远超灵酒配方。不过灵酒用途广泛，可以增长修为，能源源不断的赚灵石，实用价值要高许多。
两相抵消，这笔买卖周易仍然吃不少亏。
胡道人自是懂得其中道理，心动道：“朱道友的阵法传承，包含几门阵法？”
“两门，迷踪阵用处你已知晓，还有一门小五行阵，布成之后五行轮转，炼气修士落入其中难逃一死！”
周易自从看过真君笔记，便从未对外说过聚灵阵之事，只在私下里独自参悟。
“换了！”
胡道人连忙答应，稽首道：“朱道友恩情，胡某人自是记下，将来必有所报。”
“各取所需而已。”
周易在天牢见了太多承诺，少有人愿意认账，自动将这类话当做客套、应酬。
二人各自取出传承玉简，以道心发誓传承完整，绝不外传第三人。
交易完成，各自欢喜。
……
周易按照灵酒配方，买了一批原料。
诸如灵泉水、酒糟、玉石酒坛之类，属于多数灵酒的必需品，价格低廉。
核心材料火灵芝，最低十年份的要二颗灵石，可以酿造五坛灵酒。
“一坛赤虹成本大约半灵石，老胡新酒卖二灵石，即使有半数损耗，这利润也足够惊人。或许这次交易，并没有吃多少亏？”
结果周易在交易区转了两遭，只收到了一株火灵芝。
“火灵芝不似培元草之类灵药，任何灵地都能种植，必须有浓郁的火灵气，所以市场上数量较少，间接制约了赤虹灵酒的产量！”
周易对此并不在意，只要能获得更多的修仙传承，远非眼前的灵石亏赚能比。
几百年后胡家说不准都没了，赤虹灵酒还在为周易赚灵石。
回到洞府。
按照灵酒配方比例，周易将各种灵物放入玉石酒坛，以法力碾碎拌匀。
埋入地下三丈，发酵一月即可出酒。
“按照老胡所说，灵酒比炼丹简单得多，纵使新手也能酿成十之二三，与老师傅的差距是口味。”
周易丝毫不急，日后慢慢琢磨调整口味。
纵使全部失败了，也不过损失两三颗灵石而已，近些日节省下来的灵石，足够酿造十几次了。
之后的日子趋于平淡。
照料灵药，灌溉灵田，熟练法器，参悟雷诀，打坐练气……每天过得很是充实！
旬末与阵法师聚一聚，互相交流经验。
初时四名阵法师都放不开，将自己参悟出阵道精义，习惯性藏在心底。
周易带头讲述，上百年参悟阵道初解，有不少属于独门知识。
四位阵法师听了若有所悟，便以周易的阵法精义为起始论道，这次是真的论道，去芜存菁，去假存真，去冗从简……
期间自然少不了争吵，东说东有理，西说西有理。
于是开始布置阵法，验证对错，结果自然是真理越辩越明。
短短三年时间，周易与几位道友的阵法经验增长，比过去独自琢磨三十年所得还要多。
现在无需周易邀约，旬末大家很热情的聚在一起，交流阵法之道。
聊至兴起，三天三夜不停歇。
每逢这般时候，周易就取出赤虹酒，也懒得倒碗里，一人一坛仰头便灌。
“痛快！如此模样，方才是真的仙道求索。”
“朱道友心胸宽广，老道远不及也。”
老阵师庞海闻言，赞叹道：“过去精研阵道七十余年，只想着敝帚自珍，布阵时还怕别人学了去，想尽办法藏着掖着！”
“是极是极！”
王越等人连连赞同，对周易很是钦佩。
周易不禁心生惭愧，他可不是什么心胸宽广之人，反而有些睚眦必报。
此番做法，就是为了图谋阵师传承。
与寻常修士的急切不同，周易可以花费十年、几十年时间，成为几人的至交好友，交流论道过程中，顺其自然的得到目标。
手段不甚高明，只是将时间拉长了而已。
过些年周易送走几人，相当于做了一辈子好友，或许就不算图谋欺骗了。
“将来力所能及，照顾……嗯？”
周易默念无量天尊，立刻将这个危险念头按了下去。
寿元无穷无尽，今儿这个托孤明儿那个托孤，理论上需要照顾的人会有无数个！
……
中部区域。
四七五号洞府。
周易维修好了迷踪阵，对老者再三叮嘱。
“前辈修炼法术，还是寻一处空旷地界，这次损坏的有些严重了。”
“记得了，下次定会小心。”
老者很是懂得人情世故，没有因为炼气后期而高傲，支付了灵石维修费后，拎着篮子灵桃说道。
“这灵桃是少见的异种，味道颇为鲜美，朱小友拿去尝尝。”
周易进门就注意到，院中合抱粗的桃树，绿荫如盖，笼罩方圆十余丈。
“那就却之不恭了！”
周易拎着灵桃离开，也懒得追究阵法破坏缘由，或许真的是练法不慎，也可能是探究阵法原理，与他关系不大。
反正坏得越多，周易赚的越多。
整个迷踪阵造价不过一灵石，大半集中在阵旗上面，而遭到破坏的阵纹，基本没有成本。
周易维修时故意拖延一二个时辰，显得费时又费力，免得遭人嫌弃。
小丹山仅有的五名散修阵法师结成团伙后，即使有人怀疑收费过高，一是没办法验证，二则验证了也没法改变。
单纯的坐而论道，区区三年哪能成为至交，五人联手垄断数千套阵法的维修，才是真的利益核心。
周易已经不是当初的少年，心中仍有未冷的热血，然而做事却愈发润物细无声的老辣。
“我还是曾经那个……”
哼着奇怪的曲调，回到办事处交了差事。
周易现在是小丹山坊市临时工，无底细，无编制，有人来办事处反馈迷踪阵损坏，就登门维修。
正准备回洞府修炼，听到刘师兄招呼一声。
“朱师弟，正打算去寻你。”
“师兄，有何指教？”
周易注意到刘师兄身后，站着个十五六岁白衣少年郎。
刘师兄介绍道：“这便是我那族中子侄，名唤刘恒，过来见过你朱师叔。”
刘恒躬身稽首道：“晚辈刘恒，见过朱师叔。”
“无需多礼。”
周易低声道：“师兄喜气当头，那件事成了？”
“瞒不过朱师弟。”
刘师兄点头道：“名额已经定了下来，只差领弟子法袍，录入宗门名册。”
“恭喜恭喜！”
周易不知刘恒性子，笑着说道：“咱俩各论各的，就按照坊市规矩，免得让人说闲话。”
“师叔折煞晚辈。”
刘恒恭敬道：“师叔阵法大师的名头，晚辈早就心生仰慕，日后上门请教，希望师叔能指点一二。”
“好说好说。”
周易眼中闪过异色，年纪轻轻竟无好胜争强之心，是个能活长久的性子。
“我就说你师叔，绝不会敝帚自珍，莫要错失学艺机会，也莫因阵法而耽误了炼气。”
刘师兄教导过晚辈，继续说道：“师弟，另有一事还需麻烦你。如今我已垂垂老矣，打算回凡俗静待天年，这办事处接待的事宜就麻烦你了。”
周易微微颔首，点头答应下来。
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交易，不过双方有二十余年交情，便委婉的换了种说法。
“所以，我这是又入了编制？”

第八十章 上古功法
小丹山办事处的职位，在底层散修眼中，这已经属于可望不可及的梦想。
当然，那些有望筑基的散修，不会因繁杂公务而去浪费寿元。
“如此更好，免得与炼气后期修士竞争！”
周易曾“不小心”向刘师兄透露，自己天赋五灵根，年纪七十多岁。
刘师兄恍然大悟，难怪朱师弟喜好凤鸣楼，显然是道途断绝，诸事看开才贪图享乐。
工作交接很快，本就没什么难度。
周易这两年负责维修阵法，赚了不少灵石，平日里没少请客吃酒，早与办事处的人员熟识，现在成了同僚自是没人刁难。
一张柜台，一把椅子，一坐就是一整天。
修仙界人员流动小，三五天不见有人来领取洞府灵田，况且还有另四个柜台的同僚。
周易将灵桃与同僚分着吃了，味道甜脆可口，果肉中蕴含一丝丝清凉灵气。
经过闲聊，方才知晓怎么有这么多人负责接待。
小丹山坊市初建时候，每天有不少散修登门，于是安排了五个柜台职位，这个传统就流传到了现在，也没人提议裁撤。
难道让大佬亲信、家眷去辛辛苦苦维修阵法？
下了值。
周易笑道：“贫道初来乍到，凤鸣楼摆了酒，一起去庆贺庆贺。”
“朱道友可不算初来。”
“同去同去！”
……
转眼到了月末。
周易百无聊赖的坐在柜台后，翻看新借来的修仙话本。
“啧啧！这话本的主角有趣，天赋低劣不堪，运气也不好，竟然靠着双修之法吃软饭，结交三千道侣，硬生生的飞升成仙！”
“写话本的修士，描述的如此细致，定是没少去采风……”
周易正在琢磨，是否试试话本主角办法，或许能迅速提升法力。
这时。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前辈，请问是在这里领洞府、灵田吗？”
周易抬头看去，眼前是个面容憨厚的少年，穿着麻布短打，皮肤黝黑、干裂，说话时努力压低了声音，也掩不住粗糙嗓门。
这厮确定是修仙者？
周易见过最落魄的修士，在凡俗也是奢华豪富，压下心中疑惑，笑着说道。
“身份牌子给我，可会施展灵雨术，或者种植灵药？”
少年恭敬递上牌子：“不会法术，俺只会种田。”
周易查看身份牌，姓萧名铁柱，颇为怀疑是真实姓名，取出一张地图指着绿色区域。
“每亩缴六斗租子，打算租几亩？”
“俺先租三亩。”
萧铁柱没敢挑拣，随意在东面地界点了点。
“可以，三零七号洞府。”
周易眉头一挑，没有刻意为难少年必须更换洞府，将信息输入令牌，连同灵雨术玉简一并递过去。
“多谢前辈！”
萧铁柱连连躬身致谢，欢欢喜喜的离开办事处。
周易继续翻看话本，琢磨成仙大计。
下值之前。
办事处发放了俸禄，十颗灵石，也就是年俸百二。
周易正准备回洞府，同僚骆巡叫住了他。
“朱道友，今儿楼上有集会，没其他事就一同去看看？”
经过同僚解释，周易才明白六层楼的办事处，为何只有下面两层开放。原本坊市只建了四层，后来请示过统领，又额外添加了两层。
六楼是办事处凌统领区域，三五年未必见一次。
五楼有几个记名弟子，实际管理办事处，也是经常几月不见踪影。
毕竟修仙界实力才是王道，但凡有可能突破筑基期，就不愿沉溺于管理俗务。
三、四楼则用于同僚互相交易，三楼每月有一回集会，四楼则是一年一回。
“果然加入组织的好处，不止是提升地位和赚钱，还有社交圈层的扩张！”
周易隐隐听刘师兄讲过此事，然而一直受身份限制，散修不能进入其中。
说白了，无牵无挂、姓名容貌都作假的散修，很难让人信任。
如今周易在办事处挂了职，也算是有了小丹山背景，至少不会为了千八百的灵石，摇身一变成为杀人夺宝的邪修！
登上三楼。
入口处有阵法禁制，周易刷了身份牌才能进去。
内里面积不大，与二楼办事处相当，多数修士随意摆了个地摊卖东西，或者竖了个木牌收货。
人数不多，很是安静，讲价的也是互相传音。
周易走走停停转了两圈，发现灵物品质比店铺中还要好不少，更没有了仿造假货的地摊货。
这里交易的修士都担着小丹山差事，拿假货骗几十灵石，委实丢不起脸面！
骆巡说道：“朱道友，感觉怎么样？”
“很不错。”
周易指了指东南角的老者，传音问道：“那位道友是谁，所说上古功法可是真的？”
“哈哈，果然谁来都会问这事儿。”
骆巡笑着说道：“上古功法自是真的，不过朱道友也应该知晓，并非上古的东西就一定好，时移世易，那功法只是个鸡肋。”
周易顿时来了兴趣：“怎么说？”
古籍中记载的上古，天地灵气浓郁至极，甚至能凭空凝成灵晶，可不是如今灵脉中蕴养的灵石能比。
如此优越的修仙环境，造成世上强者横行，可谓化神遍地走，元婴不如狗。
所以上古流传至今的宝物、神通，多以强横闻名于世，凡是出现上古传承，定会引起无数修士拼死争夺。
“第一，那门功法是残篇，至多修到炼气期圆满。”
骆巡解释道：“其二，那功法属于费时费力的体修，虽然大成之后实力颇为强横，但是所需时间极长，所耗资源极多，可不就是鸡肋？”
周易眼睛一亮，自动屏蔽了时间二字，连忙问道。
“多少灵石能买来？”
骆巡并不觉得奇怪，不少修士听到上古功法，即使知道是鸡肋，也忍不住想买来试试。
“一百灵石，李师兄靠卖这玩意儿，快凑够筑基丹了！”
“……”
周易明白骆巡在提醒自己，不过一百灵石属实便宜，亏了也就亏了。
其他购买上古功法的修士，大抵也是这般想法，少有人真的认为自己是天命之子！
周易与摆摊的李师兄传音几句，以道心发誓不外传功法，支付灵石后拿到了玉简。
其他摊位没有兴趣，周易向骆巡告辞，下次来也竖个牌子收购火灵芝。
下了值。
周易先去灌溉灵田，见到正在除草、翻地的萧铁柱，没有理会就回到洞府。
查看玉简，开篇是上古功法名称。
《神牛变》！

第八十一章 伉俪情深
“上古功法，果然与如今路数不同！”
周易通读过整篇功法，对神牛变有了清晰了解。
上古某不知名功法残篇，据李师兄考证查证，至少来自十万年前。此法修炼大成之后，可施展血脉天赋，变身大力神牛，所以命名为神牛变。
“血脉天赋，化身神牛，怎么听起来妖里妖气？”
周易查看后面笔记，或许李师兄良心有愧，免费赠送了数十年的修炼经验。
“天赋法术收发由心，威力比寻常法力大许多，炼气后期可敌……可从筑基真人手下逃脱。幸好不是越阶杀敌，否则就要去投诉诈骗了！”
“并非是由人变妖，不会影响丹田法力，更类似传说中的肉身神通！”
周易沉吟片刻，打算先修行看看。
小丹山修行神牛变的有不少，从未出过问题，只是大成所需时间太久，包括李师兄在内全部中途放弃了。
翌日。
周易在柜台上，竖了个木牌。
——高价收购炼气期牛妖精血！
这是修行神牛变必须之物，将牛妖精血炼入体内，通过持续不断的积累炼化，直至修行大成。
“上古功法颇为粗糙，远不如当今境界划分细致，也就没什么小瓶颈之类，正合适我修炼！”
周易突破炼气四层之后，法力增长很是缓慢，默默计算到达炼气后期的时间，大抵上会熬死坊市几代修士。
至于会不会熬死小丹山，也说不准！
同僚见周易竖的牌子，顿时寻到了共同话题，开始讲述坊市内有谁修行神牛变。
其中有二灵根的正式弟子，有财大气粗的真人后裔，还有自诩天命的幸运儿，结果自然是折戬沉沙。
灵石花费且不说，凭白浪费十数年寿元，对修士道途影响深远。
“咱也没想着成为真人，稍加修行就能大幅提升体质，将来或许能多活几年。”
周易随意寻了个借口，同僚们竟然信了，纷纷拿出压箱底落灰的神牛变，试着继续修行。
“难怪李师兄能买得起筑基丹，原来一个个的都买了！”
一日无事。
周易下值后来到灵田，施展灵雨术。
突破炼气四层后，灵雨笼罩范围大幅增长，体内法力也足够支持施展十余次。
三亩灵田很快灌溉完，正巧见到地邻家在播种。
萧铁柱细心观察过周易灵田，隔一丈一株，生长的很是旺盛，于是也按照这般距离播种。
“小子，灵米只有三成成苗率。”
一道声音传入萧铁柱耳中，他抬头看过去，见周易已经走远。
“多谢前辈指点。”
……
春去秋来，时光如梭。
这日。
周易接了维修阵法的差事，一路来到了中部区域。
位置颇为偏僻，处于小山包背阴面。
灵米性属木，喜阳，少有人种植阴面灵田。
周易来到七零二洞府外，清晰察觉到阴煞之气，下意识激活玄甲盾，右手扣住天雷珠，袖口攒心钉蓄势待发。
“冷道友可在，贫道来维修阵法。”
吱呀！
洞府门打开，一股阴冷之气扑面而来。
周易头顶升起水元珠，垂落湛蓝水幕，将阴气挡在外面，脚上靴子灵光闪烁，飞速退出二十余丈。
门内走出个灰袍道人，见此情景微微一愣，拱手说道。
“贫道冷云，我娘子不小心破坏了迷踪阵，劳烦道友修缮。”
周易假装看了眼储物袋，无奈说道：“布阵材料用完了，待我回去补充，冷道友在家中等候即可。”
话未说完，人已经在上百丈外。
冷云气息强横，远超见过的几位炼气后期修士，周易可不愿赌他是个好人！
……
回到办事处。
周易稍稍放下心，与骆巡打听冷云来历。
骆巡说道：“冷师兄精通炼尸之术，受炼尸阴煞影响，身上散发些阴气也是正常。”
周易眉头微皱：“这等旁门左道，也能在小丹山修行？”
若是小丹山纵容炼尸邪修，是时候考虑换个地方修行，现在周易再不是修仙界小白，知晓云洲数处丹鼎宗坊市所在。
什么传承、编制、人脉等等，在周易眼中比不过安全百一。
“冷师兄仅有一具炼尸，从不用来斗法厮杀。”
骆巡对冷云颇为了解，说道：“那炼尸是他凡俗妻子，因为遭仇家报复杀害，冷师兄将其炼成了僵尸，以求将来能恢复灵智。”
“这……”
周易眉头微皱：“僵尸产生灵智，那也是另一个人了吧？”
骆巡耸耸肩：“谁知道呢？那具僵尸确实玄奇，见到冷师兄就会安静下来，若非身上死气，宛如安静的活人一般。”
周易看了不少典籍，也没有这般记载，疑惑道：“执事真人能允许此事？”
骆巡低声道：“玄霖真人亲口说过伉俪情深，谁又能有意见？”
“原来如此。”
周易顿时恍然，冷云离群索居，又有真人庇佑，养一具炼尸也无碍。
骆巡又说道：“此事贫道也颇为赞同，冷师兄有所牵挂，反而值得深交，当真无牵无挂之人，也会无情无义！”
“有道理。”
周易岂能听不出，骆巡在提点自己，不是批评指责。
可惜周易注定无牵无挂，无情无义倒也不至于，遇到看不过眼的事，只要不影响自己安危，很乐意行侠仗义。
下了值。
周易来到灵田，发现萧铁柱正在地头等着。
萧铁柱恭敬道：“多谢前辈指点，俺无以为报，只有这五斗灵米奉上。”
周易笑道：“以你这产量，至多也就结余二三斗，予我五斗可就不够缴洞府债务了？”
“前辈指点俺种田，哪能知恩不报？”
萧铁柱执意送上灵米，说道：“俺已经报了名，去山上挖矿，顺带能借灵气提升修为。”
周易闻言来了兴趣，将灵米放入储物袋，在田间与萧铁柱闲聊。
“你怎么踏上的修行之路？”
萧铁柱性子实诚，尚未经历过修仙界险恶，又觉得周易待他好，直接将自己来历说了出来。
“俺是靠山村的……”
靠山村在云山边缘，萧铁柱自幼父母双丧，靠着吃百家饭为生，成人后就开荒种田，勉强维持温饱。
十年前。
萧铁柱在山上砍柴，捡到了个重伤垂死的道人。
道人自知命不久矣，测出萧铁柱有灵根后，传了仙道功法，并指点他炼气二层后来小丹山坊市。
“这经历，似乎前几天见过！”
周易回想那话本中人物，大约能与萧铁柱经历一一对应。

第八十二章 吞天由来
“云洲广袤浩瀚，人口数以亿万，有那么一两个相似的，实属正常。”
周易这般安慰自己，按照话本中套路，安静祥和的修仙界，会随着主角的出现乱成一团。
小丹山二十余年经营，周易如今可谓安全无忧，又财侣法地齐全，只需熬时间就能提升修为。
百十年换个身份，三五次后定能炼气圆满。
周易念及至此，将灵米还回去，好生劝说道：“你这修为太低，暂时不要去挖矿，至少也要等炼气后期。”
“前辈大恩，俺绝不会忘！”
萧铁柱热泪盈眶，只觉得修仙界好人真多，根本不是师尊所说的艰难险恶。
周易再三叮嘱萧铁柱耐心修行，见他连连点头答应，方才放下心来。
回到洞府。
门口站着个人影，正是前来求学阵法的刘恒。
“拜见朱师！”
“早说过莫要这般，咱们要么以师兄弟论，要么便以叔侄论。”
周易笑着摆摆手，手掐法诀打开洞府阵法。
洞府中草药生长的旺盛，周易一边照顾药田，一边为刘恒讲述阵法之道。
约莫两个时辰后。
刘恒站在药田旁听完了课业，终是忍不住问道：“师叔阵道玄妙，理应精研此阵道，怎么还这般喜欢种田？”
“我在提醒自己，不忘初心。”
周易认为种田并不弱于修仙四艺，来历可追溯至上古，将来几千几万年后仍不会消亡。
纵使天地剧变，种田也不会变，顶多换几样种子。
……
翌日。
周易来办事处当值，发现有人在柜台等候。
炼尸情深，冷云！
“见过冷师兄。”
周易神色淡漠，不愿与冷云过多交往。
固然冷云夫妇情深值得敬佩，然而奇异怪杰必生事端，与周易所求安稳不符。
冷云没有以实力压人，反而躬身稽首：“昨日吓到了朱大师，冷某先行道歉。”
周易侧过身子，说道：“礼下于人，必有所求，冷师兄还是直接说事吧。”
冷云说道：“听庞道友说，朱大师能布置一门小五行阵，内外防御力惊人？”
“确有此事。”
周易微微颔首：“仅仅参悟通透，因为布阵材料昂贵，尚未布置过。”
冷云说道：“布阵材料我来买，可以准备三份，能否请朱大师出手？”
周易默默算计，三套材料理应无碍，即使都炼坏了赔灵石即可，布阵经验到手便是不亏。
“可以，额外需五百灵石费用！”
冷云犹豫片刻，说道：“近些日娘子晋升铜尸，采买了大量妖兽血肉，再去买布阵材料，手头灵石不足，可否用法诀抵债？”
“先看看。”
周易颇为好奇，什么等级法诀能值五百灵石。
冷云说道：“玄阴炼尸术，以及我的炼尸心得。”
“……”
周易顿时无语，连连摇头拒绝：“贫道一心向善，绝不会修行邪魔功法，莫说炼尸，见到同道尸骸我都会超度一番！”
冷云修行炼尸术情有可原，况且他也不怕死。
周易惜命的很，在正道统治区域内，绝对不会沾染任何邪魔外道。
正道宗门不乏嫉恶如仇的修士，誓要诛绝一切邪魔外道，见到有人修行炼尸邪法，不听解释，直接送入轮回洗脱罪孽！
冷云闻言神情黯然，说道：“娘子晋升铜尸后，生出了不少凶性，我不敢离开洞府，五百灵石短时间凑不齐。”
周易疑惑道：“你怎么不将它带在身边？”
“玄霖真人能容忍我炼尸，已经是天大恩德。”
冷云解释道：“为免污了小丹山名声，在娘子未生灵智时，不能离开洞府范围。”
周易见他满面苦涩，心中不禁生出钦佩。
传闻冷云天赋灵根极佳，修行二十余年就已经炼气圆满，若非修行炼尸之术，能直接拜入丹鼎宗。
宁可放弃大好前程，也要复活死去的妻子，且行事讲规矩，从一开始就未强迫周易去布阵。
如此种种，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周易问道：“冷师兄，你可还有其他法诀？”
冷云无奈道：“这些年修行全凭打坐，洞府附近种田所得灵石，全部投入娘子身上，这卷玄阴炼尸术已经是最珍贵之物。”
周易一时竟分不清，冷云有没有嘲讽自己。
从武道先天修行至今，近一百一十年苦修，才区区炼气四层。
“那玄阴炼尸术从何而来？”
“从玄阴宗真传身上搜来。”
冷云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玉简，说道：“那人遗留多是炼尸灵物，已经用在娘子身上，余下几门法诀用途也不大。”
周易接过玉简，逐一查看。
五百灵石的布阵费用，可以延后结算，以冷云的实力和性子应该不会赖账。
“近一百五十岁的人了，竟然还会生出感动之情，仅此一次，日后便与冷云形同陌路。”
心思电转，玉简已经看过。
分别是阴风咒，血灵网，炼兵诀，玉露诀……
前两个看名字就直接略过，修行邪魔功法，可不是偷着用就能瞒过去。如冷云这般，炼尸久了沾染一身阴气，无论如何变化都隐藏不住。
第三个炼兵诀，周易面色微微变化。
“这不就是吞天魔功？”
炼兵诀开篇内容，与吞天魔功极其相似，或者说是完整版，因为它不止可以吞噬内气。
周易按捺心中惊骇继续看，原来炼兵诀竟然是祭炼道兵的秘术，让凡人吞噬诸如内气、煞气、阴气等等后天之气。
达到一定数量后，可以强行引灵气入体，突破炼气一层。
许多魔道秘术、法器，需要以修士精、气、神为材料祭炼，便催生出了炼兵诀。
后续不难推测。
炼兵诀传入凡俗后，或许是传承逐渐缺失，或许是经武道天才编纂，慢慢变成了吞天魔功。
“修仙界看似与凡俗割裂，实则影响深远，只一门功法流传出去，就会影响到皇朝更迭。”
周易看向最后一支玉简，只从名字分不出正邪。
玉露诀，施展后会消耗法力与寿元，凝练出造化玉露，对木属性灵药有催生奇效。
“催生！难道是……”
周易表面神色如常，心底已经掀起滔天巨浪，连忙看向后续内容。
果然，所谓催生就是加快灵药生长，施展玉露诀所消耗寿元，灵药大约可转化十一。
“一百年寿元，转化十年药龄？”
“这法术也太……妙了吧！”

第八十三章 造化玉露
“这些法诀都不是正经路数！”
周易摇头叹息，漫不经心的将玉简还回去。
冷云无奈道：“邪魔外道，怎么可能有正道法诀。”
“毕竟是魔宗真传，用来收藏也不错。”
周易话音一转：“这四篇功法的全篇，可以抵五百灵石。”
冷云只是性子温和，心思实则通透，当即猜到四门法诀或许有隐情，不过思索片刻还是点头答应。
“可以。”
“冷师兄去准备阵法材料，我随时可以去布置阵法！”
周易拿到完整的法诀玉简，按照刚刚查看的顺序，一一记在脑海。
“好。”
冷云立刻离去，僵尸娘子随时会发狂，若是破开迷踪阵伤人性命，那只能彻底堕入魔道了。
同时冷云也在仔细思索，四门法诀中玉露诀最为鸡肋，阴风咒、血灵网修行后邪气滚滚，所以只剩下炼兵诀有些用处。
“炼兵诀可以让凡人突破先天，然而寿元至多四五十，究竟有什么用？”
冷云反复琢磨不得要领，也就熄了探究心思。
在冷云的人生中，世间一切，也比不过娘子早日恢复灵智！
……
办事处。
周易面色不变的当值，与同僚说些近日的趣事。
前些日某修士贪婪女修美色，中了圈套，结果让人扒了个精光，人竟然没死。
“这叫不断根儿！”
庞巡笑道：“食色性也，那人一次贪婪美色，待赚了灵石仍会落陷阱，岂不就能收割两次！”
旁的同僚说道：“这话可不对，朱道友早有好色之名，怎么不见他中桃花劫？”
周易故作怅然道：“当你阅尽千帆，这些便不算什么了。”
顿时引得一片哗然，任谁也没发现周易的心不在焉。
下了值。
周易施法灌溉灵田，发现地邻家不在。
回到洞府，见到地上有封信。
——恩公，俺在坊市上当，灵石让人骗了去，没脸再见恩公，只能去齐云峰挖矿。
落款：萧铁柱。
“这算什么？”
周易将信纸收入储物袋，回到洞府后，并未修行玉露诀，而是如往常一般修行。
转瞬过去半月时间。
冷云来办事处，凑齐了三套布阵材料。
“朱道友，还请尽快，昨天我猎杀邪修回来，她差点离开洞府范围。”
“现在就去。”
周易察觉冷云气息忽强忽弱，显然受了伤，不能完美控制法力。
……
山丘背阴处，七零二号洞府。
吼！
一声野兽般嘶吼，从洞府中传出。
冷云面色微变，化作湛蓝遁光落入洞府当中，嘶吼声当即消失。
“好精妙的遁术！”
周易赞叹一声，开始在阵旗上绘制迷踪阵铭文，结果法力稍稍波动，阵旗断成了数截。
小五行阵复杂程度，超过迷踪阵十倍不止，即使参悟通透，绘制起来也很是麻烦。
连续损坏十几面阵旗，终于有一面火行旗绘制成功，随后是金、木、水、土四行旗帜，足足损坏了七十余面阵旗。
“成功率比预计的要高不少。”
周易略一思索，就猜到了缘由，无非是熟能生巧与神魂强大。
“最难的还是阵盘，也就是小五行阵的核心。”
阵盘复杂程度远超阵旗，后者偏向绘制符篆，前者接近炼器，幸好坊市有炼制的器胚。
法力化作刀锋，在阵盘上绘制一道道阵纹，结果即将完成时候，法力不稳碎了。
“第二个。”
周易平复心绪，继续铭刻。
片刻之后。
最后一笔铭文落下，数百道玄妙纹理连成阵势，隐隐与五行旗生出气息牵引。
“成了！”
周易面露笑意，之后布置阵法就容易多了，有失误重新来过即可。
约莫两三个时辰，布置好了阵旗与铭文。
冷云法力祭炼过阵盘，开启小五行阵后，五色光华闪耀，将洞府笼罩其中。
僵尸新娘见不到相公，在洞府中发狂，然而无论怎么撕扯，也破不开小五行阵。
冷云神色微松，说道：“多谢朱道友！”
“公平交易。”
周易提醒道：“铜尸尚能阻拦，晋升金尸后生出天赋神通，寻常护宗法阵也难以阻隔，你且早做准备。”
冷云微微颔首：“那时我定已筑基。”
周易忽然问道：“为了虚无缥缈的可能，你不后悔吗？”
“从未后悔，只有亏欠。”
冷云叹息道：“我与娘子青梅竹马，十五岁便结亲。二十岁时得了卷功法，开始沉迷寻仙问道。我在外面惹了仇家，寻上门报复，回去晚了一步！”
周易点头道：“原来如此，我懂了。”
冷云瞥了周易一眼：“你不懂！”
“嗯？”
周易面露疑惑，不明所以。
冷云笑着说道：“早就听坊间传言，小丹山来了个妙人，种一年田喝口酒，种三年田逛一次凤鸣楼。不修道，不参禅，将凤鸣楼当自家洞府住，端的潇洒自在！”
“诽谤，这是诽谤啊！”
周易一脸严肃道：“我资质太低，就是靠双修，才勉强增进修为！”
“我信！”
冷云很是正经的点头。
……
半月之后。
洞府。
一团团五色云气遮掩，看不清虚实。
“内有迷踪阵，外有小五行阵，而且我只在屋中施法，即使筑基真人也发现不了。”
周易身前的地砖已经掀开，土里种着木属性灵药。
灵参。
最基础的木属性灵药，十年生一寸，百年过尺，千年生灵性，也是少有能生长千年的灵药。
周易手掐法诀，体内法力按照玄奥次序运转，最终汇聚在指尖。
一缕缕生机从体内抽走，融入法力当中，从无形物质逐渐化作翠绿，凝成浓稠汁液。
造化玉露！
“大约消耗了十年寿元……不够！”
周易继续施展玉露诀，抽走一缕缕生机，脸色蓦然间苍白，五脏六腑迅速老化。
嗡！
沉寂多年的长生道果，微微颤动，瞬间又恢复青春。
“百年寿元！”
周易看着造化玉露已经化作墨绿，没有继续消耗寿元，小心翼翼的滴落在灵参苗上。
原本只是幼苗的灵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生长。
等了一天一夜。
原本幼苗的灵参，长成了十寸长度，与十年药龄的灵参并无区别。
“再来！”
周易再次施展玉露诀，消耗百年寿元催生灵参。
半月之后。
灵参生长超过一尺，成为价值高昂的百年灵药。

第八十四章 恐怖降临
百年灵参。
价值三四百灵石，坊市店铺常年收购。
周易观察片刻，张嘴咔嚓咔嚓咀嚼，如同白萝卜一般吞入腹中。
灵参在体内化作磅礴灵气，当即运转归元诀，炼化为法力。
片刻之后。
周易缓缓收功，仔细体味前后变化：“百年灵参，效用与三四粒培元丹相当，然而价值是培元丹三四十倍！”
“卖是不可能卖，以后就将灵药当饭吃了。”
若是初来修仙界，周易或许会卖几株做起始资金，如今正当来路的灵石足够花销，完全不必要冒险出售百年灵药。
……
闭关小半月。
周易来到坊市交易区，发现街上修士多了不少。
许多陌生面孔的出现，让周易心生警惕，打听过法器、丹药、符篆价格，并未有明显上浮，随后向办事处走去。
洞府登记处，罕见的有七八个人。
周易眉头微皱，没有去柜台后面当值，而是询问庞海发生了什么事。
“朱道友还不知道？”
庞海诧异道：“看来真的在闭关，连这般大事都未得知。前些天有人在矿场，挖到了天星石，早已经传遍了坊市。”
“天星石！”
周易目光微凝：“此等灵物，怎么会出现在小丹山？”
庞巡耸耸肩说：“那就得去问老天爷了，天星石出现位置在灵脉核心处，后续又有七八个人挖到。”
周易骇然道：“难道是天星石矿脉？”
“玄霖真人说是矿脉。”
庞巡说道：“听说第一个挖到天星石的修士，由于功勋巨大，破格晋升为正式弟子。”
旁边同僚，以及正在办理手续的散修，闻言露出艳羡之色。
周易心思微动：“庞道友知不知道那人是谁？”
“具体名字不清楚。”
庞巡说道：“据说是个来小丹山不久的年轻人，已经随玄霖真人回宗门，当真是一步登天。”
“年轻人，回宗门？”
周易吓得倒吸冷气，转身就向外走去。
“庞道友，替我请一年的假！”
……
一路向南面飞驰。
连洞府都未返回，所有灵米、灵石都存在储物袋中。
半个时辰后。
周易从浓雾中走出，回头看了小丹山一眼，施展轻身术钻入山林。
骤然淡薄的灵气，让周易很不适应，知晓法力在自行逸散，可惜不知锁灵之法，只能节省法力尽快赶路。
临近傍晚。
远远望见了平原，眼见就要离开云山范围，再前方三百里就是徐州首府衡城。
忽然。
一青一金两道剑光激射而出，两团火球紧随其后，兜头轰向周易。
周易面色不变，体表泛起护体金光，龟甲盾挡在身前。
左右手各自扣住一颗天雷珠，法力催动，化作天雷轰向剑光来处。
“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出现，剑光、火球落在龟甲盾上，连痕迹都未留下。
周易并未收起护身法器，攒心钉从袖口飞出，在声音来源处来回穿梭，要将尸骸扎成蜂窝。
“老杂毛好狠！”
骂骂咧咧声音传来，只见翠绿身影从林中跃起，飞速向山中逃去。
“想走？”
第三颗天雷珠早就蓄势待发，一道紫色雷光激射而出，瞬间轰在翠绿身影后背，化作一团焦炭。
周易确定二人死透了，收获了第一次斗法的战利品。
“两柄下品飞剑，几张灵符，十来斤灵米，九颗灵石……这种穷鬼也能叫邪修？”
“总体加起来大约二百六七灵石，连三颗天雷珠都买不回来。”
“只听过杀人夺宝暴富，怎么落我这儿还倒赔？”
……
衡城。
周易变化成白发道人，买了个独门小院。
半月后。
周易布置好聚灵阵后，将十几颗灵石撒在院中，逸散出浓郁灵气。
聚灵阵收拢灵气，将其拘禁止在小院内，周易尝试运转归元诀，法力略有精进。
“炼气四层，所需灵气浓度不高，有两百多灵石储备倒也不怕消耗。只是聚灵阵本身也在逸散，最多过四年时间，阵旗就须替换。”
周易看向北面云山，思索琢磨。
“玄霖真人回丹鼎宗传讯，理论上一二年就能回来。”
“如果三五年没消息的话，那就去南边楚国天阳渊，也是属于丹鼎宗麾下坊市！”
……
转眼过去半年时间。
寒冬腊月，雪花飘飞。
绿柳巷的百姓，发现巷子里的柳树，竟然保持翠绿盎然。
如此奇景，可谓祥瑞。
徐州牧带着读书人来看，以此做了不少诗词，准备呈给元周帝，以彰显地方吏治清明。
元周帝为圣皇嫡子，已经登基五年。
传闻是圣皇与圣后主动退位，否则说不准元周帝先一步崩殂。
入夜。
寒风凛冽。
周易盘坐在小院中潜心修行，忽然心中一阵悸动，功法停滞。
“怎么回事？”
蓦然凌空飞起十数丈，向北方望去。
湛蓝苍穹陡然升起一轮烈日，随后金乌坠落，天地震动。
嗡！
衡城百姓突兀的从睡梦中惊醒，连绵起伏的犬吠、鸡鸣，寂静的城市一瞬间喧嚣混乱起来。
“此地距离云山，怕是有上千里远，仍然有所感应。”
周易不知出手的人是谁，恐怕不止是金丹真君，有可能是传说中的元婴老祖，甚至可能更强。
“如此恐怖的攻击，小丹山恐怕都会崩碎，仅仅是因为炼宝灵矿！”
“修仙界之冷酷，如今算是亲眼见到。将来若有正魔大战来临，顶级大佬一击覆灭百里，底层修士只能是蝼蚁炮灰！”
“这已经是第二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上一次是李武在天牢设下陷阱。”
“即使有长生道果，若无护道之术，早晚有一天死于强者斗法余波中……”
……
云山变故，对衡城百姓影响并不大。
次日大家闲聊时候，方才知晓昨晚都惊醒了，不知晓缘由，便只当是夜游神或阴兵过境。
直至半月之后，这个话题已经淡忘了，真正的影响力才开始显现。
清晨。
周易从小院出来，仔细感应天地灵气。
“比昨日又浓郁了几分，现在无需聚灵阵，俗世也能维持炼气四层。”
这时。
几个衙役行色匆匆赶来绿柳巷，神色凝重，为首的捕头步履矫健，虎口粗大，显然是使刀的好手。
周易双目灵光闪烁，顺着衙役行进方向看去。
不远处庭院上空，笼罩浓郁阴煞之气，隐隐能听到厉鬼尖啸。
“灵脉受修仙界圈禁，对凡俗来说未必不是好事，毕竟普通人有灵根者万中无一，余下的人就要承受妖魔鬼怪残害！”

第八十五章 降妖伏魔
张家。
青天白日，阴风阵阵。
哐哐哐！
捕头袁横敲了几声门环，院中寂静无声。
“袁爷，咱是不是等巡城营来了？”说话捕快只觉得脊背发凉。
这已经是城中第三起案件，前几天李老爷全家上吊，唯独不见新纳的小妾，无论仵作怎么检验，都确定是自杀。
大前天南城有大肥猪发疯，横冲直撞，咬死咬伤了十几人。
今早有人听到张家院子，传来一声声凄厉惨叫，左邻右舍连忙去衙门报案。
“再等下去，这家人都死光了！”
袁横颇有背景，从族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短短半月时间，徐州地界已经乱成一团，各地频发诡异案件，动辄阖家灭绝。平日里温顺的家畜，突然变得力大无穷，疯狂撕咬攻击主人。
朝廷大军还未赶来，各地官府为了稳定民心，将所有案件推脱到江湖魔头身上。
说罢，袁横内气运转，一掌轰开大门。
独门独户的院子并不大，转眼就能看个大概。
死寂，清冷，似是许久没住人，毫无生气！
袁横按住腰刀，从族中传来的消息，武者内气对妖魔鬼怪，有不小杀伤力。
捕快们犹豫片刻，也迈步跟了进去。
“厢房没人。”
“笼子里的鸡都死了。”
仅剩下房门紧闭的堂屋，袁横也不是莽夫，院中寻了个杆子，隔着丈远将屋门捅开。
阳光照入堂屋，映入眼帘的是三团丝茧，苍白如雪。
茧子三四尺长，将尸骸裹在其中，只露出个干枯窝瘪的头颅。脑袋顶上破开个拳头大洞口，似乎有妖魔鬼怪，从头顶将人吸成了干尸。
如此恐怖场景，吓得捕快们纷纷后退。
“这是……蛛网！”
袁横眼帘低垂，尝试着迈入屋中，脚还未落下。
地面忽然凸起个土包，从中窜出个黑影，直接向袁横脸上扑杀。
“就在等你！”
刀光闪过，黑影发出凄厉惨叫，跌落地上方才看清楚模样。
竟是个人头大的黑蜘蛛，鼓囊囊的腹部带有血色花纹，一胀一缩如同狰狞人脸。蛛妖前腿断了半截，流淌出墨绿汁液，散发出恶心腥臭。
“不好，有毒……”
袁横只觉头晕目眩，当即运转内气抵御，脚下生风迅速倒退。
蛛妖张嘴喷出十数道白丝，织成蛛网兜头笼罩过来。
袁横连斩数刀，然而蛛网极为坚韧，只得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裹在其中。至于其他捕快，一见那蛛妖凶恶模样，转头就跑的没了踪影。
嘶嘶嘶！
蛛妖发出喜悦叫声，拖动蛛网，打算将袁横拉到巢穴吸食。
这时，一道剑光穿过屋顶，将蛛妖拦腰斩成两截。
紧绷的蛛网顿时松弛，袁横从中挣脱，对着剑气方向躬身施礼。
“袁横拜谢前辈救命之恩！”
一道苍老声音传来“你姓袁？可知腾城袁家？”
袁横答道：“回禀前辈，我就是腾城袁家子弟。”
周易顿了顿又问道：“区区几十年，袁家便这般落寞了吗？”
袁家有开国从龙之功，李鸿登基后追封袁顺为侯，其族人混的再怎么差，也不至于成为衙门贱籍胥吏。
“自圣皇禅位，当今陛下登基后，族长尊太爷遗言，收缩袁家在徐州势力，只经营腾城老家。”
袁横说道：“晚辈只是个旁支庶子，能修成武道，已经是族中照顾。”
“原来如此，不错不错。”
周易问过袁顺后人消息，便飘然离去。
袁横等了许久，直至巡城营包围了院子，才确定前辈真的走了。
“这怎么和话本中不一样？”
……
徐州境内灵气持续上升，以云山为中心，距离越近灵气越浓。
衡城是云山南距离最近的城池，滋生了不少妖魔鬼怪。城中百姓一日三惊心神惶恐，当得知其他州无事，纷纷携家带口逃离徐州。
初生的妖魔鬼怪实力并不强，巡城营军阵可以轻易围杀，然而有心人趁机蛊惑百姓作乱。
李家失德，天降灾祸！
凤阳国传承四百年，大乾立国不足四十年，仍残留许多前朝死忠。
寻常百姓在恐惧无助时，很容易受流言携裹，稀里糊涂就成了反贼。
数月时间，徐州境内出现五六支叛军，甚至有人攻破了县城，自立为某某王。
年末。
朝廷五十万大军进驻徐州，镇压叛军，清理妖魔鬼怪。
……
一年之后。
庭院。
周易撤去了阵法，免得引起朝廷注意。
衡城范围内灵气浓度，已经足够炼气中期滞留，无需担心法力逸散。
城中驻守五万精锐军卒，日夜轮换巡逻，发现妖魔踪迹就前往围剿。先撤离百姓，再泼洒火油，点燃后将鬼怪巢穴烧成飞灰。
少有妖魔能抗过烈火焚烧，即使勉强能活命，随后还有军中武道高手截杀。
百姓只要不远离城镇，去深山野林送死，一般来说性命无忧。
那些散落徐州各个角落的村镇，百姓要么搬来城中，要么听天由命，朝廷大军无力照顾。
“短短一年时间，朝廷就稳住了徐州局面，是我小看了凡人的应变能力。”
周易在衡城隐居修行，期间数次远观军卒铲除妖魔，仅有一次遭遇百年老尸略有损伤，其他时候都是轻而易举的斩杀妖魔。
那具百年老尸本就埋在阴煞之地，受灵气蕴养后出世就是铁尸，实力堪比炼气中期。
金刚不坏，力大无穷，冲入军阵当中就是一片血雨腥风。周易正要出手伏魔，结果军中高手催动雷符，将老尸轰成飞灰。
“上品雷符，不知是招揽了散修，还是联络了丹鼎宗。”
周易没有去探究，在庭院中开辟了小块药田，一心种田修炼。
药田方圆不过丈许，里面种的种着十几株灵参，少的数十年药龄，当中最多的已经有三百余年。
经过一年试验，周易对玉露诀有了更深的认知。
“所谓寿元十一转化，也只是百年以下药龄，超过之后转化率越来越低。”
周易原本兴冲冲的打算，培育出千年灵药服用，结果颇不如意，一年时间只培养出三百年份灵参。
“此事对我的影响，也只受制于炼气期，到了筑基、金丹，每次消耗数百年寿元施展玉露诀，转换再怎么差也能增长数年药龄。”
“其次也受法力限制，造化玉露融入寿元越多，消耗法力也就越多。”
周易经过反复试验，发现灵参吸收的不止是寿元，同时以法力替代生长灵气，化作了药龄的一部分。
“然而这些限制对我来说都不是问题，即使每天只施法一次，不过是多等几年而已。药龄只要还在增长，纵使百一千一的转化，也能接受！”
念及至此，周易从药田拔出根百年灵参，切成薄片串起来在火上烧烤。
人的适应能力真的很强，短短一年时间，周易就琢磨出了七八种吃灵参的菜式，譬如眼前这道孜然烤参片。
“炼丹术必须提上日程了，再怎么换着花样，谁又能吃几十年萝卜！”

第八十六章 三十年后
清晨。
薄雾冥冥。
周易从睡梦中醒来，穿衣洗脸，刷锅择菜，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约莫半个时辰，灵参肉粥香气扑鼻。
“早上就不炒菜了，来个灵参丝儿拌折耳根，还有前些日腌的灵参差不多入味了。”
周易如同寻常孤寡老人一般，喝粥就腌菜，饭菜入口化作浓郁灵气。
修行两甲子的归元诀，已经比创始人都要熟悉，边吃边运转，炼气九层的法力稳步上升。
“再熬二十年，差不多就能炼气大圆满！”
强忍着呕吐吃完饭，周易仔细嗅了嗅身上，隐隐飘出灵参的清香。
“这么吃下去会不会哪天变成灵参精？”
小药田正中央。
一颗大腿粗的人参，已经有了娃娃人形，参皮金黄，灵韵流转。
二十年持续不断的催熟，药龄接近八百年，周易一直没舍得吃，就想尝尝千年灵药味道会不会变好。
寿元漫长无尽，只能寻这种特别耗时间的乐子！
晌午时分。
周易倒背着手出门，路上遇到熟人打声招呼，叙叙话。
不徐不疾，不紧不慢。
一路来到仙味斋。
远远就听到喧嚣热闹，许多衣衫华丽的公子哥、老爷，不断催促伙计快些上菜。
周易进门后，寻了个角落位置，打开今日菜单。
“黑虎根，三百两一片！啧啧，明明虎心才最能强体壮骨，一个个都不识货，先点十片尝尝！”
一连点了五个菜，价格超过五千两白银，再三叮嘱伙计不要放人参。
白银在凡俗并未通货膨胀，只因为仙味斋的菜肴，全部以妖兽血肉为原料。
再掺些人参灵芝，首乌当归，卖几百两一盘并不贵。
自从有传言，妖兽血肉可以固本培元，价格就炒到了上千两银子一斤。
原本是妖兽下山吃人，现在是江湖高手成群结队，入山猎妖，剥皮抽骨价超等重黄金。
二十年弹指一挥间。
小丹山灵脉破碎已经对衡城百姓，产生了社会层面的影响，市面上流传着不少仙人传说，原本割裂的仙、凡两界开始在徐州交融。
周易品尝过虎根，打算去百花楼听曲。
这时。
一个老农牵着头牛，站在仙味斋门口，对着伙计招招手。
“小哥儿，你们这收牛吗？”
伙计看着瘦骨嶙峋的黄牛，摇头道：“咱这只要妖兽，普通牛不收。”
“俺这是妖兽咧。”
老农回头抚了抚黄牛脖颈，说道：“老黄啊，家里实在没银子，孩儿的娘又生病，老汉也是没得法子了。”
哞！
黄牛听到说话，蹭了蹭老农，竟然跪地磕了三个头。
随后自行挣脱缰绳，迈步走进仙味斋。
推杯换盏的富商大贾，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场面霎时间静了下来。
伙计率先反应过来，躬身道：“这位先生，您里边请！”
老农局促的跟在黄牛后面，黝黑面容羞愧的有些发紫，不断的搓手捏衣角。
还未走进后厨，有客人起身拦住老农，说道：“这位老哥，这牛儿通人性，杀了吃了可惜，我出一万两买了！”
话音未落，又有数位客人说话。
“老胡，心也忒黑了，我出五万两！”
“十万两，各位给项家个面子！”
“……”
一声声竞价，转眼飞涨到了二十万两。
老农只知道家中老黄值钱，只是以前从未没想过售卖，也就没打听过价格，现在听到十万二十万的叫价，心中有喜有忧。
周易来到黄牛面前，仔细观察片刻，询问老农。
“这牛年岁不小了吧？”
老汉点头道：“传了四代咧，俺太爷爷小时候养的。”
四代，上百年！
周易目光微凝，真君笔记中有记载，妖族天生地养，对灵气依赖比修士更深。
灵气稀薄的凡俗，妖兽若能生出灵智，必然身怀异种血脉。
“这牛我要了，按照最高价，而且帮你家人治病。”
周易瞥见有豪商面露不忿，挥手一道剑气将桌角斩断，顿时所有人化作恭敬模样。
先天宗师！
徐州浓郁的天地灵气，让武者更容易突破，然而先天境仍是绝世高人。
老农小心祈求道：“老汉能不能求您件事儿？”
周易微微颔首：“说。”
老汉说道：“您能不能别杀了老黄，它特别听话，吃的也少。老汉小时候放牛，遇到了狼群，还是老黄救了命。”
周易答应道：“放心，我不但不会杀它，还会好吃好喝的喂养。”
养得白白胖胖，才能抽取更多精血，早日修成上古功法神牛变。
老农家在城南贫民窟，大约是二十年前逃难过来，由于衡城周围农田稀少，靠着做些零工糊口度日，类似的百姓还有许多。
富贵士绅因妖兽出现，愈发健康长寿。
穷苦百姓失去了田地，连城都不敢出，唯恐让妖魔鬼怪害了去。
周易在迅速畸变的衡城居住二十年，只看到强者愈强，弱者愈弱，一如那仅仅为了炼器材料，悍然覆灭小丹山的仙道大能。
老农妻子染了风寒，长时间拖着，已经病入膏肓卧床不起。
周易以法力洗练老妇脏腑，轻易治愈重病，且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临走前。
黄牛望着老农一家，双目流泪。
“当真舍不得，我也不强求，就当日行一善。”
周易说道：“到了我那可不似这里自由，须认主定下魂契、血契，免得日后背叛。”
魂契签订后，周易可以感应黄牛心思变化，但凡有异样念头，一瞬间就能让它魂飞魄散。血契又名奴印，订立之后黄牛成了周易依附，不仅无法反抗命令，主人死后也会身死道消。
哞！
黄牛坚定转头，头也不回的离开老农家。
……
光阴似水，日月如梭。
转眼过去十年。
周易展露先天实力后，很快就换了个身份、院子，将黄牛染成了青色，再次销声匿迹。
这日清晨。
“牛儿快吃，今天又该放血了！”
周易从药田拔了根百年灵参，喂给黄牛吃。
黄牛比起十年前胖了几圈，身形健硕，肌肉盘虬，很是威武雄壮。然而听到周易的话，牛脸顿时扭曲成“苦”字，不情不愿的将灵参吞入腹中。
哞！
周易劝慰道：“莫要嫌弃灵参味道，我都吃了三十多年，快变成灵参娃娃了！”
正在这时。
天地灵气忽然向着北面流动，由于速度太快，传出阵阵呼啸风声。
周易抬头看向云山方向，喃喃自语。
“小丹山聚灵大阵重启，徐州百姓这场劫难、机缘，终于要结束了吗？”

第八十七章 重回坊市
灵气下降速度，比周易预计的还要快。
“丹鼎宗统治云洲数千年，经过一代代阵法师探索，对灵气的拘禁，已经达到了顶峰。”
周易近三十年来，一直在精研聚灵阵，希望能强化聚集、减少逸散。
长生不死的人总得考虑长远，万一哪天祖脉受损，甚至崩溃，以其为根基的灵脉也会枯竭，末法降临时候每一口灵气都弥足珍贵。
“丹鼎宗以炼丹闻名，正好配合玉露诀，又有此阵法传承……”
周易只想做个散淡的人，宗门规矩多不说，入门需要检验资质、法力录入名册，正式弟子还要留下神魂玉简。
“先走一步看一步，若能得到散修传承就好了。”
时间拉长到几千年，散修也能将修仙四艺，全部达到大师级水准，然而小丹山变故让周易稍稍有了些压迫感。
昨日言笑晏晏的同僚，不知还有几个活着。
刘师兄寄予厚望的子侄刘恒，谦逊温和，敏而好学，周易很是看好他的道途。
周易叹息一声，如今刘师兄已经寿尽，临死前定是难以瞑目。
“世事难料，生死无常，所以护道之术必不能少。”
“我不作恶，但是必须有抵抗作恶者的实力！”
半月之后。
徐州境内就恢复了原本浓度。
普通人并没有多少知觉，大体上是空气变差了，近几天听的灭门案少了。
周易将灵参收入储物袋，骑上黄牛，直奔云山而去。
……
云山深处。
小丹山地界又升起了浓郁白雾，偶尔有遁光出入。
徐州灵气消散，散修要么乖乖去小丹山，要么留在凡俗，无可阻挡的看着修为跌落。
况且，丹鼎宗定了门规，禁止散修扰乱凡俗。
有散修对此表示不服，凭什么去山上种地，受你剥削，大乾圣皇、圣后也是修士，人家就享尽荣华富贵，我不服！
一切解释权归丹鼎宗所有！
李鸿夫妇驻守大乾，那是舍弃道途保护凡人，属于大无畏、大牺牲。
其他散修混迹凡俗，就是违抗丹鼎宗规矩，属于邪魔外道、人人喊打。
周易在外面观察数月，拦截了几个散修，炼气后期威压显露，对方乖乖说出内里情况。
“难怪等了三十年，丹鼎宗阵法高人布置禁制，才勉强保住了灵脉。即使如此，灵气也跌落的极为严重，浓度只有原本四五成。”
“洞府价格腰斩，齐云峰矿脉没了，以后小丹山只能种田。”
“唯一好的消息就是真君驻守，安全性更高！”
周易确定了安危，变化成中年道人，牵着黄牛再次进入小丹山。
率先看到的仍是灵田，灵米尚未成熟，微风吹过青苗，仿佛吹皱一池春水。
一路来到交易区。
从原本遗址处建立，仔细观察侥幸未毁的店铺，还能发现焦黑裂痕。
周易询问各家店铺灵物价格，下品灵丹、法器价格略有降低，灵气散布整个徐州，三十年间催生出了不少低级灵药。
之前有散修在凡俗组织集会，用来交易修行灵物，周易听说过却从未去过。
即使不是黑店，由于没有筑基真人驻守，早晚为邪修所趁。
“这只是短时间的低谷，灵气浓度降低之后，日后药田注定减产，又没了灵矿，几十年后丹药法器价格至少能翻一番。”
如果没有玉露诀，周易定会买一批灵物，几十年后就能大赚。
价值投资，做时间的朋友嘛！
现在周易更注重修仙四艺，纵使炼丹之术难得，至少先成为灵厨。
“不少散修在摆摊售卖法诀、秘术，看来这次小丹山破碎，流落出了不少传承。”
周易听修士们闲聊，租种灵田后务必先将土仔细筛一遍，没准就寻到了前人遗物，包括不限于功法、灵石等等。
丹鼎宗以此为噱头，很快就恢复了坊市繁荣。
周易路过办事处，见到了门口的布告栏，内容就是关于此番大劫的解释，以及丹鼎宗后续处理，最后保证不会再出现此类事件。
“真阳魔尊！暨洲天魔宫太上长老……”
周易记下了这个名字，等他寿尽坐化，去坟头蹦迪庆贺。
主动上门寻报是绝不可能，即使修为超过了真阳魔尊，打了小的还有老的，凭白与天魔宫结下因果。
“究竟哪位真君驻守，也没有公布出来。”
周易眉头微皱，凭心而论，自己不愿与真君距离太近。
变化之法也就骗骗寻常修士，可瞒不过真君神识。不过区区炼气期修士，只要不在小丹山来回晃悠两三百年，堂堂真君也懒得去关注。
周易走到东南角，见到一家书铺开门。
客人进进出出询问功法价格，与店主静虚砍价，生意颇为热闹。
“静虚道友云游归来，正好将真君笔记还了……不对！”
周易眉头微皱，当年与静虚借书时，听他说年龄已经过百一。
如今已经去了五十年，如果不突破筑基，早该身死道消，不远处的静虚仍满头黑发，似乎岁月未留下任何痕迹。
“清净，静虚，真君笔记，真君驻守！”
周易隐约猜到，静虚就是清净真君化名。
“即使有百一可能，也不能冒险。寻常炼气修士与真君结交，那是天大的机缘，落在我身上，就可能是个死劫！”
“世上从来都是得失平衡，得了长生不死的好处，也注定会失去一些，诸如爱情、友情……”
念及至此，周易转身离开交易区，又变化了个模样。
……
小丹阁。
掌柜的正在与修士介绍灵丹，见到个肥硕汉子进来，与客人道了声歉，连忙过来招呼。
“前辈，请问有什么需要？”
“你们这里可收灵药？”
周易显露炼气后期修为，取出两根灵参，约莫七八十年份。
灵参属于通用型灵药，掌柜的主动将价格升了些，交易很快完成。
坊市有两类修士最难招惹，排在首位的是寿元将尽之人，其次就是炼气后期修士。
周易买了几种木属性灵药种子，性价比远不如灵参，要么是价格贵，要么就是药龄有限，不过可以用来调味儿。
随后又去了几家店铺，出售灵参购买法诀。
短时间不打算回小丹山，周易稍稍大胆了些，再来时这批人的孙子都死了。
周易询问了几家店铺，有无修仙技艺售卖，掌柜的全部摇头拒绝。
炼气后期的修为，只能让他们尊敬，谈不上有多少惧怕。
“这些店铺的经营理念，与大劫之前并无区别，都在严控修仙四艺外流。”
“幕后经营者也没变，还是那些修仙世家。他们能延绵数百年不倒，早就明白分散风险的道理，或许在凡俗有传承，或许其他坊市有分支。”
“小丹山之劫散落的传承，修仙世家只收不卖，进一步夯实家族底蕴。”
“单打独斗的散修，除了那些天赋异禀者，又怎么与人家十几代积累抗衡！”

第八十八章 天阳深渊
丹鼎宗占据了云洲灵脉，比作巨型垄断集团，修仙家族则是依附集团的小公司。
一层层把控生产技术，让单打独斗的散修，只能受其剥削。
修仙界的美好，是相对于凡俗百姓，毕竟修士不缺金银吃喝，寿元轻易过百。
同样，修仙界的阶级，比凡俗还要牢固百倍千倍！
唯一公平的，反而是最不公平的灵根。
周易查阅许多典籍，从未听说过有增加后代灵根概率的方法，或许高阶修士能做到，但代价绝不是修仙家族能承担。
所以修仙家族在凡俗，大肆娶妻生子，保证后代有灵根天赋。
诸如大乾江南八大世家，哪个不是族人十数万。
同时，八大世家互相联姻结盟，即使运气差到极点，两三代没有生出灵根族人，靠着同盟帮衬也能渡过危机。
“凡间皇朝的变革，以三五百年计，修仙界宗门动辄统治数千年！”
周易琢磨明白其中道理，便没有再去问剩下店铺，不会有什么区别，开始逛街上摊位。
散修出售的灵物，除去哄人的假货，余下的比不过同类型店铺。
“看来小丹山之劫，确实流落出了不少好东西，质量比原来高多了。”
周易不去看灵物，只打听法术玉简，很快就收到了一份满意的传承。
《灵药种植笔记》，五十灵石。
通篇数万言，详细记录了十几种灵药的种植关键，以及总结归纳的一些通用型经验。
作者是名为徐川的修士，周易对此人颇有印象，院子中种了不少灵药。曾经在凤鸣楼摆酒，想着花灵石请教徐川，结果人家直接不赴约。
凤鸣楼的双修生意，为许多修士所不齿，认为求仙问道就该清净、坚毅。
“所以，攒了那么多灵石，忽然魂飞魄散了？”
周易倒也不是认为徐川有错，却愈发坚定了自己道心，琢磨着天阳渊是不是有凤鸣楼分店。
逛遍了所有摊位，收获了几份残缺传承，多数是修行笔记。
真正的传承玉简随身携带，坊市侥幸未死的修士，或者丹鼎宗弟子清理尸骸，怎么也轮不到后来者捡便宜。
其他人认不出传承真假，周易负责维修阵法，与这些人基本都照过面。
“这些散修也是鸡贼，只卖心得笔记，故意将配方、符篆隐没了。”
周易明白这才是聪明办法，售卖心得换取起始灵石，购买材料按照配方修行，日后就有了一门持续赚灵石的手艺。
当年胡道人靠着卖灵酒，基本没缺过灵石，后来侥幸发现灵地，建立了修仙家族。
若能传承十几代不断，胡家也能称之为世家。
“笔记也不错，日后得了配方传承，就能迅速入门，免得像阵道那般艰难。”
周易逛过所有摊位，又买了几瓶恢复法力的丹药，牵着牛离开了小丹山。
……
月落日升、日落月升。
一路向南穿行上万里，由于周易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观赏沿途风物，足足过了一年有余，方才赶到楚国东南的临渊城。
城池距离天阳渊不足百里，因此而得名。
“人生旅途，以沿途的风景最为迷人！”
周易从怡红院走出来，骑上黄牛一路向南。
天阳渊位于楚国东南部，一条横贯千里的大裂谷，西连群山，东接大海，谷底深不可测，常年有迷雾笼罩。
悬崖绝壁，深不见底。
常有百姓见虹光飞出，认为是神仙居所。
江湖上不乏胆大的武道高人，沿着峭壁爬下去，之后再也不见回来，久而久之成了一处致命绝地。
这也正是周易的目的，丹鼎宗下辖天阳坊市。
天阳坊市建立超过两千年，是丹鼎宗最早占据灵脉之一，同属于黄品灵脉，底蕴却远非小丹山能比。
周易选择此地的原因很简单，驻守修士为筑基真人，千年未发生剧变。
“在其他人眼中，天阳坊市平平无奇，既不产出特殊灵物，也没有矿脉。然而，在我眼中，平凡与安稳就是最大的优势！”
外围盘桓观察数月，驾驭山河鼎向深渊底部飞去，足足下落数百丈方才触碰到云雾。
法力运转，云雾自行散开一条通道。
周易穿过重重叠叠的云雾，下方视线豁然开朗，远处隐隐约约有城池建筑，其他地界是延绵无边的灵田。
“先去登记姓名！”
……
天阳城。
面积与凡俗县城相当，与小丹山安静不同，街上行人熙熙攘攘。
盖因行人少数是修士，多数是修行武道的凡人，放在外界或许是一方高手，在天阳城中只能是底层。
周易在城中转了一遭，见识了仙、凡混居的奇景。
“果然如传闻那般，天阳渊建立时，丹鼎宗尚未颁布修士、凡俗不得混居的门规。弟子在宗门立足后，多会将家族搬来坊市，既免了后顾之忧，又是信得过的帮手。”
“随着坊市人口不断繁衍，交易区逐渐化作城池。”
丹鼎宗再怎么强势，也不能强行驱赶城中凡人，其中有不少是真人、真君后裔。即使他们家中老祖已经死了，宗门驱赶其后人，未免让活着的弟子寒心。
周易隐约能猜到，丹鼎宗增添新门规的缘由，大概是与天地灵气有关。
千年前，丹鼎宗收徒下限是三灵根，可以直接成为正式弟子，如今标准已经提升到了双灵根。
或许再过几百上千年，只有天灵根才能拜入山门，其他的只算是记名弟子。
“天地变化，与我关系不大，区区炼气期也只能乖乖承受。如今已经炼气十层，再过二三十年，将升无可升。”
“首当其要的是筑基丹，其次是修仙四艺传承。”
“城中有不少没落的真人后裔，人多则心杂，也就是获得传承的机会！”
周易来到城中央办事处，稍稍显露炼气圆满修为，很顺利就登记了姓名。
孙行，楚国人。
身份令牌与小丹山相似，边缘铭刻花纹不同，或是为了区分不同坊市。
二楼。
负责发放洞府、灵田的修士，恭敬说道：“前辈，目前灵田没有空余，不过您可以选择这些橙色区域，他们现在由凡人种植。”
周易诧异道：“凡人也能施展灵雨术？”
修士解释道：“他们选择种植熬年份的灵药，仔细照料几年，也能有些收成。”
周易又问：“如果我占了这片灵田，他们去哪里？”
修士回答道：“按照宗门规矩，修士有优先权租赁权。如若坊市没有空闲灵田，要么选择排队等待，要么选择离开天阳渊。”
“明白了，我只要洞府。”
周易顿时恍然，丹鼎宗不能明面驱逐弟子后人，就从规矩上限制。
凡人在坊市中地位远低于修士，遭受各种区别对待后，大可能会选择离开修仙界，凭着武道实力，在凡俗中活的潇洒富裕。
其中得失，自行衡量！

第八十九章 祖上阔过
一零二四号洞府。
大门紧闭。
黄牛在墙角悠闲的卧着，时不时打个响鼻。
十几丈外。
少年陈阳与妹妹陈英在种植灵田，前几日还压抑的心情，因洞府主人的到来，变得爽朗畅快。
“英子，我一定会突破先天，拜入孙前辈门下！”
一个月前，外面来了散修，想要种植这块灵田。
当真成了无业游民，没有灵石来源，再想成为修士千难万难。陈阳想尽一切办法拖延，仍然挡不住宗门规矩，眼见着就要失去赖以生存的土地。
前几日，孙前辈入住洞府，与坊市说不愿有人打扰。
那散修很是识趣，去租种别处灵田，陈阳的问题迎刃而解。
陈英闻言，眉头微皱：“咱们家人接连病死，指定是有人暗害，现在只剩下你和我，要不咱离开坊市吧？”
陈阳缓缓摇头，坚定道。
“我不会离开，一定要恢复先祖的荣耀！”
奋斗者的时光总是易逝，转眼间就过去一甲子。
这天。
老发苍苍的陈阳，带着儿孙在照料灵田，每每看向孙儿就会发出爽朗笑声。
三十年苦修武道，终是没能突破先天，好在陈阳名下有灵田租种，很容易就娶到了同为凡人妻子。
一连生了四儿三女，全都没有灵根。
陈阳早些年的热血，已经消耗殆尽，只祈求“孙前辈”长命百岁，这两亩灵田就能多传承几代。
谁曾想天降惊喜，大孙竟然有灵根，即使是四灵根，也能让陈家兴盛百年。
“你们要感谢孙前辈，他是咱家的大恩人。”
“孙前辈究竟长什么样子？”
儿子说话时，看向不远处的洞府，自打他记事起便关着门，包括门口的黄牛，三十余年过去没有任何变化。
“这……我也记不清了。”
陈阳确定自己见过孙前辈，只是时间过去太久，隐约记得是模样颇为年轻。
坊间传言。
孙道长年岁四五十岁，修为已经达到练气后期，定然是天赋上等，将来筑基有望。
一家人正在说话。
忽然听到吱呀声响，转头看见洞府大门打开，走出个蓝袍老道。
周易也注意到陈家十几口，微笑着点了点头，纵身落在黄牛背上。
“牛儿，走了。”
黄牛脚下生云烟，腾空而起，向天阳城飞去。
陈阳见恩人终于出门，拉着孙儿就要上前拜谢，结果只看到个骑牛背影。
怔然许久，低头与孙儿说。
“记得模样了吗，将来见了孙前辈，定要报恩！”
……
周易骑在黄牛背上，开始思索后续如何修行。
三十年前，靠着百年灵药当饭吃，硬生生的将归元诀推至十三层。
炼气大圆满，进无可进。
功法无论如何运转，都难以增加一丝法力，即使咬了两口千年灵参，也是无济于事。
周易并没有结束闭关，而是转修神牛变。
或许是黄牛血脉非凡，或许是周易体内灵药积累太多，炼体效率远超炼气，前后只花费七十年就修至大成，测试过威力后方才满意出关。
“以我的资质，即使炼气大圆满，三五颗筑基丹也不一定够。”
“况且每颗筑基丹出现，且不说卖出天价，还会引发一场血腥争夺。那些寿元将尽的炼气，拼起命来，说不准能破开神牛变防御。”
“终究还得靠自己炼！”
周易这些年变化各种模样，四下打听筑基丹来历，结果都指向丹鼎宗。
坊市偶尔有筑基丹流传出来，都不是正规来路，有人说是杀人夺宝的黑货，也有人说是宗门吊着散修的萝卜。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丹鼎宗垄断筑基丹，云洲修士就得仰人鼻息。
“先试着寻筑基丹方，实在寻不到，那就就功勋兑个记名弟子。时间么，先定个五十年，差不多这个身份也就寿尽了！”
周易思索时候，黄牛已经飞到天阳城上空。
……
半年后。
天阳城东南角，临街铺面挂了新牌子。
有间酒馆。
实木柜台后面，周易津津有味的读着话本，客人来了也没抬眼。
“掌柜的，你这卖啥子酒？”
说话的是个中年汉子，筋骨健硕，手掌大如蒲扇，竟是个罕见的外功高手。
天阳城中凡人，追求的是武道先天，所以修行内功者占据九成九，毕竟有丹鼎宗规矩在，明面上不会有生命危险。
“赤焰酒，只限于堂食。”
周易指了指后面的牌子，上面写着年份和价格。
赤焰酒源自赤虹，经过数十年研究配比，成功将百年灵参融入其中。
酒更烈，倒入碗中如血色火焰，遂取名赤焰酒。
汉子让昂贵价格吓了一跳：“十年份的，就要一灵石一斤，这也太贵了！”
周易笑道：“你可拿东西换。”
说着，周易提笔在价格下方，添了句：什么都收！
“俺没有！”
汉子目光微凝，连连摇头，逃也似的离开了酒馆。
天阳城的居民，往上数几代都曾经阔过，只要还待在坊市奋斗，说明家中尚有遗泽。
城中不少商铺，都如周易这般，接受以物换物。每年都有流传消息，谁谁的后人卖了祖上遗物，或者赌一赌突破先天，或者去了凡俗享受。
前者纵使失败了，也会受人尊重，后者是遭唾弃的败家子。
周易却不这么认为，先天只是仙道第一步，之后尚有千劫百难，家族未必比凡俗传承更久。
“接下来就是，等！”
酒馆开业没有举行庆典，不过天阳城中没有新鲜事，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
半月后。
有人上门出售祖传灵物，颇为精美的玉石瓶子，表面铭刻玄妙纹理，输入法力后就绽放耀眼灵光。
“我家祖上阔过，出过两位筑基真人，这是其中一位留下的宝物。临终前老祖遗言，将一生所学藏在瓶中，后人若有天赋可得传承！”
这人说话情真意切，叹息道：“可惜后人不争气，悟不出瓶中玄妙，道友看看多少灵石收？”
周易笑着接过玉瓶，仔细观察过后，摇摇头说。
“恕老道眼拙，您换一家去看看。”
那人又争辩几句，见周易一直笑着摇头，说了几句怪话抱着瓶子离开。
没过几日。
此人莫名遭了劫，四肢俱断，家传宝瓶摔成碎片。之后连续几个骗子，只要去过酒馆，事后都遭到莫名劫难。
执法队随便查了查，寻不到凶手，便不了了之。
周易的酒馆顿时清静了。
“天阳坊市制假造假的手段，远不如小丹山精妙，太糙！”

第九十章 镇宗灵宝
同行试探过几次，确定周易识货。
炼气圆满的实力，又不能下黑手，只能派人上门谈规矩。
大体上就是有卖传承的败家子，须互相通消息，统一价格，绝不能陷入同行之间内卷。
“可以。”
周易点头答应，本就是有利无害的事，没必要与同行结仇。
首先考虑的当然是安全，正阳城中的店铺都有靠山，多数是丹鼎宗弟子，向上追溯到源头便是那位驻守真人。
传闻丹鼎宗本部位于地级灵脉，宗门内灵气凝结成雨，是世间最顶尖的修行宝地。
筑基真人好好的宗门不待，不远万里来到穷乡僻壤正阳城，显而易见就是为了捞灵石。
其次就是同行间口头协议，寻常灵物自然是你好我好，遇到珍贵传承那就各凭本事。
“转眼间，我也成了剥削散修的阶级。”
周易轻轻摇头，他又不是圣母性格，也未想过挽天倾、造乾坤，大多时候都是随波逐流了。
时间缓缓流逝。
酒馆的生意逐渐好了起来。
赤焰酒中有百年灵参，品质比同价位的稍好。
周易数十年的酿酒经验，口感也是极为上等，慢慢积累了不少回头客。
这日。
终于有人登门，出售祖传灵物。
周易早已收到了同行消息，筑基真人法术笔记，收购价五百灵石。
“这个价格，比去外面摆摊贵了不少。”
卖家犹豫片刻就离开了，过不久周易就收到消息，玉法阁将笔记拿下，转手卖给其他坊市的筑基真人，价格至少翻三五倍。
况且，修行笔记是个细水长流的生意，又不是卖一次。
“这些修仙家族，在各个坊市开设店铺，赚灵石比我预计的还多。”
“即便如此，也极少有筑基真人坐镇，足以见丹鼎宗对筑基丹的把控，已经到了严苛至极的地步……”
周易等最后一位客人离开，吩咐黄牛看好家，御剑向东面飞去。
……
七零二号洞府。
周易落在门口，当即有道童进去通报，片刻后玄清道人出门迎接。
“孙道友，快请进。”
玄清头发花白，年岁看似六七十，修为在炼气中期。
周易笑着拱手：“无须客气。”
玄清是天阳坊市少有的散修丹师，虽然只会炼制培元丹，质量比店铺还要好，一瓶丹药还能便宜三五个灵石。
靠着售卖丹药积累的信誉，玄清发起了个集会，每旬末聚在一起交流修行心得。
目前有十二名散修加入，周易就是其中之一。
周易参加集会的目的很直接，眼馋玄清的丹诀传承，聚会时也经常请教炼丹问题。
庭院当中。
其余道友已经先来一步，见到周易后纷纷起身招呼。
“见过孙道友。”
“上次聚会，孙道友讲述雷法，回去后琢磨，只觉得愈发精妙。”
“其中有些疑惑，这次还需请教。”
你一言我一语，将周易捧得很高。
“好说好说。”
周易精修五雷术上百年，几乎是寻常修士的一生，对雷法的掌控远超同阶，随意讲些新的就让人茅塞顿开。
客套之后，互相落座。
按照以往次序，由玄清先讲丹诀，再由周易讲雷法，其他修士各有所长。
“诸位道友，今日贫道除了讲法，另有一事相商。”
玄清取出阵旗挥了挥，四周升起云雾：“前些时日贫道外出云游，意外发现一处灵地，似是某位前辈布置的墓穴。”
灵地，古墓！
周易等人眉头微皱，静听后续。
“贫道原本想着自行探索，发现墓穴阵法复杂，至少要十人合力方能打破。”
玄清说道：“贫道邀请诸位一同前往，墓穴中所得遗物，折成灵石平分，灵地则归贫道所有。”
“这……”
众人颇为心动，又不愿离开坊市探险。
周易则是果断拒绝：“店铺繁忙，脱不开身，玄清道友还是另寻他人吧。”
“孙道友，贫道资质低劣，数十年修行只到炼气中期，早已筑基无望。”
玄清稽首请求：“此番只求为族人，开辟出能延绵传承的灵地，只要道友出手相帮，愿以培元丹炼制之法为酬！”
周易仍不为所动，坚定摇头。
其余修士目光闪烁，不知是心动玄清炼气中期，还是心动炼丹之法。
“今日既不讲法，贫道先行告辞。”
周易来到阵法边缘，脚下步法玄妙，径自穿过云雾走出洞府。
玄清正想着请周易回来，见此情景，目光微凝没有出声。
……
那日之后。
周易再没参加过集会。
过了小半年时间，坊市传出流言，玄清一行人外出探索再也没回来。
“贪念，最容易看透，也最容易陷入其中！”
周易很快将此事抛在脑后，因为开业三年，终于收到了第一份传承。
卖家名唤王贵，言称祖上出过金丹真君，真君传承怎么也得万儿八千灵石。
正阳城中确有一家真君后人，可以追溯到坊市建立之初，没落至今只剩下十几个族人。前些天听说要离开坊市，回归凡俗，随后就染了怪病。
三五日时间，阖家身死。
周易听闻此事时候，沉默半晌，修仙界的美好与残酷更甚于俗世。
真君后人灭绝，不管是谁暗中出手，散落出来的传承，足以引发坊市同行的狂欢。
从这点来看，周易反而确定不是修仙家族出手，他们虽然贪婪真君传承，但是更注重家族安危，唯恐真君有什么后手引来灭族之祸。
过路的散修反而肆无忌惮，道途将尽，什么都做得出来。
“这些修仙家族的生存方式，与我有些相似，通过血脉延续传承数百上千年，谨小慎微的积累家族底蕴，似是另一种模样的长生。”
周易心思电转，面上笑意盈盈：“先看看传承再议价。”
王贵耳边传来声音，当即取出玉简。
《灵宝诀》。
开篇口气很大，言称此法可以炼制灵宝，先寻通灵之物，以血祭之法炼为本命法器……
“这口诀，看起来有些熟悉。”
周易再看了几句，确定就是血炼灵兵，不过血炼只是第一步，之后还有大半篇幅。
“血祭之后，还有蕴养、熔炼之术，可以不断提升法器威力。天长日久，法器会蜕变为法宝、灵宝，乃至传说中的镇宗至宝！”
周易借阅诸多古籍，知晓丹鼎宗统治云洲数千年，期间也曾有过青黄不接，然而有镇宗至宝神火扇在，便无人敢挑衅其威严。
“这门法诀……有些鸡肋啊！”
周易摇摇头，将玉简交还王贵，无奈道：“纵使传说中的元婴老祖，也不过千载寿元，这天长日久四个字，怕不止万年了吧？”
王贵静等片刻，说道：“便宜些，五千灵石？”
“一千。”
周易耸耸肩说道：“三年未开张，收一份真君传承，纵使无用，只当图个彩头。”
王贵听到传音后，将法诀原本取出来，另几家店铺价格更低，只愿出三五百灵石。
当然，卖给周易后，也不影响转手卖与别家。
周易目光微凝，堂堂真君传承卖的如此急迫，大抵上是动手的修士寿元不久，急着兑换大批灵石购置筑基丹。
“将死之人，最为恐怖、疯狂！”
“正阳坊市符合这个条件的散修，明的暗的都算上，绝不会超过十个。”
“过些时日，看场热闹，大概就知道究竟是谁了。”

第九十一章 无心插柳
周易闭关六十年间，坊市共出现三枚筑基丹。
大约十四五年就出现一枚，仿佛筑基丹也有药龄成熟期，很难不让散修怀疑，这是丹鼎宗抛出的鱼饵。
即便如此，隐藏再深的散修，也会忍不住暴露。
譬如十三年前的那枚筑基丹，最终竟然落入楚国皇族手中，隐藏在灵地中的皇室老怪，成功晋升筑基真人。
随后拜入丹鼎宗，成为正式弟子，似乎谁都不亏。
“凡俗皇室掌控军队、暗探，在境内寻找灵地，比散修容易多了。”
周易取出落灰百年的大乾地图，上面标注了境内所有异常险地，或许其中某处就是天然灵地。
“待筑基后，逐个探查一番，也算是留个后手。”
丹鼎宗数千年不倒，看似是个参天大树，然而周易习惯性拉长时间线，几万年间云洲霸主数次更迭，似乎也不怎么牢靠。
哞！
门口黄牛叫声，提醒周易有炼气后期修士进店。
周易将地图收入储物袋，换上职业假笑，对来人稽首道：“今儿什么风，把赵道友吹来了？”
“还能有什么风。”
赵志走到柜台前，自顾自的斟了杯酒：“我刚刚得到消息，今年的拍卖会，会有一枚筑基丹出现。”
正阳城的拍卖会，周易初时兴趣盎然的参加了几次，之后便极少去了。
真正有价值的物品，卖家送入拍卖行的时候，消息就传了出去。几个有钱有势的家族，举行一次暗拍，灵物、传承连拍卖名单都上不去。
唯有十几年一度的筑基丹，拍卖会不敢暗箱操作，几个家族也不敢截胡。
“道友动了心思？”
周易提醒道：“那是有钱有势人家争的，咱这种单打独斗的散修，去了也是送命，还不如多潇洒几年。”
这几年周易经营酒馆，认识了几个熟人，赵志便是其一。
“道友已经年岁过百，又能逍遥几年？”
赵志嘴唇微动，后面话语成了传音：“这些年我经营了不少暗探，意外得知城东李家，家中只有个炼气初期修士，祖上却是个颇有名号的炼丹师……”
“赵道友不必说了。”
周易称呼带上了姓氏，摇头道：“坊市中迫害修士，等同邪修魔道，丹鼎宗斩妖除魔时可不讲情面。”
赵志说道：“此事无需我等出手，早就有人盯上了李家，咱们只是黄雀在后。”
“请便。”
周易不相信什么黄雀，这种话也就骗骗小孩子，要么是赵志的白手套，要么干脆换个身份面孔行事。
丹师传承虽好，却不能打破周易做人底线。
不作恶，慎独！
漫长无尽的寿元，如若不给自己加个限制，周易会变成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道友性情高洁，佩服！”
赵志稽首道：“贫道也不求道友合谋，待我夺得筑基丹，还请道友出手拦下一人，事后愿予以部分丹师传承。”
周易恍然，这才是赵志的真正目的。
欲取其中，先求其上。
周易没有答应或拒绝，询问道：“道友如此急迫，孤注一掷，可是坊市有什么其他变化？”
“瞒不过道友。”
赵志沉默片刻，传音道：“前段时间，玄雨真人无意间透露，以后筑基丹出现时日，可能会有所延长。”
“难怪。”
周易歉意道：“贫道不擅斗法，道友还是另请他人。”
修行至今，周易斗法厮杀次数屈指可数，能让就让，能避就避。斗法次数多了，即使境界碾压，未准就遇上突然爆种、至宝护身、老爷爷保命的修士。
赵志又许诺几样报酬，见周易态度坚定，只得无奈离去。
……
洞府。
周易施展玉露诀，催生灵药。
药田两丈方圆，种着十几株木属灵药低的都有百年药龄。当中的灵参，药龄已经超过千五百年，头顶绿叶化作柔顺绿发。
造化玉露滴，灵参表面浮现眼口鼻耳，发出舒爽的声音。
啊——
周易弹了个脑瓜笨：“警告过你多少次，莫要发出这等怪叫！”
灵参一脸委屈：“咱也想着讨好仙长，前天那凤鸣楼的女菩萨……”
“滚！贫道在请教密宗佛法。”
周易一脚将灵参踢飞，心底琢磨是不是带坏了小孩子。
千年灵药有可能诞生些许灵智，拥有灵性后价值暴涨，然而少有如灵参这般，智慧已经堪比十几岁孩童，所以周易没舍得吃光了。
日后炼丹时候，放几滴灵参精血进去，可大幅提升药效。
周易打坐回气，两三个时辰后，取出《灵宝诀》逐字逐句参悟。
“蕴养，每日以法力祭炼，增长法宝灵性，嗯，又多了个消耗法力的途径。熔炼，抽取五金之精化入法器，这部分法诀似乎不完整。”
周易见识日广，很快察觉灵宝诀后半部分有问题。
灵宝熔炼之术，理论上可以融入万物，增长法宝威力。后面却只又单独记载，如何融入五金之精，将法宝炼成无上重宝。
“似乎是炼宝配方？难道不同配方的灵宝诀，可以炼出不同至宝？”
周易张口吐出山河鼎，又取出玄铁、紫灵铜等五金灵矿，施展灵宝诀熔炼之法。
一缕缕五金精气，从玄铁矿石中抽出，融入山河鼎中。此法与周易炼人玄铁加重，有着本质区别，五金精气在缓慢蜕变山河鼎根基。
半月之后。
所有灵矿消耗干净，周易感应山河鼎威力。
“重量略有增长，仍然是中品法器？”
“那些灵矿怎么也值个两三千灵石，足够买来上品法器，灵宝诀这般坑货，难怪那些同行笑话我！”
周易微微摇头，将山河鼎收入丹田蕴养。
……
酒馆。
再次开门。
周易正与几个好酒的老主顾叙话，讨论如何改进灵酒口味，进来个白发老者。
“恩公！”
来人正是陈阳，面带悲苦之色，进门噗通就跪倒在地。
老主顾都颇有眼色，见这般情形，纷纷与周易告辞。
周易对陈阳有些印象，闭关时偶尔外出，眼见着雄心壮志的少年，变成含饴弄孙的老者，也曾因此感慨过人世变迁。
陈阳从怀中取出枚圆形玉佩，双手小心翼翼捧着，高举过头顶。
“恩公，这是小老儿祖上遗物，只求您出手为我孙儿报仇！”

第九十二章 雷声阵阵
周易将玉佩放在额头，开篇见到四个字《玄阳丹经》，忍着贪欲没有看后续。
“此物太过贵重，你先说说怎么回事？”
“恩公，前些日有散修，趁着我孙儿修行偷袭。”
陈阳悲苦道：“我孙儿才炼气二层，连件护身法器都未购置，当场便身死道消。”
周易说道：“坊市出此大案，难道执法队没管？”
正阳城中明确划分出两类人，凡人，修士，前者出事执法队草草了事，后者遭了劫必然追查邪魔外道。不过邪修犯案后，通常会换个坊市修行，少有能抓捕归案。
正因如此，散修之间根本没有道友。
修炼正道功法的散修，比魔道修士还要危险，毕竟后者阴气森森、魔云滚滚。
“自是管了，很快就查到凶手，当场格杀。”
陈阳叹息道：“修士与天争命，我那孙儿命薄也就罢了。结果前天有人传话，索要小老儿祖上遗物，否则就断子绝孙，方才明白过来是谋财害命！”
周易早就猜到缘由，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祖先传承暴露，躲得过今日，躲不过明日，小老儿打算举家离开坊市。”
陈阳恨声道：“可是我那孙儿不能白死，愿以祖上传承为酬，请恩公出手帮小老儿复仇。”
周易沉吟许久，将玉简归还。
“祖上传承先自己留着，等你离开天阳渊，应会有人出手袭杀。贫道须观望凶手实力，再做后续打算，若有不可敌的高人……”
“你便将传承奉上，或许能留条活路。”
“恩公高义！”
陈阳没有接过玉简，坚定道：“小老儿祖上是丹鼎宗真传，后人再怎么没落不争气，也不至于向仇家委屈求活。如若仇人势大，还请恩公记下，将来再为陈家报仇！”
周易仔细琢磨，此事有益无害，点头答应。
“如此也可。”
……
天工阁。
周易变化成黄袍僧人，将十颗地火珠买走。
千符堂。
紫袍道人以两百年茯苓，换了十张分身符，五十张雷符。
百宝楼。
周易花大价钱，买走土灵珠炼制的上品法器，不止护身强横，又附带地行之术。
炼气期修士逃遁真人追杀，以地下最为安全，水中次之，在天上就是活靶子。至于撞上金丹真君，直接跪地求饶，反而更容易活命。
“天雷珠还剩三颗，用以狙杀逃跑修士。”
“如此火力，足以轰死十几个炼气后期，筑基真人也能拖延一二。”
“可惜，天阳坊市没有顶级法器，或者传说中的符宝！”
……
三日之后。
办事处同意了陈阳申请，准许离开天阳坊市。
陈家二十余口人，乘坐坊市飞舟，落在天阳渊东南边缘。
陈阳看着云雾翻腾的深渊，蓦然间老泪纵横，跪下拜了三拜。
“不肖子孙，辜负祖先！”
大儿子扶起陈阳，宽慰道：“父亲莫要丧气，以我们家的实力，轻易在凡俗创出一片基业。家传功法未失，后续几代，终有人能重回坊市！”
其他儿孙纷纷点头，非但没有失望伤怀，反而对未来充满期待。
“那些离开坊市的家族，又有几家回来了？寻常人家富不过三代，五代之后，恐怕连修仙之说都忘了。”
陈阳喃喃道：“待我死后，便将骨灰撒入天阳渊。”
擦去眼泪，转身离开。
陈家二十余口都是武道高手，施展轻功快若奔马，很快就走出三十余里。
小儿子气喘吁吁道：“父亲，内气不足了，要不歇息片刻吧？”
陈阳肃然道：“回气丹不要省着，再有数十里就是临渊城，到时候才算是安全。”
“凡俗地界，猛虎豺狼也不怕，回气丹可值不少金银。”
小儿子见父亲瞪眼，再不敢顶嘴，连忙取出回气丹。
回气丹并非修行灵丹，而是类似江湖中大还丹、锻骨丹之类的丹药，可以迅速恢复内气。天阳渊中只需几十两银子一颗，来到世俗中却是稀世宝药，价值千金。
小儿子正要服用丹药，一道剑光从天降落，将人从头顶劈开。
惨叫都未发出，鲜血迸溅。
陈阳怔然呆滞，只觉得脸上滚烫，手一抹全是小儿子的鲜血。
黑袍身影从天空缓缓落下，漆黑飞剑在周身环绕飞舞，脸上有黑雾遮掩面容，传出尖锐冷厉的声音。
“竟然想着逃跑，本座既说杀你全家，就会说到做到！”
陈阳目眦欲裂，知道现在不是悲伤时候，对陈家人大喊。
“分头跑！”
陈家人闻言回过神来，向四面八方奔逃。
黑袍修士站在原地不动，发出一声尖锐长啸，很快远处传来几声回应。
片刻之后。
四散奔逃的陈家人又汇聚一起，足足八位黑袍修士，将他们包围在中央。
“陈老头，交出丹师传承，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些！”
为首的黑袍修士取出个黑碗，里面描绘一张狰狞鬼脸，赤红鬼眼恍如活物：“入了本座这恶鬼钵，抽魂炼魄，想死都难……”
话音未落，天上响起一道雷声。
轰隆隆！
黑袍修士面露疑惑，抬头看去，吓得脸上黑雾消散，露出苍老脸庞。
轰轰轰轰……
青天白日，雷声不绝于耳，数十道雷霆从天而降。
“啊！”
接连不断的惨叫声，当场就有六人化作焦尸，余下两个倚仗护身法器，侥幸逃过一劫。
“逃！”
二人也是身经百战的邪修，无需商量就各奔东西。
“晚了。”
浑厚声音从天上传来，只见身高丈二的雄壮汉子，银盔、黑甲、踏云靴，不似修士更像战场杀将。
说话间催发天雷珠、地火珠，两道紫、红交错的神光，转瞬就追上两人。
轰！
两道身影冒着烟，落在地上生死不知。
周易自然懂得补刀的道理，隔着十余丈，施展飞剑将所有尸骸斩成数段。无论有没有装死，现在是彻底死透了，方才逐个收拾战利品。
“一堆破铜烂铁，连雷符的灵石都收不回来，回去再看看玉简，希望能回本！”
周易完成了承诺，也不理会陈阳，正待驾驭法器离去，一道磅礴法力气息迅速接近。
“道友，请留步！”
声音清脆悦耳，来人貌美如花，落在周易眼中恍如索命恶鬼。
玄雨真人！
周易挥手洒出一把分身符，十道身影向四面八方跑去，本尊催动地行珠遁入地下。

第九十三章 玄阳丹经
“好胆！”
玄雨冷哼一声，挥手洒出数十枚火球。
分身符类似于幻术，哪禁得住真人法术，瞬间就全部轰成粉碎。
“全是假的？”
玄雨眉头微皱，神识瞬间扫过方圆百丈，袖口飞出一道金光，迎风见涨化作金网，罩向东面四五十丈外地面。
金网恍若无形无质，转瞬没入地下，裹着黑甲身影飞出地面。
“前辈饶命。”
周易面色苍白，吓得双腿抖如筛糠。
玄雨面若冰霜，挥挥手便将法器金灵网召回，呵斥道。
“贫道好生唤你，竟然违抗……”
轰隆隆隆隆！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金灵网顿时破开道口子，地火汹涌扑向玄雨。
“雕虫小技！”
玄雨神色淡然，早就料到如此。她可不是养在宗门修行的乖乖女，来天阳渊的这些年，杀得楚国邪修人头滚滚。
头顶道冠垂落护体神光，发间金钗化作飞剑刺斩向周易。
哞！
周易双目赤红，仰天长啸，本就雄壮的身形，迅速膨胀到三丈有余。
头顶生出两根黄金巨角，庭柱般粗细的双臂，一手抓向飞剑，一拳直捣玄雨面门。
一声巨响。
护体神光瞬间破碎，万均神力轰中玄雨头颅，如断线风筝跌落地面。
周易面上毫无喜色，寻常真人遭此偷袭重击，或许会身受重伤，然而玄雨是丹鼎宗真传，护身宝物不知有多少。
狂奔出数百丈，催动地行珠钻入地下，向临渊城方向逃去。
几个呼吸后。
玄雨便在地面腾空而起，秀发凌乱，柳眉倒竖，左脸上有个紫红拳印。
“妖孽敢尔！”
驾驭遁光在周围巡视一遭，神识扫过四面八方，结果没能寻到周易踪迹。
玄雨飞回原地，落在陈家人面前，喝问陈阳道。
“你可知那妖孽身份？”
“回禀真人，晚辈知道，但是不会说！”
陈阳瞪眼阻止儿孙说话，直愣愣站在筑基真人身前，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强硬。
玄雨冷声道：“私通妖族，残害人族修士，贫道可以强行搜魂！”
“陈家祖上道号玄阳，死后连尸骸都未送回，只说是与大妖同归于尽。”
陈阳径直向前两步，说道：“今日真人便搜魂看看，小老儿有没有私通妖族，最好所有人都搜过，免得将今日之事传扬出去！”
“你怀疑贫道勾结邪修？”
玄雨说道：“玄阳前辈为宗门战死，自是值得敬仰，他留下的丹经虽贵重，却也不值得贫道动心思。”
“既然如此。”
陈阳眼中闪过狡黠，挺直的身形弯了下去，恭敬道：“回禀真人，小老儿早就猜到有邪修袭杀，那位牛前辈是请来的帮手。”
“你也无需如此作态，贫道虽有怒火，却也不会迁怒忠良之后。”
玄雨自是看透了陈阳的小心思，然而又不能与陈阳解释，宗门长老秘密传讯，设法追回散落在外的传承，尤其是与筑基丹相关配方。
这消息传出去，云洲散修定会一片混乱！
玄雨对宗门做法不置可否，权当是任务失败，挥手甩出一枚玉石令牌。
“日后家族有劫，可来正阳渊求援！”
余音渺渺，已然化作遁光离去。
陈阳长舒了口气，瘫软在地上，喃喃道：“渡过此劫，咱陈家算是活过来了。”
大儿子说道：“父亲，这位真人当真仁厚，竟然留下传讯玉牌。”
陈阳瞥了眼大儿子，教训道。
“你且记得，咱家的恩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牛前辈，其他的都没将咱当人看！”
……
临渊城。
周易躲在地下盘桓数日，不见有人追来，当即向北面遁去。
不敢露头，更不敢飞行，就靠着地行之法赶路。
数月之后越过楚国边境，来到大乾南疆，周易才从地底钻出来，化作年轻公子哥混入城中。
“幸好早将筑基真人做假想敌，否则这次危险了！”
周易寻了处温柔乡，好好舒缓过紧张心绪，开始整理战利品。
“法器都有损坏，寻个坊市卖了，也就能换三四千灵石。上品雷符，天雷珠、地火珠，分身符，此番斗法少说亏损四五千灵石！”
“若非有玉露诀，简直是破产流打法！”
周易挑了两件护身法器，祭炼后随身携带，其余收入储物袋，开始查看玉简。
第一枚。
“修行日记，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嗯？似乎我也写过，无妨无妨！”
继续看。
“啧啧！这位道友竟然写话本，女主是……玄雨真人，向前辈致敬！”
玉简对修士来说，类似于方便快捷的书籍，平日里有什么感悟、经验，都会记录下来，方便日后反复揣摩思索。
逐个查看过后，日记阴私类销毁，感悟、经验类小心保管。
“安魂醉，灵酒配方！”
周易眉头微皱，此酒在天阳城颇为闻名，是极少数可以增长神魂的灵物。
坊市唯一能酿制此酒的人，就是与周易熟识的赵志！
“所以赵道友所说的城东李家，实则是城南陈家，或许是有意隐瞒，或许是连我也一同诓了进去，结果世事难料，死于我手！”
周易闭目沉思片刻，便将赵志忘却。
安魂醉配方价值不可估量，终于让周易稍微体会到，杀人夺宝一朝暴富的爽感。
“不过，这些加起来，也比不过玄阳丹经之十一！”
周易取出玉简，揣摩思索丹经其中每一句话，由于诵读过不少丹师笔记，倒也不似参悟阵道初解那般艰难。
《玄阳丹经》包含淬炼灵药、控火之术、合丹法诀，属于极为完整的丹师传承。
真正贵重的后面十几种丹方，不止有市面上常见的培元丹、黄龙丹等等，篇末还记录着筑基丹的配方。
“丹鼎宗对筑基丹把控极严，从未听说配方外流，或许这就是玄雨真人出手的原因？”
周易随后又摇摇头，丹鼎宗真传怎么会缺丹方，况且有丹方流落，也极少有人能炼出筑基丹。
主药，千年灵参！
筑基丹能做到突破境界失败，不损坏经脉丹田，便是借助千年灵参护体之功。
周易拍了拍胸口：“你这小家伙，还有这般神效？”
呼呼呼——
灵参娃娃缩小到半尺大小，躺在周易怀中沉睡，听到呼唤也不理会，扭了扭身子继续酣睡。
以此法延缓灵气逸散，可以在凡俗中存活百余年。
一旦时间过久，体内灵气损失严重，维持智慧的灵性也会衰退。即使将来回到修仙界，重新凝聚的灵性，也不是现在的灵参娃娃了。

第九十四章 故地重游
“筑基丹方已经到手，主药不缺，辅助灵药可以在坊市搜集。”
“现在要做的，便是寻觅安全的灵地，炼制筑基丹！”
周易炼气大圆满已有三十余年，诵读过不少记载修士筑基过程的典籍，必须一处灵气浓郁的环境，躲在凡俗中难以完成筑基。
“坊市？灵地？”
丹鼎宗治下坊市灵气最为浓郁，然而突破大境界产生异像，难以瞒过驻守真人。
刚刚躲过玄雨追杀，周易短时间不敢回丹鼎宗麾下坊市，万一有什么截留气息的通缉法术，岂不就是自投罗网。
“纵使坊市突破概率高些，也不能冒险，即使可能性极小。”
周易所做一切都是为了保命，宁愿与空气斗智斗勇。
“还是寻一处灵地，里面无人是我对手，左右不过多服用几枚筑基丹。等在灵地修行到顶，至少也得大几十年，什么气息法术都无效了！”
“灵地难寻，目前有线索的就是江南世家、胡家、大楚皇室……”
江南世家人口众多，即使拥有小片灵地，也不会允许外姓人进去。
胡家属于新兴修仙家族，可以作为选择之一，周易当年打探过胡道人底细，据说是大乾西北方的口音。
按照这条线索，查询西北有名有姓的胡家，至多十余年就能追查到胡家后人，再以此寻到胡家占据的修行灵地。
“这个比江南世家靠谱，胡家不过几十年底蕴，基本对我没有威胁。”
周易思索最后的选项，大楚皇族一直对外招募散修，允许在皇族灵地修行，每年还有灵石供奉。
当然不是只拿钱不办事，楚国传承至今有六七百年，中间经历数次破国危机，之所以能挺过来，靠的就是仙俸司暗中出手。
历代大楚皇族都有兑换记名弟子，所以仙俸司做的隐秘不过分，丹鼎宗就睁只眼闭只眼。
“前些年还好，如今大楚皇族有了筑基真人，行事颇有些骄横，也有风险！”
周易忽然眼睛一亮：“大楚皇室能寻到灵地，大乾自然也可以，除非境内没有灵地！即使如此，翻山遍野搜寻，胡家灵地也藏不住。”
“借助朝廷力量，才是又快又安稳！”
周易念及至此，忽然有些怀念大乾，即使寻不到灵地，回去看一眼也好。
“顺便给老朋友烧烧香，上上坟！”
……
乾京。
百年前名为神京，大乾开国后就改了名字。
城东十余里，有处占地百亩的白姓庄子，乃乾京白家祖坟所在。
子夜。
负责看护祖坟的白老头，拎着灯笼巡视一遭，正准备回屋睡觉，忽然看到不远处坟包前面，飘飘忽忽从地下钻出个黑影。
鬼啊！
白老头扔了灯笼，撒腿就跑。
老白坟前。
周易取出百年份梨花白，帮他倒了一碗，蹲在坟前自斟自饮。
墓碑经历百年风雨，由白发青，古意盎然。
“老白，转眼间，你死了都有一百五六十年了。如果世间有轮回，大概已经转世了，也不知是男是女？”
“咱这些年去修仙界闯荡，足足一百多年，啥名号也没混出来！”
“修仙界比凡俗界阶级更固化，那些大佬有的是手段办法，让散修疲于奔命……哦，你不明白什么叫阶级。”
“算球！换个爽快的话题，修仙界的女修，远非凡俗女子能比。”
“那滋味，啧啧，这回是我赢你一局……”
周易絮絮叨叨，从东说到西，从南讲到北，时而回忆过去二人对月畅饮，时而又说道修仙界趣事。
一坛子酒喝完，已经月落西山。
“老白，我又要走了！”
“下次回来，希望你这墓碑还在，还能与你说说话。”
周易站起身来，只觉得身心畅快，这些年积累的郁气已然消散。
“有时候还挺羡慕你，躺在里面轻松自在，无忧无虑。”
……
皇城。
正门名为定乾，旁边贴着副皇榜。
发榜者乃大乾开国圣皇，榜文无一文字，历经数十年风吹雨打仍不见损坏。
民间传言，谁能看懂皇榜内容，就能成为国朝供奉。
周易远远看着皇榜，双目闪烁灵光：“竟然以此法招募散修，允诺灵石、灵地，看来李家也向着大楚皇族发展。”
时移世易。
离开大乾已有八十年，中间发生了什么变化，周易也不得知。
“暂且观察一段时间。”
周易沉吟片刻，决定先回家看看。
……
宁德坊。
百年过去，物是人非。
周易来到自家庭院，上面贴着的封条已经掉了半截。
推门进去，地上落了厚厚的灰尘，有几个脚步痕迹，不知是贼偷还是其他。
法力席卷过去，转瞬清理干净。
“枣树和葡萄藤，你俩竟然还活着？”
周易似是见到了老朋友般，与两棵树叙了会儿话，在树下埋了几颗灵石。
凡俗灵气稀薄，树木不可能成精，不过灵石逸散的灵气有洗精伐髓的效果，能让两棵百年老树焕发新芽。
堂屋。
桌上放着块木牌，看形状有些眼熟。
“这是当年传讯那块？”
周易拿起木牌，法力探入其中，内里包含一截玉简。
江湖中以传音秘法存储信息，至多三五十年就会消散，而玉简能保存数百年。
片刻之后。
周易将玉简收入储物袋，里面记录的是李、陈二人的遗言。
李鸿禅位后，与陈瑾瑜潜心修行，期间从未停止寻找周易踪迹。临终之际，仍然念念不忘，遣人在庭院留了玉简。
如若周家后人取走玉简，只要李氏皇族还在，就会回报这份恩情。
“周家后人……嗯？也不是不可以！”
周易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
转眼过了数月时间。
周易一直在皇宫外观察，终于等到了有修士出现。
稍稍显露气息，问什么对方就答什么。
当年李鸿、陈瑾瑜成为丹鼎宗记名弟子，四处游历修行期间，结识了楚国同门师兄，便学着大楚皇族的模式，建立仙俸司招揽散修。
至于灵地的来历，此人也不甚清楚，传闻与前朝有关。
目前大乾皇族占据的灵地中，修为最高的是一位李姓老王爷，据说已经炼气六层，随时可以突破炼气后期。
“如此甚好！”
周易又等了几个月，捉住另一个修士，所说相差无几。
几天后。
名为周参的青年，来到皇宫门前，敲响登闻鼓要见当今陛下。

第九十五章 大乾皇族
承露二十三年。
临近年关。
朝中无事，有事推明年。
百官或百无聊赖，或忙着孝敬上峰，登闻鼓一响，惊动了大半个乾京。
宫里没有新鲜事，消息很快流传出来。
当年救了圣皇性命、传授功法的周先生，其后人拿着信物，来投奔李氏皇族了。
圣皇发家史，历史久些的家族都清楚，尤其是圣皇死后，更是让朝中许多史学家研究了个通透。
其中就有一宗疑案，直至圣皇临终才揭开隐秘。那就是当年李族阖家流放，是怎么从山匪围杀中活命，又怎么化名周鸿在荒城立足。
史学家调查荒城官吏，似乎是有个周姓青年，救了圣皇并传授功法。
李鸿临终前，方才彻底将谜底揭开。
时隔百年，周家后人登门，百官揣着手看热闹。
此事纯属皇家内务，谁也不好插手，无论是当成骗子赶出去、还是给个清闲尊贵的爵位，对朝廷影响并不大。
此时。
乾阳宫。
承露帝请来宗人府族老，一起商议此事。
“朕暂且将人请入长和殿沐浴更衣，急着将诸位叔伯请来，是因为此事不能拖着。朝野内外都看着呢，一个处理不好，就成了圣皇污点！”
宗人府族老分列左右，闻言赞同点头，低声商议。
一位老王叔问道：“陛下，可确定来人真假？”
承露帝摇头道：“尚未确定，已经吩咐御膳房摆宴，为表皇族诚意，朕会亲自询问此事。”
“如此大恩，许以王爵也可以，可彰皇族德行！”
“可请仙俸司的仙师暗中查探，真假自明！”
族老议论纷纷，大体上支持报恩。
此事惠而不费，时隔三代仍偿还恩情，宣扬出去能为李氏皇族增光不少。至于不认账或将人赶出去，那就是自己打自己的脸，乾京高门大户哪个没有穷亲戚，上门了就得好好招待。
另一位王叔眉头微皱，叹息道：“恐怕人家看不上荣华富贵。”
承露帝问道：“忠王叔可是知道什么？”
“禀陛下，老朽管理宗室典籍，对那位周先生颇为了解。据卷宗记载，周先生暗中执掌锦衣卫，不为权势荣华，一心寻仙问道。”
忠王叔说道：“以那位周先生的武道、仙法传承，后人不会缺少富贵，皇族唯一能入眼的，大概就是东边那块地界了。”
承露帝点头道：“忠王叔说的有理。”
忠王叔神色颇为黯然，如今大乾皇族皆知修仙之法，灵根却又让人绝望以此。
“陛下，予以灵地、灵石也无妨。以周家的恩情与渊源，将来修行有成，可比那些散修靠谱的多，只是他有灵根吗？”
“大可能是没有。”
承露帝说道：“当年圣皇能拜入仙宗，还是得了周先生指点，如果有灵根，直接就去了小丹山。”
其他宗老听君臣叔侄对话，很快明白其中关窍。
有传承，无灵根，大乾皇族能给予的助力就是灵地、灵石，堆资源晋升武道先天，强行踏上修行之道。
顿时有人疑问：“这……是不是有些浪费了？”
灵根，万中无一，不过老天爷也没有彻底断绝道途。只是武道先天之难，比灵根还要稀少，譬如正阳渊中凡人，偶尔才有人能成为修士。
大乾皇族能维持修士不绝，方式与江南世家相似，就是多娶多生。
即使有一两代人没有灵根，还有吞天魔功维持，不缺炼气初期修士坐镇。
“这些年仙俸司招募的修士，多是极落寞不得志的，凡是有一技之长的散修，宁愿在小丹山生活清苦。”
承露帝沉吟许久，说道：“其中缘由，并非传承之类，而是一个信字！”
“确是如此。”
仙俸司能让大乾传承延绵，是族老后人富贵不绝的根本，所以对其发展颇为上心。
“大乾想要成为大楚那般，至少要维持三四百年信誉，那些颇有手段的散修才会投奔，安稳享受世俗荣华。”
承露帝说道：“眼前之事便是机会，不吝资源培养周家后人，可谓之立信！”
“陛下英明！”
“周先生乃圣皇遗憾，如此可圆满。”
“陛下深思熟虑，日后招募散修就方便多了。隔着百年的恩公后人，皇族都能善待，更何况其他。”
族老连声称赞，承露帝显然已有定计，唤宗人府来商议是给脸面，得识趣儿。
……
承天殿。
各种珍馐美味，不必多言。
周易随着内侍在门外立了许久，终于等到陛下宣见。
承露帝看起来三四十岁模样，身形健硕，见周易进门，笑着示意免礼。
“周、李两族可为世交，朕长你些年岁，以后便以子侄相称。”
“多谢陛下。”
周易变化成面容憨厚青年，即使换了衣服，也难掩土里土气。
承露帝开门见山道：“贤侄自称为周先生后人，出了木牌之外，可还有其他证据？”
“其他……”
周易正要说话，感应到隐晦法力波动，当即装作双目迷离，说话声似梦呓：“我太爷爷生前，常骂狗皇帝，这算不算？”
“狗皇帝？”
承露帝脸上闪过尴尬，旋即想起圣皇实录中记载，又问道：“若是李家不承认你，打算怎么办？”
周易说道：“回家种地。”
承露帝瞥了眼身后，藏在屏风后面的散修，传音已经施展了迷魂术。
“贤侄，可还有其他技艺？”
周易老实回答：“我只会种田，酿酒。”
承露帝继续询问：“今年多大了？”
“十八岁。”
周易岁数正好四甲子，说出来委实有些丢人，金丹真君都寿元半数了，自己还没有筑基。
承露帝又问了几个问题，诸如有无灵根、武道资质之类，示意撤去迷魂术。
周易恍惚清醒过来，憨厚道：“是不是我说错了话，皇家还认不认太爷爷？”
“圣皇一生最大憾事，便是未能回报周先生恩情，如今贤侄到来，也让朕圆了祖先遗愿。但有所求，尽管说出来，朕无所不应！”
承露帝仍称呼贤侄，仍保持温和笑容，说话声听起来却官方、疏远了许多。
无灵根，武道资质低下，即使皇族大力培养，将来也难成先天。原本承露帝想着招驸马，投入的资源也就不外流，现在已经绝了这个心思。
“陛下，太爷爷一生最大憾事，便是寻仙问道。”
周易说道：“传闻皇家有灵地，希望能借地修行，若是再有些灵石资助，就再好不过了。”
“朕允了。”
承露帝失望归失望，既然立木为信，就不会吝啬灵石。
“过些时日，贤侄随行去皇族灵地修行，每年有一百灵石用于购置丹药。”

第九十六章 寒潭石窟
之后几日。
周易在乾京闲逛，品尝人间烟火。
大抵是受情怀影响，各式糕点小食远不如当年，唯一味道不变的就是春风楼。
“百年间多少王公都没了，只有你仍屹立不倒，当真是根深蒂固！”
恰逢年底在选花魁，周易流连忘返。
暗中跟踪的探子将消息传回，京中世家大族对周易再无兴趣，不过是个蒙了祖荫的浪荡子，将来难成大器。
传闻那位周先生，就是春风楼常客，所以定是后人不假了。
其中属北疆魏钧后人、大乾魏国公府最为关注，得知周易所做所为，当代老国公沉默许久。
叹息一声，没了见周易的心思，念及祖宗恩情吩咐下去。
“记得遣高手看护着，莫要让人欺负了！”
魏国公是大乾最顶尖的豪门，也是乾京唯一有仙道传承的家族，稍稍放出风声，彻底熄了某些人的心思。
暗处争斗，无声无息。
周易没有理会些许俗事，故意表现的足够废物，省的有人结交拜访，也就能免去各种麻烦。
经历五代皇帝，见多了朝廷的腌臜事，才没心思去理会。
从春风楼出来，抬头看着太阳，隐约觉得忘了件事。
“灵参娃娃没丢，筑基丹方还在，山河鼎、铜镜、玉露诀、灵宝诀……似乎没有缺什么？”
仔细清点过储物袋，所有法器法诀都俱全。
直至看到街上有辆牛车，老农牵着黄牛，拉着一车木柴售卖。
“我的牛呢！”
周易顿时恍然，当即运转法力感应血契，确定黄牛仍然活着，随后感应魂契并无异样。
“活着就好，等筑基之后再牵回来。”
妖族普遍活得久远，即使不是长寿著称的龟类，炼气期黄牛也能活两三百年之久。
……
承露二十四年。
一月中旬。
内侍司太监来春风楼，通知周易去宫中觐见。
“终于来了。”
周易无视内侍鄙夷眼神，跟着去了皇宫，拜见承露帝后，登上了去皇族灵地的马车。
负责带路的是个蓝袍老者，道号孤云，大约炼气三层的修为。
另有十余名护卫兼车夫，皆是武道有成的高手。
一车一人，除周易外，其余都是皇族子女。
灵地是皇族重要根基，将来无论谁登基掌权，都得与仙俸司打好交道，或者说谁能获得认可，继承皇位的可能就大大增加。
由于灵根的随机性，李鸿夫妇定下规矩，皇族子弟有灵根者即为嫡脉。
大楚皇族也是如此做法，那位镇国的筑基真人，原本也只是楚家的旁支庶子。
仙道的出现，必然打破传统的嫡庶之分。
这些皇族子女必然是没有灵根，否则早就送到灵地修行。
此行是去修行武道，配合丹药进境远超凡俗，以期能突破先天。
譬如承露帝看似三十多岁，实际已经年过五十，就源自年轻时武道大成，登基后又常服用灵丹。
“大乾立国越久，李氏皇族就愈发稳固，即使连续出几位暴君，百姓也难推翻……”
周易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思飘飞。
傍晚。
护卫安营扎寨，烧火起灶。
皇族子女吃的也是大锅饭，丝毫没有骄贵、高傲，与护卫相处融洽，打成一片。或许是受了家中叮嘱，特意过来与周易打过招呼，态度温和，如沐春风。
周易从不嫌弃虚伪，总比傲慢、嘲笑来的舒服。
夜幕降临。
周易在马车中打坐，时不时饮一口赤焰酒，恢复体内法力。
炼气十三层与凡俗格格不入，单靠着自身维持，近一年来法力已经逸散不少。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七八年就会跌落十二层，筑基之后必须寻一门锁灵秘术，有危险就躲在凡俗几十年！”
“熬到危机散去，敌人老死，再回去继续修行！”
周易正在思索，忽然车门外传来声音。
“参哥儿，在吗？”
“不在！”
周易听出来人声音，承露帝的第九子，名唤李洵。
“哈哈哈！”
李洵的笑点特别低，闻言发出一连串笑声，腆着脸从车窗伸进个脑袋：“明明在的……果然在喝酒，能不能予小弟一杯。”
周易眉头一挑：“堂堂皇子，为了喝酒就低头做小？”
“世上唯美人与美酒不可辜负！”
李洵胳膊从窗户伸进来，竟然早就准备了器皿，护卫吃饭用的粗瓷大碗，少说能盛小半斤。
周易稍稍一侧身，赤焰酒就换成了百年份梨花白，与李洵倒了一碗。
“多谢参哥儿！”
李洵或许怕酒洒了，或许想与人共饮，就这么扒着马车窗户，与周易喝光了整整一坛。
人和人的关系有时候很奇妙。
周易看这厮颇为顺眼，李洵想着混酒喝，短短三四天时间，两人关系就突飞猛进。
眼见着就要到皇族灵地，一些事情也不用再隐瞒。
李洵讲了灵地来历，并非传言中与前朝有关，而是圣皇、圣后发现女鬼踪迹，一路追杀来到了她修行之处，竟然是罕见的天然灵地。
“女鬼！”
周易心思微动，问道：“那怎么有前朝传言？”
李洵回答说：“灵地中早有人探索过，发现了前朝制式龙袍、龙椅，还有其他皇室用品，就有了这个传言。”
“那可未必是传言！”
周易猜测，那女鬼很可能是黄玉娘。
“当先重要的是筑基，之后再去查探万寿山皇陵，即使里面有什么大型机关，也难以伤到筑基真人！”
四天后。
车队向乾京东南行进三百余里，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一处寒潭边缘。
周易下车，双目灵光闪烁，看向四面地势。
寒潭水面约四五亩，位于三峰环绕之中，不通风，不泄水，按照风水学说属于阴煞凶地。现在附近三座山峰开辟成了军营，驻扎数万精锐，比皇陵保护的还要严密。
孤云每人发放一枚符篆：“这是避水符，可保水下行走。”
皇族子女将符篆翻来覆去的看，笑着询问孤云如何使用，显然对灵地之行颇为期待。
周易法力运转，探查避水符并无异样，也装出一副好奇模样。
“内气催动即可。”
孤云率先使用避水符，身上裹着一层微弱蓝光，迈步走入寒潭。
潭水沾衣不湿，潭底淤泥不陷，水面慢慢淹没头顶。
皇族子女有样学样，跟着孤云在寒潭底步行，周易落在末尾跟着，一路走了大约半个时辰。
前方出现一道沟壑，孤云带着众人跳进去，来到一处石壁前。
孤云手掐法诀，一道道灵光落下，随后径自撞向石壁，整个人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颇为精妙的幻阵，若无破阵之法，这就是坚硬的石壁。”
周易走向石壁，感觉就像穿过一层水幕，眼前景象从清澈潭水变成昏暗石窟，当即感应到浓郁的水灵气。
“天地造化鬼斧神工，谁又能想到这寒潭底下，竟然藏着一处天然灵地！”

第九十七章 筑基丹成
地窟狭长，整个有十余亩大小，在灵地中已属于上等。
周易跟着队伍向地窟深处走去，路上看到了一片片灵田，种有水属性灵药。
途中遇见四位修士，正在施展灵雨诀，修为都是炼气初期。
修士洞府与坊市不同，直接在洞窟石壁掏出三室一厅，在不破坏灵地天然阵势的前提下，恨不得将每一寸土地开辟成灵田。
洞窟底部，建了座祠堂。
门口站着个紫袍老者，倒背着手，面容威严，目光扫过皇族子弟，最后在周易身上顿了顿。
孤云恭敬道：“王爷，此番轮换修行之人，共十二位。”
“辛苦孤云道友。”
老王爷李御说道：“灵地修行，一年达不到二十年内气，五年达不到百年内气，便回凡俗做个富贵闲人，听懂了吗？”
诸皇族子女神色严肃，齐声答应。
李御看向周易，说话声温和了许多：“曾祖生前常提起周先生之恩，参哥儿既是先生后人，日后修行有疑惑，直接来问我即可。”
周易躬身道：“多谢前辈。”
皇族子女目光闪烁，看向周易有了别样意味。
李鸿已经去世七十余年，凡俗中经历二三代人，嘴上说着尊崇圣皇，实则是当做历史中的人物。李御幼年常陪在李鸿左右，耳濡目染，对周先生后人自是不同。
“随本王拜过先祖。”
李御带着众人进入祠堂，里面供奉李家历代人杰画像。
李氏族人三叩九拜，轮番上香。
周易站在后面，轮番看过所有画像，前面几个都是熟人，李武、李烨、李鸿、陈瑾瑜等人，画师技艺高超，复原了当年七八成模样。
再之后的画像，只依稀辨别出一副。
元周帝，李翼，谥号武。
“物是人非。”
周易暗自叹息，当年只见过那孩子一面，犹记得性子颇为害羞，躲在陈瑾瑜身后不敢露头。哪曾想当了皇帝后，竟然御驾亲征横扫大雍，大乾疆土扩张了三成还多。
祭拜过后，李御发放修行物资。
一瓶石乳。
一卷顶尖内气功法。
“这方灵地竟然有伴生灵物，李家可是捡了大便宜。”
周易翻看内气功法，向李御请教了几个修行问题，选了个偏僻洞府。
进去后拨动石室机关，落下厚重石门，取出阵盘布置小五行阵，又将千年人参种下，开始参悟玄元丹经。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周易参悟了大半年丹诀，期间出去了几趟，借口买酒或者庆贺，实则去采买小丹山灵药。
变化成白发老道，小心翼翼进入坊市。
“果然，只要不闹出动静，邪修能来得，我也来得！”
周易在坊市转了一遭，发现静虚斋已经换了牌匾，变成了灵符堂。经过打听才知道，十几年前静虚道人寿元耗尽，又无指定店铺继承人，坊市便重新租出去了。
“终究未能将笔记还回去。”
周易暗自将此恩情记下，将来遇到静虚或清净后人，帮衬一二。
灵药到手后立即返回灵地，开始炼制最简单的培元丹，主药就是培元草，几样辅助灵药也很常见。
丹鼎就是山河鼎，原本就是烹煮器皿，兼职炼丹也能凑活用。
火焰是最普通的法火，比不得筑基后的真火，亦或者地脉之火，没有任何成功率加成。
第一炉。
炼出一团团焦黑炭球，恰好李洵上门蹭酒喝，稍稍掺了些粉末进去。结果一连数日不见李洵，周易打听后才知道，上吐下泻，整个人都虚了三圈。
炼制十几炉后，掌握了些诀窍，终于合丹成功。
“颜色、模样都对，要不要找个人试丹？”
周易只确定吃不死人，毕竟原料中也没什么剧毒，至于有没有增长法力的效果就不知道了。
好死不死的李洵腆着脸皮登门：“参哥儿，看兄弟这几日悲惨份上，给口酒喝喝！”
周易目光奇异，只觉得此丹与李洵有缘。
李洵运气不错，培元丹是修士炼气所用，用来炼化内气绰绰有余。
一年之后。
灵地中皇族子弟，只剩下四个，其中就有李洵。
李洵也是颇为疑惑，平日里也不努力，喝喝酒，聊聊天，一心想着做个富贵闲人，怎么内气总是莫名其妙的暴涨。
“莫非我真的天赋异禀？”
转瞬过去两年时间。
周易没有急着炼制其他丹药，而是翻来覆去的炼制培元丹，直至一炉合丹十颗。
只看成丹数量的话，培元丹熟练度已经圆满。
周易将整整两个储物袋的丹灰，洒落寒潭当中，对自己炼丹天赋颇为满意。
“炼丹也挺简单，熟能生巧尔！”
随后驾驭法器飞向小丹山，采买黄龙丹材料。
又过去三年。
培元丹的炼制经验，可以共用到其他丹药上面，黄龙丹、水柔丹、定灵丹等低级丹药，只用了两年时间，就刷到了满熟练度。
“我花了多少灵石？数不清了！感谢玉露诀，不，拜谢长生道果！”
周易只是调侃炼丹不难，实则算计自己耗费的灵药，筑基真人听了都得脸绿。
这日。
周易炼制青阳丹失败，中品丹药所需淬炼的灵药超过二十种，合丹的难度提升十倍不止。
连续的失败并未让周易气馁，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药，继续炼制。
咚咚咚！
洞府门传来声响，周易收起丹炉、阵盘，打开石门果然是李洵。
“参哥儿，明天我就要走了，临别之际，不醉不归！”李洵是个感情生物，说着说着就热泪盈眶，双臂张开就要抱过来。
“滚！”
周易扫开李洵，疑惑道：“你不是达到百年内气了么？而且日期也没到啊？”
“兄弟可是天赋异禀！”
李洵得意的挑眉，又叹气道：“这里太无趣了，再待下去就闷死，咱只想着做个富贵闲人，有百年内气足足够去闯荡江湖！”
周易低声道：“你对上面那个位子，真没兴趣？”
“我这性子，上去了也是个昏君，索性就不害人害己了。”
李洵催促道：“莫要提这些丧气事，快快取酒来，不醉不归。”
周易看着李洵年轻面庞，下次再见，或许已经是个白发老者，心有触动，取出新酿制的灵酒安魂醉。
“今儿喝点好的！”
醉后各分散。
李洵去追求他的江湖梦，周易继续炼丹。
光阴似箭。
日月如梭。
转眼二十五年后。
石室。
周易抓住灵参娃娃，任它翻白眼、撇嘴、伸腿瞪眼、嘟嘟囔囔，毫不留情的斩落一片千年灵参，落入山河鼎中。
三十年间，山河鼎不知炼了多少灵药，由内而外散发出芬芳清香。
数日之后。
“合！”
周易手掐法诀，控制鼎中丹液凝成筑基丹。
片刻后，一股黑烟从山河鼎中喷出。
周易不惊反喜，连忙翻开滚烫的药渣，果然见到两颗金晃晃、圆滚滚的丹药，安静的躺在黑灰当中。
“足足二十炉，终于炼成了！”

第九十八章 了却尘缘
“筑基在望，合该庆贺！”
周易按下喜悦心思，待突破后再庆贺不迟。
“以我资质，仅仅两枚筑基丹，十之八九是难以突破……”
念及至此，瞥了眼旁边唉声叹气的灵参娃娃。
原本两尺多长的千年灵参，此时只剩下一尺，此时见周易看过来，竟直接躺在地上痛哭流涕撒泼打滚。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再切下去，我就要死了！”
周易幽幽说道：“放心吧，又有一株灵参即将千年药龄，以后就用不到你了。”
“嗯？”
灵参看了眼石室药田，仅有的一株药龄九百多年灵参，总觉得有什么叶片发凉，从地上爬起来滚到周易脚边：“我为仙长流过血，立过功，您可不能抛弃我啊！”
“那就看你表现了。”
周易不再理会心思纠结的灵参，盘膝而坐，默诵清心法诀。
数日之后。
法力气息达到圆满状态，周易取出一枚筑基丹吞服，灵丹入口即化，澎湃至极的灵气充塞经脉。
归元诀自行运转，炼化灵气的同时，尝试突破筑基境界。
丹田中停滞了十几年的法力，再次开始增长，由于丹田容量有限，原本气态的法力开始向液态转化。
刚刚转化出一缕液态，两种不同状态的法力碰撞，发生剧烈躁动，如同煮沸了的水一般，丹田已经出现一些细微的裂痕。
此时，筑基丹开始发挥药效，迅速修复丹田裂痕。
周易眉头微皱，停止了法力运转，直待筑基丹药效发挥干净。
“如果突破失败，筑基丹药效耗尽，来不及彻底修复丹田，是不是就会留下裂痕？”
这个问题典籍中也没有记载，或许丹鼎宗中有人知晓，寻常散修一辈子能有一枚筑基丹，已经是侥天之幸，怎么可能舍得保留药力。
况且丹田有些许损坏，最终突破筑基境界，再想办法修补即可。
“突破过程中，需留三分……不，五分药力，失败了再来一粒即可！”
周易不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就选择最稳妥的办法，随后继续服用筑基丹。
丹田中法力再次凝结，速度比上次快了些，丹田隐隐也坚韧了些，五分药力足足凝结了十分之一。
“继续炼丹！”
……
三个月过去。
过去二十几年间，周易即使闭关炼丹，也会半月出来一次。
或与听散修讲修仙界趣事，或向李御请教功法，表现的滴水不漏，灵地内所有人，都将他当成耐得住枯燥、勤奋好学的青年、中年。
可惜天赋不佳，耗费了两三千灵石都没能突破先天。
突破关头，第一次连续三月没出门。
老王爷李御已经年岁过百，在洞府外停了片刻，没有敲门打扰。
“应该不会出事。”
转眼小半年过去。
李御终于忍不住，即使洞府内有粮食存储，也该吃的差不多。这么多年相处，与周易的感情，还要超过那些来来去去的皇族子弟。
隔着五六代辈分，血脉牵绊早已淡漠。
咚咚咚！
没有传来任何回应，李御面色微变，催动飞剑将石门割开。
洞府内已空荡荡，不见任何人影。
李御见当中石桌上放着支玉简，连忙拿起来查看，里面详细记录如何炼制培元丹。
篇末有一句留言。
“借地一用，还经一卷，自此之后，前缘了断！”
李御看向洞府中蒲团，仍有些许余温，心中怅然若失，似乎错过了一个大机缘。
……
此时。
周易正在天上飞行。
无需驾驭任何法器，遁光包裹身躯划过天穹，留下一道虹光。
“筑基初期遁光速度，日行三千里只是等闲。朝游北海暮苍梧，此时才有了几分逍遥仙人的模样！”
一个多月前。
周易足足服用十二颗筑基丹，终于一举突破境界，丹田中法力彻底化作液态。
“法术威力比炼气期翻了三四倍，炼气、筑基仅仅一步之遥，实力已然是天壤之别！五雷术几乎到了瞬发，挥手数道雷霆轰出，威力还超过寻常法器。”
“原本的十几件护身法器，筑基期斗法已然无用，似乎买来也没用过两次？”
周易并不心疼灵石，护身法器没用过，说明从没遇到过危险。诸般术法，真正让周易惊喜的是神牛变，晋升筑基境界后，肉身力量竟然再次暴涨。
施展天赋法术，可以化作三四丈高金角青牛，五雷术连皮都轰不开。
“可惜，没了后续部分。”
周易主修的归元诀，突破筑基境界后，同样没了后续篇幅。
寒潭地窟中的灵气略显稀薄，不能再供应周易继续修行，即使布置聚灵阵汇聚，也只是维持法力不逸散。
周易体验过飞行肆意、畅快之后，按捺心中得意，落在地上收敛气息恍如凡人。
“筑基期而已，方才仙道中第二境界，距离真阳魔尊一击崩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低调，谨慎！”
……
子夜。
乾京城中一片寂静。
二十多年过去，除了换了任皇帝，没发生任何变化。
当官的儿子当官，有钱的儿子有钱，穷苦百姓仍在祈祷来世福报。
白府。
后院祠堂。
烛火通明，香火鼎盛。
值守护卫忽然感到头晕目眩，全部睡死过去。
周易进入祠堂，目光扫过一个个灵牌，有听说过的，有没听过的，在老白姓名上顿了顿，旋即看向香案上供奉的一样物品。
沁血玉佩。
恍惚间回忆起，当年老白结婚时的热闹，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修行两百年恍如一瞬，俗世中已经过去八九代人，或许早已忘记当年的承诺，只当是祖先遗物。”
周易拿起玉佩摩挲片刻，喃喃道。
“老白，前些年见了个有趣的，性子与你一般模样，只是长得不够帅气。本想着与他做个好友，结果转瞬过去二十多年，听他族人说已经结婚生子。”
“既如此，便不去上门叨扰了！”
仙、凡之隔，差得不仅仅是力量。
一次闭关就是凡人一生，即使性子温和的修士，也不愿与凡人交好，最后凭白落得伤怀。
周易滴落精血融入玉中，待日后修成卜算推演术法，白家若有灭族之难，可以生出感应。
静立片刻，飘然而去。

第九十九章 崇明之墓
万寿山。
前朝皇陵所在，百年无人打理，已经荒草萋萋。
周易落在崇明帝陵墓前，发现墓碑上一道道划痕，将赞颂功绩的话尽数抹去，只留下皇帝名字、谥号。
末尾，以强劲指力写了三个字：狗皇帝！
“有趣有趣，再怎么粉饰政绩，历史都会给出客观评价。”
周易催动土行珠，身形直接进入主墓室。
墓室由条形巨石垒成，历经两百多年依然稳固，四周摆放数百件奢华祭器，当中矗立崇明帝的石棺。
棺材盖已经掀开，一具披着龙袍的骸骨，随意抛在地上。
“狗皇帝的墓让盗了？”
周易上前查看，发现石棺内只有支玉簪，看模样正是当年黄玉娘寄托之物。
摄过玉簪，神识探入其中。
黄玉娘神魂早已不见，传出一段段遗留讯息，讲述了当年崇明帝的秘密。
“狗皇帝无视国朝动荡，仍一心贪婪仙道，果然是知晓了修仙界！”
当年崇明帝御宇天下十几年，勉强算得上合格皇帝，直至遇到回乡探亲的丹鼎宗弟子，纪盛。
探亲只是下山理由，纪盛来到凡俗后，以延寿丹药诱惑崇明帝。
目的是借崇明帝修建陵墓的机会，血祭十万工匠、力役，炼成鬼王宗天鬼化身。
“丹鼎宗正式弟子，竟然是鬼王宗密探？”
周易不知该忧还是该喜，忧的是丹鼎宗也不那么安全，喜的是宗门对弟子探查并不严苛，否则搜魂、问心之术用过，区区炼气期绝对瞒不过。
崇明帝知晓仙道后，不满足于延寿几十年，然而没有灵根就无法修仙。
纪盛只当崇明帝是个棋子，哪会真心帮助，打算用过之后就施法害死，免得血祭之事泄露出去。
哪知崇明帝也不是什么好人，得知修仙无望后，竟调锦衣卫精锐围杀纪盛。
仅仅炼气期中期修为，又让崇明帝占了偷袭先手，纪盛一时不察遭劫。崇明帝酷刑审问之后，本想着将纪盛秘密处死，又听闻神魂玉简，害怕仙宗来寻仇。
于是，崇明帝建立了诏狱地窟，打算将纪盛关押到死。
“崇明帝若是个好人，是不是该称赞以凡逆仙了？”
周易继续看向后面，崇明帝得了纪盛遗物，其中有丹药法器、血炼灵兵、天鬼分身等灵物法术。
崇明帝用这些遗物，培养心腹李武为先天宗师，确保龙相夺不走赵氏皇权，然后征发十万徭役大修皇陵，随意寻了个民夫叛乱的理由，便将所有徭役杀死。
血祭之术开启，崇明帝将自己葬在墓中，试图以人身修天鬼之法。
“……”
周易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评价狗皇帝，当真成功凝聚天鬼之躯，以其心计、城府，或许会成为修仙界一方霸主。
奈何人力不敌天数！
崇明帝生前坏事做尽，老天爷也看不过眼。
黄玉娘进入陵墓后，听从周易嘱托，扬了崇明帝尸骸，钻进石棺就见到了正在蜕变的残魂。
一个是凡人残魂，一个是修行真人养神术，可以凝形显化的阴魂。
二鬼差距巨大，崇明帝在绝望、疑惑中彻底魂飞魄散。
黄玉娘吞噬残魂之后，知晓了前因后果，占据了血祭阵法核心蕴养天鬼之躯。
“有趣有趣！”
周易啧啧称奇，自己小小一句嘱托，竟然毁了狗皇帝谋划。
黄玉娘在血祭大阵中蕴养百年，终于凝成天鬼之躯，自行吸引阴灵气入体，成为炼气期鬼修。
天鬼，按照纪盛描述，资质堪比天灵根，在鬼王宗也罕有人炼成。
即使没有正统的鬼修之法，黄玉娘靠着天赋本能，十几年间就晋升炼气三层，达到了凡俗极限。
从崇明帝残魂记忆，得知了寒潭所在，黄玉娘就去了灵地修行。
“崇明帝生前在寒潭附近建立行宫避暑，得知仙道后，遣人打探潭水寒气奥秘，意外发现了地窟灵地……狗皇帝如果不死，堪称气运之子！”
“算算时间，那时候正是小丹山覆灭，诸多散修进入凡俗……”
“黄玉娘与狗皇帝相比，运气就差远了。”
周易再看后面，果然如他猜测，黄玉娘不懂隐匿之法，让李、陈夫妇发现了鬼气痕迹。
小丹山事件让徐州混乱不堪，李、陈夫妇以为有厉鬼来乾京为祸，经过仔细探查追踪后，发现了躲在寒潭地底修行的黄玉娘。
李、陈夫妇拜入丹鼎宗，法术、法器皆是上等，炼气初期鬼修哪是对手。
黄玉娘靠着鬼魂无形无质的天赋，侥幸逃得性命，躲在崇明墓室中恢复伤势。
为免再遭正道修士追杀，黄玉娘决定离开云洲，前往琼洲拜入鬼王宗修行。临行之际，将狗皇帝尸骸扬了，又将玉簪留在墓中。
——此簪与妾身性命相关，劳烦先生保管，日后若堕入魔道，请先生折毁玉簪，以免生灵涂炭！
黄玉娘末尾留言，让周易颇为欣慰。
“黄玉娘生前就不是怨鬼，以正道养神术凝成阴魂，神智清明，记忆不失。”
“其父性子刚正，生前谆谆教导为人道理，死后又愿为女儿魂飞魄散，方才有此结果！”
“天理昭昭，因果循环，狗皇帝机关算尽，天鬼之体、寒潭灵地尽数便宜了他人。以此来看，世上当真有善恶报应之说，日后行事应引以为戒。”
“行善因，积功德！”
周易见狗皇帝遭了报应，比晋升筑基真人还要高兴。
“合该庆贺！”
……
一月之后。
周易离开乾京，向小丹山飞去。
目的有两个，其一就是筑基之后的功法，其二就是躲在小丹山潜修。
“以小丹山灵气，配合玉露诀，至多两三百年就能修行至筑基后期，到时候再出关谋划凝丹之法。”
周易打算混在炼气期修士当中，没什么心思去装逼打脸，纯粹是求个安稳。
炼气期修士遇到的灾劫，筑基真人挥手即破，日后凝结金丹，再混在筑基修士当中，以此类推，岂不是就能安安稳稳提升修为？
“我真是个大聪明！”
周易为自己点了个赞，在小丹山外徘徊几日，寻了几个散修，问过没什么大的变化。
变化成中年道士模样，周易法力触碰云雾，刚刚踏入小丹山。
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贫道玄空，见过这位道友……”

第一百章 玄空真人
“……”
周易抬头看向天空，一道遁光极速飞来。
忍住了转身就跑的打算，随时准备施展神牛变，拱手笑道：“贫道唐玄，见过玄空真人。”
“原来是唐真人，不知来自何处？”
遁光落地化作青袍道人，看模样不过二十来岁，面如冠玉，神态飘逸，恍若世外出尘佳公子。
“贫道从东土……海而来。”
周易笑着说道：“海外散修初来贵地，不知规矩，可是要先通报姓名来历？”
“无需。”
玄空也不在意周易来历真假，大可能是假的，解释道：“丹鼎宗坊市是为炼气散修提供修行之所，筑基之上修士可随意进出，却不能常驻。”
“原来如此。”
周易恍然，立刻明白丹鼎宗这么做的缘由。
灵脉是丹鼎宗统治云洲的核心，驻守执事是筑基真传，外来的真人在此修行，时间久了传承几代，灵脉基本就改名换姓了。
今天失去一条灵脉，明天又失去一条，丹鼎宗也就失了云洲霸主之位。
“唐道友请，贫道前些日得了灵茶，不若一同品尝？”
玄空见周易面露迟疑之色，随意指向不远处：“前方那座无人洞府如何？绝无任何阵法禁制，丹鼎宗很欢迎散修加入，贫道也能得不少功勋。”
周易神识扫过相邻的两处洞府，都空荡荡无人居住，指了指旁边。
“我觉得旁边那座，看起来风水更好。”
“请！”
玄空眼中闪过赞叹，果然如宗门中所说，以散修之艰苦，凡是能突破筑基期的都有非凡之处。
譬如眼前这位，小心谨慎，不要面皮！
……
洞府当中，宾主落座。
玄空从储物袋中取出桌椅、茶具，又小心翼翼取出两片茶叶，瞥见周易奇异眼神，又忍痛取出两片。
“道友莫怪，此茶乃宗中一位前辈所种，价值颇贵重。”
周易疑惑道：“镇守执事掌灵脉大权，管理方圆百里灵田，还会缺灵石？”
玄空摇头道：“灵石并非能买到所有灵物，譬如这灵茶能增长神魂，十年才一熟，门中多少双眼盯着呢。”
“无功不受禄，道友有何目的？”
周易摸不清玄空底细，纵使绝世灵物也不敢入口，万一有什么奇异咒术。
“那便不瞒唐道友了。”
玄空说道：“宗门常年有任务，招募散修真人、真君，奖励丰厚功勋。大乾境内颇为贫瘠，驻守三十四年，道友是所见第一个。”
周易问道：“功勋！丹鼎宗真传也需功勋？”
“千年前是不需要的。”
玄空解释道：“如今除了师尊赏赐、传授，宗门内其他功法灵物，无一不需功勋兑换，真传弟子只是有些折扣。这些事，道友加入之后，自会有人告知。”
周易目光幽幽，假装品了口茶叶，实则倒进了山河鼎。
千年前，丹鼎宗提升收徒资质，与改变宗门规矩，或许二者之间有联系。
“我来历不明，道友不怕是魔门探子？”
“道友气息中正纯厚，定是正道功法，怎么可能是邪魔外道，至于炼气期的经历嘛……仙道贵争，有时候做事也难免狠辣，宗门不会计较。”
玄空的意思很明确，丹鼎宗不计较过往，以功法判断正魔。
“当然，进门之初也接触不到宗门核心，即使有魔道探子，也难有作为。”
“多谢道友坦诚。”
周易沉吟片刻，又问道：“为何我进入坊市，道友立刻就知道了？”
“坊市护山大阵，可以探查修为。”
玄空笑道：“之前有些真人，潜伏在坊市修行，引发了不小乱子，不得已才添加了阵法。”
周易微微颔首，丹鼎宗几乎断绝了散修前路，不拜入宗门就难以提升修为。
“我与楚真人颇为相熟，不知他是否拜入丹鼎宗？”
“楚道友年纪大了，即使拜入宗门也难有进境，所以选择在家族灵地教导后辈。”
玄空说起楚国皇族真人，声音平淡无波，隐隐有轻视、鄙夷之意。
“拜入贵宗需要注意什么？”
周易问道：“诸如功法传承、年龄资质之类，是否会受到探查？”
“不会，只需留一道法力气息，免得遭邪魔假扮即可。”
玄空说道：“如若将来功勋攒够，道友升为真传弟子，须留下一缕神魂，若是在外遭劫，宗中长辈会解救道友或复仇。”
周易回想起纪盛：“正式弟子不需要？”
玄空摇头道：“正式弟子即为普通弟子，接触不到镇宗传承，管理颇为松散。道友入宗之后，还是勤攒功勋，早日晋升真传为好。”
“多谢道友指点。”
周易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丹鼎宗对散修或者说云洲修士，控制力度还超过预计，炼气期就各种剥削、压迫，让修士每日疲于攒灵石交租还债，修为自然而然就落下了。
侥幸修行到炼气后期，丹鼎宗把控筑基丹，轻易监控筑基真人增减。
其他来历不明的筑基真人，或意外得了筑基丹，或来自外洲，甚至撞大运赌中了百一概率，又会面临灵脉问题。
选择躲在丹鼎宗掌控之外，修为难以提升，且各种传承缺失，实力与宗门真人差距极大，最终只会默默老死。
选择拜入丹鼎宗，摇身一变成了同阵营剥削者，也就纳入了丹鼎宗掌控范围。
丹鼎宗这么做的最终目的，就是禁止云洲出现野生真君！
“丹鼎宗执掌云洲数千年，不知诞生多少惊才绝艳的天骄，然而有这三道门槛，再过几千年也无人能撼动其统治地位。”
周易琢磨明白其中道理，却也不打算去掀翻庞然大物。
纵使看它不爽，会选择去其他洲域等几万年，眼睁睁看着丹鼎宗被气运之子掀翻。
世上没有永恒的王朝，仙道宗门也一样！
周易回想起一位故人，说道：“我在海外修行时候，意外得了清净真君笔记，于炼气修行颇有助益，不知是否为贵宗前辈？”
“道友果真与宗门有缘！”
玄空叹息道：“清净真君已经坐化数十年，葬在神火峰，日后道友可去祭拜。”
“可惜不能当面拜谢。”
周易已然确定，静虚就是真君变化，幸好没在小丹山驻留。
初时借书、喝酒可以说年纪轻，或者服用了驻颜丹药，坊市中许多散修，都是顶着假面孔修行。再次见面，让真君看穿面容，恐有性命之危。
“如此看来，靠着长寿躲在凡俗也不安全……”
“谁知道隔壁老头，是不是哪个元婴老怪！”

第一百零一章 似曾相识
“玄空师兄，加入宗门后可否成为灵脉执事？”
周易已经决定加入丹鼎宗，传承几千年的正道门派，总好过邪魔外道。
金丹、元婴设置的重重门槛，非大劫，难以颠覆。
待到大劫来时，周易早早溜走，不可能与宗门共死。若能帮宗门保存一些典籍，以免传承断绝，那可就太好了！
“唐师弟有所不知，灵脉执事关系重大，唯有真传弟子才可担任。”
玄空佩服对方的厚脸皮，不过看在大笔功勋的份上，也是亲切的称兄道弟。
周易闻言颇为可惜，也理解丹鼎宗的做法。
灵脉执事所获灵石极多，可为晋升真君的一大助力，如此美差不会便宜了外人。
“玄空师兄，师弟尚有些俗务，能否滞留一段时间？”
玄空点头答应：“无妨，尽可在坊市待一年，这座洞府归师弟暂住。”
“多谢师兄！”
周易目光闪烁，看来招募散修真人的奖励不小，竟值得玄空如此照顾。
……
交易区。
周易与玄空道别后，遮掩气息，如同当年那般各处询价。
鉴别地摊上的灵物，只需神识扫过，真假立显，比逐个法力探查快多了。
“果然，灵丹、法器价格涨了许多。”
周易向小丹阁出售了不少培元丹、黄龙丹，换取了大批木属性灵药种子，可惜没有罕见种类，或者特殊灵药种子不向外售卖。
店铺掌柜知晓周易是炼丹师，当即许下各种承诺拉拢，没成功也不生气。
听闻周易寻觅木属灵药种子，主动指点他去西南角的觅缘阁，前些天得了一种特殊灵药。
“多谢，日后还来你这卖丹药。”
周易可没有说谎欺骗，只不过日后的时间有点长，或许掌柜的孙子都死了。
觅缘阁。
听名字不知做什么生意的，店里面也颇为冷清，只有个昏昏欲睡的老道士伏在柜台上。
周易修行养神术两百余年，感应极为敏锐，晋升筑基后又产生了神识，隐约觉得老道士有些熟悉，又确定从未见过面。
或许是曾经哪位道友，改头换面来小丹山开店。
“这位道友，听说你这里有特殊木属灵药？”
老道士打量了周易片刻，露出和善笑意，从储物袋中取出截血红木条。
“血藤妖，知不知道？”
“当然。”
周易眼中闪过喜色，血藤妖以妖为名，实则是灵药，通过吞噬妖兽精血生长，结出的血灵果可以增补血气，强化肉身。
当年黄牛放了三十多年的血，以灵参补充效率很慢，若有血藤妖完全可以缩短时间。
“这截血藤妖怎么卖？”
“老道不缺那三十五十的灵石。”
老道士话音一转，问道：“道友可是炼丹师？”
周易点头道：“侥幸得了些传承，只会炼制培元丹、黄龙丹两种丹药。”
“老道灵虚，也会几手丹药。”
灵虚说道：“老道组了个小集会，互相交流修行、炼丹经验，只要道友答应参加，这截血藤妖就送予道友了。”
周易面露迟疑之色：“集会地点在哪里？”
“自是坊市内。”
灵虚见周易如此模样，笑意愈发温和灿烂：“可不是哄人去外面的邪修，道友可以去打听打听，老道在坊市还是颇有些名号。”
“如此就好。”
周易如释重负道：“我一直自行摸索，也想着与炼丹同道交流。”
“好说好说。”
灵虚将血藤妖递过来：“记得每旬末集会，地点在三二五洞府。”
“记得了。”
周易目光低垂，面上露出古怪笑意。
……
离开觅缘阁。
周易神识扫过，确定没有人跟踪，并没有回洞府，而是直接离开了小丹山。
一直遁出两百多里，随意寻了个山头落下。
“尚未确定玄空所说，还是小心谨慎为好。”
周易师兄叫的亲热，实则对丹鼎宗半信半疑，还需去另外坊市确认，同时试探一下玄雨真人。
毕竟狠狠打了一拳，这么多年过去，不知还记不记得。
“原本打算直接溜了，只当白喝了玄空两杯茶，哪曾想还有人送上门来。冥冥之中，似有因果报应，或者说久走夜路必遇鬼！”
周易叹息摇头，取出阵盘阵旗，布下小五行阵和聚灵阵。
挥手洒出数十颗灵石，方圆三四丈内灵气迅速上升，可以与寒潭灵地相比。
千年灵参从怀中跳出，抱着灵石大口呼吸，原本长得像长条白萝卜，由于切的太多，成了圆滚滚球形。
周易取出血藤妖放在地面，开始施展玉露诀。
血藤妖与寻常灵药不同，没有根须也不用种植灵田，只要放在灵气充沛之地，不断喂养妖兽血，就能生长结果。
筑基期法力凝聚在指尖，一缕缕寿元融入其中。
直至融入两百年寿元，周易才感到五脏六腑有衰老迹象，造化玉露已经变成黑绿颜色。
道果微微一震，转瞬又恢复青春。
“突破境界，完全感受不到寿元增长，若非施展玉露诀，还以为是个假的筑基。”
周易猜测是寿元太过漫长，筑基期的两百年寿元，太过细微所以感应不到。
千年人参见到造化玉露，巴巴的看着，眼中尽是期待与渴望，又不敢打扰周易施法，唯恐再被砍几刀。
造化玉露滴落在血藤妖上，原本半尺上的藤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直至手臂粗四五丈长之后，也不见生出枝丫叶片，当中部位鼓出个拳头大圆球。
圆球成熟之后，就是血灵果。
“玉露诀有效就好。”
周易将血藤妖收入储物袋，待寻到神牛变后续功法，修行速度会加快许多。
转眼过去十来天。
旬末。
周易回到小丹山，遮掩气息来到三二五洞府。
院中已经有八位修士，都是练气后期，老道士灵虚见周易进来，连忙上前迎接。
“诸位，这是咱们集会的新道友。”
灵虚介绍道：“唐道友也是炼丹师，日后诸位购买灵丹，可以省下不少灵石。”
“见过诸位道友。”
周易拱手招呼，其他人听闻炼丹师，顿时热情回应。
互相认识之后，开始坐而论道。
灵虚首先讲述，只见他取出一枚培元丹，教授如何辨别同种丹药品质。
“老道只会炼制培元丹，但是保证颗颗精品……”
周易看着熟悉的精品培元丹，几乎可以确定，眼前老道就是当年玄清。
“这等变化之术颇为玄妙，面容、法力、气息都发生改变。若非我神魂敏锐，又高了一个大境界，丝毫看不出破绽！”

第一百零二章 放牛归山
“你贪心我的丹诀，那就莫怪我盯上你的法术。”
周易心思电转，面上仍然笑意盈盈，轮到他讲法时，缓缓说道。
“炼丹之术，我不如灵虚道友精通，便讲一讲雷法……”
雷法！
灵虚眉头微皱，继续听下去，发现与当年所学完全不同，又自信变化之术精妙，便放下疑心。
周易参悟五雷术百余年，筑基后又有新的领悟，施法诀窍信口拈来。
诸人听的如痴如醉，直至周易讲完许久，仍在回味参悟。
集会圆满结束，周易与诸位道友分别。
待离远了之后，摇身一变化作陌生白发老道，暗中观察灵虚的动向。
灵虚照常打坐练气，炼丹诵经，一连数日都是这般。
“难道世上有如此相似的人？”
周易正琢磨如何测试，灵虚有了新动作。
灵虚离开洞府，从北面飞出小丹山，驾驭法器飞行百余里后，钻入一处无名山洞。
周易没有跟在后面进去，而是换了个方向，催动土行珠遁入山体。估摸着距离山洞近了，神识扫过果然发现灵虚，正在布置一面面阵旗。
阵旗外面竖着一面古老、破旧的墓碑，以及镇墓兽、墓门之类的物件。
“这是在伪造修士墓穴？果然是玄清那厮没错了！”
周易没有立刻出手，而是有样学样，在洞窟门口布置了小五行阵，躲在一旁等着偷袭。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玄清或者灵虚不知坑杀了多少修士，万一获得了几张恐怖底牌，能灭杀筑基真人也未可知。
大约两三个时辰。
灵虚布置阵法结束，看模样只是完成了部分，还需要不短时间才能开始哄骗坑杀。
走到山洞门口，正要驾驭法器飞行，忽然眼前出现大片大片的五色云团。
“阵法？有人跟踪！”
灵虚法力运转，正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篆，十数道雷霆轰然降落。
嗡嗡嗡！
一连串灵光闪耀，五六件护身法器自行激活，竟然将所有雷霆挡住，然而周易根本不给灵虚反应机会，又连续降下三四波雷霆。
轰轰轰！
灵虚在茫然中化作焦尸，又有一柄飞剑斩来，将尸骸砍成七八截。
周易从地下遁出，摄过灵虚的储物袋，挥手几道雷霆落下，将所有尸骸轰成飞灰，连厉鬼僵尸都做不成。
“大境界碾压的感觉，果然很不错！”
……
随意寻了处无名山洞。
周易法力化作手掌，抓住灵虚储物袋，远离数丈之外打开。
哗啦啦！
几百件乱七八糟的物件掉落，法器、书册、玉简等等，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厮坑杀了多少修士？”
周易回想起灵虚谨慎风格，护身法器买了五六件，当即去山中抓了几只野兔，扔在物件堆中。
野兔浑身抽搐，惨叫几声，竟然化作脓水。
“一人坑杀十来人，即使有阵法助臂，也保不准有意外，所以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
周易施展灵雨术，反复冲刷过后，再抓来野兔试验，剧毒已经消失不见。
“日后斗法得了战利品，务必以活物测试，免得遇上这种阴货……嗯，我也寻几样剧毒，须能药翻筑基真人，斗法不敌就扔储物袋逃跑！”
修仙界同样有剧毒，甚至有以毒修行的功法，其中比较出名的有尸毒、蛊毒。
周易逐个翻看灵虚遗物，大部分是中下品法器，一些典籍颇为有用，分门别类收藏起来。
玉简逐个查看，不少关于炼丹的笔记，详细记录了如何保证培元丹颗颗精品，从淬炼灵药、掌控火候、合丹技巧都有提及。
“明明能靠手艺赚灵石，非得杀人放火！”
周易继续翻找目标，终于从一枚玉简中，寻到了变化之术。
《化形术》。
此法创造者观摩妖族化形，彻底改变形态、气息，从而生出感悟，最终创造出这门变化之法，修士施展之后气息大变，即使是亲近之人也难发现破绽。
半月之后。
周易手掐法诀，法力运转，从青年缓缓化作面容憨厚的中年。
“此法甚妙！”
“正好去天阳渊，拜访玄雨真人。若是她认不出来，就拜师丹鼎宗，若是识破身份，以我现在实力，也能轻易逃离！”
“后者也无妨，等上几十几百年，将玄雨熬死即可！”
……
楚国东南。
天阳渊边缘。
周易途经楚国中部时候，清晰感应到黄牛所在，距离不过百余里。
“待见过玄雨，再将黄牛接走。若能拜入丹鼎宗，黄牛是个极大破绽，还需另做安排！”
纵身跃入深渊，临近坊市阵法时凌空而立，法力轻轻触碰。
片刻之后。
玄雨从云雾中飞出，数十年过去容貌未变，只是神情愈发清冷。
周易笑着拱手：“见过玄雨真人，贫道楚国散修沙悟，侥幸筑基成功，特来询问如何拜入丹鼎宗！”
“原来是沙道友！”
玄雨知晓来意，稍稍显露出一丝笑意：“无需其他麻烦，由贫道推荐即可。进入宗门后，分配差事的长老，正是贫道师尊。”
“好说好说。”
周易离得近了些，故意盯着玄雨的脸蛋，调戏道：“不知宗门中，有多少似道友这般模样的？”
“找死！”
玄雨柳眉倒竖，挥手数十颗火球轰出。
周易早有预料，化作遁光飞出天阳渊，钻入地底向北面逃去。
“以玄雨这暴脾气，若是认出身份，定然忍不住出手。”
“当年交手只几个瞬间，即使截留几缕气息，也难以保留数十年。更何况，现在施展化形术，连法力气息都变了！”
“如此，可以放心加入丹鼎宗！”
周易循着血契感应，来到群山环绕当中。
此地距离黄牛不过二三十里，周易从地底钻出，触动魂契呼唤黄牛出来。
大约半个时辰。
黄牛脚踏云烟，从山中飞出，落在周易身边亲热的蹭了蹭头。
哞！
周易从黄牛叫声中得知，当年黄牛在玄雨回去之前，溜出坊市向大乾狂奔。
结果途中遇到了楚真人，施法制住黄牛之后，每日好吃好喝供养，希望能让黄牛认主，之后庇佑楚国两三百年。
“幸好将牛儿养胖了，否则……待楚真人寿元道消，占了楚国灵地，夺了家族传承！”
哞！
黄牛早就知晓主人性子，也不指望着报仇，点头表示赞同。
“牛儿，过些时日，就要拜入丹鼎宗。”
“你且去十万大山修行，占据一片地域经营。将来丹鼎宗若有危机，整个云洲都不安全，我就去山中寻你避难！”

第一百零三章 丹鼎门人
“牛儿，去了妖族地域，切记小心谨慎！”
“主人我为何能安安稳稳筑基，几乎没遇到危险，其实很简单，就是……跑！”
“稍有风吹草动，先跑为上，待风头过去了再回去，或者干脆换个地界修行。修仙界浩瀚辽阔，莫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周易取出一枚玉简：“牛儿，这枚玉简留给你，里面有这些年参悟的遁法心得。”
哞哞哞！
黄牛将玉简吞入腹中，叫了几声，表示自己记得了。
“牛牛，你性子仁厚温和，在修仙界很难活下去的。日后且记得，遇到斗不过的妖就忍让，等实力超过它或者它遭难了，再落井下石一脚踩死……”
“闲暇时就去庆贺庆贺，多找几个女妖精，传闻中狐妖、蛇妖，啧啧……”
周易谆谆叮嘱了许久，与黄牛共同生活数十年，早已如老友一般。
当年黄牛舍身报恩老农，周易犹记得清楚，知晓报恩的妖，远比心思鬼蜮的人，值得信赖多了！
哞！
黄牛绕着周易转了几圈，两只前蹄噗通一声跪倒，泪水顺着眼角流下来。
周易抚了抚牛犄角：“莫要这般模样，将来我混不下去了，就去投奔你。”
千年灵参从怀中钻出来，唉声叹气，犹豫片刻忍痛吐出一口精华。
圆滚晶莹如同露珠，甫一出现就逸散浓郁灵气，四周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露珠精华落在黄牛额头，转瞬渗透进去，化作蓬勃旺盛的生机。
周易睨了灵参一眼：“你这厮竟藏了一手！早些使出来，哪用将你削成球？”
“仙长，我好困啊！”
千年灵参不知如何狡辩，索性双眼一闭，钻到周易怀中睡死过去。
气氛烘托到这份上了，周易正准备说几句感动的话，就听到一声怒喝从远处传来。
“哪来的小贼，敢偷本真人的牛！”
一道遁光从二十余里外，骂骂咧咧的飞来，离得近了见到是个紫袍老道。
老道正要催动法器，教训偷牛贼，却见到黄牛身边站着的，竟是个三四丈高的巨人。
头生金角，双臂如椽，腿似立柱，凶悍气息扑面而来。
遁光微微停滞，随后以更快的速度飞向前方，嘴里不断的叫嚷。
“偷牛贼说你这，还敢跑！再不停下……本真人要发飙了！”
地面上。
周易看着大楚镇国真人，从头顶飞过，经这么一搅，温情顿时没了。
“牛儿，暂且别过。”
“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恢复人形，驾驭遁光向西北方向飞去。
大楚北方为大乾，西北为庆国，境内有处千里沼泽毒瘴绝地，当中建有丹鼎宗的坊市。
周易出身大乾，所以不打算以玄空引荐，又与玄雨有隙，所以另寻陌生之地，查不到跟脚来历反而更加安全。
……
云洲中偏东三千里。
千山竞翠，万峰叠嶂，山中多有奇珍异兽。
这日。
两道遁光从东飞来，划过天穹，没入群山之中。
“朱师弟，前方不远就是宗门本部了。”
玄云是大泽坊市执事，一年前名唤朱刚的筑基真人，登门要拜入丹鼎宗，天降大笔功勋让他心情颇佳。
周易双目灵光闪烁，从天穹望向前方几十里，只是寻常山峰深谷，毫无阵法禁制痕迹。
“玄云师兄，贫道见识浅薄，莫非宗门藏在洞天福地不成？”
三年前周易赶往庆国，在大泽坊市外盘桓，调查得知玄云性子温和，是丹鼎宗有名的老好人，方才放心请他引荐。
“洞天福地之说，来自上古典籍记载，从未有人真的见过，或只是虚妄之言。”
玄云自小就生在丹鼎宗，说起此事颇为得意：“不过，宗门本部经数千年布置，不是洞天，也胜似洞天了！”
说罢，玄云凌空而立，从储物袋取金色真传令牌。
法力灌注其中，令牌绽放灵光。
前方不远处虚空生出一圈圈波纹，片刻后裂开一道门户，透过洞口可以看到里面景色。
“朱师弟，请。”
玄云率先一步踏入其中，周易犹豫片刻，紧随其后。
刚入洞天，周易便察觉浓郁灵气扑面而来，抬头见烈日腾空，与外间时辰一般。远眺前方，千丈高峰直入云海，东西延绵山脊如同青龙横卧。
云海茫茫，山影绰绰。
“祖师布置无上阵法禁制，缩三千里灵脉入微尘，恍如洞天……”
玄云兴致勃勃的介绍，隐在云雾中的第一高峰为神火峰，也是丹鼎宗最为核心区域。神火峰两侧山脊高低起伏，各有名称，前方数百里地界有平原湖泊，山峰河流。
周易看近处地面，山清水秀，建有不少道观、宫殿，时不时有遁光在当中飞过。
“请教师兄，长达三千里的灵脉，难道是天级？”
“世上仅有一条天级灵脉，那就是祖脉，宗门灵脉仅在其下。师弟快随我下去，宗门虽无明确立下门规，却少有人高空俯瞰。”
“万一引得神火峰老祖关注，神识扫过记下模样，随口说句话日后就不好过了。”
玄云遁光落在地面三四丈高，在前方带路，约莫飞行百余里，前方不远处有座三层宫殿。
宫殿牌匾上，写着清宁二字。
“弟子在此登记入册，包括领取差事、功勋兑换等等杂务都在此办理，一般称之为外务殿。”
外务殿门口有不少修士，三三两两成群，或低声私语，或法力传音。
周易没有妄动神识探查，只从气息上判断，大多数是炼气期修士，筑基真人不足十之一二。
踏入外务殿，竟与坊市办事处布局相似，大抵上是一脉相承。
真传弟子玄云在宗门颇有名声，柜台后正在接待的弟子，见到后连忙起身施礼。
“见过玄云师叔，不知来办理何事？”
玄云介绍道：“这是朱刚真人，散修筑基，慕名拜入宗门。”
“见过朱师叔。”
弟子恭敬道：“宗中诸峰长老收录弟子，无需考教的有明烛、云龙二峰，不知师叔打算拜入哪位真君门下？”
周易来时已经知晓，神火峰两侧诸峰，由金丹真君执掌。
天灵根之外的弟子，突破筑基之后可选择拜师，根据真君喜好不同，所需条件也不一样。
拜师之后能得到真君传授道法，运气好或者资质好或者哄师傅开心，无需消耗功勋，就能获得珍贵功法灵物。
周易沉吟片刻，摇摇头说道。
“此事日后再说，贫道暂且独自修行即可。”
丹鼎宗中独自修行的弟子也不少，功勋够了即可兑换真传名额，所学功法、神通不比拜师差，其中区别只是真君讲法、靠山、独门秘传。
周易连真传都不可能晋升，唯恐留下的神魂玉简，几百几千年不灭。
拜师那是更不可能，时常在真君眼皮子底下晃悠，说不准哪天就暴露了年龄之秘。

第一百零四章 五灵真经
周易拜师丹鼎宗，目的只有两个。
灵气，传承。
其他的能躲就躲，少引人注目，做个宗门小透明。
接待弟子并不奇怪，宗门过半数筑基真人，都没有拜师真君。
其中缘由颇多，大多数是一心苦修，不愿掺和宗门错综势力，也有自信将来能凝丹，也有身怀见不得人的秘密。
“朱师叔，这是两枚身份令牌，请您各自录入一道法力。”
丹鼎宗三色弟子令牌，金银铜对应真传、正式、记名，内里阵法禁制不同，拥有的权限也就不同。
周易接过令牌，法力渡入其中，感应到里面错综复杂的禁制。
法力与禁制融为一体，外人捡到或者抢了令牌，由于法力气息不合，难以打开丹鼎宗入口，也难以使用令牌中功勋。
——朱刚，庆国潭州人。
周易获得身份令牌，另一枚由宗门封存，与玄云来到二楼领取洞府。
“师兄，宗门洞府不会还要灵石吧？”
小丹山种田的过往历历在目，年头忙活到年尾，结果一算收成等于白干。
“师弟说笑了，那是卖与外人，宗门弟子怎么会收取灵石。”
玄云话音一转：“不过每十年需要完成一次外务，可不是免费的苦力，按照难易程度奖励功勋。”
“一般是什么任务？”
周易心中隐隐猜测，云洲让丹鼎宗经营的铁桶一般，灵脉之外仅有零零散散的几个筑基，值得称为外务的大可能与魔道有关。
“宗门北面是暨洲天魔宗，西面琼洲鬼王宗，南边十万大山，算上东海妖族，可谓四战之地！”
玄云肃然道：“邪魔外道亡宗门之心不死，我等门人弟子，自是要斩妖除魔！”
“理应如此。”
周易很给面子的支持，实则在盘算，如何安稳渡过除魔外务。
斗法厮杀是不可能，实在逼急了躲凡俗散功重修，换一门功法修到筑基期，重新拜入丹鼎宗。可惜化形诀只是变幻外在气息，归元诀法力本质没变，否则能省去许多麻烦。
二楼负责发放洞府的弟子，恭敬取出丹鼎宗地图。
整体形状东西狭长，由神火峰所在山脉分开南北，阳面面积大洞府多，阴面则相反。
周易没有特立独行，选择南面一处无人洞府，距离神火峰四百余里。
洞府位于小泉山峰顶，因山腰处一口灵泉而得名，由于地理位置比较偏僻，上面开辟的四处洞府都空着，等于周易独享一座小山丘。
“接下来去三楼兑换入门功法。”
玄云提醒道：“朱师弟切记谨慎选择，仅有入门第一篇功法免费领取，日后再想修行其他传承，都需要消耗功勋兑换。”
周易微微颔首，心中已经有兑换目标。
过去一百多年在坊市修行，没少打听筑基期功法，结果不是价格高的离谱，就是功法品质太差，稍稍好些的都是家族根本，绝不拿出来售卖。
所以入门免费兑换，只能选择筑基期修行之法。
三楼负责接待的是三名筑基真人，玄云逐个介绍，分别负责功勋兑换、宗门差事、除魔外务。
周易目光微凝，这三位可以说位低权重。
功勋兑换看似是管理目录的清水衙门，实则对功法秘术优缺点必然清楚，随意指点两句就受用不尽。
宗门差事有好有坏，其中哪些有坑那些有好处，非亲近者不会告知。后者更涉及斗法厮杀，提前得知些轻松外务，就能省去一次冒险。
玄云也明白此事，笑着逐个打过招呼，周易也记下了三人道号。
玄逸，李牧，萧远。
负责功勋兑换的是玄逸，白发苍苍，面带死气，一副寿元不久的模样。
玄空说道：“玄逸师兄，这是新入门的朱师弟，前来兑换第一门功法。”
周易连忙跟着施礼：“见过玄逸师兄。”
玄逸也不回应，随手摸出一枚玉简：“自己看。”
周易神识扫过，见到玉简中一门门功法、秘术，名称后面附有简略介绍。
“天木诀，青炎玄功，缠心术，烈雷咒……”
大约有一百多种，除去非功法类，剩下三十多个选择，周易沉吟片刻有了决定。
“玄逸师兄，我选择五灵真经。”
诸多功法中仅有的一门五行俱全的功法，修成之后附带一门五行遁的法术，号称五行之内无物不可遁。同时，由于五行俱全，略微提升凝结金丹的概率。
玄逸取出一枚兑换令牌，打入几道法诀。
“持令去功法殿取即可。”
说完，双目微合，昏昏欲睡。
周易躬身谢过，与玄云一同离开外务殿。
玄云传音道：“这三位背景都不简单，日后好生恭敬，玄逸师兄看似不好说话，实则为人最公正。”
“多谢师兄提点。”
周易疑惑道：“玄逸师兄看起来有些……”
“凝丹失败，堪堪保住性命，法力再难有寸进，只能眼见着寿元枯竭。”
玄云叹息道：“天灵根尚且如此，似你我这等资质，将来凝丹时，大可能是死在小四九天劫之下了。”
“仙道艰难，唯争而已！”
周易眉头微皱，即使筑基初期，也该早些考虑结丹之难。
凝丹之难比筑基更甚十倍，更不似筑基可以反复尝试，基本一次突破失败，侥幸在天劫下保住性命，也断绝了后续道途。
“朱师弟从无数散修中杀出，道心坚毅远非宗门弟子能比！”
玄云赞叹一声，说道：“师弟取了功法，即可去洞府修行。记得一月之内来外务殿，领取宗内差事，此后就剩下苦修了。”
周易点头道：“多谢师兄引荐，日后必有所报。”
“我也是为了功勋，眼热许久的一门秘术，可以早几年兑换。”
玄云拱手道：“坊市事务繁忙，暂且别过，日后有机会再谈玄论道。”
说罢，化作遁光离去。
周易微微摇头，连传讯玉符都未留下，显然对来历并不信任。
宗门嫡传修士眼中，外界的散修如同疯狗一般，为了几颗灵石生死厮杀，为了区区丹药杀人夺宝，简直不可理喻。
殊不知，供养他们清修的，正是无数个底层散修。
“罢了，人嫌狗厌也不错，省了许多麻烦。”
周易自嘲一声，从功法殿取了五灵真经，化作遁光飞向小泉山。

第一百零五章 黑风毒火
小泉山。
峰顶道观。
五色云雾笼罩，看不透内里情形。
道观占地方圆十余丈，前后两进，不够还可以自行扩建。
修仙界的阶级层次分明，修士每提升一重境界，就能自然而然的减少许多限制，直至为所欲为逍遥自在。
前院用作待客，后院开辟了修行室、炼丹室、药田等等。
血藤妖如同赤红蟒蛇，曲折蜿蜒的躺在药田中，千年灵参翻来滚去，发出欢快笑声。
地级灵脉，汇一洲之精华，即使在边缘地带，灵气也是小丹山数倍。
周易在练功室盘膝而坐，体内归元诀法力已经彻底转化，从淡青色化作五色交辉。
由于没有灵根，两百多年炼气都是五行俱全，才能如此快的修成五灵真经。
“试试五行遁术！”
周易手掐法诀，催动丹田中浑黄法力，身形缓缓沉入地底。
“行进速度比起土行珠的慢些，不过随着熟练、境界提升，早晚能超过。而且五行轮转，遇到金铁、暗河拦路，省得绕过去。”
逐个体验过五行遁术，周易缓缓收功，以后就是水磨工夫。
直至五行法力变化，随心所欲，如臂指使，就能做到五行之内无物不遁。
“转眼半个多月过去，是时候领取宗内差事了。”
宗门差事是唯一稳定获取功勋的途径，其他的临时任务要么艰难，要么许多人哄抢，周易是指定不会去凑热闹，或许哪天会发布任务。
周易施展土遁之法，来到外务殿。
一楼汇聚的数十上百名炼气期青袍弟子，都是在等待新的临时任务，兴许能抢到简单又功勋多的好差事。
譬如真人或真君闭关，需要人照顾药园，这种任务轻松不说，还能结交长辈。
忽然见到有人从地底钻出来，纷纷露出诧异神色，第一次见这般不顾形象的修士，待看清湛蓝道袍连忙躬身施礼。
“见过师叔。”
“嗯。”
周易微微一怔，微笑着回应。
修仙近三百年，首次有这么多修士施礼，感觉颇为不错。
直接来到外务殿三楼，笑着与三位同道打过招呼，随后对李牧说道。
“李师兄，师弟此番来便是领宗门差事。”
“好说好说。”
李牧面带笑意，取出一枚玉简说道：“目前缺人的差事，全在这里面，师弟随便挑，看上哪个就选哪个。”
“多谢师兄。”
周易摸不清三人性子，没有刻意巴结送礼，神识扫过玉简。
丹鼎宗本部方圆千里，占地面积堪比前世十几个帝都，即使大多数地界是山河湖泊，需要人看管、打理的位置也非常多。
其中上等差事，诸如值守宫殿、看管药田、炼丹炼器等等，全都标注满额。
中等差事，诸如公开讲道、调解争端、分配杂役等等，尚有些差事缺口，不过占用时间多，处理不好会有后续麻烦。
下等差事基本都缺人，或者说干不了多久，便寻机会换个好差事。
周易逐个查看，将占用时间长的去掉，与人打交道多的去掉，再去掉与几位真人共同执掌的差事。
这三个条件加起来，基本就划去了九成九差事，供周易选择的没几件。
新入门的筑基真人，丹鼎宗免费选择一次功法，让周易看到了白嫖的机会，所以得少与人打交道，以免让熟人产生怀疑。
周易目光在仅剩的差事上扫过，最终落在其中一件。
“思过崖，黑风洞……”
思过崖位于神火峰背阴面，有一处数百丈高的绝壁，直上直下，刀削斧凿。
绝壁中部有处奇异洞窟通往地脉深处，常年向外喷涌黑风、毒火，除了能炼制风火类法器，再无其他用途。
丹鼎宗门人众多，不乏有触犯门规之人，寻常过错就扣除功勋，严重些就判罚思过崖洞穴吹风，再严重了就是叛宗逆祖的大罪，直接打得魂飞魄散。
“值守思过崖黑风洞，负责照看受罚弟子，免得黑风、毒火入体，来不及救治身死道消。”
“受黑风、毒火影响，灵气混乱污浊。在黑风洞值守时候完全不能摸鱼修行，宗门一再提升功勋奖励，也少有人去当值！”
周易盯着这门差事看了许久，方方面面都很是满意，便将玉简还回去。
“李师兄，我决定去思过崖当值。”
“好，嗯？”
李牧愕然道：“黑风洞可不能修行，你确定？”
修仙问道，首要就是修行，修为境界提升了，功勋自然就不缺。宗门中的金丹真君，随便讲讲道炼炼丹，就能赚到大把功勋。
“确定。”
周易叹息一声，寻了个借口：“四灵根资质，突破筑基已是侥天之幸，若想有一丝结丹可能，只靠苦修是不行了。”
“原来如此。”
李牧点头答应，将宗门差事录入身份令牌。
黑风洞口布置了阵法禁制，未领差事之人的令牌，打不开、进不去，其他差事也有相似限制。
“多谢师兄。”
周易按捺住心中喜悦，在黑风洞中少与人接触，便可以轻易置换身份，免费领取几门护身秘术。
“萧师兄，现在能查看除魔外务吗？”
“随时可以。”萧远说着递过一枚玉简。
周易神识扫过玉简，忍不住微微摇头，目前可以领取执行的除魔外务，全是别人挑挑拣拣剩下的，危险程度颇高。
除魔外务难易差距巨大，而宗门只限制十年一件。
于是简单任务抢着做，难的任务挂着没人做，所以能提前知晓任务的萧远，权势惊人。
“多谢师兄，我暂且修行一段时日。”
周易将玉简还回，又来到玄逸身前，恭敬道：“师兄，可否给一份功法总目，容师弟仔细研究，待功勋够了就来兑换。”
玄逸双目似张似合，没有说话，直接扔出一枚玉简。
周易神识扫过，面露惊喜，拱手致谢：“多谢师兄提点，师弟不打扰您歇息了！”
待周易离远了。
李牧啧啧称奇道：“这厮怎么突破的筑基，连人事孝敬都不懂？”
“你这些年还没发现？外面来的散修，大约分为两种。”
萧远说道：“要么心高气傲，毕竟从无数散修中杀出来，自持天命。要么谨小慎微，做事面面俱到，唯恐受人鄙夷。”
这时。
昏昏欲睡的玄逸，忽然插了一句：“这二者都不成，须中庸。”
李、萧二人闻言，连声附和。
“师兄说得有理。”
即使道途断绝，玄逸也是假丹境强者，实力地位仅次于金丹真君。
玄逸瞥了二人一眼，看在多年同僚份上提醒。
“这些话日后少说，十六峰上有七位散修长老，传入他们耳中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一百零六章 真龙九变
小泉山洞府。
周易回来后，立刻查看功法玉简。
“丹鼎宗不愧是云洲霸主，普通弟子能兑换的目录，就多达一万余条。”
粗略扫过玉简目录，发现不止有修行功法，还有上古功法，修仙四艺，秘术神通，可以说只要功勋充足，足以让普通弟子学一辈子。
“只是这功勋价格……”
周易看目录后面，动辄上万的数值，而看守一年思过崖只有八十点功勋。
“如果没有外务除魔，看守一千年思过崖也无妨，然而为了功勋去冒险，那就不值得了。”
丹鼎宗定然有其他方法获得功勋，否则只靠差事和除魔，太过耽搁修行，于长远来看对宗门不利。
周易初来乍到，打算先观察形势，等熟悉了宗门再做打算。
“先选出兑换目标。”
周易思索片刻，依然按照条件筛选，第一条就是修行时间超百年，当即排除了九成目录。
逐个查看后，很快选出了兑换目标，排在首位的是一门炼灵之术。
“九转炼灵术，五千功勋，价格比较便宜。每修成一转，可以凝练一成法力质量，增加法术威力。功成九转，法力几近凝实，施法威力翻倍！”
“同时，修成一转，即增加百一结丹概率，九转能增加一成。”
“这门秘术就像是被动状态，大成之后遁法、雷法等等法术，威力都会大幅增长。”
周易满意点头，除了修行时间长之外，几乎是一门完美秘术。
按照目录中描述，此法与灵根天赋无关，属于日积月累水磨工夫，大概五六十年修成一转。
丹鼎宗弟子兑换此法的不少，然而少有人修至九转大成，多数只修成一二转增强法力，所以兑换价格偏低。
“另一门修炼时间长的功法，上古功法真龙九变残篇！”
“残篇中有两门秘术，分别是以鹰妖精血修炼的遁术，以虎妖精血修炼的杀伐之法，大成之后可以变化鹰、虎形态。”
周易查看此功法简介，眼中闪过精光，此法似是神牛变后续功法，或者说真龙九变不分前后。
“真龙九变，以此为名，完整的应该还有鹿、兔、蛇等变化？”
神牛变是周易目前最强杀伐手段，偏向于体修，攻击、防御都大幅提升，所以鹰变、虎变绝对不能错过。
“价格……三万功勋！”
“当年只觉得李师兄忽悠人，现在看来，实属批量送机缘！”
周易仔细琢磨，价格高昂大概是带着上古、真龙字符，实则寻常修士根本难以修成，即使筑基真人也是如此。
收购大量鹰、虎妖兽精血，且不说花费海量灵石，本身就很是耗时繁琐的事。
饲养妖兽更不靠谱，抽取精血之后，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谁又能舍得百年灵药喂牛？
“此法合该为我修行。”
“九转炼灵诀为法，真龙九变为体，还缺一门修炼神魂的秘术。”
周易突破筑基之后，养神术效用微乎其微，也可能是修炼两百年已经到了功法顶点。
仔细对比过后，又挑出一门名为凝神诀的法术，类似于养神术的进阶篇。修成后并无任何特殊法术，却胜在入门简单，价格便宜。
“慢则稳重、淳厚，凝神诀修行几百年，远胜过那几门偏门快捷的炼神之术。”
周易随后又换了个条件查询目录，筛选消耗寿元的神通秘术。
仙道贵生，消耗寿元的法术多为外道，胜在威力大、效果奇。
“仅有区区几门法术，看来即使邪门歪道也珍惜寿元，非迫不得已不会创造此类法术。”
周易逐个查看，去除伤害根基的，去除献祭生灵的，再去除需要特殊灵物的，精挑细选后仅有一门法诀入了眼。
燃血遁术。
燃烧气血加持遁法，瞬间暴涨一倍速度，若是燃烧精血，则爆发三倍遁速。缺点就是燃烧气血的同时，也在消耗寿元，轻则折寿十年八年，重则上百年！
“十年？百年？”
周易微微摇头，自己哪天不消耗百年寿元，筑基之后更是翻了倍。
“燃烧精血有些麻烦，过量消耗需要很长时间弥补……似乎有办法解决，比如服用血灵果！”
血藤妖凝结的灵果，乃纯粹的气血精华，食用后能迅速恢复精血。
“所以血灵果配合燃血遁术，近乎没有任何消耗？”
周易抚掌而笑，当即将燃血遁术提升到首位，其他诸如炼灵诀、真龙九变之类，保命能力远不如遁速翻三倍。
“拜入丹鼎宗果然是对的，几千年的霸主宗门，功法秘术无数，随意几篇就能受益匪浅。”
定下兑换目标，粗略计算所需功勋。
六万四千！
思过崖一年八十，大概需要八百年！
“……”
周易收回对丹鼎宗的好感，这些功法秘术是吊着的萝卜，看得见吃不着，筑基真人为宗门奋斗一生也兑换不了两三门。
“先沉寂几年，了解宗门详情，再图谋功勋！”
……
翌日。
周易施展土行术，前往思过崖。
由于洞府在山阳面，思过崖在阴面，需要越过中央山脉核心区域。
丹鼎宗对此早有预料，于明烛峰与金钟峰之间，开辟了通道，出示身份令牌即可飞过。负责检查令牌的真人，得知周易去思过崖当值，面露奇异、愕然神色。
周易飞过通道，进入山脉背阴面。
气候温度陡然下降几十度，隐隐能看到山石上凝有冰霜，地面生长的植物与山南迥异。
一阵寒风吹过，天空竟然开始飘落雪花。
“山南山北差距之大，宛如换了一方天地！”
周易猜测不止与灵脉、山川有关，很有可能是宗门高人布置了阵法禁制，毕竟许多灵药、功法需要阴寒环境。
按照令牌指引飞遁，很快寻到了思过崖。
悬崖峭壁，怪石嶙峋，光秃秃没有任何植物生长。
周易遁光飞到思过崖中部，见到了黑风洞。
洞中传出刺耳呼啸声，即使有阵法封禁，仍有一缕缕黑风渗透出来，在思过崖上留下一道道刀削剑划般痕迹。
法力灌注身份令牌，激活宗门差役禁制，灵光落在黑风洞阵法上，缓缓打开一道门户。
周易进入洞中，身后门户迅速弥合，发现里面光亮如白昼。
洞口处摆放有石桌石凳，还有一副没下完的围棋，应是前任值守所留。向洞里走十余丈，又有一层禁制阵法，后面便是关押弟子的区域。
“空无一人，也是，黑风洞受罚可不是小事，平日里少有弟子进来！”
周易将石桌石凳清理干净，棋子收入储物袋，取出一篇话本认真诵读。
峭壁，狂风，读春秋，孑然一身，正欣喜快意！

第一百零七章 话本下册
转眼半年过去，思过崖没有关押任何弟子。
小泉山，黑风洞。
周易两点一线，生活很是规律。
半年时间也让周易初步融入宗门，对获取功勋之法，有了模糊的计划。
丹鼎宗内部可以说有两套交易货币，功勋和灵石，前者是与宗门交易，后者是弟子私下交易。
功勋兑换宗门功法，须立下心魔大誓不外传。
临死前能给后辈传些不重要的，后人也是偷偷修行，绝不敢拿出来交易，所以周易的目标功法唯有功勋才能兑换。
周易逛了几次外务殿，在炼气弟子一声声师叔中，发现了适合自己刷功勋的任务。
丹鼎宗以炼丹闻名，外务殿经常颁布炼丹任务，所需丹药越是难炼制，最后所得功勋越多。
诸如培元丹、黄龙丹之类的低级丹药，炼几炉也就一二点功勋，失败过多完不成任务，还要倒贴灵药炼制补上。
其中有一种丹药，功勋给的多，任务时限长久。
“破境丹药，筑基丹！”
周易询问外务殿弟子，得知内里详情。
其他修行类丹药，以丹鼎宗弟子的资质，加上灵脉环境，即使不服用也就是多熬十年八年就能炼气圆满。
唯独筑基丹必须服用！
丹鼎宗种植不少千年灵参，然而门人弟子更多，资源消耗远远大于生产，且许多高阶丹药，同样需要千年灵参炼制，所以筑基丹一直供不应求。
“自备灵药炼制，缴纳一枚筑基丹得一千功勋。”
周易将此任务记下，寻机会培养千年灵参，一株怎么也炼制十来枚。
人参娃娃暂且不剥削了，那厮如此高的灵智，属于灵参中的异类，将来或许能成长为万年灵药，也不知味道会不会变好些。
这日一早。
周易来到思过崖，进入黑风洞发现里面有人。
十几岁的胖子，盘坐在阵法禁制当中，努力运转法力抵御黑风毒火。
“稀客啊！”
周易见到石桌上留了玉简，神识扫过，得知胖子名唤林玉树。
“这姓氏不一般，只是名字与长相差的有点远，又矮又胖，就差成个圆球了。”
林玉树涉嫌偷袭同门师兄，幸好对方有护身法器，只造成了轻伤。执法殿调查过后，念及情有可原且后果不严重，判罚思过崖关押一月。
“情有可原？”
周易微微摇头，没有理会胖子，坐在石桌上读话本。
黑风洞内里可不似洞口处，有阵法禁制挡着，只是灵气污浊无法修炼。
关押弟子的位置，时不时有黑风、毒火侵蚀，必须时刻运转法力抵挡。阵法禁制根据关押之人修为，自行调节黑风、毒火威力，既不会损害受罚者根基，又让其苦苦煎熬。
丹鼎宗长辈为了门人弟子，可谓煞费苦心。
晌午时分。
林玉树高声道：“师叔，我扛不住了，救命啊！”
周易瞥了一眼，知道胖子是装的，不过还是催动身份令牌。
灵光闪过，阵法禁制再次加强，彻底隔绝黑风毒火，林玉树躺在地上喘息。
“只有一个时辰。”
周易提醒道，这也算是只守着唯一权力，每天可以关闭一个时辰惩罚。
“多谢师叔。”
林玉树从地上爬起来，瞥见话本上内容，脸色忽然有些涨红，扭扭捏捏道：“师叔这话本，我怎么没见过啊？”
“珍藏插图版！”
周易面色不变的合上春秋，取出五灵真经参悟。
毕竟是长辈，还须注意些颜面，免得有不好的流言传出去。
损了名声事小，让几位女长老知晓了，传下有伤风化之类的话，以后在宗门中就寸步难行了。
周易转念一想，寸步难行未必是坏事。
将来换了身份，就能轻易换个性格，谁能想到是同一个人？
“师叔，我也喜欢话本，咱们换着看好不好？”
林玉树从储物袋中取出本蓝皮册子：“我没有珍藏插图版，不过这本三英传下册，传闻是真君所著，费了好大力气才寻到完整版。”
“三英传？”
周易打开阵法禁制，将话本摄过来，翻看几页果然是下册。
“不错，换了。”
“多谢师叔。”
林玉树眉飞色舞的接过珍藏插图版，迫不及待的看了起来，片刻之后转过身子，背对着周易看话本。
周易翻看三英传，果然书接上回。
筑基真人看书极快，片刻就翻过大半册，后半部故事情节与前半部迥异，与周易告知静虚的一模一样。
“元婴道君装成凡人当上门女婿，一声剑来，十万炼气弟子请老祖回归……”
修仙界话本作者多是修士，情节和斗法偏向写实，少有纯粹为装逼而生的剧情。
周易忽然问道：“林师侄，这话本看的人多吗？”
林玉树闻言一个哆嗦，长舒了口气，背着身回答道。
“师叔，此话本一出现，就立刻风靡宗门。传闻神火峰上的酒老祖，还要亲自去凡俗当赘婿，掌门举着门规跪求三日才熄了心思！”
“有趣。”
周易继续翻看，直至《三英传》结局，其中两位主角霞举飞升，剩下一位选择留下下界。
这个主角不飞升的理由是：当年遇一有趣小友，好美酒，好美人，好话本，可谓至交。奈何死于魔道妖人之手，吾留在凡间，便要将世上邪魔斩杀干净！
全书完结，篇末跋文。
——话本前半部，为贫道一人所做，聊以慰藉。后半部与小友合著，其名朱刚，殁于魔尊之手。著此书流传于世，诵读之人，须念其名。
“原来三英传竟是静虚所著，难怪他喜欢收藏话本典籍。”
周易微微摇头，将话本合上。
浮生若梦，世事如水，纵横一时的金丹真君，也只是历史中的微尘。
“师叔……”
林玉树的声音，打断了周易怀念，只听他说道：“您还有没有其他珍藏话本？”
“看多了对身体不好。”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好奇道：“你这性子，也不似好勇斗狠的，为何偷袭同门？”
林玉树气哼哼的说道：“哼！紫琼师妹是我未婚妻，受那姓张的蛊惑，竟然要与我解除婚约……”
周易目光微凝：“宗门有规矩，禁止引诱同门之妻，此事上报执法殿，少说来此思过一年！”
林玉树脸色瞬间塌了，瘫在地上说道。
“紫琼师妹是我将来未婚妻，平日里我将灵石、丹药都送予她修行，等哪天明白了我的真心，再向师妹谈何时结为道侣。”
周易紧张心思松了下来，鄙夷道。
“原来是舔狗，那就活该受罪了！”

第一百零八章 两大派系
“舔狗？这是什么妖兽？”
林玉树隐约觉得不是好话，又从未听过。
“你可不能污蔑妖兽……”周易仔细解释了舔狗含义。
林玉树回想过去种种，简直就是加强版舔狗，族中供他修行的丹药，全部给了师妹，只换来几声谢谢林师兄。
固然涨红了脸，憋屈的额头青筋绽出，林玉树仍然为自己争辩。
“男女间的事，能算舔么……师叔定然是没有道侣，不知其中滋味，否则定会理解我的。”
“嗯！你知道几种双修之法？颠鸾功、凤鸣诀、玉道术、姹女经、和合功、阴阳诀、欢喜宗……”周易听到有人质疑自己的专业，一连说出二十几门双修功法。
林玉树听的一愣一愣，出身宗内嫡传的他，仿佛打开了从未见识过的世界。
“师叔，这些功法您从哪听来的？”
“何须听来，师叔我逐个修行过。”
周易缓缓说道：“这些功法各有侧重，譬如颠鸾功、阴阳诀偏向突破境界，姹女经、和合功等等偏向增长功力，玉道术么就纯属享受了。”
“嘶！”
林玉树眼神都变了，有很多话想问又不好意思，比如可以去哪里双修。
丹鼎宗是威名赫赫的名门正派，规矩森严，可不会允许弟子肆意妄为，搞得宗门乌烟瘴气。
“师叔，我以后定然不做舔狗了。”
周易嗯了一声，不认为舔狗会改变，这种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林玉树自是察觉到不信任，想着那二十几门双修之法，指天发誓道：“待年末宗门小比，我定要取得前十名次，获得筑基丹，晋升真人！”
周易疑惑道：“此事舔狗有什么关系？”
丹鼎宗有小比、大比，分别是炼气、筑基，前者每年末一次，后者十年一次。
前十奖励就是突破境界的丹药、灵物，比试自愿参加，这些丹药、灵物可以功勋兑换，只是价格颇为高昂。
周易询问过筑基丹兑换价格，足足五千功勋，宗门转手就赚了五倍！
原本周易动了刷功勋的心思，比如寻找需要筑基丹的弟子，让他发布一件极难的任务，然后奖励仅有三四千功勋，寻常弟子绝不会去做。
周易接了之后，轻易完成任务获得功勋，然后私下里给予筑基丹。
旁敲侧击询问外务殿值守，得知发布任务须真君审核，严厉打击功勋交易，一经发现，后果自负！
顿时熄了取巧心思，周易可不会为了几千功勋，去触犯门规惹怒真君。
“师叔，待我突破筑基境界，就能领取外务去宗门之外云游。”
林玉树嘿嘿笑道：“到时候还需师叔提点，去哪里学习双修之法，仔细品鉴一番，是否如师叔说的那般玄妙！”
“等你筑基了再说。”
周易感觉林玉树还有救，随口问道：“听你这话，从来没出过宗门？”
林玉树点头道：“我自幼查出双灵根，族中就送来丹鼎宗修行，十八年了还没出去过。”
“同为人，不同命。”
周易为了寻觅仙踪，费了多少心血，又在坊市遭受剥削，苦修两百多年才拜入宗门。
“师叔，所以您是散修吗？”
林玉树犹豫道：“姓张的那厮就是散修，纠结了一帮弟子，仗着斗法强横，气焰很是嚣张。”
“执法殿不管？”
周易在丹鼎宗待了半年，摸清了大体上的势力划分，简单来说就是嫡传派和散修派。
再具体到十八峰之间的矛盾，诸真君间的龉龃，就不是短时间能知晓。当然，这只局限于真君及之下，神火峰潜修的元婴老祖，大抵是看个乐子。
嫡传派就是自幼在宗门修行，享受上等灵脉、丹药，所学功法皆是丹鼎宗传承。
散修派就是周易这样，从凡俗、坊市中挣扎，或资质优异，或立下功勋，各种缘由进入本部修行。
前者根基浑厚，后者手段狠辣，论修为高低嫡传占优，论斗法厮杀散修略胜。
整体来说，嫡传派占优势，十八峰主大多数都是嫡传弟子。
林玉树苦着脸说道：“姓张的那厮精通宗门法规，即使是欺负人，次次都有由头，执法殿去调查，也寻不到什么过错。”
“这就是懂法的好处。”
周易早就猜到这般，再好的规矩也有漏洞，更何况高高在上的老祖也希望两派斗。
死气沉沉的宗门是没有前途的，只要将派系斗争控制在一定范围，对丹鼎宗来说益大于害。
“我就是没加入团伙，否则也不会受人欺负。”
林玉树哼哼道：“整天斗来斗去，哪有修行有趣……如果是双修，那就更有趣了！”
“道心颇佳。”
周易点头赞同，丹鼎宗这般想法的弟子不少，上至真君下至炼气，许多人游离于两派之外，一心苦修。
经过今天交流，二人颇为熟悉，又因为周易没有师叔架子，林玉树说话也不再小心翼翼。
从小就生活在丹鼎宗的林玉树，听过、见过不少趣事，说起来滔滔不绝。
“望月峰之所以只收女弟子，是因为峰顶有一处月华天池，每逢月满之时，有不少女弟子前去沐浴……”
“酒老祖最喜美酒，时常化作普通弟子寻酒喝，满意了就会有所赏赐。”
“传闻掌门年轻时候，曾苦苦追求一位女弟子，遭拒后闭关苦修，一连突破筑基、金丹，连败十八位峰主，登临掌门之位！”
“宗门东北角，有处极阴生阳的奇地，常年有个邋遢怪人修行……”
周易听的津津有味，知晓丹鼎宗底蕴浑厚，非翻天覆地的大劫不会倾覆，愈发满意现在的生活。躲在思过崖潜修千年，再不济的资质，也能达到筑基圆满。
转眼一月过去。
林玉树刑罚期满，从黑风洞离开时，依依惜别似有千言万语。
周易说道：“话本送你了，注意身体，莫要伤了根基。”
“多谢师叔！”
林玉树顿时满心欢喜，这卷书册伴随了三十个日夜，在他心中地位已经超过紫琼小师妹，将来寿尽道消定是要带入坟墓。
“修行秘术不要一味的追求威力。”
周易得知林玉树胖成球，是修行了某种体修秘法，提醒道。
“师叔曾有位好友，实力尚不如你，然而无数绝色美女上门倒贴，就是因为他长得帅！”
林玉树沉默半晌，略有所悟。

第一百零九章 寿元将尽
小泉山。
周易取出一瓶青阳丹，全部倒入嘴里。
丹药化作澎湃灵气，在五灵真经的炼化下，化作一缕缕法力。
青阳丹属于中品丹药，对筑基真人来说品质略低，不过这般整瓶整瓶的吞服，让周易的法力每日稳步上升。
“修为是一切之根本，只要丹药足够量，三五十年就能晋升筑基中期。”
周易缓缓收功，身形瞬间没入地下二十余丈，勤加修行五行遁术，已经能做到收发由心，只是五行轮转上有些桎碍。
小泉山高四十余丈，周易所在位置，大约是山峰正中。
数重小五行阵重叠遮掩，除非顶尖阵法大师，短时间破不开禁制。
阵法中是两丈多高，四五丈方圆的药田，种植了各种木系灵药。
周易照例施展玉露诀，凝聚造化玉露催熟，药田中已经有不少药龄过两百，无论生吃还是炼丹都能增长法力。
“玉简中有真元丹方，适合筑基期服用，只是修仙四艺比功法还要珍贵。如果不上缴筑基丹，短时间是不用想了，倒是可以直接兑换真元丹服用。”
丹鼎宗将功勋数值算得精细，如周易这般划水摸鱼门人，很难获得什么珍贵传承。
回到地面。
周易张口吐出山河鼎，将定魂镜从中摄出。
原本暗淡无光的铜镜，法力蕴养百余年，出现大片斑驳银白，威力也达到了中品法器。
“待彻底化作银镜，威力至少是上品，又是针对神魂的特殊法器，以后少不得使用！”
周易祭炼山河鼎三十多年，不知融入多少五金精气，然而晋升速度还不如宝镜。果然如灵宝诀所说，灵宝成长时间漫长，绝非一日之功。
金丹真君选择炼制法宝，而不是祭炼灵宝，其中艰难可见一斑。
祭炼过两件法器，周易又参悟了两个时辰的丹经，外面天色已经蒙蒙亮。
修行，种药，炼宝，诵经，日日如此循环，仙道枯燥寂寞，不外如是！
……
思过崖。
周易进入黑风洞当值，本以为又是百无聊赖的一天。
结果傍晚时分，执法殿送人过来，也不能说是犯人，毕竟过段时间仍是同门师兄弟。
受罚的是名筑基真人，姓江名康，面容苍老，头发花白。
修士突破筑基期，基本就固定了容貌，仅在将死时候会迅速衰老，江康便是如此。
气息灰败，死气缭绕，一副寿元不久的模样。
周易面对此类修士，向来是敬而远之，活的越久的人在临死之时，行事愈发疯狂，更何况江康修为已经到了筑基后期。
“师弟，有没有灵酒？这火熏得老道口干。”
江康受罚时，阵法禁制减弱到极限，烈烈黑风、汹涌毒火充斥洞窟，持续不断侵蚀焚烧。
周易隔着一层阵法禁制，都能感受到风火威力，筑基初期修士估计沾一下都会受伤，听到说话连忙取出赤虹酒。
“师弟自酿的灵酒，请师兄品尝。”
赤虹所用原料一般，赤焰掺入了百年灵参，安魂醉可以蕴养神魂，后两者周易不敢拿出来。
丹鼎宗的门规，还对江康有多少限制，很难说！
江康咕咚咕咚灌了一坛，擦了擦嘴笑道：“不错不错，此酒品质一般，年份却超过了百年，临死前能喝到，也算是老道运气好。”
“师兄若是喜欢，这里还有几坛。”
周易又取出几坛，放入阵法禁制当中。
赤虹配方得到的最早，至今已有百三十年，每次酿制都留几坛存储，至今有不少百年佳酿。
“师弟无需这般，能得一坛的便宜，已是老道不要面皮。”江康话这么说，然而滑动的喉结，显然有些言不由心。
“区区灵酒，师兄喝了便是，待出去了给师弟些灵石。”
周易笑着说道：“一坛三百灵石，价格翻了十倍，师兄可莫怪师弟占了便宜。”
思过崖受罚，弟子禁止携带储物袋，除了本命法器之外，其他也不允许带进来，防止有人倚仗法器抵抗黑风毒火。
“师弟是个妙人，老道若年轻十岁，定能与你成为好友。”
江康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又拎着一坛酒喝，不过这次小口小口。
周易见江康安稳，又不似凶戾性子，才查看执法殿留下的玉简。
江康，与杨华真人登斗法台，不顾同门情谊下杀手，致使同门身死，影响极其恶劣，判罚思过崖关押十年。
“十年！”
周易惊讶于江康所犯门规，也惊讶判罚之重。
玉简中所说斗法台，是丹鼎宗解决门人私怨所在，不外乎二人有大仇，于是约斗厮杀。期间双方必然是互下狠手，只是杨华技输一筹，丢了性命。
这种事在丹鼎宗不常见，却也不是没有，既是双方约定斗法，按照惯例也就关押二三年。
十年时间，日夜承受黑风毒火，即使施法抵御，也难免受到侵蚀，日积月累就坏了根基。
“执法殿由扶摇老祖亲掌，真君都插不得手，判罚最为公正不过。”
江康似是猜到周易所想，解释道：“老道受此重罚，其因有二。首先就是寿元将尽，三年十年没什么区别，索性重罚警示其他弟子。”
周易恍然：“原来如此。”
“其次么，老道此番与人斗法，并非有什么深仇大恨。”
江康幽幽道：“杨华那厮乃宗门嫡传，品性乖戾，最是看不上散修同门。仗着有些权力，故意与散修弟子分配苦累杂役，耽搁他们修行。”
周易默然，不好评价其中对错。
执法殿管理宗门律令，既然杨华没受到处罚，说明其所作所为是恶心人，却又不触犯门规。
一如欺负林玉树的张姓散修，执法殿几次调查，也没判罚过错。
“老道出身散修，从坊市挣扎数十年，侥幸拜入丹鼎宗。筑基后百年间，为宗门兢兢业业，斩杀筑基期魔头数以二十，自认问心无愧！”
江康或是心有怨气，或是临终前想说说话。
“杨华那厮胆小如鼠，除魔外务也不敢出云洲，还花灵石请人帮手，竟然有脸大肆宣扬散修不如嫡传！”
“老道早就看他不顺眼，索性寿元无几，凝丹无望，约他在斗法台做过一场。”
“当真杨华有老道五成实力，看在宗门的面子上，也会饶他性命。哪知是个绣花枕头，连老道三轮雷法都未撑过，便灰飞烟灭！”
周易听的嘴角抽搐，眼前老者当真是个杀星，不过江康的某些话引起了一些兴趣。
除魔外务可以雇佣同门？

第一百一十章 魔道当诛
“江师兄，门内派系之争，已涉及生死了吗？”
周易沉吟片刻，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哪有那般严重，也就是老道寿元将尽，看不惯杨华跳的欢。那厮区别对待嫡传散修也非一日，老道之前有望金丹，也就是喝骂两句而已。”
江康摇头道：“门中元婴老祖又不分派系，也就是下面弟子的意气之争。”
周易微微颔首，算是稍稍放心，又问道。
“登斗法台有什么条件，是单方面邀斗，还是双方同意就能上？”
单方面邀斗，必然催生恃强凌弱，周易有必要考虑溜之大吉。即使要求双方同意，实则也不公平，强势的一方有得是办法，逼迫弱势一方登台斗法。
“斗法台是宗门比试之地，岂会轻易允许弟子约架？”
江康喝了口酒，说道：“老道向杨华邀约斗法，等他同意了，便花费一万功勋申请。执法殿见我二人积怨已久，修为也相差不多，便同意了。”
执法殿大抵没想到江康敢下杀手，也未想到杨华太菜，围观斗法者都未来得及救援。
周易这才彻底放心，足足一万功勋，申请遭拒还不退还，所以斗法成本之高非常人能承担。
毕竟丹鼎宗身为名门正派，门中弟子若是轻易互相残杀，还与邪魔外道有什么区别。
周易拍马道：“师兄术法玄妙，威势无双，同阶真人竟不是一合之敌！”
“哼哼！你多去宰几个魔头，也有老道这般实力。”
江康怅然道：“可惜啊，终究没能结丹，否则定寻机会，杀一尊金丹老魔！”
说话声平平淡淡，似是喃喃自语，其中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周易暗道杨华死的不冤，魔道修行远比正道残酷，江康尚杀之如鸡，足以见其斗法天赋已经臻至绝顶。
“师兄，你经常与魔道地界执行外务，给讲讲魔道修士呗。将来师弟执行外务，还能有所防备，免得第一次就遭了劫。”
“待你领了外务，宗门会发放详细玉简，其中有历代同门除魔总结的经验。学会了，悟透了，也不是那么难！”
江康说道：“至于魔道地界嘛……老道去暨洲八次，前后不过百余年，王朝更迭了三回。那些魔头哪会在乎仙凡之别，为了修行魔功，祭炼魔宝，恨不得血祭一切生灵！”
周易疑惑道：“凡人神魂气血孱弱，炼气期还有些用，筑基期效用就不大了。”
“师弟在云洲待久了，顶多见几个剪径小贼，就以为邪修不过如此，哪知道真正魔头行事凶戾。”
江康叹息道：“那些魔头为了让凡人变得有用，特意创造了一门魔功，名唤炼兵诀。强迫凡人吸收各种阴煞邪气，将活生生的人，炼成阴气森森的半尸，待吸够了阴气就能破入炼气一层！”
“如此凶残暴虐，就是为了炼制成批的修行材料！”
周易疑惑道：“这般消耗下去，魔道地界哪还有凡人，没了后辈弟子，岂不是绝了宗门传承？”
江康说道：“炼兵诀有伤天和，所以魔道宗门也立下规矩，禁止在治下大规模祭炼。”
周易准确把握住了关键信息：“治下？大规模？”
“魔道终究是魔道，不让屠戮生灵迅速增长法力，弟子还不都转投正道？”
江康说道：“那门规如狗屁一般，只要魔头将人杀光了，无人上报，那就是没死人。而且魔道鼓励弟子，设下宗门奖励，去外洲拿凡人练功！”
“魔头当诛！”
周易此言由心而发，不禁庆幸生活在丹鼎宗治下，否则再苟再小心，也架不住魔头大批大批掳掠凡人炼宝。
逃跑的前提是实力差距不大，先天宗师在筑基魔头面前，任凭怎么反抗，也只是给人家添些乐趣。
“自是当诛，尤其是那些老魔，合该雷劫劈的魂飞魄散！”
江康说道：“老道知晓一门邪功，名唤玉露诀，是某个寿元将尽的魔尊创出。玉露诀可以抽取修士寿元，催熟延寿灵药，只是转化药龄过低。”
“于是那魔尊便以炼兵诀批量催生修士，又将他们生机耗尽，最终也就延寿三五年。”
“如此行径，已非伤天和能言，实属丧心病狂！”
周易闻言颇有些尴尬，延寿灵药多为木属性，蕴含生机、造化之效，不过转念一想又理直气壮了。
抽别人寿元自是有罪，谁又规定不能抽自己？
“师兄，魔头凶残，听的我心惊胆战，日后遇上了可怎么办？”
“气息虽纯正，然而太过薄弱、温和，又无煞气，必然极少经历斗法之事。”
江康瞥了眼周易，看在百年灵酒的份上，提点道：“唯一渡过除魔外务的路子，就是花灵石请人，三四个同门围杀，少有魔头能扛住。”
周易无奈道：“这不就落人鄙夷了吗？”
“活命么，不寒碜！”
江康说道：“不过雇佣同门价格高昂，所得功勋兑换成灵石，最后还要倒贴不少。”
“多谢师兄教导。”
周易询问过外务殿弟子，宗门颁布灵石功勋价值比例，稳定维持在一比十。
仅能单向兑换，也就是功勋能换灵石，灵石不能兑换功勋。
譬如筑基丹上缴得一千功勋，也就是卖了一万灵石。至于宗门兑换价格翻了五倍，是因为破境丹药稀少且不可或缺，远非培元丹、青阳丹之类能比。
外界坊市拍卖筑基丹，价格也是一万灵石上下，看似宗门弟子似乎吃亏了。
实则不然，还要考虑隐性成本。
首先外面筑基丹得等，十几年一枚甚至更久。其次要争，每次筑基丹都引起腥风血雨，明里暗里都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再其次，外界筑基丹的作用，不止是筑基丹。
况且，丹鼎宗禁止门下真人掺和此事，却不禁止炼气期弟子去争夺，只要你敢与红了眼的散修拼命。
所以，安全二字，价值五倍并不贵！
周易查询过普通丹药的功勋比例，基本与市场价接近，也就是功勋兑换与灵石购买相差不多。
“师兄，为何宗门不开放双向兑换？”
“功勋体系刚刚颁布时候，可以缴纳灵石增长功勋，毕竟宗门消耗灵石的地方颇多。”
江康说道：“后来门中老祖发现，此法只会便宜嫡传，间接打压了散修。于是禁了兑换通道，必须为宗门做事、斩妖除魔，才能得到镇宗传承！”
“老祖深谋远虑！”
周易这才彻底相信，元婴老祖没有派系之分。
断了灵石兑换功勋后，目前除魔外务所得功勋最多，少则上千多则过万，还要胜过修仙四艺，对于擅长斗法厮杀的散修派算是好事。
宗门老祖的意思很明确，想要得到镇宗传承，必须多去经历磨炼，否则熬到死也凑不够功勋。
丹鼎宗虽为正道，且以炼丹之术闻名，但是门中老祖却清醒的很，修仙界拳头才是第一。
否则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是为他人做嫁衣！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宗门小比
入夜。
山阴又飘起了雪花。
山风呼啸，雪花随风飞卷，在如墨夜色中宛如一缕缕银光。
周易将石桌搬到洞口，烧了壶热水，冲泡的是凡俗龙井。
品茶，赏雪！
洞外风雪正急，洞内暖意融融。
这天地空旷、万籁俱寂的当儿，仅余风声，雪声，火焰声，沸水声，及老者饮酒声。
周易喃喃道：“能一直这般，修为什么的也就不重要了。”
江康抬了抬眼皮，眼中闪过赞许之色，修士多疲于奔波挣扎，少有人能有此心境。可惜资质属实太差了，莫说凝结金丹，寿尽时连筑基后期都难。
“老道犯了事，连累师弟值夜，实属对不住了。”
“师弟职责所在，哪有白得的功勋，何况师兄白日里提点，多有所得。”
周易接了思过崖的差事，须保证受罚弟子，不能死于黑风毒火。现在洞中有人受罚，就得时刻当值，发生意外会视后果轻重，处以责罚。
这也是思过崖没人愿意来的原因，难以摸鱼修炼，还等于陪着坐牢。
原本应该安排两位真人值守，结果另一个招不来，周易只能日夜连班，正打算年末与外务殿反馈，至少提升五成加班费！
一个人上两个人的班，拿一个半的工资，很合理！
“我说的那些，你在宗门待一二十年，自然就知晓。”
江康说道：“老道生前不欠人情，更何况死后，师弟有什么想要的，且说说？”
周易沉吟片刻，区区几坛灵酒，也莫想着换来真经。眼前老道看似和蔼，莫要忘了是屠戮魔头的凶人，惹恼了未准就几道雷法轰过来。
“师兄，魔道当中是否有许多消耗寿元的功法？”
“怎么可能！”
江康摇头道：“魔道修士求得也是长生，只是理念与正道相驳。况且寿数玄妙，可不是随意能消耗转化，那炼兵诀、玉露诀来历非凡。”
周易饶有兴趣道：“还请师兄解惑。”
“先说炼兵诀，如今已经遍布魔道宗门，其源头却是天魔宫。脱胎于镇宗功法，吞天经，号称可吞噬天地万物。某位魔尊取其吞噬经义，又糅合其他法门，才创造出了炼兵诀。”
江康继续说道：“那玉露诀来历更了不得，乃上古圣地补天教传承，可惜只有些许残篇，几经增减成了一门邪法。”
“那真是可惜了。”
周易不在乎补天教传承断绝，而是可惜寿元功法罕见。
“师弟对消耗寿元的法诀感兴趣，不必去魔道，宗门就有一门……”
江康似是刚刚想起来，说道：“名唤小截天术，属于顶尖的卜算、推演秘法，可以消耗寿元预知天机。可惜残缺的厉害，寿元消耗巨大不说，只能感应凶吉。”
“小截天术！”
周易疑惑道：“感应凶吉难道不好？趋吉避凶，实乃无上妙法。”
江康叹息道：“仙道贵争，得长生太远，只要想着提升境界，大多时候明知凶险也要去搏命……”
“说的有理。”
周易目光闪烁，瞬间将小截天术，排在了功勋兑换第一。
世上又有什么能比安危更重要，一旦卜到凶卦，便去凡俗躲几年，大不了散功重修再回来。
“师兄，小截天术是否真传才能修行？”
“那是自然，寻常弟子所见功法，只能算是二流。倒不是法术威力差了，而是各种缺陷，要么进境缓慢，要么难以修成，要么所需代价巨大。”
江康说道：“小截天术乃截天圣地秘传，即使缺失严重，在外除魔时用起来也极为方便。”
真传！
周易顿时熄了心思，神魂玉简破绽太大，必须寻其他路子获得。
“师兄对补天教、截天教知道多少？”
“只听过名字，宗门中隐约有传闻，似与截天教有些关联。”
江康摇头道：“门中老祖对此讳莫如深，或许晋升金丹真君，方能知晓其中详情。”
周易也不在意，历史中消逝的圣地不知凡几，时间才是真正的无上伟力。
“多谢师兄，几坛灵酒换来如此秘闻，今儿算是赚大了。”
“哈哈哈！可不能让你白赚，必须再来几坛！”
江康如今回想，过去百年间都在挣扎、苦修、斗法，到头来也是身死道消，远不如这位师弟活得畅快。
“师兄放心，酒管够。”
周易一连取出十几坛，堆在阵法禁制当中。
今日所得颇多，排在第一的自是小截天术，此法将来无论如何也得搞到手。
其次就是得知除魔外务，可以花灵石雇佣同门。
这样生出了更稳妥刷功勋的办法！
既然那杨华不止一次雇佣同门，显然宗门对此事默认，既减少了门人死伤，又让擅长斗法的弟子赚了灵石。
所以原本计划，上缴筑基丹换取功勋，显得有些不合算。
周易打算寻个机会，出售筑基丹给同门，至少能卖四五万灵石。再以此雇佣同门除魔，中间有所折扣，也能合法合规的得三四千功勋。
这么做的时间线拉长了，不过更加稳妥。
况且，除魔外务底线是十年一次，也可以连续接取，会累积到后续几十年不用完成。
世事如局如棋局局新。
周易一切的核心都是安稳，其他的都可以适时变化。
“师兄，不如讲讲暨洲除魔往事，让师弟崇敬一二？”
“那有什么好讲的……”
江康咕咚咚喝了大口酒，嘿嘿笑道：“八十年前，有个姓厉的魔头，来云洲生事。那魔头颇有几分手段，斗败三位真传，一路逃回了暨洲……”
其中一位真传，恰好是江康好友，得知此事御雷飞遁。
横跨两洲追杀三万里，神雷天降，将魔头轰成飞灰。
“老道一辈子精修雷法，雷遁是少有极速，自此之后有了飞雷仙的绰号……”
江康本就是当事人，其中细节知晓清楚，又颇有几分讲故事的天分，起转承合很是精彩。
周易听的连声赞叹，也明白执法殿为何允许江康老死，毕竟于宗门有大功。
“师兄纵使寿尽，飞雷仙的名号也能流传几百年，暨洲的魔崽子听到了，吓得抱头鼠窜！”
“哈哈哈！”
江康愈发觉得这师弟有趣，拍马屁总能拍到心坎里。
直至天明。
周易听了小半夜的往事回忆，只觉得江康就是话本里的人物，一手精妙雷法，降妖除魔，潇洒快意。
忽然。
当当当！
连续三声钟鸣，响彻寰宇。
周易微微一怔，掐算时日，笑道：“竟然到了年末，今儿宗门小比的日子。”
“你不去看看？莫担心这里，黑风毒火再凶十倍也伤不到老道。”
江康回忆过往，不止是讲给周易听，也是在讲给自己。此时确定两百年间经历，上对得起宗门，下对得起道心，纵使当场寿尽也无遗憾。
周易摇头道：“一群炼气期小娃娃斗法，有什么好看的？”
“这你可想错了，当年老道详细记录每场斗法……”
江康嘿嘿怪笑，似是偷了鸡的狐狸，继续说道。
“详细记下所有弟子的功法、秘术、斗法习惯，尤其是前十，连性格都查清楚。将来宗门大比遇上了，知己知彼，未战先有三分胜算！”
“……”
周易顿时愕然，仔细打量江康，这还是那个纵横睥睨的飞雷仙？

第一百一十二章 正魔斗剑
“仙道贵争，不是对着老天喊两句口号就是争，而是切切实实的去争去抢！”
“莫要小看宗门小比，其历年胜者，能从数以万计的同门中拔得头筹，只要中途不陨落，定然是筑基修士中的强者。”
“与其斗法，莫说多三成胜算，便是只多一成，已经比得上修几门秘术。”
江康睨了周易一眼，说道：“你只听到老道斩妖除魔，潇洒畅快，却不知背后付出多少心血！”
这已然是肺腑之言，如雷贯耳，振聋发聩。
周易神色肃然，连忙起身施礼道：“多谢师兄教训！”
“莫要因为灵根差，就丧了修行信心，去争一分一毫一缕，日积月累也能抹平差距。”
江康说道：“老道三灵根资质，也只比你稍好而已。当年争夺筑基丹，便是观了十届小比，几乎每个对手底牌都摸清楚，侥幸得了个第十！”
周易惊讶道：“师兄这么强，也只是一届第十？”
“那是很早以前的事了，筑基后功法、资源与嫡传迅速拉近，如今没几个人能与我斗过。”
江康说道：“宗门本部近万炼气期弟子，除去先辈遗泽，除去挂靠记名，再除去安稳攒功勋的，有志于小比的有二三千，其中散修、嫡传约么四六之数。”
“他们是一洲之精华，将来未必不能出一二个真君，甚至成就元婴老祖也未可知！”
周易闻言，忽然想起一件事：“师兄，如此大的灵脉，仅仅万余炼气弟子是不是少了？”
丹鼎宗明面上的元婴老祖有六位，金丹真君十八位，筑基真人粗略计算也过了千数，炼气期弟子竟然只有二三千可用！
江康摇头道：“此事老道也疑惑过，据说千年前宗门并不隐于世外，其中一种外务功勋堪比除魔，就是下山云游收徒。”
周易微微颔首，云游收徒，根据弟子灵根优劣给予功勋，其长远益处不下于除魔。
“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云游任务取消，还提升了收徒门槛，以至于炼气弟子数量暴跌。”
江康说道：“老道请教过枯荣长老，然而真君语焉不详，只说弟子宜精不宜多。后查阅典籍，似乎与正魔斗剑有关，具体如何也不清楚。”
“正魔斗剑！”
周易眉头微皱，这个词汇并不陌生，典籍、话本中经常有提起。
正魔两道修行理念的分歧，自诞生之初就势同水火，每隔一段时间，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就会爆发波及九洲的正魔斗剑。
典籍中所说一段时间，少说了一二千年，多则三四千年。
斗剑之时，高阶修士再无任何顾忌，对低阶修士是一面倒的屠杀，许多人连敌人影子都没见就死了。
元婴老祖携异宝奇珍斗法，一击覆灭百里，周易纵使见到毁灭降临，也躲不开、逃不离。
正是见了典籍中描述，周易才决定拜入丹鼎宗，即使躲在凡俗苟着，魔道老祖神识扫过或者斗法波及，莫名其妙就化作了灰灰。
平日里元婴老祖或者顾及脸面，或者视若蝼蚁，懒得理会炼气、筑基修士。
正魔斗剑时，双方真君老祖肆无忌惮，恨不得尽一切可能消灭对方有生力量，积攒大决战时的胜算！
江康见周易忧心忡忡，宽慰道：“莫要担忧正魔斗剑，宗门老祖和镇宗至宝在，这云洲就变不了天。况且，斗剑起始，非一朝一夕，见风头不对……”
周易闻言笑着说：“师兄竟然也会望风而逃？”
“保命的事，怎么能用逃，那是趋吉避凶！”
江康说道：“老道年轻时候，三天一逃，五天一溜。后来能纵横筑基期，也少不了逃跑，否则早死在魔道真君手中。”
“遁法，每一个修士必须精修，否则活不久！”
“英雄所见略同！”
周易如遇知音，难怪江康常年与魔头厮杀，仍然能活到寿元终结，飞雷仙中以“飞”排在首位，显然是遁术比雷法精妙。
“去看看吧，炼气期斗法也颇为有趣。老道睡会儿，岁数大了，精神不济。”
江康说着就躺在禁制当中，很快打起了鼾声，黑风毒火涌来，紫色雷霆自行浮现护体。
周易观察了片刻，确定江康没有任何危险，心中叹息一声，驾驭遁光向斗法台飞去。
“生前纵横无敌，待寿元将尽时，也只是个嗜睡老头儿。”
……
斗法台。
建立在神火峰正前方，百余里处。
传闻是某位老祖摄来堪比山峰的巨石，将中间挖空，四面雕琢出数万个座位。
中央垒砌九座百丈圆台，高三四丈，通体以青金石垒成。在禁制铭文的加持下，筑基真人全力一击，也只能留下些许痕迹。
整体看与前世体育馆相似，旁观修士坐在四周，观看中央高台斗法。
周易从地下遁出，发现场中已有不少修士。
三三两两，互相熟悉的弟子，坐在一起等待斗法开始。其中有人拿着大把玉简，逐个座位走过发放，低声说几句，不知在做什么。
周易寻了个无人的高处坐下，可以俯视全场，还未见到斗法，先过来个贼眉鼠眼的蓝袍同门。
修仙者以灵气洗练肉身，随着境界的提升，无时不刻的向着完美蜕变，所以少有面容丑陋的修士。
这人五官长的端正，脸型也不差，偏偏凑在一起很是别扭。
“道友看着脸儿生，莫不是新拜入宗门？”
同门打招呼，周易也不好冷面以待，拱手道：“贫道朱刚，去年拜入宗门。”
修士很是自来熟的说道：“原来是朱师弟，师兄我姓舒，原本名字不提，现在叫不辽。”
周易问道：“见过舒师兄，不知有什么事？”
“宗门小比能做什么，自是押注！”
舒不辽取出一枚玉简：“这里面有今年热门人选，以及大致的信息，师弟可以押前十，前五，排位，胜败，押对了就按赔率赢灵石。”
周易神识扫过玉简，摇头道：“我方才拜入宗门，灵石不多，不便参与。”
“无妨无妨，师弟有疑虑是好事。”
舒不辽说道：“这枚传讯玉简师弟收好，日后有心思了，记得来咱这里。”
周易微微颔首，未曾想第一个留传讯玉简的竟然是个销售，指了指不远处的另一人。
“舒师兄，那位道友也是与你们一起？”
“各玩各的，互不打扰。”
舒不辽摇头道：“师弟想下注，记得认准紫云会，赢多少都能赔得起。他们这种小团伙，若让人赢了大笔灵石，赔付不起只能拖着慢慢还。”
丹鼎宗没有门规禁止以小比押注，所以执法殿不会阻止，然而欠了同门灵石不还，告上执法殿就会强制执行。
修仙界讨债手段，任哪个老赖试试，都得乖乖打工还灵石！

第一百一十三章 紫云集会
周易对博戏敬而远之。
庄家让你先出牌下注，看结果要等半小时，怎么可能赢？
小比看似公正，却也不是没办法作弊，毕竟报名自愿，允许认输，连宗门都不禁止打假赛。
反而舒不辽说的另一件事，引起了周易兴趣。
“紫云会，财力很雄厚？”
坊市散修有各种小集会，丹鼎宗中一样不少。
原本周易打算待十年就溜走，现在换了想法，暂计划兑一门传承再离开。
散功重修回来，白嫖一门再兑换一门，三番五次百八十年，周易看重的几门秘术便能尽数入手。
这么做不会引起同门关注，免得同一身份兑换诸多秘术，财帛动人心，说不准有同门就动了邪念。
正道修士当真善良无害，宗门就不用订那么多门规，还特意由元婴老祖坐镇执法殿。
这计划需要寻个信誉好、影响大的集会，才有足够多的筑基丹买家，且出得起价钱。
舒不辽微微一怔，似是惊诧，随后笑着说。
“朱师弟果真来不久，竟连紫云会都没听过。这么与师弟说罢，就算你赢了上百万灵石，咱们也立刻赔付！”
“百万灵石！”
周易面露异色，纵使真君血脉也不敢这么说。
“师弟，紫云会的创立者，方乘风方师兄，乃剑尘老祖的亲子。”
舒不辽特意强调：“可不是隔了几百年的血脉，五代之外，哪还有什么遗泽。方师兄是老祖唯一子嗣，整个宗门中，独一无二的身份！”
修士境界越高，子嗣愈发艰难。
或许是修士已经不似人族，产生了生殖隔离，亦或者老天爷定下的规矩，类比那些血脉古老、强大的妖族，同样难有后裔血脉。
龙族除外！
龙性本淫，地上有个洞都能创造后裔。
周易仔细思索，是否参加紫云会，以这位方师兄的身份，丹鼎宗最顶尖二代，最有可能寻到顶尖传承。
同样也正是这个身份，让周易心有疑虑，毕竟二代的风闻一直较差！
舒不辽似是猜到周易心思，又取出一枚紫玉云纹令牌，说道：“朱师弟，尽可去紫云会逛逛，上百同门的集会，每回都有不少好东西。”
“况且方师兄的名声，尽可去打听一二，数十年从未出过岔子！”
周易接过玉牌，问道：“一般什么时间集会？哪座洞府？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规矩？”
“每月末紫云峰顶，去了莫要喧哗即可，还有免费的灵酒、佳肴品尝。”
舒不辽说道：“那里原是剑尘老祖金丹时的行宫，方师兄觉着高墙大院、殿堂楼阁太过碍眼，直接让人推平了，只留下露天亭台。”
周易点头道答应：“好，到时候去看看。”
舒不辽面露喜色，为紫云会拉一位新真人，能得不少灵石奖励。
为免周易放鸽子，叙说了不少紫云会的好处，每回都有不少上品功法秘术、丹药法器售卖。
直至周易连声答应，舒不辽方才告辞，又向不远处同门，兜售押注玉简。
“能让筑基真人忙于俗务，这紫云会实力可见一斑。”
周易并没有看不起舒不辽，只要给足够的灵石或者灵物，金丹真君也能兼职做推销，顺带附送个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的特效。
收敛心神，目光转向斗法台。
此时，每座斗法台上都有两名筑基真人，负责保证弟子性命。
参与小比的弟子正在抽签，大约晌午时分，第一轮斗法开启，十八位弟子捉对厮杀。
周易同时关注九座斗法台，在裁判真人宣布名字时，迅速记录在玉简当中，然后将二人斗法过程，一招一式、神情变化、法器秘术都详细记录。
其中有不认得的秘法，回头请教江师兄。
“不愧是丹鼎宗，炼气期弟子平均实力，远超外界散修。然而小比是公平斗法，让他们去外界厮混，未必是散修的对手。”
周易目光越过八座斗法台，大半注意力落在东北角那座，两名炼气大圆满的弟子实力远超同阶。
“听裁判宣布名字，似乎是舒师兄玉简中标注的热门选手，竟然在第一轮就遇上了。”
按照小比规则，第一轮淘汰赛，失败了就得等明年。两千多人抽签，偏偏极强的一小搓遇上，可以说时也命也，人力不敌天数。
这两人激烈斗法，也吸引了大部分观众目光。
其中或许有下了注的，竟然站起来大喊，连绵不断的喧嚣声，让观众席逐渐热烈起来。
修仙者多性子清冷，并非是天性如此，而是闭关修行动辄几月几年，平日里又少与人说话，天长日久就会变得少言寡语。
宗门小比汇聚数千同门，又是激烈精彩的斗法，气氛带动下，让清冷修士多了丝人气儿。
周易居高临下，俯瞰全场动静，隐有所悟。
“宗门小比，不止是为了促进竞争、奖励弟子，也是一次大型聚会，可以有效提升凝聚力、忠诚度。”
一刻钟后。
名为李青的弟子，施展遁法躲开烈焰法术，施展数道雷霆打破对手护身金光，将其轰下斗法台，获得了胜利。
“实力相差无几，擅长火法的弟子法力率先枯竭，感觉李青赢得轻松写意，应该还有什么秘术未施展！”
周易将李青做了特殊标记，后续再详细观察。
小比持续了半天，直至太阳落山方才停歇，除了李青之外，还有不少表现亮眼的弟子。
比如一个古姓弟子，平日里默默无闻，竟然爆冷击败榜单对手。他精通一门锻体秘术，施展后身高两丈，力量、防御暴涨，低阶法术直接免疫。
武器是一根玄铁棍，抡起来声势惊人，最终将对手轰落斗法台。
“这神通，看着有点眼熟！”
神牛变已经修至大成，周易自是知晓其中变化，小成阶段只是体型变大，不能生出牛角。
斗法结束。
周易施展遁光回到思过崖，见江康已经睡醒，边喝酒边看话本。
“山外有山，是师弟坐井观天了。”
江康宽慰道：“师弟也莫妄自菲薄，你能在散修中筑基，或许灵根资质不行，定然有其他过人之处。”
周易将斗法记录玉简，递给江康查看，说道。
“今天见了个擅长雷法、遁术的弟子，轻易胜过同阶对手，似还有余力。”
“嗯？这般听来，比老道当年还要厉害。”
江康讲述历年所见优秀弟子，对比过后，发现历年小比竟然愈发强大，不禁生出今未必不如古的赞叹。
周易在一旁认真听着，论斗法厮杀，很有自知之明。
唯二与修士厮杀经历，全是靠着符篆、雷珠轻松碾压，根本称不上斗法！
周易想起一事，问道：“师兄知不知道紫云会，风评如何？”
“剑尘老祖那儿子搞的集会？知道但是没去过，里面多是些嫡传弟子，与老道不是一路。”
江康回想片刻，又补充了一句。
“方乘风那厮见过几面，倒也是个有趣的，师弟有时间不妨去逛逛。”

第一百一十四章 老祖之子
丹鼎宗中嫡传、散修两派，互相看不对眼，时不时喷一喷对方。
方乘风属于绝对的嫡传弟子，甚至是其中代表人物之一。
这般身份能让江康说句有趣，已经殊为不易，不过周易没有立刻去紫云会，习惯性的等一等。
时间磨砺下，会看清任何人的本性。
那位方师兄已经百三十岁，至少还有七十寿元，再加上老祖赐下延寿灵药，还能多活三四十年。
周易不急着接触，隐在一旁观察，是否能安全出售丹药、刷功勋。
宗门小比如火如荼的举行，涌现了不少实力强横的弟子。
周易亲眼见识到，许多只在典籍中记载的灵体、异种灵根，仔细记下他们的斗法习惯，日后遇上了能料敌先机。
灵体是肉身受灵根影响，蜕变出玄异特性，比如前十热门的火灵体戴志，斗法时周身烈焰汹涌，恍若火神。
异种灵根泛指五行之外灵根，具有代表性的就是李青，诸多雷法信手拈来。
“灵根万中无一，灵体、异种更是罕见，仅仅宗门小比就出现十几个？嗯，也可能是连续参加了几届，否则丹鼎宗也太过强盛！”
转眼过去一月。
宗门小比决赛当天，现场观战修士超过五千。
传闻有十八峰长老神识关注，历年小比都有弟子入了真君眼帘，一步登天拜入座下。
周易发现窜来窜去的舒师兄人不见了，前几天见他竭力推销押注玉简时，笑的很是开心，定是赢了不少灵石。
“决赛正是热闹时候，押注人最多，这厮舍得不来掺和？”
历经三天。
决赛缓缓落下帷幕，第一竟然不是周易看好的李青，而是个普通二灵根弟子。
楚风。
无灵体，非异灵根，精通符篆、阵法之道，挥手间十几张符篆结成阵势。对手困在其中左冲右突，他在远处催动阵旗，随时补充破损的符篆，直至将对手耗尽法力。
宗门小比禁止使用上品、顶级法器，符篆、阵法之类不禁止，但是需要事先证明是自己绘制。
“以符布阵，十几张符篆能困住顶尖炼气，一百多张应能困顶尖筑基！若是能催动上万符篆，结成阵势，能不能困住金丹真君？”
“或许能，但是实现太难，首先要能催动上万符篆，其次是能困住真君的阵法不多！”
周易将这名弟子标记，待他筑基后，寻机会请教一二。
……
思过崖。
周易拎着两坛灵酒，名唤丹霞醉，从江师兄指点的同门中买来。
一坛五十灵石，价格、效用远非赤虹能比，饮用可以增长筑基真人法力。
宗门小比决赛之前二人打赌，最终夺得魁首的弟子，是异灵根还是普通灵根，结果自然是周易输了。
周易进入黑风洞，发现禁制中多了个人，正竭力抵抗黑风毒火侵蚀。法力气息与江康差不多，同样是筑基后期，一个风轻云淡，一个龇牙咧嘴。
“江师兄，输与你的灵酒。”
周易神色恢复漠然，在外人面前，没有表现出与江康相熟。
江康打开酒坛深深嗅了嗅，得意道：“老道历届小比、大比从不落下，百年间所见夺得魁首者，超过七成是正常灵根弟子。”
周易好奇询道：“这是为何？”
江康说道：“灵根胜在修行，而斗法是另一种天赋，你去斗个几百场，自会领悟其中玄妙。”
周易耸耸肩，如此看来万年内是不可能了，随后拿起石桌上玉简，查看新人来历。
方乘风，殴打同门致人轻伤，念其事出有因，判罚思过一月。
“老祖之子！”
周易目露惊异，目光不着痕迹的扫过方乘风，相貌看起来平平无奇，艰难抵御刑罚的模样，更没有宗门顶级二代的矜持。
这时。
方乘风似是力竭了，不顾形象的大喊：“朱师弟，快让刑罚停一停。”
周易闻言取出身份令牌，关闭了刑罚，疑惑道：“方师兄，怎么知道我姓朱？”
“老舒那厮，说为紫云会招了新人，便遣人稍稍查过。”
方乘风说道：“朱师弟这名字有趣，与清净真君合著话本的那位，竟然一模一样。”
“巧合罢了。”
周易面色不变，转移了话题：“这几天怎么不见舒师兄？”
“这厮让人诓了五十多万灵石，唯恐受我迁怒，连夜领了除魔外务溜了。”
方乘风说话时，不忘运转功法恢复法力，说道：“输赢乃常事，当真爆了冷，也不碍事。却是有人合伙坑我，下了五万灵石大注，十倍赔率，然后那人对手自己认输了！”
周易诧异道：“以方师兄的身份，还有人敢玩盘外招，赢了灵石也拿不到吧？”
“区区五十万灵石，当场我就赔了。”
方乘风恨声道：“偏偏我又气不过，忍不下火气，出手痛打了那人一顿，这不就来了思过崖！”
周易听的有趣，大抵是有些仇富心理，见二代吃瘪有些莫名舒爽。
“舒师兄这姓不适合做这一行。”
方乘风无奈道：“老舒性子好赌，便一直负责此事。由于之前输多赢少，我就让他改了名，哪知道输了个大的！”
五十万灵石，方乘风说的轻松，然而听他语气也很是心痛。
旁边的江康忽然说道：“与其每天钻营，结交这个笼络那个，不如闭关苦修，早日达到假丹境界，凝结金丹的希望就多一分。”
“师兄您太看得起我了，丹鼎宗几千年来，还未有五灵根结丹的先例。”
方乘风苦着脸说道：“我家那老头的性子，师兄又不是没听说过。莫说赐予结丹灵物，就连筑基丹都是我花灵石买的，将来指定是结丹无望了。”
江康见周易面露疑惑，解释道：“剑尘老祖修的是忘情剑诀，坐忘七情六欲……对这个儿子，并不关心。”
周易恍然，难怪有人坑方乘风，仍与剑尘老祖有关。
元婴老祖寿元千载，使用延寿丹药、秘术能达到千五百年，性子早已非常人所能揣摩，有的极其护犊子，也有如剑尘这般淡漠亲情。
方乘风说道：“正是这样，才要拉帮结派！免得将来老头子坐化，我这大几百万灵石，岂不要遭人惦记？”
江康幽幽道：“放心，大可能是剑尘老祖白发人送黑发人！”
“……”
方乘风憋得面红耳赤，与周易说道：“朱师弟，我已经恢复了法力，快打开禁制。”
周易连忙照做，江康实力强横、功勋卓著，所以能随意调侃戏谑，自己可没资格对上方乘风。
“方师兄气息浑厚纯净，怎么抵挡的这般辛苦？”
“寻常弟子抵挡黑风毒火，只求不伤害肉身，看似轻松受罚，实则仍会受到细微侵蚀。出去后须打磨法力，将风火驱逐体外，少说要花费三五个月。”
江康看向苦苦抵御风火的方乘风，眼中闪过赞许之色。
“这厮竭力运功抵挡，现在看似辛苦，却省下了寿元！”

第一百一十五章 法术通神
这是在争渡！
周易微微颔首，对方乘风感官好了许多。
然而方乘风的到来，让黑风洞显得有些沉闷，里外三人各自无言，只听着黑风呼啸。
江康是懒得理会，周易是不愿接触。
老祖之子，无论资质修为如何，都是麻烦的中心。
方乘风却是个性子跳脱的，不敢招惹煞星江康，于是不断与周易说话。结果仿佛遇上了滑不留手的泥鳅，哼哼哈哈似是在答应赞同，实则话语空洞毫无实质。
周易在天牢锻炼的职业微笑，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又觉得疏远。
方乘风颇为憋屈，许是受黑风毒火所扰，亦或者平日里也没少受人冷落。
“贫道一不为人作恶，二无宗门特权，就因为有个元婴老祖当爹，凭什么这么多人讨厌我？这也忒憋屈！”
一月过去很快过去，方乘风安然离开。
周易方才松了口气，停了阵法禁制，化作遁光飞回小泉峰。
洞府阵法安然无恙，遁入地底查看灵药，施展玉露诀催熟一番，又布置了几样警戒禁制。
自此之后，思过崖恢复了往日平静。
周易修行上遇到疑惑，便去买坛丹霞醉请教江康，大多都能得到解惑。
尤其是雷法方面，周易精修五雷术百三十年，自从近乎瞬发境界后，再也没什么进步，经过江康指点，知晓了后续精研方向。
“法术，修到瞬发称为圆满，已经少有人能达到。”
江康见周易挥手瞬发几道雷霆，称赞道：“道友于雷法天资，已经超过九成人！”
“一般一般。”
周易面露尴尬，随意换了修士，参悟一门法术百年也能达到圆满。
“圆满之后便是凝形，也有人叫掌控，只是名字不同，实际上都一样，比如这五雷术……”
江康手中出现十几道雷霆，凝而不发，在手中变化形态，时而结成网，时而化作刀剑，最终来回交织成了个人脸模样。
“法术凝形，不再拘泥于原本模样，随心所欲变化。单独雷霆威力增长不大，经过组合之后，比如雷网兜头笼罩，专克遁术玄妙之敌！”
“多谢师兄指教。”
周易躬身致谢，问道：“凝形之上，可还有更高境界？”
“当然。”
江康点头道：“老道当年修行五雷术，十年圆满，十年凝形，之后又十年，步入了通神境界。术法通神，玄之又玄，已如妖族之天赋！”
“……”
周易总觉得江康是凡尔赛大师，总是能不经意的打击人。
什么随便三轮雷法，什么多杀几个魔头之类，让人深刻体悟到，人和人的天赋差距之大。
周易尝试着变化五雷术形态，结果雷霆根本不听话，稍稍扭曲就随风消散。
“幸好我有时间，慢慢来！”
时间如流水，转眼过去半年时间。
山阴中年寒冷如冬，山阳烈日炎炎，黑风洞外下着鹅毛大雪，覆盖千峰百谷。
期间有两位炼气期弟子受罚，原因是发生口角，平日里又多有怨怼，悍然动手斗法。执法殿弟子及时赶到，当场制伏，拎到思过崖受罚一月。
这两人在炼气弟子中，也算是奢遮人物，各自汇聚一帮道友。
结果到了黑风洞，听闻旁边老道名叫江康，顿时成了霜打茄子。
筑基真人死在同门手中，引起了不小动静，尤其杨华修为到了筑基后期，将来有一丝希望凝丹。
宗门斗法死人不可避免，然而多是实力相当，收不住手意外杀人。如江康那般雷霆天降，挥手间将同门轰成飞灰的，可以说数十年未见。
随着江康凶名传播，不知何时开始，有了“入魔”的流言。
这两名弟子也是受流言影响，认为江康杀戮过重，受魔气侵蚀变成了血手屠夫，吓得噤若寒蝉。
刑罚结束时，两人恍如获得新生，飞也似的逃离思过崖。
见江康仍悠闲饮酒，周易疑惑道：“师兄，外面风言风语，你就毫不在意？”
“宗门中混了不少魔崽子，定是哪个在散布流言。”
江康换了个舒服姿势躺着，说道：“老道活不了两三年了，与其在意这些，不如看看话本……你这话本哪来的，竟然还有插图？”
宗门风声愈演愈烈，周易只觉得有人在推波助澜。
……
七月末。
周易观察了大半年，打听了不少紫云会的信息。
紫云会已经有六十余年历史，从创建之初就备受关注，明里暗里无数双眼盯着，从来没有出现什么坏的传闻。
反而传出不少笑话，比如去年小比，方乘风让同门坑的大败亏输。
“即使有千金买马骨的嫌疑，却也是很有效，彰显了紫云会的财力和信誉。”
周易今天决定去看看，出售筑基丹换取灵石，再去速刷功勋。功勋卓著的江康，竟有人污蔑入魔，让他嗅到了一丝不安的气息。
“先兑换燃血遁法！”
此法修行简单，最适合用来保命。
清晨。
周易施展化形术变成白发老道，驾驭遁光来到紫云峰。
山顶云雾遮掩，不见内里详情，取出紫玉牌以法力催动，一道灵光落下，云雾让开道路。
周易飞入阵法当中，立即感应到灵气浓度远超外面，目光扫过错落有致的玉石亭台，建造方位与聚灵阵旗相似。
亭台之间以长廊连接，仔细观察亭台、长廊基座，铭刻有阵纹禁制。
大型聚灵阵将附近灵气摄来，原本就浓郁至极的灵气，汇聚在一起，凝结成一团团白雾，落在亭台、长廊两侧，让整个峰顶恍如人间仙境。
“好大的手笔！”
周易落下遁光，在一处无人亭台刚刚坐下。
一列宫装侍女端着玉盘过来，微微福身，将灵酒、灵果摆在桌上，又躬身离去。
此时峰顶已有三四十人，多数是筑基真人，也有几个紫袍真传，见周易进来不少人观望了几眼。
周易品尝灵酒，静等主人来。
直至晌午，紫云峰汇聚近百弟子，方乘风终于露面。
“昨儿让老头子叫去训斥，回来晚了，刚刚结束修行，让诸位道友久等了……”
方乘风说了几句场面话，便步入正题：“知墨，你主持一下。”
说完，寻了个亭台坐下。
名为知墨的侍女，修为已然筑基，催动一件画卷法器。
画卷迎风见涨，表面灵光闪耀，浮现一行行字迹。
“收购顶级法器，属性金，品类不限……”
“一千灵石收购大妖内丹，火属、雷属优先……”
“大批量收购黄龙丹，九灵石一颗……”
“打造上品法器，可定制品类、属性不限……”
“出售纯阳丹……”
周易目光迅速扫过，发现低阶丹药、灵物，价格比外界坊市稍低，胜在收购不限数量，适合急着兑换灵石的修士。
其中有数条求购筑基丹的消息，价格在六万到七万灵石之间，竟然比预计的还要高不少。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乾阳离火
周易仔细琢磨，便明悟其中缘由。
诸多丹药中，唯有筑基丹的缴纳与兑换，不遵循市场规则波动，实际是宗门故意留的口子。
比如不远处与同门闲聊的方乘风，元婴老祖的亲儿子，灵根低劣，斗法也不擅长。
宗门小比的筑基丹，除非剑尘老祖出手干预，否则一辈子都拿不到。难道就让他寻不到筑基丹，困在炼气境界，落得百多岁身死？
于是上缴筑基丹的低贡献，让有丹药无用的人，选择出售换成灵石。
方乘风有的是灵石，就可以买来筑基丹突破境界。
当然，剑尘老祖自是不缺丹药，不过一些大富嫡传急需筑基丹，宁可开出高价。
同时受制于千年灵参稀少，流落在外的筑基丹也不会多，对散修派系影响不大，又没彻底堵死嫡传的门路。
平衡之道，不能绝对，两边斟酌！
“修仙界，也是个人情社会！”
周易心底叹息，对旁边侍女说道：“现在能否发布求购信息？”
“前辈，随时可以发布。”
侍女低声叙说交易规则，必须开出明确价格，而不是面议，同意交易后将灵石、商品交予紫云会，结束后即可向方乘风领取。
“不错。”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大量收购雷珠、火珠，威力须堪比筑基后期，价格……暂定两千灵石一颗。”
炼气后期的雷珠五百灵石，筑基后期的定价两千，已经不算低了。
侍女躬身领命，立刻施法传音。
片刻后。
知墨手掐法诀，画卷上多出了收购条目。
诸多收购售卖中，雷珠、火珠属于独一份，这种一次性法器威力大则大已，却也不是没有缺陷。
首先就是不够灵活，炼气修士移动缓慢，尚有不小用处。
筑基真人精修遁术，瞬间遁出数十丈远，命中率不足十一。
其次就是价格昂贵，远不如再多攒些灵石，慢慢等机会购买顶级法器。顶级法器已经有一分法宝灵性，威力远超上品法器，拥有一件就能纵横同阶。
周易不在乎别人目光，顶级法器哪有那么容易遇到，目录中那些不知求购了多久。
与其等待，不如大把洒出雷珠。
命中率不够，数量来凑。
况且周易可不会追敌深入，只会遭修士追杀，雷、火宝珠正适合阻敌。
周易听着各处亭台议论，不过半个时辰，已经达成了十几项交易，丹药、灵矿、法器不一而足。
“前辈，已经有人出手火珠，名为乾阳离火珠。”
侍女传音道：“卖家说一颗可令筑基后期重伤，不过需要三千灵石，共有十颗。”
“可以交易。”
周易点头答应，又说了句：“帮带句话，这位道友出售炼制之法，任他开价。”
侍女传音片刻，面露歉意：“那位前辈不愿出售炼制法门。”
周易早有预料，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玉瓶：“这是两枚筑基丹，选价格最高的交易。”
侍女躬身接过丹药，眼中闪过艳羡之色，以她的资质、身份，一辈子也买不起一颗。
一个时辰后。
知墨收起画卷法器，轻声道：“本月交易结束，诸位道友可去方师兄那里，领取灵石、物品。”
说完缓缓离去，集会进入下一阶断，自由交易和坐而论道。
周易原本打算拿灵石就走，听到有人在出售阵法传承，起身凑了过去。
售卖者是个中年道人，自称钟行，不知是不是本来模样，看他与十几位同门相熟，其身份应该不假。
修仙四艺传承少有人售卖，即使是难学难精的阵法，也有不少人感兴趣。即使自己没时间修行，买回去作为家族传承，将来或许能出位阵法大师。
钟行态度很坚决：“贫道不缺灵石，四门中阶阵法，一门高阶阵法，连带祖传的布阵心得，交换两粒筑基丹！”
周易听了片刻，明白了其中缘由。
钟行寿元不久，耗尽功勋兑换了三枚筑基丹，族人仍不见突破。眼见家族后继无人，不得不出售阵法传承，希望能硬生生堆出一位筑基。
“筑基丹比预计的还要稀缺，这些修仙家族占着利益，纵耗尽家财，也要保证世代有真人庇佑！”
周易面露喜色，传音道：“钟道友，火神峰正北十里处交易。”
钟行神色平静，也不去寻传音之人，微微颔首表示知晓。
临近傍晚。
周易再没遇到合适功法，身形一闪钻入地底，来到紫云峰后山宫殿。
方乘风送走一位道友，抬头见到个白发老者，疑惑道：“这位道友看着眼生？”
“方师兄，是我。”
周易稍作思索，变化成“朱刚”，至于真正的面容从未在修仙界展露过。
方乘风诧异道：“原来是朱师弟，这变化之法很是玄妙，竟然连七情感应都瞒过了。”
“方师兄谬赞。”
周易取出一枚信物玉简：“师弟买了十颗乾阳离火珠，卖了两枚筑基丹，来取灵石、法器。”
“原来是朱师弟。”
方乘风核验玉简，取出储物袋：“这是十三万灵石和离火珠，那两枚筑基丹师兄收了。”
周易拱手道：“多谢方师兄照顾。”
方乘风笑道：“日后再有筑基丹，可直接卖与我，保证宗门最高价！”
“好。”
周易点头答应，神识扫过储物袋，里面码放一箱箱晶莹剔透灵石，十颗乾阳离火珠单独封禁在玉盒当中。
……
神火峰。
北面十里。
钟行凌空而立，足足等待了三四个时辰。
夜幕深沉，仍不见来人，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不耐。
这时。
一道遁光疾驰而来，周易变化成俊秀青年，取出两枚筑基丹。
“好不容易才收到两枚，时间有些晚了，让钟师兄久等。”
“无妨。”
钟行面露喜色，取出传承玉简：“师弟可以先鉴定一二。”
周易神识扫过玉简，挥手将筑基丹抛过去，笑着说道：“钟师兄果真是信人！”
说罢驾驭遁光离去，如此来去匆匆，反而让钟行愣在原地。
“十几万灵石的交易，竟然这般随意？不知是哪位老祖后人，刚刚那缕生死危机，或是在驱使某种顶级法器！”
……
思过崖。
周易落下遁光，仔细思索今天可能的漏洞。
唯一知晓卖家身份的便是方乘风，以其在宗门中的势力，后续与钟行交易也大可能瞒不住。
“十六万灵石，怎么也能刷一万功勋，兑换传承后溜之大吉。”
周易定下心思，进入黑风洞。
江康闭目坐在黑风毒火当中，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
“朱师弟，老道要去暨洲一遭，大抵是回不来了。”

第一百一十七章 洛水蛇妖
周易闻言，心中隐有猜测。
“可是宗门要师兄去暨洲除魔？”
“差不多吧。”
江康嘿嘿道：“老道临死前，能拉着一位老魔陪葬，这辈子也算是圆满了！”
周易沉默半晌，说道：“师兄散修出身，又何必这般拼命，还受那些嫡传诋毁。”
江康说的轻巧，即使能引来魔道真君，踏入丹鼎宗预先设下埋伏，也难完成击杀，甚至连十之一二的可能都没有。
一旦失败，老魔擒住江康，炼入魔宝，受百年千年焚魂之苦。
“我是宗门的散修！”
“大不了自爆神魂，这点本事师兄还是有的！”
江康说道：“本该已经离去，特地等你回来。大半年相处，师弟性子温和淡然，却是真个好人。”
周易叹息道：“师兄谬赞，有所不为罢了。”
“有所不为，老道没看错人！”
江康修行近两百年，见过形形色色的修士，只有小欲和大欲之分，极少有人至宝当面不动心。
“师弟，老道临行之际，拜托一件事。”
周易目露诧异，果然是托孤天赋发动了！
“江师兄指点之恩没齿难忘，师弟虽人微言轻，也可护佑师兄族人一二！”
“老道哪还有什么族人？”
江康叹息道：“天魔宗恨不得将老道抽皮扒骨，数十年前就施展卜算之术，寻到族人踪迹，又施展血脉咒术诛绝了九族。”
周易恍然，江康与魔道不止是正魔之争，更是不共戴天之仇。
“那师兄有何事嘱托？”
“此事发生之前，老道正打算与沈道友结为道侣。”
江康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之后唯恐遭天魔宗报复，便寻了个理由意断恩绝，只留下这枚定情玉佩，聊以慰藉。”
周易说道：“师兄活了近两百岁，在真人中已属长寿，那沈道友……”
江康说道：“她比我小八十多岁，听人说成功筑基，理应还活着。”
“八十岁？”
周易忍不住打量江康，你竟然有这般的江师兄！
“这有什么，难道没听过大三千，列仙班？”
江康轻抚玉佩，颇有些恼羞：“当年我筑基不久，她才炼气四层，外出除魔时遇到了……”
“原来是英雄救美，后来呢？”
周易一脸的八卦，平日里只听江康与魔头厮杀，屠魔凶人竟然也有一段柔肠。
“后来……你这厮也忒的多事！”
江康从回忆中清醒过来，将玉佩递过去：“替老道将此物还给沈道友，她家在庆国明月峡，散修界颇有名声，稍加打听便知晓。”
周易接过玉佩：“师兄需要带话吗？”
“缘尽于此，还有什么可说的。”
江康话音落下，整个人变成紫色雷霆，轰破阵法禁制，瞬间消失在天际。
“这就是堪比真君的遁速？”
周易将玉佩收起，发现石桌上有枚玉简。
神识扫过，玉简是江康所留。
——朱师弟，那些消耗寿元的邪门歪道，哪比得上雷法正道堂皇！这篇《雷法精义》好生参悟，定能达到雷法凝形，将来晋升真传不难！
“江师兄，一路走好！”
周易对着北面，躬身送行。
……
江康离开后，思过崖恢复了寂寥。
之后偶尔有人受罚，周易看过原因就懒得理会。
见过如江康这般人物，寻常同门弟子有些入不得眼，也因为思过崖多是炼气期弟子，筑基真人极少触犯门规。
毕竟，天灵根筑基也有四五十岁，其他人筑基已经大几十岁，早就看淡了寻常争执。
周易再没参与过紫云会，刻意低调下，很快淡忘在同门视线当中。
每日修行，参悟阵法、雷法，照料药田。
时间转瞬即逝，一晃在丹鼎宗待了九年。
思过崖。
周易看着漫天雪花飘落。
“这么久没回来，是时候去送信了。”
……
外务殿。
与八年前并无区别，诸多炼气弟子等着功勋任务，其中有不少筑基真人。
这才是正确的宗门生活，不断的做任务刷功勋，兑换丹药、传承。等实力强大后，开始以除魔外务为主，迅速积累更多功勋。
没死在魔头手中，便以功勋晋升真传，获得镇宗传承。
寿尽前修行至假丹境界，或功勋兑换，或参与大比，得一份凝丹灵物，搏命渡劫。
“拜入宗门八年时间，如我这般不足千数功勋的，堪称独一份了！”
周易在江康离开后，来外务殿强烈要求加薪，额外每年获得四十功勋。
八年时间，总共积累功勋九百六十点，称得上史上最咸鱼的门人。
三楼。
负责任务发放的人没变，负责功勋兑换的玄逸前些年身死道消，换成了名为陈宇的真人。
周易已经知晓三人背景，皆是真君血脉后人，换其他人也难掌大权。
“萧师兄，我来领取除魔外务。”
萧云对周易记得清楚，史上顶尖咸鱼外加唯一讨薪同门，笑着说道：“朱师弟可算来了，正要遣人去通知，莫要潜修忘了外务。”
“师弟一直在做准备，时刻谨记斩妖除魔。”
周易神识扫过外务玉简，实则心底早有计划，说道：“萧师兄，我领取斩杀洛水蛇妖的外务。”
——庆国境内，洛水中有蛇妖自称河神，胁迫两岸百姓祭祀童男童女。水中实力堪比筑基后期，精通水遁、隐匿，已躲过七次追捕。
功勋奖励：六千。
这个任务悬挂了四年时间，由于蛇妖在云洲境内，初时有不少弟子接取，结果无人能将蛇妖斩杀。
丹鼎宗真人实力自是不差，然而那蛇妖极擅隐匿，又有一门水遁神通，在河中很是难缠。洛水蜿蜒三四千里，蛇妖来去无踪，经历数次失败后，再无弟子愿意浪费时间。
“朱师弟，你确定接取这个任务？”
萧云提醒道：“这蛇妖实力不算强，却滑不留手，之前有真传去追杀半年，连踪迹都未寻到。”
周易疑惑道：“萧师兄，门中真传已经失手，为何不见宗门真君降妖？”
金丹期神识覆盖千丈，蛇妖通隐匿再怎么精妙，也逃不脱真君追查。
萧云摇头道：“真君能斩杀大妖，妖王一样能屠戮筑基，一般情况下，人妖两族高层都保持默契。”
周易微微颔首，与心中猜测相差无几，非一般情况自是两族大战。
“萧师兄，我确定接取蛇妖任务。”
“祝师弟好运。”
萧云将任务标记，录入身份令牌。
周易又对负责功勋兑换的陈宇说道：“陈师兄，能否再看下新入门弟子，可以兑换的功法目录？”
“当然可以。”
陈宇不明所以，却也点头答应。
修为到了筑基境界，除非双方素有积怨，少有人会故意为难同门。
周易神识扫过，确定目标传承还在目录当中，没有遭受删减，便放下心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修士救灾
外务殿。
周易在门口竖了个牌子。
——邀请八位同门降服洛水蛇妖，期限三个月，报酬五千灵石，要求修为筑基期，听从指挥，通晓阵法之道。
时间短，报酬高，安全无风险，很快有几名真人上前询问。
周易取出一面阵旗，让他们试着催动，很快筛选出两人合格。
丹鼎宗中人才济济，只过了小半天时间，周易便寻到了八位颇通阵法的筑基真人。
立下心魔大誓后，周易每人发了一面阵旗，说道：“此阵名为八门金锁，足以困住假丹修士，蛇妖落入其中，任凭遁术精妙，也逃脱不得。”
“朱师弟，那蛇妖实力不强，难的是将其引入阵法。”
一名同门问道：“洛水蜿蜒三四千里，蛇妖游离不定，又擅隐匿，三个月时间估计连踪迹都寻不得。”
“前些天我听庆国回来的道友说，潭州发生旱灾，赤地千里。”
周易说道：“洛水流经潭州，大旱时节必然会举行河神祭祀，正是斩杀蛇妖的好机会。”
八位同门恍然大悟，听着有些道理，不过未料胜先料败。
“朱师弟，三月为期，寻不到蛇妖灵石可不能少。”
“那是自然。”
周易得知蛇妖任务一直没人完成，就开始谋划今天。
先是耗费一年多时间炼制阵旗，查阅了洛水沿岸县志，搜集了河神出现后种种传闻，又等了三年旱灾。
天时已至，合该诛妖！
……
大庆。
太和三十二年。
潭州大旱，灾民遍野。
帝遣御史赵恒赈灾，开井挖渠，卓有成效。
……
潭州。
九道遁光在天穹飞过，临近洛水时，各自施展隐匿法术。
周易说道：“那蛇妖能逃过数次追杀，两岸凡人中定有其探子，发现天上数道遁光经过，定会上报与蛇妖！”
贺姓同门问道：“潭州段洛水，少说也有数百里，朱师弟怎么确定蛇妖在哪出现？”
周易指了指下方。
“看看他们。”
地面。
一群破衣烂衫、枯瘦虚弱的百姓，正在官吏的督促下挖渠。
大旱之年，洛水水位下降的厉害，原本的沟渠失效，必须加深加长。
御史赵恒年岁约五六十，面容清瞿，带领官吏巡视挖渠进度。
“抗旱之法，无非向百姓发放活命粮食，严防官吏贪污，组织民壮开渠、挖井！尔等食君之禄，须同心戮力，抗旱救灾……”
讲话时似模似样的挖了几下，引得诸多官吏纷纷效仿，赞叹赵御史与民共苦。
其中有擅长诗词的官吏，一连做了几首诗拍马屁，命人雕刻成碑立在洛水河岸，以供后人瞻仰。
天上。
周易等人藏在云中，俯视地面官吏所作所为，同门议论纷纷。
“这沟渠长度，挖三五个月也不见的能引水，那时候都秋冬时节，哪还用得着灌溉？”
“不止如此，来时沿途打了许多井，也没见有哪口出水，官差仍在催促挖井！”
“这人看面相是个清官，怎么这般浪费人力物力？”
“……”
贺师兄幽幽说道：“人家这不一直在救灾？”
“贺师兄看得通透！”
周易点头道：“官差必须抗灾，所以挖井、挖渠不能停，无论百姓有没有得救，只要还在抗灾……那就是朝廷的能臣干吏！”
说话时，挥手催动剑光，落在一处枯井当中。
飞剑旋转着穿透二十余丈土层，刺穿岩石，地下水喷涌而出。
附近正在打井、挖渠的百姓，见到井中冒出一股股清水，忍不住欢呼。
“出水了！出水了！”
“好甜的水！”
“定是河神保佑，二狗子，你还敢骂河神不降雨？”
“可不敢了，我这就去给河神上香！”
“……”
枯井出水，宛如神迹，洛水沿岸素有河神传说，老百姓自然认为河神保佑。
天上。
贺师兄沉吟片刻，恍然道：“朱师弟打算救灾？”
“原本打算寻个救灾不力且合适河段，蹲守等河神祭祀，现在看来得主动创造了！”
周易说道：“凡人血食对大妖修为早已无用，或是口腹之欲，或是威慑百姓。若是潭州两岸仅有一处河神祭祀，蛇妖为了保证威严，大可能会露面。”
“此法甚妙。”
同门点头称赞，蛇妖进了阵法便在劫难逃。
贺师兄提醒道：“所有水井出水，偏偏一处干旱，让蛇妖生了疑心，便前功尽弃了。”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周易目光扫过地面百姓：“至少解救了潭州百姓，纵使任务失败，也积了善功。”
一名同门说道：“这善功可不便宜，四万灵石，足够让庆国换几个皇帝了。”
周易嫌弃道：“我买那玩意儿做什么，劳心劳力不得逍遥！”
“有趣有趣！”
同门看周易目光，从原本的纯粹交易，多了些欣赏赞赏，至于心底有没有骂愚蠢迂腐，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分成八道遁光，向四面飞去，见到枯井便施法打穿土层。
筑基期在丹鼎宗不算什么，放在俗世就是镇国真人，这大概是庆国历史上第一次有筑基修士救灾。
……
沿河村。
平民小院。
牛大柱面露喜色，将大门紧锁，来到堂屋供奉的河神像前。
点燃灵香，手掐法诀。
“禀报吾神，三天后，村中打算向您祭祀童男童女……”
牛大柱是蛇妖精挑细选，拥有灵根天赋的凡人，传授了粗浅修仙法门。
祷告声顺着灵香青烟飘飞，融入泥塑神像体内，半人半龙的河神像逐渐变得灵动，嘴巴一张一合传出声音。
“尔等虔诚供奉，本神自会降雨！”
“恭送吾神！”
牛大柱三叩九拜，直至灵香熄灭才起身。
这时，一道陌生声音传入牛大柱耳中。
“你还是个人吧？”
牛大柱下意识催动法力，然而数道灵光飞来，封禁经脉丹田。
两道身影凭空显化，正是周易与贺师兄。
贺师兄说道：“朱师弟所料不错，洛水附近潜藏的炼气修士，果然是蛇妖爪牙。”
经过大半个月救灾，潭州旱情缓解大半，仅剩下沿河村一代仍然滴水不见。周易与同门划分区域，神识扫过所有人，这些功法粗糙、法力浅薄的修士根本隐藏不住。
牛大柱神色变幻，问道：“你们是传说中的仙人？”
周易说道：“称不上仙人，只是来降妖的修士。”
“降妖？哪里有妖怪，洛水只有河神！”
牛大柱惊惧之色消失，反而厉声质问：“河神庇佑洛水两岸上数十年，每逢大旱便降雨救灾，活命无数。你们这些修士，除了高高在上，从未见过有人来施法！”
周易默然，缓缓说道。
“这不能成为献祭童男童女的理由！”

第一百一十九章 河神祭祀
据县志记载。
洛水沿岸，早在数十年前就有河神传说，那时候无需活人祭祀，供奉香火就时常降雨缓解旱灾。
自十几年前开始，必须献祭童男童女，河神才会施法降雨。
血祭引起了云游散修的注意，上报给庆国境内大泽坊市，就成了丹鼎宗除魔外务之一。
“旱灾来时，赤地千里，死了多少童男童女，不见有仙人来管。河神吃几个，施法降雨救人，仙人就来降妖除魔！”
牛大柱双目赤红：“这究竟谁是妖，谁是魔？”
周易冷声道：“行善即行善，作恶即作恶，不可混为一谈。不食人也能降雨，为何还要献祭？”
“那是愚民不懂感恩！”
牛大柱嘲讽道：“原本河神只需香火供奉，就能降雨解旱，然而愚民得了好处，却荒废了河神庙。从河神开始索要血食祭祀后，香火旺盛，延绵不绝！”
“所以谈不上善恶，只是交易罢了。”
周易缓缓说道：“今日斩杀不了河神，明日也会有其他修士来，终有一天会斩杀作乱妖魔。”
“杀了河神，你会来降雨吗？”
牛大柱双目赤红，状若疯狂：“听说仙人重因果报应，将来再有旱灾，赤地千里，那些惨死的人就是让你们害死！”
“原以为是个恶人，哪想到是个蠢货。”
周易耸耸肩，说道：“贺师兄修为与蛇妖相仿，能做到行云布雨，解救千里旱灾吗？”
“打几口井还凑合，千里布雨……宗门老祖兴许能做到。”
贺师兄抬头看天，双目灵光闪烁：“观天象近日有雨，大约在七八天后。所以，朱师弟连那蛇妖愚民手段，也算到了？”
“事先调查过罢了。”
周易对宗门外务慎之又慎，不查清楚可不敢来，叹息一声：“当真是那蛇妖降雨，我也不会来掺和此事，免得难以抉择。”
牛大柱听懂了二人对话，从暴怒变成了愕然，又开始质疑。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还有一事……”
周易说道：“那蛇妖没能耐降雨，将原本的雨云冲散，却不是多么难的事。”
牛大柱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双儿，爹对不起你啊……”
……
三天之后。
晌午。
烈日炎炎似火烧。
沿河村码头。
周边村镇两三千百姓，汇聚于此。
一张张枯瘦、黝黑的脸儿，看向岸边临时搭建的祭台，眼神木然绝望。
牛大柱穿着道袍，在祭台上跳大神，嘴里念念有词。
“上祭！”
声音落下，八个汉子抬着供桌来到河边，桌上祭品除了干果三牲，还有两对童男童女。
三四岁的可爱模样，穿着大红大绿褂子，笑嘻嘻的互相打闹。
人群中有孩童父母，见此情景再也忍不住，呜呜呜哭出声来，立刻有族人将他们拖下去，堵住嘴捆住手脚，免得惊扰了河神还要重新献祭。
牛大柱高喊：“上香，跪……起……再拜！”
呼啦啦跪下一大片，随着牛大柱声音整齐磕头。
三叩九拜结束，八个汉子抬着供桌来到河边，齐声呼喝将祭品扔进河中。
四个孩童欢笑凝固，还未来得及哭喊，就没入洛水当中。
“恭请河神！”
“恭请河神……”
声传数里，一连呼喊九声。
洛水流淌愈发汹涌，咕噜噜如同沸水，一道声音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吾乃洛水河神！”
悠远宏大，震慑神魂，数丈高的蛇躯钻出河面，双眸闪烁幽绿光芒，头顶凸起两颗大肉瘤。
嗡！
八道金光同时从水中升起，如同一根根金柱，岸边百姓以为是河神行宫之类，对其愈发敬畏。
“阵法？”
蛇妖吓得尖叫出声，庞大蛇躯竟融化成水，融入河中消失不见。
“好精妙的水遁，难怪屡屡逃脱追杀！”
周易在百丈外执掌阵盘，法力灌注其中，八门金锁阵缓缓缩小。
蛇妖顿时慌了神，左冲右突要强行突破，然而能困住假丹的阵法，根本不是它能撼动。
贺师兄等人执掌阵旗，一道道金光落在水中，不见蛇妖身影，却见水面染成血红，漂浮着肉块、鳞片。
吼！
一声似龙似蛇的长啸，蛇妖重新显化身形，十几丈长的妖躯腾空而起。
“变阵！”
周易声音传入同门耳中，八面阵旗迅速变换方位。
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部包裹在金光当中，从外面看如同封闭的八棱柱，将蛇妖与河水彻底隔绝。
“下面就劳烦诸位师兄降妖！”
“理应如此。”
贺师兄等人微微颔首，五千灵石可不是让人来执掌阵旗，储物袋中飞出一件件灵光熠熠的法器。
嘶啦！嘶啦！
蛇妖身上出现一道道伤痕，任它如何挣扎、喷吐毒水，破不开八门阵，就躲不开法器围杀。
吼！
又是一声怒吼，蛇妖头上两颗肉瘤破裂，飞出两道紫光，分别飞向两位同门。
“小心！”
贺师兄目光微凝，知晓这是蛇妖压箱底的手段，张口吐出一口玄黄烟雾。
黄烟似是无形虚幻，将紫光包裹后，又迅速凝固成半透明实质。这才看清楚紫光模样，竟然是一根鹿角，大约有半尺长短。
“龙角！”
贺师兄面露喜色，张口将黄烟吞入腹中，显然是不打算再拿出来。
另一道紫光也被同门拦下，金色网兜将鹿角裹住，收入储物袋就据为己有。
吼！
蛇妖发出一声悲鸣，紫绿两色妖气交织，气息迅速膨胀。
“这蛇妖将成蛟龙，全身是宝，莫要让它自爆了！”
贺师兄手腕上飞出一道金光，迎风见涨化作两三丈项圈，套住蛇妖脖颈禁锢妖气。
其他同门闻言，再不留手，施展一道道秘术。
片刻后。
蛇妖气息消散，跌落在阵法当中，抽搐几下再无动静。
贺师兄历经数次除魔外务，知晓妖魔奸滑，手掐摄魂法诀，将蛇妖残魂从尸骸中扯出，随后施展雷法轰成飞灰。
“成了。”
周易躲在远处观战，见蛇妖魂飞魄散，驾驭遁光飞来。
“多谢诸位师兄，这蛇妖遗骸兑成灵石平分如何？”
“朱师弟大气。”
贺师兄等人连声称赞，施法将蛇妖遗骸剥离。
妖丹、鳞甲、骨架可炼制上品法器，蛇妖胃囊中有不少灵石、灵物，共做价六千灵石，卖给了其中一位精通炼器的同门。
周易看了眼惊骇的百姓，与诸同门化作遁光，向丹鼎宗飞去。
“蛇妖能在洛水附近长留，实力不见倒退，必然是发现了灵地。正好过些日散功重修，寻到灵地后，将来也就有了退路！”

第一百二十章 铁柱报恩
丹鼎宗。
外务殿。
周易上缴了宗门任务，功勋值将近九千。
“现在立刻能兑换九转炼灵诀，燃血遁法一万六功勋，须再完成一次任务。或者散功重修回来，直接白嫖遁法，再刷功勋买凝神诀！”
“第二次散功拜师，入门兑换真龙九变。”
“足足三万功勋，至少四五次除魔，万一出现个意外，还是白嫖的好！”
周易散功也是迫不得已，选择白嫖功法和避免除魔外务，也只是额外附带的好处。
由于修行资质问题，周易不吃不喝、不眠不休每日闭关苦修，达到筑基后期估计得四五百年。
暂且不谈中间有没有瓶颈，以及宗门内务、除魔外务等事需要时间，由于筑基真人才二百寿元，所以周易不可能一直在丹鼎宗闭关修行。
二百岁之前必须离开宗门，或者散功重修再回丹鼎宗，或者穿过天魔宗、鬼王宗，拜师外域宗门。
“后者也只解决了短期问题，即使避开了妖魔鬼怪到了域外，那里的宗门对治下区域经营，未必就比丹鼎宗松懈。而且完全陌生的大洲，不知内里规矩，远不如丹鼎宗安全。”
“大宗门能传承数千年，一半靠的是镇宗强者，一半靠的是规矩制度。”
“散修根本钻不得空子！”
周易不禁叹息，明悟丹鼎宗为何招募筑基真人，不去盘查身份来历。
“原来是招了一群免费、好用的苦力！纵使苦力翻身成了真传，比如威名赫赫江师兄，百多年已经对宗门产生了深厚感情，反过来会主动维护丹鼎宗统治。”
“江师兄那句：我是宗门的散修……”
“真个无解！”
周易仔细琢磨，发现丹鼎宗对云洲管控，堪称壁垒森严天衣无缝。
唯一选择就是精气神三修，神魂、法力、肉身的质量达到筑基期的极限，再反哺修为，抹平修行资质问题，在两百年内达到假丹境界。
“这期间少说大几百年，山河鼎、定魂镜足够达到顶级法器！”
“所以，时间还是站在我这边！”
……
小泉峰。
周易首先去查看药田，阵法禁制无人触碰。
此时药田周围早已变了阵法，外层是四相须弥阵，内里是大日神火阵。
须弥阵可以隔绝神识，即使金丹真君也不能看清里面种了什么。神火阵却不是针对外敌，一旦有人强行破阵，直接自爆毁踪灭迹。
回到洞府。
千年灵参从怀中跳出，去院中逗血藤妖。
八年蕴养恢复，已经长到了半尺多长，差不多能炼几炉筑基丹。
“这次外务，过程轻松愉快，连出手都不需要！”
周易回忆斩杀蛇妖经过，除了与同门出手治理旱灾，其他都在计划当中。
“果然还是氪金大法好，无论斗法还是除魔，所以精修修仙四艺，也能间接提升实力！”
“隐患是云洲境内外务，极少有机会接取，多数还未公布便让同门提前截走。”
“暂且等等看！”
周易没有兑换炼灵诀，除魔外务完成后，暂时可以潜修十几年。
期间若能有合适的外务，就再刷一次功勋，可以凑够燃血遁法。
五行遁术无物不遁，暴涨三倍后速度还超雷遁，只要不落入阵法禁制，筑基期内少有人能追上。
……
转眼两月过去。
周易除魔外务请的假期结束，驾驭遁光去思过崖当值。
落入黑风洞，发现里面有人受罚。
“这模样看着有些眼熟？”
面容憨厚，肤色黝黑，与记忆中模样相比多了些成熟、冷厉。
“大约算算时间，已经过了一百三四十年，不会这么倒霉又碰上那家伙吧？”周易面色阴晴不定，连忙拿起桌上玉简，神识扫过。
玄霄，擅启祸端，判罚思过十年。
周易顿时长舒一口气，暗道自己多虑了，世上相似之人何其多，怎么可能又撞上那颗炸弹。
这时。
玄霄也在观察周易，天生远超常人的灵觉，隐约感觉面善亲近，主动开口道。
“贫道玄霄，师弟看起来有些面生？”
“见过玄霄师兄，我才拜入宗门八年，一直在思过崖当值。”
周易心中仍不放心，毕竟当年小丹山破灭太过恐怖，灾劫天降死了三四千散修，故作关心询问。
“不知师兄犯了何事，竟然判罚十年之久？”
“也不是什么大事。”
玄霄语气很是轻松，说道：“贫道为恩公报仇，杀了真阳魔尊关门弟子，也是他唯一血脉。侥幸从暨洲逃回，惹恼了掌门师尊，便让我来黑风洞冷静冷静。”
“真阳魔尊……”
周易心中不安愈发强烈，赞叹道：“让师兄如此拼命的，定是了不得的大恩！”
“说出来师弟可能不信。”
玄霄摇头道：“当年恩公给予的不过五升灵米，叮嘱我好生修行，可叹言犹在耳，斯人已逝！”
“咳咳咳——”
周易连忙取出灵酒压惊，努力平复心绪，说道：“这般小恩小惠，随手为之，或许人家不记在心上？”
“报恩岂能分大小！”
玄霄神色坚毅，目露凶光：“更何况，恩公之死与我有莫大干系，若不能斩杀真阳为恩公报仇，还修什么仙道，求什么长生？”
“师兄高义，吾远不及也！”
周易已经确定，玄霄十之八九就是萧铁柱，前者应是晋升真传后所得道号。
以萧铁柱的经历，或许有那么一丝可能斩杀真阳，随后天魔宫必然为魔尊复仇，随之而来的就是正魔两道大战。
所以，引起正魔斗剑的是五升灵米！
周易只觉得头疼，当年不将灵米赊给萧铁柱，是不是能延缓正魔斗剑，又会改变多少人的命运？
“贫道仅仅是知恩图报，为人做事远不如恩公。”
玄霄喃喃回忆道：“当年我初入道途，便屡屡得到恩公指点，只觉得修仙界还是好人多。”
“哪知自此之后，也只遇到了这么一个好人，余者尽是蝇营狗苟之辈！”
“说得有理。”
周易微微颔首，看萧铁柱顺眼了许多，真心实意关切道：“这黑风洞不能久待，师兄还是早日离开，免得黑风地火日夜侵蚀，坏了道途。”
“无妨，此乃一处修行宝地！”
玄霄眼中闪过异色，没有继续说话。
周易闻言目光微凝，总觉着萧铁柱来思过崖无好事，当年小丹山之事就是前车之鉴。
齐云峰紫灵铜矿脉挖了几百年，从未挖出过天星石，结果萧铁柱挖了没多久就拜入了丹鼎宗，其中必然有什么不寻常。
“原本还能等等看，现在有人替我做了选择！”

第一百二十一章 无主灵地
外务殿三楼。
仅仅过了两个月，周易又来接取除魔任务。
“近些年有些懒散了，昨日幡然悔悟，须勤快些。”
“这般想就对了！”
萧远面露笑意，对宗门制度万分敬佩，成功将顶级咸鱼转化为打工人：“朱师弟打算接哪个任务？”
周易神识扫过，挑了个同阶修为魔头。
——琼洲鬼王宗黑骷魔头，实力筑基初期，七十年前在云洲犯下血案，由于修行白骨魔功诡异莫测，十三次逃离丹鼎宗围剿。
萧远提醒道：“黑骷魔头？如果没死在妖魔手中，可不止筑基初期了。”
周易取出通体火红，表面一道道金纹的宝珠：“对付邪魔外道，何须公正斗法，特意收了几颗乾阳离火珠！”
“祝师弟好运。”
萧远不疑有他，将任务做了领取标记。
周易花费功勋兑换了九转炼灵诀，随后去功法殿取了传承。
余下的近两千功勋，兑换成了大量保命、疗伤丹药，让人看起来真的是去诛魔。
……
庆国。
明月峡。
每逢满月时候，站在峡谷中，能见到一缕缕月华飘落。
玄奇景观曾吸引不少凡人观赏，直至沈家占据灵地修行，峡谷中布置重重阵法，终年浓郁迷雾笼罩，再无人能见月华奇景。
几百年过去，奇景成为传说，只在志怪话本中有只言片语。
夜幕时分。
一道五色遁光落在峡谷边缘。
“寻常修仙家族的领地，恨不得藏着掖着，唯恐让外人知晓。沈家依托宗门资源，连续三代筑基，才敢明目张胆的占据整个峡谷！”
周易没有进入阵法，而是在峡谷外等待。
数日之后。
一名沈家弟子从迷雾中出来，还未来得及驾驭飞剑，就听到有人说话。
“道友，请留步。”
周易显露筑基真人气息，笑着说道：“贫道来自丹鼎宗，受师兄托付，转交遗物给沈芸沈道友。”
“前辈稍等，晚辈去传讯沈老祖。”
沈家弟子回去不久，迷雾阵法缓缓打开，从中飞出一名宫装成熟妇人。
周易取出玉佩：“贫道受江师兄所托，将此物归还沈道友。”
沈芸接过玉佩，摩挲片刻，双目含泪：“江郎现在怎么样了？”
周易如实说道：“师兄远赴暨洲除魔，目前生死未知。”
江康寿元本就所剩无几，如若没有突破金丹，必然是坐化了。
沈芸拭去眼泪，颔首道：“让道友见笑了。”
“无妨，贫道尚有宗门要务，先行告退。”
周易不愿踏入明月峡，人家也没邀请，告辞一声便化作遁光离去。
……
洛水。
西起云、琼交界群山，东至庆国大泽。
蜿蜒数千里，贯穿两国领土。
周易落入大泽坊市外围，遁入洛水河底。
“这末尾一段河床，宽度超过二三十里，洛水中央还有十几处大小湖泊，当真不是一个小工程！”
从明月峡离开后，周易就来到洛水，自东向西神识扫过每一寸泥土。
丹鼎宗、坊市亦或者寒潭灵地，终究是别人的领地，如今两百八十多岁的周易，唯一的私人地界，大概就是乾京的小院。
同样，这也是在缓慢散功。
仅仅单纯的法力，散去更容易，然而筑基后丹田中的“道基”，已经是修士身体的一部分，强行崩溃会对丹田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选择改换门庭的修士，会在炼气期散功重修，筑基期散功或多或少都会影响道途。
越往上散功越难，强行碎丹、碎婴，与自杀无异。
周易选择的方式，与其他人强行散功不同，而是在凡俗待时间久了，法力自然而然的消散。
直至道基自行崩溃，就是自行跌落了炼气期，过程虽然缓慢耗时，却不会伤害到丹田。
“正好这段时间用来搜寻灵地，再等黄牛从十万大山回来，散功重修岂能没有护卫。话本中的散功高手，甭管藏的多偏僻，总有主角从天而降！”
周易也需要了解一下，黄牛有没有占下地盘，以便将来投奔。
萧铁柱的再次出现，让丹鼎宗变得波云诡谲，说不准会遭遇什么变故。
“水下有个铁箱子。”
周易神识渗透水下两三丈，法力穿透泥土，从中摄出个人头大小铁箱。
捏碎锈迹斑斑铁锁，掀开后看到里面已经熬烂的银票，二三十根金条，以及珠宝首饰之类。
“一直搜查灵地太过无聊，正好有了花销，得空就去两岸庆贺！”
第一次打捞到金银，尚有些舒爽，随着搜索河段的推进，各种金银珠宝、玉石古董有些麻木了。
洛水河底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有，仅次于金玉的就是尸骨，身上拴石头的，头上套麻袋的，四肢拴铁链的，反正没见过自愿投河的人。
再其次就是沉船、石雕之类，时间远的可追溯上千年。
“这块个石雕人像上有字：洛河干，天下反！”
周易啧啧称奇，手指在石人后面留了四个字：到此一游，通讯号码一九九＊＊＊＊。
字是用的云洲凡俗文字，再过几千年几万年让史学家发现，或许能写出几十篇论文，亦或者成了又一个未解之谜。
“这石像质地上等，也不知能不能熬过修仙界的老不死？”
“如果能熬过，岂不是说明他们还不如一块石头？也对，在时光伟力面前，他们与石头确实没什么两样……”
……
转眼过去三年。
四千里洛水已经搜查过半，没有发现任何灵地踪迹。
原本预计三年能搜查一遍河底，再回头搜查沿途山头、湖泊，奈何两岸桃花源太多，让周易流连忘返，耽搁了进程。
“真君笔记不会出错，难道那蛇妖还懂阵法禁制？”
周易感应体内法力，道基已经有了溃散迹象，得益于平日里毫无节制的施法，且从来不使用丹药灵石，溃散速度比正常情况快了十数倍。
“筑基就这么慢，凝丹以后再想重修，岂不是要等上百年？”
“先走一步看一步，到时候或许有办法，避开法力、神魂检测玉简的秘法……”
周易正在思索时，一声牛啸传来，响彻洛水两岸。
“牛儿回来了！”
挥手留下法力印记，化作遁光飞出水面，果然看到黄牛站在岸边。
黄牛四蹄生烟，飞到周易身边，温和的蹭了蹭胸口。
哞！
“你成为大妖了？”
“霸占了山头，峰高入云，取名摩云洞？”
“山上原有一窝狐狸精，个个生的美艳，现在都成了你的侍女？”
“……”
周易听着黄牛叙说这些年的经历，忍不住流下了羡慕的泪水，与丹鼎宗的枯燥和谨慎，完全是云泥之别。

第一百二十二章 巡河龟妖
周易对十万大山的了解，出自各种典籍，描述模糊笼统。
经过黄牛讲述，知晓了具体模样。
十万大山广阔不下于云洲，境内全是山川深谷大河湖泊，妖魔鬼怪或独自潜修，或啸聚称王。
可以说乌烟瘴气，混乱无序。
平日里山头之间互相征伐杀戮，唯有对抗云洲、琼洲人族修士，才会在四大皇族的整合下，临时组成妖族大军。
皇族的地位类似于丹鼎宗，然而妖族传承依托于血脉，完全没有宗门概念，所以对麾下群妖少有管辖。
“听起来更适合我！”
周易只需占据一条灵脉，玄级或者黄级都可以，二者差别只是结丹早晚。
哞！
黄牛面露喜色，催促周易早些去十万大山，那里也有许多人族。
低阶妖族智力懵懂，冲锋陷阵斗法厮杀还行，管理山头洞府就有些困难，更勿论算账、做饭、酿酒之类，所以妖王都会蓄养许多人族奴仆，供其驱使。
由于两族积怨极深，人族在山中地位低下，稍有不慎就成了盘中餐。
周易眉头微皱，沉吟片刻说道：“黄牛，其他妖王怎么样，我没资格也没能力管，摩云洞麾下妖族绝不允许吃人。”
哞！
黄牛连连点头，说它收留了数百人族，在摩云洞附近开荒种田，已经结成了村寨。
“哈哈！做的不错！”
周易一跃落在牛背上，轻拍牛角，缓缓沉入洛水。
……
三年后。
洛水河搜查结束，周易从源头回溯，查看两岸山川湖泊，骑牛东行，好不惬意。
转瞬又过了十年。
清晨。
周易从睡梦中醒来，只觉得身体虚弱，神识扫过。
“道基消散，重回炼气十三层！”
回想十六年沿河奔波，宛如扫描一般搜查，仍然寻不到灵地踪迹。
“难怪典籍中记载，灵地可遇不可求。天然地势形成的聚灵阵法，不带任何禁制痕迹，其玄妙自然还要超过任何阵法大师！”
“罢了罢了！牛儿，去大乾！”
……
这世上事，与愿违的数不胜数。
周易对此并不在意，骑着黄牛沿着洛水河底，向大乾方向遁去。
这日。
黄牛鼻尖耸动，嗅到了一缕异样气息，出声提醒。
哞！
“妖气？”
周易眉头一挑，从黄牛背上跳下来，施展神牛变化做半人半牛。
云洲妖族不成气候，筑基境界大妖已经罕见，却也难保没有哪个妖王来云游。
黄牛当即会意，循着妖气一路追踪，片刻后又回来了，嘴里叼着个磨盘大的龟壳。
“炼气期龟妖。”
周易挥手摄过龟妖，一道雷霆落入龟壳当中，当即传来凄厉惨叫。
墨绿色乌龟脑袋从壳中钻出，竟然已经化作人形，连声求饶道：“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小的就是出来找口吃的，从没害过人啊！”
“你与那蛇妖什么关系？”
周易看着龟妖伸头缩脑，绿豆眼乱转，两撮胡须随着说话翘动，与印象中的龟丞相一模一样。
龟妖忽然觉得脖颈发凉，连忙实话实说：“小的原是河神，不对，蛇妖座下巡河使，在洞府待了十几年，耐不住饿出来寻些吃食。”
周易面露喜色，又问道：“你这厮法力低微，怎么能化成人形？”
龟妖说道：“回禀仙长，小的原是寻常河龟，意外吞了株灵草生了灵智，化形到一半法力不足，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周易手掐法诀，凝结出血契禁制。
“乖乖认主，否则今晚就将你炖了汤！”
龟妖面露苦涩，不敢有任何违抗，乖乖让血契、魂契融入血脉神魂。
“莫要丧气，以后你就叫龟丞相，跟着贫道吃香的喝辣的。”
周易深谙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道理，从储物袋中取出百年灵参，交予龟丞相：“以后你就每天吃这个，迅速增长法力，终有一天能彻底化作人形。”
“每天吃百年灵参？”
龟丞相绿豆眼瞪圆了，一脸难以置信，三口两口将灵参吃干净，唯恐周易后悔收回去。
周易点头道：“日子久了，别嫌弃就好。”
“吃一辈子都不会嫌弃！”
龟丞相四肢短小，身高一米四五，伸头缩脑谄媚道：“仙长，咱家给您带路，那蛇妖窃据了您的洞府，合该让修士斩杀。”
“本就是贫道所杀。”
周易瞥了眼龟丞相：“你有没有吃童男童女？”
“绝对没有！”
龟丞相连连保证：“蛇妖来之前，咱家经常救溺水之人，在洛水两岸颇有些名声。”
“那就好。”
周易跟着龟丞相走了二三里，来到一处平平无奇的河底，前些年仔细搜索过附近。
“仙长，这灵地入口有些玄妙。”
龟丞相施展天赋水法，河底出现一条水龙卷，将它包裹其中。
水龙卷搅起大片泥沙，露出个地洞入口，龟丞相钻入其中消失不见，河底经过流水冲刷，又恢复了以往平静。
“有趣有趣！”
周易有了具体目标，再仔细观察，果然发现了异样。
附近河底当中有几条细小水脉，自然而然的交错，形成了隔绝禁制，由于没有阵纹、阵旗，神识扫过与其他地界的水脉，并无任何区别。
周易没有改动水脉布置，能瞒过神识扫查的屏障，破坏了太过可惜。
“牛儿，进去瞧瞧。”
黄牛按照龟丞相的法子，搅动水流形成龙卷，改变水脉排列后，进入水底灵地。
灵地面积大约十余亩，似是天然形成的洞窟，四周、头顶石壁上都镶嵌有月光石，亮如白昼。
当中是蛇妖巢穴，青石垒成的窝，铺着灵草编制的垫子，上面有颗人头大的蛇卵。巢穴中还有不少凡人贡品，也有蛇妖吐出来的孩童颅骨，干枯森白。
“竟然是头母蛇？”
周易法力感应蛇卵，已经完全没了生命气息，收入储物袋以后做成羹汤。
此后数日时间，一直在忙碌着建造洞府。
先将蛇妖遗物清理干净，再开辟出六七亩灵田，栽种各式灵药种子，不仅仅是木属性。
“千年之后，便能收获大批顶尖灵药！”
周易从外面山上摄来巨石，飞剑切成石条，垒了两座粗糙石室，分别用作修行、炼丹。
之后，便是最重要的阵法禁制。
八门金锁阵笼罩整座洞府，以此高阶阵法为基础，再嵌入四相须弥阵、大日神火阵，三重阵法催动，足以抵挡数位假丹修士。
周易也不求阵法杀敌，只需阻挡片刻，便施展遁术逃之夭夭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重回宗门
仙人洞。
周易为洞府起的名字，也寄托了心中期望。
从储物袋中取出青木诀，当初从修士墓中获得的法诀，属于最基础的木属功法之一。
“玉露诀培养木属灵药，重修青木诀，比其他属性功法快上许多。”
既然早就有了谋划，周易便不再犹豫，寿元无穷尽，纵使错了也不碍事。
炼气大圆满的法力迅速跌落，片刻之后跌落十二层，随着法力消散，身体隐隐有所老化，不过长生道果微微颤动，转瞬又恢复了青春。
“果然如我所想，元婴老祖想重修，除非……百五十岁之前凝结元婴！”
半日后。
散去最后一缕法力，周易又成了普普通通凡人。
“神识仍然能使用，山河鼎需要法力催动，肉身力量倒是有些恐怖，下品飞剑都能折断！”
周易当年勤修外门锻体功法，达到洗髓境界，也不过能揉捏凡俗钢铁。
“所以，炼体之术，不会受到灵气影响？或许只有我能这样，毕竟没有道基、金丹支撑，那些老怪散功就直接暴毙！”
“嘶！又多了一条断绝祖脉的理由。”
“无量天尊！”
周易连连念诵静心经文，按捺心中欲望，毕竟没了灵气体修也再无进境。
“一切随缘，任由外界风吹雨打、世事变幻莫测，我只要按照自己的路线，一步步坚定的走下去，终有一日能攀上世间最高峰！”
“开始修行青木诀。”
周易取出一粒神木丸，化作浓郁木灵气，沿着经脉运转。
……
露往霜来，光阴飞逝。
修行无岁月。
周易每天修行青木诀和炼灵诀之外，还会参悟雷法、阵法，顺带催熟灵药。
黄牛性子温和，龟丞相圆滑事故，灵参娃娃鬼灵精怪，三个性格迥异的妖精，竟然能聊到一起，尤其是学会斗地主后，洞府中充满了欢快气氛。
周易凭借无限量的木属灵药，练气速度飞快。
六年后。
达到炼气三层，周易足以掌控洞府阵法，命黄牛回十万大山。
摩云洞外有数百人生活，洞中慑于黄牛规矩不敢吃人，其他山头的妖魔可不会顾忌。
又二十二年过去。
达到炼气八层，正逢周易三百大寿，外出庆贺半年，又回到洞府闭关苦修。
又三年后。
重新晋升炼气九层，周易连续服用九颗筑基丹后，突破到炼气大圆满，第十颗成功晋升筑基境界。
“这修炼速度，比预计的快了许多！”
“才三十年，九转炼灵诀还未炼成第一转，雷法也未凝形……”
周易仔细思索其中缘由，神识强大，经脉坚韧，以及筑基期的修行眼界经验等等，都会缩短重修时间。
如若元婴老祖跌落境界，没有寿尽暴毙，估计一二年就能重回筑基。
“先去一趟丹鼎宗，将燃血遁法拿到手，即使遭遇真君追杀也有活命机会。”
……
大泽坊市。
驻守执事换成了玄赤真人，不过周易主动登门，白捡的功勋谁会拒绝。
“恭贺道友成就筑基，不知在哪里修行？”
“周参，海外散修。”
后面就是熟悉的流程，回到丹鼎宗，获得身份令牌。
周易将青木法力输入令牌，见成功激活身份，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由于小泉峰洞府有人占据，便选了处名为百花谷的地界，谷中十余处洞府，目前只居住了一人。
三楼也是熟人。
周易装作刚刚认识，逐一打过招呼，从入门法诀中选择了燃血遁法。
陈宇疑惑道：“周师弟不选择筑基期功法？”
“曾经侥幸得了前辈遗泽，已经有了筑基功法。”
周易接取宗门内务时出现了意外，原本计划在思过崖混一年，然后回仙人洞散功重修，结果没有了这个选项。
由于是装作宗门新人，又不能直接发问，思索片刻，挑了个弟子讲经的差事。
“思过崖定是发生了剧变！”
……
百花谷。
谷如其名，姹紫嫣红，百花盛开。
周易驾驭遁光落入谷中，远远见到一道紫袍身影，正在拿着锄头种花。
气息含而不露，也不见施法，纯靠着力量挥锄。
待离得近了，周易神色颇为古怪，竟然是个几乎忘记的故人。
玄雨真人。
周易落下遁光，拱手道：“贫道周参，见过玄雨师姐。”
玄雨放下花锄，起身看过来，清冷模样与四十多年前一般无二。
“周师弟看着面生？”
周易说道：“方才拜入丹鼎宗。”
玄雨疑惑道：“那怎么知晓贫道身份？”
周易说道：“六十年前在天阳渊购买丹药，正逢玄雨真人执掌坊市，曾远远见过几眼。”
“转眼就过去六十年了。”
玄雨叹息一声，拎着花锄转身离开，不久后又有声音传来：“师弟修行法术，劳烦小心谷中百花，贫道种了二十余年方才有今日之景。”
“省得了。”
周易看着玄雨身影，落寞、颓然、孤寂，原本计划着神通大成，暴打玄雨的心思顿时淡了。
……
一月之后。
周易法力转化为五灵真经，驾驭遁光向讲经殿飞去。
丹鼎宗有三处讲经殿，分别坐落映日峰，悟道峰，神火峰，讲经之人依次是筑基、金丹、元婴，不过周易从来没去听过。
听经不需要功勋，却是怕讲经真君有鉴别身份的秘术。
映日峰。
讲经殿中已经有坐满弟子，盘膝在蒲团上，恭敬等待讲经真人莅临。来得晚的只能在外面广场旁听，幸好修士耳聪目慧，倒也不怕听不到。
周易遁光停在空中眺望，发现一个个弟子神情专注，丝毫没有交头接耳。
偶尔有性子急躁的弟子，见讲经真人久久不来，坐立不安扭来扭去。
啪！
一道灵光落下，精准打在弟子手臂，痛彻心扉又不会留下伤痕。
戒律真人声音传出：“肃静！”
“学生如此规矩，便好好教一年书。”
周易暗自点头，驾驭遁光飞入讲经殿，落在玉石法台上面。
“贫道今日讲一讲雷法……”
随后从五雷术开始讲述，由浅入深，从节约法力到加快施法，随口几个诀窍便让众弟子听的如痴如醉。
戒律真人原本在闭目沉思，听着听着，双目瞪圆，诸多问题想着当堂请教。
“好生精妙的雷法！”
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周易停下讲经，闭目沉思，发现与弟子讲雷法时，对《雷法精义》又有了新的领悟。
“或许，可以借此机会成功凝形！”
仅仅讲经三五日，周易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炼气期弟子都听说，讲经殿来了个雷法玄妙的周真人，而且丝毫不藏私，一些随口说出的诀窍，连宗门典籍中都未记载。
半月后。
周易看着里外上千弟子，隐隐有些自豪。
“今日继续讲雷法，昨日有弟子询问，非雷属灵根、灵体，炼气期能否瞬发雷法。当然可以，只需要掌握这几点……”

第一百二十四章 故人易变
转眼半年过去。
周易在讲经殿混的风生水起，与弟子们打成一片。
谁又会拒绝一名讲法玄妙，性情温和，还拥有珍藏版话本的真人呢？
这日讲经结束。
殿中弟子躬身拜谢，静等真人离席再散去。
周易并未回百花谷，转身来到偏殿，不久之后陆陆续续来了十余位弟子。
“拜见周师。”
“无需多礼。”
周易挥挥手让众人落座，取出百年安魂醉：“燕小子，怎么做的这么踏实，还不来倒酒。”
燕安无奈起身，谁让他岁数最小，入门最晚，为诸师兄斟酒后，故意将自己的酒杯倒的满溢。
周易问道：“今日雷法可有疑惑？”
这些弟子都是有志于雷法，又颇有天赋，原本只是课下请教，周易未免麻烦，索性开了个小课。小课没什么硬性要求，只要舍得时间，都可以来旁听。
众弟子轮流发问，周易逐个解惑，其余听者也略有所悟。
约莫大半个时辰，小课结束，众人并未散去，如往常一般闲聊些趣事。
丹鼎宗本部幅员千里，内里诸多玄妙灵地，小泉峰的灵泉，百花谷的奇花异草。又譬如那月华天池，不少弟子故意从望月峰飞过，可惜有云遮雾罩，见不得仙子沐浴。
周易似是不经意间询问：“前些日听道友说，门中曾有处思过崖，是赏雪的绝佳之地，怎么在地图上寻不得？”
“周师，此事我知道些内幕。”
说话的弟子名唤秦玉，族中数代都在丹鼎宗修行，人脉甚广：“前些年玄霄师叔在域外闯了祸，判罚思过崖，竟然在黑风洞中，得了已故元婴老祖的传承……”
嘶！
其他弟子也是第一次听说，如此经历简直玄奇，引人憧憬。
周易端酒杯的手微颤，问道：“那后来呢？”
秦玉说道：“借助老祖传承，玄霄师叔举晋升假丹境界，如今正在神火峰闭关潜修，据传五位老祖同意了特殊赐予！”
这话一出，原本憧憬又多了羡慕嫉妒。
凝丹灵物不同于筑基丹，在丹鼎宗也是极其罕见之物。
目前获得路径有三，功勋兑换，宗门大比，以及老祖特殊赐予。第一条数值高到难以直视，寻常弟子借贷四五辈子功勋才能凑够。
第二条竞争酷烈，却是最有可能。
第三条给特殊赐予，须五位元婴老祖一致同意。
丹鼎宗上个符合第三条的弟子，已经是数百年前的事，据记载筑基期就炼制出了法宝，属于举世罕见的炼器天才。
又闲聊片刻，一坛酒分完，诸弟子与周易道别。
偏殿中。
周易沉吟许久，认为此事不会这般简单，以萧铁柱的“惹祸”能力，极有可能不止元婴传承。
“丹鼎宗活着的元婴，至少有五位，怎么会这般重视已故老祖？”
“应该不会是化神传承吧？或许是某样至宝……”
“那厮也忒能惹事，炼气期就带崩了小丹山，将来晋升金丹，丹鼎宗能不能承受得住？”
“简直是个人形核弹！”
周易心思电转，既觉得丹鼎宗底蕴深厚，又唯恐发生什么剧变。
万一也不能赌！
……
回到百花谷。
谷内四季如春，不见秋冬。
玄雨仍然在慢悠悠种花，偌大山谷每天都有不少花朵枯萎，她就拿着花锄一颗颗补种。
日复一日，完全不似假丹境真人，而是个凡人花农。
周易落下遁光，拱手道：“见过师姐。”
“周师弟回来了。”
玄雨小心将土培好，说道：“今日师弟又开小课了？我那族孙表现如何？”
周易赞许道：“燕师侄已得三分雷法精妙，十年内或能大成，争一争小比前十。”
“是师弟教得好。”
玄雨微微一笑，旋即又恢复了清冷，问道：“师弟对雷法参悟之深，同阶少有敌手，为何不报名今年宗门大比？”
周易摇头道：“大比竞争之激烈，我上去也只是陪衬。”
今年恰逢丹鼎宗十年大比，随着临近年关，宗门中气氛愈发凝重。一些常年闭关的筑基真人，开始频频露面，合纵连横，竞争从斗法台下已经开始。
玄雨说道：“宗门大比创立至今，还未有过第一次参与就进入前十，都是一回回失败得了经验，再加上些许运气，才能获得结丹灵物。”
周易斟酌道：“师姐，能讲讲如何结丹吗？”
玄雨便是十年前宗门大比第九，获得了千年芝马，可惜结丹失败。
丹鼎宗大阵挡下了小四九天劫，玄雨服用预先兑换的灵丹，勉强保住了性命，奈何丹田受损道途断绝。
“此类典籍在宗门属于绝密，纵使真传弟子，也是临近结丹才能查看。”
玄雨沉吟片刻，念及周易是族孙最钦佩的老师，说道：“不过，我可以将失败过程，与你说一说……”
周易面露喜色，拱手道：“多谢师姐，我整理了卷五雷术精义，明日就传与燕师侄。”
“金丹大体分为三步，假丹，真丹，渡劫，我就败在第二步！”
玄雨身为亲历者，对结丹过程极为熟悉，哪一步做的不圆满，哪一步勉强达成，以及最终失败原因。
“终究是修行太过顺利，未有去冒险搏机缘，以至于积累不足。金丹乃精、气、神凝成混元一体，我法力足够，神魂勉强，气血差的有些远！”
“多谢师姐教导。”
周易知晓了努力方向，能少走许多弯路。
……
新年伊始。
宗门大比开始。
观众席的筑基真人，丝毫不在意面皮，催动留影法器记录斗法过程。
回洞府仔细揣摩参悟，将来遇上了如何破解反制。
周易也买了许多留影法器，详细记录了所有场次斗法，其中一些前十热门还从多角度拍摄。
“我不是参悟斗法，而是观摩躲避、逃窜之术！”
大比见到不少认得名字的修士，譬如李青、楚风等等，只是比起那些老牌筑基真人，实力差距不小，极少有人胜过三轮。
这天。
周易如往常一样观摩斗法，忽然听到了个熟悉的名字。
“本场，林玉树对阵玄镜。”
随后两道遁光落在擂台上，一个白衣折扇门人，一个紫色道袍真传。
“这是林玉树？”
周易看着英俊潇洒、身材修长的公子哥，面露疑惑，无论如何也难与记忆中矮胖模样重合。
“应该是重名！”
斗法开始。
林玉树催动折扇法器，扇面飞出两道二十余丈的蛟龙，与玄镜真人厮杀在一起。
片刻之后，玄镜不敌蛟龙，惨叫一声倒飞出场外。

第一百二十五章 须臾百年
“筑基期也能打假赛？”
周易看得迷惑，前几天有场玄镜遇上其他真传，二人斗法之精彩、实力之强大，留影法器在宗门中广为流传。
今天遇上林玉树，法术软绵绵，法器也不用，实力连三成都未发挥。
那蛟龙扇虽为顶级法器，然而使用者林玉树实力太差，不可能是玄镜对手。
这时。
附近说话声落入了周易耳中，不少人正在议论林玉树，言语间不乏羡慕嫉妒。
“玄镜师叔也太倒霉了，竟然遇上软饭真人。”
“红玉老祖都传出话来，谁还敢赢他，敢不卖老祖面子？”
“好羡慕啊！”
“林师叔是我等榜样，咱们入不了红玉老祖的眼，还可以试着登上望月峰、妙乐峰！”
“其他老祖也不是不行，你们可知龙阳之法？”
“……”
这话一出，议论声是瞬间消失，那人附近的同门四散奔逃。
“？？？”
周易满头问号，基本确定了林玉树是一个人，似乎是修行了某种炼体功法，从矮胖丑变成了这般模样。
红玉老祖是丹鼎宗五位元婴中，唯一的女子，也不知怎么就看上了林玉树，之后官宣结为道侣。
从那之后，林玉树就得了软饭真人的外号，引得一众同门羡慕嫉妒。
“还能这样修仙？”
周易隐隐有所悟，条条大道通仙途。
……
宗门大比后半程。
数位金丹真君降临，以防斗法弟子收不住手，出现了伤亡。
周易远远看了眼，化作遁光离去，直奔外务殿三楼。
萧远疑惑道：“周师弟不等大比结束，再接取除魔外务？”
“正是观大比有感，与同门师兄差距甚远。”
周易笑着说道：“唯有不舍昼夜，奋起直追，才有一线希望搏取结丹灵物。”
“师弟这般想法就对了！”
萧远取出外务玉简，说道：“当年有个姓朱的师弟，也是以散修身份入门，一心躲在思过崖混日子，不思进取，结果死在了魔头手中！”
周易忍住笑意，神识扫过玉简，发现黑骷魔头的功勋奖励涨到万五。
“萧师兄，这魔头实力看似不强，怎么功勋奖励这么高？”
萧远解释道：“黑骷近百年不现身，不知生死，难寻其踪迹，前些年这魔头又害死了同门，所以涨了功勋！”
“那就选黑骷。”
周易领了任务，化作遁光离开丹鼎宗。
……
十年后。
炼灵诀第一转成功，周易再次散去道基。
二十年后。
周易修行水灵诀，三次筑基，拜入丹鼎宗领取凝神诀。
半年后，领取除魔外务，离开宗门追杀黑骷魔头。
又十五年。
第三次重修，周易发觉道基愈发浑厚，即使挥洒法力加快逸散，散功时间也越来越长。
……
仙人洞。
周易服用第四颗筑基丹，顺利突破筑基境界，掐指算过年岁。
“转眼又是三十年过去，由于金属性丹药稀少，金光诀重修速度远不如青木、水灵两门功法。”
“自第一次重修至今，已近百年！”
“此番拜入丹鼎宗，可以领取真龙九变，再从宗门兽苑买一鹰一虎回来修行。”
苦修百年，周易目光有些沧桑悠远，起身走出闭关石室。
灵地药田遍布百年灵药，当中有五株千年灵参，在灵参娃娃照顾下茁壮成长。
血藤妖独占一亩地，常年受造化玉露催生，已经不知长了几百丈长，层层叠叠盘扎在药田当中，生长出许多血红晶莹的灵果。
龟丞相丝毫不见老迈，由于强塞硬灌百年灵参，四肢已经彻底化作人手人腿，成了个背着大龟壳的老头。
“仙长，您出关了，今儿咱们是不是能吃顿好的？”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张口吐出山河鼎，滴溜溜旋转化作磨盘大小。
百年祭炼，山河鼎吞噬无数五金精气，终于晋升上品法器，可惜对实力并无多少影响。
“上品之后增长愈发艰难，灵宝诀这门炼器之术，并不适合个人炼宝，应是宗门、家族用来祭炼传承千年的镇宗法宝。”
周易吩咐道：“去捕几条大鱼回来，今晚吃铁锅炖大鱼！”
“仙长，我这就去。”
龟丞相顿时眉欢眼笑，两撇胡子一颤一颤，终于能换换口味。
周易闭关重修期间，洞中阵法禁制全开，龟丞相也没办法出入，唯有饿极了方才会啃两口灵参度日。
数十年不知肉味儿，早已馋的不得了！
……
洛水河面，一艘楼船缓慢行驶。
船头立着五位蓝袍道人，为首的老者白发苍苍，法力最为深厚，已然达到炼气后期。
甲板上还有不少锦衣凡人，躬身站在五人身后，恭敬中带有谄媚。
“东叔，老祖笔记确定无误吗？”说话的青年名叫贺正，修为堪堪炼气二层。
“百年前老祖在洛水斩妖，之后花费十几年时间，未能寻到灵地踪迹，便将此事记下。老祖是何等人物，几近凝丹，既断定洛水有灵地，就一定不会错！”
白发道人贺东说道：“如今祖地为魔头毁坏，唯有寻到新的灵地，贺家才能延绵下去。”
青年贺正疑惑道：“为什么不去大泽坊市？那里灵气充裕，修行速度更快，将来或许能突破筑基，斩杀魔头复仇！”
“哼哼！丹鼎宗的坊市，那是免费的嘛？”
贺东冷声道：“平日里只是剥削也就罢了，如今两大宗门斗法厮杀，去坊市就是凭白送命！”
“东叔说的不错！”
旁的贺家修士贺厉说道：“小正修行时间短，还不知那丹鼎宗真面目，或许比不过天魔宗狠毒凶残，对散修压榨却是丝毫不差。”
“没有散修辛苦种田，哪有宗门弟子的逍遥自在！”
贺东肃声道：“散修家族想要延绵下去，必须寻得一块灵地，你们可听过见过坊市中出现家族势力？”
贺厉点头道：“坊市对散修防范极严，唯恐哪天出现个天骄，一路晋升金丹元婴，打破丹鼎宗在云洲的绝对统治。”
贺正听叔伯议论后，对丹鼎宗再无任何好感。
更何况家族灵地破灭，究根结底还是丹鼎宗先行挑衅，以致天魔宗南下入侵，贺家遭受两大宗门争斗余波。
船上凡人听几名修士说话，什么灵地宗门，什么金丹元婴，个个面露艳羡神色，只得痛恨自己没有灵根。
这些人是贺家在凡俗的族人，由于族中修仙者世代不绝，数百年来享尽荣华富贵，再维系四五百年就可以称为千年世家。
这时。
水中飞出一道人影，落在船头说道。
“东叔，附近水底有法力波动，似是水族妖气，应该离的不远！”
贺正闻言大喜，取出一杆湛蓝长幡，幡面绣着条独角黑龙。
“天不亡贺家，那水妖定知晓灵地所在。我等一齐下水追踪，有老祖所留符篆、法器，纵使炼气后期的妖族也能轻易斩杀！”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魔入侵
洛水河底。
龟丞相逛了不远，就见到一条半丈长的鲤鱼。
“今儿就你了！”
刷！
鲤鱼不知活了多少年，已经生出懵懂灵智，感应到危险飞速逃离。
龟丞相数十年未出来，在洞窟中憋的难受，也不施展束缚法术，如猫捉耗子般跟在鲤鱼后面。
“你跑啊！你再跑啊！”
片刻在水底追出四五里远，龟丞相正要施展法术，绿豆眼瞪圆，前方不远出现六道人影。
“妖孽！受死！”
贺东晃动湛蓝长幡，钻出一条来丈独角黑龙，张牙舞爪杀来。
“道爷饶命！”
龟丞相惊慌失措，双手抱头转身就跑，幸好龟壳防御力强横，挡下了黑龙扑杀。
贺东见龟妖逃跑面露喜色，驾驭法器跟在后面，时不时施法轰击两下。
龟丞相活了几百年，智商早已不是寻常妖族，自是知晓后面修士目的，表面装作慌张惊惧，实则心底不断冷笑。
“等进了洞府，仙长叫你们好看！”
人妖各怀鬼胎，很快来到灵地入口。
一道水龙卷升起，显露出洞窟，龟丞相冷笑一声钻了进去。
……
仙人洞。
周易正在摘取血灵果，或许受造化玉露滋养，原本仅有本能的血藤妖，对他颇为亲近。
非但不挣扎阻止，反而主动将血灵果露出来，仿佛邀功的孩童。
龟丞相大喊着跑进来：“仙长，不好了！外面来了一群修士，喊打喊杀！”
“来人什么修为？”
周易取出洞府阵盘，阵法禁制运转到极限，又觉得不保险，张口吐出定魂镜。
定魂镜经过两百多年蕴养，通体银白，不见任何青铜锈迹。此时威力已堪比顶级法器，释放的银白神光不止定住冤魂厉鬼，还能摄出活人魂魄。
“炼气？还是筑基？咱没敢看。”
龟丞相正琢磨着告黑状，头顶传来声响。
“已经追来了！”
周易神识扫过，清楚察觉六道修士，钻过水脉落入洞府。
“全是炼气期？保不准有什么危险灵符法器，先以阵法消耗一番！”
与此同时。
贺东等人感应到浓郁水灵气，比原本家族灵地还要浓郁，一个个面露惊喜。
“终于找到了，老祖笔记中的灵地！”
“那龟妖防御力不俗，却是个麻烦。”
“无妨，有老祖留下的符篆，不想死就认主。”
“龟妖寿命绵长，将来晋升大妖，可庇佑族中数百年！”
六人眼中见到的灵地，并没有灵田、石屋，而是空荡荡的石窟。
说话间落在地面，忽然发现脚下软绵绵不似土石，还未来得及发出疑问，四面八方景象大变。
地面化作汹涌波涛，八根金柱从水中升起，头顶凝聚一轮烈日。
哗啦啦，汹涌浪头打来，将修为最弱的贺正淹没，不知冲去了哪里。
“幻阵？这灵地有主！”
贺东反应最是迅速，挥手洒出几颗雷珠轰向四周。
雷珠威力强横，命中率低，用来破除难以移动的阵法最合适不过。
轰隆隆！
一连串的轰鸣声，八门金锁阵连一丝颤动都未发生，反而头顶大日喷涌一团团烈焰，威力堪比筑基期法术。
贺东等人连忙催动护身法器，然而神火烈焰销金熔铁，下品法器触之即毁。
“前辈饶命！”
“我等无意闯入，愿意献上祖传典籍！”
贺东连喷几口精血催动，将湛蓝长幡催动到极致，独角黑龙盘旋在众人头顶，挡住大日神火。
……
阵法外。
贺正幽幽转醒，睁眼见到两颗绿豆眼，滴溜溜的打转。
龟丞相厉声道：“仙长问你，哪里来的，姓甚名谁？”
贺正注意到龟妖后面的老道，须发皆白，手持一轮银镜，感应到恐怖法力气息，连忙回答道。
“晚辈贺正，原在景国清风山修行。”
“清风山贺家？”
周易回忆片刻，问道：“你祖上可有名为贺盛的真人？”
“正是，贺老祖是晚辈太爷爷。”
贺正面露喜色，连忙解释道：“如今清风山已为天魔宗覆灭，我等侥幸逃的性命，只想着寻处灵地躲避大劫，绝非有意打扰前辈！”
“天魔宗！大劫！”
周易眉头微皱，心生不好预感，双目灵光闪烁：“本座闭关日久，你且说说近些年，外界发生了什么变化？”
迷魂术！
入门级神魂法术，周易神识笼罩方圆五十丈，已经堪比筑基中期。
贺正连挣扎都没有就陷入迷茫，将知道的一切说了出来：“大约二十年前，天魔宗弟子大批南下，在云洲搅风搅雨，扶持各地散修反抗丹鼎宗……”
丹鼎宗对云洲散修的约束，称得上高压、严苛。
之前散修无力抵抗，只能遵守丹鼎宗的规矩，挣扎的活着。
天魔宗看准了这一点，以功法、丹药为诱饵，尤其是几种强行筑基的魔道秘法，很快就收拢了不少寿元将尽的散修。
世上从来不缺野心家，更勿论寿元将尽的修士，如今云洲各处灵地、坊市已经乌烟瘴气。
清风山贺家就是受害者，曾经有筑基真人镇守，自持实力强大，招募了一些散修经营灵地。
结果其中一名炼气后期修士，在清风山种田上百年，贺家对其早已毫无戒心。哪知暗中投入天魔宗麾下，转修魔功，血祭了灵地中所有生灵，强行破入筑基境界延寿。
清风山化作阴煞绝地，贺家族人死伤惨重，仅有五人逃离清风山。
残存的五人躲入凡俗贺家避难，期间发现贺正拥有灵根，传授功法引入道途。
“天魔宗入侵，目前仅限于筑基期，必须在战争扩大之前，将小截天术拿到手！”
周易沉吟片刻，催动阵盘停下了大日神火阵，说道：“贫道在炼气期时，曾得贺真人指点，也算是有些许恩情。既然是贺家后人，理应照顾一二……”
贺正闻言福至心灵，噗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
“还请前辈收留，晚辈愿早晚参拜，日夜供奉，为前辈驱使！”
“不错。”
周易将阵法打开一道门户，说道：“你去与那几个说一声，如果不愿意留在灵地，贫道也不强求。”
贺正感应到毫不掩饰的杀机，知晓眼前真人不是善茬，连忙去劝说族人。
周易则趁此机会，在石屋周围布置数重阵法，将整个灵地洞窟从中割开。
所有百年灵药移植到阵法内，以后贺家族人只能在外边修行，没有经过准许，胆敢踏入周易潜修之地，只能成为灵药肥料。
形势比人强，贺正等人很是通情达理，愿意投入周易麾下。
修仙界乱象初显，有灵地潜修，又有真人庇佑，只付出微不足道的忠诚，怎么看也是件好事。

第一百二十七章 邪修作乱
仙人洞。
周易背手而立，神色深邃莫名。
龟丞相站在一旁，伸头缩脑，似是在打鬼主意。
贺东等人从阵法中出来，身上遍布焦黑，气息虚弱，法力几乎消耗殆尽。
“参见唐前辈。”
“嗯。”
周易目光扫过几人，说道：“看在贺真人的面子上，允许你们暂在洞中修行。外面这四五亩灵田，交于尔等种植，收获多少全凭本事。”
“拜谢前辈大恩。”
贺东知晓修仙界没有凭白好处，躬身道：“前辈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下来，晚辈定全力以赴。”
周易微微颔首，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
“其一，尔等须勤快打探外界消息，这也是保证洞府安危。其二，贫道这口宝鼎须融入五金精气，每日安排一人施法祭炼。”
“遵命。”
贺东稍稍松了口气，这条件比预想的宽松多了，看来祖上遗泽是确有其事。
……
一月之后。
外出打探消息的贺东，回到了仙人洞。
“唐老，外面风声有些紧迫，魔道修士已经开始明目张胆的扰乱凡俗。”
贺东禀报道：“庆国皇室不知从何处招揽了道人，尊其为国师，各地搜查阴年阴月阴日的女子，宣称要炼制返老还童丹。”
周易眉头微皱：“庆国皇室不是修仙家族吗？”
庆国皇室传承近千年，底蕴比楚国深厚得多，境内还有明月峡、小梅峰两处著名灵地，皆有筑基真人镇守，整体实力排在云洲二十余国前列。
“贺家的凡俗势力主要在景国，调查内里具体缘由，还需一段时日。”
贺东叹息道：“据晚辈猜测，要么皇族修士死光，要么皇室已经沦为魔道，天魔宫修士远非凡俗能抵抗。”
周易微微颔首，十之八九如此，继续问道。
“大泽坊市有什么变化？”
“坊市驻守真人变成了十位，据说联手开启阵法，能抵挡金丹真君。同时坊市招募散修除魔卫道，斩杀任何魔道妖人，都能拿着人头换取功勋，吸引了不少散修。”
贺东取出一枚玉简，恭敬递上：“晚辈将兑换目录抄了一份，唐老看一看有无需要。”
周易神识扫过，目录中排在首位的赫然是筑基丹，其下有修仙四艺、上品丹药等等，许多都是之前丹鼎宗严防死守禁止外流。
“看来丹鼎宗也开始着急了。”
“凡俗毕竟是宗门根基，丹鼎宗自诩正道，不能坐视不管！”
贺东又说了许多坊市见闻，从散修中打听来的各种消息，大抵是丹鼎宗与天魔宗互相保持克制，没有将斗法厮杀继续扩大的意思。
麻杆打狼两头怕，两宗都不愿冲突演变为正魔斗剑！
“以往冲突也就罢了，百十年过去就消散，如今有那个炸弹四处引爆……”
周易目光幽深：“正魔必然是要斗过一场！”
贺东自是不知周易心中所想，在他看来两大宗门碰撞，底层修士连站队资格都没有，唯一能做的就是趁此机会，加快壮大自己。
“晚辈打算除魔卫道，积攒功勋兑换筑基丹，还请唐老允许。”
“去吧。”
周易没有阻止，无论贺东出于什么目的除魔，终会救下不少凡人。
天魔宗入侵云洲，最惨的不是丹鼎宗或者散修，而是懵懂不知灾祸从何而来的凡俗。
……
一年后。
贺家修士已经步入正轨，每日修行之余，打理灵田，祭炼山河鼎。
景国贺家族人近半数搬来庆国，修士暗中支持下，在附近几座城池站稳了脚跟，监听凡俗消息。
这日。
周易将禁制阵盘交于龟丞相，一旦贺家人有异，催动大日神火阵尽数诛灭。
“你这厮心眼忒小，平日里找他们麻烦也就罢了，若是出于私怨杀人泄愤，贫道就将你剥壳熬汤！”
“仙长放心，咱家省的轻重。”
龟丞相连连点头，保证不与贺家修士冲突。
周易变化成中年汉子，驾驭遁光离开洞府，一路向大泽坊市飞去。
……
一月后。
百花谷。
鲜花似锦，争奇斗艳。
周易遁光降落在花丛中，看着眼前的坟包和墓碑，沉默许久。
“燕云英，如今才知晓真人本名！”
“十五岁拜入丹鼎宗，六十岁成为筑基真传，威震天阳渊六十余年，远赴暨洲斩杀数位魔头，如此经历已如传奇一般。”
“奈何凝丹失败，晚年种花三十载，无声无息寿尽道消！”
周易烧了一刀黄纸，洒了杯灵酒，转身离去。
如今化名孙行拜入丹鼎宗，获得了真龙九变残篇，还需刷功勋去兽苑兑换两头妖兽。
……
外务殿。
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数百炼气期弟子汇聚一堂，三三两两结成队伍，或领任务除魔，或来提交邪修人头。
往年除魔外务多是远赴暨洲，敢来云洲作乱的魔修，至少也是筑基魔头。炼气期弟子只能做些宗内杂务，不吃不喝赚取功勋，十年二十年都不够。
如今天魔弟子在凡俗搅风搅雨，携裹了大批散修仆从，炼气弟子也有了迅速积累功勋的机会。
云洲这潭死水沉寂了几千年，终于泛起了波澜。
晌午时分。
宋褚等四位弟子，满脸喜色的来到外务殿，准备上缴邪修人头。
“道友，请留步。”
一道声音传来，拦下了宋褚等人，周易笑眯眯的说道：“几位师侄可是除魔归来？”
“见过师叔。”
宋褚连忙躬身施礼，说道：“大乾宣州有邪修作乱，屠戮凡人祭炼魔丹，我等合力将其斩杀。”
“宣州，当年贫道也曾去过，那里有处满春院……”
周易咳咳两声，话音一转：“那邪修炼气几层？”
宋褚面露疑惑，旁的就有执法弟子，倒也不怕同门抢功，回答道：“原本是炼气三层，祭炼魔丹后，突破了炼气四层。”
周易说道：“那就算炼气四层，上缴功勋四十，师叔两千灵石收了，卖不卖？”
宋褚闻言顿时心动，与几个队友商量过后，同意了这笔买卖，不过仍有些担心。
“师叔，执法殿会不会追查？”
“哪条门规不让买卖魔修人头了？法无禁止皆可为！”
周易一手交灵石，一手收人头，上交给外务殿，身份令牌中又多了四十功勋。
随后继续在门口观察，见到喜滋滋的就上前搭讪，垂头丧气的多是跑了空车，甚至有弟子死在邪修手中。
丹鼎宗弟子法术、法器远超散修，然而生死搏杀可不是你来我往，各种偷袭下毒明枪暗箭连绵不绝，反正就不和你正面斗法。
周易收邪修人头时，听说最多的，就是邪修以大量凡人性命为质，引正道弟子落入陷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第一百二十八章 镇守任务
半年后。
周易勤奋不辍的收购魔修人头，终于攒够了三千功勋。
丹鼎宗斩杀的邪修自然不止这些，然而大多数同门不缺灵石丹药，一心攒着兑换筑基丹，周易也不会刻意抬高价格。
刷功勋的又不止周易，大家私下里商量过，灵石功勋兑换比控制在五十以内。
周易消耗功勋兑换了两枚兽牌，驾驭遁光来到万兽峰。
兽苑。
丹鼎宗驯养灵兽之地，将万兽峰及附近三峰包含在内，常见类型灵兽基本都有驯养。
灵兽与妖兽并无任何区别，有组织的就是灵，无组织的就是妖！
周易落下遁光，说明来意，值守弟子递上无主灵兽目录。
“鹰属，青云鹰，扑天雕，风灵鹰……”
鹰类灵兽在修仙界用途广泛，尤其是炼气期弟子，驯养一头鹰妖用于赶路，不止节省了法力，速度远超自己御器飞行。
“看起来没什么特殊灵兽。”
周易翻阅完目露，问道：“鹰属灵兽足足一百多只，其中有没有异种，或者蕴含一些异种血脉？”
“师叔，晚辈只负责收录灵兽名册，也不清楚……”
值守弟子话还未说完，眼前多了瓶青阳丹，很是熟练的收入袖口：“师叔，鹰属二十七号灵兽青云鹰，原本一身寻常青羽，去年脖颈、尾羽化作了金色。”
“不错，此鹰与贫道有缘。”
周易又翻阅虎类妖兽，还未出声询问，值守弟子就主动提醒。
“师叔，虎属一百零九号灵兽，铁尾虎发生了异变，金毛中夹杂一根根黑毛，或许蕴含一些异血。”
“你能成大事！”
周易将两枚兽牌递过去，夹带了瓶青阳丹。
“多谢师叔赏赐。”
值守弟子连声道谢，去后殿取了灵兽魂牌，说道：“师叔，这魂牌类似于魂契，可以用于唤来灵兽，也可以传给后人，用作镇族。”
灵兽进阶艰难，消耗灵物远超修士，遇到资质低劣的比如龟丞相，吃了上百年灵参，还是个炼气期小妖。不过灵兽寿元绵长，修仙家族有头筑基灵兽，可以兴盛数百年。
周易微微颔首，事后仍会施展魂契、血契，以防万一魂牌丢失。
“再兑换两个……十个灵兽袋！”
灵兽袋类似于储物袋，不过炼制更加复杂，装进去足够的灵石、食物，灵兽可以在里面存活数年之久。修士也可以钻进去存活，只要不怕禁制破损，随内里空间一同消失。
片刻之后。
唳！
一声鹰啼传来，天上落下青金杂色雄鹰，翼展过丈，迅速缩小钻入灵兽袋。
吼！
黄皮黑纹吊睛白额大虫从山上飞奔而下，窜到周易身前，大猫头亲昵的蹭了蹭。
“有趣。”
周易一跃跨在猛虎背上，一跃十余丈，奔向百花谷。
……
一年后。
周易经过多方打探，终于知道了天魔入侵的缘由。
玄霄结丹不久远赴暨洲，斩杀了真阳魔尊弟子，也是其唯一的金丹传人！
真阳魔尊追杀玄霄至两洲边界，遭遇前来接应的酒老祖，斗法不敌逃回天魔宫。遭小辈连翻欺辱，堂堂魔尊岂能忍受，于是就有了天魔入侵。
“结丹初期阵斩元婴亲传，不愧是时代之子！”
“萧铁柱气运在身，真阳魔尊当代巨头，两个都不容易陨落，所以两宗摩擦终会变成大战……”
周易沉吟许久，决定在丹鼎宗等十年。
十年内无需执行除魔外务，待在本部自然安全，同时寻找修行小截天术的机会。
一门消耗寿元占卜凶吉的秘术，简直是为周易量身定做，值得为它等十年。当然，十年后仍无机会，周易打算离开丹鼎宗潜修，直至大战结束再出来。
“参战是不可能参战，宗门大战筑基就是炮灰，金丹还有些作用，决定胜负的是元婴老祖！”
修仙界伟力归于自身，底层修士的阴谋、算计，在老祖面前就是个笑话。
转眼三年过去。
丹鼎宗死于魔头的弟子越来越多，门中气氛愈发激烈、肃杀，已经生出一股同仇敌忾。
原本一心清修的门人，或受气氛渲染，或受好友相邀，或族人死于魔修，纷纷出关除魔卫道。
“这大概就是劫气？”
周易旁观者清，修士不是仙仍是人，在大势面前一样受到携裹。
这日。
讲经殿。
周易照常讲述雷法，结束后正待离去。
忽然有人问道：“孙师，您雷法精妙少有人能比，又常言雷法至刚至阳最克邪魔，为何不去外面除魔卫道？”
殿中弟子闻言，纷纷出声支持，看向周易如何回答。
周易目光扫过所有人，说道：“贫道不善斗法！”
说罢，飞出讲法殿，片刻后又折回。
“这卷雷法精义，乃贫道与一好友合著，前半卷入门精通，后半卷精研大成，直指雷法通神境界！”
周易将玉简放在书案上，化作遁光离去。
……
“丹鼎宗不能待了，等大战结束，再回来取小截天术！”
周易回百花谷收拾行囊，驾驭遁光来到外务殿。
门口。
熙熙攘攘，沸沸扬扬，喧哗热闹全无往日清净。
这个在说杀了几尊魔头，那个在骂邪修害死同门，意气上涌就呼朋唤友，浩浩荡荡去除魔卫道。
周易登上三楼，与发放任务的真人说道。
“乌师兄，我领取除魔外务。”
“正巧，前不久才颁布的外务，奖励远超寻常。”
乌师兄得了上峰命令，推荐道：“筑基真人去坊市驻守十年，即可兑换一门真传秘术，孙师弟要不要考虑下？”
周易眉头一挑：“任何真传秘术？”
“当然！”
乌师兄说道：“这是目录玉简，除了几门镇宗传承，与真传弟子所学丝毫不差。”
周易神识扫过兑换目露，小截天术赫然在列，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又查看其他除魔外务。
其中黑骷魔头的悬赏已经涨到七万功勋，据描述此魔又连续杀了七位宗门真人，凶悍残暴，修为很可能已经晋升假丹境界。
“假丹境也活不过二百岁，黑骷随时都快超三百了……这些家伙，不会一个个都跑了吧？”
周易再看其他魔头，多多少少都斩杀了宗门真人，仿佛一瞬间魔道修士实力飙升，轻而易举斩杀同阶修士。
“树未倒，猢狲先散！”
筑基真人宁可在外老死，也不愿掺和宗门大战。
偏偏丹鼎宗也不能强加阻拦，真传弟子之外的门人，本就是打工人和老板的关系，除非拿出不得了的好处，否则没人愿意卖命。
周易沉吟片刻，答应道：“贫道愿去大泽坊市镇守十年。”
乌师兄将任务录入身份令牌，叮嘱道：“目前大泽坊市，由玄宙师兄统领，一应事务皆以他为尊。”
周易目光微凝，丹鼎宗竟然给了坊市镇守，如此大的权力。

第一百二十九章 因果了结
仙人洞。
外半部已经大变样，在贺家修士改造下，变成占地数亩的宫殿。
宫墙内灵田有序分割成小片花圃，种植各种奇异灵药，搭配精致石亭玉台，再没有种田务农的辛苦，仿佛闲暇摆弄花草的宫廷贵人。
“这是打算长住啊！”
周易轻轻摇头，遁光落入内层阵法。
龟丞相见到来人，鲤鱼打挺翻过龟壳，愁眉苦脸道：“仙长，你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周易一拍御兽袋，从中飞出鹰、虎两头妖兽。
唳！吼！
鹰眸锋锐，虎目凶戾，齐齐看向个子只有四五尺的龟丞相。
“两位道友……”
龟丞相灵机一动，摸出两根百年灵参：“尝一尝这个，味道颇为玄妙！”
好容易将两头妖兽哄好了，龟丞相继续打小报告。
“贺家修士欺龟太甚，咱说莫要大动土木，免得引来魔修窥探。结果如仙长所见，直接把外面盖成自己家，哪还记得灵地属于仙长所有。”
“无妨，这世上的土地，从来不会永远属于谁！”
周易懒得理会，吩咐道。
“贫道要去镇守大泽坊市，你负责照看鹰虎二兽，每日抽取精血封存，喂食百年灵参恢复气血！”
血灵果能更快恢复气血，然而修仙界混乱在即，需留着血灵果施展燃血遁术。
现如今丹鼎宗坊市戒备森严，恍如军事管制，护宗大阵很可能监视修士洞府，周易身上秘密太多，只打算在里面潜心修行功法。
“遵命。”
龟丞相看着看凶悍的鹰、虎二兽，只盼着它们能习惯口味，强塞硬灌免不了遭受一顿暴打。
……
贺家宫殿。
周易悄无声息的出现，静静的看着贺东修行。
许久之后，贺东只觉得小心惊肉跳，连忙停下法力运转，睁眼看到人近在身前。
“谁在……”
贺东看清来人，连忙起身施礼：“拜见唐老。”
周易点头道：“不错，炼气圆满，看来这几年没少斩妖除魔。”
贺东心中一突，摸不清周易心思，含糊着说道：“晚辈哪有这么大能耐，贺家举族之力追杀邪修，功勋换取丹药供养我一个。”
“莫要担心，贫道不会拦你筑基。”
周易说道：“外面风声愈紧，贫道打算闭关潜修，你记得随时关注坊市、凡俗动向，有任何风声务必汇报！”
贺东心底松了口气，说道：“晚辈在坊市结识了不少好友，贺家在大庆已经有了根基，稍有风吹草动，定会预先察觉。”
周易说道：“好生做事，二十年后贫道送你一颗筑基丹。”
一明一暗，一高一低，且贺东不知周易在坊市身份，两相信息互相核对，出现偏差定是有阴谋。
“拜谢唐老。”
贺东不管允诺真假，先感激涕零一番。
周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回到阵法当中，遁入地底离开了灵地。
……
大泽。
庆国绝地。
遍布毒瘴，千里泥潭，凡人绝迹。
“桀桀桀！”
一连串的怪叫，白发老道手持黑幡，正在追杀年轻女子。
“小侄女，乖乖与本座双修，便饶你性命，否则教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柳灵儿银牙紧咬，再坚持几里就能到达坊市，就能摆脱这邪修。
“敬酒不吃吃罚酒！”
老道自是知晓大泽坊市所在，前几年他还在里面种地，法力运转，黑幡中跳出一头赤眼獠牙恶鬼。
“吞了她！”
恶鬼身高丈二，却身轻如燕，脚踏黑烟迅速追近柳灵儿，利爪直取后心。
柳灵儿感应到背后凉意，运转最后一丝法力，娇小身形暴涨半尺。猛地停下身形，炽热澎湃气血透体而出，回头一拳轰向恶鬼头颅。
吼！
恶鬼发出凄厉惨叫，半边脑袋化作黑烟，飞快的遁回黑幡。
“生前是个废物，炼成鬼还是废物。”
老道唾骂一声，不过目的已经达到，攒心钉借恶鬼遮掩就要穿透柳灵儿头颅。
“桀桀桀！这般强悍肉身，至少能炼成铁尸！”
天魔宗入侵之后，散播了许多抽魂炼尸的旁门左道，可以通过杀戮血祭迅速提升实力，比老实种田要轻松、快捷十倍百倍。
“咦？”
一道诧异声从空中传出，随后灵光落下，将攒心钉击飞。
柳灵儿从惊骇欲绝中反应过来，抬头看到中年道人凌空而立，没有驾驭任何法器，连忙躬身施礼。
“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嗯。”
周易微微颔首，看向白发老者：“距离坊市不足十里，也敢抓人炼尸，现在的邪修都这般猖狂了？”
“真人饶命，晚辈不是邪修。”
老道嘴上说着饶命，挥手打出十几张符篆，化作漫天阴煞烟雾，借此遮掩向远处逃遁。
周易屈指一弹，雷光闪过，老道顿时栽倒在地。
挥手摄过半死的老道，手掌按在头颅上，施展搜魂术。
修行养神术二百年，凝神诀三十余年，周易神魂远超筑基初期。按照神识笼罩范围判断，七十余丈已经堪比筑基后期，强行搜魂一位炼气期修士轻而易举。
“当了三十余年灵农，不甘受坊市压榨，屠戮好友满门炼制魂幡，化作魔道修士……哼！”
老道神魂破碎，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柳灵儿躬着身子不敢说话，筑基真人喜怒无常，哪句话听的不顺心随手就能拍死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神牛变从哪里学来？”
周易离开洛水灵地后，驾驭遁光在飞行，路上见了几次修士斗法，从未理会过。现在出手斩杀老道，一是他修行魔功，其次就是女子修行神牛变。
柳灵儿如实回答：“回禀前辈，晚辈柳灵儿，神牛变是家传功法。”
“家传……”
周易回忆许久，问道：“说说你祖上？”
“晚辈祖上并非庆国，而是大雍陵洲，族中有人惹了仇家，侥幸逃得性命搬来庆国。”
柳灵儿不敢有任何隐瞒：“靠着家传仙道功法，慢慢在庆国立足，我太爷爷还曾拜入丹鼎宗修行。前不久族叔误交魔修，柳家数百口人，仅有我逃得性命。”
“那就差不多了。”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个包袱，扔在地上：“贫道与你家有些故旧，这是你祖上遗留，物归原主。”
柳灵儿打开包袱，里面亮晶晶两三百颗灵石。
“因果了结。”
周易叹息一声，驾驭遁光向大泽坊市。
从魔修神魂记忆中得知，庆国已经乱作一团，皇室仅仅掌控京城数百里范围。
其他地界堪称遍地反王。三五个散修就能扯起大旗，占地造反，不一定就是修炼魔功，大多数道途无望，索性享受凡俗权势富贵。
丹鼎宗对反王区别对待，斩杀散修魔头，安抚正道散修。
待击退天魔宗，回头再逐个清算！

第一百三十章 坊市变化
大泽深处。
周易在坊市外，催动身份令牌。
片刻后。
阵法云雾散开，两道遁光飞来，化作一紫一蓝两名道人。
为首的模样俊俏青年，另一白发老者落后半步。
“欢迎孙师弟，贫道玄宙，这位是黄旭黄师弟。前些日收到宗门传讯，知晓来了位雷法精妙的道友，我等早已期盼已久。”
“师兄客气，贫道精研雷法，却极少斗法。”
周易将身份令牌递过去，对着老者拱手：“见过黄师兄。”
黄旭笑道：“老道也颇通雷法，日后闲暇，必登门求教。”
互相寒暄几句，玄宙核验过令牌真伪无误，打开护宗阵法一同进入坊市。
三道遁光飞过灵田、交易区，直接落在坊市中央。
一号洞府。
粗略看去少说占地十几亩，位于灵脉最核心处，无需聚灵阵法，浓郁灵气自然凝结成雾状。
灵雾在亭台楼阁、长廊轩榭中翻滚，白茫茫迷蒙蒙，如虚似幻。
遁光落在主殿前，大门洞开，里面盘坐六位道友。
分列左右，俱是筑基真人。
殿中众人对玄宙点头示意，随后目光打量周易。
坐在左首的大胡子道人笑道：“早就听族中小子说，讲经殿孙真人，雷法精妙无双，今日终于得见。”
周易拱拱手：“职责所在，不知道友姓名？”
大胡子说道：“一介散修，莫曲。”
周易笑道：“莫真人晚辈可是莫小鱼，是个学雷法的好苗子，提前恭贺道友，将来族中又多一位真人！”
纵使知晓是客套话，也没人不爱听，莫曲看周易目光顿时和善起来。
周易说话时也在观察殿中所有人，除去莫曲气息高出一截，应是筑基中期，其他道人都是初期。
“孙道友请坐。”
玄宙坐在首位，右首是实力强的莫曲，左首就是黄旭，足见视其为心腹。
周易选了个左末位，临近的是个女真人，在玄宙逐个介绍下，得知名唤花月真人。
“今日相聚，就是为了欢迎孙师弟。”
玄宙拍拍手，当即一列列美貌侍女，端着玉盘从殿后走出，为诸人摆上灵酒灵果。
周易目光扫过大殿，真可谓雕梁画栋，奢侈辉煌，檀木顶，水晶灯，黄金柱，青玉案，翡翠盘，夜光杯……随意一件放在凡尘俗世，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这位师兄有些不一般！”
周易目光低垂，将玄宙列入了小心防备。
凡有非常人欲者，行非常人之事！
“往后十年乃至更长，并肩作战，共抗妖魔。”
玄宙举杯说道：“贫道也不说虚的，在此对天发誓，除非魂飞魄散，大泽坊市定不会为魔道所破！”
殿中气氛微微一滞，修行之人不好乱发誓，尤其是这等重誓。大家驻守坊市，要么为了家族，要么为了传承，绝不愿与魔道拼死。
大泽坊市破了，换下一处，再破了再换。
天魔宗当真占据了云洲十三处灵地，索性就投了魔道，依然能活的逍遥。
黄旭率先附和道：“黄某也是如此。”
其余真人在玄宙目光下，纷纷立誓与坊市共生死，很快就轮到周易。
周易指天发誓道：“贫道发誓，若敢弃坊市而去，当场消寿两百！”
玄宙只觉得有些怪异，又挑不出毛病，赞叹道：“孙师弟果真是个妙人，赌咒发誓也不同于常人。有趣有趣！”
这话说出，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周易对玄宙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大抵是能一个打殿中所有人。
丹鼎宗真传已臻至筑基顶峰，如莫曲、花月这等散修筑基，在其面前斗不过三五个回合就会落败。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剩者为王！”
玄宙借机起誓，让场面有些尴尬外，之后酒宴气氛又热烈起来，尤其不久后上来一列舞姬，竟然完全是女子修士。
红袖飘飞，轻纱半遮半掩，来到大殿中央翩翩起舞。
“妙妙妙！”
“师兄这般享受，让我等汗颜。”
“喝酒喝酒！”
“这舞姬看着眼熟，似是凤鸣楼请来？”
“明日同去！”
“……”
杯觥交错，醉后各分散！
周易分配的洞府是九号，占地、灵气不下于一号，内里装饰素净古朴。
……
翌日。
周易隐匿气息，来到坊市交易区。
“符篆法器、保命丹药价格暴涨，修炼用的物资下跌不少，毕竟魔修来势汹汹，哪还有时间潜修练法。”
让周易惊喜的是，不少摊位甚至店铺，竟然出修仙四艺。
虽然是比较基础的传承，周易也不嫌弃，不挑不捡遇到了就全部买下。
“六种初级丹方，没有出售控火、合丹法诀，还是留了一手！”
“《炼器总纲》，名气起的不小，实际只是入门传承，附带几种下品法器禁制图纸。多收几卷炼器心得，或许可以改进山河鼎，早日晋升顶级法器！”
“中级符篆大全，足足五千灵石，买了！”
寻常修士多得一二份契合的传承，便一心精研，毕竟寿元有限，博学必然难以精通。
周易立志做六边形修士，修仙四艺自然是多多益善，灵石总能慢慢赚到，传承错过了就不知何时能再遇到。
这般大手大脚的花费灵石，很快有六七个面容普通的修士，轮番跟在后面。
“终于来了，害怕你们不上钩。”
周易又买了几瓶培元丹，适合炼气初、中期使用，以及两件中品法器。
驾驭新买的法器，离开了大泽坊市。
半个时辰后。
周易神色凝重的回来，刚刚搜魂得知的消息，情形比预计中还要差。坊市散修已有不少人投靠了魔道，刚刚八个尾巴，有三个是天魔宫探子。
“幸好有燃血遁法，否则现在就该溜之大吉了！”
转眼间。
小半年过去，并未发生什么风波。
坊市散修在丹药、传承的诱惑下，分成两派杀红了眼，要么杀戮祭炼魔功，要么杀魔头换取奖励。
周易每日练功，参悟修仙四艺。
随着对阵符丹器的深入研究，发现其中有共通之处，那就是禁制纹理。
“按照典籍描述禁制纹理，乃上古大能参悟天道至理所得，所以有沟通天地灵气的妙用。修仙四艺看似不同，实则都与禁制有关，丹纹、阵纹、法器禁制，符篆干脆是禁制为主体！”
“一门技艺精深之后，其他门类也会触类旁通！”
周易以最难的阵法为根基，再回过头来参悟其他三门，有种高中解初中数学题的感觉。

第一百三十一章 黑骷魔头
时间一天天过去。
今日炼得新丹，合该庆贺。
翌日。
周易从凤鸣楼出来，索然无味，决心清心戒欲。
过了几日。
成功炼制下品飞剑，又去凤鸣楼庆贺。
“三省吾身，戒色第一天！”
半月后。
阵法之道又有突破，继四相须弥、大日神火之后，又将地裂阵融入八门金锁阵。
“四阵重叠，合该庆贺！”
半年后。
“从今天开始，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
这天。
风和日丽。
周易中品符篆的成功率，又增长了一分，倒背着手在交易区闲逛。
或是受了什么诅咒，或是命运使然，不由自主的来到了凤鸣楼。
世道混乱，凤鸣楼的生意也不好。
掌柜见到周易进门，一脸恭敬谄媚的迎上来：“朱爷，昨儿淼淼道友还说呢，您可有三天没来了！”
“这就三天了？看来贫道定力颇有进步！”
周易噔噔噔上了二楼，专属于自己的包厢，推门进去发现不是水多的道友。
一身红纱的花月真人正在饮酒，斜倚软塌，肤若凝脂，幽幽道：“若非妾身不小心撞见，哪知道苦修闻名的孙道友，还有这份喜好。”
周易在坊市并非施展化形诀，而是普通的变化之术，也只能骗骗炼气期修士，瞒不过神识。
“修行之道，须松紧有度！”
“咯咯咯。”
花月掩嘴轻笑，缓缓起身，广阔胸怀一览无余：“妾身经营凤鸣楼至今，第一次见这般有趣的道友，不如坐而论道？”
周易神识敏锐，感应到细微法术波动，微微垂下眼眸。
“太老了！贫道喜欢年轻的……”
“什么？”
花月柳眉倒竖，即使女人年岁过了百五，心境再怎么高深，也听不得老字。
“告辞。”
周易倒不是真的嫌弃花月岁数大，此女放在凡俗绝对是倾城祸水，而是不敢玩免费游戏，附加充值才是真的无底洞。
话音未落，已经化作遁光逃离。
“贫道修行至今，逃跑次数不过一掌，其中就有两回是凤鸣楼！”
……
花月怒容迅速消失，身形一晃化作红雾消散。
凤鸣楼三层，布满禁制的暗室。
六位筑基真人聚在一起，包括玄宙心腹黄旭，闭目等候。
一团粉色雾气飘来，凝聚身形化作花月，冷声道：“拉拢失败了，姓孙的不为所动。”
“他会不会禀报玄宙？”
黄旭担忧道：“玄宙生性多疑手段狠辣，一旦怀疑我等，或许不会大打出手，定然偷偷抓走一个去搜魂。”
花月说道：“玄宙知晓我主修合欢诀，与他双修过几次，应该不会怀疑什么。”
黄旭眼中闪过一丝嫉恨，说道：“既不知趣，要不要先将这厮铲除？”
莫曲眉头微皱：“这厮如乌龟一般，不离开坊市半步，双修都要变幻模样。若非花月道友夺了凤鸣楼，恰好发现，连这个弱点都不知晓！”
旁的道人说道：“多他一个也无所谓，到时候我与罗道友合力，将其诛杀。”
“如此也好。”
“已经向丹鼎宗打听过，筑基方才四五年，连上品法器都没有。”
“雷法精妙又如何，联手偷袭，不死也重伤！”
七人又商议过细节，施展变化之术，隐匿气息混入交易区离开。
……
翌日。
玄宙召集所有筑基修士，来一号洞府议事。
“前些日得来消息，天魔宫妖人潜藏皇宫，打算血祭京城百姓，炼制魔宝！”
周易眉头微皱，瞥了眼花月。
花月面露骇然之色，说道：“师兄，这等残暴行径，务必上报求援。决不能让妖魔得逞，否则宗门颜面大失，散修、凡俗都会人心惶惶。”
“已经上报本部，然而知晓的太晚，来不及支援了！”
玄宙摇头道：“大庆京城百万人口，我等正道修士，岂能眼睁睁的看着没于魔头？”
殿中真人面面相觑，或低头看酒杯，或抬头看房梁，无一人应承。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大泽坊市不去支援，丹鼎宗丢了脸面，去支援等于踏入陷阱，阵法禁制一封就关门打狗。
周易眼眉低垂，他是绝对不会去冒险，宁可中途跑路，舍弃小截天术。
玄宙说道：“诸位道友，我已经请示过宗门，此番解救京城之危，功勋奖励足以兑换真传名额！”
周易眉头一挑，如此奖励堪称丰厚，真传弟子不止能修行镇宗传承，其子嗣三代之内都能拜入丹鼎宗修行，是为先辈遗泽。
黄旭年岁大了，闻言心动道：“愿与师兄一道除魔。”
玄宙微微颔首，对黄旭满意点头。
有人带头答应之后，余下众人包括周易在内，陆续点头答应。
“好！事不宜迟，我等现在便去京城除魔。”玄宙说完便化作遁光，向北面飞去。
花月、莫曲等人隐晦对视，眼底闪过喜色，化作遁光追上玄宙。
周易觉得此事不简单，好在已经打定主意离开，不急不缓的驾驭遁光跟在众人身后。
……
庆国京城在坊市正北。
九道遁光在天穹飞纵，周易装作不善遁法的模样，与前面距离慢慢拉开百丈。
飞出坊市百余里，估摸着差不多了，周易正待换方向逃走。
轰隆隆！
一声雷鸣，天上乌云汇聚，刮起阵阵阴风。
七杆长幡凭空出现，通体漆黑，幡面绣着无数狰狞厉鬼，幡尾随风飘荡。
“阵法？魔道妖人不讲规矩啊！”
周易暗骂一声，张口吐出精血，整个人化作虚无血影，瞬间遁出三四百丈距离，眼见就要逃出阵法范围。
“桀桀……嗯？好胆！”
刚刚笑出声的魔头，顾不得说预先想好的狠话，手掐法诀，滚滚黑烟升腾，堪堪挡住了血影去路。
长幡变幻阵势，垂落无边魔气笼罩天上地下，隔绝阵法内外。
魔头怪笑两声，双目竟然是碧绿火焰凝成。
“区区筑基初期，也想逃出本座大阵，乖乖让魔魂吞了，还能少受些痛苦！”
周易气息萎靡，脸色苍白，一副气血两亏的模样，目光扫过阵中众人，身形闪烁落在玄宙身侧。
玄宙打量黑幡片刻，冷声道：“玄阴聚魂幡！你是鬼王宗的妖人？”
“还算有些眼力！”
黑骷从魔云中显化身形，上半身凝成人形，下半身却是虚无黑雾：“本座黑骷，鬼王宗真传，今日斩丹鼎宗真传，扬我魔名！”
阴煞魔气汹涌浩荡，气息比玄宙还要强上许多，赫然已经是假丹境魔头，距离真君仅一步之遥。
“半人半鬼，一头道途断绝的废物！”
玄宙张口吐出一座金幢，悬在头顶垂落神光，将阴风魔气隔绝在外。
“你这厮奸诈狡猾，表面装作自投罗网，实则暗中通知同门齐聚京城，想着以多打少围杀本座。”
黑骷嘿嘿怪笑，魂火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偏偏本座智高一筹，在半路设下阵法，只等你自投罗网！”

第一百三十二章 燃血遁法
花月等人闻言神色剧变，猜到自己早已暴露，化作遁光四散奔逃。
“哼！一群废物，也敢背叛宗门。”
玄宙遁术速度更快，瞬间追上花月，挥手施展十几根金光长枪。
“宙郎饶命，妾身也是迫不得已。”
花月连声求饶，身上灵光闪烁，激活数件护身法器。
同为筑基真人，斗法远远比不过玄宙，抵挡片刻还是有些把握。
玄宙手掐法诀，声音冷酷残忍：“爆！”
花月只觉体内法力紊乱，一时间护身法术、法器灵光沉寂，眼睁睁的看着金枪将肉身撕碎。
半虚半实的阴魂从尸骸中钻出，怨毒质问：“你什么时候下的禁制！”
“双修之时！”
玄宙挥手一道金光，就要将阴魂撕碎。
“不懂风情的家伙！”
黑骷怪笑道：“这般漂亮的脸蛋儿，理应炼入玄阴幡，日后随时把玩。”
玄阴幡轻轻晃动，传出一股恐怖吸力，花月阴魂无可反抗的落入幡面，片刻后化作艳丽妩媚的女鬼图案。
玄宙击杀花月的空档，其他六人已经跑远，各自落在一杆玄阴幡下。
“杀！”
黑骷执掌主幡，催动阵法禁制，幡面跳出一头狰狞凶魂，实力堪比筑基后期。
莫曲等人听到命令，法力灌注玄阴幡，幡面凝聚出六头凶魂。
玄宙面对七头筑基后期凶魂围杀，随手施展各种金系法术，符篆一叠叠洒出，护身灵光闪烁不绝。
几个呼吸间，两头凶魂就轰然破碎，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钻入对应的玄阴幡中。转瞬又从幡面跳出来，恢复的生龙活虎，悍不畏死的扑杀过来。
周易左躲右闪，总是险之又险的躲过凶魂扑杀，一副垂死挣扎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气息奄奄，亦或者实力太过低微，凶魂扑杀几下未能建功，在阵法操控下杀向玄宙。
观察许久之后，周易终于寻找玄阴阵薄弱处，当即传音道。
“师兄，别费力气了！这凶魂并非鬼物，而是以阵法禁制凝聚，主阵之人法力不绝，不死不灭。阵法弱点在东南角，我们合力破开！”
“三个呼吸后，一起出手！”
玄宙纵使是真传弟子，连绵不绝杀死四五十头筑基凶魂，气息已经显露疲惫，听到传音后立刻答应。
全力催动顶级法器九重金幢，迎风暴涨十几丈高宝塔，撞向阵法东北角。
“破！”
与此同时。
周易洒出五颗乾阳离火珠，轰向阵法西北角，至阳离火将阴气魔气焚烧一空。
轰！
巨响几乎同时出现，玄阴聚魂阵破开两道缝隙，周易与玄宙化作流光。
“好法器！好心机！”
黑骷对此早有预料，储物袋中飞出一只赤红葫芦，喷涌出大片血水挡在玄宙身前。
玄宙遁光触碰血水，腥臭粘稠如附骨之疽，眼见着阵法缝隙瞬间合拢，无奈又陷入凶魂围杀。
周易则趁此机会，钻出玄阴聚魂阵，化作一道血线消失在天际。
“区区筑基初期，本座让你逃了，岂不是贻笑大方？”
黑骷将血河葫芦交给莫曲施展，吩咐道：“本座去去就来，耗尽这家伙法力之后，莫要忘记吞魂炼魄，增长玄阴幡威力！”
“遵命。”
莫曲严阵以待，随时催动葫芦阻挡玄宙。
……
十数里外。
周易面色阴沉的停下遁光，神识扫过丹田，一缕缕鬼气缭绕。
寻常时候法力反复冲刷几月，便能将鬼气消散干净，然而黑骷循着鬼气追杀，根本没时间消弭印记。
“大泽坊市不能回了，十之八九已经易主。单靠燃血遁法，即使服用血灵果补充，也赶不到最近的坊市！”
“继续逃下去，必然血竭而死！”
周易眼中闪过狠厉之色，决定先省下血灵果，待一击不成再遁回洛水灵地，借助阵法禁制保命。
燃血遁法之极速，让周易能进退自如，血灵果耗尽之前无惧黑骷。
又遁出十数里。
血色遁光忽然停滞，周易如同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掉落地面。
片刻之后。
黑骷追来，阴云落在半空凝成人形，目光扫过气息奄奄的周易。
“竟舍得燃烧精血寿元，幸好本座早有防备，能对自己这般狠，更不能留你性命！”
“前辈饶命，我会炼丹！”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丹瓶，由于气血燃烧太多，手臂颤颤巍巍将丹瓶摔落，五六颗筑基丹滚出来。
黑骷面色一喜，挥手摄过筑基丹。
这时。
周易张口吐出一面宝镜，血灵果化作澎湃气血，施展燃血遁法扑向黑骷。
“在本座面前耍诡计，班门……”
黑骷哂笑嘲讽，似是早有预料，正要运转阴气施法。
定魂镜射出银白神光，将半人半鬼的魂体定在原地一瞬，与此同时，周易驾驭血遁来到黑骷身前，五颗乾阳离火珠塞到了对方嘴里。
轰！
离火漫天飞舞，如同放了个巨大烟花，黑骷惨叫声都未发出就灰飞烟灭。
真男人从来不回头看爆炸，周易已经驾驭遁光飞出数十丈远。
……
半月后。
丹鼎宗。
外务殿。
乌师兄见到周易，双目瞪圆：“孙师弟，你没与黑骷同归于尽？”
周易说道：“侥幸活了条命。”
庆国之战的结果已先一步传回，埋伏京城的弟子等了个空，真传弟子玄宙战死，孙行与黑骷同归于尽，鬼王宗占据大泽坊市。
鬼王宗在丹鼎宗安插暗探，显然丹鼎宗也有探子安插鬼王宗。
“孙师兄当真厉害！”
乌朔起身递过玉简，说道：“劳烦师兄将过程录入，日后整理为卷宗，同门遇上类似的就能借鉴一二。”
周易微微颔首，七真三假的描述过程，将杀死黑骷全部推给运气。
乌朔说道：“师兄，由于黑骷斩杀真传、攻破坊市，目前悬赏功勋高达到三十三万，已经全部划入令牌，随时可以使用。”
周易问道：“驻守任务算不算完成？”
“师兄稍等，我请示掌门师伯。”
乌朔也不敢妄自决定，坊市被破驻守任务自是失败，然而周易能斩杀黑骷，或许会得到宗门关照。
传讯玉简飞出，很快就有玉简飞回，乌朔查看内容后暗道果然。
“掌门师伯夸赞师兄智勇，允许选一门真传秘术。”
周易毫不犹豫的说道：“我选小截天术。”
这次失陷黑骷布置的阵法，属实让周易防不胜防，日后修成小截天术，每次出门都要卜算凶吉，再也不会落入陷阱。
周易又去兑换功法，足足三十二万功勋，能够挑选十几门传承。
负责此事的庄真人，提醒道：“师兄可以先晋升真传身份，再回头兑换正式弟子功法，拥有五折的优惠。”
周易微微摇头，神识迅速扫过目录，将所有筑基期雷法全部兑换。

第一百三十三章 小截天术
数月之后。
百花谷。
周易反复消磨之下，鬼气印记终于消散。
丹鼎宗弟子中了类似的追踪印记，可以申请真君出手破除，安全快捷无隐患，然而法力入体很有可能察觉周易身体异常。
近四百岁年龄，活力与十八岁年轻人无异！
且无灵根，修为达到筑基期！
“真君或许随手祛除印记，却也不能冒险。”
周易取出一支功法玉简，里面记载诸般雷法。
五行雷法十种，五行之外如三种，旁门雷法四种，足足花费了二十七万功勋。
“若不是黑骷魔头，只这些雷法传承，就不知要花费多长时间积攒。然而绝不能再冒险，兵凶战危，不是哪次都有运气反杀！”
周易手掐法诀，一道葵水阴雷轰向前方，临近墙壁时陡然拐了个弯，钻出房门落在百花谷中。
“炼灵术二转之后，法力再浑厚一成，已经可以操控雷法变向，距离凝形掌控又进一步！人与人的天赋差距当真大，江师兄十年掌控，贫道参悟百年堪堪转向！”
“幸好，任何法术都经不起时间研磨！”
创造一门新的功法，或许需要灵光、顿悟，修炼则是按部就班。
即使越到后面增长越慢，却终有一日能臻至绝顶，达到术法通神的境界。
“那时候，我也能三五轮雷法轰死筑基后期？”
周易满意收回雷法玉简，又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载的是小截天术。
“天机者，五运六气，万物之理……夫圣人法地奉天，观时而用符，应机而制事，故掌生杀，成功业……见成败之道，知生死之机……”
数月来每日诵读，周易对小截天术已经极为熟悉。
“制符以卜，洞悉天道，截取一线生机！”
符并非单指符咒，龟甲、八卦、罗盘、签桶等等都能进行卜算。
施展小截天术，会根据卜算之事远近消耗自己寿元，最终窥见天机，趋吉避凶，免于灾劫。
“卜算一天消耗一年，十天消耗十年，百天消耗百年……难怪说这门法术鸡肋，即使修行成了，也只在必要时候卜算凶吉！”
“这般折寿法，非生死关头谁都用不起！”
“换个角度来看，小截天术似乎是等价献祭，牺牲寿命截取天机，趋吉避凶延长寿命……”
“一饮一啄，一增一减，合着也没得什么好处？”
周易啧啧称奇，不知创造小截天术的人目的为何，也可能是法术残缺的厉害，所以才会消耗如此多寿元。
“试着卜算一番！”
从储物袋中取出签筒，寻常檀木制成，桶内九九八十一支玉石灵签。
轻轻摇晃，法力按照小截天术运转，混合一年寿元融入签筒。
哗啦啦！哗啦啦……
灵签碰撞作响，片刻后其中一支掉落地上，安安稳稳，没有任何变化。
“中签，一日之内平平安安！”
周易面露喜色，他不求气运昌隆，平安稳定最好。
“再求十天。”
消耗十年寿元，灵签落地仍无变化。
“百天内气运。”
周易第三次施法，身躯稍稍衰老又恢复原样，一支灵签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断成三截。
“下下签？这就血光之灾了！”
所有灵签都是空白无字，根据落地变化判断凶吉，上上签浮现天机灵纹，上签诸事皆宜，中签没有变化，下签断为两截，下下签则是三截。
大凶之兆，血光之灾！
“百天之内有死劫，按照我原本计划，在丹鼎宗闭关潜修十几年……”
“丹鼎宗有镇教之宝在，神火扇下万物俱灭，邪魔外道短时间攻不进来。所以，危险来自内部，金丹真君？元婴老祖？”
“我在宗门内低调谨慎，不斗法，不争功，唯一值得注意的是杀死黑骷魔头。”
“或许因为此事，引起了真君关注，然后发现了我的异样？”
“当然，也可能是天降陨石，抹平了丹鼎宗……”
周易沉吟片刻，化作遁光飞向外务殿。
卜算十日内还算安稳，但是周易也不愿坐等，免得再出现什么意外。
小截天术也不是万能，本就是截取模糊的天机，会受灾劫来源的实力影响，结果愈发模糊不清，甚至出现天机紊乱，卜算出错的情况。
修仙之人本就是顺、逆天道，元婴老祖心血来潮，心中忽动，就能顺应或破坏天机。
“修仙界真是危险重重，实力不足，终有一天会身死道消！”
周易修行方才三百余年，明面遇上的死劫就有三次，暗地里避过的不知多少，再将时间延长千年、万年，堪称荆棘遍布危机四伏。
……
一月之后。
丹鼎宗掌门丹阳子闭关圆满，法力又有精进。
“前些日听闻，有弟子以筑基初期逆斩假丹，颇有贫道当年风范。便去看看资质，只要还过得去，就收为入室弟子！”
丹阳子取出一卷黄帛，念头微动。
孙行名字浮现在黄帛表面，随后又是一行行字迹，详细记录了修为来历、宗门事迹。
“大劫来时不昏，弟子质问不恼，反而留下一卷雷法精义，助力弟子除魔卫道！”
“有趣有趣！”
“这般心性，纵使四灵根亦有结丹可能，理应为贫道弟子！”
丹阳子对孙行愈发感兴趣，脚下生云腾空而去。
真君飞举之术玄妙非凡，顷刻就跨过百里，云朵落入百花谷中。
丹阳子神识扫过，发现洞府中空无一人。
“外出不在？”
等了大半日，夜幕降临时仍不见孙行回来。
丹阳子眉头微皱，传讯玉简飞入外务殿，询问乌朔是否知晓孙行行踪。
片刻后。
传讯玉简回复：孙行领了除魔外务，已经离开一个多月，由于外务殿弟子懒惰疲怠，尚未将此事录入宗卷。
“便等他回来，再收为弟子。”
丹阳子驾云离去，怎么也想不到，寿元尽时仍未能再见。
……
话分两头。
周易这边领了除魔外务，驾驭遁光回到洛水。
再次施展小截天术，百日内平平稳稳，显然血光之灾已经渡过。
“果然来自丹鼎宗内部。”
周易进入灵地洞窟，暗中观察贺家修士几日，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云洲庆国已经成了鬼王宗据点，不断与丹鼎宗弟子厮杀，斗法主力已经不再是散修，贺家修士躲在灵地不敢出去，唯恐成了两宗炮灰。

第一百三十四章 龟仗人势
内层阵法。
两座古朴石屋，四五亩药田，简单古朴。
石屋前的小广场，龟丞相正在祈求鹰、虎二兽，多吃些百年灵参，免得精血补不回来。
“金爷，您就吃一口！”
“黑爷，咱将灵参炖了肉粥，尝尝！”
鹰妖身上羽毛大半成了金黄，冷眸瞥了眼龟丞相，只觉得聒噪无比，翅膀横扫就将它掀翻在地。
虎妖通体漆黑无一杂色，见龟丞相四脚朝天，很是调皮的拨了一下。
龟壳转的飞快，许久方才缓缓停下，龟丞相绿豆眼还在打转，神志已经趋于蒙圈崩溃。
“你这厮也忒废物，早吃了上百年灵参，修为就要让鹰虎超过去了。”
周易显化身形，踢了脚将龟丞相翻正。
“仙长您可算回来了，它俩……”
龟丞相就要打小报告，感应到屡屡杀气，话音一转说道：“咱资质是差了些，但是寿命绵长，轻松活着千八百年，将来定能成就妖王！”
“不错。”
周易赞许点头，当初收留龟丞相，就是从它身上看到了影子。
诸如黄牛、金鹰、黑虎都有异种血脉，随着血脉显化蜕变，实力增长远超寻常妖族，类似于人族修士中的天灵根、异灵根。
龟丞相则是最最普通的妖兽，侥幸服了灵草生出灵智，修行艰难缓慢，先前让蛇妖驱使，现在受鹰虎压迫，就像是野草一般的散修。
周易看向鹰虎二妖：“本座闭关潜修，精血不能断，否则就抽干了换头灵兽。”
唳！吼！
金鹰连连点头，黑虎伏在地上，大猫头努力挤出笑容。
随后。
周易取了积存精血，遁入灵地之下百丈，开辟石室闭关潜修。
“散功的同时修行鹰变，遁速再次提高，配合燃血遁法，金丹真君也奈何不得！”
周易第一次筑基用了十二颗筑基丹，之后筑基分别用了十、七、四颗，其中有炼灵诀、凝神诀以及修行经验的原因，更多的是法力变化。
重修后法力愈发凝实，更容易由气化液，自然就容易筑基。
“典籍中记载，天灵根结丹前没有瓶颈，炼气圆满后自行凝聚道基。结丹时也比其他人，多三成希望，所以才受宗门重视！”
金丹真君是宗门中流砥柱，远非筑基真人能比。
传闻丹鼎宗有十余名天灵根弟子，一直在神火峰潜修，由老祖讲经解惑，从不参与小比、大比。
“结丹艰难，自行筑基增加三成，绝不能错过。”
周易如果没有百分百把握结丹，宁可困死在筑基期，所以每增加一分可能都弥足珍贵。
闭关第一件事。
折寿百年，卜算百日吉凶，安安稳稳。
……
二十年后。
道基终于自行消散，周易散去法力，回到灵地修行土元功。
……
转瞬三十年。
贺家宫殿。
贺东垂垂老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殿中左右共坐着十名修士，贺家这些年气运极佳，凡俗中连续出现七位灵根族人。
“东叔，已经四十年了，还要继续等下去吗？”贺正已经变成中年大叔，经过数十年潜修，是族中唯二的炼气后期高手。
“这才过去多久？不到四十年而已。”
贺东动作平缓自然，在凡俗称得上茶道大师：“筑基期两百年寿命，哪里那么容易耗尽，必须有耐心。”
“那人既然没有拜入丹鼎宗，显然是资质一般，侥幸突破筑基。”
贺正分析道：“所以推测资质为三四灵根，再看其苍老模样，筑基年岁得百之三四，如今三十年不现身，大可能已经坐化了。”
“只是可能！况且所谓灵根低下，也只是猜测而已。”
贺东沉声道：“唐老允许我等寄居灵地，已经是天大恩德，外面那些散修过得什么日子，你们应该清楚？”
丹鼎宗以一敌二天魔宗、鬼王宗，三十年间已经打出了火气，随着大量筑基真人参战，炼气期弟子步散修后尘，成了斗法厮杀的炮灰。
每隔一段时间，就有真传弟子陨落。
散修龟缩在凡俗，再怎么隐匿气息，神识扫过，法力、灵气波动就如黑夜灯火。
魔道妖人抓了散修，祭炼秘术宝物，正道修士借口扰乱凡俗、魔道探子，真正的斗剑还未开始，双方都默契的清理隐患。
贺家能在这等环境下，保持族中修士增长，只能说洛水灵地藏的隐秘。
“东叔教训的是。”
贺正无奈道：“如今族中修士多了，需要更多灵米、灵药，唐老一人占着大半灵地也用不完。咱们愿意付租子，按照丹鼎宗的价格，这不就合则两利？”
“说得有理。”
贺东沉吟片刻，说道：“你去问一问龟丞相，能不能租两亩灵田，如果不允许就算了，切记得要客气。”
贺正躬身领命，他也不是愚蠢，可不会敢冒犯筑基真人。
“东叔放心。”
……
阵法外。
贺正发出传讯玉简，等了足足一个时辰，几乎快要不耐烦了。
龟丞相方才从阵法中出来，黑着脸，横着眉，背壳上竟然有十横九纵方格，气冲冲的问道。
“什么事？”
贺正莫名其妙，不过仍笑着说：“晚辈来与龟丞相商议，能否租种二亩灵田？”
“不能！”
龟丞相直接拒绝，转身就要回去。
贺正连忙阻拦，说道：“贺家愿意给租子，按照丹鼎宗的价格，唐老凭白赚了灵石不是？”
“凭白？”
龟丞相睨了一眼：“外面这些灵田，一样是仙长所有，再想租种先补了先前的租子。”
“龟前辈教训的是。”
贺正连忙赔笑，再不敢拦着去路。
……
回到宫殿。
贺正面色阴沉，向贺东禀报经过。
倒也未添油加醋，逐字逐句叙说，待听到“补了先前的租子”时候，贺家修士顿时哗然。
“那龟儿子也忒不是东西，怎么能这样？”
“听说修行两百多年，还是炼气期小妖，换成猪都成大妖了。”
“龟仗人势！”
“外边这灵田，咱都经营了两代人了！”
“……”
鬼王宗攻占大泽坊市之后，贺家修士的灵物来源，九成都出自灵田。即使这样，供养十一名修士也是紧巴巴，再交了租子哪还够修行！
关乎道途，龟前辈就成了龟儿子！
“咳咳！”
贺东咳嗽两声，不疾不徐的品茶。
“一个个着什么急？唐老在外面没族人，也没收弟子，待到百年之后，这灵地不就都是咱家的了？”

第一百三十五章 自行筑基
贺东如今百二十岁，可谓历尽沧桑。
少时贺老祖还健在，清风山赫赫威名，景国皇室见了贺正都得恭敬称仙师。
中年家道中落，后祖地破灭，流落异国饱经风霜，如今贺家日渐昌盛，在乱世中逆流而上。
“回想这百多年经历，才明白岁月伟力，能磨灭一切差距。当年见过不少天骄，老夫远远比不过，现在没几个活着的了。”
贺东说道：“就比如这洞府，咱们惹不起唐老，却可以慢慢等！”
贺正提醒道：“东叔，您的寿元不多了。”
“老夫死了又何妨？”
贺东说道：“真人寿元绵长，却不能与家族相比。下一代有你，再下一代有他们，代代传承不绝，然而真人的寿命有限，还怕等不到吗？”
贺正还要说话，贺东挥手阻止。
“唐老能以散修筑基，必然有过人之处！”
贺东提醒道：“比如是擅长延寿？或者有延寿灵物？再或者我们看到的不是本来样貌？与其冒险一搏，不如等两百年，才能稳操胜券！”
贺家族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
十年后。
贺家宫殿。
贺东虚弱的躺在床上，头发已经掉了大半，身上散发浓郁死气。
贺家修士躬身立在床边，为首的贺正，鬓角已经略显青灰。
“叫你们过来，是有几句话要叮嘱。”
贺东气息奄奄，说话声如蚊蝇：“老夫活了百三十年，比许多真人还要久远，早就没了遗憾，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家族……”
修士对身体掌控细致入微，贺东知晓寿元将尽，自然天理，已非丹药能医。
“贺正性子急躁，一辈子未有挫折，遇事喜争，难承家族延绵大任。”
贺正闻言面露不甘，又不敢出声反驳，贺东执掌家族五六十年，其声望、功绩无人能比。
“贺思，过来。”
贺东唤过一名青年：“老夫寿尽之后，族长之位传与你，切记谨小慎微，勿要急功近利。”
“太爷爷放心，孙儿记得了。”
贺思已经三十多岁，只是修行仙道让他显得年轻。
“待贺家重新拥有灵地时，记得给老夫……上香……”
贺东声音愈发低微，气息缓缓消散，终是寿终正寝。
……
时光匆匆，十九年转瞬即逝。
里层阵法。
周易施展土遁，从地下散功室，回到灵地闭关石室。
第五次散功足足耗费二十八年，还是有了之前加速散功经验，否则道基稳固坚韧，三四数十年也未必消散。
散功后一年时间，赤焰诀就达到了练气三层，修行速度堪比飞快。
“上次只用了一颗筑基丹，这次应该能自行筑基，不过，也要预先服用筑基丹庇佑丹田，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周易神识扫过，笼罩方圆百丈，室外情形一览无余。
灵参娃娃呼呼大睡，已经完全恢复三尺人形。
龟丞相正在做饭，一头纯粹的水属妖族，在吃食和鹰虎的逼迫下，已经熟练的使用火法。
金鹰在洞窟顶上开辟了巢穴，居高临下，傲视全场。
黑虎在药田玩的欢快，虎爪左扑右抓，试图按住血藤妖的头部。
“血藤妖越来越聪明，未准能成生出意识。黑虎却愈发蠢笨，莫说与金鹰相比，连一株植物都比不过。”
周易念及至此心生犹豫，要不要以黑虎修行真龙九变。
经过六十余年苦修，消耗无数金鹰精血，终于将鹰变修至大成，下一步就是虎变。
“理论上不会受这厮影响，万一呢？愚蠢比弱小更危险！”
周易神识扫过，见到黑虎按住血藤妖傻乐的模样，顿时下了决心，暂不修行虎变。
“牛变增力，鹰变增速，虎变增杀，我又不与人斗法，晚些时日寻头聪明的虎妖修行。眼前关键的，是恢复修为，尝试自行筑基！”
习惯性取出签筒，摇晃几下。
灵签安稳落地。
“安全无忧！”
……
九年后。
周易达到炼气圆满，丹田中法力粘稠如液。
“纵使没有火属丹药，洛水灵地还是水属性，仅仅十年就达到炼气九层。如此速度，恐怕只有天灵根才能相比！”
“前后五次重修，积累一百五十年，方才有今日！”
周易垂眸敛目，隐隐有所悟，什么天资卓绝都比不过积累、底蕴。
取出一枚筑基丹服用，入口即化，药力包裹丹田随时修复裂痕。
丹田中粘稠法力，在周易引导下开始凝为液态，过程顺顺利利，丹田完全没有受到任何损伤，自然而然的突破筑基期。
周易没有出关，而是转修五灵真经。
半月后。
法力转换成功，周易尝试着修行，察觉天地灵气蜂拥而至。
“这般修行速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
……
与此同时。
阵法外。
龟丞相双手环抱，用鄙夷的眼神，仰望贺家众人。
“没有仙长允许，任何人禁止进入！”
“贫道寿元将尽，就想着临终前，与唐老告别一声。”
贺正白发苍苍，法力已经炼气圆满，比龟妖还要强一筹：“龟前辈，我看你岁数大，愿尊称一声前辈，莫要不识好歹？”
“怎么？打算强闯？”
龟丞相冷声道：“咱家执掌灵地阵法，胆敢触犯规矩，定教尔等灰飞烟灭！”
过去十几年，贺家修士总想着各种理由，试图求见周易，确认究竟是生是死。龟丞相懒得与他们纠缠，动辄亮出阵盘威胁，就会乖乖退走。
这次却是不同，贺正面露得色，居高临下道。
“龟前辈，你可以试试！”
龟丞相眉头一挑，它可不会惯着贺家修士，当即催动阵盘。
八根金柱从地下升起，大日神火缓缓凝聚，眼看就要落下，转眼又烟消云散。
“咦？怎么回事？”
龟丞相倒也不至于害怕，贺家人在它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贺正指了指身后一名老者，介绍道：“这位是贺家的客卿，钟长老，他恰好精通八门金锁阵，花了十余年时间，终于破解了阵法。”
钟长老说道：“此阵乃贫道祖传，正想请教唐真人从何处得来？”
龟丞相正待讽刺几声，耳边传来周易的声音。
“放他们进来！”
一道声音传入龟丞相耳中，平静，淡漠，似乎没有任何怒火。
龟丞相也是个有趣的，闻言不喜反惊，畏惧的看了贺正一眼，转身逃回阵中。
贺正见此，不禁喜上眉梢。
“劳烦钟长老破阵，我等去拜祭唐真人！”
六十余年不见人影，贺正早认为周易身死道消，洛水灵地早该为贺家所有。

第一百三十六章 云洲边境
周易感应到八门金锁阵启动，当即结束了闭关修行。
神识扫过阵外，贺正咄咄逼人的模样落入眼中，取出签筒。
“卜一卦，定你生死！”
灵签安稳落地。
中签。
周易施展化形诀，变成鹤发鸡皮的老者，身形枯瘦，双目浑浊，仿佛下一瞬就身死道消。
大约一个时辰。
钟长老破开内层阵法，贺正为首的六名修士，依次走进来。
贺正惊叹道：“灵气这般浓郁？”
钟长老颇有见识：“这是聚灵阵的效用，将灵地内超过七成的灵气，汇聚于此。”
“哼！”
贺正冷哼一声：“唐真人当年说什么，分一半灵地予贺家，自己却独占七成灵气……”
话音未落，苍老悠扬的声音传来。
“本座什么时候说过这话？”
贺正面色剧变，抬头看向前方，端坐着藏蓝道袍老者。
“唐老……”
钟长老等人反应过来，吓得连连倒退，却听后面传来一声虎吼。
吼！
震耳欲聋，黑虎从阴暗处漫步走出，吊睛冰冷凶残，对着贺家修士舔了舔嘴唇。
“大妖……唐老饶命。”
贺正颤颤巍巍，噗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晚辈数十年不见唐老，唯恐出了什么事，才擅自进来探望。”
周易懒得因这等小事生气，挥挥手十数道雷霆落下，贺家修士尽数化作飞灰。
唯独留下贺正，挥手将其摄过，搜魂术强行翻看记忆。
“三十年前，两尊金丹在大泽坊市附近斗法，一正一魔，最终不分胜负……”
“之后经常有金丹斗法，动辄方圆百里生灵灭绝……”
“传闻，鬼王宗受青州灵剑宗偷袭，夹在丹鼎宗中央腹背受敌……”
贺正的记忆断断续续，由于不敢频繁出去打探消息，对云洲局势也是不甚清楚。这三条信息，是贺家多次打探得知，真实性应该不会太差。
“云洲不能再待下去了！”
周易看向颤颤巍巍的钟长老，问道：“你的阵法从哪里学来？”
钟长老连忙取出一枚玉简，祈求道：“晚辈钟易，十几代家传阵法，精义都在这里。求真人饶命，我是受小人蒙蔽！”
周易神识扫过，玉简中是密密麻麻的阵法感悟，每一段话后面标注了姓名。最早追溯到名为钟城的修士，中间有一面之缘的钟行，末尾则是钟易。
“不错不错！”
“前辈喜欢就……”
钟易闻言面露喜色，正以为自己能活命，只见一道雷霆兜头轰来。
周易将玉简收起，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张巨大地图，是根据典籍记载、多方打听后粗略绘制的世界地图。
整片大陆呈长方形，四面临海，按照方位标记琼、青、幽等八洲，云洲在地图极东偏下方。
“十万大山也算一洲，正好分为九洲，人族宗门四正四魔，已经有半数参战。”
“正魔斗剑不可避免了！”
周易沉吟片刻，吩咐龟丞相将所有东西收拾干净。
“黑骷为前车之鉴，发现苗头立刻离开，远比大战爆发后再逃走安全多了！”
……
云洲极南。
越国。
百泉城。
周易从地下遁出，前方就是云洲最边缘城池，再向前只有稀稀落落村庄。
“上签，难道城中有好事发生？”
从云洲西北庆国一路南，穿过数个国家，没有走过地面，全靠着五行遁术在地下百丈穿行。
今日卜算结果，罕见的得了上签。
“上不上签的不重要，马上就要离开人族地界，等正魔斗剑结束才回来，不知多少年后……庆贺一番再继续赶路！”
周易变化成中年武者，风尘仆仆模样，向百泉城走去。
入了城。
朝廷偏远地带，城池面积不大，却颇为热闹。
周易稍加打听就知道了去处，城中最有名的百美阁，听名字很俗，里面定然更俗。
走到半路，前方数十人堵着街道围成圈，时不时传出惊呼。
周易向里面走去，人群自然让开一条路，只见灰袍老道正在为树苗浇水。浇一下树苗长一尺，片刻时间就成了梨树，肉眼可见的速度开花结果。
“父老乡亲，尝尝这香梨？”
老道从树上摘了一篮香梨，笑着分给百姓品尝。
周易鼻尖耸动，嗅到一股子油腻腥味，法力运转在双眼看篮子，里面哪有什么香梨，却是一条条寸许长的虫蛊。
“竟敢当街以邪法害人！”
念头一动，天上传来震耳雷鸣。
轰隆！
晴天霹雳落下，将老道连带梨树劈成焦炭，篮子里的香梨现了原形，变成一条条焦黑的怪虫。
呕呕呕！
正在吃梨的百姓见此，不断抠嗓子眼呕吐。
周易从老道身上摄过储物袋，里面乱七八糟瓶瓶罐罐，仅有一卷蓝皮册子。
“《虫经》，上古奇虫，御虫术……”
神识扫过册子内容，知晓老道炼制的蛊虫名为噬心，听名字很厉害，却是入门级的蛊虫。
百姓吃了香梨后，噬心蛊钻入体内，吞食心脏后成熟，变得牙尖嘴利、外壳坚硬。老道再将蛊虫收回，存在虫袋中，斗法时放出来咬人。
老道祭炼蛊虫，为免受其反噬，会预先种下类似血契的法门。
如今老道一死，蛊虫顿时没了气息，倒也省了周易再逐个施法祛虫。
周易将虫经收起，里面不止记载了养虫御虫，还有克制蛊虫之法，日后颇有用处。
“难道这是上签的好处？类似于机缘？”
卜算之道，涉及天机、命运，玄奥难测。
周易为了验证自己想法，暂且不去探望小姐姐，神识笼罩百丈在城中闲逛。
城东。
荒废土地庙中，一伙乞丐会造畜邪术，正将人变成羊。
城南。
富户汇聚，张家上空阴气笼罩，恶鬼正吸食阳气。炼鬼恶头陀扮做高僧，索要千两白银，否则有阖家灭绝之危。
西市。
卖肉的郑屠早已换了人，披着别人皮囊的邪修，将咒术下在肉中。
轰隆隆！
青天白日，百泉城中时不时落下霹雳，邪魔外道尽数化作飞灰。
“区区边境小城，就这般乌烟瘴气！”
周易再无任何庆贺心思，化作遁光腾空而去，回头看了眼越来越小的城池。
“丹鼎宗陷入宗门大战，再也无暇顾及凡俗，什么邪门歪道都跳出来害人。当真祖脉崩碎，世间化作绝灵，或许凡人会生活的好一些？”
“待我成道时……算了，这等大誓不能乱发，又不能学佛祖欠着不还！”
第三卷 先天灵根

第一百三十七章 十万大山
自北向南出了云洲地界。
平原渐少，山川愈多。
直至群山万壑，层峦叠嶂，深林幽谷，再也见不得丝毫人烟。
烈日炎炎。
唳！
一声鹰啼响彻群山，双翅展开四五丈宽，明黄羽毛在日光映照下，恍如鎏金。
鹰爪拎着只山猪，在空中盘旋两遭，落入峡谷。
谷底江水激流，波涛如怒，当中一叶扁舟。
金鹰将山猪抛在上面，三四百斤砸下来，小舟稳稳当当不见任何摇晃。
撑船的是个老头，背着个墨绿色大龟壳，看似矮小瘦弱，轻轻撑动长篙就让小舟逆流而上。
船首站着个青衫少年，身姿挺拔，模样俊俏，偏偏背上生有一对金羽翅膀。少年脚下蹲着只黑猫，直愣愣盯着江面，见到游鱼就伸爪撩拨。
“如此美景，可惜不会吟诗！”
少年正是周易，进入十万大山后，就变成这般模样。
入乡随俗，多了一对翅膀，谁也不会认为周易是人族。
云洲凡俗罕见的妖族，在十万大山堪称漫山遍野，倒也不是说这里适合妖族生长。
核心原因是没有人族宗门，山中灵脉没受到拘禁，逸散出的灵气源源不绝催生妖族。其次是人族势弱，妖族地位尊崇，也就没人斩妖除魔。
“随着深入群山，接近灵脉范围，灵气愈发浓郁。”
周易没有驾驭遁光飞行，而是选择驾驭扁舟在群山穿梭，顺着血契感应赶路，现在距离摩云洞只剩三四百里。
“没有宗门压榨限制，山中蕴养奇花异草、珍禽异兽，简直是修仙宝……”
话音未落。
哗啦啦！
水中钻出个丈长怪鱼，大头小尾，巨口獠牙，咬向周易头颅。
不待周易有动作，脚下黑猫率先扑杀过去，迎风见涨化作三四丈黑虎，蒲扇大虎爪将怪鱼脑袋拍碎。
黑虎叼着怪鱼，落回船上，摇头摆尾的请功。
周易对此早已早已见怪不怪，林中翻山，江上行舟，总是遇到智商懵懂的妖兽，上赶着成为一锅美味。
“咦？这鱼有些不寻常！”
只见怪鱼尾巴上拴着条铁链，挂着个巴掌大金牌，写着两行妖文。
——兖江龙王座下妖兵九二。
“这鱼竟然是妖兵，得卜一卦！”
周易取出签筒摇晃，只见灵签落地，闪了几下金光。
上签！
“莫不是有什么好事？既然没有危险，那所谓的兖江龙王，大抵是个草头王了。”
妖王在云洲指的是金丹境，也就是渡过小四九天劫，可以真正化作人形，又称为化形期。其下的大妖、小妖想要化形，要么吞了奇花异草，要么是天赋变化幻术。
十万大山中却是有所不同，由于山多妖多，大妖占了山峰江湖，都会自封妖王。
类似于话本中的井龙王，实力不强，空有个响亮名头。
这时。
江水又发生变化，一圈圈波纹荡漾，从中钻出条蓝皮巨蟒，口吐人言。
“这位道友在哪座山头修行？”
周易拱手道：“贫道金易，一介山野散妖。”
巨蟒双目闪过灵光，笑着说道：“吾乃兖江龙王敖典，今儿正逢两百寿宴，不如金道友赏个脸儿，一同来热闹热闹？”
周易拒绝道：“贫道尚有要事，就不去叨扰龙王了。”
小截天术未卜算出危险，却不代表没有，可以使用卜算之法避灾，但是绝不能依赖！
仅仅是可能的“机缘”，去参加未知的群妖宴会，除非周易昏了头。
敖典抬头看盘旋金鹰，再看看船上黑虎，很是识趣的说道：“无妨无妨，待日后得空了，金道友再来龙宫一叙。”
说罢，也不索回妖兵尸骸，沉入江水消失不见。
“谁说妖族直脑筋，活的久了一样懂人情世故。”
周易拍了拍御兽袋，龟虎二妖钻入其中，一跃落在金鹰背上。
“杀了人家麾下妖兵，再吃火锅唱歌有些不地道，还是早些去见牛儿！”
唳！
金鹰双翅一振，快若闪电流光，向摩云峰飞去。
……
摩云峰。
位于飞云岭北段，峰高入云。
午后。
摩云洞外汇聚两百多人，有男有女，在村长的带领下练武。
大人们得知生存不易，神色认真肃穆，小孩们受此感染，也收敛了嬉笑顽皮。
村长不是老爷爷，而是裹着兽皮的汉子，裸露在外的筋骨肌肉，在阳光照耀下闪耀淡金色。若是人族江湖高手见了，定会惊呼出声，武道锻体已经到了极限。
一个时辰后，练武结束。
村长带着所有人，对摩云洞三叩九拜，神情严肃甚至有些狂热。
这时。
天空传来鹰啼，金鹰缓缓落下。
周易身形一闪出现在村长面前，仔细打量，赞叹道：“好汉子，这筋骨，比妖兽也不差了！”
“这位……妖王大人。”
村长挡在摩云洞口，问道：“敢问您来摩云峰有何事？”
“有趣有趣！”
周易通过魂契阻止黄牛出来迎接，一缕法力落在村长身上，故意冷着声音说道。
“按照十万大山的规矩，人族必须顺从大妖。莫说质问，连说话都得得到允许，否则就是不敬！”
大妖泛指筑基妖族，再之下的小妖灵智懵懂，极少有能听懂说话。
“还请大人恕罪！”
村长筋骨暴起青筋，嘴上说着恕罪，也躬身施礼，偏偏右手按住腰间刀柄。
周围村民沉默无声的盯着周易，连带十来岁的小孩，也是握住黑铁匕首。
周易收回法力，问道：“你很好，叫什么名字？”
村长说道：“牛勇。”
周易问道：“你姓牛？还是你们都姓牛？”
牛勇回答道：“俺们原来没有姓，或者随意取个姓，如今受牛神庇佑，终于活的像个人，所以都改姓牛。”
“本座姓金，记住了。”
周易拍了拍牛勇肩膀，带着金鹰进入摩云洞。
牛勇茫然片刻，恍然想通了什么，一脸喜色的喊道。
“大人，俺一定记得！”
……
摩云洞。
原本只是个三四十丈深的洞窟，居住着一窝狐狸精。
黄牛占据之后，在此基础上又挖了两层，二层用于栽种灵药，三层用于修行。
洞窟也不是笔直简单形状，几乎将整个摩云峰掏成了蜂窝，纵使有化形妖王杀来，只要不让神识锁定，也能借助复杂地窟逃得性命。
“如此谨慎，未料胜先料败，不枉贫道谆谆教诲！”
周易循着与黄牛的血契联系，在洞窟中兜兜转转，终于来到一处宽敞大厅。

第一百三十八章 群妖来袭
大厅百丈方圆，墙壁上镶嵌日光石，亮如白昼。
一眼望去。
左右站着四五十妖兵，个个披坚执锐，身姿挺拔。
虎头人躯，半人半狼，这个多了只手，那个少了只腿，勉强看起来像个人形。炼气小妖智商有限，能领悟变幻之术已经难得，不强求变得多么像人。
正前方看去，摆放一张石椅。
哞！
黄牛叫了一声，请周易坐上去。
“好牛儿，颇有些派头。”
周易也不拒绝，大马金刀的坐上去，右手边黄牛，左手边金鹰。
虎龟二妖从御兽袋中飞出，一个躬身立在周易身侧侍奉，一个化作丈二黑虎伏在脚下。
吼！嗷！嘶……
妖兵见此情形，纷纷高声呼和，愿尊周易为王。
妖族强者为尊，慑服这些智商类似小学生的妖兵，远比收服凡人轻松。
周易挥挥手，妖兵退出大厅。
“牛儿，数十年未见，摩云岭发展如何？”
哞！
黄牛连续叫几声，讲述近些年变化。
首先是妖兵，是驻守摩云峰的主要力量，刚刚所见的都是小头领，每个麾下十余头妖兽。其次是人族村寨建设，常驻人口已经破千，也是飞云岭人口最多的山峰。
哞！
黄牛蹭了蹭周易，语气、神色很是沮丧。
村寨人口已经三四十年没变化，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附近山峰的妖王，开始对麾下人族严防死守，其二就是食物、粮食短缺，严重限制了人口增长。
“大势如此，不是你能左右。”
周易轻抚牛角：“我看村中青壮，武道锻体颇有成就，具体如何？”
十万大山的人族数目不少，无数年来一直受妖族压迫，核心原因就是禁止山中人族修行仙道。理由是修仙者肆意屠戮妖族，二者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胆敢修仙就会遭受群妖追杀。
周易听闻此事后，便让黄牛传授武道锻体之术。
修仙界有体修，其核心是以灵气淬体，触犯了妖族定下的规矩。
武道锻体则是锤炼气血、肉身，纯粹的强筋健骨，与灵气没有任何关系，绝不属于修仙。
哞！
黄牛张口吐出一枚玉简，周易神识扫过，里面记录的是锻体武道。
其中有五虎大力拳、滋补汤药、轻功、刀法等等，周易亲自回忆录入，几乎囊括了方方面面的武学。
“不对，与原版有了很大区别！”
“通过妖兽血洗礼，激发肉身潜能，才能将肉身锻炼的堪比妖兽。这等法门粗糙、狂野，蕴含与天搏命的精气，也唯有十万大山的人族能创出了！”
周易连声赞叹，原本只想着增加凡人活命概率，遇到妖兽能跑快些。
谁曾想人族的创造力这般惊人，短短数十年就开辟出了道路，即使洗礼之法尚且粗糙，却也代表了一种可能。
现在仙道占据人族主流，却也不是一蹴而就，历经了漫长的完善演化。
“当真有一天，武道能堪比筑基、金丹，那就有意思了。没有灵根需求，只此一项，就能让人趋之若鹜！”
周易将玉简收起，决定多多支持探索新武道，或许会有更大惊喜。
这时。
一道声音从外面传来。
“大大大王，不好啦！”
妖兵惊慌失措，连滚带爬的叫喊：“山下来了不少妖王，马上就要打进洞了！”
“慢慢说。”
周易取出签筒，晃了晃一支灵签落地，仍然是灵光闪耀的上签。
妖兵说道：“带头的是兖江龙王，还有东边的黑狼王，西边的虎大王，南边的猪妖王……带着上千妖兵，说要将大王碎尸万段。”
“谁碎谁还不准呢。”
周易吩咐道：“金鹰去打探清楚，具体有多少妖王，多少妖兵。”
金鹰双翅扇动，转瞬消失不见。
“牛儿，你去将妖兵召回，躲入摩云洞。”
周易取出一个个阵盘、阵旗：“这一下子，不就同时解决了人口、地盘问题？”
哞！
黄牛领命离去，它要出去露露面，将群妖引入阵法。
……
“杀啊！”
“冲啊！”
“嗷！吼……”
呼喊声，兽吼声，嘈嘈杂杂混成一团。
数百上千妖兵，猪狗牛羊，豺狼虎豹，在妖王的带领下冲上摩云峰。
“黄牛那厮退兵了？”
敖典吞吐蛇信：“这是打算在洞中防守，借助地利，与我们周旋厮杀。”
黑狼王说道：“这摩云洞本王去过一次，七扭八歪，差点绕晕了。当真陷进去，四处分散，就是打赢了也伤亡不小！”
虎大王点头道：“里面就像迷宫，就算杀进去，也未必能找到黄牛。”
“我们的目的，是将黄牛赶出摩云洞，去别处祸害。”
敖典说道：“能将它杀死最好，杀不了也无妨，只要不再赚本王人口就行。”
黑狼王等大妖深以为然，自从黄牛建立摩云洞，随着庇佑人族的消息传出去，各个山头的人族想尽办法逃跑。
那些人族宁可摔死在悬崖，淹死在江河，或者让妖兽吃了，也要靠着双腿翻山越岭来摩云峰。
人口是大妖的重要财产，结果都成了黄牛所有，很难不心生怨恨。今天敖典借着寿宴，将附近山头妖王请来，共同成立了除牛联盟。
虎大王疑惑道：“你们谁知道，黄牛那厮为何这般亲近人族？”
年纪最大的猪妖王说道：“此事本王知道一些，黄牛是从山外来的妖族，听说从小为人族饲养，成妖后习性不改，所以亲近人族！”
这时。
妖兵已经攻上摩云洞，在洞口等待妖王命令。
敖典命令几头小妖进去探查，结果如泥牛入海，不见任何回应，思索片刻说道。
“我们在洞中凑一起，不管什么迷宫，全部破坏推平！”
“此法甚妙！”
黑狼王等妖连连点头，任由黄牛熟悉地形，也不可能挡得住六妖王联手。
“进攻。”
敖典一声令下，带着数百妖族涌入摩云洞，几名妖王紧随其后。
轰隆隆！
洞窟不断坍塌，很快推平第一层，群妖进入第二层继续破坏。
“黄牛也不过如……”敖典话还未说完，八根金柱从地面升起，将所有妖王围困其中。
“阵法？黄牛怎么可能会阵法？”
猪妖王惊慌失措，化作三四丈的獠牙野猪，冲向其中一根金柱。
死门！
一道道神光刷过，野猪王身上遍布血痕，伤势虽然不致命，看起来却很是恐怖。
敖典按捺恐惧，连声说道。
“大家别慌，同时攻击一处，定能破开阵法！”

第一百三十九章 雷法凶猛
敖典说话间显露真身，十几丈长水缸粗的巨蟒，张口喷出蓝莹莹毒水。
吼！
虎大王仰天长啸，化作吊睛白额巨虎。
其他妖王各有变化，四五丈高黑毛巨狼、花皮豹，野鸡精七彩尾羽扇出狂风。
阵法外。
“妖族不通阵法，也没有法器，不过靠着强悍妖躯和力量，六妖合力说不准就冲出阵法。然而贫道这阵法，可不止一重……”
周易催动阵盘，阵法中出现一轮烈日，流出汹涌神火。
妖王经过的地面，或裂开一道道缝隙，或凸显尖锐地刺。
嗷！唳！
两声惨叫传出，黑狼王腹部破开血洞，野鸡精双翅腾空撞上了大日神火。
余下三妖动作灵活迅速，硬抗着金锁阵攻击，狠狠撞向金柱阵旗。只觉得一身力量扑了个空，金柱扭曲几下消散不见，又从旁边不远处出现。
敖典见多识广，骇然道：“假的？幻阵！”
四相须弥阵，主防御，迷踪，变幻！
神火，地裂，天上地下再无处躲，不过片刻时间，六头妖王个个重伤。
这时。
一道声音传入阵法：“认本王为主，定下血契魂契，可活命！”
“休想！”
虎大王皮开肉绽，尾巴断了半截，自知逃脱不得反而激发了野性，张口吐出一颗明黄妖丹。
轰！
妖丹自爆，威力已臻至筑基极限，八门金锁阵破开道口子。
虎大王忽然自爆，最先反应过来的竟是猪大王，原本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翻身一滚就成了头巨型野猪。黑毛尖锐如荆棘，嘴里吐出两根獠牙，四条短腿狂奔，如同小山一般冲出去。
“好野性！好心机！”
周易赞叹一声，挥手制止了黄牛围堵，张口吐出山河鼎。
迎风见涨至二十余丈，恍如五色山丘挡在阵法外。
猪大王躲闪不及，正面与山河鼎相撞，后者纹丝不动，前者惨叫一声半边身子成了肉泥。
“不枉祭炼三百年！”
周易挥手召回山河鼎，在贺家三代人辛勤祭炼下，终于晋升顶级法器。
“臣服，或者死！”
声音传入阵法当中，余下四妖神情各异，敖典、野鸡精面露犹豫。
“毋宁死！”
“杀！”
黑狼与豹妖则是激发了凶性，顶着大日神火灼烧，驾驭妖风扑向声音来源。
“试过法器，再试试雷法。”
周易十指连弹，数十道雷霆如雨落下，轰鸣声连绵不绝，编织成雷网将二妖兜头笼罩。
这还只是个开始，随后又有雷枪、雷剑、雷刀，甚至雷霆凝成的大印，连绵不绝的轰了一刻钟方才停下。阵法中躺着两具妖躯，通体焦黑，生机断绝。
“太弱了！贫道四百年修行，咱这也算同阶无敌？”
周易对雷法很是满意，参悟雷法精要百五十年，终于能凝形掌控。
野鸡精看着两具焦尸，率先跪地求饶：“大王饶命！饶命啊！”
一红一黑两道契约禁制，落入野鸡精体内。
阵法打开道口子，野鸡精双翅连连呼扇，忙不迭的逃了出去。
敖典见此也低下了蛇头：“大王饶命，我愿意认主。”
契约种下，阵法散去。
周易笑着说道：“龙王，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金道友？”
敖典看向躬身侍候的黄牛，恍然大悟：“原来主上才是摩云洞之主。”
妖王四死二降，余下的小妖再无斗志。
斩杀少数顽固不化的妖兵，余下七百多尽数收编，摩云洞中妖兵突破千数。
三层大厅。
周易坐在石椅上，为摩云洞定下规矩。
“本王治下禁止吃人，如若发现哪个敢偷摸犯禁，雷法之下化作飞灰！”
这话自是与蛇妖敖典、野鸡精胡喜所说，二妖早就知晓黄牛所作所为，此时自然认为是周易约束，忙不迭的点头答应。
“谨遵大王命令！”
魂契、血契定下，已然成了周易依附，不敢有任何违逆。
“其他的照旧即可，记得命妖兵多去山上挖矿，本王会祭炼些兵刃法器，增长妖兵实力。”
周易见妖兵冲杀时，除了施展天赋术法，便是靠着爪牙撕咬，斗法远远比不过同阶炼气修士，只需配备下品法器就能大幅提升实力。
“小蛇/妾身，多谢大王恩赐。”
敖典问道：“还有一事，死的那四山大妖，定会引得玉牙洞遣使者来问询，如何应对还需大王定下章程。”
“对于玉牙妖王，你了解多少？”
周易听黄牛讲过，飞云岭属于玉牙妖王领地，理论上各个山头大妖小妖都归其管辖。
玉牙妖王并非草头王，而是真正的化形妖族。由于黄牛遵从周易叮嘱，行事低调谨慎，所以少有外出探索，对十万大山了解限于摩云洞附近。
敖典回答道：“玉牙妖王本体是头异种神象，天性嗜睡，很少过问麾下山头，不过其使者是头蛤蟆精，生性奸诈贪婪。”
周易不怕别人贪婪，就怕较真刚正：“一般怎么应对那使者？”
敖典说道：“死了四山大妖，那蛤蟆精定会大开口，索要百年灵药。”
周易挥手甩出两根百年灵参：“你负责将它打发走，余下的一根赏你了。”
敖典满脸惊喜，连连躬身：“小蛇办事，大王放心！”
“嗯。”
周易问道：“看你这模样，对十万大山似乎了解颇多？”
“大王，小蛇祖上有些龙族血脉，也曾混过几回碧波湖龙宫宴，听妖王们说过不少事。”
敖典说道：“十万大山浩瀚广阔，千山万水看似混乱，实则每一山每一峰都有迹可循。例如飞云岭群妖，属于玉牙妖王麾下，再向上就是碧波湖龙宫。”
碧波湖属于四大皇族之一，其中有元婴期龙皇坐镇，曾与丹鼎宗发生数次大战。
周易问道：“山中共有多少妖王？”
敖典回答道：“正式得了四大皇族册封的，共有三十六位，正合山中三十六条大小灵脉。传闻还有不少散修妖王，或孤僻，或疲懒，占山潜修，不属于皇族管辖范畴。”
周易微微颔首，十万大山与云洲面积差不多，诞生的金丹强者却多多了。
丹鼎宗铁腕治理云洲，将灵脉约束为自家私产，对散修狠命压榨剥削，不知耽误了多少有金丹潜质的修士。
其次妖族以血脉为传承，无需担忧修行之法，仗着漫长的寿元更容易积累到大妖巅峰。
灵气、功法不缺，成功渡劫化形的妖王自然就多了。
“即使真君数占了绝对劣势，丹鼎宗也一直能压制十万大山，同阶妖族，大概率不是修士对手！”
周易稍加思索，原本以一敌六轻松胜之的得意，顿时消散大半。
人族修士妙法无数，又有法器、丹药、符篆辅助，远非靠着妖躯、天赋术法厮杀的妖族能比。
“这些事想的远了，摩云洞灵气浓郁，足以修行至筑基巅峰。暂且闭关潜修，同时寻找凝丹灵物，务必保证百分百成功率！”
周易念及至此，吩咐左右六位妖族。
“本王闭关修行期间，摩云洞周边五山一江，你们各自分配驻扎，外来大妖务必盘查底细。”
“遵命！”
黄牛等妖躬身领命，其中最为得意的当属龟丞相，终于可以独领一山。
周易瞥了一眼，继续说道。
“豹头峰与狼山相连，只需一个驻守即可，龟丞相实力太差，便留在洞中听命。”
龟丞相不敢拒绝，苦着脸领命，转念一想。
“咱这是大王近臣，出去了就是摩云洞使者，一个个的还不乖乖孝敬？”

第一百四十章 上上大吉
数月之后。
果如敖典所说，一头蛤蟆精来到摩云峰。
蛤蟆精变成人形，不过三尺多高，比龟丞相还要矮一头。
穿着一身土黄色道袍，由于幻化之术粗糙，四肢还是蛙蹼。
走路却是颇有气势，来到洞外，张口就说是奉了玉牙妖王之命，问询四位大妖死因。
敖典早已等候多时，寻了个地盘内斗的理由，将百年灵参塞到蛤蟆精手中。原本盛气凌人的蛤蟆精，顿时笑得睁不开眼，连声称赞敖典懂事。
自此之后，摩云洞及周边四峰，以及山间兖江，尽数成了周易地盘。
周易在洞中潜心修行，参悟阵法、雷法，炼制丹药、法器。
一晃。
十年过去。
……
清晨。
露水未散。
摩云寨，位于山腰处，历经几次扩展，已经有上千户人家。
木屋，竹屋，简陋却能遮风避雨。
寨子周边垒着石墙，仅有一处大门能出入，墙上有青壮巡逻，防止妖兽冲入村中作乱。
妖兽智商低下，本能行事，根本不会遵从妖王规矩。
哼！哈！哼！哈……
整齐的呼和声从寨子里传出，声音低沉有力，既是配合呼吸法锤炼力气，也是在驱逐寨子附近的妖兽。
晨练结束后。
牛勇与村中青壮带上兵刃弓箭，离开寨子走入丛林，开始了日常的狩猎采集。
十万大山不止没有平原，山上也尽是石头，原本山中人族的食物是野果，随着武道锻体有成，尤其是经历兽血洗练筋骨，主食慢慢变成了野兽、妖兽。
青壮外出狩猎，村中妇孺也有活计，编织猎网，打磨兵刃，一切事都是为了更好捕猎。
即使锻体有成，外出狩猎的青壮，也经常有人死于妖兽之口。
十岁以下的孩童，则是拿着木刀木枪对练，一招一式似模似样。
唯有少年金昂，早上吃过肉干后，与母亲招呼一声，沿着山路向峰顶跑去。
峰高千丈，山路崎岖。
金昂在山间纵跃，丝毫不觉得累，这条山路走了三年，本就是他一步步趟出来。
一个时辰后。
终于登上了摩云峰顶，金昂见到金易妖王，面露喜色，上前躬身施礼。
“拜见妖王大人。”
“今天早了一刻钟。”
周易盘坐悬崖边上，前方是漫漫云海，一轮大日从中跃出。
自从五年前见到云海日出，周易每天清晨都会上来，小憩片刻，放松心神感悟天道。
“可惜，什么也没悟出来！”
周易没有强求悟道，现在安稳、闲暇的修仙生涯，已经极其满意。
金昂恭敬道：“大人，昨天练功时，侥幸气血入骨，施展轻功快了几分。”
“不错。”
周易笑着点头，三年前遇到金昂，便察觉他天赋异禀。寻常人十岁还未炼皮膜，毕竟骨骼未长成，强行练武反而落下暗伤。
偏偏金昂偷摸着练，几个月就踏入皮膜境，又一年成功淬筋，如今已经开始锻骨。
“这是锻骨丹，比寻常汤药效用强得多，每日服一粒，用完了再来寻本王。”
“多谢大人。”
金昂躬身接过丹药，从怀中取出个兽皮袋，面上颇有些羞涩。
“大人，这是我娘晒得肉干，感谢您的教导。”
周易挥手摄过兽皮袋，取出黢黑的兽肉，直接扔进咀嚼。
“味道有些咸了，下次带时，告诉你娘少放些盐巴。”
“嘿嘿，知道了。”
金昂顿时笑容满面，学着周易盘膝坐在悬崖边上，讲述村中发生的事。
有好有坏，有生有死，挣扎在十万大山的人族，死亡更像是一种必然，生者不会过多去伤怀，而是拎着刀剑继续拼杀。
周易听的很认真，时不时评价一二。
经历前世信息大爆炸，又历经国朝更迭，又在修仙界生活三百年，一言一语直指核心。
金昂逐字逐句记下，回到村中还需反复思索，才能明悟其中含义。
晌午时分。
山顶只剩下周易，沉默半晌，取出卜卦签筒。
历经数百年的周易，如何看不出金昂非凡，或许是十万大山人族气运凝聚，比不上萧炸弹，也会搅动不小风雨。
灵签稳稳落地，没有发生变化。
“中签，不错！”
周易满意收回签筒，庇佑一二已经是极限，当真出了岔子还是要避开。
回到摩云洞。
龟丞相知晓周易出关，连忙汇报近日山上变化。
“兖江来了条青鱼妖，敖典遵从大王吩咐，将下游河段让给它……”
“金鹰巡查附近千里，近日未发生大规模厮杀……”
妖族上层对地方管理松散，下面各山头厮杀不断，或是为了地盘，或是为了灵药，甚至纯粹互相看不顺眼。
前几年南边的熊妖，看黑虎与自己一个颜色，就带领妖兵攻伐。
结果熊妖失败落网，且不说黑虎有异种血脉，实力强横，其麾下妖兵配备了法器兵刃，自开打就是一边倒的战局。
黑虎将熊妖押送摩云洞，请示如何处理。
“晋升金丹之前，必须低调行事，麾下汇聚太多大妖，必然引起玉牙妖王关注。”
周易只想着安稳潜修，对争地盘毫无兴趣，所以熬了一鼎熊羹。
熊妖败落，震慑了周边，后面偶有妖兵摩擦，山上大妖很是克制。
龟丞相取出一枚云纹玉牌，说道：“大王，这是敖典送来请帖，可以参加碧波潭龙君寿宴，您看怎么处理？”
周易沉吟片刻，摇头说道。
“不去了。”
“小的先退下了。”
龟丞相早有预料，所以才最后禀报此事。其他妖族以此为荣，自家仙长谨慎至极，纵使寿宴有琼浆玉液也不去。
周易化作遁光，沉入地下百丈。
“继续潜修。”
……
转瞬过去二十年。
周易突破了筑基中期，自然而然，轻易突破小瓶颈。
“以此估计，只需百余年就能达到筑基顶峰！五次散功重修，原本以为是浪费了两百年，现在看来厚积薄发，前慢而后快，耗费的时间已经补回来了。”
世上或许有人知道这般修行法，然而唯有周易能施展。
“继续修行。”
这日。
周易从修炼中醒来，例行施展小截天术。
消耗一年，中签。
消耗十年，中签。
消耗百年寿元，灵签从筒中落入，光芒闪耀浮现两个字迹。
——五毒。
“上上大吉签！”
周易不喜反惊，皱眉片刻，传讯唤来龟丞相。
“附近群山，可有与五毒有关的？”
“五毒……有一处。”
龟丞相取出玉简，里面是周易麾下群妖，三十年来摸索的周边情报。
“大王，西面一千里有处白骨洞，住在里面的是窝五毒蛛。为首的老蜘蛛晋升大妖不久，然而麾下有几万小蜘蛛，剧毒无比，又悍不畏死，实力很是强悍！”
“原来是头虫妖。”
周易思索片刻，上上大吉的灵签应该是指白骨洞。

第一百四十一章 血气炼窍
妖族很少见虫族，毕竟昆虫寿命短，智商低。
虫妖难缠程度却排在前列，即使血脉非凡的异种，也不愿招惹。
其一是毒，其二是数量。
“卜卦百年，第一次上上大吉，应是不小的机缘……”
周易沉吟片刻，挥手让龟丞相退下，不予理会此事。
机缘与风险并存，纵使有万一潜在危险，周易宁愿选择错过。
“此事暂且记下，将来凝结金丹，再去欺负筑基大妖，那就安全多了！”
……
清晨。
摩云峰顶。
由于三十余年盘坐，悬崖边上的青石，光华锃亮。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石桌，有条不紊的烧水泡茶，数十年如一日的等待日出。
云海茫茫，一轮大日将出未出。
这时。
脚步声传来，金昂落在山顶，躬身施礼。
“拜见妖王大人。”
“无需多礼。”
周易示意金昂坐在对面，说道：“这么多年，你是第一次日出前上山。”
金昂已经近五十岁，表面看起来才三十，说话声有些苦涩。
“昨日猎了头炼气后期的熊妖，取其心血洗礼肉身，力气仍然不见任何增长。”
周易惊讶道：“纯粹的肉体力量，猎杀练气后期妖兽，你还想怎么样？”
“大人，说句不敬的话。”
金昂沉声道：“我这辈子的梦想，就是与大妖搏杀，战而胜之！”
“有志气。”
周易赞叹一声，提醒道：“立大志是好事，不过实现的过程，必须有所规划，否则就是空想妄想。”
“隐约有些想法，不知道对错。”
金昂站起身来，全身力量绷紧，一抹淡红色血气透体而出，如同火焰光晕。
“自从身体洗礼到了顶峰，体内血气就显化成形，加持刀上能破开妖兽皮，挡在胸前能挡住兽爪。只是人的血气有限，施展不了几次就力竭，只能用在关键时候。”
“那你有什么想法？”
周易早就知晓血气显化，还仔细研究过，由纯粹的血气与力量混合而成。
血气数量少不说，灵活、纯净也比不过法力，唯一的好处就是无需灵气，然而需要灵气催生的妖兽洗礼。
金昂说道：“大人与我讲了许多修仙之事，我也想效仿修士，凝聚血气存储在丹田中，战斗时可以持续取用。”
“丹田乃人体要害，我劝你不要轻易尝试。”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人体有三百六十五处窍穴，其中有不少受伤能恢复，即使重创后也不会致命。你可以先将气血凝聚在窍穴，等将功法推演完全，再试着汇聚丹田。”
金昂听的入神，仔细思索后，愈发觉得玄妙可行。
五十多岁的成年人，如同小孩一般站在悬崖边上，对着云海长啸。
吼……
似是响应啸声，红日跃然升起，悬在云海之上。
……
山中无岁月。
转瞬又是十三年过去。
“五百岁了！”
周易面露得意，金丹真君也少有能活过五百寿，更何况遇上正魔斗剑。
“如此大寿，合该庆贺。”
念及至此取出签筒，卜卦十日凶吉。
“无事发生！”
周易双翅振动，化作一道紫金红三色长虹向北飞去。
雷遁，鹰变，再加持燃血遁法，速度比之金丹真君也不差，飞云岭位于十万大山最北，距离云洲不过万余里。
半日后。
百泉城外。
周易从地下钻出，进入云洲后就改为土遁，免得撞见修士。
“当年错过了百美阁，这回大寿定要补回来！”
结果，进城打听才知道，百美阁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潇湘馆。
“可惜可惜，转眼间就错过了诸多姻缘。”
周易摇头叹息，变化成中年大叔，踏入潇湘馆。
二楼包厢。
左拥右抱，一个喂酒一个喂葡萄。
周易倚在软塌上，似乎在看楼下舞蹈，实则神识锁定两名俊俏公子哥。
炼气五层，炼气四层。
“法力纯正，气息凌厉如剑，应该是剑修，内里衣角有长剑铭文，难道是灵剑宗弟子？”
周易沉吟片刻，将一枚令牌交给姑娘，低声吩咐几句。
……
楼下。
丁志和陆安叫了一大群姑娘陪酒，很是潇洒快活。
“陆师兄，我说的怎么样？”
丁志得意道：“这里才是真的逍遥痛快，整日在山上练剑，整个人都快练成剑了。”
“当真人剑合一，师弟就成了宝贝，哪有机会下山？”
陆安说了个不好笑的笑话，错非道途无望，谁有愿意沉溺红尘：“难怪师弟每次都抢着下山，尤其是远渡云洲，看似劳累危险，实则美妙至极！”
“嘿嘿，现在这世道，哪有不危险的地方？”
丁志说道：“与其掺和那些大人物斗法，不如巡查凡俗。这凡俗女子模样一般，胜在温柔听话，门中师姐美则美矣，却是冰冷石头。”
二人只是普通弟子，还是靠着祖辈遗泽，属于宗门最底层的修士。
如今来到凡俗执行任务，摇身一变成了高高在上的仙师，一言可断人生死。即便遇上了修士，穿上灵剑宗的长袍，筑基真人也不愿招惹。
剑修号称杀伐第一，比之雷法还要凌厉，而且灵剑宗出了名的护短！
陆安心中还是有些担忧：“宗门让调查百泉城邪修，咱们天天吃酒享乐，回去怎么交差？”
“此事好说。”
丁志早已寻好理由：“邪修之间互相征伐，今日生明日死，只需等一二个月，那抓人炼尸的妖人很可能就死于斗法。”
陆安问道：“如果没死呢？”
丁志说道：“遇上谨慎小心的邪修，定不会停在一处，多等些日子，他就换地方练功了。”
陆安听的有趣，笑着追问：“那邪修就是不走呢？”
“那也有办法，晚上练功时故意运差经脉，记得提前服用护脉丹药。”
丁志说道：“如此一来，伤势与邪气冲体差不多，咱们带伤回去就说邪修厉害，自然会派其他人来除魔。”
“高！实在是高！”
陆安举杯道：“难怪师弟出了十数次任务，都能安稳回来，师兄敬你一杯。”
这时，一名姑娘躬身施礼，亮出手中令牌。
“两位公子，楼上客人有请。”
丁志与陆安对视，眼中有些尴尬慌乱，喝花酒竟然遇到正道长辈。
……
二楼。
周易让姑娘们退出包厢，挥手落下帘子，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
陆安脸皮儿薄，羞得通红。
丁志是个中老手，腆着脸说道：“拜见真人，晚辈听闻潇湘馆有妖人作乱，吸人阳气练功，特意与师兄来除魔卫道！”
周易笑道：“贫道怎么没发现妖人？”
丁志拍马道：“定是真人法力高强，威名赫赫，将那妖人吓跑了。”
“有趣有趣！”
周易话音一转问道：“如今青州局势如何了？”
丁志松了口气，知道此劫算是渡过了，当真传回灵剑宗，十之八九会逐出宗门，下次领任务必须换个城市。
“回禀真人，局势不容乐观。幽州天尸宗南下入侵，门中真君已经斗过几场，互有胜负！”
“局势艰难啊！”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悄无声息的施展迷魂术：“灵剑宗太上有没有出手？”
“没有。”
丁志恍惚道：“正魔两道老祖约定，以真君定斗剑胜败！”
“咦？”
周易眉头微皱，没有继续问下去，免得让旁边弟子发现异样，挥挥手说道。
“好了，你们下去吧，贫道还要与姑娘看手相。”
丁志二人躬身施礼，逃也似的离开潇湘馆。
“据典籍记载，以往正魔斗剑都是老祖定胜负，金丹真君陨落如雨，这次怎么就变了？”
周易沉吟许久，化作遁光飞回十万大山。
山中清修安全无危险，莫说正魔斗剑如火如荼，即使结束了也不愿回来。

第一百四十二章 七彩莲子
十数年后。
摩云峰。
山顶。
一声声巨响传出，地面裂开，山石崩碎。
金昂身形飞快，在空中留下一道道虚影，拳脚落在龟壳上。
龟丞相显化本体，拖着四五丈方圆的壳，移动速度丝毫不慢。硬抗了金昂拳脚，趁着他空中无处借力，张口吐出几道冰凌。
“喝！”
金昂沉声吐气，一层淡红血气包裹周身，硬抗下冰凌穿刺，借力落在地上。
龟丞相眼中露出得意，双爪施展法力，青石软化成泥沼。
金昂想要跃出，结果泥沼又变回青石，将双脚禁锢在石中。
龟丞相得势不饶人，张口喷出水柱，将金昂淋了个通透。
“好了，小金子又输了。”
周易挥手制止了金昂继续出手，解释道：“龟丞相吐的是水柱，它也可以吐毒水，现在你已经化成尸水了。”
“多谢大人，多谢龟丞相。”
金昂双脚闪过红光，青石崩碎，无奈道：“龟丞相防御太强，血气打在它身上，连道痕迹都没有。”
“这厮已经是最弱的大妖。”
周易屠戮大妖如杀鸡，却不会真的认为妖族孱弱，换黑虎或者金鹰，只两三个回合就将金昂撕成粉碎。
金昂神色略微黯然，对周易深深鞠了个躬，说道。
“大人，今天另有一事，便是辞行。”
周易疑惑道：“你刚刚凝练一个窍穴，自是斗不过大妖，怎么不再继续凝练？周身窍穴炼完，血气之力随意挥洒，搏杀大妖不难！”
“大人，记得我第一次见您……”
金昂回忆道：“似乎是七岁，那年父亲狩猎身死，我想不开大半夜爬到山顶。”
周易点头道：“整整爬了半宿，一身的伤，幸好我那天看日出。”
“大人救命之恩，没齿难忘。”
金昂抚了抚略显青灰的头发，说道：“转眼我已经七十多岁，即使凝练窍穴，仍然阻止不了气血下滑。我打算外出游历，将锻体之法，传授给遇到的人族。”
周易没有继续挽留或阻止，人各有志，以金昂的实力只要不招惹妖王，保命应该没问题。
“这几瓶丹药拿着，可以保命。”
“多谢大人。”
金昂没有客气，数十年相处，已经知晓周易性子。
“这杆气血神兵……”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杆玄色长枪：“这些年根据气血特性炼制，可惜还没完全成功，气血传导过程中损耗过半。好在锋利尖锐，足以刺穿大妖，给你用作防身。”
“多谢大人恩赐。”
金昂将丈二长枪背在背上，对周易三叩九拜，转身下山离去。
周易看着茫茫云海，怔然许久。
“龟丞相，你有没有觉得，活得太久也很累？”
“大王，活得久不好吗？”
龟丞相突破大妖不久，近些日满心欢喜，连百年灵参都觉得味道不错。
周易喃喃道：“熟悉的人一个个走了，或许一个转身，一次道别，就是永别。”
“大王，此事换个角度想想。”
龟丞相许是得意过头，嘴把不住门：“黑虎、金鹰这俩家伙，经常欺负咱，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了，就靠着命长熬死它俩，回头就在坟头蹦迪！”
“好了，这话我会告诉金鹰黑虎。”
周易伤感转瞬即逝，毕竟送走的人多了，只是金昂相处的久些。
从七岁到七十岁，恍如一瞬！
“大王饶命啊！”
……
日月轮转。
须臾间又是五十年。
周易寸步未离摩云洞，从不参加妖王宴会，一心苦修炼气。
修仙四艺在时间的积累下，已经将所得传承悟透，之后便没有继续精研。
充沛的灵气，数百年灵药，以及偶尔尝尝两千年灵参，修行速度比周易预计的还要快。筑基后期的瓶颈，只磨了三五年，便突破了后期。
达到筑基后期，仍然继续积累法力，花费三十年时间达到了圆满。
“法力不再增长，下一步就是凝结假丹。”
周易丹田内法力粘稠如膏，隐隐有凝成固体的趋势，然而结丹太过危险，即使是假丹也需谨慎。
“一无传承、经验，二无灵药护体，绝不能贸然结丹！”
“卜一卦上上签，再做打算！”
……
十年后。
每天三卦，九成九中签，极少数上签。
期间有过两次下签，周易驾驭遁光逃回云洲，庆贺了半年才敢回来。
“慢慢等！”
周易没有任何急躁，如往常一般摇动签筒，灵签落地。
光芒闪耀，缓缓凝成两个文字。
“又是五毒？”
周易沉吟片刻，通过血契传讯唤来群妖。
……
白骨峰。
峰如其名，遍布骸骨。
重重叠叠的人骨兽骨，漆黑、斑斓，死前定是中了剧毒。
骸骨缝隙中，各式各样的蜘蛛钻来钻去，拳头大的，脸盆大的，毛茸茸，花纹诡异。
山峰中部有处幽深洞穴，青天白日喷涌滚滚绿烟，名唤白骨洞。
洞中遍布白纱，层层叠得三四尺厚，走在上面如踩棉花。
白纱当中裹着一个个茧子，大的过丈，小的三四尺。茧子一头尖细，另一头开着口子，露出干瘪枯瘦的头颅，有人首有兽头。
洞主是头蜘蛛精，成就大妖后自号毒郎君。
这日。
毒郎君结束修行，有些想念肉食，八只蛛腿在白纱中行进，来到个新茧子旁。
茧子中裹着的是头黑熊妖兽，几天不吃不喝已经饿的双眼发红，见到半人半蛛的毒郎君，疯狂的挣扎撕咬。
奈何编织茧子的白纱太过坚韧，熊妖费尽力气也挣脱不得。
“桀桀！越是挣扎，气血运转，味道愈发鲜美！”
毒郎君嘴里吐出根尖刺，轻易穿透熊妖颅骨，不过片刻，熊妖就干瘪成了枯尸。
享受过美味，毒郎君正要回转，忽然瞥见一个两尺多高的小人。
白白胖胖，四肢粗短，头上生着几片绿叶。
“这是……”
毒郎君丑陋的人脸不断变幻，难以置信道：“传说中的千年灵参娃娃！”
灵参娃娃瞥了眼毒郎君，翻身钻入地下，施展土遁之术消失不见。
啊！
洞中传来尖锐恐怖的尖啸，毒郎君脸上尽是懊悔，刚刚太过惊骇灵物，竟然没有出手束缚。
“一定还有机会！”
毒郎君施展天赋术法，操控整个山上的大小蜘蛛，很快就有地下生活的土蛛，回馈出灵参去向。
“桀桀桀！”
毒郎君循着土蜘蛛的指引，八腿飞奔，追向灵参娃娃。
……
百里外。
无名山谷。
轰隆隆！
横冲直撞的声音连绵不绝，只见一头两三丈巨蛛狂奔而来，转瞬钻入山谷当中。
“道友，别跑了，乖乖让本王吃了！”
毒郎君面带狂喜，距离千年灵参只十来丈远，神识牢牢锁定，完全没有发现山谷异样。
鸟不鸣，虫不叫，一片死寂。
山谷左右潜伏两千妖兵，六尊大妖，以及凌空而立的周易。
“杀敌，不一定要打上门去。”
周易双翅震动，看着落入陷阱的毒郎君：“引出来杀，安全百倍。”
说话间催动阵盘，山谷中升起八根金柱。
毒郎君从狂喜当中倏然惊醒，八只复眼四下张望，冷声道：“哪位道友在此？”
哞！
黄牛率先冲出，黑虎等大妖紧随其后，两千妖兵嗷嗷怪叫，挥舞着兵器，从山谷向下冲锋。
“？？？”
毒郎君满脸疑惑，面对面对铺天盖地的冲杀，还未从惊骇中醒来，就已经被踏成了肉泥。
摄魂！
周易施法摄过妖魂，强行搜魂后，得知毒郎君成道奥秘。
“白骨峰地下，竟有一株七彩莲！”
七彩莲花开七色，枯萎后凝结七彩莲子，修士凝丹时服用可增长一成概率。类似的有助于结丹的灵药，丹鼎宗记录了十几种，譬如千年芝马、龙血草等等。
“这就是上上大吉的好处？”
周易从毒郎君记忆得知，三百年前它已经服用过莲子，下一次开花结果还要等两百年。
“时间倒是不长，可以等一等！”
……
半月之后。
黄牛等妖终于清理干净白骨峰，即使没了毒郎君操控，仍毒死三百多妖兵。
白骨洞剧毒更甚，又不能推平山峰，以免坏了七彩莲。六妖轮流施展法术，风吹水洗，又耗时月余才没了毒雾。
在周易的命令下，胡喜不情不愿的进入洞底搜查，很快就寻到了七彩莲。
“即使莲子成熟，才有四成概率结丹，还需慢慢搜集结丹灵物！”

第一百四十三章 功成九九（上）
摩云洞。
地底百丈。
周易施法破开一条隧道，引兖江水倒灌，再布置阵法禁制，成为人工制造的暗河、地下湖。
七彩莲荷叶、根茎移植湖中，再布置聚灵阵等阵法，剩下的就是等待开花结子。
“可惜七彩莲性属水，否则可以不断催熟当糖豆吃。”
“两百年时间，正好将九转炼灵诀、凝神诀修至圆满，再采山上虎妖精血，修行虎变！”
周易获得炼灵诀已经近三百年，刚刚修成第六转，体内灵气比寻常筑基凝实六成，所以才能粘稠如膏。
“炼灵诀、凝神诀圆满，各增长一成，真龙九变炼体与五灵真经五行齐聚，少说也有两成，结丹成功率累计高达八成！”
“如果是其他修士，定会选择喜滋滋结丹。我却不着急，又不是没有继续增长的办法，譬如再寻一种结丹灵物，以及布置抵挡天劫的阵法！”
周易仔细盘算，目前还能做的事有不少，于是继续闭关潜修。
……
光阴易逝，岁月不待人。
周易潜心修行炼灵诀，又命麾下虎族妖兵，隔一段时间就献上精血。
五山一水麾下妖兵日益增长，多数是豺狼虎豹，轮流献血并无多少影响。其中一头聪明的虎妖，反而看准了机会，借献血频繁来洞中见大王。
说上几句冥思苦想的俏皮话，拍一拍大王的马屁。
“大王，您是天上地下第一帅！”
“不不不，本王只能排第二！”
周易岂是爱听马屁之人，而是看在这虎妖老实勤恳的份上，赐下了灵药、法器。
有一就有二。
妖兵灵智普遍不高，反而没有羞耻脸面，当即就有样学样的拍马屁。有脑子转得快的，知道人族聪慧，便去寨子里请教如何拍马溜须。
这些都是闲暇时的乐趣，九成九的时间都是闭关苦修。
日常除了练功之外，还有习惯性消耗寿元的卜卦、催熟灵药，布置层层叠叠的阵法，将来应对小四九天劫。
二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炼灵诀尚未七转，凝神诀率先大成，周易神识笼罩方圆两百余丈。
“这是筑基期神识极限？如此一来，倒是断了神识超越金丹、元婴的路子。”
周易曾想过，通过时间积累千年万年，神识增长到元婴甚至化神，再修行神魂攻击秘术，等于拥有了部分高阶战力。
修仙只为护道，所以提升战力和境界并无区别。
现在神识达到同境界顶峰，数年时间无一丝增长，让周易隐隐明悟。
“境界的提升，诸如炼气晋升筑基，变化不止是法力凝液，同时在道基的影响下才产生了神识。所以不结丹，神识只能笼罩两百丈，再高九超就了道基承载极限。”
“修士就像是以精气神铸造的瓶子，神识就是水，再想增长必须将瓶子扩大！”
“仙道自诞生至今，经历无数年的演化，已经成了紧密至极的体系，非一人之力能打破。”
周易宁愿慢慢研磨仙道瓶颈，也不会去探寻新的修行道路。
典籍中有记载，只就引灵气入体这一关，当初的人族就验证了数以千计万计的方案，死了无数先贤，又历经一代代修士的改进，才有了现在的基础功法。
后人站在前人的肩膀上，看得高望得远，总会有莫名自信，实属不该！
……
摩云城。
从黄牛占据山峰至今，三百余年不断扩张，已经占据了大半个山腰。
城寨外围不再是低矮的石墙，历经三四代人努力，终于建成了丈二高的城墙。
外围又挖了两三丈宽壕沟，底部铺满地刺，仅留一座木桥通往城门。来袭的妖兽登不上城墙，就死于陷阱、弓箭，为城中人族加顿餐。
烈日炎炎。
墙上战士披着玄铁甲胄，严阵以待，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时。
一道身影从远处慢慢走来，竟然是头三四丈长的白毛巨狼。
战士呼啸传讯，立刻有数十人汇聚过来，又有人去通知城中妇孺小心戒备。
待离得近了才看清，巨狼身下还有个人影，看起来二十几岁的青年。黑发如狮鬓随意披散，身上兽皮破烂的不成样子，右肩扛着狼尸，左手拎着长枪。
战士队长弯弓搭箭，玄铁箭如一道黑芒，精准插在青年三步距离。
“来者何人？”
一些妖族精通幻化之术，比如蛇妖、花妖等，会变成人形混入城中害人。三年前有头狐族大妖，混入城中吸人阳气，死了几个才发现异常。
狐妖撕破面皮后，在城中残杀数十人后，逃之夭夭。
此事让和平发展、稍显懈怠的人族，重新恢复了危机感，时刻谨记这里是十万大山。
“金九。”
青年回应道：“我师父是金昂。”
说话间运转气血，一层赤红浮现在体表，逐渐变化成甲胄模样。
“金师傅，气血之法，是人族没错了。”
队长一跃跳下城墙，在近距离确认之后，方才让人打开城门。
“金兄弟千里迢迢赶路，怎么还背着头狼？”
“这狼妖拦我路，只能一枪捅死！”
金九在队长的带领下，先去城中登记了姓名，将狼妖留在城中公库，随后出城去摩云洞求见妖王。
……
洞中事一般由龟丞相处理，听闻与金昂有关，又涉及武道凝窍后传承。龟丞相不敢擅自处理，带着金九进入洞府三层，求见闭关潜修的周易。
周易打量金九片刻，问道。
“算算年岁，金昂近乎百五，身体如何了？”
“回禀妖王大人，我来时师父已经年老体衰，崇山峻岭阻隔，不能亲自与您道别。”
金九说话时目光微红，从怀中取出兽皮鞣制装订的书册，躬身奉上：“大人，这里记载了突破凝窍的法门，师父说请您来定个名字？”
“我看看。”
周易逐页翻看后，不禁赞叹道：“此法一出，只斗法厮杀来说，可与筑基真人媲美了。”
按照兽皮书中所说，气血存储窍穴之后，随着不断积累压缩，最终蜕变为血丹。
理论上每一个窍穴，都能凝聚一颗血丹，由于金昂寿元以及受修仙之法影响，目前只在丹田凝聚成功。
斗法时调用血丹中气血，不止更加浑厚坚韧，还能离体数丈，变化成任意形态。
“师父说，与大妖近身搏杀尚可，与真人斗法定会死于法器、符篆。”
金九叹息道：“尤其是寿元不曾增长，凝聚血丹后只能达到凡人寿数极限，百五十岁。”
“区区百余年时间，一条新的修行之法从无到有，能达到堪比筑基已经了不得。后续一代代增补完善，将来未必不能延寿！”
周易沉吟许久，缓缓说道。
“至于境界命名……便叫抱丹吧！”

第一百四十四章 功成九九（中）
“小金子这些年去了哪里？”
周易收起兽皮书册，询问金昂这些年经历。
“师父自北向南，随遇而安，遇到人族就传授气血之法……”
“期间收了几位亲传弟子，我排名第九，所以起名为金九。师父百三十岁后，就在荆棘岭隐居，那里有座人妖混住的城池。”
金九大致讲述了金昂八十年来经历：“之后命我与师兄师弟，如他一般，传法四方。”
“不错。”
周易赞许点头，精神传承比武道更为紧要。
“你去将抱丹之法传于摩云城，本王会命人竖立金昂塑像，铭记其功绩，以供后来者瞻仰。”
“多谢大人。”
金九已然明悟，师父为何经常说，金易妖王当真不同于其他妖族，对人族平等以待。
……
周易入主摩云峰百五十年，足足经历六七代人，在城中早已如神明一般。
家家户户都供奉神像，早晚奉香祈祷，年节会举行大规模祭祀。
龟丞相将周易喜好美酒的消息传出去，城中人便热衷于酿造果酒，经历百年发展，倒有不少口味上等的佳酿。
如今一道命令传下去，金昂石雕连夜造好，竖立在城中央。
金九将气血抱丹之法传播后，城中困顿已久的凝窍境武者，没过多久就有人成功晋升，实力突飞猛进。
抱丹境的出现，让摩云城发生了巨大变化。
战力堪比真人、大妖，无论放在哪里都称得上高手，喝气成雷，开山裂石，让摩云城进入了新的发展阶段。
同时，也出现了阶级。
“人口暴涨，实力差别，这是必然！”
周易没有去干预城市变化，冷眼旁观，如同在看文明崛起的沙盒游戏。
“长生者需要学会做历史的旁观者，观朝廷变幻，观文明兴衰，观纪元更迭……遇见有趣的人，陪着走一程，终是要踽踽独行。”
“即使想要改变历史，也不用参与太多，只需在关键节点埋下种子，剩下的就交给时间！”
周易若有所悟，长时间闭关产生躁动的心绪，慢慢变得平和。
……
这日。
摩云峰。
小钻风坐在高处，将旗子插在脑后迎风招展，与麾下妖兵吹嘘。
“咱这可不是什么穷山恶水，那些个妖王说是得了灵智，仍然是茹毛饮血，与那野兽并无区别。”
哼哼！
猪妖叫了两声算是回应，扒拉了芭蕉叶当蒲扇，呼呼的扇风祛暑。
其中有新来的小妖，无论有没有兴趣，附和着领导点头称是。
“别不以为然，知道我这巡山首领怎么来的？”
小钻风说道：“二十年前东边有头异种蛇妖，仗着几分实力，竟想着霸占牛爷的地盘。我当时随着首领巡山，正撞见两山，牛爷摇身一变如小山大小，一脚就将那蛇妖踩成了肉泥。”
小妖顿时疑惑：“这与当首领有什么关系？”
不待小钻风吹嘘两句，猪妖哼哼的揭了老底：“这厮吓得不辨东西，乱跑钻入敌阵，恰好蛇妖死了，它反而捞了个冲锋的功劳。”
“放屁！”
小钻风正要辩解，天色忽然阴暗，抬头看才发现乌云汇聚。
“这天也变得忒快……”
话音未落，就听见闷雷滚动，一股惊悚、毁灭的气息直击心神。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让小钻风怪叫一声，呲溜钻入石头缝里，只留尾巴在外面摇摆。
其其余小妖也是如此，似乎对天上雷云，本能的畏惧颤抖。
轰隆隆！
大片乌云笼罩摩云峰，奇异的是只是峰顶十里范畴，周边仍然晴空万里。
摩云城中，六名抱丹武者落在楼顶，遥望墨色雷云。
雷霆在云中来回翻滚，偏偏响而不落，数百上千道雷霆逐渐汇聚成一道。
“这难道是……”
“雷劫！定然是传说中的化形雷劫！”
“不知是七圣中哪一位，最好是金神或者牛神，只要有妖王坐镇，或许可以立国。”
几人抱丹之后也曾外出闯荡，甚至去过云洲游历，可谓见多识广。
此时见到化形雷劫，眼神中流露出希冀、祝愿与羡慕，毕竟锻体之术到了抱丹就前路断绝，纵使天赋异禀也无缘渡劫。
……
玉牙洞深处。
妖王正在酣睡，一呼一吸间磅礴灵气吞入腹中，法力在不知不觉中愈发强横。
如玉牙白象这般上古异种，修行无需功法，行走坐卧都在增长实力，斗法也无需神通，二三十丈高的妖躯撞过去，小山也会崩碎。
忽然。
飞云岭灵脉微微颤动，似乎受到了某种牵引，一缕缕精纯灵气向北面流淌。
这般细微变化，寻常妖王定然察觉不到，然而玉牙妖王在灵脉核心处潜修数百年，稍稍风吹草动，顿时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这是……有大妖在渡劫？”
玉牙妖王思索片刻，身形迅速缩小，化作象首人身的丈六大汉，唤来麾下大妖。
“去准备一份重礼，点齐五千妖兵，本王亲自去观看道友渡劫。”
大妖提醒道：“大王，需不需要传讯碧波潭？”
“龙君四处都是探子，用不了三五日就知晓……”
玉牙妖王话音一转：“还是先传讯过去，免得又呵斥本王监察不力。”
很快。
十几亩大的妖云腾空而起，云头站着尊象首巨人，披坚执锐，手持三尖叉。左右站着数十大妖，身后数千妖兵，奔流浩荡，气势雄浑。
数百里路程，妖云片刻即至。
遥遥望见雷云笼罩山峰，雷鸣声轰隆隆作响，水桶粗的紫色雷霆连续劈落。
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笼罩山顶，一道雷霆就劈碎十数重阵法，又立刻激发二十余重。任由劫雷劈个不停，看似岌岌可危，实则如海中礁石安然无恙。
阵法当中是一头黄牛，犄角金黄，身高十数丈。
随着雷劫劈落，黄牛气息不断暴涨，原本土黄色表皮逐渐蜕变为金色，整体如同赤金浇筑而成。
“好精妙的阵法！”
玉牙妖王站在云头，眼中流露羡慕之色，回想自己当年渡劫，纯粹靠着妖躯硬抗。纵使上古异种，妖躯远超同阶大妖，也差点在雷劫中灰飞烟灭。
雷劫持续轰了大半个时辰，雷云不断缩小，直至耗尽了所有能量。
天地恢复清明，一道金色神光降落，轻易穿过阵法阻隔，笼罩黄牛妖躯。
哞！
黄牛人立而起，前蹄化作人手，后蹄变成人腿，身子也变化成了人形，身后一条牛尾左右摇摆。
化形金光转瞬即逝，原地只剩下通体鎏金、十几丈高的牛头巨人。

第一百四十五章 功成九九（下）
黄牛身形一晃，缩小至丈二大小，正准备向周易表功，便听到天上传来粗犷声音。
“在下玉牙，恭喜道友化形成功！”
玉牙妖王站在云头说话，身后跟着数千妖兵，居高临下恍如黑云压城。
这时。
六道流光从摩云洞飞出，落在黄牛身侧。
又有数千妖兵向山顶汇聚，个个持有法器兵刃，列成方阵站在黄牛身后，气势丝毫不差。
玉牙妖王忍不住惊疑，飞云岭何时有了这方势力。
“这牛妖模样、气息非凡，必然有异种血脉，斗法厮杀定然难缠。麾下几头大妖也不同寻常，尤其是那青年，竟然让本王觉察一丝危险！”
“这些个妖兵实力或许差，却训练有素，个个甲胄兵刃在身，也不好对付。”
念及至此，玉牙妖王彻底熄了压黄牛一头的心思，挥手让妖兵退后十里，独自落下云头，开口就是一阵粗犷笑声，缓解了凝重气氛。
“哈哈哈，贫道特意送上贺礼。”
说罢取出一支玉盒，里面有根五百年灵参，品相极为上等。
这等灵药在妖王眼中，也是极为贵重的宝物，原本准备的是二百年灵药，玉牙妖王临时换了礼物。
“多谢道友。”
黄牛忍住作呕，接过百年灵参，听着周易传音说道：“借宝地潜修，侥幸渡过雷劫，却是叨扰道友了。”
“无妨无妨，这飞云岭也非我所有，当真说主人也应是龙君。”
玉牙妖王提醒道：“道友化形成功，过不了几日定然有龙宫使者来，询问是否加入碧波潭，道友还需提前思量好。”
黄牛疑惑道：“加入与不加入有何区别？”
“龙君统领十万大山北方，加入龙宫后，可择一处灵脉称王，方圆数千里归于管辖，又有不少灵物赏赐。”
玉牙妖王解释道：“选择做散修妖王，只能偏居一隅潜修，遇上两族大战时候就难了……”
黄牛恍然，拱手道：“自是愿归于龙君座下。”
“哈哈，那日后咱就是同僚，须好生亲近。”
玉牙妖王瞥了眼周易，说道：“这几位看起来气象不凡，不知与道友？”
黄牛说道：“平日里我等七妖时常宴饮庆贺，只觉得志趣相投甚是痛快，便结拜为兄弟，这是大哥金易，三弟金鹰……”
“原来如此。”
玉牙妖王双目微凝，对黄牛又重视几分，说道：“待道友从龙宫回来，举行妖王庆典，贫道定登门庆贺。”
“好说好说。”
黄牛又问了些去龙宫需要注意的事项，玉牙妖王知无不答，最后留下传讯玉简驾驭妖云离去。
“七妹，这灵参给你了，记得多吃补补，将来或许能化形！”
“多谢牛哥。”
野鸡精胡喜面露喜色，它与敖典是临阵投降，待遇自是与黄牛等四妖不同，平日里虽得了不少赏赐，还远远达不到吃灵参到吐。
周易瞥了眼黄牛，这厮看似憨厚，却是个心机牛。
山上养着群狐狸精就罢了，还与几条蛇精纠缠不清，不知什么时候又与野鸡精勾搭在一起。
黄牛问道：“仙长，此番去龙宫可有什么吩咐？选择哪片地界称王？”
“去了该吃吃该喝喝，有好处就占，需要答应什么事就含糊考虑。妖族不似宗门，非两族大战时，对麾下妖王管束不严。”
周易屈指一点，法力在空中凝成光幕，上面绘制了十万大山地图，指着其中一片山头说道。
“称王地界就荆棘岭东北段，灵气虽然差了些，却紧邻云洲、东海，进退自如！”
……
数月之后。
从龙宫赴宴归来，黄牛穿着一身黄金锁子甲，手持紫金镔铁棍。
碧波龙君赐予的披挂，比不上法宝威能，却胜在坚硬沉重，适合妖族斗法厮杀。
同时还有一枚印章，上等灵玉雕琢，印纽是条盘龙，印面雕琢六个妖文：荆棘岭镇北王。
“开始搬家吧。”
周易吩咐下去，摩云城中人族无一反对，他们清楚知晓，没了妖王庇佑根本不能在十万大山立足。
更何况荆棘岭北段延绵千里，山脉两侧群山峻岭都属于黄牛治下，能有更好的发展前景，或许可以在妖王的支持下，建立人妖混居的国度。
……
荆棘岭南段有妖王镇守，本体是尊千年古松，自号青松妖王。
树妖性子温和，亲近生灵，不喜斗法厮杀，性子比玉牙妖王还要疲懒，这也是周易选择此地的重要缘由。
与善为邻，少了诸多争斗。
数年后。
黄牛举行了妖王宴，龙君遣使者恭贺，又有同属碧波潭的十余位妖王来凑热闹。
珍馐美味，灵果灵酒，与群妖宴饮数日，吃的痛快了方才散去。
往后又恢复了往日平静。
五十年后，周易终于修成了虎变。
吼！
牛、鹰、虎三变全力施展之下，周易化身十二丈巨人，头生金角，背生双翅，手掌化作锋锐虎爪，念头一动伸出丈长利刃。
“牛儿，来试试力气！”
周易感受体内澎湃无尽的力量，仿佛能挟山超海，不自禁的想与黄牛角力。
片刻后。
天空传来轰隆巨响，连绵不绝，声传数十里。
轰！
一道身影坠落，砸入山中数十丈方才停下，整个山峰塌陷半截。
“你这厮也忒不懂人情世故，道友切磋，应该装作竭力搏杀，最后侥幸胜了一筹。”
周易从地底腾空飞起，面上忍不住兴奋，只论肉身力量理应不弱人族真君，然而比起妖王还是差距甚远。
“功法只差炼灵诀，便精气神达到筑基极限，阵法禁制也经历过化形雷劫考验，等莲子成熟，加起来至少有九成把握凝丹成功！”
……
又三十四年过去。
周易从闭关中醒来，手指掐算，已然七百岁。
“希望一切顺利，切莫熬死元婴老祖再凝丹，那也太丢人了！”
……
这日。
从白骨洞获得七彩莲，至今已经两百年整。
荆棘岭地下湖。
阵法层层，禁制重重。
当中一朵七彩莲花瓣缓缓枯萎，只剩下中央青色莲子，逸散出沁人心脾的香气。
“终于成熟了！”
“自炼灵诀圆满，我便枯坐地底。足足五十年等候，凡俗中生生死死两代人，于我来说却只是花开花落一瞬间而已！”
周易慢慢明悟神仙为何淡漠，在时间的冲刷下，一切爱恨情仇不过是云烟。
“卜一卦，结丹机缘，必须选个上上签！”
说罢慢慢摇动签筒，一枚灵签落地，光芒闪耀缓缓凝成两个文字。
九九！
周易眸光垂流，自行筑基、精气神大圆满、结丹灵物等等，已然进无可进。
“这一分究竟差在哪里……”

第一百四十六章 人妖混居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既是留一线生机，也是一线不圆满！”
“天地尚且不圆满，何况人之金丹？”
周易隐隐有所悟，毕竟诵读道佛经书数百年，经义典籍虽不能增长法力，却蕴含先贤对天地、大道的理解。
将七彩莲子收入玉盒封禁，身形一闪，周易出现在摩云洞。
黄牛晋升妖王之后，新开的摩云洞不再是洞窟，而且将山峰雕琢改造，远远望去下半截是山，上半截是牛头形的宫殿群。
主殿。
周易刚刚在主位落座，旁边就传来龟丞相声音。
“大王，您终于出关了！”
“可有什么要紧的事？”
周易瞥了眼，来十万大山三百多年，唯一没变的就是这厮，仍四肢短小顶着大龟壳。
“胡喜、敖典寿元尽了……”
龟丞相说得小心，见周易神色淡然，继续说道：“葬在摩云城西边墓地，树碑立传，常年有人族香火供奉。”
“知道了。”
周易对此事早已知晓，二妖身死道消时，血契魂契相继消散。
龟丞相目光有些黯然，又继续汇报：“如今摩云洞麾下二十三大妖，一万三千妖兵，其中三千善化形之术的在摩云城，余下驻守周遭山峰河流。”
周易问道：“城中有多少人口？”
“牛爷选了处临河地界，推平了三座山峰，人族驻城后迅速繁衍，已超过五万人口。”
龟丞相想起一事，说道：“大王，由于荆棘岭距离云洲较近，又不歧视人族。牛爷巡视城中时，发现有修士隐匿，其中有十数位筑基真人。”
周易眉头微皱：“筑基期都跑来外域躲灾，云洲是不是出了大事？”
龟丞相说道：“传闻丹鼎宗掌门云龙真君，落入天魔宗阵法禁制，身死道消。”
周易疑惑道：“丹鼎宗掌门不是丹阳子？”
“那都是两百年前的事了。”
龟丞相解释道：“上任掌门坐化后，枯荣真君继位，再坐化后才是云龙真君，如今必然是又换了掌门。”
“……”
周易闻言心生感应，似乎有一段大因果烟消云散，叹息一声道：“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金丹真君威名赫赫，几百年后，也是一抔黄土！”
“他们不过一时得意，怎么能与大王相比！”
龟丞相拍了个马屁，继续说道：“掌门遭劫后，据说有元婴老祖交手，打崩千里地脉，后在诸宗调解之下，正魔斗剑暂缓。”
周易眉头一挑：“调停？暂缓？”
斗剑是正魔两道千年恩怨积累后爆发，按照典籍中记载，每一次都有元婴老祖陨落，甚至有宗门覆灭，从未有过等等再打一说。
“唯有更紧要的事，才能让正魔放下恩怨！”
周易目光微凝，吩咐道：“你遣人去打听……算了，此事由黄牛去做。”
片刻后。
黄牛出现在摩云洞，躬身道：“恭喜大王出关。”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你去其他妖王处，以及碧波潭龙宫打听一番，近五百年来，人族可有哪位新晋元婴。”
元婴老祖堪称决定性力量，每一尊出现都会引起九洲震动，妖族不可能不关注。
“遵命。”
黄牛领命离去。
“元婴老祖即使服用延寿丹药，修行延寿秘术，也不过一千二三百年寿元，除去筑基、金丹修行时间，余下一千年左右。”
“如若过去五百年无元婴，再过五百年甚至不用五百年，元婴老祖尽数老死，顶尖修士就成了金丹？”
“大约是，我什么都不用做，活着活着就无敌了？”
周易在殿中沉思许久，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摩云城。
五万人口的城市，云洲遍地都是，在十万大山中却是一等一的热闹之地。
街道上人妖涌动，熙熙攘攘。
裹着兽皮的武者，扛着新狩猎的妖兽。顶着狼头的妖怪，用矿石药材，与沽酒的老者换酒喝。
“羊肉，新鲜的羊肉！”一个山羊胡头生羊角的妖怪，将兽皮包裹摊开，里面是散发灵气的妖兽肉。
刚刚开张就引来了不少人族武者，随着气血锻体术传播，妖兽血肉永远不够用。
“换酒，只换酒！”
羊妖抚了抚胡子，说道：“俺家大王说了，一坛酒一斤肉，概不讲价。”
价格或许是偏高，引得一阵议论声，不过羊妖生意不错，很快就卖出去数十斤。只是酒坛子有大就小，陶有厚有薄，不知回去后会不会受责罚。
以物换物的交易，时常有谈不拢的，再加上妖族脾气暴躁，性子起来了就要强抢。
看热闹这种事不分种族，迅速围上了一群人头蛇头虎头牛头，形形色色的人妖，嘻嘻哈哈的起哄。
摊主也不着急，转眼间就有值守街道的大妖，将闹事妖怪抓了去。
“有趣有趣。”
周易变化成中年道人，漫步街头，对这幅诡异又和谐的画面啧啧称奇。
“这位道友……”
一个风姿绰约的半老徐娘忽然凑过来，低声道：“要双修吗？”
“嗯？怎么个双修法？”
周易目光诡异，神识扫过女子，本体是白毛狐狸精。
狐妖擅长幻术，小妖就能变化人形，又天生魅惑心神，是许多修士和大妖首选宠物。
“道友随妾身来。”
狐狸精领着周易穿街走巷，来到一处小胡同，说道：“您进去看看就明白，每间屋子外都有价格牌子，咱这可不是那些暗门子，修行的是正统道家阴阳术！”
周易迈步进去，小胡同一眼望到底，左右大约二十几间石屋。
左手第一间屋子房门紧闭，价格牌子反过来，大约是在辛苦修行。右手房门半掩，牌子上写着：胡瑶瑶，修行春风雨露诀，十灵石。
“这价格也太黑了！”
周易停下脚步，简陋的隔音禁制，根本挡不住他的神识。
屋中躺着个女子，面容精致妩媚，身上粉红轻纱半遮半掩，毛茸茸的狐耳，一条粗大尾巴搭在身上，时不时甩动。
“荒唐！简直荒唐！”
周易向胡同深处走去，将每个门牌都仔细记下，日后必须一个个严厉批判。
胡同底是处独门独户小院，与城中粗糙古朴石屋不同，造型颇为精致，细微处建筑风格与大乾很是相似。

第一百四十七章 金丹入腹
咚咚咚！
院门打开，是个身形佝偻的老道，气息在筑基初期。
老道神识扫过周易，确定是人族，收敛了袖袍中法器，询问道。
“这位道友看起来面生？”
周易说道：“贫道唐玄，刚从云洲来这里，冒昧打扰。”
老道笑道：“贫道卢林，也才来十年，同在异域理应互相照顾，道友进来坐。”
卢林院子不大，当中种着棵银杏，树下有石桌石凳。桌面雕刻了纵横方格，上面黑白子相互纠缠，赫然是副下了一半的围棋。
“昨日棋下到一半，徐道友收到弟子传讯，便匆匆回去照看丹炉，约定过几日再下完。”
卢林说着手掐法诀，施展法力将棋子封禁，又铺上一层石板，从储物袋取出灵酒灵果。
“无需麻烦。”
周易指了指房檐说道：“贫道当年在小丹山修行，对那边建筑颇为熟悉，之后上百年未回，不知现在如何了？”
“道友竟也是大乾人士！”
卢林面露喜色，异域妖国人族修士都罕有，更何况见一老乡：“如今大乾可了不得，北吞大雍，南并大楚，老道离开之前正在攻伐晋国。兵势之盛，晋国覆灭只是早晚。”
周易眉头微皱：“丹鼎宗眼看着不管？”
“此事必然得了宗门默许，楚国延绵千载，皇室是顶尖修仙家族，其底蕴何其浑厚。”
卢林啧啧道：“结果连前线大军还在交战，镇国真人命楚国皇室倒戈，愿为大乾异姓王爵！”
周易微微颔首，又问道：“丹鼎宗为何选中了大乾？”
“传闻是皇族出了位天灵根，在自家灵地筑基后，拜入玄元真君座下。如今玄元真君成为掌门，身为其亲传弟子，身份自然水涨船高。”
卢林艳羡道：“李家这等气运，当真比不过，谁能想到区区几百年，凡俗武夫所立家族，竟然有望一统云洲！”
周易闻言目光闪烁，说道：“贫道在大乾修行时，听闻江南八大修仙世家，其中……”
“贫道便是卢家家主。”
卢林很痛快的承认：“祖上曾与李家有不小间隙，纵使人家招揽也不敢答应。那时正逢云龙真君陨落，老道唯恐元婴老祖混战，索性就躲到十万大山避劫。”
周易说道：“如今正魔议和了，不回去看看？”
“议和？呵呵！”
卢林摇头道：“老道不知丹鼎宗老祖，为何能忍下这口气，却知晓仇恨越忍越深，只怕再来一点火星子，整个云洲都要炸了！”
“恐怕不止是火星子。”
周易掐算某炸弹寿元，已然五百五十余岁，要么死了，要么碎丹成婴。
世上其他真君或许受困于天地，终生困在金丹期，这位身怀大气运可不会按常理出牌。数百年没闹出动静，要么改名换姓，要么绝地潜修，出世恐怕就是大新闻。
话音未落。
一道传讯玉简飞来，落入周易手中。
周易神识扫过，面色古怪，怀疑自己炼的不是鹰变，而是乌鸦变。
——碧波潭传讯，天魔宫太上真阳魔尊遇刺，死于丹鼎宗玄霄道君之手，各地妖王须严令麾下妖族，切勿与人族发生冲突。
“一代魔尊，到底是没能寿尽而终！”
周易心中没有泛起任何波澜，随着寿元的增长，万事万物逐渐淡漠，再回想曾经的人曾经的事，似乎是很遥远的事。
真阳之死，正魔协议成了废纸，后面才是真的正魔斗剑。
“如若那厮真的是气运之子，或是脾气性格使然，或是潮流大势必然，其所作所为定是符合某种天道发展！”
“元婴老祖想罢战，偏偏老天爷不让……”
天地气机牵引，周易忽的心血来潮，灵机一动取出卜卦签筒。
轻轻摇晃，灵签在石桌上，光芒闪耀凝成文字。
天时！
周易面露喜色，拱手道：“贫道有要事，过几日再叙。”
说罢化作三色流光，转瞬消失不见。
卢林感应遁光之快，不禁骇然，如此速度还要超过真君，心中忍不住犯嘀咕。
“难道是哪位前辈来山中避劫？”
片刻后。
一股恐怖气息从天而降，滚滚乌云凭空显化，轰隆隆雷鸣声不绝于耳。
卢林腾空而起，双目骇然望向摩云峰。
“雷劫！”
与此同时。
城中升起数十道光芒，或驾驭遁光的真人，或乘坐妖风的大妖，平日里大家隐居城中修行、享受，此时终于忍不住暴露身形。
“不知是五圣中哪位？”
一头虎族大妖说道：“如若是黑虎妖王，咱就投入麾下，做个巡山将军。”
不远处有位筑基真人术法精妙，施展秘术观测雷云，摇头说道。
“虎王属水，天上雷云分五色，应是某位五行俱全的妖王。”
虎妖惊讶道：“你这道人懂得颇多，明日来咱登门拜访，好好说道说道。”
道人并未拒绝，反而取出个酒葫芦，打开后香气四溢，馋的虎妖直擦口水。
“虎道友不避嫌？”
“现在避嫌也晚了，咱吃惯了酒肉，再回山洞里茹毛饮血，那般受罪还不如死球了！”
虎妖望着天上雷云，喃喃道：“当真希望这位渡劫成功，摩云洞中有两尊妖王，纵使碧波潭也不会太过为难。”
“无量天尊”
天空众真人、大妖纷纷颔首，目露期待之色。
……
轰隆隆！
劫云凝聚片刻，积攒了足够威力，一道水桶粗雷霆轰然落下。
摩云峰顶阵法禁制闪耀，数十杆阵旗凝结成组合阵法，不断消弭雷劫威力。
周易盘膝坐在阵法中央，有着黄牛渡劫在前，并不担心雷劫破开阵法，一成心神增补阵旗，九成心神都在凝聚丹田法力。
法力不断压缩，逐渐从粘稠液态，缓缓化作固体。
“假丹境！”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七百年修行底蕴，凝结假丹轻而易举。
神识操控假丹继续凝实，逐渐向真丹蜕变，过程中假丹不断反弹膨胀。每一次反弹，不止在冲击神识，同样对肉身也是巨大负荷。
一旦神识失控，或者肉身撑不住，便是丹爆人亡的结局。
周易神色淡然，神识轻易压制了假丹膨胀反弹，堪比妖王的肉身连颤抖都没有。
与此同时。
小四九天劫不断降落，雷鸣声持续了大半个时辰，轰碎数百重阵法后终于开始消散。
一道五色神光穿过禁制，将周易笼罩其中。
“天地馈赠！”
周易没有反抗，原本凝实至极的假丹，在神光洗礼中化作金色。
天地灵气灌注金丹当中，法力迅速增长，恐怖气息笼罩整个山峰。
许久之后。
周易方才收敛气息，又恢复成背生金翅的青年，感受体内磅礴法力，不禁发出一声痛快长啸。
南边传来两道声音，只见黄牛与青松立在云端，遥遥拱手祝贺。
“恭贺道友渡劫成功！”

第一百四十八章 龙宫赴宴
与此同时。
摩云峰、摩云城传来山呼海啸的恭贺声。
“恭贺大圣成功渡劫！”
“金神寿与天齐！”
“恭贺金真君！”
“……”
城中人妖混居，凡人修士妖怪各自称呼不同，却都是发自内心恭喜。
“见过青松道友。”
周易脚下生云腾空而起，拱手道：“近些年潜修，未能登门致歉，还望妖王海涵。”
“无妨无妨。”
青松妖王与人形无异，唯有皮肤青碧如玉：“贫道性子疲懒，从未管束过荆棘岭，任由下面闹的乌烟瘴气。道友来了，建城池定规矩，反而清净了许多。”
“请道友入府一叙。”
周易没有探寻青松所说真心或假意，笑道：“恰好贫道酿造的灵酒，已有三百年份，一起品鉴品鉴。”
“甚善！”
青松妖王随着落下云头，说道：“说来不怕道友笑话，贫道几次遮掩身份，来过摩云城痛饮，每每酩酊大醉方才回去。”
周易心思微动，明白青松妖王在示好，顺势问道。
“贫道与黄牛未成妖时，为人族所救所养，所以才建了这座城池，道友以为如何？”
“今日之前，碧波潭颇有意见，屡屡遣贫道来监督。”
青松妖王很是光棍的承认：“今日之后么，大抵是放任，甚至会暗中支持，免得招惹了元婴老祖。”
九洲人道昌盛，妖族偏居四海一隅，一直在两族大战中居于劣势。
平日里人族忙于正魔内斗，与妖族势均力敌，一旦斗剑决出胜负，正道或魔道执人族牛耳。胜者寻个借口，携八洲宗门开启两族大战，面对铺天盖地的修士，堪称妖族劫难。
“此事贫道会禀报龙君。”
周易目光闪烁，斗剑却是摩云城的机会，潜心发展数百年后与妖族、人族深度牵连，双方谁想着攻伐都会投鼠忌器。
如此做法，并非是周易想着创建势力，争霸天下之类。
这不符合周易的利益与性子，与势力因果太深，将来必受其反噬。比如受麾下牵绊影响了判断，该溜时没溜，很可能随势力一起烟消云散。
多少元婴老祖未能寿终正寝，就是陷于势力斗争，必须引以为鉴！
周易建立摩云城的初衷，仅仅是庇佑山中人族，再无其他目的。
哪天城中人族招惹了妖皇或者道君，人家杀上门来，周易毫不犹豫的换个地界修行。
源自同情、能力而施恩，不求索取，自无牵挂！
周易念及至此不禁庆幸，穿越至今七百六十余年，本性没有因时间磨炼而改变。
摩云殿中落座。
狐妖侍女端来灵果，虎头力士搬来酒缸，诸般珍馐美味，不必多言。
又有金鹰黑虎龟丞相前来作陪，宴饮多时，叙话许久。
青松妖王起身请辞：“待道友庆典大宴时，贫道再上门叨扰。龙君麾下诸妖王，唯二位最亲近，又有三位天赋异禀的兄弟，到时候必然引得各洞妖王来贺！”
这时。
小钻风跑进来禀报：“大王，玉牙妖王来了。”
“快快请进。”
周易正待起身，便听到熟悉粗犷的笑声。
“哈哈哈，贫道不请自来，哪还能让道友出来迎接。”
玉牙妖王长鼻子耸动，笑道：“难怪青松这厮来的勤快，摩云洞美酒名扬群山，果然名不虚传。”
碧波潭麾下妖王不说交情多好，至少也是会过面，龙君宴上饮过酒。
青松妖王索性再次坐下，又是一番宴饮，数日后龙君使者到来，方才依依惜别散去。
使者是头青鳞鱼妖，恭敬送上请柬，邀请周易入龙宫赴宴。
当年黄牛接到了四大皇族请柬，或许是因兄弟关系，其他三大皇族未送来请柬，也算是一种默认示好。
周易打开请柬，玉质镶嵌黄金文字。
——九月九日，诚邀金道友赴宴碧波潭。
落款姓名是：敖苍。
周易顺手打赏根百年灵参：“劳烦使者回复龙君，本王必准时赴宴。”
“多谢妖王恩赐。”
鱼妖使者连忙将灵参塞入怀中，眼珠咕噜咕噜转动：“咱来时听说了件事，龙君似是要打开碧波宝库，让大王挑选贺礼。”
周易心中一动，黄牛赴宴只赐下盔甲神兵，并未准许进入宝库，顺手又塞了根两百年灵参。
“碧波宝库有什么说法？”
“宝库乃第一任龙君所建，其中有诸多神兵宝物，以及历代龙君收藏。”
鱼妖使者是个收钱办事的性子，将所有知道的一股脑说出来：“其中九成是罕见却无用灵物，大王须早做准备。小的听管库将军吹牛，里面有第七任龙君逆鳞，第十二任龙君蜕角……”
“多谢使者指点！”
周易听完明悟，所谓宝库更像是古董收藏室，里面稀罕灵物虽多，却多是偏门鸡肋。
其中也有龙君逆鳞、蜕角，这些是真正宝物，可以做炼制法宝的材料。
龙君敖苍拉拢之意很是明显，所以没有如寻常般赐下甲胄兵刃，而是让周易自行选宝。选得上等灵物，周易自会亲近碧波潭，运气差选了个无用鸡肋，敖苍正好再赏赐一番。
送走了龙宫使者，周易开始闭关梳理法力。
“金丹真君也不是真个安稳，仍然需要小心谨慎！”
默诵百遍清心经文，凝结金丹的志得意满缓缓消散，心神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目前首要便是金丹之后功法，妖族有血脉传承，此事不能与龙君索要。其次就是法宝，定魂镜已经彻底恢复威能，还需炼制飞遁、护身、杀伐三件。”
“山河鼎也不能放弃祭炼，本命法宝收发由心，威力更大！”
法宝炼制之法，比之法器珍贵百倍，尤其是具有代表性的法宝，比如丹鼎宗的神火扇，灵剑宗的分光剑，比寻常法宝威能更盛。
其所需灵物、炼制手法以及铭刻禁制，属于各大宗门的绝密。
“术法倒是不着急，雷法继续参悟神通境，近身搏杀有真龙九变。”
“五行遁术有些落伍，生死攸关之术，要早些寻找高阶遁法！”
周易很快定下后续目标，搜寻金丹期的功法、法宝、遁法，随后开始稳固丹田法力，距离重阳尚有两月，显然龙君也是有此考虑。
……
时间转瞬即逝。
清晨。
周易彻底稳固境界，掐算时日正是重阳，取出签筒卜算。
寿元急剧消耗，发色青灰一瞬又恢复正常。
“上古大教传承端的玄妙，五百寿元投入小截天术，仍然不见吃力或者圆满。”
灵签落地。
中签。
平平无奇，诸事安稳。
周易顿时满意点头，活的越久愈发知晓平安珍贵。
“如此甚好，当真宝库中有什么隐藏宝物，拿了结因果，不拿又凭白心疼！”

第一百四十九章 末代道君
周易唤来龟丞相，好生准备妖王宴。
脚下生云，向碧波潭飞去，站在云端，望向下方群山万壑。
“凝结金丹后，在修仙界也算是个有名有号的高人，否则按照原本的性子，大抵是土遁赶路！”
临近晌午。
遥遥望见三江汇聚，碧波万顷。
周易方才进入十里范畴，湖中飞起一道灵光，化作顶盔掼甲的将军。
额生独角，脸面漆黑如墨，鼻尖三尺鱼须随风飘荡，说话时张开血盆大口，甚是骇人。
“来人可是金道友？”
“正是贫道，见过乌将军。”
周易听黄牛讲过，碧波潭中诸位大将，眼前乌将军本体是条半龙鲶鱼精。
“龙君已经备下酒宴，恭候多时，请！”
乌将军手掐法诀，碧波湖从中分开，露出通往水底的玉石甬道。尽头一张流动水幕，形状如同巨碗倒扣，朦朦胧胧看不清内里详情。
周易跟在乌将军身后，穿过水幕屏障，眼前豁然开朗。
连绵成片的宫殿楼阁，雄伟壮丽，金碧辉煌，粗略望去少说方圆数百里，显然布置了纳洪荒于微尘的阵法禁制。
乌将军骄傲道：“这便是碧波潭龙宫，自一代龙君至今超过三万年。”
周易微微颔首，对此不以为怪。
其一妖族寿元绵长，龙族更是其中佼佼者，三万年还比不过人族一万年更迭。其次妖族血脉为尊，龙宫看似不约束麾下群妖，实则阶级上更加牢固。
一路向龙宫中央飞行。
见到一队队虾兵蟹将巡逻，领头的尽是大妖，观鳞角气息似有龙族血统。
乌将军在龙宫颇有威名，遇到的水妖纷纷行礼，尊称“巡河大将”。
片刻后。
周易云朵落在一处宫殿前，上方牌匾书写，碧波宫。
拾级而上。
宫门自动打开，随乌将军进入正殿，左右两列玉柱上盘旋蛟龙，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抬眼望向前方，金紫衮服，龙首人身的敖苍襟危正坐。
“拜见龙君。”
乌将军禀报道：“这位便是新晋妖王，金易。”
周易跟着拱手施礼：“拜见龙君。”
“无需多礼，本王不过继承祖上遗泽，忝为龙君。”
敖苍面容温和，笑道：“既是宴饮，你我便以道友称呼。”
“多谢龙君。”
周易目光扫过左右，左右各四张玉石桌椅，唯有首位空着。
乌将军落座左首，周易见敖苍示意，便落座右首。
殿中侍候的龟妖，扯着嗓子喊道。
“起宴！”
丝竹管弦声响起，娇美妩媚的蚌女、鱼人，只穿着三两点贝壳，端着灵酒佳肴为诸妖王上菜。
敖苍向周易介绍殿中群妖，右侧三位是龙宫殿下，不得不说龙族血脉强悍，已然渡劫化形。
周易不敢怠慢，逐一拱手施礼。
将来敖苍退位之后，下任龙君大可能是三位殿下其一。由于龙族寿元绵长，许多龙子做了数百年太子，直至寿尽也未能登基。
偏偏又无力反抗，其中憋屈、无奈，远非凡俗皇子能体会。
右侧四位大妖包括乌将军在内，属于龙族后裔血脉，与龙族血脉亲近，渡劫后愿留在龙宫当值。
酒宴上齐，推杯换盏。
妖王少说活了几百年，灵智早不弱人族，或许对周易坐在首位有异议，却都看得出龙君拉拢之意，再怎么样也不会此时发难。
几杯灵酒入腹，谈天说地，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说话间就提起真阳魔尊，当下修仙界头条，凡是聚会宴饮皆避不开。
元婴老祖，纵使龙君敖苍见了面，无论正魔，也得躬身施礼。
大殿下叹息道：“当年曾游厉暨洲，久闻魔尊威名，当真是听者胆战，闻者心惊。传闻有不少修士，见魔尊降临时，活生生吓得魂飞魄散。”
“魔道修士又有几个寿终正寝？”
三殿下声音清冷：“真阳魔尊杀人盈野，其仇人何止万计，死劫是必然之事。”
周易诧异瞥了眼三殿下，似是对魔道心怀怨恨，好奇道：“那位新晋玄霄道君，为何冒奇险刺杀魔尊？”
殿中众妖看向敖苍，此等秘闻少有人知，连捕风捉影的谣言都没有。
敢造元婴老祖的谣言，无需遣人去抓，那些听众都琢磨着去举报。
“此事说来话长，玄霄道君与真阳魔尊早有仇恨，还要追溯数百年前……”
敖苍缓缓说道：“当年魔尊为天星石，破坏小丹山灵脉，顺手湮灭了数千散修，其中就有玄霄的恩人。玄霄为恩人报仇，杀了魔尊唯一血脉、关门弟子。”
“这也是天魔宫南侵的缘由，之后真阳魔尊屡屡寻不到玄霄，便设计伏杀丹鼎宗掌门。”
“那位云龙真君是玄霄的小师弟，传闻是代师收徒谆谆教诲，可谓亲近至极。双方仇恨自小丹山开始，愈演愈烈，直至不死不休！”
乌将军诧异道：“一切起始竟是区区炼气期散修？因果纠缠当真恐怖！”
旁边的蟹将军害怕道：“人族报复心这般强？以后必须约束，免得哪天莫名有人来寻仇！”
敖苍竟然也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周易，说道：“道友那摩云城建的不错，人妖平等以待，日渐繁荣昌盛。”
“龙君谬赞，贫道曾养于人族，便想着报恩。”
周易将自己定位于报恩，无论哪个妖王也难说个不字，更何况玄霄道君的报恩赫然在先，话题一转。
“贫道听闻，人族五百年未有元婴？”
“何止五百年，九洲四海已经六百五十年，未有晋升元婴或妖皇。近几百年，妖族渡劫化形的数目，也远远低于过往。”
敖苍叹息道：“其中缘由，老祖未曾言明，或许与天地变化有关。”
碧波潭老祖是硕果仅存的龙皇，也正是有元婴妖皇坐镇，才能与另外三大皇族平起平坐。
无需周易继续询问，大殿下说道：“玄霄道君为何能突破境界？”
敖苍说道：“玄霄前辈气运昌隆，据说是落入了补天教遗址，得了上古神丹，方才一举碎丹成婴。这等机缘，哪是寻常人能遇上？”
“以此计算，诸宗老祖必然熬不过玄霄，待寿元尽了，世上仅一名道君……”
周易声音肃然，面容颇有些悲戚。
“若将人族正魔一统，这世上还能有妖族存活地界？”

第一百五十章 上古龟甲
群妖闻言仔细思索，似是真有这般可能，议论声嗡嗡作响。
“此事已禀报过老祖，令我等无需担忧。”
敖苍说道：“那些人族宗门底蕴深厚，大可能还有化神存活，又有镇宗灵宝守护。丹鼎宗或能号称第一宗门，想要一统人族，却是千难万险。”
“在世天君？”
周易与群妖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骇然，这等存在仅在典籍中有记载。
“或许活着或许死了，不过无需担忧这等存在，要么是自封不敢出世，要么是借左道之法续命，非宗门覆灭大劫不会出世。”
敖苍说道：“其他宗门不清楚，丹鼎宗的化神必然是道消了，否则魔尊也不敢悍然覆灭小丹山。”
周易好奇道：“敢问龙君，咱妖族可有妖神在世？”
敖苍摇摇头，黯然说道：“妖族没落，便是由妖神坐化开始，十万大山已是最后根基，再退就只能离开九洲，去四海寻灵脉修行了！”
话音落下，殿中群妖愤慨出声，喝骂人族修士。
自天地有灵气之始，世上便有了妖族，比人族修行史早了无数年。某些古老典籍还记载，人族先贤引灵气入体，炼成法力，参照的便是妖族修行之法。
如今人族势大，反而不断侵占妖族修行地界。
周易目光闪烁心思电转，敖苍似乎在有意引导，这种族群延续之争、生存空间之争最能同仇敌忾。
“龙族寿元悠长，金丹能活近千年，龙皇再翻个倍少说两千余年，未必就熬不过玄霄，所以敖苍是在铺垫什么……”
喧哗过后，敖苍示意群妖安静。
“莫再说这些丧气话，今日之宴是庆贺金道友成功渡劫。”
酒宴过半，终于步入正题，敖苍笑道：“道友可愿加入碧波潭，日后当真有大劫到来，我等同心协力方能渡过！”
“固所愿也。”
周易站起来躬身施礼，肃然道：“愿为龙君差遣，驻守十万大山，力保妖族修行地界。贫道出身寻常鹰族，血脉天赋低下，更加知晓妖族艰难，绝不允许人族侵占！”
语惊四座且不说，周易又以精血虚空绘纹，指天发誓道。
“此誓若有违背，折寿五百年！”
这般掷地有声的豪言壮语，让群妖目瞪口呆，大家只是顺着龙君的话骂两句，怎么忽然就当真了！
“好好好！”
敖苍连声赞叹：“道友实乃妖族脊梁，如若妖族个个似道友，何愁不能复兴？”
周易连连摆手道：“龙君谬赞，贫道只是尽绵薄之力，唯有听命龙宫追随龙君，方才有些许用武之地。”
“哈哈哈！诸君饮盛！”
敖苍举杯说道：“本王已去过汤谷、青丘、白虎岭，得知四位老祖寿元全部过千，只需等待人族元婴尽数坐化。以四对一，优势在我！”
“饮盛！”
群妖顿时恍然，难怪周易信誓旦旦，原来猜到了龙君谋划。
这并不是什么高明计谋，而是大道堂皇的阳谋，不争不斗，借着寿元绵长熬死人族元婴。
纵使人族预先知道了，也无力阻挡大势，妖皇一心隐匿逃跑，元婴老祖也无可奈何。
“再来一杯！”
“喝喝喝！”
“妖族复兴在即。”
“五六百年而已，贫道也能等到。”
“……”
推杯换盏，杯觥交错，一连让鲛人蚌女换了四五波佳肴。
临近尾声。
敖苍说道：“道友既入碧波潭，理当有驻地。本王知晓你们兄弟情深，索性将荆棘岭南段予你，青松妖王换处地界。”
“无需如此。青松道友寿元悠长，将来定为妖族支柱，龙君还需好生亲近！”
周易言辞恳切，说道：“贫道愿与黄牛共同驻守荆棘岭北段，监控人族动向，训练麾下妖兵，以待妖族复兴之天时！”
“好好好！”
敖苍只觉得周易身上，泛着大无畏的圣光，说道：“既是庆贺，岂能无贺礼。本王打开龙宫宝库，道友任取一……两件，为妖族贺！”
周易感激涕零：“多谢龙君。”
“诸君继续吃喝，道友随我来。”
敖苍说着脚下生云，带着周易向龙宫深处飞去。
片刻之后。
落在一处宫殿外，大门紧闭，牌匾上写着：聚宝阁。
敖苍张口吐出龙珠，在门前晃了晃，禁制灵光闪耀大门自行打开。
周易跟着进入聚宝阁，见到一眼望不到边的置物架，上面放着各种物件。
“历代龙君收集的宝物，皆在此处，道友可任意选取两件。”
敖沧笑道：“历代龙君喜欢的物件不同，有的喜欢晶莹剔透，有的喜欢年代久远，所以多了些价高鸡肋的杂物，却是要考验道友眼力。”
周易神识扫过，见到置物架旁边有文字标注，按照属性分门别类。
金系灵矿、妖兽骸骨、木属奇物、雷击灵物……
“龙君，贫道亦喜欢年代久远的灵物，不知在哪片区域？”
敖苍指了指：“西南角。”
聚宝阁面积广阔，内里占地少说十数亩，周易施展遁法落在古物区域，逐个查看置物架上灵物。
“上古虎妖齿，古玉，残破古器，古墓棺材……”
某代龙君爱好果然奇妙，竟然将一口石棺封禁在储物盒中收藏，也不知是自己亲自挖出，还是下面妖王进献。
周易也不指望古物中能有秘密，经历多少任龙君筛选，但凡有一丝摸不透的奇异，也早就从聚宝阁中取走。
——八卦纹龟甲，来自上古遗迹。
古朴青灰的龟甲，大约成人手掌大小，背上天然形成八卦纹理。
周易面露喜色，将龟甲拿在手中把玩片刻。
“此物与我有缘，用它施展小截天术，定能卜算出更多信息！”
随后又逛了片刻，取了件古宝残片，名唤翠峰印。整体形状似小山峰，通体碧翠，只是拦腰断了半截，法力催动后能变得千斤重。
此物在聚宝阁时间颇久远，旁边有几位龙君的注释，据验证是上古重宝的一部分。
周易选好好物件，拱手道：“多谢龙君恩赐。”
敖苍执掌聚宝阁，哪样物件离开了原处，自有禁制传讯提醒，见周易手中两件鸡肋，笑着摇头道。
“道友忠心可嘉，面皮却有些薄了，这两件古物虽玄奇，却只适合闲暇把玩！”
敖苍唤来侍奉龟妖，命它去兵器库取神兵甲胄，又是赏赐一番。
“多谢龙君。”
周易换上锁子甲，兵刃是对精金亢龙锏，足有数千斤重。
妖族少有炼制法宝，而是不断祭炼肉身，直至堪比法宝坚固。神兵类似于人族修士的重宝，再加持妖族强横力量，动辄崩山裂地，金丹真君也不敢硬抗。
龙宫宴非一日。
确定周易投入碧波潭麾下，龙君传讯麾下妖王，各自前来混个脸熟。
吃酒享乐，时间过得飞快。
转瞬两月之后。
周易遁光落入摩云洞，布置下重重阵法遮掩，取出签筒卜算凶吉。
灵签安稳落地。
中签。
“怎么会是平平无奇？”
周易眉头微皱，从储物袋取出上古龟甲。
从聚宝阁取得两件古物后，已经在龙宫已经研究许久。
翠峰印中得窥其中一二缕禁制纹理，日后需天长日久钻研，或许能得残缺炼宝之法。
上古龟甲卜算天机时发生了意外，小截天术消耗的寿元，竟然尽数被龟甲吞噬，最终连一天凶吉都没能算出来。
吞噬寿元后，龟甲背上八卦纹理，稍微清晰了一丝。
周易发现龟甲异样变化，不敢在龙宫继续研究，直到回到摩云洞。
“贫道倒要看看，这东西能吞噬多少寿元！”

第一百五十一章 玄武遗蜕
周易继续使用龟甲卜卦，任由它吞噬寿元。
另外两门损耗寿元的秘术，玉露诀需要融入大量法力，燃血遁法消耗海量气血。
唯有小截天术通过献祭寿元窥见天机，法力消耗又小。
“也就是贫道凝结金丹，胆子稍微大了些，搁在天牢那会儿，去趟茅房都得卜一卦！”
连续施展小截天术，周易只觉得自己头上在飘数字。
-500。
-500。
-500……
龟甲的八卦纹理愈发清晰，然而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变化。
周易一度怀疑，这龟甲就是个坑，或许某位龙君损了不少寿元，结果毫无所得，才扔进了聚宝阁。
“幸好，贫道的寿元比不过灵石值钱，闲着也是闲着……”
一年后。
龟丞相传讯，妖王宴已经准备妥当。
周易停下参悟雷法，仔细查看上古龟甲，原本灰扑扑如同化石枯骨，经过无数寿元滋养变得碧绿。
“这不会有什么上古异兽活过来？”
再三确定龟甲没有生命气息，周易仍觉得不放心，日后施展小截天术时同时用血祭之法，反复祭炼认主。
“结丹期的功法，必须提上日程了，单靠五灵真经筑基卷，一年时间法力基本没什么变化。”
周易能选择的目标不多，魔道宗门率先舍弃，佛门也暂不考虑，仅有云洲丹鼎宗、青州灵剑宗、禹洲一气宗三家选择。
首选仍是丹鼎宗，做生不如做熟，数百年过去当年认识的人早就身死道消。
一气宗为次选，传闻此宗重法轻器，传闻乃上古太玄教一支，法力浑厚至极，号称一气破万法。
灵剑宗排在末位，指引剑修以攻伐之术闻名，动辄人剑合一勇往直前不留退路宁折不弯，完全不符合周易暂避锋芒的性子。
“也不知灵剑宗遇上一气宗，究竟谁破谁？”
周易化作遁光，落在摩云洞，已经张灯结彩，摆满珍馐美味。
“大哥，共来了十六位妖王，其中……”黄牛连忙过来将重要宾客逐一告知。
龙君麾下十位妖王，龙宫大太子敖靖、乌将军，以及四位散修妖王，当真可谓高朋满座。上次黄牛举办妖王宴，也不过来了五位，足以见其中区别。
周易在龙宫宴上的表现，早已经传入诸妖王耳中，必须给龙君面子。
“哪位妖王没来？”
碧波湖下辖十一条大小灵脉，各有妖王镇守，今日竟然只来了十位，并非周易想记仇，而是琢磨是否有间隙。
黄牛传音道：“传闻飞熊妖王性喜食人，对人族极其仇恨，早些年数次向龙君进言拆除摩云城……”
“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将飞熊妖王记在小本本上。
片刻后。
宾客依次入席，纷纷与周易招呼，说些恭贺客套话。
宴饮开始，丝竹声阵阵，一列列狐妖登堂舞蹈。
狐妖本就狐媚，轻纱半掩娇躯，摇曳生姿诱惑心神。
诸妖王喝酒吃肉早就腻了，美艳妖精也见得不少，却从未有今儿个痴迷。殿中负责倒酒的妖兵，一双眼睛直愣愣盯着，酒洒了也未察觉。
一曲舞罢，妖王小妖齐声呼喊，气氛热烈高涨。
“不错不错。”
周易连声赞叹，这舞蹈颇为熟悉，让他想起当年诸多往事。
龟丞相谄媚道：“经常听大王提起，春风楼有支舞蹈百看不厌，特意请教了卢真人。他当年研究双修法，厮混春风楼二十余年，自称能排进第二！”
“确是个妙人。”
周易似是无意间说道：“听闻他在摩云城，传授不少女妖双修功法，赚了不少灵石？”
龟丞相点头道：“确有此事。”
诸妖王竖着耳朵听，暗骂此修士也忒不要面皮，竟然以此等下流手段赚灵石，得空必须去狠狠的批判。
周易笑道：“你且去告诉卢真人，挑出其中资质上等的，必须精通各种双修之法，送予诸位道友带回洞府。”
“遵命。”
龟丞相顿时会意，最难防不过枕边人，无需特意叮嘱，有心无心听到的消息已经不少。
“金道友大气。”
“第一次听闻妖族竟然也能修人法。”
“或许双修之术不同，亦或者那道人精研此道！”
“嘿嘿，咱洞府有要事，须早些回去。”
“你这厮也忒急性！”
“……”
诸妖王闻言，场面顿时热闹。
周易瞥见大太子敖靖神色淡然，慢慢悠悠的饮酒，也不与其他妖王议论双修玄妙，便暗中传音说道。
“我已经特意叮嘱，其中样貌顶尖的留给殿下，随时可以带走。”
大太子轻咳两声，仍然不疾不徐，却很快的传音回。
“本王不便露面，直接送去金鳞殿，正缺两个洒扫侍女。”
“……”
周易回想龙君三个儿子，修为相差不大，性子却是迥异。
妖皇不出，龙君统领群妖，位高权重，将来定有不小的热闹看。
权势之争不止是凡俗，仙魔神佛尚且争面皮，元婴老祖也不是清心寡欲，更何况不修德行崇尚强者的妖族。
宴饮持续数日，群妖先后辞别，纷纷邀请周易来洞府做客。
周易一一答应，日后必登门拜访。
之后数年。
无穷无尽的寿元滋润下，上古龟甲愈发苍翠，抚摸时有水润感，仿佛从龟妖身上扒下不久。
周易闲暇时走访诸妖王洞府，吃酒享乐，宴饮庆贺。
一来二去，便与群妖混了个脸熟。
这日。
周易参悟过雷法，又研究了几个时辰翠峰印，继续施展小截天术。
-500。
-500……
一连二十余次，正准备收手，龟甲忽然停止吞噬寿元，背上八卦纹理泛起耀眼神光。
“这是……终于饱了？”
周易面露喜色，等待龟甲变化时，取出签筒卜算凶吉。
灵签平稳落地。
中签。
“要么是龟甲无用，要么是品阶太高，超出了术法范畴……”
周易静等片刻，巴掌大的龟甲迅速膨胀，直至暴涨至磨盘大小。
八卦纹理扭曲变化，最终形成一张地图。
地图呈倒三角形，以上方门户为入口，一条线七扭八歪进入中央，另两边模糊朦胧，似乎残缺不全。
一缕信息传入脑海，周易顿时知晓龟甲来历。
“玄武神兽遗蜕！”
“四灵圣殿的钥匙，需要血祭百万生灵才能开启……”

第一百五十二章 圣殿现世
十万大山深处。
风雷峰。
常年有罡风、雷霆降落，生灵绝迹，遂有此名。
暮色苍茫。
一头雷鹰大妖在山顶盘旋，瞅准了山上雷击石，飞速落下吞入腹中。
妖气碾碎雷击石，体表泛起噼里啪啦的雷电，妖躯又强悍几分。
唳！
雷鹰又看见一枚雷击石，发出畅快啼鸣，结果俯冲到半路，地面轰隆隆裂开缝隙。
从开始几丈宽，迅速蔓延到整个雷鸣峰，随后又延绵到周围十几座山峰。
裂缝中出现一座雄伟宫殿，通体以青碧玉石垒成，雷鹰从高空向下看，宛如体型超过百里的巨龟卧在地面。
“遗迹？传承！”
雷鹰想也未想，扑向巨龟宫殿。
临近百丈的时候，凭空显化一层水幕，将雷鹰挡在外面。
机缘当前，雷鹰岂愿错过，双翅扇动落下数十道雷霆，结果水幕涟漪都未泛起。
这时。
又有几头禽妖飞来，或者施法轰击水幕，或者转头飞远，汇报给妖王请赏。
雷鹰见此情景，无奈叹息，化作雷光飞向断空涧。
不过半个时辰。
吼！
虎啸震惊四方，狂风骤起，将那些仍不甘心冲击水幕的妖族，吹翻在地。
恐怖气息降临，大妖小妖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咯咯咯！小老虎，还是这么喜欢抖威风。”清脆笑声传来，春风化雨般消弭了虎威，凌空显化一道娇媚身影，洁白宫装，披着一层粉红薄纱。
话音未落，远处飞来虎头人身壮汉，背生黑白纹双翅，凶戾虎目扫过女子。
“哼！老狐狸，你怎么在白虎岭地界？”
“妾身从摩云城打酒回来，正巧听闻有遗迹现世，便过来看看。”胡九芷说着取出个大酒葫芦，猛灌几口，任由晶莹酒水浸湿了衣衫，隐隐显出凝脂般的肌肤。
虎雄瞥了眼连忙收敛心神，这狐妖吃人不吐骨头，招惹不得。
“胡道友，不如你我联手，试试能否打开禁制？早一步进去，也能占据先机。”
“莫要妄想了！”
胡九芷说道：“小老虎平日少去摩云城双修，多读读妖族典籍，你可知这遗迹是什么来历？”
虎雄仔细打量巨龟形态，沉吟片刻说道：“如此动静，只能是传说中的玄武！”
“倒也有几分眼力。”
胡九芷收起散漫神色，肃然道：“如若所料不差，这就是传说中的四灵圣殿，由上古四大妖圣合力建造，为妖族所留血脉传承之地！”
“妖圣！”
虎雄双目圆瞪，眼中有贪婪亦有恐惧，此等传承纵使死也要争一争。
莫说让与族中老祖，就是亲爹当面，虎雄也得与其论过生死。
胡九芷说道：“妖圣遗迹，绝非我等能破开，还是等族中老祖来了，再商议如何破开道口子。”
说话间。
又有两道身影飞来，皆是插翅虎。
二妖先与胡九芷打过招呼，又听虎雄说过遗迹来历，便在空中等候。
……
摩云洞。
“所以，贫道一人，就献祭了百万生灵的寿元？”
周易连忙查看长生道果，发现没有丝毫变化，古井无波，亘古未变。
“区区玄武，也不过如此！”
心思顿时安定，周易绕着玄武龟壳转了两圈，只觉得血脉相连，应是从枯寂到复苏的血祭产生了效用。
“先试试防御力！”
取出亢龙锏哐哐哐砸了几十下，龟壳没有任何变化，又施展各种雷法，再水淹火烧用尽各种手段，依然留不下哪怕一丝痕迹。
“果真是件好宝贝，炼成防御法宝，岂不是立于不败之地？”
周易指着龟壳说道：“小，小，小……”
磨盘大的玄武壳，迅速缩小到三尺方圆，如同墨绿色倒扣铁锅。
周易身形变化，钻入龟壳当中，大小正合身。
这时。
龟丞相急匆匆的进来，正要说话，见周易背着个大龟壳。
“大王，你怎么变得与咱一般模样？”
“不经通报擅自闯入，是不是想吃灵参了？”
周易将玄武壳收入储物袋，模样看起来不雅，用来保命丝毫不寒碜，待寻一门护身法宝炼制法门，便能炼成收发由心的护身至宝。
龟丞相连忙解释：“大王，刚刚收到龙宫传讯，诸妖王务必一日内前往碧波潭。”
“发现的这么快，看来四灵圣殿位于十万大山！”
周易早已知晓圣殿开启，却不知具体在哪里，九洲四海都有可能。
冒险探宝之类的活动，周易从来就没有兴趣，所以对四灵圣殿并不上心，况且还是妖族传承之地。
“你将此图交于金鹰、黑虎，背熟后切记销毁，我与黄牛去龙宫逛一遭。”
周易将圣殿残图交于龟丞相，与黄牛化作遁光，向碧波潭飞去。
……
碧波潭。
湖面从中裂开，时不时一道遁光落下，进入龙宫后直奔碧波宫。
殿中已经有十道身影，正前方首位空着，龙君敖苍还未到场。
诸妖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猜测传讯缘由。
周易与黄牛落入殿中，在左侧寻了个相邻位置坐下，紧挨着的正是玉牙妖王。
“玉牙道友，可知龙君为何召唤我等？”周易不待对方说法，率先发问。
“不知，未听闻近日有什么要紧事。”
玉牙妖王鼻子一卷，将桌上灵果吞到嘴里，咀嚼着说道：“左右不过是与人族或者遗迹有关，如今正魔斗剑如火如荼，只能是哪里发现了传承。”
周易疑惑道：“难道经常发现传承遗迹？”
“经常发现又如何，十之八九于我等无用。”
玉牙妖王催促蚌女倒酒，说道：“我仔细研究过，遗迹又不是传说中的洞天，归根结底是以阵法遮掩。由于时间久了，阵法禁制失效，自然而然就暴露位置。”
“金道友仔细想想，连阵法禁制都磨灭了，里面灵物灵药早成了废渣！”
“原来如此。”
周易诧异的看了眼玉牙，这厮四肢粗壮面容憨厚贪睡疲懒，实则却是个心细的性子。
“哈哈哈！玉牙这次可说错了”
敖苍从殿外走进来，身后跟着三位殿下，笑着说道：“此番现世的可不是遗迹，而是切切实实的传承，源自上古妖圣……”
妖圣二字，瞬间让殿中寂静无声。
敖苍坐在龙椅上，继续说道。
“白虎岭东北有处雷击峰，不久前开山裂石，传说中的四灵圣殿从中现世。四位老祖商议过后，不会插手其中传承，由我等自行探索！”

第一百五十三章 争先恐后
四灵圣兽在妖族威名赫赫，无妖不知。
其后裔流传甚广，诸如碧波潭龙宫、白虎岭插翅虎，祖上就有青龙、白虎的血脉。
插翅虎或许是脸上贴金，龙宫却真的有可能，毕竟龙族亲戚族谱比较广泛。
“上古妖圣神通玄妙，圣殿外有阵法禁制难以破开，四位老祖合力也只能打开一道口子。”
敖苍继续说道：“所以其中所得灵物，老祖各先行取一件，诸位以为如何？”
“理当如此。”
群妖轰然应诺，圣殿中最珍贵的是四灵血脉传承，灵物价值反而在其次。
周易闻言眉头微皱，妖皇能忍住四灵传承的诱惑，内部危险只是其一，更大可能是明知难以突破妖神，唯一有用的就是延寿灵物。
妖神相当于化神境，只要周易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终有一天会面临此瓶颈。
“还有一事，谁也不知圣殿中有什么危险，以及进去多久才能炼化进出禁制。”
敖苍说道：“为防人族趁机入侵十万大山，经过四位老祖商议，必须留下半数妖王驻守灵脉。十年后若仍无妖继承圣殿，老祖会再次合力打开阵法，内外妖王轮换。”
群妖顿时默然，圣殿既然是先贤传承血脉之地，即使有危险也是测试资质、悟性，绝不可能刻意为难后辈。
如此一来，先进去妖王捞足了好处，外面驻守的只能干巴巴的看着。
敖苍目光扫过，见群妖神色莫名，继续说道：“本王也知晓其中差别，然而事关妖族安稳，绝对不能疏忽。若非恰好正魔斗剑，人族抽不出手来，连半数也不允许！”
“贫道支持老祖决议，贫道愿镇守灵脉，日夜监察人族动向。”
周易率先表态，直接站起身来高声道：“龙君为妖族崛起而殚精竭虑，四灵圣殿乃天赐良机，如果定要有妖牺牲利益，那就从贫道开始！”
“……”
玉牙妖王双目瞪圆，不可思议的看向周易。
这厮平日里奸猾若鬼，竟然能说出这等豪言壮语，让几百年疲懒的玉牙妖王颇有一丝热血。
当然，放弃机会是绝无可能！
“知我者，金易也！”
敖苍如遇知音，说道：“妖族不会亏待有功之臣，凡是选择驻守灵脉者，可遣麾下大妖进入圣殿探索。”
妖族宗族观念淡薄，却不是没有血脉后裔，如玉牙妖王麾下十几头同族象妖，只是并未觉醒异种神象血脉。
话音落下，又有两尊妖王愿意驻守，它们族人中有顶尖大妖，或许能借助圣殿渡劫化形。
余下黄牛等十位妖王坐得安稳，静等敖苍设法分派，在它们看来四灵传承比妖族大义、血脉亲情重要千百倍。况且大妖进入圣殿，哪有本事争夺灵物传承，能活着出来已经是幸运。
敖苍早就料到如此，取出金瓶法器，里面有十根玉签。
“那便以气运来定，哪位先来？”
众妖王神识扫过，暗中施展推演法术，无论如何也看不透金瓶，只得轮流上前抽取灵签。
黄牛灵签另一头为金色，欣喜道：“大哥，要不将机会让与你吧？”
“你且先去探探路，十年后贫道再进去也无妨。”
周易早就料到如此，叮嘱道：“三弟四弟五弟会随你一同去，切记安危第一，传承第二，莫要强行争夺灵物。”
这些话自然是托词，拥有地图指引的黄牛等妖，必然最快速度去往圣殿核心区域，获得四灵传承。
十年后周易也不会去四灵殿，若是寻不到合适理由，宁愿假死换个身份。且不说圣殿会不会排斥人族，进去搜寻灵物的妖族，必然会斗法厮杀。
灵物，有力者居之！
敖苍听到周易关切的话，满意点头，一个重情重义的属下绝对不会差，日后必须重用。
随后看向三位龙子，沉吟片刻说道。
“老大、老三暂且在宫中驻守，本王携乌将军、金将军，先去探探路！”
“一切依父王吩咐。”
大太子与三太子不敢有任何意见，纵使同为化形妖王，龙君占着君、父大义，但凡有任何不尊日后就别想继承大位。
君父都不尊敬，老祖怎么放心将龙宫交给你？
见此情景，周易垂眸哂笑。
原本见着真君、老祖超凡脱俗，似有些神仙逍遥，如今四灵圣殿一出，便暴露了凡人模样。
“终究不是仙！”
……
数日后。
四圣殿附近。
青白黑三片妖云浮在天穹，呈犄角之势互不相让，凛冽杀意毫不掩饰。
十万大山妖族对外为一整体，内部也是明争暗斗，毕竟不同于同宗同祖的人族，许多妖族之间本就是猎食者与食物的关系。
诸如羊妖父母为狼妖所杀，同为妖王后回忆往昔，怎么能没有间隙。
幸好妖族对宗族血脉不怎么看重，否则无需人族入侵，内部就先定了生死。
平日里慑于老祖镇压，有什么矛盾只能忍下来，如今机缘当面，入了阵法再了结恩怨。
远处一道道身影隐匿在山间，平日里不问世事的散修妖王，也忍不住窥探四灵圣殿。
“那条老长虫怎么还不来？”虎王矗立云头，冷眼扫过青色妖云上的狐狸窝，暗骂光天化日不要面皮，竟然在圣殿面前与面首男宠嬉戏。
“那厮向来麻烦，志大才疏！”
说话的是汤谷之主乌天宿，脖子上是颗乌鸦头，指掌为鸟爪，背上一对漆黑羽翼。
这时。
一阵爽朗笑声传来。
“哈哈哈，处理了些族中要事，让三位贤弟久等了。”
敖苍乘坐蛟龙战车，左右十几尊妖王驾驭妖云，身后上百大妖打着旗帜、华盖等等仪仗。
“莫要这般花里胡哨，快些打开圣殿禁制！”
乌天宿冷声催促，金乌以龙为食，且天生水火属性相冲，自古以来两族积怨颇深。
“一起出手。”
敖苍很是大度点头，张口吐出一柄玉石如意，无需施法催动，如意自行腾空而，隐隐有龙形虚影在如意游动。
青丘之主胡九菡取出青红二色宝珠，虎王则是请出玄色大印，乌天宿手中飞出金钟。
四件至宝绽放耀目神光，恐怖气息苍茫浩大，天地间万籁俱寂，迫使群妖只得降低云头仰望。
神光交相辉映，缓缓凝结成一道，如星辰坠落般轰向水幕阵法。
嗡！
大音希声，方圆数十里草木山石化作粉碎，水幕泛起一圈圈涟漪，最终裂开道三四尺宽的口子。
“就是现在！”
敖苍率先化作遁光，循着阵法裂缝钻入其中，虎王与乌天宿紧随其后。
唯有胡九菡留在云头，麾下同族、妖王不敢怠慢，在阵法合拢前遁入四灵圣殿。
四件至宝完成任务，自行飞向天际消失不见。
威势逐渐消散，周易顿时松了口气，第一次近距离感受元婴老祖出手。
“难怪从未听过金丹逆伐元婴，纵使萧铁柱也得结婴后，才斩杀了真阳魔尊。仙道境界，一步一天地，其中差距不能以道里计！”

第一百五十四章 地底神殿
灵光闪耀。
虚空裂开道缝隙，从中钻出个牛头壮汉。
“这是……”
黄牛腾空而起，环视四周地形，一望无际的森林，远处有五座底部相连的山峰如同手掌。
回想玄武残图，对照之后立刻知晓了方位，通往核心区域的路线在东面。
“进入圣殿后，先尝试土遁，地下赶路既快危险又少！”
黄牛按照周易叮嘱，落在森林地面尝试施展土遁，结果禁制灵光闪烁将它排斥在外。
“第一步失败，下面就是体型变小、收敛气息。再变化成青丘狐妖，漂亮、美丽的事物能降低戒心……”
黄牛没有任何扭捏，直接施展变化之术，丈二健硕身形迅速缩小，转眼变成了妩媚娇柔的青丘狐妖。
习惯性大阔步走路，一颤一颤，狐狸尾巴在身后不断摇摆。
“按照仙长所说，不去探索其他任何灵物，直接去核心区域。”
“如果一切顺利，拿到传承后躲起来，不争不抢等十年结束。如果灵物有追踪标记，直接抛弃，只刻印典籍之类。如果传承有血脉限制，优先龙宫次选汤谷……”
“如果需要血祭杀伐血祭，直接将传承公开……”
“如果有守护兽，静等别人挑战后偷袭……”
“如果……”
黄牛喃喃自语，谨记周易叮嘱。
几乎向所有可能出现的情况，都有对应的选择，完全不需要动脑去想。
吼！
一声兽吼传来，林中窜出头虎妖，气息比寻常大妖还要强横，偏偏毫不畏惧的扑向黄牛。
黄牛随意挥动小拳拳，直接将虎妖头颅打爆，发现其中竟然没有凝结妖丹。
“炼气妖兽都有妖丹，这虎妖有些玄奇！”
遵循周易叮嘱，莫要小看圣殿中任何事物，发现异常收集进储物袋。圣殿中的环境与如今迥异，或许不起眼的树木野草，就蕴含上古修士的奥秘。
黄牛将虎妖遗骸装入储物袋，也不去看它守着的灵药，毫不犹豫的向东面狂奔。
“仙长再三叮嘱，切莫以为有了正确路线，就能获得圣殿传承。世上总有那么几个特殊的，运气比开挂还要厉害，也就是人力不敌天数！”
“开挂？这是什么意思！”
黄牛一刻不停的赶路，拦路大妖随手击杀，遇到堪比妖王的异兽施展遁法逃避。
圣殿中的妖族似乎有自己领地，异兽追杀片刻就回到巢穴，继续守护灵物灵药。
期间听到了打斗声，声音惊天动地，疑似两尊妖王在厮杀。
大约半日后。
黄牛很快寻到了正确路线的标记，一株难以判断年龄的通天古树，折了根树枝，顺着路线向圣殿深处飞奔。
“果然是正确路线，完美避开了所有妖兽领地，其中有几处气息强横至极，已经超出妖王境界，一头闯进去连逃命都难！”
圣殿从外面看只连绵几座山峰，一眼可望尽，实则面积广阔延绵数千里。
由于不敢暴露法力气息，以免引起异兽察觉，黄牛靠着双腿奔跑，路径七扭八歪甚至会回头转向，直至小半月后才进入核心地带。
平平无奇的山峰，高不过百丈，只从外面看没有任何异像。
黄牛竭力遮掩气息，路线不敢有任何偏移，左右两侧徘徊的异兽，气息幽深不可测。
“如此恐怖，比打开阵法的几位老祖，实力还要强上许多。然而举世无敌的妖皇，竟然连化形都做不到，如同野兽一般觅食！”
“传闻上古时候，妖族有不化形之法，称之为凶兽，或许就是这样了！”
黄牛小心翼翼的来到山脚，观察许久未发现什么异常，恍如最最寻常的无名山峰。
尝试施展土遁法术，刷的没入山峰内部，眼前情景豁然变化。
一座宏伟神殿，由巨石垒成，造型古朴简单，没有雕琢任何花纹。
黄牛拾级而上推开石门，见到里面供奉四尊神兽，按照方位排列龙虎龟雀。
神兽雕塑高达数十丈，低头俯视后来者，脚下各有一张供桌，上面有各种祭拜贡品。神殿正中央，有四座丈许方圆的池塘，里面盛满了浓稠精血。
血池不知存在多少年，仍然鲜红如初，恍如刚刚从神兽体内放出来。
“这就是四灵传承，比仙长预计的简单多了。”
黄牛在圣殿中搜寻许久，没有其他任何灵物，于是逐个查看供桌。
“供奉妖圣的灵物，必然珍贵至极！”
玄武神像下方的供桌，放着几颗石头珠子，黄牛手一碰成了碎石。朱雀供桌上放的异兽头颅，造型狰狞恐怖，结果拿起来就化作飞灰。
白虎供桌是造型奇异的铁剑，黄牛抓住剑柄，直接断成了几截。
“仙长常说，时光伟力下，任何强者、灵物都会灰飞烟灭！”
黄牛来到青龙供桌，上面供奉的各种灵药，拿起来已经与朽木没有区别，轻轻一捏就碎成木屑。
最后只剩下了截树根，半尺来长，扒开内部竟然有一抹黄绿。
“咦？”
黄牛面露喜色，连忙仔细感应，果然树根还有微弱灵气。
“总算不是空手而归。”
将树根封禁到玉盒当中，撒上了不少灵石碎屑，黄牛仍不放心，唯恐树根活不过十年。
来到对应青龙的血池当中，黄牛舀了半瓢盛满玉盒，将树根泡在里面。
黄牛收起玉盒，绕着四个血池转了几遭，琢磨着怎么将它们带出四灵圣殿。
这时。
外传来了脚步声，随后见到龙首人身的二太子敖钦，进入了神殿当中。
“牛道友？”
敖钦眉头微皱，目光扫过四个血池完整无缺，又迅速舒展，笑道：“道友先来一步，可发现了什么灵物？”
“诺，全都是废铜烂铁。”
黄牛指了指地上的渣子，又说道：“时间太久了，也只有这传承血池，尚且保存完好。”
敖钦仔细检查过祭品残渣，不着痕迹的来到青龙血池前，说道：“贫道乃青龙妖圣后裔，且另外三灵也丝毫不差，请道友行个方便！”
黄牛微微颔首，退后几步：“殿下请便。”
敖钦在血池周围布置好阵法禁制，毫不犹豫的跳入其中，看似浅薄的池子竟然能将它头顶淹没。
随后浓郁青翠神光闪烁，血池凭空消失不见，变成其他地界一般无二的石板。
黄牛用力踩了踩，禁制灵光闪耀，石板毫发无损。
“这是圣殿对传承者的保护？”

第一百五十五章 四灵传承
黄牛以各种方式搜查，完全寻不到敖钦的踪迹。
“果然如推测那般，圣殿重在传承，不会刻意为难妖族后辈。”
“如此庇佑，老牛也就放心了！”
黄牛化作遁光离开神殿，遁出地表后，来到山峰顶部。
收敛气息，慢慢等待。
数日后。
一头虎族大妖遭遇异兽追杀，慌不择路的逃跑，误打误撞登上了无名山峰。
“好险！”
虎妖取出丹药吞服，很快恢复了法力，感应到四周若有若无的恐怖气势。
“四面八方都是恐怖异兽，这可该怎么办？”
“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难道就在这地方枯等十年？”
思索片刻，虎妖心中灵光一闪，连忙手掐法诀，打算施展土遁术离开此地。
黄光闪烁。
虎妖落入地底，睁眼看到古朴宏伟的神殿，再也掩饰不住惊喜之色。
“难道这是四灵传……”
话音未落，一道恐怖气息从角落袭来，磅礴法力将虎妖定在原地。
轰！
妖躯横飞出去，镶嵌在石壁上，骨骼内脏碎了个遍。
虎妖仍有一丝生机，睁眼看到走过来的黄牛，惊骇道：“妖王……”
“啧啧，仙长说的不错，境界碾压斗法就是痛快！”
黄牛遵循周易嘱托，斗法优先偷袭，对付四皇族血脉的大妖，只打个九成半死免得留下复仇印记。
挥手将虎妖封禁，黄牛拎着它遁出地面，挥手扔出数里远。
虎妖还未落地，一头数十丈高的巨兽腾空而起，将其吞入腹中。
半月后。
黄牛等的有些焦急，中途又引走了一尊妖王，如若对方再回来查看必起疑心。
“三弟四弟五弟怎么还不来？”
临近晌午。
三道身影顺着安全路线，一瘸一拐的来到山峰前，黑虎少了只耳朵，金鹰断了只翅膀，龟丞相的模样最惨。
龟壳从中裂开分成了四瓣，攻击力再强几分，妖躯就四分五裂了。
“终于到了！待获得了四灵传承，定将飞熊那厮炖了！”
龟丞相骂骂咧咧，它遵循周易嘱托小心翼翼潜行，原本早该到了此地，结果中途遇到了飞熊妖王。
飞熊妖王对摩云五圣早有意见，在外面不敢招惹周易、黄牛，如今遇到落单的龟丞相，当即就要痛下杀手。
幸好金鹰、黑虎路过，三妖借着对地图的熟悉与飞熊周旋，最终将其引入一处灵药所在，趁着飞熊与异兽搏杀，方才成功逃得性命。
黄牛听到动静，驾驭遁光洞山顶落下，催促道：“飞熊之仇日后再报，快些去接受四灵传承。”
“牛爷，您已经拿到传承了？”
龟丞相疑惑道：“未有什么气息变幻，难道仙长猜错了，不是血脉蜕变？”
黄牛摇头道：“有头龙崽子运气逆天，如今传承仅剩下三处，正好留予你们三个。”
吼！唳！
黑虎与金鹰连连摇头，拒绝黄牛的提议。
龟丞相说道：“我们三个血脉寻常，将来成就有限，牛爷以一介凡躯晋升至今，接受传承后或许能成就妖皇之位。”
“莫要拖沓，随时会有其他妖族过来，到时候又是一场争端。”
黄牛挥手将三妖定住，法力裹着遁入地底，走进神殿后逐一扔到血池中。
“既唤我二哥，理应照顾尔等！”
“况且仙长说过，这世上除非大气运者，再难有道君、妖皇出现。”
黄牛眼看着三妖逐渐没入血池，笑着说道：“咱就一耕地的老黄牛，若非仙长救下，早成了盘中餐，哪有什么气运可言！”
灵光闪耀，三处血池化作青石，再无任何传承痕迹。
“改换血脉根基，不知要多久……”
黄牛喃喃道：“如若十年百年，咱们兄弟还能痛饮，到时候摩云五圣的名头能传遍九洲。若是千年万年，咱老牛只能在天上看着，你们与仙长相聚了！”
说罢，化作遁光离去。
……
圣殿外。
群妖汇聚，不愿离去。
十年时间于妖族来说，不过弹指一瞬，宁可坐在原地等候。
万一圣殿全面开启，任意妖族出入，再从洞府赶回来岂不是错过机缘。
既然其他妖族不离开，周易也就不搞特殊，寻了个无名山头开辟洞府等待。
每日卜算凶吉。
灵签平平无奇，任凭那么大的圣殿放在眼前。
“小截天术并非真的无敌，卜算金丹期比较准，元婴期就模模糊糊，涉及妖神、妖圣就连天机都窥不到了。”
周易无奈摇头，知晓与自己修为有关。
将来晋升元婴道君，小截天术所能卜算的天机，相应就提高了许多。
时间如水。
一年转瞬过去。
四灵圣殿毫无动静，群妖也颇有耐心，或瞌睡修行，或搬来美酒开启宴饮，甚至将洞府中娇妻美妾唤来，日夜庆贺。
周易感应到血契颤动，不明所以，却知晓黄牛得了非凡宝物。
“如若是延寿类灵物，便送与妖皇，其他罕见灵物，视情况而定。不过以黄牛稳重性子，大概是什么上古遗物，万一引得妖皇争夺……”
周易沉吟许久，回摩云城取来阵法禁制。
洞府附近布置的重重叠叠，几百重阵法交错，至少能抵挡那日破开禁制的一击。
“外有阵法禁制，内有玄武神甲，鹰变、雷遁、燃血遁法三重叠加，元婴老祖也只能吃灰。纵使有什么意外，将灵物扔了任它们去争，日后再寻回场子！”
周易很容易定下策略，核心是保命第一，灵物拿不到就扔。
之后每日参悟雷法，蕴养山河鼎、定魂镜，一天天过得飞快。
……
十年之期已到。
这日。
周易感应到四道隐晦气息，高悬在天穹之上。
“妖皇！”
“上次只是隔空打开阵法，如今到了摘果子时日，所以忍不住本尊前来么？”
周易神识强横远超同阶，方才察觉到一缕气息，其他妖王驾驭妖云，在四灵圣殿外等候。
“所谓的各取其一，不知有几层信誉？”
晌午。
时辰已至。
四道身影凭空显化，妖皇气势轰然降临，原本等候的群妖如雨跌落。
为首的是名紫袍老者，眉心一点金鳞熠熠生辉，身侧有虎皮莽汉，宫装女子，黑发青年三道身影，模样皆与人族无异。
周易跌落在地，学着群妖的模样，对空中身影施礼。
“拜见老祖！”
“无需多礼。三位道友，开始吧。”
龙皇声音苍老威严，挥手洒落紫色神光。
旁的三位妖皇同时出手，四道神光凝成一股，重重轰在水幕阵法之上。

第一百五十六章 妖圣精血
水幕裂开缝隙，一道道身影从中遁出。
为首的正是龙君敖苍，身上青铜甲胄碎了大半，胸口血淋淋几道爪痕，看起来伤的不轻，脸上却是笑意盈盈。
“拜见老祖！”
敖苍见礼过后暗中传音，告知龙皇此番收获。
“不错。”
龙皇赞许一声，挥手示意敖苍去疗伤，目光看向余下群妖。
群妖身上或多或少带着伤势，按照各自归属势力，青松、玉牙等妖王前来拜见龙皇。
周易等妖族，呈扇形将它们围在中央，伸着脖子看圣殿中有何宝物。
乌将军率先取出储物袋，哗啦啦将所有灵物倒出，灵光闪耀，药香四溢。
“紫灵晶，千年玄珠草，赤焰铁，千年碧藕……”
十几种炼制法宝的上等灵矿，动辄千年药龄的灵药，即使龙皇已经从敖苍口中得知，亲眼所见仍不禁惊叹。
龙皇目光扫过，没有发现延寿灵药，摄过一枚灵矿，关切道。
“乌将军辛苦了。”
“多谢老祖。”
乌将军面露喜色，那枚寒魄珠虽珍贵，价值远远比不过几株增进修为的灵药，显然龙皇手下留情。
群妖纷纷取出圣殿所得，龙皇逐一看过，发现有两株延延寿灵药很是欣喜，挥手又赐下那两名妖王灵物。
轮到黄牛时候，只见它将储物袋打开，倒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物。
几株五百年灵参，装满鲜血的玉盒，以及妖兽尸骸、各种野草、树枝、树根、山石、土壤……
黄牛羞愧道：“愧对老祖，晚辈实力低微，不敢与异兽厮杀，只得了这些灵物。”
围观群妖轰然大笑，见龙皇心情好，便出声询问折树枝挖树根做什么。
黄牛憨厚的挠了挠头：“俺大哥说了，圣殿传承上古年代，那时候天地环境与如今不同，或许生出的妖兽草木也有区别，便嘱咐多取些出来参悟研究。”
周易笑着点头，有意无意的上前几步，随时能将黄牛收入储物袋。
龙皇目光扫过，看到鲜血时瞳孔微缩，挥手落下灵光将玉盒，面色淡然道：“如此探究一切的心性，难怪成为阵法大师，灵物多少无所谓，将来……”
话音未落，一道娇媚声音传来。
“敖道友莫要欺负晚辈眼力差，这盒妖圣青龙精血，在妾身看来比所有灵物都珍贵。”
狐皇说话时候，法力化作手掌，悍然抓向玉盒。
“小狐狸捞过界了！”
龙皇心中暗恼，这等至宝也不知封禁，露财了又少不了争端，挥手与胡青对轰一击。
元婴老祖随手攻击，法力浩浩荡荡，向四面八方席卷。
哞！
黄牛显化本体黄金巨牛，张口将玉盒之外的事物吞入腹中，此时斗法余波已至，将黄牛扫飞数百丈。
前腿呈不规则扭曲，不知断了几截，头上犄角只剩下一根。
位于斗法中央的玉盒，反而受两位老祖特殊照顾，丝毫未有损坏。
虎皇、乌皇听到妖圣精血，想也不想的加入了斗法，围绕玉盒各施手段。一缕缕斗法余波落在地面，就轰成延绵数里的沟壑，许多躲闪不及的大妖灰飞烟灭。
侥幸从圣殿异兽口中存活，结果死在自家老祖手中，命数如此，徒呼奈何！
周易在黄牛重伤时，已经过去将它抗在肩上，双翅扇动化作流光逃遁。
其余妖王反应也不慢，在狐皇出手时已经意识到危险，对什么妖圣精血没有任何觊觎之心，只想着逃的越远越好。
转瞬遁出数十里。
周易方才停下遁光，回头看向远方。
整片天空都化作四种颜色，相互扭曲，纠缠，互不相让。
四位元婴老祖因为一盒精血，撕破面皮斗法厮杀，轰鸣声连绵不绝，时而乌云遮天，时而烈焰焚世，虎吼声隔着如此远距离，仍然震颤神魂。
“牛儿啊，咱不是说了么，这等烫手的山芋直接在圣殿内吃了。”
周易疑惑问道：“还有龟丞相他们几个呢？”
“回摩云洞。”
黄牛气息混乱，硬生生的接了老祖一击，即使是余波也受了不轻伤势。
周易闻言目光微凝，也不继续问，当即化作遁光飞驰。
……
荆棘岭。
摩云峰。
十年未归，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山下摩云城却是一日三变，如今已经有近十万人口，愈发繁荣昌盛。
遁光进入山峰内部，重重叠叠阵法遮掩，当中一汪湖水漂浮七色莲花。
灵参娃娃察觉到动静，从湖水中钻出个小脑袋，见到来人是周易，欢快的过来招呼。
五千年药龄的灵参，四灵圣殿中都不曾有，此时灵参娃娃已经真如人族娃娃一般，白白嫩嫩，四肢健全，穿着莲花纹翠绿肚兜。
唯有头顶九片绿叶，随风飘摇，显示灵参娃娃是妖非人。
“常言道，养参千年，用参一日！”
周易说道：“牛儿受了重伤，现在该你出把力，让它伤势早日痊愈。”
灵参娃娃面露苦涩，又不敢违抗周易命令，鼓着腮帮子吐出口青碧汁液，落入黄牛额头化作澎湃生机。
断成几截的前腿，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好，震裂的内脏转眼愈合，唯独缺的犄角只长出了半寸。
黄牛将肚子里的尸骸树根吐出来，解释道：“当时妖气全用来庇佑这些，只靠着肉身硬抗老祖法力，这金角是一门保命神通，短时间长不出来。”
“日后莫要再为这些杂物拼命！”
周易神识扫过，尽是寻常树枝树根，说道：“上古时期的妖兽草木虽罕见，用处却也不大，况且圣殿中还有不少……”
黄牛嘿嘿一笑，从树枝杂草中取出截树根，传音解释过它的来历。
“按照仙长指点，进入了传承圣殿后……”
“牛儿做的很好，我不如你！！”
周易听过前因后果，发自内心的称赞。
一盒妖圣精血让四位老祖斗法厮杀，黄牛竟然能舍弃妖圣传承，让与龟丞相三妖。周易扪心自问，若是没有长生道果，血脉传承绝不会让与任何人。
“俺就是觉得实力还行，留在仙长身边有些用处。”
黄牛憨厚道：“它们三个实力差，接受传承后至少也能凝结金丹，将来也能为仙长所用。”
周易微微颔首，仔细查看树根，已经死了九成九。
“历经无数年磨炼，连矿石、法宝都化作飞灰，一截树根竟然能存留一线生机，必然有了不得的来历。”
“先试试玉露诀，造化玉露有效就是木属，若是无效只能慢慢培育了！”

第一百五十七章 血光之灾
周易施展玉露诀，生机与法力汇聚指尖，凝成粘稠汁液。
初时翠绿晶莹，随着寿元消耗化作墨绿。
五百年寿元灌注其中，造化玉露由墨生金，一缕缕金丝混合在汁液当中。
造化玉露滴在树根上，只见核心处嫩绿微微颤动，瞬间就将汁液吸收干净。
“有效！”
周易面露喜色，服用丹药恢复法力，神识扫过树根仔细探查前后区别。
树根吸收造化玉露后，没有任何生长膨胀，仅仅萌发了些许生机，原本嫩绿范围扩大了一丝。
“只要有变化就好，寿元贫道有的是。”
周易吩咐道：“牛儿，我要闭关催熟此物，你去外面看着，随时关注老祖斗法结果。”
黄牛躬身领命，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人参娃娃绕着树根转了两圈，脸上露出贪婪之色，忍耐许久终于忍不住，张着嘴扑向树根。
周易一把拎住人参娃娃头顶绿叶，说道：“你这厮再敢乱吃，本座就将你炖了吃了！”
“仙长饶命，仙长饶命！”
人参娃娃祈求道：“这树根施了妖法，不断诱惑小的吃它，定是什么邪魔外物……”
周易挥手将人参娃娃扔到湖中，这厮不知受哪个影响，倒打一耙的本事用得很是顺手。
法力恢复后，继续施展玉露诀。
时间一天天过去。
半月后。
树根愈发有生机，核心嫩绿已经扩张数倍，由一丝化作一片。
这日。
黄牛来到地下洞窟，汇报老祖斗法结果。
“仙长，四位老祖斗法十几日，最终不分胜负，将那盒青龙精血一分为四方才罢手。传闻龙皇与狐皇打出了真火，双方捉对厮杀，受了不小的伤势！”
“早就猜到这样。”
周易说道：“妖圣精血对另三位只是延寿至宝，对龙皇来说，却能大幅增长实力。或许正因如此，另三位才不退让，免得龙族做大。”
黄牛说道：“龙宫传讯诸妖王，重议圣殿之事。”
“此番去龙宫，我还需寻个合理的由头，拒绝进入……”
周易微微颔首，习惯性取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卜算凶吉。
玉签落地。
啪嗒。
碎成三截！
周易后半截话直接断了，神色骇然，昨日卜算近期凶吉尚且平平稳稳。
“再算一次！”
签筒摇动。
灵签落地断成三截，是为下下签，有血光之灾！
“牛儿，将重要灵物收拾收拾，这鸟儿地方不能待了。”
周易首先检查腰间储物袋，其中一个装满了血灵果，可以任意施展燃血遁法。
黄牛也知晓事情严重性，张口将灵参娃娃、七彩莲、血藤妖吞入腹中，又将洞窟中灵药全部拔个干净。
“仙长，摩云城宝库中有不少灵矿灵药。”
摩云洞创立至今五百余年，尤其是黄牛晋升金丹后，积攒了不少家底。
“不要了，走！”
周易早将上等灵物挑出来，随身携带，就是为了能随意跑路。
两道遁光腾空而起，向东海方向跑去。
一人一妖尚未遁出百里，磅礴浩荡的神识扫过，紧随其后就是龙皇苍老威严的声音。
“道友，请留步！”
“老祖请回，咱今儿要去海外探亲，不便接待。”
周易说话时挥手扔出漫天符篆，数百张灵符在神识操控下，结成四相须弥阵，在空中幻化出数十道人影。
“有趣有趣！此等符阵，纵使化形圆满，也能阻挡片刻。”
龙皇身影从视线外到十数里内，只不过几个呼吸，根本不分辨幻阵真假，张口吐出紫色神光将阵法湮灭。
抬头看向前方。
一道金紫赤三色遁光由东转向北，瞬间消失在天际。
“如此果断燃烧寿元？看来这个小家伙，当真得了大机缘！”
龙皇原本漫不经心，倏然间神色肃然，张口吐出玉如意，法宝加持下速度比周易丝毫不慢。
与三位老祖斗法结束后，龙皇回到龙宫打算炼化妖圣之血，吞服前心血来潮，回想起黄牛憨厚模样。堂堂化形妖王，为了一堆树枝树根，竟然硬抗斗法余波。
宁可拼着重伤，也要护住那些杂物，龙皇立刻察觉黄牛异样，便来摩云洞探查。
龙皇驾驭法宝紧追不舍，冷声道。
“本座倒要看看，你能燃烧多少寿元！”
周易将黄牛收入御兽袋，施展速度最快雷遁，鹰变双翅推动加速，又有燃烧气血寿元加持，才堪堪比得上元婴老祖遁速。
回头看，龙皇死死缀在身后。
“老祖，晚辈将机缘予你，求饶过性命。”
周易扔出一支青黄树根，遁法丝毫不停滞，继续向北逃窜。
“算你识相。”
龙皇挥手摄过树根，神识扫过没有任何异常，顿时怒火上涌。
“小崽子，本座抓到你后，定然抽出神魂折磨一千年！”
查看树根的功夫，距离又拉开数里。
“老祖，刚刚拿错了，这次定然是真的。”
周易说着取出个储物袋，对着后面打开，各种乱七八糟的灵物如漫天花雨飞洒。
龙皇遁光稍稍一滞，看也不看继续追杀。
“本座宁可舍弃机缘，也要将你抽皮扒筋！”
储物袋中灵物落在附近，龙皇已经传讯龙宫，派遣妖兵封锁搜查，只要有机缘绝不会错漏。
周易见骗不过，继续吞服血灵果逃遁。
一追一逃，从十万大山一路向北横穿数千里，来到群山边界。
龙皇看着前方遁光，眉头微皱。
“纵使是本座，燃烧气血寿元也难如此持久，难道是某类上古异种？”
念及至此，龙皇眼中杀意更盛，眼看着就要进入云洲地界，张口吐出精血染红法宝玉如意。
“本座也会燃血之术。”
“这老龙竟舍得拼命！”
周易感到恐怖气息愈发接近，不用猜也知晓龙皇用了禁术，从储物袋中取出玄武壳套在身上，圣兽遗蜕远超任何防御法宝。
龙皇燃烧数口精血，与周易只十余里时候，挥手洒出紫色神光。
周易感应到法力来袭，方向陡然一转向西北遁去，轻易躲开了攻击，又与龙皇拉开几里距离。
“该死！”
龙皇面露犹豫之色，随后一咬牙，又吐出几口精血加持遁法。
“本座千载寿元，舍弃三五十年，也要将这厮碎尸万段！”
燃血加持之后，龙皇遁光速度暴涨，追近了后张口吐出几十道雷霆。
周易仗着逃窜在先优势，见到雷霆袭来，立即调转方向闪避。
龙皇两次三番失手，索性不施展法术，再次狠心燃烧精血寿元，直至追近里许范围内，张口吐出遮天蔽日神光，让周易遁光躲无可躲。
轰！
周易应声砸落地底数十丈，龙皇凌空而立，神识扫过搜查尸骸。
“让本座损失上百年寿元，这般死了也太便宜……”
话音未落，眼见着三色遁光腾空而起，消失在天际。
龙皇怒火中烧，又追出数百里后，此时已经深入云洲地界，神识觉察到不少人族修士，终是没舍得继续燃烧精血，折身返回十万大山。
“今日之耻，本座定十倍奉还！”

第一百五十八章 随身灵脉
“总算摆脱这头老龙了！”
周易感应到气机消散，心底稍稍松了口气。
神识扫过周身上下，四肢碎裂，内脏破损，鲜血浸透了道袍。
幸好玄武壳抵挡了大部分伤害，否则侥幸不死，也再难施展遁法。周易仔细查看身体每一处，发现了两处隐秘印记，一明一暗位于丹田和背部。
“果然不死心，也不知是为了机缘，还是出于仇恨报复。”
周易又遁出上千里，确定安全后遁入地底，遮掩气息向丹鼎宗飞去。
数日后。
丹鼎宗北面数百里外，一处无名山峰的洞窟中。
周易将黄牛放出来负责警戒，又布置下几百重阵法禁制，施展小截天术卜算。
中签。
平平安安。
“卜算之法也不能尽信，元婴老祖心血来潮、心思忽动等等，都会引起天机变化。”
“终究是生了贪欲，机缘与风险并存，互为因果。世上能只得好处，不付出代价的，大概只有气运之子。”
周易念及至此，将树根取出来反复观察。
“这东西就是给龙皇，它也不信是机缘，扔地上与寻常树根没有任何区别！”
照例施展玉露诀催化后，开始研磨龙皇印记。
背部暗印隐秘但是浅显，花了数月时间冲刷干净，丹田中的龙影印记，在法力反复冲刷下坚韧不拔。
“贫道向来以和为贵，靠着过硬的人品和信誉，获得许多道友信任而临终托孤。粗略一算修行七百余载，未曾与哪位同道结下死仇，龙皇便是第一个！”
周易深思熟虑过后，定了个不是目标的目标，主要用途是免除长生的枯燥，复仇反而在其次。
“千年时间，从结丹初期到元婴境界，应该可以吧？”
“当真难以突破，熬死龙皇后，就报复它的龙子龙孙……”
……
时间一天天过去。
周易丹田内印记越来越模糊，即使是元婴老祖的秘术法咒，没有了后续法力维护，也难以抵抗不断的削弱。
期间常有丹鼎宗弟子从山上飞过，气势汹汹一路向北，甚至感应到真君遁光。
从未有人发现，途经的无名荒山，有两位金丹潜伏。
三年后的一天。
丹田中的印记彻底湮灭，再无任何残留。
“老龙终究没胆量，在正魔斗剑之际来撩拨丹鼎宗的虎须！”
周易面露喜色，随后看向栽种地上的树根。
经过造化玉露持续不断的灌溉，树根中心部位出现一片手指粗嫩绿，随着生机的逐渐恢复，终于展露出了玄异之处。
一缕缕微弱至极的灵气，从树根中散发出来，若非周易神识敏锐，几乎察觉不出来。
“世上所有灵物，无论灵药还是灵矿，亦或者妖魔鬼怪，都是受灵气浸染后形成。所以灵气稀薄之地，鬼怪不存，仙魔绝迹。”
“按照真君笔记中记载，唯一能产生灵气的仅有灵脉，也是仙道的奠基石！”
“从未听说过灵脉之外的事物能产生灵气，可惜关于上古时代的典籍太少，多数都是几经删减增补，与原本记载相去甚远。”
“探究树根来历不重要，重要的是测试，它是凭空产生灵气还是置换了某样事物！”
周易目光闪烁，如果树根能凭空产生灵气，随着不断催熟、成长，释放的灵气越来越多，等于有了可以移动的灵脉。
天地无论如何变化，都能保证有法力护身。
“催熟树根是持续不断的长期事情，当下有两件事迫在眉睫，其一是金丹功法，其二是护身法宝炼制图。”
功法的重要性自不必说，现在只是粗糙的将玄武遗蜕套在身上，难以发挥其十之一二的防御力。
“炼制寻常法宝，太过浪费玄武遗蜕，须寻一门护身至宝炼制之法。纵使比不过镇宗至宝神火扇、分光剑，以玄武遗蜕的质地，足以抵挡元婴老祖的攻击！”
周易思索许久，首先要打听清楚，现在正魔斗剑具体情况。
收起阵盘，将痕迹清理干净，唤来黄牛，一路向西南遁去。
……
衡城。
徐州首府。
在这仙魔现世的时代，由于临近小丹山坊市，愈发繁华热闹起来。
故地重游，道路依旧，周易先去百花楼庆贺了半年。
“悠悠六百年，世情变幻，连金丹真君都熬死了，当年的百花楼竟然还在……不愧是最古老的职业之一，传承千年万年，历久弥新！”
周易混迹秦楼楚馆，打听清楚了云洲凡俗变化。
按照百姓的说法，大乾国运昌盛，有“仙人”下凡相助。
现在朝廷大军仍在征战四方，丹鼎宗治下二十几个国家，大乾已经吞并大半，余下的也不过是负隅顽抗，一统云洲之势已成。
“凡俗是修仙界的映照，以此来看，丹鼎宗很可能占据上风！”
周易放松过身心，开始办正事，庆贺期间在城中发现十几个炼气期修士，还有一道颇为强横的气息。
施展化形诀，变化成健硕汉子，驾驭遁光向城东南飞去。
白鹤观。
一处名声不显的小道观，几乎没什么香火，观中仅有个白发老道潜修。
此时老道正在练功，忽然神魂震颤，睁眼便见到陌生汉子站在身前，磅礴法力将他压迫的难以动弹。
“前辈，晚辈丹鼎宗弟子灵尘，不知有何指教？”
周易说道：“贫道海外修行多年，初来九洲云游，有些事情要问你。”
灵尘顿时松了口气，恭敬道：“前辈尽管问，晚辈知无不言。”
周易问道：“正魔斗剑现在如何了？”
“回禀前辈，二十七年前玄霄老祖斩杀真阳后，又接连斗败几位魔尊。现如今正道气势大涨，不仅夺回了丢失坊市，又开始北上、东进征伐暨洲。”
玄尘顿了顿，继续说道：“宗门四处征招散修高人，允诺攻破天魔宗坊市后，灵脉可分给散修建宗立派。”
“前辈修为通天，若能助力正道灭魔，将来未必不是一派老祖。”
玄尘神色热切真诚，当真为宗门招募一位金丹真君，获得海量功勋奖励，将来或许能兑换一样结丹灵物。
周易闻言目光微凝，以往的正魔斗剑，向来是以杀戮、胜负为目的。
丹鼎宗如今的做法，显然是改变了策略，要彻底断了魔道后路。
通过逐步蚕食瓦解，暨洲、琼洲分裂成十几个小门派，他们为了不受魔道吞并，必然依靠丹鼎宗支持。待魔道败落之后，即使小门派联手摆脱丹鼎宗钳制，也再难出现新的巨无霸宗门。
一旦正道功成，魔道不说覆灭，少说要式微千年。
天地变化日益明显，哪有千年时间给魔道恢复，极可能就消失在历史潮流中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云洲一统
周易沉吟片刻，继续询问。
“以你修为，为何隐藏在凡俗当中？”
“魔道妖人手段残暴，屡屡血祭凡人，扰乱宗门后方。”
灵尘说道：“贫道本就出身徐州，多少有些故土之情，便领了驻守外务，庇佑衡城凡人免受魔头杀戮。”
周易赞许点头，又问道：“所有城池都有宗门修士驻守？”
“前辈应该知晓，修士在凡俗待久了，修为不进反退，所以少有人愿意接此任务。”
灵尘解释道：“州府大城由宗门派遣真人，发放大量灵石、聚灵阵法等等，小城则交于散修驻守。那些魔道真人、真君有名有号，少有能来云洲作乱，入侵的多是些不起眼的小魔头。”
“当真是全面战争了……”
周易眸光低垂，如今确实是个获取传承的好机会。
正道欲必功于一役，彻底覆灭魔道，必然舍得各种奖励招募散修。
魔道败落后，同样会流落大量传承，成为新建立的小宗门立足养料。
“然而魔道传承无数年，岂是那么容易覆灭，临死反扑必然凶猛，说不准传说中的化神天君都会出手。元婴老祖能覆灭千里，若是遭遇天君斗法，估计逃命都难！”
周易仔细思索，按捺住了掺和正魔斗剑的念头。
传承早晚都会有，命却只有一条，被动劫难避无可避，哪能上赶着主动奔赴危险？
坚定谨慎小心的中心思想不动摇，与其奔赴暨洲与魔道厮杀，不如在远处旁观等待。
等正魔斗剑结束！
等魔道底蕴尽出，彻底败落！
等修仙界再次恢复平稳！
那时候再出关打打顺风仗，或者加入新建立的门派当个老祖，都能安安稳稳的获得传承。
“小门派金丹就是顶尖，慢慢将开宗立派之人熬死，岂不就大权在握？他们辛辛苦苦，九死一生建立的基业、夺来的传承，便轻易落入贫道手中！”
周易心思电转，未来谋划愈发清晰，时间终究是站在自己这边。
灵尘见前辈沉默不语，大着胆子问道：“前辈意下如何？近些年不少海外散修真君，来到九洲灭魔，或许有您熟悉的道友。”
“不错，贫道正是受道友相邀。”
周易随口应付，心中却是有了想法，刚刚诸般谋划只差个潜修之地。
十万大山暂时不敢回去，九洲战火纷飞，海外就成了唯一选择。
按照典籍中记载，海外灵脉稀少，所以各种灵矿、灵药远不如九洲丰富，不过既然有人晋升真君，就说明至少有灵脉足够金丹期维持修为。
“以往的思路狭隘了，明明可以熬死海外门派老祖，顺利接手宗门中的一切！”
“海外缺的是修行灵物，可不是功法传承。”
周易念及至此，挥手留下瓶灵丹，化作遁光离去。
灵尘看着手中灵丹，不明所以，世上竟然有这般讲究的真君。
……
乾京。
随着大乾领土扩张，京城也随之变大。
李氏皇族号称云洲第一修仙家族，麾下听命的散修数以百计，通过土系法术一夜间推平原本城墙，并在五十里外建立了一圈九丈高新城墙。
修士掌握五行法术，放下面皮进行基建，速度还要超过大型机械。
譬如地裂术将挡路的小山丘崩碎，化泥为石省去了打地基，再施展土墙术立起墙壁，又化泥为石就成了完全由青石筑造的城墙。
如此手段让百姓惊为天人，之后就出现了仙人下凡，助力大乾的传说。
这天清晨，薄雾蒙蒙。
西门值守的兵卒，正在逐个检查入城百姓，眼见着走过来个年轻道人，骑着头断角的黄牛在后面排队。
兵卒连忙驱赶其他百姓让路，来到周易身旁，躬身说道。
“道爷，您先请！”
“嗯？为什么我不用排队？”
周易神识扫过，确定兵卒不是修士，面露疑惑之色。
兵卒闻言腰弯的更低了，解释道：“道爷您久在山中，不知世俗，道教早就是国教，受万民敬仰。陛下屡屡下诏，一应道人务必善待，小的可不敢让您排队。”
“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拍了拍牛角，黄牛不疾不徐的进了城。
大清早。
十余丈宽的街道上，赶车的步行的挑担的，行人如织，川流不息。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茶楼酒馆中三五成群的客人，操着明显不同的口音，说着近日的趣事。
周易慢悠悠的行走在街道上，看着左右来来往往忙忙碌碌的行人，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
路过个早点摊贩，周易买了碗豆腐和油条，就这么骑在牛背上吃。
“比起山中苦修，凡尘俗世似乎更加乐趣！”
由于进城门的经历，周易施展了个隐匿法术，周围百姓对年轻道士视而不见。
穿梭在红尘当中，又独立于世俗之外。
临近晌午。
终于到了目的地，曾经在神京的庭院，竟然没有拆除。
附近已经不再是贫民区，而是富贵的红墙绿瓦，独留下破败的小院，数百年过去木门都腐朽的摇摇欲坠。
“乾京扩张了几圈，咱这也成了内环地段，升值了！”
周易收敛诡异心思，轻轻推门，咯吱一声大门拦腰断成两截。
喵喵！喳喳！
动静吓到了院中的客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蹿上院墙，十几只鸟雀腾空飞走。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灵木，削成门户安好，施展法术将院墙修缮整齐，挥手收走院中落叶。屋中家具已经成了朽木，索性也不需要睡觉，只清理干净尘土蛛网之类。
片刻时间，小院焕然一新。
取出修仙界常用的石桌石凳，摆在葡萄藤下，烧水沏了壶灵茶。
“这乾京认得贫道的，大概只有两位了。”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看向枣树与葡萄藤，五六百年过去仍有几根活着的树枝。
清风吹过，枝丫摇曳，似乎是在招呼回应。
这时。
墙头伸出个小脑袋瓜，顶着发髻，似是嗅到灵茶的味道，不自禁的发出吞咽口水声音。
周易笑着举杯，说道：“过来，请你喝。”
童子心思剔透，感应到周易不是坏人，登上墙头抓住老枣树的树枝，顺着来到主干然后呲溜落入院中。
由于个子矮，只能跪坐在石凳上，迫不及待的抿了口灵茶，才问道。
“你是谁？从哪里来？”
“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来……”

第一百六十章 史书记载
“很远是多远？”
童子双眼放光，对外界充满好奇心。
周易反问道：“你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哪里？”
童子回忆许久，才说道：“去我姥爷家，马车要走十几天。”
“比这还要远十倍。”
周易此番回乾京，没有故意展露踪迹，也没有偷偷摸摸。
金丹真君足以纵横九洲，更何况遁速堪比元婴老祖，足以让周易正大光明的回家。
当然，来之前卜了卦！
上签。
此行或有惊喜。
周易对惊喜不在意，打算在乾京小憩一段时日，便启程去东海寻觅宗门。
童子皱褶小脸，掰手指头算十倍是多远。
墙头上又有动静，露出个小姑娘脑袋，梳着羊角辫，见到童子后明显松了口气。再看院中变化，面上露出惊骇，噔噔噔从梯子上下去了。
周易眉头微皱，随后又轻轻摇头。
片刻后。
门外传来中年声音：“陈靖拜见道长。”
“进来吧。”
周易挥挥手，院门自行打开。
陈靖神色肃然，打理过衣衫，身后跟着刚刚的小姑娘，进院后拱手道。
“犬子年幼无知，若是冲撞了道长，还请恕罪。”
“无妨。”
周易笑道：“闭关日久，见一幼童稚子，心生童趣，陈居士莫怪就好。”
陈靖说道：“这是犬子的荣幸。”
童子见到父亲来了，先是面露惧色，随后见父亲恭敬模样，不知怎么就有了仗势，小手端着茶杯抿了口，学着周易的口气说道。
“无妨无妨。”
“哈哈哈！”
周易闻言发出爽朗笑声，说道：“这般天资聪慧，平日里莫太过苛责，贫道观其面相……”
陈靖面色一紧，既希望儿子有前途，又怕道人说出什么惊骇之言论。
“平平无奇，这辈子注定没什么成就，不若少安排些功课，无忧无虑，富贵安乐。”
童子闻言高兴的直拍手，只看着道人愈发亲近，恨不能与自己爹换一换。
“多谢道长。”
陈靖声音中难免带着苦涩，任谁说自家儿子没出息，也是这般模样。
反而旁边的小姑娘，颇为不服气道：“一个人如果只凭面相，便定了这辈子成就，那读什么书考什么科举，都去看面相就行了！”
“说得有理。”
周易赞许点头，十来岁小姑娘能有这份见识，已经是极为了不得。
小姑娘本以为道人会反驳，说些道门经典来证明面相，没想到竟点头赞同，一时间气升半截不上不下。
陈靖却是吓了一跳，仙俸司那些高人，一个个表面善良温和，实则心狠手辣，连忙躬身道歉。
“小女不知规矩，万望道长宽恕。”
“她本就说的有理，何须道歉。”
周易笑道：“陈居士日后有难抉择之事，可以多听听女儿的主意……龙睛凤颈，贵不可言之相。”
后半句没有说出声来，而是传音入密，只在陈靖耳边响起。
陈靖闻言半喜半忧，一时不知该如何叙说：“道长有所不知……”
周易稍稍思索，说道：“可是祖上血脉非凡，如此一来，这般面相却是灾祸了。”
“道长真乃神人也！”
陈靖无奈道：“陈家祖上可以追溯至开国时期，据族谱记载，由于圣后族人死于兵灾，于是圣皇将麾下三子，改李为陈延绵后族。”
“竟有如此渊源！”
周易叹息一声，难怪看小姑娘有些面善，沉吟片刻挥手洒落灵光。
灵光落在小姑娘体内，原本楚楚动人模样迅速收敛，凌厉、聪慧气质消散，变成了普通少女。
陈靖察觉女儿变化，深深躬身拜谢：“道长恩德，陈某感激不尽。”
纵使数百年过去，陈家一族靠着祖上余荫，无论换谁当皇帝，也会多加照顾，荣华富贵不缺。与之相比，当年觉得三殿下倒霉的那些人，其家族早已在一代代斗争中没落。
周易说道：“麻烦陈居士寻些史书来，从圣皇……凤阳国末年至今，记载越详细越好。”
陈靖连声答应，陈家藏书阁有不少正史，又遣人去交好家族去借阅孤本。
又叙了会话，方才告辞离去。
夜间。
周易没有打坐练功，也没有参悟雷法，布置下警戒阵法后，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翌日清晨，日上三竿。
“呼——”
“好生舒爽，身子仿佛轻了几分。”
“多少年没有这般纯粹的睡过觉了？一百年，三百年，还是五百年？”
周易长长舒了口气，伸展了下四肢，从床上起来后打水洗漱，如同凡人一般没有施展任何法术。
打开院门。
外面站了不少人，或捧着，或抬着，或挑着，全是一摞摞书册。
陈靖在门外侍候了许久，见门开了方才出声说道：“道长，昨日一宿忙活，寻到了几百本史书。其中大部分是正史，也有不少野史，读起来比正史有趣些。”
“辛苦了。”
周易挥挥手，所有书册收入储物袋，说道：“刚刚熬好了粥，居士要不要喝一碗？”
“荣幸之至。”
陈靖吩咐管家，莫要让下人传出任何风声，小心翼翼的迈步进了院子。
“居士无需这般模样，贫道就一普通修士。”
周易盛了两碗粥，又取出几百年前腌制的人参咸菜，笑着说道：“这乾京城中不少修行之人，尤其那皇宫方向，气息毫不遮掩，陈居士应该听过见过不少。”
“不瞒道长，陈家还有祖传的归元功。”
陈靖端起粥喝了口，说道：“可惜这两代族人不争气，未见有灵根……”
话还未说完，两道鲜血从鼻间流淌，五百年灵参熬成的灵粥，只一口就让陈靖补的气血充盈。
陈靖连忙放下碗，运转内功舒缓气血，每运转一遭内气就增长一分。
周易笑着摇摇头，当年仙道之说如同绝密。
一些散修寻找数十年难入其门，数百年过去世道剧变，修士、灵根之说在勋贵眼中已不是秘密，普通百姓都能说几个仙人传闻。
从储物袋中随意取出册史书，名唤《圣皇秘录》，听名字就知道是野史。
翻了几页，果然如此。
书中记载的是圣皇李烨发家史，从流放北疆至登基称帝，描写详细至极，甚至记录了不少对话，仿佛写书的人就在一旁见证。
史书写的更像是话本，将圣皇李鸿能登基称帝的缘由，全部归结于“山河鼎”。
作者将凤阳三宝之一的山河鼎，加入了许多神话色彩，贯穿整本史书始终，相当于圣皇的金手指。
书中反复提及一句话“鼎落北疆，此乃天命”，以此来佐证，此书写的真实无虚，反而批判那些正史掩盖历史。
周易看得津津有味，作为亲历者，看后人书写当年事，颇有莫名喜感。
“有趣有趣！”

第一百六十一章 白家后人
陈靖练功结束，见周易看书入神，也就没有打扰。
端着粥碗离开两步，又回头将咸菜碟揣入袖口，躬了躬身离开了庭院。
清晨至傍晚，夜幕至天明。
周易坐在院中看史书，反复查阅凤阳末至大乾初，再看到某些熟悉的名字，一瞬间诸般心绪上涌。
时而怀念，时而欢笑，又或者蓦然叹息。
直至翻到一册野史，记录的竟然是京中花魁，足足有上百人之多。
多数是发生过轰轰烈烈爱情，或者留下了什么诗词，亦或者与某位名人有过交集，单纯的艳冠一时反而留不下什么痕迹。
周易津津有味的翻着，直至末页，见到后记不禁双目瞪圆。
——著者姓周名易，本为天牢胥吏，流连春风楼三十余载，号称国朝第一风尘客……
“贫道小心谨慎数百年，在外从不用真名，元婴老祖都寻不到踪迹，结果让区区书商叫破了身份！”
周易将书册收起，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春风楼。
随着乾京昌盛，热闹还超往昔。
周易化作年轻公子哥，挥金如土，相当逍遥快活，直至年末时候，迎来了延绵数百年的传统。
选花魁！
“再过几百年，春风楼就有了千年传承，搞不好后人研究历史，将选花魁当成传统文化发扬光大。”
周易目光扫过十几位展示才艺的姑娘，选了个最顺眼的打算捧为花魁，当年谨小慎微不敢出风头，如今堂堂金丹真君难道不能拔个头筹！
“难道这是贫道执念？”
周易从不去想，此举会不会有损真君脸面，将来晋升元婴、化神也是如此。
力量永远是护道手段，不能改变周易的任何念头！
从储物袋中取出大把银票挥舞，将纨绔公子哥演的很是真实，毕竟当年见得多了，随便就能学的惟妙惟肖。
忽然。
周易眉头微皱，身形消失在春风楼。
左拥右抱的姑娘，旁边喧哗的客人，都茫然若失，丝毫记不得有个公子哥。
楼顶。
寒风呼啸，将道袍吹得猎雷作响。
“心血来潮，应有要事发生。”
周易取出签筒，轻轻摇动，施展小截天术卜算。
灵签落地。
一缕信息出现在周易脑海，是枚造型普通的玉佩，中央血红印记很是显眼。
“精血玉佩，老白后人有劫！”
“贫道原本还猜测，凡俗中什么机缘能值得真君走一遭，原来应在此处！”
周易仔细感应，城南方向隐隐有心血牵连，旋即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
“杀！”
“砍死他们！”
“这里是恶狼帮的地盘！”
“猛虎帮的小崽子！”
喊杀声阵阵，几十道身影在黑夜中交锋，刀光剑影，双方都有武道在身。
“啊！”
一声惨叫，猛虎帮白岩腹部中刀，劲气冲入五脏，生命迅速流逝。
鲜血浸染脖颈间玉佩，隐隐显化灵光，护住了心脉。
轰隆隆！
璀璨雷光落下，所有交锋的人化作飞灰，遁光裹着白岩消失不见。
片刻之后。
五六个或年轻或苍老的修士，来到附近查探，结果只听雷鸣，不见任何轰击痕迹。
其中一名老道，取出个罗盘法器，探查许久后说道：“法力气息绝不会错，有修士施展雷法！”
面白无须老者接到一枚传讯玉简，说道：“内侍司刚刚查明，此地为京中猛虎、饿狼帮派交界，双方约定今晚火拼。”
“定是哪个潜藏散修，施展雷法杀人。”
说话的是个身披甲胄的汉子，似武将更像过修士，冷声道：“按照宗门规矩，散修无故杀人，必须去仙俸司走一遭！”
老道摇头道：“那雷法声势不小，瞬间湮灭数十人，偏偏地面连一丝痕迹都不留，如此手段……魏将军抓人前，最好请示过护国真人！”
魏将军冷哼一声，却没再说什么追查到底。
大乾国势如烈火烹油，又有丹鼎宗支持，或有能力处置炼气散修，却不能招惹筑基真人。
随后探查许久没有发现有用痕迹，得知死的是江湖中人，索性就不了了之。
……
庭院。
白岩缓缓苏醒，下意识摸向腹部，连一丝伤痕都没有。
耳边传来一道声音：“你姓什么？”
“白。”
白岩下意识回答，循着声音看去，一名白发老道坐在不远处，连忙起身施礼。
“见过道爷，可是您救了晚辈？”
“是它救了你。”
周易指了指桌上，裂开一道痕迹的玉佩，说道：“贫道师门与你祖上有些故旧，便是以这玉佩为信，当年白家也算是名门望族，怎么沦落到江湖拼杀？”
“具体情形晚辈也不知晓，按照族谱中记载，大概是百多年前，白家出了位禁军统领。位高权重，昌盛一时，结果涉嫌太子谋反案。”
白岩面露苦涩，说道：“朝廷判决阖族流放，晚辈能活着从北疆回来，已经是老天爷照顾。”
周易微微颔首，没有叹息或者无奈。
白家传承数百年富贵，如今能有后裔在世，已经超过九成九人家。
周易轻抚玉佩，转瞬恢复如初，又在其中铭刻几道护身阵纹，留下一缕真君气息。
“你随贫道修行三月，日后莫要再闯荡江湖，好好娶妻生子，富贵一生不难。”
白岩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
“多谢道爷！”
……
翌日。
周易熬好了兽肉灵参粥，给白岩盛了一碗。
“边吃边练功。”
白岩吃了一口，灵气、血气在五脏六腑流淌，连忙施展锻体功法。
半个时辰后。
白岩挥了挥拳头，力量强大了数筹，躬身道：“道爷之恩，永世难忘！”
周易说道：“莫要麻烦，继续吃，什么时候能一口气吃整碗，贫道便传你真正武道。”
白岩顿时明白周易性格，端起饭吃了口，继续锻体吸收。
门外。
陈靖端着碗碟回来，敲了敲门，等了许久不见有人回应。
半年前叙话交流，陈靖确定周易不拘小节，所以才做出偷碗拿碟的行为，理应不会降罪，反而凸显赤子心性。
好不容易等到道人归来，赶紧来登门还碗，哪曾想碰了壁。
陈靖叹息一声，不敢过多打扰，躬身离去。
“前辈高人，性子属实难以琢磨！”
……
两月后。
白岩每日练武、诵经，原本江湖痞气已经消散，面上多了些明朗朝气。
早上恭敬接过肉粥，一连吃了大半碗后，竭力压制体内汹涌灵气、血气，强行又将半碗吞入腹中。
五脏六腑受血气冲击，浮现出裂痕，连肌肤都膨胀充盈，青筋凸显。
白岩忍着爆体酷刑，不断施展锻体之法，直至小半日才疏散了血气，鲜血从体表溢出，整个人都染成鲜红，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泡过。
周易自始至终，都在淡漠的看史书，即使白岩几次差点撑不住，也没有出手相帮。
白岩恢复了气力，躬身说道：“道爷，晚辈完成了考验。”
“这不是考验。”
周易合上书说道：“贫道早有预计，你只需按照正常练武，大约三个月，便能达到要求。”
白岩恭敬道：“晚辈不知这肉粥为何物，大抵能猜到，是这辈子再也遇不到的宝物。早一日学到真正武道，便能借助肉粥修行，以免日后悔恨。”
“你能有这般想法，确是让贫道意外。”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
“今日便传你兽血洗礼、血气凝窍之法，修成后不输炼气修士……”

第一百六十二章 海外散修
周易数百年形成的思维惯性，早已没了只争朝夕的概念。
平稳的一年又一年，经历漫长的时间后，想要的东西自然而然就能得到。
所以才会根据白岩的武道资质，定下三月之期，按部就班就能达到兽血洗礼的阶段。
现在白岩强行吞服肉粥，承受裂体之痛、生命之危，提前一个月达到目标，事实上搅乱了周易的安排。
“这倒也不是坏事，反而可以给他一个机会。”
周易讲过洗礼、凝窍之法后，挥挥手地上出现个水缸，里面盛满了妖兽精血。
“此法颇为粗糙，过程中少不了疼痛，你且修炼试试。”
“拜谢道爷。”
白岩躬身施礼，褪去外衣跳水缸中，按照洗礼之法淬炼肉身。
一缕缕精血在肌肉、筋骨中流淌，如同拿着针尖、锉刀在洗精伐髓，白岩忍耐了片刻后，终是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周易说道：“此法源自外域，听闻他们七八岁就开始洗礼，也不见有人这般叫唤。”
白岩憋得脸通红，怎么也不愿比不过孩童，只能硬忍着不出声。
“这才对嘛。”
周易微微颔首，白岩哪里知道别人洗礼用释稀兽血，既然懂得只争朝夕，那就多承受些痛苦。
金丹真君当面庇佑，灵魂出窍了也给按回去，随便折腾也死不了。
数日之后，水缸中精血稀薄如水。
白岩肌肉迅速膨胀，全力施展的时候，肌肤表面透露出淡薄血气。
“不错，继续。”
周易挥手又放了一缸精血，其中有三分来自大妖，其滋味更加酸爽。
白岩武道天赋寻常，本不该有什么大成就，紧紧抓住机会，没有随波逐流，有了那么一丝人定胜天的意味。
“个人努力还是有用的！”
周易赞许点头，然后继续选择躺平。
一月时间转瞬即逝，白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肌肉成赤铜色，筋骨日益宽大，身高超过八尺，立在地上隐隐颇有几分野蛮、凶悍之气。
周易将院中一应事务收起，叮嘱道：“记住贫道的话，好好娶妻生子。”
“记得了，咱定生几十个儿女，延绵白家。”
白岩知道自己唯一能入眼的，就是身上的血脉：“道爷要离开了吗？不知这辈子，还有无缘分孝敬您。”
“缘聚缘散，习惯就好！”
周易叹息一声，这些天翻看历史，眼见到一个个熟悉的人名，难免生出感慨。
说罢，化作遁光离去。
白岩跪倒在地，对着南面咚咚咚磕头，祈祷不知名道爷福寿万年。
打开院门，还未来得及上锁，便有红袍老者凑过来说话。
“咱家听说这院子的主人回来了？”
面白无须，声音尖细，再看官袍花纹样式，定是内侍司的太监。
白岩按照周易叮嘱，亮出祖传玉佩，说道：“道爷是白家祖上故交后人，途经乾京，来院中歇脚顺带祭奠先人。”
内侍施展法力稍稍触碰玉佩，一道宏大恐怖的气息，吓得腿发软跪倒在地。
努力平复心神，内侍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问道：“小兄弟贵姓，祖上哪位，与这位……前辈有旧？”
“免贵姓白，具体哪位祖先我也不清楚。”
白岩回忆片刻说道：“族谱只剩下姓名辈分，诸多事迹记载，自先祖白光赫之后便遗失了。”
“白光赫，白将军？”
内侍熟读国朝史书，顿时回忆起此人来历，这时耳边传来几道急促声音，顿时话音一转，恭敬拱手道：“竟是圣后父族，失敬失敬！”
白岩连连摇头：“圣后御赐早已收回，可不敢攀附。”
“小兄弟有所不知，近些日朝廷重查怀太子谋逆案，发现白将军与此案无关。”
内侍愤愤不平的说道：“当年负责此事的赵指挥使，向白将军索要金银不成，便栽赃陷害，致使忠良蒙冤！”
“……”
白岩眼看着内侍睁眼说瞎话，那副义愤填膺的模样，仿佛蒙冤的是他祖先。
内侍瞥了眼院子，问道：“小兄弟，那位前辈可还在京中？”
白岩摇头道：“道爷说与我家祖上烧些纸钱，便回山中修行了。”
内侍闻言更加热切，说道：“陛下已经传旨，尽快平复白家冤案，圣后御赐悉数归还，另有诸多封赏，补偿白家这些年的委屈。”
“多谢陛下。”
白岩很是识趣，对着皇宫方向躬身施礼。
……
乾京城南。
一处无名荒山。
由于京城扩张，老白坟墓迁来此处。
周易烧了几叠黄纸，啰啰嗦嗦说了许多话。
数百年漂泊居无定所，乾京的庭院、坟墓已经成了一个锚点，寄托了诸多有的没的哀思。
“走了，希望几百年后你还在。”
周易躺在黄牛背上，四蹄生云，一路向东飞去。
数日之后。
下方变成蔚蓝辽阔的海洋，波澜壮阔，无边无际。
时不时路过岛屿，周易神识扫过，探查有无修士气息。
岛屿大多数荒无人烟，仅有零星大岛上有村镇存在，人口比起九洲相去甚远。
“凡是有村镇存在的岛屿，至少有一名炼气期修士，不仅仅是散修，看起来还有保护、守卫的意思。”
周易神识扫过，岛上修士毫无察觉。
炼气修士御器飞行缓慢，难以跨越茫茫大海，并不能提供多少有用信息。
半月后。
黄牛掠过数万里海域，终于在一处岛屿上，发现了筑基期修士。
岛屿面积不大，呈月牙状，当中位置建了座道观。
周易将黄牛收入储物袋，身形一晃化作年轻道人，遁光落在岛上道观外，朗声道。
“贫道唐玄，登门拜访。”
金丹真君的气息毫不遮掩，笼罩整个晓月观，里面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声音，很快中门大开，十来名道人在观主的带领下恭敬施礼。
“贫道晓月，拜见唐前辈，真君里面请！”
“叨扰。”
周易也不客气，径直进入道观当中。
道观内灵气充盈，耕种了五六亩灵田，是一块位于地表的灵地，神识扫过聚灵阵纹，与九洲并无区别。
观主晓月真人在身侧领路，直至正殿请真君坐在主位，又带着众弟子躬身施礼。
“拜见真君！”
“无需多礼，打听几件事贫道就离开。”
周易说道：“贫道初来东海，不知这里势力划分，你且仔细讲讲。”
筑基真人在九洲也算得上中层，海外更是仅次于门派老祖之下，足以知晓东海具体情形。
“回禀真君，贫道年轻时云游东海，去过不少地方。”
晓月取出一枚玉简，说道：“所闻所见，全都记录在这里，其中有东海各处门派，亦有一些真真假假的奇闻传说。”
周易摄过玉简，神识扫过。
“东海竟然有如此多宗门，远比贫道想象中辽阔许多！”
根据玉简中记载，晓月听说见过的门派有二十余处，至少有一位金丹老祖庇佑。单独拎出来难与丹鼎宗相比，全部加起来少说三十位真君，对正魔斗剑也称得上强力外援。
更何况，晓月并没有踏遍东海，玉简记录的也不尽然是全部门派。
其中也有对东海风俗世情的描述，比如周易在诸多岛屿见到的炼气修士，果然负责保护岛屿上的凡人。
岛屿附近门派会定期巡查人口聚居地，灵根资质好的就收为弟子，资质差的赐予功法自行修炼。
晓月真人就是此类散修，灵根资质较差没能加入门派，靠着自身努力和机遇突破筑基。运气不错寻了块无主灵地，之后建立道观，收了几个弟子门人。
周易看过玉简，对东海有了大致了解。
诸多门派逐个记下，其中三家以炼器闻名的特殊标记，优先混入其中获得炼器传承。
又问道：“赤霞岛，真如玉简中记载，任何修士都可以去岛上修行？”
赤霞岛在玉简中记载颇为详细，是闻名东海的修士交易地界，经营模式类似于丹鼎宗下辖坊市，不过管理更加松散。
“晚辈年轻时候，曾在赤霞岛修行数年，花费灵石租赁上等洞府，方才在寿尽之前达到炼气圆满。”
晓月说道：“掌控此岛的万宝真君，传闻已经金丹圆满，实力在东海数一数二。”
“多谢。”
周易随手扔下瓶丹药，化作遁光消失不见，循着玉简中海图向赤霞岛飞去。
……
赤霞岛。
夕阳西下时，岛上会生出赤色云霞，朦朦胧胧恍如仙境，因此而得名。
周易在外围逡巡半月，随意逮住几名修士，询问岛上内里详情，与玉简中记载的一般无二。
这日。
玉简卜算。
上签。
“运道不错。”
周易遁光穿过护岛迷阵，正要落入地面，按照修士所说去坊市租赁洞府。
一道苍老声音传来：“这位道友看起来面生？”
果然，所谓不禁出入，不记姓名，管理松散，只是相对于筑基及以下修士。
阵法中有气息感应禁制，一旦有金丹真君降临，就会惊动赤霞岛主。
周易看向凌空而立的白发老道，拱手道：“贫道唐玄，九洲散修，如今正魔斗剑凶险异常，来东海避一避劫难。”
“原来如此。”
老道正是万宝真君，果真人如其名，从头上道冠到脚上靴子无一不宝光熠熠，整个人都包裹在七彩斑斓的光芒当中。
周易笑道：“若是道友这里不方便，贫道就另寻他处。”
万宝沉吟片刻，说道：“无妨，既是建立坊市，哪有驱赶客人的道理。”
随后带着周易进入赤霄岛。
岛屿方圆百里，是东海数得上号的大岛。中央矗立两座山峰，东面是万宝及其门人修行之所，西面开辟为洞府租赁，四周平原则开垦为灵田。
周易神识扫过，见到灵田中有不少修士，正在施展灵雨诀。
“道友可是去过云洲？”
“贫道曾去云洲学习丹法，见其坊市经营的不错，便学了来。”
万宝丝毫不觉得剥削散修可耻，反而说道：“如此既繁荣了岛屿，又给了散修机会，门人子弟也能潜心修行，可谓一举三得。”
周易不予置评，当年白干的滋味历历在目，颇为不好受。
“贫道租赁顶级洞府，一年多少灵石？”
“道友来岛上修行，已经荣幸之至，哪能收灵石。”
万宝带着周易来到西面山峰顶上，取出一枚金色令牌，说道：“这是顶级洞府进出凭证，道友愿意住多久就住多久，定不会有人来打扰。”
“多谢。”
周易摄过令牌，法力催动，峰顶诸多洞府之一闪耀灵光。
洞府是处三进的小道观，门口牌匾上没有名字，一进有处随山峰走势建造的假山怪石，二进引了地脉水流做的喷泉，整体布置颇为精致。
万宝拱手道：“道友初来东海，诸事繁忙，贫道日后再来请教。”
说罢，化作遁光离去。
周易仔细探查过内外，仅有一层迷踪阵，便取出上百个阵盘，全部布置在洞府当中。
“莫说金丹真君，纵使元婴老祖杀来也能抵挡片刻！”
龙皇追杀万里，让周易体验过元婴老祖法术威力，此时布置阵法禁制也有了参照，不再是凭空揣测。
周易布置了外层阵法，又在三进院落布置重重隐匿阵法，隔绝神识探查。
灵参娃娃迫不及待的从怀中跳出，扛着一尺长的小药锄，哼哧哼哧的开垦灵田，为自己建造住所。其他诸如血藤妖等等灵药，随意栽种在院中，交于灵参娃娃自行打理。
黄牛变化模样遮掩气息，如同普通的耕牛，卧在墙角休息。
半个时辰后。
周易布置好修行物件，身形一晃化作面容普通的道人，施展土遁术离开山峰。
两座山峰中央，建立了一条交易街道，命名为万宝坊市。
坊市中修士人数不多，比起小丹山、大泽的热闹差了不少，街道两旁大多数店铺都关着，应该是还没有租赁出去。
“凡人稀少，又分布在各处海岛，让东海修仙界先天不足。”
周易在坊市逛了两圈，询问过丹药法器价格，对比九洲贵了三四成。其中增进修为的丹药，足足贵了五成，至于筑基丹更是闻所未闻。
期间施展迷神术，与店铺掌柜闲聊，轻易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万宝老头名声不错，至少表面看起来，两百年没出过岔子。暂且在此做个散修，积累些名声，慢慢等人来邀请加入门派！”
上赶着不是买卖。
周易自荐上门，必然被当成居心不良，索性慢慢等人来请去做老祖。

第一百六十三章 再开店铺
洞府。
周易例行卜卦，玉露诀蕴养树根，参悟雷法。
灵田有灵参娃娃照料，阵法禁制有黄牛主持，又无金丹功法，一下子清闲起来。
“陌生金丹真君出现在东海，又没有隐藏踪迹，两个多月时间，消息早该传遍附近门派。结果除了万宝老头来过一趟，没有收到任何拜帖，仿佛视而不见！”
“终究是来历莫名，若是东海筑基突破金丹，知根知底，恐怕各种宴请邀约怕是停不下来。”
周易能理解门派的忧虑，若是魔道修士或者图谋不轨，一旦成为老祖掌握核心机密，动辄就造成门派覆灭之危。
“所以，单纯蹲在洞府等太慢，还需主动表现出价值！”
“赚不赚灵石无所谓，慢慢将名声打出去，自然会有人登门结交。”
……
几日后。
万宝坊市多了家新店铺，名唤四艺堂。
店如其名，售卖灵丹法器阵盘符篆，品阶虽然不高，却是难得的精品，价格也比同类贵了三四成。
散修对价格极为敏感，恨不得一颗灵石掰成两半，询价的人不少，商品没卖出一样。
周易对此并不在意，优哉游哉的在柜台后面读话本。
自从修成玉露诀，就再没缺过灵石，大家都是拿命换灵石，他只是消耗的寿元多了些。
“这东海话本与九洲也没什么不同，斗法从陆上变海上，遇到上古遗迹变成了海中仙府，大师姐小师妹变成了龙女、鱼人……嗯，最后一点描写的不错！”
周易正看的津津有味，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道友开店也不知会一声，贫道定安排最好的位置。”
万宝说着进入殿中，目光扫过摆阵盘、灵符区域。
这两样物品灵纹禁制外露，无需上手就能辨别优劣，结果越看越心惊，只觉得玄妙非凡，多一缕则冗，少一道则不足。
“妙啊！”
万宝连声赞叹：“道友对修仙四艺，竟然有如此深的造诣，当真天赋非凡！”
周易笑道：“只是些低阶传承，时间久了自然精通，比不过道友炼宝之法，闻名东海。”
经过这段时间的打听，周易对万宝也有了些了解，传闻其年轻时候误入水府，得了诸多炼器传承。修行有成之后炼制了诸多法宝，斗法时简单粗暴，挥手十几件宝物轰过去。
寻常真君仅有两三件法宝，精修术法神通更加经济实用，斗法时面对铺天盖地的宝光，气势先弱三分。
久而久之，便有了万宝名号，其原本道号反而不为人知。
“炼器日久，愈发觉得细微处见功夫！那些以灵物堆砌成的法宝，禁制布置的粗糙不堪，简直是侮辱了炼器之道。”
万宝隔着橱窗看了几样法器，心痒难耐道：“贫道能否买几件回去，回去仔细研究？”
所谓研究就是将法器拆了，查看禁制布置，推测炼制手法，增补完善自己的炼器传承。一般来说，这么做犯了忌讳，至少不应当面提出。
“当然可以。”
周易从中取出两柄飞剑和一面玄铁盾，说道：“这三件法器禁制铭刻的最为满意，下品威力不弱于中品，送与道友研究。”
“多谢多谢！”
万宝眉开眼笑，说道：“与此比起来，贫道的贺礼有些拿不出手了，明日再来补上。”
“道友客气。”
周易拱手道：“初来东海，能有一处修行洞府，已经得了许多便利。”
“小事一桩……”
万宝就这么站在店铺中叙话，讨论炼器之道，没有遮掩模样气息。
后面进店的散修，先是吓了一跳，随后装模作样的看了看商品，听了几句真君论道，忙不迭的离开去和道友吹嘘。
金丹真君开店铺了！
小道消息流传最快，不过半个时辰，整个坊市都在议论。
向来是实力为尊的修仙界，金丹真君就相当于顶级明星，一举一动都能上热搜，至于元婴老祖那就是传说中的存在了。
四艺堂门外多了许多来回溜达的散修，有意无意的瞥两眼店内，其中有胆子大的装作客人，来店中买一叠符篆。
周易笑着说道：“诚惠十五灵石。”
“啊？哦哦哦，好的！”
这名散修大抵是没听清价格，从储物袋摸出一把灵石，放在柜台上转头就走。
“道友，给多了。”
周易数出十五颗灵石，招手唤回客人，没想到对方脚步更快，转眼就没了人影。
外面来回溜达的修士，见有人带头了，立刻有样学样的进店。不论价格贵不贵，花几颗灵石就能与真君说上句话，还得了句“谢谢惠顾”。
回头与道友吹嘘时，约等于与真君论过道！
万宝在一旁看的有趣，自从晋升金丹之后，不知多少年未低下头看散修。
此时见周易面带微笑的介绍法器，不疾不徐的讨价还价，一颗颗的数灵石，从金丹真君很自然的变成了店铺掌柜，不禁心生赞叹。
“能放下真君姿态，对炼气散修和颜悦色、平等以待，心性总不会太差！”
万宝见周易忙着算账，也就不再打扰，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数月过去。
四艺堂的生意愈发兴隆昌盛，起初得益于万宝有意无意的宣传，以及“唐玄”金丹真君的名号，后面靠的就是商品质量。
价格贵三四成，威力也相应提高了三四成，算起来反而赚大了。
譬如同为下品法器，威力加强长一分，价格便呈指数级增长，而不是简单的叠加。
赤霞岛是闻名东海的坊市，四艺堂名声流传很快，一些门派弟子也慕名而来购买法器。
周易再次进入了门派视线，精通修仙四艺的真君对门派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万宝交游广阔，时常有真君求上门炼宝，顺带会来光顾四艺堂。与周易叙叙话套套近乎，带走一批法器丹药，宗派少有采买符篆阵盘。
符篆是因为简单易入门，门派中多有传承。
阵盘则是担心炼制者留了后门，不止是阵法漏洞，还有比如监控、窃听、反制等等。
周易借此机会认识了不少同道，难说有多深厚的交情，至少见面会点头问好。
修为到了金丹境界，世上少有能心生贪念之物，所以只要不涉嫌正魔、世仇，大家表面功夫都做的不错。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宗门传承
两年后。
这天。
周易刚刚打开店铺禁制，外面等候的筑基修士就进来，躬身递上金色请柬。
“唐真君，门中老祖诚邀您参加寿宴。”
周易接过请柬，打开看了看，点头答应：“回复冯道友，贫道定准时赴宴。”
修士躬身离开店铺，化作的遁光离去。
“终于来了，比预计的快不少。”
周易手中请柬，来自地火宫太上长老冯阳，值四百整寿之际广邀四方好友赴宴。
冯阳曾数次来四艺堂，与周易讨论炼器之法，言谈甚欢。
地火宫正是周易曾标记门派之一，此门派擅长以地脉之火精炼灵矿，炼制的法器偏向锋锐、坚固，最出名的法宝便是地元甲。
此宝以秘术炼入地脉元磁之力，克制五行法术，又能借助地磁大幅加速土遁，称得上顶尖护身、逃遁的法宝。
“冯道友四百岁了，贫道多少岁来着……”
周易仔细掐算，再过六年便是八百岁。
……
地火群岛。
周易与万宝一道驾云而来，下方海面数十座岛屿连成片，环绕中央正在喷涌烈火的岛屿。
汹涌地火烧红了天穹，地肺煞气冲霄而起凝成狼烟，隔着数十里都能看到。
周易神识扫过，感应地脉崩裂之威，不禁叹息道。
“我等修士与天争命，然而在天地面前，实则如蝼蚁一般！”
“自是如此。”
万宝点头说道：“千年前此地名为山海宗，由于地脉崩裂煞气四溢，不得不整宗搬迁。传闻曾请来元婴老祖封禁地脉。结果只维持了十数年，地火便冲破封印。”
周易看向环绕小岛说道：“地火宫倒是占了便宜，这里遍地都是地火，与其传承正合。”
万宝摇头道：“有得必有失，只中央岛屿那座稳定地脉、梳理煞气的阵法，常年消耗海量灵石，所以地火宫明明炼器闻名东海，修行资源却颇为窘迫。”
说话间，二人落下云头。
地火宫不在中央岛屿，而是附近一处群岛，通体由赤红岩石垒成的宫殿群，远远望去颇为壮观。
门口处唱名声连绵不绝，正殿已经有不少宾客，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
周易在东海尚不出名，万宝落入殿中引起了不小轰动，宾客纷纷躬身施礼。
负责迎宾的筑基真人，连忙过来接待：“前辈里边请，老祖在后殿已经等候许久，三番两次念叨，说要趁此机会交流炼器之道。”
后殿人数少了许多，只六位金丹真君，十几名陪同侍候的筑基真人。
冯阳坐在上首，正与左首真君说话，见到周易二人进殿，笑着招呼。
“万宝，唐道友，快请坐，今日老道寿宴务必一醉方休！”
“恭喜恭喜。”
周易将准备好的贺礼，交给迎宾真人，一株五百年灵参。
落座不久，又有两名真君到来，听万宝介绍是水云宗、紫阳派的老祖。
东海二三十家门派，修行资源又匮乏，互相之间免不了争斗。如今大体可分为三个派系，今天来贺寿的除周易之外，全是地火宫同盟宗门。
宾客到齐，寿宴开启。
丝竹乐器灵酒佳肴自不必说，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寿星冯阳忽然叹息一声。
“老朽如今四百岁，眼见着天不假年，偏偏地火宫后继无人！”
这番叹息吸引了所有人，其中紫阳派老祖年岁比冯阳还要大些，出声安慰道。
“冯道友莫感怀，听闻新收弟子乃火灵体，百年内定能结丹。”
“难难难！”
冯阳说道：“贫道不能将祖宗基业，放在一介幼童身上，若是将来落空了，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殿中众人沉默摇头，这个问题不止困扰地火宫，其他宗门也曾经历过。
东海宗门比不得云洲，历代不缺资质惊艳的传人，罕见如天灵根火神峰上都有十几位，其他诸如异灵根、灵体更是数以百计。
如此方能保证丹鼎宗数千年屹立不倒，而东海宗门少有传承过两千年，就是因为难以保证代代有真君坐镇。
一旦上代真君坐化，又无继任者护持，且不说内部如何混乱，外面的豺狼虎豹就会分而食之。
譬如殿中在座的十位真君，其中水云宗、青阳派的两位老祖就是宗门创始人，开宗立派不过百年，凝结金丹的资源来自劫掠当年青黄不接的云阳派。
冯阳寿尽后，地火宫若无金丹坐镇，必然步云阳派后尘，动手的或许有殿中真君。
周易察觉一道道目光看来，恍然明悟此番邀请应有招揽之意，不过假装没明白，仍然慢悠悠的品尝灵酒。
东海灵酒味道不同九洲，少了热烈醇厚，多了细腻柔和。
冯阳媚眼抛给了瞎子，不得不主动说道：“唐道友初来东海，风物与九洲迥异，可还习惯？”
“多谢冯道友招待，赤霞岛很不错。”
周易放下酒杯，说道：“只盼着正魔斗剑早些结束，便能早日回故乡修行，到时候贫道会经常来东海探望诸位。”
冯阳噎了口气，见对方拒绝招揽，只得无奈将话题转向正魔斗剑。
东海消息颇为闭塞，然而这么多年过去，正道允诺灵脉开宗立派的消息，也已经传了过来。其中不少真君颇为心动，与其守着贫瘠东海慢慢消亡，不如举宗迁入九洲。
譬如曾经小丹山灵脉附近的凤阳国，人口比东海加起来还要多，上等灵根的弟子也就络绎不绝。
宗门传承在人不在地，只要有足够优秀的弟子，失去的灵脉、资源早晚能抢回来！
诸真君说起此事，顿时起了兴致，甚至有人提议结成联盟，或许能占据五分之一大洲，将来必然能供养出元婴老祖云云。
紫阳派老祖颇为心动，看向周易问道：“唐道友，你来自九洲，可否说一说正魔斗剑，目前究竟怎么个情况？”
周易说道：“贫道之所以逃来东海，便是听说有元婴道君出手，只一击如大日陨落，将护山大阵以及灵脉、山峰湮灭成了平地！”
“……”
殿中刹时间没了声音，众真君面面相觑。
周易继续说道：“如此恐怖存在，在正魔斗剑中已经陨落，金丹境掺和进去，只能日夜祈祷不引起魔尊注意，否则连逃命都难！”
冯阳见殿中气氛凝重，打了个哈哈说道。
“凡人有句俗语说得好，儿孙自有儿孙福，对传承莫要太过强求，咱们还是交流炼器之道……”

第一百六十五章 待价而沽
周易听着殿中众人说话，只觉得有趣。
嘴上说着为宗门传承计，听到正魔斗剑危险，又不愿为宗门搏命。
列祖列宗大体是比不过身家性命！
“真人寿二百淡漠嫡庶，真君寿五百淡薄宗门。元婴老祖千载寿元早已无所顾忌，斗法厮杀动辄覆灭千里，几千几万人死于横祸，就如同凡人灌了蚁窝！”
周易微微摇头，默诵清心经文，压下纷乱思绪。
日后纵然天上地下无敌，也需保持敬畏，否则终有一日死于淡漠。
寿宴持续了三天，周易与诸位同道时而谈天说地，时而交流修仙四艺，算是初步进入了东海修仙界圈子。
离开地火宫时，冯阳取了卷炼器精义，以交流的名义赠与周易。
“唐道友既痴迷于炼器之道，日后多来地火宫交流。”
“固所愿也！”
周易没有推辞，接过经义也算是回应拉拢。
随后与万宝一同驾云离开，直至赤霞岛附近。
万宝终是忍不住问道：“道友有意，冯道友有心，为何还要拒绝？”
周易回答道：“凡人还讲个三辞三让，贫道急匆匆的加入地火宫，岂不是有图谋之嫌？”
“待价而沽！”
万宝叹息一声：“贫道也曾生过心思，邀请道友加入赤霞岛，将来也能庇佑徒子徒孙。”
周易眉头微皱，问道：“难道道友打算参与正魔斗剑？”
“贫道金丹圆满已经五十余年，至今摸不到破丹成婴的门槛，再拖下去彻底没了机会。”
万宝说道：“贫道一直关注九洲消息，不久前正道宗门答应散修真君，愿意分享门中元婴典籍，只需斩杀魔道一尊金丹即可！”
“原来如此。”
周易面色不变，实则心中叹息，按照龙君所说，非大气运者已断了元婴道途。
万宝所得破丹成婴典籍，类似于教导元婴如何成就化神，不能说是废纸，却也没什么用途。
这话自然不能与万宝说，说了无用，反而平白惹来怨怼。
……
东海风云如何变幻，与周易并无关系。
夜间参悟雷法，白日里经营四艺堂，日子过得飞快。
三年后。
冯阳邀请周易观摩炼宝，传授了不少炼制法宝的诀窍。
周易投桃报李，取出翠峰印与冯阳一起研究，这等上古宝物炼制手法虽粗糙，却也能给予不少灵感。
双方郎有情妾有意，交流的火热！
又过了三年。
周易八百大寿，偷偷溜回云洲，庆贺几月方才回来。
同时打探正魔斗剑消息，由于正道大占上风，且开出了天大价码，引得四海散修纷纷加入，魔道节节败退。
又五年。
前后十二年经营，周易在东海已经扎下根。
平日里腾云驾雾遨游东海，拜访同道吃酒享乐，或坐而论道，或切磋斗法，好不畅快。
周易的法宝定魂镜，已经在真君当中有不小威名，定魂神光配合精妙雷法，能与老牌金丹斗个你来我往。
当然，斗法切磋与厮杀不同，必然保留压箱底手段，一身实力连三成都未施展。
与此同时，四艺堂在散修当中声望日隆，买丹药符篆结账的时候，顺口请教些修行困惑，周易随口指点两句就茅塞顿开。
毕竟周易炼气期修行两百七十年，筑基期修行足足五百年，堪称史上独一份，早已经将这两个境界揣摩通透，比元婴老祖还要熟悉。
这日。
周易正与散修李玉叙话，讨论话本剧情，一如当年与清净真君闲聊。
李玉擅写话本，又擅画仕女图，坊市流传不少他的佳作。听闻真君喜欢看话本，便时常来交流，若能写出周易满意的剧情，便能混瓶丹药尝尝。
此时二人正在争论，女二十二号如何逆推主角，纳入后宫。
李玉反驳道：“唐前辈，如你说的那般写，人物性格突……”
周易嘴上辩论不赢，从储物袋摸出瓶青阳丹，摆在柜台上。
李玉飞快的将丹药塞入怀中，信誓旦旦的说道：“……突然就好了起来！我这就回去改剧情，增加二十张人物插图，一定让前辈满意。”
“啧啧！修仙界的读书人，一样没骨气！”
周易提醒道：“插图定要画的好，本座看得舒服了，另有赏赐。”
李玉眉飞色舞，嘿嘿怪笑，表示自己清楚明白。
这时。
一道遁光落入店中，显化身形正是地火宫掌门，袁奇袁真人。
“拜见唐前辈，老祖请您去一趟，有要事相商！”
“稍等。”
周易取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卜算，灵签落地光芒闪耀。
上签！
周易眉头一挑，对此行心底有数，问道：“地火宫可是出了什么变故？”
李玉见袁奇四下观望，很是知情识趣，寻了个借口道别。
袁奇挥手布下隔音阵法，面色慕然悲戚，说道：“师尊听闻陷空海域有阴阳灵珠现世，冒险去寻觅，不曾遇到罡风乱流，侥幸活命，却身受重伤！”
陷空海域是东海奇地，常年笼罩九天罡风，阴阳灵珠则是有助凝丹的灵物，世所罕见。
“随我去看看。”
周易只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法力裹住袁奇，化作遁光飞向天际。
……
地火宫。
正当中岛屿。
冯阳盘膝坐在阵法当中，汹涌地火不断淬炼肉身，一缕缕黑烟从体内飘散。
遁光落下化作周易，神识扫过黑气，眉头紧皱。
“冯道友，你遇上了鬼王宗的妖人？”
周易曾在黑骷身上见过类似的黑烟，生机中掺杂鬼气、阴煞，正如玄宙所说半人半鬼。
冯阳摇头道：“贫道不知妖人是何宗门，似乎早就料到贫道动向，在路上布下陷阱埋伏，幸好贫道携带大量地火珠，强行轰开了阵法。”
周易问道：“道友去陷空海域的消息，地火宫中有几人知晓？”
冯阳说道：“临行前与掌门、诸执事都讲过，让他们好生戒备，以免为外敌所趁。”
周易继续问道：“那具体路径、方向，又有谁知道？”
冯阳沉默半晌，没有回答。
周易说道：“此人在地火宫定然权力不小，既然已经背叛宗门，道友为何还护着？”
一旁的掌门袁奇焦急道：“师尊既有怀疑之人，唤他来施展问心术，又不会害了性命！”
冯阳叹息一声：“去唤你小师弟来。”
“小师弟！”
袁奇先是骇然，随后是愤怒。
门派视小师弟为希冀，竭尽资源培养助其凝结金丹，哪曾想刚刚筑基不久，就将宗门老祖卖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一派长老
袁奇很快去而复返，面色愈发难看。
“师尊，小师弟在您回来不久，已经逃离宗门，离开前还骗开宗门宝库，席卷一空！”
“噗！”
冯阳闻言气急攻心，一时间压制不住鬼气，张口喷出黑血，满头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青丝。
“师尊，万万要保重身体！”袁奇吓得跪倒在地，连连劝说宽慰。
“嗬嗬！老夫当年不过一渔民，侥幸得师尊看重，收为弟子。自炼气至筑基，再到金丹，四百年间经历多少厮杀，闯过多少风雨。”
冯阳声音冷若寒冰：“未曾想小阴沟里翻了船，一世英名丧尽！”
袁奇吓得瑟瑟发抖，只觉得师尊有入魔倾向，往日里多疼爱小师弟，小师弟有多孝顺，现在全部化作了仇恨。
“唐道友，原本打算过些年岁，再邀请道友加入本门。”
冯阳说道：“如今贫道遭逢变故，寿元少说折了三五十，随时都有可能坐化。值此风雨飘摇之际，贫道也不再转弯抹角，不知唐道友意下如何？”
周易眉头微皱，面露犹豫之色。
或许是鬼王宗预先留后路，或许是报复海外修士插手九洲，反正东海也不安宁了。
“此次正魔斗剑，规模堪称前所未有，天下哪有安稳之地？”
冯阳似是看出周易心思，劝说道：“所幸四海属于边缘地带，元婴老祖看不上眼，以道友修为足以保命！”
周易没有直接答应，反而问道：“道友可知，这东海一直向东，可有极限？”
“？？？”
冯阳一脸疑惑莫名，连旁边的袁奇都面露诧异，世上竟有如此胆小的金丹真君！
“贫道也不知东海之极限，不过根据典籍记载，曾有元婴老祖深入东海。愈向东陆地愈少，灵气愈发稀薄，直至彻底的绝灵之地！”
“原来如此。”
周易知道避无可避，立刻换上兴奋激动神色，答应道：“道友诚心相邀，贫道岂能推辞，愿意加入地火宫！”
世上竟有如此变脸快速之人！
冯阳一时间不知是对是错，奈何无可选择，吩咐袁奇说道。
“带唐长老去灵火殿，准备宗门庆典，广发请柬昭告东海！”
袁奇躬身领命，带着周易离开禁地。
不久之后。
袁奇回到中央岛屿，向冯阳汇报道。
“唐长老对灵火殿很是满意，还问我能否查看宗门典籍，尤其是金丹期功法。”
“贫道早就看出，唐长老结丹不久，还未转换金丹功法。以此推断定然是散修结丹，非正非魔，才正合地火宫所用。”
冯阳吩咐道：“既想让人家护佑宗门，那就不要吝惜传承。太上长老的一应权限全部开启，莫说金丹功法，地火淬宝诀、地元盾也允许查看。”
“与其现在藏着掖着，等贫道死后让人家自取，凭白积下怨气隔阂，不如大大方方的给唐长老！”
袁奇闻言，担忧道：“师尊，以唐长老的性子，一旦出了事大概是会溜之大吉。”
“贫道哪能看不出来，唐长老是个乌龟性子。”
冯阳叹息道：“奈何霍炎那厮叛宗，贫道身受重伤，哪还有其他选择。与其引狼入室，不如请来个乌龟镇住场子，好生培养下一代弟子。”
袁奇又说道：“弟子毕竟只是筑基，将来师尊坐化后，难与唐长老抗衡，到时候或许会大权旁落……”
“待贫道坐化，你便直接投靠唐长老，以你宗门嫡传与掌门身份必然会得到重用。”
冯阳说道：“让唐长老执掌大权并非坏事，反而会将其拴紧在宗门，遇到危险也会出手解决。你且要记得，地火宫延绵传承，远比什么大权重要！”
袁奇躬身道：“弟子谨遵教诲。”
“唐长老年岁近两百，能庇佑地火宫三百年，若是在位期间培养一位真君，又延绵数百年。”
冯阳说道：“待其坐化之后，生前所得一切，无论是传承还是权势，甚至从九洲带来的传承，都会全部还给地火宫！”
袁奇顺着这般思路琢磨，方才知道什么是阳谋，纵使唐长老有所察觉，也舍不得宗门大权。
“师尊高明！”
……
翌日。
周易得到了太上长老令，论地位仅次于冯阳，连掌门袁奇都可以随意使唤。
“为拴住贫道，好生舍得下本钱！”
“可惜，纵使给贫道一打仙器，该溜时也不会有任何犹豫！”
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周易当即去了藏经阁，挑选了主修功法，仍然以慢但是稳妥的路线，选择了先天纯阳经。
此功法正道堂皇，注重根基底蕴，修行缓慢却少有瓶颈，而且纯阳法力对邪魔外道有不小的克制作用。
地火宫开宗立派的地火淬宝诀、地元盾，以及一篇名为玄元控火诀的秘术，全部录入玉简带回灵火殿参悟。
灵火殿位于地火宫核心区域，占地十数亩，种满了奇花异草，地上铺的砖石都是灵矿，回廊、亭台铭刻有聚灵阵纹，布置不可谓不奢华。
十数里外就是冯阳平日居住的玄火殿，两殿一东一西不分高低，成犄角之势庇佑宗门。
周易这些年已经对地火宫了解颇为详细，中央地脉崩裂岛屿难以用来修行，建造宫殿的岛屿为太上长老、真传弟子修行区域，普通弟子在附近数十小岛修行。
小岛上不止有宗门弟子，还有附属的家族凡人，总人口超过十万。
再向外延伸三千里海域，属于地火宫势力范围，每年有弟子巡查下辖岛屿，测试新生儿灵根资质。
“地火宫治下人口加起来超不过百万，莫说与云洲比，连乾京都比不过，难怪东海宗门动辄有传承断绝之危！”
周易轻轻摇头，将这些心思放下，闭关潜修纯阳经。
……
数月后。
冯阳彻底祛除鬼气，折损的寿元没办法修复，只能日后多服用延寿丹药。
与此同时，入宗庆典开启。
可惜只邀请了五位真君观礼，并非有人对周易不满，而是诸如万宝等真君奔赴九洲灭魔。正道宗门开出的价码越来越高，从灵脉到典籍，直至结丹甚至凝婴灵物！
周易站在高台上，接受真传弟子依次参拜，普通弟子集体参拜。
“拜见太上长老！”
“祝唐长老万福金安，道途长青！”
面对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成为三千余修士之寄托，周易忽然生出莫名的使命与责任，连忙默诵清心法诀按捺悸动。
“无量天尊！”
“贫道只是个过客，不惹业力，不沾因果！”

第一百六十七章 弟子投靠
灵火殿。
炼器室。
地火汹涌澎湃，将天外陨石炼成液态。
周易施展玄元控火诀，反复淬炼陨石，一缕缕杂质化作飞灰。
半个时辰之后，百斤重的天外陨石变成手指大小的星辰之精，熠熠生辉。
“地火淬宝诀当真玄妙，寻常修士施展火法淬炼陨石，且不说耗费法力、时间，远不如地脉之火炼的精纯。”
“据上古典籍记载，世上有天地生养的玄异火种，丹师器师炼化后能更好更快的淬炼灵药、灵矿，地火即使比不过这等稀世奇珍，配合淬宝诀有异曲同工之妙！”
周易将星辰之精收起，又取出百斤天外陨铁，继续以地火淬炼。
这就是成为宗门好处！
身为太上长老，炼宝需要什么灵矿，直接去宗门宝库取。
宝库没有就发布宗门任务，按照价值允诺功勋，自然有弟子忙前忙后去挖矿采集。
譬如星辰之精，罕见灵物，没有任何矿脉产生，唯有天上掉落的陨石能淬炼出来。
任何法器、法宝中加入星辰之精，都能变得极其坚固，又能带有玄妙的星力，不属于五行之内。
正因不入五行的属性，才能成为地元盾的核心材料，唯有以星辰之精炼入玄武遗蜕，化作法宝禁制，才能承载地脉元磁之力。
“可惜小丹山矿脉没了，否则以天星石炼制地元盾，元磁之力能翻几番！”
天星石是星辰核心落入地脉，经过漫长时间演化，变成了举世罕见的灵矿，比起天外陨铁高了几个档次。
周易对此并没太过在意，以玄武遗蜕的质地，元磁之力也只是锦上添花。
妖圣换算成人族就是返虚境界，如今世上仅有几个苟延残喘的化神，怎么可能打破以防御闻名于世的玄武壳。
数个时辰后。
所有天外陨铁淬炼完，周易没有急着炼制法宝，而是仔细参悟地元盾，并且以普通灵矿模拟炼制。
五行之内矿石难以承载地脉元磁，所以只进行前面的步骤，反复熟悉，至于半成品浪费灵矿，对太上长老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
周易又炼废了十几面地元盾，开始照例修行纯阳经，催熟树根，以及参悟新得的阵法丹方。
地火宫以炼器之术闻名东海，却也不是没有其他四艺传承，开宗立派七百多年来，期间还吞并了名为天阳派的宗门，得了不少传承典籍。
先天纯阳经就是天阳派镇宗功法，如此这般的互相吞并，在东海诸宗很是寻常。
周易已经在灵火殿潜修大半年，体内五行法力化作纯阳法力，同时发现了纯阳经的妙处。
“阳气充足，不错不错！”
……
翌日清晨。
修行室。
周易通过长老令牌，催促外务殿执事。
“寻找天外陨石任务的贡献值翻倍，另外本长老会补贴丹药，若有人送上一千斤陨石，可赏赐筑基丹！”
筑基丹在九洲极其珍贵，海外价值更是翻了倍，然而周易最不缺的就是千年灵参。以筑基丹激励门中弟子，快些寻找天外陨石，也可早日炼成法宝。
外务执事恭声答应，发誓两年内定寻够天外陨石，不敢耽误唐长老炼宝。
“难怪人人都喜欢权力，滋味真不错！”
周易正打算试验炼制地元盾，忽然感应到外面阵法触动，一枚传讯玉简挡在外面。
“开。”
话音落下，阵法打开个口子，传讯玉简落入周易手中。
神识扫过顿时知晓内容，并非哪个熟人拜访，而是弟子石滨求见，其人正在殿外候着。
“外岛普通弟子……”
周易沉吟片刻，身形闪烁出现在会客室，传音石滨进来。
片刻后。
石滨进入会客室，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太上长老。”
“无需多礼。”
周易对石滨来意有所猜测，直接说道：“本长老近日事务繁忙，有什么事直接说。”
“弟子听闻唐长老急需天外陨石，正好族中有不少储存，立刻送来供长老炼宝。”
石滨躬身奉上储物袋与玉简，说道：“这是家祖所留炼器精义，唐长老炼制地元盾，定然用得上。”
周易将储物袋摄过，神识一扫少说有两千斤，又仔细查看玉简。
玉简上半篇是炼器精义，只粗略读过，就知道是一代炼器大师所留。下半篇记录记录地元盾的炼制诀窍，内容极其细致，可以省去周易许多时间。
收起储物袋和玉简，周易仔细打量石滨，问道。
“这般详细的地元盾炼制之法，只能来自上代老祖，不知与你有什么关系？”
“回禀唐长老，家祖曾是开宗老祖的大弟子……”
石滨神色莫名，叹息道：“当年发生的事，后辈不好评论，只说家祖没能争得结丹灵物，最终死于雷劫之下。这天外陨石是家祖生前所留，玉简是开宗老祖单独赐下，以示寄予厚望。”
“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又问道：“如此祖传之物，为何交于本长老？”
石滨噗通跪倒在地，祈求道：“只因石家祖上与冯长老有过争夺，在宗门中屡屡受排挤，如今更是连真传都没有。弟子请求唐长老施以援手，将弟子收入门下，日后石家愿马首是瞻！”
“贫道从来不收门人。”
周易可不会为区区天外陨石破了戒，不过话音一转，说道：“如果你能半年内，再送来五千斤天外陨石，本长老便答应庇佑石家。”
宗门宝库三千斤已经淬炼完成，加上储物袋的两千斤，只差五千斤就能炼制法宝。
金丹真君为何只炼二三件法宝，并非不想学万宝，实属炼制法宝太过昂贵，上等灵物动辄以万斤计。
石滨迟疑片刻，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神色坚毅道。
“弟子定不负唐长老期望！”
“很好，去做事吧。”
周易不在乎石滨真心或者假意，亦或者是冯阳故意送来，只要办事麻利就顺势收下，纵使是魔门探子也无所谓。
自此之后。
石滨时不时送来几百斤天外陨石，与周易请教些修行疑惑，看起来很是亲近的模样。
地火宫很快有流言，石家抱上了唐长老的大腿，由于其祖上的特殊，门中弟子察觉了些许微妙气息。

第一百六十八章 玄武神甲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石滨东拼西凑，使尽了办法手段，只差把族人典当卖了，终于凑够天外陨石。
周易做事向来讲究，当天就唤来掌门袁奇。
“本长老看石滨很不错，对宗门忠心耿耿，祖上功勋卓著，很适合外务执事这个职位！”
“谨遵唐长老法旨。”
袁奇面露无奈，回想起师尊叮嘱，只得点头答应。
外务执事负责发放宗门任务，且不说中间克扣之类，只提前知晓任务消息和奖励，就足以获得弟子追捧。
石滨走马上任，成了地火宫成立以来，第一位非真传、非筑基的执事！
德不配位，免不了让同门议论，其中有自诩聪慧之人，开始仔细解读石滨上位的意义。
“唐长老在染指地火宫权力！”
“新老太上交替，或生风波！”
“站队，还是旁观，这是个问题……”
诸如此类消息，在宗门中极有市场，越是不敢明面上说，私下里聚会议论的愈发热烈。
毕竟键正是男人的浪漫，但是浪漫的事儿一般都不靠谱！
当事人之一，周易。
自从凑够了万斤天外陨石，便宣布闭死关炼宝，顺带又发布了新的宗门任务。
——帮助山河鼎熔炼五金精气，按照数量给予贡献值，上不封顶！
定魂镜蕴养数百年，终于恢复了法宝威能，顶级法器山河鼎对真君来说，威力有些不够看。
“这么做会不会造成贡献值超发？反正只是一串数字，大不了折现灵参……”
……
十五年后。
玄火殿炼器室。
冯阳挥手摄来地火，将数千斤玄铁矿炼化，抽取一缕缕金气。
片刻之后。
玄铁矿从漆黑化作灰色，灵气尽失，落在地上摔碎成豆腐渣。
随后又取出数千斤紫铜矿石，炼化后继续抽取金气，如此往复，直至储物袋中灵矿耗尽。
金精之气汇聚成团，在真君法力压缩下，几乎凝成实质。
冯阳仍不停歇，又换个储物袋取出矿石，继续施展淬宝诀炼化抽取。
这时。
长老令牌微微颤动，传来一道讯息，弟子袁奇求见师尊。
“进来。”
冯阳挥手打开阵法，单手施展玄元控火诀，仍然纯熟不见丝毫差错。
袁奇进来后，见师尊忙碌，也就不客套直接禀报。
“师尊，赤霞岛传来消息，万宝等五位真君联手，占据了暨洲一条玄级灵脉，创建五灵宗。如今半数门人弟子迁过去，又从九洲选了不少良才美玉，送来东海修行！”
“元婴不出，万宝几无敌手。”
冯阳面露羡慕之色：“玄级灵脉加持，再获得元婴典籍，没准万宝老儿真能成就道君。”
袁奇担忧道：“如此会不会影响东海局势？”
“哼，等他们挺过天魔宗报复，能活下来再说其他。”
冯阳对五灵宗未来很不看好，问道：“唐长老近来在做什么？”
袁奇回答道：“唐长老自从宣布闭关，已经十五年未出灵火殿，前些时日有宝光冲霄，应是炼成了法宝。”
冯阳又问道：“连石滨都没有理会？”
“唐长老将石滨推上外务执事，便再也没有主动联系过。”
袁奇说道：“石滨屡屡传讯，得到的回复都是闭关勿扰，显然不愿意理会。师尊，如此试探是否该停下，免得让唐长老心生怀疑？”
“唉，贫道可不止是试探……”
冯阳喃喃说道：“当年大师兄将结丹灵物让与贫道，便一直心中有愧，可惜石家后人灵根资质太差。如今正好借唐长老之手，强推石家上位，以此偿还恩德！”
袁奇无奈道：“只是看唐长老的模样，当真是一心苦修，对宗门权势毫不在意。”
“若是在意些就好了，正好能成为牵绊。”
冯阳说道：“你继续安排弟子投靠唐长老，多选些懂事机灵的，务必有人拜入其座下。如此，将来贫道坐化，唐长老就能为地火宫遮风挡雨！”
“弟子明白。”
袁奇躬身领命，看冯阳说话时仍时刻不停抽取金气，疑惑道：“唐长老借弟子之利，炼制那座宝鼎，师尊怎么也这般上心？”
“唐长老予贫道一卷灵宝诀，仔细参悟之后，方知九洲传承精妙。”
冯阳笑着说道：“那宝鼎可不同寻常，看似只是顶级法器，随着海量五金精气融入，将来能晋升法宝，甚至传说中的灵宝！”
“灵宝？”
袁奇面露惊骇之色，灵宝顾名思义，法宝生出了灵智。
灵宝不同于法宝需要修士催动，其灵性可以自行汇聚灵气，释放出莫大威能。
“即使最低等的灵宝，威力也堪比金丹真君。诸如丹鼎宗、天魔宗的镇宗至宝，一经施展元婴老祖也得退避三舍，这也是他们能屹立数千年的底蕴！”
冯阳越说越兴奋：“地火宫只需将宝鼎祭炼成灵宝，即使哪一代没了真君镇压，也不会遭遇灭门之祸！”
“所以更要将唐长老留在宗门，无论他怎么折腾，也不过三四百年而已！”
“待唐长老坐化，灵器宝鼎便能时时刻刻守护地火宫！”
袁奇恍然大悟，躬身施礼。
“师尊高见！”
……
灵火殿。
炼器室。
周易自是不知冯阳算计，即使知道了也会抚掌称赞。
此刻他正在试验护身至宝，暂且命名为玄武神甲，通体墨绿，闪耀一道道星辰神光。
“疾！”
念头微动，神甲穿在身上，如同套了个绿马甲一般。
周易低头看了看，眉头微皱，手掐法诀：“变！”
神甲迅速改变形态，时而幻化成道袍，时而变化成短打，甚至变成久远记忆中的格子衫。
“颜色有些问题，总是避免不了墨绿色基调……算了，先试试防御力！”
周易法力运转，头顶落下数百道雷霆，阴阳五行等等属性全部都有，每一道水桶粗十数丈长。
轰隆隆！
雷鸣声连绵不绝，距离头顶三尺时候，龟壳纹理的盾牌凭空浮现，将所有雷霆挡在外面。
无论周易怎么施展法术，龟纹盾牌都完好如初，连一丝颤动都没出现。
“不错不错！”
周易张口吐出定魂镜，一道定魂神光从头顶落下，试图穿过龟纹盾牌直击神魂。
结果龟纹闪耀朦胧光芒，将定魂神光尽数消弭，任由定魂镜连续激射神光，周易的神魂都没有感应到任何异样。
“如此防御力，足以在斗法时立于不败之地！”

第一百六十九章 保命为先
周易又施展诸多术法，譬如诅咒魇胜、冷箭偷袭、掉入陷阱等等。
无论针对神魂还是肉体，亦或者隔空杀人的旁门邪法，玄武神甲都能生出感应，自行显化护身。
“再遇上老龙，贫道非得拉扯拉扯耗它几百年寿元！”
周易将玄武神甲收入丹田，法宝初始威力受材质、禁制影响，后续随着法力蕴养威力不断增长，施展起来也愈发得心应手。
“玄武甲护身，定魂镜控制，还缺个攻击法宝，闭关十五年，也不知山河鼎有没有进阶！”
念及至此，周易化作遁光飞出灵火殿。
外务殿广场。
正中。
矗立一尊丈六丈高的五色大鼎，鼎身铭刻山川河流，宝光闪耀时，隐隐能看到河水流淌。
山河鼎正前方，排列数十人队伍。
当先的弟子取出五金精气，按照宗门传下的法诀，炼入宝鼎当中。
周易使了个变化法术，化作十几岁少年，落在队伍末尾。看着前面为自己忙碌的打工人，以及即将化作法宝的山河鼎，只觉得有一群弟子服侍也不错。
排前面的弟子发现周易，闲着无聊排队，主动搭讪道。
“贫道余寿，这位师弟看着面生？”
“前些日才拜入宗门。”
周易换过的假身份数十个，随口就编造出来历：“早些年父母舍不得，怕我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得苦，便央求师尊晚些带来宗门，所以年岁有些大了。”
地火宫每年都会派真人巡查治下海岛一遭，凡是四灵根以上者都带回来，年岁小的不过二三岁，宗门有专门的凡人奶妈、仆役照顾。
东海凡人主要以渔猎为生，那些没有灵根的婴幼儿，成人率不过三一。
拜入仙宗则是活命保障，大病小疾轻易轻易治愈，所以父母心底再怎么不舍，为了孩子性命也只能任由仙人抱走。
“原来如此，师弟修行虽晚了，却也莫怪父母。”
余寿谈起父母，双目微微发红：“贫道自三岁入宗门，对父母的印象淡薄，直至二十岁修成有成。回家探亲时，父母束手束脚不敢相认，尊称我仙师。”
“贫道在家待了三五日，只觉得格格不入，施法治愈父母弟弟暗疾，留了些金银便回了宗门。”
“如今又过去十余年，父母模样都模糊了，每每深夜孤寂时感叹愧为人子。这天生的灵根总不能说是坏，当年若能在家中多待些年岁，能宽慰许多！”
周易颔首道：“师兄若是思念父母，便常回家看看，免得将来阴阳两隔，日夜思量生出心魔！”
“啧啧，师弟这般话，与门中前辈一般口气。”
余寿收敛心神，笑着说道：“以咱这修为、资质，心魔大抵是看不上眼，只求着将来能侥幸筑基，将族人接来宗门岛屿，颐享天年。”
周易说道：“那可要好生辛苦，筑基丹十万功勋，不知攒多少年。”
地火宫筑基丹产量低下，二灵根及以上可以免费领取一枚，其他弟子必须以功勋兑换，别无其他途径。
这样既显得公正，又能有效保证宗门传承。
“咱不善斗法，运气又只是寻常，原本是没机会的。幸好唐长老来了，只需花费时间祭炼宝鼎，四五十年便能攒够功勋。”
余寿语气中有担忧有期待，说道：“只希望祭炼宝鼎任务，能持续几十年上百年！”
“我有内部消息，这宝鼎关系重大，需要祭炼数百年方能大成！”
周易看着排成长队的弟子，日夜不停的祭炼，五六百年绝对能晋升灵宝，又问道：“那些外岛家族，几百年的积累，应该有人凑够功勋了吧？”
五金精气来源广泛，理论上凡俗铜铁矿石也能抽取，而灵矿蕴含数量丰富，属于极其基础的炼器材料。
外岛家族祖上或者当今有筑基真人，地火宫数百年来未发生大动乱，积累了数量不小的灵矿。
余寿点头道：“听说已经有几个家族，已经兑换了十万功勋，具体有没有获得筑基丹，那就不是外人能知晓的了。”
筑基丹太过珍贵，同门弟子也难完全信任。
“师兄先排着，师弟想起洞府的地火禁制没关。”
周易身形闪烁消失不见，寻了个僻静处，化作唐长老模样飞入外务殿二楼。
……
外务殿一楼负责发放任务、记录功勋，二楼则是执事等管理层所在。
石滨正在优哉游哉的品茶，地脉裂缝附近生长的火灵茶树，一片叶子售卖数十灵石，筑基真人也只用来接待客人。
门中不少弟子眼红，私下里说石滨是狗腿子，丝毫不妨碍他位高权重。
一道遁光落下，周易笑着说道。
“小日子过得不错。”
“拜见唐长老！”
石滨反应很是迅速，或许已经演练过很多次，身子躬的快贴地了，请周易上座后，取出时刻准备着的精品火灵茶，熟练的冲泡好恭敬倒上。
“长老，这是今年的新茶，您品鉴品鉴。”
“不错不错！”
周易品了品，一缕缕精纯火灵气在脏腑经脉流淌，部分淬炼肉身部分化作法力。
修仙界有无资源的差距，堪称天上地下，凡人受元婴老祖竭力支持，也能达到筑基巅峰。凝结金丹却是有些难，以丹鼎宗的强大，也难凑齐十种结丹灵物。
“贫道刚刚出关，听说有不少人靠着祭炼宝鼎，刷够了十万功勋？”
“确有此事，宗门筑基丹已经兑出大半，其中还要预留部分，赐予上等灵根。”
石滨点头回答道：“近些日弟子在琢磨，暂且关闭兑换筑基丹，同时减少宝鼎奖励，免得功勋过于泛滥！”
“宝鼎关系宗门底蕴，万万不可削减！”
周易挥手落下二十多个丹瓶：“奖励非但不能降低，还要提高五成，这些筑基丹尽数拿去，用完了再来寻本长老。你自取一粒，是本长老的奖励，日后好好做事！”
玄武宝甲炼成之后，世上少有人再能伤到周易，做事可以再放开一些，区区筑基丹也引不来元婴老祖觊觎。
石滨索性不弯腰了，直接三叩九拜：“拜谢唐长老，弟子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至于功勋泛滥也不必担忧，可以用这些灵参兑换消耗……”
周易沉吟片刻，从储物袋中倒出一捆捆灵参，少则百年多则五百年药龄，浓郁药香飘散，整个执事殿都能闻到。
灵参属于极其通用的灵药，大多数增长功力的丹药，都会添加进去增长药效。
石滨眼珠子都看直了，如此多的灵参，每日当饭吃，就是一头猪也能堆到筑基。
“唐长老拳拳之心，弟子为同门道途贺，为宗门延绵贺！”
“少学些溜须拍马，好好修行。”
周易听的很舒服，加上石滨做事颇为用心，说道：“贫道加入宗门后，一直忙于闭关炼宝，尚未尽过长老义务。你且去通知弟子，以后每月末，在讲法殿讲道解惑一日。”
传道解惑，属于宗门传承必不可少的一环，许多散修琢磨数年十数年的问题，门派前辈三两句就能讲通透。
少走弯路省下时间，才能尽可能提高修为，增加筑基、凝丹概率！
石滨问道：“敢问长老讲法，需要什么修为、多少功勋才能获取资格？”
“无需任何条件，只要人能来即可。”
周易对地火宫没有多少眷恋，但是也不吝回馈一些好处，况且提高了打工人修为，才能更好的劳心劳力服侍自己。
互利互惠的事可不是剥削！
石滨一脸感动莫名，只觉得唐长老高大威武起来，正要继续拍马屁，抬头才发现已经消失不见。
“唐长老真是讲究人，大家都以为筑基丹只是说说而已！”
沉吟片刻，将今日唐长老所说所做，一应传讯告知冯阳，很快就有传讯玉简飞回。
“尽心尽力，莫再联系！”
……
十日后。
月末。
讲法殿。
半夜三更就有弟子偷偷过来，试图摸黑占个前排，甭管听不听的懂，金丹真君讲法必须近距离瞻仰。
结果进殿一看，发现所有蒲团都坐满了，边边角角还坐满了弟子。
“嘶！余道友什么时候来的？”
“昨天翟真人讲法结束，贫道就没走，不过等一夜而已！”
这名弟子左右仔细看过，每块地砖上都有人占据，不少同门是自带蒲团，无奈之下只能去外面，紧邻着门口占据了最好位置。
“下次唐长老讲法，贫道提前两天占座！”
随着时间流逝，这名弟子又得意起来，毕竟优越感来自对比。
讲法殿外面的广场，天还未明已经坐满了弟子，一些财大气粗的还花灵石，试图换个好位置。再远一些已经是其他宫殿，弟子们坐在屋顶，恭候唐长老驾临。
临近晌午。
地火宫弟子来了七成，余下三成要么闭关，要么有职务在身，亦或者不在宗门。
一道遁光落下，周易盘坐在讲法台。
戒律真人率先起身，躬身施礼：“拜见唐长老！”
“拜见唐长老！”
两千多弟子齐声参拜，山呼海啸，显然对唐长老无私讲法很是钦佩推崇。
“贫道讲法，便从炼气一层开始……”
周易在丹鼎宗讲过几年法，当时所讲皆是雷法精义，很是受弟子欢迎，然而地火宫却是不同，弟子质量差距比学霸和学渣还要大。
再讲雷法精义，估计十之八九的弟子，听的云山雾罩，干脆从最最基础讲起。
这也正说明周易用心了，万丈高楼平地起，炼气弟子听了能稳固根基，筑基真人听一听也会有所收获。
“以基础五行功法为例，法力游走经脉，需要注意一下几处关隘……法力汇入丹田，又有以下事项，修行是定要避免……”
“这些只是基础，能尽可能的减少灵气损耗，又能免于法力激荡、凝滞损害丹田经脉……”
周易刚刚开口讲炼气一层，大多数弟子面露失望之色，然而随着时间过去，一个个目不转睛全神贯注，不敢错过任何字符。
其中有悟性高明的弟子，竟然循着周易讲法，开始调整功法修行轨迹，灵气炼化效率提高了不止一成。
莫要小看一成，以时间推算，百年炼气就节省十年，更何况一步快步步快，百岁筑基可不如八九十岁筑基成功率高。
周易所讲在丹鼎宗并不稀奇，弟子多翻翻前辈典籍，便能领悟法力修行窍门，然而在资源贫瘠，宗门动辄覆灭新建的东海，属于从未有过的传承。
这便是大宗门的底蕴，从不起眼的细微处已经远远甩开小门小派！
与此同时。
玄火殿中。
冯阳施展圆光术，上面显化的正是讲法殿，正传出周易讲述练气一层突破二层的细微诀窍。
“唐长老如此底蕴，绝非散修出身，很可能是某大宗门的真传，胆怯于正魔斗剑才躲来东海！”
“啊，哦，嗯！”
掌门袁奇躬身侍立，无意识的回答师尊的话，实则心神大半沉浸在听法。
冯阳微微摇头，没有训斥弟子，施法将周易所讲全部录入玉简，日后便是地火宫底蕴传承。
“唐长老真是地火宫之福，当年万宝那厮舍不下面皮，若是知晓今日之事，定是连肠子都悔青了。丹鼎宗会给予元婴秘典，然而此等关乎弟子延绵的传承，可不会轻易透露！”
圆光术中，继续传出周易的话。
“……练气一层到二层的修行，今日便讲到这里，尔等回去好生琢磨。”
“贫道下面讲的是轻身术加身形符，再配合凡人中的轻功，适合炼气初期弟子斗法不敌时逃跑所用。只要对手不是筑基真人，纵使遭遇炼气圆满，也有五六分可能逃命！”
周易活了八百年，参悟最多的不是雷法，而是逃遁类法术。
炼气初期中期法力浅薄，御器飞行速度，远不如在地面狂奔，在东海反而更加适合，贴上一张避水符还能削减追杀者的法术威力。
“仙道贵生，意思是只有活着才能修炼成仙！”
“所以贫道看来，逃命远比杀伐更重要，掌握一门上等逃遁法术，等于是通往仙道的阶梯……”
周易侃侃而谈，向地火宫弟子灌输逃命、保命第一的思想，与宗门以往宣传的忠诚、牺牲截然不同。
诸多弟子听的满脸通红，只觉得唐长老胆子太小，又觉得颇有道理！
冯阳神色愕然，无奈叹息一声。
“让唐长老加入宗门，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一百七十章 先天灵根
临近傍晚。
周易终于讲完神行符的四种绘法，轻身术九个诀窍，以及凡俗十八门顶尖轻功。
“今日讲法结束，下次讲炼气二层，以及低级防御法诀金光术的瞬发之法！”
说话，化作遁光离去。
殿中仅有少数弟子离开，多数或盘坐原地思索，或与相熟的同门交流。
外面旁听的弟子见出现了空位，身形一闪立刻占据了蒲团，盘膝坐下取出记录玉简，仔细参悟今日讲法内容。
旁边正打算起身离开的余寿，见此不禁面露疑惑。
“这位师弟，讲法已经结束，为何不离开反而进来？”
“日后这讲法殿，便是咱的洞府了，直至唐长老讲完炼气期，再回去闭关潜修！”
“原来如此。”
余寿说着直接坐回了原位，让外面觊觎的同门很是失望，拱手道：“多谢师弟提醒，待唐长老讲法内容传出去，下次定然人更多，说不得贫道就得在墙上挂着听。”
“唐长老所讲炼气诀窍，让咱生出些许信心，将来能达到炼气圆满，可不能错过听法！”
“师弟资质上等，将来有望筑基，提前恭贺。贫道反而觉得那逃遁之法最为玄妙，唐长老说的对，唯有保住性命才能谈道途！”
“是极是极！待学有所成，就将所有灵石换成五金精气，熔炼宝鼎！”
“师弟所言甚是，同去同去！”
寒暄过后，余寿又与师弟交流感悟，往后很长时间同堂听讲，顿时觉得亲近了许多。
这般不要面皮的行为，让外面等候的弟子很不满意，听法之事关乎道途岂能忍让，性子温和的尚能好言好语，脾气暴躁的已经叫嚣斗法决定次序！
叮！
“肃静！”
律法真人敲响玉磬，筑基威势展露，制止了骚乱。
随后闭目沉思，揣摩长老讲法精义，一些细微处的法力运转筑基期也很有用。
随着周易讲法内容传播，在地火宫带来了巨大轰动，炼气诀窍的重要性不必多说，之后宣扬的“仙道贵生”引起了不小波澜。
大部分家族弟子对此颇不认同，他们的祖宗就生在地火宫，世世代代为宗门效力，怎么能遇事先言逃？
当然，这不妨碍他们学习逃遁之术，毕竟性命真的很重要！
普通弟子则举双手支持，并非他们不忠于宗门，实属修仙界居之不易，获取的资源用于修行还不够，哪有灵石置办昂贵的法器符篆。
斗法时候贴一张自绘的神行符，不用花费任何灵石，只要我还活着就不算输！
眼见着争论愈演愈烈，冯阳对外发言。
“斗法厮杀不是仙道目的，多学一些保命之术，对修行很有好处！”
一锤定音。
冯阳庇佑地火宫近两百年，其威信远非周易能比，以至于讲法殿外面广场都坐满了人。
从空中向下看，地火宫弟子或潜心参悟，或交流经验，一派昂扬向上的气氛。
“贫道至今还记得，当年师尊未坐化时，地火宫万物竞发、生机勃勃的景象，现在何其相似！”
“师尊，这话听着有些不吉利。”
掌门袁奇凌空而立，站在冯阳身后，闻言总觉得脖颈发凉。
……
讲法结束后。
地火宫弟子看周易眼神，愈发尊重崇敬，路过灵火殿时都会躬身施礼。
接连不断的有外岛家族之主，登门拜访，愿意投入麾下效力。
“时来天地同借力，贫道难道真有王霸之气，门中弟子纳头就拜？”
周易来者不拒，好好办事就赏，看似接纳了又没有真的接纳，完全是公平交易。
这般态度反而让石滨生出危机感，亲自去赤霞岛仔细打听，得知当年唐长老经营四艺堂的细节，敏锐发现了机会。仔细寻了不少带插图的话本，又选了十余位美貌女修，妩媚妖娆纯洁清冷各有千秋。
“唐长老讲法辛苦，平日里饮食起居，便由她们侍候。”
“你很不错，话本留下，女弟子……回去好好修行！”
周易拒绝的很是艰难，但是必须保持长老威严，更何况兔子不吃窝边草。
八百年来独居习惯了，当真有环肥燕瘦出现在灵火殿，周易非但不觉得舒服畅快，反而事事提防小心。
女弟子们闻言很伤心，她们灵根资质低下，侍候金丹真君却是难得的筑基机缘！
石滨想不明白唐长老独特爱好，话本插图竟然比美艳女修更有吸引力，其中必然有玄妙之处，或许有助于修行法力，回头打算逐一翻阅参悟。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九洲正魔斗剑愈发激烈，东海无战事。
周易潜心修行，每月讲法，逐渐习惯了宗门太上长老的身份。
二十多粒筑基丹逐渐兑换出去，地火宫多了三尊新晋真人，由于丹药来自周易，天然关系亲近。
转瞬就过去三年，周易已经实质把控了地火宫，冯阳处于半隐退状态。
时间，才是真正的堂皇大势，若沧海横流无人能挡。
这日。
闭关室。
周易念头一动，玄武神甲化作半虚半实的大龟壳，笼罩整个房间，隔绝任何法术、神识窥探。
手掐法诀，地面禁制灵光闪耀，露出大半截埋在地下的树根。
树根翠绿欲滴恍如活物，顶端处生长半寸大小的嫩芽，散发汹涌澎湃的生机。
灵参娃娃嗅到气味立刻施展遁法，钻进闭关室大口大口的呼吸，嘴角不自禁的流出晶莹口水。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冷哼道：“再让贫道发现，胆敢觊觎先天灵根，可不仅仅是剁了半截熬粥，直接将你整个喂了牛儿！”
“仙长饶命！”
灵参娃娃双手抱头，跪地求饶，仍不忘吸收灵根散发的气息。
经过周易三十余年持续不断的催熟，耗费了不知多少寿元，树根终于恢复了翠绿生机，并生长出了嫩芽。
前些日嫩芽生长出来的同时，一道信息传入周易脑海，终于得知了树根来历。
先天灵根，建木！
周易在修仙界厮混八百余载，从未见过关于建木的记载，反而前世记忆中隐约有听闻。
“上古有木，青叶紫茎，玄华黄实，名曰建木！传说建木是沟通天地人神的桥梁，众神可以顺着建木来到人间，凡人可以攀爬建木达到天庭……”
“这等无上至宝，纵使青龙妖圣也难以比拟，也不知怎么就流落在四灵神殿。”
“等建木成长为传说中的通天神木，逐渐恢复曾经铭刻树中的影像、记忆，或许能传出更多讯息，借此能得知上古奥秘甚至功法神通！”
周易施展玉露诀，凝成造化玉露灌溉嫩芽。
建木闪耀微弱光芒，散发出一缕缕精纯灵气，比自行缓慢逸散的灵气多了数十倍。
“建木将寿元化作灵气，这可太妙了……”

第一百七十一章 威逼利诱
周易看着眼前建木，五百年寿元转化的造化玉露，眼见着嫩芽不见任何变化。
神识扫过，微微生长了那么一丝。
以这个效率长成通天神木，大抵需要将九洲人口献祭干净，唯有长生道果能支撑如此消耗。
“总有种让老天爷算计的感觉！”
周易正在思索之时，面色微动，从储物袋取出长老令牌，讯息来自冯阳。
——唐师弟，速来正殿，五灵宗从九洲归来，广邀东海真君共商大事！
“五灵宗！”
周易眉头一挑，宗门有派遣外务弟子，盯着九洲正魔斗剑消息。
五灵宗近些年可谓风头不小，占据玄级灵脉后，没有停下扩张的脚步，联手北海真君狙杀魔道真君，据说又占据了几条灵脉。
相对而言贫瘠的东海，再难入五灵宗的眼界。
周易查看过讯息，当即化作遁光飞向地火宫正殿，见到冯阳与门中诸真人都在。
“拜见唐长老！”
掌门袁奇与众真人连忙起身，躬身施礼，面上尽是不掩饰的崇敬。
周易每月讲法从炼气一层已经讲至筑基后期，期间涉及诸多修行、法术诀窍，门中真人揣摩参悟之后，自信遁法速度远超同阶修士。
“无需多礼。冯师兄，五灵宗突然回东海，可是有什么目的？”
“具体的还不清楚，他们留在东海的只有普通弟子，难以接触到宗门核心。”
冯阳担忧道：“以五灵宗如今威势，东海的修行资源可看不上眼，唯一有所需的大概就是金丹真君。”
周易微微颔首：“所以五灵宗打算拉东海诸宗上战车？”
以丹鼎宗的强大，数十年才出一尊真君，而五灵宗底蕴浅薄，门中新收的天灵根、异灵根弟子，想要渡劫凝聚金丹得百多年后。
“大可能是这样。”
冯阳问道：“师弟以为如何？”
周易摇头道：“魔道只是势弱，元婴老祖还在，根基未损，冲上去就是送死！”
冯阳点头道：“贫道也是这般认为，只是五灵宗势大，万一威逼利诱怎么办？”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
“师兄向他们提一提年岁，相信不敢有人强硬，待再过些年魔道彻底败落，再染指九洲也不迟。”
“贫道这把老骨头，确实有些用处！”
冯阳当即明悟，地火宫两名真君不可怕，然而一个将死的真君很可怕！
旁听的袁奇等真人，闻言面露担忧之色，临死的冯阳确实无人敢招惹，然而待他数十年后坐化道消，五灵宗定然会尝试吞并地火宫。
……
一月后。
赤霞岛。
一道道灵光闪耀，气息少说也是筑基真人。
五灵宗不止邀请了诸宗真君，散修筑基也收到了请柬，其目的昭然若揭。
宴会分为大小席，筑基真人在外殿小席，桌上摆放着平日里舍不得吃喝的灵果灵酒，奈何所有人都没心思，竖着耳朵听内殿真君说话。
内殿。
周易与冯阳来的最晚，落下遁光拱手与万宝打过招呼，寻了处空位坐下。
万宝头戴通天冠，身穿大紫色法衣，上绣阴阳五行纹，端坐在殿中上首，气势远比当年强盛了许多。
“唐道友，转瞬二十余年，别来无恙。”
周易点头道：“东海安宁，所以还算不错。”
“贫道在九洲待久了，方才知晓何为修仙界，东海贫瘠的不仅仅是资源。”
万宝笑着说道：“如今道友在宗门任太上，将来魔道覆灭后，不知会不会回原宗门，地火宫又如何传承下去？”
冯阳面色微变，之前他想过这个问题，奈何无可选择所以一直避而不谈，毕竟周易加入地火宫后，所做的贡献有目共睹。
周易反问道：“不知五灵宗主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想法却是有一些……”
万宝目光扫过殿中二十余位真君，近乎囊括了整个东海势力，说道：“东海修仙界自上古至今，传承久远并不比九洲差，为何至今天差地别？”
诸真君眉眼低垂，大家都是聪明人，自是猜到万宝目的。
白虹派老祖谢真君，主动说道：“东海自古至今争斗不息，大大小小宗门四分五裂，今日开宗明日灭门，自然比不得九洲宗门数千年底蕴！”
“谢道友说的对，正是如此方才比不过九洲。”
万宝神色慕然严肃：“如今五灵宗有八位真君，占据九洲四条灵脉，下辖暨洲三分之一地界。坐拥如此资源，东海本来可有可无，然而毕竟是贫道祖宗所在！”
“五灵宗愿意拿出所有修行资源，包括破丹成婴的典籍，愿意与在座诸位共享，只求东海修仙界能凝成一体，方能传承延绵长远！”
这般言论，听的诸真君目瞪口呆，威逼利诱想要吞并诸宗，竟能说的这般冠冕堂皇。
谢真君首先响应：“宗主拳拳之心，贫道岂能不支持，白虹派愿意并入五灵宗。”
“无量天尊，谢道友大义之举，实乃东海楷模！”
万宝说着看向周易，似笑非笑：“地火宫若能加入五灵宗，将来冯道友坐化了，唐道友也无需因为资源离开，岂不是两全其美？”
冯阳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的品尝灵酒，人之将死其心思最难安定。
周易耸耸肩，又到了指天发誓的时候：“将来贫道若有负于地火宫，折寿五百，此誓天地鉴之！”
“师弟！”
冯阳闻言豁然抬头，声音微微有些颤抖：“何至于此？”
“贫道在地火宫待得不错，大权在握的太上长老，可比回九洲让人管着舒服多了。”
周易也不说什么感恩之类的理由，直接摆明了利益，才能更让冯阳信任，又转头看向笑眯眯的万宝，缓缓说道。
“万宝道友既然有成婴秘典，理应觅地潜修，怎么又担任五灵宗主，宗门初创事务万千，恐怕忙的连修炼都来不及！”
殿中诸真君纷纷点头，看向万宝等他解释，万宝寿元不过比冯阳多几十年而已。
万宝眼中闪过黯然，强行笑道：“贫道已经准备好成婴灵物，待正魔斗剑结束，借着正道一统九洲的气运，再试着破丹成婴！”
如此理由，勉强能忽悠过诸真君，修仙者对气运之说很是认同。
周易此时可以确定，万宝已经得知天地变化，毕竟在九洲高层不是什么秘密，索性直接拆穿。
“贫道当年在宗门修行，听长辈说，自六百年前至今九洲只出了一位玄霄道君。其他真君任凭惊才绝艳，也难以破丹成婴，万宝道友天赋惊才绝艳。”
“或许能逆天而行，与玄霄老祖媲美？”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月魔君
哗！
殿中一片哗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也有人向万宝求证。
万宝面皮再怎么厚，也不能说轻易就戳破的谎言，只得强颜欢笑道。
“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既然玄霄老祖能成就元婴，那就说明天地留一线，我等未必没有机会！”
众人纷纷摇头，对九洲兴趣大减。
原本金丹真君对九洲最大的期待，就是借助魔道衰落，捞取大量传承、资源，借势或许能突破元婴，延长寿元。
如今得知天地变化，成婴典籍成了故纸堆，谁又愿意去与魔道拼命。
万宝眉头紧皱，冷眼看向周易：“五灵宗如今属于九洲正道联盟，道友这般说辞，显然不打算为灭魔出力，是不是打算投靠邪魔外道？”
“够了！”
冯阳直接将桌子掀了，灵果灵酒洒了一地，目光幽幽的盯着万宝：“老夫没几年好活了，道友还是想清楚再说话。”
万宝身上灵光闪耀，气息远比冯阳高出许多，然而看着对方灰白发丝，当真不敢说什么狠话。
周易起身拱手道：“道不同，不相为谋，贫道与师兄告退。”
说罢与冯阳化作遁光，离开赤霞岛。
片刻后，又有十几道遁光离开，殿中只剩下早就并入五灵宗的几位真君。
外殿真人见此模样，吃吃喝喝轰然散去。
五灵宗好好一场宴会，莫说达到目的，连原本的威势也丢了大半。
……
地火宫。
玄火殿。
冯阳请周易落座，竟然先躬身施礼道歉。
“今日贫道竟因几句撩拨之语，怀疑师弟，实属老糊涂了！”
“师兄无需如此。”
周易说道：“此乃人之常情，师兄一心宗门传承，何错之有？”
冯阳叹息一声，说道：“师弟今日不该与万宝发生冲突，五灵宗明摆着要一统诸宗，将来进可攻，退可守。贫道以性命威胁暂且退却，待将来坐化，必然会威逼上门！”
东海广阔无垠，岛屿无数，随意一躲就能避开魔道追杀。
周易说道：“抵挡五灵宗不难，他们没有元婴老祖坐镇，行事不敢太过嚣张，魔道四宗对地火宫威胁最大！”
冯阳疑惑道：“堂堂四大魔宗，怎么能看得上区区地火宫？”
周易说道：“如今九洲的形势，谁都看得出来魔道必败，那些魔头自己也知道，只是时间早晚而已，师兄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拼死一搏，以及寻觅后路，保证魔道传承！”
冯阳恍然大悟道：“四海辽阔无边，魔道修士来了觅地一躲，甚至躲到海底建立水府，正道难以彻底铲除。”
周易点头道：“所以魔道定会渗透东海宗门，以留后路。”
冯阳目光凝重，与魔道四宗比起来，五灵宗只是个蹦跶欢实的蝼蚁，叮嘱道：“师弟，将来若遇上魔道入侵，便带着地火宫传承与精英弟子离开，另寻他处建立宗门。”
周易点头答应，笑着说道。
“师兄放心，贫道最擅长望风而逃！”
回到灵火殿。
周易笑容收敛，面露担忧之色。
五灵宗确实不放在眼里，然而魔道四宗有元婴老祖、镇宗至宝，甚至传说中的天君，一旦入侵东海完全无法抵挡。
“方才平稳修行三十余年，难道又要换地界？”
周易取出签筒，轻轻摇晃，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落地。
神光闪耀凝成两个字符：血月。
“上上大吉！”
周易仔细思索，血月二字究竟是什么意思。
“听起来像是某种自然现象，莫非将出现血月异像？”
……
与此同时。
地火宫外围一处岛屿，名唤火竹岛。
由于岛上生长大片火红竹林，属于低级火属灵材，遂得此名。
夜幕降临。
负责驻守此岛的修士，悄悄打开护岛阵法，两道漆黑遁光循着缝隙飞进来，落在地上化作两个青年。
“拜见霍真人。”
修士躬身施礼，疑惑看向旁边青年。
霍炎恭敬介绍道：“这位是鬼王宗的血月魔君，此番事你办的很好，将来必然赐下秘术，轻易突破筑基。”
修士面露喜色，连忙拜见魔君，将二人带入火竹林中潜伏。
半月后。
火竹林中多了个漆黑祭坛，绘制繁复禁制铭文，上面供奉四面八臂鬼神像。
祭坛散发浓郁鬼气，将方圆数十丈笼罩其中，火属性灵竹尽数枯萎，进入鬼雾当中如堕黑夜。
血月魔君手掐法诀，预先布置的幻阵生效，从外面看去与四周竹林一般无二。
“咒术已成，取出蕴含冯阳气息之物，供奉鬼神！”
霍炎连忙取出几块布片，小心翼翼放入祭坛。鬼神像顿时活了过来，八只手臂将布片撕成粉碎，四张狰狞面孔无声嘶吼，将布片上的气息吸入腹中。
血月魔君盘坐祭坛前，以古老诡异的声调念诵咒语，一缕缕生机从体内抽出融入鬼神像。
片刻之后。
血月魔君停下施法，冷声道：“今日已经削去冯阳十年寿元，他本来只剩六七十年，当年本座伏杀损耗不少，只需三五日就寿尽而死。”
霍炎拍马道：“魔君妙法无双，竟然能无声无息咒死真君！”
“也就是欺负欺负东海修士传承浅薄，此等黑巫咒术，在九洲早已落伍。”
血月魔君冷声道：“若非老祖要求不生风波，无声无息的侵蚀东海，以免引起正道宗门注意，本座当面斗法厮杀，轻易斩杀冯阳之流。”
霍炎担忧道：“冯阳尚且好说，那位唐玄似乎有不少寿元，魔君也要以寿换寿？”
黑巫咒术削去冯阳寿术，血月魔君并非没有付出代价，一缕缕生机献祭给鬼神，也失去了同等数量的寿元。
“本座当年以人身化为厉鬼，在小四九天劫下侥幸不死，便是贪图鬼修绵长寿元。”
血月魔君得意道：“鬼修渡劫难度十倍于人族修士，然而一旦渡过天劫，寿元就堪比妖王。咒死区区唐玄，损耗二三百寿元，轻而易举！”
“魔君神威盖世，晚辈愿效犬马之劳！”
霍炎面露喜色，待冯、唐二人身死，他就会出面接手地火宫。
按照四大魔宗私下商议，东海归属鬼王宗暗中侵蚀，背后有如此强大靠山，将来必能一统东海！

第一百七十三章 上古巫术
三日之后。
当！当！当……
宗门金钟一连九响，惊醒了所有弟子。
无论练功修法，还是炼丹炼器，全都出关飞向地火宫正殿。
炼气期弟子神情肃然，筑基真人遁入殿中，见到端坐上首的唐长老。
“拜见唐长老！”
周易挥挥手，目光扫过殿中八位筑基，缓缓说道：“刚刚不久前，冯师兄坐化了。”
众真人闻言倏然起身，神色紧张凝重，对着玄火殿方向躬身。
“恭送冯长老！”
“冯师兄近些年修心养性，从未动气斗法，寿元理应还有三四十年。”
周易也不去揣摩他们心中想什么，无非是怀疑冯阳死的无声无息，极可能是信任之人动手，索性说道：“一起去查看死因，若是有异，务必为师兄复仇！”
一行人施展遁光，来到玄火殿闭关室。
冯阳白发苍苍，双目微阖，安静盘坐在蒲团上，若非死气缭绕，与活人并无二样。
金丹真君修行数百年，即使不修行炼体功法，肉身在法力的蕴养下，已经坚若精金，葬入墓中百年不腐。
掌门袁奇跪在一旁，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向来人：“拜见唐长老。”
“节哀。”
周易神识扫过闭关室禁制，没有任何暴力破坏的痕迹，又仔细查看冯阳尸骸，完全是正常的寿尽道消。
“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冯师兄若是正常寿尽，必然在临死前传讯贫道与诸位，交代好宗门后事，而不是悄无声息的坐化！”
“唐长老说的有理。”
几位筑基真人听到这话，心底顿时松了口气，各施展法术查探。
结果自是没有任何线索，对照宗门典籍记载，冯阳死状与上代长老一般无二。
周易问道：“掌门近几日有没有发现异样？”
袁奇仔细回忆道：“回禀长老，贫道昨日与师尊请安，似乎头发白了不少。”
周易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修仙界旁门左道何其多，有几门折损寿元的咒术不足为奇。
“冯师兄必是邪法暗害，不过此事私下里调查，切莫声张，免得引起宗门混乱，为妖人所趁！”
“谨遵太上法旨！”
地火宫只剩下一尊太上长老，既然定下此事基调，诸真人无有不从。
随后袁奇对外宣布死讯，门中弟子无不悲戚，他们自出生就受冯阳庇佑，方能安稳修行至今，听此噩耗恍如天倾。
正值东海动荡，一切丧事从简，只邀请了几位生前好友。
……
火竹林。
鬼雾翻腾，阴风阵阵。
血月魔君不断服用丹药炼化，尽可能缓解咒术反噬。
霍炎神色激动莫名，已经在思索掌控宗门后，如何对内培养对外发展，将来一统东海是不是改名，总觉着地火宫名字有些小家子气。
“本座若是没记错，冯阳是你师尊。”
血月魔君缓缓收功，幽幽道：“当年冯阳为你准备结丹灵物，落入阵法折寿数十，如今更是间接死于你手，当真没有任何想法？”
霍炎闻言脊背发凉，魔道修士从来宽以待己严以待人，眼珠一转神色悲恸道。
“晚辈自是悲痛欲绝，然而师尊生前宏愿，就是地火宫繁荣强盛。如今得鬼王宗支持，眼见着就能一统东海，师尊定能含笑九泉！”
“蕴含唐玄气息之物，可准备好了？”
血月魔君眼中闪过杀机，待霍炎成为地火宫掌门后，便将其炼成傀儡，免得将来轮到自己含笑九泉。
霍炎从储物袋中取出个蒲团：“这是讲法殿蒲团，唐玄讲法结束后，晚辈遣人盗来。”
“不错。”
血月魔君将蒲团摄过，放在祭坛当中，施展黑巫咒术。
鬼神吸收了蒲团，又接受了寿元献祭，诡异咒术循着气息向灵火殿飞去。
……
灵火殿。
修行室。
诡异波动钻过阵法禁制，试图钻入周易体内，玄武神甲忽然从丹田飞出，化作龟壳护住周身。
“嗯？有人要害我！”
周易立刻停下修行纯阳经，手掐法诀激活层层叠叠的阵法，身上道袍闪耀数十上百道符篆。
经过再三确认没有危险，方才按下了化作遁光的心思，神识扫过，察觉神甲外飘荡着一丝丝微不可查的黑气。
“咒术，还是某种魔功？有人施法害贫道！”
周易挥手洒落几道雷法，轻易将黑气湮灭九成，只剩下几缕残留。
手掌包裹紫色雷霆，试着抓住残留黑气，结果刚刚触碰就消散不见。
“嗯！寿元少了……大概十年？”
黑气消散瞬间，周易觉察到长生道果微微颤动，由于平日里消耗和恢复次数多，所以对寿元增减感应特别敏感。
“这咒法颇为诡异，竟然能穿透阵法禁制削去寿元，只是威力……太差了。”
说罢，周易施展玉露诀，消耗五百寿元灌溉建木。
……
火竹林。
鬼神像显露狰狞笑容，八目绽放魔光，手臂挥舞似是在庆贺吞噬了寿元。
“成了！”
血月魔君见此情景，嗤笑道：“这厮吹嘘什么正道真传，定是门中不入流的弟子，否则哪会轻易中了咒术。”
霍炎面露喜色，距离掌握地火宫又近一步。
“前辈，鬼王宗既有此妙法，为何不施法咒死正道金丹？之后躲在东海等待元婴尽数道消，鬼王宗不但能重返九洲，还能将正道修士赶尽杀绝！”
“这门咒法来历久远，乃传说中的上古巫术。”
血月魔君说道：“当年初现世时兴盛许久，本宗鬼修趁势而起，将正道真君吓得不敢出门。然而世上没有破解不了的咒法，如今已经有了太多反制手段，也就只能用来欺负见识少的东海修士。”
霍炎恍然道：“难怪前辈每次施法，只消耗不多的寿元。”
血月魔君点头道：“一旦遭遇术法反噬，鬼神会从施术之人体内，再次抽取等量生机寿元，务必小心试探！”
霍炎说道：“如今已经施法成功，那唐玄无力反制咒法，是否快快将他咒死？”
“本座能在魔宗结丹，靠的就是谨慎小心，切不可急功近利！”
血月魔君抬头看向地火宫方向，冷声说道。
“万一那唐玄故意中术，实则已准备好反制之法，就等待本座上钩呢？亦或者唐玄寿元不多，本座一下子消耗百年，岂不是凭白浪费？”

第一百七十四章 我不甘心
翌日。
炼器室。
周易施展控火诀，正在炼制飞剑法宝。
地火宫以地元盾闻名东海，却也有其他法宝图卷，纯阳剑就是其一。
此剑炼成之后威力寻常，也无特异神通，不过与纯阳经相互配合，对邪魔外道极为克制。
忽然。
玄武神甲自行护体，将一缕缕诡异黑气隔绝在外。
周易沉吟片刻，手指轻轻触碰，寿元消耗后黑气自行散去。
“也不知施法代价大不大！”
……
三日。
傍晚时分。
周易正在参悟雷法，冥冥中有感应，距离神通境界不远。
“当年江师兄十年神通，贫道足足耗费了五六百年，人与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与此同时，咒法黑气慕然出现，削去十年寿元。
……
半月后。
月朗星稀。
周易取出坛五百年份灵酒，坐在宫殿顶上对月独酌，翻阅八百年记忆。
“孤独，寂寥！”
咒法黑气适时而至，打断了周易的感慨。
“又来！”
……
火竹林。
随着施法献祭次数增长，鬼气几乎凝成实质。
血月魔君又加固了阵法禁制，方才不至于暴露，看着吞噬寿元后怪笑的鬼神，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三十天，整整三十天！”
“回回施法成功，足足削去三百寿元，那唐玄怎么还没有死？”
魔威浩荡镇压的霍炎伏地不起，眼见着血月魔君的就要爆发，恐怕第一个杀的恐怕就是自己，心思电转寻找活路。
“前辈，那唐玄确定是真君无疑，而且凝结金丹不久，或许他还没有百岁？”
“不足百岁！”
血月魔君瞳孔微缩，骇然道：“这厮不足百岁凝结金丹，堪称数千年以降的绝世修仙天才，修行的既是正道功法，决不能留！”
霍炎连连点头：“一旦让他成长起来，定是魔道心腹大患。”
“天骄，当诛！”
血月魔君手掐法诀，一缕缕生机从体内抽出，献祭鬼神施展咒术。
霍炎稍稍松了口气，凛冽杀机消散，知晓躲过了死劫。
……
又过了十日。
血月魔君轻抚披肩长发，从乌黑到斑白，只过了一个多月。
来东海时已经三百余岁，咒死冯阳耗费三十余年，如今又消耗了四百岁。
“唐玄怎么还没死？”
“魔君大人，您有所不知。”
霍炎早就想好了理由：“那唐玄精通修仙四艺，其中以丹道为最，定是炼制服用了延寿丹药。”
“擅长炼丹，难道是丹鼎弟子？”
血月魔君略一犹豫，咬牙道：“丹鼎宗已经有了玄霄，绝不能再出个唐玄，贫道纵使寿尽道消，拉着一代天骄赴死也不枉此生！”
“魔君气魄非凡！”
霍炎连声拍马，目光中却满是怜悯、嘲讽。
旁观者清，此时血月魔君就像是输红眼的赌徒，已经乱了心智。
……
又过了几日。
血月魔君气息奄奄，鬼躯已经化作半透明，满头虚幻白发随风飘扬。
一连服用大把凝聚鬼体的丹药，玄阴宝珠定住神魂，挥手将鬼神祭坛收起。
“本座这便回禀宗门，东海地火宫有异，请门中老祖出手。区区金丹真君，再怎么精通天赋异禀，老祖一只手就能碾死！”
霍炎担忧道：“以您现在的状态，难以遮掩气息，可能不是那唐玄的对手？”
“嗬嗬嗬……本座咒术莫名失利，不打算再遮掩气息，正好从遁法上找回场子！”
血月魔君剧烈喘息，吐出几口鬼气，说道：“本座与玄阴宝珠性命交修，鬼体可附身法宝之内，遁法速度举世罕见，唐玄小儿纵使察觉又如何？”
“魔君妙法无双！”
霍炎面露喜色，等血月魔君将唐玄引走，自己就可以安然离开。
半个时辰后。
竹林中的阵法禁制消失，鬼气如狼烟冲天而起，一道漆黑遁光向九洲飞去。
“唐玄小儿，本座还会再回来的！”
遁光速度极快，转瞬消失在视线当中，只留下横贯天穹的黑线，显然是嚣张挑衅。
话音未落。
灵火殿中升起三色遁光，循着踪迹追杀而至，速度比血月魔君快了数倍。
“啊！他怎么还敢燃烧寿元？”
血月魔君面色剧变，心中生出懊悔与绝望，早知如此应该多留些寿元。
绝望之际，血月魔君眼中闪过疯狂，只待后面遁光离近了就悍然转身，施展搏命秘术一击决出生死！
周易遁光愈发接近，神识扫过玄阴宝珠，察觉血月魔君气息奄奄。非但没有杀上去。反而降低了遁光速度，不疾不徐的在后面吊着，隔空施展雷法轰击。
轰轰轰……
雷鸣声连绵不绝，数百道雷霆编织成网，兜头将玄阴宝珠包裹其中。
“该死！这厮好生狡猾奸诈！”
血月魔君看着数里外的身影，纵使自己舍命一击，以对方的遁速也可以轻易躲避。
“这位鬼修道友，可是来自鬼王宗？”
周易朗声问道：“前些时日贫道师兄，莫名寿尽身亡，便是道友施法暗害吧？”
“是又如何？”
血月魔君威胁道：“本座有宗门所留术法印记，你若敢杀我，便等着元婴老祖无休止的追杀，至死方休！”
“竟以如此下作手段求生，看来道友当真油尽灯枯了。”
周易手上雷法不停，不断轰击玄阴宝珠，附身其中的血月魔君神魂濒临溃散。
血月魔君眼中闪过戾气，吐出几口本源鬼气，玄阴宝珠绽放汹涌幽冥神光，化作十数亩大的魔云向周易笼罩过去。
刷！
三色遁光显化，周易转瞬出现在数十里外，任由魔云滚滚来袭也伤不到分毫。
“我不甘心！”
血月魔君本就寿元将尽，又接连损失元气，鬼躯自行崩溃。
一道鬼气从玄阴宝珠中飞出，沾在玄武神甲之上，化作赤瞳鬼脸印记。
“不愧是妖圣遗蜕，竟然连元婴老祖的追踪法咒都能阻挡。”
周易施展法力冲刷几次，只见鬼脸印记迅速暗淡，远比起附着在体内更容易消弭。挥手施展纯阳灵火，将玄阴宝珠焚烧淬炼了许久，直至不剩一丝鬼气。
神识扫过玄阴宝珠，见到里面有堆积成山的灵石灵物，数百支玉简，以及各种法器丹瓶。
“魔道修士也不尽然是坏人，如这般送货上门的真君能再多来几个，或许直接攒够晋升元婴的资源，何愁道途不兴？”

第一百七十五章 咒杀妖王
地火宫。
正殿。
周易落下遁光，见到里面恭候的袁奇等人，以及跪在地上的炼气修士。
袁奇躬身道：“禀报唐长老，这是驻守火竹岛的刘御，邪魔现身后试图逃跑，让翟真人抓了回来。”
“太上饶命！”
刘御痛哭流涕哀求道：“那魔头以弟子家人……”
话音未落，身体不受控制的飞起，头颅落入周易手掌当中。
搜魂！
修仙界从来不严刑拷打，周易直接翻阅记忆，得知魔头名号后眉头一挑。
“上上签竟应在了这里！”
挥手将刘御扔在一旁，按照宗门规矩，伙同邪魔外道谋害师长，直接扔进地火中魂飞魄散。
“贫道已经斩杀血月魔君，为冯师兄报了仇。”
周易说道：“只是叛徒霍炎已经逃了，待他上报鬼王宗，后续免不了麻烦。”
袁奇先喜后惊，骇然道：“这可如何是好？”
鬼王宗面前，地火宫不过是区区蝼蚁，门中元婴老祖来东海走一遭，便能将宗门碾成粉碎。
“正道欲将魔道彻底覆灭，定是将一应魔尊盯得紧。即使鬼王宗报复，大抵也是派遣金丹真君，贫道……”
周易说到这里，沉吟片刻：“掌门暂且安排精英弟子，去外面避一避，免得发生不可测之事！”
每尊渡过天劫的金丹真君，实力都不容小窥，万一携带杀伐至宝，亦或者修成某种大神通，周易很难保证自己不暂避锋芒。
袁奇对唐长老性子早有预料：“长老放心，贫道这就去安排，由翟真人护着，暂去海底灵地修行一段时日。”
狡兔尚且三窟，地火宫知晓几处秘密灵地，布置了隐匿遮掩阵法，在里面存储了足够的灵石，就预备遭遇灭门大祸时，门中精英能传承下去。
周易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诸如真人巡查，允进不允出之类。
回到灵火殿。
开启数十重阵法，又催动玄武神甲护体，周易取出玄阴宝珠，将里面灵物逐一取出查看。
魔道修士灵物多阴暗血煞属性，分门别类存放储物袋，日后或许会用到。
“世上没有邪魔灵物，只有邪魔修士！”
周易神识扫过，足足数十万颗灵石，在真君中已经属于富裕。
宝珠中法器尽是些黑血钉、泣血刃、魂幡等等，法宝除了玄阴宝珠，另有一座漆黑莲台，具体效用尚且不知。
法宝不同于法器，后者禁制简单得了就能轻易炼化，前者真君以神魂法力温养，又需特殊的御宝法诀，得了短时间也难以施展。
周易目光看向宝珠中玉简，眼中闪过期待之色。
“魔功邪法多折寿，与长生道果很是般配，堂堂鬼王宗真君，希望能有所得！”
随意取出一枚玉简，里面记录的是鬼修精义，周易看得津津有味，里面记录了不少神魂修行的诀窍。
正道魔道鬼修妖修，尽数是修仙之道，博采众长，兼收并蓄，方能窥见长生！
“这道理没错，似乎有什么问题？”
周易看过鬼修经义，又取出枚玉简，竟然是关于漆黑莲台。
玄阴莲台，辅助修行类法宝，有定神魂、镇心魔的妙用，又能汇聚阴煞魔气供魔修炼化。
“可惜没有相应的御宝法诀，不过等鬼王宗没落甚至覆灭，相应的传承必然流落出来。只需将此莲染成金色，修改一些禁制，摇身一变成了佛门高僧！”
周易继续查看玉简，由于血月魔君寿元悠长，所学颇杂。
修士分正魔，修仙四艺却是通用，诸多炼丹诀窍炼器感悟让周易沉迷其中。
“金丹真君尚且如此，元婴老祖底蕴该多么浑厚？鬼王宗又有多少传承？整个修仙界……”
周易默念无量天尊，压下心中贪念，随手取出一枚玉简。
神识扫过内容，顿时面露喜色，正是周易缺少的超远程、无损耗的杀伐术法！
幽冥咒！
“以寿元献祭幽冥鬼神，折损对方寿元，果然还是魔道术法适合贫道！”
“巫术，幽冥，鬼神……”
“上古时代不止有仙道，还有神道、巫术等等，也不知怎么就尽数没落了。”
周易仔细查看玉简，里面不止记录了咒术，还有血月魔君的详细注释，以及如何迅速渡过寿元衰减的虚弱。
篇末又言明了幽冥咒缺陷，比如正道修士多修有反制之法，施法一旦失败，鬼神会反噬等量寿元。
“贫道不怕寿元反噬，时不时的给仇人来一下子，让它警醒警醒。平日里或许有所防备，如若正在斗法厮杀生死关头，哪能分心施法反制！”
“施法需要目标气息，却是个麻烦事，不过也提醒了贫道，日后随时法力护体，不留任何气息！”
周易参悟幽冥咒许久，取出血月魔君炼制的祭坛，又取出几根发丝放入其中。
发丝来自一只玉瓶，表面贴着“霍炎”姓名，类似的瓶瓶罐罐还有不少，显然是血月魔君留下的后手。
手掐法诀施展咒法，一缕缕生机献祭鬼神。
周易一连消耗了两百年寿元，鬼神像八只瞳孔闪耀赤芒，恍如刚刚从幽冥爬出来。
片刻后。
鬼神像发出桀桀桀的狰狞笑声，八只手掌合拢身前，结成诡异手印。
“成功了！”
周易面露喜色，叛徒霍炎对地火宫来说终是隐患，能无声无息咒死省了很多麻烦。
“区区筑基真人验证不得咒术玄妙，至少得以金丹期尝试，选哪个幸运儿，与贫道互削寿元……”
思索许久，周易心中有了定计，触动血契唤来黄牛。
“牛儿，你悄悄回一趟摩云城，打探哪个妖王最为猖獗，取它几缕毛发回来。”
“遵命。”
黄牛躬身领命，化作遁光向西南飞去。
摩云城位于云洲、十万大山、东海交界处，与地火宫距离不过三万多里，来回不过三五日时间。
十天后。
黄牛回到地火宫，向周易汇报此行所见所闻。
“仙长，龙皇并没有理会摩云城，然而咱们逃走后，飞熊妖王借口正魔斗剑，主动申请镇守荆棘岭。之后肆意杀戮虐待，若非青松妖王庇佑，摩云城或许已经覆灭了！”
“很好！”
周易面色无悲无喜，接过飞熊妖王的黑毛，扔到祭坛当中。
施展幽冥咒术，消耗两百寿元，片刻后鬼神显化狰狞笑容，显然施法成功。
“冯师兄都未听过此咒，区区妖族更不懂得反制之法，不过妖族寿元悠长，远超同阶人族修士，以命换命反而是赚了！”
……
摩云洞。
妖王殿。
喧哗热闹，大妖小妖呼喝声不绝于耳。
飞熊妖王身高丈六，浑身裹着黑毛，人手人脚而熊脸，拎着坛子咕咚咕咚灌酒。
“这摩云城倒也不是全无用处，酿酒却是一绝！”
“人族与妖族本就是宿敌，血海深仇，哪需平等买卖，看上什么直接抢了就是！”
自从来荆棘岭驻守，飞熊妖王第一件事就是废除人妖平等的规矩，下令人族是妖族附庸奴仆，是与灵药灵矿一般的食物、财货。
摩云城人族积攒数百年的财富，一朝化为乌有，全都成了飞熊妖王私产。
凡是有人敢反抗，飞熊妖王就借口发难，肆意屠戮城中人族，直至尽数跪地求饶方才罢休。
三十多年过去，摩云城早不复兴盛繁华，人口只剩当年半数。
“过些时日再去城中看看，抢几个美人儿……”
飞熊妖王正想着下山掳掠，忽然感到心口剧痛如绞，身上黑亮毛发光泽暗淡许多，很快又恢复如初。
“怎么回事？”
神识扫过，飞熊妖王立刻察觉，寿元凭空少了一大截。
金丹妖王寿元长短不一，短的如虫妖与人族真君相仿，长的如龟妖能耗死元婴老祖。飞熊乃是上古异种血脉，背生双翅，金丹期寿元近千。
即使寿元绵长，两百岁凭空消失，也是巨大损失。
“定然是削减寿元的邪法，究竟是谁要害本王？”
话音未落，心痛如绞再次来袭，毛发由黝黑化作青灰，又是两百寿元消减。
吼！
飞熊妖王长啸一声，顾不得叮嘱殿中群妖，双翅扇动向碧波潭飞去。结果刚刚飞出摩云峰，寿元再次削减，前后足足损失了六百寿元。
青灰毛发倏然间苍白，双目黯然无光，体内妖丹死气缭绕。
“究竟是谁？”
飞熊妖王生机散尽，遁光骤然停下，妖躯从空中掉落。
似乎冥冥中有因果报应，正好落到摩云城中广场，轰然巨响砸了个大坑。
城中人族先是吓了一跳，察觉飞熊妖王已死，又纷纷凑上来将它围在当中，也不知是谁先动的口，不过片刻时间就只剩血淋淋骨架！
……
灵火殿。
鬼雾森森，阴气缭绕。
周易停下施展咒法，仔细观察鬼神祭坛，没有任何变化，方才放心将其收起。
“牛儿，再劳烦走一趟，将飞熊妖王的死因流传出去，就说肆意屠戮人族遭了天谴！”
黄牛提醒道：“仙长，这理由恐怕没有妖王会信。”
“无妨，它们不信尽可试试。”
周易试验过幽冥咒，对其威力很是满意。
“贫道只需再咒死三五尊妖王，它们无论信与不信，都不敢再轻易欺压人族！”

第一百七十六章 信封玉簪
赤霞岛。
五灵宗分部。
万宝出师不利，因欺骗引得东海诸宗明里暗里受排挤，且正魔战事紧急，本打算先行回九洲。
“待魔道覆灭之后，东海诸宗要么臣服，要么灭亡！”
随后冯阳死讯传来，万宝又留了下来。
自从得知晋升元婴无望后，万宝就将心思全部放在经营宗门，将来五灵宗传承数千年，开山祖师的名声也会随之流传。
唤来五灵宗分部的诸位真人，吩咐五灵宗针对地火宫，包括但不限于争夺弟子、资源。
“先寻衅挑起小摩擦，待怨恨积深之后，寻个机会让对方打伤打死本门弟子，便有正当理由兵发地火宫复仇！”
万宝深知大义的重要性，尤其是五灵宗没有绝对的实力统治东海，必须恩威并施。
有真人担忧道：“宗主，如今我等在东海受同道排挤，莫说宴饮论道，外出遇见了都冷眼以对，再针对地火宫会不会群起而攻之？”
“无妨！他们可不会管地火宫，恨不得唐玄身死后，分而食之。”
万宝挥挥手，冷声说道。
“只需将地火宫这块硬骨头啃了，其他宗门自然望风而投，修仙之人……哼哼，最是懂得趋利避害！”
修行数百年，万宝早就看穿了修行之人本性。
一个个说自己是“人”，实则早将位置摆在了“仙”，自私自利、胆怯惜命、贪婪无度等等，尽是些高高在上的蝇营狗苟之辈！
……
数月后。
周易正在闭关，收到袁奇求见讯息，挥手打开阵法禁制。
“进来。”
“拜见唐长老。”
袁奇躬身施礼后，神色凝重道：“昨日卫真人巡视治下岛屿，发现有修士血祭百姓修行邪法，追查之后发现鬼气痕迹，应是鬼王宗探子所留。”
“终于是来了！”
周易眉头微皱，早就猜到咒死霍炎，也只是拖延些时日。
血月魔君死于地火宫，瞒不过鬼王宗的元婴老祖，无论是入侵还是报复，必然遣人来东海。
“长老，不止是鬼王宗。”
袁奇汇报道：“近几月五灵宗在附近海域动作频繁，故意针对门中弟子，发生了不少冲突。对方无视警告，巡视治下海岛，带走了不少灵根幼童。”
鬼王宗报复来袭，五灵宗咄咄逼人，袁奇只觉得宗门风雨飘摇，覆灭在即。
周易问道：“门中弟子可有伤亡？”
袁奇面皮抽动，语气颇为诡异：“弟子们个个精通逃遁、隐匿之术，尚未有伤亡。反而五灵宗弟子，有几个落入陷阱，还请长老裁定是放是关？”
“先关一段时日再说。”
五灵宗在周易眼中只是癣疥之疾，如今幽冥咒在手，万宝区区百八十年寿元，一次施法就送他坐化！
“如何从根本上解决鬼王宗？”
“鬼王宗传承比丹鼎宗还要久远，有镇宗至宝地狱图，又有传说中的天君底蕴。莫说贫道区区金丹，即使元婴老祖，也只能退避三舍！”
“万载宗门的底蕴，唯有天命之子才能对抗……”
周易念及至此，心中微动，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封信、一支玉簪。
“偏偏这世上有位道友，命硬，也能惹事，又有天命庇佑！”
“是时候请萧道君去鬼王宗走一趟，以他走哪里炸哪里的天赋，纵使不能彻底覆灭，也能牵扯鬼王宗精力，再也无力经营东海。”
周易心中有了定计，吩咐袁奇道。
“贫道这就去九洲一遭，呼朋唤友，对外说是闭关潜修！”
“遵命。”
袁奇顿时松了口气，唐长老出身大宗门，定能请来道友抵御五灵宗。
……
云洲。
大乾。
青云府城。
数十年前曾是楚国皇城，当年皇室率众归降，受大乾册封为楚王。
青云府及周边郡县都是楚王封地，转瞬已经一百五十年过去，随着大乾的统治愈发稳固，朝廷屡屡削减地方王侯权势。
楚王慑于大乾皇族或者丹鼎宗，逐渐沦落为寻常修仙家族，再无任何复国可能。
周易从醉乡楼出来，看着街头熙熙攘攘的人群，早已经没了楚国乡音，全都在说大乾官话。
“风云变幻，迭起兴衰，谁又能想到当年区区流放家族，竟然能完成一统云洲的大业！”
“庆贺一番，是时候去办正事了。”
不久后。
名为状元堂的书铺，周易高价收购了两本六百七十年前的古籍，化作遁光又去了别的城池。
一个多月时间，云洲大大小小的城池转了个遍，收了数百本古籍。
遁光落在丹鼎宗附近荒山，开辟洞府布置阵法，打开当年萧铁柱所留信封。
——恩公，俺在坊市上当……
周易随意抽了本古籍，神识扫过，从第九页发现了个“恩”字，法力渗透纸张，将墨迹从中摄出，然后落在同年份的白纸上。
“莫说只凭眼力辨别，就是用碳十四检测，这也是六百年前的信！”
周易逐个寻觅文字，制造出一封同样内容的书信，又将玉簪放入信封：“与萧道友字迹不同也无妨，字迹来自云洲四方，只需将气息消除，仙人下凡也算不出是谁造出来。”
由于原信件随身携带几百年，唯恐有什么追溯因果的秘术，以后就只能躲在东海深处了。
“接下来就是静候天时！”
说着拿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卜卦。
中签！
翌日也是中签。
第三天仍然是中签。
周易不疾不徐的等待，足足八百多岁的少年，心绪早已平淡至极。
……
丹鼎宗。
神火峰。
玄霄道宫。
萧铁柱眉头紧皱，正在思索破局之法。
正道四大宗门携滚滚大势灭魔，双方斗法厮杀已经有百余年，四大魔宗看似损失惨重，实则只是丢失了本部外的灵脉。
如今四大魔宗龟缩本部，靠着数千上万年积累的底蕴固守，正道联军数十年久攻不下。
反而时不时有魔道老祖偷偷外出，寻机袭杀正道真君，身份暴露后又立刻躲回去。
魔道打的主意很简单，等几百年后世上元婴死尽，拥有镇宗至宝的四大魔宗，自然再不惧正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萧铁柱叹息道：“再这么拖下去，无需魔道反攻，正道联盟内部就四分五裂，开始散伙分好处了。”
奈何魔宗本部阵法重重，由元婴老祖亲自执掌，又有威能强横的镇宗至宝，几乎不可能从外部攻破。正道也试着感化、劝降魔道真君，然而都是恶行累累的老魔头，宁死也不信正道修士！
当然，正道打的主意，确实是利用完再借口铲除。
那些小魔头见魔道式微，倒是想着做叛徒，只是修为太低权力太小，正道又看不上眼。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古传送阵
萧铁柱左思右想，寻不到破解僵局的法子。
“难道魔道命不该绝！”
正在这时，一道传讯玉简飞来，弟子李隆有要事求见。
“进来。”
萧铁柱神色恢复淡然，无论私下里如何苦恼，在外面必须保持魔道必灭的信心。
“拜见师尊。”
李隆躬身施礼，双手奉上信封，说道：“弟子刚刚执行外务回来，遇到不知名真君，自称师尊故人之后，命弟子将此物归还。”
“故人之后？”
萧铁柱神识扫过，轻咦一声，挥手摄过打开信封。
信上内容勾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玉簪样式普通，里面传来一道女子讯息。
“天鬼，黄玉娘……难道是鬼王宗新任掌门，黄玉魔君？”
萧铁柱沉吟片刻，挥手命弟子离开，身形闪烁出现在闭关室。
张口吐出一柄赤红芭蕉扇，滴溜溜转动迎风见涨，化作丈六长短悬在头顶，轻轻扇动落下神火庇佑周身。
正是丹鼎宗镇宗至宝，神火扇。
当年萧铁柱在黑风洞受罚，感应到有大机缘存在，经过探索见到了天君坐化遗骸，获得化神传承的同时又得到了神火扇认主。
萧铁柱能斩杀真阳魔尊，神火扇占据了很大因素。
“既是恩公后人……”
沉吟片刻，施法将信封碾成粉碎，萧铁柱手掐法诀祭炼玉簪。
一道道禁制落入玉簪，循着冥冥中的因果，传来似有似无的意识波动，随着不断祭炼意识愈发清晰。
朦朦胧胧的女声从玉簪中传出：“你是谁？”
萧铁柱反问道：“可是黄玉娘？”
女子回应道：“正是。”
“贫道玄霄。”
萧铁柱闻言面露喜色，直接坦白身份，以黄玉娘的寿元推算，必然晋升金丹境界。
鬼王宗数百年来新晋金丹中，天鬼之身仅有一个，那就是黄玉魔君。
黄玉娘说道：“原来是玄霄道君，久闻威名，不知寻妾身何事？”
萧铁柱问道：“道友可还记得当年誓言？”
黄玉娘回道：“自然记得，妾身拜入鬼王宗后，直接在极阴老祖座下潜心修行，从未外出作恶。”
“贫道自是相信。”
萧铁柱说道：“鬼王宗弟子肆虐琼洲，动辄屠戮血祭，以至百姓不足云洲十一。如今局势，正是覆灭魔道之机，只需道友出手相助！”
黄玉娘沉默许久，问道：“道君就不怕妾身设下陷阱？”
“道友误入魔窟，心向正道，否则又怎么数百年秉持本心！”
萧铁柱连声夸赞，自是不会说是天赋机缘感应，预兆此去鬼王宗必然大获全胜。
黄玉娘问道：“妾身该怎么做？”
萧铁柱早有准备，说道：“贫道在补天教遗迹中，得了一卷上古传送阵布置之法，只需道友在鬼王宗核心处布置即可。”
黄玉娘叹息一声，传讯答应。
“此传送阵需要大量虚空石，按照禁制……”
萧铁柱将上古传送阵仔细说出，布置繁复不说，所需资源寻常真君也难以承受，不过黄玉娘为现任鬼王宗掌门，轻易能从宝库宗调取灵物。
黄玉娘默默计算所需时日，说道：“一月时间足够。”
“道友切记小心谨慎，宁可慢些晚些，也要保证自身安危。”
萧铁柱叮嘱几句，又商议了许多细节，方才断开了传讯。
随后丹鼎宗传讯一气宗、灵剑宗、万佛寺，前来云洲共商灭魔大事。
萧铁柱成就元婴最晚，然而有着阵斩魔尊的战绩，修为又后来居上，自然是如今正道之首。
数日后。
张云清道君、天剑道君、法明神僧先后来到丹鼎宗，遁光落入玄霄道宫，百余年间联手灭魔，互相之间也是颇为熟悉，见礼后盘膝对坐。
萧铁柱打开阵法禁制，又催动神火扇遮掩，免得魔尊生出心血感应。
张云清说道：“道友这般阵仗，当真是寻到了破局之法？”
天剑、法明闻言，眼中闪过异色，既有喜也有忧，魔道以宗门大阵配合镇宗至宝立于不败，这又何尝不是正道宗门的传承底蕴。
今日丹鼎宗能破魔道护宗大阵，将来在座的坐化了，玄霄也就能破正道宗门！
“贫道可没这般本事。”
萧铁柱先给盟友吃个定心丸，说道：“前些日贫道故友来访，方才知晓一件秘闻，如今鬼王宗宗主，竟然是当年认他为主的天鬼！”
天剑疑惑道：“竟有这般事，那极阴老不死没发现？”
极阴魔尊威名还要超过真阳魔尊，算算年岁也就剩下一二百年，在诸多元婴老祖中最为老迈。
“目前还没发现。”
萧铁柱说的半真半假，既要为恩公后人遮掩，又要隐瞒天赋感应，说道：“贫道已经联系到黄玉魔君，与她商议布置传送阵，可以直达魔宗内部核心！”
法明提醒道：“主仆契约虽能决定生死，但是保不齐那天鬼已经死心塌地归顺鬼王宗，万一布置下陷阱等我们跳进去。”
“所以传讯诸位前来，不止是四宗合力，而且带上镇宗至宝！”
萧铁柱冷声道：“无论是不是陷阱，只要传送阵能用，我等进入鬼王宗内部，魔道就再不能龟缩避战。”
“镇宗至宝……”
张云清三位老祖面露犹豫，如此做法，等于孤注一掷。
镇宗至宝已经生灵，且寿元悠长近乎无尽，再加之威能堪比元婴后期，将来所有元婴老祖寿尽坐化，这就是四宗统治九洲的基础！
诸如灵剑宗的分光剑，自从晋升至宝之后，离开宗门超不过一掌之数。
“诸位无需担忧，贫道已经有万全之策。”
萧铁柱知道他们担忧，灭魔虽是正道大义，却也比不过宗门传承重要。
“我等先给予魔道猛烈攻势，确定天魔宗、血神教、天尸宗的那几个老家伙，仍然固守自家宗门，再通过传送阵一举攻入天鬼宗！”
“天鬼宗仅有极阴、天煞、常幽三个老家伙，我等自是稳操胜券！”
张云清与法明颇为意动，正道四宗十四位元婴老祖，无论鬼王宗布置什么陷阱，也是注定徒劳无功。
天剑提醒道：“鬼王宗或许还有个半死不活的鬼神，当真拼起命来，说不得拉着两三位元婴一起死。”
萧铁柱取出颗宝珠，一出现就绽放耀眼神光，自信说道。
“贫道前些年游历暨洲，误入上古遗迹，得了枚大日宝珠。那老鬼坐化也就罢了，如若还活着，直接轰的魂飞魄散，轮回都入不得！”

第一百七十八章 鬼王覆灭
鬼王宗。
丰都山阴面。
东南地界有一处水潭，常年极阴极寒，又蓄养无数阴魂鬼物，名唤噬魂潭。
鬼王宗掌门天鬼之躯，正好借噬魂潭修行，将周遭数十里划为宗门禁地。
这日。
噬魂潭底灵光闪耀，传送阵中浮现十几道身影。
修士模样还未看清，四件镇宗至宝神火扇，分光剑，太清神符，菩提宝轮分列周围，结成玄妙阵势，抵挡可能出现的重重攻击。
女子声音传来：“妾身拜见诸位老祖。”
一道道强横神识扫过四面八方，确定没有任何潜伏危险，方才纷纷收起至宝。
萧铁柱笑道：“贫道早就猜到，道友心向正道，岂会与邪魔合谋！”
黄玉娘摇头道：“妾身说不上心向正道，只能勉强做到不嗜杀，平日里也没少铲除那些居心叵测的同门。”
“阿弥陀佛！”
法明宣了声佛号，说道：“施主魔身佛心，将来若无处可去，可入万佛寺清修。”
黄玉娘双手合十：“拜谢禅师。”
萧铁柱叹息道：“此番联手覆灭鬼王宗，必斩极阴魔尊，却是让道友难做了。”
“魔道当中哪有什么师徒之恩，极阴也只是看中妾身资质好，当做统治鬼王宗的工具罢了。”
黄玉娘说道：“或许将来师尊寿元不足，正好可以用来施展天鬼转生秘术，借妾身延寿多活三五十年！”
正道宗门对散修或许有所压榨，魔道却是遵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凡是叫的上名号的魔头，都是踩着累累尸骨上位，其中免不了有父母亲族、师长同门。
诸多魔头能聚在一起，也是为了灵脉、传承，以及联手对抗正道，否则早化作鸟兽散。
“魔道暴戾，合该覆灭！”
萧铁柱看向周围九位老祖，说道：“按照原本规划，贫道去寻那头老鬼，三位神僧合力施展万佛神光，其他道友对付极阴等三位魔尊。务必保证，鬼王宗上下所有魔修，尽数诛绝！”
“大善！”
十道遁光四散分开，只留下黄玉娘在原地。
“也不知，我的结果是生是死。”
黄玉娘对魔道没感情，却也不会天真的认为，正道老祖就会心慈手软。
如若不算屠戮凡人，单论杀伐果断，道君丝毫比不魔尊差。
这时。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道友可以先行传送离开，以免受斗法波及，丹鼎宗那边已经安排好弟子接应，可去大乾潜修暂避劫难。”
黄玉娘微微一怔，只觉得这玄霄道君颇为有趣，不似其他老祖那般冷酷。
“大乾……好久远的名字，也不知父亲的坟还在不在。”
传送阵开启，黄玉娘身形逐渐模糊，消失前似乎听到了惊天巨响，以及惨叫、哀嚎、怒吼……
……
大乾六百一十八年。
丹鼎宗玄霄道君率九位元婴老祖，潜入鬼王宗内部，阵斩极阴、天煞两位魔尊。
常幽魔尊携至宝地狱图以一敌二，落败后打开宗门大阵逃逸，又陷入三位元婴老祖埋伏围攻，最终身陨道消。
四宗四海正道联军，近万名修士包围鬼王宗，阵法禁制封锁千里，足足杀了小半年方才尽数屠戮干净。
玄霄道君联手诸位元婴老祖，催动镇宗至宝轰击，将丰都山地级灵脉断成数截。
覆灭鬼王宗后，诸多元婴老祖对外宣称，已经寻到破解护宗大阵的法门。
正道联军气势大涨！
天魔宗，血神教，天尸宗，一日三惊！
……
东海。
鬼王宗覆灭的消息，很快传到地火宫，袁奇第一时间汇报。
“不愧是萧炸弹，不对，现在是核弹了！”
周易早预料到鬼王宗会有麻烦，却想不到万载宗门竟然毁于一旦，不禁震撼气运之子的破坏力。
“鬼王宗既然没了，便放开宗门限制，弟子自由出入。”
“长老，眼下也不安宁，还有五灵宗虎视眈眈。”
袁奇说道：“传闻五灵宗此行得了天大好处，又新占据了两条灵脉，一举成为正道第五宗门！”
“无妨，五灵宗正值生死存亡之际，哪还有心思经营东海。”
周易吩咐道：“鬼王宗本部覆灭，还不少秘地残余弟子潜伏，他们九洲待不下去，只能混入东海诸宗。往后十年，地火宫不再招新弟子，免得为魔道所趁！”
鬼王宗覆灭后，余下魔道三宗必然酷烈报复，治不了丹鼎宗，还治不了五灵宗！
袁奇也明白这个道理，问道：“新生幼童也不收吗？”
周易点头道：“鬼道功法最是诡异难测，说不准就有夺舍转世秘法，以防万一。”
实际上鬼王宗残余弟子混入并不碍事，即使偷偷拜入地火宫修行，寿元也熬不过周易。只是期间必生各种麻烦，比如私下串联腐蚀同门暗杀师长等等，难免让周易烦不胜烦。
“谨遵长老法旨。”
袁奇躬身领命，不敢有任何意见。
现在地火宫仅存的一尊太上长老，又受门中弟子崇敬，周易大权在握，任何事都可一言而决。
转瞬数月过去。
五灵宗如周易猜测那般，全力龟缩防守本部，又花天大代价布置数十种护宗大阵，号称能抵挡元婴老祖。
东海没了五灵宗搅动风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过去数千年一直就是这样。
地火宫掌门袁奇命弟子暗中调查，搜集东海诸宗新收弟子的信息，再对比过去几百年典籍中有记载的东海天才修士，不禁赞叹道。
“天才弟子数量翻了几倍，各宗多多少少都收下了，甚至有三位天灵根出现在东海！”
“金丹真君一个个久经风雨，或许能猜到弟子来历诡异，或抱有感化可能，或贪图弟子所带传承……如此养虎为患，百年后东海必生大风波！”
然而。
世事变幻最难看透，谁又能想到蝴蝶扇动翅膀，也能引起飓风天灾。
周易活了八百多岁，能做到趋利避害，已经很是了不得。
此时。
天魔宫地底深处。
绘满铭文禁制的祭坛上，盘坐一尊黑袍道人。
满头白发随意披散在身后，面容枯瘦若骷髅，蓦然间睁开双眼，眼眶中竟是两团燃烧的紫黑火焰。
一面铜镜从袖口飞出，魔光闪耀，上面浮现左右两个面孔。
左面血发血瞳，脸上都流淌着鲜血，仿佛刚刚从血池中捞出来。右面青灰面皮，一对死鱼眼白多黑少，阴气沉沉死人像过活人。
道人幽幽道：“血道友，金道友，寻老夫何事？”
“老瞎子，莫要明知故问了。”
血魔子声音阴冷如冰：“再这么拖下去，用不了多久正道破开阵法，天魔宗定然鸡犬不留！”
瞎道人摇头道：“天魔大阵远比鬼王宗玄妙稳固多，已经小半年过去，也不见正道来袭。”
“老瞎子，你这是临死脑袋变蠢了，还是信不过本座与血道友？”
金道人张嘴露出两颗尖锐犬齿，声音尖锐如金石：“正道那几个老家伙故意拖延，就是在等着魔道报复，借我等之手铲除那些小宗小派，然后收拾残局一统九洲！”
鬼王宗覆灭之后，无论正道宣扬的破阵之法是真是假，正魔强弱彻底失衡，魔道覆灭不过是早晚而已。
“贫道知道又能如何？”
瞎道人双目紫火闪耀，说道：“玄霄那厮禀气运而生，天地同借力，你我不过冢中枯骨，就是拼着寿元耗尽去追杀小辈，大可能是凭白送死！”
周易能看出萧铁柱异样，正魔两道巨头哪能不知，所以才能以晚辈统帅正道宗门。
奈何魔道察觉时，萧铁柱羽翼大成，已然无力回天。
血魔子冷声道：“那厮既是天地借力，那就将这天地毁了，没了气运不过是个元婴而已！”
瞎道人沉默半晌，说道：“天君只是带个天字，勉强驾驭天地之力，然而比起天地之浩瀚无垠，也不过是只强壮的蝼蚁，又何谈将天地毁了？”
“整个天地自是毁不了，我等只需将一些关键毁灭，便能引得天地剧变。”
金道人说道：“比如祖脉！”
瞎道人叹息一声：“贫道对二位来意早就有所猜测，只是祖脉乃灵气之源，一旦破坏，九洲四海灵脉枯竭，岂不是断了修仙界根基？”
“哼哼！老瞎子莫装善心，修仙界毁不毁，与你有个屁的关系。”
血魔子说道：“况且祖脉乃天道规则，随着时间流逝会重新凝聚，到时候修仙界自然会恢复昌盛。”
瞎道人说道：“祖脉复苏几千上万年都难，贫道又能占得了什么好处？左右都是宗门破灭，如若祖脉不断，天魔宗还能潜入四海等待时机。”
“桀桀桀！”
金道人怪笑道：“血道友有上古秘法，可以自封寿元，千年如一瞬。将来我们趁着灵脉复原之机，纵使不能得窥返虚，也可以延寿一世！”
正魔八大宗门唯有赤洲血神教，真正传承自上古大教，门中存有诸多神通秘术。
“此法所需代价极大！”
血魔子说道：“老瞎子你自己做决定，要么破宗灭门，身死道消，要么舍命一搏，以待天时。”
“付出什么代价？”
瞎道人眉头微皱：“需要屠戮千万生灵？还是直接血祭一洲生灵？如今正道昌盛，后者做法有些麻烦，不过也可以试一试。”
“……”
“……”
血魔子与金道人顿时无言以对，难怪当年能号称天魔在世，魔威笼罩九洲四海。
瞎道人耸耸肩说道：“莫要大惊小怪，贫道这辈子没什么野心，不过就想延个寿而已。”
血魔子说道：“无需这般大代价，只需血祭宗门弟子，混合灵物灵矿化作封印禁制，血祭的修士数量越多，自封时间越长。”
“这也叫代价？外面那些魔崽子，本就是要死于正魔斗剑，早死晚死都一样！”
瞎道人眉头一挑，提醒道：“血道友莫要诓骗贫道，这双天魔瞳能看穿天机，若是发现任何异样，定去血池中寻你说道说道。”
“祖脉复苏缓慢，动辄数千上万年。”
血魔子说道：“纵使以此法自封，真正能渡过者十不存一，所以贫道也无需去骗。将来谁活着渡过大劫，还请帮扶帮扶，为另两宗立个传承！”
说罢血魔子将封禁寿元之法，仔细告知瞎道人和金道人。
其核心是一道上古禁制，可以彻底封禁精气神化作顽石，寿元消耗速度低于外界数百倍。
天道至公，实际相应的消耗不会少，而是以献祭之法，替换为其他修士精气神。寻常修士替换天君消耗，其中代价差距数以千百倍，所以献祭的修士越多封禁时间越长。
“不愧是上古大教，竟然有如此玄妙之法。”
瞎道人连声赞叹，话音一转说道：“传闻上古以截天、补天二教最强，如同当今正魔对峙，血神教不过旁门左道而已。如此大教，岂能没有封禁之法，难道现在还有传人存活于世？”
“或许有，或许没有，皆与我等无关。”
血魔子说道：“如今已经没了其他选择，要么等玄霄打上门来，成后辈威名，要么直接掀翻了这棋盘！”
金道人说道：“贫道从来不按老天的安排走，做事最喜欢掀桌子，老瞎子以为如何？”
瞎道人点头道：“如何毁灭祖脉，还需血道友指点一二。”
“此事简单，我等三位天君联手，在灵脉核心引爆镇宗至宝，威力必然不弱于返虚一击。祖脉如今已经虚弱至极，否则灵气不会日益衰落，返虚一击必然能毁灭！”
血魔子说道：“为免正道起疑心，还需吩咐麾下魔崽子，去袭杀那些小宗门。”
金道人冷声道：“贫道早就看五灵宗不爽，正好让魔崽子将他们全部掳来，用作献祭也能多延寿些岁月。”
“如此甚好！”
瞎道人眼中火光跳动，忽然问道：“一气宗源自上古太玄教，或许门中有封禁之法，将来祖脉复苏，会不会见到老朋友？”
“当真如此，那时候可以叫一声道友。”
血魔子说话间桀桀怪笑，似乎想到了有趣的事。
“天道不可逆，自封之法必须献祭其他修士，他们犯下如此血案，哪还有面皮自称为正道？”

第一百七十九章 祖脉断绝
东海。
地火宫。
遁光腾空而起，周易四下张望。
水天一色，一望无际。
“哪里来的惊惧，小截天术也算不出来，难道是哪个天君在觊觎贫道？”
周易眉头紧皱，在地火宫周围巡视一遭，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驾驭遁光落入正殿，掌门袁奇正在与几位真人议论东海局势变化，将来该如何应对，见到周易进门连忙施礼。
“拜见长老。”
“无需多礼。”
周易问道：“近些日魔道可有什么动静？”
“魔道三宗的元婴老祖，四处奔袭杀戮，以新建立的小宗小派为主。”
袁奇说道：“前些时日传来消息，三位魔尊降临五灵宗，悍然击破护宗大阵，掳掠了大半弟子。包括万宝在内，当场有六位真君陨落，余下几位四散奔逃。”
“万宝死了？”
周易微微一怔，数十年前初来东海，尚是万宝招待才有了落脚之处。
万宝其本性并不邪恶，当年为结婴机缘入九洲伏魔，也算是积攒功德。奈何天地变化，绝了万宝元婴之路，又寿元不济，才将心思尽数放在经营宗门。
赫赫五灵宗号称正道第五，从建立到兴盛区区几十年功夫，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长老，万宝已死，赤霞岛无真君庇佑。”
袁奇问道：“东海诸宗只等着五灵宗彻底覆灭，便分刮赤霞岛，其中最重要的是炼器传承，长老要不要争一争？”
“不争！”
周易果断拒绝，万宝的炼宝御宝之法玄妙，却也比不过身家性命。
“东海还有什么其他异常，任何事情都算？”
袁奇说道：“紫阳派的天灵根真传，外出游历，意外寻得结丹灵物，此事颇为诡异。”
“哼哼！紫阳老头寿元将尽，急病乱投医，早晚败了祖宗家业。”
周易摇头道：“鬼王宗的魔崽子才来不久，连筑基都未成，翻不起大风浪。”
袁奇又说道：“传闻，天穹宗洛真君前些日邀请同道，表面是庆贺炼成延寿丹，实则是暗中结成联盟，掌控东海西北整片海域。”
五灵宗在时，东海诸宗联手抵抗侵蚀，如今又隐隐有分裂迹象。
周易嗤笑道：“几个冢中枯骨而已，百八十年熬死他们，不攻自破！”
袁奇闻言很是无奈，别人家真君威风凛凛，从来说法宝秘术威力强横，自家太上动不动就熬死这个熬死那个。
“其他尽是些小事，入不得长老眼界。”
“并非是修士，也可能是其他”
周易问道：“譬如东海几处禁地可有变故？又或者哪里出现什么异像？”
袁奇仔细思索，摇头道：“门中有弟子负责风闻，目前未听到此类传闻，长老如此询问，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说不清楚。”
周易总不能说自己无故惶恐，从储物袋中取出签筒，再次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平稳落地。
中签。
“究竟怎么回事？”
周易心思烦闷的走出正殿，打算回灵火殿将灵物打包带走，去东海极深处避一段时间。
蓦然间。
抬头看向天穹，原本烈日当空，突兀的出现漫天星辰，又一轮明月从东面升起。
“日月当空，白日星现？”
周易只觉的无穷杀机从天而降，神魂震颤，眼前幻象纷呈，立刻盘膝打坐念诵清心法咒。
“长老！”
袁奇等人面色剧变，一旦唐长老出事，地火宫覆灭在即。连忙走出宫殿护在周易四周，同时见到了天穹变化，望一眼就法力倒逆口吐鲜血。
“天变！”
“古籍中有记载，天发杀机，斗转星移！”
“这是什么预兆？”
“必然是关乎整个修仙界的大事……”
说话时，天地间响起一道嗡鸣，声音直入神魂。
嗡——
大音希声，恍如悲鸣惨叫，引得修士莫名悲从中来，双目黯然泪流。
一幕幕画面在眼前闪过，似是天地诉说。
地底极深处，三道气息恐怖的身影矗立，恍如神魔在世，随后黑灰红耀目宝光迸发……
祖脉碎裂！
信息直接传入修士神魂，多数人不知祖脉为何物，知晓的则面露恐惧、绝望，甚至有直接走火入魔身死道消。
“魔道老祖当真疯狂，竟敢行如此逆天之事！”
周易脸色苍白，停下运转法力，截断祖脉之事自己只敢想一想，人家直接付出行动。
一旁的袁奇惊骇道：“长老，祖脉难道是那灵脉之源？”
“嗯。”
周易叹息道：“天下灵脉尽皆祖脉分支，你们可以看看，宗门灵脉是否有所变化。”
袁奇当即化作遁光，前往中央岛屿查看，片刻后飞回来，落地时双腿发软站立不稳。
“长老，灵脉不再产生灵气……已经开始枯竭了！”
“自此之后，这天地间的灵气，用一分便少一分。莫说什么突破金丹元婴，纵使维持当下修为，也是极其奢侈的事。”
周易暗中为黄牛点赞，幸好得了先天灵根建木，否则以后就艰难了。
……
十万大山。
碧波潭。
龙宫。
龙君敖苍以迎娶四百五十房小妾由，宴请麾下妖王，实则庆贺人族修士内乱。
“吃吃吃！”
“喝喝喝！”
“痛快！”
十几坛灵酒下肚，群妖稍稍有些醉意，说话也就嚣张起来。
“听说正魔斗法，死了数位元婴，当真痛快！”
“再等几百年，人族元婴尽数坐化，九洲必然属于妖族统治。”
“嘿嘿，本王到时候占据一国，也坐坐那人皇之位。”
“龙君身负大气运，从四灵殿得了万载灵药，将来必然能晋升老祖。”
“可惜圣殿只现世四十年便消散不见，以四位老祖的神通法力，竟然寻不到圣殿踪迹，当真玄妙非凡。”
“妖圣法力通天，非我等能妄议！”
敖苍端坐在龙椅上品酒，听着群妖奉承拍马，不禁面露得意之色，开始畅想一统九洲后，成为万古铭记的皇者。
“贫道境界不是真正妖皇，然而主宰九洲四海，却是万族之皇……”
忽然。
天地响起嗡鸣声，悲从中来，眼前浮现一幕幕画面。
敖苍双目瞪圆神色骇然，只觉得法力倒逆，噗的吐出紫色鲜血。
“祖脉断绝！怎么可能？”
一切算计谋划，全是建立在天地灵气之上，若是没有灵气妖族早晚退化成野兽，成为凡人口中的食物，还能靠什么成为万族皇者？
天地剧变的大势面前，任何梦想尽数成空，只剩下活命挣扎！
殿中群妖也知晓祖脉重要性，纷纷捶足顿胸，仰天绝望哀嚎！
片刻后。
龙皇身影出现，目光扫过殿中群妖，冷声命令道。
“给你们一个月时间，搜刮十万大山所有灵物，全部带到碧波潭。”
“若有违抗，杀无赦！”

第一百八十章 天地剧变
禹洲一气宗。
后山。
天地剧变后，恐怖威势笼罩方圆千里，所有弟子尽数伏地叩拜，静等天君怒火消散。
“瞎道人！血魔子！金尸……你们该死！”
七色遁光腾空而起，感应太清神符所在，向西南暨洲飞去。
化神天君已经能驾驭天地之力，遁光划过天穹，虚空微微扭曲，如同闪烁瞬移一般消失在天际。
数个时辰后。
遁光出现在天魔宗外，原本笼罩灵脉的护宗大阵，已经千疮百孔。
正道联军攻破天魔宗却没有丝毫喜悦，或驾驭法器，或站在地面，双目无神茫然四顾。
天魔宗内空空如也，方圆上千里的地界寂静无声，连虫鸣鸟叫都不存在。唯有地面累累白骨，踩上去咯吱咯吱骨骼断裂声，说明此地是一处魔窟。
正中央标志性的天魔宫，已经没有任何阵法禁制，或者说阵纹没有灵石维持，难以生效。
天君神识扫过整个天魔宗，同样没有发现任何活物。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传来，凭空出现名黄衣僧人，手持念珠，赤足立在菩提宝轮上。
“元灵道友先来一步，可发现什么线索？那三个老家伙，怎么就忽然发疯，竟然联手破坏祖脉？”
“贫道不知。”
元灵天君眼中却闪过疯狂之意，按照宗门秘典中记载，那三个老魔定然是血祭了门人自封寿元。
一气宗同样有类似秘术，只是太过血腥且活命率低，至今未有人用过。
“贫道这般做，也是为了祖宗传承不绝，将来祖脉恢复之后，一气宗便是正道魁首！”
片刻后。
剑光破空而来，化作白袍道人，神识扫过天魔宗眉头紧皱。
“元灵道友，妙善禅师，贫道从血神教、天尸宗赶来，那边情形一模一样。那三个老鬼心狠手辣，定然是血祭了门人弟子，不知图谋为何？”
元灵天君微微摇头，拱手说道。
“祖脉断绝，日后一丝一缕的灵气都弥足珍贵，贫道这就回去召回弟子封锁山门，只盼将来宗门传承不绝！”
说罢，化作遁光离去。
……
乾京。
威武侯府。
后花园。
两个奴仆正在树下挖了个坑，旁边躺着具婢女尸骸，看模样刚死不久。
“世子越来越变态了，这月是第几个了？”
“四个还是五个？你管这么多做什么，都是卖进府里的死契，打死了也不犯法。”
“堂堂世子竟然是天阉，啧啧！”
“世子妃更了不得，据说有人晚上瞧见，在马车上与马夫……”
二人低声说话，忽然感到冷风吹过，脖颈凉飕飕。
此时。
原本躺在地上的尸骸，两颗獠牙从嘴中探出，十指伸出半尺长黑爪，浑身上下生出白绒绒毛发，倏然间睁开双眼。
僵尸一跃站起身来，双手抓住奴仆脖颈，脑袋连带着半截脊柱抽了出来。
咕噜噜……
随后整个脸趴在奴仆脖颈上，靠着本能吮食精气鲜血，身上白毛逐渐化作赤红。
片刻后。
地上仅剩两具干尸，僵尸鼻尖耸动，循着生人味道开始在侯府中觅食。
乾京城人口三四百万，即使当今广明帝勤政爱民，吏治颇为清明，也难以涤荡各种阴司晦暗。
威武侯府的僵尸不是个例，某些大宅院中的枯井，飞出骷髅头见人就咬，某处污水池子爬出水鬼，路人躲闪不及就拉入水潭啃咬。
皇宫中也不安宁，冷宫出现冤魂，水井中爬出厉鬼。
幸好有仙师驻守，施展雷法覆灭鬼物，李氏皇族逃过一劫。
祖脉逸散的天地灵气太过浓郁，形成不少凶魂厉鬼，皇族修士根本无力顾及平民，只能不断传讯求援。
这时。
一道恐怖神识横扫乾京，随后落下数百道阴雷，将作乱的冤魂厉鬼轰成飞灰。
……
东海。
地火宫。
周易坐在主位，看着下方筑基真人面色悲苦，宽慰道。
“之前斩杀血月魔君，得了大量灵石，应是鬼王宗侵蚀东海的物资。即使没了祖脉，只要节约着使用灵石，至少……熬到诸位寿元耗尽！”
袁奇苦着脸说：“贫道寿元不久，便不用灵石了，日后也不打坐炼气。”
几位年岁大的真人点头称是，他们本就没有凝结金丹的可能，只要维持筑基修为，寿元不减，与原本差距不大。
新晋的三位真人，也表示削减灵石俸禄，勒紧腰带过苦日子。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祖脉断绝，必然有澎湃灵气逸散，以九洲为中心向外愈发淡薄。将宗门迁入九洲，靠着聚灵阵支撑，宗门能多延绵些时日。”
袁奇担忧道：“九洲属于正魔宗门治下，这般做会不会触怒……”
“以现在灵脉枯竭速度，至多三五月世上就再无灵脉。”
周易解释道：“拘灵大阵核心都没了，单单靠着布置聚灵阵，至多影响方圆几百里。地火宫寻个荒山野岭，汇聚灵气开宗立派，正魔两道哪有心思理会？”
“辛苦翟执事去云洲一遭，寻个适合的山头，灵脉枯竭后就搬过去。”
“遵命。”
翟真人化作遁光，向云洲飞去。
恰在此时，浓郁灵气自九洲蔓延至东海，比之曾经地火宫灵脉还要浓郁几分。
袁奇等人面色仍然悲苦，再浓郁的灵气日益消耗，也维持不了多久，将来还是要靠着灵石、灵物延绵宗门。
周易继续吩咐几件事，比如所有人全力炼制聚灵阵盘，宗门下辖灵物矿脉破坏式发掘，以及灵石作为战略物资不再以功勋兑换等等。
袁奇问道：“长老，是否裁撤一些资质差的弟子？”
周易沉吟许久，微微摇头。
“一起带去九洲吧，既然修仙界已然注定没落，就不必再寒了门人的心！”
……
灵火殿。
闭关室。
周易下意识开启阵法禁制，想到阵法需要消耗灵石，只开启了隐匿法阵。
“必须习惯过苦日子，将来的日子更苦！”
从储物袋取出先天灵根建木，仍然是一颗嫩芽，只是比原本大了两圈。
“建木啊建木，以后天地灵气灭绝，贫道可就靠你了。咱俩互帮互助，贫道供应你寿元，你供应贫道灵气！”
周易施展玉露诀，凝聚造化玉露灌溉建木，仔细感应逸散出的灵气。
“灵气没有丝毫减少，甚至由于嫩芽变大了，转化的灵气更多了些。”
“贫道必须在灵气彻底绝迹前，将建木催熟到树苗，应该能维持金丹境界修为！”

第一百八十一章 广积灵物
修仙界没有新鲜事，关于祖脉的消息瞒不住。
无需探讨祖脉的来历和过往，只“灵气之源”四个字，就让无数修士绝望生出心魔。
道途断绝，长生无望！
东海诸宗原本还想暂时捂住盖子，趁着消息扩散之前，将门中传承、典籍等等换成灵石，狠狠的收割散修一波。
眼见着消息扩散开来，灵石价值倍增，索性直接开抢！
金丹真君舍下面皮，四处杀戮劫掠炼气、筑基散修，只求攒够熬到临死前的灵物。
凡是修仙界发生什么劫难，第一个倒霉的就是散修，毕竟欺负十个弱者也比同阶斗法来的安全。
周易对此不予置评，也无力置评，只吩咐袁奇颁布门规。
“道心不坚者，逐出师门！”
此时没了宗门庇佑，等同羊入虎口，原本心思躁动的弟子在规矩强压下，开始有条不紊的进行自救。
核心是广积灵物，凡是蕴含灵气的灵矿灵药灵材，全部封入宗门宝库。
灵矿受灵脉蕴养而生，生出各种玄异属性，本质与灵石相似，同样能抽取内部灵气修行。原本用来炼器炼丹之后，价值能翻几倍，所以少人用来修行！
现在全部发掘出来，当成灵石储备。
其次是多炼聚灵阵盘，祖脉断裂后喷发的灵气，多汇聚一缕就节省一枚灵石。
这日。
灵火殿。
周易正盘膝打坐恢复法力，自半月前祖脉崩碎，就不再修行纯阳经。
每天六次截天术卜算，其他时间不吃不喝不睡，尽数用来施展玉露诀和恢复法力，竭尽全力催熟建木。
咚咚咚！
敲门声传来。
“进来。”
周易为了做出表率，将宫殿的阵法禁制都放开，传讯玉简也不再使用。
尽一切手段节省灵石，生活方式仿佛从修仙界跌落凡俗，不过效果很好，门中真人、弟子很容易就接受了新门规，毫无怨言。
自上而下的改革更温和、顺利。
“拜见长老，南溪岛弟子遭遇偷袭，死了三位炼气弟子。”
袁奇推门进来，面带忧愁：“据逃回来的弟子说，出手的是星辰宗弟子，那条火铜矿脉已经落入对方手中。”
周易疑惑道：“星辰宗的李老怪不是正忙着四处追杀散修？”
“长老，东海已经没有散修了。”
袁奇面色悲苦：“传闻李真君已经金丹后期，在东海实力位列前五，如今盯上了地火宫，咱们是不是舍弃矿脉早些搬入九洲？”
“李老怪四处斗法厮杀，你且去搜集一些，沾染了他气息的物件。”
周易沉吟片刻，吩咐道：“再传讯宗中弟子做好准备，吞并星辰宗后，直接举宗搬迁！”
“遵命。”
袁奇躬身领命，化作遁光离去。
“九洲，也不安稳啊！”
周易眉头微皱，理论上现在东海极深处最安全，本就没有任何灵气，祖脉崩碎也蔓延不过去。
躲上三五百年等萧铁柱坐化，世上再无元婴道君。
金丹真君或许残留三五个，周易也不惧怕，那时候九洲才是最安全。
“然而九洲法力恢复迅速，早日将建木催熟，才能灵气彻底断绝后，才能保证金丹修为不跌落。不过跌落境界，与冒险催熟建木，似乎前者更安稳一些？”
“暂且看看九洲的情形，一旦察觉那些老怪物发疯，立马去东海深处避难！”
“玄武神甲护身，纵使遇上元婴老祖，也能保住性命。”
周易反复推演后续事宜，务必安稳度过这段岁月，以待将来灵气再次出现。或许数千年，或许数万年，那时世上孑然一身。
“仙道孤寂，踽踽独行！”
这时。
一道遁光落入殿中，化作牛头人身的汉子，手中拿着十根毛发。
黄牛说道：“仙长，这是从十万大山寻来的妖王毛发，四大皇族麾下都有，特意选的那些灵物富足的妖王。”
“贫道不好舍下面皮劫掠人族修士，这些吃人的妖怪，杀了也就杀了！”
周易将毛发摄过，按照气息排列顺序，吩咐道。
“按照这个顺序逐个咒杀，牛儿去山中等着，贫道每触动血契，就是咒杀成功，立刻去将妖王洞府洗劫一空。”
大劫当前，周易不作恶，却不迂腐。
现在多积攒一份灵物，将来就能维持的更久！
“遵命。”
黄牛正要化作遁光离去，又听周易问道。
“牛儿，四灵圣殿隐世，龟丞相三个或许能避过大劫。明明是你先发现神殿，几百年后却无奈寿尽道消，贫道于心有愧！”
“仙长能这般说，俺已经感激不尽。”
黄牛神色肃然，躬身说道：“当年若非仙长所救，俺老牛早已成了盘中餐，能多活几百年已经赚大了，纵使身死道消也难偿仙长大恩！”
“去吧。”
周易挥挥手，低头看向建木。
葱翠嫩芽不断散发精纯灵气，日益壮大，与这荒芜颓废的天地格格不入。
转瞬数日后。
周易估摸着黄牛到了十万大山，取出鬼神祭坛，第一个选择的是青丘麾下火狮妖王。
“火狮道友且安息，灵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给了贫道还能积些阴德。”
“贫道记得你的好，坟前烧纸少不了！”
周易说完将毛发扔进了祭坛，开始施展幽冥咒，第一次成功削去二百寿元。
一连施法三次，鬼神像双目赤红，八臂结印，表明火狮妖王已经身死。
触动血契通知黄牛，劫掠妖王遗留灵物。
半个时辰后。
周易再次施法咒杀妖王，如此循环往复，直至十尊妖王尽数寿尽道消。
“妖王比不过真君富裕，不过数量足够多，十头妖王足够是一大笔灵物入账。魔道秘法当真适合贫道，无需斗法厮杀，区区损耗七八千年寿元！”
又过了几日。
黄牛从十万大山折回，落入灵火殿后，张口吐出上百个储物袋。
周易随意摄过一个，神识扫过里面装满了灵石灵矿灵药，疑惑道：“哪个妖王这般富裕？”
“仙长，俺打听清楚了。”
黄牛汇报道：“祖脉断绝后，四大妖皇命令所有妖王，搜刮山中一切灵物，所以才有了这么多积攒。”
“妖族不同于人族，靠着血脉传承，知晓许多上古秘术。”
周易猜测道：“或许四大妖皇有避劫之法，需要海量灵物施展，所以才有了此举。贫道意外截取二三成，必然惹恼四皇，先卜一卦！”
取出签筒摇动，灵签平稳落地。
中签。
“数万里外寿元咒杀，妖皇也不好探查踪迹，不过以防万一，早些遁入九洲。”
周易念及至此，正想着命人唤回袁奇，殿外传来敲门声，挥手将黄牛收入御兽袋。
袁奇推门进来，从储物袋取出个蒲团。
“长老，这是李真君的静修蒲团，贫道花了五百灵石，从他孙子手中买来，必然有其气息！”

第一百八十二章 开宗立派
数日后。
李老怪莫名暴毙。
地火宫将星辰宗洗劫一空，扬长而出。
……
大乾。
京城东南七百里，一片连绵群峰。
当中山峰高数百丈，山腰处云气环绕，名唤白云峰。
这日。
峰顶灵光闪烁，从地面遁出千余道身影，为首的正是周易。
地火宫三千多名弟子，多数牵家带口或者怀恋祖地，不愿搬迁入九洲，宗门也不强迫，反而留下了部分灵物供其修行。
“大劫降临，愈发考验我等修士心性，温以待人，坦然面对！”
周易不止是嘴上说说，而是身体力行，如此方能真的安抚好麾下弟子。
袁奇感应天地灵气，比东海浓郁了许多，问道：“长老，便在这山上开宗立派吗？”
“不！”
周易指了指地面：“在地下三百丈，挖出宗门驻地，地面只建立个小道观，留一名真人装作散修。”
袁奇默默将开宗大典计划书收起，疑惑道：“为何是三百丈，如此深挖，或许会影响灵气浓度。”
周易解释道：“本长老曾查阅典籍，元婴老祖随手一击，可以打穿地脉两百丈。三百丈配合护宗阵法，足以抵任何外敌，有足够时间逃遁！”
“遵命。”
袁奇转头吩咐弟子，按照宗门图纸遁入地底。
弟子们接到命令也是诧异，从来只听说开宗立派大办宴席，邀请四方道友，第一次知道在地下挖掘出宗门。
说干就干。
修士施法挖洞速度极快，仅仅十余日就有了宗门雏形，建筑与东海一般无二，如同将地火宫搬到了地下。
地火宫建好后，开宗大典没有邀请任何外人。
殿前广场。
摆放百余张大圆桌，上面有灵酒灵肴，以及少量的灵果。
周易与八位筑基真人一桌，斟满灵酒，举杯朗声道。
“贫道修行至今二百年，侥幸凝结金丹，曾经也梦想过突破元婴，成就千载老祖。奈何遭逢天地剧变，道途断绝，以后只能蜗居在这地下，静等寿尽坐化。”
“诸位既愿意追随宗门，远渡重洋来九洲，贫道也就立下保证。”
周易叹息道：“将来将诸位逐个送走，直至宗门仅贫道一人，临行前在所有人坟前焚香烧纸祭奠！”
新地火宫特意开辟了陵园，里面竖着千余石碑，每个弟子自行雕刻遗言。
寿尽坐化时，自有人将其埋入其中。
周易将灵酒一饮而尽，说道：“诸君，饮盛！”
“饮盛！”
千余门人轰然应诺，对周易的崇敬已然堪比开山老祖。
安魂醉入腹，温润神魂，引动惆怅思绪，有些年岁小的弟子不自禁呜呜啜泣。
周易叹息一声没有阻止，天地剧变，苦的便是年纪小、天赋好的修士。
年老修士怎么也能熬到寿尽，原本就没可能晋升，只是以后日子苦了些。天赋上等的弟子，刚刚入了仙道门槛，又眼睁睁断绝了道途！
忽然有个弟子大声呼喊：“唐长老，等我死的时候，能不能浇壶灵酒！”
“当然可以。”
周易笑着斟满了酒，举杯说道：“先与贫道干一杯，这壶酒便封下禁制，将来来在坟前，我在外面你在里面咱们分着喝了。”
弟子微微一怔，未曾想还得了长老承诺，重重点头。
“多谢长老！”
又有弟子大着胆子喊：“俺想多烧些纸钱，将来入了地府，手头能宽裕些。”
周易举杯道：“一万张纸钱够不够？”
“够了够了，那咱就定死了。”
“定死了！”
“讲究！”
“哈哈哈……”
弟子与周易说话有趣，顿时驱散了哀愁。
三五杯灵酒下肚，神魂微醺，气氛就恢复了热烈。
这一个多月来，宗门收紧所有开支，灵酒灵肴早就断了供应，只能靠着灵米饱腹。
今天开宗立派宴会，宗门不限量供应灵酒，以后几十年都不会有的好事，必须一顿吃痛快了！
“师兄，你说咱们是地火宫，怎么变成了地宫？”
“看着这青石殿，夜明珠……忽然有种阴森森的感觉。”
“听说九洲现在妖魔横行，咱这地下阴气重，不会产生什么鬼怪吧？”
“鬼怪来了才好，凭白送魂珠，将来灵物耗尽了，可以用来修行鬼道功法。”
“说得有理，要不要布置聚阴阵法？”
“……”
酒宴持续了一天一夜，弟子们炼化灵酒后，开始布置护宗大阵。
太上长老反复强调，九洲不比东海贫瘠，金丹真君不足以镇压宗门，所以护宗阵法以防御、遮掩为主。
平日里气息丝毫不外露，谁也不知道乾京附近有金丹宗门，即使有元婴老祖来袭，也得坚持一时半刻，给予弟子四散奔逃的时间。
与此同时。
白云峰顶建立了小道观，取名白云观，由翟真人坐镇。
道观中十几名弟子，老少都有，炼气初期到后期不等，当真与散修筑基一模一样。
这是地火宫的明哨暗探，负责结交神京附近修士，探听修仙界情报。
翟真人年岁过了百八，只有十几二十寿元，再加上筑基中期的修为不高不低，任谁也不会刻意防备将死的老道士。
同时遵循周易叮嘱，平日里使用上品法器，故意磨损的破破烂烂，显然是不值得劫掠的穷鬼。
储物袋中藏着成套的极品护身、攻击法器，还有周易赐予的地火珠、灵符，纵使遇上假丹修士也能斗一斗。
……
灵火殿。
周易取出储物袋，整理李老怪遗物。
“上百万灵石，这老家伙杀了多少散修，才劫掠了这么厚的家底？”
“数百支传承玉简，当真是杀人放火金腰带。”
“星辰秘录，牵引星辰之力炼化为特殊法力，功法大成后可以凝聚星辰法体！”
法体属于金丹期特有的神通，类似于筑基可以凝聚神识，但是并非每个真君都有修成。
九洲最著名的法体就是血神法体，炼成之后身体化作血神子，似虚似实聚散由心。斗法厮杀只需合身一扑，就能将对手吞噬干净，逃遁时身化万千，余一滴血就能重聚肉身。
“星辰秘录能凝聚法体，属于金丹境的顶尖功法，品阶远超纯阳经，以后慢慢转换法力！”
周易将星辰秘录仔细记下，继续翻查其他玉简。
“地煞炼宝诀，里面还有万宝真君的注释，李老怪还参与了围攻赤霞岛？”
祖脉断绝后赤霞岛比散修还要凄惨，没有金丹真君庇佑，又因继承了五灵宗部分遗产，在东海诸宗中简直是块大肥肉。
周易仔细参悟，发现地煞炼宝诀的路数不同于当今修仙界，并非按照法宝图纸炼化融合诸多灵物与禁制，而是寻找一件核心灵物，在上面不断铭刻地煞禁制。
“灵物材质可承载不同数量地煞禁制，铭刻九九八十一重禁制，法宝即可炼成。”
“玉简中有一百八十多种地煞禁制，分别代表不同效用，通过组合后炼制出护身、攻伐等法宝。”
周易顿时明悟万宝一身法宝来源，他无需搜寻各种法宝图纸，只需寻找顶尖灵物即可。
“日后慢慢参悟，挥手引爆十几件法宝，元婴老祖也得退避三舍！”

第一百八十三章 斩妖除魔
讲经殿。
“夫道生于无，神凝于虚，一阴一阳，乃育万物。”
“道者，禀五行为之用，是以代谢推迁，生生不息……”
周易头戴通天玉冠，着大紫道袍，危襟正坐，手捧经卷郎朗诵读。
先贤道经诵读结束，开始逐字逐句讲解。
周易如今八百二十六岁，自天牢第一篇功法就是道家武功，之后辗转小丹山、正阳渊等地，修行八百余年，从未间断诵读参悟先贤著作。
如今讲起来引经据典，口若悬河，既结合其他道经著作，又引申仙道术法妙用。
微言大义，直指修行本质。
奈何下方千余弟子少有人能凝神贯注，或心思混乱，或神游天外，甚至昏昏欲睡。
一卷《伏波真人析疑指迷论》讲完，周易法力恢复的差不多了，正待离去继续催熟建木，下方弟子中有人起身施礼。
余寿躬身道：“长老，弟子心有疑惑。”
“讲。”
周易落下遁光，法力仍不停运转，时刻不停的摄取灵气。
九洲灵气远比东海充裕，不消耗灵石或服用丹药，每日可以多恢复四五次法力。
余寿见长老语气温和，平日里又素来和蔼，大着胆子问道：“弟子不明白，如今天地灵气日益稀薄，道途断绝，长老为何还勤于讲经？”
神游的弟子竖起耳朵，瞌睡的弟子瞬间清醒。
周易笑着说道：“贫道记得你，时常思念父母亲人，未曾想随宗门一道来了九洲。”
“拜谢长老挂念。”
余寿双目微红，伏在地上三叩首：“祖脉断绝时，弟子离开宗门回家，父母已然过世，在坟前祭奠一番，东海再无任何牵挂。”
周易问道：“平日里你听经颇为认真，说说贫道如今讲经，与原本有什么区别？”
余寿仔细回想，说道：“原本长老讲经务实，多讲炼气、遁法，近一年则务虚，来谈大道，谈长生，谈成仙！”
“很好。”
周易目光扫过诸弟子，说道：“本长老以及宗门诸真人，自是明白尔等为何心思烦闷，明明道途无望，却困在地宫中不得自由。”
“地宫清冷，哪有凡俗花花世界，荣华富贵来的痛快？”
众弟子闻言面露羞愧，道门修士久诵经文，自小接受的熏陶与训导，就是修行须清净自然，不慕凡尘富贵。
结果地宫潜修一年，许多弟子在私下里议论，对宗门禁止离开地宫怨念满满。
“富贵哪里容易求得？你们现在出去，靠着修为法术，确实可以活的富贵潇洒。”
周易继续问道：“然而这天地灵气眼见着稀薄，日后修士稀少直至完全消失，没了法术该怎么办？”
余寿沉吟片刻，说道：“长老的意思是说，可以用先贤著作换来富贵？”
“孺子可教也。”
周易点头道：“这世上总不缺想修仙之人，或者说不缺梦想长生之人，偏偏这类人坐拥富贵权势。尔等只需通晓长生经文，纵使不施法炼丹，也能赚得富贵！”
殿中弟子恍然，金丹真君的话自不会错，心中怨念顿时消散。
余寿问道：“不知要等到何时？”
周易装模作样的手指掐算，回答道。
“静心等待，天时将至！”
……
乾京。
春风楼。
数十年未来，生意仍然兴隆。
周易施展化形诀变成年轻公子哥，修为显露炼气三层，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大乾一统云洲后，乾京本就有不少散修，如今祖脉断绝，更是有不少修士汇聚于此，享受凡俗的荣华富贵。
刚刚踏进门，呼吸到熟悉的脂粉气。
老鸨还未过来迎接，先凑过来个老道，大长脸上两撮胡子和两条眉毛，一翘一翘。
“道友，要典籍吗？”
周易神识扫过，老道炼气七层，问道：“什么典籍？”
老道见周易有购买意向，顿时喜上眉梢，拉着进了二楼的豪华包厢，轰走里面十余位姑娘，从储物袋中取出四根玉简。
“老道虚灵，修仙四艺无所不有，而且来历非凡，绝非外面那些野道士能比！”
周易随意拿起玉简，神识扫过，里面记载了十余门阵法。
其中一门名唤微尘阵，玄妙非凡，号称可缩千里地界化一粒微尘，曾经九洲正魔两道的护山大阵，都有融入此阵法。
“果然非同一般，不知如何来历？若是偷来的，贫道可不敢买。”
“道友且放心，老道原是五灵宗弟子。”
虚灵好不容易寻到冤大头，连忙说道：“当年老道随元婴老祖，一同破入鬼王宗，杀了几个魔崽子，从他们身上搜来的传承。”
“原来如此。”
周易也不在乎真假，问道：“不知怎么个价格？”
“五……”
老道故意拉长声音，察觉周易眉头微皱，顿时改口：“十个灵石。”
曾经的宗门绝密，难以灵石计数的传承，如今沦落到见人就推销，区区五十灵石就能拿下。
护宗大阵消耗灵石堪称海量，又没有灵脉分担，各处宗门一再缩小阵法范围，以求降低消耗。终有一日，阵法禁制再无用处，仙道也随之湮灭。
所以如微尘阵此类传承，瞬间跌落成故纸堆，几乎一文不值。
或许第一份出售的时候还贵些，毕竟是宗门罕见传承，眼前老道不知转卖了多少手，周易可不信他能杀了鬼王宗弟子。
“十灵石。”
周易从储物袋摸出灵石，说道：“日后再有类似传承，无论功法还是修仙四艺，本真人都愿意收购。”
说话间稍稍显露筑基气息，吓得虚灵额头沁汗，连连点头。
“真人放心，晚辈认识不少五灵宗弟子，定将他们传承全部买来。”
周易微微颔首，化作遁光离去，改日再来庆贺。
……
灵火殿。
周易正在参悟微尘阵，试着融入幻阵、聚灵阵。
计划着将来灵气彻底断绝，圈出三五亩土地化作微尘大小，种上建木避世潜修。
翟真人敲门后进来，躬身施礼禀报道。
“长老，今天贫道参加修士聚会，宴间斗法击败了皇室镇守真人。”
白云观在乾京附近落户一年，并未隐藏筑基真人身份，刻意结交下很快融合了修士圈子。隔三差五参加宴会，又因雷法玄妙，在乾京名声渐起。
“现如今云洲妖魔四起，朝廷一再扩建仙俸司，四处招募修士斩妖除魔。你斗败了皇族镇守真人，当今皇帝励精图治，必然会想着招揽。”
周易说道：“以你实力很容易就掌控仙俸司，再招募宗门弟子加入其中，末法大潮无可阻挡，地火宫传承或许应在了这里！”
翟真人疑惑道：“长老，这不等于宗门依附于朝廷，区区李氏皇族……”
“时移世易！原本凡尘朝廷自是入不得宗门眼界，然而灵气日益稀薄，地火宫想要传承久远，还要靠着朝廷册封、认可。”
周易说道：“现在支持大乾镇压各地妖魔鬼怪，将来灵气彻底断绝，妖魔不存于世，便是大乾回报地火宫之时！”
翟真人恍然道：“长老说的有理。”
“宗门传承并非一定修仙，诸如那先贤所著经典，其人早已身死道消，其精神、姓名却流传于世，反而那些威震一时的元婴老祖死后寂寂无名。”
周易说道：“地火宫……不对，是白云观将来若得大乾朝廷支持，或许能执道门牛耳，在后人眼中你就是先贤般的人物。”
“嘶！道门牛耳！先贤！”
翟真人目露精光，骇然于唐长老之志，低声说道。
“长老，要不要试着架空李氏皇族，然后李代桃僵掌握大乾权柄？”
“李氏可不简单，别忘了人家上面有人。”
周易提醒道：“丹鼎宗只是封山闭门，李家天灵根真人在里面潜修，以其掌门亲传弟子身份，未必不能于灭绝之前晋升金丹真君！”
“长老思虑周全。”
翟真人只觉得老骨头又焕发了强大动力，心心念念成为道门先贤，已经开始琢磨换个威风响亮的道号。
这时。
掌门袁奇敲门进来，手中拿着枚玉石请柬。
“长老，大乾吏礼部尚书前来，明日午时广明帝来白云观请教道法。”
周易取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卜算，灵签落地。
上签。
“天时已至！”
……
翌日。
广明帝乘法器玉辇，落在白云观。
翟真人率弟子列队欢迎，入观中论道数个时辰，其养生延寿之法令广明帝赞叹不已。
半月后。
朝廷下旨册封翟康为通灵显佑真人，领仙俸司主事之职，负责镇压三十六府妖魔鬼怪。
翟康没有让朝廷失望，广邀四方同道好友，如宿无山隐士袁奇，如阙仕山洞主魏真人，以及诸多三山五岳的炼气期修士。
祖脉断绝方才一年，筑基真人高高在上的姿态未落，在凡俗仍是稀罕人物。
一连招募三位真人加入，仙俸司顿时兵强马壮，四下派遣修士斩杀灵气滋养的妖魔鬼怪。
妖魔出现不久实力微弱，即使怨煞之气凝成的凶魂厉鬼，也需要时间成长，宗门修士施法轻易轰成灰飞烟灭。
地火宫弟子扮演的散修刻意宣传下，白云观的名声传遍云洲，在百姓眼中就是救苦救难的降世仙人。
……
灵火殿。
周易将一道道阵纹，铭刻在阵盘上。
密密麻麻的纹路凝成禁制，灵石镶嵌后以法力催动，阵法灵光闪烁，原本十数丈方圆的宫殿消失不见。
“一颗灵石，可以缩小十丈方圆，大约维持三五日。”
此时周易在缩小如微尘的宫殿当中，神识扫过外界，隐隐察觉虚空扭曲之感。
“丹鼎宗护山大阵缩千里入微尘，又有数百上千种其他阵法重叠加持，所以才从外面看不到丝毫异样。那般做消耗太大，建木散发的灵气难以支撑，顶多再布置一层幻阵。”
“影响倒是也不大，千年之后，这世上再无人懂得阵法！”
周易必须精确计算，维持修为、阵法、灵田三重消耗，相加正好与建木散发灵气。
长生道果为永动机核心，无论过去几百几千几万年，周易都能维持当下修为，反而随着建木的成长，散发的灵气越来越多，阵法囊括范围也就越大。
“地火宫已经安排好传承，贫道也算是了结因果。”
“听说有弟子加入仙俸司，镇守一地安稳，已经与凡俗女子结婚，将来成为地方家族，也不知会不会记得埋入地宫。”
活的久了，见得最多的就是人心变化，周易早已能做到不强求。
不强求则无烦恼！
周易推动地火宫加入仙俸司，也不止是了结因果，同时是借宗门弟子铲除妖魔鬼怪。
毕竟祖脉崩碎与周易有间接关系，意外惹出如此滔天大祸，造成妖魔横行于世，也应该在能力范围内解救凡俗。
这也是周易回九洲缘由之一。
“世上诸事了了，是时候闭关潜修，免得遇到哪个老怪发疯滥杀，做了枉死鬼！”
“有位故人，闭关前须见一面，再出关已经沧海桑田……”
周易念及至此，施展化形诀变成白发老道，驾驭遁光飞向乾京东南。
……
万寿山。
崇明帝墓。
大乾建立六百年，早已成了正统，前朝皇陵芳草萋萋，偶尔有文人墨客前来感叹一番。
遁光落下，周易神识扫过陵墓，毫不遮掩金丹气息。
黄玉娘从墓中飘出，眉头微皱：“道友无故登门，不知所为何事？”
金丹鬼王，魂体已经凝成实质。
周易看着眼前女子，模样与数百年前一般无二，心思隐隐有所触动。
“贫道特意前来道歉，妄自将道友性命凭依交由玄霄道君，未曾想惹出弥天大祸！”
“原来是恩公后人。”
黄玉娘展颜笑道：“无需如此，道友所做反而是救了妾身性命，以玄霄前辈手段，破灭鬼王宗只是时间早晚而已。”
周易微微颔首，很是认同黄玉娘所说。
萧铁柱气运浑厚至极，或许获得上古阵法传承，或许直接得了破阵至宝，到时候四大魔道宗门必有一个覆灭。
“贫道寿元只剩下三五十年，座下又无弟子，此番前来，也是了却延绵数百年的因果。”
“妾身手中有鬼王宗秘法……”
黄玉娘感应周易身上死气，知晓所说不假，说道：“道友可转修鬼道，将来纵使灵气断绝，也可以依托煞气、阴气多活些年岁。”
“苟延残喘，有何用处？”
“我辈修士逆天争命，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大劫来临自该坦然面对！”
周易拱手道别，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第一百八十四章 万卷道藏
道别黄玉娘后，周易回到地火宫闭关。
继续向地底深处挖了三百丈，安全感大增，元婴老祖认真一击也难破坏。
周易取出阵盘，布置好微尘、聚灵、隐匿三重阵法，方圆百丈化入指掌之间。
“贫道绝非贪生怕死，单纯想着为修仙界留个传承！”
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玉册，由金丝穿插十六枚玉简制成，类似于上古凡人记录文字的竹书。
每根玉简表面铭刻阴文，右数第一根，正是“培元丹”字样。
玉简中详细记录了十数种培元丹配方，分别来自不同的宗门、散修，同时记录了炼制精要，手法诀窍，是周易从诸多传承典籍中摘录下来。
例如其中一段摘抄，记录了如何改进培元丹，全篇三百七十余字。
末尾特意注明来历：大乾青云府孙石真人。
这卷玉册记录了十六种丹方，全部适合炼气前期使用，摘录了数百位修士的感悟。在灵气寂灭前，丹方可以说是价值连城，现在三五颗灵石就能买到。
自从大宗门开始抛售传承，小门派、家族视为绝密的典籍，转瞬变成了烂大街的故纸堆。
修士聚会交易时，你若是拿传承换钱，不狠劲儿吹嘘来历再添加几个感人故事，连十个灵石都卖不到。
原本以为是抄底的周易，短短半年过去，阵法典籍又跌了几倍。
仙道传承，忽然就不值钱了！
“千年之后，或许只有贫道这座藏书阁，还记得世上有这么一群人，探索仙道，追求长生。”
周易挥手施法摄土凝石，化作丈二高方格书架，将记载丹方的玉册放进去。
随后又取出半卷玉简，记录适合炼气中期的丹药，开始从收来的无数典籍传承中逐个摘录、汇编。这是个复杂、浩瀚的工程，即使以神识辅助，也需要漫长的时间。
数千上万枚玉简散落在地面，涉及功法秘术修仙四艺等等，需要逐个查看按照类别划分记录。
后续每隔几日，袁奇就会送来新的传承，即使不理解太上长老的寓意，却也不会反驳。
袁奇此时方才明悟，当年师尊请唐长老加入宗门，实属地火宫之大幸！
即使现在改名白云观，眼看着传承延绵不绝，愈发兴旺，甚至可能成为末法后的道门正统，浪费些许灵石也就不算什么了。
传承典籍的价格一日三跌，无论今天什么价格收购，明天只会更低。
人心混乱，修仙界已经接近崩溃。
袁奇每次来送传承玉简，都会向周易汇报外面情形，大抵是走火入魔的修士越来越多。
丹鼎宗等三大正道宗门还是要点脸面，对门下弟子加以约束，但凡有走火入魔的，也能下狠手清除。
唯有一气宗弟子不见踪影，如同从世上消失了，所在的禹洲已经乱成一团，治下修仙家族与散修肆虐凡俗，手段比起原本魔道四宗也不差多少。
至于暨洲、琼洲等地，本就由魔道统治无数年，那些原本归顺于正道联军的修士，转身又化作邪魔外道。
魔道本就不是源自功法，而是心！
心魔不灭，魔道不灭。
当然，外面的风云变幻，与地底闭关的周易无关。
停下功法修行后，每日就是灌溉建木、恢复法力往复循环，期间一直整理玉册。
不知昼夜，不识岁月，不辨春秋……
流水落花春逝去，恍恍惚惚三十年。
玉册摆满了一个又一个书架，横成排，竖成列，仙道传承汇于百丈方圆。
周易整理传承的时候，经常遇到曾经有交集的修士，如小丹山阵法师、胡道人酿酒诀窍、林玉树体修美颜之法等等，林林总总，不禁引起哀思愁绪。
“时间越久，记忆越多。”
“这才八百年而已，待八千年八万年后，是不是走到哪里都有故人痕迹？”
“人不能活在哀思当中，所以……合该庆贺！”
周易身前散落密密麻麻的玉简，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整理越多。
三十年过去，当年祖脉喷发的最后一波灵气，在所有修士炼化下已经消耗殆尽，或许哪个犄角旮旯里存留几缕。
现在维持修士法力的只剩下灵物，以至于传承典籍开始换金银，凡人富户都能买三五本修仙功法。
白云观在云洲名的名声，几乎成了仙人的代名词，各地弟子收来的传承多如牛毛。
“修仙典籍浩瀚如烟海，莫说三十年，再过三百年也不一定能整理完！”
周易倒也不着急，整理典籍也是一种修行，潜移默化增加对仙道感悟。
上古典籍中有记载，某大教藏书阁安度晚年的元婴道君，整理经卷数百年，一朝顿悟修成元神！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建木。”
周易目光看向先天灵根建木，日夜不眠不休的催熟下，三十年已经生出了巴掌大的幼苗。树根埋在地下，幼苗露在地表，微风吹过，散发出一缕缕精纯灵气。
“幼苗散发的灵气，勉强够供应三重阵法，我自身的修为还靠着灵石维持。”
“十大妖王、李老怪以及这些年积攒的灵物，算计着应该能维持三四百年，也不知建木能生长到什么地步……”
周易眉头微皱，筑基与金丹完全是两个境界，后者已经非人力能制约，即使哪天头顶落下大伊万，施展遁法也能轻易避开。
“筑基期避世有些不安全，必须精打细算，维持金丹境界！”
正在这时。
翟康声音从外面传来，有要事求见。
周易手指掐算，还未到固定见面的月末，神识扫过见只有翟康一人。
先将建木封禁遮掩，挥手打开阵法。
“拜见长老。”
翟康进入微尘空间，感应到浓郁的灵气，忍不住深深呼吸几口，滋润老迈枯槁的肉身。
随着外界灵气彻底枯竭，即使有灵石维持修为，也避免不了修为不进反退。翟康有白云观和朝廷供养，仍从筑基后期退回初期，以他的寿元跌落炼气当场寿尽身死。
“禀报长老，不久前丹鼎宗山门解封，大部分弟子进入世俗，白云观该如何应对？”
“世事崩溃至此，竟然连玄霄道君都镇压不住了！”
周易沉吟片刻，吩咐道。
“你去见广明帝，白云观欢迎丹鼎宗弟子加入，真人允诺府主，真君允诺祖师！”

第一百八十五章 血祭之法
“传闻下山的有三位真君，数十真人，炼气弟子数以千计。”
翟康对丹鼎宗修士担任祖师没有任何意见，修仙界强者为尊，更何况对方强的不是一点半点。
“长老，只怕对方会另起炉灶，将白云观取而代之！”
“时代已经变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仙道只是落暮余晖，将来必然是朝廷把控云洲。”
周易说道：“所以广明帝无论是为了权力，还是皇族长远延绵，定然会想办法限制丹鼎宗修士，白云观正是个好用的棋子。”
翟康担忧道：“如今观中只有供奉一位金丹，还是鬼道真君，可不是丹鼎宗对手！”
十五年前白云观供奉黄玉娘为老祖，朝廷并不在乎鬼或者人，立刻册封为玄冥妙远显佑元君，为仙俸司供奉，大肆宣扬真君降下雷法庇佑乾京。
各地白云观都供奉神像，随着黄玉娘屡屡出手覆灭妖魔鬼怪，救灾治难，大乾百姓亲切称为黄娘娘。
“你只要姿态放低些，定然打不起来。”
周易指了指天，说道：“玄霄道君尚在，镇压云洲气运，修士不敢祸乱凡俗。况且大乾是丹鼎宗所立正统，有此大义在，谁能摄国朝为私有？”
白云观有名声，丹鼎宗有实力，合二为一，云洲道门正统便立稳了。
至于以后白云观属于丹鼎宗还是地火宫，周易也说不准，当下大劫当前，能保证传承不绝已经万幸。
“多谢长老指点。”
翟康从怀中取出枚玉简，说道：“这些年执掌仙俸司，四下斩妖除魔，将所有经历记录在这里面。长老素来喜欢话本，日后无聊孤寂时，可取来看看解闷。”
周易接过玉简，没有当即查看，而是问道。
“寿元还有多久？”
“至多一月。”
翟康深深躬身拜别，语气平静道：“仙俸司事务繁多，需要仔细交代，恰逢丹鼎宗开山门，也要一一安排职位。寿尽之时，或许来不及与长老道别，万望原谅！”
“知道了，后人会记住你的功绩。”
周易叹息一声，挥手将翟康送出阵法禁制，沉默半晌才看向玉简。
纵使经历千万次离别，每一次都难以避免伤感！
神识扫过玉简，内容是翟康加入仙俸司后，奔赴各地斩妖除魔的经历。
以翟康第一视角叙事记录，话语并不细腻动人，贵在真实，每次外出降妖除魔为一章回，前后近四百篇。
“我在仙俸司斩妖除魔三十年，看起来不错，很适合打发时间！”
……
翟康拜别之后，如同打开了连锁反应。
三年后袁奇寿尽道消，朝廷念其生前功绩，擢升册封伏魔真君。
七年后魏真人坐化，葬入地宫坟墓，将一生经历铭刻石碑。
之后不断有地火宫弟子寿尽，有的愿意回宗门墓穴，也有的已经成家立业，死后葬入宗祠。
此时白云观已经为云洲唯一道观，比起翟康在位时的春风化雨，新上任的观主原是丹鼎宗戒律真君，将其他道观打为旁门左道。
短短十余年就尽数扫灭，又编纂《正统道藏》汇聚先贤典籍，成为白云观根本经文。
五十年过去。
地火宫中空荡荡无一人。
庞大宫殿群寂寂无声，建造青石经过土系术法压缩加固，腐朽碎裂极慢，可以保存千年万年。
这日。
周易从乾京庆贺回来，遁入地底时途经宫殿，发现宫殿中落了层灰尘。
“俗世繁华迷人眼，又有几个弟子还记得宗门？”
“其他人可以不理会，与贫道定死了的那家伙，待他死后就是挖坟掘墓，也得将那厮葬进来！”
……
剑冢。
曾经的灵剑宗禁地，已经完全暴露天日，看起来与寻常山包毫无区别。
一道遁光落下，钻入山体当中。
灵气倏然间浓郁至极，只见整个山峰内部已经挖空，填充了密密麻麻的灵石灵矿，以阵法禁制抽取灵气，汇聚在方圆百丈之内。
当中盘坐白袍道人，呼吸间就吞噬磅礴灵气，炼化为自身法力。
遁光落地化作青袍老道，气息赫然是元婴道君，躬身奉上一枚玉简。
“师尊，前些日青州东南，有上古遗迹灵气耗尽自行显化。弟子探索过后，从中得了一卷秘术，似乎与魔道和一气宗消失有关。”
“嗯？”
剑玄眉头一挑，挥手摄过玉简。
五十年前正道攻破魔道，发现三宗弟子消失不见，对外污蔑说老魔血祭了同门。之后元灵天君宣布封闭山门，十年前剑玄心生疑惑，强行破门而入只见到空荡荡的一气宗！
神识扫过玉简，剑玄顿时面目狰狞，恐怖气息冲霄而起。
“血祭之法，难怪，难怪……”
“嗬嗬嗬，本座与元灵那厮近两千年好友，竟然比不过一门避劫秘法！”
剑玄挥挥手，镇宗至宝分光剑从地面缓缓钻出，问道：“灵剑宗还有多少弟子？”
老道已经看过玉简内容，当然知老祖想干什么，无奈说道。
“灵剑宗早已四散分离，只剩下师尊与弟子二人，其余自谋生路。如今青州境内诸国割据，幕后多是同门执掌，是否发布剑令将他们召回？”
剑玄轻抚剑锋，声音寒冷如冰。
“如此甚好，也省的本座四下奔走。”
数日后。
剑令传遍青州诸国，仍然存活的灵剑宗修士，听闻老祖分配宗门遗产，半信半疑的来到剑冢。
结果不言而喻，全部死在阵法当中。
精气神魂凝成半虚半实的禁制纹路，落在剑玄额头，仿佛烙印了一道鲜红胎记。
“差得太远了！”
剑玄感应禁制力量，远远不够渡过大劫，只会在沉睡中无声无息死去，目光看向躬身侍候的老道。
“弟子，拜别师尊！”
老道伏在地上三叩九拜，崩碎元婴化作澎湃的神魂精气，自愿融入剑玄额头烙印。
“还是不够……”
剑玄喃喃自语，满头白发如血鲜红，气息从正道堂皇化作阴翳诡谲。
“凡人，总是要死的，不如死的有些价值！”
“灵剑宗庇佑青州近万年，是时候收些利息回来，待贫道避劫归来，再建灵剑宗庇佑青州！”
说罢腾空而起，自南向北在青州境内飞掠。
经过城池村落就停下遁光，张口一吸，数千数万凡人精气神魂吞个干净。

第一百八十六章 镇世道君
元城。
青州东部的小县城。
清晨。
薄雾冥冥。
早餐铺子外的条凳上，坐着不少百姓。
喝着豆浆蘸着油条，与相熟的说些近日的趣闻，几个孩童绕着桌子来回追逐，发出清脆笑声。
县令老爷难说两袖清风，却也不至于刮地三尺，城中百姓过得尚可。
忽然。
天上飘来漫无边际的黑云，尚未彻底明朗的天色，又变得昏暗阴沉。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
说话的是个短打汉子，连忙大喝几口将豆浆吃干净，从搭链摸出一枚铜钱，抬手正要唤来老板娘。
呼——
一阵寒风吹过，春日暖气瞬息消散，阴森气息横扫整个县城。
付钱汉子只觉得下半身僵硬，低头看过去，只见冰凌自腿向上半身蔓延，还未发出痛呼，整个人已经让寒冰彻底封禁。
一缕缕生机、气血、神魂飘散而出，向天上阴云汇聚而去。
活生生的人转瞬化作枯骨，仍保持生前给钱的动作，周围所有人都是如此的，玩耍的孩童单脚着地，枯骨难以支撑上半身重量，倒在地上摔成粉碎。
漫无边际的乌云，吞噬了满城生灵后，继续向前方飘荡。
这时。
一道火光自东方飞来，距离阴云十数里外停下，显化身形正是萧铁柱。
“剑玄前辈，你入魔了！”
“是你？”
剑玄的声音从阴云中传出，浩浩荡荡，仿佛无数人在同时说话：“一介小辈，没了天地气运庇佑，也敢来管本座做事？”
“所以，前辈是执迷不悟了？”
萧铁柱手中神火扇迎风见涨，化作丈二长短，烈烈神火将阴森寒气焚烧干净。
“小辈，若非你挑起正魔大战，本座怎会落得此等地步？本打算饶你性命，既然送上门来，正好为本座血祭所用！”
剑尘说话间，操控漫天阴云扑杀过去。
覆盖方圆数百里的阴云鬼雾，一眼望去漫漫无际，萧铁柱在其面前，微如蝼蚁。
“邪魔，当诛！”
萧铁柱神色凝重，神火扇接连挥舞，数百道火龙咆哮着冲向阴云。
透明剑光出现在萧铁柱身后，无声无息的穿透后心，搅碎五脏六腑后，留下个前后透亮人头大的孔洞。
气息迅速消散，萧铁柱不敢置信的看了眼胸口，从空中跌落。
“桀桀桀！世人只知分光剑威名，为灵剑宗镇宗至宝，却不知本座炼的乃上古无形剑！”
剑玄站在阴云之上，挥手摄过萧铁柱尸骸：“区区元婴也敢挑衅本座，当初若非气运庇佑，哪轮的到你统领正道，丹鼎宗早就灰飞烟灭。”
“可惜，死了的元婴，气血神魂损耗大半！”
说着额头印记绽放神光，将萧铁柱笼罩其中，试图将其尸骸炼化。
蓦然间，萧铁柱双目睁开，气息由死转生，张口吐出一枚灭魔宝珠，近距离轰在剑玄脑袋上。
轰！
剑玄头颅瞬间爆碎，灭魔宝珠强横威力，将萧铁柱轰飞数里。
“啊！”
一声凄厉惨叫，三尺元神从剑玄体内遁出，顾不得怨恨萧铁柱直接向远处飞遁。
“道友，请留步！”
萧铁柱身上血光闪耀，直接消耗精血寿元，化作赤红遁光追上元神。
剑玄本就苟延残喘，哪敢燃烧寿元，眼见着后方遁光追来，竟然舍下面皮求饶：“萧道友饶命，你我本无深仇大恨，贫道愿意传你避劫秘术。”
“区区血祭延寿邪法！”
萧铁柱嘲笑道：“贫道手中有三门此类法术，其中更有截天教秘传，哪用得到你给？”
说话间挥手洒出几道雷霆，元神接连遭受攻击，愈发显得虚幻。
剑玄惊声尖叫道：“萧道友，老天只想着利用你断绝祖脉，现如今你已气运消散，眼见着止步于元婴，何必如此拼命？”
“贫道不在乎气运消散，也不会怨天恨地……”
萧铁柱遁速又快几分：“只认为，妖魔作孽，当诛！”
神火扇兜头刷向剑玄，熊熊烈焰笼罩元神不断焚烧，惨叫声持续了许久方才彻底寂灭。
噗！
萧铁柱再也忍不住，张口吐出精血，面色苍白如霜，气息萎靡不振。
“幸好这厮贪婪贫道尸骸，当真施法毁尸灭迹，这替身符也救不回来，所以说，老天爷还是照顾咱！”
擦了擦嘴角鲜血，化作遁光向云洲飞去。
……
青州上百城池化作鬼蜮，如此恐怖之事，根本遮掩不住。
丹鼎宗推波助澜下，事情真相迅速传遍九洲。
灵剑宗化神天君剑玄入魔，血祭青州人族以求延寿，最终死于玄霄道君神火扇下。
同时，丹鼎宗将玄霄道君的话传遍修仙界，他不会管修士的厮杀斗法，纵使血祭灭门也不予理会，然肆虐凡俗者杀无赦！
某些心思鬼蜮的元婴老祖，霎时间寂静无声。
对比与天君实力差距，再回想与玄霄寿元差距，一时间心若死灰。
羿洲，万佛寺。
诵经声、木鱼声嗡鸣，耀眼佛光数里外都能望见。
后山。
一处不起眼的青砖灰瓦小庙。
“禅师，那玄霄逆斩天君，定然受了重伤，正是佛门的好时机！”
法明神色肃穆，声音低沉：“魔道、一气宗以秘法自封，将来若是渡过大劫，重建传承，哪还有佛门的立足之地？”
“阿弥陀佛！”
妙善宣了声佛号，双手合十，面目慈悲：“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再去仔细探查，务必确定玄霄身受重伤，贫僧便与千万佛修共赴西天极乐！”
灵气溃散至今，修仙界早不复当年昌盛，只靠着佛门修士凑不够血祭之数。
转瞬又过去三十余年。
丹鼎宗屡屡传出噩耗，玄霄身受重伤将死，靠着宗门丹药勉强维持寿元。
直至法闻神僧寿元将尽，借口当年联手征伐魔道，登门拜会道别，终于亲眼见到气息奄奄的玄霄道君。
数年后。
佛门举行水陆大会，邀请千万信众汇聚万佛寺。
法会还未开启，漫天火光、佛光笼罩万佛寺，双方斗法数十日，妙善禅师半截金身跌落。
……
地火宫。
孤寂，清冷，仿佛世间遗落。
外界风云变幻与周易无关，一心催熟建木，整理道藏经卷。
建木已经三尺高，直溜溜的紫色树茎没有分叉，茎上又长了些嫩芽。
周易消耗寿元凝聚造化玉露，滴在建木之上，随后逸散出汹涌澎湃的灵气，小部分用于维持阵法禁制，大部分又炼化成法力。
“储物袋中灵物还有大半，建木至少能催生九尺，将来维持金丹修为不难！”
周易面露喜色，足足九十年的孤独闭关，避世之法终于有了眉目。
从身旁拿起签筒，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落地。
光芒闪耀凝成文字，上上大吉之兆！

第一百八十七章 三遇玄霄
玄霄！
“上上签竟然是铁柱。”
周易沉吟片刻，张口将建木收入腹中，务必随身携带。
世上不乏气运逆天之人，万一趁着周易外出，不小心钻到地下六百丈，误入阵法禁制后洗劫一空。
“贫道消耗数千万年的寿元，催熟的先天灵根丢了，那就成天大笑话！”
周易向着远处药田，招了招手呼喊道：“牛儿，在这地底憋了数十年，咱一起去外面潇洒潇洒。”
黄牛闻言就地一滚，显化妖躯变成独角犍牛。
人参娃娃收起药锄，夯吃夯吃爬到黄牛头上，如同盖了个绿草帽，囧着小脸说道：“仙长，血藤妖快枯死了，给它几块灵石吧。”
血藤妖日益缩短，现在只剩下三丈多长，赤红表皮带有枯黄斑点。
听到人参娃娃说话，也不知是头是尾连连摇动，发出祈求、渴望的讯息。
“典籍中从未有过血藤妖生灵智，养了你五六百年，也只比天性本能聪慧了一点点，距离化形而出还不知有多远。”
周易叹息摇头，从储物袋取出十颗，犹犹豫豫又放回去五颗，洒落在药田当中。
血藤妖感应到了灵气，蛇形蜿蜒爬过去，临近灵石的时候停了下来，嘎吱一声截断大半截甩到远处，只剩下三尺来长盘在灵石上面吸收炼化。
“万类霜天竞长生！”
“纵使只有本能的藤蔓，也有断尾求生的气魄，我等修士岂能有畏惧？”
周易抚掌赞叹，又取出十颗灵石，放在血藤妖身旁。
一跃落在黄牛身上，化作遁光向西北飞去。
……
乾京。
清化坊。
紧邻皇宫，原本多是朝廷勋贵居所。
随着仙俸司、白云观不断扩张，二分坊市，纵使亲王侯爷也得乖乖奉上府邸。
正值早课时分，观中弟子神色肃穆，齐声念诵道经。
青烟袅袅，香火鼎盛。
道门是大乾国教，白云观则是道门魁首，在朝廷、凡间拥有恐怖影响力。
诵经声蕴含咒法，香火青烟混合些许灵气，凝成微弱的法光。大清早前来上香拜神的信众，受法光滋养，不禁神清气爽，身轻体健。
凡间灵气断绝后，妖魔鬼怪随之绝迹，偶尔有山旮旯积郁的阴煞，凝成了鬼物。
听到消息的修士眼珠子都红了，狂奔着冲向鬼物，斩杀后凝成的魂珠，可以用来修行神魂法力。
各大宗门传承散落，其中不乏鬼修之法，原本畏惧雷劫的缺陷，现在已经丝毫不存在，只剩下了长寿好处。
凡是有条件的修士都转为鬼修，勉强苟延残喘，即使转不成，也修炼几门阴煞咒术，借用魂珠施法可以减少灵气消耗。
如此一来，仙俸司从权力巅峰迅速跌落，白云观的名声也不免受了影响。
百姓很是健忘，更何况经历了三四代人，白云观弟子斩妖除魔的救世形象，大部分只存在话本当中。甚至年轻的从未见过妖魔，只觉得上辈人遭了蒙蔽，牛鼻子就会哄骗老头！
信仰，是道观传承根基！
白云观仅存的几位真人，经过深思熟虑后，断绝了灵石供应修炼。
强身术、安魂术混入经文当中，念诵时催动灵石，混入香火后形成滋养信众身体的灵光。
信众祭拜时候得了好处，体会到白云观的玄妙，信仰自然愈发虔诚！
“仙道逐渐消失，道教反而愈发兴盛起来，白云观中有高人啊！”
“先寻人打听修仙界情形，数百年不见萧道友，也有几分想念。”
周易闭关数十年，已经为世间淡忘，或许有几个残存的地火宫弟子，早将这个太上长老抛在脑后。
近几十年寿尽道消，或者境界跌落身死的真君、道君，数量有些多，以至于修士对金丹元婴的尊重与恐惧，早不似当年那般。
神识扫过白云观，察觉唯一的筑基气息，周易遁光落在道观祖师堂。
玄仁真人眼前闪烁灵光，见到有人影显化，下意识按向腰间长剑，只觉恐怖法力降临，肉身禁锢在原地不能动弹。
周易打量道士模样，面如冠玉，年岁至多不超过五十。
“贫道唐玄，闭关日久来问些事，并无任何恶意。”
“唐玄……”
玄仁感应到压迫消失，回想白云观典籍，骇然道：“前辈是地火宫太上，唐长老！”
周易微微颔首，笑道：“道友听过贫道名声？”
“拜见唐长老。”
玄仁站起来躬身施礼，解释道：“观中前辈留下的经卷中，有提及您的名字，晚辈也曾派人去地火宫拜访，几次未寻到踪迹，便以为唐长老坐化了。”
“原来如此。”
周易对此并不介意，地火宫千数弟子加入白云观，免不了将自己身份泄露出去，又问道：“看道友年纪轻轻，莫不是大劫后的真人？”
“不敢瞒唐长老。”
玄仁面露苦涩：“晚辈不止水属火灵根，还天生纯阳之体，侥幸拜入白云观，得举宗栽培后突破筑基！”
“可惜啊可惜。”
周易摇头叹息，如此资质在大劫前也举世罕见，几乎确定成就金丹真君，现如今却只能勉强维持筑基修为。
“修仙界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自玄霄老祖斩杀剑玄、妙善两尊入魔天君，修仙界再也没有泛起波澜。”
玄仁知晓唐长老闭关日久，按照市面流传的信息，将事情经过详细讲述，其中免不了表达对玄霄道君的崇敬。
“逆伐天君，还两个！”
周易已经努力将萧铁柱高估，怎么也想不到，世上竟然有如此刚烈之人。
地宫整理万卷道藏，其中诵读了不少算卦、占卜、推演之类典籍，对小截天术领悟愈发深刻，同时对天命、气运之说也有所了解。
祖脉已经衰退到了极致，灵气断绝本就是大势所趋，萧铁柱就是推动进程的棋子。
三尊老魔联手轰碎祖脉，自认为逆天而行，实则是顺应天意。
所以祖脉崩碎后，萧铁柱身上的气运自然消散，如此情况下还敢与天君搏杀斗法，称得上视死如归的豪杰！
“幸好有萧道友，当真让剑玄、妙善得逞，那些苟活的元婴定然不愿寿尽，那才是真的人族灾劫！”
周易原本不打算见萧铁柱，毕竟后者是元婴老祖，又身负上古传承，或许有手段打破玄武神甲也未可知。
如今听闻舍命壮举，理应临别送一程。
……
春风楼。
尚未到夜晚，进进出出不少客人。
莺歌燕舞，欢声笑语。
正值新晋花魁弹琴，玉手撩拨琴弦，声音婉转悠扬，宛如天籁。
“今年的花魁，怎么穿的这般保守？”
周易揣着手站在舞台下，打量花魁几眼微微摇头，有钱人的嗜好至今琢磨不明白，偏偏喜欢来这烟花之地寻纯情女子。
从白云观离开，牵着牛就来了春风楼。
庆贺玄霄道君镇世，人间太平美满，顺带补上九百岁生日。
“啧啧，祖脉断绝不止湮灭仙道，凡俗没了灵气滋润，楼中姑娘的质量也降了不少。”
周易溜溜达达来到二楼，正打算唤老鸨来，开个包厢吃酒睡觉，瞥见不远处有个面色苍白的青年，左拥右抱看着楼下花魁跳舞。
青年面容憨厚，肤色偏黑，一身绸缎锦衣也遮掩不了土气。
萧铁柱？
周易与印象中模样对比，有八九分相似，然而青年气息奄奄，时不时剧烈咳嗽几声，仿佛命不久矣。
青年似乎生出感应，转头看过来，挥挥手让姑娘们退下，笑着打招呼。
“这位道友看着面生，不知从哪里来？”
周易神识无论如何扫过，都察觉不出青年修为，听到这话已然肯定，上前躬身施礼道。
“贫道唐玄，久闻玄霄道君威名，今日终于得见！”
“你是地火宫哪位金丹？”
萧铁柱示意周易坐在一旁：“道友气息清净，法力平稳，看来大劫前积累了不少灵物。”
“贫道微末金丹初期，竟然能得道君挂念，实属三生有幸！”
周易暗中已经催动玄武神甲，表面看萧铁柱气息奄奄，谁又知道是不是假象，堂堂化神天君不是一样落入算计。
“贫道不怎么管事，却也不能做睁眼瞎，地火宫当年在凡俗声势浩大，不能不关注一番。”
萧铁柱佩服道：“道友教育、引导弟子很是厉害，若是这天下宗门都入地火宫，斩妖除魔惩恶扬善，贫道也不至于落得如此地步！”
周易目光微凝，再次刷新了当年憨厚印象，实则大智若愚。
难怪当年地火宫执掌仙俸司，以及与丹鼎宗下山修士合并，一切都顺利的过头，原来幕后有萧铁柱镇压。
“贫道从东海来九洲，见妖魔为祸，于心不忍，便遣弟子假借白云观进入凡俗。”
周易拱手道：“如今得知道君胸襟气度，却是多此一举了，即使没有地火宫，云洲也乱不起来！”
“难说，难说！单论训诫弟子，贫道远不如你。”
“当年祖脉断绝之后，丹鼎宗不少弟子走火入魔，偷偷下山作乱。贫道见一个杀一个，纵使真君入魔也不手软，如此酷烈手段也只勉强不为祸！”
萧铁柱赞叹道：“道友却顺势而为，化为祸成积德，弟子既荣华富贵又青史留名，可谓名利双收。贫道在山上关注许多年，直至白云观立稳，方才允许丹鼎宗弟子下山。”
周易说道：“丹鼎宗之庞大，道君能做到不为祸，已经难得。”
不为祸三个字，听着简单，做起来难，尤其是修士拥有碾压凡人的力量！
譬如青州灵剑宗弟子，失去宗门规矩约束后，依仗法术肆虐凡俗。不只是单纯的施法害人，或者幕后执掌朝廷，或者直接登基称帝，指挥兵卒四处征讨。
杀戮，战争，血与火，来满足他们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欲望！
道心崩碎，与邪魔无异！

第一百八十八章 神的传说
“咱们莫要互相吹捧了！”
萧铁柱笑着摇头，随后叹息一声。
“地火宫只剩下个空壳，丹鼎宗也只剩下贫道，一起沦为孤家寡人也算是缘分。”
周易疑惑道：“丹鼎宗积累浑厚至极，应该还有其他老祖、真君吧？”
丹鼎宗统治云洲，每年都流入宗门宝库海量灵石，数千年的积攒再怎么挥霍，也足够消耗两三百年。
“贫道所作所为颇不得人心，很难不遭同门厌烦，连师兄弟都有了怨气。”
萧铁柱耸耸肩说道：“索性就分了分家当，将丹鼎宗彻底解散，任他们下山做什么，仙也好，魔也罢，只要不为祸凡俗就行了。”
周易默然半晌，萧铁柱镇压九洲修仙界，必然不为修士所理解。明明有避劫之法竟然不让用，即使千万或者亿万凡人性命，也比不过元婴老祖的道途！
“余者不过尘埃，再过千年万年，道君之名必流传于后世！”
“怕不是什么好名声。”
萧铁柱笑道：“前些日巡游羿洲佛门，意外得了卷佛经，内容颇为有趣。上面记载了位佛敌，号称末世天魔、波旬魔主化身，曾斩杀现世佛。”
周易眉头微皱：“佛门如此泼脏水，道君不整治一番？”
“人家只说佛敌，又未提名道姓，难道还能将佛门信众杀光？”
萧铁柱冷哼一声：“这世上还有几个老不死残存，不过只要贫道还活着，就算剩下半口气，他们就只敢使这些下作手段！”
斗法打不过，寿元熬不过，只能憋屈至极的等死，那些老不死堪称怨气冲天。
周易提醒道：“道君不怕逼急了，他们私下里联手？”
“几个元婴而已，怎么也比不过剑玄、妙善厉害。”
萧铁柱说道：“贫道斗法时敢拼命，他们哪个敢？哪个舍得？”
“道君神威！”
周易拱手赞叹，眼前青年看似说话温和，实则是斩杀真阳魔尊，以及鬼神、剑玄、妙善三尊化神的绝世凶人。
如此对比，真阳魔尊仿佛变得高大上起来！
“你这厮也忒胆小，一个劲儿的拍马屁，莫不是怕贫道翻脸？”
萧铁柱说道：“贫道连佛门都忍了，岂会与你这小辈动手！”
周易面色稍稍显露尴尬，然而没有收起玄武神甲，连忙转移话题说道：“咱只是怎么也没想到，以道君身份，竟然也来勾栏听曲。”
“我修了七百年道，就不能享受享受吗？”
萧铁柱面露得意之色，似乎比斩杀化神天君还值得炫耀：“半年前花魁竞选，贫道足足花了十万两，才让清清姑娘得了魁首！”
“论修为咱比不过道君，这看女人的眼光嘛，您还差点……”
周易随意品评了几句，从一些细节处就能看出，这清清姑娘看似清纯，实则拿捏，纯粹勾栏包装出来骗冤大头。
萧铁柱惊奇道：“你竟然懂得这么多门道，莫不是春风楼老客？”
周易耸耸肩：“也不多，混迹三五十年而已。”
“贫道之所以捧这姑娘，是因为她的模样，与当年那位师姐有些相似。”
萧铁柱回忆道：“那时候贫道去望月峰交差，正逢月圆时候，美景美人至今难以忘怀！”
周易啧啧道：“道君年轻时，竟然偷看师姐洗澡，此事必须记下来，流传后世！”
萧铁柱面色微红，借着喝酒遮掩，诧异道：“你这厮怎么猜到？”
“贫道整理道藏，涉猎典籍广泛。”
周易笑着说道：“其中有关于丹鼎宗的地理杂集，记载宗门各处美景，望月峰月华天池怎么能少的了？”
“是啊，月华天池，可惜现在已经枯竭了。”
萧铁柱怅然许久，从袖口取出枚玉简：“这里面记录了丹鼎宗核心典籍，劳烦道友整理入道藏，将来有后人发掘出来，也算是为丹鼎宗留了传承。”
周易接过玉简，神识扫过，里面记录不少关于元婴、化神的功法秘术。
即使天地灵气枯竭，此类典籍已经成了废纸，却极少有人拿出来售卖，一是值不了多少灵石，二是留个祖上阔过的念想。
“这传承太过贵重，贫道……”
“没有什么，些许故纸堆罢了。”
萧铁柱毫不在意的说道：“里面也有补天教的部分传承，不过血祭之法删减了，此等邪术本就不该存于世，断了传承也好。”
祖脉崩碎后，萧铁柱就再不能感应机缘、安危，然而数百年不断的使用气运天赋，已经隐隐生出了玄妙本能。
自从见到唐玄第一眼，萧铁柱就觉得面善亲切，又知晓其来历背景，方才愿意交浅言深，给予丹鼎宗和补天教传承。
拼死斩杀剑玄、妙善后，萧铁柱受了重伤，此举也算是借天赋感应托付后事。
周易屡屡受人托孤，哪能不知其中寓意，肃然道。
“定不负道君信任。”
“哈哈，你这厮有趣。”
萧铁柱得意道：“贫道还能活二三百年，那时候你早身死道消，今日相逢既是有缘，日后路过你的坟冢，定然多烧些纸钱！”
“……”
周易没办法辩解，只得将此事记在小本本上，将来去这厮坟前好生唠唠。
“贫道颇通音律，前些日写了个曲子，今儿正好花魁擅音律，不如请道君鉴赏一二？”
“听听。”
萧铁柱微微颔首，吩咐老鸨将花魁带过来。
大约半个时辰后。
奏乐声响起，花魁清清唱道。
“花开花落花开花落，悠悠岁月长长的河……”
“……只留下神的飘逸，神的传说！”
萧铁柱初时觉得曲调怪异，唱法也颇有些拗口，然而听到曲子描绘的内容，眼前浮现一幕幕画面。
斩筑基，斩金丹，斩元婴，斩化神！
威压天下，神魔噤声！
纵横九洲四海无敌手，终究不过是岁月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一颗泪珠！
萧铁柱只觉得词曲玄妙，正与自己一生经历契合，挥手洒落大叠银票。
“赏！”
……
数年后。
周易回到地下，双腿微微打颤。
“不愧是元婴道君，一连庆贺这些年，竟然面不改色！”
今天早上萧铁柱收到请柬，佛门最后一位神僧圆寂，邀请他去观礼，二人方从春风楼分别。
“牛儿，收拾东西，该搬家了。”
说话间就将道藏书架全部装入储物袋，又收起阵法禁制。此地已经暴露在萧铁柱眼中，若是两百年后他来祭奠，发现周易还活着可就不妙了。
黄牛张口将灵参娃娃、血藤妖、七彩莲吞入腹中，又逐个收好灵田中珍稀药材，问道。
“仙长，这次跑哪里？”
“云洲在九洲南，咱就去北海北！”
周易将黄牛收入御兽袋，里面储藏了大量灵石，足够它修行所需。
所有痕迹清理干净，随后去宗门墓地逐个烧纸，又伪造了个假的衣冠冢。
施展土遁之法，一路向北！
数日之后离开云洲进入暨洲，周易从地下遁出，再无任何避讳，双翅一振化作雷霆飞遁。
半月后。
周易到了北海边上，在附近城池买了几幅海图，继续向北飞了数十万里。
“竟然真个无边无际，待将来灵物充足，定要探探这海之极限！”
施展水遁落入海底，又施展土遁下沉数百丈，重新布置好阵法禁制，将黄牛从御兽袋中放出。
“牛儿，往后二百……三百年，咱们只能在这里躲着了！”
九洲残存的元婴老怪，必然与萧铁柱做过一场，正面斗法厮杀也罢，阴谋诡计陷阱也罢，临死之际的反扑最危险与疯狂。
说不准就有血祭一洲生灵的上古咒术，周易躲在云洲，属实有些不安全！
黄牛化作人形，将道藏书架摆放整齐，憨厚的挠了挠头：“仙长搜集了这么多道法，闭关参悟，两三百年很快就过去。”
“果然牛儿最是懂我！”
周易将建木吐出，栽种在阵法中央，施法灌溉造化玉露。
建木散发精纯澎湃的灵气，人参娃娃闻到了气味，刷的飞过来大口呼吸。
周易抚了抚人参娃娃头顶绿叶，说道：“好生照顾药田，将来建木长大了，赏你一根树枝。”
“嗯嗯嗯！”
灵参娃娃眉开眼笑，连忙挥舞锄头开垦灵田。
灵气枯竭之后，需漫长年份成熟的灵药种子，顿时成了废物。周易只花了少量灵石，就收购到大批罕见种子，每一种成熟都需要千年甚至万年时间，正适合避劫期间栽种。
自此之后。
周易开始了闭关潜修，催熟建木，参悟道藏。
由于没有炼器炼丹等材料练手，修仙四艺进境极其缓慢，不过靠着时间的研磨，也有了不少心得感悟。
地底待的枯燥了，周易就去海面吹吹风，钓钓鱼，舒缓心绪。
斗转星移，时光荏苒。
百多年一晃而过。
这日。
黄牛安静的卧在地面，身上散发浓郁死气，说话声低沉虚弱。
寻常妖王寿元八九百年，黄牛出生至今已经九百多岁，终是到了寿尽道消之时。
“牛儿，你可要想清楚。”
周易轻抚牛角，说道：“鬼王宗转生之法，从未有过妖魂转生木灵，即使融入了器灵之术，成功率也是极低，一旦失败就是魂飞魄散，连轮回都入不得！”
“仙长放心，俺一定能保持本我灵智不灭。”
黄牛说道：“况且轮回之说虚妄，即使轮回转生归来，也不是俺了。索性搏一搏，纵是失败了，也能帮仙长炼化建木！”
“牛儿保重。”
周易也不是矫情的性子，挥手将黄牛魂魄抽取，打入先天灵根建木当中。
已经九尺多高的建木，泛起一层翠绿灵光，排斥黄牛神魂依附。
周易早有预料，施展玉露诀消耗寿元与法力，凝成造化玉露包裹黄牛魂魄。
建木感应到亲切气息，缓缓放开灵光阻挡，黄牛魂魄顺利进入建木当中，随后循着玉露流淌直至一团青气，似乎有微弱的灵智波动。
黄牛施展神魂转生之法，魂魄撕裂成无数碎片，洒落融入青气当中。

第一百八十九章 仙魔寂灭
正魔八宗典籍，以鬼王宗与丹鼎宗最为完整。
其中鬼王宗以鬼修闻名于世，于神魂之道的探索，远超其他宗门。
转生之术，便是鬼王宗绝密典籍，若非宗门覆灭且末法降临，外人几乎不可能见到。
此法置之死地而后生，以秘法将神魂撕成碎片，却能保证本我不失，强行融入新生未生的婴儿魂魄，靠着庞大的记忆、魂力篡改、蜕变为新魂。
“这其中涉及轮回之道，且神魂太过玄奥，纵使元婴老祖也百难成一。”
周易闭目仔细感应，建木与自己隐约有了联络，甚至能感应到些许意识，譬如渴望造化玉露。
联络的来源就是魂契，黄牛撕裂自己神魂时，特意保持魂契完整，强行打入建木初生的意识当中，天长日久便融为一体摆脱不得。
自从感应到建木生出灵智，周易就一直思索，如何彻底控制建木。
先天灵根化形，不止修为通天，还带有泼天的气运，纵使实力强横也不能沾染。
直至从萧铁柱手中得到补天教传承，其中有一门上古炼器法门，以灵兽之魂炼入法器，成为略带灵智的伪灵器。
周易耗费上百年时间，参悟转生秘术与器灵之法，终于可以融合施展。
法力运转凝成一道道玄妙禁制，挥手打入建木当中，此乃灵器认主之法，并且可以蕴养沟通黄牛意识。
这样一来，黄牛保持本我的概率大增，而且可以双重控制建木。
数年后。
周易终于祭炼灵器完毕，从万卷道藏中寻到契约卷，内里记录了数百种认主之法，涉及精气血脉神魂乃至于传说中的因果。
一门门认主之法接连施展，建木灵光闪耀，从根茎到树干都遍布铭文禁制。
“无论建木什么来历，贫道耗费数以亿万计的寿元催生，便是认了主，谁也夺不走，纵使老天爷也不行！”
……
一晃百年过去。
建木已经高达丈六，树干有成人臂膀粗细，矗立在阵法中央。
人参娃娃扛着锄头，绕着建木转了几圈，面露疑惑之色：“仙长，怎么建木还不分叉啊？”
“贫道也不晓得。”
周易施展玉露诀灌溉，笑着说道：“可能是还没长大？反正你这厮寿元悠长，慢慢等着便是。”
典籍中从未记载灵参寿元极限，却有人从上古遗迹中，发现万载药龄的灵参。
建木感应到熟悉气息，垂落一道玄黄神光，如同舌头般将造化玉露卷走。
随后喷发出汹涌澎湃的灵气，充斥方圆百丈的地底空间，凝成一缕缕灵雾，升腾到高空后又化作点点滴滴灵雨落下。
“即使没有造化玉露，日常散发的灵气，已经足够维持修为。”
“每次灵气喷发，炼化后都能增长些许法力，即使数量极少，上千年过去也能突破金丹中期！”
周易积攒的所有灵物，除去灵药种子以及部分罕见灵矿，其他的全部投入到了建木当中，现如今可谓穷的叮当响。
幸好建木不负期望，随着不断成熟，散发的灵气呈指数级增长。
人参娃娃身高固定在一尺，几百年不见长高，四肢白白胖胖，五官精致如瓷娃娃，直愣愣的盯着建木，嘴里不自禁的流出哈喇子。
“不着急，俺不着急。”
“那还不快去干活，今儿再开垦两亩灵田！”
周易一脚将灵参娃娃踢飞，回到闭关石室，随意抽取了卷道藏参悟。
“毒丹炼制之法，以万载尸毒混合地肺污秽之气，表面包装成乾元灵丹，可毒杀真君……啧啧，这位丹道鬼才，甚合贫道心意！”
……
这日。
周易取出签筒，轻轻摇晃，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落地，诸事安稳。
“三百年过去，这世上应该不存在，贫道难以卜算的修士……或许，连一个修士都没了。”
周易从闭关石室走出，将道藏书架收起，抬头看向前方。
延绵百余丈的地界，全部开垦成了灵田，人参娃娃正夯吃夯吃的挥舞锄头。血藤妖跟在后面，不断的摇头摆尾，似乎在鼓气加油。
灵田中种满了奇花异草，多数只长出了寸许幼苗，少数千年成熟的已经有尺高。
“是时候上岸了！”
周易来到黄牛坟墓前，取出几根灵参祭奠，又烧了几叠黄纸。
现如今储物袋中，积攒最多的便是黄纸，毕竟需要祭奠的坟冢越来越多。
随后周易手掐收宝法诀，两丈高的建木连根拔起，迅速缩小至寸许，张口吞入腹中蕴养。
灵参娃娃扛着锄头过来，询问道：“仙长，这建木怎么还不分叉啊？”
周易抚了抚绿叶，哄小孩儿般说道。
“乖，建木还没长大，先去将灵药收好！”
……
赤洲。
濒临北海。
周易凌空而立，远眺所见是无边的沙漠。
遍望极目，渺无人烟。
狂风席卷而过，漫漫黄沙如浪涛，与紧邻的北海碧波形成诡异又壮丽的画面。
烈日炎炎，一股寒气从脊背直窜而上。
周易循着当初的海图回来，短短三百年时间而已，当年繁华的沿海城池尽数成了荒漠。
“那几个老不死临死一搏，难道是血祭了赤洲？”
驾驭遁光在沙漠上空飞驰千里，地面变化的只是沙丘形状，直至见到了一座荒城废墟。
黄沙掩埋了大半截城池，只有几段城墙裸露在外，零星的塔楼古堡，证明这里曾经有过繁华过往。
周易落在古城墙上，神识扫过四面八方，发现了不少掩埋地下的金银玉器。
“家家户户都有尸骸、财货，显然是来不及逃脱，就瞬间死于不可抵挡的天灾！”
挥手从沙土当中摄出还算完整的枯尸，仔细查探死因，与道藏中记载的血祭之法极其相似，可惜漫长时光流逝，已经没了任何法术痕迹。
叹息一声，继续向南飞遁。
数日后。
飞过连绵千里的山脉，地面从浑黄化作青绿，终于见到了人烟。
周易没有停下遁光，继续向南飞遁直至云洲，又过了两日望见地面熟悉的城池。
乾京。
崇仁坊。
京城书铺大多汇聚于此。
正值大考之年，街上来来往往的读书人，购买笔墨纸砚。
周易神识扫过整个京城，没有发现任何修士气息，变化成青年书生进入店铺。
“掌柜的，国史书册在哪里？”
“喏。”
掌柜指了指右边角落，很是热情的推销道：“咱这有杨明先生的五经注疏，那可是今年的主考官，只需二十两，公子要不要买一卷？”
周易摇摇头，径自走向国史书架，神识逐册扫过。
“自两百年前开始，大乾国势日渐衰落，各地军阀混战，烽烟四起……”
“历经十几代皇帝，或励精图治，或昏庸无能，疆域比全盛时仅剩十分之一，且四下边疆多战乱，时不时又让人占去州府！”
周易对此并不意外，没有了修士辅佐，凡俗军队根本难以统治一洲。
大乾国运能延绵至今，完全是靠着吃祖上老本，毕竟立国千年之久，李氏皇族早已深入人心。
“所有书册都未见有对白云观的记载，贫道记得这本《乾本纪》成书三百年前，原著中肯定了白云观的功绩，称颂几位真人为国之柱石！”
“现在，全部删减了……”
周易微微摇头，身形化作虚无消散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清化坊，建有占地四五亩的白云观，周围是朝廷勋贵府邸。
藏经阁。
负责打扫的老道士，忽然觉得神魂沉重，倚着书架熟睡过去。
周易身形显化，神识扫过所有书册，很快寻到了《玄仁真人传记》，翻看内容果然有关于修仙界的记载。
“大乾九百三十二年，玄霄道君于赤洲斗法十天十夜，灭绝一洲生灵……”
手指掐算，大约是两百年前的事，再之后写的多是道观俗务。
周易在藏经阁待了一天一夜，所有藏书看了个遍，面色难看的离开。
又寻座寺庙，当年奉道门为国教的大乾，京都赫然建有占地十数亩的万佛寺，信众进出络绎不绝，香火很是鼎盛！
周易读过寺中佛经，面色愈发阴沉。
“萧道友镇压九洲四海三百年，直至世间再无修士方才坐化，于人族可谓赫赫大功！”
“如今名声却是烂透了，佛敌、大魔之类的贫道早有预料，那些秃驴在萧道友生前就泼脏水，现在连道门都称之为外道！”
“贫道做不到救萧道友性命，却不能看着他名受人污蔑！”
第四卷 昆仑仙踪

第一百九十章 山不在高
佛门污蔑萧铁柱，缘由很简单。
当年妙善禅师欲血祭避劫，结果斗法败落身死道消，等同断了佛法传承。
刚开始是佛门修士著书污蔑，后面的凡俗僧人不知内里详情，注释经文时又加入了自己的见解，已经真的相信萧铁柱就是佛敌。
萧铁柱死后，至今已有两百年。
凡俗经历十代人，在佛门经典的影响下，无数信众认为他就是灭世魔王。
道门还算要些脸面，只将萧铁柱定性为外道，不录入先贤之列，追根究底就是当年阻碍了太多修士。
活着的时候不敢言语，等你死了就随意泼脏水！
“如何为萧道友正名？”
“杀光佛门？”
周易立刻否定，如今佛门弟子都是凡人，肆意杀戮与邪魔无异。
嗜杀，为修行大忌！
“要不显露法术神通成为国师，借此重写道门经典，尊萧道友为祖师？”
“这个法子似乎不错，只是太过繁琐，耗费数十年时间不一定有效。佛道两百年的影响，亿万信徒认可，绝非一朝一夕能扭转！”
周易沉吟片刻，心中隐约有了想法。
佛道两教花了两百年污蔑，完全可以花两千年洗刷，而且无需亲自动手。
“时间，在我！”
“修行之余，稍稍点播三五个有缘人，借他们之手便能为萧道友正名。”
周易念及至此，心中怒火消散大半。
海底闭关三百余年，天长日久无人交流，身旁只有个脑袋不灵光的灵参娃娃，周易早就憋坏了。
从万佛寺出来后沿着街道闲逛，就像初入人世的美猴王，见说什么事物都觉得有趣。
各种吃食玩意儿，周易见着了就花钱买，无论吃多少到了肚子里都炼成虚无，一连逛吃逛吃了四五条街才有了些许饱腹感。
“保暖思……”
周易熟门熟路来到老地方，结果春风楼变成了当铺，打听过后才知道搬去了宜人坊。
“历经千二百年，可算是有了变化，否则贫道都怀疑，是哪个老怪物幕后掌控了！”
宜人坊位于西市边上，周易到了地界才发现是勾栏一条街，远远就闻到了浓郁脂粉味，听见姑娘们清脆的叫声。
“大爷，来玩呀！”
莺歌燕舞红袖招，万紫千红总是春。
周易在街上来回逛了两遭，顿时舍弃了老地方，选择了名为群芳院的勾栏。
贵的，通常都不会差。
“不是贫道不念旧情，是要求有点高！”
庆贺半月，沉溺于滚滚红尘。
周易闭关日久携带的清冷、孤寂，在姑娘们热情的招待下，化仙为凡多了些人气儿。
从勾栏离开，一路回到乾京故居。
庭院清净整洁，不见落叶灰尘，显然时常有人来打扫。
院中两株千年古木，苍翠欲滴，正值炎炎夏日，紫红葡萄散发清香。
“竟然还活着？”
周易面露诧异，仔细查看之后，发现两株古树有过妖化迹象。
树木化妖后寿元大幅增长，但是并不会生出灵智，还需漫长时间的灵气蕴养，方能真正成为树妖。
枣树与葡萄藤由于周易照顾，活的岁数足够长久，受祖脉崩碎散发的灵气影响，开始向着妖族蜕变。
奈何时间太过短促，还未来得及生出灵智，灵气就枯竭了。
“贫道自来到这方世界，便与你们俩为伴，千年过去仍是如此，可谓缘分深厚！”
周易手掐法诀，将千年枣树和葡萄藤收入储物袋，又去屋中看了眼，再无任何可以留恋的事物，便化作遁光离去。
白氏祖坟。
周易落在老白坟冢前，一边烧纸祭奠，一边絮絮叨叨的说话。
“老白，寿命长就是好，咱东躲XZ千多年，活着活着就天下无敌了！”
“也不对，世上还有几个老家伙，施展邪法试图渡过大劫。贫道定一个个挖出来，让他们晒晒太阳，在美梦中魂飞魄散！”
“其他的也没什么事，大体就是零零散散，与百八十个花魁交流过……”
“先走了，以后清闲了，再来与你显摆！”
周易化作遁光，向乾京西南白云峰飞去。
白云峰上的道观只剩下些砖瓦痕迹，地下三百丈的地宫反而完整无缺，正殿、灵火殿、讲经殿等地转了一遭，怀念了过往。
随后逐个坟冢前烧纸，洒上杯灵酒，祭奠一番。
回到山顶。
周易布置阵法禁制，缩两百丈地界入微尘，吐出建木种在中央。
一缕缕灵气散发出来，人参娃娃迫不及待的跳出，大口呼吸补充逸散的法力。由于灵石灵物早已耗尽，御兽袋中空空如也，待在里面的滋味可不好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这白云峰听起来太过寻常，理应换个响亮的名字……”
周易轻抚下巴，认为自己可以稍微嚣张些，免得辜负捡来的天下第一名号。
“况且换个名字，也可以隐瞒真实位置，免得总有人来打扰贫道修行。”
嚣张，也不妨碍本性谨慎！
建造道观，开垦灵田，之后每日卜卦，催熟建木，参悟道藏……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十年。
建木已经有两丈多高，即使没有造化玉露灌溉，本身散发的灵气也能供应周易修行，修行速度略微加快。
这日。
周易打坐修行星辰秘录，牵引一丝丝星辰之光入体，融入灵气后又炼成法力，最终汇入金丹当中。
噗通！
一声动静从外面传来，随后就是接连惨叫。
“终于有人来了？”
周易眉头一挑，起身走出道观，见到个锦衣少年正在空中飞舞。
灵参娃娃挥舞着锄头施法，一根赤红藤蔓捆着少年，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吓得哇哇大叫。
“放肆！”
周易训斥道：“恃强凌弱，看来给你安排的活太少了。”
灵参娃娃连忙将少年放下，扛着锄头，拖着血藤妖逃跑，钻入地下不敢露头。
少年面容俊朗，身上锦衣破了几道口子，仍在渗着鲜血，努力按捺心中恐惧，躬身施礼道。
“拜见仙人！”
“贫道称不得仙人。”
周易微微颔首道：“你是何人，怎么误入贫道修行之所？”
“我是庆国皇子秦正，出使大乾回归途中，遭遇刺客截杀，逃命时莫名进入仙人居所。”
秦正躬身再拜：“惊扰仙人，还请恕罪！”
“原来如此。”
周易对秦正镇定颇为赞赏，说道：“这昆仑山少有外人能进来，出去却是简单，待满一年即可。”
“昆仑山！”
秦正惊骇道：“这里不是乾京白云峰附近吗？”
周易微微摇头，解释道。
“昆仑山位于天地人三界交汇处，既在此间，又在彼间，或许有一道入口出现在你所说的白云峰。”
世间唯我独法，任由周易怎么编纂，也没修士来揭穿！

第一百九十一章 有仙则名
秦正从未听过昆仑之名，心中仍有疑惑，不过没有继续询问。
仙缘难求，一言一语须好生思量。
佛道皆言世上有修仙之法，有长生之道，却从未显露过什么玄奇本事，遇到蛮不讲理的武夫，也被打的抱头鼠窜。
如今得遇真仙，显然是气运在身，秦正心思不禁火热。
“那我就叨扰仙人一年，日后定早晚奉香，以偿救命之恩。”
“无妨。”
周易屈指一点，术法灵光落下。
秦正初入陌生地界，即使面对仙人也保持戒备，气血运转双腿就要施展轻功。
灵光速度更快，落在秦正身上，转眼间伤口痊愈如初，连带着修行武道残留的暗疾也消失了。
秦正只觉得身轻体健，从未有过的畅快，连忙躬身拜谢。
“多谢仙人。”
“贫道也只是个修士，距离仙道还遥不可及，莫再仙人仙人的称呼。”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贫道俗姓周，道号玄易，你可以直呼道号或者叫周真人。”
“好的，周真人。”
秦正听到修士二字，忍不住问道：“我从佛道秘典当中，见过修士二字，可否就是所谓的修仙问道之人？”
“确是。”
周易指了指不远处的凉亭，说道：“坐下说话。”
凉亭建在道观外，由几块青石搭建成支架，青翠葡萄藤爬满了顶部，自然而然的遮阴挡阳。
秦正半个屁股坐在石椅上，目光看向凉亭旁的枣树，枝丫生的奇形怪状，树干半边腐烂枯朽半边光洁如新，古意盎然中又有些怪异。
仙人地界，不同寻常才是正常！
周易吩咐道：“童儿，摘几片茶叶过来。”
灵参娃娃钻出地面，将锄头装进斜挂的储物包，又从里面中取出玉盒，费力的爬到灵茶树上采了九片新芽。
秦正见到模样怪异的灵参，回想起刚刚的经历，面色微微发白。
周易说道：“这童儿心思幼稚，惊扰了居士，贫道定教训它。”
“无妨无妨，只怪我贸然闯入。”
秦正好奇问道：“这位……小道长，模样生的这般，难道是传说中的妖族？”
“可以这么说。”
周易笑着解释：“原本它只是药田中的灵参，由于种的年岁久了，逐渐生出了灵智。贫道有好生之德，便将它收在座下，当个道童使唤。”
秦正以为灵参就是百年山参，说道：“不知人参种多久就能生出灵智？”
周易手指掐算，说道：“童儿药龄大概九千多年了。”
九千年！
秦正心底掀起惊涛骇浪，努力推算眼前模样年轻的道人，究竟活了多少岁，座下童子都九千年了，少说也得修行万载！
灵参娃娃飞在空中，将玉盒捧在头顶，一副讨好求饶的眼神。
“秦居士既说了无妨，这次便饶过你，再敢犯错少说劳役百年。”
周易对麾下灵宠向来宽厚以待，极少讲什么上下尊卑，然而恃强凌弱绝不能惯着，万一招惹个类似萧道友的杀星，五斗米都引起了末法大劫。
沾染因果，最是要不得！
这话落在秦正耳中，却是晨钟暮鼓一般。
细微处见真章，佛道二教等级森严，甚至将神仙都分出高低等级，在秦正看来纯粹是为了统治信众，就如同皇帝统治百姓一般。
如今见了仙人，言语温和平易近人，视等级规矩如无物，方才是真的潇洒畅快！
周易取出茶具，挥手摄来灵火灵水，茶艺更是臻至巅峰。
“尝尝贫道这灵茶。”
“多谢真人。”
秦正小心翼翼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浓郁火灵气由喉入腹，散入五脏六腑四肢百骸。运转皇族秘传内气功法，试图炼化体内灵气，结果眼见着迅速溃散。
这时。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直入神魂。
“夫天地者，生阴阳，化万物……”
秦正改为修行炼体诀，丹田中内气迅速消融，灵气循着经脉运转化作一缕缕法力。
周易慢悠悠的品茶，直至秦正第一次修行结束。
“悟性不错。”
秦正起身单膝跪地，拜谢道：“仙长恩德，永世难忘！”
“你能来到这里，也是自己的运气。”
周易轻轻挥手，将秦正托起，说道：“贫道每日忙于修行，你若是觉得冷清，可以去去藏书阁看书。”
秦正眼睛一亮，对此充满期待。
随后品茶叙话，周易指点了炼体诀修行窍门，又安排了厢房住宿。
翌日。
清晨朝阳初升。
周易盘膝坐在道观顶上，对着东方运转紫阳经，一缕缕紫气炼入体内。
紫阳经是补天教遗留的炼体功法，牵引朝阳紫气蕴养肉身，大成后可达描述中的“先天真人”境界。上古修仙界与如今划分不同，具体等于金丹还是元婴，周易也摸不清楚。
炼体之道，贵专贵恒，日夜积累的水磨工夫，正与周易契合。
秦正昨夜兴奋的睡不着觉，直至天亮，见周易在打坐练功，在门口站着慢慢等。
“居士，早。”
周易缓缓收功，打了声招呼，开始生火做饭。
淘米、加水、生火……
秦正诧异道：“传说中仙人餐风饮露，真人竟然也会吃饭。”
“吃饭也是一种修行。”
周易对这话原本不太认同，直至整理万卷道藏，数百年间诵读诸多先贤经典，感悟了些许其中玄妙。
一丝一缕，一粥一饭，亦蕴含自然至理。
丹鼎宗传承典籍中，关于传说中的化神境界，屡屡描述感悟天地、自然方能凝结元神。
周易自知资质寻常，唯一优势就是长生，所以从日常行走坐卧中开始感悟，待将来达到元婴圆满，厚积薄发再参悟元神之道。
诸事宜未雨绸缪，切莫渴而掘井。
“谢真人指点。”
秦正不明所以，只觉得仙人所说不会错，于是一连吃了三大碗灵米。
“米饭的味道竟然香甜至斯！”
灵气在体内流转，秦正连忙运转炼体诀，不断淬炼肉身。
周易提醒道：“待你离开这里，外面没了灵气蕴养，炼体诀再无任何进境，所以莫要忘了修行武道。”
秦正闻言面色剧变，忙不迭的问道：“真人的意思，是到了外面没法修仙？”
“大体是这样。”
周易点头道：“这世间除了昆仑山，再无修士。”
秦正沉默许久叹息一声，修行过炼体诀，便开始锤炼气血。炼体诀属于仙道炼体功法，灵气淬炼过的肉身，血气浑厚远超常人。
再修行气血武道，事半功倍！
周易神识扫过，察觉秦正气血武道威力弱了许多，好处就是修行之法更舒缓。
这符合功法蜕变的特性，从粗犷到精妙，其核心是资源的不断匮乏，只能向细微处下功夫。
之后的日子，周易没有特意关注秦正。
偶尔指点两句修行之法，高屋建瓴，秦正需要思索数日才能参悟。
几日时间。
秦正熟悉了仙界生活，吃饭睡觉与凡俗差距不大，只是有许多玄奇事物，比如努力种田的灵参娃娃，如同稚子的血藤妖。
以及矗立中央，笔直通天的神树。
灵参娃娃自诞生至今，从未接触过外人，很快与秦正玩到了一块。
“大大大！”
尺长的锄头迎风见涨，化作七八尺长，正合秦正所用。
灵参娃娃又取出个玉石锄头，一大一小一人一妖，夯吃夯吃为灵药松土。
秦正看着田中灵药，虚心请教道：“参真人，这些奇花异草都有什么效用？”
灵参娃娃得了免费苦力，又罕有的受人吹捧，很是大度的介绍。
“这是玄珠草，千年结宝珠，可炼丹可炼器。”
“阴阳玄果，汇聚阴阳二气凝成灵果，服用能增长凝丹概率。”
“这是五色瑞云芝……”
这些灵药无一不罕见，唯有正魔两道才有种植，诸如东海小宗门都养不起，毕竟动辄千年万年的药龄，还没成熟宗门都覆灭了。
秦正听的仔细，将名字形状注意记下，将来出去后做成图谱。
穷搜天下，也要寻到一株！
“这株灵药有趣，名唤万寿竹，百岁一蜕皮，枯荣百次后无需祭炼就堪比法宝。”
灵参娃娃招招手唤秦正过来，说道：“距离下次蜕皮还有三五个月，你好生照顾，到时候蜕下的竹皮分你半根。”
秦正按捺心底惊喜：“这会不会惹恼真人？”
“仙长何等身份，岂会在意这个。”
灵参娃娃说道：“之前蜕下的竹皮，我全部收起来，供奉给了建木。”
秦正如同好奇宝宝，对仙人的所有事都想问一问：“建木是什么？参真人为何供奉？”
“那就是建木，来历非凡！”
灵参娃娃得意道：“平日里多多供奉，早日生出枝叉，仙长折一支赐予我，将来能成仙呢！”
成仙！
秦正默默记下了建木、成仙，此等绝密，连佛道秘典中都未有记载。
半日时间整理灵田，下午秦正去了藏书阁。
由于没有神识不能使用玉简，只能翻阅收藏的纸质书册，如入宝山而空手回！
秦正将读完的书放回原处，目光掠过书封，最终目光落在其中一册。
《玄霄道君生平录》。
“玄霄，这名字怎么与佛敌一样？”
翻阅几页秦正眉头紧皱，此玄霄经历似乎与佛敌相似，只是身份位置颠倒了。
佛入魔道，玄霄道君除魔卫道！
傍晚。
秦正吃饭时候，忍不住询问。
“真人，玄霄道君究竟是魔王，还是救世主？”

第一百九十二章 颠倒黑白
“魔王？”
周易眉头一挑，装作不知情，冷哼一声。
“贫道早就料到，佛道二教不甘心，定会与师弟泼脏水。”
秦正闻言微微一怔：“师弟？”
“玄霄道君，正是贫道师弟。”
周易绝非故意占萧铁柱便宜，论年岁都够爷爷辈了，当个师兄绰绰有余。
当真有意见，请让他站起来说话！
秦正忽然有些后悔询问，此事涉及仙人阴私，即使再怎么温和亲近，也要时刻保持敬畏之心。
仙凡之别，比父子、君臣还要沉重。
然而事已至此，秦正只得硬着头皮继续问：“所以真人书上记载都是真的？”
“当年贫道劝他莫要下山，世间劫难那么多，历朝历代来死于洪涝干旱的何止千万。”
周易叹息道：“偏偏师弟说天灾与人祸不同，便舍下长生之途，与佛道那些老祖拼死斗法，结果身死道消，又落得一身骂名。”
“道君舍己为人，理应为后世供奉敬仰。”
秦正肃然道：“我回去后，定要为道君正名，将那些佛道伪经俱焚之！”
“真真假假有何用，人死又不能复生。”
周易提醒道：“你也莫要以为佛道好欺负，自上古传承至今的教派，岂能没有几样底蕴？”
“真人的意思是佛道有灵药存世？”
秦正心中一动，非但没有恐惧，反而生出了些许贪婪。
这几天与灵参娃娃交流，得知外界受天地禁锢，已经没有任何灵气。知晓此事后秦正有些灰心丧气，对寻到灵药并不抱多少期望，现在又升起了信心。
“也许有吧。”
周易并非无端揣测污蔑，至少那几样镇宗至宝，区区三百年不会衰退沦为凡物。
“我一定要为道君正名！”
秦正指天发誓，心中仍有疑惑，问道：“按照书上记载，道君只坐化两百余年，佛道就能污蔑的这般彻底？”
“修仙界的事凡人没能力知晓，他们只见了一城一城的死人，一洲化作赤地，连凶手是谁都不清楚。”
周易解释道：“师弟坐化后，那些苟延残喘的修士，便成了佛道二教仅有的高人，事实真相就任凭他们著书立说涂抹编纂了……”
当年萧铁柱镇压九洲四海，对其心有怨恨的又何止佛道，连丹鼎宗同门都闹到了分家的境地。
白云观在佛道二教大势滚滚冲击下，也难以保全自身，只能将玄霄排斥为外道。
况且白云观修士未必没有意见，当年执掌道观的真君，理论上能左右皇权更迭，甚至直接以道观代朝廷，将大乾变成类似羿洲佛国的道国。
结果受萧铁柱镇压，只得听命于大乾朝廷，待观中真君、真人尽数坐化，再也无力与朝廷抗衡。
大乾朝廷削减白云观名望，引来万佛寺在乾京建立寺庙，以平衡佛道二道。
随着岁月变迁，最后一批修士的著书立说，成了先贤经典。
佛道二教弟子奉为传承典籍，是从心底就认为萧铁柱是灭世魔王，或许有那么几家佛寺道观知晓历史真相，然而说出来也没人会信。
至于普通信众连修仙界都没听过，更何况辨别真假，他们唯一能接触的就是佛经、道经。
历史任凭描画，正邪仙魔颠倒！
秦正听着周易讲述，神色愈发肃然，沉默半晌拱手道。
“谢真人指点，以此事为鉴！上位者务必有绕开臣子的消息渠道，譬如为君者，必须建立锦衣卫或者内侍司，绝不能让朝堂大臣颠倒黑白！”
“二者确有些相似。”
周易心底不禁赞叹，当皇帝或者掌权者，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
寻常人听到秘闻顶多惊讶几声，骂几句佛道不要面皮，秦正却举一反三联系到君臣。
同为拉壮丁当的皇帝，有的轻而易举的把控朝政，有的迷迷糊糊就葬送国朝。
“好好练武吧，想与佛道斗需自身强大，否则一个咒术就能改朝换代了。”
“咒术！”
秦正心思玲珑七窍，天生能把握每一句话的关键信息，得知佛道咒杀之术，顿时升起戒备和杀意。
……
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种田，吃饭，练武，简单堪比老农的生活，让秦正几乎忘记了是仙人地界。
“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与外祖一起种田，刚开始总是把麦苗锄断，时不时的就挨鞭子。”
秦正耕田回来，将锄头戳在凉亭边上，熟练的揭锅盛饭。
周易疑惑道：“堂堂皇子也要种田？”
“不敢瞒真人，小时候并不知道父亲是谁，随母亲姓金。”
秦正神色黯然道：“祖父是摩云城大长老，每日种田、练武，直至父亲登基后才接我去庆国，那时候……母亲已经去世十年了！”
“竟然是这样。”
周易未曾想还有这层缘分，从储物袋取出腌咸菜。
“今儿加个菜！”
由于没有圈养灵兽，吃饭也就只有米饭，寻常蔬菜味道比灵米差的太远，当真去凡间酒楼吃菜喝酒，也是品的烟火红尘气。
秦正夹了根灵参丝，仔细咀嚼后说道：“这味道有些怪异。”
周易说道：“可能是腌的时间有些长了。”
秦正的筷子微微一顿：“腌了多少年？”
周易手指掐算：“也不算太长，一千多年。”
秦正面色微微发白，偏偏又舍不得灵参充沛的灵气，最后眼一闭继续夹着吃。
呕！
“放心，纵使中毒了，贫道也能救回来！”
周易没有继续问秦正身世，从出使大乾遭杀劫来看，显然不受皇族或者皇帝宠爱。
秦正所修气血武道来源摩云城，倒是出乎周易预料，当年金昂广传武道，其弟子又秉承师志，可以说气血修行之法并不是奥秘。
如此一来，人口更多资源更盛的云洲，理论上更容易优化气血武道，适合末法时代修行。
这种精细后的功法，各家为了保持优势秘而不宣，慢慢就形成了流派。
结果听秦正贵为庆国皇子，竟然仍修行外祖父所传功法，显然摩云城在气血锻体上有显著优势。
“或许，气血磨砺之法，本就适合与天争命的十万大山。”
周易无需刻意询问，神识扫过就将秦正功法看了个透彻，毕竟他亲眼看着气血武道从无到有，勉强称得上气血武道源头之一。

第一百九十三章 梦游仙境
人在专注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
秦正很善于把握机会，更何况是传说中的仙缘，一分一秒都不愿浪费。
白日种田练武，夜间读书悟道。
藏书阁中九成是玉简，然而余下的一成书册也堪称海量，更何况动辄就是数百年前的古籍，现如今大都成了孤本，看得秦正大开眼界。
这日傍晚。
秦正将《弘昌中兴》读完，寻找下一册史书，忽然看到了名为《三英传》的书册。
“难道是描写三位英雄的生平？”
忍不住翻开书册，竟然是修仙话本，不同于凡人臆想，描写的内容极其真实。
拜师，得宝，斗法，除魔……
秦正直接陷入了玄奇世界，忍不住看了个通宵，一口气将话本上册看完。
“老魔当诛！痛快！”
赞叹一声将话本放回去，再仔细回想颇有些索然无味，今晚本该读史，尤其是查看弘昌中兴后，为何短短五十余年就改朝换代。
此事距今千年之久，大乾朝廷对内里详情讳莫如深，只宣扬天命在圣皇。
“先去整理灵田，今晚再来读史书。”
秦正武道日益强大，即使不睡觉也精神奕奕，扛着锄头去拍灵参娃娃马屁。
比起深不可测、喜怒莫名的周真人，秦正更愿意和性子纯真的灵参娃娃交流，并非他想打探什么，而是随口说的话就是仙道秘闻。
当然，更重要的是允诺的灵竹！
耕田练武到傍晚，秦正再次来到藏书阁，拿起《永兴本纪》看了几页，心里似生了老鼠。
“要不先看完三英传下册？”
直至天亮。
秦正意犹未尽，将话本放回原位：“秦正啊秦正，你怎么能如此堕落！忘记了曾经立下的志向吗？”
翌日。
秦正又看了一夜话本。
一月后。
即使气血浑厚的秦正，也挨不住一个月不睡觉，看《三千道侣飞升记》时竟在藏书阁睡着了。
清晨秦正幽幽转醒，不断反省自责。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今晚必须读史，明天再看话本就瞎眼！”
又一旬过去。
秦正发现藏书阁中的话本真好看，数量多不说，而且各种类型很是齐全。
三省吾身之后，秦正确实有所改变。
再也没有通宵看话本，只看到寅时就打坐练功，以保持精力充沛。
日升月落。
一年时间过去，在周易看来只是闭关练功几次。
清晨。
周易特意取出壶灵酒，为秦正送行。
“今日一别，大可能再难相见，便以酒送行！”
“拜谢真人教导。”
秦正躬身施礼：“有幸得入昆仑山，此生难忘！”
仰头饮尽杯中灵酒，只觉得神魂舒畅清明，显然是极了不得的仙酿。
正要再次拜谢，只听周易提醒道。
“离开了昆仑山，可就吃不到灵米了。”
秦正闻言，立刻低头吃饭，整整一大锅尽数吃进肚子里，双目微红。
“真人之恩如同再造，我一定虔诚供奉，子子孙孙皆如此！”
“无需这般麻烦。”
周易从储物袋取出一卷兽皮书册，说道：“此书源自摩云城，你将它收好，日后帮贫道还回去吧。”
秦正接过兽皮，翻看几页后双目瞪圆，直接查看末页著书人姓名。
金昂。
“武祖原本！”
秦正惊骇道：“真人，此书怎么会在您手中？”
周易早就想好了理由：“大约是六七百年前，有个小家伙误入昆仑山，自称来自摩云城，离开前留下了这书册。”
“真人，此物于我有大用，便不推辞了。”
秦正撕下一截锦衣，小心将书册包好，面露羞愧之色：“参真人送了一截灵竹，我心生贪念，没和真人说过此事。”
“无妨。”
周易挥挥手，一截三四尺长的灵竹飞来。
手中涌出星辰灵火，将灵竹融化为青碧色汁液，在周易的塑造下逐渐凝成剑形，挥手打入锋锐、沉重、坚固三重地煞禁制。
灵竹化作宝剑，长三尺三分，通体碧绿如玉石。
“此剑正好便送与你防身。”
“拜谢真人！”
秦正将捧剑，双膝跪地三叩首：“我定穷极一生，完成誓言！”
灵参娃娃站在旁边，眼神中微微有些舍不得，犹豫纠结许久，对着秦正唾了口青翠之气。
磅礴生机灌入体内，困扰秦正数月的瓶颈轰然破开，自然而然的在丹田凝结窍穴，如此还不算完，又凝结了六处窍穴方才耗尽。
“参真人……”
秦正接近灵参娃娃是觉得它单纯，也趁此得了诸多仙道秘闻，此时又受了大礼，羞愧之情无以言表。
“万福金安！”
禁制灵光闪耀，秦正感应到无可抵御的排斥感，随后白光闪过消失在原地。
灵参娃娃怅然片刻，又恢复了古灵精怪，一跃落在周易肩膀上，疑惑问道。
“仙长，为何要与秦正讲那些灵药，连建木也不瞒着？”
“不舍得撒鱼饵，哪有鱼饵愿意上钩。”
周易得意道：“况且，贫道可是天下第一！”
天下第一自然是调侃，建木已经认主，大不了吞入腹中去海之极限躲几千年，有了移动灵脉和道藏后，周易无需再蹑手蹑脚畏首畏尾。
灵参娃娃说道：“若是他说出去了呢？”
周易抚了抚它头上的绿叶，喃喃说道。
“世人从不相信真相，只会将他当成梦游仙境，妄想长生的疯子罢了！”
……
乾京城。
秦正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城墙，热闹喧哗的百姓，确定自己回到了凡间。
过去一年，如梦似幻。
“真是一个最真实的梦境！”
秦正感应体内澎湃气血，又看向腰间削铁如泥的仙剑，目光坚毅道：“等我执掌庆国，定要查探天下，寻访昆仑山入口。”
随后来到大乾鸿胪寺官署，联系到了庆国礼部官员。
官员惊喜道：“殿下，您还活着！”
“本王不小心掉入山崖，幸入仙人洞府，潜修至今才出关。”
秦正仔细询问去年遇刺详情，得知大乾调查结果就是山匪劫掠，现在已经遣大军剿灭。
至于为何山匪会有强弓硬弩，竟然能击溃庆国禁军，那就不得而知了。
庆国官员面色惶恐，谁都知道这其中有异，很可能涉嫌朝中皇子夺权，唯恐秦正继续追问。
“有米饭吗？”
“什么？”
“本王饿了，要吃蒸米饭！”
秦正再次说道，刚刚离开昆仑山不久，就开始怀念灵米的香甜。

第一百九十四章 灵剑分光
秦正离开后，灵地又只剩下周易和灵参娃娃。
日复一日的悟道、炼气，苦修时间久了，便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
万卷道藏中蕴含修仙界浩瀚传承，时刻诵读都有新的感悟，就像是在研究无穷无尽的科学，愈发接近世界真理，再也不觉得枯燥无味。
修仙契合天道，每一缕感悟都让人喜悦，发自内心，直达神魂。
具体类比，大概是比庆贺还要舒爽！
“难怪仙人闭关，动辄千年万年，一直修仙一直爽。”
周易闲暇时候也参悟秦正的气血武道，舍弃了原本洗礼筋骨过程，融合了武道锻体汤药滋补之法，不再局限于妖兽精血。
无论是滋补汤药还是生吃人参灵芝，都能用来内壮增长气血，包括吃肉吃饭也在内，可以说彻底摆脱了灵气桎梏。
秦正靠着天天吃灵米，以及千年灵参咸菜，一年时间终于凝窍。
缺陷就是威力比不过原始功法，凝窍后气息相当于初入先天，远远达不到曾经与大妖搏杀的境地。
“不过比起原本的锻体武道，气血武道优势太大了。”
“无需经历淬筋、锻骨等等各种瓶颈，只一心磨砺积累气血至凝窍，相当于直指先天！”
由于周易没有灵根，走的是以武入道的路子，两相对比就知晓气血武道的缺陷。
资源！
凡间江湖中花费几百两银子，便能从武馆学到锻体之法，而凝聚第一缕气血所需的资源，远超前者十倍，后续持续凝练气血花费更多。
“平民玩家用旧版本，氪金玩家升级更快捷？”
周易微微摇头，花了十多年时间，再次将气血武道优化。
诵读万卷道藏数百年，凡是仙道修行功法，无一不讲丹田，所以周易对丹田的理解堪称巅峰。
高屋建瓴之下，修改过的气血武道突破凝窍更容易，突破所需的气血更少，功法威力又削一层，相应的资源所需也变少了。
“上古功法威力强横，随着灵气的衰退，资源的枯竭，逐渐演变成了如今的功法？”
周易眸光低垂，对修仙功法又生出新的感悟，诸如星辰秘录返本归元，可以尝试牵引大量星光洗礼身躯，更快速的修成星辰法体。
“近一千三百年参悟道法，贫道终于能优化功法了！”
“会不会危险？”
“譬如经脉断裂、丹田破碎，亦或者法体根基不稳……”
周易左思右想，打算遵循先贤的脚步，按部就班的修行，其中差别不过三四百年而已，都够不上早上卜卦消耗，何必去冒风险。
念及至此，取出签筒轻轻摇晃，消耗五百寿元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安稳落地。
中签。
诸事安稳。
……
一晃五十年，于周易来说不过一瞬。
凡尘俗世已经历经两代人。
二十年前，云洲发生了剧变，建立1132年的大乾朝终于覆灭。
庆国新君太始帝秦正，亲率大军马踏乾京，又三十年南征北战成为云洲第一皇朝。
直至余下十二国，尊庆国为宗主，才停止了扩张征伐！
……
清晨。
周易例行牵引朝阳紫气，结束修行后取出签筒卜算。
每日六卜，已经成了习惯，即使成了天下第一也丝毫不松懈。
灵签落地。
绽放耀眼光芒，缓缓凝成两个文字。
分光！
“时隔近四百年，又出现上上签。贫道有万卷道藏，必然不是功法秘术，唯一沾边的就是……灵剑宗至宝分光剑！”
周易面露喜色，越是培养山河鼎，愈发知晓镇宗至宝之难。
正魔两道统治九洲万年之久，明面上各宗门只有一件，足以见其珍贵。
“贫道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传承典籍随便看，镇宗至宝顺手捡，再等几百年坟墓随便挖……”
周易张口吐出玄武神甲，化作普通乌龟壳模样，再施展另一门卜算秘法，名唤小衍神数。
此法源自丹鼎宗，以龟壳法器卜算天机，效用远远比不过小截天术，然而可以根据法器品质增长威力。
玄武遗蜕，可以说是世上最顶尖的龟壳！
周易手掐法诀，一道道灵光落在龟壳上，法力接近枯竭时神魂微微颤动，凭空生出几道讯息。
“青州，铸剑堂！”
“童儿干活了，收拾家当换个地界。”
……
青州。
数百年过去，剑玄屠戮数十城的灾劫，已经让时间抹平。
周易变化成游方道士，举着卜卦算命的长幡，很快打听到铸剑堂所在。
灵剑城。
威名赫赫，传承近三百年，青州无可争议的第一江湖势力。诸国州府皆有其分部，号称门下十万剑客百万弟子，宗主地位比之各国皇帝也不差。
“两百多年，当真是个有趣的时间。”
周易施了个隐身法诀，凌空而立，看向下方城池。
繁华喧闹，街上行人无一不佩剑，显然都是修有武道的江湖中人。
无数黑烟囱竖立在城中，叮叮当当声不绝于耳，城中所有店铺都在打铁铸剑，空中都弥漫着呛人的火星子味。
神识来回扫过城池，终于在东南角店铺，察觉一缕近乎熄灭的法力波动。
“找到了。”
周易遁光落在店铺门口，正要迈步进去，忽然有个少年急匆匆的跑来。
“李大叔，俺凑够钱了。”
说话间跑进李氏铁匠铺，付了五百文钱后，从堆在角落的废铁中，取出一柄锈迹斑驳的铁剑。
“嘿嘿。”
少年面露喜色，用破布将铁剑裹了几遭，狂奔着消失在人群当中。
任凭少年怎么绕来绕去，似乎还会些反侦查的手段，仍然甩不掉跟在后面的周易。
直至一栋独门独户的小院。
少年推门进去，欢快的与阿姊打过招呼，呲溜钻入自己的堂屋。
从怀中取出铁剑，还未来得及观赏，耳边就传来一道声音。
“道友，此物与我有缘，可否让与贫道？”
少年循声回头看去，见到个面如冠玉的道士，凭空浮现在眼前。
“鬼啊！”
大喊一声施展轻功向外逃窜，结果撞上无形有质的透明墙壁，嘭的弹了回来，噗通摔了个屁蹲。
周易挥手摄过铁剑，法力灌入其中，红棕锈迹飘落，转眼化作崭新的三尺青锋。
“尚有些许灵性，再晚百八十年，就彻底退化为寻常法宝了！”
“当年威震九洲的至宝，就这般容易的落入贫道手中？”

第一百九十五章 一剑断山
分光剑，灵剑宗至宝。
据典籍中记载，一经催动剑化万千，威震九洲四海。
周易从凡间就炼化的山河鼎，中间经历家族、宗门合力蕴养，至今已经千两百余年，堪堪晋升为本命法宝，足以见得灵宝之珍贵！
“分光剑更是顶尖灵宝，恢复原本威能后，剑灵实力堪比元婴老祖！”
“即使是残剑，这个因果结的也有些大……”
周易沉吟许久，瞥了眼蹲在地上的少年，露出个和蔼可亲的笑容，挥手十几种宝物在空中闪耀光芒。
“小家伙，这些功法神通、灵丹妙药任你挑选，贫道与你换这柄锈剑如何？”
少年感受到周易不是妖魔鬼怪，大着胆子问道。
“你是仙人吗？”
“怎么都喜欢这么问？”
周易笑着说道：“贫道不是仙人，乃昆仑山炼气士孙行。”
少年闻言放下心来，站起身来说道：“这柄剑能领悟剑术，如果你能教我，那就与你换！”
“还有这种事？”
周易仔细感应分光剑，残存的灵性不足以传递神识，否则也不会被扔进废铁堆。
“贫道有一万八千门剑术，任你挑选，小家伙详细说说。”
萧铁柱斩杀剑玄，获得了灵剑宗部分传承，万卷道藏中又搜集了无数凡俗剑法、修士剑诀，足够少年修行几辈子。
“我叫林凡，不是小家伙。”
林凡说道：“半月前我去李大叔铺子，看着他打铁铸剑，不小心划破了手指，血滴在这柄剑上，莫名其妙就学会了一卷缥缈剑法。”
“我为了买这柄剑，捡了半个月的矿渣，还向朋友借了一百文，好不容易凑够！”
“有趣！有趣！”
周易连声赞叹，法力探入林凡体内，果然是罕见至极的剑体。
隐约猜到明白前因后果，分光剑濒死之际认林凡为主，拼着消耗灵性传授剑法，就是不想寂寂无声的湮灭。
日后剑灵崩溃之际，大可能会将所有灵性，融入林凡体内为他打下先天根基。
“原本还心有疑虑，是不是剑灵将死之际，施展法术钓贫道出来。现在看来确实是意外，不过有了贫道到来，此事可两全其美！”
周易将分光剑收入丹田，法力时刻蕴养，笑着问道。
“你想学哪一种剑术？”
林凡皱眉思索许久，苦着小脸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那就按贫道的路数传授。”
周易身形一晃，从年纪轻轻变化成白发老道，手中算命长幡变成青色宝剑，轻抚长须：“这般模样，方才适合教人剑术。”
林凡看的目瞪口呆，呐呐道：“仙人！”
“莫再发呆了，你阿姊在唤你。”
周易挥手撤了禁制，外面呼喊声顿时传入屋内，正在喊林凡吃饭。
“来了。”
到底是十来岁小孩心性，林凡火急火燎的向外跑，出门前回头问。
“仙人需不需要吃饭？”
“有酒么？”
“阿姊酿的米酒，特别好喝！”
“前面带路。”
周易也不客气，跟着来到堂屋。
林凡嘀嘀咕咕与阿姊介绍，说孙道长是天下绝顶的剑客，见他天赋异禀，便上门追着传授剑术。似乎知晓瞒不过周易，时不时挤眉弄眼，求着莫要揭穿。
阿姊名唤林钰，打量周易气度不凡，纵使心有疑虑也没当面问出来。
“多谢道长，先坐下吃饭吧。”
四菜一汤，农家米酒，千百倍也比不过一碗灵米，周易却吃的津津有味。
饭罢。
庭院当中。
周易躺在太师椅上，接过林钰递过来的大碗茶，惬意的喝了一口。
“姑娘要不要跟着学？”
“不用了，我还要去剑坊做工。”
林钰犹豫半晌，低声说道：“道长，家中父母死于江湖斗剑，我向来不允许小凡学剑，就是怕……”
周易轻抚长须说道：“放心，贫道与其他门派不同，门下弟子都活的特别长，毕竟命都没了怎么攀剑术高峰！”
林钰说道：“小凡拜道长为师了？需不需要准备束脩？”
“无需麻烦。”
周易说道：“贫道从来不收弟子，今天得了小居士的好处，便传授剑术酬谢。”
林钰见弟弟正兴奋的削木剑，也不好再说什么，日后的路总是要自己走，强行约束未必就是好事。
“小凡就拜托道长了。”
片刻后。
林凡削好了木剑，耍了个剑花，躬身行礼。
“请仙人授剑！”
“贫道看来，万般剑术无非就是力量与速度。”
周易缓缓说道：“力量强则破尽技巧，速度快则进退由心，贫道上午传你增长力量的法门，下午授予逃遁……轻身之法。”
林凡听着有些道理，又觉得怪异，似乎与预想的有些偏颇。
灵剑城以“剑”闻名于世，包括铸剑、剑法等等，所以对于剑的理解，十岁小孩也听过不少，只是从未有过这般道理。
“力量更强，跑的更快……”
林凡心有疑惑，然而说话的是仙人，也就只能照着学。
“贫道所创功法，终究没有白费！”
周易面露喜色，将优化过的气血武道，逐字逐句的教授给林凡。
气血凝练所需来自灵米，晚间做饭的时候，清香之气沁人心脾，若非周易以法力遮掩，估计左邻右舍都循着味儿过来蹭饭。
林钰吃了几口灵米饭，立刻知道周易是真的奇人，心中忧虑尽数消散。
转眼数月后。
下午。
阳光正好，照的小院暖洋洋。
周易躺在摇椅上，一边喝茶，一边屈指轻弹。
笃笃笃……
连绵不绝的响声从前后左右袭来，林凡神色凝重，施展轻功闪转腾挪。
嘭！
林凡只觉得后背剧痛，脚下步伐一乱，又被十几道气劲击中。
“你又死了。”
周易慢悠悠的说道：“才十个人同时施展暗器，练了半个月还躲不过。”
“这也太难了！”
林凡曾经的少年得意，在周易连番打击下，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什么得仙剑认主，什么顿悟缥缈剑法，还不是每天都得死十次八次，按照道长所说，自个儿踏入江湖用不了几天就死于骗局、陷阱、偷袭、毒杀……
“你向朋友显摆的时间，全部用来练功，还会难么？”
周易嘴上苛责，实则心底满意至极，林凡无论天赋、悟性都是绝顶，可惜生错了时代。
“嘿嘿，什么事都瞒不过仙人。”
林凡恭敬的倒茶，问道：“我炼到什么时候，能出去闯荡江湖？”
“灵剑城只是偏僻之地，在贫道眼中蝼蚁一般，九洲四海强人无数，想要潇洒痛快的行走天下……”
周易想了想，说道：“什么时候一剑断山，便能出去了。”
“一剑断山，天下竟然有这等强者！”
林凡从未出过灵剑城，甚至极少走出附近坊市，受父母和周围人影响，对江湖、剑客充满向往，但是对江湖剑客强弱没有具体概念。
仙人说的话，自是不会有错！

第一百九十六章 穷搜天下
“我要努力！”
林凡紧握拳头，神色坚毅，继续在院中锻炼轻功。
“孺子可教也。”
周易微微颔首，所谓一剑断山自是不可能，本意是为了让林凡踏实修行。
天才最大的缺陷，就是得到太简单，易骄易躁！
现在竖立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心存敬畏，随时小心谨慎总不是坏处。至于最后发现江湖都是杂鱼，林凡表情有多精彩，周易心中有些小期待。
手中凭空出现一卷书册，记录的是灵剑城历史，来自铸剑堂藏书阁禁地。
灵剑城听名字就猜到，与当年灵剑宗有渊源。
按照书册中记载，当年青州出了大魔，修行魔功吞噬无数人性命。灵剑宗老祖不顾残躯，与大魔拼死厮杀，最终同归于尽。
铸剑堂祖师是灵剑宗弟子所建，为纪念先祖功勋，便命名为灵剑城！
“狗屁！”
周易将书册捏成粉碎，眼中闪过冷芒，当年第一个入魔的老祖就是剑玄。
林凡停下步法，疑惑道：“仙长，谁惹您生气了？”
“就是那……”
周易话说到半截停了下来，不愿就此事与林凡因果结深，幽幽说道：“就是活的太久了，发现走到哪里，都是糟心事！”
林凡好奇道：“仙长，昆仑山在哪里？”
“昆仑山无处不在，又不在任何地界。”
周易抬头看东南方向：“前些年在云洲，距离此地有几万里之遥。”
“几万里！”
林凡惊叹一声：“仙人跑这么远做什么？”
周易叹息道：“那边有个烦人的家伙，贫道懒得见。”
这些年白云峰快被军卒挖穿了，即使影响不到微尘阵，天天叮叮当当的也惹人心烦。
“哦。”
林凡见道长不愿多说，很是懂事的转移话题：“仙人，我练了这么久，您怎么还不传我剑招？”
周易睨了林凡一眼，轻抚长须道。
“若能一剑破山，还需什么技巧？”
……
仙京。
原是大乾京都，大庆占据后改名。
太始帝自称得遇仙缘，于昆仑山潜修，遂改为仙。
庆国史官文吏翻遍大乾千年藏书，从未寻到“昆仑”二字，又恐惧于陛下威严，只得从古书中生搬硬套解释来源。
知晓内情的官吏笑笑不说话，多数不知晓内情的官吏，只当世上真的有昆仑山。
皇宫。
上阳宫。
太始帝秦正目光扫过殿中臣子，目光冷厉，先天气势与皇帝威仪镇压下，体质弱的文臣忍不住双腿颤抖。
“张将军，近些日可有昆仑踪迹？”
“回禀陛下。”
张将军躬身出列：“臣遣十万铁骑，自东海边兵分两路，沿岸向南北行军，遇山川河流皆仔细探索。如今已经扫荡云洲五成地域，并未寻到昆仑山！”
太始帝下令道：“太慢了，再遣十万大军，并各州府军卒协力，十年内涤荡云洲！”
“遵旨。”
张将军躬身领命，太始帝打下了庆国大半领土，在军中威望无人可及。
莫说搜索虚无缥缈的昆仑山，纵使仙人当面，太始帝一声令下大庆铁骑也悍然冲锋！
“还请陛下三思！”
当朝首辅出列，面露难色：“国朝初立，根基不固，宜休养生息。如此大规模调兵，不止国库难以承受，百姓也会背负大量劳役。”
“陛下，昨日收到八百里加急。”
户部尚书出列说道：“宁安府、明府、阳山府等地发生旱灾，三月不见片云，还请先行准备赈灾粮，以免发生民变。”
又有大臣出列，劝说道：“仙人、长生之说自古虚妄，陛下年富力强，切勿沉溺于此，耽误国朝。”
“臣附议！”
“陛下三思！”
一连十几位大臣出列，请求太始帝收回军令。
“够了！朕现在清醒的很，心中自有考量。”
太始帝喝止群臣，目光看向锦衣卫指挥使，问道：“佛道伪经之事，查的如何了？”
“回陛下，近半月又查抄了十三处诵读伪经的寺庙道观，全部送去军中劳役。”
刘锦躬身道：“臣敢立军令状，一年内本朝伪经绝迹，三年内云洲诸国再无人敢诵伪经！”
“很好！”
太始帝夸赞道：“刘爱卿放手去做，凡污蔑玄霄道祖之人，便是朕的敌人，可论谋逆之罪，诛九族！”
太始帝知晓刘锦是奸佞小人，不过在打压佛道上面，也唯有心狠手辣的奸佞才能用。以佛道二教的底蕴，换任何人来做，只能治标不治本！
况且，佛道污蔑先贤，伪经蒙蔽世人，以奸佞打压合乎报应！
太始帝知晓靠军卒寻找昆仑山希望渺茫，所以同时为玄霄道君正名，立为道门二圣之一，以期得玄易真人垂青。
“臣，遵旨！”
刘锦面露喜色，有陛下这句话，谁敢反对锦衣卫就在谁家中扔几本伪经。
退朝之后。
午膳。
太始帝连续吃了十几碗米饭，皆是一粒粒精挑细选的贡米，然而总觉得寡淡无味。
“传徐真人！”
片刻后。
当代白云观主徐真人觐见，三叩九拜，高呼陛下万岁。
太始帝很是满意，遥想三十五年前入主仙京，佛道二教竟然见帝不跪，自称方外之人。
如今三十余年死了七任观主，道士们终于头脑清醒，恭恭敬敬三叩九拜，毕竟隔壁万佛寺的和尚死光了，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
“延寿金丹炼的如何了？”
“陛下，炼丹术失传已久，贫道精研数十年也不甚精通。”
徐真人从怀中取出玉盒，双手奉上：“一连废了几炉，耗费了不少灵药，只炼成了几枚残丹。”
白云观传自丹鼎宗，即使经历诸多变迁，传承典籍几经修改，仍流传下来不少丹方。徐真人精研炼丹术，靠着三分本事七分忠诚，获得了太始帝的支持和信任。
内侍将玉盒呈上来，小心翼翼的掀开。
里面有三颗拇指大小，通体赤红，带有金丝云纹的丹丸，飘散诱人药香。
太始帝眼中闪过惊喜之色，当年听参真人讲述诸多灵丹，其中延寿丹与此一般无二，挥手制止了内侍试药，直接拈起一粒吞服。
入口即化，浓郁灵气散入五脏六腑。
时隔三十六年，终于又体会到灵气滋味，如久旱逢甘露。
“哈哈哈！”
太始帝仰天大笑，眼前浮现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状若痴狂的呓语。
“朕持太阿，御龙车，登昆仑……”
“有千载苍翠枣树，万年长青赤藤，玄珠草，紫丹参……”
“阴阳凝成仙果，五气汇为灵芝……”
“又至那昆仑正中，有建木，百仞无枝，青叶紫茎，上通九霄，下抵九幽，仙神缘之上天……”
太始帝一言一行，殿中史官笔者逐字逐句，刷刷刷的记录下来！

第一百九十七章 佛门底蕴
世上最残忍的事不是无知，而是知道的太多，偏偏无法得到。
求而不得，状若疯狂，方才出现幻象！
殿中所有人都以为太始帝服丹发疯，只有他知道自己没疯，呓语所说一切，都是亲眼所见。
千年枣树，血藤妖，玄珠草，紫丹参，阴阳果，五色瑞云芝，建木……
许久之后。
太始帝眼前画面崩碎，喃喃声音渐熄，盘膝坐在蒲团上。
冷幽目光扫过殿中诸人，俱是躬身低头面无表情，岂能猜不到下边人的想法，大抵是以为自己胡言乱语。
“徐真人怎么还不起身？”
“臣激动莫名，为陛下贺！”
徐真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灵药确实是真的，来自佛道二教底蕴封存，然而炼丹还需丹炉、法术、灵火，如今只能用凡火铜鼎代替。
结果一连炼坏三炉，浪费了本就数量罕见的灵药。
幸好前些日翻阅道观古籍，寻到了铅汞内丹之法，两相结合炼出了灵丹。
模样与典籍中相似，至于药效么，反正徐真人不敢吃。
徐真人以为数不多的炼丹经验判断，服用此丹不如生吃灵药有效，只是心中想法万万不敢说，一旦让陛下知道了又要换观主了。
“传旨，徐真人炼丹有功，封怀玄济妙光祖真君，赐紫袍，赏万金，命白云观造像供奉香火！”
太始帝缓缓说道：“真人继续炼丹，朕会让禁军送去灵药，至少每月成功一炉！”
气血武道修至凝窍，一顿饭吃半头牛才能饱腹，然而自从离开昆仑山，纵使吃顶了嗓子吃撑了肚皮，仍有种发自灵魂的饥饿。
年轻时候尚能忍耐，以率军征伐天下的淋漓酣畅，勉强驱散了心中贪婪。
如今太始帝已经近八十岁，坐拥庆国大权，威慑云洲诸国，已经做到了凡俗顶峰，这世上除了修仙、长生之外，再无任何事能入眼！
今日服用丹药，灵气的香味侵入骨髓！
“朕，穷极一生，定要寻昆仑山！”
太始帝从腰间抽出太阿剑，通体青碧如玉，斜指天穹。
“若不得长生，朕再怎么权势滔天荣华富贵，百年后也不过一抔黄土！”
这话说出来，吓得殿中臣子内侍立刻跪下，三叩九拜高呼。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天变之后。
佛门修士为防世俗王权反扑，夺了佛门统治地位。
所以灵气彻底消散前，请羿洲诸国王室共赴极乐世界，并改名为佛洲。
佛洲划分十二佛土，由十二座上院寺庙统治，下辖州府划分与原本朝廷相似，由中院、下院治理。
由于僧人须诵经修行佛法，没有太多时间管理地方，便任命俗家弟子为官吏，并划入二等人。一等人自然是僧人，三等人是农工商，四等人是罪犯、奴隶等等。
将人分为四等，固定的职业、等级方便治理，由上至下如同金字塔。
再辅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等等佛门经典，驯导治下百姓忍苦受难，来世便能转生僧人，从肉身到神魂都死死禁锢。
数百年来，非但没有产生大规模叛乱，佛门统治反而愈发坚若磐石。
至于佛法之外所有典籍，如四书五经史书传记之类，凡是诵读者触犯渎佛重罪，全家打入四等人行列，忍苦受难三生三世方才解脱。
这只是整体的构架，佛门从衣食住行都设置了等级。
走在佛门城池当中，可以根据百姓衣服材料颜色、交通工具、所吃食物、房屋规制，清晰分辨出四等人的差别。
菩提佛土。
万佛寺。
传说佛门发源于此，可谓万佛之宗，佛洲实际统治者。
大雄宝殿。
数丈高的纯金佛像，慈眉善目，面带微笑的看着下方信众。
当中是名长眉老僧，骨架高大，通体如赤金凝铸。左右十余名僧人，或老或少，目光幽远，个个做悲天悯人模样。
殿中唯一说话的是个衣衫褴褛的僧人，伤痕累累的僧人，讲述佛门僧众在云洲的遭遇。
“……太始帝灭乾京万佛寺后，破山伐庙，将所有佛经付之一炬。派遣军卒、锦衣卫以及内侍司搜捕僧人，胆敢反抗便格杀勿论，连俗家子弟都抓入大牢。”
“贫僧与数百武僧一路西行，穿过暨洲数万里路，至佛洲时仅余弟子一人！”
言至于此，僧人露出胸口伤疤，一箭贯穿，再偏几分就当场丧命，继续说道：“到了佛洲边界，贫僧得了信众救治，侥幸活了性命，方才能将云洲事传递回来。”
“阿弥陀佛！”
长眉老僧吩咐道：“此家信众有大功德，允许其子剃度为僧，享佛法极乐。”
左侧监院僧起身领命：“谨遵禅师法旨！”
老僧询问左右：“云洲之事你们怎么看？”
有僧人道：“太史帝推崇佛敌玄霄，又起灭佛之事，当诛！”
又有僧人道：“禅师，贫僧愿率十万僧兵，远赴云洲传播佛法，推翻庆国伪帝之暴政！”
“贫僧亦愿往！”
“……”
“阿弥陀佛！”
长眉老僧宣了声佛号，说道：“伪帝实力臻至先天，乃世间绝顶，此人不死佛法难渡。”
众僧人微微颔首，表面对太始帝不屑一顾，实则能统治云洲的强人，非寻常僧兵能治。
“禅师以为如何？”
“等！”
长眉老僧说道：“伪帝痴迷于仙道已近乎疯狂，等他众叛亲离，民心尽丧。我等便请佛宝斩杀，便可威慑云洲诸国，收服百姓。”
有僧人疑惑道：“禅师，云洲远在数万里之遥，值得动用佛宝？”
玄霄斩杀妙善之后，并未取走佛门镇宗至宝，耗费灵物封存至今，已经跌落为法宝。催动佛宝需损耗大量灵气，等于消耗佛门底蕴，动摇统治根基。
“我佛治理佛洲三百年，百姓安居乐业，丰衣足食，比之王朝统治安乐百倍。”
长眉僧人缓缓说道：“伪帝为求仙道，徭役繁重，残忍暴虐，以至民不聊生。正合佛法东渡之气机，我佛光照万千，乃顺天意民心！”
“九洲亿万万黎民百姓，当沐浴佛恩，享我佛极乐！”
……
话分两头。
灵剑城。
周易在青洲待了十年，每天躺的摇椅，已经摩擦的明亮润滑。
“小林子，五行瞬闪之术你已学会，贫道再也没什么可教的了。”
瞬闪之术是周易以五行遁法结合轻功，推演出来的秘术，改消耗法力为气血，施展之后速度暴涨瞬间飞出十数丈距离，且能穿透五行之物。
此法已非纯粹的武道，玄妙之处类似于法术，只是消耗气血数量太大，只能用绝学底牌！
“仙人，您要离开了？”
林凡气血透体而出，身形纵跃落在周易身旁，面露不舍之色：“要不仙长就留在凡间，我一定努力赚银子，给您养老送终。”
“哼哼，上个这么说的家伙，贫道已经给他上了三回坟！”
周易身形变化成年轻模样，叹息道：“缘尽于此，无需留恋，贫道亦要回昆仑山修行。”
“那以后我能去江湖闯荡了吗？”
林凡神色犹豫又期待，十年潜修终于气血凝窍，后续就是日积月累，化窍穴为血丹，然而距离一剑破山的境界还差的极远。
借瞬闪之速，全力一剑刺下去，仅仅能破碎三四丈大的青石。
“当然可以。”
周易神色略有些诡异，努力遏制躲在身后看乐子的心思，肃然道：“凝窍境的武者，贫道一巴掌能拍死三四千个，出去闯荡江湖，切记小心谨慎！”
气血武道凝窍相当于先天宗师，也就是修仙炼气初期。
九洲有多少先天武者，周易也不清楚，大抵不会超过三位数。
武道修行看似不依赖灵气，然而没了仙道丹药供养，先天宗师数量远不如灵气灭绝前，还得算上隐藏在佛道二教的老不死。
“走了。”
周易挥挥手告别，就要潇洒离去，与林凡相处的十年颇为温馨，却不能成为停留的理由。
世上唯一能与周易同行的，只有时间！
林凡眼见留不住，噗通跪在地上三叩九拜，说道：“仙人，我这十年一直有个疑问，能否告知解惑？”
“问吧。”
周易眉头一挑，大约能猜到林凡心思。
“当年我侥幸得仙剑认主，却也只是个不通武道的小孩子，以仙人您的实力，完全可以无声无息带走仙剑。”
林凡说道：“或者以剑法交换，或者赐下灵丹，完全不必费心费力教导十年！”
“第一，贫道没有费心费力，十年于我不过睁眼合眼而已。”
周易解释道：“其二，贫道带走分光剑，自当补偿相应价值，岂能为区区宝物行哄骗之事？今日骗你仙剑，明日骗人传承，时间久了就失了本心！”
“贫道活的久，也足够强大，但是本心一失，早晚落入深渊！”
“哪天习惯性用五斗灵米去骗人，招惹到了不得的家伙，前车之鉴啊……”
周易也不管林凡听不听的懂，这话也是说给自己听：“那仙剑来历不凡，却只是个残废，尽其所能也只能将你推至先天宗师。”
“如今贫道得了宝物，仙剑保住了灵识，你成就了先天，三全其美，互不相欠！”
“原来如此。”
林凡隐隐有所领悟，心中难免有些失落，呐呐道：“那是不是以后行走江湖，不能以仙人名号，哪天我落了难，仙人也不会来救？”
“孺子可教也！”
周易信奉因果，却不受因果束缚，若是需要支付的价值太高，索性就舍弃分光剑。
得之吾幸，失之亦不强求。
无执念，则无灾劫！
“行走江湖切记谨慎，莫要横死街头，免得贫道日后想起你来，连个祭拜烧纸的地方都没有……”
余音渺渺，已经不见身影。
林凡咚咚咚磕了几个头，即使这是场公平交易，十年的教导之恩却做不得假。
“仙人放心，我定不会辱没昆仑之名！”
仙人不让打着他的姓名行走，那便直接以山名为号，日后行走江湖自称昆仑弟子。
“就这么办！”
林凡站起身来，将练剑用的铁条挎在腰间，打算去姐夫家拜别阿姊。
刚出门。
迎面见到俊俏白衣公子哥，乘坐由四名力士抬着轻纱轿子，左右跟着八个美貌剑侍。
沿街的行人纷纷躲让，低声议论吹捧公子哥，原来是铸剑堂少主吴坤，传闻有武帝之姿！
“武帝！武道帝王，好霸道的名号。”
林凡仔细感应，竟然察觉不出吴坤实力深浅，一身功力怕是已达化境，便一脸兴奋的上前请教：“武道末学后进，请教……”
哪知还未靠近三丈距离，贴身剑侍眉头微皱，纵跃出列仓啷拔剑直刺！
林凡潜修十年，从未与人实战厮杀，无论气血增长多少，拼尽全力也只能在仙人训练下多活几个呼吸。
此时见利剑刺来，林凡如同本能一般，抽出腰间铁条竖劈。
气血透体而出，放声大喝增长胆魄。
“碎石！”
轰！
汹涌剑气斩落，侍女当场化作漫天雨水，慢悠悠飘落将街头染成血色。
“……”
吴坤抹了抹脸，只见满手鲜红，吓得惊声尖叫：“救命！有刺客！”
林凡哪能不知自己闯了大祸，施展瞬闪穿过几栋房屋，身形纵跃消失不见。
此时。
周易变化成另一幅面容，刚好从黄纸铺出来，见到街上混乱情景。
“贫道教导这厮十年，攒了多少功德！”
说罢，化作遁光向云洲飞去。
……
白云峰。
周易凌空而立，看着下方少了大半截的山峰，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迟早让人挖成平地，必须换个山头了！”
幸好地火宫建在地下三百丈，即使太始帝从白云观典籍中得知此事，也难以真的深挖千米。
逐个坟前烧了些黄纸，包括自己的衣冠冢。
随后周易去老白坟前说了些话，已经过去千年之久，早该轮回转世。
“传闻佛门关于涅槃轮回的秘法，用来寻觅高僧转世之身，可惜万佛寺躲过了大劫，否则贫道定完成与你的约定。”
“贫道也不着急，咱有的是时间等待，直到佛门底蕴耗尽，所藏一应典籍任由翻阅。”
祭拜过后，周易化作遁光向南飞去，直至十万大山。
荆棘岭。
摩云城。
周易凌空而立，看城池已经扩张数倍，颇为热闹繁华。
“此后便在附近寻个山头，继续潜修悟道！”

第一百九十八章 成了图腾
“先去庆贺，没有庆贺的闭关不完整！”
周易遁光落入摩云城，身形一晃就化作俊俏公子哥，逢人便打听。
“哪里可以勾栏听曲？”
行人遥指东南方向：“合欢苑！”
“这名字，似乎颇有来历！”
周易千年来逛过的勾栏，没有百家也有八十，诸如春风、潇湘、怡红、满月等等名字，都是请读书人从四书五经中摘取的名字。
毕竟勾栏听曲的要么是文人墨客，要么是假装文人墨客，寻常人可舍不得几两银子去喝茶。
如合欢苑这般直白的名字，确实是第一次听到。
“务必去长长见识。”
遁光落在城北，周易也不着急，揣着手慢慢的溜达过去。
岁月荏苒，风物变幻。
摩云城风物与当年已大不相同，由于十万大山出产大量野山参等等宝药，吸引了云洲诸国富商大贾，操着不同的口音高声喧哗。
街上行人不再是麻衣兽皮，也没了牛头虎头狼头的妖怪，多了各种颜色质地的衣衫。
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周易走走停停，时不时进店铺看看，又或者在摊前逛逛。
听百姓闲聊说话得知，城主府靠着收富商交易税，维持摩云城运转，只要十万大山宝药不枯竭，这税远比收农税高许多倍。
毕竟摩云城位于群山万壑，即使持续开垦数百年，也就城周围有些平原田地，供应城中吃食都不够。
另有一层原因，城中百姓都有修行气血武道，农税根本收不起来！
“如此富足安乐，倒也似世外桃源。”
周易越是向城中央走去，发现左右店铺慢慢全变成了酒铺，浓郁酒香芬芳悠久。
向前望去，整条街都是酿酒饮酒的铺子。
酒铺外面条凳上，坐满了各色衣衫的酒客，有锦衣公子哥，有短打力巴，稳重文雅些的坐姿笔直，随意舒坦的翘着二郎腿。
猜拳、行酒令声此起彼伏，时不时传来叫好声，定是有哪位一口气饮了满坛！
周易对人并无高低贵贱之分，然而活的久了，难免受此世规矩影响，见到这般情景顿时生出兴趣。
寻了个空位坐下，唤来小二上酒，打赏了个银豆子问道。
“伙计，咱这都这么喝酒？”
“客官您定是初来摩云城，不知咱这里的习俗。”
伙计熟练的将银豆子收起，笑着解释道：“咱这讲究酒中无大小，其他地界有尊卑，只要上了酒桌就都一样。这习俗传了几百年，纵使是大长老来了，也摆不上架子。”
周易听的有趣，问道：“这习俗可有什么来历？”
“当然有，传说五百年前山中都是吃人妖怪，金神心生怜悯，建立摩云城庇佑百姓。”
伙计与人解释的多了，简明扼要说道：“由于金神喜美酒，时常变成凡人四处品尝，所以城主府下令，酒铺不能区别对待任何人，免得怠慢了神明。”
“这个规矩流传几百年，也就成了咱这边的习俗，就如同云洲人过年放爆竹一般。”
“有趣有趣！”
周易笑着点头，打开酒坛嗅了嗅，味道比几百年前更精纯。
咕咚咕咚将一坛酒喝干净，又买了两坛收入储物袋，之后每家酒铺停留片刻，尝一尝味道不错就买两坛。
直至城中央。
远远看见三四丈高的青铜神像，整体呈半坐姿态，坐着的不是椅子或者莲台，而是一头健硕黄牛，两根犄角涂抹了金粉，阳光照耀熠熠生辉。
黑虎卧在脚边，龟丞相侍候一旁，肩上立着金鹰，背后双翅张开作势欲飞。
神像前方两排铭刻玄异纹理的柱子，仔细观察却是错落排序的文字，按照某种玄奥规律念诵，音调昂扬悠长，似呢喃似诵经。
此时。
正有一男一女在祭祀的指引下，对神像三叩九拜，礼成后供奉香火。
祭祀宣布男女在金神的见证下，结为夫妇，日后须永结同心。
附近观礼的双方族人发出高声欢呼，为新郎新娘送上祝福，其中似是新郎母亲奉上香火，请求祭祀告知金神，赐福新妇能诞下健壮子嗣。
“金神愿庇佑世人，我等却不能贪婪无度！”
祭祀问道：“不知是选择如牛健壮，如虎凶猛，如鹰自由，还是如龟长寿？”
母亲是金神的虔诚信徒，对祭祀躬身道：“金神在上，老婆子不求孙儿闻达，只要平平安安如龟长寿。”
祭祀微微点头，又开始念诵昂扬悠长的咒语，最后表示金神收到了祈祷。
“嗯，贫道确实收到了。”
周易就在不远处听着，屈指一点，灵光落入夫妇体内，所有隐疾暗伤尽消身强体壮。
新郎新娘离开后，祭祀又接待了几名信众祈祷，多数人求金神保佑平安，也有求入山寻到宝药，甚至直接求发财暴富。
金神在摩云城百姓眼中，属于统辖一切的神明，无论什么事都来求一求。
周易排了小半个时辰的队伍，终于轮到自己上前，将准备好的香火插在神像前大鼎中。
祭祀观察周易衣着打扮，说道：“你是外乡人？”
周易对着神像拜了拜，拱手说道：“贫道来自青洲，云游四方，第一次听闻金神传说，心生敬仰便来祭拜。”
“敬仰……”
祭祀目光微凝，说道：“如此看来，道友传承久远，知晓数百年前之事？”
周易点头道：“略有耳闻，妖族能庇佑人族，实属罕见！”
“此话莫要与其他人说，挨了打还要逐出城外。”
祭祀说道：“金神早已不是妖族，而是摩云城的图腾，如同道门供奉的仙神，佛门叩拜的菩萨。”
周易又问道：“敢问为何是以金为神名？”
祭祀说道：“金是神的姓氏，名为易，乃摩云城一切起源。”
“多谢指教！”
周易没有过多询问，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等着祭拜。
离开城中央。
回头看巍巍然屹立的青铜神像，风霜雨雪留下的痕迹显得愈发古老沧桑，周易不禁心生感慨。
“贫道竟然能成为图腾，受万民祈祷供奉！”
“合该庆贺！”
直至合欢苑。
周易到了地界，观察片刻，确定自己曾经来过。
当年正魔大战开启后，不少修士来摩云城避难，其中有名为卢林的真人，将双修之法传授狐妖蛇妖，互惠互利赚了不少灵石。
数百年过去，卢真人早已身死道消，其传承却没有断绝。
摩云城几经扩建早非原本模样，周易初时未察觉，现在见到一些熟悉的痕迹，哪还不知合欢苑来历。
“活的久了，到处都是故人之后！”
老鸨见周易在胡同口踟蹰不前，以为是公子哥面皮薄，扭着腰肢过来。
“客官，里边请！”
老鸨自来熟的揽着周易胳膊，胸怀宽广软软绵绵：“公子第一来摩云城吧？咱这儿可不是寻常姑娘，个个精通双修之法，非但不虚身子，还能强身健体。”
周易说道：“可是道家秘术？”
“公子可不是寻常人，见多识广。”
老鸨得意道：“咱这儿传承五六百年之久，既是勾栏，又是武道门派合欢宗。公子只要有足够的银子，待上一两年，保准内功大进。”
“那就先待两年。”
周易只觉得世事奇妙，当年卢老道传下的双修法，竟然演化成了武道门派。
……
这世上有许多事周易看不过眼，有的会管，有的不会管，然而称得上仇人只有一个。
龙皇。
“贫道心眼儿小！”
周易将闭关之处，选在了碧波潭北面山峰，原本没有名字，现在就成了昆仑山。
祖脉断绝后，龙皇血祭麾下妖族，以图避过末法大劫。
人族传承依靠典籍书册，妖族则是血脉返祖，只要血脉溯源足够久远，上古妖神的传承自动浮现。
龙皇等四大妖皇血脉纯净古老，对上古之事多有知晓，天地剧变后第一时间命群妖搜集资源，汇聚碧波潭后尽数诛杀血祭自封。
周易此番选择十万大山潜修，就是有挖坟掘墓的心思，将老龙从自封中挖出来。
从萧铁柱那里得知，自封后禁绝一切对外对内感应，连思维意识都不存在，如同冷硬顽石一般。所以无法自行中断术法，只能等能量耗尽自行结束，具体多少年后，连施法者都不清楚。
萧铁柱曾经以秘法搜寻自封老怪，可惜个个不见踪迹，不知躲在哪个角落苟且偷生。
周易按照白云峰的模样，将禁制阵法布置好，张口吐出建木落在中央，散发出浓郁灵气，开始滋润土地化作灵田。
“憋死俺了。”
灵参娃娃从御兽袋中跳出，看着凹凸不平的山地，嘴一瘪：“又要继续垦荒！”
“快去将灵药种好，还想不想成仙了？”
周易将道观、凉亭搭建好，吩咐灵参娃娃好生干活，化作遁光飞向碧波潭。
老龙活了上千年，以他的心思城府，大可能不会将自己埋在碧波潭，不过为免这厮玩灯下黑，周易打算探查龙宫旧址。
即使没有寻到老龙痕迹，也可能寻到几样与老龙相关之物，再通过卜算之法一步步推演。
遁入水底。
周易曾经来过龙宫，循着方向很快见到龙宫遗迹。
历经数百年湖水冲刷，辉煌的宫殿只剩下几根立柱，坍塌的房屋长满水草，鱼虾在缝隙中钻来钻去。
漫步在水底，看着残存的墙壁、石柱、宫殿等等。
当年龙宫赴宴情景犹在眼前，转瞬间就时代变迁沧海桑田，闻名九洲的龙宫就剩下些断壁残垣。
“任生前如何强横，不得长生，终究是一抔黄土！”
周易亲眼见证龙宫变成遗迹，对此感触甚深，不断反省自己务必小心谨慎。
神识笼罩方圆十数里，在龙宫来回几遭，没有发现任何异样物件。从遗迹中发掘了不少金玉珠宝，然而只是宫殿装饰物，难以用来卜算龙皇。
卜算之法受实力影响，周易以金丹寻觅元婴，必须贴身物件才有可能。
“贫道有的是时间，一百年一千年，终能寻到老龙将自己埋在何处！”
自此闭关。
每日诵经悟道。
喧嚣十余年，周易又恢复了安静。
修行之道须一张一弛，其中松紧自行把握，可免于枯燥或懈怠。
周易有时候颇为羡慕灵参娃娃，生性单纯，从来没有忧愁概念，可谓修道最上等的赤子之心。
灵参娃娃正绕着建木打转，嘴里念念有词，身后跟着个赤红尾巴。
建木已经催熟至三丈，灵参娃娃仰着头也看不到顶，可惜一出溜笔直，没有任何发芽分叉的迹象。
“灵气比之前又浓郁了几分，如此来看，不需千年就能突破中期。”
转瞬数年过去。
这日。
天朗气清。
周易结束修行，心中有些烦闷，便没有参悟道藏，化作遁光飞到碧波潭边。
从储物袋中取出鱼竿，慢悠悠的开始垂钓。
山中天色无常，转瞬就乌云密闭，一阵风吹过，细雨飘飘洒洒落下。
周易坐在湖边，观赏浩渺烟波。
风和水，本就是极妙的意象！
这时。
“拉起帆……挂上彩……顺风顺水哟……”
一阵粗犷的歌声传来，风雨朦胧中见到个人影，撑着船由远及近。
声音穿金裂石，气息悠长有力。
周易无奈看着吓跑的鱼，双目灵光闪烁，看向船上人影，竟是个白发老汉，风雨中只穿着短打，裸露青铜般健壮四肢。
老者临近了湖边，篙子一拍水面，整个人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周易身旁。
“老头子金京，见过道友。”
周易身穿青色道袍，几百年前的款式，落在旁人眼中就是古意盎然，任由风吹雨打不见潮湿，必然是内功大成的道门高人。
“贫道朱刚，暂时借住贵地，还望金长老准许。”
周易早听说过金京之名，当代摩云城大长老，庆国册封镇南王。
金姓是摩云城第一大姓氏，世世代代执掌大权，未曾想堂堂大长老，竟是个贫苦渔民打扮。
“这十万大山不属于任何人，道长无需与老头子说。”
金京蹲在岸边，看向湖水当中笔直的鱼钩，尖上穿着一粒米，笑道：“咱打了一辈子渔，从未见过直钩，道长莫不是仿照哪位先贤？”
“贫道这是在结善缘，等鱼来报恩。”
周易说话时，刚刚让金京吓跑的鱼，又忍不住灵米诱惑跑回来。
张口将灵米吞入腹中，鱼尾摆动，刷的不见身影。
周易屈指一弹，又将灵米粒穿在钩上，片刻时间便有鱼游过来，将诱饵吞下后消失不见。
金京看的有趣，就蹲在湖边看钓鱼，随口问道：“道长怎么来这荒山野岭修行？”
周易说道：“贫道好古物，翻阅典籍得知，曾经此地有龙宫，便来寻觅真龙踪迹。”
金京眉头一挑，哼哼道：“真龙没有，妖魔鬼怪多的是。”
摩云城人族受妖族压迫，前人典籍中多有记载，对碧波潭龙族并无任何好感。
周易反问道：“金长老怎么来这荒山野岭打渔？”
“这有什么奇怪，老头子从小就学的就是这个。”
金京无奈道：“自从表兄即位，摩云城日益繁华，大家学绸缎，学下棋，学品茶，学四书五经。老汉只喜欢种田打猎，又没理由阻止，索性来山里躲着。”
周易问道：“金长老认为这是坏事？”
“不好也不坏，总不能强行让大家受苦。”
金京叹息道：“只是摩云城能独立于世，靠的是全民修行武道，一旦堕入荣华富贵，哪还有心思磨砺气血！”
周易微微颔首，难怪这老头能气血凝窍，天赋异禀只是其一。金京天性不喜红尘世俗，暗合修行玄妙，也是其中重要缘由。
“庆国威震云洲，有太始帝这层关系，没人敢招惹摩云城。”
“老头子没读过书，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平日里听说书先生讲史，只觉得靠人终究不如靠己。”
金京无奈道：“况且我那表兄，近些年神志有些……不清醒！”
周易点点头，为鱼钩添加了灵米。
“是啊，不清醒。”

第一百九十九章 人间昆仑
仙京。
上阳宫。
早朝。
三呼万岁。
太始帝双目赤红，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气息如火山般爆裂。
“三十多年过去，仍未寻到昆仑山，朕要尔等何用？”
“臣等万死！”
群臣跪地不起，只觉得如山威势压在身上，忍不住瑟瑟发抖。
太始帝穷搜佛道灵物炼成仙丹服用，平日御膳吃的又是百年人参、首乌熬成的汤羹，可以说汇聚云洲精粹，短短十年时间就凝成血丹。
举手成风，呼喝如雷。
“误朕长生道途，死一万次都不够！”
太始帝目光看向其中一人，面色稍霁：“刘爱卿，修仙话本编纂的如何？”
“臣集合翰林院所有同僚，熬夜写出了十二卷新话本，俱是精品，散朝便送去昆仑宫。”
刘翰林谄媚道：“新话本乃心血之作，臣以项上头颅保证，陛下定然满意！”
“很好。”
太始帝闻言，心中炽烈难耐稍稍熄灭：“众爱卿平身吧。”
百官刚刚起身，便有御史出列说道。
“陛下，臣举报翰林院刘翼借编纂话本，中饱私囊，贪墨十三万七千两白银，俱查有实据！”
刘翼面色苍白，他根基浅薄，全靠着会写话本才得陛下提拔，正琢磨着该怎么狡辩。
“竟然有此等事，不过朕不能偏听偏信，由内侍司彻查此案。”
太始帝一句话将此事遮掩，挥手阻止了御史继续说话，目光看向徐真人：“真人近日可有炼丹？”
“禀陛下，灵药已经断了数月，臣难为无米之炊啊！”
徐真人话还未说完，只觉冰冷杀意缭绕，连忙说出准备的腹稿：“臣恨不能为陛下炼丹，心急如焚，翻阅经典，终于有了线索。”
太始帝微微颔首：“说。”
“臣从典籍中得知，海中有仙岛。”
徐真人说道：“臣愿率水师，东渡深海。东海仙岛无数，臣定能寻到灵药，炼成延寿灵丹！”
“准。”
太始帝并不信任徐真人额，然而从昆仑山藏书阁中得知，白云观前身地火宫就来自东海，吩咐道：“命水师造大船百艘，兵分三路，入东海寻灵药！”
户部尚书出列劝说道：“此举劳民伤财，陛下三思啊！”
“朕辗转反侧，千思百虑，何止三思？”
太始帝幽幽道：“这世上真的有昆仑，朕是昆仑弟子，朕要修仙，朕要长生！”
从昆仑山离开的时候，太始帝没有任何犹豫，自认为皇权霸业更诱人，然而随着年岁增长，死亡步步迫近，世上一切都比不过仙道长生。
殿中群臣闻言，面色变幻不一。
刘翼、徐真人刚刚死里逃生，连忙附和道：“陛下大气运在身，定能长生不死！”
忠心尚存的臣子，伏地劝谏：“陛下，长生乃虚妄之言，切莫为奸佞所趁！”
观政的皇子低着头不敢说话，想劝说又不敢，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爹疯了！
这也是所有人的念头，无论忠臣或者奸佞，都认为太始帝痴迷长生，已经到了疯癫的境地。世上哪有什么昆仑山，哪有什么修仙长生，全是陛下发疯的臆想！
这时。
殿外传来脚步声，刘锦激动的连滚带爬，进来也不见礼直接高呼。
“陛下，有人自称昆仑剑宗弟子，横扫京中高手，臣亲眼所见，那剑客会飞！”
太始帝腾的从龙椅上站起来，顾不得追究刘锦失仪，喝问道。
“那剑客现在何处？”
“陛下，臣率上千锦衣卫围捕，哪知那剑客咻的一声消失不见，再看已经飞上了城墙。”
刘锦讲述的栩栩如生：“臣见此情景，哪还不知剑客有真本事，连忙高声呼喊陛下乃昆仑弟子，方才将那剑客留下，此时正在宫外等候陛下召见！”
“快宣。”
太始帝坐下后又起身，说道：“去昆仑宫！”
昆仑宫。
位于皇宫西南角，将原本十数座宫殿尽数推平，空出三百余丈。
太始帝按照记忆描述昆仑仙境，由画师绘成画卷，不吝人力物力一比一复原。
昆仑宫当中一根数丈高的紫色庭柱，表面镶嵌碧玉叶子，前方是一亩亩灵田，种的灵药皆以金银玉石雕琢镶嵌而成，后面则是古木、道观、凉亭。
自建成之日，便常住昆仑宫。
太始帝在道观外来回踱步，催促了数次，终于得见剑客。
“昆仑剑宗弟子，林凡，拜见庆国皇帝。”
林凡微微躬身算是施礼，他生活的铸剑城没有皇帝或者皇族，除了卖身为奴仆，从来没有跪拜之礼。
太始帝仔细打量林凡，隐隐感应到同源气息，笑着说道：“坐下说话。”
二人坐在葡萄藤下，当即有内侍端来米饭，颗颗米粒儿晶莹剔透如同珠，清香之气扑面而来。
“灵米？”
林凡先是惊喜，仔细感应又面露失望，碗中米粒没有灵气波动，只是模样、味道相似。
“哈哈，林道友果然出自昆仑山。”
太始帝喜上眉梢，多少年百般苦求不得，未曾想竟然有人送上门来，指着周围景物说道：“道友可认得这情景？”
林凡四下看了看，摇头说道：“从未见过。”
太始帝眉头微皱：“既在昆仑修行，怎么可能没见过昆仑美景？”
林凡说道：“我没有去过昆仑山，而是传我剑术的仙人是昆仑炼气士，仙人名号不便吐露，教导十年后飘然离去。”
“原来如此。”
太始帝心生羡慕，又有所失望，通过林凡寻觅不到昆仑踪迹。
林凡厚着面皮说道：“天赋寻常，只是记名弟子而已。”
“难怪林道友没能入昆仑山修行，朕当年拜师为真传，按照规矩你该称师兄。”
太始帝岂能自认低人一等，遮掩心中羡慕，为自己加了层身份。
林凡心中一喜，当初没能拜入昆仑山，如今认真传弟子为师兄，也等于有了身份，当即拱手道。
“拜见师兄！”
“好好好，今日你我不醉不归！”
太始帝命人上御膳，随后与林凡叙说昆仑山经历，除去拜师之外全部为真，又添加了许多梦境臆想，愈发显得高远浩渺仙气飘飘。
“原来昆仑山竟是这般仙境。”
林凡面露艳羡，可惜不能亲眼所见，便与太始帝讲述仙人性格、喜好。
这恰好是太始帝不知情部分，当年周易高高在上，纵使身为皇子也得小心翼翼，不敢有丝毫逾矩。
二人说话愈发投机，互相结合之下，对昆仑山、仙人都有了明确认知。
直至太始帝说起昆仑山藏书阁，见到玄霄生平，得知佛道二教污蔑道君。
“朕答应仙人，定要为道君平冤昭雪，如今已云洲无一伪经。庆国只需延绵三五百年，便能为道君洗去冤屈，成为道门先贤！”
“玄霄道君，竟然是遭魔头污蔑……”
林凡此时已经不是江湖小白，出山招惹铸剑堂后，为免阿姊家受欺辱，一人一剑败尽灵剑城所有高手。
此时方知，威震青洲的铸剑堂主，也只是凝窍境界。
寻常凝窍又如何与林凡相比，天生剑体，服用灵米气血浑厚，又修有仙道剑诀，三剑劈落便将其斗败。
之后误会自然解开，林凡成了灵剑城剑圣，阅览铸剑堂典籍时候自然见到关于玄霄之事。
“师兄，我知道以后该做什么了！”
“嗯？”
太始帝心思剔透，说道：“需不需要朕帮忙，青洲蕞尔小国，十万大庆铁骑尽数灭之！”
林凡摇摇头说道：“如此杀戮过重，青洲崇剑道，我便以剑胜过所有人，再揭露当年真相。”
太始帝沉吟片刻，情真意切叮嘱道。
“师弟，日后仙人再寻你，请为师兄说句好话。将来师兄重入昆仑，踏入长生仙道，定不会忘记大恩！”
林凡眉头紧皱，自从来到庆国，就不断听到百姓议论皇帝疯了。
“师弟，朕没有疯！”
太始帝需要一个同类，理解自己，肃然道：“师弟应知道的，世上真的有昆仑山！”
林凡无奈，点头答应道。
“若是有缘得见仙人，定为师兄传话。”
……
十万大山。
碧波潭。
周易手捧道经，悠闲的在湖边垂钓。
忽然。
老头金京落在身侧，二人相处大半年时间，关系颇为不错。
一个打渔种田，一个钓鱼诵经。
“过几日是金神诞辰，摩云城举行图腾祭祀盛典，老头子必须回去主持，朱道长有没有兴趣观礼。”
金京对朱刚很是敬重，他自诩天下第一流的武道强人，几次寻机会试探，对方竟然轻易化解，摸不清深浅虚实。
“金神诞辰？”
周易微微一怔，他都几乎忘记了自己生日，手指掐算便得知来历，大抵是当年初来摩云洞的时日。
“闲暇无事，寻不到真龙踪迹，便去凑凑热闹。”
“似你这般寻觅古迹，不知要猴年马月。”
金京笑道：“那鱼儿又不是传说中的鱼妖，灵智懵懂无知，哪里懂得报恩？”
“那可说不准。”
周易今日早上卜卦得了上签，显示运气不错，便来湖边蹲守。
话音未落。
湖面呼噜噜冒气泡，只见一条五六尺长的大青鱼，从湖中钻出半截身子，对着周易吐出个圆滚滚黑影。
周易挥手摄过，是颗鸽子蛋大的黑珍珠，圆润无瑕，在寻常人眼中已经价值千金。
金京看得目瞪口呆，如老小孩般抓耳挠腮，想要询问这是何等玄妙的驯兽之法，竟然只靠一粒米，引得青鱼吐珠报恩。
“可惜啊可惜，贫道要的不是这个。”
周易法力仔细探查，珍珠并无任何阵法痕迹，与当年龙宫毫无干系。
“方才不到一年，倒也不急！”

第二百章 龙之逆鳞
观看祭奠自己的庆典，是什么感觉？
周易只觉得很是玄妙。
他是城主请来的道门高人，自是坐落贵宾上席，看着自己的神像受万民崇拜。
城中广场，金身像前。
大长老金京穿着兽皮长袍，神色肃穆的奉香，献祭五牲，跪拜祷告，诵读祭文……
后面跪着数千摩云城百姓，穿着麻衣皮衣，头上插着羽毛，如同山中未开化的野人。
金京念完祭文，运转丹田气血，声音悠长传出数里远。
“金神庇佑！”
“金神庇佑——”
“金神庇佑——”
声若雷霆直冲云霄，整齐划一的三叩九拜。
四面八方传来兽皮鼓声，无需节奏，纯粹的用力敲，震耳欲聋。鼓槌是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由于用的年岁久远，磨得光滑如玉质。
周易神识扫过，认出鼓面鼓槌都是雷妖制成，即使已经灵气散尽，还残留几分威势。
广场上祭拜的人向四周散开，落下十数道戴着虎豹豺狼头套的人影，挥舞着兵刃发出猖狂嚎叫。
鼓声愈发热烈，忽然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响起。
金京已经换了衣衫，背后扎着金色羽翼，忽闪着从天而降，挥手几道掌风将扮做妖怪的人打飞。
又有数十道妖怪身影，将金京死死包围在中央，眼见着形势危急，黄牛、龟丞相、金鹰、黑虎从四面飞来，与金神联手将妖魔击溃。
整体剧情很简单，讲述金神庇佑人族，不断击败妖魔的故事。
酣畅精妙的打斗，惊心动魄的锣鼓声，热闹的节日氛围，无论是摩云城百姓还是外来人都发出欢呼。
“我在变成历史，也在创造历史！”
周易喃喃自语，忽然感受到深沉的孤独，在沸反盈天的热闹中格格不入，遗世独立。
修仙界未破灭时，孤独只是孤独，现在是踽踽独行的寂寥。
“无敌的寂寞，比苦修更甚！这世上再无一人能与你说话，如鸡同鸭讲，如对牛弹琴，慢慢的就沉默不想说话了。”
这时。
金京已经跳完了舞蹈，换上兽皮长袍来到席间，端着酒杯过来。
“朱道长，老汉须主持庆典，多有怠慢。”
“无妨。”
周易举杯说道：“这酒少说有几百年份，价值千金，却是贫道占了便宜。”
“这酒可不简单，当年金神常临凡世，各家各户挖空了心思酿酒。”
金京笑道：“城主府便每年举办一次比酒大会，挑出最上等的百坛佳酿，封存地底至今，唯有庆典时才取出几坛供贵客品尝。”
“难怪……”
周易微微颔首：“有种熟悉的味道。”
金京闻言也没有多想，认为以朱刚的身份，几百年份的美酒稀罕却不至于喝不上。
二人又说了会话，约定过几日钓鱼，金京又去招待其他贵客。其中最为重要的是庆国使者，为首的是三皇子，恭敬的称呼金京为七叔。
上代大长老是秦正外祖父，也是金京的爷爷，两家血缘不出三代，关系亲密。
祭祀结束，宴席开始。
贵宾席人数不多，周易年纪轻轻的道士，很是引人注目。不过列席的都不是常人，或心智坚毅的武者，或者城府深厚的官吏，心底疑惑面上笑意盈盈。
周易左右是两个兽皮汉子，据金京介绍是两位寨主，托庇于摩云城。
灵气衰竭妖族消失后，人族有气血武道修行，十万大山中野兽可不是对手，慢慢出现不少寨子。
也不知是否故意安排，挨着周易的两位寨主竟然不是纯粹的武道蛮子，颇通文墨崇尚读书，能与周易聊几句道经。
三五坛酒入腹，宾主尽欢气氛热烈。
皇子秦霄走过来，举杯说道：“见过朱道长，晚辈秦霄，听七叔说起您驯兽玄奇，特意来请教。”
周易笑着说：“哪有什么玄奇，不过是古驯兽法诀，修修改改勉强以内气驱使。”
如今武道修行之人，通常将修仙炼气的功法称为古法，有的古法于时代不适已经淘汰，有的经过演变融入武学当中，诸如合欢宗的双修法诀。
秦霄目光微亮，许多人知道古法玄妙，然而能推陈出新的没有几个。
“不知道长在哪座道观修行？晚辈时常听白云观玄素真人讲经，于道教经典多有领悟。”
周易说道：“贫道并非九洲人士，门中法诀传自东海，久闻白云观之名，日后定登门论道。”
“东海！”
秦霄面露惊喜，说道：“父皇年前命水师造百艘巨舰，由徐真人率领，寻访东海仙岛，不知道长可有海图？”
“远渡东海？”
周易初闻此消息，蓦然间想起秦正，传闻已经疯了的暴君，心中不禁叹息。
“贫道轻轻一推，便在历史上引起了滔天波澜！日后做事，须小心谨慎，不能由着性子来……”
任何事兜兜转转，都能绕到谨慎之上，这已经成了千百年来的习惯，以后也会继续保持。
周易反问道：“据贫道祖上记载，白云观源自东海，其传承典籍应有海图？”
“道长竟然知晓此事，果然传承深远。”
秦霄解释道：“白云观与佛门合污，编纂伪经，否认玄霄道君祖师身份。父皇梦游昆仑仙境得知此事，尽数销毁伪经，期间烧了不少传承典籍，海图也因此销毁。”
“原来如此。”
周易从袖口取出张兽皮纸，说道：“贫道祖师对玄霄道君很是敬仰，陛下正本清源，将这海图拿去吧。”
“晚辈定向父皇禀明，为道长请功。”
秦霄躬身接过兽皮纸，也不打开看，而是直接交给随身内侍。
周易沉吟片刻，提醒道：“东海本就贫瘠，此时哪还有灵药。”
秦霄眼中闪过黯然失望，微微摇头，没有对此事做出评论。太始帝打下了庆国大半疆土，个人武力与威望如山如渊，即使近些年不得民心，也非皇子能妄议！
宴席结束，已经是傍晚时分。
宾客离开的差不多了，周易起身告辞，不曾想金京出声挽留。
“道长常说喜欢古物，不如暂住一晚。明日去金族宝库看一看，若有能入眼的物件，便赠与道长。”
“嗯？”
周易稍稍思索，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大抵是因为那卷海图。再向深处思索，秦霄将海图献于太始帝，必然得到嘉奖。
“你这老头儿，天天与贫道说懒得理会凡俗，怎么还掺和这等事？”
“道长心思通透，果然瞒不过。”
金京无奈道：“老头无论怎么厌烦，总不能斩了血缘，既然姓金就躲不开，唯一的选择就是与哪个亲近些。”
周易对这种事见多了，提醒道：“金家已经是异姓王，进无可进，理应独立于外。”
“这可不是咱说了算，表兄早已不是当年身份，无需再倚仗摩云城。”
金京无叹息道：“纵使坐拥云洲第一国，表兄也不满足，前些时日来信，试着将摩云城并入庆国，借此统治十万大山。”
周易没有继续追问，为何支持秦霄，必然是私下里做了交易，疑惑道。
“贫道听闻摩云城竭力支持，陛下方才登上太子之位，这其中可有什么缘由？”
“岂止是竭力？我爷爷与庆国那老不死比武，打了三天三夜，双双力竭而死！”
金京说道：“表兄当年意外得到了武祖原本，上面记录了气血武道从无到有，以及金神临凡指点武祖，乃摩云城无上至宝！”
数百年过去，金神已经成了摩云城信仰、传承，武祖原本相当于神留在人间的遗物。
“原来如此。”
周易略微有些尴尬，当年并不知金神信仰，只想着借秦正之手归还原本。
……
翌日。
宝库位于金家祖宅。
长条青石垒成的大殿，历经数百年风雨，看上去有些沧桑。
金京推开门，进去后见到一列列置物架，后面还有成堆的铁箱子。
“凡俗金银道长看不上眼，论传承老头子也比不过，也只有这些古物来报答。”
金京说道：“摩云城没有什么历史，这些物件是族人从十万大山中捡来，或模样玄奇或年岁久远，便放在这里面收藏。”
“那贫道就不客气了。”
周易逐个木架查看，实则神识扫过大殿，所有古物映入脑海。
花纹奇异的陶瓶、闪耀微光的玉石、不知来历的兽骨、造型古朴的青铜器……确实都是古物，然而九成九没有价值，周易迅速掠过。
直至一片巴掌大灰扑扑鳞片，映入脑海当中。
鳞片表面有云纹，整齐对仗，仿佛是后人雕刻上去。
“难道是……”
周易看似随意的走动，片刻后来到角落处置物架，将鳞片拿起来仔细观察，回想当年在龙宫宝库所见的逆鳞对比。
形状大小一模一样，只是没了龙威。
周易手指轻捏，鳞片没有任何变化，硬度超过金铁。
“应当是龙之逆鳞了，竟然有这等意外收获！十万大山龙族全都源自碧波潭，即使这片逆鳞不是龙皇的，二者也有血脉联系。”
“魔道当中有不少血脉咒术，正道中也有血脉寻人、卜算，血脉渊源不弱于附带气息之物。”
“贫道距离报仇雪恨，大大的踏出了一步！”
周易将龙鳞收起，神识扫过宝库，再无其他有用的物件，来到门口对金京说道。
“此物与贫道有缘，占了金道友这般便宜，区区海图就比不过了。”
说着从袖口摸索一番，周易手中多了几颗米粒儿，洁白如玉两头尖尖有半寸大小。
“贫道平日种田时，发现有几株稻米发生异变，生出来的种子不同于寻常。金道友也喜欢种田，这种子便算作答谢，可以在山上耕种！”

第二百零一章 生不逢时
周易种了一千多年灵米，从初入修仙界至今，从未间断过。
数量多时间久，时不时有灵米植株发生异变，多数好的方向异变，少数是坏的衰退。
这在当年修仙界并不玄奇，诸如种植灵药、驯养异兽也时常有异变，在修士眼中灵气更足、药效更强就是好事，反之则是赔本买卖。
譬如周易手中的米粒，就是典型的衰退，成熟后竟然没有蕴含灵气，凭白浪费灵田和法力。
寻常修士定然弃之如草芥，周易受前世影响，对变异灵米颇为在意。
经过试种之后，发现变异米粒不含灵气，所以生长过程也无需灵气，同时又保留了灵米植株的优势，诸如不挑地形、生命力旺盛等等。
缺陷就是产量低下，亩产只有一石左右。
“一石！”
金京听着周易介绍，不自禁的抬高了声音：“这米真能在山上种，亩产一石？”
“这种米种出来，生命力比野草更甚，洒在山间石缝中就能生长。”
周易点头道：“具体产量也要受山地影响，石头太多了自然产不了一石，贫道游历云洲时，稻米亩产三四石还要多。”
“咱这山窝窝里，哪敢与平原良田相比。”
金京叹息道：“摩云城周边的田地，费了天大力气开垦，没日没夜的小心照顾，产量也不过一石多点。道长这米种，咱看着就眼馋，可是把老头子卖了也换不回来！”
“在贫道看来，这枚鳞片价值更高。”
周易将米粒递给金京，说道：“贫道昨日观金神庆典，深知十万大山人族艰难，先贤筚路蓝缕方有今日兴盛。这米便取名易米，一是表明种植容易，二是对外说神明金易赐予！”
“这不是委屈了道长？”
金京紧紧攥住米粒，说道：“道长如此大义，莫不是怕遭人嫉恨？放心，谁敢与道长为敌，便是摩云城的死敌！”
摩云城看似只是一个城池，然而城中百姓个个习武，可谓全民皆兵。
十万大山的人族寨子，也以摩云城为尊，麾下人口数十万。一声号令，便能汇聚十万精兵，威势不弱云洲小国，武力更有过之。
“尽是些虚名，贫道一心清修，不愿有人打扰。”
周易拱手道：“莫要再客套，多谢道友款待，告辞了。”
金京躬身致谢，说道：“老头子就不远送了，咱以后须尽心耕种易米，短时间去不得碧波潭垂钓。”
“那就过几年再约。”
周易不在意的摆摆手，脚下生风，转瞬消失不见。
……
清晨。
千山初醒，朝云出岫。
风吹过森林，雾气缓缓消散，山中突然传出阵阵歌声，打破了自然的宁静。
山间农户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中年道人从山上走来。
道人头上随意别着木簪，面容清癯，肩上搭着绿竹鱼竿，脚步似慢还快，轻轻一踩草尖树枝就腾空而起，仿若凌空飘飞。
农户见道人走近了，熟练的打了个道揖：“道长又下山喂鱼？”
“诵经烦闷了，出来散散心。”
周易笑着回应，说话间行走数十丈远，片刻就到了山脚下。
前方是一汪清澈潭水，春日映照下碧波浩荡，岸边开辟成了整齐的良田，农户正除草灌溉，见到周易纷纷恭敬打招呼。
“道长，这是我在山里寻的怪石。”
“多谢道长开的药方，俺家小子病已经好了。”
“俺家船就停在岸边，道长莫要乘牛二家的，他那破船漏水。”
“……”
周易拱手一一回应，与村民很是相熟，不似高高俯瞰的天上神仙，当真是个山中隐居的道士。
当年异变灵米交给金京，周易也未曾想变化这般大，十万大山的人口如同爆发了一般，短短三十年过去碧波潭周围已经形成数个村落。
易米容易生长不挑土地，但是多加灌溉能增加产量，所以山中河流湖泊成了村落聚集地。
碧波潭是十万大山最大的湖泊，如同内陆海洋一般广阔，且位于群山北侧，自然成了上佳选择。
“群山广阔，粮食产量低，但是没有了苛捐杂税官吏盘剥，剩到手里的反而比云洲百姓多。听说不少庆国百姓，在国内活不下去了，便钻到大山中求生。”
周易这些年不是闭死关，时不时就下山垂钓，顺便为村民治病，所以对外界消息知道不少。
只是有所滞后，毕竟距离遥远，山中消息闭塞，听到的已经是两三年前的事了。
盘膝坐在湖边，轻甩鱼竿落入水中。
刚刚下钩就有鱼凑过来，急切的绕着鱼钩打转，试图将灵米吞入腹中，不过鱼钩如同虚幻，任它们怎么咬都叼不到。
“几个懒货，还想在道爷这骗吃骗喝！”
周易认得这些青鱼，个个性子奸猾懒惰，吃了灵米不思寻物报恩，只想着守在原地继续吃。
一个麻衣少年抱着酒坛跑过来，蹲在周易身旁，掀开盖坛子口的粗瓷碗，倒满了整碗洁白如玉的米酒。
“道爷，这是阿母新酿好的，让您尝尝味道。”
周易接过粗瓷碗，仰头喝了个干净，点头说道。
“味道不错，回去与你娘说，易米来历不凡，本就是极上等的酿酒原料，放其他草药反而降了口感。”
易米虽然是灵米衰退后的产物，但是作为酿造灵酒的基础原料，本质味道远超凡俗材料。
“知道了，回去就与俺娘说。”
少年从怀中取出册道经，双手奉上：“道爷，这卷经文已经背过了，有所领悟，可惜无论怎么修行，也感应不到天地灵气。”
“小叶子，修仙都是假的，你要相信武道！”
这时湖水咕噜噜冒泡，露出条三尺长青鱼，张嘴吐出一颗晶莹闪亮的玉石，正好落入周易手中。
“我外祖说了，道爷就是仙人。”
金叶对此倒也不奇怪，少时蹲在周易身旁听经，没少见这般玄奇之事。
村中百姓也大都见过，一传十十传百，都认为碧波潭的鱼有灵性，捕杀后会遭报应。
周易将玉石收起，屈指一弹奖励给青鱼灵米粒：“贫道如果是仙人，怎么会变老？”
金叶面露苦恼之色：“如果没有仙人，我眼睛看到的异像是怎么回事？俺爹死的时候，还看到了鬼魂，吓得我好几天睡不着觉。”
“每个人都有气，生气、死气、气运等等，你天生灵瞳就能看到。”
周易随意解释道：“灵魂是念头凝结而成，人死如灯灭，念头寂灭就显示为魂飞魄散。”
金叶并没有怀疑周易的话，冥冥中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尤其是诵读道经时，失落感愈发强烈，身体总有种空虚感。
周易微微摇头，没有帮金叶解惑。
天灵根，天生灵瞳，世间罕见的修仙天赋，生在这个时代就是个遗憾。
这时。
一条大黑鱼游了过来，身躯足足有五六尺长，吓得附近讨食的懒鱼四散奔逃。
黑鱼浮出水面，嘴角两条长须如同手臂，抱着个圆滚滚石珠。
周易不等黑鱼抛出，挥手将石珠摄入手中，神识仔细感应后，面露喜色：“贫道等了三十多年，终于又有了收获，龙珠加逆鳞足够了！”
“龙皇，贫道这就给你翻译翻译，什么叫做惊喜！”
三十年前一片逆鳞，周易费尽心血卜算之后，只隐隐得出龙皇不在十万大山。
现在有了龙珠，定能得出更精确的讯息，之后就是慢慢排查搜寻，纵使在地下千百丈也要将它挖出来！
金叶见周易笑的开心，疑惑道：“道爷，这是什么宝贝？”
“龙珠，它可以让人实现愿望！”
周易将龙珠收起来，从袖口摸索片刻，抛出一颗青翠莲子：“贫道从不欠人恩情，鱼也不会，这七彩莲子送与你吃。”
黑鱼张口将莲子吞入腹中，鱼尾迅速摇摆，消失在水中。
“功德圆满。”
周易说道：“小叶子，贫道在山中待久了，打算出去游历一番，相逢即是有缘，这卷小衍神数送与你，日后好生参详。”
天生灵瞳能看清人的气息，运气衰气紫气等等，配合小衍神数中的一些法门可以测算前程。
“道爷就要走了？”
金叶接过道经，面露不舍之色：“俺娘还等着呢，说等道爷玩够了，就嫁给你做俺爹。”
“小孩子瞎说什么，贫道清清白白，早就不去合欢苑了！”
周易瞪了金叶一眼，山里的姑娘太过热情，再加上面如冠玉的容貌，仙风道骨的气质，近些年得了不少姑娘表白求婚，金叶母亲就是其一。
论身份金叶外祖是摩云城大长老，论容貌金叶母亲是响当当的大美人，可惜周易一千三百岁谈爱情有些晚了。
更何况，凭白低了金京一个辈分，那老小子还不鼻孔冲天！
“走了，莫要挂念贫道。”
周易收起鱼竿，脚步飞纵回山，心情舒爽之下朗声高歌。
“不负三光不负人，不欺神仙不欺贫。有人问我修行法……”
纵使活了千年，早已精通琴棋书画品酒鉴茶，偏偏对诗词之道无所进展，周易也不强求，索性就念诵前世听来的道歌。
其中吕祖诗词，甚得偏爱。
周易做事谨小慎微，如履薄冰，却也羡慕意气风发的剑仙！
山顶。
矗立青砖绿瓦道观，门口蹲着个青衣小道童正在打哈欠，听到歌声睁开眼。
“仙长，今天怎么回来这早？”
“自是有喜事。”
周易推门进去，禁制灵光闪耀，仿佛穿过水面，进入了另一层世界。
方圆百多丈的灵田，打理的整整齐齐，浓郁的灵气自行凝结成雨，在阵法禁制的作用下，分散为五行灵雨灌溉对应属性的灵药。
“随着建木不断成长，贫道这潜修之地，终于有了几分洞天玄妙！”
周易在不耽搁修行的前提下，又布置了十数重阵法禁制，各有妙用，譬如这自动灌溉的阵法，再不似当年贫穷简陋。
青衣道童跟着进来，就地一滚变成灵参娃娃，腰间系着根红缎带。
“仙长，咱是不是又要搬家？”
周易诧异道：“你怎么猜到的？”
灵参娃娃得意道：“您每次下山垂钓，至少是整天，我就能躺在家中睡个好觉。今儿提前回来了，还说有喜事，定是发现了宝贝踪迹！”
“原来如此。”
周易不知该说灵参娃娃聪慧还是蠢笨，草木精怪天性如赤子，踢了它一脚。
“贫道一时不盯着，你这厮就偷懒瞌睡，还不快去干活！”
灵参娃娃捂着屁股痛呼，方才醒悟说漏了嘴，一溜烟逃的不见人影。
周易进入道观，静心凝神，将气息调理至最佳。
先取出签筒，轻轻摇晃。
灵签落地。
光芒闪耀凝成字符：菩提。
“上上大吉！老龙躲在羿洲佛门？”
周易沉吟片刻，认为此事极有可能。
四大正道宗门唯独佛门，对妖族态度不甚坚决，且与玄霄道君有深仇大恨。龙皇自封后躲在羿洲，即使不小心被佛门察觉，也会悄悄的藏起来供奉。
灵气复苏之后，龙皇欠下此等恩情，理应任护法天龙庇佑佛门。
小截天术显示大吉，羿洲之行势在必得，随后取出玄武壳施展小衍神数。
周易将逆鳞、龙珠放在玄武壳上，施展卜算之法，寻觅龙皇踪迹，许久之后一缕信息凭空浮现在脑海。
万佛寺！
……
佛洲。
大陆极西之地，濒临西海。
万佛寺位于正中的菩提佛土，依山而建占地超万亩，亭台楼阁连绵不绝。
菩提峰上半截雕成了百丈高大佛，隔着数十里远都能望见，佛像表面涂抹金粉，远远望去整个山峰都是金灿灿神光。
“听说这佛像是末法之后建造，耗费人力数百万，换朝廷来建直接灭国了！”
周易凌空观察片刻，地面有无数麻衣、锦衣百姓，双膝跪地向万佛寺走去，也有灰袍、白袍僧人步行。
落下遁光。
摇身变化成了黄袍僧人，头戴五佛冠，身披锦襕袈裟。
一手持九环锡杖，一手持紫金钵盂。
“阿弥陀佛！”
周易高宣佛号，眸光慈悲，法相庄严。
参佛悟道经文千年，单论佛法精深世上无人能及，莫说假装佛门弟子，纵使万佛寺主持也能做得。

第二百零二章 荣登极乐
万佛寺。
后山禁地。
上万武僧严防死守，任何外人靠近就是渎佛之罪。
佛洲律法中最重的就是渎佛，首犯烈火焚烧至魂飞魄散，其亲族贬为罪人，三代不得翻身。
罪人在佛洲的地位与猪狗牛羊，不受律法保护，其他阶层的人可以肆意欺辱，活着不比僧侣的鞋子值钱，如同生活在地狱的腐肉。
无需三代过去，罪人就会在极度痛苦中死去，比诛九族更甚！
这等恐怖的压迫之下，佛洲谁人敢不崇佛。
万佛寺就是极乐世界在人间的显化，信众靠近都需要跪行，哪有人敢冲击禁地。
武僧防备的并不是平民，而是其他佛土的僧人，因为禁地中封存的正是佛门至宝，菩提宝轮。当真让其他寺庙取走了，万佛寺失了镇压一切的根本，再难统领佛洲！
毕竟佛门内部也并非一体，分为禅宗、律宗、密宗等等流派。
末法之前有老祖镇压，余下诸派自是听命顺服，如今大家都是凡人，凭甚万佛寺就高人一等？
前些日。
寺中来了诸多高僧，正事还没谈，先举行了几场辩经。
佛门辩经分为文辩和武辩，大体就是嘴炮喷不过，便动手做过一场，拳头大的便是有理！
万佛寺执掌佛门底蕴，即使诸寺僧人暗中联手针对围攻，也稍稍胜过一筹。
“百年前万佛寺镇压群雄，五十年前独占魁首，现在勉强算是第一！”
长眉老僧面色悲苦，愈是临近寿元极限，愈发没有了年轻时佛法浩荡、光照四方的壮志，心中所想只有万佛寺地位安稳。
“佛洲已经稳固如磐石，为免佛门诸寺陷于内耗，只能向外传播我佛光辉……”
九洲划分并非无缘无故，而是两洲之间有群山万壑阻挡，即使距离最近的琼洲也不好大规模战争，反而派遣僧兵护卫、高僧传法的方式更容易化作佛国。
“琼洲自末法之后，雨水不畅，愈发苦寒衰落，不宜人居。”
“与之相比，云洲早有佛法根基，人口兴盛，合该为佛光照耀！”
今日清晨。
长眉老僧带着诸多高僧，来到后山禁地，经历数重明哨暗哨才到了菩提洞。
菩提洞位于山腰处，洞口有座青砖灰瓦独户小庙，历经风雨几经修缮，数百年前曾是妙善禅师潜修之所。
现在成了镇守菩提洞的僧人居所，抬眼瞥了眼长眉老僧，不见张口说话腹中传出声音。
“本空，为何又要动用佛门至宝？”
“回禀师叔，云洲为暴君肆虐，百姓苦不堪言。”
长眉老僧法号本空，双手合十躬身施礼说道：“弟子欲携至宝击杀，拯救万民于水火，如此，正是我佛光照九洲的机会。”
老僧身穿明黄僧衣，双臂垂膝如长臂猿猴，沉默半晌抓住身旁铁链。
手臂粗的铁链绷紧，另一头连着菩提洞铁门，两三尺厚的精钢铁门缓缓打开。
轰隆隆！
地面微微震动，缓缓露出黑黢黢洞口，阴风冷气喷涌而出，不似封存佛宝的圣地，反而像是邪恶张开了血盆大口。
老僧提醒道：“纵使有蕴养之法，时至今日，至宝也用不了几次了！”
“谢师叔提醒，弟子定不负先贤遗泽。”
本空面色悲苦，带着诸寺高僧踏入菩提洞，沿着青石台阶一路向下。
洞内洞外完全是两个天地，恍如炎炎夏日进了冰窖，阴风钻入僧衣当中，纵使位列武道宗师的本空，也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寒气直入骨髓，阴煞侵蚀神魂。
甬道两侧有鲸油长明灯，借着烛光能看到石壁上黏糊糊、湿哒哒的青苔，洞顶凝成水珠滴落后颈，霎时毛骨悚然仿佛有毒蛇蜿蜒爬过肌肤。
“阿弥陀佛！”
律宗高僧眉头紧皱，说话语气带着质问：“佛门至宝所在，竟然这般阴森污浊，万佛寺是没人打理吗？”
本空幽幽道：“要不让普寂大师的弟子来打理？”
普寂撇了撇嘴，话音一转：“可以让那些下等人来照看，直接封死在洞中，至少将表面功夫做好。当真让人发现这般环境，岂不是对我佛生出怀疑？”
“怀疑总比发生意外好。”
本空说道：“至宝灵智只有三五岁，若让那些心怀怨恨的下等人，哄骗的认了主，直接化身大魔，如今可没有道君来镇压！”
群僧闻言纷纷赞同，普寂眸光低垂，也只得跟着点头。
直至洞底见到一座祭坛。
祭坛高丈六，表面铭刻玄异纹理，顶部如绽放的莲花。
佛门至宝菩提宝轮，安静的躺在祭坛中央，没有显露任何玄异气息。
四面石壁雕成了形态各异的佛像，个个双目瞪圆，盯着中央祭坛，粗略数过足有数千上万。
这便是万佛寺的来历，其护宗阵法是万佛朝宗，如今即使没有灵气供养禁制，只上万尊佛像的气息汇聚，也能生出威严、镇压之感！
菩提宝轮感应到本空等人到来，气息微微显露，闪耀黑红二色灵光，传出一缕缕渴望、贪婪、嗜血的欲望。
“阿弥陀佛！”
本空双手合十，高宣佛号，盘膝坐下开始诵读万佛经。
其他高僧也是如此，声音抑扬顿挫，铿锵有力，佛门各宗经文汇聚融入菩提宝轮当中。
黑红二色妖异光芒逐渐熄灭，化作赤金佛光，凝成丈六高半虚半实的佛像。
佛像慈祥端庄，身姿肃穆，双眸慈悲看向世人。
无需刻意说经讲法，只需目光向佛像，耳边就会响起晨钟暮鼓般的诵经声，让人堕入佛法极乐与寂灭，恨不能化身为佛。
本空抬头看了眼，一缕缕精气神从体内剥离，融入神像当中，连忙低头。
“几日后佛诞，请出佛宝现世，即可借用信众生机蕴养法宝一击！”
末法时代堪比金丹真君的攻击，绝非人力能阻挡，纵使武道凝成血丹，在此天崩面前也不过是蝼蚁。
“我佛慈悲！”
群僧面露喜色，佛宝震慑云洲，便可趁机佛法东渡。
离开菩提洞。
精钢铁门轰隆隆关上，瞬时隔绝了阴冷煞气，再次感受到暖洋洋的青天白日，恍如间在地狱走了一遭。
本空说道：“辛苦师叔镇守。”
“贫僧职责在此。”
长臂老僧腹声如雷：“佛宝屡屡受血祭，已经有化作怨灵之相，你且要小心使用，免得生出乱子。”
“师叔放心，这是最后一次了。当年云洲得天独厚，大劫来时有道君庇佑，如今繁盛堪称九洲之首。我佛只要能度化此地百姓，余下七洲不过时间长短而已。”
本空说道：“此番请出佛宝，是为佛法一统九洲，成就无上佛国打下根基！”
“如此就好。”
长臂老僧微微颔首，只要日后不再血祭佛宝，随着时间慢慢损耗，灵智、怨气自然消散。
佛光依然璀璨！
……
小檀寺。
佛洲州府郡县皆以寺为名，几代人传承下去，再也不记得原本名字。
张家酒铺。
一清早起来就喜气洋洋，左邻右舍送来贺礼，前来喝酒的客人全部五折，连路过的乞丐都得了两个白面馒头。
至于佛国为何有酒铺和乞丐，从未有人质疑过，也没人敢质疑。
佛爷喝酒吃肉穿肠过，勾栏听曲参悟欢喜佛，杀人放火是斩业斩因果！
张家的喜事是昨天小檀寺僧人，送来佛诞法会请帖，告知张顺的大儿子与佛有缘，可去万佛寺观礼，虔诚向佛则能荣登极乐！
消息传播出去，引得所有人羡慕，回头暴打自家儿子，没选上定是平日念经不用心。
张顺送走了宾客，来到自家后院，见到身穿灰衣僧袍的儿子。
这僧袍是昨日僧人一并送来，在佛洲属于身份的象征，私造属于渎佛重罪，穿在身上就等同踏入一等人，身份地位比官吏还要高。
“立儿出生时，外边传来诵经声，我就说定是高僧转世。”
张顺得意道：“如今就显灵了，万佛寺佛诞法会，那是寻常人能去的地方？我特意向大师打听过，今年佛诞法会更胜以往，受邀者能见真佛！”
妻子张李氏帮儿子打理僧衣，小心将皱褶抚平，想到以后再也难见到，双眼不自禁的微红。
“立儿从未出过远门，也不知受不受得住，出门在外须多准备些盘缠。”
“妇道人家懂什么，立儿这身衣衫，无论走到哪里都随便吃喝。当真遇上什么事，任何人都得伸出援手，否则就是对我佛不敬。”
张顺呵斥妻子一声，转脸谄媚道：“立儿，佛诞时定要虔诚，莫要念着家里，回归佛祖怀抱才是大事！”
张立原本是调皮捣蛋的性子，此时穿上僧衣，蓦然间就有了威严，说话时压着嗓音。
“阿弥陀佛！贫僧定能历尽千辛万苦，荣登西方极乐，彼时，定降下佛光庇佑尔等！”
张顺微微一怔，仿佛不认得自己儿子，然而眼下参与佛诞最为重要，双手合十回礼。
“我佛慈悲，唯愿大师荣登极乐！”
张李氏打理衣衫的手缩了缩，连忙站在丈夫身后，跟着施礼。
张立既入佛门，便斩断七情六欲，从此以后再不必跪拜父母，纵使当面遇上也只是合掌问讯。
张顺对此并不在意，在佛洲早就有“一人出家，九族升天”的说话，如今张立能荣登极乐，无论父母还是宗亲都能享受佛门恩泽。
出家为僧，乃累生累世的善根福德！
这时。
一个四岁的小姑娘从屋中出来，睡眼惺忪，见到穿着僧衣的哥哥，咯咯笑着扑过来要抱抱。
“莫要胡闹！”
张顺拦下女儿，板着脸教训道：“自此之后，他便不再是你哥哥，而是上师。”
小姑娘听的懵懂，撇着嘴说道：“那哥哥以后不和我玩了吗？”
“自是不能。”
张顺知晓佛门规矩多，必须从小教导儿女，免得以后冲撞了上师，全家打入下等人。
“上师荣登极乐，已断绝世俗，非我之子，亦非你之兄，见面须敬着须见礼！”
小姑娘疑惑道：“上师和哥哥有什么不同？”
“咱们家有了上师庇佑，日后吃喝不愁，可穿锦衣绸缎，享富贵荣华。”
张顺见女儿迷茫模样，换了个说法：“你喜欢吃糖霜，以后想吃多少吃多少，还可以吃糖果，那可是贵人才有资格吃的美味。”
小姑娘仍然似懂非懂，不过听到可以吃糖，顿时笑意盈盈，双手合十虔诚跪拜。
“拜见上师哥哥！”
“阿弥陀佛！”
张立忍住抱着妹妹玩耍的冲动，手掌印在她额头，肃然道：“我佛慈悲，赐尔平安喜乐！”
“平安喜乐好。”
张顺眉开眼笑，心中的几分担忧化作乌有。
坊间有不少传闻，说某某高僧出家后，再不问俗世凡尘任何事，族中也没能占得好处。见到上师对张家还是有感情，以后做事就便宜许多，心中恶气也能出一出。
“姓胡的那厮仗着一身狗皮，经常来咱铺子里混吃混喝，如今得了上师庇佑……”
张顺说话时偷偷看了眼儿子，见他神色不变，才继续说道：“定要那厮十倍偿还，否则就去小檀寺诉苦，将他家打入十八层地狱！”
张李氏担忧道：“胡衙役毕竟是官差，管着许多事，只要回欠的酒钱就行了。”
“你这妇道人家懂什么，我已经寻人打听清楚了。”
张顺说道：“按照咱佛门律法，姓胡的那厮有以下犯上的嫌疑，更涉及上师族人，必然从严从重。”
佛洲律法同样划分了四等，僧侣凌驾于法律，余下的按照等级不同遵守不同的法律。纵使是作恶的僧人，地位也高过平民百姓，不受律法制裁，而是闭关诵经消除业障！
正说话时。
外面进来个黑帽衙役，手里拎着礼盒，躬身身子站在二门槛处。
“拜见上师！”
“张大哥，今儿衙门里发了俸禄，咱想着欠的酒钱该还了。”
“凭白赊了这么久，耽搁张大哥周转，十分对不住。以后街面上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咱指定给办了！”
……
翌日。
清晨。
张顺一家及族人数十口，在城门口为上师送行。
张立登上去菩提佛土的马车，渐行渐远，回头看面目模糊的父母亲人，忽然生出一丝懊悔。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心中默诵经文，强行将泪珠收了回去，眸光渐渐化作枯寂！

第二百零三章 佛门至宝
佛诞日。
随机挑选出来的信徒，汇聚到万佛寺参加法会。
大雄宝殿前人山人海，一眼望去尽是灰衣僧人，排列整齐默不作声。
四周竖着各色明黄长幡，上面涂抹扭曲、诡异的纹路，是由佛经文字与禁制阵纹融合而成。
长幡下端坐佛门高僧，齐声念诵经文，嗡嗡声如魔音贯耳。
参加佛诞法会的青年，哪里受过这等磨难，认为这是佛门修行考验。再想到能得见佛祖荣登极乐，父母亲人能享受荣华富贵，一个个咬牙忍耐。
从清晨到晌午，烈日炎炎，折磨到双目模糊。
耳边仍传来“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嗡嗡诵经声，眼前出现诸般幻觉，见到天花乱坠，地涌金莲，如登极乐世界。
殿内。
本空轻抚长眉，面露慈悲之色，眸光扫过殿外上万信众，已经尽数神志恍惚。
“燃灵香，请佛宝！”
当即有僧人点燃灵香，稀薄灵气四下飘散，八名健壮武僧抬着祭坛来到殿外，上面供奉着佛门至宝菩提宝轮。
器灵感应到天地灵气，如同渴极了的人发现水源，立刻显化出丈六金佛拼命吸收。
稀薄的灵气难以满足佛宝的胃口，呼吸吞吐之间，顺带将信众的精气神一并吞噬。
随着世间灵物愈发稀少，佛门高僧参悟妙善禅师遗留的自封神通，几经修改删减，变为通过献祭凡人精气魂魄，代替部分灵气供养佛宝。
缺陷就是佛宝受怨气浸染，器灵已有入魔征兆。
殿外疲惫至极的信众，恍恍惚惚看到金佛降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飘飘荡荡好似飞升成仙。
“阿弥陀佛！”
本空面露不忍之色，诵读百三十年佛经，成日说慈悲为怀，竟然成了屠戮佛门信众的刽子手。
“他们是为佛门兴盛而死，记得将其家人亲族，升为二等人，三代之内可拜入寺庙修行。”
其余僧人微微颔首，称赞本空神僧大慈大悲，仅仅死了个子嗣竟获此殊荣，已然是我佛庇佑。
此时。
法会已经进入高潮，佛宝加持下，诵经声从万佛寺传到山下。
远远望去金光耀眼，山峰雕刻成的巨佛，在佛光映照下活了过来，拈花而笑！
那些自行前来朝拜的僧人、百姓，见到这般奇景，跪在地上虔诚诵经，对参加法会的僧人羡慕嫉妒，恨不能以身代之。
周易变化成黄袍僧人，法力运转至双目，山上绽放哪是什么佛光，分明是怨煞之气凝成阴云。
“末法绝世，凝成如此怨气，少说血祭了十数万人！”
阴云中无数冤魂穿梭游荡，想要冲出来荼毒生灵，却受佛宝圈禁压制，只能发出痛苦哀嚎。
“世间尚有此威势的灵物，只能是那件佛门至宝。当年炼制此宝的先贤，若是知道后人血祭为魔物，不知会不会从棺材板中跳出来！”
念及至此，周易脚下生出佛光，显化出金莲宝座。
当年从血月魔尊处得来的法宝，布置了两重幻术阵法，落在凡人眼中就是佛光闪耀。
山上是真魔，周易是假佛！
旁边正在诵经跪拜的僧人百姓，见金莲宝座腾空而起，先是惊骇随后化作痴狂，高呼真佛降世，顾不得渎佛重罪，疯了一样冲向万佛寺。
金莲飞至大雄宝殿上空，周易低头看向下方，见到正吞人精气的佛门至宝。
“大胆妖孽，贫僧一眼看出你是魔头，还不给我原形毕露！”
秘法加持下声如雷霆震怒，浩浩荡荡传出数十里。
沉浸在幻境中的信众，瞬间清醒过来，察觉四肢酸软无力，如同连续庆贺了十天半月，噗通噗通摔倒在地。
与此同时。
抬头见到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掌，从天而降，将丈六金佛拍成了粉碎。
嘶！
佛宝发出野兽般的尖啸，再难维持佛光假象。
黑红纠缠的阴煞之气爆发，混合着无数冤魂厉鬼，拼凑成狰狞恐怖的鬼脸，试图抵抗金色巨掌。
“雕虫小技，竟敢班门弄斧，大威天龙……”
周易感应到佛宝爆发威力，顿时松了口气，勉强相当于金丹真君随手一击，连自己护身术法都破不开。
金色巨掌掐动法诀，变化成百丈金龙，张口将恐怖鬼脸吞入腹中。
没有爆发惊世大战，所有人松了口气，若是佛魔势均力敌，余波落下就尽数灰飞烟灭。
山风吹过，煞气消散，若非天上有金龙盘旋，刚刚所见仿佛梦境！
“拜见我佛！”
“我佛慈悲！”
“……”
不知谁起的头，信众纷纷跪地参拜，祈求获得真佛庇佑。
唯独大雄宝殿内寂静无声，平日里对佛最为虔诚的高僧，一个个目瞪口呆，惊骇欲绝。
世上怎么会有金丹真君！
诸寺高僧权势堪比皇帝，享尽世间荣华富贵，早就不相信世上有佛，更不信有因果报应，那不过是奴役百姓的手段。
周易落下遁光，步步生莲，进入大雄宝殿，冷声道。
“尔等已然尽是化作魔头，借法会血祭佛门弟子，佛祖得知此事，让贫僧下凡将尔等打入十八层地狱！”
“你才是魔，你是波旬化身，乱我佛门！”
本空丹田中气血爆发，全身骨骼肌肉噼里啪啦如爆竹炸响，枯瘦身躯如充气般膨胀为丈二巨汉。
“渎佛，当诛！”
周易眸光低垂，口含天宪，气势惊人的本空全身燃起烈焰，连惨叫声都未发出就烧成黑灰。
一道残魂落入周易手中，当即施展搜魂之法，万佛寺秘密尽数知晓。
普寂吓得额头沁汗，哪还敢质疑真佛假佛，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
“拜见我佛。”
其余高僧顿时醒悟，连忙伏地跪拜，发誓投入周易麾下。
如此强人成为靠山，佛门必然成为九洲之主，至于究竟是佛是魔根本不重要。
这世上从来是强者为尊！
“尔等渎佛，当诛！”
周易从残魂中得知，殿中僧人尽数支持血祭，甚至曾主持过血祭法会。
“前辈，你需要我们掌控……”
普寂话还未说完，灵火自心生，先烧五脏六腑，再焚筋骨皮囊，一身罪恶随之化作飞灰。
周易对佛洲权势没有任何想法，将一缕缕残魂摄过，搜魂又得知诸寺隐秘，以及事涉血祭的僧人。
“好个佛门高僧，竟然没人干净！”

第二百零四章 龙皇之死
大雄宝殿空无一人，只剩金佛面带慈悲。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执掌佛门的高僧入魔，其他高僧要么背叛信仰，要么荣登极乐。
论伐异的狠辣，官吏远远比不上宗教，毕竟异端比异教徒更可恨。
“如此倒也方便，正好将佛门传承一网打尽！”
周易法力运转施了个幻术法诀，显化出十数丈高的佛陀法相，金光闪耀，神威浩荡。
“阿弥陀佛！”
法相高宣佛号，目光慈悲看向殿外信众，说道：“佛说，众生平等，慈航普度！万佛寺、金刚寺、大佛寺等僧人，乃域外天魔附体，擅将佛祖信众分为四等！”
“贫僧领佛祖之令，斩尽邪魔，还佛门清净！”
殿外信众自出生至今，受家庭和佛门影响，本能的认为人理应分为四等。
再者加入佛门之后，他们属于既得利益的一等人，陡然听闻众生平等，打心底就生出排斥。
幸好周易假借真佛之名，掌握了佛经解释权，否则信众们必然不要命的冲上来。狂热宗教徒不惧怕死亡，反而认为是解脱，是荣登极乐回归佛祖怀抱！
“阿弥陀佛！”
周易目光凛冽，声如惊雷：“尔等也为天魔附体邪耶？”
“拜见我佛！”
“佛祖慈悲，众生平等！”
“……”
信众连忙跪拜，所说口号参差不齐，没人敢质疑降世真佛。万佛寺中知晓修仙界的僧人，已经尽数灰飞烟灭，余下的反而多是真正佛门信徒。
高僧知晓“佛”是修仙而成，便很难再有敬畏！
周易神识扫过，轻易辨别心思真假，多数信众犹豫不决，少数狂信徒认可真佛所说。
“佛门统治数百年，等级之分已经深入人心，绝非一朝一夕能改变。即使将僧人杀个干净，换朝廷来管理，还不是一样有等级？”
念及至此，忽得心灰意懒。
“改变等级还不到时候，却可以趁此为玄霄正名！”
周易脚步生莲，腾空而起，以指代笔虚空写字。
同时。
山峰佛像轰隆隆作响，胸膛位置显露字迹，先是“众生平等，慈航普度”八个字。
之后是借佛祖之口，说明当年玄霄斩妙善的真相。
“佛门高层死尽，即使众生平等难以达到，那些上位者想要根基稳定，必然要宣扬真佛之言。一可借此排除异己，二是表明统治合法性！”
周易历经千年，即使无心阴谋算计，见得多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万佛寺内外信众，逐字逐句诵读真佛之言，经历众生平等的冲击，再看玄霄并非大魔头，心底没有泛起任何波澜。
玄霄是正是邪无所谓，只是修改经文而已，并无实际利益影响。
此乃欲取其中，必求其上！
周易铭刻的文字个个丈许方圆，深入岩石数尺深，除非将佛像推倒摧毁，否则难以抹除。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金莲宝座飞向天穹消失不见。
许久之后。
信众才从连番冲击下清醒过来，茫然的看看左右，由于寺中高僧已经死尽，一时不知该做什么。
张立站起身来，只觉得身躯强健有力，邪魔吞噬的精气，在真佛之光照耀下恢复如常。
“佛说，众生平等！”
……
此时。
真佛并没有离去，而是变化成灰衣僧人，向万佛寺宝库走去。
从本空记忆中得知，凡是信众供奉的宝物，都收藏在此地，或许有龙皇自封之物。
周易面带喜色，走路大摇大摆，颇为得意。
“一千三百年了，终于装了一次！”
耳边似乎响起了歌声：千年等一回……
“啧啧，不得不说，人前显圣的滋味真不错！”
说话间来到万佛寺宝库，是座九层高的宝塔，底座占地方圆百丈，巍巍然屹立。
“咦！门怎么开着的？”
周易迈步进去，见到个肥胖僧人，正拿着麻袋装财货。
胖和尚听到脚步声转头看过来，手底下也不停扒拉，专挑黄金珠宝硬通货，说道：“你是哪殿的弟子，宝库重地，岂能随便进来？”
“大师不也进来了？”
周易觉得有趣，从袖口摸出个兽皮袋子，大小一尺见方。
“贫僧在宝库值守，正在检查宝物有无遗失！”
胖和尚摸了摸略显肥硕的肚腩，见周易取出口袋，也就不装模作样，嘿嘿笑道：“你这厮倒也聪明，只是面皮太薄，这么小的口袋能装多少？”
“装满为止。”
周易法力运转，兽皮口袋凌空飞起，呼呼呼风声响起。
宝库中所有物件受其牵引，连带着置物架都拔地而起，尽数落入兽皮口袋。
“这这这……”
胖和尚吓得面色苍白，手中麻袋落地，哗啦啦散出黄金珠宝，其中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宝珠。
宝珠通体鲜红，如同血液凝成的晶体。
周易挥手将血晶摄过，神识反复扫过，与寻常宝石并无区别，对着太阳照耀，隐隐约约有条龙影印在当中。
手掌缓缓用力，血晶毫无变化，直至用尽全力揉捏，仍然如此。
“贫僧再来晚一步，便与故人错过了。”
周易炼体之道已经臻至绝顶，全力施展能捏碎法宝，显然血晶是龙皇自封后所留。
兽皮袋在九层宝塔转了一遭，将万佛寺珍藏尽数收走，落入周易手中，鼓鼓囊囊看似已经装满。
周易瞥了眼胖和尚，化作遁光飞向藏经阁，打算将万佛寺所有珍藏打包带走。
“吓死和尚了。”
胖和尚擦了擦汗，将半麻袋黄金珠宝扛在肩上，运转气血向寺外狂奔而去。
如他一般的僧人为数不少，真佛都说万佛寺是魔窟，那趁火打劫就成了正义之举！
……
一月后。
弥勒佛土。
濒临西海岸，为金刚寺统治。
这日。
真佛下凡，降下雷霆怒火，将寺中魔头烧成飞灰。
并在金刚寺万佛壁上，铭刻佛言，告诫佛门信众。
“这是最后的大寺了。”
周易遁光纵横佛洲，凡是统治一方佛土的寺庙，就会化身真佛降临，斩杀魔头后将典籍宝物搜刮干净。
这些传承典籍记录的是修仙界秘辛，可向上追溯数千年之久，其中自然有佛门秘法。
末法绝世，传承缺失影响并不大，然而待到灵气复苏，佛门没有了修仙典籍才是真的灭顶之灾。
“种恶因，得恶果！怨不得贫道！”
周易目光扫过混乱的金刚寺，心底忽生触动，肆意屠戮凡人已有漠视生命的征兆，即使事出有因，也需防患于未然。
漠视生命不止有违初心，也会招来危机祸患，漫长的生命会让微小可能变成必然！
“正好得了佛经，回去念一念！”
……
西海深处。
周易驾驭遁光飞行百万里，寻了处无名小岛落下。
布置重重叠叠阵法，不敢说能困死元婴老祖，至少金丹真君逃不脱。
随后将血晶扔到岛上，开始施展各种术法神通，试图将其破开，放出封禁其中的龙皇。
数月后。
血晶仿佛亘古如一，没有受到损耗丝毫。
“难怪老家伙们放心自封，如此坚固的防御，世上几无手段可破，只能等时光流逝自行解封。”
“玄霄道友笔记中，记载着对自封之物的处理方式，就是扔到四海极深处。那里从来没有灵气，祖脉复苏也影响不到，必然死于沉睡当中！”
周易对此并不意外，毕竟是龙皇献祭无数妖族，凝练海量灵物化作的血晶，其本质已然超乎寻常。
“如此一来，贫道岂不是无法报仇？”
“或许可以将血晶留在身边，慢慢等它出来……不爽利！”
周易眉头紧皱，取出储物袋翻找所有宝物，琢磨哪样能用来报复龙皇，直至见到鬼神祭坛。
“幽冥咒！老龙生前实力强横，轻易能破开咒法，现在神识自封与死无异，对外界完全没有感应，岂不是可以耗其寿元？”
“先试试效果。”
周易从来不吝惜寿命，直接将龙皇血晶放入祭坛，手掐法诀施展咒术。
消耗五百寿元。
鬼神像发出桀桀怪笑，吸收气息后，张口吐出黑雾笼罩血晶。
转瞬间。
咒术效果完成，鬼神像八臂凝结法印。
周易神识死死锁定血晶，务必不错过任何变化，在寿元消耗五百年后，赤红之色隐隐薄弱了一丝。
“果然有效！”
“只是效果似乎不大，不知要施法多少次，才能耗尽血晶封印。换个化神老祖，对此也是束手无策，偏偏老龙招惹了贫道。”
修行至今，周易都算不清消耗了多少寿元，至少数以亿计！
终于寻到报仇手段，挥手将血晶抛回阵法，又布置了上百重禁制，确保龙皇醒后一击必杀。
自此之后。
周易就在西海深处小岛安了家，卜卦、诵经、灌溉、诅咒，每日消耗数千年寿元。
血晶颜色日益稀薄，当中的龙影反而愈发清晰。
转瞬十六年过去。
这日。
晴空万里。
周易将血晶放在荒岛正中，此时已经不能叫血晶，近乎纯净透明，仅有几缕血丝在龙影周围飘荡。
“老龙啊，贫道为报仇付出这么多寿元，你死得其所！”
说罢呼唤灵参娃娃收拾家当，整座岛屿只留下阵法禁制，其余物件全部搬走。
千里之外。
周易手掐法诀，面前浮现一层光幕，画面显示的正是龙皇血晶。
从储物袋取出鬼神祭坛，随着消耗的寿元越来越多，祭坛从漆黑化作赤红，随之又变成深紫，目光看过去如陷无底深渊。
鬼神同样发生了变化，四面八臂纤毫毕现，神识扫过甚至能看清肌肤表面的汗毛。
幸好仍然是死物，没有任何活过来的征兆，反而幽冥咒的威力越来越强，否则周易早就将祭坛劈成柴火烧了炼丹。
“随着不断献祭寿元，这祭坛似要变成法宝？”
上古巫术早已失传，那是完全不同于仙道的修行之法，周易也不甚清楚。
手掐法诀，献祭寿元。
……
荒岛。
随着最后几缕血丝消散，再无禁制束缚龙影。
逐渐由虚化实，龙影变成一寸多长的金龙，在透明晶体中游荡。
由于周易搬走不久，阵法禁制中仍然残留灵气，又有幻阵将荒岛变成山脉森林。
“天地灵气！祖脉重新凝结了？”
龙皇感应到灵气存在，面露惊喜之色，再三确认后立刻从晶体中钻出。
“本皇渡过了末法大劫，重活了一世！”
“先寻个躯体夺舍重修，再去寻找祖脉催生的先天灵物，借助天地复苏灵气活跃，将来必然能成就妖神，纵使妖圣也有可能！”
“哈哈哈！”
龙皇念及至此，忍不住仰天长啸，结果眼睁睁看着无数雷光落下。
“天雷？不对，是雷法！”
“难道哪个老怪物先苏醒，又寻到了本皇血晶？”
龙皇心思电转，从未意识到祖脉断裂至今，只过了五百多年，毕竟自封血晶坚不可摧，只能由岁月消耗才能解封。
魇胜诅咒之法或有些效果，然而经血晶削弱，威力万不存一。
此类法术必须献祭，然而末法时灵物、修士断绝，所以世上无人能破开血晶！
昂！
龙皇张口吐出元气，化作护盾抵挡雷霆，同时说道：“道友，小龙愿认你为主，乘骑拉车无所不能，只求饶过性命！”
呼喊许久无人回应，反而阵法又凝成烈焰狂风，不断损耗龙皇元气。
自封时龙皇为减少消耗，以秘法斩去肉身与大半元婴，实力百不存一，又经历幽冥咒反复摧残，此时可谓虚弱至极。
雷火轮番轰炸了一个多时辰，龙皇元婴只剩下三分，如同苍蝇大小。
“该死！究竟是谁，能否让本皇死个明白？”
……
千里之外。
“不能！”
周易看着光幕中情景，知晓龙皇必死无疑，仍然选择不露面。
“自封出关后的虚弱，比贫道预计的还要严重，龙皇只经历五百年出关，实力仅相当于普通金丹。那些老怪几千年后，即使侥幸不死，也只剩下残魂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龙皇在雷霆烈焰中，彻底化作虚无。
周易犹不放心，取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卜算凶吉。
灵签落地闪烁灵光。
上签。
“大仇得报，合该庆贺！”
周易只觉神清气爽，颇有些洋洋得意。
“修仙界上下境界实力天差地别，从未有过金丹逆斩元婴的先例，贫道以区区金丹初期斩杀龙皇，风姿绝世，应在史书上记一笔！”

第二百零五章 秦正托孤
庆贺选哪里，当然是老地方。
春风楼。
情因老更慈！
姑娘们丑些也无所谓，重要的是思念往昔，回忆旧时的气氛。
“老龙一死，这世上再无亲人仇人，孤独寂寥，踽踽独行，自始至终陪伴贫道的，只有一座勾栏而已！”
周易微微叹息，转瞬六十余年未回庆国，凡人已过去一生之久。
从高僧搜魂得知太始帝年老体衰，愈发痴迷求仙问道，修建昆仑宫犹不满意，又按照道经中描述，按照三十六重天规制大兴土木。
贪官横行，流民四起。
这不影响春风楼热闹，原就不是百姓的去处，未至夜幕时已经客满。
二楼包厢。
周易偎红倚翠，脸上脖子上几处红唇印，身上道袍散发浓郁脂粉味。
自太始帝灭佛之后，道士在云洲诸国地位崇高，又因不禁女色可以吃酒娶亲，所以不少屡试不中的读书人，都花银子买个道牒。
穿上道袍写几篇修仙炼丹，若是入了陛下眼帘，便能平步青云！
左边姑娘名唤愔愔，生的眉目细长，胸怀宽广，声音轻柔魅惑。
“道爷，您这一连半个月，把春风楼当成了家，还怎么念经悟道啊？”
“贫道这就是在修道。”
周易说道：“多多庆贺，保持人性！”
右边姑娘抿嘴轻笑，喂周易吃葡萄，笑道：“那道爷就多待几年，好生阴阳双修，说不准还能成仙呢。”
“圆圆不错，竟然还知道双修。”
周易手指掐算，摇头道：“贫道等的人快到时候了，今晚就要去见一眼。”
说罢对着老鸨招招手，唤她过来。
“道爷，您有什么吩咐？”老鸨扭着腰肢过来，笑的睁不开眼，这位道爷出手极其大方，短短半月就洒出几万两银子。
楼中顶尖的姑娘轮番照顾，务必保证心满意足。
“今天曲子换一换……”
周易吩咐道：“有没有谁会唱《神的传说》？”
老鸨面露疑惑之色，当年她也是当红花魁，精通吹拉弹唱，却是第一次听这个曲名。
“道爷，咱这……”
周易从袖口摸出大叠银票，塞到老鸨怀中。
“今儿全场的酒水，由贫道买单！”
“有，必须有。”
老鸨捏了捏银票厚度，估摸着少说两三万两，连连点头答应：“即使楼中没有姑娘会，咱舍下面皮，去外边请人来唱！”
约莫半个时辰。
舞台上换了人，不再是身段柔美的姑娘，来了个须发皆白的老乐师。
老乐师席地盘坐，将琴横在膝盖上。
铮铮铮！
“……一滴苦酒就是史书一册！”
乐师声若金石炸裂，悠长苍凉，与烟花红尘之地格格不入，直接灌入客人耳中，纷纷转头看向台上。
老鸨见周易面露满意之色，连忙过来表功：“道爷，咱遣人跑了十几处坊市，终于寻到会唱这曲子的人。”
周易微微颔首，问道：“这般深厚内功，竟舍得放下身段唱曲，可知什么来历？”
老板恭敬道：“听说是江湖中人，叫什么仙音门，以音律闻名！”
“仙音，好名字！”
周易取出一叠银票，随后又放回去，换了个丹药瓶。
“赏！”
……
子夜时分。
周易走出春风楼，外面风雪正急，地面覆了三四寸厚积雪。
吱吱吱——
脚步踩在雪上，两行印记直向皇城延伸。
“救命……”
虚弱的声音从街角阴暗处传来，脚步声顿了顿，挥手落下灵光，帮他恢复身躯健康。
穿街过巷，走一段就听到求救声，或者瞥见到气息断绝的尸骸。
周易眸光低垂，初时还过去关切几声，见多了只挥手施救。
寅时。
皇城宫门紧闭，值守军卒身披黑甲，风雪当中站的笔直。
太始帝以军功立国，曾领兵纵横无敌手，清楚知道统治的根基是军队，所以搜刮云洲数十年，仍不忘加强朝廷军备。
周易漫步走到宫门前，值守军卒恍若不见，直接穿过大门向昆仑宫走去。
夜深人静。
皇宫灯火通明，影影绰绰有人影在窗纸映照，似窃窃私语，似阴谋秘计。
“上次来皇宫是什么时候？哦，贫道从未来过！”
周易对皇宫保持敬畏，按照话本中的套路，很可能有老怪物隐藏其中。
如今末法五百年，周易成了最老的老怪物，第一次来皇宫难免好奇，揣着手逐个宫殿闲逛，与前世游览过几次的景点对比。
期间走进上阳宫，特意在龙椅上坐了坐，可惜没有相机拍照合影。
兜兜转转，至昆仑宫。
一道道气血强横的身影，或明或暗，防守的水泄不通。
周易施了个隐身法诀，脚步离地半尺，大摇大摆的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金玉雕琢而成的灵田。
“秦正记忆不错，可惜风物依旧，人已经变了！”
穿过灵田、凉亭，进入道观，屋中传来秦正苍老、虚弱的声音。
“朕又做梦了！”
太始帝身穿大紫色道袍，盖着八卦阴阳图锦被，躺在玉石床上，喃喃道：“梦到了昆仑山，仙人，灵参，建木……”
秦霄跪在榻前，关切道：“儿臣听闻西方有真佛降世，已经遣人去探寻，父皇好生保重身体，道门丹药难以长生，或许佛门可以？”
“咳咳咳！”
太始帝剧烈咳嗽几声，喘息之时脸上如染了金粉，在烛火的照耀下熠熠生光。
“世上哪有真佛，定是佛门诡计！不过你联络佛门也可以，待将来登基为帝，第一件事就是扬佛灭道，如今白云观已呈尾大不掉之势。”
“谨记父皇教诲。”
秦霄沉吟片刻，担忧道：“白云观那几位册封真人，朝堂、民间势力根深蒂固，儿臣试图执掌六部，屡屡暗中下绊子，父皇能否下令……”
太始帝出声阻止：“此话无需再说，朕在昆仑山时，答应过仙人弘扬道门！”
秦霄面露苦涩，果真如太傅所说，父皇已经疯了，彻底陷入了魔障。
“世上所有人，都认为朕疯了！”
太始帝活了百二十年，与皇子斗，与父皇斗，与大乾斗，与佛门斗，可以说大半岁月都在斗争当中渡过，只看儿子神情就知他心中所想。
“真相却是唯有朕清醒，世上真的有昆仑，真的有仙人！”
太始帝说话愈发微弱，试图调用丹田中气血激发潜能生机，涌现的却是金银铅汞混合的剧毒，霎时间气息奄奄将死。
“儿臣相信，父皇保重身体！”
秦霄见此情景，吓得连声答应。
“儿臣即位后，不会放弃寻觅昆仑，子子孙孙，直至寻到真仙！”
“好。”
太始帝不在乎儿子有几分真心，以他现在的状态，也管不得身后事，唯一的作用就是镇压朝堂，为秦霄争取执掌权力的时间。
哪怕只剩下一口气，只要他还活着，庆国朝堂就不会乱。
气血逐渐平复，血丹将五脏六腑中的剧毒凝聚镇压，不再侵蚀太始帝生机。
“下去吧，朕要休息了！”
“儿臣告退。”
秦霄退出房屋，吩咐值守的内侍，随时关注陛下身体状况，当真出了差错也不要声张，秘不发丧先传讯禁军封锁皇宫。
屋中。
太始帝双目微合，眼前浮现一幕幕画面，尽是当年昆仑山修行记忆。
其中周真人模样愈发清晰，恍若就站在眼前，纵使年老体衰剧毒缠身，武道强人的本能瞬间让太始帝清醒。
“谁？”
周易看着风烛残年的秦正，没有施法救治，缓缓说道。
“方才百年不见，秦居士就忘了贫道？”
“真人！”
太始帝终于看清楚，床前站立的赫然是周真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参拜，奈何四肢软弱无力，稍有动作就气喘吁吁。
周易说道：“居士寿元不久，莫再徒增消耗了。”
太始帝闻言不再动弹，看周真人模样丝毫未变，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真人可是来接弟子去昆仑山修行？”
“不是！”
周易摇头道：“贫道本来早就将你忘了，奈何闭关出来，听闻你所作所为，心生愧疚来看一眼。”
太始帝黯然道：“真人为何愧疚？”
“当年你误入昆仑，不该传你武道。”
周易叹息道：“贫道为图方便，试图借你之手为师弟正名，未曾想引得你痴迷仙道，不惜荼毒苍生。”
“真人说得对，可是我也控制不住。”
太始帝说道：“长生二字就像是心魔，控制着躯体神魂。每每深夜时候，我便为所做恶事忏悔，白日里又不由自主的肆意妄为！”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今日之后，心魔自消。”
“我这就要死了？”
太始帝剧烈咳嗽几声，问道：“弟子恶事做尽，死后当入十八重地狱受刑，临终之际，可否请求真人一件事？”
周易眉头微皱：“说。”
“我深知罪孽，便传位于三子秦霄，只因他生性温和，定是个仁君。”
太始帝说道：“然而朝中奸佞太多，又与妖道勾结携裹百姓，我死后必然生出乱子。秦霄做事手段太正，难敌鬼蜮伎俩，还请真人庇佑一二。”
周易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答应。
“贫道会暗中观察些时日。”
“拜谢真人。”
太始帝面露喜色，心气一松，血丹镇压不住剧毒，循着气血游走全身。
“朕持太阿，御龙车，登昆仑……”
几个呼吸后气绝而亡。
周易轻抚秦正眼皮，帮他合上双目。
“贫道须以此为戒，实力威压天下，做事更应小心谨慎，稍微一个任性，便是凡间百年苦难！”
……
太始九十七年。
皇帝驾崩于昆仑宫，太子秦霄即位。
国丧期间，仙京上空先现血云异像，又遇地龙翻身，死伤上千百姓。
白云观真人卜算后再民间宣扬，此乃上天示警庆国，太子秦霄乃孽龙转世，与国运相冲！
朝中百官以此为借口，威逼秦霄退位让贤，应立先皇幼子为帝，方可保证国运延绵。
一月后。
上千道兵冲击皇禁，里应外合打入上阳宫，遭遇天降雷霆尽数灰飞烟灭。
翌日。
白云观真人尽数羽化登仙，临走前还带着朝中盟友飞升，反对派群龙无首，再难威逼秦霄退位。
新年过后，改元嘉定。
……
北疆。
蛇盘山。
周易落下遁光，随意选了个无名山峰，布置阵法禁制在此潜修。
灵参娃娃扛着锄头，撇着嘴说道：“仙长，咱们能不能别总是搬家？”
每次换地界修行，总要重新开垦灵田，移植灵药，灵参娃娃小胳膊小腿少说得辛苦两三年。
“短时间不搬了。”
周易答应道：“此地荒无人烟，距离最近的城池少说千里，不会有人打扰咱们清修。以后贫道也少去庆贺，五十，不，二十……五年去一次！”
“呵呵。”
灵参娃娃小眼上翻，显然是不信。
周易颇有些心虚，色厉内荏的呵斥道：“你这厮胆子愈肥了，还不快去种田！”
轰走了灵参娃娃，周易绕着建木转了几圈，神识探入树干内部。一缕懵懂的意识受到触动，反馈回欣喜欢快的情绪，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牛儿放心，贫道早些催熟建木，让你拥有完整意识。”
建木成长极为缓慢，现在还不到四丈，还相当于胚胎状态，根本不足以蕴养出灵智。
黄牛神魂受此影响，只残留一缕微弱意识。
这也正是黄牛的机会，残魂融入建木微弱灵识，随着建木成长而复苏。当真是成熟期的建木，莫说黄牛的金丹神魂，换成妖圣也难以夺舍！
“龟丞相那三个家伙也不知如何了。”
周易在碧波潭附近潜修时，没少出去探查四灵圣殿踪迹，结果都是毫无所获。
偌大的上古遗迹，凭空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与九洲不在同一片空间。
“如此也是好事，借助圣殿传承，避过末法绝世。免得困在昆仑山这方寸之地，数百年难以突破境界，只能一天天眼睁睁等死！”
四灵圣殿的消失，周易很难不生出怀疑。
“传闻四灵圣殿乃妖圣建立，境界相当于人族的返虚，以此推断，难道世上真的有人族老怪物自封于某处遗迹？”
“看来日后外出必须小心谨慎，少施展大型法术人前显圣，气息太过显眼！”
……
道观。
闭关室。
周易盘膝而坐，从储物袋中取出龙皇遗物，一颗透明的宝珠。
西海深处斩杀龙皇之后，特意在荒岛上留了个石碑，上面铭刻“玄易真君斩龙于此”字迹，并在石碑下面埋了一卷顶尖修仙功法。
日后灵气复苏，若有修士途经荒岛，便能获得功法传承。
“那时候定是新的机缘，或许就会称修仙界为上古，贫道留下的也是上古功法！”
周易满足了恶趣味，神识仔细探查宝珠，浑然一体坚不可摧。
“参悟地煞禁制数百年，一直未寻得合适灵物炼制法宝，此珠正合该为贫道所有！”

第二百零六章 宝珠空间
周易目前防御至宝有玄武甲，辅助有菩提宝轮，杀伐有分光剑。
山河鼎、定魂镜随着法力蕴养，威力也日益增长，数量比不过万宝真君，质量却远远胜过。
“龙皇宝珠炼成什么宝物合适？”
周易稍作思索便有定计，宝珠既然坚不可摧，所以还是炼成护身至宝。
长生已得，只要一心叠护甲魔抗就够了！
参悟地煞禁制五百余年，期间也用寻常灵物铭刻练习，早已烂熟于心，诸如秦正的青竹剑挥手即成。此法无需辅佐之物，在这灵材匮乏的末法，比法宝图卷配方好用的多。
周易指尖灵光闪耀，落在宝珠表面，开始铭刻第一道地煞禁制。
坚固！
过了大半个时辰，法力消耗了不少，灵珠表面仍然光洁如新。
“这么硬？”
周易眉头微皱，心中生出不好预感，张口吐出山河宝鼎。
鼎中蕴养剑、轮、镜三样法器，宝光闪耀交相辉映。
分光剑受损严重，不过本质还在，只需长时间蕴养就能恢复。菩提宝轮却意外的麻烦，器灵受血祭怨气影响，已经化作邪魔，一经催动就吞噬生灵气血神魂。
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用法力慢慢洗练，直至彻底拔除怨煞。
幸好器灵不同于修士神魂，洗白后非但不会损坏，反而更容易炼化认主。
周易手持分光剑，试图在宝珠上铭刻地煞禁制，结果与之前一般无二，随后又换了数十种法术法器，都难以留下丝毫痕迹。
“难道这东西只能当个坚硬的玻璃球？”
“此物消耗碧波潭万载积累，献祭了无数妖族精气神魂炼成，举世罕见，当个玩物属实奢侈！”
“血晶内禁制消散后，老龙恢复神智，在宝珠中游荡许久……”
念及至此，周易反复探查宝珠内部，看起来确实是实心稳固混元如一，沉吟片刻施展分魂秘术，剥离一缕神识凝成虚幻人影。
周易炼气期修行养神诀，筑基期九转炼神，如今又转修佛门秘典涅槃经。
神魂与炼体之道不受灵根限制，增长缓慢贵恒贵专，如今周易神魂已宛如实质。
这门分魂秘术乃鬼王宗传承，修成之后可以分魂寄托他人体内，潜移默化的影响修士思想、行为，据典籍中描述源自先贤参照心魔创造。
分魂在周易的操控下，施展遁法，对着宝珠一扑。
如同穿过水幕，又似越过壁障，分魂落入了上下左右白茫茫的空间。
分魂神识扫过四面八方，空间有三百丈大小，整体呈浑圆形状。周易操控分魂在空间内游荡，碰到晶莹透明的边缘后，试着铭刻地煞禁制。
外层坚不可摧的宝珠，内里却柔软如水，分魂实力微弱也能留下痕迹。
“有趣！当真是个好宝贝！”
周易连声赞叹，宝珠内部空间用处非一般的大。
首先想到的就是炼成护身至宝，哪天遇到天降死劫时，直接躲到里面去避难，纵使化神天君的攻击也能扛过去。
其次就是可以炼成洞天法宝，将闭关之地放进去，以后搬家就方便了。
日后随着洞天不断扩张，直至方圆百里千里万里，可以在内部开宗立派甚至建成一方世界。
周易心思飘飞，正梦想着成为世界之主，结果宝珠内的分魂慢慢扭曲溃散，片刻后魂飞魄散化作虚无。
“宝珠中不能承载活物，还是其他缘由？”
“贫道却是想的简单了，如果开辟洞天这么容易，那献祭之法就改名开天法！却也不是没有解决手段，比如御兽袋与储物袋的区别，前者留有与外界连通的口子。”
“或许将宝珠壁障穿透，与外面世界连成一体，就可以承载活物？”
周易想做就做，再次施展分魂秘术，分魂携裹分光剑施展遁法，结果被挡在了宝珠外面。
“竟然只能神魂进入！”
分魂遁入宝珠内部，飞到刚刚铭刻禁制的位置，变幻成电钻模样开始旋转打洞。
周易估摸着时间，在分魂崩溃消散前，施展遁术飞出宝珠空间，重新融入神魂当中，顿时察觉到一丝轻微的疲惫。
“洞穿壁障速度有些慢，不过贫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宝珠破损后，会不会失去坚不可摧的属性，周易并不在意，当真不能炼成法宝就只是个玻璃珠罢了。
……
山峰本无名，自此号昆仑。
周易自此恢复了日常修行，除了惯例消耗法力、寿元之外，又多了魂力。
“左思右想，贫道怎么看都像个血瓶蓝瓶？”
修行之余诵读佛道著作，参悟先贤经义，当年从佛门掳掠来的传承典籍，在西海十六年尽数整理录入道藏。
“末法五百年，即使高僧尽力保存，一代代延续遗失删减，许多佛门秘法已经残缺，幸好几门镇宗功法尚且完整。”
其中一门，便是涅槃经！
佛门专注于神魂之道，与鬼王宗精通鬼修、分魂不同，佛门尤为擅长凝炼魂魄，达到极致就是以虚化实炼成舍利子。
涅槃经就是佛门绝顶凝魂功法，不仅效用远超丹鼎宗炼魂传承，且修至大成后有两门妙用秘术。
寂灭，涅槃。
寂灭秘术一经施展，神魂枯寂如死，纵使元婴老祖当面也看不透。
涅槃秘术则涉及轮回之道，可通过前人遗物，施法探寻转世之身。
“这世上难道真有轮回？所有佛经中都有提及，或许并非是空穴来风！轮回事大，倒也不急着探索，待贫道将涅槃经修至大成，试着寻一寻故人便知真假。”
周易内炼星辰秘录，外炼上古紫阳经，神魂之道又是佛门秘传。
“精、气、神修行佛道两教精气神顶尖，又得了镇宗至宝，这末法绝世当真是贫道的大机缘！”
时光匆匆。
日月相复，春秋轮转。
闭关无岁月，转瞬已百年。
这日。
蛇盘山附近天降异像，青天白日显化漫天星辰，无数星光垂落。
昆仑山道观。
星辰之力持续淬炼周易身躯，五脏六腑经脉肌肉闪耀点点星光，最终在眉心凝聚菱形印记。
修行五百年之久，终于炼成星辰法体。
“法术威力大幅增长，斗法时可凝成星光法衣护体，又能牵引星辰之力恢复法力……可惜，世上又有哪个能与贫道斗法一番？”
周易眸光清冷，无悲无喜。
百年间诵读参悟佛门典籍，心神愈发寂灭无波，连庆贺都未去过一次。
如此心境，却是正合适涅槃经修行，神魂增长快了不止五成，相应的也大幅加快破开宝珠壁障速度。
“再有百八十年，贫道便能炼成移动洞府，不必再局限于荒芜山野！”
“京城的房子也不知还在不在，到时候可以搬回去住……”

第二百零七章 王朝末年
冬至春又来。
蛇盘山皑皑白雪，将融未融。
数千民壮在军卒的驱赶下，逐个山峰搜查，可能存在的祥瑞。
朱康穿着草鞋，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雪地里，拿着个木棍扫来扫去认真寻找。
若是不能寻到祥瑞交差，大抵是要冻死在山中，朱家可就要绝后了。
“家里田地让孙老爷占了，这一代不绝后，下一代也要绝！怎么都是个绝户，何必受这鸟罪，不如痛快的拼个死活……”
这话也就心中想一想，朱康瞥了眼山脚的军卒，以及妄图逃跑被射死的民壮，只能在心底悄悄骂一句。
“狗皇帝！”
寒风呼啸，衣衫单薄。
朱康冻得面色发紫，拄着木棍喘了口气，抓了两把雪充饥，继续机械的抬脚落脚。
或许是饿的太久了，眼前泛起虚幻的光芒，随后天旋地转如坠梦境，似乎踩到了软绵绵白胖胖的东西。
“啊呀！”
一道孩童痛呼声响起，朱康又觉得自己飞了起来，头下脚上的倒吊空中。
朱康用力甩了甩头，驱散了眩晕感恢复神智，睁眼见到一个三尺长的白萝卜。
白萝卜脸上有个泥脚印，正龇牙咧嘴，怒气汹汹的举着个锄头挥舞。
“童儿，莫要胡闹。”
温和如春风的声音传来，捆住双脚的赤血藤松开，飘飘忽忽落地。
朱康循着声音看过去，发现不远处凉亭下，坐着个青袍道人，正手捧道经笑意盈盈的招呼。
“贫道玄易，居士哪里人士？”
“俺从靠山屯来，叫朱康。”
朱康从迷茫中清醒，见到灵参娃娃模样，以为遇见了妖怪，竹筒倒豆子般说道：“俺族里排行第八，家里没钱没地，连媳妇也没有。”
“平日里吃剩饭剩菜，住在牛棚里，浑身臭烘烘不好吃……”
“贫道可不会吃人。”
周易屈指一点，法力扫过朱康身躯，暗伤冻疮痊愈。
“这里是昆仑山，少有外人来，你可以住一段时日，也可以选择立刻离开。”
秦正在昆仑山修行一年，出去就闹出了天大动静，完成了为玄霄正名的承诺，却也造就了不小孽障，所以周易对点化凡人失了兴趣。
“昆仑？”
朱康怔然，喃喃道：“世上真的有昆仑山，那不是说书先生编的吗？”
周易招呼朱康落座，笑道：“居士能否说说，他们怎么编纂昆仑？”
“说书先生……”
朱康正要叙话，肚子咕噜噜作响，声如闷雷。
“却是贫道的不是，边吃边说。”
周易挥挥手，石桌上布满菜肴，皆是凡俗中难得美味。
“多谢道长，多谢仙人！”
朱康早已饥肠辘辘，顾不得对仙人敬畏，闷头吃喝一番安抚了肠胃，说道：“说书先生的故事，大都是从昆仑山学艺归来……”
由于家中没有田地，农忙时朱康尚能吃顿饱饭，农闲时就去县城做工。
多数时候没有寻到活计，就蹲在客栈酒楼门口讨饭，听了不少话本故事。
“昆仑山竟成了话本主角的起源。”
周易听的有趣，又问道：“贫道闭关日久，不知如今是何年月？”
“现在是永延十二年。”
朱康放下饭碗，噗通跪在地上，祈求道：“仙人，俺能不能一直在这里住着，端茶倒水耕田种地都能干，只要有口饭吃就行！”
“你最多只能待一年。”
周易说道：“离开时贫道送你些金银，出去了就吃喝不愁。”
朱康摇头道：“俺不敢要，邻村的人地里挖出来金子，隔天就让山贼杀了全家！”
周易眉头微皱：“现在外面很乱？”
“朝廷说天下安宁的很，只是俺听说好多地方闹兵灾，哪里的日子都不好过。”
朱康是真正的底层百姓，大字不识一筐，对朝廷或者皇帝的评价就是，日子好过或者日子难过。
具体皇帝或者朝廷做了什么坏事，也说不太清楚，唯一能接触到的就是贪官污吏。
周易没有继续追问，手掌按在朱康额头，直接读取他的神魂。
从朱康都记不起的记忆角落，见到惊鸿一瞥的食客议论说话，大体拼凑出了近百年庆国发生的变化。
嘉定帝勤勉执政，奈何太始帝活的太久，造成的沉疴太重，尚未中兴便中道崩殂。
之后连续两任平庸皇帝，如今永延帝号称类其先祖，可惜武道、强军未学会，一心寻仙求长生，册封了七八位佛、道高人为国师。
“庆国定鼎至今两百年，秦正造成的隐患终是按不住，如今已是王朝末年！”
周易微微叹息，对此已经有些习惯，自凤阳国至今历经三代，他对国朝兴衰之事早已看透。
结束搜魂术之时，在朱康神魂中留下了几缕魂力。
朱康只觉得神魂灵敏清明，自己过去二十年经历，一丝一毫都清晰可见，原本学了又忘了的字，如今稍稍一想就铭记于心。
“拜谢仙人！”
“往后一年，你便随童儿照顾灵田，闲暇了可去藏书阁读书。”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贫道不能久留你，也不能传你仙法，却可以传你一门吃饭的本事，等你出去了总不至于饿死。”
朱康闻言连连叩拜：“仙人指点之恩，朱家定世世代代供奉。”
周易微微颔首，指了指藏书阁说道。
“此法存于七号书架三层第十九册，贫道也只是略有猜测，具体如何做出来还需你自行参悟。”
“弟子定不负仙人期望！”
朱康并不知道自己将学会什么，按照话本故事发展推测，应该是哪个失传已久仙人秘方，出山后靠着秘方能发家致富。
吃饱喝足，回屋睡觉。
翌日。
朱康锄了大半天地，得知大白萝卜是万载灵参成精，又磕了几个头。
午后去藏书阁，按照仙人所说从书架上取出一本书，封面没有文字而是副奇异图画。
“看模样似乎是纺车？与工坊见过的有些不一样。”
朱康在县城做工时，哪里缺人便去哪里，见过的纺车大同小异。
翻开书册，每一页都有图画，旁边标注文字注释，由于昨天受仙人点化神魂，书上大部分文字都认得。
“仙人让我造此物，定是有深意！”
大约两月之后。
朱康发现自己记忆力强悍非凡，又颇有动手天赋，竟然很快造出了新式纺车。
经过测试，效用提升了十数倍。
周易满意点头：“有缘能入昆仑者，果然有非凡之处。”
朱康再次得了仙人指点，去藏书阁取了册无名书籍，书封图画更为奇怪。
一个烧沸的大茶壶！

第二百零八章 昆仑洞天
一年后。
朱康三叩九拜，灵光闪耀将他排斥出阵法。
“仙长为何不传他武道、史书？”
灵参娃娃面露疑惑，说道：“我看他天生反骨，又有大气运在身，即使没来昆仑山，也定会造反搅起巨大风波。”
“传了武道又如何，几百年后还是王朝末年，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周易说道：“更何况世上人心变化最难把握，朱康现在看性子不错，谁知道大权在握后，是不是变成下一个秦正？”
当真追根溯源，秦正造的孽，必然有周易一份因果。
然而诵读佛道典籍千年，早已看透因果之说，周易只将它用来维护自己的道德底线，并无实质的约束力。
不沾因果，准确说是保持人性、不作恶！
周易睨了灵参娃娃一眼：“你这厮什么时候会看相了？”
“咱生来就有先天土遁神通，世上少有阵法禁制能困，按照仙长所著保命经，缺一样预知危险的卜算之术。”
灵参娃娃嘿嘿笑道：“平日里种田闲暇，便去藏书阁诵经，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一点。”
“不错，没有辜负贫道教诲。”
周易满意点头，解释道：“正因为朱康有反骨、气运，再传授武道只是锦上添花，而且加速推动他的命运也未必是好事！”
说话间，一人一参回到道观。
院中多了个庞然大物，黑黢黢的钢铁铸成齿轮、活塞、轴承，通过铆钉固定成型。
灵参娃娃听从周易吩咐，戴上黑铁钢盔，手中锄头变成了铁铲，将煤块填入火箱。
周易屈指一弹，灵火引燃了煤块，锅炉中的水开始沸腾。
蒸汽对活塞产生强大压力，开始推动轮盘转动，与此同时，机器顶部的烟囱中喷发黑烟。
“熟悉的味道！”
周易双目微合，深深呼吸，煤炭不充分燃烧产生的焦糊、刺鼻。
“咳咳咳咳……”
灵参娃娃站的位置离烟囱太近，噗的熏了满脸黑，顿时对钢铁机器的印象跌落冰点。
“仙长，这个铁憨憨有什么用处？”
“此物对贫道来说确实没什么好处，甚至有可能稍稍有些坏处，毕竟人族集体智慧太强。末法绝世，或许千年后就能制造出，威力堪比真君的兵器！”
周易挥手将煤炭熄灭，随后在火箱中铭刻阵纹，施法汇聚灵气凝成晶石，放置在阵法中央。
灵晶催动阵法禁制产生火焰，将锅炉加热到沸腾，动力大了何止十倍，而且没有冒出任何黑烟。
“阵法纹理完全可以舍弃机器本体，直接将其铭刻在转轮上，消耗灵气就能产生动能，这样一来中间没有任何损耗。”
“仙道禁制对天地的理解，已经达到了某个顶峰！”
周易没有继续改造，以他的阵道、炼器能力，轻易能制造出灵气动力机器人，融入兽魂后可以拥有部分智慧，做些日常事务。
这也不是周易独创，上古时代的补天教，已经创造出此类传承。
仙道浩渺，直指大道！
灵参娃娃抹了抹脸上黑灰，如同京剧中的花脸儿，扛着铁锹疑惑道。
“既然无甚好处，仙长为何还要传出去？”
“贫道原是个素无大志的，向来随意而安，本不该管凡尘俗世。”
周易叹息道：“千年间眼见着朝代更迭，城头变幻大王旗，百姓却是一茬又一茬的如同野草，兴亡皆苦，从来没有变化。”
“俺早就看出来，仙长是个慈悲的，不似别个仙人那般漠然。”
灵参娃娃抬头看着黑疙瘩：“这铁憨憨真的能改变世界？”
“或许能，或许不能，贫道从来诸事不强求。”
周易轻抚轴承、齿轮，感受熟悉又陌生的质感，说道：“时间才是世上最大的革新家，贫道唯一能做的就是推动，绝难做到阻拦……”
末法时间漫长久远，纵使没有周易传播，此物千百年后也会出现。
人族对力量、财富的渴望，永不止步。
气血或者内气武道，终究是少数人的力量，它们反而会加固阶级壁垒，相应的武道强人会仇恨机器！
灵参娃娃冥思苦想，双眼变成罗圈状，仍然理解不了铁疙瘩的用处。
“仙长，此物坏处是什么？”
“坏处就是，春风楼可能会消失，贫道再也没办法庆贺了！”
……
这日。
分魂术遁入宝珠，终于将最后一层壁障钻破，直接从中钻了出来。
周易神识死死锁定，在分魂从宝珠钻出来的瞬间，破口处隐隐出现空间扭曲。
宝珠内白茫茫空间翻腾滚动，发生了玄之又玄的变化，分魂再钻入其中，待了许久也没有溃散。
“再试试硬度。”
周易张口吐出分光剑，经过四百年蕴养，已经恢复成了法宝。
剑气斩在宝珠表面，仍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不过分光剑穿过洞口由内向外破坏，效率比分魂快许多。
“破洞近乎微不可查，从内里布置阵法防御，也是一件护身至宝。况且此物最大妙用，是将昆仑山移入其中，贫道就有了随身洞府！”
周易在宝珠内部铭刻几道禁制，暂且炼成类似储物袋的法器，化作遁光盘旋片刻寻了处荒山。
宝珠洞口对准无名山峰，法力运转施展收纳法诀，山石土壤立刻飞入其中。
片刻之后。
一连续收取了两座山峰，方才将宝珠装满了半数。
回到道观。
周易沉吟片刻，唤来灵参娃娃，笑意盈盈的说道。
“贫道耗费两百年时间，终于炼成昆仑洞天，请你先去里面试着住几日？”
“没有什么危险吧？”
灵参娃娃再三确认安全，化作青色遁光钻入宝珠，站在地面手舞足蹈的呼喊。
透明的天空出现个巨大的眼眸，恍如神明俯瞰世间，正是周易在外界观察，仔细分辨才能看到细小如尘的灵参娃娃。
观察半月。
人参娃娃在宝珠内辛苦劳作，施法平整土地，预先划分开垦出灵田。
周易见宝珠内部空间足够大，又从外界收取河水，形成一汪三十丈方圆的湖泊。
“看起来住人、修炼没什么问题？”
一月后。
道观、古树、灵药全部搬入宝珠，外界仅剩下周易与建木，开始观察空间内灵药生长。
数年后。
灵药生长无异样，周易将建木收入丹田，化作遁光钻入宝珠空间。
周易肉身第一次进来，分魂已经在里面待了两百年，所以没有任何陌生。将建木种入空间正中，消耗寿元施展玉露诀，散发出浓郁澎湃的灵气。
“自此以后，贫道就在这昆仑洞天修行！”

第二百零九章 大周太祖
昆仑洞天。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阵盘，幻阵困阵防御攻击，积攒了数以千计。
半数布置在入口处，先保证空间安全。余下的布置在天上地下，其中不少禁止神魂探查的阵法，自此之后连分魂都难以遁入宝珠内部。
幻阵激活后，天上出现太阳和云彩，远方变成辽阔的地平线。
如此，恍如真的一方世界。
周易将压箱底的灵物拿出来，施展一身炼器传承，将洞天炼成护身至宝。
“这还只是个开始，后续持续不断的加固，直至成为坚不可摧的洞天世界，纵使天地崩裂也能保全自身，在天外混沌中遨游……”
随着修为的提升，世上能对周易产生威胁的人越来越少，几千年后，世上最终能杀死他的只剩下天地崩坏。
天地崩灭可能性微乎其微，然而在无穷无尽的时间面前，再小的可能也会成为必然。
周易不想等着天地崩灭时，无处躲藏，早就有建造避难所的计划，龙皇宝珠恰逢其会！
又耗时五十年。
昆仑洞天终于初步炼成。
周易盘坐在湖边钓鱼，虽然湖水中并没有鱼。
灵参娃娃蹲在身旁，看着天上变幻的云彩，问道：“仙长，什么时候建木才会分叉？”
周易合上道经，很是认真的回答道：“待昆仑洞天化作一方世界，天高九重，地阔八荒，建木自然就会生出枝丫。”
灵参娃娃掰着手指头算了很久，也没能算个明白，又问：“洞天该怎么变大？”
“具体的贫道也不清楚，不过最有可能的，就是炼入与龙皇宝珠类似的灵物。”
周易试图布置微尘阵法，将外面地界缩小放入洞天，结果完全放不进来，断了无限叠盒子的想法。
缩千山入微尘，实则千山仍在。
灵参娃娃看热闹不嫌事大，双目放光的说：“仙长打算去挖那些老怪物？”
“哪有那么容易。”
周易说道：“贫道与龙皇因果深重，费了这般大的力气，才侥幸寻得了血晶。其他自封的老怪物踪迹全无，自封之物或是石头或是枯木，当面遇上也难察觉！”
灵参娃娃听着听着，躺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四肢一摊，对成仙不抱希望了。
“贫道寻不到，不代表世上无人能寻到。”
周易说道：“魔道那几个老怪物个个杀戮无算，或许想不到有一天，会让凡人从某个角落挖出来，当做未解之谜来研究。”
灵参娃娃听不太懂，只觉得成仙又有了希望，顿时恢复了活力。
周易没有继续解释，收起鱼竿说道。
“贫道闭关两百六十余年，随身洞府已成，是时候去体验红尘滚滚了。”
……
北疆。
龙盘山。
大周太祖龙兴之地，改蛇盘山为龙盘山，数次举行封禅大典。
周太祖登山不祭苍天厚土，而是祭祀传说中的昆仑仙山，向仙人汇报自己的功绩，表明不负使命。
后世史书将周太祖龙盘山封禅，定性为借昆仑仙山的名头，分化打击朝廷顽固派，同时加固自己统治正确性。
后来在龙盘山发现了大量石炭，附近的太祖故乡靠山城，愈发兴旺发达，逐渐成为了北疆重镇。
这日。
正值寒冬，北风凛冽。
飘飘洒洒下了三天的雪，山川城池都是一片白茫茫的景象。
周易身穿藏青道袍，施展轻功飞纵，望着天上黑黢黢、雾蒙蒙的烟雾，神色有些怪异。
直至城门口，没有兵卒值守，随意车马行人进出。
“带有轴承的马车，紧实细密的布料，看来这世上发生了许多变化。”
周易进入城中，繁华热闹不输京城。
例行寻了个书铺，翻开一册《周太祖本纪》，发现纸张、墨迹呈现明显的标准化，字迹千篇一律的大小和棱角，莫名少了些艺术韵味。
“朱康竟然真的做成了！”
周易面露惊异，说实话当年传授朱康机器，并没有抱多大希望。
机器的普及需要的不止是技术，另外还有思想解放和底蕴积累，这两样在云洲几乎没有。
修仙界存在了无数年，久远到可以追溯至上古时代，云洲从上古至今就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修士可以轻易制造出机器，但是完全没有必要，凡人存在的价值就是提供灵根后裔！
王朝更迭，战乱瘟疫，天灾人祸等等，无论凡俗中死了多少人，都不会引起修仙界的怜悯。
期间或许出现过一些萌芽，然而在修士眼中属于不稳定的叛逆，挥手就将其碾成粉碎，凡人只能继续按照古老的制度传承延续。
周易传授朱康机器技术，是打算种下一颗种子，并没有指望真的能生根发芽。
神识扫过迅速看完书册，大体知晓了朱康离开昆仑后的经历，当然史书中没有提及昆仑，而是记载大周太祖得异人传授墨家秘术。
朱康凭借纺车，迅速积累了大量财富，结交人脉，成立昆仑商号。
昆仑商号的布匹物美价廉，通销云洲诸国，引来庆国官吏觊觎。
刚开始朱康只想着赚银子，屡屡孝敬朝廷官吏，引来的却是愈发贪婪，不得已走上了造反称帝的道路。
南征北战，建国大周。
大周的领土比不过庆国辽阔，云洲诸国也趁机占据了大片庆国领土，与千年前凤阳国大小相当。
朱康登基后以开国皇帝权力，试图全国推行机器，结果遭到了守旧派大地主的死命阻拦，期间撞死在庭柱上劝谏不成，甚至勾结皇子谋反！
一代开国太祖，从火与血中杀出来，岂是凡俗！
朱康一方面借口南北边疆战争，一方面请来墨家传人，双管齐下强行推广机器。
“诉诸战争，借墨家先贤的名头！”
周易微微颔首，颇有种小瞧了天下人的感觉，可惜当时正在一心炼制洞天，否则出来展露几次法术，朱康便能借来天意，推行机器更加顺利。
朱康登基后，前三十年都在与守旧派斗争。
皇权和机器的结合，哪是读四书五经的腐儒能抵挡，随着百姓的生活日益变好，连守旧派内部都开始分裂。
毕竟机器带来的利益太大了，远非辛苦耕田种地，靠老天爷吃饭能比！
先进的生产力，如滚滚浪潮，无可阻挡！

第二百一十章 时代变迁
周易进门后，书铺掌柜就一直仔细观察。
藏青道袍分不出材质，针脚细密均匀，似是机器织出来的布料，然而看起来自然舒服，没有批量造物的死板僵硬。
“这般精巧的技艺，一尺怎么也得几两银子！”
掌柜见多识广，陪东家去仙京与东家采买新式印刷机器时，得知那些世家子弟、道门真人吃穿用度都是百年前工艺。
穷人才穿机器织的布！
再看头上玉簪，脚下云鞋，细微处可见底蕴。
掌柜眼珠一转，凑过来躬身稽首：“道长，需不需要道经？百年前，怀云真人手抄本！”
“拿来看看。”
周易神识扫过所有史书，大体知晓了百六十年变化，不过史书上记载的宽泛，具体还需体验过才知道。
掌柜从柜台下取出精致木盒，打开后是本线装书，《张怀云炼丹注疏》。
“炼丹？”
周易颇为意外，将书册取出来翻看，翻一页脸色阴一层。
掌柜不明所以，试探着说道：“道长，莫非这书有问题？”
“书没问题，内容么……哼哼！”
周易入手就探查清楚，纸张墨迹已经有百年岁月，确实是真品古物。
经书中记载的不是道家经文，也不是关于炼丹炼器的法门，而是阐述世间万物阴阳五行组成，互相作用下炼成了火药玻璃石灰等。
书册末页，名为张怀云的真人，指出道经中多数炼器炼丹法门，属于道门先贤对长生仙道的空想。
又告诫后世弟子，不应顽固不化墨守成规，应知错而改方能兴盛道教！
“孽障，这厮将祖师的面皮都丢尽了！”
周易黑着脸问道：“这张怀云在道门什么地位？”
掌柜说道：“张真人是大周立国以来，唯一公认的道门先贤，羽化后朝廷册封弘教普济开化玄妙道君，受四方道门香火供奉！”
周易无奈叹息，未曾想机器的普及，竟然产生了如此影响。
“这书卖多少钱？”
“此书乃东家珍藏，本不该卖。”
掌柜的笑着说道：“道长既然喜欢，合该物归旧主经还道门，只需五百两！”
周易从袖口掏了掏，取出拳头大金元宝付账。
掌柜双目圆瞪，手工衣衫，金元宝，以及拿金子的手劲，心中不禁骇然惊惧，可不敢说什么验验成色、过过称之类的话。
这等遵循百年前古礼的强人，与当今时情格格不入，轻则看不顺眼，重则大打出手！
周易将书册收起，走出书铺再次抬头望天，谁曾想区区百年凡俗就换了个模样。
黑烟只是表象，人心变化才是本质！
“幸好炼成昆仑洞天，可以在凡俗修行，否则几百年闭关出来，贫道真成没见识的古人了！”
……
仙京。
太始帝以昆仑仙境命名京城。
朱康自称太始帝师弟，同在昆仑山修行，遂立国后沿用旧名。
周易还未进京城，先看到了几个大烟囱，突突突冒着黑烟。
斑驳青灰的城墙仍然是数百年前大乾建造，当年修士以术法切割山石并加固，沿用至今，仍然是京城最重要的防护力量。
箭垛上向外伸着黑黝黝的铁炮，值守兵卒穿着铁甲，腰间挎着钢刀和火铳。
进入城门。
大街宽十余丈，左右店铺鳞次栉比，车马行人川流不息。
周易目力自是极好，遥遥望见了巨大的钟摆，矗立在街道的尽头，阳光照耀下泛着钢铁的光泽。
“道长，请出示度牒。”
说话的中年男子裹着藏蓝短打，黑色长裤，头戴皂隶巾。
“房屋去哪里买？”
周易手张了张，空荡荡没有任何物件，在男子眼中浮现了他印象中的度牒。
男子推了推眼镜，看清楚白云观真人印章，语气愈发恭敬：“牙行在昆仑大街甲十二号。”
周易拒绝了男子带路，问清楚怎么走，不疾不徐的在街上漫步。
京城是变革的中心，比起北疆城池先进了许多，那些更多更大的烟囱，以及空气中飘荡如雾的烟灰就是证明。
烟囱，钟摆，胥吏，牙行……
诡异又和谐的融合在一副场景当中。
周易走进铜钱标志的店铺，见到半人高的柜台，由于没有座位只能猫着腰，有人将金元银元存成票据，或者反过来兑换。
观察片刻离开，取出银锭轻轻揉捏，成了崭新的标准的银币。
银币正面铭刻的人像并非皇帝，而是盘膝打坐的道士，反面铭刻高山峻岭，云雾缭绕，设计精美。
昆仑大街。
贯通京城直达皇宫的主干道，宽度二十余丈，完美延续了大就是美、多就是好。
甲十三号。
牙行与当年变化不大，或许还遵守某种故老相传的规矩，然而听着座钟叮叮当当的响声，也不知行业传承还能坚持多久。
周易刚进门，衣衫就落入中年牙人眼中，当即将手中客人交给徒弟，走过来恭敬询问。
“不知道长需要买什么？”
周易说道：“一间店铺。”
“道长请来包厢详谈。”
牙人躬着身子领路，大周自太祖至今崇道，再加上道人多富裕，在寻常人眼中值得敬重。
包厢布置的古香古色，红木桌椅，山水画卷，檀香袅袅青烟。
双方落座，牙人询问：“道长，不知要什么价位的宅子？”
“宁德坊，价钱无所谓。”
周易储物袋中多的是金银珠宝，任意拿出来就是数百上千年的古董，只要活的足够久，当年几文钱的瓶瓶罐罐也价比黄金。
接过牙人递来的目录，逐个店铺查看过，选了距离故居较近的一处，作价两万五千两。
一个时辰后。
衙门立过字据，更换户主姓名，钱货两讫。
周易发现白云观道士身份，在大周颇为好用，省去了诸如排队之类的麻烦。
于是化假为真造了个度牒，身份就是随师尊久在山中修行，初入凡尘俗世历练。
又施了个幻术，从衙门拿到了户帖。
宁德坊。
庭院。
周易捏断锈成一体的铁锁，推门进去见到遍地灰尘落叶，墙皮斑驳脱落，正屋和东厢房已经塌了。
“贫道这千年故居，历经四个朝代，竟然没让人占了去。”
“如此看来，一些凡俗故人还有传承！”

第二百一十一章 有间酒馆
铛！铛！铛……
悠长的钟声回荡，唤醒了沉睡的京城。
春风楼渡夜的老举人，半裹着长衫跑出来，再晚些时辰又要花钱，出门见到急匆匆上工的百姓，唾了口唾沫骂骂咧咧。
“泥腿子活该累死！”
无所事事的在街上闲逛，遇到相熟的文人，凑在一起聊天叙话。
壮志难酬，心生愤懑。
总是避免不了说人心不古，机器之害遗祸无穷，接着就怀念开国之初文人治天下，说到激烈处恨不得去撞宫门死谏，转眼见到巡街胥吏走来。
当即掩面而逃，还不忘回头招呼。
“与兄言谈甚欢，晚上春风楼再叙！”
与此同时。
宁德坊。
周易从睡梦中醒来，挥挥袖口，晶莹剔透的宝珠滚出来。
神识扫过昆仑洞天，灵参娃娃已经开始照顾灵药，很是满意的点点头，世上这么好的打工人不多见了。
“苦修两百年，在凡俗停歇一段时日，放松心神。”
周易来到庭院当中，昨天已经收拾干净，从千年枣木、葡萄藤截了两段种在院中，用不了几年就恢复千年前模样。
烧火，做饭，诵读佛道典籍。
出门时看了眼身上道袍，挥挥手变成锦衣长衫，哼着少男少女禁止听的小曲，来到昨日买下的店铺。
临街，二层，屋后有个小院。
原本做的是钱庄生意，随着昆仑商号负责印铸钱币，并拓展票号业务，大大小小的钱庄成批倒闭。
前东家怀旧、念老，左右店铺已经铸成三四层高楼，唯有他不愿改造百年前的店铺样式，而且在滚滚大潮中坚持祖传生意，最终赔的倾家荡产！
店铺中空空如也，柜台都搬出去卖了抵账，却也省的清理。
周易按照记忆画了些图纸，街上寻了家木匠铺，定做了一批桌椅板凳。
二楼原是钱庄包厢，负责接待富商巨贾，请泥瓦匠拆了又盖，改成了十来间客舍。
半月后。
时隔千年，有间酒馆再开业。
一楼八张方桌，店中只卖酒，客人要自带下酒菜。
周易站在柜台后面，低头翻看道经，参悟道藏，有客人来了就招呼一声。
“梨花白，一两一壶！”
宁德坊属于京城二三环区域，与皇宫只隔着两个坊市，四周住了不少有钱人家，然而新开业的无名酒铺，有钱也没人愿意做冤大头。
临近晌午。
周易昏昏欲睡，琢磨着歇业回家睡个回笼觉，一道声音传来。
“先生，来壶梨花白。”
循着声音看过去，说话的是个穿长衫的老者，白发梳理的丝毫不乱，头戴四方巾，左手拄着龙头拐杖。
“您请坐。”
周易取了预先定做的瓷瓶，打开酒缸，酒提子正好两提装满，恭敬的放在老者桌上。
老者拱手道：“老夫陈承业，不知先生贵姓？”
周易秉承人在江湖飘，必须要戴套的理念，说道：“免贵，姓孙名悟，当不得先生，叫我孙掌柜就好。”
“原来是孙掌柜。”
陈承业眼中闪过一缕失望，笑着说道：“孙掌柜莫要自谦，老夫活了百多年，从未见过你这般模样的人。”
周易诧异道：“怎么个模样？”
“孙掌柜不似个生人，倒是像那寺庙里供奉的神仙一般。”
陈承业说着自斟自饮，梨花白入口醇香，入腹如火却柔和不辛辣，回味许久赞叹道。
“好酒！”
“客官满意就好。”
周易回到柜台后，仔细琢磨陈承业的话，明悟自己闭关日久，出尘气息愈发明显。
“既入凡俗，就该和光同尘！”
气息迅速沉寂，法力封入丹田，仅剩下清冷气质需要在红尘中磨炼一段时日，才能尽数消散。
“看得书也得换换。”
周易收起佛道典籍，取出一册插图话本，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陈承业喝完酒，来到柜台前付账，见到话本模样双目放光，说道：“孙掌柜，这书册陈某能否过过手？”
“当然。”
周易收了银元，将话本递过去。
陈承业仔细鉴别，确定至少有一千五百年历史，可以追溯到大乾中期，更难得的是保存状况良好，属于世所罕见的古董。
“孙掌柜，您这话本什么来历？”
“自是祖上传下来。”
周易说道：“客官如果喜欢，出个价就卖你。”
陈承业微微一怔，下意识以为是骗局，又逐页鉴别确定没有问题，试探着问道。
“五千两如何？”
“可以，不过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周易说道：“劳烦客官买一批话本来，无需是古籍孤本，故事有趣即可。”
“成交！”
陈承业进门看第一眼，就觉得周易不似俗人，现在看果然如此，好书胜过金银颇有古人风范。
“这梨花白堪称绝品，陈某下次带朋友来品尝，只是有酒无肉，酒无所用，孙掌柜快些招厨子来。”
周易笑道：“有缘自会来。”
“掌柜果真是妙人，招厨子也这般有趣。”
陈承业取出五千两兑票，又向周易讨了个木盒，抱在怀里兴高彩烈的离开。
周易从袖口取出一册话本，继续翻看，时隔千年再读这些故事，别有一番惆怅滋味。
“这个作者贫道认得，当年还用丹药催更，现在他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
翌日。
周易从昆仑洞天出来，已经日上三竿，沿街寻么了些吃食。
借此机会与左邻右舍打个招呼，往后几十年上百年，大概会参加他们以及他们儿孙的葬礼。
临近晌午来到酒馆，发现门外停着四辆马车，旁边站着几个长衫老者。
为首的正是陈承业，另几个打扮差不多，四方巾，圆领长衫，拐杖。其中有个青衫老者，面露不耐之色，从怀里掏出黄金怀表，啪的掀开查看时辰。
“孙掌柜可算是来了。”
“久等久等。”
周易连忙打开店门，请几位老者落座。
陈承业逐个介绍，名头听着挺唬人，比如昭文书院名誉院长，某某诗会主办，某某文人集会领头人。
周易顿时明白这群老头是什么人，大抵就是没能赶上时代或者不愿意变化，但是祖上底蕴深厚，拥有大量金银、土地的老财。
喜欢啪啪啪弹开合上金怀表的卢博，坐下后又站起来，仔细观察桌椅板凳，连声赞叹道。
“孙掌柜家学渊源，这桌椅颇有古风，卢某没看错的话，应是千年前大乾的样式！”

第二百一十二章 世上有仙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这群老财能玩到一起，必然是有相似爱好。
陈承业好古籍，卢博喜欢古家具，另外几个老头也差不多，都喜好搜集古物。
言必称古，交朋友也得往上数八辈，非世家进不来圈子。
这已经不止是爱好，还有怀念！
周易拱拱手说道：“这是祖传残卷中记载，模样好看，就让人打造了。”
“不错，很不错！”
卢博连声赞叹，觉得周易家学渊源，有资格与自己做朋友。
陈承业面露得色，如今这狗屁的世道，人心不古，能从乌漆嘛黑的烟尘中寻一妙人，实属快意。
“孙掌柜上酒，今儿不醉不归！”
说着对外面仆役挥挥手，当即拎着食盒布菜，按照祖上的规矩，小聚十六道菜绝不能少。
酒过三巡。
“当真是古法酿造的梨花白，传闻成名于大乾之前，这般醇厚口味，哪是如今能比！”
名唤杨崇的老者说道：“只是一壶酒才卖一两，太便宜，颇有些对不起咱这身份。”
老财们受时代潮流冲击，祖上基业损失惨重，奈何祖宗攒的家底太多。
土地矿山暂且不论，地窖里埋的金瓜银球，只要不去做生意，十辈子也花不完。
同时受新兴商业家族的排挤，进不去也瞧不上新兴产业，所以这辈子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尊贵的传承。
周易笑道：“杨老爷觉着便宜，咱可以独立出一个酒缸，按照您的口味酿造，别人来了多少钱也喝不着！”
“还能这样？”
杨崇稍加思索，以梨花白的口感，酒馆必然名声远扬，这独立的酒缸就是身份的象征，当即从袖口取出千两银票。
“劳烦孙掌柜！”
陈承业等人不似杨崇好酒，却也觉得有趣，纷纷取出银票记上一缸。
周易这些年近乎闭死关，受经文与功法影响，离仙愈近，离人愈远。此番出关就是为了体验红尘，恢复人性，自是舍了天下第一的姿态。
既是经营酒馆，就应该用心尽力，而不是高高在上的做个门面。
详细记下各人口味，约定一月后就能品尝。
这时。
一道声音传入酒馆：“卖报！卖报！墨家大师制造出机器车，无需马拉就能行走……”
周易闻言微怔，招手呼喊报童。
“买报纸。”
报童约么十来岁，面黄肌瘦，衣衫破旧，从斜挎的大背带中取出报纸。
“诚惠，五文。”
周易看到报纸上，竟然有黑黢黢的图案，摸出一枚银币：“来二十份。”
报童喜笑颜开，连连躬身：“谢谢掌柜，掌柜必发大财！”
“有意思。”
周易指了指门口，说道：“明儿我在这竖个报箱，每天送二十份。”
报童激动的就要跪拜磕头，让周易连忙扶了起来，预付了明天的报纸钱。
回到酒馆。
陈承业说道：“掌柜，给我一份，咱看看这世上，还能有不用马拉的车！”
周易笑了笑没有解释，将来还有天上飞的地下跑的车，分出去四份报纸。
陈继业一眼就看中头版头条，图案模糊不清，对照上下文才知道是个车头，无需牲畜拉拽，通过烧煤就能自动行走。
“又是蒸汽机！又是烧煤！”
狠狠的将报纸拍在桌子上，懊恼又后悔的喝了两杯酒，方才压下心中火气。
在座的都知道缘由，当年陈家在京城附近，有几座石炭矿山，属于极容易开采的上等矿，结果与朝廷换了几千亩良田！
卢博也吃过类似的亏，冷哼道：“这世上哪有什么墨家，太祖为了推广机器，不知怎么编造出来的名号，还请了几个木匠装饰成墨家传人！”
陈继业颇为不认同，反驳道：“如果没有墨家，难道当真是昆仑山仙人传法？”
“哼！太祖自称昆仑弟子，前朝太始帝的师弟，还不是为了收拢庆国旧部。”
卢博说道：“仙道之说本就是虚妄，太始帝那般强人，求仙问道也不见长生。如今连佛道二教，都开始修改经义，重经义而轻仙神。”
陈继业坚持认为：“这世上有仙人！”
“又要说你祖宗，从仙人那偷来的碗碟？”
卢博嗤笑道：“我卢家族谱往上数有三四千年，从大乾之前就是世家，族中遗留的先辈古籍，还说卢家有仙人呢！”
“什么叫偷来的，那是仙人赐予。”
陈继业气的青筋迸发，气血运转，体型暴涨半尺：“你卢家就是地主老财，能有个屁的仙人！”
卢博也不是好相与的性子，家传气血武道炼至精深，撸起袖子就要与陈继业分个高下。
“两位客官息怒。”
周易见此情景，连忙上前阻止，轻轻按在二人肩膀上：“世上有没有仙人不重要，这火车，姑且叫火车，可是会引起天下剧变。”
陈、卢只觉得磅礴力道，压得二人不得不乖乖坐下，心中不禁惊骇莫名。
杨崇问道：“孙掌柜，有什么见解？”
周易说道：“火车不知疲惫，只需烧煤就能日夜奔行，远非牛马牲畜能比，况且蒸汽机的强大动力，所带来的运载能力也是车马百倍……”
陈继业顾不得震惊，问道：“那岂不是说马场没价值了？”
时代变革的红利太过巨大，老财们只吃了个边角，也赚到了不少金银。比如陈家祖传的马场，随着商业发达对运力的需求日益旺盛，成了他家一大进项。
周易摇头道：“不会一文不值，却会大打折扣。”
“说得有理！”
陈继业腾的站起来，拱手道：“多谢掌柜指点，陈某家中有事，过些日再来拜会。”
卢博等人也起身告辞，他们几家虽然没有马场，却可以趁此机会，狠狠的割一笔反应慢的家族。
周易收拾酒杯碗筷，趁着没人施展清尘术，立刻光洁如新。
“如今客人少，尚能忙得过来，以后必须招人，厨子之外还得有跑堂伙计！”
……
半月时间过去。
梨花白在附近有了名声，由于店中不供应饭食，不少客人买了酒去别家吃饭。
这日。
周易大清早来到酒馆，先从报箱中取出报纸，发现头版头条竟然有个熟悉的名字。
——昭文书院卢院长，公开宣称“火车”将替代牲畜，马场将变得一文不值！
“这些老财看着古板守旧，实则比寻常人更容易接受新鲜事物，个个精的像猴儿，朝廷还没对外出售火车，先买软文做空了马场……”

第二百一十三章 跑堂姓白
哒哒哒！
马车停在酒馆门口，仆人跪在地上。
陈承业踩着背下来，春风满面笑意盈盈，与正在开门的周易打招呼。
“孙掌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周易笑着拱拱手，从贴着陈字的酒缸中打了壶酒：“陈先生好清淡，酿造时特意加了桂花，降低辛辣又有回甘！”
陈继业品尝过后，连连赞叹，从袖口掏出一叠兑票。
“前些时日多谢掌柜提醒，陈家非但没吃亏，还趁机大赚一笔，些许谢礼不成敬意！”
周易摆摆手推辞道：“陈先生莫要客气，您觉得咱这缺银子吗？”
“也是。”
陈继业笑道：“掌柜的行走坐卧，吃穿用度，无不表明家学渊源。尤是武道精深至此，世所罕见，可是把我和老卢吓到了。”
陈家、卢家能传承至此，宗族底蕴深厚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武道勤修不辍。
武力才是保证老财祖产的根本，否则早让新兴世家瓜分干净，机器的生产力再怎么强大，也比不过直接抢来得快。
“家传武道，随便练练。”
周易说道：“还要感谢陈先生送来的话本，两千多册，足够看一辈子了。”
陈继业微微颔首，自是听懂了周易转移话题，识趣的没有继续追问武道来历。
他早就将周易底细查了个干净，有层身份是白云观道士，没能查出具体哪座道观，应该是捐香火钱买的度牒。
另有层身份是孙悟，京衙户籍。
陈继业从未听说过姓孙的世家，应该是侥幸继承前朝遗物的小家族。
前朝以武立国，太始帝更是一己之力威压云洲百年，庆国覆灭后传承散落四方。包括当今新兴家族能迅速崛起，倚仗的也不止是周太祖和机器，还有气血武道传承。
老财们嘴上说的仁义道德，言必称古，当真能武力打杀新兴家族，定然不会心慈手软。
这两层身份，在陈继业眼中不算什么，陈家也有不少分支改名换姓。
关键是，孙悟住在宁德坊仙人故居！
这正是陈继业来酒馆的缘由，陈府位于城东永昌坊，自持身份从不来这种二流地界。然而听府上仆人汇报，仙人故居有人入住，特意绕远来酒馆来打探。
陈继业看着孙掌柜招呼客人，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可惜不姓周。”
从陈家族中得知，祖上追溯至大乾圣皇，期间数次得遇仙缘。
如今痴迷于搜集古籍，根本上是源自对死亡的恐惧，对长生的追求。
数十年间，陈继业搜集了不少关于大乾朝的典籍，通过蛛丝马迹的串联与猜测，自认为发现了历史真相。
大乾圣皇立国登基，靠的是仙人支持！
这个结论与当今史书记载相左，不为史学家认可，毕竟陈继业读的是野史。
“人生之苦，莫过于求不得。”
陈继业目光复杂：“或许那仙人故居，不过是祖先翻墙去玩，遇到了个会讲故事的道人，这世上哪有什么仙人？”
新时代在机器的轰鸣声中滚滚而来，陈继业已经不相信志异传说，毕竟连佛道二教都开始变化。
信众信仰的是教义，而非神仙！
周易猜不到陈继业复杂心绪，也不会去施法探索人的神魂，如同真的酒馆掌柜欢迎客人。
“朱先生来了，快请坐。”
“两壶酒带走？客官稍等！”
“张老板先带几天菜，厨子以后会有。”
“……”
梨花白味道在京城堪称绝顶，好酒的喝一次就忘不了，大清早就来打两壶。
周易忙不得的招待，如同旋转不停的陀螺，身上离群索居的仙气儿愈发稀疏，愈发像个凡人。
人忙碌起来，时间过得飞快。
夜间回昆仑洞天修行，庭院中只留个幻影，白日里忙碌着招待客人，不知不觉酒馆开了半年之久。
陈承业、卢博等人是闻名云洲的千年世家，由于经常来酒馆吃饭，慢慢吸引了不少其他世家子弟，又因为梨花白独一无二的品质，慢慢成了老财聚会之地。
老财们的装扮都差不多，四方巾，长衫，拐杖，以及啪啪啪作响的黄金怀表。
布料自然是最上等的手工，长衫不起眼处绣上家族标志，拐杖看似木质实则实心精铁，镶嵌鸽子蛋大的翡翠。
黄金怀表也不是机器产物，谁用量产货必遭排挤鄙夷，必须是匠人手工制成！
别看一身的金银财宝，老财们聚会从来不谈钱，忒俗，必须比祖宗，聊传承。
譬如陌生的两个老财相遇，先得盘一盘各自的祖先，你家祖上是三百年前的郡王，我家是五百年前的亲王，那就是高你一头！
随着老财们汇聚，秉着新老不相见的原则，新兴家族从不来有间酒馆。
俩种人见面就互相嘲讽，一个说小土鳖没文化，一个说老不死埋半截。
有间酒馆还因此遭人针对，宁德坊的差役不知受谁指使，气势汹汹的来查账目，说是有人举报少交了商税。
周易取出个金元宝，当着差役的面，轻松的捏成了标准的金币。
以指尖代刻刀，在金币表面挥毫，片刻时间就将自己的头像画了上去。
自此之后。
宁德坊的差役再没来过酒馆，偶尔下了值来喝酒，也是换上便装。
周易发现，新老家族势同水火，道士却能周璇与两者之间，向陈继业打听过原因后，忍不住唾骂一声。
“这群家伙丢尽了祖宗脸面！”
白云观的道士继承丹鼎宗、地火宫传承，从典籍中发现了不少配方，比如某个无聊修士炼器之余，发现石灰石粉碎后煅烧等等。
这种配方在修仙者眼中，还比不过下品法器炼制窍门重要。
道士通过配方，获得了大量金银财富，转头就开始篡改先贤炼器炼丹经文。
仙神数百年不现世，又尝到了机器和商业的庞大利益，道门试图通过阴阳五行解释天地万物，解释机器的合理，目前来看效果不错。
这种解释让新家族有了立脚之地，毕竟世人的灵魂让佛道、四书五经统治了无数年。
老财也能勉强接受，自我安慰所学没有让时代抛弃！
……
市巡司。
朝廷新设立不足五十年的部门，负责城内白日巡逻，维持治安稳定。
一个新的部门的出现，必然是形势的迫切需求，如果朝廷拍脑袋成立市巡司，兵马司和京衙能将它碾成灰。
周太祖成功推广机器，商业空前繁荣，流动人口越来越多。
人多了案子自然就多，兵马司和京衙忙不过来，便将小偷小摸、打架斗殴之类的小事交由市巡司处置。
城东市巡司牢房。
值守差役劳累一天，坐在椅子上瞌睡。
白世玉从嘴里吐出根铁丝，在锁眼里捅了捅，啪嗒一声门就开了。
旁边牢房的犯人看得目瞪口呆，指了指门锁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敢不开门就大声叫喊。
白世玉故伎重施，帮犯人将牢门打开。
犯人面露喜色，正要趁着夜色逃跑，只觉得后脖颈剧痛就昏了过去。
“白爷的便宜也敢占！”
说话间拎着犯人后脖衣襟，放在差役对面座位，脚下施展轻功逃之夭夭。

第二百一十四章 神国长老
城西南角。
由于地势低洼，常年处于下风口，整片城区笼罩在烟雾当中。
墙壁染了厚厚的黑灰，狭窄的街道污水横流，嗡嗡嗡的蚊蝇声惹人厌烦。
成片成片的整齐的砖头房，逼仄，密集，拥挤，建造历史可以追溯到周太祖时期。随着城区富人全部搬离，城南彻底成了贫民窟，不足两成的区域住着京城半数人口。
御史上书改造，户部大佬屡屡以国库空虚为由拒绝。
为何开国之初南北两线作战，周太祖仍然有余钱为工人建房，那就不得而知了。
入夜。
白世玉在阴影中穿行，避开墙角躺着的醉鬼，经过酒馆时听到嘈杂的划拳声。
劳累不堪的工人没有别的娱乐，发了铜钱就聚在一起喝劣质的烈酒，缓解肉体和精神的疲惫，醉醺醺的随意找个地方睡觉，第二天继续上工。
“丁九十八。”
白世玉三长一短敲了三次门，心底不禁鄙夷，也只有守旧的神国人才会用这种古老的暗号。
吱呀！
开门的是个中年汉子，穿着黑乎乎的麻衣短打，头发乱糟糟邋里邋遢，与那些酗酒的工人没什么区别，冷声问道。
“你找谁？”
白世玉单手放在胸前，声调肃穆道：“金神在上。”
汉子眼中戒备消散，让开路放白世玉进去，自己则是站在门口放哨。
四五步宽的院子，横七竖八晒着衣服，将里屋情形遮挡的严严实实。
白世玉进门看到个白袍老者，正在虔诚焚香跪拜，供桌上的神像半人半鸟，背上张开双翅，坐骑是条漆黑猛虎。
片刻之后。
老者日常祭拜结束，起身问道：“东西带来了？”
白世玉从袖口摸了摸，是个巴掌大的精钢齿轮，也不知怎么就躲过了差役搜查。
“这是赵氏布行最新式号机器的零件，为了偷它，可是费了巨大心血。”
“不愧是盗圣，名不虚传！”
老者将齿轮收入怀中，递回去一袋金币：“还是老价格，以后有多少收多少。”
白世玉掂了掂重量，正待转身离开，只听到老者幽幽说道。
“白家传承千年，谁曾想后人竟然是盗圣，这让白家祖宗知晓了，会不会死不瞑目？”
“你们调查我？”
白世玉丹田中气血运转，两支花纹奇异的匕首从袖口滑入手中，毫不掩饰的杀意死死锁定老者。
大周对机器的管制极其严格，莫说整个机器失踪，就是零件损坏都得报备官府，一旦盗圣身份泄露出去，白家必遭灭门大劫。
“深入合作，总需要互相知道底细。”
老者自我介绍道：“老夫姓金名诚，领神国三长老一职，几乎没有武道修为傍身，如此诚意可够？”
白世玉稍稍松了口气，之前与神国人交易已经数次，倒也从未出过岔子，询问道：“怎么个深入合作？”
金诚说道：“宁德坊的有间酒馆，近年来汇聚了不少世家重要人物，你想办法混进去做个伙计，慢慢取得那些老财的信任。”
白世玉眉头微皱：“为什么选我？”
“那些老财哪会看得上寻常人，白家曾经贵为后族，家学渊源，足以入得了他们的眼。”
金诚解释道：“况且白公子精通武道，又熟知金石古玩，定能与那些老财成为忘年交。”
白世玉思索后摇头拒绝：“此事太过凶险，你我就当没见过。”
说完身形闪烁，消失在夜空当中。
墙角阴暗处浮现黑影，身穿漆黑长袍，头戴玄色兜帽，躬身施礼道。
“长老，白世玉是最合适人选，完全可以用身份威胁他。”
“强扭的瓜不甜，而且你放心，他一定会去酒馆。”
金诚笑着说道：“江南的信众调查白世玉时，意外发现他隐藏的第二重身份，赤盟仙京堂主！”
黑影惊异道：“世家公子哥竟然加入赤盟，他为什么这般做？”
“当年白家产业受机器冲击，几乎赔的倾家荡产，不得已离开京城回到江南祖地，从千年世家沦落为地方富户。”
金诚说道：“或许是出于对机器的报复，所以加入了赤盟。”
黑影沉声问道：“长老，如果白世玉得到机器图纸，将它卖与我们，真的要带回神国？”
金诚疑惑道：“为什么不呢？”
黑影语气中带有担忧：“佛道二教受机器影响，开始重经义轻仙佛。机器出现在神国，会不会动摇百姓对金神的信仰？”
“当然会，百姓甚至会质疑神的存在！”
金诚叹息道：“当年诸国联盟是最后的机会，结果大周非但没有覆灭，反而愈发兴盛强大，你就应该知道机器无可阻挡，我们只能接受。”
黑影说道：“可以封锁神国边境，禁止任何机器产物进入，并且将机器写入教义，言明那是对金神的亵渎！”
“这么做只会让神国走向灭亡。”
金诚肃然说道：“你要时刻记得，神国想要长远的存在，就必须让信众过得更好。如此一来，信众纵使知道金神并不存在，也会由衷的信仰！”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永恒，一如神国祖先选择信仰金神，是为了安全而不是什么教义！”
黑影沉默半晌，躬身施礼。
“卑下定以手中剑，为神国夺得机器图纸！”
……
数日后。
晌午。
烈日炎炎，酷暑难耐。
酒馆内放置了冰块，气温清凉舒爽。
许多平日里舍不得来的客人，也买壶酒浅饮慢酌。
报童杨力已经与周易相熟，经过同意后端着大盆烤花生，避开戴金表的大老爷，对客人躬身施礼。
“先生，要花生吗？现烤的花生，三文钱一斤。”
酒馆不过十来张桌子，绕一圈就卖出去大半盆，报童从赚来的铜钱中数出五枚放在柜台上。
周易也不客气，收起铜钱说道：“你应该卖十文钱。”
杨力摇头道：“那赚的太多了。”
“有趣。”
周易提醒道：“记得每天打烊前，嗯，就定在戌时，过来打扫花生壳。”
杨力连连点头，知道周易不喜欢人下跪，躬身道：“掌柜的放心，我一定打扫的干干净净！”
这时。
一道声音传来。
“掌柜没伙计打扫？您看我行不行？”
周易转头看过去，是个面如冠玉的青年，模样生的俊俏。
纵使脸上抹了煤灰，又换上了脏兮兮的麻布衣衫，努力弯腰撅腚，也遮掩不住公子哥的气质。
“你姓什么？”
“姓白，梨花白的白！”
白世玉这几日安排好了假身份，话到嘴边，不知怎么就变了。
“世上，竟然有这般相似的人！”
周易怔然许久，下意识施展涅槃秘术，又摇摇头散去法力。
如今世道，正混乱不堪。
修仙界残留的老怪物经营酒馆，上个时代的旧贵族怀念过往，神棍在街上跳大神治病，医馆白大褂推销新式药剂，钢铁齿轮锵锵转动，火车发出刺耳轰鸣。
无论是轮回转世，还是相似的人。
在这样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相遇，都不错！

第二百一十五章 合该庆贺
故人久未见，归来仍少年。
周易掐指一算，老白已经故去一千六百三十年，连坟墓都迁离了京城。
“那你就做个跑堂吧！”
“诶，多谢掌柜收留。”
白世玉硬着头皮答应，总觉着自己让人看了个精光，心底发虚的搓手跺脚。
杨力双目瞪圆，看白世玉的眼神隐隐有些仇恨，仿佛欠了很多钱一般。
白世玉躲开周易诡异目光，说道：“你这小娃娃，我帮你干活还有错了？”
“明明我先来的！”
杨力说话声中带着些哭腔，刚刚听到可以每天来酒馆，兴奋的几乎欢呼雀跃，报童之外又多了份稳定工作，以后可以卖花生补贴家用。
随着新式织机的推广，对棉麻羊毛的需求日益增长，不可避免的让无数百姓失去了土地。
无所依靠的农民为了吃饭，只能去城中工坊做工，否则不止会饿死冻死，还触犯了朝廷律法。
朝廷为了地方稳定，以及工坊有足够的劳动力，从律法层面规定流民有罪，如果一个月没有稳定的工作，会被差役抓去矿山挖石炭。
工坊低廉的收入，以及极高的失业率，让每一份能稳定赚铜币的工作弥足珍贵！
白世玉恍然，目光中带有同情与歉意，说道：“放心，我是跑堂，不是杂役，那些花生壳还要你自己清理收走。”
“真的？”
杨力惊喜出声，拍着胸脯保证道：“我一定清理干净，前几年在王氏布行擦机器，属我干活勤快擦得干净。”
白世玉笑道：“这烤花生味道一般，我教你秘制茴香豆的做法。”
“谢谢白大哥！”
杨力不断躬身感谢，听到有人买花生，连忙端着大盆过去。
白世玉搓了搓手，没话找话说道：“掌柜，那以后我就在您这跑堂，不知住宿和工钱怎么算？”
“后院有几间屋子，除了主卧随你挑选。”
周易说道：“至于工钱，先按照每月二两，干得好涨工资，年底有奖金。”
既然白世玉假装穷人登门，周易就没有故意戳破伪装，反而打算可劲儿让他干活。
白世玉来之前做过功课，学着店小二的语气说道：“掌柜放心，咱一定让客官满意，那我现在就去干活了？”
周易微微颔首，又说道。
“先去换身干净衣服！”
……
夜间。
最后一波客人离开。
杨力清扫垃圾，白世玉规整桌椅，周易悠闲的看话本。
“掌柜，白大哥，明天见。”
杨力干完活，欢快的挥手告别，充满朝气仿佛没有任何苦累。
或许几百年后，杨力会成为历史的背景板，用来证明工坊死命压榨百姓，当然也确实如此。不过现在的杨力没有这种意识，面对压榨只会忍耐，每天为多赚几个铜钱而兴奋！
白世玉收拾好桌椅门窗，说道：“掌柜的，累了一天，我先去睡了。”
武道修至精深，区区跑堂自不会劳累，然而他总觉着孙掌柜悄悄打量自己，两股颤颤，脊背发凉。
周易合上话本，笑道：“今天是个好日子，不如一起去勾栏听曲？”
白世玉疑惑道：“今儿什么日子？”
“二十岁生日。”
周易今年正好千七百岁整寿，又与故人重逢，合该庆贺一番。
白世玉面色微红：“我从来没去过勾栏……”
周易随口问道：“满月阁的花魁，清清姑娘怎么样？”
“太瘦了，比不过春风楼的妙玉……咳咳。”
白世玉咳嗽几声掩饰尴尬，连忙解释道：“都是传言，道听途说！”
周易也不揭穿，笑着说道。
“那更要去看看，验证一下传言真伪！”
大约半个时辰。
春风楼。
周易站在门口啧啧称奇，仅仅两百年没来，竟然生出这么大变化。
姑娘们穿着模样怪异的服饰，造型颇为新颖，有丝的，有皮的，有猫耳，有狐尾，对着行人搔首弄姿，与街上的长衫大褂格格不入。
“这可真是……”
周易怎么也没想到，只是将历史的车轮轻轻推了一把，竟然出现了如此混乱糅杂的景象。
白世玉说道：“听说这些衣服，出自文人大家之手，每过些时日，春风楼还会有新式衣衫评比，那才是真个……啧啧！”
“读书人的花花心思起来了，一般人真比不过！”
周易出关一年时间，在酒馆听到不少传闻。
时代变革滚滚而来，仍守着四书五经的老旧读书人，清楚感受到所学无用，正在被时代所抛弃。
奉为圭臬的先贤典籍找不到答案，这些人只能在迷茫中自行变化、探索，其中少不了激进派，一些思想甚至比新家族还要激烈。
易发易服只是其一。
有些读书人绝望后当街烧书，披头散发，发誓要做新圣贤！
“其他的且不说，这新式衣服很是挠人心思。”
周易抬脚进门，由于来的晚了，二楼包厢客满，只能在大厅散桌。
春风楼内部装饰变化倒是不大，仔细看细节处，为了刻意凸显古意、传承，挂上了历史上来过的名人留字。
周易目光扫过落款，发现有不少认识，甚至当年言谈甚欢的故人。
毕竟春风楼几百年老客，来了也不能连续不断的庆贺，金丹真君也承受不住，遇到有趣的人就交流一番心得。
“这些家伙个个是浪荡子，靠着几笔文墨丹青，竟然有资格挂墙上了！”
名人字画彰显春风楼传承千年，深厚底蕴，老财们最是吃这一套，以至于新旧时代交错中，非但没有让同行超越，反而历久弥新。
白世玉刚开始还扭扭捏捏，三杯两盏下肚，便现了原形，很是熟络的帮姑娘摸骨。
周易唤来老鸨，给了几张兑票，吩咐台上换了首曲子。
琴瑟和鸣，曲声悠扬。
周易忽然问道：“小白，你听这曲子怎么样？”
“身段保持的太差，声音过于媚俗，勉强能听，只是曲子有些老了。”
白世玉点评的很是专业，显然是勾栏常客：“这届花魁有些差劲，听说是赵家商号砸钱硬捧出来，用来宣扬新式布料，名不副实。”
“嗯，不错。”
周易微微颔首，心中稍稍放松，不着痕迹的换了话题。
当年老白最是喜欢此曲，每逢听曲必点，说他轮回千百回也忘不了。
“如此看来，大抵是相似的花罢了，轮回之说仍是虚妄。这样也不错，既见了故人又无甚风险，否则贫道该考虑跑路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莫谈国事
轮回是个玄奥、恐怖的命题。
周易参悟佛道经文千百年，再修行神魂功法事半功倍，百年间已经涅槃经大成。
随着对佛经、功法了解越深，对涅槃转生秘术的认知愈发清楚，还要远远超过佛门高僧，所谓涅槃、转世更准确的是渡化。
秘法寻到一朵相似的花，以高僧残念，渡化灵童！
世上只有灵童，大抵是因为婴儿神魂孱弱，更容易渡化。
灵童灌注高僧残念之后，即使没有彻底恢复前世记忆，对佛法天然产生了悟性，修行自然一日千里。
“如此秘术，近乎魔道！”
周易通读儒释道三教经典，平日里虽以贫道自居，却也从未想过贬佛灭佛。
遇到不顺眼的事，恰好又有能力，便想着管一管。
诸如传授朱康机器，真正的原因是末法绝世，天下无敌，否则黎民百姓再怎么苦，周易也不会管更不敢管。
“活了这么久，咱还是当年那个屁民！”
“这话听着就亏心，世上又哪有您这般平民？”
白世玉似醉非醉，搂着姑娘说道：“掌柜的可去过工坊，前些年咱去皇家新建的织行，一天做工八个时辰，干不够就扣钱，同去的十个三年死了一半！”
周易眉头微皱，问道：“听说皇室工坊还算宽松？”
“相比其他工坊确实如此，传闻太祖留下的遗训，好生对待工人。”
白世玉叹息道：“可惜太祖殚精竭虑，寿元有些短了，当真如前朝武帝一般，活百二三十年或许是另一番模样！”
周易正要细问，怀中姑娘咬了咬嘴唇，提醒道。
“莫谈国事！”
“嗯，咱们谈一谈内事儿。”
周易笑着转移话题，免得给人家姑娘寻麻烦，朝廷大力支持机器和工坊，凡是反对的说坏话的都抓去万寿山挖石炭。
毕竟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
平民百姓不是无感情的机器，有思维，会痛苦，自然会对机器、工坊产生仇恨。
周易经营酒馆一年左右，来聚会的老财没少议论，今儿哪家工坊着火，明儿又谁家机器被砸了。
老财们的幸灾乐祸，多多少少包含羡慕嫉妒，当真让他们去经营工坊，或许剥削的更残酷，毕竟从祖上传下来的奴役他人的基因！
白世玉喃喃几声，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自此逛了一遭春风楼，周易与白世玉关系拉近了许多，平日里就叫他小白。
心心念念的事，遇上了，见一面，反而会彻底放下。
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故人重逢的感慨逐渐消散，白世玉便只是白世玉，与其他人不同的地方，大概就是一见如故。
转眼又初秋。
正午。
京城仍然燥热，风吹过，空气中飘着灰蒙蒙的黑烟。
酒馆正营业。
周易站在柜台后面，兴致勃勃的翻看话本。
修仙界尚在的时候，话本总是逃不脱求道、长生的桎梏，凡俗时不时出现的奇人异士，上至皇帝下至走卒无不羡慕追求。
如今仙踪隐匿，时代剧变，出现了不少其他类型话本。
譬如正在看的这本《我真是大工坊主》，近些日特别火爆的话本，主角是萧家工坊大少爷，假装平民去上工体验生活……
周赞叹道：“可惜作者佚名，否则定要拉来讨论剧情！”
“陈先生，杨先生，快里面请！”
白世玉穿着藏蓝短打，脚步轻盈的打招呼，几个月下来已经与酒馆客人混的相熟，尤其是与陈继业等老财成了忘年交。
一个面如冠玉，谈吐不俗，祖上与大乾皇族略有渊源的跑堂，瞬间拉高了酒馆的档次！
“细微处见真章，比那些刻意摆古画瓷器的酒楼，这小酒馆更显玄妙。”
杨崇唤仆役摆上整桌子菜，喝着独一无二口味的美酒，赞叹道：“孙掌柜，不差！”
正在这时。
宁德坊市巡司刘班头带着两个差役，进门先与陈继业等人躬身问好，来到柜台前说道。
“孙掌柜，今儿打扰。”
刘班头恭敬道：“衙门里下了通知，凡酒楼茶馆营业，必须在门口、酒桌挂上牌子。”
周易问道：“什么牌子？”
“莫谈国事！”
刘班头连连拱手作揖，苦着脸说道：“孙掌柜，咱真不是为难您，朝廷统一的命令。”
周易疑惑道：“怎么突然有这规矩？”
刘班头低声说道：“前几天，一伙赤盟的乱贼突袭了皇家坊市，造成了不小损失。听说根源是累死了赤盟的人，工坊不给赔钱，一来二去闹出了乱子！”
周易微微颔首，此事早就听说过，可以说是近些天的热搜第一，刚刚还听到有客人议论。
其中大部分人不予置评，中部分人支持抓捕乱贼，少部分人觉得工坊需要提高待遇。
毕竟一两银子一壶酒，不是平民百姓能喝得起。
老财们对此事的看法，则是嘲笑新兴家族底蕴浅薄，连驯服奴才的手段也这般低劣。换做他们去经营工坊，既能成为十里八乡大善人，又能保证工坊产量！
刘班头说道：“本来不是什么大事，可是流传的太广，竟然引得百姓不愿去上工，朝廷才下了这命令！”
周易指了指陈继业等人：“我不反对朝廷规矩，但是莫谈国事，得问他们同不同意。”
“孙掌柜，您就别为难小的了，咱还靠着这口饭养家。”
刘班头哪敢去招惹老财，说不准当晚就落水淹死，祈求道：“要不您这样，谈国事就扣牌子，不谈了就正过来！”
“行。”
周易不至于为难底层胥吏，将十几块木牌放在柜台，答应晚上打烊就挂上。
刘班头千恩万谢的离开，搞定了有间酒馆，宁德坊其他铺子随意就拿捏，否则就扣上赤盟乱贼的帽子。
白世玉溜过来，瞥了眼牌子上的字，语调颇有些阴阳怪气。
“朝廷这是要防民之口？不想着让工坊提高待遇，死命逼迫百姓，以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
“这是阶级的必然。”
周易没有去解释何为阶级，忽然说道。
“前些天去春风楼听曲，那瞎眼乐师琴弹得不错，似乎与你相熟，不如请来酒馆弹曲儿？”

第二百一十七章 赤盟余孽
“掌柜怎么知道？”
白世玉慕然一惊，吓得几乎撒腿就跑。
自从赤盟突袭了皇家工坊，便从不合法组织变成了乱党，一旦暴露就全家遭劫。
机器的兴起，让朝廷很少诛九族，而是拉去挖矿到死。
“家传的算命秘法。”
周易说道：“你们二人因果纠缠，今天那瞎子乐师有死劫，顺藤摸瓜，还会牵连到你及你的家人！”
“这么玄？”
白世玉眼神半信半疑，与陈继业等人说话得知，掌柜武道强横世间少有，至少在可以理解范围内。
算命，因果……
随着机器的轰鸣，时代大潮滚滚而来，连道士和尚都不怎么信了！
“怎么，不信？”
周易眉头一挑，手指巧算，眼中闪过羡慕嫉妒，冷哼道：“比如你与那皇族公主，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还有那赤盟副统领……”
“求掌柜别算，我信了！”
白世玉面色通红，又有让人看光的感觉，低声说道：“瞎子转来酒馆，会不会出现意外？要不去别处，我们在京城，有不少藏身处！”
“今晚过后，据点就没了。”
周易提醒道：“朝廷以前是懒得管，并非不知道你们躲在哪，今晚全城搜捕逃不脱。”
白世玉担忧道：“那掌柜的怎么办？”
“我这里自是安全。”
周易熟门熟路的取出枚金币，隔着一尺距离，手掌下压就变成了金纸，偏偏柜台安然无恙。
白世玉看得目瞪口呆，反复查看不是唬人的戏法，真的是武道强至不可思议境界，回想家传典籍描述，不可思议道。
“掌柜的是先天宗师？”
真气离体，内炼先天！
周易点头道：“很早以前就是了。”
白世玉心中惦记着赤盟，偏偏心痒痒抓耳挠腮，忍不住问道：“您知不知道，皇族有没有武道宗师？”
武道宗师威压一国，可万军阵中取敌将首级。
自诸国联军攻伐大周失败后，世上就再无宗师现身，如今已经上百年过去，几乎成了传说。
“自然是有的，而且代代不绝。”
周易早就神识扫过京城，发现了两道熟悉的功法气息，实力初入先天境界。
“难怪皇室不在乎赤盟……”
白世玉神情有些颓唐，躬身拜谢，急匆匆的离开酒馆。
“贫道怎么也算不到，一卷吞天魔功竟流传至今，从某种层面主导着朝代更迭……”
周易诵读周太祖本纪，此书着重记录描写了周庆决战，结局自然是大周军队破京城。
兵卒、火炮自是重要原因，其中还提及了宗师大战，周太祖区区三十年间，竟然招揽了四位宗师助阵，以二死二伤的代价拼死了大庆镇国宗师！
原本只以为是气运所致，如今看来，应是周太祖意外得了吞天魔功。
“世事如棋，乾坤莫测，然而贫道长生不死，可以笑尽天下间的英雄！”
周易从柜台下拿出卷竹简，指尖闪耀灵光继续雕琢书写，开篇雕刻《大同书》三个古篆，后面洋洋洒洒数千上万字。
这时。
有客人进门：“掌柜的，来壶酒。”
“来了。”
周易手一挥，竹册收入衣袖。
……
是夜。
时隔七十年，大周再次实行军管。
上次军管是周太祖驾崩，某些不甘心的世家试图反扑，妄想扶持二皇子登基，结果自是血流成河，九族尽诛。
一队队兵卒在街上巡逻，牛皮靴子踩在地上，咔咔咔震人心魄。
京城西南角火光冲天，厮杀声连绵不绝，火铳声如同爆豆，持续了大半夜方才熄灭。
白日里凡是无故不上工的百姓，或者议论朝政让密探记下，此事尽数遭了殃，军卒破门而入，直接装入囚车拉去矿场。
新世家以及朝廷工坊，永远缺人！
……
酒馆。
一灯如豆。
周易站在柜台后，翻阅话本。
朝廷围剿赤盟只是个开始，以后大抵会控制言论，任何过激的思想都会压制，纵使读书人也是一样。
要么去矿山劳累致死，要么去勾栏醉生梦死。
“以后少有这么好看的话本了。”
周易将工坊主夫人与机器维修工人的插图版收起，摇头道：“思潮一起，又哪是人力能阻止。”
这时。
三道黑影出现，进入酒馆后熟练的关门落窗户。
“这是瞎子张离，擅长琴瑟琵琶。这是伙夫李朝，会做些家常菜。”
白世玉身上两道刀伤，躬身道：“如今京城赤盟遭劫，无处可躲，还请掌柜的收留！”
周易目光扫过，一个抱着琴的瞎子，一个膀大腰圆脖子粗的刀客。
“让你去请乐师，还捎带了个厨子，不错不错！”
“多谢掌柜。”
白世玉躬身致谢，张离和李朝松了口气，也跟着躬身叫掌柜。
……
翌日。
酒馆门口挂了木牌，莫谈国事。
经历昨晚的全城搜捕，京城正人心惶惶，也没人敢谈国事。
上午。
半个客人没有，这时节大家都躲家里，唯恐让兵卒、暗探抓了去。
一楼东面空出张桌子，放着十几种大小乐器，琴瑟琵琶，埙笙箫笛，瞎子自称传承仙音门，世上就没有他不会演奏的曲子。
周易疑惑道：“你一弹曲的怎么也加赤盟？”
“孙女去做工，不小心让机器碾死了。”
瞎子简单说了自己的经历，放在后世就是活着的活着，全家死光孑然一身。
厨子正在木板上写菜谱，问道：“掌柜的，菜价怎么定？”
周易说道：“你觉着自己厨艺值多少，就定什么价。”
厨子犹豫道：“我祖上是庆国御膳房管事，按这个价格，会不会贵了？”
“卖便宜了人还看不上眼。”
周易说话时，正巧门口来了辆马车，笑道：“这不客人来了，快挂上菜谱。”
厨子将菜谱挂上，看名字当真是家常菜，价格最便宜的十两一道。
陈继业进门见到价格，挥挥手将奴仆赶出去，说道：“难怪今儿喜鹊叫，赶巧遇上酒馆挂牌，每样来一道，尝尝谁的厨艺能入孙掌柜的眼！”
半个时辰后。
陈继业连连赞叹，将厨子叫出来询问一番，得知是前朝御厨传人。
“这般人物孙掌柜都能请到，家学渊源，非同一般！”
临近晌午。
军卒收兵回营，解除了军管，街上稍稍有了人气儿。
刘班头来到酒馆，将几张头像绘画亮了亮，提醒道：“掌柜的，您可要注意生人，莫要让赤盟余孽住进客房。”
周易面色不变，笑着说道。
“放心，我这儿绝不会窝藏赤盟余孽！”

第二百一十八章 纤芥之疾
春寒料峭。
风吹过街道，带来呛人的煤渣味。
行人无不遮掩口鼻步履匆匆，据太医院的御医说，吸多了烟雾会损伤肾气，有碍子嗣，必须服用朝廷售卖的药丸才能治愈。
“这狗X的世道，太医院都黑了心！”
东升粮铺的胡老板唾了口吐沫，紧了紧新式窄袖锦袍，捂着鼻子撩开酒馆门帘。
悠扬婉转的琵琶声，瞎子浑厚高亢的唱嗓，南腔北调的客人叙话，桌椅吱扭声，酒杯碰撞声，嘈嘈切切混在一起传入耳中。
门帘里外，恍惚两个世界，轰然间从寂静冷清变成喧哗热闹。
“胡老板，有日子没来了。”
白世玉躬身请进来，笑着说道：“今儿客满了，要不您与徐先生拼一桌？”
胡老板与徐老板本就相熟，拱拱手打个招呼答应拼桌，叫了一壶酒两个菜，拿起桌上的报纸扫了眼。
“呦呵，朝廷又打胜仗了？”
“咱可提前恭喜胡老板，您这眼瞅着要赚大钱。”
徐老板说道：“朝廷大破宣国北疆防线，俘虏十万，据说要贬为罪民，用来填充工坊。”
“那敢情好，我也去买几个，咱这百姓越来越不听话了。”
胡老板看完了报纸，羡慕道：“咱这也就吃个边角汤水，以后工坊的货能卖去宣国，还不用交税，眼瞅着人家又要赚大钱！”
旁边坐得是位老财，祖上八辈都是官吏，唯独到了他只剩下了钱，闻言冷哼一声。
“我就盼着赤盟可劲儿闹，让那群小瘪三吃吃苦头！”
“崔先生，谈国事须有避讳！”
白世玉将桌上木牌扣上，拱手道：“如今风头紧，朝廷天天查赤盟余孽，请您多担待。”
胡老板笑道：“整个京城，也就这酒馆能随便说话，换做其他地界咱可不敢议论。”
有间酒馆在京城经营了三年，已然成了有名有姓的消遣地界，三教九流有钱的都来涨见识。
酒好，菜好，曲好。
这只能满足人的口腹之欲，畅所欲言，却能让人由内而外的心情舒畅。
徐先生祖传的几千亩地，为布行提供棉麻，面露担忧：“这赤盟天天闹，余孽怎么也抓不完，今儿东边灭了，明儿西边又一伙，会不会闹出大事？”
白世玉忙碌的招呼客人，脚不沾地，耳朵却是竖着听客人议论。
酒馆是唯一可以明着说赤盟的地界，市巡司、京衙、兵马司，甚至朝廷暗探都来明察暗访，从未发现余孽同党。
既然如此，也就卖孙掌柜的面子，武道宗师的强横朝廷最是清楚！
“赤盟只是纤芥之疾，你们见过泥腿子造反成功的么？”
崔先生家学渊源，属于千年世家旁支，说道：“当真是朝代更迭，他们也只是为王前驱，坐江山的还得是咱们这等人！”
白世玉正好过来添酒，有意无意的请教道：“您可是史学大家，可知这是为何？”
崔先生指了指脑袋：“这儿，不一样！”
“说得有理。”
白世玉笑着转移话题：“您这说的有趣，只是咱大周兵锋强盛，剑指天下，可不像是王朝末世！”
近些年大周借助火炮之威，横扫云洲诸国，一雪当年受联军围攻之耻。
云洲无人能敌，强横的兵锋，配合着机器造物的倾销。
朝廷与工坊主愈发豪富，工人待遇也相应提高，从干八个时辰变成了十个时辰。
国内百姓不够消耗，便从周遭国家劫掠人口，保证机器没日没夜的转动。机器已经发展百年的大周，如同觉醒了的饕餮巨兽，开始肆无忌惮的吞噬一切。
“朝廷自然是兴盛……”
崔先生怔然片刻，即使让时代抛弃的老财，按照古书中描述对照，也得承认朝廷有鲸吞天下之势。
“这世道，咱看不懂啊！”
语调略带悲怆，一辈子引以为豪的所学，在新时代面前处处碰壁。
崔家旁支可不似主家底蕴，家中那千亩良田，勉强维持着祖宗的体面，当真哪天破落了，为了吃喝也得去给机器添一把血！
柜台前。
周易耳听八方，所有客人说的话，都一字不差的落入耳中。
时不时有客人过来打招呼，便放下话本闲聊片刻，甭管开始说的什么，最后都会转到朝廷、机器、赤盟上面。
前两个是时代潮流，又战无不胜，后一个明显是越禁越火。
这时。
门外进来两道人影，白袍老者金城，黑衣侍卫持剑跟在身后。
酒馆内声音滞了滞，随后便是轰然的议论声，只看打扮就不是大周人士，其中有见多识广的说来自云洲之外。
金诚来到柜台前，右手放在胸前，躬身施礼。
“金神在上，请问还有客房吗？”
“自是有的。”
周易笑着点头，吩咐道：“小白带客人去二楼，好生伺候。”
片刻后。
白世玉回到柜台前，说道：“掌柜的可知他们来历？”
周易说道：“十万大山，摩云城。”
“摩云城是古称，现在是神城，传闻是与仙京遥相呼应。”
白世玉瞥了眼四周，压低了声音：“这金城表面是神国驻大周使者，实则是图谋机器，曾在我这买了不少零件，还想着盗窃机器图纸！”
周易沉吟片刻，问道：“赤盟各堂口遍及大周，与机器一线接触，这些年就没摸明白？”
“难，只知道些皮毛。”
白世玉摇头道：“朝廷对机器的防范之严，胆敢窥探者罪同谋逆，况且我们对仇视机器，恨不得将它们全部砸了，如同过去那般耕田织布！”
周易问道：“近些年机器变化大吗？”
“看似愈发精密，应用愈发广泛，然而变化并不大。”
白世玉嗤笑道：“自周太祖驾崩后，朝廷对机器依赖又忌惮，一心想着压榨百姓血汗，机器的发展反而远远逊色从前。”
周易微微颔首，人的本性如此，到底是幕后推动催生出来的新兴阶层，在没有竞争对手的情况下很快陷入了舒适区。
大周机器起步技术高，又有皇帝的强力推动，偏偏百二十年过去，才刚刚研发出火车。
“需要一条鲶鱼，来搅动云洲形势！”

第二百一十九章 乌合之众
客房。
青烟袅袅。
金神像摆在桌上，金诚虔诚诵经祈祷。
“金神庇佑，您的光辉笼罩神国……”
“大周倚仗机器之利，肆虐云洲，神国虽远却也不安稳。将来有一日，大周入侵神国，子民血肉难以抵挡火炮……”
金诚喃喃自语，叙述许久缓解压力，正要结束祭拜。
神像绽放耀眼光芒，金神在灵光中活了过来，缓缓收起背上双翅，座下黑虎发出咆哮。
阴影处护卫金诚安全的侍卫，蓦然显化身形，跪在地上高呼金神在上。
“尔等祈祷，本神已经得知，便赐下机器金册以解劫难！”
金神挥手落下神光，凝成赤金册子，随后光芒逐渐收敛又恢复木质。
金诚怔然许久，若非姿态变化的神像，以及地面遗留金册，他都以为刚刚中了幻术。
神国不同于云洲诸国或者佛道二教，至今仍保留上古时代记载，没有任何篡改，对曾经存在的修仙界仍深信不疑。
金神便来自修仙界，这是教义根本之一！
金诚喃喃道：“难道末法绝世，金神仍然没死？亦或者神国供奉，凝成了金神意志？”
侍卫提醒道：“长老，我等现在要做的，是将金册护送回神国！”
“对！”
金诚连忙将金册收入怀中，心中仍有疑虑：“机器才出现了百余年，金神怎么也懂其中原理？”
侍卫冥思苦想，猜测道。
“或许世间金属统归金神所管辖，机器也是金属制造！”
……
时光匆匆。
又一年。
大年三十朝廷又发布诏令，工坊不得歇业，务必完成订单！
战争与倾销带来的利益，让朝廷衮衮诸公红了眼，恨不得工坊十二个时辰连轴转。
诏令下达当天。
工人在赤盟的串联下，四处点燃皇家第一工坊，阻挡前来救火的市巡司，以至十数万匹布焚烧成灰。
是夜。
京营入京镇压，刚刚从北疆轮值回来的精兵，轻易击溃了民乱。
凡是作乱的百姓都是赤盟余孽，全部抓到菜市口排队斩首，甚至穿着红色衣服或者名字带有赤字，也全部抓起拷打问罪。
赤盟成员见此情景，再也没办法隐藏，纷纷跳出来阻止朝廷兵卒虐杀百姓。
殊不知正中了京营将军的计谋。
引蛇出洞！
四面八方传来连绵枪声，暗中窜出来的暗探高手，轻易将赤盟成员包围剿灭。
武道苦修十年，号称有九牛二虎之力，在古时可力敌百人，然而面对噼里啪啦的子弹，也只能无奈饮恨。
“这群人真是蠢的可爱，竟然真的会为泥腿子赴死，本将军倒是有些敬佩了！”
“桀桀桀，听说不少世家子弟，也加入了赤盟？”
将军穿着呢绒军装，牛皮长靴踩着马镫，冷眼扫过一地死尸：“一群埋半截的老不死，在机器的洪流下注定粉身碎骨，本将军定要第一个踏破千年世家！”
酒馆。
一灯如豆。
京城枪炮声轰鸣不绝，周易站在柜台后饮酒，恍若未闻。
话本翻了大半，心思烦闷，再也看不下去。
寅时三刻。
白世玉踉踉跄跄从外面进来，背上背着的厨子，痛的哼哼出声。
瞎子一瘸一拐，琴弦尽断，腿上多了个血窟窿。
周易从柜台下取出酒壶：“尝一尝秘制的药酒，加了片千年人参，再重的伤也能治好。”
“多谢掌柜。”
白世玉倒了碗酒，小心喂到厨子嘴里，眼见着奄奄一息半死的人竟迅速恢复生机。
瞎子空洞的双眼，看了看厨子，说道：“这酒太珍贵，我这点伤用不到。”
“莫要推辞，明儿你还得唱曲，可不能让客人嫌弃。”
周易等三人伤势稳定，有千年灵酒滋润，明日连伤口都愈合了，问道：“今儿怎么样，赤盟有没有什么进展？”
白世玉面带苦涩，摇头道：“失败了。”
赤盟烧了皇家第一工坊，遭到朝廷血腥镇压，明日百姓还要照常上工，甚至还要多加班将损失补回来。
厨子恢复了气力，猛地拍桌子：“一直失败，再这样下去，心底的那口气儿就断了！”
瞎子摇头道：“除非我全家死绝，否则断不了气儿。”
白世玉回想老财所说，总觉得赤盟缺些什么，一直这么干闹下去收效甚微。
周易问道：“我理解瞎子和厨子为何仇恨机器，小白你这世家公子哥，怎么也是这般？”
“刚开始纯粹是报复，学了家传的武道，就想着为祖宗扬名。”
白世玉说道：“后来在工坊，见多了百姓凄惨，又变成了同情。加入赤盟后，屡屡遭朝廷镇压，现在只想着反抗！”
“嗯，这心路变化，差不多。”
周易说道：“机器的洪流，没有人能阻挡，你们现在所作所为之所以失败，是因为缺一样东西！”
厨子性子最急切，连忙问道：“缺什么？”
白世玉与瞎子面露希冀，赤盟引领百姓反抗工坊，接二连三的失败极其打击信心。
若非朝廷死命压榨，百姓不得不反抗，或许赤盟早就消散了！
“孙掌柜”在三人眼中属于世外奇人，任凭风云变幻，我自岿然不动，而且家学渊源，传承久远，或许可以指出赤盟的不足之处！
“纲领！”
“你们缺少一个共同行动，可以为之奋斗的纲领！”
周易幽幽说道：“你们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乌合之众，就像历朝历代的起义军，只会盲目的反抗和破坏，却不知自己该做什么。”
白世玉眉头紧皱，隐隐有所悟，却又不知何为纲领。
……
京城持续数日军管。
今天终于解禁，其他地界还试探着营业，酒馆已经宾客盈门。
堵了几天的嘴巴开始宣泄，沸反盈天，市巡司的刘班头来了几趟，在陈继业等老财的冷漠眼神中，灰溜溜的去门口值守。
朝廷暗探来了，先去里面通报一声。
白世玉忙不迭的招呼客人，脚步整天没停，直至临近子时才打烊。
关门落锁。
白世玉没有去后院睡觉，而是换了身夜行衣出去，沿着墙角阴暗处穿街过巷，直至城东永昌坊福宁公主府。
翻墙过户，很是熟悉的寻到后宅。
汪汪汪——汪！
三短一长叫了几声，窗户吱扭打开，福宁公主言笑晏晏的看向外面。

第二百二十章 昆仑仙书
春风雨露一相逢。
一番庆贺。
福宁公主躺在白世玉怀中，轻轻为情郎擦汗，叙说心中思念。
说着说着，就说到了终身大事。
“世玉，什么时候向父皇提亲？”
福宁公主只知道白家嫡子身份，千年世家，可以追溯到大乾后族，即使没落了也配得上公主身份。
大周皇族跟脚浅薄，先务农后经商，来历清清白白。
建国后史官翻烂了典籍，也寻不到祖上出过什么人物，勉强靠上边的是大乾某位伯爵后裔旁支，属实登不上台面。
或是出于稳定朝廷，或是增长皇族底蕴，自周太祖至今都有女儿嫁世家的习惯。
白世玉听的头疼，安抚几句，连忙转移话题：“近些日朝中可有什么大事？”
“朝廷大事，哪是我们女子能知晓。”
福宁公主心思剔透，也不愿情郎为难，眉头微皱说道：“昨天进宫向母后问安，确是发现父皇几天不见，苍老也许多。”
白世玉眉头一挑，腆着脸皮说道：“泰山大人可是遇到了难处？”
天顺帝乃太祖玄孙，正值年富力强，登基九年早已坐稳朝堂，又恰逢国朝鼎盛四处征战声威赫赫，日后必然青史留名。
寿元长久的话，或许能建立堪比传说中大乾的皇朝，令天顺帝烦恼之事绝非寻常。
“你怎么这般不要面皮！”
福宁公主翻了个白眼，叹息道：“我多方打听没人敢说，央求母后方才得知，前些日有个道士进了皇宫，与两位供奉比武。”
“输赢不清楚，而后父皇将自己关在上阳宫，一夜憔悴许多！”
“威震宫廷，飘然离去，世上竟有这等强人！”
白世玉首先想到孙掌柜，京城不可能突然出现两个绝世高手，追问道：“具体是哪一天？”
“除夕当晚。”
福宁公主说道：“原本父皇定下了皇族晚宴，结果临时取消了，原本以为是忙于围剿乱匪，后来才知道有人强闯皇宫！”
“那天啊……”
白世玉面露失望，除夕当晚孙掌柜一直在酒馆，根本没有外出。
“可知那道人武道路数或者境界？”
“气血凝丹，堪比前朝武帝。”
福宁公主出身皇族，幼年也曾随教习学习武道，即使学艺不精，也知晓气血凝丹的强横。
“两位供奉隐居的太平宫，坍塌成了废墟，据说禁军动用了新式火器，却也分毫奈何不得！”
“此等武道高人，当真令人敬仰。”
白世玉不由得想到赤盟，若是有凝丹强人坐镇，或许可以直接与朝廷谈条件，要求工坊提高百姓待遇。
福宁公主柳眉倒竖：“你这什么意思？那人可是父皇大敌！”
“诶诶诶，我就是纯以武者身份评述，那牛鼻子无视国法，竟敢冒犯我那老泰山……”
白世玉连忙好言相哄，一连说了几个俏皮话，又讲了有间酒馆的趣事，将福宁公主逗的喜笑颜开。
又是一番庆贺。
黎明时分。
白世玉原路离开公主府，此时天色将明未明，街上没个人影。
永昌坊就在皇宫东临，路过宫墙的时候，白世玉不自禁的心底发痒，也想学着那不知名道人，去皇宫走一遭留下姓名。
“咱武道比不过，轻功却是不输。”
“若能取走一件宫中宝物把玩几日，再安然还回去，也算是全了盗圣之名！”
白世玉沿着宫墙溜达两圈，最终没敢翻过去，轻功再怎么快还能快的过火铳，上百发铅弹打过来，身上立马多几个窟窿。
除夕夜之战，赤盟成员多数死于火铳，反而同修武道的暗探更容易对付。
“火铳才出现四五十年，已经这般厉害，再过二三百年，谁还修行武道？”
白世玉摇摇头正打算回酒馆，忽然瞥见墙角有卷竹简，由麻绳拴着，造型颇为古朴。
捡起竹册，解开麻绳。
“大同书……阶级……宣言……”
白世玉精通金石古玩，自是认得古篆，逐字逐句念下去，面色不断变幻。
“……联合起来！”
大同书至此为末尾，后面内容换了新的笔迹和文字，详细讲了此书来历。
——贫道马志，幸入昆仑仙境修行武道，一载气血凝丹，求得昆仑仙书。仙人传大师兄秦正于力，传二师兄朱康于技，传贫道于思！
“世上真的有昆仑仙境？”
白世玉神色骇然，历经两朝宣传，昆仑如今是万山之祖。
传说昆仑山上有玉宇琼霄，有万载灵参，有通天神木，为万仙居所，凡人入其间可得仙缘。
继续向后看，是一副奇异的五行八卦图，正当中有个圆形凹陷。
“寻得世间最坚硬之物，置于此阵，可开启昆仑仙境之门！”
白世玉看至最后字迹，眉头紧皱思索世间之物，当以精钢、陨铁最为坚硬。
“昆仑仙境真假且不说，此书前面所写，正是如今赤盟且少的核心，可为日后一切行动、宣传的纲领！”
……
秋雨凄沥。
淋在身上寒意彻骨。
街道朦朦胧胧，氤氲雾霭恍如仙境。
京城三面环山，本是极好的风水，地势易守难攻，然而随着工坊的日益增多，出现了朝廷意想不到的问题。
煤灰烟雾积郁在空中，风吹不走，早晚时分就形成浓雾都呛人鼻子。
如今天上下的雨水，落在地面，留下一圈黑黢黢的痕迹。
朝廷不是没发现此事，时常有御史建议迁都，然而仙京乃千年古都，又代表着云洲正统，冥冥中事关国运兴衰。
随着新式火器的列装，大周军卒势如破竹，各国所谓的精兵不堪一击。
眼见着大周能重现大乾朝的威名，天顺帝宁愿早晚呼吸烟雾，死也要死在京城！
这日。
朝廷张贴了皇榜，先怀念太祖及先皇功绩，又说本朝打了多少胜仗，扩张了多少领土。
随后又颁布了许多新的律法，随着时代的变革，许多旧的律法不适合。
比如蓄养奴仆，在朝廷看来就不应该，理应将他们归为良民，可以自由的去工坊做工。
全文通篇数百上千字，十几条律法变化，实则真正核心就其中一句：天顺十年暂停科考，新的选官制度，静等朝廷颁布。
字少事大，科举制度已经延续千年，如同植入血脉的传统。
如今更是老财最后的根据地，唯一能与新世家抗衡，进入朝堂话事的途经！
周太祖治国后期，也只是改变了选官制度，更注重提拔务实的新世家，却也没有想过废除科举，以免朝廷不稳。
皇榜一出，群情汹涌。
酒馆。
今日格外的热闹。
周易站在柜台后面，听着老财们喧嚣怒骂，还要串联着去宫门外群谏。
“科举，当年是哪个皇帝推广开来？”
“弘昌？过得太久，记不清了，转眼间千年过去竟然要废除了！”
周易微微摇头，此事可以说是个标志性事件，或对或错都影响深远，以后史书上必然记下一笔。至于老财们勃然大怒，叫嚣着反抗，最终结果必然是乖乖接受现实。
新世家已经掌握了军队，在长枪火炮的支持下，必然谋求话语权！
“大周皇族做事颇有贫道风范，竟然早已经研发出了长枪，显然是对外藏了一手！”
周易去年除夕，去皇宫走了一遭，见识了当下朝廷最顶尖的火器。
禁军列阵，数百杆长枪齐射，非先天宗师不得逃脱！
白世玉停不下来脚步，听到比较过火的言论，比如陈继业叫嚣着联手冲击皇宫，连忙指着桌上牌子，提醒小声说话。
“老夫从来没小声说话，当年太祖在皇宫宴请世家，咱也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陈继业顿了顿精铁拐杖，地面咚咚作响：“活了百年，从未受这等气，等死了怎么面见祖宗？”
啪啪啪！
杨崇将金怀表掀开合上，几乎将转轴掰断了，冷声道：“这半年，怎么赤盟近些天没了动静？”
赤盟自从成立之后，三天两头烧工坊、砸机器，直至去年除夕达到了巅峰，正面硬撼朝廷军队。
即使失败后遭到了血腥屠杀，也从侧面说明赤盟已经起了势，堪比当年扰乱朝廷的白莲教、太平道。
老财们平日里嘲笑赤盟泥腿子，终究上不了台面，此时受朝廷和新世家排挤，忽然对赤盟有些怀念，隐隐生出暗中支持的念头。
他们祖宗就是这么干，一面与百姓宣扬忠君，一面又和起义军、密教勾连。
这样一来江山轮流做，千年世家永不倒。
卢博眉头微皱，说道：“赤盟已经半年多没动静，我让人暗中调查，似乎在图谋什么大事？具体的也不清楚。”
“大事？”
杨崇摇头道：“一群泥腿子能有什么本事，应该是要砸哪家大工坊，这等乌合之众，纵使咱们支持也成不了事。”
陈继业黯然道：“日后没了科举，新世家得了权势，你我又与泥腿子有何区别？”
杨崇恨声道：“难道就这么认了？老夫不认为四书五经能治国，却也知道，那是咱们传家的根本之一！”
“朝廷敢颁布诏书，那就做了万全准备。”
陈继业说道：“纵使拼着九族尽诛，行那清君侧之事，当真能比得过长枪火炮？”
白世玉听到这话，连忙过来阻止。
“陈先生，慎言，慎言！”
“哼！”
陈继业心底憋屈又悲戚，说道：“我等不能任由朝廷欺辱，回去召集九族，去皇宫外面跪着。陛下一心青史留名，几万读书人死谏，史书上还未有过呢！”
“同去，同去！”
酒馆中十几个老财，都是听闻消息无可奈何，心思烦闷来喝酒，纷纷应承陈继业所说。
白世玉没有继续提醒，冷眼看着老财们乱哄哄的商议，如何效仿古人上书，如何不惹怒朝廷又能争得权力，心中不禁叹息。
“一群乌合之众！”
老财们乱哄哄乌央乌央的商议了许久，最终也没得个结果，连举族死谏都否决了。
当真有死谏的决心，哪还会来酒馆，早在诏书颁布时候就去了宫门外。
祖上传下来的金银还有几地窖，矿山良田数以万亩，怎么可能舍得去死，老财们清楚的知道，新世家真的会让朝廷开枪！
与其死于长枪火炮，还要被扣上乱党的骂名，不如守着家财继续享受！
“咱们忠君爱国，可不能辱没了祖宗明节！”
“……”
勉强寻了个理由安慰自己，老财们意兴阑珊，只觉得前途暗淡，这杯中绝世美酒没了滋味。
这时。
酒馆门帘撩起来，进来到身影，头戴斗笠身披蓑衣。
白世玉连忙上前招呼：“这位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
“有天字一号房吗？”
“咱这小本生意，只有单间和上房。”
“来一间上房。”
来人将蓑衣斗笠摘下，伸手去门外轻轻一抖，霎时间水珠尽散。
“您请！”
白世玉躬身在前面领路，带到了二楼东边角落房间，应客人要求沏了壶大红袍。
一楼。
杨崇啧啧称奇，那人好俊的功夫。
陈继业颔首道：“这般江湖豪客，蓑衣斗笠颇有古风，以后得了机会认识一番，结个善缘！”
“可不一般。”
卢博目光闪烁，心中隐隐有所猜测，近半年来追踪赤盟余孽，靠着千年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似乎江南通泉府堂主绰号蓑衣客。
片刻后。
又有客人进门，竟是个算命的道士，举着“昆仑传人，铁口直断”的长幡。
“小二，有天字一号房吗？”
有间酒馆生意兴隆，人声鼎沸，并没有注意到客人异样。
唯有卢博暗中仔细观察，发现今日来住店的人尤其多，有会武的，有文质彬彬的，从穿长衫的到麻衣短打，各行各业不一而足。
卢博竖着耳朵听，人老成精，很快寻到了规律。
“天字一号，必然是暗语，很可能是赤盟余孽在此汇聚！”
“朝廷通缉赤盟余孽，开出巨额悬赏。若能借此机会立功，必然加官进爵，卢家或能借此机会摆脱困境，更进一步也有可能！”
卢博悄悄的瞥了孙掌柜一眼，似乎正在悠闲的诵读话本，万事不关心的模样。
“那跑堂的必然与赤盟有关，以此类推，或许孙掌柜……贸然招惹这般强人，会不会太过冒险？”
“无论老夫怎么掩饰，事后卢家得了好处，必然遭到赤盟余孽报复！”
卢博犹豫片刻，看了眼金怀表时辰，与几位老友言称有事暂且离开。
出门登上马车，催促马夫快些回府，卢博已经下了决心，与其眼看着家族走向衰亡，不如冒险一搏。
“何况宫中有宗师供奉，老夫舍弃些家财，也能请来庇佑一段时日！”
正在此时。
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贫道与你家祖上有旧，可惜啊可惜……”
卢博的心脏剧烈跳动，噗通噗通如同沸腾的开水，嘭的一声再无任何气息。

第二百二十一章 仙门开启
千年老怪，杀个人如吃饭喝水般简单。
任谁查看卢博的死因，都是运功出了岔子，气血逆流碎了心脉。
周易心中没有任何愧疚，活的久了，世上越来越多的故人之后，直至千万年后所有人追溯祖宗都有过交情。
寻常事，可以笑面以待，不讲身份高低。
当真作恶，诸如卢博打算出卖赤盟邀功，周易也下得去狠手。
“没人能背叛自己的阶级，卢博如此，贫道亦如此！”
周易从不将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金丹真君，自来到修仙界至今，近千七百年仍然保持初心与性格，还是当年那个市井小民。
路上遇到有趣的乞丐，也能请他喝酒吹牛，态度与对待修仙者无甚区别。
毕竟有了长生道果，无论乞丐还是修士，千百年后都是一抔黄土。
“终究是有所持。”
回到酒馆。
柜台后的分身幻影正与客人说话，周易掐了个隐身法诀，悄无声息的来到二楼。
角落房间门口，两个客人正闲聊，目光却随时盯着楼梯。
周易沉吟片刻，没有进门也没有偷听，又转身回到一楼。
“因果太重，贫道还是稍稍护持即可！”
从袖口取出昆仑洞天，晶莹剔透的琉璃珠，神识扫过确定灵参娃娃没有偷懒，从中摄出几枚灵气凝晶，开始在酒馆布置阵法。
鬼王宗传承惑心阵，可以偏转神魂认知，纵使先天宗师进来搜查，也发现不了异样。
“惑心阵消耗灵气极少，这些灵晶足够维持十余年，那时候赤盟要么覆灭，要么壮大到不需要贫道庇佑了！”
周易手指掐算，隐约能发觉，自己在凡俗待不久。
入夜。
酒馆打烊。
白世玉锁好门窗，低声说道：“掌柜的要不上去看看？”
周易摇摇头，话音一转，很是八卦的说道：“那位红衣剑客，可是你相好？”
白世玉面色涨红：“江湖上的事，怎么能叫相好，那是红颜知己！”
“你这厮红颜知己忒多！”
周易调笑一声，肃然道：“已经吩咐厨子做好了饭菜，你送上去罢，我在下面看着，没人能进来。”
白世玉倒退两步，躬身到地。
“多谢掌柜！”
赤盟的人在楼上开会，周易在柜台后诵读话本，互不打扰。
半月时间转瞬即逝。
朝廷废除科举的诏书，已经通传天下，老财们终究没能闹出动静，反而不少老派读书人敢为四书五经流血。
宫门外时不时有人撞墙死谏，奈何只是徒增一具尸骸！
这日。
有间酒馆。
周易笑眯眯的招呼客人，听着老财们嘴硬的叫嚣，只觉得颇为有趣。
朝廷打压老财，他们不敢反抗。新世家排挤老财，他们也不敢反抗。听说百姓反抗工坊主剥削，老财又在一旁看乐子嘲笑。
将来哪天老百姓当家做主，老财开始用家传的本事，写小作文表达不满。
“这等有趣的事，别人只能从史书上揣摩，贫道却能真的亲眼见到，亲耳听到！”
周易颇为可惜，前世不学无术，早将照相机原理忘记，否则可以时不时的拍照留念，几百年后就是珍贵历史记忆。
法术留影倒是不难，可惜将来没人会相信，宛如锦衣夜行。
周易正琢磨，是否花几年时间发明出照相机，或者花钱请工匠研究，忽然心生感应。
“这是？莫不是老怪的封印物？”
……
二楼。
赤盟主要成员进行一个多月的探讨，终于拟定了后续发展路线，对将来该做什么、目标等等有了清楚认知。
会议结束后，进行最后一个环节。
白世玉从怀中取出大同书原本，自从得到昆仑仙书，已经刊印数百册分发给出去。
“仙书末尾，有一门阵法禁制，我去白云观查阅了先贤经卷，就是叫这个名字。将世上坚硬之物，放在阵法中，可以开启仙门！”
竹简书册摊开，露出大同书末尾的话和阵图。
复印本大同书只有前面部分，翻译成如今文字，没有对外宣传昆仑仙境。
其一自然是存疑，如今世人早已不信仙神，佛道二教信众只将其当成心灵寄托。
其二是出于小心，前朝武帝、大周太祖都自称昆仑弟子，赤盟若是宣扬得了昆仑传承，必然遭到朝廷死命围剿。
“无论真假，总得试一试。”
说话的正是赤盟盟主蓑衣客，从怀中取出块天外陨铁，黑黢黢拳头大小。
“此铁乃祖上打渔得来，一直想着锻造成神兵，结果烧了七天七夜也难以融化！”
说着将陨铁放在阵法中央，等候片刻，没有任何反应，略带失望的将陨铁收回。
昆仑仙境，历经两朝传播，已经隐隐有天命之说！
随后其他人纷纷取出搜集到的物件，多是金银铜铁等罕见金属，也有稀罕的天然矿石，或者某种坚硬至极的木料。
每一样都坚硬至极，火烧不坏，水浸不透。
可惜无一能开启阵法，以至于众人怀疑，末尾所留阵法是不是骗局。
“贫道也试试。”
说话的正是算命道士，从怀中取出颗灰扑扑珠子，呈现不规则的椭圆形，扔到河水中就是最不起眼的鹅卵石。
“这物件乃祖师所留，当年祖师得奇人传授小衍神数，声名鹊起，人称活神仙！”
“祖师游历云洲时，指点一家农户去北疆避劫，得了这颗奇异石珠为报酬。传承至今近三百年，盘了几代人，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算命道士介绍一番，便将石珠放在阵法中央，也没想着真能打开仙门。
嗡！
阵法泛起灵光，从微弱到耀眼，激射而出落在墙壁上，缓缓化作五色光芒轮转的门户。
“这是？”
“昆仑仙门！”
“世上真的有仙人！”
“嘶……”
一道道惊呼声响起，许久后才恢复平静。
算命道士说道：“盟主，要不您进去看看？贫道刚刚掐算，理应没有危险！”
“仙门之后，必然有大机缘，将来成就武帝、太祖也未可知。”
蓑衣客说道：“然而此门不是我打开，便是与仙境无缘，若是贸然闯入，惹得仙人不快，岂不是浪费了天大机缘？”
其余人纷纷点头，他们能在朝廷血腥压迫下，仍然汇聚在一起，已然经历过千锤百炼。
蓑衣客说道：“道士，你且进去瞧瞧，我等在外面帮你守着。切记多向仙人请教，即使得不到赏赐宝物，也要学一身强悍武道！”
“好，定不负盟主期望。”
算命道士不再犹豫推辞，万一仙门时间有限，凭白浪费了祖传之物。
抬腿迈进仙门，如同穿过水幕，倏然间消失不见。
“仙门还没关？”
蓑衣客诧异一声，与众人商议片刻，排出顺序逐个试探进入。
片刻后。
仙门缓缓合拢关闭，恢复原本墙壁，屋中空无一人。
周易显化身形，将灰扑扑石珠摄入手中，神识反复探查，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也不知是哪个老怪！”

第二百二十二章 幻阵炼心
昆仑洞天。
灵光闪耀，算命道士落在地上。
抬头见到通天神木，以及树下打瞌睡的小道童，与俗世传说相互印证。
“这就是建木？传说沿着建木攀爬上去，就能进入仙神世界！”
道士正要上前说话，又是十数道灵光闪烁，蓑衣客等人先后进入洞天。
“盟主，你们也进来了？”
“仙人并未禁止。”
蓑衣客打量昆仑仙境，四下白茫茫雾气翻腾，呼吸间感到玄妙气息进入经脉脏腑，气血稍稍壮大了一缕。
“不愧是仙境，呼吸都能变强！”
灵参娃娃听到议论声，缓缓睁开眼，打了个哈欠说道。
“你们来的不是时候，仙长正在闭关潜修，尔等可以在附近修行，去藏书阁参悟典籍，有什么事便来问贫道。”
蓑衣客躬身道：“这位仙长，不知如何称呼？”
“贫道灵参，可不担不得仙长二字。”
灵参娃娃听到仙长，眉目肉眼可见的欢快：“你这小辈浓眉大眼的，看起来颇有气运，将来能成大事儿！”
“多谢仙长夸奖，小辈叶云。”
叶云从渔民走到如今地步，早已懂得察言观色，恭敬道：“还请教灵参仙长，仙人闭关需要多久？”
“你们大抵是等不到了。”
灵参娃娃说道：“仙长闭关，短则数十上百年，长则几百上千年。”
众人闻言面露失望，不过转念一想，得入昆仑已经是天大机缘。
赤盟有此天命，将来必能成就大事业！
“你们可以在昆仑山修行一年，道观左右厢房都能住宿，莫要喧哗吵闹，至于吃食需要自己做。”
灵参娃娃从袖口摸出锅碗瓢盆，十几袋米面肉菜。
“吃完了再寻贫道补充，无需节省，原本是可以吃灵米，碍于某个不济事的家伙，你们只能吃凡俗食物。”
“多谢仙长！”
众人躬身施礼，聚在一起商议片刻，对武道不感兴趣的负责背诵典籍，诸如叶云、白世玉等人则日夜精修武道。
一年苦修转瞬即逝。
灵参娃娃从来未见过这么多人，而且没有周易约束，性子跳脱了许多。
这日。
众人在建木附近练武结束，盘坐灵参娃娃四周，听它讲述上古时趣事。
修仙界本就脱离凡俗，又覆灭九百余年，凡人历经数十代人口，在寻常人眼中已经是上古异闻。
灵参娃娃说的半真半假，将昆仑描述为九洲祖脉，再添加了诸多话本中内容，听起来当真天马行空，玄妙非凡。
其中有五个赤盟成员，手持笔墨书卷，将每一句话都记录下来。
将来赤盟成事，这便是传承底蕴！
灵参娃娃吹嘘道：“那丹鼎宗虽不及昆仑，也是万载大教，踏入宗门须经历幻境试炼。幻境当中，品味百般诱惑，一旦堕入其中就失了仙缘……”
“仙长，这话晚辈似乎听过。”
白世玉抓耳挠腮道：“前些年读话本，一卷名唤《三英传》，里面便是这般书写。”
“那是自然，你可知此书作者？”
灵参娃娃每听仙长二字，总是不自禁的舒爽，笑着解释道：“清净真君可不是凡人，是真正的得道修士，其天性恬淡，偏偏喜欢凡俗话本，此书就是他亲手著作。”
叶云问道：“仙长，所以世上真有此种试炼阵法？”
“那是自然。”
灵参娃娃说道：“区区炼心之术，藏书阁道藏记录不下百种，贫道随手便可施为。”
叶云沉默半晌，躬身道：“晚辈请求仙长施法炼心！”
“炼心之法可不比寻常，乃直至神魂深处，效用受灵魂强弱影响，对凡人来说难度百倍修士。”
灵参娃娃幽幽道：“当年多少天赋异禀的散修，求道之心坚若磐石，结果倒在了炼心之路。你若无法通过，虽无甚实质伤害，却也……”
“晚辈出身渔民之家，原本就是为百姓求个公道。”
叶云掷地有声道：“如今得了昆仑仙书，唯愿世间大同，此中艰难堪比改天换地，若不能渡过炼心，自愿卸下盟主之位！”
“盟主！”
“叶大哥！”
众人闻言大惊，赤盟由叶云一手建立，堪比开宗祖师般的核心。
“莫要再劝。”
叶云说道：“还请仙人施法！”
“有志气！凡人能渡过炼心阵法的，亿万中无一，贫道可赐你一份机缘！”
灵参娃娃抚掌赞叹，从袖口取出阵盘，布置在叶云周围，手掐法诀激活阵法禁制。
阵法当中。
叶云眼前一黑，再睁眼已经是海上，耳边传来父亲催促。
“云娃子，海龙王要来了，快些回岸边。”
“嗯。”
叶云答应一声，只觉的自己忘记了什么，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外界。
众人只见灵光笼罩，叶云盘坐其中，神色不断变化。
疑惑，惊惧，懊悔，丧气，得意，乃至贪婪……
约么一个时辰后。
阵法灵光逐渐暗淡，叶云慢慢睁开双眼，诸般记忆浮现，面上露出喜悦。
“多谢仙长指教。”
炼心阵法恍如幻境，迷惑心神，历经种种磨难，其中不乏赤盟壮大后，面对的困局与诱惑，此时再回想又多了不少预案。
“你竟然真的通过了！”
灵参娃娃面露诧异，它是当真不认为凡人能渡过炼心，对着叶云吐了口青气。
青气融入叶云体内，焕发澎湃生机，所有暗伤隐疾尽数痊愈。
叶云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松快，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气血在生机的催动下汇聚丹田，轰然凝成窍穴。
如此还不算结束，生机流过四肢百骸，又一连凝聚了六处窍穴方才耗尽。
“拜谢仙长！”
灵参娃娃点头道：“将来莫要辜负这段仙缘。”
白世玉凑过来说道：“仙长，我能不能试试炼心？”
灵参娃娃说道：“其他人不知晓，你是定过不去。”
白世玉仍不想相信，在他不要面皮的软磨硬泡下，终于踏入了炼心阵法，结果半个时辰后哎呀一声尖叫醒了过来。
叶云好奇道：“世玉经历了什么？”
白世玉面色涨红，支支吾吾描述不清，只说功亏一篑。
灵参娃娃嘿嘿笑道：“这厮红颜知己太多，犯了桃花劫，终有一日翻了船，落了水！”
“哈哈哈！”
众人闻言大笑，对白世玉颇为羡慕，又出声劝说引以为戒。
红衣女子柳眉倒竖，按住剑柄瞥了眼白世玉腰间，喘息几声终是按捺怒意，躬身道：“仙长，晚辈也试一试这炼心！”
白世玉闻言面色发绿，想要阻止又不能说出缘由。
灵参娃娃神情诡异，它可是看到，幻境当中女子怒斩三四五六七，直接将白世玉吓出了炼心阵法。
窥探人的阴私，着实颇为有趣！
“可以，一个个来，谁都可以炼心。”
红衣女子盘坐在阵法当中，眉头紧皱，片刻后怒急，又失望，历经幻境种种，竟然能安然从中渡过。
“有趣，有趣！”
灵参娃娃可男可女，小道童只是变化之术，所以从未有过爱情之类的念头，见白世玉与红衣女子环境中不同抉择，隐隐有所领悟。
草木精怪修行，必须历尽红尘方能悟道。
话本中穷书生与精怪相恋，并非是空穴来风，当然也有便捷途径，比如吞噬生魂。
“多谢仙长。”
红衣女子感应体内澎湃生机，气血凝成数个窍穴，更令人欣喜的是肌肤如玉，明眸皓齿愈发光彩照人，更有信心斗败那几个小妖精！
随后赤盟众人轮番炼心，结果大多数落败，并非他们忍不住酷刑痛苦，反而是溺于功成后的诱惑。
灵参娃娃也不吝啬，通过的五个都赏了口水。
瞎子只觉得双目刺痛如针扎，流出两行血泪，似有虫蚁在眼眶爬行，纵使渡过炼心也忍不住惨叫出声。
精神不屈服于酷刑，并不是肉体感受不到痛苦！
许久之后。
瞎子感到疼痛消息，整个人瘫在地上，缓缓睁开双眼看到了蓝天白云，揉了几次确定不是幻觉，连忙起身叩拜。
“拜谢仙师！”
“区区小事而已。”
灵参娃娃并没有区别对待，它体内的万载参气，生死人肉白骨只是等闲。
……
一年后。
有间酒馆。
周易噼里啪啦的摆弄算盘，结算今日赚了几枚金币。
短短三年过去，明显感觉老财们愈发显得抠门，比不得初见时阔气豪奢。
其中变化最大的是卢家，去年卢博意外身死，族中几房互相斗的厉害，最终千年世家分崩离析。
大房仍是老财，靠着祖宗余荫过活，二房三房投入了新世家麾下，再之下的彻底化鸟兽散，带着金银祖产去大周各地开枝散叶。
“这般做法，大可能是卢家内部商量出来，族人散作满天星，怎么也能保住传承！”
周易微微摇头，千年世家历经多少风雨，从上个时代延绵至今，早有诸多应对朝代变化的手段。
现在看新兴世家得意，一如当年大乾开国勋贵、大庆开国勋贵等等，过几百上千年后再看，血脉仍然流传的还是世家。
杨力将地扫干净，桌椅归并整齐，躬身施礼道。
“掌柜的，我先走了。”
“稍作歇息。”
周易手掐法诀，笑道：“今儿你气运萌发，或有一番不小的机缘。”
杨力知晓孙掌柜是奇人，又是杨家的恩人，靠着卖花生和茴香豆，养活了家中弟弟妹妹，便听话的站在一旁。
周易问道：“卖了几年报，可认字儿了？”
杨力点头道：“大多数认得，就是写得不好。”
周易说道：“如此甚好，将来无论艰难或者得意，都不要忘了学习。”
“谨记掌柜的教诲。”
杨力躬身答应，听这话有些别扭，就像当年父亲临终嘱托一般。
这时。
白世玉、瞎子和厨子，从楼上下来，三人躬身施礼。
“拜谢掌柜护持！”
周易摆摆手说道：“无妨，既是经营酒馆，就有义务庇佑客人安危。”
白世玉解释道：“盟主本想亲自拜谢，我拦下了，说掌柜的不喜俗世，莫要将您牵扯进来。”
“还是你懂我啊！”
周易深深看了白世玉一眼，说道：“贫道近些日有所悟，打算闭关潜修，正好你回来了，以后这酒馆就交你打理。”
白世玉皱眉道：“掌柜的，如果赤盟影响了你，那我们就换个地方集会……”
“当真是闭关！”
周易说道：“前不久遇到了个老朋友，必须去送他一程，短时间回不来了。”
“那就却之不恭了。”
白世玉拱手道：“酒馆暂由我看着，待掌柜的回来，当即就还给您！”
“那就这样。”
周易从怀中取出枚云纹玉佩，啪嗒掰碎成两半，说道：“日后以此为信，梨花白的配方就在柜台下，还有客人的账簿。”
说罢也不犹豫，几个纵跃消失在夜色当中。
“孙掌柜当真是世外奇人！”
白世玉将玉佩小心收起，转头看向杨力，笑着问道。
“杨小友，可有兴趣加入赤盟？”
……
数月后。
东海数百万里深处。
无名小岛。
周易取出灰扑扑石珠，自从得到后就一直钻研，每晚回洞天修行都施展黑巫咒术。
“颜色稍稍有所变浅，仍看不清内里详情！”
“此物封禁远超龙皇宝珠，大可能不是另外妖皇，或许是某位化神老怪……”
通读万卷道藏，周易对自封之法了解甚深，此术源自上古传承，除了消耗巨大之外，再无任何缺陷，可谓无上避劫妙法！
诸如这颗青灰石珠，碾不碎打不破，化神老祖也无可奈何，唯有等待封印自行消散。
化神老祖可不似周易，拥有无限寿元施展黑巫咒术，即使放在身边慢慢等，结果三五千年过去自己先寿尽道消了。
修仙界尚在时，可以将此物存放在宗门，等封印解开由后人将其斩杀。
末法时代连宗门都破灭了，这唯一的办法也行不通！
“左思右想，唯有贫道是此法克星！这些老鬼个个精明，理应在九洲藏得隐秘，却一而再的落入贫道手中，难道是报应？”
周易抬头看了看天，微微摇头，布置重重阵法禁制，将石珠放在当中。
远隔千里。
一如当年咒杀龙皇，持续不断施法诅咒，鬼神祭坛在无尽寿元蕴养下愈发灵动。
桀桀桀怪叫声，宛如鬼神在世。
转瞬十五年过去，灰扑扑石珠变成了半透明状态，朦朦胧胧能看到里面人影。
周易仔细辨别道袍样式，对照道藏中记载，大约能猜到自封之人。
“一气宗，元灵天君！”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两百年后
化神天君！
修仙界正魔两道最终底蕴，即使老迈濒死，远非寻常元婴能比拟。
当年与萧铁柱在春风楼闲聊，得知真阳魔尊悍然崩碎小丹山，便是确认了丹鼎宗天君坐化。
既是贪婪天星石，又是在试探丹鼎宗！
“按照道藏记载，化神又称元神，乃精、气、神三者融合而成，几如独立生命，可任意遨游虚空。将来再与肉身合一，谓之修行大圆满，即入返虚！”
“化神境最强之处，就是可以初步掌控天地之力，法术遁光之类无需消耗体内法力，直接摄取天地灵气……”
念及至此，周易不禁面露笑意。
“如今这天地，一丝灵气都没有，化神又能如何？”
“唯一需要小心的就是太清神符，此宝必然随元灵封印，或许还保留几分威能！”
周易为确保不出意外，又向东海深处飞遁百万里。
漫漫无际的海洋，零星点缀的岛屿，没有任何人类踪迹，荒芜，枯寂……
寻了处面积颇为宽阔的海岛，将压箱底的阵盘全部拿出来，重重叠叠的禁制，光布置就花了十五年之久。
周易施法催动分光剑，斩在阵法之上，没有任何损伤。
“太清神符偏辅助，杀伐远远比不过分光剑，如此阵法足以将元灵封死。况且，纵使让他逃脱了，大不了在海外躲几百年！”
“末法绝世，没有先天灵根供养灵气，化神真君也只能绝望而死！”
前路退路都准备好了，周易取出鬼神祭坛，继续消耗寿元施展咒术。
……
东海极深处。
碧海蓝天，若非偶尔有鱼跃鸟鸣，当真是一幅静止的画。
寻常人在此等环境待久了，大抵是会发疯，会绝望，然而修仙却是不同。
藏书阁万卷道藏，乃修仙界遗留精华典籍，单整理就花了两三百年，全部悟透怎么也要几千上万年之久。
每天翻看典籍，便是沉浸在感悟天道当中。
这等认清世间真理的大喜悦，大自在，远非七情六欲能比，所以修仙界才有那么多苦修士。
周易本就不是刻苦的性子，且已经拥有长生，就不愿去为追求长生而舍弃人性，去苦修变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咱就一浪迹红尘的俗人！”
春秋轮转，时间飞逝。
转眼又是十年过去，灰扑扑的鹅卵石变成了晶莹水晶，里面躺着个道袍古朴的中年，额头贴着张玄异符篆。
待到最后一缕封印之力消散，元灵天君缓缓睁开双目。
“天地灵气复苏了？”
元灵感应到外界灵气，施展法力感应天地，随后眉头紧皱。
“怎么才过去九百来年！难道封印秘法失效了？”
一气宗乃上古大教支脉传承，宗门记载的血祭秘法，从来没有先辈使用过，毕竟代价太大，成功率又不高，非末法之劫不会施展！
自封后恍如死人，完全不知何时醒来，若是灵气还未复苏，醒了也就只能等死！
“无论秘术出了什么问题，灵气复苏了就好！”
元灵迫不及待的从封禁中钻出来，他本就寿元无多，又仅剩一缕残魂，必须尽快寻个天赋异禀之人夺舍重修。
刚刚出现在外界，只听到雷鸣声阵阵。
天雷地火从四面八方袭来，声势浩大，欲将元灵轰成粉碎。
“阵法？陷阱！”
元灵试图调用天地灵气，发现有数十重禁锢阵法，虚空稳如磐石纹丝不动。
太清神符绽放灵光，在漫天雷火中，护住元灵魂魄。
“这是丹鼎宗的天罗阵，莫非困住贫道的是玄霄？不对，还有鬼王宗的弑魂阵……”
元灵见多识广，仔细分辨每一道阵法禁制，试图寻到破阵之法，随着认出来的阵法越多，反而愈发绝望。
“正魔两道阵法，竟能融为一体，此人于阵法之道已臻至顶峰！”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的海底。
周易施展圆光术，随时监控元灵举动。
“本就是苟延残喘，解封后实力比龙皇高不了多少，只是太清神符护体，短时间难以将元灵斩杀。”
“无妨，贫道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自此之后。
周易不眠不休的操控阵法，随时补充灵晶，免得元灵有什么卜算秘术，趁机破开阵法逃窜。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刚开始数十年，元灵还试图反抗、破阵，施展各种秘术神通。
周易看得津津有味，以此映照自己所学，日后遇到元婴化神也有所预案，增加几分胜算。
五十年后。
太清神符得不到灵气补充，威力一减再减。
原本轻易护持元灵，如今已经风雨飘摇，在雷火持续轰炸中灵光将熄。
这日。
元灵盘坐荒岛，目光看向东面，朗声道。
“贫道法力耗尽，再也无力破阵，只能枯坐等死，道友可否露面一见？”
等待许久不见回声，又说道。
“不见也罢，贫道将死之际，闲着叙叙话也好。”
片刻后。
阵法当中显化周易身影，低头看着元灵天君，说道：“道友所作所为，与魔头无异，可有什么好说？”
“贫道若非如此，让一气宗断了传承，死了也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元灵问道：“道友看着面生，不知与贫道有何仇怨，竟这般不死不休？”
周易摇头道：“无甚仇怨，替天行道而已！”
元灵眉头一挑：“世上哪有什么天道，纵使真的有，也不可能似道友这般怂，竟然只显化一道阵法分身？”
“咳咳咳，这是谨慎！”
周易问道：“道友还有多少寿元？”
“短则一二百年，长则三四百年。”
元灵说道：“道友看似只有金丹境界，未必就能将贫道耗死，纵使胜了也耽搁了修行。不如打个商量，贫道以天道为誓，恩怨两消如何？”
“道友刚刚还说，世上没有天道！”
周易哪会信这老怪所说，世上并非没有饶过誓言之法，只要愿意付出足够代价。
身形消散，继续运转阵法，雷霆烈焰将元灵淹没。
“贫道最不缺的就是寿元，三四百年而已，还不够早晚三卦的消耗！”
又五十年过去。
元灵已然彻底放弃挣扎，只维持着太清神符，勉强抵抗阵法攻伐。
隔一段时间，便唤出周易阵法身影闲聊，或回忆当年修行畅快，或说起曾经追过的师姐，甚至不避讳的说一气宗阴暗秘闻。
诸如为了打开某处上古遗迹，抓了不少散修、凡人血祭。
“血祭之法，源自上古巫术，可以克制仙道任何阵法禁制。”
元灵毫不避讳的道：“若是血祭破不开阵法，那只有一个原因，血祭的生灵不够！”
周易问道：“上古时代为何消逝？”
“自是灵气衰退。”
元灵说道：“仙道之基就是灵气，每一次祖脉的兴盛与衰竭，都是修仙界的潮起潮落，宛如轮回！”
“什么境界可以摆脱灵气桎梏？”
“那大概是传说中的仙人！”
又五十年过去。
周易与元灵颇为熟悉，宛如数十年的至交好友，可谓无话不谈。
时常向元灵请教修行之道，正魔两道的功法秘术，都能得到高屋建瓴的指点，短短数十年间，修为突飞猛进。
周易请教碎丹成婴之道，元灵天君不吝赐教。
“元婴，三魂六魄与金丹法力融合，可谓元神胚胎。将来你若有机会，切记三魂六魄融合完整，否则突破元婴也断了道途！”
“多谢天君指教。”
周易躬身施礼，对元灵颇为尊重。
当然，这不影响阵法运转，二人说话时候天雷地火也未停息。
时光流逝。
又渡过百年岁月。
这日。
周易无需元灵呼唤，自行显化身形，看着气息奄奄的化神天君。
太清神符灵光耗尽，早已变成皱巴巴的兽皮符篆，现在元灵靠着消耗本源，竭力抵抗阵法禁制。
“要死了吗？”
元灵喃喃道：“贫道纵横九洲四海两千年，怎么也想不到，有一日会死在金丹小辈手中，莫非世上真的有报应？”
“或许有吧。”
周易说道：“作恶太多，终有一日会有人寻仇上门。”
元灵叹息道：“道理自是这般，然而贫道活了这么久，见多了妖魔鬼怪得以善终，便也就不信道理了。”
“来世做个好人！”
周易手掐法诀，水桶粗的雷光轰然落下，耗尽了元灵最后的本源。
一代天君，至此魂飞魄散。
又等了十年，确定没有任何残魂秘术，周易才将太清神符和封印之物收取。
神识扫过，太清神符内藏有上万卷兽皮典籍，正是一气宗所有传承。
“又一件至宝入手！”
“太清神符，号称九洲第一辅助至宝，其他宝物是法力蕴养，它反过来淬炼法力。法力越是精纯，更容易融合魂魄，突破元婴境界！”
周易张口将太清神符吞入腹中，落在金丹正中，周围环绕分光剑、菩提宝轮、山河鼎等法宝。
收起阵法禁制，回到昆仑洞天。
建木已经催熟至八丈有余，名副其实的通天巨木。
周易取出元灵封印之物，一缕分魂遁入其中，由内而外开始破开。
……
大周。
滨海市。
怡红会所。
妈咪穿着旗袍，笑盈盈的领着个道士，掐着兰花指说道。
“咱这可是正规场所，只有健康养生的按摩，您尽可放心，咱上面有人！”
道人连连点头：“正规的好，不正规的贫道可不去！”
半个时辰后。
一声巨响房门破开，七八个黑衣巡捕冲进房间，大声呼喝双手抱头。
巡捕房。
道人好奇的打量墙角处，正在记录问讯的摄像头，或许还有别的名字，不过大体功能不会差多少。
“姓名？”
“白龙。”
“年龄？”
“十八！”
“职业？”
“道士。”
“……”
巡捕一项项常规问讯，周易对答如流，包括录入身份证号，也是查有此人。
简单的幻术，欺骗了巡捕的眼睛和思维，可惜不能如当年随意伪造身份，按照前世认知推理，类似电脑的工具全国联网。
道士涉嫌非法庆贺，很容易造成热点新闻，巡捕房不希望此类事发生，也就尽快结案。
缴了五千块临时制造的钱币，周易从巡捕房出来。
抬头看天。
正好有一架飞机轰隆而过，目光扫过街道，高楼大厦，行人如织。
滴滴滴！
或许正值下班高峰期，一连串的汽车堵在路上，性子急躁的司机不断按喇叭。
两旁的步行道，有人露背露腿，有人古朴长衫，也有不少宫装女子。
“这等服饰规格，在当年可是犯了僭越之罪，说不得要诛九族！”
周易对此等情景陌生又熟悉，心中却多是欢喜。
这个时代或许有这样的那样的的问题，也不会缺贪官污吏，也少不了剥削压迫，然而比起大乾大庆大周等等，要好上一万倍。
唯一不快乐的地方，大抵是以后不能庆贺了！
时移世易。
周易很愿意遵守规矩，遵守每一个时代的规矩，谨慎小心也好，和光同尘也罢，不会仗着力量去践踏。
“这城市看起来不错，先待一段时日，熟悉了这个时代，再去京城。”
数日后。
周易卖了几张旧报纸，换了滨海一套房，入住后第一件事就是联网。
轻轻抚摸大尺寸曲面屏，哒哒哒作响的机械键盘，霓虹闪烁的鼠标，以及顶级配置的主机，手指激动的有些颤抖。
“一千九百二十三年了！”
“你知道我这一千九百年是怎么过的吗？”
按下开机键，看着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周易开始研究每个图标的功能。
大同小异。
或者说人类的需求大抵相通，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云洲近两百年历史。
“云洲一统，如今是大周历三百五十一年……”
“一百四十五年前，赤盟领导下爆发革命……”
“皇室自愿退位，改组为内阁，朝廷同意保留皇族产业……”
周易网页翻动速度快如闪电，神识扫过就将内容看完，整体了解过历史后，又搜了一些当年故人的消息。
“啧啧啧，竟然有不少上了课本！”
“白世玉啊白世玉，你这厮可有些丢人，一搜尽是些花边野史，还得了个旧周四大公子之一的名号！”
周易了解过历史，又搜索电脑入门教程，很快就学得精通。
随后下载了当下最大的聊天软件，云聊，注册账号的时候沉吟片刻，将前世通讯号码设为账号。
“这是贫道仅存的一点念想了。”
结果刚刚注册不久。
滴滴滴！
玄灵真人邀请你加入“九洲修仙群”！

第二百二十四章 未解之谜
大周351年。
夏。
宣安城干旱，连续两个月滴水未落。
洛水枯竭，河床位置出现个石人，上面刻着字迹。
由于上面的字太忌讳，村民没敢拉走贩卖，上报给城中文物局。
十几人组成的专家团队，前来为石人断代，以及制定后续保护、宣传工作。
萧然就是其中一员，刚刚毕业考入编制不久，在文物局属于萌新，负责背着搬运鱼竿、板凳、帐篷之类的工具。
到了地界。
萧然将渔具卸下来，也凑过去瞅了几眼石人。
约莫五六尺高，由于河水长时间腐蚀，面部雕刻变成了抽象派，胸口位置铭刻的文字倒是清楚。
“洛河干，天下反！”
董专家说道：“看字迹似是前庆时期，距今至少两千年，那时候有记载的起义军，以黑巾军最为出名。”
“老董说的有理，只是这下面还有一行字……”
石专家指着字迹说道：“到此一游，后面还有一串通讯号码，这可不像是古时风格。”
萧然也注意到，石人上面写着：到此一游，通讯号码一九九＊＊＊＊。
“难道是假的？看这字迹、雕工，不似是伪造！”
董专家绕着石人转了两遭，与石专家讨论许久，仍然讲不通其中的缘由，翻遍古籍也没有类似的留言。
古代读书人到此一游，多是留下诗词，也有字、画之类，名为“题壁”彰显文采。
从未听说谁留下“到此一游”，甚至还有通讯号码，简直俗不可耐、不当人子！
同行的宣传部赵干事，见专家迷惑不解，眼睛一亮说道：“或许这是个好机会，将这个谜题宣扬出去，让全国文物爱好者来破解。”
“小赵想法不错，这可是文物史上，首个到此一游。”
董专家自是明白其中意思，微微颔首：“文物研究枯燥繁琐，再怎么宣传也难引起网友共鸣，这个到此一游、通讯号码，就很接地气，或许能引起不小议论！”
“对对对，董老师说得对。”
赵干事觉得此事可行，如今宣传工作可不好搞，需要严肃又活泼，类似于五彩斑斓的黑。
“先将石人正式的公布出去，引发古人谜题的讨论，再让人制造一些表情包，历史上的名人都到此一游……”
接地气，意思是与百姓打成一片，然而前提是此人身居高位。
网友们发现，历史上的大诗人、大文豪，竟然也和寻常人一般，俗不可耐的“到此一游”，必然会生出亲切感。
其中玄妙，颇有拉良家下水的感觉！
“或许是爆点，如果能成为类似‘真香’的词汇，定能为宣安城引来不少游客。国朝愈发富裕，网上的闲人，可不是一般的多！”
赵干事很有上进心，随时抓住升职机会，招呼电视台的同事从各个角度拍摄。
年岁差不多的萧然，却是个天生的咸鱼，否则也不会年纪轻轻选择清水衙门，每日工作就是陪领导品茶、钓鱼。
听两位专家说的神奇，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九洲修仙群”。
图片，图片，图片。
萧真人：“考古界新未解之谜，古人竟然也有通讯号码，是穿越者还是上古文明？”
九洲修仙群，由一群修仙爱好者建立。
萧然曾经酷爱仙侠小说，有过修仙长生的梦想，毕竟人不中二枉少年，于是在网上搜集了不少修仙群，逐一加入其中。
九成九的群聊死于皇图，几年过去，唯有这个群还健在。
核心原因是群成员不多，群主要求群员至少熟读一本道教典籍，否则很快就会被踢出去。
中二少年只想着逆天，哪会静下心读书，至今也不过百来人！
群主玄灵真人是个真正的道士，据说出生时有紫气祥云异像，开口说的第一个字就是：仙！
萧然当年重度中二，听闻此事惊为天人，深信玄灵真人就是得道真修，在对方的建议下熟读了不少道教先贤经典。
现在咸鱼性格，大抵是受此影响，毕竟不争是道家最高境界。
玄灵真人：“这是真的？在哪里发现的？”
发送事实位置。
萧真人：“洛水河底，正在现场。”
玄灵真人：“这个位置距离那处仙人遗迹，大约三百余里，如此看来，洛水曾经真的有仙人潜修！”
萧然看到群主的话，既感到羞耻又觉得理所当然，对方是真正的痴迷且坚信修仙曾经存在。
其余群成员包括萧然在内，大多数已经过了中二年纪，认清了现实。
修仙根本不存在，道经倒是有些用处，心情烦闷了就诵读一段。
萧真人：“如果是仙人所留，要不试着邀请一下，或许真的有这个人存在？”
“言之有理！”
玄灵真人不觉得这是调侃，反而极其认真的接纳意见，按照通讯号码搜索，竟然真的出现了结果。
白龙。
年龄：1939。
签名：腾霄履旁常卧虎，翠玉衣带自藏龙。
职业：道士。
邀请白龙加入“九洲聊天群”。
……
滨海。
花园都市404号。
周易收到入群邀请的瞬间，下意识召唤玄武神甲，神识扫过方圆十数里，确定没有任何法力气息。
“难道是暗中执掌九洲的返虚大佬？”
从储物袋取出卜卦签筒，施展小截天术，轻轻摇动后灵签落地。
平安无事。
周易稍稍松了心思，玄武甲化作龟壳，再施展小衍神算。
“原来如此，当年贫道随手留下的通讯号码，竟然让人发现了。”
既然不是强者的注视，周易稍加思索，就点击确认加入了聊天群。
“欢迎新人！”
“球球你了，发个红包吧。”
“道友在哪里修行？”
“……”
一连几条消息，去除中二的贫道、修仙等词汇，与正常的聊天群并无区别。
周易将群内昵称改为白真君，说道：“贫道东海地火宫太上长老！”
说实话向来是没人信，如此中二的发言，反而引出了不少道友。
赤焰真君：“哇哈哈，贫道终于凝结金丹！”
极光上人：“金丹算什么，贫道昼夜不息的修行，已至分神！”
孙真人：“连续加班三天三夜，即将羽化飞升。”
赤星：“现在还有这种黑作坊？”
赤焰真君：“暗无天日，待贫道出关，是时候再来一场XX！”
赤焰真君已被禁言1小时！
“……”
周易会心一笑，查看群文件发现上传了不少道经、功法，以及材料稀奇古怪堪比黑暗料理的炼丹术，言之凿凿说吃了能飞升！
“炼丹术竟然下载次数最多！”
周易沉吟片刻，十指如飞写了几篇滋补汤药配方，简化了其中罕见药材，效用削弱了大半，成本却降了十倍不止。
上传汤药文档，等待有缘人尝试。
滴滴滴！
玄灵真君请求加为好友。
周易手指掐算，就得知群主来意，同意后互发“抱拳”表情。
随后二人进行了深入浅出的交流，从道经讲至佛经又至儒家，纵使玄灵真人号称熟读三教典籍，在周易面前连晚辈也算不上。
玄灵真人：“道友大才，吾不及也！”
白真君成为群管理。
二人论道小半个时辰，群聊已经堆积至99，缘由就是萧然发的图片。
大家议论来议论去，得不出个所以然，以此又引申出许多未解之谜，诸如仙京城墙千年不朽，硬度远超正常青石。
周易在网页搜索仙京城墙，立马出现各种解读，可以说是云洲最大的未解之谜！
许多民间专家教授声称，仙京是大乾借助外星人建立，毕竟以当年朝廷的人力、技术，根本造不出如此坚硬高大的城墙！
至于外星人在哪里？
自然是九天罡风之外，或者四海尽头，这又是另一个未解之谜了！
民科最能自圆其说，反正你证明不了他的错误！
如今大周的科技，至多将信号卫星发射到罡风层，借助风力漂浮在天上，再外层根本难以探索。
周易以过来人的身份，回头看仙京历史，只觉得颇为有趣。
“众人皆醉我独醒啊！”
再次搜索：未解之谜，立刻出现十大、百大等等未解之谜，涉及天文地理等等方面。
周易神识迅速扫描网页，筛选其中有用信息。
譬如赤洲为何化作荒漠、佛洲雕像字迹谁人雕刻、深山老林为何频频发现宫殿遗迹，昆仑仙山究竟存不存在……
现代科技，对世界的探索远非古人能比。
诸如丹鼎宗遗迹就是十大未解之谜之一，号称云洲最大的宫殿群，整体面积还要超过仙京，只是断壁残垣难以判断来历。
科技大爆发后，修仙彻底成了虚妄。
多数未解之谜，都寄希望于海外来客、外星降临，甚至地心文明。
只有少数中二病晚期，仍然坚信世上有仙人，所有未解之谜都是仙人创造、斗法所留。
很快。
周易就将九洲未解之谜，全部看了个遍，与人闲聊可以装作神秘学专家。
“可惜啊，没有发现世上最坚硬的物件。”
经过仔细了解和思索，周易打算开个不正经的文物店，专门研究科技难以解释的古物，或许有不错的收获。
老怪封印物自是首要目标，其次诸如退化的法宝、灵物，也可以丢进昆仑洞天蕴养。
……
半月后。
周易合理合法的取得了身份证。
办理各种卡后，玄武神甲变成了格子衫，走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这段时间一直在水群、上网，搜索九洲大陆各国信息，以及体验了二十把亚索，靠着金丹真君的反应，砍瓜切菜大肆屠戮。
“无敌真是寂寞！”
周易咕噜噜喝了口快乐水，网上订机票。
滨江至仙京，头等舱。
周易从来不会亏待自己，当年在牢房就舍得在春风楼花万两，如今卡里的几个亿，只是一串数字而已。
滨江属于百年新城，在大周是一线城市，然而底蕴太过单薄，与千年老怪的调性颇为不适。
飞机腾空而起。
周易透过机窗看向外面，云卷云舒，波涛汹涌，与驾云飞行又是另一种趣味。
手掐法诀，座位上留下个幻影，看似在熟睡。
身形化作遁光钻出飞机，继续向高空飞行，直至进入九天罡风，手指掐算向西面飞去。
许久之后。
一颗钢铁包裹外表的卫星近在眼前，或许叫别的名字，模样与前世有一二分相似。
周易绕着卫星观察几遭，神识探入其中，将构造图纸记入脑海，得空了炼制相似的法宝，试试能不能建立网络。
法力透过卫星外壳，感应材料配比。
“这材料似乎是……精铁！”
周易诧异出声，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自从网上得知卫星在罡风中悬浮，周易就生出兴趣，想要一探究竟，想着可以通过科技手段代替基础炼器材料。
“这精铁的炼制过程，有明显的炼器手法！”
周易内心却是颇有些失望，尖端科技没能脱离仙道旧窠，修仙界影响深入云洲方方面面。
“科技才发展二三百年，不及仙道的百一，即使借助集体的力量推进，短时间也难以跨越！”
修仙功法与四艺，涉及基因进化、空间操控、时间加速……
……
仙京。
凤阳国传承至今，两千年古都。
下了飞机，周易闻到了熟悉的气味，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
“要不要施法净化一番？算了，太过惊世骇俗！”
习惯性从西门进城，周易走在京城的大街上，左右都是高楼大厦，当年的低矮古建筑早已拆了个干净。
间或有古香古色的建筑，也只是表面模样，用来吸引游客。
直到内环，也就是宁德坊附近，多数成了古建筑，楼层最高不超过六层。
周易途经天牢时，见到门口有人买票，上前询问才知道成了著名景点，据说里面有囚犯体验套餐，包括不限于囚服、铁枷、鞭刑等等。
“嘶！看不懂年轻人的爱好，这都成了付费项目了？”
周易没兴趣进去体验，当年可是干了百年的工作人员，沿着熟悉的街道，一路来到故居庭院，发现门口立着石碑。
——孙悟先生故居！
石碑上铭刻孙悟生平，出生年月按照当年籍贯记载，死亡时间是问号。简单描述了孙悟事迹，重点标明是有间酒馆掌柜，多次庇佑赤盟早期成员。
历史评价是功勋卓著的仁人志士！
周易看了眼门口站姿挺拔的警卫，以及“非邀勿入”的牌子，无奈摇头离开。

第二百二十五章 有间当铺
有间酒馆。
正值开放参观日。
花了二十块买了门票，周易去里面逛了一遭，布置与当年没有区别。
恰逢小学生休沐，在老师的带领下参观。
“这张桌子是古式柜台，当年李先生和张先生遭特务追杀，深夜来到酒馆避难，孙先生将二人收留庇佑。”
老师穿着天青色长衫，拿着扩音器说道：“史书上关于孙先生的记载有许多，其中包括酷爱读书，有没有人知道这个故事？”
“我知道。”
“老师让我回答。”
“我我我！”
学生们很是积极的举手，老师点了个小女孩，由她来回答。
小姑娘清脆的说道：“孙先生家传的千年古籍，京城陈姓富商想要高价收购，孙先生不要金不要银，而是用来交换更多的书籍！”
“对！”
老师称赞道：“小朋友们要向孙先生学习，爱读书，多读书！”
周易跟在学生们后面，听的老脸发红，以后看话本必须将封面换了，同时默默的将半块玉佩收起来。
区区酒馆而已，若对后人有些教育意义，那就让它传承下去吧！
周易揣着手，跟着小朋友。
参观了赤盟首次会议遗址，接受了一番思想教育，可惜物是人非，当年跑堂、厨子、瞎子都挂墙上了。
“有时间去给他们烧些纸，即使在贫道看来，革命尚未彻底，也称得上改天换地之功了。”
周易对于这群人，抱有很大的敬意，所以当年才放开了昆仑仙境。
然而赤盟面对的敌人不止是凡人，皇室、新兴家族、老财三方势力有超凡武力护持，能做到现在地步已是殊为不易。
其中合纵连横的斗争，网上信息比较模糊，大体是短时间不能解封的隐秘。
结局就是皇室退位让权，只留下一个尊号，赤盟和新兴世家的代表各占一半内阁席位。
经过这些日上网了解，大周是九洲的绝对霸主，实力远强于神国为首的信仰联盟，从百姓的言论、精神就能体会到国势之盛！
“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政体，如今这般情况，已经算是极好了。”
周易离开酒馆，抬头望天，一千九百年前见过的太阳依然绚烂。
“又是一个新时代！”
……
仙京是千年古都，自然少不了古玩街。
其中最大最有名的当属崇仁坊北头，名唤状元街的地界，其名来自曾经的印书铺子状元堂。
新时代的冲击下，状元堂早已倒闭，让人收购改成了大酒楼。
那改天换地的时代，倒闭的不止旧商人，崇仁坊北边永昌坊、清化坊的老旧王公贵族受冲击更大，不得不拿出祖传的物件卖了换钱。
毕竟是贩卖祖宗遗物，败家子行径传出去太丢人，于是不约而同的跑去外面坊市。
天不亮就摆摊，脱手了掩面离开。
当真与熟人打了照面，也得装作不认识，甚至编造说是偷了主家珍藏。
由于崇仁坊经常出现上等古玩，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人汇聚，成就了状元街的名声。
这日。
寒风凛冽。
状元街东头，一间店铺挂了新牌匾：有间当铺。
状元街名声在外人流量极大，这间铺子可不好搞到手，前任老板让人举报制假售假，证据确凿之下店铺充公法拍。
前后小半年时间，周易成了店铺主人。
合理合法，有迹可循！
当铺一楼用来经营，二楼用来住宿。
门口布置了阵法禁制，寻常游客会下意识的忽略门店，反之气运浑厚的游客会受阵法影响，会凭空生出关注与好奇。
正因如此。
开业许久仍然冷冷清清，只有左邻右舍送来花篮。
周易笑意盈盈的招待，千年养成的见识、谈吐，三言两语就让同行连声赞叹，至于内心怎么想的就不得而知了。
毕竟大家都盼着死同行！
店铺柜台后。
周易身穿古朴道袍，法力拂过手机，哗啦啦变成了一堆零件，神识扫过仔细研究每项功用。
“如何能饶过服务器，聊天不受监控？”
近些天都在思索这个问题，每次网络发言，都冥冥中生出监视感应。
或许并非有意，却足以让人心生警惕。
周易试图通过阵法禁制，遮掩一切痕迹，将自己变成毫无痕迹网络隐形人。
“目前有两个简单的办法，或者通过禁制将手机改为法器，让人难以定位自己，或者线下拜访几家公司，与他们的老板友好聊一聊。”
正在这时。
店铺进来了客人。
年纪轻轻，单肩包，看模样像是个学生。
“当铺？”
崔宇面露疑惑，不知怎么就转了进来，既然进来了就问一问：“老板，您这收古董吗？”
“当然收。”
周易指了指旁边的牌子，说道：“咱这什么都收，越是神秘不好鉴定的古董，价格越高！”
崔宇不明其意，从单肩包取出个盒子，掀开后里面是支短剑。
“去年从工地挖出来的，不少人鉴定过说是现代工艺品，但是我真的没骗人，当时挖出来不少物件，说有七八百年历史！”
大周律法规定，私有土地勘探出古墓，归属个人所有。
譬如工地挖出来的古物，就是土地所有人的私人财产，不过多数都让施工人员分了。
周易戴上手套，装模作样的观察片刻，实则早已神识扫过，发现了短剑内部类似禁制的纹理，只是天长日久失了效用。
刷！
轻轻划过实木柜台，桌角应声削断一块。
“这东西我收了，打算卖多少钱？”
“五十万！”
“成交。”
周易很干脆的转账，区区凡俗金钱，怎么能与曾经的法宝相比。
崔宇顿时觉得自己吃亏，不过也没有后悔，收了钱正打算离开。
周易手指掐动，笑道：“贫道看你运道不浅，日后得了什么物件，可以拿来瞧瞧，钱不是问题！”
崔宇笑道：“老板还懂得看相？”
“略通一二。居士近日为情所困，小心破财之劫！”
周易没向深处细说，此等事信则是机缘，不信便是有缘无分，收来一件飞剑法宝已经是开业大吉。
飞剑收入昆仑洞天，继续研究手机。
思索过后，周易打算暂且屏蔽真实地址，平日里说话注意些就行。
手指灵光闪耀，一道道阵法禁制铭刻在手机内部，按照炼制传音、投影法器，不断将其改造。阵法禁制更贴合天道自然，很容易由上而下包含零和一，各种功能实现起来更加强悍。
数日后。
周易法力催动，自行开机运转。
“初步改造完成，以后谁也发现不了贫道所在位置，日后再慢慢改造，逐渐变成彻底的通讯法器！”
滴滴滴！
刚刚开机就弹出消息，一连几十条。
……
宣安城。
单位宿舍，306号房。
房间放着个大木桶，里面装着大半热水，萧然盘膝坐在水中。
哼！哈！
呼吸间五脏六腑颤动，引导药物滋润筋骨肌肉。
过了大半个时辰，翠绿的药液逐渐化作澄清，仅剩下药渣在水中沉浮。
哗啦！
萧然从水中站起，胸肌腹肌凸起，肌肤呈古铜色，与半年前的咸鱼死宅有了巨大的变化。
“与那些骗钱的大师不同，这是真正的武道！”
“白真君究竟是什么人？如此珍贵的传承，随意放在网上供人下载？”
萧然百思不得其解，方才练武不到两个月，力量大了不止五成，而且是全方位的强化，速度、防御乃至于五肢。
穿上衣服，打开手机，惊喜发现白真君回复了消息。
白真君：“小萧子寻贫道什么事？”
萧然自从发现滋补汤药的奥妙，便主动加了周易好友，软磨硬泡之下得了名为吞天功的法诀，可以加快吸收药效。
萧然：“真君，汤药能不能简化药材，再这么用下去我就要卖房了。”
白真君：“自古以来穷文富武，简化汤药都吃不起，还练个屁！”
抱拳，跪求。
“还请真君指点。”
萧然经常与白真君聊天，隐约察觉对方似是个老顽童，如同话本中主角遇到的奇人异士，说话做事不拘一格。
白真君：“你学的是考古专业？”
萧然：“正儿八经的京都大学考古系，真君需要鉴定文物？”
白真君：“那你定是知晓，不少无法鉴定来历的古物，可以高价卖给我。”
萧然微微一怔，早将白真君当做奇人，自是仔细揣摩每句话。隐约觉得这其中或许有秘密，不过求武心切，连忙回复答应。
“听说不少师兄师姐做了寻宝人，正好问一问！”
……
与此同时。
周易不止与萧然聊天，还有痴迷修仙的玄灵真人。
半年时间，时不时的网络论道，玄灵对仙道的痴迷非同一般，从言谈中就能清晰感受到，他那肯定世上有仙的态度。
玄灵真人发消息，也是与滋补药方有关。
玄灵：“白道友，这药方从哪里来？”
白真君：“自是祖传。”
玄灵沉默片刻，回复道：“贫道已经将文件删了，只当此事没有发生，朝廷有相关部门管辖此事，禁止私下里扩散武道传承。”
白真君：“旧周都没这规矩，现在还不让人练武了？”
京城待了小半年，周易转遍了百零八坊市，品尝凡俗美味的同时，遇见了几家有真传的武馆，包含外锻、内炼、气血三种传承。
大周皇宫已经对外开放，皇族迁到万寿山行宫居住，然而皇宫中还藏着个老家伙。
先天宗师！
显然武道并没有没落，偏偏朝廷下了禁武令！
玄灵：“其中缘由不好解释，方方面面太过复杂，传说中的宗师都抵不过重火力，武人只能乖乖听话！”
“多谢道友提醒。”
周易没有想着去逆反朝廷，毕竟禁止武道传播，也不是没有好处。
手指掐算，已经有十几人服用了滋补汤药，他们必然会发现其中奥妙，在萧然之外另有一人气运颇为不凡。
再向深处卜算，隐隐觉察此人天性桀骜，或会打破朝廷规矩。
“人力难敌天数！”
“武道修行亦是对天地探索，正道堂皇，哪是区区凡俗朝廷能阻止，不过，贫道是否也在天数当中？”
周易微微摇头，取出一气宗传承诵读参悟。
一气宗传自上古玄天教，修仙界尚未寂灭时，号称正魔两道炼气第一。
太清神符中藏有镇宗功法太玄经，远比星辰秘典玄妙，修至圆满能凝成太玄法体，如今周易已经成功转换功法根基。
“星辰法体没有消失，修士难道能拥有两种法体？”
周易翻遍道藏典籍，没有寻得对应的答案，修成单一法体已经艰难，从未有人耗费数百年寿元再修法体。
“如果真正叠加，那再修成几门法体，是不是可以力敌元婴？”
仙道奥妙无穷，纵使有万卷道藏，周易也是摸索前行！
花开花落。
云卷云舒。
又是秋风萧瑟。
有间当铺在状元街开了小一年，仍然籍籍无名，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由于阵法禁制的影响，客人进来的极少，只收了几件大家鉴定过的赝品，或许是这个原因，反而让状元街同行欢快的接纳。
谁都想认识个有钱的冤大头！
古玩行业时不时举办宴会，周易也准时赴约，屡屡对外宣扬喜好奇物。
一年下来，大约也混了个脸熟。
这日。
阳光正好。
周易半倚在柜台上，翻看计算机语言学，哗啦啦翻书速度极快。
手机炼成法器之后发现颇为好用，便尝试以阵法禁制炼制卫星，材料不是问题，甚至可以更加坚固耐用，内里禁制需要博采众长。
科技到底是走了另一条路，个体技术上远远落后仙道，群体应用上又颇有长处。
这时。
古芳斋的顾老板，敲了敲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个锦盒。
“白老板，咱这有个物件，麻烦给掌掌眼？”
“那就瞧瞧。”
周易神识扫过心底已经有数，拿起放大镜瞧了一遭，说道：“大约两千年前的青铜酒壶，造型、花纹皆是上等，唯独这铜也忒新了。”
顾老板点头道：“我让伙计用机器测，至少有两千年历史，现在这造假技术当真是了不得！”
周易眼中闪过异色，笑道：“顾老板来我这，是打算转手？”
片刻后。
顾老板收款二十万，喜滋滋的离开了店铺，转手就是上百倍的收益。
周易手掌摩挲青铜酒壶，面色不断变幻，取出龟甲卜算平安无事。
“沾染了一缕纯粹的灵气……”

第二百二十六章 天地复苏
长生道果是周易最大的底气。
无论资质多差，环境多恶劣，只要活下去终有一日能成仙。
现如今末法绝世，唯我独法就是周易第二大底气，否则也不敢主动干涉历史进程，宁愿躲在昆仑洞天潜修千年。
“世上难道还有灵物遗留？不可能！”
“千年时间，连封存灵物的阵法都难以维持，必然是新的灵气之源。”
周易眉头微皱，此事必须查清楚，关乎日后如何行事。
入夜。
古芳斋。
顾老板做了个怪梦，将前些天的交易情景，在梦中又经历了一遍。
入梦诀。
佛门秘传读心神通，对凡人的神魂伤害，远远低于搜魂术。
周易面露异色，没想到富态温和见人就笑的顾老板，竟然是跨洲盗墓团伙的首脑。
“铜壶来自琼洲古墓！”
脚下生云，化作遁光向西飞去。
琼洲。
千年前鬼王宗治下，曾经也是青山绿水的修行福地，如今没了灵气滋润，常年干旱无雨，已经彻底化作荒漠。
国家崩溃，人口聚集在绿洲附近，形成一个个部落。
大周科技的兴起，矿山、石炭、火油等等价值陡增，让琼洲恢复了些许人气。
“青鬼部落。”
周易站在云端，看着下方数千人组成的聚居地，紧靠着山脉底部，当中有河流穿过。
部落黑漆漆没有亮光，短短两日飞遁，恍惚穿越了时间，又回到了数百年前的乡下农村。
神识扫过，很快寻到了与顾老板交易之人，青鬼部落的长老。
遁光落入长老家中，与周围砂石建筑不同，完全由青砖垒成的房屋。院中还有一台火油发电机，正突突突作响，供应屋中空调制冷。
入梦术。
周易读取了长老记忆，得知去年雪化引起山崩，露出了当中的无名古墓。
长老带人将古墓挖了个干净，装车运去大周边境，卖给了文物贩子顾老板，其中就有鉴定不出真伪的青铜壶。
此壶并非用来装酒，而是名唤四海壶的法宝，平日里收纳无量量水，斗法时有覆海之威！
“先去看看那古墓。”
周易飞至山腰古墓处，发现洞口有持枪戒备的士兵，敲了个隐身法诀进入其中。
墓穴早挖的干净，连墙上的古画都剥下来，装车运去大周贩卖。
“寻到了！”
周易身形闪烁，出现在主墓室正中，遁入下方十数丈，发现有微弱灵气在不断散发。
四海壶曾经是法宝，灵气浸润后激活内部禁制，就产生了痕迹残留。
“这是……灵脉？”
长度大约三寸，透明如水如同蚯蚓活物，在山石中钻来钻去。
按照典籍中描述，确实符合灵脉特征，然而最低等的黄品也延绵百里长，从未听说这般细小微弱的灵脉。
周易盘膝坐在灵脉附近，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
转眼间半年过去。
灵脉大约生长了一寸，散发的灵气也相应增长。
“这种增长速度，什么时候才能达到黄品？况且黄品才支持凝丹，之下的不入品灵脉，修至筑基就到头了！”
周易手掐法诀，试图将灵脉摄入手中，发现虚空微微颤动。
灵脉纹丝不动，看似弱小却与虚空相连，远非金丹境界能强行挪移。
“所以此地数百上千年后，会出现一条灵脉？或许不用那么久，毕竟灵脉生长是向四下扩散，体型越大生长越快！”
周易盯着看了许久，指尖雷光闪耀，轰隆一声击中灵脉。
嗡！
四寸长的灵脉瞬间破碎，一缕缕精纯灵气散发出来，尽数让周易吸了个干净。
再看原地，灵脉已经消失不见。
“这也太脆弱了！”
周易面色一窘，他已经尽量收手，无奈摇头化作遁光离去。
……
当铺。
半年未归。
屋内落了层灰尘，还有几个贼偷脚印。
周易挥挥手瞬间光洁如新，没有与蠹贼计较，取出玉简开始记录、分析此行所得。
“天地开始复苏，短则三四百年，长则千余年就可以出现金丹真君。真正出现还要更久，毕竟功法残缺、遗失……”
“按照那墓穴位置猜测，初生灵脉位置，应是风水宝地……”
“祖脉所在，还需探查！”
周易末法潜修至今，百年前在东海，已经突破金丹中期。
千年积累，突破如水到渠成，然而实力变化并不明显，甚至不如修成星辰法体。
“若是再断一次祖脉，以建木灵气增长，或许能达到金丹圆满。祖脉即使不同于寻常灵脉，以初生时的虚弱，贫道未必不能破坏！”
周易抬头望天，此举可谓真正逆天而行，也不知能否成功。
“无量天尊！”
“贫道在末法绝世安逸久了，却是生出留恋、得失之心，断绝祖脉之事，成败皆不强求！”
周易微微摇头，收起玉简遁回昆仑洞天，吞吐灵气修行太玄经。
天地复苏的速度出乎周易预期，原本以为需要两三千年，有足够时间达到金丹圆满，再借助复苏诞生的灵物一举突破元婴。
“早些复苏也无妨，贫道两千年悟道苦修，还打不过几个小屁孩？”
周易蓦然想到玄霄逆斩化神，神色不禁凝滞，默诵清心经文，将争胜之心压下去。
“时代属于年轻人，永恒属于贫道！”
……
翌日。
当铺开门。
周易与相熟的打过招呼，言称回老家探亲，重新布置过门口阵法。
凡是街上出现灵气，立刻传出讯息。
“达官贵人古墓位置多处于风水宝地，混入古玩行探听消息，当真是选对了。不过古玩行属于民间，对朝廷动向不敏感，还需个官方身份！”
周心中略有想法，并不急着实施，灵脉复苏再怎么快也要两三百年。
从储物袋取出一年未用的手机，出了云洲才发现，竟然完全没有通讯信号，成了完全无用的砖头。
登录账号，滴滴滴声连绵不绝。
周易的好友不足十个，神识扫过就看完了消息，逐个回复报平安。
萧然发的消息最多，刚开始是从同窗处收了件赝品古董，反复联系不到，自认为周易闭关修行武道。
之后隔月联系一次，直至三天前连续发来几十条消息。
“真君，您相信世上有鬼吗？”
“我真的见到了，还一拳将它打散了，可是没人相信！”
“那鬼就在七号线徘徊，我又看到它了，又将它打散！”
“他们都说我出现了幻觉，还让我去看精神科，该死，我没病……”
萧然一连发了几十条文字加语音，语气急促剧烈，显然让鬼物吓得不轻，甚至世界观出现了崩碎，偏偏又遭到所有人质疑。

第二百二十七章 隔空施法
萧然穿着大紫道袍，一手桃木剑，一手降魔杵。
脖子里挂着佛门念珠，以及南边的金神吊坠，腰间还悬着镇魂铃。
工作人员看得目瞪口呆，出于职业素养，没有询问大师究竟拜哪位神仙，仔细检查过都不是危险物品就放行通过。
大周信仰自由，佛道金神三教并列，道门受朝廷支持最为兴盛。
“无量天尊，贫僧今日想要除魔！”
萧然已经三天没睡觉，双目遍布血丝，走路丁零当啷更像恶鬼。
乘客见他模样纷纷避让，只觉得遇到了信仰错乱的神经病，大周未解之谜有点多，又信仰自由，所以兼信三教的人也不少。
大体是实用主义，哪个有用拜哪个！
萧然不理会旁人的指指点点，顺着电梯来到地下，一路走向最东头男厕所。
“辰时八刻，呼——”
深吸一口气，雄赳赳的迈步进去，按照近三天观察的规律，每逢整时辰鬼物就会显形。
萧然双目瞪圆死死盯着，正在上厕所的人心底发毛，连忙提上裤子逃跑。
别死厕所门。
叮！
巳时整。
角落处凭空浮现黑雾，慢慢凝成半虚半实的鬼影，上半身似人，下半身雾气翻滚。刚刚出现，便与萧然撞了个对脸，下意腾空飞起。
“呔！哪里走！”
萧然气血运转，挥手抛出降魔杵，轰的一声将墙壁砸的开裂。
鬼影却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倒立着吊在房顶，面色惊恐的怪叫，尖啸声刺痛萧然双耳。
“秃驴果然不靠谱，以后不信了！”
萧然挥舞金钱剑，一跃而起斩向鬼影，手拿镇魂铃铛铛铛连绵声响。
鬼影面露不解，它清楚记得这个蛮子，气血浑厚能将鬼体打散，为何今天寻了一堆莫名其妙的工具，杀伤力近乎为零。
一人一鬼，一追一逃，在厕所狭小空间中闪转腾挪。
嘭！
厕所门破开，几个手持电棍、防暴叉的巡捕冲了进来，厉声呵斥萧然双手抱头。
萧然目眦欲裂，仅存的理智乖乖受擒，抬头看到鬼影得意怪笑，仿佛在嘲笑他无能为力。
滴滴滴。
手机传来讯息，萧然在得到准许后打开。
白真君：“世上当然有鬼，至于别人不信，那就让他们看到鬼。”
萧然见到消息面喜色，连忙回复，如何让普通人看到鬼。
白真君：“佛道都有此类法咒，不过需要大师才能施展，可以寻牛眼泪抹在眼上，能短时间开启阴阳眼。”
萧然：“真君，为什么我能直接看到？”
白真君：“世上极少数人，天生灵瞳。”
萧然揉了揉眼，以前只觉得视力超过常人，竟然是传说中的灵瞳，不愧是遇见世外奇人的主角。
“拜谢真君，我要向他们证明，我不是神经病！”
白真君：“小萧子，鬼物形成多为执念，其中又以怨念恶念最多。”
萧然顿时明白，这鬼物生前应该是有冤屈，一旦曝光就等于沾染了此事，略加思索回复道。
“真君放心，以它对朝廷的价值，定然能冤屈昭雪！”
地铁巡捕办公室。
萧然登记过姓名年龄身份证号，仔细将前因后果讲过，听的所有巡捕神情怪异。
“年轻人，我看你还是大学高材生，一定要相信科学！”
队长揉了揉太阳穴，说道：“我认识个精神科专家，要不要推荐给你？”
“我有办法证明！”
萧然看了看表，说道：“如果午时之前寻来牛眼泪，你就能亲眼见到鬼物，或许以后史书上能记一笔姓名。”
队长闻言怔然，鬼使神差的吩咐属下，去屠宰市场找牛眼泪。
一个时辰后。
站循环发布广播。
“本站检修维护，暂时停运……”
……
当铺。
周易手掐法诀，卜算萧然安危。
“过些日运途略有波折，长远看气呈青紫，官运扶摇直上！”
刚刚隔着屏幕施展惑神术，不着痕迹的推动了事件进程，朝廷早些发现鬼物、研究鬼物，或许将来能救不少普通人。
灵气复苏不是天地剧变，而是一个极其缓慢、漫长的过程。
按照周易在末法时代的经历，灵气微薄时受益最多的就是鬼物，一如当年最后灭绝的是凶魂厉鬼。
萧然所遇鬼物绝非个例，只是恰好他有灵瞳，看到了鬼体显化。
阴魂天生免疫纯粹物理攻击，对普通人来说难以抵御，如果不懂得鬼物弱点，遇见了就是死路一条。
“这隔空施法，颇为有趣！”
周易将计算机原理参悟通透，初步融合仙道术法，可以做到隔空施法。
对方只要与自己联网，术法便能循着网线生出效用，威力随着距离变弱，不过用来对付凡人已经足够了。
“以后哪个家伙敢坑贫道，直接顺着网线出气！”
一日无事。
夜幕降临。
周易出现在地铁站，掐了个隐身法诀，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
施工队已经将厕所拆除，又以混凝体加固成围墙，只留一个进出口，两列荷枪实弹的士兵严防死守。
遁光闪烁，直接穿过围墙。
十几个白衣大褂老者神情激动，眼上抹着牛眼泪，盯着鬼影似乎在看稀世奇珍。
鬼影瑟瑟发抖，人口汇聚生气旺盛，对它来说就是痛苦折磨，偏偏每个时辰末就无奈显形，想躲都躲不开。
老者轮番询问，从鬼影来历到死亡，以及死后的形态、思维等等，试图从内到外将它剖析清楚。
旁边有工作人员在记录，这是一场震动科学界的阴阳生死对话！
周易饶有兴趣的听了片刻，大抵了解了鬼影来历，生前是某公司老板，白手起家艰苦奋斗二三十年，终于身价数亿。
三个月前得罪了一位公子哥，只因为对方姓朱，结局就是众叛亲离遭了毒手！
白衣老者安慰鬼影，朱姓公子已经伏法，日后只要它乖乖配合科研，失去的一切都会回来，甚至可以与妻儿见面。
鬼影正是听到这话，才忍着生气折磨，任由老者询问研究。
周易手指掐算，微微摇头叹息，身形一闪遁入地底。
地下百丈。
一道灰黑色灵脉，长度有五六寸，散发灵气的同时又在汇聚阴煞之气。
周易观察许久，对照道藏记载推测。
“将来会成为阴煞灵脉，魔道的修行宝地，那鬼物因灵气而生，又受阴煞圈禁限制，短时间离不开此地！”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世人皆苦
周易沉吟片刻，没有将灵脉击碎。
手掐法诀打入数百道禁制，依附灵脉凝成监控阵法，一旦有人靠近就会发出提醒。
“这世上知晓灵脉的人，要么是得了修仙界传承，要么是哪个老怪醒了。他们为了修行，一定会守着灵脉，贫道便守株待兔！”
同时，阵法禁制也在观察灵脉，随时可以引爆崩碎。
日后会时不时添加禁制，阵法随灵脉成长不断加固，或许将来能将其炼化收为私有。
“以后再遇到灵脉，全都这么办。”
“若能让洞天多几条灵脉，灵气浓郁堪比传说中的上古时代，那就真的成了仙境！”
周易不会去称雄一个时代，而是坐看潮起潮落，在无尽的寿元当中，每个纪元的兴衰不过是生命中一小段经历。
回到地面。
鬼影已经消失不见，遁入地下灵脉附近，靠着本能吸收阴煞蕴养。
白衣老者一遍遍翻阅对话记录，相互探讨鬼物的存在形式，尝试用现代科学去解析鬼物。
科学不是物理，不是化学，而是探索未知的方式手段。
阴魂鬼物的出现，必然会崩塌许多知识，同时重新建立新的真理。
其中最紧要研究的事情，自然是如何克制、消灭鬼物！
……
菜市口站彻底封锁、拆除。
朝廷对外宣称发现了地下溶洞，随时都有可能坍塌，为了百姓的安全地铁会拐弯绕道。
网络上倒是有不少传言，其中包括不限于鬼怪、外星人、凶杀案等等，真真假假混杂其中，三五天过去再也无人关注。
两个月后。
地面没有变化，地下已经改造成了实验室，安装各种顶尖仪器。
行人怎么也想不到，每天走过的街道，地下竟然是个绝密研究所。
他们仍然无忧无虑的上下班，对世界的变化毫不知情，日积月累直至剧变来临，才惊慌失措的高呼救命。
这日。
萧然来到地铁甲一口，下去后见到个卷帘门，表面看起来很普通。
刷过证件，卷帘门旁边的墙壁，转动打开个入口。
随后后又经历三重验证，终于进入了研究所，数十个白衣大褂忙碌的来回走动，时不时传出惊呼声。
萧然向警卫行礼，亮出证件，问道：“我是调查局外派来的助理，请问王专员在哪里？”
“甲一实验室。”
警卫检查过证件，亲自带着萧然，来到曾经的地铁男厕所。
厕所已经彻底拆除，完全由透明的厚玻璃包围，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里面，正在进行实验。
鬼影坐在机器上，四面八方是噼里啪啦的电弧，吓得它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报告！”
萧然行礼道：“调查局甲科萧然，奉命听候专员调遣。”
“嗯。”
王专员四五十岁，面容冷峻声音肃然：“萧然？我知道你，就是那个天生灵瞳，发现鬼物的年轻人，你不是在调查局配合研究灵瞳？”
萧然回答道：“调查局筛查军队，又发现了两例天生灵瞳。”
王专员微微点头，立刻明白其中差距，朝廷自然更信任军队的人，拿起对讲机下达命令。
“开始实验！”
实验室内的白大褂，在电脑中输入了一串命令，机器发出的电力不断变强，时不时迸射电弧溅射在鬼影身上。
鬼影发出尖锐惨叫，透过隔音玻璃，只能看到五官狰狞扭曲，显然承受极大的痛苦。
王专员下令道：“继续！”
电弧再次加强，落在鬼影身上，肉眼可见的融化了一大块。
唳！
尖啸声穿透玻璃，直入神魂，实验室内的白大褂双手抱头，痛苦的倒在地上。
“安静！”
白大褂用对讲机说道：“好好做完这个实验，撑到最后，明天安排你去见父母妻儿。”
鬼影闻言顿时安静下来，强行忍着电弧折磨。
随着一缕缕黑烟消散，鬼影从漆黑变成了灰黑半透明，五官已经变形模糊，只剩下两颗赤色瞳孔，死死盯着玻璃外。
萧然心头一颤，总觉得鬼影在看自己，说道：“专员，这已经是它的承受极限了！”
王专员声音毫无波动：“再加强。”
白大褂从地上爬起来，又输入一串指令，机器的动力提高到最强。
轰！
手臂粗电弧扫过，鬼影发出凄厉惨叫，瞬时间就灰飞烟灭。
萧然怔然许久，等回过神来，发现实验室已经在处理后续，一个个面无表情的整理数据，讨论研制灭鬼武器。
仿佛刚刚死去的鬼影，只是个无灵智的小白鼠！
……
深夜。
乌云蔽月，街上稀稀落落的人影。
黑色汽车停在当铺门口，萧然揉了揉太阳穴，缓解连续几天的头痛。
自从在实验室见到鬼影灰飞烟灭，只要合眼睡觉就会梦到两只赤红鬼眼，死死盯着自己，怨毒，仇恨，杀意凛然！
这次萧然真的去看了精神科医生。
“X日的，没病的时候说我神经异常，现在真的中了诅咒，又检查不出任何毛病！”
萧然长长舒了口气，拎着副驾驶的锦盒，下车走进当铺。
对现代医学彻底失望，只能将希望寄托于白真君，再让鬼眼折磨下去，用不多久就真的神经崩溃发疯了！
当铺还是老样子，冷冷清清。
唯一的点灯度数很低，只照亮柜台当中位置，四面昏昏暗暗。
柜台上。
周易正在写写画画，尝试以阵法禁制研发出底层系统，成功后可以将手机彻底炼成法宝，再无任何现代科技的痕迹。
萧然揉了揉脸，走过去说：“白真君在忙什么？”
“在等着你来！”
周易抬了抬眼皮，继续研究阵法禁制，深夜登门必有所求。
萧然自来熟的坐在柜台对面，之前靠着倒卖四件赝品文物，从周易这里赚了几百万，早就辞了文物局的工作。
将锦盒放在柜台上，打开后是个九层宝塔，看花纹造型是佛门之物。
“这座佛塔是老师的珍藏，一直鉴定不出年代，我央求了许久才买了过来。”
“佛门镇妖塔，好宝贝。”
周易神识扫过镇妖塔，里面镇压的妖魔早随着时间流逝灰飞烟灭，法宝本身也退化成了精致的赝品古董。
萧然笑着道：“真君喜欢就送给您。”
周易拿着宝塔把玩片刻，取出手机转账：“两百万，钱货两讫，区区钱财能解决的事情，贫道可不会欠人情！”
萧然面色一窘，毕竟在衙门里待过，连忙换个话题说道：“自从两个多月前发现鬼物，朝廷经过大规模排查，又发现了好几只……”
现代国家机器运转起来，动员能力远非古代能比拟，短短时间就将大周境内地毯式扫荡一遍。
云洲地域广阔，人口亿万，自是少不了带有执念的死者，本能的受灵气吸引，盘踞在灵脉附近成为阴魂。
周易将此事记下，得空逐个布置阵法禁制，问道：“为何与贫道说此等事？”
“零号，也就是我发现的那个鬼物，不再是唯一实验体。”
萧然沉默半晌，缓缓说道：“几天前，调查局批准了对它进行破坏性实验，零号没撑过高压电，神魂崩碎灰飞烟灭了。”
周易微微摇头，他卜算出鬼影结局不太好，却也没想到死的这般凄惨。
“什么是调查局？”
“调查局全称是昆仑仙境踪迹调查局，据说已经成立了上百年，目标是寻找传说中的昆仑仙山。”
萧然解释道：“由于百年来一无所获，调查局已经成了边缘清水衙门，几乎濒临解散。现在对鬼物的研究，全权由调查局负责，包括之后的所有相关事件！”
“原来是传说中的龙组！”
周易讲了个冷笑话，可惜萧然双眼茫然不明所以，耸耸肩又问道。
“调查局难道没对你进行研究？”
“当然有，这两个月我一直待在研究院，他们试图找到灵瞳的奥秘。”
萧然说道：“直到通过一条山中鬼物，筛选测试了百万大军，从中寻到了两个天生灵瞳的人，我就不用去做实验了。”
说到这里萧然不禁面露无奈，本以为自己是独一无二的主角，哪曾想只特殊了两个月！
“这动作确实快，可惜注定研究不出结果。”
周易微微摇头，修仙界千万年来都有修士研究灵根，或是为了提升资质，或是为引导亲人踏上道途，结果都是一场空。
灵根就像是天地规则，完全随机出现在人身上，不会因为你爹是化神老祖就有所优待。
科技，至少目前科技，在修士看来是思路颇为有趣！
“可不是一般的快。”
萧然冷哼道：“零号刚刚魂飞魄散，第二天就将那人放了出来，连个遮掩的过程都没有，简直是罔顾律法！”
“律法有关于鬼物的规定吗？鬼话连篇怎么能作为断案证据？”
周易声音幽幽暗暗：“当真因为鬼魂的话而断案，往后就有了判罚惯例，那些大人物再也睡不着，毕竟连死人都不能保守秘密了！”
萧然眉头紧皱，恍然道：“真君的意思是，零号并非死于实验意外？”
“或许是吧。”
周易说道：“既然零号不是唯一，实验室有了替代品，这就是必然的结果。”
萧然回想鬼影绝望的眼神，咬牙道：“这般明目张胆的报复行径，只为了彻底杀死零号，就不怕上边追责吗？”
“按照你说的，最多是试验失误，查来查去开除几个电工。”
周易耸耸肩说道：“况且以后凶魂厉鬼越来越多，抓也抓不完，哪还会有人去在意区区零号？”
萧然骇然道：“以后鬼物会变多？”
周易点头道：“不止会越来越多，而且更加凶戾暴虐，杀人如麻也是寻常，可不会像那零号死的这般憋屈！”
阴魂成为凶魂厉鬼后，对活人和规矩愈发不在乎，只会凭着本能和执念不断杀人和吞噬阳气。
萧然问道：“调查局已经发现了鬼物弱点，惧火惧电，正在试着研发克制武器，难道不能将厉鬼尽数消灭？”
“莫说区区调查局，仙人下凡也无用。”
周易说道：“冤魂出自恶人之手，这世上的恶人源源不绝，凶魂厉鬼就灭不完。”
“其他鬼魂与我无关，害人也罢，魂飞魄散也罢。”
萧然颓然道：“然而零号是由我发现，结果落得有冤难伸，于心有愧，只想着能为它做些事！”
周易问道：“那你准备为零号报仇？”
萧然屡屡想要开口，最终无奈摇摇头，叹气一声：“家中父母尚在，私自惩罚了那人，必然会牵连家人。”
周易安慰道：“世人皆苦，见得多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萧然说道：“这般说话，是否太过冷漠？”
“不是冷漠，而是无奈。”
周易灭杀的凶魂厉鬼，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其中必然有不少冤死鬼，逐个去询问有没有冤情，显然不现实。
“你可以将此事记下，待将来有了实力，再考虑为零号报仇。”
“那人可是皇族嫡系，即使将来修成武道宗师，也抗不住朝廷重型武器。”
萧然面色发苦：“今天来本想着向真君请教，如何祛除零号的诅咒，现在却又不想了，我理应该受此刑罚！”
“现在的皇族很强吗？”
周易没有提醒萧然，那鬼魂根本没能力下咒，折磨萧然的不是鬼魂，而是他心中的郁气，佛道修士称之为心魔。
心魔是修行路上必然的劫难，任何阶段都可能会出现。
萧然从普通的咸鱼青年，忽然得了吞天诀和滋补汤药，武道实力突飞猛进，力量的膨胀产生了巨大的自信。
正想着仗剑天涯，快意恩仇，除恶扬善。
零号事件就如同当头一棒，将萧然的梦想击碎，他还是那个无能为力的青年，对现实的无奈和憋屈变成了心魔。
将来堪破或者斩杀心魔，修行就是一路坦途。
“皇室当年放下了权势，但是保留了商号，如今产业遍及各个行业。”
萧然解释道：“纵使受限于律法，皇族之人不能参政，却也是名副其实的九洲第一家族！”
“什么九洲第一，土鸡瓦狗而已。”
周易说道：“坐拥庞大的财富，却没有相应的权力，轻轻一推就倒。以前大家讲法律，皇族能坐的稳，以后可不一样了！”
萧然问道：“那以后讲什么？”
“拳头！”
周易晃了晃拳头，从柜台下拿出个册子，封面写着归元诀三个古篆。
“今儿这镇妖塔不错，贫道额外送你卷功法，待修成之后，记得去为零号讨个说法。”
萧然诧异道：“真君与皇族有仇怨？”
周易回忆许久，方才摇头说道。
“祖上确实有些交情，不过那是老一辈的事，几百年不走动，与现在的早没了任何关系！”

第二百二十九章 半夜鬼话
萧然翻看归元诀，通篇五千余字，每句话都有详细注解。
写注解的不止一个人，从名号判断有僧有道有俗，可以说将归元诀解析至透彻，创造功法的人不会有此全面。
天生灵瞳，修行天赋仅次于天灵根，萧然诵读两遍就试着修行。
感应到天地间微薄的灵气，循着经脉运转，炼化成法力汇聚在丹田。
一个周天结束，从修行中醒来，已经过去了半个时辰。
调动丹田中几缕法力，与武道气血截然不同，萧然心思如惊涛骇浪翻滚。
“这是在修仙？”
“不错，这就是修仙。”
周易不禁赞叹一声，人与人当真不能比，无怪仙道宗门首重资质。
心性可以锻炼，恶念可以渡化，唯独老天爷给的天赋没办法改变。
修仙界那些低灵根逆袭的修士，要么悟性逆天，要么心智如妖，亦或者气运惊人，不具有普适性。
萧然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当年中二时期加的聊天群，竟然混入了真的仙人。
“真君，为何传我仙法？”
“贫道看着颇为顺眼，又因为你姓萧。”
周易问道：“知不知道玄霄道君降魔的故事？”
萧然点头道：“按照道门先贤记载，玄霄道君为救世人，拼死斩杀两尊灭世大魔，最终受万民香火羽化飞升！”
“玄霄也姓萧，希望你能如道君那般。”
周易说道：“贫道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却也一直坚信，做好事就会有好报！”
萧然神色肃然，躬身施礼道。
“定不负真君期望！”
“你可以试着联络李朝，就是聊天群里的李天王。”
周易提醒道：“他精修武道，性子嫉恶如仇，前些时日遇到权贵调戏小姑娘，将人三条腿打折了，正遭巡捕通缉。”
萧然先是点头，又郁闷道：“怎么又是这等事？”
“大概是发生的太多，任谁都会遇上一二，多数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周易见萧然面露不信，手指掐算片刻，实则是神识扫过方圆数十里。
“北边永兴坊，陈府的后花园，有个年轻人掳了醉酒小姑娘回去，贫道将他肾水断了，你现在可以去看看！”
“好。”
萧然翻看归元诀书册，在后面附录的法术中，挑了门变形诀。
法力运转，筋骨肌肉迅速缩小，化作五尺高的侏儒，身形纵跃消失在夜幕当中。
“唉……”
周易摇头叹息，神识中的女子已经死了，陈府的人正在后花园掩埋。
修仙界越是高阶修士，越容易堕入魔道，其中神识是重要因素之一。见过世俗中太多黑暗，如同时刻凝望深渊，终有一日融入其中。
“难怪都在深山老林中潜修，好处可不止是灵气。”
周易默诵清心咒法，继续在纸上写写画画，神识随时锁定萧然的行迹。
半个时辰后。
萧然闯入陈府，悍然打死杀人者，在枪林弹雨中扛着女子尸骸逃离。
今天陈府护卫枪法有些偏，个个都成了描边大师！
……
转眼就到了年末。
状元街人流量大增，冷清的当铺都多了几个游客。
阵法禁制只能稍稍偏移视线，并非做不到扭曲人的意识，只是热闹的大街唯独你空无一人，反而成了最显眼的那个。
游客进当铺转一圈，发现空荡荡只有柜台和道士，比不过旁边古董店有趣。
譬如上周的青铜鼎，圣皇骑过的自行车，佛门神僧的舍利子，以及花纹好看的瓷瓶，纵使知道是假的，出来玩也会花钱图个乐呵。
“今儿有客人。”
周易手指掐算，决定顺应民意，柜台前面摆了个置物架。
架子上多数是佛道典籍，间或摆放随手炼制的铜鼎瓷瓶，按照玄妙规律摆放，顿时显得店铺古香古色。
白日里喧嚣渐熄。
夜幕降临。
周易指尖火光闪耀，将精铁雕琢成手机模样，琢磨片刻又炼成指环。
“修士无需看手机屏幕，完全可以法力、神识代替眼睛，如同使用储物法器，念头一动就能发送文字消息……”
经过大半年的参悟，周易逐条翻译手机系统，终于全部替代为禁制纹理，正炼制第一台手机法器。
这时。
门外进来个长衫白须老者，双目有些茫然，坐在柜台对面看着周易施法。
“你是神仙？”
“不是。”
周易说道：“但是你确实是鬼！”
“鬼？原来我是鬼！”
老者看着周易的双眼，如同旋涡一般，生前的画面不断浮现，看到连续两天两夜的手术，躺在墙角在熟睡中死去。
没有痛苦，也没有知觉。
“我原来叫刘洪，为什么会变成鬼？又怎么来了这里？”
“人死为鬼的缘由有许多，多数是执念，比如你还惦记着病人。”
周易解释道：“贫道近些日见多了阴暗，想找个善良的聊聊，将郁气中和一番，免得生出心魔，所以你就来了！”
这只是个借口，区区金丹可做不到心想事成，真正原因还是受灵气吸引。
周易修行宗门秘术禁锢体内法力，然而金丹真君与末法绝世，二者灵气差距过大，无论怎么封禁都会自然而然的逸散些许。
真君所在之处，自成灵山福地，灵气比如今灵脉核心还要浓郁。
刘洪沉默半晌，听不明白道士所说，只当是奇人行事怪异。
生前作为业内颇有名气的医生，信奉了几十年生老病死，忽然发现灵魂奥秘，几乎有将自己解剖了的冲动。
“所以我要陪您聊什么？”
“任何事，比如医学，贫道也颇为精通……”
周易说话时，手机发出滴滴滴声响，做了个抱歉稍等的手势，打开云聊信息是个美女头像在闪动。
游戏，三十六丙，热情，25，九号：“白龙哥哥，求带我上分！”
周易掠过冗长的备注，立刻知道对方是谁，面不改色的回复：“今天店里有客人，明天带你上皇帝。”
九号发来语音：“白龙哥哥，人家就要现在嘛。”
图片，图片，图片。
刘洪看得目瞪口呆，眼前道士的玄奥、仙气崩碎，瞬间跌落沦为世俗凡人，心中也就没了畏惧，意味深长的说道。
“按照老夫多年行医经验，要么照片是假的，要么模样是假的！”
“咳咳咳，开心就好，莫要太过较真。”
周易面色微红，将手机倒扣在柜台，实则换成神识与九号闲聊。
“理解理解。”
刘洪老不休的挤眉弄眼，只觉得颇为有趣，回想生前听说过的奇闻，或许就有类似道人这般存在。
“咱还是聊聊医学吧！”
随后周易与刘洪探讨医学，从现代说到古代，从肉体谈至灵魂。
一个是博古通今的老怪，一个是医学精湛的新鬼，只学医救人四个字就能争论半宿，不知不觉间天色将晓。
半夜鬼话。
“老刘，要不你再多留几宿？”
周易意犹未尽道：“贫道曾读过一卷古籍，出自大乾名医之手，里面记载了十几种失传秘方。”
“趁着天未亮去看看儿子，便早些入轮回，或许能见到前年去世的老伴。”
刘洪摇头拒绝，神色坦然：“临死前……不对，死后能遇见道长，也算是一番奇遇！”
说着拱手道别，飘忽着离开当铺。
周易手掐法诀，施展佛门轮回秘术，一点玄奥灵光落入刘洪体内，来世或许能堪破胎中之迷，承其宿慧。
佛门秘术比魔道还要诡异，具体效果如何，周易也说不准。
按照佛门典籍记载，生前善功无数的道德高僧，似乎更容易觉醒宿慧，冥冥中对应功德善报。
“佛门经文功法，尽数云山雾罩，也不怕后人学歪了堕入魔道！”
周易狠狠的唾了口，神识感应菜市口附近灵气，稀薄的近乎不可查，然而没有修士炼化消耗，终有一天会笼罩全城。
“老刘执念不深，竟然也成了阴魂，那距离百鬼夜行，没几年了……”

第二百三十章 驱鬼炼蛊
百鬼夜行。
灵气末法和复苏，必然出现的劫难。
千年前云洲就闹过一场，灵气滋生的妖魔鬼怪，四处作乱。
周易推动建立白云观，后又有丹鼎宗加入，无数修士联手镇压，方才将劫难缩小到极限。
即使如此，死于百鬼的人口，数以百万计！
其他洲死伤更加惨重，修士一心躲避末法之劫，凶魂厉鬼无人制，经常出现厉鬼吞城的传闻，其中悲惨难以计数。
“如今可没有修士降妖除魔，稀薄的灵气也支撑不了修行，完全靠凡人自己挣扎。”
“与末法时相比，唯一的优势就是科技。”
周易微微摇头，对科技降妖除魔并不看好，如今的技术欺负寻常阴魂还行，遇到真正的凶魂厉鬼只是摆设。
前些天，萧然领到了新式武器，调查局研发针对鬼物的雷枪。
开启后喷射高压电弧，作战半径二十米，现如今的鬼物基本中之即死，可以说小孩拿着都能去灭鬼。
“原因是持有武器的人太弱了。”
凶魂厉鬼可不是蠢货莽夫，硬扛着雷枪与人厮杀，会遁地隐形、附身幻术等等手段，更勿论强大的鬼物能展开阴煞鬼蜮。
周易眉头紧皱，思索破解鬼物作乱的办法。
“最好的选择当然是修行，武道增长气血，鬼物不能近身。其次是护身法袍，只需铭刻几道地煞禁制，就能抵御厉鬼侵害！”
左思右想，两件事可以同时进行。
现在又不是古代，需要开宗立派筛选弟子，传道授业之后再由他们去斩妖除魔，一来一回数十上百年才能见效。
如此辛苦，带来的影响也只限于一隅。
现在科技带来的便捷，无需多么忙碌，只要将功法上传网络就有亿万人看到。
其中能有百一之人相信，再百一之人修行有成，将来百鬼横行祸害苍生，就能由他们救下无数人性命。
“贫道真不想当救世主，只是总不能冷眼旁观，有能力却不出手……”
周易尝试将手机炼成法宝，这就是其中重要缘由，完全由阵法禁制组成的手机，不会泄露任何身份信息。
滔天之功，比不过安全、隐秘。
修行之人积累功德，最终目的不外乎长生，于周易来说却是累赘。
滴滴滴！
周易正在思索关乎千万人生死的问题，手机传来讯息，打开后先看到的是清凉图片。
图片。
十六号：“白龙哥哥，我体温三十九度，快来给我驱驱邪！”
“贫道这就来。”
周易熟读万卷道藏，最是精通此道，为免女子为恶鬼所害，连忙叫了个专车直奔城南。
一路上。
车窗外街道两旁灯火辉煌，行人如织，仙京如今是九洲第一城，号称人口过亿。
“为了驱邪大业，贫道也不能坐视不管！”
……
翌日清晨。
状元街。
周易束着混元髻，穿着藏蓝道袍，揣着手走在街上。
换做前世街头，大抵会吸引不少人目光，在大周却是再寻常不过，道袍是律法上标明的正装之一。
从东海回云洲已经三年，有时候仍然觉得诡异。
穿着长衫的老爷专心致志的刷短视频，时不时打字批判一番，感叹世风日下，又情不自禁的点了收藏和关注！
宫装少女换上凤袍直播，忽然几百个火箭升天，榜一大哥竟然是退位的皇帝。
内阁群臣用云聊开会，今日头条是两位大佬在朋友圈互喷，也不知哪个暗戳戳的截图，竟然高价卖给了报社。
如此种种，一切都在扭曲中和谐！
“可惜啊可惜，春风楼挺过了朝代更迭，渡过了纪元剧变，结果倒在了百年前！”
周易东瞅瞅，西看看，不紧不慢的向回走。
路过古芳斋的时候，发现贴了封条，门口拉着隔离带，还有实枪核弹的巡捕值守。
门外围着数十人看热闹，古芳斋传承三代，属于状元街最早一批古董店，靠着倒卖北边坊市流落出来的物件，积累了不小财富。
周易与金石阁的掌柜打招呼：“赵老板，老顾这是怎么了？”
“据说是涉嫌盗墓、倒卖文物去国外，数量不小，至少得关二三十年。”
赵老板叹息一声：“老顾看起来慈眉善目的，三代积累家底厚实，怎么可能干这事儿？”
周易笑道：“那可说不准，有钱了还想着更有钱！”
“那你可说错了。”
赵老板瞥了眼左右，低声道：“我听人说，老顾家里有个宝贝，永昌坊的大人物想买谈崩了，恼怒之下按了个罪名！”
又叙了会闲话，与赵老板定了个约，过几日去金石阁品茶。
回到当铺。
远远看见门口停着车，萧然和青年汉子一左一右，如同门神。
周易问道：“小萧子，你怎么又来了，不用执行公务？”
萧然说道：“真君，距离上次拜访，已经过去大半年了！”
“时间过得真快。”
周易的时间观念，与寻常人不太相同，只觉得一睁眼一闭眼就是春秋轮转，一个闭关苦修就过去几代人。
旁的汉子躬身施礼，拱手道：“晚辈李朝，拜谢真君传艺之恩！”
周易目光上下打量，微微颔首：“贫道只传了汤药配方，连武道功法都没有，你能有如今造化，大多还是靠自己努力。”
李朝身高八尺，虎背蜂腰，只站在原地就有三分戾气。
如今这时代菜刀都要上锁，寻常人哪还有血勇之气，武道首重杀伐，那更是没了修行土壤。
周易推开门：“进来吧。”
萧然连忙跟上：“真君近些时日忙什么呢？”
“白天与人闲聊，晚上与鬼闲聊。”
周易实话实说，随着鬼物的日益增多，经常有阴魂受灵气牵引来当铺，男女老少各行各业都有。
当铺白日里冷冷清清，每到晚上就好不热闹。
李朝第一次登门拜访，却也不拘束，直接说道。
“真君，我与萧然领了调查局差事，探查邪术害人案件。屡屡追踪不到凶手，眼见不断有人受害，只得来向您请教。”
萧然知晓周易性子，崇尚公平交易或者无利不起早，从怀中取出个戒指，双手奉上。
“这是刚刚收来的物件，据说是大乾楚王陪葬品，发现的时候就戴在手指上。据师兄所说，旁边有不少金银珠宝，偏偏珍惜一枚铁戒！”
“楚王……”
周易微微一怔，挥手摄过铁戒，修仙界极为普通的储物戒指。
铁戒价值比不过法宝百一，然而对周易有些特殊念想，当年有过一面之缘的故人，如今棺材板都让人掀了。
“说说吧，怎么个邪法害人？”
“案件发生在一月前，初时定为自杀，是萧然感应到法力气息……”
李朝详细描述道：“经过仔细调查，施法之人似乎能控虫，死者五脏有啃噬痕迹……”
周易手指掐算片刻，竟然寻不到凶手踪迹，顿时有了些许兴趣。
“那不是控虫，是炼蛊！”

第二百三十一章 仙巫之争
“蛊，魔头？”
萧然眉头微皱，在神怪志异当中，蛊虫就是害人的邪魔外道。
“炼蛊之术来历久远，术法本无好坏。只是炼蛊之人为求蛊虫速成和凶威，多施血祭之法催熟，方才堕入魔道。”
周易获得一气宗完整传承后，记载不少上古传承，当年巫术可以与仙道平分秋色，是同样能窥见长生的修行之法。
正魔只是经义道理相驳，就斗的你死我活，更何况仙、巫道统之争。
巫术败落，仙道盛行。
萧然听真君讲古，不禁心驰神往：“修仙真的能长生？”
“不能！”
周易没有解释原因，以如今的灵气浓度，筑基都不能突破，天地桎梏何谈长生，转头看向李朝好奇道。
“李朝，你也能加入调查局？”
李朝解释道：“逃亡过程中侥幸气血凝窍，追捕令就下了，重新定性为见义勇为，条件是成为调查局顾问。”
“三年凝窍，这般资质真令人羡慕。”
周易神识扫过，发现李朝丹田窍穴颇为玄妙，气血中混合有阳煞。
“你可是去过某些奇异之地？”
“真君慧眼如炬，地点就在北疆清凉山中部，一处无名洞穴底部。”
李朝取出手机发了几张图片，分别是地理位置和周围景色，说道：“洞中有处温泉，炽热如火，盘坐其中修行武道进境神速。”
“不错。”
周易微微颔首，此地定然是一处灵脉，伴生阳煞纯净温驯，可以轻易炼化入体。
道藏中有记载，灵脉复苏会有伴生灵物，阳煞就是其一。随着灵脉日益增长，阳煞也随之变化，未来或许会成为先天灵煞。
此等灵物，化神老祖也会眼红。
周易从柜台下取出书册，说道：“贫道不能白占便宜，这卷祖传的武道典籍，借给你参悟。”
“拜谢真君恩赐！”
李朝躬身接过，翻了几页顿时看入了迷，书册从气血武道源头讲起，中间经历数次变化，方才有了今日修行之法。
再看书册中注释之人姓名，无不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武道宗师，其中就有武帝秦正。
秦正在史书上名声不怎么好，诸如暴虐、焚书、痴迷仙道等等，却恰好是李朝最为崇拜之人。
气血凝丹，一己之力镇压云洲百年！
萧然看几眼就没了兴趣，武夫蛮子哪有修仙高端，心中惦念着案情，说道：“真君，已经有二十几人遇害，该怎么追踪凶手？”
“贫道传你一门法术，名唤千里寻踪。”
周易说道：“只要凶手留下了气息，便可以施法追捕，以你实力，方圆十数里内都能有效。”
萧然已经修至炼气三层，已经是当下灵脉附近所能达到的顶峰，日后只能不断纯化法力，等待灵气继续复苏才能突破。
天才生在末法和复苏，都是一种悲哀。
“多谢真君。”
萧然眼珠一转，说道：“自从朝廷发现鬼物，便搜集所有佛道典籍，从中挑选了不少传承，要不您也来挂个顾问？”
周易手指掐算，摇头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九洲佛道典籍已经尽数归入道藏，而且是宗门秘传原本，远非现在涂改数次的道经能比。
如今的道经周易也看了，整册典籍大约三五句有用，其余的都是后人为顺应朝廷和时代，不断进行的增补变化。
篡改的时候容易，再从头探索需要花费百倍精力。
周易进入调查局不在乎典籍，而是谋求朝廷发现的灵脉，须逐个布置阵法禁制炼化。
同时也能关注时代最强，哪天世上出现了筑基级修士或者武道，周易需要稍稍重视，即使可以轻易碾碎几千筑基。
第三还能随时收到某些特别的信息，比如炼蛊杀人的邪修，竟然能躲避卜算，引起了周易的兴趣。
周易幽幽的看了眼萧然，面带灰黑之气，近几日有死劫。
“气运变幻莫测，一直为修仙界诟病，但是萧然已经修之最强，区区蛊术怎么能是正统修士对手？”
“要么是动用重火力，要么是哪个该死的家伙回来了！”
一道术法印记落在萧然身上，当真是某个老怪转生归来，周易暗中观察对方实力，再决定是否镇杀。
……
凌晨。
整条状元街黑漆漆，只剩下有间当铺亮着灯。
门口的蜡烛飘散出异香，活人闻不见，却会吸引阴魂鬼物。
一辆出租车停在门口，滴滴滴按喇叭表示到站，后排门打开钻出十个男女老少。
由于重重叠叠出来的人太多，不小心将门挤掉了，撕拉声响起，掉在地上变成轻飘飘的黄纸。
司机心疼的尖叫道：“能不能小心点，修车需要不少魂力，今儿车钱得多收，每个多让我咬一口！”
众鬼懒得理会司机，轻飘飘的钻入当铺。
周易看着一屋子人影，气息纯净不带凶戾，笑着说道：“今天一起来，所以做好决定了？”
“我等得道长传授凝魂法，勉强维持了鬼体，不受执念、煞气侵蚀，才没有化作凶魂厉鬼。”
为首的长衫老者名唤陆源，生前是仙京大学教授，一生桃李满天下，躬身说道：“这些天也与家人道别，阳间之事再无任何留恋。”
周易说道：“须定下魂契，将来若有异心，贫道一念便魂飞魄散。”
这些鬼物是精心挑选出来，非含冤化鬼，生前颇有功德，又不愿如陈洪那般消散，于是传授了天鬼宗基础功法。
群鬼躬身道：“一切依道长吩咐。”
周易手掐法诀，灵光落入群鬼体内，化作魂契禁制。
“进去吧，自有人教你们修行！”
话音落下，放在桌角的水晶球灵光闪耀，将群鬼吞入其中。
昆仑洞天同样是夜晚，天上悬挂一轮圆月，群星璀璨却不移动，仿佛盖在天上的画布。
陆源感应到浓郁至极的灵气，不自禁的深呼吸，虚幻的鬼体凝实一分。
“那那那是……”
说话的阴魂正是出租车司机石黄，指着当中一颗通天巨木，说话声惊骇颤抖。
陆源喃喃道：“建木，百仞无枝，青叶紫茎……这是传说中的昆仑仙境！”
众鬼顿时恍然，看向洞天中央的建木，确实与传说中一般无二。
这时。
道观内传出喝骂，听声音似乎是个孩童。
“上啊！上啊！开大，开大！辅助救我，废物&#￥@……”
随后一连串粗俗不堪的叫骂，听的众鬼提神醒脑，只见三尺道童拿着手机，骂骂咧咧的从道观走出来。

第二百三十二章 元灵分身
互联网就是个大染缸，密集的信息让人早熟。
灵参娃娃维持千年的赤子之心，得了手机之后，仅仅两年就道心破碎，忘记了成仙的梦想。
“修仙哪有游戏好玩？”
奈何游戏天赋太差，灵智明显低于老六，纵使操作精妙也是长期混迹黄金局。
灵参娃娃对此不以为意，它玩游戏不在乎输赢，只要能喷的队友全员闭麦，那就是精神的胜利。
由于没有充值渠道，队友骂不过灵参娃娃，就开始讽刺它穷逼。
直到某天听见舔狗男队友，上赶着送CP皮肤，灵参娃娃仿佛打开了新世界。
灵参娃娃变化成美女小姐姐，穿上华丽尊贵的宫装，可语音可视频仙气飘飘。甜甜的叫几声小哥哥，听得网友骨头都酥了，灵参娃娃轻易得到许多皮肤。
周易发现此事之后厉声斥责，勿以小恶而为之，禁止它再以术法行骗！
灵参娃娃很快又换了方式，下载了某视频软件，随便发了几个跳舞视频，并且留下游戏账号，短短几天就有了花不完的点券。
“凡人真的太蠢了，科技再怎么发达，心里想的还是内事儿！”
灵参娃娃扫了眼群鬼，说道：“仙长将你们送进来，将来有一项拯救人类的伟大使命，交到你们手中！”
群鬼顿时肃然，可不敢因为手机、游戏，真的去轻视昆仑仙境。
传说中仙人修行之所，主宰九洲朝代更替的幕后黑手，世人将其描写的庄严肃穆、云雾缭绕只是臆想。
谁又规定仙人不能打游戏，这才是真的不拘世俗，随心所欲。
强者行事，再怎么怪异，总会有人帮你脑补圆满解释！
“按照昆仑的规矩，你们有资格修行一年。”
灵参娃娃说道：“修行有成之后，散入九洲，汇聚良善阴魂，编练成巡查阴兵，负责镇杀作恶凶魂厉鬼！”
“谨遵仙长吩咐。”
群鬼轰然应诺，凡俗中早有幽冥地府的传说，此事听来与那判官、阴差职权相似。
灵参娃娃微微颔首，肃然道：“在修行之前，贫道有件极紧要的事，需要调查清楚！”
群鬼侧耳倾听，唯恐失去来之不易的机会。
“你们九洲荣耀什么段位？”
“……”
群鬼沉默不语，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诸如教授陆源根本没有玩过游戏。
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鬼魂，举手回答道：“仙长，我皇者五十星。”
“很好！”
灵参娃娃双目放光，从袖口摸出个法器手机，郑重说道。
“贫道有紧要事需要你帮忙！”
……
昆仑洞天中发生的一切，自然瞒不过周易的神识。
法器手机炼制成功后，放开了阵法禁制对信号的屏蔽，本意是让灵参娃娃接受外界信息，可以加快它的灵智成长。
哪曾想长歪了！
周易颇为无奈，纵使仙人也掌控不了人性变化，更何况区区金丹。
“也罢，至少活泼了些。”
“由灵参娃娃教导一年，阴魂修行鬼王宗传承，一年后足以降服寻常阴魂。以鬼治鬼，分化阴魂，省了许多麻烦。”
“此法缺陷就是，需要漫长时间。”
“九洲范围广袤，十八条阴魂分散开来如沧海一粟，初期没有训练阴兵，巡查不了多大范围。”
周易神识扫过仙京城，发现藏在各种隐秘处的凶魂，强弱加起来有十几条。
其中不少身上沾着血煞，显然是吞了活人阳气。
“天地灵气稀薄至斯，竟然形成如此多阴魂，又与末法时不同。”
“复苏时代的灵气轻盈活泼，亲近生灵，修行远比当年容易。那些老怪舍得自封，便是想着借助复苏的潮流，突破更高境界！”
“如此，也表明百鬼夜行，比末法时更加恐怖！”
“或许天地眼中，人族灭绝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无数年后，还会出现新的人族……”
周易毕竟身为人族，自然会认为人族与其他不同，然而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又怎么会特别对待某一种族。
“另外一层原因，现代人的怨气戾气越来越重！”
民智未开的古人懵懵懂懂，习惯性逆来顺受，凝成凶魂厉鬼必然是惨绝人寰的凶案。
周易近一年接触的阴魂，其中不少正常死亡的普通人，在灵气的影响下变成了凶魂厉鬼。
现实大于梦想，欲望大于拥有，快节奏的生活，愈发激烈的竞争，贫富差距越来越大，无形物质的压迫让怨气戾气在心底滋生。
“知道的越多越痛苦！”
周易可以说九洲知道秘密最多的人，即使精通佛道典籍，努力维持本性，有时候也免不了陷入困顿、怀疑。
诸如当年将机器传授朱康，几百年间步入现代，本来是件极好的事。
结果灵气初步复苏，造成鬼物超量滋生，且现代枪械的昌盛，断绝了武道根基，武者堪称有史以来数量最少。
二者相互影响下，死的人或许并不会少。
“一饮一啄，皆是定数！”
周易默诵清心法咒，压下纷飞思绪，他可不会将因果强加在自己身上。
这时。
神识范围内，仙京大学历史系退休的教授，寿元耗尽而死。
周易暗中观察此人许久，身份、职业正与需求合适，终于等到了这一天，取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安稳落地。
“贫道在定数之外，就是那遁去的一！”
……
仙京医院。
特护病房内。
儿孙围成一圈，神色悲戚。
教授的学生站在病房外，为老师送行，其中就有萧然。
病床上。
枯瘦的老者头发不剩几根，安详的合着双眼，显然生前没什么遗憾，手中攥着颗奇异的石珠，是第一次考古发现的古物。
似石非石，坚硬如钢，难以断定具体年代。
忽然。
石珠闪烁七彩光芒，一道灵光钻出，融入老者体内。
儿孙目光正盯着老者，自然看到异像，目瞪口呆就要发出惊呼。
老者眉目颤动，缓缓睁开双眼。
一道锐利的目光扫过家属，恐怖的气息显化，吓得他们不敢有任何言语。
“这是哪里？”
儿子颤颤的回答道：“仙京。”
老者眉头微皱，又问道：“仙京位于哪一洲”
“云洲！”
此时石珠仍然闪耀灵光，干枯的头发重新生长，皱褶的肌肤迅速抚平，转眼间就从老态龙钟变化成五六十岁模样。
“怎么才过去一千多年？”
老者不顾儿孙恐惧，扯掉各种仪器管子，从病床上站起来说道。
“本座，元灵天君！”

第二百三十三章 血魔余孽
数日后。
徐家别墅。
儿孙汇聚一堂，不敢大声喘气。
前些天家主“徐宿”死而复生，在徐家的运作下，对外宣称身体有所好转。
“徐宿”是大周颇有名望的考古学家，影响力不止在与业内，曾数次参加大周电视台节目，以风趣、渊博的讲古，汇聚了大批粉丝。
消息传出去后，不断有人发来慰问，其中有内阁和皇室，恭喜徐老身体康复。
知晓真实情况的徐家人，却是坐立难安，惊恐莫名！
徐老真的死了，活的是自称“元灵”的不知名老怪物！
元灵正是周易，以天鬼宗分魂秘法，将已经身死的徐宿炼成分身，借此身份行事。
日后纵使留下痕迹，也查不到周易头上，毕竟“元灵天君”在老怪物耳中赫赫有名，非但不会怀疑，还会嘲笑自封失败提前苏醒。
“行了，莫要这般模样，贫道又不是吞魂夺舍。”
周易将手中史书放下，说道：“贫道对近千年发生的事，已经知晓清楚，尔等有什么疑惑，直接问便是。”
大儿子徐策看着比自己还年轻的“父亲”，纵使心底恐惧，却也不禁生出其他念想，大着胆子问道。
“天君，您究竟是什么来历？”
这几天徐家人有各种猜测，年纪大的说是鬼上身，年纪小的猜测夺舍、穿越、重生……
“贫道来自千年前修仙界，乃玄门正宗，可不是什么妖魔鬼怪。”
周易无奈叹息道：“当年为避劫，自封于那石珠当中，未曾想神通出了问题。如今意外醒来，方知仙路断绝，实乃天数！”
徐策只听懂了半数，却不妨碍惊喜：“父亲，您是传说中的仙人？”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点头道：“按照你的理解，可以说是仙人，更准确的应该是修仙者。”
修仙！
徐家众人顿时恐惧消减，再看徐老模样，只觉得那么和蔼可亲！
徐策说道：“父亲，您知不知道昆仑仙境？”
“昆仑？呵呵！”
周易摇头道：“贫道当年纵横九洲，也未有听说此地界，定然与修仙界无关，而是后世皇帝的臆想罢了。”
“原来如此。”
徐策恭声道：“父亲，您修仙需要什么东西，直接吩咐儿子便是。”
周易说道：“贫道既占用了这具身体，便与徐家便有了因果，将来徐家必然少不了好处，凡是有灵根者皆可修仙！”
“拜谢父亲大人。”
“爷爷真好！”
听到这话，顿时子孝孙贤。
“如今天地，难得长生，贫道首要之事是重建宗门，死后方能面对列祖列宗！”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然而如今之九洲，与千年前不同，尔等可有办法，迅速为宗门招来上等弟子？”
徐家人纷纷沉吟，知晓这是一层考验。
大家父亲祖父的叫着，却知晓只是表面关系，如果没有任何用处，将来仙缘也就薄了。
徐策在体制内任职，说道：“要不与朝廷合作？”
周易摇头道：“贫道转生后，元神化入阴魂，跌落了境界，难与朝廷抗衡。宗门未有根基前，暂不与朝廷合作！”
朝廷穷搜佛道典籍，已经整理了两三年时间，基础的炼气法诀不可能没有，却没有对外传出任何消息。
武道禁令至今没有解除，鬼物滋生四处害人，反而让朝廷和调查局权力迅速膨胀！
周易不用猜也知道，与朝廷合作的后果，只会培养出修仙家族。
孙儿孙瑜建议道：“祖父可以通过网络，将宗门功法传出去，择优录入门墙，传授后续法门。”
周易假装沉吟片刻，点头赞同。
“此法甚善！”
……
羿城。
仙京九座卫星城之一，分别以九洲为名，彰显出大周威压天下的气势。
九洲辽阔，云洲之外的地界，发展极其不均衡。
其中不少偏远地带，还维持着封建统治，皇帝将国内矿脉卖给大周，换来先进的枪械镇压百姓，维持自身稳固统治。
无数百姓痛恨大周，当真换个国家，他们又死活不愿意！
此时。
中心大厦。
警报声刺耳，巡捕迅速疏散人群。
一辆辆警车将大厦包围，对外宣称大厦内有信仰联盟的狂信徒，携带危险物品意图制造袭击。
狂信徒，在大周百姓眼中，属于比朝廷还要恐怖的存在。
信仰联盟在神国带领下，一直与大周对抗，双方不断研发新式武器，更强力的导弹，航程更远的轰炸机。
大规模的战争没有爆发，小规模的冲突，以及互相潜入破坏属于常事。
大厦中。
萧然手持沾血破布，施展寻踪法诀，循着气息感应凶手所在。
这截破布是上次调查局围剿，与凶手斗法时，对方受伤后遗落。凶手有隐匿法诀，遮掩气味，寻常警犬难以通过嗅觉追踪。
“那人在地下二层。”
萧然看了眼大厦构造图，指着其中一处：“应该就在这个位置附近！”
指挥官当即下令，两队调查局的武道高手，全副武装的向凶手杀去。
如今时代变化，武道修行二十年，比不过一挺重机枪扫射。然而武道强者配合重武器，强大的体力配合现代化武器，杀伤力指数级上升。
譬如调查局标准小队的突击手，手持两挺六管机载机枪，负载五千到一万发子弹，可以不间断扫射一分钟。
去年为了测试标准小队的火力，调查局特意请来皇族的老供奉，堂堂先天宗师在金属风暴面前，只能狼狈逃之夭夭。
武道强者的体力和反应速度，让机载武器变成了个人装备！
地下二层。
小队分别从东西两个入口突破，将凶手围堵在中央，耳中传来指挥官声音。
“凶手未移动位置，小心陷阱！”
已经无需指挥官提醒，小队成员已经察觉异样，远远看到目标安静盘坐在原地，四周躺着数十上百具干瘪的尸骸。
水泥地面刻画着复杂诡异的沟槽，尸骸血液顺着纹路流淌，汇聚成血池。
凶手身穿古朴道袍，一头黑发化作赤色，盘坐在血池当中，狭长双眸扫过小队，怪笑道。
“桀桀桀！本座血云子，今日正好炼成血影神通，便有人来送死……”
队长面色不变，不等凶手说完话，悄悄打了个手势，爆破手和突击手当即会意。
咻！咻！
两发火箭炮带着尾焰，悍然轰向凶手，与此同时无数子弹哒哒哒扫射过去。

第二百三十四章 凡人斗魔
“年轻人不讲武德！”
血云子话音落下，身形扭曲变化成血影，似虚似实。
火箭炮穿过血影恍如无物，轰在了地面上，爆炸产生的高温烈焰，专门克制阴邪鬼物。
桀桀桀！
血影传出得意怪笑，在虚空扭曲变幻如烟雾，速度快如闪电，几个明灭扑向队长。
“护身！”
队长对着耳机大喝一声，拇指粗的电弧在体表闪耀，若非隔着防护服，整个人都化作焦炭。
“同样的招数，本座岂会栽两次？”
血云子声音阴冷，上次厮杀之所以受伤，就是一时不察中了护身雷电。
倏然分散成数十缕青烟，在电弧间隙钻入队长体内，浑厚的气血非但不能阻挡，反而成了血影神通的补品。
队长七尺有余的壮汉，肉眼可见的在缩小，在神识湮灭的最后瞬间。
“死！”
悍然引发了自爆装置，这是对付鬼物的最后手段，一旦遭遇凶魂厉鬼附身，气血难以压制驱逐它，为了不伤害队友直接与鬼物同归于尽。
轰！
一声巨响，雷霆烈焰从作战服内涌出，整个人化作紫红二色。
“咳咳咳！该死，全部都该死！”
血云子怪叫着从烈焰中遁出，血影短了大半截，显然受了重创。
“攻击！”
耳机中传来命令，十几种武器喷射出烈焰雷霆，轰向空中血影。
“一群蝼蚁，也想伤到本魔君？”
血云子手掐法诀，施展迷魂秘术，区区凡人神魂根本难以抵挡，昏迷之后肉身气血予取予夺。
果然。
无形无迹的迷魂术如波纹散开，触碰的队员只觉得头晕目眩，四肢软绵绵无力，眼看就要栽倒在地。
耳机中传来声音，源自远程作战控制台：“启动惊醒装置！”
专门针对武者研发的大剂量激素，注入体内，配合电击刺激，顿时从困倦中清醒过来。
血云子气得老脸发紫，眼前这些凡人弱小至极，偏偏如同刺猬般吃不得，恼羞成怒几乎要动用残存不多的神魂本源。
“本座倒要看看，是不是所有凡人都如此难缠！”
神魂本源用一次少一次，必须用在关键保命处，反正魔头也不在乎面皮，将这些人面孔记下，来日魔功大成再灭他满门！
血影轻易穿过雷霆烈焰，钻过两层水泥地，出现在大厦一层。
萧然随时施展追踪法术，察觉到血云子正迅速移动，穿过墙壁径直向自己杀来，连忙断开法诀，施展轻身术。
“撤！”
“这家伙究竟什么来历，实力增长太快了！”
李朝不通术法，凭借敏锐的武者感应，发现一道邪恶至极的气息杀来。
初时接下此案件时，凶手只是个普通人，通过蛊虫害人，遇到调查局的追杀只能逃之夭夭，仅仅两三个月就能硬撼全副武装的小队！
“桀桀桀！这门追踪术，颇为精妙，连本座也躲不开，不知是哪个宗门的传承！”
血影无视枪林弹雨阻击，怪笑声中，已然出现在萧然三尺距离。
迷魂！
萧然双目闪烁灵光，天生灵瞳配合瞳术，同阶修士必然堕入幻境。
奈何血云子非同寻常，一点真君神魂本源护持，轻易免疫了幻术，合身一扑就要将萧然气血法力尽数吞噬。
血影神通乃血神教秘传，修成之后，可以不断吞噬生灵增长威力！
数里外。
作战指挥中心，数十块屏幕，映照大厦一层、地下的情景。
指挥官眉头紧皱，轻抚红色按钮，下不定决心。
“大人，按照佛道两教专家推测，此人必然是修行了魔功。”
助手低声道：“魔功特点是速成、诡异，一旦不能彻底消灭，日后必然成为巨大祸患！”
作战室内鸦雀无声，静等指挥官下令，如果启动毁灭攻击，羿城百姓将死伤惨重。
“这是城内，不是荒山野岭。”
指挥官微微摇头，上次毁灭攻击的目标，是一头诞生在山村的红衣女鬼，将村民撤离之后，方圆数里化作灰烬。
“等他出城，立刻启用毁灭攻击！”
“如果他不出城呢？”
助手提醒道：“普通监控装置，根本不能追踪到此人，待他魔功大成，连毁灭攻击都不一定能杀死！”
指挥官沉默半晌，不知如何回答。
选左死于毁灭攻击的人多，选右将来死于魔头的人更多，无论作何选择，他都要承受舆论和上层的压力。
“派遣标准小队拖延，开始疏散人群，随时准备攻击……”
正在这时。
屏幕中又发生变化，眼见萧然就要死于血影，身上绽放护身灵光。
“这是？”
血云子眉头微皱，他已经了解过现代，早已经断了仙道传承，或许有一二功法残篇，绝不可能有人布置此等精妙护身禁制。
“莫不是哪个先行醒来的道友？”
念及至此，血云子心生退意，可惜为时已晚。
一道苍老身影凭空出现，呵斥道：“血神教的小崽子，竟敢招惹贫道的弟子，当诛！”
“你是谁？”
血云子感应到老者气息，比之自己巅峰时，还要强上许多，简直不符合灵气常理。
“贫道，元灵！”
周易张口吐出太清神符，绽放玄妙灵光，打在血影之上，只听一声惨叫便恢复了血发道人模样。
“元灵天君？”
血云子闻言惊骇欲绝，寻常人未听说此名号，他是血魔子血脉亲传，正魔两道化神天君如雷贯耳。
萧然生死危机解除，压下心中疑惑，连忙上前躬身施礼。
“拜见老师。”
“天生灵瞳，资质不错。”
周易装模作样的点头，不理会血云子跪地求饶，催动太清神符将他打的魂飞魄散，挥手摄过几缕残魂探查。
“竟然是这般来历！”
当年血魔子崩碎祖脉之前，并没有尽数血祭宗门弟子，而是将自封之法传授血云子，派遣他去北海避劫。
血云子施法夺舍了万蛊真君，又掳掠了不少北海散修凡人，血祭自封千年时间。
半年前血云子破封而出，夺舍转生后以蛊术杀人练功，遭到调查局追杀，今日修成血影神通正准备大杀四方。
周易了解来龙去脉，不禁啧啧称奇。
“魔道心狠手辣，还知道留几个小崽子，元灵天君真的将一气宗杀绝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新式功法
周易瞥了眼摄像头，挥手抓住萧然，太清神符绽放灵光。
“走了！”
萧然连忙说道：“老师，还请带上李朝。”
“不错的护法苗子。”
周易微微颔首，灵光包裹三人，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说时迟，那时快。
斗法一瞬间就胜负已定，大厦内的调查局战士还未回过神来，耳边传来上峰命令，按照之前的流程逐个签署保密协议。
朝廷发现阴魂已经三年，未免发生动乱，仍然严格控制消息。
由于凶魂厉鬼四处出现，受害人日益增多，纵然网络上已经沸沸扬扬，删也删不干净，主流媒体仍然万事太平。
唯一的变化就是，官方多次提醒百姓。
天黑少出门！
某些人认为朝廷的做法，阻碍了他的夜跑自由，或是真心实意，或是博眼球蹭流量，身体力行的去证明夜跑健康！
正值风雨飘摇之际，朝廷也懒得去管这种人。
反正用不了几天，他们就再也说不出话，凶魂厉鬼可不讲自由，只会物理层面的禁言！
作战指挥中心。
所有人松了口气，城市内进行毁灭攻击，事后谁也逃不脱追责。
同时又产生新的疑问，“元灵天君”是谁，魔头听到这个名号吓得半死，必然有了不得的来历。
朝廷调查人的信息，只需一张面孔，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出来。
分身披着元灵天君马甲做事，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信息很快出现在指挥官面前。
“真的是徐老，难怪看起来面熟。天君名号，源自道教，意为神明……”
指挥官粗略翻看过资料，问道：“徐老信奉道教？”
道教是大周国教，信众数以亿计，皇室至今都会为每代白云观观主，进行册封真人的仪式。
“徐老多次公开表示，他是无信者，不惧鬼神！”
助手指着资料中一条信息，说道：“十天前，徐老本来已经病危，甚至准备好了灵堂，忽然对外宣布病情好转。”
指挥官吩咐道：“询问主治医师，查明病房内真实情况。”
助手又取出一叠资料：“这是凶手的资料，他本来是个普通人，性格开朗，为人善良。半年前突然性情大变，杀死父母妻儿，修行魔功！”
指挥官眉头微皱：“你的意思是？”
“当时专家们推测，其一是魔功诡异，修行之人必然入魔。”
助手说道：“其二是传说中的夺舍，当时认为是厉鬼，现在看来很可能不是……”
指挥官赞许的点头，他也想到类似的推测，只是此事带来的后果太过恐怖，以他的身份不能轻易说出来。
“继续说。”
“我平日里在网上看话本，其中经常出现的情节，就是某些仙人魔头转世。”
助手说道：“会不会徐老与那凶手，就是这般情况，恰好魔头知晓仙人威名，因此生出恐惧？”
“颇有些道理。”
指挥官说道：“将你的前后推测整理成册，与今天作战详情，一并上报调查局总部。”
助手闻言大喜，连忙躬身领命。
“多谢大人！”
……
仙京。
南城。
调查局总部。
会议室。
墙上的大屏幕，定格在“徐老”催动太清神符的画面。
局长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头疼，即使气血武道修至凝窍，连续七天不睡觉也快撑不住了。
大周疆域太过辽阔，纵使每个城市每天只出现一头厉鬼害人案件，需要处理的文件就能堆满调查局办公桌。
厉鬼害人尚处于保密阶段，没有制定相应的法律，调查局战士行动必须得到总部层层核准。
内阁不得不灭杀厉鬼，又必须控制调查局权力，免得出现无边际扩张。
“说说吧，这事该怎么个章程？”
左手边副局说道：“我们能不能请来徐老谈一谈，毕竟徐老也在体制内，领着特殊津贴，而且家人也在京城。”
“按照凶手推论，徐老还认不认家人，很难保证。”
立刻有人反对：“若是谈判不欢而散，以徐老显露的实力，引发的后果，谁也承担不住！”
“也不能这么说，徐老还认自己的学生，显然不是魔头！”
“那位学生天生灵瞳，是极好的宗门传人，按照佛道典籍中记载，可比血脉亲情紧密的多！”
“……”
会议室内七嘴八舌，围绕是否联系“徐老”，展开了激烈的讨论。
啪！
一声巨响，实木桌子上出现个手印，场面顿时冷清，纷纷看向局长。
“呵呵！一个个揣着明白，给劳资装糊涂？”
局长本是军中顶尖高手，性子暴烈，对朝廷极其忠诚，所以才得到内阁信任，骂咧咧道：“事情的重点，是见不见徐老吗？”
“重点是修仙功法！”
众人纷纷低头不敢言语，功法之事牵涉太广，沾染了很容易粉身碎骨。
局长继续说道：“徐老是人是鬼无所谓，但是他显然重视宗门传承，宁肯暴露身份也救下弟子，那他将来一定会开宗立派传授功法！”
副局长说道：“能不能以朝廷的名义，为了百姓安稳，让徐老暂不传播功法？”
“按照佛道典籍中记载，修仙之人对世俗，安稳或者战乱毫不在意。”
局长冷声道：“纵使这次徐老答应了，再有其他仙人魔头出现，你们也去逐个商量？”
众人闻言摇头，压制功法传播，必然不可能久远。
朝廷穷搜佛道典籍，早已经整理出了几部基础修仙功法，甚至已经开始培养修士，奈何受困于灵根，整体见效甚微。
军中倒是有不少灵根上等的战士，内阁却以功法残缺为理由，暂且不允军中修行。
根本原因，便是此事涉及了权力的重新分配。
自古侠以武犯禁！
修仙者掌控的力量，比侠要强大百倍，修行有成后莫说遵守律法，到时候朝廷究竟谁说的算都不一定。
若是所有人都能修仙，朝廷反而不会担忧，强大的力量只会互相牵制，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出现一个新的阶层。
偏偏完全随机的灵根，让朝廷无可奈何，不敢放开功法传播。
“仙道功法我也看过几部，按照研究院得出的结论，核心就是吸收灵气。”
局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隐隐有些幽暗冰冷。
“时移世易，现在不是古代，我们不必刻意遵循仙道功法。完全通过科技手段，将灵气强行融入人体，或许可以避开灵根限制！”
“研究院已经成功将灵气粒子，强行融入小白鼠体内，小白鼠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增长！”
“现在缺一些仁人志士，愿意去尝试新式功法，嗯，应该说是药剂更准确……”

第二百三十六章 零号药剂
仁人志士？
这不就是人形小白鼠！
众人面面相觑，局长这个武夫蛮子，竟然也拐着弯说话。
副局长说道：“这么快进行人体实验，是不是有些着急了？”
“形势不由人！”
局长摇头道：“你们应该最清楚，鬼物害人案件与日俱增，凶魂厉鬼也越来越难缠，朝廷必须有足够的实力对对抗。”
凶魂厉鬼与魔修相似，不在乎神智、法力混乱，通过吞噬精气血肉就能迅速成长。
武道与仙道的修行速度完全比不过鬼物，朝廷也不放心强大、自由的修士和武者，唯一能真正掌控且信赖的就是科技。
副局长说道：“此事可以与巡捕部门协商，牢中有不少死刑犯。”
“早已经不够用了！”
局长说道：“目前已经有了部分研究成果，新式功法更适合武者，或者说肉身强大，实验成功率越高。”
众人闻言目光闪烁，对所谓成功率并不信任，千一和百一的区别并不大。
副局长说道：“这项实验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刚刚知道不久，而且是内阁下发的正式通知！”
局长说道：“近三年来，调查局的权力迅速膨胀，号称内阁之下第一。享受权力的同时，须履行义务，否则……”
谁不愿意辅助实验，就会翻旧账！
众人顿时无奈，苦着脸点头，开始琢磨哪里去“请”来武者。
朝廷只需要实验体，又不规定不必须是谁，世上有不少狂热的武道修行者，凡是能增进实力的方式，九死一生也愿意。
“莫要这般悲观，朝廷怎么会害自己人！”
局长说道：“我天资寻常，日夜苦修三十年，又靠着朝廷供养，方才勉强凝窍。与那些天才相比，不过三五年，便轻松将我超过。”
“所以，我已经提交申请，服用新式药剂！”
“况且皇室成员，也会参与实验，难道他们的性命不金贵？”
话音落下，会议室的气氛顿时轻松起来，刚刚以为是要命的实验，现在看来真的研究出了成果。
副局长疑惑道：“内阁怎么会允许皇室加入实验室？”
“因为实验室的成果，是上古功法残篇与皇室秘传的融合，所以皇室有权利共享成果。”
局长说道：“新式功法与修仙不同，却也脱胎于古法，所以才能短时间突飞猛进，已经有不少人从实验中活下来。”
当即有人问道：“实验成功后，到底有多强？”
局长沉默半晌，缓缓说道。
“肉身强度堪比凝窍，又有特殊的爆发秘术，生死厮杀我不是对手！”
……
零号实验室。
今天来了一位尊贵客人，当今大周名义上的皇帝。
明祥帝，朱晋。
大周皇族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在民间声望鼎盛，又掌控庞大的财富集团，实验室负责人洪教授亲自带领参观。
朱晋生的高大英俊，即使不做皇帝，也能凭借颜值吃饭。
皇室一代代基因优化下来，少有人生得丑陋，又因居移气养移体，自然而然生出贵气。
“洪教授辛苦了！”
“多谢陛下关心。”
洪教授躬身施礼，自从废除跪礼之后，躬身成了最高礼节。
朱晋说道：“我这次来除了参观，还有另一件事，皇家集团会再为实验室捐两百亿，助力洪教授加快研究进程。”
“多谢陛下。”
洪教授再次躬身感谢，实验室受捐助，在大周属于正常商业行为。
朱晋微微颔首，皇室捐助的不止零号实验室，甚至斥巨资成立了皇家研究所，目的就是不在新时代落伍。
皇族有的是钱，然而灵气复苏后，没有强大的力量，那就成了别人的肥肉。
反之，拥有了力量，甚至可以夺回部分皇权！
例行的寒暄问候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所有参观人员都进行了十几重身份验证，包括明祥帝朱晋在内。
验证包括不限于科技手段，譬如其中一重，由朝廷培养的修士施展问心术。
随着鬼物、魔修的出现，连基因检测都变得不准确，毕竟可以神魂夺舍，记忆搜魂。
半个时辰后。
洪教授在前面带路，随行的除了实验室成员，皇族仅有三人有资格进入参观。
核心地带的大门还没打开，从里面传出了野兽嘶吼，凶戾、残暴的气息直入人耳，仿佛里面关押的是远古巨兽。
大门打开。
入眼的是一排玻璃房子，里面关押着奇形怪状的凶兽。
两颗头颅的猴子，三只手臂的猩猩，牛的身上长着虎头，鱼生出了翅膀，体型堪比虎狼的老鼠，甚至有三头六臂的不知名怪兽。
走走停停，洪教授详细介绍每个实验体，异变的方向和过程。
介绍过程不止有科技名词，还引经据典，通过佛道古籍、传说志异论证蜕变的正确与错误。
“……953号实验体，本体为家猪，注射药剂后生出鸟爪，叫声如狗。”
洪教授双目放光，仿佛在欣赏艺术品：“典籍中记载的上古异兽，狸力，与此实验体有三分相似！”
朱晋面不改色，赞叹道：“将来有朝一日，洪教授或许能研究出真龙凤凰，重现上古神话！”
身后两个皇族年轻人，面色苍白，几乎要呕吐出来。
玻璃房子中，“狸力”满身毒瘤，嘴里不断流淌涎水，趴在地上比癞蛤蟆还要恶心！
一路向实验室深处走去，见识了各种怪物，仿佛进入了某个生化狂人的秘密基地。
1895号实验体。
普普通通的黑狗，黑背黄爪，模样生得很是普通，然而在一群妖魔鬼怪中顿时变得顺眼。
黑狗卧在角落，瑟瑟发抖，警惕的看着玻璃外的人群。
大皇子说道：“终于见个正常的生物。”
说着就贴着玻璃，近距离仔细观察，这只黑狗与寻常的狗有什么不同。
洪教授没有出声提醒，看了眼朱晋，发现他后退两步，不禁诧异道。
“陛下觉得这只狗怎么样？”
“危险，恐怖！”
朱晋说道：“刚刚见过的所有实验体中，唯有这只狗，能对我产生致命威胁。”
洪教授赞叹道：“世人皆言陛下喜文，谁曾想武道修为，已然近乎绝顶！”
朱晋幽幽道：“老祖宗比武输得惨，江山都没了，后人哪敢懈怠？”
洪教授可不敢在这个话题继续说，那是真的会死人，转头吩咐助手。
“激活实验体，给陛下演示1895号的特殊！”
助手在平板上输入命令，玻璃房顶出现枪械，哒哒哒对着黑狗射过去。
子弹打在黑狗身上，爆发一个个血洞，剧痛将它的凶性激发出来，发出愤怒尖锐的嘶吼。
吼！
黑狗身体如同气球一般膨胀，直至狗皮承受不住压力，嘭的爆炸成漫天血肉。
一滩碎裂的血肉在房间内蠕动，眼珠、牙齿、狗毛胡乱的粘在血肉上，任由枪械扫射，悍不畏死的向人群流淌过来。
“啊！”
大皇子吓出了声，竟然噗通摔倒在地，连滚带爬的逃跑。
枪械的声音不止触怒了黑狗，其他房间内的凶兽，声嘶力竭的怒吼，犄角、利爪轰轰轰的拍打玻璃。
吼吼！嘶嘶嘶！昂……
实验室顿时乱成一团，不过特制的玻璃墙壁比钢铁还要坚固，任由凶兽撞击也稳固如初。
“废物！”
朱晋呵斥过儿子，转头问道：“洪教授，这头异兽看起来颇为奇特，竟然不惧枪械，不知什么来历？”
“其他凶兽都是以吞天功和蛮牛变为基础，通过注射零号药剂，激发野兽血脉潜力。”
洪教授得意道：“唯有这只狗额外加入了魔功法门，将血肉融为一体，几乎没有致命弱点，还可以通过吞噬血肉强化自身！”
“很好，洪教授不愧是大周顶尖生化专家。”
朱晋说道：“皇室会再追加三百亿，支持洪教授的研究，加快改良零号药剂。同时会搜集更多功法，供实验室借鉴，早日突破灵根限制！”
“多谢陛下。”
洪教授带着众人继续向里面走去，玻璃房尽头是座试验台，无数复杂的仪器汇聚在一起，正当中躺着个赤身裸体的男子。
男子安静躺在试验台上，四肢躯干由精钢锁扣固定，身上插着上百根管子，缓慢的输入颜色各异的液体。
“这是七号，原本是个死刑犯，只学过简单的搏斗技巧。”
洪教授介绍道：“零号药剂会强行改变人的血脉，需要强大的身体和意志，才能从实验中活下来，他是第七个活着的人！”
朱晋问道：“我能感到一丝危险，据说实验体有爆发天赋，可以演示吗？”
“爆发天赋会消耗时使用者寿元，现在成功实验体太过珍贵，不能轻易让他们施展。”
洪教授从助手那里接过平板，上面正在播放摄像画面，介绍道：“这就是七号成功服用零号药剂，在测试场中的记录。”
画面当中，七号正常状态，实力堪比洗髓或者凝窍境的武道强人。
测试过速度、攻击、抗击打之后，七号激发血脉力量，身躯迅速膨胀至丈二，破碎的衣服下面露出漆黑魔纹，下肢变成了牛蹄。
双目赤红，鼻孔喷出热气，头顶生长出两根牛角。
“哞！”
七号仰天长啸，不顾测试人员的命令，对着墙壁轰轰轰的撞击。
大约过了一刻钟，七号爆发结束，恢复了正常人形，软绵绵的摔倒在地，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很强！”
朱晋眼中闪过精光，赞叹道：“爆发后不止增长了力量，而且有浑然天成的野兽搏杀技巧，堪比顶尖武道招式。”
“陛下应当能看出来，七号爆发后易怒，难以控制，而且虚弱时只能任人宰割。”
洪教授叹息道：“另外还有个巨大的缺陷，仙道修行贵生，终极目标是传说中的长生不死，零号药剂却不能延寿。”
“不能延寿？”
朱晋沉吟片刻，笑着说道：“这可不是缺陷，反而是好事，太强又活的太长，对朝廷没有好处！”
“内阁也是这个意思，所以之后的研究方向，就是提高零号药剂的成功率和服用次数。”
洪教授指着试验台说道：“七号正在进行第二次服用，理论上活下来可以强化三到五倍，只是成功率预计不足百一。”
朱晋问道：“第一次服用的成功率是多少？”
“与个人体质、意志有关，普通人不足百一，武道强者能达到百十。”
洪教授说道：“目前实验体数量太少，只能在野兽身上做实验，短时间想要迅速提升成功率，需要更多的样本！”
“此事简单，琼洲、赤洲有些国家准许人口交易，皇家集团会大批采购。”
朱晋微微颔首：“凶魂厉鬼日益增多，又有仙魔老怪趁机作乱，零号药剂关乎人类命运，洪教授莫要妇人之仁。”
“野兽成功率再高，对人类来说用处不大！”
“多谢陛下支持。”
洪教授顿时眉开眼笑，零号实验室不缺钱，缺的是人。
朝廷不适合进行买卖人口，一旦曝光出去内阁只能集体辞职，而皇室还保留古老的奴仆传统，即使出去百姓也只会羡慕嫉妒。
洪教授心愿达成，也愿意讲些更深入的内容，反正实验室的数据与皇族共享。
“陛下这话说得错了，野兽实验还要继续，以后也不能停。零号药剂的来源，不止是灵气聚合物，配方的关键物质，还有那些凶兽的异化器官！”
“这些器官有什么特殊？”
朱晋回忆刚刚见过的实验体，每头凶兽都有异化之处，与野兽身体格格不入。
“按照科技来讲，异化器官拥有特殊基因，通过灵气可以强行融入人体，也就是零号药剂的生效过程。”
洪教授说道：“如果以古法解释，就是将异种血脉植入人体，变成人和牛双重血脉的半妖，拥有人族灵智和妖族力量！”
朱晋指着七号说：“他融合了牛类凶兽，还可以融合其他类吗？”
“不能，至少暂时不能。”
洪教授说道：“融合同类凶兽血脉，可以提升成功率，两种凶兽血脉相遇，要么身体崩溃破碎，要么变成非人妖魔。”
说话间点了几下平板，找到了一个实验录像，里面是头狼头鹰爪的怪物。
身体上覆盖参差不齐的黑毛、灰羽，唯一剩下的人族特征，就是支撑身体的两条腿。
“洪教授，你做的很好。”
朱晋拍了拍洪教授的肩膀，说道：“尽快将零号药剂成功率提高到三成，无论需要什么，皇族都会全力供应！”
“灵号药剂成功之日，朕会亲自为教授册封亲王爵，子孙后代与皇族同休！”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六耳异兽
王爵没有实权，仍然是极其尊贵的身份。
尤其是在老财圈子里，即使你穷的只剩下几亿，王爵仍然高人一等。
那些掌握实权的内阁大佬年限只有五年，王爵身份却能保持终身，还能传承给子孙后代。
洪教授身为大周顶级专家，得内阁信任执掌零号实验室，已经到了不在乎地位、财富的境界，然而他有子嗣亲族。
“臣定然鞠躬尽瘁，在鬼物大规模爆发之前，研究出合格的零号药剂。”
“听说洪教授孙儿，在经营医药商号，回去朕便亲自吩咐下去。”
朱晋声音温和亲切，与其他陪同人员说道：“皇室产业遍布三百六十行，诸位家人若想创业，直接与朕或者两位皇儿说。”
“皇室会鼎力支持，即使不愿创业，也可以去集团兼领一些职位。”
“多谢陛下。”
众人躬身致谢，朱氏皇族身为九洲第一家族，在机器扩张初期获得了最大的利益，三百多年积累的财富难以计数。
参观结束，顺着原路返回，又看到奇形怪状的凶兽。
朱晋感应到暴虐、凶残的气息，叮嘱道：“洪教授，一定要注意实验室安全，这些实验体绝对不能跑出去。”
零号药剂催生的异兽，灵智并没有增长，反而过于狂躁显得低能。
并且没有任何感染传播特性，即使野兽食用了凶兽血肉，也不会产生任何效用，理论上不会爆发大规模异变。
即使如此，朱晋仍然心有疑虑。
“陛下放心，内阁已经制定了严格程序。莫说活的凶兽，遗骸都会粉碎成肥料，用来培养植物，以求培养出传说中的灵米。”
洪教授说道：“同时，朝廷的毁灭武器，随时待命。”
“很好。”
朱晋忽然生出奇异感应，似乎有人在偷窥自己，不着痕迹的四下看过，除了实验室人员和怪异的凶兽，没有任何其他人员。
“难道感应错了？”
与此同时。
其中一间玻璃房，关押的1827号实验体，正低头躲避视线。
故意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双臂嘭嘭嘭的拍地，嘴角流淌出涎水，与其他凶兽并无二样。
1827号实验体原本是只普通的猴子，注射零号药剂后，变异生出了六只耳朵，同时一段段记忆碎片，从血脉中传入脑海。
血脉传承让六耳生出了灵智，同时觉醒的还有妖族功法秘术。
其中有玄妙遁法，可以轻易逃出实验室，然而六耳假装成凶兽继续待在玻璃房。
血脉返祖生长出来的六只耳朵，可以轻易听到十几里内的声音，覆盖整个实验室，所有实验人员的对话，都清晰落入耳中。
六耳这么做的目标，正是零号药剂的制作方式。
“九洲为人族统治，妖族想要崛起，需要零号药剂……”
传承记忆当中，必不可少的有提及人妖两族血仇以及争霸，原本懵懂无知的猴子，已然让传承记忆改造为正统的妖族。
……
徐家。
客厅。
徐家人汇聚一堂，向周易汇报开宗立派进程。
“父亲，一气宗外门官网已经建好，全部按照您的设计。”
徐策拿着平板演示：“登录网页后，首先注册身份，然后按照道誓录制视频，审核通过后就可以下载功法典籍。”
周易在平板上点击记下，功能简单又粗暴，满意点头。
“从明天开始宣传宗门官网，不止是大周，包括其他八洲也同步进行。”
“父亲，这么做会不会引起上面……”
徐策担忧道：“朝廷在百年前颁发了禁武令，凡是有传承的武馆，收徒必须经过朝廷准许，否则就是违法私授。”
周易目光看向身侧，说道：“朝廷方面，你俩去知会一声。”
“遵命，师尊！”
萧然与李朝躬身领命，前者已经由学生转为拜师，后者没有灵根，加入一气宗继续修行武道。
天地复苏初期灵气稀薄，一气宗顺应时代潮流，并不仅仅传授仙道功法，外门官网同样有普适性更强的武道。
“劳烦两位师兄。”
徐策面上恭敬，心底却是叹息，徐家有名有姓的亲戚都算上，只有一个四灵根，靠着血脉情分成了记名弟子。
其他人只能修行武道，算作外门弟子。
仙缘天降徐家，本该是崛起之源，偏偏“父亲”崇尚宗门古法，重灵根而轻血脉。
“父亲，如果九洲同时宣传，所需的资金有些庞大……”
“此事简单。”
周易挥挥手，客厅中突兀出现十几个大金球，个个直径超过三四尺。
“贫道施法炼化了一条金矿，宣传无需吝啬钱财，必须要九洲所有地界的人，都知晓一气宗重开山门，以慰列祖列宗！”
“元灵”分身的人设，就是秘法失效长生路断，一心一意传承宗门。
如此与本尊割裂开，将来谁也不会怀疑。
徐策直愣愣的看着大金球，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修仙的厉害之处，切切实实的亮在了眼前，难怪话本中总说仙凡两隔。
“父亲放心，保证完成任务，让一气宗之名响彻九洲！”
随后吩咐人开来吊车，将大金球运出别墅，直接装车去银行换钱。
别墅当中。
萧然拨通了上司电话，将一气宗独特的开宗立派方式，上报给了调查局。
调查局很快做出了回应，局长亲自与萧然对话，先是肯定了一气宗是玄门正宗，又表示调查局会给予一定支持，希望宗门弟子能为九洲稳定做出贡献！
回应很官方，看似什么都说了，实际什么都没答应。
“师尊，以官网方式开宗立派，会不会造成宗门功法泛滥？”
萧然担忧道：“朝廷即使碍于师尊，不会封禁官网传播，却会将功法下载后，私下里绕过宗门私下里修行。”
“贫道只在乎宗门传承不绝，朝廷中人私下里修行，自然有了一份香火情。”
周易说道：“况且外门只有炼气前三层，后续功法需要拜师，否则只能转修他法。世上能与一气宗媲美的功法，少之又少，谁又舍得自断根基？”
这当然是表面理由，周易披马甲的目的，就是广泛传播修仙功法。
无论官网传播，还是朝廷下载后，换个名字皮肤私下传播，最终达到的目的都是一样。
九洲有灵根的人，都有机会修行一气宗功法，将来百鬼夜行，自会减少许多死伤。至于修行功法之人行凶作恶，那与周易关系不大，总不能有人持刀行凶就将卖刀的抓了。
“贫道卖的似乎不是刀，而是枪？”
周易微微摇头，枪也好刀也罢，面对凶魂厉鬼总得有一线生机。

第二百三十八章 网络修仙
叮！
收到一条新短信。
李胜打开手机，查看短信内容。
“想改变自己的人生吗？想逍遥自在的……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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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信末尾是个清凉美女动图，扭腰抖胸勾手指，旁边还有闪闪发光的字体：性感师姐，在线双修！
“又是这家游戏公司的广告，他们到底花了多少钱，怎么满世界都在宣传？”
李胜是个普通人，从小到大普通的成绩、学校、工作，每天都在重复着上班下班，每月都是发工资还贷，一年又一年从没有变化。
将来大抵也不会有变化，直至在病房里咽气。
世上不乏有人能打破固化的阶级，然而九成九的普通人，都在过着一眼望到死的生活。
近些天李胜无论打开任何软件，都会弹出修仙游戏的广告，以各种意想不到的形式，比如昨天追着看的网剧。
剧中正是紧张的破案情节，忽然主角拿出手机，打开网址开始介绍如何修仙……
“这么生硬的广告，得塞了多少钱？”
李胜正打算关闭手机，旁边工位的小张，伸过脑袋来询问。
“胜哥有没有注册？填一下我的邀请码，赚的钱五五分。”
“这个真给钱？”
李胜神色惊讶，他经历过各种各样的坑，比如某个软件分享链接助力，结果到了99.99再怎么点也不动，原来小数点后面有七位数。
“注册秒到账！”
小张得意道：“我注册的早，已经邀请赚了一千多块，听说已经出现专门的团队下乡分享，最多的赚了上百万。”
“唉，又错过个发财机会！”
李胜连连叹息，世上从不缺发财的机会，只是自己永远最后知道。
说话间打开链接，名为一气宗外门弟子，按照流程注册验证，填写小张的邀请码，加起来共收到了十五块钱。
“晚饭的钱有了。”
李胜对给自己发钱的人，向来抱有十分好感，即使烂到底的游戏也决定下载玩玩。
“咦？不是游戏，还真是修仙功法？”
下载的文档名为《太玄经炼气篇》，只有前三层，文字念诵起来颇为拗口。
“夫太玄者，化育万物，禀五行为之用。五行互有相胜，万物各有盛衰……”
李胜秉着对金主的感恩，逐字逐句的念诵，遇到不明白的语句，打开外门官网搜索，立刻有详细的注释。
炼气一层的经文不过数百字，来回念诵几遍，只觉得莫名顺畅。
下意识的按照经文所说，感应天地间的五行之气，竟然真的发现一颗颗五彩斑斓的玄奥光点。
“这是？灵气！”
李胜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恐惧，对未知和混乱的恐惧。
即使经常吐槽烂到底的生活，时不时吹嘘乱世到来，自己揭竿而起做个草头王……当真发生剧变，心中只有恐惧！
怔然许久，李胜将灵气吸引入体，按照太玄经运转炼化。
丹田中多了缕赤红如火的法力！
“胜哥，胜哥，主管叫你呢。”小张的呼唤声将李胜从修炼中惊醒。
李胜缓缓睁开眼，肥胖油腻的脸庞距离不到一尺，主管正恶狠狠的瞪眼。
“上班时间睡觉，今天工资没了！”
“你……”
李胜很想运转法力，一拳能将主管的猪头打爆，然而想到老家的父母，家中的妻子女儿，无奈低头道歉。
“知道了。”
又是普普通通忙碌的一天。
李胜婉拒了小张的邀请，狠心打了出租车回家，与正在做饭的妻子打了个招呼，钻进书房打开一气宗官网。
首页、修行资料、下载专区、弟子论坛……
每个按钮都点过一遍，官网的功能基本都了解清楚，最后点开修行资料。
资料中记载修仙、武道的基础知识，诸如灵根、体质、内气、法力等等，李胜点开灵根资料。
“天灵根，异灵根，二灵根……”
“鉴定灵根需要特殊法器，或者由长辈法力探测，按照修行速度粗略判断，第一次接触太玄经，一个时辰修出法力，至少是异灵根或者天灵根！”
李胜看到这里，不自禁的握紧拳头，他只用了半个时辰就修出了法力。
随后又看了其他修行资料，对修仙有了基础认知，心中恐惧逐渐由兴奋代替，毕竟按照官网描述，顶尖灵根百万无一！
“以我的资质，赚钱至少不是问题。”
李胜打开弟子论坛，发现已经有几万条帖子，全都是关于仙道武道的问题。
偶尔见到有人喷骗子、假的、神经病，转眼就消失不见，显然有专人在管理论坛。
逐个帖子都点开，仔细查看问题和回答，日后修行或许会遇上。
“这大概就是隔空论道？”
李胜啧啧道：“如果我没有灵根，或许就像他们一样，觉得论坛中都是神经病。”
这时。
妻子推门进来，见到盯着手机傻笑的李胜，催促道：“乐乐放学回家，该开饭了。”
李胜看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水了一个时辰论坛，起身抱住妻子说道。
“我们要做一千年的夫妻。”
“死相！”
妻子面色微红，将李胜推开：“乐乐在看着呢。”
“哈哈！”
李胜心情舒畅，吃饭时候发现，一连干了五碗仍不见饱。
数日后。
李胜提交了辞呈，将城中房子卖掉，带着妻女回到了老家山村。
修仙之事没有瞒着父母妻女，李胜法力低微却也能隔空摄水，可惜妻女都没有灵根，只能先修行武道。
山村中灵气略微充沛，短短半月就练气一层圆满。
李胜按照官网中教程，凑齐了锻体丹的药材，买了特质规格的高压锅炼制。一连失败几次，终于炼成了药丸，黑乎乎泛着清香之气。
父母妻女有了丹药辅佐，武道进境神速。
又通过论坛卖了几颗丹药，短短半年时间赚了数十年的工资，而且只敢少量卖给相熟的同门弟子。
“宗门官网反复提醒，仙道唯艰，人劫比天劫更险！”
李胜通过修仙得到了逍遥自由，已经彻底认同一气宗，人生目标从赚钱，变成了炼气三层后转为记名弟子。
“必须炼制一件法器护身！”
说做就做，毕竟人身安全最重要。
李胜买来大量钢铁矿石，按照宗门初级炼器法门淬炼，获得了拳头大的百炼精铁。
“这么一点？飞剑炼不成了，暂且炼枚飞针！”
飞针虽然不如飞剑帅气，但是低阶修士斗法，也就两三个回合就结束，隐秘迅速的飞针杀伤力明显更强！

第二百三十九章 内阁会议
金钱的力量，在现在社会膨胀到无穷大。
纵使元婴老祖不要命的宣传，也难以短短一年时间，将宗门传承散播到任意山村。
金钱就能做到！
东至大周，西至佛国，北至赤洲荒漠，南至十万大山。
凡是有人居住的地方，都会见到拉人头的推广员，即使没有网络，录制背诵太玄经的视频上传，也能领到推广金。
现代社会庞大的人口基数，拥有灵根的人也就更多。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炼出法力，已经无需推广员宣传，他们自发的开始传播仙道、武道功法。
追求强大的力量是人的本能！
煌煌大势，如同滚滚浪潮席卷九洲。
大周禁武令恍如虚设，内阁也不可能违逆民意，至少他们名义上是一张张选票支持上去。
今天。
内阁举行全体会议，投票决定一项重大决策。
按照大周律法，关乎全体百姓的决策需皇帝在场，毕竟是名义上的大周之主。
明祥帝朱晋坐在会议室最高处座位，看着下方百官、议员争论，如同吉祥物一般面带笑意，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满。
旁边坐着的是皇族供奉卫正，复苏前的武道宗师，也是明祥帝的姑父。
两人表面听着内阁会议，实则私下里传音说话。
“这闹的和菜市场般难看，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将那官网禁了。现在遍地都是一气宗弟子，大势已成，连朝廷都忌惮！”
明祥帝语气中明带有明显的不满，一气宗打乱了皇族规划，没能在新时代拥有明显的引导地位。
大周朝廷隐瞒灵气、鬼物，不止是内阁的决议，也是所有家族联手推动。
灵气复苏四年，普通人还在无知无觉的加班，那些上层家族已经紧锣密鼓的准备，或者搜集古法，或者研究新术。
待到新时代彻底到来，权贵仍然是权贵。
“他们没有办法阻拦元灵天君，这种老怪的善恶观，和常人不同。”
卫正说道：“当真惹恼了，施展几道上古咒术，内阁就死绝了。凡人的权势只能压迫凡人，不可能对修士产生任何效用！”
明祥帝自是明白其中道理，真正让他无奈的就是这个，内阁没有阻止修仙功法传播，已然在事实上选择屈服于修士。
“皇族的权力远不如内阁，将来是不是得听修士吩咐？”
“上古时候，不就是这样？”
卫正说道：“这对于当权者未必是坏事，譬如大乾延绵一千一百年，无论昏君明君都没灭国，背后就是有修士支持！”
“这确是个方向……”
明祥帝神色微妙，或许可以借助修士力量，重回当年大周皇朝。
在修仙者强大的力量面前，凡人所谓的自由不值一提，毕竟在民主和死亡面前，九成九的人会选择苟且偷生。
“不要妄图阻拦其他人的崛起，修仙问道由天赋绝定一切，天灵根与其他灵根，仿佛不是同一个物种。”
卫正说道：“当年老夫被先皇收为义子，便是天赋异禀，别人修炼十天，比不过老夫一个时辰！”
明祥帝隐隐有所悟：“您的意思是？”
“皇族那么多贵女，平日里锦衣玉食，现在是时候做贡献了。”
卫正说道：“相信她们也不会拒绝，与一位修士结为夫妇，毕竟仙道有成之后，气质、颜值自然超凡脱俗！”
明祥帝微微颔首，传音道。
“多谢姑父指点迷津！”
皇族只要与足够多的顶尖灵根结为亲家，至少在新时代占了先机，将来上可图谋恢复帝制，下也能保证朱家传承不灭。
此时。
内阁仍然在吵，大人物为了利益锱铢必较，为了甩锅竭尽所能，与菜市场为三五毛钱争论半个时辰的大妈没有任何区别。
经过大半天的争吵，功法泛滥的责任，全仍在了调查局长头上。
谁让其他人都是百姓选举出来，偏偏局长是内阁任命，放在古时候就是锦衣卫指挥使，天生就是为皇帝背锅的职业。
“此事责任，我愿一力承担，会议结束后就递交辞呈。”
局长躬身道：“同时，我愿加入零号实验室，为新式功法的发展做出贡献！”
“很好。”
首辅微微颔首，如此责罚足以对外公布，百姓听到调查局局长这般大人物，竟然成了小白鼠试验品，定然拍手称快歌颂内阁公平。
又对着话筒说道：“功法的传播，已经成为定局！”
“现在阻止已经晚了，而且朝廷搜集的功法，比不过一气宗。如果真的阻止了，其他八洲修行速度会超过大周，再难保持九洲主导地位……”
“这是对大周百姓不负责……”
洋洋洒洒数百字的发言，最后宣布两相决议。
“开启全民灵根检测，官方掌握修士人数、身份，尝试招募修士为朝廷所用！”
举手表决，全部通过。
“加快推进零号药剂，让没有灵根的百姓，也能获得强大的力量！”
举手表决，全部通过。
“散会。”
首辅早就料到这个结果，在开会之前，已经与内阁、议会进行了闭门商议，将利益分配好之后，再进行公开会议。
会议结束后。
首辅向明祥帝发了晚宴邀请，言称有要事相商，同时还有当代赤盟的盟主。
按照现在的叫法，应当是党魁，将来有资格角逐首辅之位。
一顿极其简朴的晚餐，酒水菜肴不超过万元，让明祥帝很不自在，皇族内部仍然保留当年的传统，譬如百零八个菜。
即使皇宫已经成为公共旅游景点，皇族花费上百亿，又盖了座布局相似的行宫。
皇族一言一行皆有规矩，就是为了区分于百姓，保证自身的神秘与高贵。
“朝廷已经缺钱到这种程度了吗？”
明祥帝擦了擦嘴，想要唤人端漱口水，才想不起不是皇宫：“皇室可以捐几个亿，用来改善内阁饮食。”
“朝廷不缺钱，不过那是纳税人的钱。”
首辅看了眼赤盟盟主，笑道：“新党，赤盟，皇帝，上次大家坐在一起，似乎是很久以前了。”
“刚刚开会大家就在一起！”
明祥帝冷哼一声，他自然明白首辅的意思，当年爆发由赤盟主导的革命，主要敌人是开办工坊压迫工人的新兴世家。
结局却是大周由新党和赤盟，轮流执政，稳坐钓鱼台的皇族成了吉祥物。

第二百四十章 全民修仙
首辅见明祥帝面色不虞，当即转移话题。
毕竟内阁在任时间有限，而皇族却是终身传承，单论个人权力首辅比不过皇帝。
“今天邀请两位，事关朝廷将来。”
首辅沉声道：“仙道拥有完整套体系修行之法，纵使零号药剂成熟后，也比不过，为了朝廷大权不旁落，需要另寻他法。”
赤盟盟主眼中闪过精光，心底隐约有所猜测。
明祥帝疑惑道：“世上难道有谁能阻挡仙道兴盛？”
“昆仑！”
首辅幽幽说道：“世上能制衡一气宗，且对世俗权力没有任何干预的修士，唯有昆仑仙境！”
“昆仑啊……”
明祥帝喃喃自语，朱家的崛起与昆仑息息相关，如今宗庙中供奉的首位，仍然是由周太祖亲手绘制的昆仑仙人画像。
周太祖临终留下遗嘱，若是遇到新的昆仑传人，任何要求朱家都要照做，即使对方要求皇位！
正因如此，当年赤盟掀起革命，皇族几乎没有反抗就宣布退位。
“朕手中还有太祖的亲笔信，乃皇族首要传承信物，可惜啊，这世上无人能寻到昆仑！”
“陛下说错了。”
首辅说道：“这世上有人寻到了昆仑，而且还有进入仙境的方式，张盟主莫要隐瞒了，此事关乎国朝未来！”
张盟主微微摇头，仙册乃赤盟绝密，知晓的人就那几个。
百年过去，终究是有人变了本心，毕竟赤盟成员已经不是当年的泥腿子！
“赤盟确实有打开仙门的办法，只是缺少钥匙……世上最坚硬的物品。”
“此事已经有眉目。”
首辅说道：“那件东西，以世上最顶尖的科技，也难以破坏分毫！”
明祥帝从昆仑仙境的震撼中清醒过来，面露疑惑之色：“此事二位商议即可，与朕有何关系？”
“陛下先祖曾入昆仑，还有临终手书，到时候进入仙境算是有香火情。”
首辅解释道：“而且那样东西可不好拿，供奉在金神大教堂，无数高手驻守其中，任何武器都不能带进去，需要请卫先生出手！”
卫正修行武道时堪称天骄，于末法晋升先天宗师，转修仙道时又有上等灵根，实力不退反进位列天下决顶。
明祥帝沉吟片刻，似乎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此事还需与姑父商议。”
……
仙京。
状元街。
与一年前相比更加热闹，行人如织，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
大周科技最为发达，网络信息完善，大把金钱撒下去，修仙功法很快就传遍云洲。
刚开始状元街冷清了许久，毕竟都能修仙了，有钱都去买丹药法器，将来指不定比古董活的时间还长。
各家店铺老板着急上火，偏偏又没有任何办法。
古玩行影响还算比较轻，真正崩溃的是那些医院医药行业。
且不说修仙练武之后几乎百病不生，原本寻医问药看不好的病症，一颗洗髓丹、锻体丹入腹，转瞬就好了九成。
正当大家火急火燎，都开始准备卖了铺子，回老家修仙时事情又发生了转机。
一气宗某位弟子逛状元街，在某个古董摊买了个铁罐，竟然是件古代法器。
即使灵性尽失，退化成了破铜烂铁，然而本质还在，可以法力蕴养恢复威力，也可以融化提炼材料。
灵气复苏初期，世上还没有灵矿，只有铁精、铜精等入门级炼器材料。
消息传出去后，状元街的人流反超从前。
古董商适时推出了仿冒品古法器，甚至无师自通的学会造假，比如请来修士施法，在赝品古董中留下几丝法力、禁制痕迹。
“这不就是坊市的雏形？”
周易从北疆回来，在街上溜达两圈，基本上都是假货。
偶尔有一件半件的真货，标价能炒上天，纵使蕴养复原也只是法器，周易也就懒得占小辈机缘。
此番去北疆是封禁灵脉，从调查局查看了所有鬼物出现地点，前后花费一年时间，几乎绕着云洲飞遁一圈。
“典籍中记载，初生灵脉会有伴生灵物，前后封禁了三十多条灵脉，怎么什么也没见到？”
“难道是时间太早，灵脉太过弱小？”
周易与元灵天君叙话时，从对方口中得知，天地复苏后灵气纯粹活跃，而且遍地机缘，是修仙界发展最迅猛的阶段。
灵脉伴生的先天灵物，妙用无穷，甚至可以用来晋升返虚。
“如今有阵法监控，当真出现异样，随时能生出感应。这还得不到伴生灵物，那就是与贫道无缘，大不了下个纪元再等！”
思索间走到当铺。
周易取出钥匙开门，左邻的店铺徐老板，正躬身送客人离开。
“白掌柜回来了？”
“刚回。”
周易笑着指了指古宝斋牌匾，疑惑道：“集雅斋百年老店，您怎么换名了？”
“不换不行啊，人总得顺应潮流。”
徐老板说道：“当下最火热的就是修仙，放咱古董行就是上古法器，什么雅啊贤的过时了！”
周易神识扫过古宝斋，全是刚刚铸造出来的新货，看在邻居的份上提醒。
“外门官网可有提醒，律法管不了修士，人家杀人不用在现场。徐老板做生意，可要注意些，莫要招惹了修士！”
“白老板这话，当真是肺腑之言。”
徐老板瞥了眼左右，低声道：“咱这只做普通人的生意，当真有修士进门，咱好吃好喝侍候着，想要什么成本价拿走，可不敢欺骗！”
周易诧异道：“普通人买法器做什么？”
“求个仙缘呗。”
徐老板说道：“也不知谁传出去，古法器中有先贤印记，可以突破灵根限制。甭管消息真真假假，总有人会信，那可是修仙！”
世上多的是富豪，为了延寿将大把金钱，投入到虚无缥缈的科研，与老大爷花光积蓄买保健品一个性质。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延寿、长生是源自基因的追求。
现在有了修仙，真的可以延寿，练气一层的百五十岁已经堪称寿星，偏偏有灵根限制。
延寿近在眼前而不可得，无数富豪为之疯狂，从而催生了各种突破灵根限制的传言，譬如印记传承，灵根移植，神魂夺舍，移骨换血等等。
周易在外面听了不少消息，如今修仙之说，可谓烈火烹油。
上至八十老妪，下至学前孩童，无人不谈玄论道。
修仙界最强大的时代，也没有全民修仙的盛况！

第二百四十一章 仙门再开
徐老板侃侃而谈，显然兴致高昂。
刚刚制作成大单生意，某个不知名富豪，高价买走大批古法器，明知道九成九是假的，仍然寄希望百一为真。
“嘿嘿，这等大人物，以前咱得敬着。现如今家里老三，是一气宗正式的外门弟子，他得反过来求咱！”
外门弟子是炼气一层，或者武道凝练气血。
如今天地复苏灵气活跃，比当年修仙界更容易炼化，凡是有灵根且勤奋修行，一年时间足够炼出法力。
周易拱手道：“那可要恭喜徐老板。”
由不得徐老板不得意，家中出了位修士，即使才炼气一层，在古代也称得上修仙家族。
随着修仙兴盛，大家不再比有钱，而是比修仙。
毕竟你再怎么有钱，等我修为足够强大，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修仙的出现，让凝固了百年的社会，开始动荡变化。
老百姓让朝廷约束久了，一朝实现飞跃，原本的大人物成了区区凡人，难免不会心思浮躁。
周易很乐意看到这种情况，世界的发展是靠欲望推动，修仙亦如此。
至于修仙普及后会不会发生混乱，顶多就是小规模冲突，整体还会由朝廷管理大周。因为几百年内，受天地桎梏，世上难以出现金丹真君！
筑基真人或许会有，然而有了炼器材料，朝廷武器也在迅速变强。
金丹真君不出，大周乱不起来！
“千年后出现金丹？贫道打不过，还能熬不过？”
周易现如今功法神通，已经达到了金丹极限，理论上同阶无敌，遁法更是胜过元婴老祖。
安全无虞，其他的都是些许小事。
与徐老板叙了会话，周易回到当铺，悠闲的翻看话本。
外面纷纷扰扰的喧嚣，似乎与他这个始作俑者毫无关系，毕竟再怎么闹也就是一巴掌的事。
夜幕时分。
周易打开某软件刷刷刷，见到某个顺眼的小姐姐，点个收藏关注。
随手打赏几座皇宫，轻易拿到小姐姐云号，备注好相貌、身材、序号，以后有机会可以去上门驱邪。
这是周易发现新的庆贺方式，比当年还要舒爽，那时候春风楼只有几百个姑娘，现在可以从几千几万个中挑选。
“当年皇帝选妃，也不过如此了！”
“今天去几号呢？”
“九号说可以打折，十七号最合眼，三十二号懂得吹拉弹唱……九十八号据说修出法力，价格涨了百倍……”
正在这时。
两道身影走进来，正是萧然和李朝，在门口就听到叫屈。
“真君，您骗得我好惨啊！”
周易揣着明白装糊涂说道：“贫道从来不骗人，交易也是秉承自愿，怎么就骗了？”
“那些鉴定不知真假的古董，应该是上古法器吧？”
萧然苦着脸说：“这些天我都不敢回家，师兄师姐堵在门口，要我将物件还回去。”
“钱货两讫。”
周易神识扫过，惊讶道：“炼气四层，怎么突破的？”
萧然得意道：“前些天有凶魂作乱，我与阿朝去抓捕，在那凶魂藏身之地，发现一株阴灵芝，分着吃了就顺利突破。”
李朝说道：“那灵芝生得奇异，竟然如同小马一般，四腿长颈。”
“先天芝马……”
周易无奈叹息，奔走三十多处灵脉，没见到伴生灵物，这俩去抓鬼随随便便遇到。
千年芝马是可以辅助结丹的灵物，在修仙界也是价值连城，灵脉伴生的芝马，将来年份够了，甚至对凝婴都有效用。
“你俩来贫道是为了炫耀？”
“当然不是。”
萧然解释道：“我们在那灵脉处，得了个物件，请您鉴定一番。”
周易眉头一挑：“你那师尊，来历非同凡响，何必来寻贫道？”
萧然打了个哈哈：“师尊事务繁忙，便不打扰他老人家了。”
李朝则是直接得多：“我俩更信任真君！”
“拿出来吧。”
周易不知该高兴还是悲哀，元灵分身做事果断酷烈，随时随地显露磅礴的法力气息，以至于亲传弟子都不敢信任。
况且千年老怪重生，很难不让人提防！
如此却有另一重好处，谁也不会怀疑，元灵是周易分身。
萧然掐了个法诀，店门无风自关，从怀中取出个巴掌大的蒲扇。
芭蕉叶，赤红如火！
周易双目瞪圆，挥手将蒲扇摄过来，神识扫过里外，果然是当年那件至宝。
玄霄道君寿尽葬于神火峰，几百年后周易去坟前祭拜烧纸，本着保护镇宗至宝不跌落凡俗的心思，遁入坟中反复搜寻。
神火扇不见踪影！
“此物从哪里得来？”
萧然说道：“那鬼物藏身之地，不远处有座无名孤坟，这是唯一的陪葬品。”
“莫非是天意……”
周易深深的看了萧然一眼，将神火扇还回去，说道：“此宝名唤神火扇，乃传说中的镇宗至宝，曾经威压九洲无敌手，你要好生蕴养，切莫辜负了！”
萧然郑重接过神火扇，从怀中取出半截阴芝：“真君，这是我和李朝吃剩下的，您莫要嫌弃！”
周易神识扫过阴芝，纯粹至极的阴灵气凝成，与昆仑洞天中生长的灵药有本质区别。
末法绝世，世上早没有阴芝种子，灵脉诞生后凭空生出，其来历神奇，其效用玄妙，能让萧然突破天地桎梏。
“当然不嫌弃！”
飞速将阴芝收入袖口，传音灵参娃娃好生照顾，摸索片刻取出两件顶级法器。
一刀一剑。
“贫道炼制的小物件，送你们两个防身。”
萧然和李朝接过法器，感应其恐怖威力，连忙躬身施礼：“拜谢真君！”
“咦？”
周易忽然心生感应，抬头看向皇宫方向，神识笼罩，发现正在举行一场仪式。
明祥帝换上大周时的百姓服饰，捧着一枚赤红半透明的虎牙，放进金册阵法中央，三叩九拜念念有词。
“贫道有事外出，不招待你俩了！”
……
皇宫。
昆仑宫。
六百年前武帝所建，传说按照昆仑规制，处处玉石翡翠雕琢的奇花异草。
如今是大周旅游圣地，买了皇宫的门票，想进昆仑宫还得加钱。
此时。
十六个人站在明祥帝身后，按照当年赤盟记载，共十七人进入了昆仑仙境。
卫正一月前盗得虎牙，为了十七个名额，三方进行了明争暗斗，最后赤盟、新党各七人，皇室只分到了三个。
明祥帝自知皇室没落，也就没有竭力争夺，而是以此换来主祭身份。
赤盟将大同书原本打开，明祥帝将虎牙放入阵法中央，取出周太祖临终信件三叩九拜。
“朱家不肖子孙，跪请觐见仙颜！”
声音落下。
虎牙消失不见，阵法绽放耀眼灵光，在空中形成五色门户。

第二百四十二章 百鬼夜行
昆仑洞天。
风和日丽。
灵参娃娃背靠建木，双目赤红，小手如幻影般打字。
“辅助救我！”
“你个废物@￥#%！＊&……”
两个月前送走了十八位鬼修，再也没人帮灵参娃娃代打，从此就一蹶不振，荣耀皇者短时间跌落黄金局。
靠着灵活的双手，喷的队友退出游戏，方才心满意足。
“我赢不了全怪队友挂机！”
灵参娃娃正要点开下一局，不远处灵光闪耀，走出十几道身影。
随后就是例行的赞叹啊、震惊，洞天中灵气足以修至金丹圆满，千百倍于凡俗，在他们眼中就是真正的仙界。
“咳咳！”
灵参娃娃耳边传来周易声音，反手收起手机，挥挥手身上灵气缭绕，转眼从网瘾少年化作仙人座下道童。
“仙家重地，莫要喧哗！”
声音落入众人耳中，恍如惊雷，连忙躬身施礼拜见仙长。
灵参娃娃目光看向明祥帝，说道：“你身上有股熟悉的气息，祖上可是有人来昆仑修行？”
“回禀仙师，卑下先祖朱康，曾在昆仑学艺。”
明祥帝直接跪在地上，双手高举信笺：“先祖临终前，留书一封，言称后人若有仙缘，定要交由仙长。”
灵参娃娃将信笺摄过，掐了个法诀，消失不见。
“仙长在闭关，我已将信送过去，至于见不见尔等还需等候片刻。”
赤盟的七人面露异色，他们见过先辈留下的笔记，那时候仙长已经在闭关，时隔两百余年仍未出关，不愧是传说中的仙人。
片刻后。
道观门无风自开，一道温和声音传出。
“进来说话。”
众人顿时大喜，躬身拜谢后，跟着灵参娃娃进入道观。
道观造型古朴简单，与昆仑宫的一般无二，当年武帝果然在昆仑修行。
正殿。
周易盘膝而坐，目光落在明祥帝身上，赞叹道。
“朱康做的很好！”
“拜谢仙长。”
明祥帝诚惶诚恐，仙人只说太祖不错，按照欲抑先扬的惯例，后面很可能但是。
周易目光看向赤盟成员，说道：“赤盟做的也不错。”
“拜谢仙长。”
赤盟众人是真的惶恐，如今再回想当年，先辈革命未彻底，千百年后的史书上定然是妥协派。
落在最后方的新党成员，跪在地上不敢抬头，他们曾是仙人弟子的对手。
周易摇摇头，没有继续评价。
斗争的最终必然是妥协。
赤盟当年面对的敌人，太多太强大，本身根基又不够雄厚，能成功已经是极其艰难。
“你们的来意，贫道已经算到。”
周易说道：“尔等都有灵根，在昆仑修行一年，足以维持朝廷稳定，不过……”
众人闻言面色陡变，屏住呼吸静听仙人说话。
“贫道同时卜算得知，凡间将有一劫难，名唤百鬼夜行。天地复苏至某个境地，阴阳二气显化，催生无数阴魂鬼物，残害生灵。”
“尔等须有一人离开昆仑，将此事传出去，早做准备！”
周易目光扫过，众人目光闪躲，仙缘当前谁又愿意放弃。
明祥帝沉吟片刻，说道：“仙长，我愿意去。先祖曾留下遗嘱，朱家乃仙长奴仆随从，任何命令纵死也要去做。”
“甚善，赐尔传承功法一卷！”
周易微微颔首，挥挥手明祥帝消失不见。
“尔等可去藏书阁选取功法，修行疑惑询问童子，一年后自行离开。”
说罢，消失不见。
……
数日后。
大周召回退伍士兵，巡视全国，重要城池进行军管。
一月后。
明祥帝进行了电视演讲，详细讲述昆仑仙境之行，表明朝廷获得仙人支持。
期间有意无意的透露，仙人对周太祖的评价，让皇族在大周的声望，更上一个台阶。
“仙人言称凡间将有鬼劫，朕宁舍仙缘，也要回到凡间。相信早做准备的朝廷，定能庇佑大周百姓安全……”
明祥帝的演讲稿，自是有人逐字逐句删改。
其中关于百鬼夜行劫，内阁足足争论了一月，最终还是决定透露。
果然，消息流传出去，顿时引起了不少骚乱。
幸好朝廷早有准备，将其当做鬼劫的预演，凡是趁机作乱的直接击毙，免得将来百鬼夜行，让他们引起更大的乱子。
骚乱很快镇压下去，在此期间，军队击毙了不少修士。
力量来的太容易，地位提升太快速，难免有修士自认为天命，借口劫难试图与朝廷抗衡。
结果在现代武器的轰鸣中，让子弹撕成了粉碎！
明祥帝从仙京开始，逐个城市进行演讲，安抚百姓心中恐慌。
物理、心理双重辅导，大周百姓很快就坦然面对劫难，在朝廷的引导下，誓要与凶魂厉鬼斗争到底，为人族昌盛而战！
与此同时。
一气宗外门官网发布宗主令，所有弟子备战，支持朝廷庇佑人族。
朝廷、皇族、宗门三方合力，云洲形势顿时安稳，然而消息传至其他大洲，又是一番混乱。
这日。
宁德坊格外热闹。
正中央的状元街，矗立一台新机器，造型如同安检门。
调查局的修士负责启动操控，巡捕房全体出动，按照户籍逐家逐户叫门。
凡是不在本地的人，必须明确标记去向，由所在地调查局登门检测。如若反抗，按照违抗朝廷处理，轻则抓捕重则击毙。
所有人排列成长队，一个个走过安检门。
其中九成九的人没有任何反应，极少数会引起机器警报，发出滴滴滴声。
“姓名？住址？功法？修为……”
一连串的登记，之后会有专人劝说，服从朝廷安排驻守片区，有权有钱有地位，唯一要做的就是抓鬼。
修士比较自我，对朝廷命令敬谢不敏。
然而修士也有父母亲人，他们需要权力地位，自会帮助朝廷劝说。
队伍末尾。
周易与相熟的同行闲聊，几个人都是无灵根人士，任凭修仙问道再怎么热闹，与他们毫无关系。
“嗨！半年前，咱还觉得往后是宗门的天下，朝廷也得乖乖听话，哪曾想人家得了昆仑支持。”
“这也是一时，昆仑仙人从不理凡俗，鬼劫过去了还得宗门说了算！”
“老徐说得有理，枪炮还能威胁修士，将来实力强了，谁还会听内阁的凡人指手画脚？”
“说不准以后不修仙，不能入阁……”
周易揣着手在旁边听着，无论蓝星还是九洲，小老百姓最喜欢议论国朝大事，听到这里忍不住出声问道。
“几位觉得鬼劫能过去吗？”
“当然能，上有昆仑仙人看着，下有千年老祖坐镇，区区厉鬼翻不了身！”
周易闻言，顿时笑容满面。
“贫道果然没白忙活！”
“待鬼劫过去，便出海将那头双翅小老虎斩了，元灵留下的空间也差不多能破开，与昆仑合二为一，可谓三喜临门！”
“等贫道回来，九洲定是仙道昌盛的世界！”

第二百四十三章 万魂魔幡
大周推行灵根检测，过程很是顺利。
所有在籍百姓筛一遍，国朝有多少修士，朝廷掌握的一清二楚。
毕竟灵根天生，不会中途出现或消失！
凡是修士都给安排职位，而且不是空头品级，而是成为调查局地方分部成员，在处理鬼物案件时权力大的惊人。
世上没人能拒绝权力，更何况现代修仙有些拔苗助长。
由于修士不读佛道经卷，力量迅速增长，却没有相匹配的心境，更容易为世俗所诱惑。
大部分修士接受了朝廷管辖，美名其曰为抵御鬼劫做贡献，余下的小部分也难自立，只得从众加入其中。
极少数苦修士，不在乎凡尘俗世，山里一钻就不出来了。
朝廷对此也不强迫，对于如何驯服人性，没有比牧民的政客更专业。
譬如站在救世的道义制高点，态度又温和可亲。
修士也是人！
与此同时，朝廷也着眼将来，发布了新律法。
新生儿出生必须做灵根检测，如果有灵根朝廷全额抚养，按照灵根资质发营养费，上等灵根比父母工资还要高。
消息一出，朋友圈全都在宣布二娃三娃，完全不用朝廷去催去劝。
随着昆仑洞天的修士出世，修为皆是当世顶尖，朝廷统治愈发稳固。
两年后。
大周还是那个大周，仙京却有了别样寓意。
京城的街上，时常能见到修士飞行，初时还能引起不小轰动，后来逐渐习以为常。
网上不少人戏称，此乃传说中的天庭，映照在人间。
这天清晨。
状元街。
有间当铺。
周易结束修行，从洞天中出来，例行消耗五百寿元卜算。
灵签落地。
上签！
“嗯？”
周易眉头一挑：“终于到日子了！”
百鬼夜行出现的具体时间，谁也不清楚，此等天地变化引发的九洲灾劫，周易也没能力卜算。
于是换了个思路，改卜算劫难为炼制法宝。
鬼王宗有一门顶级法宝，名唤万魂幡，至少需要万条凶魂厉鬼才能炼成。
周易已经炼好幡面，每日卜算是否适合炼宝，今日上签显示天时已至，以此推测应当是百鬼夜行即将到来。
此等卜算之法，相当于钻老天爷的空子。
人力难敌天数，当你钻老天爷空子时，老天爷提前给你布置好了陷阱。
“先发条消息提醒。”
周易念头微动，元灵分身当即吩咐门下，在一气宗外门软件弹窗提醒。
——近日厉鬼出没，天黑别出门！
一气宗外门软件用户百亿，号称九洲最大的修士聚集地，即使其中九成九是没有灵根凡人。
所以消息发布出去，影响的不止大周，其他八洲也收到了预警。
霎时间登录了所有软件热搜第一，毕竟元灵天君是昆仑仙人之外，当下最强大的修士，每次录制视频讲法都会引发观看热潮。
打开任意软件或者浏览器，会发现热搜榜一模一样。
朝廷颁布镇鬼八法，置顶。
天黑别出门，爆！
鬼来了，沸！
百鬼夜行，沸！
一气宗，热……
“气氛烘托到这，百鬼夜行不来都不行了！”
周易打开云聊，所有聊天群都在议论，竟然有人相约联手组队杀鬼，因为朝廷早就下发了对鬼物伤害巨大的电枪。
不少好友邀请周易一起渡劫，比如八号，十八号，八十八号……
一一回复拒绝，相约劫后庆贺。
“平日里贫道驱邪时候，都有留下几道符篆，大效用没有，至少可以保证鬼物不敢靠近，金风玉露一相逢便是缘分！”
周易收起手机，一晃化作两道身影，法力分身继续在店中值守。
本尊化作宽额长须的老道，手持青杆紫面万魂幡，座下法力幻化的黄牛。
腾空而起，隐在空中静候天时。
周易低头看向京城，一列列荷枪实弹的军卒，迈着整齐的步伐巡逻。
百姓早就按照预先演练，来到各自坊市的指定地点，人多阳气重鬼物不敢靠近，手持朝廷下发的特制电枪严阵以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夜幕降临。
周易蓦然间睁开眼睛，仔细感应天地变化，发现阳气下行阴气上升。
“日夜交替，本就是阴阳轮转，然而今天这阴气也太浓郁了。莫说冤死的人，那些无意识的残魂游魂，也会催化为鬼物……”
残魂少有记得生前事，化作鬼物后，会本能的吸收阳气吞噬气血。
时至凌晨。
阴气已然恍如实质，朦朦胧胧如雾气笼罩，抬头看天上明月，却是诡异的清晰可见。
雾气中凭空浮现一道道身影，飘飘忽忽的游动，仔细看是各种缺胳膊少腿的阴魂，随着吸收雾气不断变化。
缺手脚却生出利爪，溺水死的喷黄泉，火烧化的吐磷火……
千奇百怪，密密麻麻。
相同的地方就是双目赤红，身躯枯瘦，仿佛饿了几百年，嗅到生人气息流出漆黑涎水。
轰轰轰……
不等鬼物继续蜕变，军队已经开启了歼灭。
仙道炼器之术解决了材料问题，许多原本只是理念的武器，如今已经列装到军中。
譬如街上一辆看起来像是坦克的装甲车，炮管至少有两人合抱粗，轰出来的也不是炸弹，而是水桶粗的电弧雷霆。
雷法自古就是鬼物克星！
炮管左右转动，雷霆所过之处，凶魂厉鬼化作虚无。
“这换成雷法威力，堪比筑基真人了，唯一缺陷就是不够灵活……”
周易话音未落，便听到嗡嗡嗡的螺旋桨声，如同蜂群般的无人机飞过京城街头，无视任何鬼物幻术影响，进行地毯式电弧驱鬼。
“无量天尊！”
“莫要毁了贫道的炼器材料！”
周易连忙摇动万魂幡，垂落漫天紫气笼罩京城，将所有阴魂鬼物吞噬干净。
随后化作遁光，向其他城池飞去，去晚了连根鬼毛都捞不到了。
阴气上升不断催生鬼物，第一批数量最多，后续没了残魂游魂蜕变，新鬼数量稀少，更加不是军队的对手。
周易打开手机，发现热搜第一已经变了。
鬼劫不过如此，爆！
九洲纪元更迭，灵气潮起每次衰落兴起，都会经历百鬼夜行，却从未有如今这般轻松。
幸好凶魂厉鬼可再生，否则定然有砖家叫兽，开始阻止军队进行灭绝性打击！
当然，死人是不可避免的事，随着死在厉鬼下的人数超过十万，某些鬼蜮生灵灭绝惨状传到网上，再没人可怜鬼物。
周易驾驭遁光飞行，经过城池时，挥动万魂幡扫净鬼物。
同时关注网络消息，凡是出现鬼蜮的地界，立刻前去处理，免得造成更大乱子。
数日后。
万魂幡炼至大成，由于炼化的都是凶魂厉鬼，没有拿生魂凑数，威力比典籍中记载的还要强大几分。
轻轻一晃，方圆百里化作阴煞绝地，数万鬼物将敌人吞噬干净。
“难怪魔道难以灭绝，无需去寻什么罕见灵物，便炼成了顶级法宝！”
周易挥手将万魂幡扔在昆仑洞天，插在道观门口做个旗帜，如今镇宗法宝就有三件，寻常时候轮不到使用此魔宝。
斗法厮杀必然直接重宝轰过去，怎么可能用差的试探？
百鬼夜行平安渡过，再难出现大规模集结，以后就是朝廷搜索残存鬼物。
此间事了，周易庆贺一月，关门落锁向东海深处飞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凶兽围城
零号实验室。
其他地界的百鬼，至少有三分人样。
死于零号药剂实验的人或者兽，生前承受了千百倍痛苦，在血脉异变中死去，由阴气催化拼接出来的完全是邪魔怪物。
百手千眼，阴云滚滚。
幸好朝廷早有预料，重重重兵把守，奋战数日将邪魔灭杀。
邪魔看着恐怖，似是上古神话中的邪神，实则同样受限于天地，法力也就是炼气三四层。
科技武器威力堪比筑基雷法，让大周轻易渡过鬼劫，同时也让朝廷更加信赖科技，毕竟比起修士更容易控制。
修士强大了会有异心，科技强大了会稳固统治。
于是，又加大了人才和资金支持，甚至有朝廷修士成为实验体。
零号药剂的成功率和工艺制程也有了很大进步，理论上炼气期修士或者武道宗师，服用后成功率能有五成。
成功后实力大增，失败就是身死道消！
“继续深研零号药剂，以此基础上，开发一号药剂，以备将来……”
举国支持下，技术突飞猛进。
转眼过去二十年。
大周375年。
冬。
零号实验室一片欢腾。
“终于成功了！”
洪教授受益于丹药，年岁过百仍然精神矍铄，激动的看着玻璃舱内的实验体。
青金毛发的猴子安静熟睡，身高超过丈二，肌肉盘虬蕴含恐怖力量。
唯一奇异之处，便是生有六只耳朵。
“1827号实验体果然非凡，连续服用九剂零号药剂不死，又成功服用一号药剂，百万中无一的概率……”
实验台前围满了人，随便一个就是顶级生物专家，其中还有炼气三层的修士。
修士不止实力强横，精气神远超常人，在任何领域都可以轻易成为精英。
众人正在拍洪教授马屁，尊称其为王爷、洪老等等，随着零号药剂的不断推广，受内阁和皇室双重器重，地位超然。
正在此时。
熟睡的实验体蓦然睁开双眼，两道神光激射而出，将玻璃舱轰了两个破洞。
玻璃舱几经改造，硬度堪比法器，又铭刻了禁制，号称可以抵御导弹的轰炸。
众人面色剧变，正要传讯示警，只见一层漆黑妖气笼罩四周。
实验体轻易捏断锁铐，拔掉身上的各种管子，掀开舱罩站起身来。
“泥们……嚎，渥叫六耳！”
六耳从未说过人话，声音有些怪异，稍稍停顿之后再出声，已然准确了许多。
“感谢你们将我唤醒。”
激发体内妖族血脉，从懵懂生出灵智，与唤醒胎中之谜有些类似。
“我像现在有个小小的要求，那就是请你们跟我一起离开，去研发更强大的药剂……”
六耳话音停下，转头看向其中一位专家，龇牙咧嘴说道：“你体内有法力气息，应该是人族修士，传承记忆中，血肉味道最为美妙！”
话音落下，张口将那人吞入口中，咯吱咯吱的嚼了几下咽了。
“味道果然不错，谁再试图传讯，有如此人！”
六耳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洪教授身上：“教授，我在实验室学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您最好的学生！”
洪教授冷眼打量过六耳，惊骇、悔恨等等情绪不一而足，伸手按向实验舱的红色按钮。
吸！
六耳张口将洪教授吞入腹中，怪笑几声，说道。
“我与教授师徒之情，血浓于水，如今融为一体，更加亲近！你们都能算我师父，哪个还想亲近亲近？”
众人沉默无声，其中四个专家上前一步，作势要按响警报。
六耳张口将四人吞噬，神魂血肉融入体内，脑海中多了无数记忆，双目愈发灵动。
“吃人，可以增长灵智，这真是个大发现！”
说罢化作漆黑妖风，席卷剩下的专家，遁入地底消失不见。
片刻后。
警铃声大作。
……
二十年后。
琼洲。
灵气复苏后，山川植被开始恢复。
绿洲不断扩大，人口逐渐兴盛，唯独科技没有任何进步。
这里不同于大周，朝廷靠着武器镇压四方，自百鬼夜行之后，修士才是部落的掌权者。
修士不喜欢科技和武器，因为炼气期，难以抵挡重火力。
与古代的区别是，电灯、汽车之类的民用科技，已经在琼洲大规模应用，修士轻易破开了大周的科技封锁。
百姓对此很满意，坚决拥护修士统治。
青鬼城。
已经从部落变成了城池，二十余万人口，周围下辖十数个城镇。
当年部落运气极好，竟然出了个异灵根，又因为紧邻灵脉，修为很快达到当世顶尖，成为一气宗颇有名号的记名弟子。
这日。
傍晚时分。
城中一片祥和，下班的百姓在街上散步。
遇到相熟的人打个招呼，讨论新闻趣事，其中免不了谈及灵根，谁谁家的小儿子检测出灵根，奖励了多少钱。
灵根，如今已经深入人心，只要拥有就等于跨越阶级！
由于其随机，完全不受特权影响，老百姓反而没有任何意见。
忽然。
地面微微震动，轰隆隆声音传来。
有人拿出望远镜，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无数凶兽从山上钻出来，汇聚成洪流冲向城池。
天上飞的，地下跑的，甚至有不少长利爪的鱼类。
速度最快的飞行凶兽，转眼间就冲到城池附近，发出刺耳的尖叫，悍然扑向人群。
全民修仙带动了武道的普及，人群中有不少武者，试图抵挡凶兽，结果就是撕成粉碎，成了凶兽的食物。
“跑啊！”
人群发出恐惧尖叫，向四面八方跑去。
值守城池的兵卒，取出手枪攻击凶兽，同时迅速关闭城门。
片刻后。
凶兽如潮水般冲来，轻易撞开城门，肆意杀戮城中人族。
山顶。
六耳身穿白大褂，欣赏凶兽破城后的杀戮，露出满意的笑容。
身后站着一尊肥胖妖族，猪头人身，与那些只知破坏和杀戮的凶兽不同，服用零号药剂后，觉醒了血脉传承。
“大哥，城中修士已经逃了，凶兽屠城的消息会传出去，人族来围剿怎么办？”
“其他几位兄弟，已经带着药剂配方，四处建立实验室培养凶兽。期间诞生妖族，又会开辟新的实验室，凶兽数量呈几何数量上升！”
六耳抚了抚鼻梁上的眼镜，动作斯文如学者。
“纵使人族将你我剿灭，九洲的将来，必然是凶兽的世界！”
第五卷 高武纪元

第二百四十五章 五百年后
东海。
深处。
波涛浩荡无涯。
无名小岛。
阵法灵光闪耀，无数雷霆烈火笼罩其中。
吼！
虎啸声阵阵，背生双翅的虎形元婴，在雷霆中左躲右闪。
“前辈饶命！”
“小虎愿为坐骑，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晚辈血脉传承上古，知晓许多绝密，其中有妖圣去向……”
虎妖望向阵法外，道袍高古的修士，正是记忆中的“元灵”天君，不断求饶奥。
“妖圣去向？说说看。”
周易目光微凝，然而没有停下阵法禁制，比起探索上古奥秘，更想送虎妖魂飞魄散。
毕竟是元婴老祖，又是上古血脉，万一有什么压箱底秘术！
东海潜修二十年，照例施展诅咒之术，破开了虎牙封禁，当年插翅虎一族的妖皇从里面钻出来。
虎皇连忙回答：“上古时候灵气日渐枯竭，祖上妖圣为求生，去往北海深处探索天之尽头，最终寻得了一处域外大陆。”
周易摇头道：“妖圣遁速堪比返虚，贫道纵使知晓路线，也难以过去。”
面上这般说，心底却将此事记下，拥有无尽寿元和昆仑洞天，只要有耐心终究能寻到域外。然而这消息也属于鸡肋，周易对域外兴趣不大，九洲可比域外大陆安全多了。
“这只是其一。”
虎皇说道：“前辈可与我定下神魂契约，将来还有更多上古绝密！”
妖族将传承融入血脉，只需觉醒血脉就能获得古妖记忆，比起人族口口相传或者玉简记录稳妥的多。
当年与元灵天君聊起此事，据说上古时候，曾有大能试图效仿妖族，以保人族传承连绵不绝，结果没有任何人愿意接受传承印记。
即使最普通的凡人，也怀疑大能借此夺舍，实现另类长生！
“妖族，当诛！”
周易手掐法诀，太清神符映照灵光，将虎皇定在阵法当中。
虎皇仰天怒吼，知晓逃不脱魂飞魄散，求饶顿时改为喝骂。仙道强者贪婪长生，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却也不会真的畏惧死亡。
“老杂毛，本皇在下面等着你！”
三年后。
元婴崩碎，魂飞魄散。
周易摄起留下的透明虎牙，神识扫过，里面有数十丈方圆空间。
“几个老家伙的自封之法，源头应是同种神通。传闻曾经有大教统治九洲，人妖两族皆为其门人，或许是那时候传下的秘术！”
挥袖卷走所有阵法禁制，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昆仑洞天。
灵气充裕至极，凝结成云雨落下，滋润灵田中的灵药。
末法距今已经千年过去，不少珍贵灵药已经成熟，以此炼制成丹药服用，周易修为增长速度比预计快不少。
其中有增益凝婴的灵药，再过几百年也会成熟。
周易显化身形，看到灵参娃娃坐在树下，正无精打采的打哈切。
东海深处没有网络，手机成了废物，只能用来打打单机游戏。
灵参娃娃瞬间失去了最大爱好，自此之后就是这般模样，整日里困困顿顿，仿佛对世间万物毫无兴趣。
“这是心魔，还需这厮自行领悟！”
周易万万没想到，区区手机竟然坏了灵参娃娃的仙心，不过推己及人，如若世上再不能庆贺，大抵也会觉得修仙索然无味。
“记得照顾灵田，贫道去闭关！”
吩咐一声，周易遁入道观修行室。
从储物袋中取出宝珠，正是当年元灵死后留下，里面正有一道分魂打洞。
一气宗当年统治禹洲，宗门资源远非龙皇能比，所以宝珠内空间足有千丈方圆，同时壁障也更加坚固。
“贫道神魂比当年强盛数倍，按照过去二十余年计算，大概需要三百年……”
周易又取出虎牙，手掐法诀又分出一缕神魂。
“分魂术可以同时施展两道，倒是节省了不少时间！”
……
时光悠悠。
闭关无岁月。
一年又一年，转瞬即逝。
周易期间只出过一次关，便是两千岁大寿的时候，不过没有离开东海庆贺，而是独自一人在荒岛上喝了整宿的灵酒。
“长生不死多寂寥！”
之后继续潜修，直至闭关两百年，虎牙率先破开化作洞天。
“下一步，将虎牙在昆仑内打碎，试试能否扩张洞天。”
周易对此把握也不大，道藏典籍中未有任何记载，只能按照推测试验。
张口吐出分光剑、菩提宝轮、山河鼎、太清神符，四样宝物已经达到法宝顶峰，从洞口钻入虎牙，开始从内部崩碎。
定魂镜威力已恢复鼎盛，受本质影响，威力增长变得极其缓慢。
“此法如果不行，昆仑洞天只能一层套一层，日后再寻融合之法！”
周易心中没有任何担忧或者挂念，法力运转继续修行太玄经，以期出关时候能突破金丹后期。
自此之后。
又是日复一日的修行，卜卦，催熟建木。
数百年时间的流逝下，灵参娃娃的网瘾暂时戒了，道心回归后终于想起来，当年周易答应它一支建木枝丫。
“建木已经二十丈了，什么时候才能分叉？”
“贫道也不知，大抵还需要几千年罢。”
周易问道：“童儿，你有没有寿元限制？”
“应该有吧。”
灵参童子皱褶小脸，说道：“传承记忆当中，曾有灵参活了十万年化作神药，结果不等老死就让化神天君炼了丹药！”
“老天爷果真公平，拥有近乎无尽的寿元，修行十万年还敌不过天君！”
周易心底颇为同情，然而再想想自己，资质或许还不如灵参娃娃。
“未免将来成了丹药，继续苦修！”
转眼又过去百年。
元灵宝珠终于破开，周易没有进行实验，而是等虎牙破碎后再行决定。
岁月流逝。
前后已经在东海闭关五百年。
虎牙终于禁受不住法宝研磨，从内而外崩碎，化作几块透明如琉璃的碎片。
嗡！
昆仑洞天微微震颤，空间周边的雾气开始向外延展，面积比原来扩张了一倍。
周易面露喜色，施展法力维持洞天陆地不崩碎，又从外界摄来几座海岛填充，洞天达到方圆四百余丈。
“果然成了，不枉贫道忍受了大圣清苦！”
“五百年过去不知九洲变成了如何模样，一气宗官网有不少双修秘术，修士难以用现代法律判罚，或许春风楼又续上了……”
“洞天扩张，合该庆贺！”
周易传讯灵参娃娃，今日立刻折返九洲。
灵参娃娃激动的面色潮红，从袖口取出法器手机，迫不及待的询问。
“仙长，你说五百年过去，九洲荣耀还在不在？”

第二百四十六章 海中凶兽
“应该不在了吧？”
周易不认为游戏能火五百年，见到灵参娃娃神情塌了下去，抚了抚它头顶的绿叶道。
“九洲荣耀不在了，必然会有其他游戏。科技有了仙道支持，必然迅猛发展，五百年足够出现游戏头盔了！”
灵参娃娃好奇道：“什么是游戏头盔？”
“就是无需手机操控，直接意识进入游戏。”
周易简单解释后，安慰道：“你荣耀段位低，很大原因是受硬件限制，直接意识游戏，童儿定然能吊打所有玩家！”
“对对对，一定是这样。”
灵参娃娃连忙催促，快些回九洲。
殊不知，再快的反应也比不过老六，他们总能蹲在你意想不到的位置！
周易遁出外界，昆仑洞天落入手中。
“洞天扩张一小步，梦想的一大步！”
验证了昆仑洞天扩张之法，终有一天扩张至方圆万里，或许可以称作世界。
一人掌控一方世界，想想都有些激动！
周易到时候拥有亿万打工人，什么改进功法之类，轻而易举。
群体的智慧无穷无尽！
“无量天尊！当年贫道只传了个蒸汽机，便催生出了无数科技，云洲进入了现代化。待日后在洞天传道，一卷炼气术，或许能推演出仙法！”
周易面带喜色，驾驭遁光向九洲飞去。
随着一路向西，天地灵气愈发浓郁，直至遥遥望见陆地，已经足以支撑筑基。
“五百年过去，不知一气宗如何了？筑基真人已经堪比人形高达，定然不愿为朝廷管辖，会不会反客为主……”
哗啦啦！
正在思索时候，海面忽然掀起巨浪，从中钻出条怪蛇。
怪蛇长十数丈，覆盖漆黑鳞片，浑身尖锐骨刺，腹部伸出八条虎爪，背上一对肉翅扇动，速度快如闪电。
“这是什么妖兽？”
周易面露疑惑，灵气复苏自然有妖族诞生，然而此妖从未听说过。
万卷道藏中有妖族记载，几乎将九洲出现的血脉，全部汇总一遍，从未有哪种与怪蛇对应。
挥挥手几道雷光落下，怪蛇血肉崩碎，仍然不知畏惧，悍不畏死的扑杀过来。
“大妖，竟然没有灵智？”
周易顿时来了兴趣，心中猜测可能是灵气复苏带来的变化，挥手定住怪蛇进行搜魂。
痛苦，混乱，杀戮，吞噬……
怪蛇神魂薄弱，比之普通人族还不如，根本没有完整妖魂，只有如潮水般的负面情绪，无数扭曲模糊的记忆碎片。
“这，不是妖族！”
周易眉头微皱，即使两族血海深仇，也得承认妖族修行的也是仙道。
仙道贵生，终极目标就是长生，如此混乱的神魂已然断绝道途。
“九洲发生了什么事？”
周易看向西方，心中隐隐生出忧虑，取出窍通施展小截天术。
灵签平稳落下。
无事发生，与早上卜算的结果并无不同。
“理应没有生命危险，不过，还是小心为上。”
周易张口吐出太清神符，悬在头顶垂落神光，身形瞬间消失不见，隐形匿迹没有任何气息泄露。
遁光速度快了几分，随着不断接近九洲，见到了各种海中怪兽。
恶形恶状，几乎没有重样，相同的就是没有灵智。
怪兽在海中游荡，看不顺眼了就生死厮杀，胜利者吞噬尸骸后，气息变得愈发强大。
一月之后。
周易终于望见九洲大陆，此时已经是近海范围，海中的怪兽密密麻麻，随时随地都在厮杀，鲜血将海面染成各种颜色。
“这还是九洲吗？”
按照记忆中方位，向大周一线城市滨海飞去，当年还买了套房。
半日后。
经过仔细辨别，眼前废墟就是滨海遗迹。
当年数千万人口的顶级城市，重新变回葱葱山林，只在草木遮掩下有几处断壁残垣，证明这里曾经有过闻名痕迹。
周易面色铁青，神识倾泻而出扫过滨海。
一件件遗物从地面飞起，碎裂的玻璃制品，生锈的机器部件，斑驳的汽车底座，以及数量最多的枪械……
吼！
遗物惊动了林中怪兽，只见长着三颗脑袋的狮子，脚踏火焰腾空而起。
狮子很快发展周易，三颗头颅吐出不同颜色火焰，汇聚到一起威力陡然上升。
“妖族的天赋神通？”
周易吹了口气湮灭火焰，挥手将狮子摄过，三颗头颅同时施展搜魂术。
“神魂壮大了许多，颜色赤红与火灵气亲近，然而神智混乱无序，仍然不是正统妖族！”
三头狮子只是个开始，滨海范围广阔，栖息着许多怪兽。
它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怒吼，却寻不到始作俑者的踪迹，让人打搅休息的怒火总得发泄，于是互相之间进行一场厮杀。
此时。
周易神识察觉到，滨海遗迹的东面有处地堡。
地堡位于地下十数丈，与地面隔着混凝土、钢铁防护层，里面有完善的生活区和种植区，以及庞大的枪械弹药库。
可惜没有任何活人气息，倒是潜伏着几头怪兽。
周易已经能猜到，曾经的人族文明，定然是毁在了这些怪兽口中，挥手间尽数烧成飞灰。
神识扫过地堡，身形一闪来到中心区域房间，布局类似作战指挥室。
房间内倒着几具枯骨，手枪指着自己的脑袋或者胸口，看模样似是自杀，诸如电脑、屏幕等等电子设备已经尽数损坏。
周易目光落在一具尸骸上，他怀中有卷纸质书册，法力摄过后逐页翻看。
内容类似日记。
“凶兽大潮源自琼洲？”
“琼洲率先覆灭，随后佛洲、青州覆灭……唯一能抵抗凶兽大潮的只剩下云洲……”
“大周坚持了上百年，随着海中遍布妖兽，终究抵挡不住无穷无尽的兽潮，滨海是最后的沿海城市！”
周易翻阅日记，知道了此人身份，大周镇守滨海的上将徐安。
地堡由徐安带领滨海军民建立，是抵挡凶兽大潮的最后堡垒，日记中有记载，朝廷曾发布调令召回徐安，打算放弃滨海防线。
徐安回电拒绝，将幼子送上飞机后，选择与滨海同生共死。
日记末篇。
【大周550年，冬，腊月廿三。
今天是小年，已经不记得多少年没过节，我下令将所有食物取出来，分给残存的军卒和百姓。
地堡外围已经陷落，滨海大抵是坚持不到明年了，临死前让大家吃顿饱饭。】

第二百四十七章 九洲陷落
“滨海已经陷落三百多年，九洲其他地界，是不是没有了人类？”
周易沉默许久，在地堡中立了座新坟。
长生不死已经很是孤独，如果九洲成了凶兽世界，那就彻底成了踽踽独行。
太清神符隐形匿迹，施展遁术向仙京飞去。
仙京曾是九洲第一大城，周围有数以亿计的军队镇守，以及数不清的毁灭性武器，理应是人族最后的据点。
遁光横穿万里，慕然间停在空中。
周易看向地面两百多丈的弹坑，一连串十几个，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这里是宣城附近，云洲东部大城之一！”
神识扫过四面八方，将埋在地下十几丈的遗物摄出，在其中一个玄铁盒子中发现玉简，知晓大周650年宣城为兽潮攻破。
玉简主人自称宣城镇守，修为达到炼气九层。
“天上地下，全都是密密麻麻的凶兽，漫天遍野数之不尽……”
“第七十二次打退兽潮，然而每过几年，它们又会卷土重来，数量比上次还要多……”
“645年，城中人口开始撤离，我知道宣城守不住了。我年岁过百，已经没可能筑基，与其老死不如战死……”
“650年，宣城告破，临终前见到了毁灭级武器，很灿烂……”
玉简末尾记录的是仙道功法，以及此人参悟的炼丹诀窍，希望日后有人能继承。
“毁灭武器也不能阻挡凶兽？它们究竟来自哪里？”
周易眉头紧皱，大周安稳渡过鬼劫，理应有一大段时间发展仙道、科技，按照原本预计应是人道大昌的盛景。
继续续向东飞遁，特意按照记忆中城池路线，发现了不少战争遗迹。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破城时间越来越近，距离仙京万里时，已经有十几年前的战争痕迹。
“如此看来，人族应该没有灭绝！”
周易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九洲还有人，将来终能恢复盛况。
……
禹城。
十年前陷落，不少凶兽盘旋在城中。
夜幕降临。
沈诚悄摸摸的来到城中，按照地图指引，借助墙壁阴影遮掩，迅速向城东南飞奔。
步履轻盈如风，落地无痕无声，显然轻功极为高明。
吼！
墙壁后面传来凶兽叫声，沈诚吓得定在原地，屏住呼吸，许久之后确定没有危险，在阴影中一步步前行。
凌晨时分。
沈诚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大门紧锁，门头的牌匾已经断裂，只看到“中心”两个字。
“宣城药剂中心，希望能有所收获！”
向墙内扔了几个石子，没有引起任何动静，沈诚纵身越过墙壁，向药剂中心实验大楼潜行过去。
大楼寂静无声，黑沉沉如同深渊。
沈诚眉头微皱，心中生出莫名危机感，然而事已至此，不寻到药剂难以甘心。
“祖宗保佑，等我进入武道大学，定然给你们多多烧纸……”
忽然。
大楼中刷刷刷的亮起灯光，驱散黑暗，光芒照耀如同拜入。
沈诚抬头看，见到鼠头人身的妖怪，坐在上首。
左右都是奇形怪状的凶兽，个个身高三四丈，贪婪的看着沈诚，似乎迫不及待的吞下去。
“小家伙，欢迎来到本王的洞府！”
鼠妖笑眯眯的说：“你来寻找基因药剂？答应本王一件事，多少药剂都可以给你。”
沈诚哆哆嗦嗦的问：“什么事？”
鼠妖从储物法器中取出一把尘土，如果用放大镜看，能辨别出来是数以万计的虫卵。
“将它们带到城中，随意洒在地面，本王就给你药剂。”
沈诚犹豫片刻，点头答应：“你要先给我药剂！”
“可以。”
鼠妖手中又多了五根玻璃试管，里面装着火红色液体，说道：“这是本王研发的最新款零号药剂，没有任何副作用，突破成功率高达两成！”
试管和虫卵落入沈诚手中，后者如同一捧微尘，接触皮肤就钻了进去。
沈诚面色变幻，直接打开五根试管，仰头全部喝光。
澎湃汹涌的灵气、异血，在药剂的作用下开始融入沈诚基因、血脉，体表浮现赤色魔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
沈诚身高增长到了七尺有余，感应暴涨的力量：“这就是一阶武者？果然强大！”
气血在体内运转，发现躲藏在胃中的虫卵，沈诚叹息一声就直接引爆气血，要将虫卵尽数湮灭。
父母尽数死于兽潮，怎么可能被妖兽诱惑？
“浪费妖魔五支药剂，就当杀了五头凶兽，为父母报仇了！”
鼠妖面带嗤笑，静静的看着沈诚，仿佛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
嘶！
沈诚痛呼出声，肠胃已经碾成粉碎，然而虫卵没有任何损坏，循着内脏血液开始流向四肢百骸。
“愚蠢的人类！”
鼠妖得意道：“本王这无形魔蚊，正须以武者之血蕴养，正好借你的将它们孵出来。桀桀桀，有此凶蚊助阵，本王定能攻破梁城！”
“嗬嗬嗬……”
沈诚痛呼出声，双目仇恨至极，死死盯着鼠妖恨不得将它咬死。
弥留之际，沈诚隐隐听到惊喜声。
“福生无量天尊！贫道终于见到活人了，还有个不太正统的妖族！”
说话的正是周易，遁光途经禹城遗址，神识扫过发现人气和妖气，当即落下遁光前来查看。
鼠妖神色凝重，它感应不出道人强弱，厉声喝问。
“哪来的杂毛？”
“贫道昆仑山炼气士，玄易！”
周易挥手落下灵光，将沈诚气血洗练一遍，虫卵尽数灰飞烟灭。
“昆仑？”
鼠妖骇然出声，两只兔子般的耳朵竖直了，背后翅膀扇动向外面飞遁。
侍立左右的凶兽无所畏惧，在鼠妖的命令下，喷毒气吐烈火，悍然扑向周易，其中最弱的气息也堪比筑基。
“听过昆仑之名，还想跑？”
周易冷哼一声，分光剑从袖口飞出，化作数十道剑光扫过。
霎时间长啸阵阵的凶兽，全部寂静无声，一颗颗头颅掉落，还保持生前的神情。
“仙长饶命！”
鼠妖眼见剑光杀来，吓得从空中跌落，双手抱头连连求饶。
周易将它摄入手中，直接施展搜魂之法，强行读取记忆。
片刻后。
鼠妖双目呆滞，神志浑浑噩噩，妖魂受损已经成了白痴。
“凶兽竟然出自人族实验室！”
周易怔然许久，从鼠妖的记忆当中得知，正是六耳妖王逃出实验室，将零号药剂四处散播。
六耳妖王没有人族的实验环境，粗糙工艺制造出来的零号药剂，融合成功率更低。
野兽吞服之后，不足十一存活，诞生灵智者更是万中无一。
然而野兽与人族不同，数量庞大且没有智慧，譬如一对老鼠一年就能扩大成万只，还有数量更加恐怖的虫类。
零号药剂催生出来的大多数凶兽，没有智慧只知道破坏杀戮，是万中无一的妖族奴仆。
之后几百年，妖族靠着数量无穷无尽，悍不畏死的凶兽，四下攻城掠地。
“九洲尽数陷落，如今唯一的人族聚居地，便是仙京附近的城池，方圆四千余里，且范围还在不断缩小……”
周易无奈叹息一声，可以说人类自己毁灭了自己。
若是不研究零号药剂，按照古法发展武道和仙道，正统妖族的修炼速度根本比不过人族。
人族又有先发优势，周易所传太玄经是顶级炼气法门，妖族绝对没有机会崛起。
奈何人力不敌天数！
妖族传承依靠血脉，零号药剂与之更加契合。
现在的妖族已经舍弃古法，完全靠着药剂催化血脉，这在周易看来全是修行魔功，进境堪称神速，区区鼠妖就有十几头筑基期凶兽奴仆。
鼠王觉醒灵智，方才不到十年！
如此扩张速度，人族天灵根也比不过，当然代价是数以百万的野兽尸骸。
“只是零号药剂，妖族也难以攻陷云洲，那些毫无灵智的炼气期凶兽，在重火力扫射下只能化作烂泥！”
“后续由零号药剂，研发出来的一号药剂，以及鼠王念念不忘的二号药剂……”
周易在鼠妖的记忆中，得知它不断进攻梁城，就是为了获得二号药剂的配方，类似于当年功勋换取修仙功法。
“零号催化出来的凶兽，实力对应炼气境，由于没有灵智、法器等等，绝不是炼气修士的对手。”
“再服用一号，凶兽实力堪比筑基。”
“筑基凶兽再服用二号不死，是不是堪比金丹……”
周易眉头微皱，按照如今的天地环境，理论上难以引发天劫凝结金丹，然而药剂强化的是肉身，而且是不在乎后果的异变。
未必不能催化出，毫无灵智的金丹妖躯！
“如果早出关几百年，贫道花费些年月，可以将所有妖族灭尽。现在九洲遍地妖族，还有未知的三号药剂，须从长计议……”
周易心底很难没有愧疚，毕竟科技源头是他，结果造成了九洲陷落。
如果不推动科技发展，按照正常的历史发展，如今也还是封建社会，根本不会研究零号药剂。
“唉……”
周易抬头看看天，目光很是复杂，即使不认为发展科技有错，然而以后再也不会干预历史进程。
“事已至此，贫道总得维护人族不灭。”
“按照鼠妖的记忆，人族同样基于零号药剂，发展出了以此为体系的武道。随着新武道体系成型，全民修武，妖族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即使没有贫道干预，人族也未必会灭，绝境之时总会出那么几个天骄！”
“或者修古法结丹，或者成功服用三号药剂，堪比真君的战力，足以庇佑人族延绵……”
周易沉思时候，一旁的沈诚醒过来。
睁眼见到蓝袍老道，白发苍苍，偏偏肌肤红润如婴儿，看清瞬间就浮现一个词汇：仙风道骨。
沈诚看向四周，遍地都是凶兽尸骸，价值连城的二阶凶兽血随意流淌。
“道长，是您救了我？”
“贫道唐玄，东海散修。”
周易随口报了个名字，问道：“贫道久在海外修行，不知九洲人族境遇，居士可否讲一讲？”
“道长不该来。”
沈诚叹息道：“九洲只剩下仙京一地，汇聚所有人族，由大周内阁主导建立的九洲人族联盟，以期能抵挡兽潮。”
这些消息周易已经知道，鼠妖没有去过人族地界，却抓来不少人审问。
周易问道：“居士可知道武道大学？”
“当然，武道大学是人族最后的希望！”
沈诚说道：“建立者萧校长乃人族第一强者，据说已经有实力服用三号药剂，只是成功率太低，联盟不敢让校长冒险。”
周易微微颔首，服用药剂晋升，比仙道速度快但是死亡率高。
“贫道这就去仙京，可顺道送居士去人族城池。”
“道长若有事，可先行回去。”
沈诚看了眼凶兽尸骸，说道：“凶兽血是药剂重要原料，我想采集后带回去，还望道长允许。”
“自然可以。”
周易手掐法诀，施展一门魔道秘术，只见所有尸骸转眼化作枯骨。
血液在空中凝成十几个巨大球体，在法力的压缩下不断变小，最后化作一串血色珠子，落在沈诚手中。
沈诚惊骇莫名，此等秘法已经堪比仙术，躬身道。
“拜谢道长。”
周易挥手将鼠妖收入储物袋，此妖有上古异兽飞鼠血脉，用作研究或许有妙用。
脚下生云，将二人托起，继续向东飞去。
“居士家在何处？”
“梁城。”
沈诚飞在高空，漫天星光似乎抬手可及，只觉得玄妙新奇。
周易问道：“梁城是不是要陷落了？”
“嗯。”
沈诚神色坚毅：“现在我也成了武者，再也不用提前撤离，如果梁城陷落，宁死也要多杀几头凶兽！”
“放心吧，不会的。”
周易搜魂鼠妖已经知晓，负责进攻梁城的五头妖族，实力相差不大挥手可灭，又问道。
“如今人族修行古法的多不多？”
“仅有极少数天赋异禀之人，修行古法仙道！”
沈诚无奈道：“古法比之药剂，提升速度太慢，动辄数十上百年苦修，落在战场上还不如重火力枪械有用。”
“我听人说，有些天才为联盟供养，隐姓埋名只负责修行古法。”
“若是将来人族彻底覆灭，他们会远赴四海繁衍子嗣，为人族保留最后的薪火！”

第二百四十八章 武道大学
梁城。
周易站在云端，向下看去，灯火辉煌如昼。
整个城市看上去如同巨大的堡垒，数丈厚混凝土构筑的城墙，内部房屋街道布局完全为战争而生，所有墙壁留有射击孔。
街上没有普通行人，巡逻士兵整齐的踏步，战车轰隆隆穿行。
无需去询问打听，只看一眼，就能听回到风雨欲来的凝重气氛。
“道长，梁城是东部战区最前线，已经抵抗兽潮二十余年。”
沈诚叹息道：“如今城中大部分百姓已经撤离，或许再十年八年，就会引爆埋在地下的毁灭武器！”
周易神识扫过，果然发现随时待命的发射井，数以千计。
一旦尽数引爆，方圆千里化作废墟。
“毁灭武器威力堪比法宝轰击，然而根本伤害不到真君，速度太慢、威力太分散，更何况寻常科技寻不到金丹踪迹！”
周易当年在大周，偷偷潜入某沙漠实验基地，亲自体验了号称最大当量的毁灭武器。
人族灭亡危机近在眼前，关于仙道传承早已公开，任何人都可以查阅，沈诚自然知晓金丹真君，目露期待的说道。
“若是人族有金丹真君，或许就能反攻妖族！”
“难！”
周易微微摇头，自己战力算是顶尖真君，说是元婴之下第一也无不可，配合诸多至宝可以与元婴初期斗法几回合。
奈何在鼠妖记忆中，看到兽潮爆发时漫漫无际的凶兽，耗尽法力也杀不完。
人族靠着重火力枪械，以及不计后果的使用毁灭武器，才能一次次阻挡兽潮。
况且凶兽在真正妖族眼中，只不过是战争消耗品，唯有将有潜藏的妖族灭绝，才能消弭凶兽祸患。
“不过金丹能保证人族不灭，将来灵气更进一步，定会出现更多真君！”
说话时。
周易循着沈诚指点，落在城西一处矮楼前。
刚刚落在地面，便察觉有无形波动扫过，类似于神识又没有活人气息。
“这是？”
周易有太清神符匿迹，波动对他毫无察觉，反而神识寻踪觅迹查到了来源，城中央大楼顶安装类似雷达的机器。
一圈圈散发波动，随时随地监控城中气息。
整个梁城都为周易神识笼罩，恰好见到城东有险情出现，一群尖牙利齿、背生倒刺的鼠形凶兽。
刚刚咬破水泥地钻出来，还未四处肆虐，附近的士兵和战车已经收到消息赶来。
军队呈合围之势，将凶兽堵在街道上，一连串的重机枪、火炮轰鸣，凶兽撕成了粉碎，又有专业的技术人员收集尸骸。
反应迅速，有条不紊，显然经历了太多凶兽偷袭！
“凶兽随时都在进攻人族城市，只是不似兽潮那般恐怖，梁城如此，其他城市亦如此。”
周易神识探入探测器，发现内部有不少炼器铭文，运行消耗的是电与灵气，与其说是机器，更像是十几件特殊法器的组合。
五百年过去，凶兽大潮的逼迫下，科技与仙道已经有了方方面面融合。
沈诚输入一连串密码，矮楼铁门咔咔咔打开，迎面见到的是四台车载重机枪，在门开的同时已经子弹上膛。
“七叔，是我。”
七叔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墨镜、黑风衣、大皮裤，身高丈二，肩上扛着火箭炮，再细看脸上几道爪痕，在和平年代禁止上街的凶人。
“小沈啊，这几天怎么不见人影？”
七叔神色略微缓和，却并没有放下火箭筒，打量周易后问道：“这位道长有些眼生，应该不是梁城人？”
周易理解七叔等人的谨慎，拱手说道：“贫道唐玄，东海散修。”
“七叔，道长是好人，这几天我去禹城寻找药剂……”
沈诚简略说了下经过的，大体就是资质平凡，为了成为武者去探索遗址。
“竟然是古法修士！”
七叔面露异色，从口袋掏出个黑匣子，说道：“道长勿怪，楼上是咱老婆孩子，不得不小心些，还请输入法力证明一下。”
周易挥手摄过黑匣子，法力输入其中，闪耀白色光芒。
“有趣的小玩意！”
神识扫过黑匣子构造，已经得知用处，类似于修仙界灵根探测器，又加入了妖气识别铭文，以黑白光芒辨别是人是妖。
周易法力运转，随手在黑匣子中又添加了两道阵纹，一是破幻，二是自爆。
破幻可以免于妖族施展幻术，变黑为白，自爆则是妖气达到筑基期，直接爆炸将其轰成飞灰。
七叔见到白光，顿时热情了许多。
古修在人族已经不流行，但是身份仍然尊贵，毕竟是传说中的仙人，修仙四艺、玄妙法术可不是武夫蛮子能学会。
矮楼共六层，一层、六层负责值守，中间的住人。
沈诚家在三楼，没有电梯只能步行。
周易走在楼梯上，伸手抚摸墙上的痕迹，密密麻麻的弹坑、爪痕，显然经历了不少战斗。
三楼住户听到脚步声，纷纷醒来透过猫眼查看，又通过对讲机询问，紧盯着周易二人进屋才放下心来。
末日挣扎，听多了凶兽灭门惨案，神经永远处于紧绷状态！
屋内布局两室一厅，乱糟糟如同狗窝。
桌子上放着几支大小枪械，墙角堆着数百斤大米面粉，各种健身器材散落在地，墙上贴着的人体经络穴道图纸和武道口诀。
周易目光扫过，指着墙上两个弹坑：“这是怎么回事？”
“三年前的晚上，我正在修行武道，一头虫怪不知怎么钻了进来。”
沈诚将桌上霰弹枪拿起来，咔咔上膛：“砰砰两枪，将那虫子喷死，用尸骸换了支强体药剂。”
周易疑惑道：“去禹城怎么没带武器？”
沈诚耸耸肩说道：“本来有带的，还没到地界，遇到一头强横凶兽，不得已抛弃辎重逃跑。”
周易从袖口摸了摸，取出一叠灵符。
“贫道绘制的神行符，遇到危险以血激活，用来逃命很是好用。”
“道长要走了？”
沈诚接过灵符，躬身道：“不知道长去哪里，日后修行有成，必报救命之恩！”
“暂且去仙京武道大学看看，或许会当个老师，教些学生。”
周易看了眼桌上相框，父母妹妹以及沈诚笑的很是开心，现在只剩下孤零零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好好活着，考入武道大学！”
“嗯。”
沈诚重重点头，说道：“仙长要不休息一晚，我去七叔家买两瓶酒，纯古法酿造，味道比黑市的好许多。”
凶兽围城，为了节省粮食，人族早就颁布了禁酒令。
周易微微摇头，化作遁光消失不见，只剩下余音渺渺。
“贫道去处理几个小家伙，将来考入武道大学，请你品尝千年陈酿！”
……
仙京。
人族联盟核心，汇聚九洲精英。
自从凶兽大潮爆发，朝廷就持续不断的增加防御手段，依托于千年前大乾炼制的城墙，各种仙道、科技手段不计数的堆积。
当年一气宗外门官网，记载了完整的修仙四艺，品阶足够金丹之下使用。
城墙拥有阵法、炼器重重防护，配合密密麻麻的重型武器，对外宣称能抵御金丹真君的进攻！
“最终堡垒，这外号听着有些不吉利。”
周易催动太清神符，遁光落入城中，原本的古建筑已经尽数拆除，改为一座座适用巷战的堡垒。
灭族危机当前，任何文化传承，都要向战争让路。
唯独剩下皇宫，算是人族最后的文化念想。
街上行人步履匆匆，多数都神情肃然。
即使战火尚且远在四千里外，然而仙京时不时有小规模凶兽袭扰，以及联盟在前线不断败退，百姓很难不对将来担忧！
周易走在街上，发现商铺几乎都是国营，且处于军事管制和定量分配状态。
仙京城内由于阵法防护，极少有凶兽偷渡进来人作乱，然而外面田地少不了遭到破坏，粮食一直处于紧缺状态。
少数私人经营的店铺，卖的东西乱七八糟，大抵是今天弄来啥就卖啥。
经济交易萎缩至崩溃，纸币体系早已维持不下去，联盟恢复了金币银币交易，然而大多数店铺都是以物易物。
周易走在街上，只觉得连空气中，都充满了各种负面情绪。
“颓废，萧瑟，看不到希望……”
“任何修行道路，包括服用药剂，都需要一往无前的道心。”
“得先想办法，改变这萎靡哀怨状态，当百姓看到人族延续不绝的希望，会激发出千百倍的斗志！”
一路来到京城中央。
原本应是仁安坊的地界，现在全部改为武道大学，方圆十数里，在寸土寸金的仙京，足以见得联盟对其重视。
校门口。
汇聚不少人排队，对着黑黢黢的铁柱，运转气血攻击。
按照沈诚所说，武道大学随时都招生，只要是武道天才，完全不拘泥于每年的大考。
周易站在旁边看了片刻，数十个人测试，无一合格。
铁柱是用来测试气血的法器，如果年龄二十以下，气血达到武者标准，就能即刻免试入学。
“打破考试规则，比正常入学条件高得多。”
周易身形一晃，遁入地底直接出现在校园当中，号称抵御真君的阵法禁制，没有发挥任何效用。
人类联盟所有的仙道传承，可以说全部源自周易，怎么可能对他有所限制。
片刻后。
校长室。
咚咚咚。
周易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进去，见到了武道大学建立者。
明面上人族第一强者，萧鸿。
萧鸿抬头看到来人，法力气息达到了筑基顶峰，此等人物理应在联盟赫赫有名，偏偏没有任何印象，疑惑道。
“道长哪里来？”
“东海散修，唐玄。”
周易拱手道：“初入九洲，听闻武道大学之名，特来拜访。”
萧鸿听到周易来历，顿时面露喜色：“东海可还有人族存在？”
“应该没有了。”
周易从东海回来，一路上途经几处大岛，早已没了人族踪迹。
那时并不知凶兽大劫，只以为几百年间发生海啸、地震，岛上人族尽数死绝，这在东海本就不是稀罕事。
“可惜啊可惜。”
萧鸿连连叹息，话音一转：“不知道长如何进入城中？”
周易随口寻了个理由：“贫道精修遁法传承，虽说不上无物不遁，目前九洲还未遇上能阻拦的地界。”
萧鸿双目闪过金光，确定周易是人族，笑着说道。
“道长来学校何事？”
“教书。”
周易直截了当：“天地限制，贫道大抵是无望金丹，未免传承断绝，希望能在学校寻几个传人。”
“天地桎梏？”
萧鸿微微一怔，隐隐有所领悟，连忙问道：“不知何为天地桎梏？”
“世上超凡源自灵气，无论贫道古法，还是道友新法。如今这天地灵气浓度，至多支持筑基顶峰，绝难引动金丹雷劫。”
周易从袖口取出册书籍，正是当年清净真君所留，时隔两千年重现于世。
历经修仙界以及末法，又步入灵气复苏新时代，周易早已理解，为何强者喜欢著书立说，大抵是明白长生难求。
时间冲刷下，天君都会身死道消，唯有他们所著的书籍一代代传承下来。
这又如何不是一种长生？
萧鸿站起身来，躬身接过书册，迅速翻动知道了祖脉之说。
“祖脉，天地灵气源头……如果它毁了，是不是所有妖族、凶兽都会退化成普通野兽？”
“天地没有了灵气，那些凶兽应该会直接崩溃。”
周易抓了几头凶兽探究，它们完全是魔功的产物，类似于驱鬼、炼尸之类的邪法，同时又融合了妖族血脉进化。
灵气寂灭，凶兽肉身会直接崩溃，连退化的机会都没有。
“那……”
萧鸿激动道：“道长可知，如何寻找祖脉？”
“不知道。”
周易微微摇头，灵气复苏后九洲出现无数灵脉，没有任何一个是祖脉，也或许都可能是祖脉。
萧鸿叹息一声，说道：“道长所学渊博，可以成为学校老师，不知想要教授哪门古法？”
“自是遁法。”
周易笑着说道：“外出猎杀凶兽，遁法最适合偷袭，也适合保命。当真哪天仙京陷落，唯有遁法能为人族留下血脉！”
“那就辛苦道长了。”
萧鸿面露无奈，如今人族整体气氛低落，如周易这般想法的占大多数。
若非妖族难以和谈，目的就是灭绝人族，或许已经出现不少投降派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第一堂课
三年二班。
阶梯教室内坐满了人。
学校布告栏张贴了公告，来自海外的唐真人，新开了一门遁法课。
武道大学本来没有这门课程，古修只有功、法、四艺六门，然而周易显露筑基巅峰修为，立马就同意加开。
铃铃！
上课声响起，教室内窃窃私语声顿时停息。
学生们取出平板电脑，特意研制的教学器材，随时录屏用来复习，且能搜索所有佛道典籍解惑。
周易凭空出现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所有人，指着第一排正中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
“顾晨。”
“以后你就是班长，负责上下课敲磬。”
周易挥挥手封禁了门口铃声，顾晨面前出现个玉磬，又挥挥手桌椅板凳全部消失不见，变成一列列蒲团。
一时不察的同学，吓得嗡然出声。
周易目光看向顾晨，对方顿时心领神会，拿起石锤敲响玉磬。
叮！
玄妙声音响起，回荡在教室当中，所有人只觉得神魂平静如水，隐隐对以往佛道典籍有所领悟。
这玉磬来历颇为不凡，据周易查阅道藏，应是当年万佛寺传承法宝。
僧众听经时，由金丹真君施法催动，神魂清净有助于参悟术法。
周易当年以破烂价收上来，没有特意以法力蕴养，只是受洞天灵气影响，已经恢复到了顶级法器级别。
“今日，贫道讲轻身功法……”
讲课早已轻车熟路，短短一个时辰，从轻功讲到炼气期遁术。
周易备课时查看过学生资料，武道大学古修班，资质最差的也是双灵根。
天赋异禀又有无限量的传承、典籍用于参悟，堪比当年的丹鼎宗弟子，可惜就是数量太过稀少。
学生听的如痴如醉，从未觉得学习是这般享受之事，只觉得瞬间就讲法结束。
叮！
玉磬声响起，所有人从沉迷中清醒。
周易说道：“今日所讲，可有疑惑？”
讲法传道，包括授业和解惑，如今仙道传承大开放，凡人都能上网搜到各种功法，所以后者比前者更重要。
教室内沉默片刻，刷刷刷举起了许多手。
现代修士比古代宗门弟子，对仙道前辈态度迥然，周易在丹鼎宗地火宫讲法，极少数人敢出声询问。
多数弟子谨慎小心，唯恐一句话惹得师长不快，宁可回洞府自行参悟。
“从你开始，一个个来。”
周易指着一排左首位置，逐个回答学生疑惑，包括却不限于今日所讲。
同学们很快发现，无论什么问题，周易都能深入浅出的讲清楚，而且能由此引申出更广阔的天地，仿佛是个仙道百科全书。
明晰前路，对修士来说是大恩！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还有半数学生没询问，已经到了午饭时间。
武道大学是人族未来，联盟高层可以忍饥挨饿，却也要将仅存的食物攒下来，满足所有学生修行所用。
古修炼化灵气为生，看似不用吃饭，然而消耗的是数量稀少的灵物！
无怪乎联盟更喜欢新术，纵使练武的一顿饭吃十头牛，也比不过古修一粒灵丹。
午饭对学生极其重要，领取的是数量稀少的灵药。
“最后一个问题，让老天爷来决定。”
周易取出个罗盘，施展卜算之法，指着后排一位学生：“你有什么疑惑？”
“学生孟俊。”
孟俊站起身来，躬身施礼，疑惑道：“老师立遁法课，定然是遁术无双，为何还以卜算决议事务？”
“贫道看来，卜算之术可以归于遁法。”
周易笑道：“遁术的最终境界，便是成为遁去的一。大衍五十，其用四九，不通卜算，不识天数，你又如何知道向哪里逃遁？”
孟俊听着似乎有理，又觉得怪异，下意识问道：“卜算归于遁，那丹器符阵是不是都属于遁法？”
“孺子可教也！”
周易称赞一声，说道：“服丹可延绵遁法消耗，炼器、符篆可加快遁术，阵道可以遮掩遁法去向，所以贫道这遁法课无所不包。”
“遁法大成之日，成为遁去的一，便是超脱万物、生生不息之境！”
“拜谢老师教诲。”
孟俊躬身施礼，沉吟稍许问出了原本疑惑：“老师，不知东海之外是如何模样？那里可有凶兽肆虐？”
“东海汪洋无际，据记载百万里之外仍是大海……”
周易讲过东海风物，继续说道：“东海曾经有人族，如今多数死于凶兽肆虐，有无残余贫道也不清楚。”
“至于远海并无凶兽，因为那里灵气稀薄近无，凶兽去不了也不敢去！”
东海深处同样没有人族踪迹，当年岛屿人口祖宗，全部都是修士带出去，可以说修士影响极限就是人族活动范围。
“灵气，灵气……”
孟俊喃喃自语，教室内寂静无声，所有学生神情异样。
他们对灵气可谓又爱又恨，它是超凡的根基，也是灾难的源头。
“下课前，留一项作业，你们为何而修仙？”
周易说道：“记得凭本心回答，三天后班长将作业送去办公室，贫道精通术数，谁说谎了手指一掐就清楚。”
教室内哀怨气氛一扫而空，不少学生发出痛苦哀嚎，已经修仙了都逃不脱作业。
更绝望的是老师修为更高，非但抄不了作业，还不能按照标准答案编！
“回答的好有奖励。”
周易挥了挥手，教室中出现鼠妖尸骸：“贫道途经梁城，见这妖物作乱施法斩了，谁的作业得第一，此妖尸骸作为奖励！”
古修学生精研四艺，见识个个不凡，一眼认出是妖尸而不是兽尸。
前者价值百倍于后者，首先血肉蕴含灵气，可以用来炼丹修行，其次妖族蕴含纯净血脉，用来炼制药剂效果更好。
凶兽血脉混乱残暴，炼制出的药剂也受此影响。
“下节课，讲符篆如何加持遁法。”
周易挥手收起妖尸，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教室内乱哄哄出声，纷纷议论该如何回答，此项作业显然没有标准答案，必须揣摩对了老师心思。
“必然是抗妖，否则老师为何来九洲？”
“说的有理，可是老师能掐会算，我修仙就是为了赚钱。”
“这两样并不冲突，当下赚钱就是服务联盟，最终也是用于抵御妖兽……”
武道大学的古修班，所学侧重全都是修仙四艺，毕业后大多数成为联盟的修士顾问，负责布阵炼器炼丹画符支援前线。
人族仅有的几个天灵根，不在大学修行，具体名单、位置，只有联盟最高层知晓。
忽然。
叮！
玉磬声响起，议论声霎时停歇，神魂清净安宁，对周易所留作业又有所参悟。
似乎自己的回答，会决定将来所得！
等大家从悟道中清醒过来，才发现唐真人并未带走玉磬，仍然留给班长顾晨使用。
“班长，能不能多敲几声听听？”
“吃什么饭，睡什么觉，我要悟道！”
……
周易漫步在校园街道，神识扫过遇到的学生。
九成学生修行的是武道，其中还有不少人拥有灵根，亲近灵气之人，练武也有极大好处。
其中遇到几个高年级学长，已经成功服用零号药剂，气血浑厚如凶兽。
“实力堪比古武凝窍，然而气血斑驳不纯粹，性子也受到了影响。况且不修神魂法力，终究不得长生，诸如萧鸿也仅百五十岁！”
周易无奈摇头，药剂问题所有人都清楚，然而灭族大劫当前顾不得那么多。
“古修也不是没有缺陷，筑基就是个大瓶颈，没有筑基丹庇佑十不存一。联盟有不少炼气九层修士，仍然继续炼气，不敢冒险突破！”
“贫道不计寿元供应，却也能供应所有修士筑基，然而总得解释丹药来源……”
周易正在沉思，忽然手机传来讯息。
校长萧鸿请他去教导处，说古修班所有老师，刚刚看完周易的讲课视频，经过讨论后有要事相商。
毕竟是金丹真君，眼界见识还超过元婴，讲课时高屋建瓴直至仙道根本。
学生修为低下，只觉得周易讲课玄妙，古修老师听了则是大受震撼。
周易化作遁光，转眼间就落在教导处办公室，见到七八个修士在激烈争论，所说正是回答学生的某个问题。
“咳咳！不知校长寻贫道有何事？”
“唐真人果真深藏不露。”
萧鸿赞叹道：“难怪我看不透真人修为，怕不是已经筑基顶峰，凝结假丹了？”
周易点头道：“修为进无可进，便来九洲寻几个弟子传人。”
“这是学校的几位修士老师，四艺各有所长。”
萧鸿逐个介绍过后，说道：“几位老师见过唐真人讲课，惊为天人，认为若非天地桎梏，已然凝结金丹。”
“便商量着，能否将讲课视频传给联盟，若有疑惑反馈，还请真人解惑！”
“自无不可。”
周易微微颔首，恐怕视频已经传过去，解惑才是所需。
天灵根隐藏在哪里，周易并无兴趣探查，大抵是几处灵脉附近，甚至可能就在菜市口地下。
毕竟，那是仙京唯一灵脉！
“辛苦……”
萧鸿话音未落，忽然额头生出黑白纹，双目绽放凶光，身旁侍候的助理立刻取出针剂，直接刺破肩膀注射进去。
黑白纹缓缓消失，萧鸿气息逐渐平缓，长长舒了口气。
“老夫身体不适，先回去休息了，唐真人可以与几位同僚说话论道。”
萧鸿说完急匆匆离去，方向不是校长室，而是实验大楼。
周易没有追问，拱手道：“贫道唐玄，日后一起教书，还请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按照古修礼仪您是前辈。”
众人连连摇头，躬身施礼：“拜见唐真人！”
“现在已经是新时代了。”
周易对辈分并不在意，以他的年龄元婴老祖都得叫祖宗，话题一转问道：“校长似乎出了问题，诸位可知道其中缘由？”
“真人，此事并不是秘密。”
说话的修士名唤徐莆，古修班符篆老师，说道：“随着校长实力变强，甚至接近传说中的真君之躯，入魔倾向愈发严重！”
周易面露疑惑：“入魔？”
“此入魔，非仙道之入魔，而是由人变成妖魔。”
负责教授炼丹的刘炎老师说道：“其源头是药剂的不稳定性，从服用零号药剂，人体内就会出现异种血脉。”
“按照联盟研究所解释，药剂在改变底层基因，服用后部分不再为人。”
“在我等修仙自认看来，那血脉源自上古异兽，譬如校长几次仙京外斩妖，全力出手时化作双翅白虎！”
“随着异种血脉不断变强，将来不能压制异种血脉，就会遭到反噬，神魂破碎，化作半人半兽的妖魔！”
“还有这等缺陷！”
周易眉头微皱，即使萧鸿能压制反噬，将来再服用二号三号药剂，本质更加接近血脉源头，到时候该成为异兽还是人族？
“那药剂本就源自魔道法门，催化出来的实力，有此反噬也是应当。”
说话的是法术老师关彦，语气中有一丝对新术的反感。
新术可以让人短时间，拥有堪比筑基的实力，而古法受限于资质、筑基丹，大多数困在炼气期不敢突破。
两个修行群体，隐隐互相看不起。
新术嘲讽老古董不顺应潮流，且遵循古老糟粕“天赋灵根”，完全违背了新时代人人平等的理念。
古法则高高在上，自持底蕴深厚直指大道，认为修行新术的就是药剂怪物。
周易来学校才不到半月，大部分时间泡在图书馆内，了解近五百年发生的变化，却也清楚感受到了新、古两派的矛盾。
譬如两帮人几乎不怎么交流，私下里互相称之为蛮子、古董。
目前人族大敌是凶兽、妖族，灭亡危机压迫下，矛盾没能凸显出来，将来人族再回巅峰，必然会爆发出剧烈争端。
周易活了两千四百年，一句话就猜到关彦的目的，大抵是拉自己做古修牌面。
挑起争端倒也不至于，大抵是为了脸面、圈子。
此等俗事周易向来无感，不愿掺入其中，沉吟片刻问道：“诸位道友，贫道对药剂颇有兴趣，谁有办法寻到几支一号、二号？”
众人眉头紧皱，一号药剂价值连城，更何况只闻其名的二号药剂。
“这是联盟绝密……”
“贫道这里有一粒祖传的筑基丹。”
“唐真人，十支够不够？再多了，就得慢慢筹集！”

第二百五十章 修仙长生
数日后。
周易成功拿到了药剂，一号二号各五支。
药剂在联盟管理严格，寻常人胡乱服用，大可能会血脉崩溃。
“唐真人，这几支药剂都是牛类凶兽炼成，也是联盟最为安全的种类。”
提供药剂的是刘炎，联盟颇有名气的丹师，已经炼气大圆满十数年，一直都在纯化法力，不敢贸然突破筑基。
周易疑惑道：“为何牛类最为安全？”
“这就得从药剂源头说起，当年大周得了古法蛮牛变残篇，才有资格研究融合血脉。”
刘炎说道：“所谓新法，不过是古法的延伸，而且只得了古法部分传承。在我看来，将来灵气浓郁了，终究是古法的天下！”
“那可说不准。”
周易得了修仙界传承，早已知晓仙道与上古时候迥然，在当年也属于新法。
诸如筑基、结丹、元婴等等境界，是新仙道继承上古仙道开辟出来，譬如一气宗典籍有记载，上古时候太玄教弟子只炼气。
如今新法药剂，缺陷众多，一如当年的筑基、结丹等，将来慢慢蜕变，未必不能媲美仙道。
周易取出筑基丹，问道：“联盟没有得到蛮牛变其他部分？”
刘炎接过丹瓶，忙不迭的打开，看着圆滚滚、红彤彤的丹药喜不自胜。
“联盟搜索九洲典籍，试图寻到其他部分，奈何末法之后传承断绝，这等上古功法更是没了踪迹。唯有蛮牛变，不知为何流传甚广，才催生除了药剂新法！”
周易耸耸肩，说道：“会不会是蛮牛变的所有者，为了资源四处贩卖此法？”
“怎么可能，上古功法珍贵至极，谁会拿出来卖？”
刘炎啧啧道：“当真如此，那人可就功德无量了，竟然成了新术源头。”
周易说道：“未必，若非蛮牛变传承下来，或许就没有零号药剂，那还会有凶兽之祸？”
“此言差矣！”
刘炎连连摇头，说道：“凶兽之祸罪不在功法，一如当年凶兽覆灭八洲，云洲岌岌可危，还有不少人骂昆仑仙境，实属失了智。”
周易顿时来了兴趣：“昆仑推动了科技，难道不是大劫源头？”
“凶兽之劫源自人族贪婪，妄自触碰难以掌控的领域，昆仑只是恰逢其会。”
刘炎说道：“毁灭人族的只是人族自己，与昆仑与功法何干，决定因素在于人。如若魔道修士灭世，是不是该骂仙道开创者？”
“甚善！”
周易抚掌赞叹，看刘炎很是顺眼，手指掐算说道。
“道友近日气运正盛，莫要再犹豫，七日之后正是突破境界的上佳时机！”
“多谢真人指点。”
刘炎面露喜色，筑基真人在联盟已经是高层，借助秘术、法器斗法厮杀还超一号药剂服用者。
……
阶梯教室。
蒲团上坐满了学生，还有不少人站着听课。
门外还有挤不下位置的学生，就在楼道里旁听，反正耳聪目明不至于有错漏。
周易讲课视频，在武道大学的宣传下，已经传遍联盟。
所有古修看过后都赞叹不已，包括那些赫赫有名的筑基真人，更能体会到“唐真人”的渊博，反复重播观看都能有新的领悟。
之后回答学生问题，更是让古修惊为天人。
那些认证过身份的古修，纷纷在网络平台上发言，声称唐真人对道的领悟已经堪比真君！
这就是现代修仙的优势之一！
临近上课。
叮！
顾晨敲响玉磬，玄妙声音荡漾开来，教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由于班长的身份，以及掌管法宝玉磬，顾晨仍然坐在一排中间位置，已经有学生私下里，将之称为唐真人坐下大弟子。
周易慕然出现在教室内，目光看向多了三四倍的学生，笑着说道。
“贫道的课讲古法，今儿来听课的同学，似乎有不少修行新术。”
盘坐一排左侧蒲团的学生，站起来躬身说道：“拜见唐真人，晚辈听您讲轻功，多有领悟，冒昧前来听课。”
武道大学课程管理松散，并不强求听哪门课，按照个人喜好、天赋自行抉择。
周易微微颔首：“武道么，贫道恰好懂那么亿点点，今日就额外讲一讲气血起源。”
随后开始讲述遁法与符法，如何完美融合，互相发挥最大效用。
更快更强的逃命！
“贫道经过多年测试，轻身符、金刚符与五气符同时施展，可以强行施展五行遁术……”
“迷踪符、分身符、乱神符，配合土遁术，在筑基真人面前也能逃跑……”
一个时辰很快过去。
周易讲的都是保命之法，不止是他自己的领悟，多数出自道藏中记载。
修仙界善于逃命者，远比斗法无双的修士多百倍！
古修学生听的如醉如痴，新术学生也津津有味，纷纷回想之前外出斩杀凶兽，或许不该那么莽，完全可以下毒、陷阱、偷袭……
再遇上打不过的凶兽，也有了逃命方式。
“下面讲一讲气血起源，与十万大山妖族有关，当年……”
周易徐徐讲述，所说都是切身经历，金丹真君的神魂意志稍稍外显，学生眼前清晰浮现了先贤筚路蓝缕的历程。
如今凶兽肆虐，与先贤境遇何其相似！
约么半个时辰，终于讲完凝聚血丹之法，教室内沉寂许久又掌声如雷。
所有学生站起身来，躬身施礼齐声说道。
“谨记真人教诲，我等必然驱逐凶兽，振兴人族！”
“……”
周易闻声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沉默半晌，缓缓说道：“检查作业！”
顾晨如鲠在喉，又不得不压下激动，从抽屉中取出一叠作业簿。
这是周易特殊要求，作业必须手写，理由是字迹蕴含人的精气神。
同时要求学生好好保管作业簿，将来若是晋升真人、真君，再回头翻阅当年所书志向，可以坚毅道心，扫除心魔。
周易从上到下，翻看第一册。
“为人族延绵而修仙！”
手指掐算，正是其心意。
之后几册也大多如此，修仙的目的或者驱逐凶兽，或者人族昌盛，出生在凶兽肆虐的时代，这本就是所有人的使命感。
其次多的就是变强，原因也是抵御凶兽。
“不错！”
周易目光看诸多学生，微微颔首，挥手几瓶丹药落在班长桌上：“贫道这些日炼了几炉丹药，下课后分一分。”
随后取出其中一本册子，里面写的是：修仙求长生！
“韩朝同学。”
周易看向教室角落相貌平平的学生，修士普遍俊男美女，如此模样已经算是丑了：“为何如此固执于长生？”
“回真人，此乃学生本心。”
韩朝躬身施礼，不敢有任何隐瞒：“听老师讲课，虽不提长生二字，然而言行举止、术法神通无不是为长生而修！”
“妙极！”
周易挥挥手，鼠妖尸骸落在韩朝面前：“此次作业，以你为第一。”
韩朝连连拜谢，有此资源可以更快提升修为，炼气圆满后可搏一搏筑基。
“修仙问道，本就是为了长生。”
周易缓缓说道：“贫道见到你们第一眼，就察觉戾气太盛，不似仙道更近魔道。如此修行，将来筑基无望，甚至会化作魔头！”
学生听到训斥，神色变化，有不忿有无奈。
“老师，我等并非不知修心，奈何世情如火，只得多修些法力，上了战场多斩几头凶兽。”
顾晨起身说道：“战场上身死道消，又哪有机会走火入魔？”
周易自是明白这个道理，然而修道与修心不可分割，心神强大道心纯粹，会反哺修行速度，斗法时法力也能如臂指使。
此事空口与学生说无用，须让他们自行体会。
“贫道选了五十册道经，皆是先贤著作精华，已经发到你们邮箱。班长掌管玉磬，须每日带领所有人，诵经做早课！”
早课在现代化修仙中，早已经废除取消，普遍认为诵读道经的时间不如打坐练气。
顾晨躬身道：“谨遵老师吩咐。”
“尔等乃人族精英，万中无一，如今任务就是潜心修行，争取日后得证金丹。若有一人得证金丹，远比去战场厮杀，效用强过百倍！”
周易说道：“至于凶兽肆虐，尔等也帮不上忙，大劫来时自有高个顶着！”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其中有人忍不住询问。
“真人，高个是谁？”
“昆仑！”
……
昆仑仙境。
道观。
周易盘坐蒲团上，看向身前两个道童。
一紫袍童子，一红袍童女，分别是葡萄藤与枣树变化身形，本体受灵气滋养千年，早已经筑基圆满。
唯一欠缺的就是雷劫，不经天地洗礼，难以成为妖王。
“贫道交予你们任务，以树妖身份混入妖族高层。”
周易从袖口取出两件飞剑，已经恢复到顶级法器，一青一紫，正合两位童子属性。
“首要目的，便是探查妖族有无金丹妖王，其次就是摸清楚妖族踪迹，标记下来贫道自会一一去拜访。”
“谨遵仙长法旨。”
紫袍童子道号清风，躬身接过紫云剑，它天性严肃少言。
红袍童女道号明月，将天青剑炼入体内，问道：“若是没有金丹妖王，仙长可是打算出手？”
“无量天尊！”
周易神色悲悯：“妖族如今已经入了歧途，贫道大开杀戒，也是为妖族正本清源！”
出手后暴露不符合时代的修为，会不会引起老怪怀疑，完全可以推给昆仑仙境，编造了上千年的谎言，已经成了正统神话！
那些老怪复苏后，听闻此事，没准为求长生四处寻觅昆仑踪迹。
周易那时候已经换个身份，重新行走世间，谁又能想到堂堂昆仑之主，竟然是个大学老师。
“如果妖族有金丹妖王，无论正常与否，还需从长计议！”
周易继续吩咐道：“当年昆仑来了十八头鬼物，五百年过去，它们已然身死道消。却可能留下鬼道势力，你俩也去打探。”
鬼与妖族相比，更接近人族，可以拉来联手。
况且那些鬼物传承源自昆仑，等于欠了周易的债，理应报答偿还！
两童子临行前，周易取出签筒，施展小截天术卜卦。
灵签落地。
绽放耀眼光芒。
妖圣！
“上上大吉之兆！”
周易心思电转，世上与妖圣相关之事，唯有当年四圣殿。
“若是此意，是否说龟丞相三个要出来了？”
龟丞相三妖闭关前就已经筑基，获妖圣传承，至少有金丹战力，若是能借此身份一统妖族，成为新时代妖皇。
“妖皇是贫道灵宠，那人族之危立刻就解了！”
……
周易第二堂课内容，迅速传播开来，结果却是褒贬不一。
尤其是修仙为求长生之说，更是引得普通百姓反感，认为“唐真人”太过高高在上，没有将人族兴衰放在首位。
“如此德行，有何资格担任老师？”
“若是人人如此，那人族还有救吗？”
“唐真人该去前线，看一看凶兽肆虐，再反思自己言行……”
这些还是比较温和的发言，某些性子急躁的键盘侠，已经给唐真人扣上“人奸”的帽子，认为他是妖族派来瓦解人族的奸细！
为数不多的称赞，还是关于气血起源，包括遁法与符法都喷成了“逃跑主义”！
周易对此不闻不问，任何人都主导不了世人评价，更左右不了褒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不必去在意他人的看法。
千百年后，周易仍然活在世上。
那些评论是非的人，坟头草都三丈，不知还有没有后人烧纸祭拜。
“抓唐真人，跟我周易有什么关系？”
周易此时正泡在图书馆内，查阅关于药剂原理、配方、制程之类的书籍，从零号药剂开始炼制，尝试探寻新术。
每一个时代，因为这样或那样的缘由，都会产生独特的修行道路。
诸如上古仙道、巫术，以及如今称为上古的修仙界，无数年后药剂新术也会被称为古法。
周易对任何法门都没有偏见，活在漫长的历史长河中，必然经历不同法门的兴起和衰落，他需要做的就是学习和记载。
“任何修行法门都来之不易，历经无数人探索才逐渐完善，不应该在纪元更迭中消亡。”
“贫道活的久，理应将法门保存，日后传授有合适之人，再次发扬光大！”
“千万年过去后，贫道再回头看，或许仙道只是三千大道之一！”

第二百五十一章 雷劫再现
昆仑仙境。
清晨。
朝阳初升。
周易盘膝而坐，紫气萦绕，肉身力量一丝一缕的增长。
紫阳经修行千余年，早已达到大成境界，炼成传说中的“先天真人”之体。
功成之后经过测试，无需施展真龙九变，纯粹的肉身就可以硬接法宝，且先天真人之体对术法神通有极大抗性。
“类似于法体，却又比法体增长更加全方位，难怪不少典籍记载，修仙界功法乃上古大教传承简化版！”
周易如今修成太玄法体、星辰法体，三重叠加之下，已然不知自己究竟有多强。
又通晓无数仙魔秘术，斗法时能看破敌人的神通来历，施展针对性术法克制，胜算能多五分。
再以金丹境界碾压筑基，又多五分胜算。
“如此一来，只要妖族没有金丹，纵使遇上气运之子，贫道也能保证安稳！”
周易从来未料胜，先言败。
当真施展所有手段，仍然抵挡不住凶兽之劫，索性掳掠几百万人族远遁四海。如此保证人族延绵不绝，闭关无数年修成化神，纪元末再来报复妖族后辈。
“贫道长生不死，这局棋就不会输！”
周易缓缓收功，来到洞天新建的实验室，尝试炼制零号药剂。
实验室器材源自各城池遗址，已经不是最新型号机器，不过根本原理变化不大。
通过两个多月的改造，实验室内遍布铭文，所有能源转换变成了阵法禁制，可以说是修仙界版实验室。
据典籍记载，最初的零号实验室，药剂生产机器有十数丈长。
从灵气采集凝成液态，调和融入凶兽血脉，一连串数十道工序。
随着技术的迭代，不断简化合并工序，只剩下纯化凶兽血脉，在吞噬作用下融合灵气变成药剂。
周易学习的速度极快，一是金丹境对灵气的操控，远非凡人能比拟，二则是蛮牛变、吞天魔功修行数百年，早已烂熟于心。
“今天尝试生产零号药剂，也是新术的基础！”
“武道修士一旦服用零号药剂，就等于确定了将来的路，再也不能更换血脉。譬如服用牛妖血脉，只能不断向上追溯，却不能更换为狼妖！”
周易从储物袋中取出火狮凶兽，它的主要异变器官是三颗头颅，挥手将头颅斩下扔进粉碎机。
嗡！
狮子头瞬间化作粉末，机器程序开始自动识别异种血脉，剥离与正常的狮子基因序列不同的部分。
片刻后。
一团拳头大火红液体，送入机器下部分，阵法禁制灵光闪耀，开始模拟施展吞天魔功。
魔功汇聚的天地灵气，在机器的引导下融入火红液体，颜色开始释稀，变成晶莹剔透的火红药剂，最后自动分装试管成为一支支零号药剂。
周易神识锁定每个生产步骤，即使在典籍中已经知晓生产过程，仍然不自禁的赞叹。
“纵使以贫道的实力，准确从凶兽中剥离异种血脉，仍然需要很长时间。然而机器通过对比正常野兽基因，轻易识别出特殊血脉，效率比真君还要快！”
“中间炼化炉类似于丹田，机器模拟运转吞天魔功，将灵气炼入异种血脉。”
“最后药剂合成，又类似于真龙九变的前半段，武者服用后自动开始后半段，将凶兽血融入人体基因序列……”
周易取出一支成品药剂，犹豫片刻没有喝，新术还有诸多缺陷，等哪天媲美仙道了再尝试。
“开始研究一号药剂！”
新术药剂的生产，远比炼丹炼器容易的多，一号药剂与零号工序区别不大，核心必须是筑基期凶兽提炼血脉。
筑基凶兽血脉更加纯粹，也更加接近源头，唯有武道强人才能压制血脉凶性。
日子一天天过去。
转眼又是武道大学招新季。
周易当了大半年老师，已经成了古修班的招牌，每次讲课都能吸引大量学生听讲。
阶梯教室一再扩大，后来直接打通了整个层楼，教室内放置了三千多个蒲团，方才满足了学生听课需求。
顾晨带领做早课，几个月时间初见成效，打坐练气效率增长不少。
消息传出去，周易声望再次隆盛。
网络中不少人吹捧，古法修士纷纷恢复早课，将周易奉为“仙道复古”的领袖！
此时。
鼎香楼。
今天主打的就是全驴宴，据说是养殖场病死的驴。
昨天沈诚成功考入武道大学，今天周易兑现诺言，请他喝千年陈酿。
一千年前酿制的赤虹，酒液已经粘稠似琥珀，掀开封禁符篆，浓郁至极的香气、灵气充斥整个酒楼。
老板看得双眼发直，如今年月酒都少见，更何况这般灵物。
沈诚惶恐道：“真人，这太贵重了！”
“无妨。”
周易笑道：“贫道擅长挖坟掘墓，此酒挖出来不少。”
沈诚也不是扭捏的性子，否则也不会独闯妖巢，为周易和自己倒上酒，开始叙说梁城近一年来发生的事。
“那些凶兽也不知怎么回事，忽然就乱作一团……”
梁城转危为安，消息传入仙京，联盟大肆宣传，认为是人族抗击凶兽的里程碑。
酒过三巡。
沈诚面色微醺，不自禁骂起网上的键仙。
“道长斩杀的凶兽、妖族，比他们加起来还多，哪有脸说什么逃跑主义，放他们去前线定吓得哭爹叫娘！”
即使九洲凶兽肆虐，人族末日的背景下，真正有胆魄不怕死作战的只十之二三。
多数人随波逐流，凶兽来了就闷头跑，军队败了就丧命兽口。
反抗，本就需要极大的勇气！
“这世上九成九的人都是乌合之众，他们受认知限制，今儿这个坏，明儿那个好，从来没有一个固定的全面的评判标准。”
周易笑着说道：“这些日受人吹捧，过几日再讲些丧气话，贫道又成人奸了！”
堂堂金丹真君怎么会因流言，下场与区区凡人互喷，有失身份。
纵使下场了，也未必喷的过，他们会熟练的使用道德绑架，逼迫你去前线与凶兽厮杀，不牺牲不能证明清白！
周易嘴上说的大度，实则见到此类评论，都会隔空施展咒术。
死人不至于，轻则倒霉十天半月，重则摔断胳膊腿之类。
贫道心眼小！
周易面露笑意，如今网上对“唐真人”好评如潮，大抵与此有关，毕竟黑子一个个都进了医院。
“小沈，我将你宿舍，特意分配到了404，与古修系混住。”
沈诚恍然，疑惑道：“真人如此做，可是有所吩咐？”
“那宿舍有两个学生，其一顾晨，其二韩朝，你平日里记得多多交好。”
周易说道：“他俩将来前途无量……”
话未说完。
强横威势笼罩仙京，恐怖的煞气让人神魂震颤。
“学校出事了！”
周易眉头紧皱，来不及与沈诚道别，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
武道大学。
教学楼。
煞气凝成实质，如同狼烟直冲云霄。
楼中老师各施手段，打破煞气封锁，从楼上直接跳下来，高呼让学生远离。
轰隆隆！
天上传来战机声音，在学校上空悬浮，随时准备将教学楼轰成粉碎。
周易催动太清神符，隐形匿迹，神识扫过立刻清楚煞气来源。
校长室。
萧鸿消失不见，只剩下一头三丈多长的插翅虎，唯有脸部还是人的五官。
“这是血脉反噬？”
周易近半年来，数次遇见萧鸿，每每都察觉他体内凶煞日益强盛，人族气息愈发淡薄。
平日里随身近侍，会注射血脉抑制药剂，帮助萧鸿压制体内虎族血脉。
“按照原本估计，萧鸿还能忍受一两年时间，那时候贫道已经能炼制二号药剂，再施法帮他服用炼化，晋升成功率大增！”
周易眉头微皱，分光剑在袖口穿梭。
待萧鸿人族魂魄崩碎，彻底入魔，便施法将其斩杀，免得祸乱学校。
吼！
萧鸿仰天咆哮，声波传出，整个教学楼的玻璃轰然破碎，随后传出断断续续的人声。
“所有人员学校……服用二号药剂……毁灭武器……瞄准！”
说完。
萧鸿一爪拍碎保险柜，里面放着银白色药剂，散发出强烈的能量波动。
迟疑片刻，张口将药剂吞入腹中，汹涌澎湃的血脉、灵气，在体内左冲右突，撕裂脏腑经脉，如千刀万剐之刑。
吼！吼！吼……
虎啸声越来越强，当真声震十里，然而懂行的人尽皆神色凝重，只因虎啸声愈发凶戾残暴。
萧鸿体内属于人的灵智，已经完全被凶兽血脉压制。
“如此状态，纵使融合药剂，也只是成了更大的祸害！”
周易挥挥手，数十道阵盘落在教学楼附近，结成无形无质的阵势，足以抵挡入魔后的爆发，之后自是一剑枭首。
这时。
又发生了变化，只见萧鸿仰天长啸，嘴里飞出件法器。
模样如芭蕉，赤红如火！
神火扇一出现，轻轻扇动，流淌出七色火焰将萧鸿包裹，开始助力他淬炼血脉。
“竟然是萧然后人，世事变幻，贫道也摸不透！”
周易微微摇头，既是故人之后，自是不能袖手旁观，从昆仑洞天中取出一缕金光。
金光有发丝粗细，恍如活物般在掌心盘旋。
当年虎皇魂飞魄散后，周易施展鬼王宗秘术，摄取了一缕元婴本源。
“插翅虎血脉，与虎皇正相合，便宜你这厮了！”
周易挥挥手，金光悄无声息的钻入萧鸿体内，融入其神魂当中。
纯粹的元婴本源，即使只是一缕，对萧鸿也是天大的补品。
萧鸿神魂迅速壮大，开始从凶戾中恢复清明，更玄妙的是神魂本质发生了变化，从人形神魂逐渐变化成虎头人身背生双翅。
神魂变化之后，原本凶戾暴虐的虎妖血脉，霎时间变得听话乖巧。
“有高人暗中相助？”
萧鸿顾不得思索谁帮了自己，神魂镇压之下，迅速融合血脉。
痛苦凶戾的虎啸声消失，明里暗里围观的修士，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能感受到萧鸿气息恢复正常。
“如此状态，难道要融合成功？”
“妖族尚未有二号药剂成功先例，人族要先踏出这一步？”
“原本都快失败了，忽然成功，总觉得其中有意外！”
“老天爷相助，此乃人族大兴之兆！”
“……”
一道道交流声，带有激动和兴奋。
成功服用二号药剂，理论上拥有堪比金丹的实力，足以庇佑人族不绝。
血脉融合从中午直至夜晚，萧鸿终于彻底蜕变完成，变成了上半身为人，下半身为四爪黑纹白虎，背部生有双翅的模样。
吼——
一声长啸。
萧鸿抬头看天，只见凭空生出漫漫乌云，雷鸣声不绝于耳。
“小四九天劫？老夫修行新术，竟然也需要渡劫！”
萧鸿手持神火扇，四爪生云腾空而起，竟然直接飞向乌云，没有丝毫畏惧。
虚空某处。
周易没有担忧萧鸿，拥有镇宗至宝认主，如果还渡不过天劫，凭白浪费了元婴本源。
“气息已经堪比金丹，不过这操控灵气的方式，似乎有些眼熟……”
“法体！”
周易看着正在遭雷劈的萧鸿，恍然大悟，对方搏杀手段与妖族相似，然而可以通过天赋、血脉操控灵气，与星辰法体相似。
许久之后。
萧鸿半边身子劈的焦黑，有惊无险的渡过了雷劫，等待典籍中记载的天地洗礼。
嗡！
天地莫名响起玄妙声音，如同晨钟暮鼓，直入所有人心神。
周易以及所有人，忽然生出明悟，声音中传递出了诸多信息，其中最重要的就是，萧鸿是新时代第一个金丹真君！
或许不该叫金丹，大体就是类似意思。
天地会降下特殊赐福，激励后辈修士，以萧鸿为榜样努力修行！
声音落下。
一道七彩灵光凭空生成，蕴含阴阳五行玄妙，直接灌入萧鸿体内，雷劫伤痕肉眼可见的恢复，凶戾暴虐的气息缓缓消散。
萧鸿感觉脊背发痒，背上双翅在神光照耀下，竟然不断缩小直至消失。
“这是……血脉进一步蜕变！”
脊背双翅自然而然消失，萧鸿彻底变成了人身虎躯，手持神火扇四爪踏空而立，所有见到他模样的人，心底蓦然生出感应。
白虎降世！
“？？？”
周易此时一脸精彩，恨不得显化身形，指着老天爷喝骂几声。
“早说结丹有这般好处，贫道早就拿了！”

第二百五十二章 武圣之名
十万大山。
东南方向无名荒山。
萧鸿成功渡劫的瞬间，山峰从中裂开，露出巨龟模样的宫殿。
山峰崩碎，惊起无数凶兽。
占据此地的黑熊精，驾驭十数丈大妖云，远远观望宫殿。
“莫不是上古遗迹现世？”
黑熊精拿出手机，对着宫殿咔嚓咔嚓拍了几张照片，发到附近名为“群山之主”聊天群。
这个聊天群的妖族，地盘大多在十万大山东南地区，再远了就收不到信号。
“发现上古遗迹，哪位同道来一同探索？”
消息发出不久，立刻传来叮叮叮回复。
“熊哥，邀请我，求共享位置！”
“这等险地，哪是区区筑基期能探索？”
“宫殿不似人族风格，应是妖族前辈所留，传承之地危险不大！”
“……”
“我等以药剂纯化血脉，上古遗迹所得未必适合，凭白去冒险。”
这话一出，聊天群顿时安静。
群妖仔细思索，确实是这个道理，药剂催化溯源的血脉，与古妖苦修返祖相比有优有劣。
服用药剂得来的血脉不稳定，随时有可能反噬化作凶兽，然而比苦修距离先祖血脉更近，早早就生出上古异兽的天赋神通。
“老狮子说得有理，如今可不是上古。”
熊妖沉吟片刻，正待驾驭妖云离去，只见宫殿大门缓缓打开。
一道金光从中飞出，落在空中化作龙首人身模样，冰冷目光扫过熊妖，恐怖威势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龙族妖王！
熊妖感受源自血脉的压制，清楚对方血脉品阶高的不可思议，还要超过上古异兽飞熊，直接跪在妖云上磕头。
“小熊拜见妖王大人！”
龙妖没有回应，仔细感应天地活跃、纯粹的灵气，与当年完全不一样。
“这般灵气更容易突破境界，似乎与妖圣传承中，祖脉复苏有些相似，难道本王自封时天地发生了剧变？”
念及至此，挥手将熊妖摄过，悍然施展搜魂之法。
“天地复苏……凶兽肆虐……妖族统治九洲……”
龙妖见到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不禁神色变幻，心中郁气消减不少，喃喃自语道。
“祸兮福所倚，本王传承残缺，未能真正蜕变为青龙，却提前出关占据了时代先机。”
“如今妖族统治九洲，至强者连金丹都不是，本王已经金丹圆满，可以轻易成为九洲之主！”
“父皇谋划了一辈子的大事，本王唾手可得！”
龙妖正是当年进入四灵圣殿，遁入龙血潭中接受传承的敖钦，历经一千八百年蕴养，从蛟龙血脉蜕变进化为青龙。
妖族血脉相当于人族灵根，出生就决定了修行速度。
青龙在妖族号称神兽、圣兽，资质远胜于蛟龙，当年龙皇为了一盒青龙血就大打出手。
正是缺了那盒青龙血，未能让敖钦彻底蜕变为神兽之体，额头留下一片金鳞，与周遭青碧如玉的龙鳞格格不入。
“当年入殿的那头牛妖，害的本王传承未能全功，当真该死！”
敖钦倒也没想过复仇，毕竟近两千年过去，灵气消亡又复苏，那牛妖定然已经灰飞烟灭。
“悠悠千载，世上再无本王故人，无论元婴妖皇还是化神天君，在岁月长河面前都是一粒灰尘，本王定要逐道长生！”
“那熊妖记忆当中，似乎出了什么血脉药剂，或许可以弥补本王最后一缕血脉缺陷……”
敖钦心中已有定计，先收服所有妖族，再灭绝人族成为九洲之主。
之后服用血脉药剂，蜕变为真正青龙，借助天地复苏大势，直指妖圣！
……
与此同时。
仙京。
武道大学。
萧鸿适应了暴涨的力量，从天穹落下，下半身虎躯恢复人形。
十数位老师落在周围，其中就有周易，与其他人一般故作惊喜之色。
“校长现在感觉如何？”
“很好，从所未有的好！”
萧鸿大笑几声，血脉中暴戾之气消散，再无须苦苦忍耐，仿佛一朝脱困囚笼。
目光扫过众人，在周易身上停留片刻，双目闪耀神光，确定仍然是筑基期法力，微微摇头散去心中疑惑。
“那位高人所赐，乃传说中的元婴本源，修为至少也是元婴之上，应是传说中的昆仑仙人。”
萧鸿按下心中疑惑，吩咐众人安抚学生，他已经收到联盟总部召唤。
有老师问道：“校长，是否封锁您渡劫的消息？”
“无妨。”
萧鸿挥手道：“凶兽已经压迫人族两三百年，老夫比妖族快一步得证金丹，乃是大喜事，正好振一振人族声势！”
人族日渐颓靡，就是因为见不到希望。
又有老师担忧道：“此举是否会引得妖族……举族来攻？”
如今人族偏居一隅，负责围攻的只是云洲妖族，其他洲已经成为凶兽天下，互相之间开始合纵杀伐。
妖族毕竟与人族不同，许多族群相互之间为食物、仇敌，人族兴盛时尚能同心协力，眼见着就要一统九洲，内部联合不攻自破。
这位老师担忧，萧鸿成就金丹的消息，会让妖族再次同仇敌忾。
“恐惧，并无任何用处！”
“无论老夫有无证得金丹，人族想要崛起，必然会面对所有妖族！”
萧鸿说道：“若是群妖来犯，老夫正好让它们见识，金丹真君的力量！”
“谨遵校长命！”
众老师躬身领命，原本萧鸿就是人族第一强者，如今正是得天地赐福，威望之盛还要在联盟之上。
筑基真人尚能算是凡俗，科技武器能威胁其性命。
金丹真君，已经彻底非人！
周易提醒道：“校长，您修行新术，还要沿用金丹真君名号？”
“这倒是个问题……”
萧鸿沉吟片刻，说道：“服用药剂晋升，与古法迥然，老夫亦无真君长寿，理应换个名号，你们可有什么想法？”
众老师闻言兴奋莫名，为新术境界命名，实属无上荣耀。
一经采纳，日后修行新术之人，必念其名！
“既是服用二号药剂，不如以二阶为名，以阶位、品阶之意？”
“听起来不错，从零阶开始，日后每破一境便添一阶！”
“不妥不妥，听起来太过儿戏，不若以血脉蜕变的特点来划分，如凝血、化形、真灵……”
“……”
众人一言一语，说起来颇有道理。
“服用药剂先练武，融合药剂之后，仍然需要练武强化、磨砺气血，压制血脉反噬，不如在武道境界上继续延续！”
周易说道：“古籍中将先天、凝窍称为宗师，正好对应零号药剂，之后一号、二号可为大宗师、武圣，再将来服用三号药剂，称之为武神。”
“这听起来不错，不忘古法，又继往开来！”
萧鸿一介凡体，没有任何灵根，修行至今根基就在武道。
以武为名，正合其心意！
众人听萧鸿如此说，也就点头赞同，纷纷躬身施礼。
“恭贺校长，成为人族第一武圣！”
“人族自此大昌，子孙万代当诵武圣之名！”
“……”
周易发现拍马屁最凶的，竟然是修行新术的武夫蛮子，反而平日以牙尖嘴利、机敏善辩闻名的古修，说不出如此露骨的话。
今天古法修士输了两次！
萧鸿脚踏虚空离去，老师们按照其吩咐，通过各种渠道宣扬。
很快。
武道大学成了欢乐的海洋，所有学生、职工的仰天欢呼，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抑制不住的眼泪，只能通过长啸来缓解！
他们从出生开始，就面临亡族灭种的危机，过着日夜担惊受怕的生活。
大多数人都有亲人、朋友死于凶兽之口，人族领地每年都在缩小，那种对未来的绝望，足足压抑了二三十年！
萧鸿如同破晓之日，让所有人看到了一丝希望。
如今萧鸿暴涨的威望，一声令下，无数人族愿为之驱使，纵使奔赴前线也不假思索！
短短半个时辰。
雷劫、武圣、金丹、萧鸿等词汇，就占据了所有热搜。
数以千万计的人留言，恭贺“萧武圣”的同时，对人族重新崛起生出莫大信心。
唯有古修多数表示沉默，并不是对萧鸿不满，而是对自己的道产生了怀疑，或许药剂新术才是新时代的“正道”。
古修原本天生骄傲，新术催生的武夫蛮子，只会斗法厮杀，丝毫不事生产。
他们打心底认为，将来灵气更加浓郁，人族必然会以仙道为主！
偏偏萧鸿先一步得证武圣，又得了天地赐福……
“贫道得给同行多些信心，免得仙道失传，毕竟比起前途坎坷的药剂，仙道体系更加完善。人族两条腿走路，有无灵根皆可修行，方能长盛不衰！”
周易从洞天中取出诸多阵盘，琢磨如何布置雷劫阵法，让人看起来与小四九天劫一般无二。
“还得寻个合适地点……”
“白云峰正好，借助雷劫之力，打开当年地宫！”
“上古宗门遗留的地宫，里面有药园、丹阁很合理吧？”
……
庆城。
位于联盟最南端，抵御凶兽入侵十六年。
城中早已经没了平民，只有百战精兵，以及新运来的军队。
这日。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所有兵卒直接冲向城墙，全城警报只有一个原因，兽潮来了。
城东城西十数个兵营也接到的警报，十几年间建造的碉堡地堡连成线，如同铁锁横江，静等兽潮冲刷。
要么坚持到潮水褪去，要么与凶兽同归于尽。
天空中的凶兽，率先出现在雷达范围内，密密麻麻奇形怪状，汇聚在天上如同乌云。
刷刷刷……
一架架战机起飞，交织成火力网，不断撕碎飞行凶兽。
地面上火箭炮齐射，天上亮起一朵朵烟花。
尸骸如雨点般掉落，然而对于乌云来说，只是散了几丝小云朵，连晴空的缝隙都看不到。
任凭战机、火箭炮杀戮，仍不见凶兽停下进攻，漫天乌云迅速接近城池。
城墙上。
金老九用望远镜，看着天穹上的厮杀，神色凝重。
“这回兽潮不一样。”
“九哥，有什么说法？”
说话的李海是个新兵，才来前线两年，平日里只见过小规模凶兽，此时激动的手有些发颤。
“数量，气势！”
金老九是庆城人，历经四次兽潮不死，说着从怀里掏出个奇异挂坠，捧在手心念念有词。
李海疑惑道：“九哥还信神？”
凶兽肆虐的末世，信仰早已经崩塌，如今的人只信武器、武力。
“金神庇佑，渡过四次死劫。”
金老九说道：“今天我要回归金神怀抱，待去了神国，便将人间事上报金神，定会降下神恩覆灭凶兽！”
“金神……似乎是历史书上记载，覆灭于凶兽的信仰联盟，所祭拜的神明。”
李海摇头道：“若是真的有神，那信仰联盟覆灭，怎么不见金神降临？”
“要么是他们信仰不虔诚，要么是金神在沉睡！”
金老九对于李海的质疑，没有反驳或者愤怒，神国覆灭两百年，世上已经没有几个信众了。
这时。
一声声欢呼从阵地传来，听声音似是武圣、校长之类。
原本的压抑、绝望，霎时间一扫而空，气势如虹，许多士兵从战壕中跳出，抱着重机枪对着天穹突突突扫射。
那般模样，似乎在催促凶兽快些杀来！
“怎么回事？”
金老九拿起望远镜，看向天上局势，发现凶兽竟然开始撤退。
“兽潮一起，从来没有退缩的时候，纵使凭白死光了，在那些妖怪眼中，也只是消耗了炮灰而已！”
李海神色兴奋，呼喊道：“九哥，手机，快看手机！”
金老九取出手机，看到数十条消息推送，随意打开一条查看，顿时明白了前因后果。
“咱们有金丹真君了？”
“武圣，是武圣！”
李海声嘶力竭的呼喊：“人族有了武圣，那些凶兽只听到名字，就吓得屁滚尿流。九哥，当年我与萧武圣，曾交流过武道！”
“就你？”
金老九眉头一挑，说句不中听的话，前线与凶兽厮杀的多是人族“炮灰”。
年龄超过三十，武道资质差，怎么会有资格与武圣交流？
李海哈哈大笑道：“九哥别不信，十年前萧武圣在仙京广场讲武，我当时就在台下，数次点头表示赞同！”
“……”
金老九双眼翻白，懒得听这厮吹嘘，将金神吊坠放在城墙上，按照祖传的古礼三叩九拜。
“多谢金神庇佑！”
李海已经将萧武圣，视为终极偶像，不禁反驳道：“神国都覆灭两百年，萧武圣怎么可能与金神有关？”
金老九小心收起吊坠，神色虔诚说道。
“定然是金神出手相助，萧武圣才能得以晋升！”

第二百五十三章 再证金丹
联盟历197年，夏。
萧鸿得证武圣，天地赐福。
翌日。
南疆百万凶兽闻声而退，武圣之名威震妖族，后世称为人族崛起之基。
……
南疆。
天狐渊。
原名正阳渊，如今为九尾狐王占据，名义上统领云洲南部妖族。
深渊中潜伏无数凶兽，成日长啸厮杀，残留的尸骸白骨铺满地面，踩上去咯吱咯吱作响。
正当中矗立巨大石殿，外面看起来模样古朴，进去却是遍布顶尖机器的实验室。
左侧是野兽孕育室，喂养老鼠、兔子、鸡鸭之类生养迅速的兽类，时时刻刻都在下崽、孵化，幼崽食物是血脉崩溃而死的凶兽。
凶兽体内蕴含异种血脉，生吞服食，能迅速刺激幼崽生长。
幼崽达到符合条件的体型，便有专职的妖族送入血脉室，粗暴的注射零号药剂，随后有三种后果。
血脉畸变后崩溃而死，拉回孕育室成为食物。
融合成功，然而神智混乱成为凶兽，归属狐王麾下凶兽军团。
返祖成为妖族，获得传承，可以选择听命狐王，或者离开天狐渊去外面占山为王。
完整迅速的生产流程，让狐王麾下凶兽大军随时增长，互相厮杀吞噬变强，每隔几年都能联合南疆妖族，形成兽潮冲击人族防线。
此次兽潮的发动者，幕后便是狐王。
目标不止庆城，而是整个南疆防线，原本预计半个月内与人族军队同归于尽。
这么做既收缩了人族领地，又将炮灰消耗干净，结果武圣消息传出，南疆妖族心思诡异，转眼又将凶兽召唤回来。
此时。
实验室正中。
狐王慵懒倚在软塌上，面前是三丈长宽的大屏幕，又分成数十个小屏。
小屏显示兽头或者人脸，豺狼虎豹猪狗牛羊，正在乱哄哄的争论，后续如何对待人族。
“杀！必须杀，绝不能让人族崛起！”
“妖族屠戮亿万人族，血海深仇，一旦让他们缓过来，便是灭顶之灾！”
这是主流观点，得到大多数妖族认同，过去数百年凶兽席卷八洲，吃了无数人之后，他们的智慧才能够超越人。
妖族能研发先进机器，先一步制造出二号药剂，便是吃人的好处！
另一派就是妥协派，激进妖族称之为投降派。
“武圣，实力堪比金丹真君，究竟有多强大家应该清楚，在座的诸位捆起来，也不够人家一巴掌！”
“四皇麾下的凶兽之王，一尊就可以横扫十万凶兽，那只是空有躯壳！”
“人族有武圣庇佑，已经难以灭绝！”
言下之意，既然注定不能灭绝，不如就保持现状。妖族坐拥九洲四海，有足够实力，将人族限制在区区一隅。
“况且，人族灭绝对妖族也非好事，将来去哪里吃人增长智慧？”
双方各有道理，且都说得通，争吵了数个时辰不见结果。
“差不多了。”
狐王伸展腰肢，显露出傲人身姿，说道：“我等暂不与人族冲突，等待妖族出现金丹，足以牵制武圣，再发动兽潮！”
不偏不倚的决议，群妖心有不满，却也没有继续争论。
狐王继续说道：“还有一事，此次未能尽功，日后少生产凶兽，免得养不起生出乱子。”
凶兽灵智低下，天性暴虐，若是妖族不提供充足食物，它们互相厮杀是小，甚至会自发形成兽潮四处肆虐。
众妖神色各异，纷纷点头答应，实则将这话当成了耳旁风。
大家修为都是筑基期，互相之间实力有差距，但是也到不了碾压的地步，所以评判实力靠的就是凶兽数量！
谁麾下凶兽多，谁的地盘就大，说话声就硬！
“散会！”
狐王挥手关闭屏幕，沉吟片刻，传音实验室主管兔精：“加大一倍凶兽产量，注意周边妖族动向，卫星随时监控！”
群妖表面上答应减少生产凶兽，私下里定然一个超一个的爆兵，毕竟妖族没有律法之说。
当真哪个妖怪率领凶兽大军，踏平天狐渊，四皇知晓后大抵是不痛不痒的责骂几句，然后将其册封为云洲南部妖王。
凶兽当真多到难以承载，或者驱使它们互相吞噬，或者直接注射二号药剂。
万一制造出凶兽之王，狐王可以图谋云洲之主的位子。
云洲南部妖族恰逢其会，兽潮自行退去，狠狠丢了妖族脸面，然而其他地界的妖族也心生惶恐，表现也差不多。
暂不与人族冲突。
观望风向！
……
仙京。
四处张灯结彩，比过年还要热闹。
百姓久违的面露笑意，纷纷走上街头，就算不买东西，也要与人说说话。
抒发心中郁气，同时吹嘘一番小道消息，比如从邻居儿媳妇的三大爷的朋友，听来关于“萧武圣”秘闻。
“听没听说，萧武圣出生时天降神光，紫气东来？”
“我刚听人说，是萧母夜梦仙人，后孕三年未出，哪个是真的？”
“我这可是听武道大学老师所说！”
“一个出生前，一个出生后，没准两种异像都是真的……”
随着流言愈传愈烈，联盟高层本想阻止百姓议论，结果萧鸿出面阻止。
“凶兽大劫后，大家活的太压抑了，每天听的都是坏消息，心中积攒了不少怨气。”
萧鸿耸耸肩说道：“若是老夫的传言，为百姓茶余饭后添加些乐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名高层微微颔首，对萧鸿心胸更加敬佩，忍不住问道。
“萧老，您出生时候真的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如今萧鸿声望之隆，联盟高层都视其为人族希望，难免对外面传言生出几分信服。
“老夫只是个寻常人，侥幸得祖上宝物认主，自小受神火洗礼，方才武道进境神速。其他的传言都是虚构，老夫在联盟留下了血肉供实验室研究，你还不信？”
萧鸿很是无奈，驾云回到武道大学。
哪曾想遇到相熟的老师，看对方玄妙眼神，显然也听信了传言！
校长室。
萧鸿刚刚坐下，便听到敲门声。
“进来。”
萧鸿见到来人，疑惑道：“唐真人，今儿没上课？”
武道大学以新术为主，只有唐真人一名筑基，且学识渊博不弱真君，是如今古修般的招牌。
今年招生，古修班学生比往年多了五成，全都是奔着唐真人讲法。
现如今仙道已经公开在网上，还有诸多讲法视频，灵根优异之人完全可以自行苦修，可以免去与武道大学的因果。
说难听些，就是将来人族覆灭，可以毫无牵挂的遁走！
周易笑着拱手：“校长得证武圣，不止是新时代第一金丹，还为新术披荆斩棘，史书上必然有浓重一笔！”
萧鸿顿时笑容满面：“虚名，都是虚名。”
“前些日观校长渡劫，心生感悟，修为略有突破。”
周易稍稍显露出精气神圆满，一颗似实还虚的假丹在丹田沉浮，继续说道：“已然可以引动天劫，凝成金丹，特意来告假些时日。”
“真人可以渡劫了！”
萧鸿腾的起身，张口吐出神火扇：“天劫凶险，此宝真人且拿去用来抵御雷劫，有什么其他需求，老夫竭力满足！”
一尊武圣可以勉强庇佑人族，再添一尊金丹真君，意义完全不同。
日后妖族再敢来犯，真君布阵御敌，武圣外出斩妖，一攻一守配合会让妖族数倍忌惮！
“无需校长宝物，贫道精通阵法，有把握渡过天劫。”
周易张口吐出分光剑，说道：“这是贫道师门传承法器，乃上古剑宗分光剑，不弱于校长的神火扇。”
“天劫无碍，余下的只能靠真人自己了。”
萧鸿沉吟片刻，传音道：“真人有所不知，老夫融合二号药剂，本来已经注定失败。临死之际，老夫向昆仑仙境祈祷，竟得了仙人回应……”
“真人凝结金丹出了差错，定要舍下脸面，效仿老夫祈求仙人助力！”
“一定一定！如此绝密，多谢校长告知，得证金丹之后，定然再回来讲法。”
周易努力忍住笑意，自是知晓萧鸿是好意，不过也算是歪打正着，确实是昆仑仙人暗中出手。
萧鸿点头道：“到时候真人就执掌古修班！”
如此。
周易化作遁光离开武道大学，片刻后落在白云峰。
白云峰距离仙京七百里，不远不近，足以观测到雷劫，又没人能辨别出真假。
布置重重阵法禁制，招来层层叠叠白云，笼罩整个山峰。
手掐法诀，遁入地下百丈，进入地火宫。
“仍然是当年模样！”
周易在地火宫走了两遭，在讲法殿、灵火殿坐了坐，耳边传来门下弟子说话声，眼前浮现当年讲法、修行的情景。
如今斯人已逝，留在人间的只是一座座坟冢。
周易来到宗门墓地，每座坟头前都烧了纸，念诵过碑上姓名，应当是此人留在世上最后一点点印记。
“千年一瞬，恍如昨日！”
修士有个天大的坏处，那就是记忆力太好。
周易能清楚记得每个弟子，生前说过的话做过的事，纵使铁石心肠，此事回忆起来也不禁潸然。
轻轻抚摸袁掌门墓碑，坟墓中陪葬品分毫不少，生前遗留法器已经重新产生灵光。
“两千年过去，历经世事变幻，贫道终究也有了变化！”
“若是刚来这方天地那会儿，贫道或者在海外躲无数年，或者造船出海，跨越海域去寻找其他陆地。”
“如今萌生了救世念头，不止是劫因贫道而起……”
周易回到灵火殿，在仅有一人的宗门中，默诵清心法诀压下绮念遐想。
奈何重回故地，面对空旷的宫殿、数百座坟墓，心思怎么也安静不下来，似有心魔将生。
“心郁气怎么办？合该庆贺！”
周易传讯清风、明月，得知了北疆十几头妖族的位置，化作遁光向北飞去。
庆贺不止是勾栏听曲，也可以寻妖魔泻火！
“蛇妖狐妖兔子精，助我修行！”
数日后。
妖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个个连反应都来不及，尽数灰飞烟灭。
由于没有刻意隐瞒，北疆妖族伤亡惨重的消息，很快传入四皇、妖王耳中，它们分析过后，认定是萧鸿意欲震慑！
自此之后。
周易在地火宫潜修，隔段时间就庆贺一番，时间飞速流逝。
心境到了这般地界，修为桎梏的只剩下灵气和根骨，后者天赋难改，前者受建木限制。
建木历经千年不间断的催熟，已经有二十丈有余，灵气浓度理论上足以凝婴，只是未能达到十成把握，周易可不敢冒险。
灵田中有两株有助凝婴的灵药，九转云芝已经成熟，玄婴仙草还在生长。
“各占一成，精气神大圆满算三成……方才五成概率，贫道可不敢赌！”
周易正因如此，也就不着急法力修行，每日诵读道藏，修行正魔两道术法神通，参悟天地大道玄妙。
转瞬间。
地火宫已经待了一年之久。
萧鸿的热度几乎散尽，由于他不顾面皮屠戮妖族小辈，人族四下疆域压力顿减。
妖族拥有了媲美甚至超过人族的智慧，同样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胆怯，任凭四皇任命，也没妖愿意靠近人族领地。
如此，人族与妖族进入短暂的平缓期。
妖族出现金丹之前，不会打破这脆弱的平衡。
“差不多是时候了，贫道得证金丹，再次激励人族声势，冥冥中可以壮大气运！”
“气运之说，不可尽信，也不能不信！”
周易念及至此，从地底遁出站在峰顶，手掐法诀激活数十重高阶雷属阵法。
轰隆隆……
青天白日，雷鸣炸响，声音传出数十里。
紧随其后乌云汇聚，雷霆在云中翻滚，看其模样随时会劈下来。
周易在白云峰只留下一道法力化身，真身已经遁入乌云当中，散发出金丹真君的气息，模仿天地威压。
“贫道这是自己劈自己！”
说话间催动阵盘，凝聚出数十丈雷龙，咆哮声中从天而降。
白云峰气候突生变化时，已经被天上卫星发现，拍摄照片后立刻传回联盟，立刻认出是小四九天劫，渡劫之人就是唐真人。
唐真人闭关渡劫的消息，仅有几位联盟高层知晓，对外宣布正常闭关修行。
萧鸿得知消息后，立刻化身半人半虎，向白云峰飞来。
纵使速度快若闪电，萧鸿到白云峰附近时，前后已经过了半个多时辰，天上雷劫已然缓缓散去，只剩一道身影凌空而立。
周易倒背着手，藏蓝道袍迎风飘荡，肆意展露金丹气息。
“贫道幸不辱命，得证金丹！”

第二百五十四章 人族供奉
“恭喜道友！”
萧鸿没有亲眼见到雷劫，却未有任何怀疑，他可是天地昭示的第一位金丹。
周易收敛法力气息，神识扫过四周，天大的动静吸引了不少附近城池修士武者，朗声道。
“贫道得证金丹，月后于武道大学讲法，任何人都可来听！”
声传数十里，昭告四方。
萧鸿顿时笑容满面：“道友，先回仙京，定要按照古礼准备真君大典！”
“无需太过麻烦，现在另有一事。”
周易指着地面，暗中传音道：“贫道渡劫时，天雷劈碎白云峰，方才发现地底有上古遗迹！”
萧鸿双目闪耀金光，施展血脉神通，直接看穿百丈土层。
“果然！”
“且去探查一二。”
周易挥手抛出分光剑，钻出直达地底的洞口，化作遁光进入其中。
萧鸿稍作迟疑，摇身一晃显化白虎之躯，顺着洞口来到地火宫。
地火宫占地方圆十数余里，大小宫殿上百座，不过二人都有神通妙法，片刻时间就探索完毕，其他地界早已空荡荡，仅剩下藏书阁与药园。
藏书阁中所留尽是古法，周易收入储物袋，整理后录入学校图书馆。
药园。
四周有许多阵法禁制痕迹，历经千载岁月，已经失了效用。
萧鸿站在田边不断的揉眼，双目灵光闪耀，反复确认不是幻阵陷阱。
“这么多灵参？”
只见药田当中，种着数十根千年灵参，如同白萝卜一般种在其中。
周易指着许多枯萎植株，说道：“应是其他灵药已经结子枯萎，灵参药龄极长，对环境要求较低，放才能活到现在。”
“原来如此。”
萧鸿心中仍有疑惑，不过灵参总不是假的，连忙催促周易挖掘。
周易疑惑道：“萧道友不需要？”
“新术更似妖族，根基在蜕变血脉，对丹药需求甚少。”
萧鸿说道：“唐真君将灵参炼成丹药，多多增进法力修为。以道友资质，将来大可能成为传说中的元婴老祖，九洲又是人族天下！”
金丹真君强则强已，却仍力有尽时。
元婴老祖斗法时施展术法神通，轻易覆灭方圆数百里，已非数量能与之抗衡！
“贫道定会努力修行。”
周易挥手将所有灵参收入储物袋，这波属实是自产自收，说道：“师门传承有筑基丹配方，其中核心灵药就是千年灵参……”
“当真！”
萧鸿面露惊喜，见周易确定点头，激动的放声大笑。
“如此，古修定然崛起！”
人族联盟有不少修士，早已经炼气大圆满，奈何自行筑基概率太低，不敢舍命相搏，唯一缺少的就是筑基丹。
周易说道：“炼制筑基丹不难，难的是如何分配。”
萧鸿道：“道友可是有想法？”
“每兑换一粒筑基丹，突破后必须去前线服役十年！”
周易从东海回到仙京，路过人族前线时发现，虽然布置了阵法禁制，却极少有修士驻守。
之后在武道大学教书，得知了其中缘由。
由于联盟古修数量太少，所以多数在后方施展修仙四艺，炼器炼丹画符布阵，相对于武者来说是技术工种，死在前线太过可惜。
诸如扫描凶兽的仪器，以及百姓甄别妖气的黑盒子等等，都是古修研发炼制。
萧鸿提醒道：“修士在后方，发挥的效用远大于前线，厮杀的事交给武者就行。”
“一味的苦修，成不了金丹。”
周易说道：“道友也无需太过担忧，筑基修士已经能修行遁术，摆脱战场厮杀不难，纵使防线陷落也能保住性命！”
“便依真君所言。”
萧鸿躬身道：“真君竟舍得遗迹所得，如此庇佑人族，老夫自愧不如！”
周易说道：“此地交由联盟考古人员，查清遗迹来历，人族承其遗泽，理应传颂其名！”
“理应如此。”
说罢二人腾空而起，向仙京飞去。
当日。
沉寂不久的恩仙京，又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庆贺人族再添一尊真君。
第二位真君又有别样意义，表明萧武圣并非个例，将来会出现更多人族强者，人道昌盛近在眼前。
其次则是有了进攻能力，一攻一守，或能夺回人族失地。
市井中流传的小道消息，从萧鸿转移为周易，大体就是出生时紫气东来、含金带玉、仙气缭绕之类，又多诸如一代天骄、真仙转世等等身份。
百姓的欢乐很简单，那就是随意评价大人物！
刚刚回到仙京，周易就收到了联盟高层传讯，请他去皇宫东侧的内阁衙门商议要事。
“内阁衙门！”
周易微微颔首，神色有些玄妙。
“故地重游啊……”
与萧鸿商议庆典及讲道事项后，便化作遁光，直接落在内阁衙门外。
门口两尊丈六高的大石狮子，历经两千五百年风吹日晒，表面已经温润如碧玉，双目处布置了禁制铭文，散发出凛冽威势。
周易掐了个法诀，隐形匿迹走进了人族最高权力机构，门口院内的明暗哨以及探测禁制，没有发出任何警示。
进门后率先看到一面青石影壁，高度超过两丈，造型古朴，表面雕刻万马奔腾图。
“贫道早就想过，随着活的越来越久，会不会遍地都是故人，如今就差不多了！”
周易看着影壁，当中一道数尺长的痕迹，喃喃自语道。
“当年镇国公府遭人袭杀，贫道暗中庇佑，这痕迹就是一名江湖高手留下……”
内阁衙门所在位置，正是凤阳镇国公府旧址。
当年大周皇族宣布退位，下诏将镇国公府划给内阁，以此基础改造为办公地点。
原本的京衙、兵马司、六部衙门等等，全部对外开放，成了旅游景点，现在又尽数拆了改为防空堡垒。
数百年过去，内阁衙门几经改造，镇国公府所剩痕迹不多，亭台楼阁多是后来修建。
周易在院中转了一遭，径自来到正中大堂，见到内阁几位大人物正在叙话。
静静听了半晌，说来说去都是合该庆贺，果然，谁也不会当面说真心话！
“贫道唐玄，见过居士。”
周易蓦然显化身形，对众人拱拱手。
几人连忙起身，稽首回礼，极为标准的道门礼仪，为首的内阁首辅说道。
“真君请上座。”
周易也不客气，径自落座上首左侧，与首辅相对而坐。
“内阁请贫道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不敢不敢。”
首辅连连摆手，笑着说道：“真君放在以前，那就是神仙中人，皇帝都不得见，我等凡夫俗子哪敢用吩咐二字。”
旁的次辅点头道：“本该我等去觐见真君，只怕会招来许多麻烦，便劳烦真君移驾……”
“莫要这般，有事直说。”
周易宁愿去勾栏听曲，也不愿与朝廷中人说话，绕来绕去不如直接搜魂。
次辅笑容满面，也不在乎让人打断话，继续说道：“真君如此性情，老夫也不啰嗦了，其一自是真君理应得到的荣誉与权力。”
话音落下，立刻有秘书，递过一叠文件。
周易神识扫过，立刻清楚其内容，人族联盟聘请他成为供奉。
之后就是数十上百条供奉权力，大体上可以说与联盟律法等同，即使犯下重罪，也仅仅是解除供奉资格。
“贫道无需履行义务？”
首辅说道：“真君答应成为供奉，镇压人族气运，已经是求之不得，哪敢说其他义务。”
“贫道没有不签的理由。”
周易翻开末页，指尖灵光闪耀，挥手签上唐玄姓名。
大堂中气氛顿时欢快，即使众人不认为周易会拒绝，却也不敢妄自揣测真君心思。
原本联盟对金丹真君并不会如此敬畏，然而萧鸿测试数据历历在目，说是陆地神仙也不为过，一人之力就能颠覆整个内阁。
“另一件事，是关于天灵根古修。”
首辅说道：“联盟现在有六位天灵根修士，无人教导全靠自修，还请真君能指点一二，将来定以弟子礼待之！”
周易稍稍沉吟，点头道：“先让贫道来看看。”
片刻后。
六道遁光落入大堂，四男二女，各个英姿勃发气息浑厚。
天灵根得天独厚，不止修行速度极快，且结丹之前没有任何瓶颈，无需服用筑基丹就能安稳突破。
“修为全部是筑基顶峰，已经达到灵气极限。”
周易神识扫过，转瞬将他们内外看透，法力经脉法器等等一览无余。
六人本来还有些傲气，认为对方只是运气好占了先机，下意识就要抵挡神识入侵，恍惚间如泥牛入海深不可测。
神魂震颤，一个个站立不稳险些跌倒。
“不错的几个小家伙！”
周易微微颔首，内外纯净如一，没有任何阴邪煞气，丹田中都蕴养有上古法宝。
这几人能有如此成就，显然不止是自行苦修，联盟不知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
首辅不避讳的说道：“这么多年出现的天灵根，自是不止六个，只是其他多有异心，没能录入联盟培养名单。”
“实力越强，危害越大！”
周易对此很是赞同，修仙界招收传人，层层选拔后还要十数年观察，之后经历各种磨砺方才成为真传弟子。
首辅问道：“他们天赋、心性皆是顶尖，真君可愿收为弟子。”
“贫道平日讲法繁忙，近些日又要尝试炼制筑基丹，六个弟子有些多了……”
周易目光扫过，指了指最左边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金九霄躬身施礼：“回禀真君，晚辈金九霄！”
“贫道与金姓有缘。”
周易抚掌笑道：“可愿为贫道记名弟子，日后若能得证金丹，可谓真传！”
“拜见师尊！”
……
琼洲。
凶兽发源地，妖族六耳妖皇灵地。
如今六耳妖皇已经是第三代，或许是受药剂催化影响，妖族血脉不够纯粹，寿元远不如传承记忆中悠长。
妖皇山。
一片死寂，没有了往日兽吼。
山顶实验室，外面遍布凶兽尸骸，鲜血将半截山峰都染红。
这时。
地面轰隆隆裂开，从中钻出两条十数丈粗、上百丈长的凶兽，完完全全鲜红血肉组成，如同放大亿万倍的蚯蚓。
血肉蠕动，一跃而起扑向空中。
“妖王？不对，只是空有肉身！”
敖钦凌空而立，倒背着手，冷眼看着扑来的两头凶兽。
吼！
兽吼声惊天动地，张口露出密密麻麻的牙齿，如同隧道般幽深的口腔，势要将敖钦吞入腹中消化。
“不知尊卑，当诛！”
敖钦呵斥一声，双目激射碧绿神光，轻易将凶兽扫成四截。
凶兽躯骸在地面蠕动，伤口肉眼可见的愈合，竟然变成了四头凶兽，只是实力有些削弱。
“好强的生机，合该本王所有。”
敖钦面露惊喜之色，手掐法诀，翠绿神光笼罩凶兽。
磅礴生机汹涌溢出，凝成星星点点青光，进入融入敖钦体内，气息愈发深不可测。
这时。
实验室中走出个六耳猿猴，穿着藏蓝道袍，好奇道。
“可是上古妖修？”
“本王碧波潭三太子，嗯，如今称得上碧波龙王。你这厮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莫说本王没给机会！”
敖钦神识扫过，猿猴实力不过筑基，还比不过那两头蚯蚓凶兽。
“妖王之威，非晚辈能比拟。”
六耳躬身求饶道：“我愿将实验室和妖皇之位，拱手相让，希望道友能饶过族人性命。”
“族人？”
敖钦眉头一挑，疑惑道：“尔等以邪术激发血脉，皆是无父无母之辈，哪有族人，莫要想着哄骗本王！”
从四灵圣殿出关后，敖钦在十万大山混迹一年，斩杀数头妖族搜魂夺魄，对药剂新术也多有了解。
“那是寻常新术，只涉及血脉蜕变！四大妖皇之所以能传承不断，是因为发现血脉继承的奥秘，将先辈血脉炼化成药剂，融入凡俗猿猴体内。”
六耳解释道：“如此活下来的猿猴，皆是六耳一族，天生拥有先辈新术记忆，对探寻血脉本源如有神助。”
敖钦面露异色，心中想到诸多可能，以它青龙血脉是否可以蜕变出更多青龙。
那些后辈蕴含青龙血脉，再从中剥离出本源，吞服后或许可以弥补缺陷。
念及至此，挥手将六耳摄入爪中，直接搜魂读取血脉继承的记忆，果然如它所说，第一代六耳妖皇分化出十数头六耳猿猴。
经过第二代，如今六耳一族已经有数十猴妖。
敖钦将六耳扔在地上，由于神魂受损，双目痴傻浑身抽搐。
“很好，日后本王便是龙族源头！”

第二百五十五章 妖族内乱
敖钦占据实验室后，立刻驱使六耳妖族，开始批量生产龙族血裔。
结果实验第一步就出了问题，不同于猿猴成妖，传说中真龙乃天地孕育而出，所以没有任何凡兽实验体。
敖钦可不管这些，当即生嚼了几头六耳猴妖，在它固有的认知中，其他妖族本就应该是龙族奴仆。
血脉，区分妖族高贵与低贱！
生死压迫之下，猴妖只得先将敖钦血脉融入蛇、鱼体内。
典籍中记载蛇可化蛟、鱼跃龙门，或许祖上与龙族有些关联，融合血脉后，发现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蛇龙、鱼龙化作龙裔凶兽，仍然灵智混乱，但是体内产生了青龙之血。
敖钦生吞了几条血裔，赞叹味道不错，再施展妖圣返本归源秘法，果然开始弥补残缺的血脉。
“效用微乎其微，然而此法不需搏杀，不需冒险渡劫，只要将吞吃足够多的后裔，就能安安稳稳蜕变为完整青龙！”
“妖族新法，合该为本王所用！”
“尔等继续生产，一刻都不要停，本王需要更多血裔。”
敖钦觉得只吃鱼龙、蛟龙会味道寡淡，又下令将血脉融入其他凡兽，结果蜕变出来的异种龙族，炼化吞噬效果不弱于鱼蛇。
龙能九子，各不相同，果然说的不错。
其根源就是龙族血脉非凡，可以同化任何血脉，更何况青龙之血，凡俗野兽沾染就会化作龙裔。
遇猪则是猪龙，遇马则是龙马，遇鸟则是飞龙……
很快。
实验室中出现了各种奇形怪状的龙族，数量多了，敖钦却是不全部吞吃，而是将拥有灵智的龙妖留下，认作麾下龙子。
龙子再分化龙孙，以此繁衍，龙族数量远超修仙界！
由于妖族同样使用网络科技，消息传播速度极快，妖皇山变故两三日就传遍天下。
敖钦天性高傲淡漠，对此本就不打算隐瞒，直接在社交软件上公开发言，声称龙族自古以来是妖中皇族，余者只是奴仆、食量！
其他三位妖皇要么臣服，要么步六耳后尘！
一时间。
九洲风云激荡，三位妖皇自不会轻易屈服，各地妖族则左右观望。
唯人族这边风景独好。
仙京大学。
广场上竖满了阴阳、五色旗帜，数千身穿道袍的古修，盘膝而坐翘首以盼。
今天是唐真君讲法的日子。
按照古礼，新晋真君讲法会直指根本，包括独特的修行、凝丹感悟，对任何阶层的修士都大有裨益。
正前方的校领导讲话台，已经改造为讲道法坛。
清晨。
广场上所有蒲团已经坐满，幸好学校早有预备，周边教学楼已经空出来。
临近晌午时，靠窗位置已经挤满，楼顶上都尽是修士。
“原来联盟有这么多古修？”
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刘炎，坐在广场第一排，看着四面八方楼上楼下密密麻麻的人头，不禁心生感叹。
“大多数古修在深山老林闭关，不问世事，不在乎人族生死存亡，一心求得长生大道，自然显得数量少。”
旁的关老师说道：“唐真君是天地复苏以来，第一位古法金丹，或许所讲与上古典籍有所区别，任谁也舍不得错过！”
上古记载的修仙界，与如今世道迥异，没有兽潮，没有科技，所记载的凝丹之法未必就适合当今。
“可不止这般……”
徐老师低声说道：“有小道消息说，今天讲法，唐真君会宣布收徒条件。”
刘炎疑惑道：“传闻联盟将天灵根送到真君面前，也只随意选了一个，怎么会另外收徒？”
“真君心思，哪是我等能从揣测。”
“……”
正午时分。
法坛上凭空出现一道人影，穿着大紫道袍，身前绣阴阳八卦，身披日月星辰，神色庄严，气息雄浑沉重。
“贫道唐玄，今日讲法……”
周易也不啰嗦，直接步入正题，开始从炼气期开始讲修行诀窍。
修行至今两千四百年，诵读万卷道藏，历经修仙界、末法、灵气复苏，对仙道的参悟已经臻至顶峰，所说所讲信手拈来。
十天时间，一晃而过。
周易从练气一层开始，直至讲到筑基顶峰，又讲过许多凝丹、渡劫技巧，终于结束了讲法。
高屋建瓴，深入浅出，任何人都能从中获益。
许多困在当前境界的修士，听到周易将突破诀窍，恍惚间顿悟突破。
“讲法结束，贫道另有两件事宣布。”
周易声音温润如风，传入每个人耳中，将其从痴醉中唤醒，继续说道：“其一，贫道渡劫时，侥幸进入上古宗门遗迹，得了诸多千载灵药。”
“日后将灵药炼成筑基丹，炼气大圆满修士，可以来贫道这里领取！”
轰！
声音落下，一片哗然声。
筑基丹对修士的重要性，不亚于新术依赖药剂。
平日里不少古修嘲讽新术，声称武者提升实力全靠打针，实则上古宗门修士同样嘲讽仙道，突破境界靠吃药。
当即有白发苍苍的古修，忍不住激动站起来，出声问道。
“真君，不知领取筑基丹有何条件？”
此老者在古修中颇有名气，以三灵根资质修至炼气大圆满，精通符篆、布阵之道，现任联盟特殊兵器局主事。
“任何人都可以领取。”
周易神识扫过，当即得知老者年龄，已经百二十有余。
“不过突破真人之后，须镇守前线十年，是每粒筑基丹十年！”
“晚辈愿意。”
老者毫不犹豫点头，唯恐周易后悔，说道：“贫道一百二十三岁，突破筑基后还有七十余年，若是所耗超过七粒，愿死后炼成金尸！”
“炼尸大可不必。”
周易笑着说道：“贫道这里有鬼道秘术，寿元悠长，不怕还不起！”
顿时一片倒吸冷气声。
这真是活着欠下的债务，死了做鬼也得还！
众人闻言不禁心底发寒，眼前真君看似和蔼，实则脸厚心狠手黑，招惹不得！
原本有修士心怀不满，想号召众修士集体抗议，借着人族兴盛的大义，一起压迫周易交出筑基丹，听到这话直接熄了心思。
强者不恐怖，恐怖的是强者不要面皮！
老者躬身答应：“一切依真君所说！”
“讲道结束后，来寻贫道领取丹药。”
周易不在乎古修怨念，当真是喜欢山林苦修，大可自行赌命突破，又说道：“第二件事，便是贫道有感于传承单薄，便打算开山收徒。”
古修尽是聪颖之辈，从筑基丹便能猜到另有条件，静等下文。
果然。
“以斩杀凶兽、妖族为条件，前者十万，后者一百。达成者皆可入贫道门墙，丹药功法自是不会缺，另有提升凝丹成功率的仙药！”
周易说道：“贫道打算收徒七人，如今还有六个位置，莫要想着取巧，除非你有信心骗过卜算之术！”
说罢不等众人发问，化作遁光离去。
……
副校长室。
周易刷了几遍网页，热搜全部与自己有关，莫名过了把明星的瘾。
“日后须低调些，妖族已经出现妖王。”
“待人族再有几名金丹，便寻个机会改名换姓，免得哪天遭妖算计围杀！”
周易翻看联盟发来的秘报，重点标注了妖族变故和动向，看着奇形怪状的龙族异兽，以及妖族社交网站的龙皇照片，生出异样心思。
“敖钦，老龙的三子……啧啧，当年也是见过几面的故人，再见面该说什么？”
“说一声好久不见，会不会吓到这厮！”
周易看完妖族情报，整体来说对人族属于好坏参半，随后打开云聊，发现之前与几个老师建的群，已经好些日没了新消息。
“贫道升了副校长，成了管理层，大家立马又拉新群！”
这时。
敲门声响起。
周易挥手打开房门，见到萧鸿笑容满面的进来。
“萧道友，今儿可是有什么好事？”
“妖族内部开战了！”
萧鸿说道：“老夫刚刚得来的消息，三皇联手围攻龙皇，打着驱逐古妖法、古血脉的口号，还九洲一个公正、平等的妖族！”
“咳咳咳……”
周易闻言忍不住咳嗽几声，诧异道：“妖族自古以来，就互相征伐厮杀，怎么还有这等口号？”
“唐道友说错了，当今之妖族与古妖，已经有了很大不同。”
萧鸿冷哼道：“新妖族吸收人族文化、智慧的同时，也受此影响，对血脉高低产生了质疑，早有妖族宣称建立平等妖国。”
“只因为九洲浩大，各地妖族足以占地称王，此事才不了了之！”
“三皇这名号，似乎也不比龙皇平等多少。”
周易无奈耸耸肩，对此不予置评，说道：“龙皇已经成就金丹，实力足以碾压其他妖皇，它们怎么有底气与之厮杀？”
“正面斗法自是不敌，三皇已经转移潜藏地点，藏在九洲不知名处。”
萧鸿解释道：“暗中调集、指挥九洲凶兽，试图围困龙皇山，纵使妖王也禁不住漫无边际、无穷无尽的兽潮冲击！”
周易稍作思索，笑着说道：“所以人族四周凶兽调走了？”
萧鸿点头道：“调走了大半，余下的多是用来监控，免得你我背后偷袭三皇。”
“原来如此。”
周易回想起上上大吉之卦，哪知竟然应在了此处，本以为是龟丞相等人出来，未料到敖钦先跑了出来。
“牛儿啊牛儿，当年你无心之举，却是为人族做了天大贡献！”
前人不经意的小事，落在后面历史上就能掀起滔天巨浪！
黄牛化入建木已经有千二百年，时而传出濡沫、亲近的气息，只能确定牛儿还未意识消散，至于何时化形而出就不知道了。
先天灵根的成长，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堪比纪元更迭那般漫长！
“老夫得知消息后，立刻来寻道友。”
萧鸿说道：“这正是人族向外扩张的天赐良机，一旦妖族战事平定，无论哪方胜利，都会掉头围杀人族以立威信！”
“确实该对外扩张。”
周易微微颔首，人族困在方圆四五千里内，为了供应前线兵器，各种资源无限制开采，终有一日会枯竭。
向外扩张后，即使不迁移人口，单单占据矿脉、资源就能大大缓解内部压力！
“萧道友可有什么计划？”
“老夫亲赴前线，斩杀群妖助力军队突围，没了幕后妖族控制，凶兽比不过正规化重火力军队。”
萧鸿说道：“还请道友镇守仙京，谨防妖族偷袭！”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贫道精通卜算之术，更容易猎杀妖族，理应去前线杀敌。”
“对外扩张，也要建立在稳妥之上！”
萧鸿摇头道：“老夫修行新术，纵使蜕变为白虎血脉，寿元也不过二百。仙道贵生，道友可以庇佑人族四五百年，决不能任何冒险。”
“万事小心。”
周易张口吐出菩提宝轮，说道：“此乃护身至宝，道友随身携带，妖王偷袭也能无碍。一旦激发至宝，贫道也能生出感应，会设法救援！”
“多谢道友。”
萧鸿没有过多客气，仙京戒备森严，城中遍布禁制纹理，妖王也难偷偷潜入，前线却充满了未知生死变故。
诸如敖钦，从四灵圣殿出来，周易也难揣测具体实力。
上古妖圣传承必然强横至极，当真与三皇作局偷袭围杀萧鸿，菩提宝轮也未必能保住性命！
随后萧鸿又与周易说了些事，诸如学校的重要事务，各个老师的来历背景，以及需要注意颇有前途的学生等等。
如此做派，如同交代后事。
“萧道友此去若是不顺，贫道定会庇佑萧家……”
周易沉声道：“将来萧家有灵根诞生，纵使四五灵根也助其筑基，若是二三灵根，定全力助其凝结金丹！”
昆仑洞天当中，栽种了数种结丹灵物，譬如七彩仙莲已经开花结果数次，一并服用足有六七成概率成就金丹。
漫长岁月的积攒，周易比元婴老祖还要富裕百倍。
“如此甚好，老夫也没了后顾之忧。”
萧鸿笑着说道：“道友也莫太过担忧，老夫得天地赐福，可不会轻易陨落！”
周易说道：“道友气运通天，那贫道更要收个萧家弟子，沾沾运道。”
联盟拿出压箱底的天灵根，请求拜周易为师，结果只收了其中一个，反过来到了萧鸿这里，却成了周易上赶着收弟子。
其中差别，萧鸿自是明白，拱拱手不多言便腾空而去。
周易现在窗边，居高临下俯视，下方学生老师面带笑容。
神识扫过，仙京城中百姓，比之前几年多了些轻松和笑容。
“又是一遭轮回，每每人族大劫时，总会有人挺身而出……”

第二百五十六章 气运之子
联盟推波助澜下，妖族内斗的消息人尽皆知。
凡是妖族负面消息，对人族来说就是正面，理应大肆宣传。
顺势宣布任武圣萧鸿为大元帅，统帅联盟军队向外扩张的决议，气势愈发鼓舞人心，仿佛人族昌盛近在眼前。
敖钦与三皇听到此消息，仍没有罢手的想法。
双方是妖族根本理念之争，互斥对方为异端，可谓不死不休。
同时没有将人族放在眼中，区区九洲一隅之地，纵使扩张几倍也翻不了天，将来妖族胜者携大势，可一举将之灭族。
武道大学受此气氛感染，不少学生申请退学，奔赴前线。
代校长周易收到申请，全部予以通过，认为不应磨灭学生之热血，同时会赐下符篆丹药、神兵法器用以护身。
与此同时。
许多炼气圆满的古修，答应周易条件，愿意换取筑基丹。
如今正是个好时候，趁着妖族内乱人族扩张，加入联盟军斩杀凶兽，比镇守前线抵御兽潮安全得多。
周易对这点小心思不以为意，凡是炼气圆满就给予筑基丹。
天地复苏初期灵气玄妙，突破境界比当年容易许多，多则六七颗，少则二三颗，就能顺利突破筑基境界。
之后便随军奔赴前线，古修真人对军队的加持，远超同阶武者。
联盟军得此助力，对外扩张更加顺利。
短短半年。
军队向东面扩张三千余里，占据的领土几乎等同半个联盟，每天都有捷报传回仙京，然后通过各种媒体发送到百姓耳中。
前些日。
萧武圣硬撼兽潮的录像，引发了天大震动。
人们只在典籍记载中得知，金丹真君如何如何，恍如陆地神仙，实则具体有多强并没有具体认知。
兽潮则是几百年来人族噩梦，如今竟然让一人击溃，顿时击碎了心中恐惧。
人数多了，总有自诩清醒的家伙，对外声称见到视频感觉恐惧，说什么人的个体力量太强，将来人族昌盛后普通人会受到压迫！
诸如此类发言，一经查实就送去前线。
这日。
阶梯教室。
周易如往日一般讲课，语气舒缓，风轻云淡。
“……这些炼气大圆满的诀窍，是无数先贤总结出来，都可以提升筑基成功率。”
“按照所耗时间长短，可以从气如浆汞、神念充盈……逐个修成。”
周易讲课完毕，瞥了眼顾晨，对方当即敲响玉磬，将听课学生从痴醉中唤醒。
正待化作遁光离去，忽然有学生站了起来，躬身说道。
“老师，学生申请的筑基丹，为何迟迟没有回信？”
周易不用看也知道是谁，凡炼气圆满的古修，唯一押留申请的就是韩朝，回答道：“你一心求长生，为何要去前线？”
韩朝神色坚毅道：“自是杀凶兽，助力联盟扩张！”
“你这番论调，近些日贫道听太多了，没好处时在深山潜修，有了好处就为人族崛起！”
周易微微颔首，对这话一个字都不信，韩朝属于纯粹的古修，无论性子还是道心都不似当今修士。
韩朝面不改色道：“弟子真心如此！”
“面皮与贫道有几分相似，只是太过稚嫩了。”
周易瞥了眼新术班的沈诚，见他眨眼点头，说道：“贫道于你有更大期望，暂且好生修行，过几日再给你回复。”
“多谢老师。”
韩朝没有任何不满，对于周易确实充满感激，平日里布置课后作业，只要认真完成就奖励丹药，可以说恩重如山。
古修班有三个学生申领筑基丹，已经奔赴前线，传闻得了真君赐宝！
下课后。
周易回到办公室，很快沈诚敲门进来。
“拜见真君。”
沈诚与周易相熟之事，没有与任何人炫耀过，即使当面也恭恭敬敬，一应学生礼仪不缺。
“坐下说话。”
周易挥挥手灵水无火自沸，取出几片灵茶冲泡，与沈诚斟了一杯，问道：“与韩朝同寝，可是发现了什么异样？”
沈诚面露难色：“真君，我与韩朝关系极好，能否？”
“放心，纵使有天大机缘，贫道也不会觊觎。”
周易说道：“贫道精通相面之术，察觉韩朝气运变化，从寻常紫青官运化作冲天赤金，近乎凝成异像，方才让你去探查！”
初见韩朝时，与古修班其他学生的不同，只是道心坚毅如铁。
长生之志，正合周易心思，方才评了课业最佳。
“原来如此。”
沈诚心中惊叹真君神通玄妙，沉吟片刻说道：“具体机缘，我也不清楚，不过应与凶兽、妖族有关。”
“韩朝精通炼丹之法，平日里不是苦修就是炼丹，所有丹药都去黑市置换凶兽尸骸……”
联盟以抵御妖族为由，禁止丹药法器任意流通，由指定机构对丹药统一价格收购，或者按照等价兑换灵物。
由于价格偏低，自然会催生出黑市。
这也是古修对联盟不满之一，认为联盟借口人族危机，肆意侵占修士权力。
周易面露疑惑：“凶兽以药剂催生，气息混乱斑驳，尸骸不比妖族血肉，古法丹药极少有能用到，收来做什么？”
“具体不清楚。”
沈诚说道：“黑市中最多的就是凶兽尸骸，反之丹药价格高昂，韩朝换来的尸骸数量不少，然而很快就消失不见。”
周易问道：“尸骸消失后，韩朝是否有变化？”
“这没有注意……”
沈诚眉头微皱，仔细翻看所有记忆，前后对比后说道：“似乎有变化，或者法力精进，或者神识变强，甚至炼丹之术都有突破。”
周易心中闪过诸多念头，说道：“此事到此为止，以后与韩朝多多亲近，对将来修行之路必有助益。”
沈诚连连答应，咕咚咕咚连喝了几碗茶水，直至体内灵气充盈膨胀，才告辞回去修行武道。
周易沉思许久，取出平板电脑，打开校内办公平台。
点击同意了韩朝申请。
“献祭，还是置换？大可能是献祭，只要不是什么邪魔之类，贫道助你一臂之力！”
……
翌日。
韩朝按照办公平台发来的讯息，准时来到办公室。
“拜见真君。”
“这是一瓶筑基丹，以你资质足以突破。”
周易神识扫过，将韩朝内外看了个通透，神魂已经达到炼气期极限，而且丹田中法力已经粘稠如液，与自己当年数次重修后相当。
足足五次散功重修，才修成的粘稠法力，天灵根都难修成，却出现在了区区二灵根体内。
同时韩朝还修有炼体之法，纵使未达到圆满，体魄也堪比凶兽！
“贫道浪迹炼气期数百年，方才有如此境界，韩朝年龄才二十三岁，堪比仙人转世……”
周易神识来回扫查许久，仍然寻不到韩朝异样所在，能有如此逆天能力，显然非金丹真君能发现。
韩朝面露喜色，连忙躬身施礼：“拜谢真君，学生定为人族拼杀！”
“你这厮，莫要再做这般姿态，尽是挑着贫道喜欢的话说。”
周易挥手布下数重聚灵阵，又取出数百灵晶打碎，百余平方的办公室内，顿时灵气浓郁，缭绕如雾仿佛仙境。
“精气神修行到这般境界，突破所需非同寻常，就直接在此突破吧！”
韩朝没有拒绝逃避，自己修为异样瞒不过真君，再次拜谢后直接盘膝而坐服用筑基丹。
一个时辰后。
灵气蜂拥涌入韩朝体内，精气神暴涨数倍，自然而然的进阶筑基。
韩朝丹田中法力，即使不服用筑基丹，也有五成以上成功筑基，然而坐拥直指大道的异宝，可舍不得搏命赌运气。
于是，服用一颗筑基丹安稳突破成功。
韩朝躬身道：“学生不负真君期望，以后十年，定赴最前线与凶兽搏杀！”
周易没有戳破韩朝的小心思，前线凶兽尸骸多如牛毛，正合其修行所用，说道：“你可愿拜入贫道门下？”
“弟子？”
韩朝闻言不禁怔然，确定真君不是说笑，沉思片刻问道。
“弟子天赋一般，远不及天灵根，何德何能入真君眼帘？”
“莫要妄自菲薄，二灵根已经是上等天赋。”
周易笑道：“那几个天灵根根骨法力顶尖，也能耐得住苦修枯寂，然而强者从未有苦修得了，个个少了几分杀伐气。”
这个理由并非随意敷衍，大弟子金九霄已经奔赴前线，独自斩杀十头妖兽才能回来。
韩朝疑惑道：“弟子听说，那几位天灵根，也经常斩杀凶兽锻炼法术。”
“确实，在军队重重保护下，一对一虐杀凶兽。”
周易对此做法并不反对，在人族灭绝危机前，天灵根是延续血脉的希望，理应重重保护，只要精通遁法即可。
“如今时移世易，人族有武圣、真君庇佑，不会轻易覆灭，兴盛之机在于鹰击长空者！”
“多谢真君指点。”
韩朝略有所悟，心知没有拒绝的理由，当即三叩九拜说道。
“拜见师尊！”
“徒儿无需多礼，日后你便是贫道二弟子。”
周易从袖口取出一尊九层宝塔，说道：“此宝名唤镇妖塔，乃是上古佛门法宝，克制所有妖魔鬼怪，正合你所用！”
韩朝躬身接过镇妖塔，稍稍炼化就能感应其恐怖威力，其效用正是自己所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顿时消散。
“师尊，大师兄能拜入您门下，可是天生杀伐无双？”
周易微微摇头：“贫道与金姓有缘，仅此而已！”
韩朝不禁感叹真君做事，当真是随心所欲，又将此事记在心底，将来遇到金姓，力所能及便帮一把。
……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炮轰，已经持续了一夜。
前方十数里外的山峰，整整削去了半截，黑风洞所在位置更是重点关照，洞中凶兽尽数化作血泥。
凶兽皮糙肉厚，又有混乱法力护体，寻常火炮只能将其击伤。
联盟军所用炮弹不同寻常，铭刻了破甲、穿透、斩妖三重铭文，爆炸后也不单纯是破片和冲击，更会激发雷法、火法。
古法修士对联盟不满，却仍然受联盟尊敬，便是应在此处！
“进攻……进攻……”
“拿下黑风山，今晚吃熊肉……”
“九哥，开快点，油门踩到底！”
黎明时分。
炮火的掩盖下，地面军队三四十人为一支队伍，开始杀向黑风山。
武者强大的气血力量，配合带有坚固铭文的护甲，以及武装到牙齿的重火力，每个都可以说是一台人形机甲。
终于。
日出之前，金老九率领的连队，率先将联盟军旗插在了黑风山顶。
一路上半死半残的凶兽，悍不畏死的扑杀过来，在六管重机枪的扫射下，彻底成了尸体。
“哈哈，又立一功！”
金老九与麾下站在军旗下面，操纵无人机拍照，日后老了可以用作怀念，死了可以贴在墓碑上供后人瞻仰。
后来的军队无奈，只恨油门踩的小，也没去拍照留念，下次还有机会！
争第一，争魁首，深深烙印在人族血脉中，不屑于蹭个第二。
激烈的战斗之后，就是生火做饭，无需吃干燥无味的行军丸，山上遍地都是食材。
伙夫熟练的将凶兽肉割下，每头只取最精华的部分，其余的会运回驻地，初步淬炼血脉精华，再送回后方实验室炼制药剂。
凶兽精华部分，也就是其变异器官，理论上血脉最为纯粹，炼制药剂比煮了吃效用大百倍。
然而前线凶险残酷，军卒十死一生，联盟准许他们自行裁量。
锅中汤水咕噜噜作响，凶兽各个部位不断翻滚，看起来像是一大锅乱炖。
金老九与麾下兵卒围着锅做成一圈，从怀中取出金神吊坠，双手合十祈祷，感谢金神保佑。麾下兵卒也是如此，在金老九的影响下，有用没用都信了金神。
肉熟了。
兵卒迫不及待的捞出条兽腿，看模样似是狮虎，表面却刮了鳞片。
夯吃夯吃啃个干净，三四斤兽肉进入腹中，暖洋洋的气息从肠胃散开，滋润气血脏腑，也潜移默化的蜕变血脉。
金老九抹了抹嘴，从怀中取出地图册，在上面圈了个红圈。
地图上有数十个红圈，从联盟东部一直延伸，弯弯曲曲，最终目标直指滨海。
联盟之所以选择东面扩张，目的就是打通去往东海的通道，无论将来妖族哪方胜利，在之前开始大规模将人族运往深海。
按照唐真君所说，东海深处没有妖族、凶兽！
金老九轻轻抚摸地图册，想起死在凶兽口中的神国亿万族人，不自禁双目湿润。
“打了两年，只剩下不到三千里，咱能看一眼大海，纵使死了也有脸面对先辈！”

第二百五十七章 天尸宗主
古徐州中部。
云山。
末尾直通东海，南部就是滨海遗址，可以说云洲东部最后险要之地。
山脉中央附近有三条初生灵脉，又挖出了大量上古修仙遗迹，于是三尊大妖占据建立血脉实验室。
三尊大妖关系颇为亲近，拜把子结为兄弟，为首的紫狮正是云洲东妖王，执掌海陆两地，麾下数十上百万凶兽。
这日。
紫狮传讯白象、黑鹰，商议抵挡人族大军。
屏幕上显示云洲东部地图，大片红点从人族领地向东面延伸，距离三妖所在已经不足五百里。
白象卷了卷鼻子说道：“大哥，人族气势如虹，只靠我们根本挡不住！”
“人族已经攻破黄沙山，黄狼十万凶兽，只坚持了半月就尽数覆灭。”
黑鹰无奈道：“那武圣太过凶悍，一击可崩碎山峰，每逢战前就斩杀妖族。凶兽灵智低下，没了指挥，只能任由屠戮！”
紫狮微微颔首：“本王也未想着真能阻拦，然而必须做做样子，否则妖皇怪罪下来不好承担。”
“大哥，琼洲战事如何了？”
白象闻言顿时放心，只要不用拼死，麾下凶兽死多少都无所谓。
云洲战事放在整个九洲，只是小片区域争端，妖族真正关心的是琼洲，龙皇与三皇的结局，关系妖族未来走向。
紫狮摇头道：“那龙皇比寻常妖王还要强大，龙皇山已经成了血肉磨盘，至今不分胜负！”
妖族中支持三皇的占多数，没有妖族愿意成为奴仆，然而强大到了龙皇境界，已经可以自称一族，靠着龙血后裔硬撼亿万凶兽。
“我等至少守云山半年，以示尽力……”
随后会议开始商量，如何调兵遣将布置凶兽，尽量拖延人族军队的脚步。
新妖族不止精通科技，更汲取了人族文化精髓，对兵法之说颇有研究。
与此同时。
云山外围落下遁光，韩朝施展化形诀，摇身一变成了狮头人身的妖怪。
“按照那妖族记载，紫狮妖老巢就在前方百里……”
韩朝筑基之后，潜修数日熟悉法力，之后就奔赴前线加入联盟军。
前线凶兽尸骸满山遍野，韩朝可谓如鱼得水，短短两年时间，法力已经突破筑基中期，比天灵根修行速度也不差。
筑基真人不受军队约束，不但可以私自行动，还能共享联盟信息。
韩朝按照联盟心思指引，四处屠戮凶兽，遇到妖族也不放过，催动镇妖塔无一合之敌。
半年前。
斩杀一头鼠妖之后，竟然发现对方有个日记簿，上面记载了云洲妖族详细分布，或许出于算计、防备，还记下了各地妖族弱点。
按图索骥，韩朝斩妖速度更加快速，领先联盟军五百里到了云山中部。
变化成虎头人身，大摇大摆的走进山脉，散发出妖族气息，凶兽尽数不敢近身。
片刻后。
三峰绕环之处，东面山腰处就是狮王实验室所在。
韩朝检查过法器、灵符、丹药，在附近绕了两遭，埋下了十几颗重型炸弹，若是不敌逃跑就直接将其引爆。
实验室内器材金贵，狮妖若不想尽数毁坏，必然先回头挽回损失。
古修排斥新术，却不反对科技武器，比起一次性法器造价低百倍！
“师尊屡屡教导，未料胜先料败，任何事都要考虑周全！”
韩朝一连布置好三四种后路，方才施展遁术钻入山峰内部，落在实验室某处房间。
恰好遇见来回巡逻的凶兽，挥手十几道定身符，然后熟练的收入储物袋。
新术制造的妖族数量稀少，巡逻等苦累工作由凶兽完成，其神志混乱难以搜魂，韩朝无奈继续在实验室搜查。
误打误撞进入试验台，见到一头兔妖正为野兽注射零号药剂。
人头人身，穿着清凉，只头上顶着长耳朵，身后一团白绒绒的尾巴，见到韩朝后下意识就要按响报警器。
刷！
韩朝张口吐出镇妖塔，只见佛光绽放，轻易将兔妖上半身轰碎。
搜魂！
施展鬼王宗秘术，汇聚兔妖残魂探查，很快得知紫狮三妖齐聚的消息。
“三妖都在！”
韩朝微微摇头便要离开，打算去白象实验室布下陷阱，守株待兔外加偷袭陷阱，定能斩杀象妖。
呜呜呜——
一连串的尖锐警报声，传遍整个实验室。
“我是监控台，注意，七号区域有入侵者！注意，七号区域……”
韩朝眉头微皱，神识扫过四周，在试验台隐秘处发现了几个摄像装置，将附近情形看得一清二楚。
“先行离去，再做打算。”
正要施展遁光进入地下逃脱，灵光闪耀凝成禁制，地面瞬间坚硬如钢。
“哪个小崽子，敢来本王地盘撒野，今儿正好二弟三弟在，抓了烹成几道菜招待！”
紫狮粗犷声音传出，却不见其身影，而是汹涌扑杀过来。
韩朝全力催动镇妖塔，九层宝塔爆发磅礴吞噬之力，将所有凶兽吸入其中镇压，旋即化作遁光，顺着来时路逃遁。
前线厮杀两年，遁法已经修至精妙，数次在群妖围杀中逃脱。
“颇有几分身段！”
紫狮声音在实验室内回荡，各处角落都装有音响：“今日落入本王手中，合该身死道消，本王可是在联盟官网，学过阵法之道！”
话音落下。
实验室中到处闪耀灵光，凝结成玄妙阵势，将所有外出的道路堵死。
韩朝无奈落下遁光，镇妖塔垂落灵光护身，手中出现一把灵符甩向阵法禁制。
阵法震颤，却不见破开，反而无数凶兽张牙舞爪杀来。
紫狮显然知晓韩朝不好惹，索性布阵困住，以海量凶兽围杀，筑基期坚持不了三五日就力竭而死。
“此番有些孟浪了！”
韩朝眉头紧皱，正在思索破阵之法，只听到连绵不绝的轰鸣声传来。
此时。
实验室外出现几道身影，为首的年轻道人，正是周易大弟子金九霄。
其余都是筑基真人，催动法术、法器，合力对着实验室顶部狂轰滥炸，很快将阵法破开一道口子。
刷！
韩朝抓住机会，化作遁光从中飞出，见到来人模样，连忙躬身施礼。
“多谢大师兄救命之恩！”
“师尊传讯，说师弟有难，贫道立刻带人来援。”
金九霄是联盟精心培育的天灵根，寄托着官方金丹的期望，即使已经拜入真君门下，也派遣了数位筑基供其调遣。
唯有诚心以待，将来得证金丹才能庇佑联盟！
“师尊卜算之术，当真如鬼神！”
韩朝赞叹一声，又说道：“三妖今日汇聚，正好将其一起铲除，滨海再无任何天险可守。”
“合该如此。”
金九霄看着下方实验室，三妖自知不敌，试图靠着阵法禁制固守。
“这妖物所学阵法禁制，确是颇为精妙，可惜……”
“时代变了！”
说着从储物袋取出个十余丈长的圆柱，滴滴滴输入复杂的密码，随手对着实验室就抛了下去。
韩朝见此面色剧变，无需大师兄吩咐，一连贴了几道符篆，化作遁光向远处逃窜。
轰！
一声巨响，天地失声。
地面腾起千丈高的蘑菇云，恐怖的冲击力席卷群山，笼罩实验室的阵法禁制，只坚持了几个呼吸就灰飞烟灭。
山峰拦腰折断，驻守山中的精锐凶兽，直接消失不见。
十数里外。
韩朝忍不住回头看，远处恍如升起大日，照耀之处尽数毁灭。
天地间弥漫起灰蒙蒙尘埃，运转灵目之术查看，刺激的双眼流泪，山中一切植被、生灵已经消失，原地留下巨大的坑洞。
隐隐能察觉诡异波动，侵蚀肉身经脉，修士也不能在附近潜修。
“此等威力，还要超过金丹真君！”
“难怪前线都说大师兄是疯子，竟然随身带着核弹，也不怕出了意外……”
……
联盟二零二年。
冬。
滨海战役爆发。
云洲东部残存妖族汇聚海、陆凶兽，数以百万，发动兽潮试图逼退联盟军。
于滨海旧址发生激烈碰撞，拉扯一月之久，双方死伤惨重。
二零三年初，联盟军旗插在了滨海遗址，整个云洲东部归于人族地域。
……
琼洲。
西南无名荒山。
山中有头猪妖，与三皇中的天蓬妖皇有些血脉关系，占据一方逍遥自在。
此妖天性懒散，对所谓争霸毫无兴趣，每日就是吃喝玩乐。
仅有的兴趣就是搜集奇异之物，并不一定是奇珍异宝，凡是少见之物都喜欢把玩。
实验室生产的凶兽，不用来与其他妖族厮杀，而是四处挖坟掘墓搜寻罕见之物。
数十年下来，积攒了不少奇物，将实验室中心改为博物馆，时不时拍照发在网上炫耀。即使妖族嘲讽居多，仍然乐不疲此，若非长了个猪头，已与人族无异。
这日。
猪妖在博物馆溜达，东摸摸细看看，纵使是个古怪的树枝，也能让它很是开心。
正中央位置，放的是镇馆之宝，一具奇异的透明石棺。
石棺仅有巴掌大小，是山中某座古墓的陪葬品，近乎透明的材质中央，躺着个金色人影。
猪妖分辨不出石棺材质，曾试图将其破开，结果上万吨的液压机都用上，也不能损坏丝毫。
“嘿嘿！这石棺连科技都不能探测，可谓无上奇物，连妖皇也不曾拥有，老猪我……”
正欣赏时候，猪妖发现石棺忽然发生变化，表面裂开细微痕迹。
“怎么回事？”
猪妖正要去拿石棺，只见它腾空而起，漂浮在空中。
棺中金色人影由虚转实，是个古朴道袍老者，发丝、肌肤、道袍都是赤金之色。
老者双目陡然睁开，扫视四周之后，神识透过石棺感应天地灵气。
“如此稀薄，本座施展天尸秘法，勉强能修成金丹……”
“当下距离祖脉断绝，方才过去千余年，老夫自封秘法竟然失效了！”
老者眉头紧皱，旋即转头看向猪妖，冷声道：“琼洲怎么会有妖族？血脉看似有些玄妙，却是可以做个临时躯骸！”
猪妖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老者从石棺中出来，直接从额头钻入脑海。
搜魂！
“昆仑传说？凶兽大劫？”
“新术？古法？”
“武圣、金丹、龙皇？”
老者查阅记忆后反而出现更多疑惑，天地方才过去千年，连他当年寿元都比不过，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几乎认不出来了！
搜魂之后，老者并没有夺舍，而是施展天尸宗秘法。
猪妖表皮逐渐变成青紫色，嘴里伸出两根獠牙，双目苍白无神，浑身缭绕阴煞死气。
“暂且寄居尸妖体内，日后寻到天灵根再夺舍。”
老者取出猪妖的手机，略显笨拙的上网搜查，很快就学的利索，随着网页刷刷刷划过，对近千年发生的事有了大概了解。
“桀桀桀！元灵那厮，竟然比本座还要倒霉，凭白血祭弟子！”
老者看到关于一气宗的记载，不自禁发出狰狞笑声，心中郁气顿时消减大半。
“本座当年与元灵很不对付，斗法厮杀数十上百次不分胜负，现在千百年过去，老天爷终究站在我这一边！”
老者正是当年祖脉断绝，魔道自封三位天君之一，天尸宗主金尸道人。
“这个名唤网络的小玩意，却是颇为有趣，无需去查阅典籍就能通晓古今。偌大九洲只有三个金丹，除了那龙皇不知来历，人族的两个不过是小辈！”
金尸沉吟半晌，心中便有了定计。
“既然本座提前醒来，那就合该魔道大昌，天尸宗当为九洲之主！”
“那猪妖记忆当中，龙荒山已经血战数年，累累骸骨堪比山高，正合本座炼尸所用！”
金尸化作遁光，向西南方向飞去。
数日后。
龙皇山。
煞气冲霄，漫山遍野无穷无尽的凶兽，从四面八方围杀。
三皇单对单实力远远比不过龙皇，于是调集九洲亿万凶兽，方圆千里化作血肉战场，不惜代价要将龙族尽数诛灭。
数年时间，死在战场的凶兽数以亿计，战争仍然没有结束。
此时。
战场西面角落，龙头牛身遍布鳞甲的异兽，身高十数丈如同小山，杀死数百上千凶兽，身上伤痕累累，终是长啸一声栽倒在地。
地面上密密麻麻的凶兽，悍不畏死的扑杀过去，转瞬将龙牛撕碎。
龙牛气息断绝后，一股浓郁阴煞死气流入体内，依照玄妙秘法运转，不断炼化它的尸骨。
片刻之后，原本只剩下黑窟窿的双目，嘭的闪耀两团鬼火。
已经死透的龙牛尸骸，又恢复了动作，慢慢钻入累累尸骨当中，汲取阴煞死气不断增长实力。
“桀桀桀！天助本座，这亿万妖兽尸骸，足以席卷九洲！”
“九洲无需活的人族，不如统统转为炼尸，生死轮回尽数为本座掌控……”

第二百五十八章 祸起西方
“联盟军攻占滨海后，屡遭妖族反扑，成功驻守一年！”
“云洲东部成为人族领地，终有一日能恢复上古辉煌！”
“萧武圣再出手，击溃海中兽潮！”
“滨海港正式开建，预计十年内完工……”
一条条消息，充斥所有媒体。
滨海战役胜利之后，联盟军气势恢宏，开始由仙京至滨海一线向南北扩张。
连绵不绝的传来胜利消息，今天攻占这山，明日跨越那河，后天又击败了哪位妖王，持续不断的信息轰炸下，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人族将要崛起！
“大部分人都是乌合之众，为言论、潮流所携裹！”
周易喃喃自语，抬头看天，一道白色的长虹穿过大日。
按照现代科技解释，这是正常的日晕，由于云层中水珠折射日光所形成的圆圈。
“只是白虹贯日也就罢了，上月出现荧惑守心，上上月彗星袭月，再前一月群星昼现……老天爷发了什么疯，唯恐灾劫征兆不够明显？”
周易眉头紧皱，所有天象都有科学依据，即使出现的频繁些也不足为奇。
“然而，这可是修仙界！”
九洲不止有科技，还有更为古老玄奥的仙道。
万卷道藏中记载了许多卜算之术，多数用作自卜道途安危凶吉，亦有诸如观星术、天机秘要等可以卜算天地大势变化。
接连天生异象，引得周易心生警惕。
施展了几门卜算术法，卜算的结果都是祸起西方，具体如何灾劫却不清楚。
“施展小截天术占卜自身，并没发现任何危险，所以此番灾劫是针对九洲？”
“天地大势，浩浩荡荡，关乎亿万生灵，远非贫道修为能卜算。不过，却也不是没办法预知，比如天机秘要中记载的取巧之法。”
“借运术！”
周易手指掐算，目光看向城东。
“师有事，弟子服其劳！”
随后打开手机翻看联系人，找到韩朝姓名后发送消息。
“小韩，回仙京也不来拜会为师？”
……
城东。
原永宁坊，如今改为72号区域。
凶兽压迫下让古老的仙京，变成了巨型堡垒，一切命名都服务于战争。
1024号庭院。
罕见的独门独院，占地方圆二十余丈，在寸土寸金的仙京称得上顶级豪宅。
整个人族联盟唯有仙京最为安全，禁制阵法封锁天空地面，凶兽妖兽难以潜入进来破坏，房价已经飙升到天际。
联盟为保护更多的百姓，对个人居住面积严格规定，内阁大员也住在狭隘的楼房中。
唯有两类人不受此约束，其一就是古修，必须安静的修行环境，其二就是武道强者，为人族拼死与凶兽搏杀。
二者可以根据实力、贡献，购买面积更大的宅院。
联盟如此做法，是为了激励百姓追求变强，效果斐然，却也招来了不少非议。
大多数普通人不敢与凶兽厮杀，却可以打着平等和自由的旗号，来反对同族强者的特权，毕竟修士也受限于律法！
譬如这座庭院的主人，真君二弟子韩朝，贫民出身短短几年拥有此等待遇，已经有人暗戳戳的编造了各种谣言。
至于韩朝奔赴前线，与凶兽厮杀几番陷入死境，在有些人眼中是他该这么做！
网上唯一不敢黑的就是唐真君，每当有人阴阳怪气，用不了几天就口生疮腿摔断。
联盟医院以科技融合仙道，寻常病当日即可痊愈，然而遭受真君咒术，纵使服用丹药也无济于事，必须忍痛受罪等咒术消散。
由于周易毫不掩饰的施法，大家都知道他有隔空咒术，反而成了所有人口中的完美修士。
真君心眼小，谁也不敢说坏话！
韩朝对此咒术很是眼馋，上古根本没有网线，所以更不会有顺着网线咒人的法术，几次请求未能学得。
“师尊向来大方，至宝分光剑都愿意外借，怎么区区小术却留一手？”
对于师尊唐真君，韩朝心思颇为复杂，感恩中又有不少忌惮。
在外厮杀数载，每次韩朝陷入危机，临到拼命之前总会有修士来援，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回回这般总会让人生出别样心思。
尤其韩朝身怀至宝，谁都不敢彻底信任。
“师尊卜算之术，堪称空前绝后，会不会知道此事呢？”
韩朝心中有各种疑虑，平日里就特别关注师尊言行举止，对比典籍记载，发现与上古仙界时代的修士一模一样。
那种自然而然的举动，绝非复古派修士的刻意模仿，仿佛是从上古走来的人。
“网络上有不少流言，声称师尊乃上古仙人转世，或许真相就是如此……”
韩朝因为这件事，数年不回仙京，直至筑基圆满凝结假丹，法力修为进无可进，又不敢轻易引动雷劫，才回来闭关潜修。
从滨海数日飞遁，终于回到仙京。
遁光落在庭院。
韩朝瞥了眼角落隐秘禁制，以及夹在门缝的落叶，确定没人来过。
来到闭关室，布置十数种阵法禁制，手法纯熟堪称阵道大师。
修仙四艺，韩朝无一不精，只是为了不惊世骇俗，平日里对外展露的只有丹法，是联盟赫赫有名的炼丹大师。
阵法禁制隔绝探查，韩朝从储物袋取出枚玉碟。
巴掌大小，玉质纯白，铭刻星图云纹，只看一眼就不禁沉迷其中。
“我靠着献祭之法，随时可进入悟道状态，仙道四艺进境神速。然而在师尊面前，却宛如幼童稚子，随意几句指点就超过数日悟道。”
“师尊学识之渊博，仿佛是活着的藏书阁，无所不包无穷无尽！”
“这已非天赋范畴了！”
“若是真仙转世，则能解释所有疑惑，上古传承浩瀚广博，如今古修只得其中残篇。我再怎么悟道，受限于传承，也难与完整仙道相比！”
韩朝轻抚玉碟，眉头紧皱。
玉碟的作用只是悟道，道法玄妙确实可以助力凝结金丹，再加上精气神圆满，加起来却也只有四五成概率。
寻常修士有此底蕴，早就调息法力，开始破境了。
韩朝却不愿去赌命相搏，必须十成十把握凝丹，才愿意引动天劫。
“师尊那里有增进结丹的灵药，又有诸多上古凝丹典籍，要不要请求赐下……”
犹豫许久也拿不定主意，打算暂且潜修一段时日，反正还有足够寿元，纵使等个十年二十年也无所谓。
“师尊时常教导，仙道修行，如履薄冰，须不疾不徐，此乃肺腑之言！”
韩朝从储物袋中取出妖兽尸骸，手掐法诀施展献祭秘术，只见玉碟绽放灵光，转瞬将妖兽尸骸吞噬干净。
冥冥中天地道理浮现，韩朝熟练的进入顿悟状态。
此时参悟的并非功法神通，而是回想师尊讲课内容，每每重新参悟都有所得。
数日后。
韩朝从悟道中醒来，只觉得遁法又有精进，对比典籍记载的真君遁速，还要有所超越。
“微言大义，高屋建瓴，不外如是也！”
“师尊讲道时又无私心，屡屡为难时救命，我又有何面目去怀疑？”
念及至此，韩朝就要联络师尊，今日登门拜会请教。
滴滴！
手机收到一条信息。韩朝看到联系人和内容，心中愈发惊叹。
“师尊此时发来消息，莫非是算到我心思变化？这般卜算之术，典籍中也不多见，所以师尊必然是上古大能转世了！”
韩朝沉吟片刻，回复道。
“师尊，弟子马上过去。”
随后便化作遁光，向武道大学飞去。
……
办公室。
外间是现代风格，里间布置古意盎然。
周易盘坐在玉石床榻上，中间有灵木方桌，此时正烹煮灵茶。
渡过漫长的时间，无需特意参悟钻研，自然而然的就创造出妙法。譬如这泡茶之法，已经变化，初时学技艺，大成后转道理。
如今又融入酿酒、炼丹之术，灵茶叶经过蒸煮，一杯茶就是一颗灵丹。
周易将此法整理成册，将《炼茶术》公布在网络上，学的人很多，然而极少有人能应用。
毕竟灵茶稀少，筑基真人都没几片，多数成了丹药材料。
日后天地灵气愈发浓郁，灵茶日益增多，周易所书典籍定会发扬光大，其核心水炼之术，未必不能成为未来的丹道新术。
玉石床榻下方，一字排列七个蒲团，其中五个有名有姓。
韩朝躬身施礼后，落座第二蒲团，意为真君座下二弟子。
灵茶炼成，周易屈指一弹，茶杯平稳落入韩朝手中，灵壶自行斟满。
“多谢师尊。”
韩朝学会炼茶术后，借助玉碟反复参悟，已然到了大成境界，然而此时仔细品味，师尊所炼又有诸多玄妙变化。
周易说道：“今日唤你来，有一件要事相商。”
“师尊请说。”
韩朝没有直接答应，师尊性子温和随意，拜师数年从未要求弟子做什么，今天用相商二字，必然不是寻常事务。
周易说道：“贫道观天象，推测九洲将有大劫。”
“大劫！”
韩朝闻言面露骇然，不敢置信道：“难道比凶兽妖族还要凶险？”
凶兽肆虐九洲两百年，从韩朝出生至今，随时都面临凶兽袭击，可以说其恐怖已然烙印在人族血脉当中。
“天地复苏，妖族本就会出现，只是阴差阳错之下成了九洲霸主。”
周易无奈耸耸肩，奈何人力不敌天数，人总会变着法的毁灭自己。
“九洲上古时候也曾有妖族统治，对人族来说是灾劫，对天地来说是正常运转，不至于引得天象频频异变，必然另有原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人族妖族野兽凶兽并无高下之分。
当然，这等言论放在网上，必然被喷成人奸！
韩朝已将周易代入为上古大能转世，对如此超然物外的言论，只觉得理所当然，问道：“师尊可有化解大劫的办法？”
“贫道连大劫是什么都算不出来，又何谈化解，为今之计只能从两方面入手。”
周易说道：“首先加快远洋巨舟建造，迁徙部分人族入东海深处，无论九洲如何，至少为人族保留血脉传承！”
韩朝说道：“师尊，东海深处灵气稀薄，甚至是绝灵之地，修士无论如何也逃不脱！”
“你有志于长生，自是只能待在九洲，大劫当前逃脱不得！”
“这便是其二，须探查灾劫源头，纵使不能化解，也能早做准备！”
周易说道：“为师卜算到灾劫源自西方，然而我要亲手炼制跨海巨舟，意图人族早日搬迁入海，分不开心神，便想着由你去探查一二。”
仙道源自灵气，古修只要想突破境界，必然留在九洲。
至于新术催生的武者，那更是不能离开。
异种血脉融入体内，灵气断绝引发气血衰退，后果就是直接原地爆炸！
“这……”
韩朝心中第一选择自是避灾避劫，以他的修为只要不是天崩地裂，躲在深山老林闭关潜修，平日里小心些便无大碍。
反之步入劫中，面对汹汹潮流大势，很可能就灰飞烟灭。
“以师尊卜算之术玄妙，也不知劫难消息？”
周易叹息道：“贫道消耗了三百余年寿元，竭力卜算，也只知其方位。”
“三百年！师尊对人族的拳拳之情，弟子敬仰万分！”
韩朝目露骇然，如此计算只剩两百年寿元，再抬头看周易时，只觉得浑身泛着功德金光。
周易可没有哄骗弟子，不过没有说出每日卜卦，都会消耗千载寿元，三百年连一早上都比不过。
如此减寿之法，也是为后面坐化铺路。
待到人族有了新的金丹真君，周易就再借口卜算人族气运，减寿之后直接坐化，实则变幻身份隐于九洲世俗，再不抛头露面承受风险。
韩朝心中崇敬万分，却也没有顺着话茬答应。
云洲西部以至更西面琼洲、佛洲，乃是凶兽妖族深处，危险重重，韩朝身怀至宝不愿去冒险。
况且九洲浩瀚，大劫源头可能在一座无名山、无名河，非泼天气运谁又能寻到？
平日里参悟周易讲法，粗疏多了韩朝深得周易真传，打定主意小心翼翼求取长生。
周易清楚这个弟子心思，对此并不反对，反而很是赞同，身怀大气运者又不是不死，稳健谨慎修行更可能修成大道。
不过如今天地灵气，至强不过金丹，周易自信能庇佑韩朝安危。
所需的只是韩朝泼天气运，否则周易直接去西面，自行探查。
“为师这里有几样灵药，每样能增长一成结丹概率，若能探查到灾劫消息，便赐予你服用炼化！”
说话间袖口飞出五道灵光，化作模样玄妙的药材，诸如七彩莲子、五色云芝、千年芝马……
灵光熠熠，耀人双目。
韩朝自诩见多识广，却只能认出其中两样，心中十成十认定师尊是上古仙人转世，这些灵药大抵就是上一世封禁遗留。
“师尊，弟子可以去探查，不过还有一事相求！”
“说。”
周易微微颔首：“只要能探查大劫源头，为师不吝至宝灵物，一应支持。”
引发星宿频繁移位的大劫，周易心中也没底，近几月增加到六次卜卦，每隔三个时辰就消耗千年寿元卜算一日一月一年的安危。
“弟子请求师尊，借与菩提宝轮护身。”
韩朝出于感激周易恩情，又是金丹机缘当前，以及自信遁法、至宝护身，方才愿意去西面探查灾劫源头。
毕竟，韩朝可没有无尽寿元，纵使再潜修百年，也未必能将结丹概率推至十成。
周易挥挥手，菩提金轮落入韩朝手中：“此物有贫道法力，可以爆发或者护身三次。”
“多谢师尊。”
韩朝心思大定，有此宝物护身，纵使遇到龙皇也能保住性命。
“师尊，弟子心中仍有疑惑，您时常教导我追求长生。为何自己舍得三百寿元卜算大劫，如此做法，岂不是为凡人断了道途？”
周易挥挥手，眼前出现光幕，上面正显化仙京城景象。
手指点了某处，景象迅速放大，却是两个百姓正在叙话，说着近些天米面价格又降了，日子越来越好之类。
又随意点了另一处，谁曾想是热恋男女，正在隐秘处约会拥吻。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单纯一串数字或者一块背景板，每个人经历的喜怒哀乐，都能写成一卷传记。”
“贫道还算有些实力，总不能冷眼看着他们，尽数死于灾劫！”
周易缓缓说道：“你且要记着，将来无论如何强大，本质仍然是一个人，而不是仙佛神魔！”
“谨记师尊教诲！”
韩朝躬身施礼，又请教了几个修行困惑，化作遁光离去，不日即将西行。
办公室中。
只剩下周易一人，盘坐玉榻思索许久。
“泼天气运在身，暗中又有清风明月庇佑，此行并无性命之危。然而九洲浩瀚，韩朝未必能探查到大劫源头，还需早做准备！”
念及至此，身形缓缓消散，再出现已经是内阁衙门。
周易可不会学狗血剧，因为各种扯淡理由隐瞒劫难，假装深不可测，故意将话不说透，制造重重误会障碍，最终靠着绝地反击获得胜利。
九洲灾劫关乎亿万生灵，绝地反击四个字，不知要多死几千万人。
更何况，极少有能反击成功，多数时候无力回天！
未料胜，先言败。
周易活的久了，见得多了，对逃跑二字并不排斥。

第二百五十九章 火种巨舟
内阁衙门。
会议室。
周易现身不久，联盟核心大员一齐到来。
“拜见真君。”
首辅躬身施礼，先前或是敬畏力量，如今发自内心的恭敬。
联盟军能势如破竹，最重要的自是军卒舍生忘死，然而卜算之术也是极大助力。
凡是知晓此事的人族高层，已经将周易当成先知般的存在，恨不得每次战役都请教，少则料敌先机，多则直接斩首幕后妖族。
后来听说卜算之法有损寿元，军中将领对周易愈发崇敬，却又极少来问询。
“唐真君，可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次辅却是面露担忧之色，平日里真君有所预言，或传音或打电话，关键如滨海战役也没亲自前来。
“或许有，贫道夜观天象……”
周易将灾劫的消息，详细的讲了一遍，说道：“天地大势是灵气复苏，人妖两族之争，亦是在此之中。此劫却是不同，席卷九洲生灵，方才引发异像！”
众人沉思半晌，忽然有人说道。
“真君，那妖族是不是会遭受重创？”
大劫尚未到来，不能具体感知其危险恐怖，反而凶兽肆虐九洲，是亿万人族当头大敌。
“那是自然。”
周易微微摇头，说道：“只怕到时候你不会这么想，反而巴不得妖族少损失些，能联手抵御大劫。”
大劫席卷九洲，人族还能逃亡东海深处，妖族则是退无可退。
灵气稀薄之地，重新退化成野兽，那还不如死在劫中。
首辅眉头紧皱，从这句话体会到了大劫凶险，说道：“真君此番来，可是想着尽快建成巨舟，送部分人族去东海深处？”
“贫道会亲自出手，带领古修建造巨舟，至多三年之内能开始航行。”
周易取出一卷海图，指着上面几处大岛：“这些岛屿方圆数百里至千里，深入东海十万里以外，灵气稀薄至极，足以建立国度。”
“真君于人族拳拳之心，老朽拜谢！”
首辅躬身说道：“联盟一应物资，尽数供应真君，早日建成巨舟，为人族留下血脉传承。”
其他人并无意见，身处此等地位，又面临族群灭绝危机，倒也少有私心之事。
商议许久，内阁总结了简要章程，大体就是调配物资造船，命名为火种计划。
其中有个问题需要早做决定，后续好配合联盟宣传，免得造成大规模骚乱，那就是如何挑选登船人员？
周易说道：“必要的科技人员直接登船，其他一律按照抽签来决定，第一批只能四十岁以下参与抽签！”
听起来极其残酷，然而既是保留火种，那本就别无选择。
毕竟文化传承建立在血脉延续之上，若是整个人族都死光了，还谈什么道德？
首辅问道：“需不需要带走九洲特有动物？”
“有那空间，不如多塞一个人。”
……
数日后。
联盟开始铺天盖地宣传。
海外深处方圆千里的大岛，没有凶兽威胁，同样也没有古修、新术，可以建立完全由凡人组成的国度。
九洲凶兽肆虐，普通人成日活在恐惧和绝望当中，没有人不希望安稳。
消息传播开来，无数人想要去东海深处生活。
即使听起来虚无缥缈，又需要从头开始建设，也比面对兽口要好得多。
更何况纯粹的凡人国度，对没有灵根、武道天赋低下的人来说，本就有着天大诱惑。
寻常人习惯将自己的平凡，全部归咎与天赋，认为换做绝灵之地，自己的身份地位权势财富可以超过武者、古修！
未有退路前，上下一心抵御凶兽！
现在退路有了，无数人请愿，请求联盟加快建造火种号。
周易担任火种号总设计师，以真君身份威逼利诱，要求古修参与炼制。以他在古修中的实力和名望，自是无人敢反对，各地古修奔赴滨海。
修士造船自是与科技不同，完全不需考虑构造、坚固、动力等问题。
构造不稳定，铭刻禁制。
材料不坚固，灵火淬炼。
动力从一开始就不是燃料，而是以灵晶推动阵法，动力强横无限续航。
周易带领上千古修建造，更有数以万计的古修，负责炼制铁精、铜精等材料，炼制巨舟的过程很是顺利。
半年时间过去。
火种号初步构架就完成，整体长度超过五百丈，高三四十丈，除了看起来像是船形，实则与船完全不同的原理。
漂浮在滨海港口，仿佛一座钢铁岛屿。
周易凌空而立，神识扫过火种号，挥手落下瀑布般的灵光。
灵光笼罩整个巨舟，将所有拼接位置融为一体，船头船尾等薄弱处，亲自布置了阵法禁制。
“万卷道藏中记载，上古大能炼飞行仙岛为行宫，火种号除了没有灵脉，已经有仙岛三分玄妙！”
周易满意点头，火种号真的能飞，只是需要消耗大量灵晶。
唯有遭遇海中兽潮，未免陷入缠斗，才会启动浮空阵法！
初步构造建成，后面就是装载武器和搭造楼层，预计建成后可以装载一百万人口，当然住宿条件不会太好。
食物之类的不必担忧，储物袋和海中凶兽，足以供应乘客饱腹。
一年后。
火种号遍布舰载武器，火力全开，足以歼灭十万级规模兽潮。
周易亲自炼制的顶级探测法器，可以发现十数里外的凶兽踪迹，通过计算机操控火箭弹，可以将其击杀在视线之外。
又一年。
乘客住所搭建完成，整整五十层低矮房屋，密密麻麻就像是蜂窝。
此时联盟已经开始公布登船规则，即使一再宣传东海不可测，船上吃住条件恶劣，却也抵挡不住人们对安定生活的渴望。
四十岁年龄线公布后，引起了不小混乱。
凶兽肆虐之下，联盟本就少有老人，而且岁数大的已经知天命。
引发混乱的那些人，多是刚刚过了年龄线，甚至刚过四十一岁生日不久，怎么会甘心留在九洲。
这些人私下串联过后，试图聚集在仙京游行，携裹更多的人反对规则，要求公平公正的抽签。
平等！
反对者永恒的口号，可以适用于任何不满的事。
结果游行还未开始，他们就已经暴露，骨干分子全部抓起来，扔到前线与凶兽厮杀，立下足够军功就可以登船！
古修亲自出手，施法将相关人员记忆封印，数以万计的人悄无声息的消失。
物理和人际双层面消失！
武道大学。
办公室。
周易静静听着大弟子汇报，不疾不徐的将灵茶饮尽，点头说道。
“以后再有此类事，无需请示为师，一律按此法处理！”
“这般做法，引发了不少人议论。”
金九霄疑惑道：“师尊，您可以为了人族损耗寿元，又为何如此冷酷？”
“贫道可以慈悲，却不会拘束凡俗道德。”
周易说道：“你且要记得，大劫降临时，必须先杀圣母！”
“谨遵师尊教诲！”
金九霄似懂非懂，他检测出天灵根后，便由联盟高层亲自教导，仁爱慈善、舍己为人是其中极其重要的内容。
如今修为已晋升假丹，又是真君大弟子，联盟已经将金九霄视为下一代古修领袖。
周易抬头看向西方，喃喃说道。
“三年过去，不知你师弟如何了？”
……
话分两头。
韩朝领师命西行，跨过云洲西部，进入琼洲。
期间忽南忽北，避开各处妖族领地，免得消息泄露引得群妖围杀。
第一年，韩朝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在他的认知中妖族就是凶残，遇到人族就会不死不休。
穿过云洲边境时，误入虎妖巢穴，结果对方追杀几百里便回去。
韩朝暗中观察虎妖几日，发现虎妖并无招呼群妖，围捕追杀的意思，反而一心在实验室中，研究优化二号药剂。
未免惊动群妖，韩朝第一次没有见妖就杀，继续西行。
第二年又遇上几头妖族，多数见面斗法几个回合，见韩朝难缠就不予理会。
当然也有不少妖族贪婪，试图将韩朝吞了增长灵智，结果自是死于镇妖塔，成了玉碟的祭品。
韩朝在妖族领地兜转两年，危机感消减大半。
“以我的实力，不正面对上龙皇，余下妖族没有任何危险。只要不落入阵法禁制，纵使群妖围杀，也能轻易逃脱！”
心思大定，行程不再过分小心。
韩朝施展化形诀变成牛妖，尝试拜访了几处妖族实验室，确定不动手厮杀，对方难以识破术法。
之后便施展土遁，直奔琼洲中部。
“按照妖族所说，龙皇山周遭千里遍布凶兽尸骸，层层叠叠堆积成山。我去偷个百八十万具，如沧海一粟，引不起任何关注！”
“凝结金丹后，有如此数量储备，可以闭关一口气修至圆满。”
“师尊要我西行探查，龙皇山正是云洲西南面，也不算违背师命，一举两得！”
半年后。
韩朝几次催动玉碟，将化形诀参悟圆满。
变化之术愈发精妙，曾与几头妖族宴饮、比试都没露馅，行程也终于到了龙皇山东南。
“这都六七年了，妖族竟然还在厮杀！”
韩朝变化成美艳狐妖，站在山顶远眺，前方凶煞之气冲霄，嘶吼声连绵不绝。
尸气死气凝成阴云，遮天蔽日，风吹过传来凄厉呜咽。
凶兽以药剂催化而成，神魂比凡人还要薄弱，然而架不住阴煞死气太过浓郁，随处可见阴魂鬼物成群结队的游荡。
“无论三皇或者龙皇脑子坏了，都与我无关，咱偷些尸骸就走！”
韩朝能猜到妖族高层出了问题，却没有任何兴趣去探查，它们之间杀的越凶对人族好处越大。
随后施展遁术进入地底，一路来到战场边缘区域，见到层层叠叠的凶兽尸骸数之不尽，取出储物袋施法收取。
这只是千里战场的小小角落，连中部区域都算不上。
“当真是贫道福地！”
韩朝连续收满三个储物袋，第四个收了大半，忽然感受到阴煞之气扑面而来。
抬头看。
前方尸骨堆中，一颗龙头腐烂了大半边，双目化作紫色鬼火，正冷冷的盯着自己！

第二百六十章 骨龙尸妖
“道友，打扰了，我立刻就走行不行？”
韩朝感应骨龙实力，阴煞之气堪比筑基巅峰，很难不闹出动静就将它击杀。
昂！
骨龙仰天长啸，瞳孔鬼火暴涨，抖动身躯从累累尸骸中钻出来。
八只翅膀振动，将地上尸骸掀飞到空中，骷髅白骨如下雨一般落下，骨龙腾空而起，张口对着韩朝喷出碧绿毒火。
“这是什么怪物？”
韩朝这才看清骨龙全貌，龙首，蛇身，五爪，背生四对骨翅。
十余丈长的身躯，半边苍苍白骨，半边腐烂的肉身，胸口巨大的破洞，能清晰看到里面干枯、漆黑的内脏。
遁光闪烁躲避毒火，韩朝不与骨龙缠斗，直接向东面飞遁。
昂！昂！昂……
骨龙长啸似是激发了某个禁制，连绵不绝的声音，从战场任意角落出现。
各种各样怪异的龙尸，从地下钻出来，在战场上空盘旋。
与此同时。
地面上死了不知多久的尸骸，一颗颗头骨蓦然间活了过来，双瞳闪耀紫色鬼火，随意从尸骨中寻来麟角爪牙，自行拼接成怪异尸妖。
吼吼吼！
一头尸妖发出怒吼，半边干枯腐烂的牛妖头颅，身躯由上千根肋骨编织而成，挥舞十几条长短、模样各异的利爪。
下半身是蛇妖遗骸，蜿蜒的在地面滑行。
牛头尸妖附近有不少活着的凶兽，不知它们吓傻了，还是收到了命令，个个蜷缩着不敢动弹，任由尸妖抓起来撕碎吞噬。
尸妖苍白、腐烂的身躯，又染上了凶兽鲜血，仿佛刚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凶神恶鬼！
此处位于妖族战场边缘，能拼接的尸骸数量少，所以牛头尸妖只是无数尸妖中，极不起眼的一个。
韩朝逃遁时回头，施展灵目术远眺，隐隐约约见到堪比山高的尸妖。
龙皇山不远处，又生出一座新的山峰。
由无数残破尸骸组成的骨山，数不清的骨爪胡乱挥舞，将无数凶兽抓起来吞入体内，成为尸骨山的一部分。
骨山臃肿庞大的身躯上，挂满了新鲜、腐烂的血肉，山顶生长三颗猪狗牛头颅，发出痛苦凄厉的尖啸。
当中牛妖头顶，站着个金袍老者，正是破封而出的金尸道人。
“桀桀桀！”
金尸发出诡异笑声，抬头看着阴云密布的天穹，冷声道：“本座神通大成之日，特意派来个有趣的小家伙查探，贼老天还想着九洲生灵？”
“尽数化作尸妖有何不好，拥有强大的力量，悠长的寿元……”
“桀桀桀！九洲谁也拦不住本座，莫说几个小辈，老天爷也不行！”
金尸念头微动，地处战场边缘的骨龙尸妖，或飞行或狂奔，汹涌如潮水杀向韩朝。
韩朝见此哪还敢观看，当即遁光速度暴涨，消失在天际。
“哼！小娃娃跑的倒是挺快。”
金尸冷哼一声，心中却也没有气恼，如此关键时刻出现的修士，气运、实力必然非同寻常，不过区区筑基真人逃了也无妨。
“本座麾下亿万尸妖，席卷九洲只是等闲！”
“现在第一件事，就是将那条小龙抓住，每日放血培养龙裔，终有一日组成亿万尸龙大军！”
金尸挥挥手，天上尸龙地上尸妖如潮水般涌向龙皇山，与亿万凶兽数年不分上下的龙族，只抵挡了片刻就全线崩溃。
更为恐怖的是刚刚死去的龙族，受阴煞魔气侵蚀后，尸骸又重新站了起来。
新生的尸龙成为尸妖大军一员，喷吐着碧绿尸毒鬼火，杀向刚刚并肩作战的同族，实力竟然比生前还要强悍不少！
一增一减，此消彼长。
本就溃败的龙族，更不敢与尸妖大军厮杀，唯恐死后成为尸妖。
龙皇山实验室。
敖钦看着眼前屏幕，上面显示的正是尸山骨海，无数恐怖尸妖如潮水般涌来。
正中屏幕，将金袍老道模样，映照的很是清晰。
“上古天尸宗金尸魔君，他竟然活到了现在！”
敖钦额头不断沁汗，它当年听父皇讲过，正魔两道天君威名。
纵使身怀青龙血脉，而且金尸道人只有金丹初期，却不敢与之正面斗法。
“那骨山的三颗头颅，正是新妖族三皇，难怪这些年与本王不死不休，原来已经让魔君炼成尸妖！”
敖钦早就想逃走，然而冥冥中生出感应，魔君下了玄妙追踪禁制。
与魔君比试遁法速度，敖钦没有任何胜算！
“本王从未离开实验室，连一缕气息都没留在外面，所以魔君咒术定是通过其他媒介……”
敖钦沉思许久，看着盘旋在天空，遮天蔽日的骨龙。
如今所有龙族都源自敖钦，可以说骨龙都是它的子孙辈分，有着直系血脉关系。
“魔君追踪咒术，唯有下在血脉当中！”
敖钦低头看自己手掌，实则是龙爪变化而成，里面流淌的青龙血是新时代龙族源头，夸张些说是龙祖也不为过。
“只差一点，再有三五年时间，就能化作纯血青龙……”
眼神中尽是不舍之色，然而终究是性命要紧，逃得眼前死劫，日后可以重新蜕变青龙。
四灵圣殿改变的不止是敖钦骨血，神魂本源也化作青龙，可以说与寻常龙族有着本质区别，即使只剩一缕神魂也能凝聚青龙血脉。
眼看着屏幕画面不断破碎，说明尸妖已经攻入实验室，层层防御难以抵挡。
“金尸，本王定会回来报仇！”
敖钦挥手抓来一头后裔，似乎是自己第三千个多儿子，体内龙血狂涌而出，尽数灌注在后裔体内。
昂！
龙裔仰天长啸，轰然显化原型，半龙半鱼，在青龙之血蕴养下开始蜕变为完整龙族。
“魔君神通非同寻常，为借你身躯，用作拖延追踪！”
敖钦将精血尽数融入儿子体内，一道半透明龙魂，衔着青碧龙族钻入地底，向着云洲方向遁去。
片刻后。
金尸循着血脉秘法，寻到了实验室中心，只见到封禁在原地的龙鱼。
“小泥鳅跑的倒是快！”
挥手将龙鱼摄入手中，感应其体内浓郁的青龙之血，满意点头。
“血脉比不过真龙，培养出来的龙裔差些，不过配合天尸宗秘术，炼成的尸龙足够横扫九洲！”
金尸将龙鱼神魂肉身封禁，又抓来猴妖一族，命令他们继续培养龙裔凶兽。
培养出来的凶兽直接斩杀，然后再注入阴煞魔气复活，可以说从催化到炼制一条龙服务，连绵不绝的制造出尸妖。
金尸坐镇实验室，麾下尸妖却不歇着，按照他的命令向四面八方散去。
凡是遇到活着的生灵，或吞吃增长实力，或杀死后侵染成新的尸妖。
阴煞魔气的影响下，连植物都发生异变，变成干枯、漆黑的怪树，扭曲尖锐的树枝仿佛利爪。
感应到活着的生灵，枝丫扭动将其捕捉，拉到树干活生生吞噬，可以增长怪树灵智。
短短一年时间。
整个琼洲已经没有活的生灵，尽数化作死气滚滚、铜皮铁骨的尸妖！
此时尸妖数量已经难以计算，如同潮水般向四下宣泄蔓延，开始侵入其他大洲。
……
滨海。
港口。
数以十万计的人，排成十几条队伍，接受联盟军的检查。
焦急等待，含泪告别，面露期待……
众生相在此上演。
怀抱着年幼儿女的男子，泪流满面的对着父母磕头。热恋的男女紧紧拥抱，指天发誓表达对爱情的忠诚。
富豪将金银珠宝交给将远行的儿子，还悄悄塞了大价钱换来的符篆。
寻常人也不是手无寸铁，各种轻重武器装备的像是精锐战士。
谁都清楚，今日一别此生难再见，却又不断的说等十年二十年……
古法修士混在人群当中，不断施展清心术、凝神术，以免造成大规模骚乱。
头顶不断飞过的武装直升机，若是发现有人图谋不轨，轻则通知巡捕抓走，重则直接开枪击毙。
延绵漫长的队伍前方，是一艘庞然大物，仿佛浮在海面的钢铁岛屿。
正是炼制完成的火种号！
船首甲板上。
周易迎风而立，道袍猎猎作响，望着正在登船的人群。
“希望一切顺利，无论将来大劫如何，总得为人族留下血脉。”
历经三年，火种号终于炼制成功，可以说是当代科技与仙道融合的巅峰之作。
联盟花费大半年筛选，各行各业的精英科技人员，随机抽取的年轻乘客，以及护送的军卒，总数达到百一十万之巨。
这一年来，为了获得船票，人们想尽了各种办法。
倾家荡产的求购还算守规矩，许多人为了夺取船票，不惜对同族痛下杀手！
对于这等人，连凶兽前线都不用送，免得祸乱军心，直接成了新式药剂的试验品。
今天。
火种号正式开始登船，第一批乘客即将远航，远离九洲搬入东海深处生活。
“唐道友，深海不比陆地，又有这一船人牵挂……”
萧鸿站在身旁，沉声说道：“如若形势危急，宁可舍弃火种号，也要保证自己。比起这船和人，道友性命安危，对人族更为重要！”
由于海中遍布凶兽，必须有人族强者压船随行。
萧鸿本想着自己去海外，然而武者不通阵法禁制，难以加速火种号航行不说，遇到阵法禁制损坏也没办法修复。
所以只能是周易随船出海，庇佑百万人族，抵挡海中凶兽袭杀。
“萧道友放心，若事不可为，我不会强求。”
周易可以于心不忍，花费大力气救护同族，却绝对做不到因此牺牲。
“道友明白就好。”
萧鸿倒也不过分担忧，毕竟周易本就来自东海，保全自身应不是问题。
“此去东海十数万里深处，少说来回三五年时间，贫道那几位弟子，可能有人愿意尝试结丹。”
周易从袖口取出储物袋，说道：“这里有几样灵物，期间谁愿意引动雷劫，道友便予他两样。”
末法至今，结丹灵物熟了几茬，即使不能像千年灵参那般富裕，供应座下七位弟子绰绰有余。
现如今周易弟子名额已经收满，重心性、气运，计划助他们凝结金丹。
人族唯一金丹，这个名头太重、太累，后继有人了周易也能早些坐化。
“道友放心，老夫定竭力相助！”
萧鸿杀戮凶兽妖族无数，煞气几乎凝成实质，堪称一代凶神，此时听到托孤般的言语，心神动容忍不住双目含泪。
在萧鸿眼中，周易是那种宁可牺牲寿元，也要为人族卜算前路的圣人！
此去东海当真遇到兽潮，绝不会如他所说独自逃避，定是力竭战死也要庇佑人族。
“贫道那七个不成器的弟子，便交由道友看管，若有人心性变化背叛人族，尽可打杀了去！”
“萧道友坐镇九洲，亦要万分珍重！”
周易屡屡受人托孤，有样学样早已学会，神色凝重真个儿如同一去不归。
半月后。
嗡嗡嗡……
火种号启动声传出十数里，缓缓离开港口。
船上所有乘客，挤在甲板上窗户上眺望，将眼前画面铭记心底。
许多人带了九洲土壤，自知此生再回来，将这捧故土传给后人，必须时刻铭记血脉源头。

第二百六十一章 海妖来袭
海天一色。
浩瀚无际。
火种号乘风破浪，直线向东。
数尺厚的精铁船身，数重阵法禁制加固，任由海中凶兽袭击，留不下任何痕迹。
船底控制室。
周易以莫大法力催动阵法，由于不在乎灵晶消耗，航行速度比联盟预计的快了倍。
只靠联盟凑出来的那些灵物，必须须精打细算，最优化使用才能航至东海深处。
“航行速度快了，凶兽很难大规模汇聚，也减少了途中危险！”
昆仑洞天中灵气浓郁，轻易就能凝聚大量灵晶，周易不在乎些许消耗，待到了深海还会放开一道洞天出口。
灵气笼罩火种号，可以让阵法禁制稳定运转，免的不断出问题还要维修。
火种号的体积和载重，加固、轻身等禁制绝不能失效，否则自重就会碎裂分解。
航行十数日。
已经深入东海万里。
这日。
风轻云淡，海面上平静无波。
周易蓦然睁开双眼，神识笼罩范围内，前方四十余里汇聚数以十万计的凶兽。
“凶兽提前埋伏？定是有海妖通风报信！”
海妖少与人族厮杀，然而种族之争，却也不会放任火种号安稳航行。
如此短的距离已经避无可避，不如趁机立威，震慑海妖，日后就少了许多麻烦。
念及至此，周易身形闪烁出现在船顶，声音笼罩整个火种号。
“贫道唐玄，前方出现兽潮，所有人回到自己舱室！随船军卒维持秩序，大战结束之前，禁止任何人外出游荡！”
一连提醒数次，话音还未落，前方已经隐约望见兽潮。
只见天海交界之处，浮现黑绿色线条，随着双方不断接近方才看清。
海中凶兽生的丑陋怪异，诸如三头六爪，兽头鱼尾，披甲带壳等等，巨大的口器中层层利齿，怪叫着喷吐毒水。
水面上的凶兽只是少部分，水底下数量更多，密密麻麻凝成大片阴影。
船上人族望见到兽潮，忍不住颤抖恐惧，不同于陆上与凶兽厮杀，茫茫海洋中的孤舟没有任何退路可言。
“祈祷唐真君能挡住兽潮！”
“唐真君从未奔赴前线，反而热衷于咒术惩戒凡人，会不会实力差？”
“我等是人族希望，理应萧武圣也随行护佑！”
“慎言慎言！”
“……”
人一过万，无边无沿。
火种号上百万人口，堪比小型城市，心思更是有千万种。
平日里对周易各种推崇，知晓真君神识笼罩所有地界，或真心或故意立下神位牌坊，早晚参拜供奉。
现在遇到兽潮，生命危险降临，又有人抱怨联盟思虑不周全。
种种声音，自是落入周易耳中。
真君心眼向来不大，将那些上蹿下跳的人记在心底，击溃兽潮后有的是手段惩戒。
“既是立威，自该实力全开！”
周易末法至今，尚未有机会全力出手，今日面对十几万凶兽，正好试试实力到了何等境界。
手掐剑诀，分光剑腾空而起，分化成数千道剑光。
如同潮水般扫过兽潮，所过之处血肉飞溅，上古至宝威力，无论筑基炼气凶兽都是触之即死！
张口吐出太清神符，激射出万道神光，映照之处凶兽灰飞烟灭。
吼！昂！唳……
两件至宝施展开来，数以万计的凶兽瞬间蒸发，汹涌攻势一时间停滞。
幕后操控的海妖面露惊骇之色，它们本想着借助地利，调遣凶兽大军围杀人族真君，以向九洲妖族显示海族气势。
谁曾想遇到这般杀神，两击将兽潮撕开道口子。
“必须拖住他，调集更多凶兽！”
“海中凶兽无尽，人力却有时穷，本王就要累死他！”
“船上有百万人族，他必然会死战，否则回到九洲会成为族中罪人！”
“这正是围杀人族真君的大好时机……”
海妖交流过后，四处传讯其他海域妖族，让它们调来麾下凶兽，以数量堆死人族真君。
此时。
周易分心三用，催动至宝的同时，火种号速度也未停滞。
分光剑与太清神符，一左一右，凡是靠近五里范围内的凶兽，瞬息绞杀成粉碎。
“太弱了！仙道修行，一境一重天！”
“金丹之下的凶兽，在贫道看来，与蝼蚁无异！”
周易心中正有些遗憾，遥遥望见前方，又来了几群凶兽，加起来有三五万之巨。
“海妖援军？正合贫道试宝所用！”
张口吐出山河鼎，滴溜溜转动化作百丈大小，恍如漂浮在空中的山峰。
轰隆隆……
无需任何御器技巧，山河鼎落在兽群当中砸了几下，恐怖重量在海面掀起巨浪，至于凶兽已经粉身碎骨。
这时。
火种号左前方，又有凶兽群袭来，看气息模样应是其他海妖麾下。
周易挥手收回山河鼎，袖口飞出数件法宝，瓶印钟塔模样不一。
宝光闪耀，凶兽尸骸染红了海面。
“本质比不过灵宝，威力也比不过本命法宝，只能勉强用用了！”
周易微微摇头，挥手将诸多法宝收回。
不久之后。
海妖似是仍不死心，又调集来了几群凶兽。
周易袖口抖动，再次飞出不同法宝，宝镜如意葫芦灵扇等等，轻易屠戮来袭海兽。
如此这般。
几个回合后，围杀的凶兽轰然散去，逃之夭夭。
水面上飘满了血肉尸骸，重重叠叠如入骨海尸山，碧波化作血海。
“贫道才出了五分力！”
周易只施展了法宝，修成的法体还没显化，诸多大威力道法神通也未施展，说是五分力已经算是谦虚。
“这些尸骸也不能浪费了。”
说话间万魂幡从洞天飞出，黑腾腾浓烟飘出，数以万计的凶魂厉鬼笼罩海面。
青天白日，转瞬伸手不见五指，化作阴森鬼蜮。
凶魂厉鬼吞噬残魂、尸骸，不断强化自身，进而增长万魂幡威力。
约莫半个时辰。
周易收回万魂幡，又恢复天朗气清，再看海面上连半根骸骨都不见，刚刚血染大海的恐怖情形仿佛只是梦幻。
“继续航行！”
此次兽潮影像，在海妖中广为流传，再也不敢袭击火种号。
……
半年后。
火种号已经进入东海深处。
海中已经没有凶兽踪迹，只等着寻到千里大岛，此行便是圆满。
这日中午。
二层第九食堂。
人们排队领饭，如往常一般的白米饭，搭配几样咸菜。
船上食堂没有座位，只能回宿舍或者去甲板，如今火种号远离凶兽区域，许多人已经习惯去甲板吹风吃饭。
看腻的大海，吹烦的海风，也比逼仄的宿舍好上百倍。
同寝的张喻八个人，今天排队去得早，甲板上占了个靠近海边的位置。
“喻老大，咱这什么时候是个头？”
说话的男子身形瘦弱，艰难咽下夹生米饭，叹息道：“昨个数日子，我与老六对不上了，不知怎么就多过了一天！”
“快了。”
张喻一直这么回答，小口吃饭细嚼慢咽，务必吸收米粒中的所有营养。
同寝的蒋永说道：“喻老大，昨天牛总来找过我，希望我加入云洲会！”
同寝几人听到这话，顿时露出羡慕神色，云洲会是火种号上不小的势力。据说会中有先天武者，平日里在船上可以横着走，打饭都会多二两。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火种号上百万人口，早已出现大大小小的势力。
尤其是脱离凶兽危险，即将奔赴新世界，稍有头脑的已经开始拉帮结派。
船上最大的势力，自然是随船军队，拥有人族联盟的大义和军火，余下比较大的势力，诸如九洲盟、云洲会、仙京会等等。
张喻问道：“你什么时候过去？”
云洲会位于十二层，会中人员吃住在一起，必须与人换寝室。
寝室位置是联盟安排，却也没有规定死，有人率先换寝没受到处罚，所有寝室短短时间就换了一轮。
张喻精通武道，又有灵符护身，勉强护住了同寝的几人不受欺负。
“明天。”
蒋永拱手道：“多谢喻老大照顾，日后若有事，直接去十二层唤我就行。”
“近些日船上死人愈发多了，军队严加巡逻，仍然效果不大。”
张喻提醒道：“你且要小心，再这么下去，定然惊动头上那位！”
蒋永面色微微发白，迟疑道：“那位心思莫测，非凡人能揣测，要不我晚些再回复牛总？”
张喻说道：“你若想在云洲会迅速获得地位，这倒是个好机会。”
蒋永连忙说道：“还请喻老大指教！”
“百万人口，心思各异，出现各方势力也属正常，仙人也难以阻止。”
张喻说道：“我猜大抵处理方式，便是惩处将各方势力犯事之人，定下船上行事规矩。你入了云洲会，只要交好底层切勿犯事，静等上司没了就能顶上去！”
蒋永沉吟片刻，又说道：“喻老大可有心思插旗，我愿拜入麾下。”
“没时间。”
张喻耸耸肩，将最后一粒米吃完，说道：“前些日，陆教授终于收我为弟子，传授电力学知识。”
“喻老大，那些教授现在能吃好喝好，那是受仙人庇佑。等到了新世界，灵绝之地，仙人终究会回九洲！”
蒋永说道：“那时候，拳头大才说了算，其他人只能乖乖听话受人驱使。”
“入了这会那会，还不是受人驱使？”
张喻起身说道：“与其刀口舔血，九死一生的搏命，不如做个默默无闻的电工。”
蒋永还想着再劝，以张喻的心计天赋，以及积攒下来的义气名声，插旗后定能占据火种号一层。
张喻似是早有预料，头也不回的摆摆手。
“昨儿老师夸奖我颇有悟性，请卢教授教我基因学，得早些去听课！”

第二百六十二章 矫枉过正
控制室。
统领罗丘神色惶恐，丝毫没有平日威严。
身为火种号军卒掌权者，坐拥最大数量的重火力，可以说仅一人之下。
今天清早。
罗丘与麾下军官，正在商议如何铲除九州会，此势力发展太过迅速，单比人数还要超过随船军卒。
忽然收到真君传音，连忙来到船底听令。
“贫道听说，近些日船上死了不少人？”
周易声音古井无波，听不出喜怒，甚至都没有抬眼看罗丘，依然有条不紊的催动阵法禁制。
“回禀真君，船上出现几股势力，互相多有争端。”
罗丘不敢任何隐瞒，整条船都在真君监控之下：“我已经布置兵卒，加强各层船舱巡逻，严禁聚集斗殴……”
“将来下了船，怎么争与贫道无关，既还在船上，那就得遵守人族律法。”
周易直接打断罗丘的话，说道：“杀人者，全部击毙。犯法者、欺人者，路过下座海岛，扔下船去！”
“是。”
罗丘躬身领命，真君就是火种号之主，纵使下令军卒屠船也会毫不犹豫执行。
军卒中有不少触犯律法，其中还有麾下得力军官，已经打定主意处理掉，事情办的不干净利落，统领之位随时能替换。
“真君，何为欺人者？”
“那些仗着手中有些许权力，对百姓区别对待，诸如那食堂打饭的，负责分派物资的，吃拿卡要的楼管等等……”
周易缓缓说道：“索性将他们扔到一座岛上，互相斗去吧！”
罗丘迟疑道：“如此做法必然波及大量人，甚至影响船上正常运行，是不是先警告一番，留待后续查看？”
承载百万人口的巨船如同一座城市，需要各种职能的人负责日常管理，如同朝廷下属的官吏，绝不可能全部清白。
又因为船上物资短缺，大多数官吏都借着权力，先填饱自己肚子。
“矫枉必须过正！”
周易冷声道：“区区凡俗事务，贫道没兴趣与人拉来扯去，一次性杜绝之后，往后一年半载不会出问题。”
权力在手，剥皮冲草也难制止贪婪。
只需维持一年半载，寻到大岛后周易便会离开，任他们自生自灭。
“遵命。”
罗丘身子躬的更低，眼前真君手段酷烈，丝毫不将所谓的人权放在眼中。
那些人驱逐下船，没有火种号机器、技术支持，少说会死去半数，原因仅仅是真君懒得训导惩戒。
“去吧。”
周易挥挥手，警告道。
“船上所有人言行，皆入贫道耳目，莫要想着借此机会，栽赃铲除异己！”
……
翌日。
军卒将早已确定罪行的几十名凶徒，直接从寝室抓出来，押送甲板枪毙行刑。
听闻是真君下令，凶徒所在势力，连忙与其撇清关系。
又经过半月调查与百姓举报。
查清了其他凶案，罪犯全部明正典刑，对死者有了交代，一时间各方势力瑟瑟发抖。
之后又是大排查。
路过一座岛屿时候，扔下去了数千人，任他们自生自灭。
火种号霎时间上下清明，无人敢触犯规矩。
……
转眼半年过去。
火种号进入东海深处，四周已经没有任何灵气，更没有凶兽妖族。
这日。
前方出现一道起伏的黑线，随着不断靠近，终于看清是连绵山脉。
周易腾空而起，绕着海岛转了两遭，东西约七百里南北超千五百里，岛屿东部有大面积的平原地带。
“适宜大规模人居！”
最后操控火种号，绕到岛屿东面。
钢铁巨船在阵法的推动下，无需开辟港口直接撞上去，直接冲过浅水区域，在岛上犁开十数里沟壑，最终停在平原上。
“终于找到了千里大岛！”
“新世界，我来了！”
“再不用提心吊胆的过日子！”
“方圆千里，可以养活千万人口，分出几个国家也足够！”
“……”
人们趴在甲板上窗户上，熙熙攘攘，畅想未来如何建功立业。
岛屿上空荡荡没有任何建筑，一切都要从头开始，也就是说无论富贵贫贱，起步差距并不大。
子孙后代是吃糠咽菜，还是富贵延绵，第一代先祖影响巨大。
“安静！”
周易凌空而立，真君气息展露，火种号顿时寂静无声。
手掐法诀，船舱两侧垂落数十道阶梯，军卒维持秩序逐个下船。
“贫道只负责庇佑火种号，下船了尔等自谋生路，生死福祸再与贫道无关！此岛面积广阔，气候温润，总不至于饿死。”
数日后。
火种号上只剩下兵卒和科研人员，船周围汇聚百万人，浩浩汤汤无边无沿。
他们在等待分配机器，即使一切从头开始，也不至于沦落刀耕火种，船上带有足够数量的开荒机器。
罗丘请示过周易后，按照楼层、寝室号发放机器。
至于以后机器归属，全凭自己本事，已经与周易没有任何关系。
半月后。
火种号上空荡荡，只剩下精铁船身。
或许出于对真君的恐惧，或者有其他心思算计，大多数人选择了远离火种号，去岛屿其他地界开辟村庄。
岛上的野兽，在枪械面前只能成为食物。
周易在岛上巡查一圈，确定人族已经立下根基，随着时间推移村庄会变成城池。
“在绝灵之地，人族轻易就能成为霸主！”
“该回去了！”
催动阵法禁制，火种号腾空而起，落入海中掀起巨浪，随后向西行驶而去。
火种岛。
一道道身影出现在海边，望着渐行渐远的巨船，神色变幻莫名。
“船走了，再也回不去九洲！”
“真君也走了，再也管不到我等……”
……
仙京。
遁光落下。
韩朝直奔内阁衙门，联盟高层与萧武圣，早在会议室等待。
一月前。
从琼洲飞遁回云洲，终于连接上仙京信号，韩朝不断给师尊发信息，然而一直都没回复。
于是将录制的“骨龙尸妖”“骨山”视频，发给萧武圣以及联盟高层，言明这极有可能是师尊所说大劫。
之后一路不停飞遁。
今天终于回到仙京，联盟高层已经准备了各种预案，等待韩朝带回更准确信息。
会议室。
“拜见武圣。”
韩朝躬身施礼，取出留影法器，法力运转显化出清晰影像。
骨龙长啸，尸妖怒吼！
阴煞之气扑面而来，比纯粹的视频画面，能更准确感应尸妖实力。
萧鸿眉头紧皱，看着遮天蔽日漫山遍野的尸妖，少说也有千万之巨。
“寻常尸妖已经堪比筑基，那骨山气息强横至极，老夫也比不过！”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大劫消息
“难怪唐道友忧心忡忡！”
萧鸿反复观看术法留影，神色凝重道。
“生者和死者的斗争，比人妖两族还要酷烈，九洲生灵没有任何退路！”
韩朝录制的影像当中，有不少死者复苏的情形，那些死了不知多久的尸骸，在魔道神通的影响下复活化作尸妖。
联盟月前收到消息，组织专家对照残存的上古典籍，对尸妖来历已有推测。
“应是上古魔道炼尸术，可惜真君尚未回来，以他渊博传承定能认出其来历。”
首辅无奈摇头：“典籍中记载，上古时候魔道荼毒苍生，正道联手将其覆灭。后历经末法之劫，正道典籍所剩不多，关于魔道的记载更是寥寥无几。”
韩朝闻言目光闪烁，并未说出师尊是大能转世，以此类推尸妖来历与上古魔道修士必然有关系。
次辅补充说道：“按照元灵天君重生夺舍来推测，应是上古魔君转世后，炼制尸妖为祸九洲。”
“元灵天君！”
韩朝疑惑道：“那不是徐老的死后封号？”
如今联盟官网公布的仙道知识，多数继承自一气宗外门官网，九成九修士都修炼太玄经。
太玄经乃上古大教传承，远超寻常功法，任谁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按照联盟公布的消息，元灵天君本是姓徐的历史学家，考古时发现一气宗遗迹，学有所成后公布了上古仙道传承。
“元灵天君才是本尊，只是借了徐老躯壳。”
萧鸿说道：“此事涉及重生、夺舍，为免引起混乱，联盟刻意进行隐瞒。”
韩朝环视会议室所有人，见他们个个早就知晓的表情，心中隐隐有所悟。
“或许，联盟高层早就猜到，师尊是上古大能转世？”
“难怪海外散修这漏洞百出的身份，竟然没人去怀疑！”
“这群老狐狸，一丝消息都未外露，还将师尊捧为人族供奉！或许，师尊也知道他们知晓，于是顺水推舟？”
“双方都知道对方知道，还能默契的装作不知道……”
韩朝只觉得神魂有些混乱，连忙默诵清心法诀，暗中告诫自己日后谁也不能尽信，尤其是活得久和年岁大的人。
会议很快结束，事实上韩朝回仙京之前，联盟已经做好了预案。
今天会议是确定尸妖实力，以决定联盟启动哪一套方案。
萧鸿看着气息恐怖的骨山，以及隐在幕后操控的上古魔君，沉默半晌说道。
“人族生之多艰！”
“凶兽大劫方才有所缓和，又迎来尸妖之劫，直接启用最终方案！”
……
云洲东南部。
人族先锋军攻破天狐渊，九尾狐王落荒而逃。
军营驻扎在狐王实验室附近，正有修士破解阵法禁制，方便后续科研人员收取各种实验数据。
妖族科技不求多方面发展，而是一心钻研血脉、基因，以求返本归源蜕变为上古异兽神兽，因此多有值得人族学习的地方。
升为前锋将军的金老九，坐车巡视军营，询问随行的参谋。
“下一个目标是哪里？”
“天狐渊南侧，曾是旧周镇南城，此城历史极为悠久，据记载上古时候名为临渊……”
参谋显然做过功课，详细介绍了天狐渊历史，说道：“下个目标就是镇南城，重建之后与天狐渊南侧的安都城，互为犄角，云洲东南可定！”
“以后莫再叫天狐渊，既然古时候名为正阳，我等击退妖族，就应恢复其本名。”
金老九整了整衣襟，望向南方：“距离神城遗址，还有多远？”
参谋握拳放在胸口，躬身道：“还剩一万三千五百里。”
“也不知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重建神城。”
金老九选择由滨海向南进攻，就是心怀虔诚信仰，誓要将神城从妖族手中夺回来。
麾下军卒以及朋友受金老九传教，许多都选择信仰金神，在东南军区已经形成不小规模，且多是中层军官。
信仰的传播如同滚雪球，后来者为了获得支持和利益，会选择信仰金神。
这种信仰或许不虔诚，却足够坚定！
忽然。
军队通讯兵驱车追上来，敬礼后递上军令。
“报告将军，阎元帅急令。”
阎元帅是东南军区总指挥，也是金老九顶头上司，直接对联盟内阁负责。
金老九查看军令，眉头紧皱：“立即退回军队，驻守滨海！牺牲军卒，就地火化带回英雄园！凶兽尸骸尽数焚烧，不留一根白骨！”
“这是什么意思？”
金老九确认军令为真，又亲自联系阎元帅，竟然是联盟直接下达命令。
“老金，我知道你想要去神城，将来我们一定会去……”
阎元帅知晓军令内幕，说道：“然而现在必须退兵，按照军令，切勿留下军卒尸骨。我暂时只能说，这也是为了英雄，死后不受亵渎！”
“我明白。”
金老九咬牙领命，随后下令收兵。
几发超重型炸弹落下，狐王实验室变成废墟，勉强捡了些有用的资料。
火化牺牲军卒，焚烧凶兽尸骸。
临行前。
金老九回头南望，历经血与火洗礼的老卒，握拳放在胸口双目含泪。
“金神在上！”
……
联盟207年。
人族联盟坚壁清野，境内新、老尸骨尽数火化。
军队退守仙京滨海一线，构筑壁垒防线，研发针对性武器，严阵以待尸妖入侵。
同年冬。
琼洲变故传出，三皇死，龙皇逃。
群妖无首，混乱溃败。
……
十万大山。
碧波潭。
一道遁光落下，化作半透明虚影，正是神魂逃脱的敖钦。
“龙族秘库，要么什么都没剩下，要么没能熬过末法，任何灵物资源都没寻到。”
“父皇耗尽龙族底蕴，施展秘术自封，如今也不知生死！”
敖钦气息虚弱，东躲XZ大半年，妖王魂魄也快承受不住，然而随意寻头野兽夺舍，等于自损神兽根基。
日后再想修回青龙之躯，需要花费十倍百倍精力，得不偿失。
“碧波潭乃龙族传承之地，希望父皇能留下几座秘库，助我凝聚龙躯。”
敖钦遁入水中，按照记忆中方位，施展龙族秘法。
轰隆隆！
水底淤泥散开，露出座石门缓缓打开，露出通往地底的甬道。
遁光循着甬道进入地底，宝库中空荡荡，连灵物痕迹都未剩下，显然让龙皇搬走用以血祭自封。
龙族天性喜搜集灵物，历代龙皇都有秘密宝库，坐化前会知会同族埋藏位置，以用作后辈东山再起的资源。
奈何敖钦连续打开几座秘库，仍然毫无所获。
末法之劫，非妖皇封禁能渡过。
敖钦漂浮在龙宫遗址废墟当中，看着断壁残垣，不禁心生唏嘘。
“难道真的寻凡兽夺舍？”
“如此一来，复兴龙族，与金尸复仇的机会极其渺茫！”
新妖族血脉非凡，服用药剂后，都会返本归源激发出上古异兽血脉。然而药剂扭曲篡改的基因，与妖族旧法相驳，敖钦可不敢夺舍新妖。
这时。
一条黑鱼游过来，足足有丈二长短，气息凶悍吓跑了其他鱼虾。
敖钦对凡俗鱼类毫无兴趣，正想着离开碧波潭，忽然瞥见黑鱼鳞片，按照玄妙规律排列，纹理竟然凝成道门经文。
“鳞显经文，如白龟呈八卦，乃天生道体！”
“唯有仙道高人每日诵经，沐浴感悟仙道至理，方才有可能形成。”
“这世上除了那金尸魔君，再无其他称得上高人……不过妖族血脉传承玄妙，或许祖上有幸听高人讲经，冥冥中将机缘传至后裔。”
敖钦略作猜测，没心思仔细追究缘由，神魂探入黑鱼体内。
“没有任何神魂禁制，如此天生道脉，正合本王夺舍所用！”
念及至此，妖魂直接钻进去，轻易将黑鱼微弱凡魂吞噬，施展夺舍秘术鸠占鹊巢。
青龙传承功法运转，吞吐天地灵气，掠夺万灵乙木生机。
数月后。
黑鱼气息已经臻至大妖，腹部生出四条龙爪，头顶青碧独角。
鱼尾摇动，上半身变化成人形，与敖钦七分相似，只是脸上肌肤黝黑。
“这道鱼果然天赋异禀，只需三五年，本王就能恢复全盛！”
“金尸，无论付出多少代价，本王都要将你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轮回！”
……
东海。
紫青两色剑光交错，一路向深处遁去。
御剑之人是身穿青紫道袍的童子童女，正是清风明月，护卫韩朝从琼洲回来，又循着体内禁制感应接应周易。
由于散发出纯粹的妖气，也未遇到海妖拦截。
两月后。
清风双瞳宛如紫晶，施展天赋瞳术后，遥遥望见漂浮海面的巨舟。
“火种号，仙长就在前面！”
明月正要说话，便感应到熟悉的法力波动，当即放开心神不反抗，转瞬就出现在昆仑洞天当中。
周易不等童子见礼，直接问道。
“你俩不断触动神魂禁制，又急匆匆的赶来东海，可是大劫有了消息？”
“回禀仙长，我与师姐见到……”
清风将所见所闻说出，又取出法术留影，由于没有撞见骨龙暴露踪迹，偷偷录制的内容比韩朝还要完整，包括后续的尸妖肆虐琼洲。
“这是天尸宗秘术！”
周易一眼就认出尸妖来历，上古正魔两道互相极为了解，丹鼎宗、一气宗都有相关记载。
“如此看来，引发大劫的是那位金尸魔君！”
明月疑惑道：“仙长，以上古天君的实力，真的能一己之力引发大劫？”
“其他人或许不能，天尸宗却是不同。”
周易说道：“上古正道典籍记载，天尸宗镇宗至宝仙尸珠，传说是以仙尸内丹祭炼而成。持有此宝，便有部分尸仙威能，无需血契就能控制所有尸妖！”
炼尸之术在魔道并不罕见，天尸宗尸妖远远强于寻常炼尸，却也受尸道功法限制。
其中最大的缺陷，便是炼尸之人想要掌控尸妖，需要时常以自身精血神魂喂养，免得炼尸发狂将主人吞了。
修士精血神魂并非无限，即使天尸宗元婴老祖，掌控几尊同阶炼尸已经是极限。
仙尸珠却打破了这个限制，只需散发尸仙气息，就能掌控群尸。
上古时候正魔两道强者无数，即使拥有仙尸珠，金尸魔君也不敢无限炼尸，免得引起众怒受正魔两道围攻。
如今非但没了限制，又正好借助妖族战场，短短时间就炼成千万尸妖。
“不说金尸魔君实力，近乎天下无敌，只那千万尸妖就能席卷九洲！”
周易说道：“如今人妖两族纵使已经察觉，也难以扑灭尸妖大军，反而厮杀时产生的尸骸，不断壮大增长尸妖数量。”
清风恍然道：“如此说来，岂不是大劫难挡？”
“世上没有绝对的胜，也没有绝对的败。”
周易说道：“金尸魔君以仙尸珠，掌控无尽尸妖大军，或者联手围杀魔君，或者将至宝偷走，或将魔君封禁，都能化解大劫！”
“只是以魔君心智，实行起来万分艰难！”
周易无奈叹息，当年魔道三位天君自封，早就料定转世后会掀起大劫。
只是末法至今千年之久，从未寻得魔君自封之物，只能说劫数使然！
……
龙皇山。
如今更名为天尸宗。
滚滚魔云冲霄而起，接天连地，浓郁的阴煞之气，浩浩荡荡席卷四方。
山下密密麻麻的尸妖，排成整齐的阵列，寂静无声如同训练有素的军队，只有瞳孔中的鬼火不断闪烁。
山腰处有无数骨龙飞舞盘旋，扇动残破的翅膀，发出刺耳的尖啸。
山顶。
森森白骨堆积，垒成宗门大殿。
当中。
金尸高高坐在上首，仍然是苍老道人模样，环视殿中左右两列尸妖。
与外面的不同，殿中尸妖拥有了独立灵智，瞳孔鬼火变化莫测，明显在进行思索。
“桀桀桀！本座当年血祭百万人口，侥幸炼成一具灵尸，让正道那三个老杂毛，追杀了上百年方才罢休。”
金尸怪笑道：“如今轻易就血祭一洲生灵，炼成上百灵尸，时移世易，这九洲合该为本座掌控！”
殿中灵尸受禁制与至宝内外控制，纵使由死而生拥有了灵智，也不敢有丝毫反抗。
“自今日起，尔等各自领兵百万，自琼洲向四面八方，扩张天尸宗领地。所遇生灵愿加入本宗，自行转化为尸妖，不愿者尽数诛杀，再炼制成尸妖！”
“谨遵宗主法旨。”
群尸轰然应诺，阴煞魔气侵蚀灵智的痛苦，唯有不断的杀戮与哀嚎才能缓解。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天灾降临
万佛寺。
兴盛时号称有上万佛道修士，如今佛子佛孙丧身兽口，只剩下断壁残桓。
唯有菩提峰百丈佛像，历经千年，仍盘坐莲台面目慈悲。
寺庙入口处的牌匾，锈迹斑斑只剩下个“万”字。
庙中树木茂盛，藤蔓缠绕，亭台楼阁坍塌殆尽。殿中供奉的佛像裸露在外，要么拦腰截断，要么粉碎成石头，极少数保持完整。
佛像下方有不少白骨，由于死的时间太久，早已变得干枯粗糙。
白骨身上袈裟风化成布条，脖子上挂的念珠，散落在地。
当年妖族催动兽潮攻破万佛寺，代表佛洲人族彻底覆灭，寺中僧人等不到佛祖来救，不少人信仰崩溃自戕在佛像前。
遗迹废墟，残破佛像，累累骸骨……
记录着当年战况之惨烈，一阵阴风吹过发出呜咽响声，愈发显得幽寂凄凉。
咔嚓！咔嚓！咔嚓！
僧人白骨缓缓从地面站起，将歪斜的头骨扶正，瞳孔中闪烁紫火。
冥冥中收到了命令，骨妖迈动僵硬的步伐，向菩提峰走去。这次不是去朝拜诵经，而是去杀戮，去释放扭曲神魂中的痛苦。
随着愈发接近峰顶，四处汇聚来的骨妖越来越多，成群结队。
其中有许多体型硕大的兽尸，是曾经死在万佛寺的凶兽，当年的死敌如今成了战友。
这般变故，已然惊动了占据菩提峰的妖族，一头精通佛门典籍的狮妖。
实验室中。
狮妖手持念珠身披袈裟，通过监控装置看到，白茫茫数不清的骨妖杀来。
“阿弥陀佛！”
双手合十高宣佛号，在控制台输入一连串命令，释放实验室中封禁的凶兽。
从外面看。
菩提峰轰隆隆作响，山上出现数十个隧道洞口，传出连绵不绝的兽吼，一头头狰狞怪异的凶兽从洞中钻出。
凶兽在狮妖命令下，悍不畏死向山下冲锋，与白骨大军厮杀在一起。
骨妖尸妖实力与生前息息相关，万佛寺中僧人多是普通人，纵使修行佛法武道，过去几百年骨骼也干枯如废柴。
凶兽冲杀几番，骨妖如割麦子般倒下，地面全是碎骨头渣子。
奈何骨妖本就是死而复生，支撑活动的不是身躯骨骼，而是阴煞凝聚的魂火。
身躯崩碎，头颅仍然一跳一跳的扑杀，狠狠的咬在凶兽身上，吮吸鲜血神魂强大自身。
一两个头颅尚无所谓，密密麻麻咬满凶兽全身，在骨妖群中挣扎许久轰然倒地。
这只是开始，死去的凶兽尸骸，很快又重新站了起来。阴煞魔气侵蚀下，内外已经干枯腐烂，骨头渣子都露出来。
吼！
双目闪烁紫色鬼火，转头咬向刚刚的同伴。
凶兽智商低下，互相之间没有上下级，唯一服从的就是制造它们的妖族。
眼见同伴叛变，毫不犹豫的互相厮杀，然而尸妖死而复生，再也不畏死亡疼痛，全身上下坚硬如铁没有致命弱点。
同等实力，凶兽很快就成了新的尸妖。
凶兽灵智低下，不畏惧死亡，然而死后变成尸妖就难以接受。
随着尸妖数量越来越多，凶兽大军从肆意屠戮，变成了胶着混战，时间越久，胜利的天平愈向尸妖倾斜！
实验室内。
狮妖看着麾下凶兽节节败退，甚至以悍不畏死闻名的凶兽，竟然出现了逃窜。
“阿弥陀佛！”
“今日果，他日因！妖族肆虐九洲，方有今日之劫，贫僧宁死也不化作尸妖！”
诵读佛经数十载，狮妖已经化作虔诚的佛徒，平日里与附近妖族讲经说法，对佛门精义的参悟不弱大德高僧。
纵使哪天人族覆灭，佛教也不会消亡。
狮妖双手合十，浑身上下燃起烈焰，片刻后化作灰烬，只留下几颗骨珠舍利。
数个时辰后。
万佛寺尽数沦陷，化作尸妖乐园，没有了生灵气息，它们用干枯嘶哑甚至不存在的声带，仰天怒吼发泄痛苦。
昂！
一声龙啸从从天穹传来。
骨妖大军齐刷刷的抬头，扭曲的神魂中，感受到了来自上位者的压迫。
骨龙背上坐着灵尸，全身覆盖漆黑铠甲，在空中盘旋两遭，抽出腰间骨刃妖指着西方。
“整军，冲锋！”
尸妖大军如同苍白洪流，乌泱泱向西面杀去，目标不止是妖族、凶兽，路上所有生灵都是它们的食物或者战友。
所过之地，生机灭绝！
同时会唤醒埋在地底的尸骸，妖族实验室中不断生产凶兽，驱使它们互相厮杀，任意地界都积累了大量尸骨。
如今尸骸重新复活，从地底钻出来，与生者厮杀。
尸妖大劫如同野火，从琼洲开始向四方蔓延，死者与生灵的战争在九洲爆发。
“尸族，才是生灵的归宿！”
灵尸拥有了完整神志，自然诞生了种族概念，与普通尸妖的关系如同妖族与凶兽。
……
云洲。
龙盘山。
旧周太祖起家之地，如今成了人族北疆前线。
之前气势如虹的军队，已经拓展出去上千里，现在收到仙京军令全部退守。
渴望建功立业，发誓恢复人族荣光的军中大佬，当然对内阁的决定有异议，然而上有武圣镇压，下有随军武者修士。
纵使再怎么骂内阁，也只得乖乖退守龙盘山一带。
按照军令，坚壁清野！
无论新坟还是旧骨，一律通过仪器探测出来，然后焚烧成灰。
重型机械沿着山脉构建高高的城墙，幸好有古法修士帮助，化石为泥和凝土为石连翻施展，短短半年时间建立了延绵数千里的长城。
“这都什么时代了？还建立鸟的城墙，妖族又不是没能力研发重型武器，几发炮弹就破开了！”
驻守龙盘山东段的徐将军，依照内阁命令，巡视新建立的边境长城。
一旁的参谋，不着痕迹的瞥了眼顾真人，斟酌语句说道。
“如此做的不止北疆，西南两军也构建了长城，尤其是西面要求九丈以上，炮口密度是我们的数倍。东面军已经彻底退回滨海，据说又在造船，随时东渡出海！”
参谋叹息道：“如此严阵以待，似是准备迎敌，而且是大敌。”
“人族的敌人，能大过妖族？”
徐将军撇了撇嘴，骂咧咧的说道：“顾真人师从真君，可有什么消息，咱们一个战壕里的，可莫要瞒着！”
“老师尚未从东海回来，贫道也不清楚。”
顾晨就是古修班班长，赊了三颗筑基丹，成功突破真人境界，负责贴身保护徐将军。
修士和武者并不一定会打仗，如同周易、萧鸿对治国不甚了解，所以各军高层都有护卫，以防妖族执行斩首战术。
徐将军正要说话。
忽然响起了刺耳警报声，紧随其后传来消息。
——龙盘山东段留仙峰，雷达发现大规模凶兽群，数量超过十万！
“兽潮！”
徐将军面色微变，北疆军已经扫荡千里，小半年时间只遇到零星凶兽袭击。
“军情紧急，麻烦顾真人。”
“这本就是贫道职责。”
顾晨张口吐出飞剑，化作门板大小，抓起徐将军和参谋向指挥中心飞去。
片刻后。
军营指挥中心。
徐将军看着大屏幕，上面大片红色区域不断南移，代表凶兽群愈发接近龙盘山。
“有没有查清是哪个妖王？”
“暂时没有。”
技术员微微摇头，妖族发动兽潮，幕后指挥者不到最后胜利，不会暴露身份，免得人族修士武者围杀。
这时。
一段明码电报传来，反复播放告知人族军队。
“我是北莽山天狼王，以及北疆二十三妖，此行只为逃难，请人族不要开炮！”
“天狼王？”
徐将军眉头紧皱，他自是认得此妖，天狼王天生足智多谋，去年与麾下群妖联手，抵挡了北疆军大半年不得拓展。
众参谋听到广播，纷纷出声提醒。
“将军，此妖奸诈，切莫相信。”
“北疆军与天狼王血海深仇，多少军卒死在它手中，此时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十万凶兽汇聚，只需几发终极武器，就能将其覆灭大半。”
“……”
徐将军稍作沉思，挥挥手示意众参谋熄声，向古晨询问道：“真人，那狼妖的话有几分可信？”
“贫道也不清楚。”
古晨说道：“不过那狼妖既是避难，便让它们停下兽潮，全部现身详谈，那时候它们纵使有诈，也难以逃脱轰炸范围。”
筑基期妖族飞行速度，远不如战机，更逃不脱毁灭武器爆炸范围。
“我也是这般想法。”
徐将军命令传令兵，明码广播回复天狼王，若不现身就直接开打。
片刻后。
屏幕上红色区域不再移动，十万凶兽停在四五十里外，同时二十四个红点从中出现，比凶兽快数倍的速度靠近蛇盘山。
“竟然答应了，没有任何讨价还价！”
徐将军眼皮直跳，天狼王如此送死的举动，反而让他生出恐惧。
究竟什么样的威胁，才让妖族宁肯冒着死的风险，来人族领地避难。
“接通白元帅，接通内阁，请求决议！”
人妖两族百年血海深仇，几乎所有人祖上，都有至亲死于兽口。
与天狼王交流，同意它避难，绝非区区将军能做的了主，一旦曝光出去必然引起轰天民愤。
内阁回复速度，竟然比白将军还要快，似乎对此早有预案。
——允许天狼王驻扎北疆长城十里外，仔细询问所避何难！
已经无需徐将军询问，天狼王发来一段段视频，技术部门鉴定过后，将画面接入了指挥中心。
屏幕上。
茫茫无尽的尸妖大军，整片大地都染成了苍白色。
有人形有兽形，以及各种白骨胡乱拼接成的怪物，拖着腐朽、残破的身躯行军，如同蝗虫般吞噬遇到的一切。
数以万计的凶兽，悍不畏死的与尸妖厮杀，试图阻挡对方进攻的步伐。
结果就是尸妖越来越多，将凶兽大军淹没，转头化作尸妖向杀向同族。
“该死！这是什么？”
徐将军不敢置信的看着凶兽溃败逃窜，即使北疆军也未有此战绩，灵智低下的凶兽从来可以杀死不会恐惧。
顾晨凝重道：“似乎是魔道炼尸之术，然而寻常法术，根本不能这么快的转化为尸妖！”
众参谋再顾不得商议狙杀天狼王，不断低声交流，如何借助长城抵挡尸妖入侵。
与宗族意识浅薄的妖族相比，人族更难以接受，生死相托的战友变成敌人，面对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军卒必然会犹豫！
视频很快传回内阁，收到了“死守，待援”四个字！
白元帅发来军令，西段大军会抽点三成兵力驰援，尸妖大军行进路线明确，显然有幕后黑手，西段也要严防死守。
“马德，人族刚刚喘息，怎么又出了岔子？”
徐将军一连下了数道命令，麾下士兵整军备战，又说道：“询问天狼王，尸妖距离北疆多远，具体数量多少，有无筑基之上强者！”
金丹境尸妖，已经可以单人灭城，绝非北疆军能抵挡。
天狼王求援心切，很快用明码回复。
——至多不超过五百里！尸妖数以百万计，并无金丹境，本王愿以十万凶兽指挥权，换取人族领地避难。
“这厮已经吓破胆了！”
徐将军听到老对手求饶，心中并无任何喜悦，非陷入绝望不会如此。
请示过白元帅后，立刻回复道。
“回复，十万凶兽死亡之后，允许天狼王进入境内！”
——可以！
屏幕中红色区域，很快沿着五十里外散开，整体呈弧形成为长城屏障。
翌日。
北疆大军严阵以待，卫星已经发现尸妖大军，进入了两百里范围。
晌午时分。
凶兽与尸妖在前线发生碰撞，看着屏幕中惨烈画面，徐将军当即下令轰炸机起飞，协助凶兽抵挡尸妖大军。
“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就与妖族联手！”
徐将军父母死于兽潮，早就发誓穷尽毕生精力，也要与妖族厮杀到底。
时移世易。
现在不是讲个人恩怨时候，甚至种族仇恨都要放一放，先在尸妖大潮中活下来，才能谈其他。
这时传令兵收到消息，面色凝重的汇报。
“军令，龙盘山西段发现尸妖，数量超千万，短时间难以派遣援军！”
徐将军沉默半晌，指着屏幕说道。
“你们也都看到了，那些骨头渣子连野兽都不算，任何生灵都不放过。它们若是越过边境，如同瘟疫般四处传播，一城城百姓化作尸妖。”
“那时候人族就彻底完了！”
无需再多言，指挥中心的所有军官起身敬礼，齐声说道。
“死守！”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东海归来
仙京。
内阁衙门。
会议室。
高层汇聚一堂，眼看着屏幕中画面。
茫茫无尽的尸妖大军，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击北疆防线，任由炮火轰杀，数量不见任何减少。
幸好尸妖只有地面军队，没有空中或者地下军中，抵抗难度远低于同规模的凶兽大军。然而尸妖经过的土地，受凶煞魔气侵蚀，尽数化作青黑色，不知多久才能适合人居住。
“目前只有龙蟠山一线，出现尸妖，其余防线尚未有战报。”
兵部大佬沉声说道：“数量在五百到一千万之间，按照琼洲传回来的消息，应该是某尸将麾下小股军队。”
半年来，联盟派遣诸多修士，前往琼洲探查尸妖动向。
按照亲眼见到以及妖族中传播的消息，已经归纳出了尸妖构成，由骑着骨龙的尸将，四下杀戮炼化尸妖，率军席卷九洲。
原本预计再有半年，尸妖才可能达到云洲东部，未曾想北疆提前遇到。
“这样也好，提前练练兵。”
次辅微微颔首：“若是琼洲数以百亿计的尸妖直接杀来，莫说北疆防线，仙京也得覆灭！”
琼洲到底有多少尸妖，连遭受屠戮、驱逐的妖族也不清楚，联盟高层按照十一炼化率估算，然而算上埋在地下的尸骸，实际应该远高于此数。
人族高层每每想起此事，都会生出一股绝望。
况且那只是琼洲，待尸妖席卷九洲之后，数以千亿计的大军杀来，无可抵挡！
“传令北疆防线，各兵种轮番上阵，仔细记录数据，务必测试出以后武器研发方向。”
首辅年逾九十的岁数，已经满头银发，环视会议室一遭说道：“诸君莫要悲观，这世上没有渡不过的大劫，老夫临死前，还要看着人族复兴呢！”
“那尸妖看似来势汹汹，却有致命缺陷，那就是唯魔头为核心。”
“确实如此。”
一直沉默的萧鸿，说道：“纵使上古魔头转世，也要受天地桎梏限制，难以突破金丹之上。只要将其斩杀，尸妖群龙无首，难成气候！”
会议室气氛稍稍轻松，身处如此地位，纵使知晓不敌纵使绝望，依然会选择抵抗到底。
人族从上古兴盛至今，本就是从万族争霸中脱颖而出，从来不怕斗争。
有人问道：“那魔头必然提防，该如何寻到他的藏身之处？”
“唐真君擅长卜算之术，那些尸妖尤其是尸将，体内有魔头下的禁制，必然能推演到魔头所在。”
萧鸿说道：“如今已经近三年，无论火种号计划成功与否，唐真人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首辅思索片刻说道：“只萧老与唐真君，围杀魔头不保险，他身侧必然有无尽尸妖护卫，还需借助外力……”
萧鸿当即明悟，眉头微皱：“与龙皇联手，这会不会太快了些？”
联盟高层的预案当中，本就有与妖族联手抵抗尸妖的计划，然而那是等妖族损失惨重之后，再以人族为主导组成联军。
如今妖族在两三年内，整体实力仍然远超人族。
一旦真的将魔头斩首，恐怕人妖联军转眼翻脸，九洲极可能变成三足鼎立局势。
“老夫家中老小，尽数死在妖族手中，九族中只余下一个侄孙儿，与妖族可谓血海深仇。然而此事不能顾及私情，多一位金丹，便多一分胜算。”
首辅说道：“那魔头发动大劫，誓要席卷九洲，必然做了充足准备。一击不成，日后再想寻他，就千难万难了！”
众人商议片刻，同意了首辅所说。
尸妖大军早半年出现在北疆，说明它们扩张速度远超预计，不适合再隔岸观火。
联络龙皇倒不是难事，那厮在妖族网络有认证号，近些日还发布了消息，声称它现在是妖族唯一的皇，要整合群妖抗尸。
这种网络称皇，得不得到群妖认可，那就不值得而知了！
会议持续了三天三夜，北疆前线也打了三天三夜，终于将尸妖大军击退。
自始至终，没有见到骑着骨龙的尸将露面，果然只是尸妖的小规模部队。
……
滨海。
沿海开辟了诸多港口。
联盟有古修支持，地形不适合停泊，那就直接施法改变。
港口停靠着无数钢铁船坞，看模样造型似是小型火种号，用以远洋航行。
尸妖大劫当前，日后人妖两族联合，海妖不再袭击人族船只，只要能远航就能到达东海深处，无需火种号那般防御力。
面对无可抵御的尸妖，联盟会抵抗到底，却也会留下后路。
这日。
天朗气清。
船舱的水手正在扫描，是否有凶兽进入百里范围，工作枯燥无味昏昏欲睡。
忽然。
机器滴滴滴作响，吓得水手一个激灵，看到巨大的鱼形阴影，出现在雷达扫描范围。
“长度至少四五百丈，难道是金丹期凶兽？”
水手神色骇然，按响警报器，拿起对讲机向船长汇报。
滨海港很快严阵以待，各种重火力装载实弹对准海面，飞起十数架战机前往探查。
战机转了一圈回来，传来了好消息，火种号从东海深处回来了。
反复确认后，港口顿时化作欢快的海洋。
火种号寄托了人族太多希望，无论将来有什么大劫，只要血脉传承下去，千万年后终会再次站在九洲之巅。
片刻后。
恍如钢铁岛屿的火种号，慢慢靠近了海港，停在了预先清出来的港口。
周围原本巨大的舰船，与之相比，立刻变成了小玩具。
“贫道总算没有来晚！”
周易当年因为闭关潜修，错过了凶兽大劫的爆发，未能及时阻止，心中颇有些遗憾。
那时候若周易在九洲，以金丹真君的实力，碾压连筑基都不到的妖族，不至于将赶尽杀绝，却绝不会让它们掀起大劫。
从清风明月口中，得知尸妖消息，周易就不惜法力日夜兼程。
眼见着滨海人气鼎盛，港口恢复了当年几分繁华，说明尸妖大劫还未真正爆发。
滨海官员听闻真君莅临，立刻前往港口拜见，遭到拒绝后也不恼，本就没想过能真的见到，但是恭敬的态度必须做出来。
火种号停在港口，自有人负责维护。
周易推脱了各种人求见，正要化作遁光，回到仙京了解九洲详情。
这时。
负责东海防线的阎元帅传来消息，称东南方向发现尸妖踪迹，请求真君驻留几日。
“尸妖已经到了云洲？”
周易从袖口取出手机，打开联盟内部聊天软件，看到了各种九十九加的消息。
册封人族供奉后，即使只是虚职，也有监察内阁六部决议的权力，所以邀请周易加入了各种群聊。
当真见到不合眼的决议，周易或者萧鸿都有权力否决。
如此做法，等同内阁在自己头上安了个紧箍咒，看似分散了权力，实则并没有任何具体影响，至今二人都未使用过此权力。
所有聊天群点开，神识扫过，没有任何重要消息。
聊天记录中有不少关于尸妖的事，让周易对当下情形，有了清楚了解。
“数月前，北疆击退尸妖大军，之后陆续有小规模尸妖，出现在南北西三个方向……”
周易眉头微皱，查看仅有的几个联系人发来的消息。
萧鸿：道友回到九洲，速回仙京，有要事相商。
手指掐算，周易隐约猜到萧鸿谋划，大抵是联手围杀金尸魔君。
“上古魔君获得比贫道还久，又有无尽尸妖护卫，此法只万一成功可能！”
周易比任何人都了解，化神天君究竟有多恐怖，当年元灵天君只一缕神魂本源，硬生生的在阵法禁制中残喘两百年。
如此本质的强大，绝非金丹期能斩杀！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魔君夺舍转世后，本源再不是化神天君，那时杀起来就容易多了。”
周易与元灵天君无话不谈，又继承了一气宗传承，对夺舍转世颇为了解。
金尸想要重修，必须夺舍转世，理应会寻找人族天灵根，以求日后道途顺利。如若不夺舍，虽然本质强大无敌，一缕残魂却断了将来道途！
“夺舍……”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这其中能做的事，可就太多了。
人族天灵根就那几个，再算上适合阴属性的阴灵体、冰灵根等等，数量不超过百人。
具体夺舍哪个，可以谋划布置，将魔君引入瓮中。
周易沉吟片刻，继续看其他人消息，发送数量最多的就是七位弟子，其中以韩朝为最。
韩朝每天早中晚都来问，师尊什么时候回来，他已经探查了大劫，允诺的结丹灵物何时兑现，还信誓旦旦的说是为了人族突破。
“区区几样灵物，还能昧了这厮的不成？”
翻查消息时，首辅在内阁群中发来信息，特意呼唤了周易。
首辅：唐真君，滨海南面发现尸妖，烦请真君前往坐镇。
“可以。”
周易回复后，加了阎元帅的联络号，对方发来尸妖出没地点和数量。
“东南一千五百里，数量百万左右。”
旋即化作遁光，直接向目的地飞去，周易向来崇尚将危机扼杀萌芽，不赞同等危机来了再出手力挽狂澜。
片刻后。
神识笼罩范围，发现了尸妖踪迹。
密密麻麻的骨头渣子，不知疲倦的挥舞骨刃，正在与凶兽厮杀。
数以百万，在尸妖中属于小股部队，然而放眼看过去，密密麻麻白茫茫无边无际，散发的阴煞之气冲霄而起，在空中凝成魔云。
周易凌空而立，神识扫过，全部都是没有灵智的尸妖。
“尸将，按照内阁描述来看，应是上古魔道中的灵尸。死而复生，天生通灵，资质与天鬼不相上下！”
天鬼、灵尸，来历有些相似，区别是来历分别是阴魂、尸骸。
周易看着茫茫无尽的尸妖，从昆仑洞天取出万魂幡，法力催动落下无数凶魂厉鬼。
凶魂与尸妖厮杀片刻，结果尸妖死后，不见神魂飘出融入万魂幡，顿时让周易借尸妖大劫炼制无上魔宝的打算落空。
“尸妖魂魄，是煞气凝成，与阴魂本质不同！”
周易微微摇头，换做分光剑，化作数百上千道剑影在尸妖中来回冲刷。
真君法力，筑基真人触之即死，更何况实力不过炼气的骨头渣子，碰到剑影就魂火寂灭，身躯爆成粉碎。
大约半个时辰。
百万骨妖尽数化作灰烬，周易收回分光剑，挥手摄起仅存的一头骨妖。
吼！
骨妖身躯遭法力禁锢，仍无惧真君威压，发出干枯嘶哑的嘶吼。
法力探入骨妖体内，仔细探查许久，最终在魂火中发现一道铭文，并非魂禁或者血禁，毕竟骨妖本就没有血脉、魂魄。
这道铭文并无约束效用，更似独特标记。
“上古文字，天煞？”
周易手指掐算，抬头看向东南方向，笑道：“竟然还有意外收获，灵尸比天鬼还要罕见，损失一具老魔应该心疼吧！”
轻轻一捏，古妖灰飞烟灭。
周易化作遁光，直向卜算方位飞去，一路上见到大小规模的尸妖。
多则千万，少则百万。
尸妖四处流窜追杀妖族，显然金尸魔君有明确的战略目标，先围杀妖族转化凶兽，再携滚滚大势覆灭人族。
妖族看似整体，然而占地为王各自为战，凝聚力远远比不过人族。
譬如百万规模的尸妖尚未靠近人族防线，便在重火力轰炸下灰飞烟灭，却可以轻易围杀一方妖族，非但不会损失，反而会愈发壮大！
尸妖之所以能席卷九洲，一半源自金尸魔君强大，一半源自妖族制造的凶兽。
一日后。
周易凌空而立，望着下面熟悉又陌生的正阳渊，上古时候的仙家坊市，如今阴煞冲天魔云滚滚。
回忆往事故人，不禁冷哼出声。
“这灵尸倒是会寻地方，那就莫怪贫道以大欺小！”
周易手掐法诀，头顶太清神符垂落神光，隐形匿迹落入正阳渊。
或是自信，或是不在意，骨妖并未布置阵法禁制，周易进入其中未引发任何警报，神识扫过探知灵尸所在。
片刻后。
眼前一座白骨搭建的宫殿，入口牌匾上写着天煞二字。
“灵尸由死而生，灵智与常人无异，这天煞应是它取的名字。”
周易迈步进入其中，见到端坐在首位的灵尸，黝黑铠甲覆盖全身，两朵明亮的魂火闪烁不定。
天煞忽然抬头，看向门口空无一人处。
“道友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第二百六十六章 斗法金尸
“咦？”
周易惊讶一声，确定灵尸看穿了自己，便直接显露身形。
“你不是天煞？这世上能看穿贫道术法的，唯有金尸魔君！”
“桀桀桀！本座久闻道友之名，乃纪元更迭后，天地间第一位金丹真君，今日得见果然非凡。”
金尸直接承认身份，灵尸全身覆盖黑甲，脸上仅有两个瞳孔露着，声音直接从体内传出来。
周易回忆关于天尸宗的典籍，缓缓说道。
“传闻天尸宗，有一门神识寄托之术，可以将神魂寄托炼尸，远隔千万里操控。”
“这世上听闻天尸宗的或许有几个，连功法都知晓的，大概只有道友一人。”
金尸点头道：“本座才从封印中逃脱不久，正潜修秘法，暂时不便与道友见面。待修行有成，再登门拜访！”
周易故意嘲讽道：“典籍中记载金尸魔君威震九洲，今日见了，原来名不副实，却是个胆小鬼。”
这等老魔头心机似海，理论上激将法已经无效，却不妨试一试。
当今天地至多不过金丹真君，纵使魔君夺舍再证金丹，周易也有信心斗一斗。
“那都是典籍记载有误，本座就是个胆小鬼，事事谨慎小心，没有万分把握不会去冒风险。”
金尸怪笑几声，说道：“魔道可不同于正道，那些牛鼻子到底要几分面皮，只会压榨几块灵石。魔道宗门，一不小心，血脉神魂都让人炼了去！”
“犹记得当年初入天尸宗，贫道身怀阴脉，是上等的炼尸材料，师尊打算等我结丹就炼成尸妖……”
时隔千年没说过话，破封后身边又没活人，金尸不自禁的话多了些。
天翻地覆，沧海桑田。
这世上能听懂、有资格听金尸说话的人不多了！
周易法力运转，诸般法宝在袖中盘旋，数百道灵符护住周身，好奇问道。
“贫道曾有耳闻，道友师尊是赫赫有名的缺月魔祖，法力通天，道友如何逃得性命？”
“桀桀桀！道友竟然对本座了解的如此清楚，这等细枝末节的东西，难道有典籍记载？”
金尸打量周易片刻，仔细感应气息，与记忆所知晓的人没有任何相似，回答道：“过程么有些曲折，就是靠着胆子小，终于活到了现在。”
“至于我那师尊，便是贫道证道元婴后，炼制的第一尊飞天夜叉！”
飞天夜叉属于异种炼尸，拥有飞天遁地的天赋，实力强悍至极。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说道：“魔道同门，一如既往的相亲相爱。”
“道友有什么资格取笑本座！”
金尸嗤笑一声：“道友能活到今日，安然渡过末法大劫，还不是靠献祭同门鲜血神魂？”
“无量天尊！”
周易宣了声道号，没有否认或者承认。
“虚伪的牛鼻子！”
金尸眼中闪过嘲讽，心中更加确定，这唐真君是上古某个老怪物转世，未必是化神天君，可能是自封的元婴道君。
周易冷声道：“魔君今日引贫道来，可有事说？”
前来捉拿灵尸前，施展卜算之术，未有任何异常，显然金尸同样施展了秘术。
世上既有占卜预知之术，自然催生了反制之法，可以遮掩天机。
金尸也不隐瞒，直接说道：“本座搜集了道友诸多信息，一直猜不到是谁转世，便略施小计，引来当面瞧瞧。”
周易说道：“那可看出来了？”
“未曾。”
金尸怪笑道：“转世夺舍后，神魂气息发生变化，不做过一场很难判断根底。”
“那便做过一场！”
周易法力运转，分光剑从袖口飞出，化作数百道剑光。
“贫道仍有疑惑，道友为何就断定我是哪个转世，难道就不能是人族天骄？”
“哼！所谓天骄，那也必须遵循天地规则，承受灵气桎梏。”
金尸说道：“如今这天地，根本容不下金丹境界，纵使天灵根也不行，偏偏道友就逆天而行凝成金丹！”
周易说道：“可不止贫道，还有萧道友。”
“萧鸿？区区取巧新术，不能延寿长生，那也配称为修行？”
金尸对新术很是看不上眼，说道：“据本座调查，萧鸿渡劫当日你也在场，又传出什么昆仑仙人出手相助，想必真正出手的是道友！”
“不愧是魔君。”
周易微微颔首，对金尸愈发忌惮，此魔头不同于其他人，同样从上古活到现在的老魔，没有任何信息差为优势。
“那你对昆仑仙境如何看法？”
“昆仑……”
金尸闻言微微一怔，喃喃道：“本座怎么也不敢相信，这九洲竟然有未知之地，纵使那四灵圣殿，也在典籍中看过。”
“末法绝世，这昆仑竟然频频显化，竟然能摆脱灵气依赖，莫非是真的仙人？”
“那魔君可要小心了！”
周易眉头一挑，说道：“据贫道所知，昆仑仙境偏爱人族，说不准哪天听闻魔头乱世，亲自将你打的灰飞烟灭。”
“哼！本座胆子小，偏偏却不怕死。”
金尸声音却毫无波动，丝毫不显露心思，说道：“本座拥有化神底蕴，再寻个天灵根夺舍，将来一统九洲，凝聚亿万尸妖之力……”
“莫说突破返虚，一鼓作气渡过九重天劫都有希望！”
“魔君算盘打的不错，先过了贫道这关。”
周易自是知晓恐吓无用，莫说昆仑仙境只是虚幻，纵使真的有仙人下凡阻止大劫，为了长生道途，金尸会毫不犹豫的挥戈一击。
话音落下，施展灵剑宗传承剑诀，剑光交错化作阵法，兜头向杀向金尸。
“北斗伏魔剑阵，灵剑宗秘传！”
金尸站起身来，也不见施展法术神通，直接伸手抓向剑阵。
轰！
一声巨响，天煞殿直接化作飞灰。
金尸身上的玄甲粉碎，露出青灰色肌肤，整体呈人形，却生有三头六臂，两只脚也是某种凶兽利爪拼接。
“果真是分光剑，道友莫不是剑玄哪厮？”
“再来！”
周易腾空额而起，分光剑化作剑气长河，无量量剑气笼罩方圆数里，每一缕剑气都堪比金丹真君术法。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剑气无所不在，凝成玄妙阵势封锁虚空。
如此大规模剑阵，非寻常金丹能施展。
只见青天白日凭空垂落星光，如同一缕缕金线，融入周易体内化作法力。
“十方灭绝剑阵，星辰法体，道友千年不见，一出手就要将老朋友赶尽杀绝？”
金尸有五分相信，眼前真君就是剑玄转世。
灵尸之躯迎风见涨，化作十几丈高的巨人，身形一晃消失不见，再现身时竟在周易身后，六只手臂齐齐扑杀。
炼尸寻常时候，难以斗过同阶修士，因为它们几乎都是体修。
肉身强悍，却不通术法，不能御使法宝，优势就是寿命悠长、悍不畏死、几乎没有致命之处。
灵尸却有了不同，真正的死而复生后，会拥有玄妙天赋神通。
譬如这具天煞灵尸，天赋便是虚空遁术，念头一动就能出现在方圆百丈任意地界。
如此玄妙的天赋神通，超过九成九术法，已经不弱于同阶修士，在暗杀偷袭时更胜一筹。
周易感应到背后杀机，却不闪不避，任由六只手臂砸在身上。
嗡！
碧绿色龟壳挡在身后，尸爪轰在上面，连丝毫震动都未造成。
“好宝贝！”
金尸出身魔道，斗法厮杀经验丰富至极，立刻猜到周易故意不躲闪，毫不犹豫的再次催动天赋。
“晚了。”
周易冷哼同时，一面宝镜射出定魂神光，直接扰乱灵尸神魂。
区区法宝，自不能困住天君，然而灵尸体内只有金尸一缕念头，定魂神光足以让它犹豫瞬间。
千万道剑光卷过灵尸，瞬间就化作森森白骨，头颅闪耀的魂火寂灭。
附着在灵尸体内的一缕神魂念头，正要施法逃离，定魂神光再次降临，眼见就要落入周易手中，悍然引动秘术魂飞魄散。
斗法不过两三回合，如同过去了许久。
周易确定金尸已经不在，不自禁的舒了口气，即使对自己实力有信心，与上古魔君斗法仍心生忐忑。
“纵横九洲千年，不似当年谨慎，今日行事有些大意了！”
纵使斗法略胜一筹，也掩盖不了先手失误，让金尸引到了此地，如果预先布置几百重阵法，估计短时间逃不出去。
末法至今，周易作为九洲天下第一，做事比起上古时候愈发恣意。
此乃人之本性，今日遭遇此劫，如当头棒喝。
“谨记此事，日后须时常反省，现在首先要做的就是……”
周易挥手摄来几缕气息，未能截获金尸神魂念头，然而它自戕也会留下气息。
随后遁入正阳渊地底，将气息献给鬼神，开始施展黑巫咒术。
“即使有用的可能性不大，贫道也要试试，若能万年换金尸一年，大劫自消！”
鬼神像四面八臂，双目赤红，在享受了数以百万计的寿元后，原本阴灵木材质的雕塑，逐渐蜕变为血肉颜色。
漆黑手臂散发诡异光泽，触摸手感滑腻腻，如同真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
天尸宗。
殿外骨龙盘旋长啸，殿中空荡荡只有金尸。
所有灵尸都在外厮杀，扩张尸妖大军数量，为金尸的长生大道征伐九洲。
金尸无需去前线巡查，想要知道具体情况，可以直接降下念头搜魂。
蓦然间。
金尸睁开双眼，神魂中多了不少记忆，便是与周易对话、斗法的情景。
天尸宗的寄托秘术，看似能远隔千万里与人斗法，却也不是没有缺陷，那缕念头未回归或者消散前，并不能知晓具体发生了何事。
麾下所有灵尸体内，都有金尸的念头，随时能掌控它们的行动。
所谓九洲生灵尽数化作尸妖一族，实则是以金尸为绝对核心，形成如同蜂巢的族群。绝对的服用，绝对的附庸，以及绝对的供奉！
“那唐真君是剑玄？”
金尸沉吟片刻，又摇摇头。
“剑玄那厮看似是正道，然而早些年为了突破境界，私下里没少残害同门。后来地位高了，反而装成假慈悲，一副爱护后辈的模样！”
“这唐真君，可以为了人族牺牲寿元，剑玄绝对做不到！”
世上最了解你的必然是敌人，金尸与剑玄斗了上千年，早就互相一清二楚，恨不得连对方小时候尿过几次床都调查出来。
“难道是哪位元婴，也不对……”
金尸摇摇头，它从记忆中判断周易遁速，比起寻常元婴还要快几分。
“这般遁法神通，这般剑诀妙法，非沉浸此道千年不可，所以至少是化神转世才能修成！”
“难道九洲还有正魔两道之外的化神？”
金尸不放过任何细节，诸如周易的神情语气、施法习惯，一心探查出前世究竟是谁，才能针对性的布置杀招。
当真是化神转世，非了解清楚针对性布局，方能将对方斩杀！
正在此时。
一缕缕黑气凭空生出。
大殿中魔云滚滚，这些黑气并不起眼，然而它们似乎有灵性，在空中飘荡片刻便要钻入金尸体内。
“这是……黑巫咒术？”
金尸见多识广，当即认出黑雾来历。
“蕞尔小术，也在本座面前施展！”
阴煞魔气透体而出，化作魔光刷过黑雾，瞬时间扫描干净，没有让一缕融入体内。
黑巫咒术在九洲横行过一段时日，金尸曾用它咒杀不少正道天骄，当然是强迫自己弟子，自愿牺牲寿元与正道拼杀。
杀敌一百，自损一千。
如此做法在魔道高层看来，反而是好事，以几个后辈换走正道天骄门人。
后来正道有了破解之法，黑巫咒术再难建功，凭白浪费弟子寿元，却是让魔道气焰熄灭了不少。
金尸对此颇为惋惜，还参悟了此咒上百年，然而仙道与巫术大相径庭，也未能创造出新式咒术。
手指稍稍掐算，顿时明白咒术来历。
“竟然凭白浪费寿元施展咒术，此举不似上古同道性子，难道他真的不是夺舍？”
纵使不算自封的岁月，金尸也活了两千多年，期间见过无数天骄崛起又陨落，为数不少的天骄死在他手中，自是见过几个玄异之人。
譬如觉醒宿慧，随身至宝，跟脚非凡，奇言怪语……
“纵使宿慧，也只是零星记忆而已，参悟术法比寻常人快些。然而没有高阶神魂本源，绝不可能突破天地桎梏，提前证道金丹！”
“莫非这世上真有轮回？”

第二百六十七章 龙血武者
“黑巫咒对老魔头果然无效！”
周易早就料到如此，却也不免失望，对着鬼神祭坛说道。
“你这厮吞了贫道如此多寿元，生出不少玄异之处，难道只是个样子货？”
鬼神像瞳孔闪过幽森光芒，似乎是在回应他，隐隐散发出有渴望、贪婪之意，让周易献祭更多寿元。
“典籍中记载，九洲无先天灵物，镇宗灵宝多以灵宝诀之法炼成！”
“诸如神火扇中融入无数灵火晋升，分光剑则是数千年融入剑气，菩提宝珠融佛光，太清神符融法力……”
“这祭坛融入亿万寿元，是否会逆反先天，蜕变为一样无上魔宝？”
周易沉吟许久，将鬼神祭坛收入袖口。
吞噬寿元而成的至宝，连效用是什么都不清楚，远远比不过从修行之初就祭炼的山河鼎。
此间事了，与阎元帅回复一声，旋即化作遁光离去。
两日后。
仙京。
武道大学。
周易回到办公室内，当即与七位弟子传讯。
他们前日已经得到消息，从联盟各处赶回仙京，收到师尊召唤后当即前来。
“拜见师尊！”
弟子排成一列，大弟子金九霄为首，小弟子钟刚为末。
七人年岁大小不一，按照入门先后排列，除金九霄、韩朝二十余岁之外，其他人都是四十以上，其中以五弟子李闻七十六岁最长。
修为则相差不大，都已筑基圆满。
“贫道昨日遭遇上古魔君，交流一番，得知不少隐秘。”
周易也不瞒着弟子，直接说道：“如今天地灵气浓度不够，非有大机缘者，难以凝成金丹！”
所谓大机缘，并非一定是元婴、化神本源，诸如无上至宝、先天灵物等等，比起前世本源效用还要玄妙。
众弟子闻言，眼中闪过凝重，纷纷看向大师兄。
金九霄与师尊关系最为亲近，传闻祖上有交情，问道：“不知何时才可结丹？”
“为师也不清楚，少则十年八年后，多则两三百年，具体时日需看天地变化！”
周易不清楚金尸如何判断，不过魔头能如此肯定，定是有所依据。
李闻年岁最长，躬身施礼后问道：“请教师尊，如何大机缘可辅佐结丹？”
“诸如无上至宝、先天灵物、前世遗泽、上古传承之类，皆可助力凝聚金丹……”
周易说道：“机缘天定，非气运深厚者难得！”
韩朝闻言连忙躬身低头，原本紧张心思顿时松了下来，他身怀无上至宝玉碟，又有几储物袋的尸骸，渡劫时不断献祭，自可参悟出凝丹之秘！
其他弟子倒也不绝望，姑且不说十年八年即可天变，纵使两三百年后也不会影响道心。
金、韩二人之外，余下五位弟子，可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才得以拜师。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仙道修行艰难险阻，尔等所做所求，便是那遁去的一！”
周易微微颔首，对诸弟子表现很是满意，说道：“这世上并无绝对，比如这结丹机缘，贫道便知晓一条线索。”
众弟子连忙躬身请教：“还请师尊指点。”
“昆仑仙境！”
周易沉声道：“为师博览群书，阅尽道藏，从未探出昆仑来历。然而能在末法时代出世，比之上古修仙界还要厉害，必然是仙家地界！”
李闻说道：“昆仑仙境，已经数百年未出现，该如何寻其踪迹？”
“联盟有一卷昆仑金册，可打开仙境之门……”
金九霄曾作为人族传承培养，知晓诸多联盟隐秘，随后将金册来历仔细叙说。
“世上最坚硬之物！”
众弟子心思电转，世上灵物无数，说不准哪个角落还有上古遗迹，所以单一个“最”字就难倒了所有人。
“尔等不必心心念念，此法乃不得已之选择，如若十年二十年天地变幻，金丹自成，那也就无需寻觅昆仑了。”
周易宽慰弟子几句，他并没有欺骗什么，若是寻到封禁上古修士的物件，将封禁打开后便能获得元婴本源。
当真寻得血魔、天魔的封印之物，等于为九洲免去一次大劫，将培育千年乃成的结婴灵物赐下也未尝不可。
魔道化神携带的传承，千百倍于结婴灵物，然而世上能打开封禁的仅有周易。
随后周易与弟子叙话，解答修行疑惑，仔细指点假丹境关窍。
这些内容网上都有讲课视频，然而那是面向所有修士，不同体质、天赋、悟性修行之道又有细微差别。
所以上古宗门既有大课讲法，又注重师徒小课传承。
弟子拜别之后，周易没有直接去内阁衙门，而是慢悠悠的品茶看书。
片刻之后。
韩朝小心翼翼的出现在门外，来回逡巡几遭后，才下定决心敲门进来，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周易预料当中。
“师尊，弟子来领赏了。”
“你打算引动天劫结丹？”
周易面带笑意，袖口飘出五样结丹灵物，逐个落在韩朝手中。
韩朝未曾想这般顺利，怔然片刻，从储物袋取出个巴掌大玉碟，说道：“据母亲说，弟子衔玉而生，便是这枚玉碟。”
“灵物伴生，跟脚非凡！”
周易问道：“此物可有什么妙用？”
“弟子自懂事之后，便猜测此乃上古仙宝，然而想尽各种办法，玉碟没有任何动静。”
韩朝说道：“直至完成课堂作业，得到师尊赏赐的妖族尸骸，才发现此玉碟妙用，可以献祭妖兽凶兽尸骸，进入顿悟状态！”
“顿悟？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比预想中直接赐予传承，要安全得多，顿悟所得毕竟是自己修成，又疑惑问道。
“妖兽尸骸难得，凶兽却不少，为何过去二十年你不知宝物用途？”
“这……”
韩朝面露羞愧，说道：“弟子家境贫寒，买不得凶兽尸骸。至于去外面猎杀或者捡取，又因有灵宝伴生，自持大道已得，须稳妥行事！”
“有趣有趣！”
周易连连赞叹，如此心态与自己当年颇为相似，笑着说道。
“贫道若有这般至宝，定不会与人说，还要远远避开那些斗不过的修士，免得天降灾劫。”
“弟子曾对师尊也是万分提防，非召唤不敢靠近，唯恐至宝消息走漏。”
韩朝知晓骗不过这等上古老怪，凭白降低自己信任感，索性就直接说道：“如今尸妖大劫滚滚而来，眼见人族难以涤荡，将来九洲生死未知，还是早日结丹为好！”
周易打量韩朝片刻，微微点头，取出个墨绿龟壳卜算。
“重阳佳节，阳气上升，你可以试着引动天劫。”
“拜谢师尊。”
韩朝躬身施礼，心中彻底松了口气，将玉碟奉上：“师尊可试试此物，顿悟状态修行功法，有如神助！”
“你这厮……”
周易挥挥手，说道：“贫道眼皮子没那么浅，还贪图弟子的宝物，不过那菩提宝轮，渡劫后记得还与为师。”
韩朝将玉碟收起，正要转身离去，忽然响起一事问道。
“师尊，上古时候可有昆仑传说？”
“未曾有，为师从未听过。”
周易眉头一挑，顿时猜到弟子为何发问，说道：“你这厮坐拥偌大气运，若是能得入昆仑仙境，记得照顾下几个师兄弟！”
“弟子谨记。”
韩朝此时对师尊万分崇敬，猜测在上古时候，定然也是正道魁首、仙道圣人般的存在。
“去吧，为师还要去见个老朋友。”
“渡劫前好生调息法力，稳定神魂，莫要自恃至宝护身便生出松懈，古往今来天骄无数，然而成长起来的不足万一！”
周易说罢，身形渐渐虚化消失不见。
……
内阁衙门。
会议室中坐着三人。
萧鸿，首辅，以及面色黝黑的青袍道人。
道人将灵茶饮尽，颇为不耐烦道：“唐道友究竟何时来？”
“很快很快。”
首辅抚了抚长须，笑着说道：“龙皇莫急，咱们可以先聊一聊，两族联合后如何排兵布阵、如何协同防守。”
道人正是敖钦，如今妖族的领头人。
妖族崇尚强者、血脉，敖钦二者兼具，在这尸妖肆虐的时代，群妖纵使心底不愿也只能承认。
“你应知晓，那些新妖暂不服本座，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敖钦随口寻了个理由推脱，无论上古还是现在，人妖两族都是血海深仇，若是它率先声明联手，在妖族定然威望扫地。
毕竟人族还未遭遇大规模尸妖大军，此时两族联合，似乎像是妖族求上门。
其中微妙，关乎两族地位，敖钦也不敢擅动。
论朝堂政治、老谋深算之类，敖钦自知比不过首辅，然而活的久了见得多了，大多事早已无师自通，信手拈来。
这时。
一道身影蓦然浮现，藏青道袍，面如冠玉。
“贫道有些私事，耽搁了些时辰，还请诸位见谅。”
周易笑着拱手：“这位应是名震九洲的龙皇，敖道友吧？”
“唐道友过誉了。”
敖钦拱手回礼，它已经蜕变为青龙之魂，天赋感应敏锐，仔细打量周易后问道。
“本王第一次见道友，却有似曾相识之感。”
“贫道生的面善，大家都这么说。”
周易自信变化之术玄妙，纵使神兽青龙灵瞳可看破虚妄，见到了自己本来面目，也必然是从未见过的模样。
毕竟当年龙宫赴宴时，周易就未显露真容。
修仙界真正见过周易模样的，不超过五指之数，而且都是以境界碾压看穿变化。
这并不会引人防备，盖因修仙界厮混，谁都会顶着几张面孔几个不同身份！
“只是面善么？”
敖钦双目微凝，刚刚他发现唐真君一举一动，正是上古修仙界习惯，绝非单单复古能解释得通。
“或许我们前世有约！”
周易一句话让敖钦目瞪口呆，笑着坐下，问道：“这么急着寻贫道来，可是要商议两族联合抵御尸妖？”
萧鸿摇摇头：“道友这回算错了，是一件事。”
“两族联手是必然，不过现在妖族内部混乱，山头林立，不是个好时机。”
首辅解释道：“今天是龙皇，以龙族身份，与人族合作！”
“龙族？”
周易稍加思索，颇有些不敢置信道：“敖道友莫不是要卖血？”
咳咳咳！
敖钦气的咳嗽几声，强调道：“本座乃上古神兽青龙，以血脉为条件，为人族培养青龙武者，怎么能说是卖血？”
“原来如此，是贫道想岔了。”
周易没有继续戳破敖钦面皮，说道：“道友需要什么？”
“龙血精华！”
敖钦说道：“成为青龙武者之后，必须凝练龙血精华，每月献与本座一缕，以此为酬劳。”
武者服用血脉药剂后，体内出现非人基因，也会生出异种器官、血脉，继续修行武道磨砺气血，会不断淬炼异种血脉。
这便是血脉精华，可以类比为修士法力，然而损失后恢复起来慢得多！
周易没有答应或拒绝，此事既然拿出来议论，基本上已经有了合作框架，问道：“首辅，需要贫道做什么？”
“上古神兽血脉，联盟实验室如今只有几缕，还是从武圣体内提炼出来。”
首辅说道：“一共配置了三瓶药剂，武者服用后基本没有任何排异反应，血脉融合的更为彻底，实力也强了五成以上！”
排异反应便是入魔，任何服用药剂的武者，都有可能反噬化作妖魔。
武者之所以不能全民推广，很大程度是受此制约，寻常百姓意志力低下，根本难以忍受血脉反噬的痛苦。
“所以联盟与敖道友联手，大规模打造青龙武者？”
周易微微颔首，此事他听萧鸿说过。
白虎血脉药剂优势极大，然而萧鸿毕竟不是神兽白虎，辛辛苦苦才凝聚出几缕血脉，根本难以大规模推广。
反之敖钦是真的神兽青龙，随意抽几吨血，就能炼制大量药剂。
“计划确实如此。”
首辅当着敖钦的面，直接说道：“然而血脉之事，涉嫌族群、基因，甚至会影响神魂，必须请真君来评判一二。”
“免得血脉有异，炼着炼着真成了龙，不认人的身份了！”
周易微微颔首，看向敖钦询问道：“贫道听闻，道友在龙皇山实验室，培养出来了龙裔族群，为何不再次这么做？”
“太慢了。”
敖钦说道：“本座对人族并无好感，却不得不承认，单修炼一途，远非妖族能比！”
“更何况妖族性子散漫，从来没有协作、牺牲、奉献等精神，而人族自上而下的严密管理，一旦供应龙血成了制度，本座青龙真身指日可待！”

第二百六十八章 新晋真君
敖钦说的颇有道理。
妖族天性散漫，不成体制，看似是族群却各自为政。
敖钦建立龙皇山至今，培育、吞噬多少龙子龙孙，仍未弥补血脉缺陷，以此可以看出妖族在集体上的弱势。
如若人族做此事，人人凝聚龙血精华，按照税收一般逐月逐年上缴。
几年时间，十条八条的青龙都能凝聚出来！
集体协作的力量，在积土成山、聚小成大的修行上，轻而易举超过个人的天赋。
“此事贫道也不敢打包票……”
周易瞥了眼敖钦，缓缓说道：“毕竟是妖圣传承，寻常妖族不能污染人族血脉，或许妖圣有贫道不知晓的秘法神通！”
“唐真君，果然学识渊博！”
敖钦双目微眯，认定周易是上古强者转世，只是尚不确定身份。
“如此说，真君是不赞同与本座合作？”
“不，贫道很赞同。”
周易说道：“世上任何秘法神通，皆逃不过禁制、神魂，尤其是血脉侵蚀必须有神魂意志，贫道会亲自检测龙血药剂！”
萧鸿微微颔首：“合该如此！”
首辅问道：“真君以为，何时开始合作为好？”
“现在！”
周易神色凝重道：“贫道已经与金尸斗法，暂时能镇压一二，再拖下去，倚仗亿万尸妖供养修行，九洲无人是魔君敌手。”
敖钦闻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它可是真切知晓金尸威名。
纵使只剩下一缕神魂本源，也是堂堂化神天君，能与其斗法者必然是同等修士！
心中原本些许谋划，顿时撇在一旁，敖钦张口吐出大团血液。
“这是一千斤龙血，乃纯正的青龙血脉，足以制造千支药剂。你们可以先试着修行，若是效果好，后续再深入合作！”
千斤血液，对敖钦来说不算什么，显化本尊妖躯足足数百丈长短。
萧鸿与首辅面露疑惑，有些不明所以，为何敖钦忽然就好说话，连忙答应道。
“龙皇放心，有白虎药剂在先，龙血药剂必然顺利。日后亿万龙血武者，凝聚血脉精华供养，龙皇定能早日凝聚真龙之躯！”
……
重阳佳节。
白云峰。
周边数十里戒严，遍布军卒，任何人都禁止靠近。
午时。
阳气正盛。
忽然生出漫天乌云，雷鸣滚滚，轰鸣声传出数十里。
韩朝盘坐在重重阵法当中，将法力调理到巅峰，再运转太玄经壮大假丹，便引来小四九天劫。
片刻后。
天劫落下，轰碎数重阵法。
韩朝拥有玉碟至宝，阵法之道已经极其精深，挥手间又布置数重阵法。
小四九天劫对于此等修士，渡过已经没有任何难处，真正凶险的是假丹凝实，化作滴溜溜、圆滚滚的无暇金丹。
一连抵挡九重天劫，眼见天劫散去。
韩朝已经服用结丹灵物，然而无论怎么运转功法，神识竭力压缩丹田，假丹依旧没有凝实之相。
“师尊说的果然没错，如今这天地，非大机缘者难以打破桎梏！”
念及至此，挥手打开数个储物袋，落下数以万计的凶兽尸骸。法力催动玉碟，映照出玄妙神光，所有尸骸如融化般灰飞烟灭。
韩朝进入玄之又玄的顿悟境界，结丹诀窍一念即通，在此基础上又参悟出诸多道理。
此时韩朝不似新修士，更像是转世重修的老怪，早已将结丹过程了解通透。
“凝！”
韩朝发出一声长啸，无数灵气蜂拥涌入体内，假丹瞬时间凝为实质。
雷云落下五色神光，笼罩韩朝许强化肉身，恢复他的渡劫消耗。
渡劫成功的消息，迅速传遍白云峰附近，所有观礼的古修纷纷躬身施礼。
“恭贺韩真君！”
“韩真君妙法无双！”
“恭贺二师兄！”
“……”
恭贺声连绵不绝，韩朝面露喜色，脚下生云腾空飞起。
从父母死于兽口的穷苦小子，一路走到今天，终于达到了九洲顶峰，同行者无几人，再无须担惊受怕小心翼翼。
“贫道韩朝，今日得证金丹，月后于仙京讲法。”
韩朝声传百里，遵循古礼开坛讲法，随后化作遁光落在白云峰西面，对着周易躬身施礼。
“师尊大恩，弟子永世难忘！”
“日后你我，可以道友相称。”
周易从袖口摸出件飞剑法宝，说道：“你已有镇妖塔，可护身杀伐，这柄雷火剑偏重遁速、术法，便予你为结丹贺礼！”
“弟子无论如何境界，师尊都是长辈。”
韩朝恭敬接过雷火剑，并将菩提宝轮还回，此番渡劫未发生意外。
“无量天尊！”
周易收起佛门至宝，宣了声道号，化作一缕缕灵光消散不见。
韩朝这才知晓，今天师尊只有法力化身来观礼，其中缘由很容易猜到。
避嫌！
渡劫是修士最危险、脆弱之时，且遭天劫锁定无处可逃，若是觊觎玉碟宝物，今天正是最好时机。
韩朝不自禁感叹。
“师尊光明磊落，我不如也！”
……
与此同时。
仙京。
皇宫地下。
联盟第一实验室就坐落于此，可以说人族顶尖科技、药剂，几乎全部出自此实验室。
今天。
正是龙血药剂测试的时间，第一批药剂，已经全部生产完毕。
大劫将至，时间紧迫。
内阁签署了特殊条例，允许龙血药剂无需前置实验，直接进行人体服用。
五十名首批实验者，全部都是军中百战老卒，他们历经抵御凶兽、向外扩张战争，战场上磨炼的意志坚如钢铁。
即使如此，他们也必须在安全房内，以防出现魔化。
龙血药剂分发下去，实验者看着晶莹剔透宛如红宝石的药液，没有任何犹豫的吞入腹中。
药液在脏腑经脉中流淌，炽热如火，仿佛引燃了血液。
吼！
实验者发出痛苦的叫声，强大的意志维持神智不失，运转气血炼化、融合药剂。
“融合过程仍然痛苦，不过他们武道天赋寻常，体内气血只比普通人高些，服用其他药剂直接就会血脉反噬、肉身崩碎！”
周易坐镇实验室，神识扫过所有实验体，并没有出手相帮。
直至有人完全扛不住药剂冲击，神智开始模糊，身体开始向妖魔异化，才挥手落下灵光。
磅礴法力封禁药剂融合，强行打断血脉蜕变，将他们从死亡边缘拉回。
“九号实验体失败。”
“十三号实验体失败。”
“四十三号……”
周易将信息传给实验室，自有专家将昏迷的实验体带走，即使失败的血脉蜕变也有极强的研究价值。
或许将来的某天，会有人发现融合失败的根源，改良药剂后达到百分百成功。
那时候才是真的新术昌盛！
数个时辰后。
药剂终于融合结束，前后共有十一人失败，共有三十九位实验体成功。
这已经是超乎寻常的成功率，毕竟这些实验体并非武道高手，如果直接服用凶兽药剂强行突破，连百一的成功率都没有。
血脉武者出现百年，至今仍然稀少，便源于此！
“传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以此推断出，龙血似乎可以适应万灵，所以比起其他凶兽血脉更容易融合？”
周易心中有所猜测，等待新晋的龙血武者恢复体力，再次下达命令。
“记录他们天赋，测试数据！”
命令下达后，实验体将天赋一一上报，大多数是龙鳞、龙爪天赋，也就是运转血脉后体表生出龙鳞，或者手足变成利爪。
少数有龙心、龙角天赋，仅有一例龙尾天赋。
按照以往的血脉药剂经验，愈是变化大的天赋，实力增长越强。
经过数据测试，果然龙尾天赋之人，力量、速度、攻击力远超同济，异化长出的龙鳞尾巴横扫，精钢柱子都断成两截。
“这般血脉变化，与真龙九变极为相似……”
周易看着三十多个小龙人，琢磨着自己是否服用龙血药剂，继续下达命令。
“进行同阶武者一对一比试，胜者增加对敌数量，直至失败！”
目光落在八号实验体。
八号本就身形壮硕，服用药剂后暴涨至丈二，原本衣衫已经破碎，露出遍布全身的伤疤，背后丈许长的龙尾甩来甩去。
对手是个牛血武者，由于牛血药剂最为稳定，所以数量最多。
“兄弟手下留情。”
牛血武者融合血脉已经两年，本应实力远超八号，然而站在对方面前，隐隐感觉到来自高位血脉的压迫。
八号神智清晰，抱拳道：“前辈请！”
哞！
武者长啸声中体型暴涨，额头生出两根青色牛角，双臂如同庭柱粗细，一跃而起轰杀过去。
八号不闪不避，双臂交叉与对手硬撼，竟然力量不相上下，灵活的龙尾如同第三只手臂，从背后探出将牛头人扫飞。
一个回合，击败同阶。
片刻后。
面对三个同阶武者围攻，丝毫不落下风。
其余龙血武者，面对三人围攻已经落败，隔着实验室玻璃窗为八号加油。
昂！
八号双目赤红，发出龙啸声，血脉激发到极致，体表浮现血红色魔纹，龙尾延伸长三丈有余。
硬扛着牛角虎爪，龙尾卷住其中一人，扔出数丈远。
余下两人神色凝重，正以为要落败，却见八号软绵绵瘫在地上，龙尾缩回体内消失不见。
周易带头鼓掌称赞：“很好，龙血武者，强度是同阶三倍！继续配置龙血药剂，下一批实验体，扩大到五百！”
其他研究员、武者连忙跟上，眼中对龙血武者闪过羡慕之色。
神兽血脉的强大，远超其他凶兽，在此之前服用药剂的武者颇有些懊悔。
周易从袖口取出枚龙鳞异果，交给研究员，说道：“此灵果交给八号，足以消除血脉爆发的后遗症，还可以进一步凝练血脉！”
研究员躬身接过：“拜谢真君。”
周易忽然好奇道：“八号叫什么名字？”
研究员连忙翻阅实验体名单，回答道。
“林雷！”
……
联盟208年。
韩朝渡劫成功，成为人族联盟第三位金丹。
同年。
龙血药剂研发成功，强悍效用震惊联盟高层，迅速与敖钦达成合作协议，龙血武者每月上缴一缕青龙之血。
至此，龙血武者数量迅速增长。
按照联盟新颁布律法，新晋龙血武者每月上缴精血二缕，其一为龙皇所有，其二为炼制新的龙血药剂。
联盟209年，十二月。
据联盟官方统计，龙血武者数量破十万。
……
北疆。
寒风席卷，百草枯折。
正值一年中最冷的月份，天空阴云密闭，飘落零星雪粒。
“这鬼天气，比往年要冷得多！”
徐将军站在城墙上，只穿着单薄的军服，却丝毫感受不到寒冷，他的额头位置镶嵌碧绿鳞片，如同从肉中生长出来。
正是服用药剂，成功蜕变为龙血武者。
联盟为了人族内部稳定，龙血药剂的推广首先是军中，其次才是武道高手、普通百姓。
“这风不正常，蕴含阴煞之气。”
顾晨挥手摄过数百颗雪粒，法力运转将水汽蒸发，只余下一缕灰色阴气。
旁边站着的黑袍人，冷声说道：“云洲北部已经为尸妖占据，阴煞之气日益浓郁，随着北风吹来，往后会越来越阴冷！”
“这才是真的生死之争，一旦败了，连起复的机会都没有！”
徐将军骂骂咧咧几声，他看过北边探子传来的消息，尸妖大军有意无意间，所过之处尽数改造为阴煞绝地。
此等地界，生灵绝迹！
黑袍人说道：“既知如此，为何两族还迟迟不联合？”
“狼王莫急，那是上面官老爷的事，定是有多方面的考虑，咱们就负责抵御尸妖。”
徐将军双目闪过灵光，天赋龙目看到远方汇聚的阴煞魔气，如同滚滚狼烟冲霄而起，对着传呼机下达命令。
“小崽子们，来活了！”
片刻后。
漫无边际的尸妖重来，数以十万计，属于小股尸妖部队。
北疆军卒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尸妖大多时候漫无目的，本能的杀向生灵汇聚之地，所以隔三差五就有尸妖冲击长城。
呜呜呜！
尸妖扯着破锣嗓子，拖着残破、腐烂的身躯，悍不畏死的冲杀过来。
轰隆隆隆……
迎面来的是无数火箭弹，爆炸后在地面留下大片灵火，尸妖踩上去就会引燃，直至烧成飞灰。
这场战争，双方都不会有尸骸留下！

第二百六十九章 最后一课
数十万尸妖，几轮地毯式炮火覆盖，地面遍布残骸。
尸妖的智商比凶兽还要低下，仅有杀戮生者的本能，即使混杂着数量不少的筑基尸妖，也在连绵不绝的轰炸中灰飞烟灭。
它们强大的是数量，如海如潮，漫无边际！
“焚烧兵，处理后事！”
徐将军下达命令后，瞥了眼狼王：“强盛至极的妖族，竟然输给了一群骨头渣子。”
“妖族内部太过分散，方才让尸妖逐个击破。”
狼王说道：“当真妖族铁板一块，人族早就在九洲消失，哪有机会活到现在！”
一人一妖打着机锋，即使实质性的联合，也难免互相看着不顺眼。
正在此时。
昂！
一声怪异的龙啸，从天上传来。
骨龙双翅震动，背上盘坐的玄甲尸将，冷眼扫过北疆长城。
“吾乃，血冥！”
血冥声音嘶哑干枯，抽出骨刃遥指长城，骨龙张口吐出一道碧绿毒火。
嗡！
城墙上禁制铭文显化，出现半透明光罩，挡住了毒火焚烧。
轰隆隆！
地面震动，天边显露连绵灰、白线条，数以千万计的尸妖杀来。
与刚刚随意轰炸的骨头渣子不同，这些尸妖个个生得巨大，普遍二三丈高，由各种凶兽尸骸拼接而成，其中不少超过五丈的巨妖。
它们生前实力强悍，死后经阴煞魔气淬炼，看似腐烂、破败的躯骸实则硬如精钢。
“北域尸妖之王，血冥！”
狼王龇牙咧嘴，再无任何调笑心思，说道：“本王曾远远见过一面，肉身强度堪比妖王，缺的只是法力积攒。”
金丹境的肉身，无需渡过天劫就能炼制，尤其是不用在乎尸妖生死痛苦。
徐将军看着硬顶着炮火，仍然不断前进的尸妖大军，果断下达命令。
“发射毁灭武器！”
片刻后。
几团蘑菇云从尸妖群中升起，高温瞬间将它们汽化，恐怖的冲击波向外蔓延，地面留下方圆十数里的大坑。
毁灭武器相当于金丹真君一击，只是死板的范围攻击，连筑基真人都难命中。
用来对付集群、低智的尸妖，却是正合适。
爆炸过后，尸妖大军稍稍停滞，继续向长城冲锋。
对于它们来说，死亡非但不是痛苦，反而是灵魂的解脱！
无数炮火从长城上发出，精准覆盖目标，不断将尸妖轰成粉碎，然而它们数量实在太多，防御又太过强横。
片刻时间。
肉眼已经可以清晰看到，尸妖体表腐烂的肉块。
兵卒握紧了重型机枪，他们是长城最后的火力防线，再之后就是贴身肉搏。
狼王双目微眯，感应毁灭武器爆炸地点扭曲、诡异的波动，赞叹道。
“这武器不错，以后多生产多使用，与其让尸妖将九洲变成阴煞绝地，不如变成双方都遭受辐射侵蚀！”
“狼王，莫再看热闹。”
徐将军说道：“该放狼崽子了！”
“知道了。”
狼王从黑袍中取出平板电脑，滴滴输入一连串密码，只见长城底部缓缓打开数十上百个门洞。
嗷嗷嗷……
一连串的狼嚎声传出，形状各异凶残狰狞的凶兽，从门洞中冲出。
与曾经凶兽大军不同的是，这些凶兽经过了机器改造，身上覆盖精钢铠甲，关节处有破魔利刃，背上还有喷火器。
凶兽与尸妖大军厮杀成一团，半机械的身体，在撕咬的过程中占尽优势。
背上喷火器装置依托智能操控，精准的焚烧受伤的尸妖，让它们彻底灰飞烟灭。
改造过的凶兽，面对同阶尸妖，以一敌十不是问题，然而对手数量实在太多，陷入了重重叠叠的包围。
面对四面八方的袭杀，很快就有凶兽死去，在其心脏停止跳动的瞬间。
轰！
巨大的爆炸声，将周围近距离的尸妖，轰成粉碎。
所有凶兽体内都布满了液体炸弹，一旦生命迹象消失，便会自爆发出最后一击，同时可以免于化作尸妖。
“啧啧啧，人族果然善于使用武器！”
狼王看着凶兽自爆，没有任何兔死狐悲，凶兽在妖族眼中不过是消耗品。
“这些狼崽子，平均实力低于尸妖精锐，却能造成数倍伤亡。本王若早些到改造，或许能抵挡尸妖大军，不至于一溃千里。”
“铁甲来自古修炼制的下品法器，体内植入的液体炸弹源自研究院，那喷火器看似寻常，却是真君亲手设计……”
徐将军说道：“这些半机械凶兽，身上的每颗螺丝钉，都是种族协作的结晶！”
狼王微微颔首，它当年占据数千里地盘，除了核心基因实验室，其他地界连个螺丝钉都生产不出来，指了指天上。
“那血冥如何解决？即使是伪金丹，也非我等能应付！”
“二师兄来了。”
一直默不作声的顾晨，望向南面天空，只见金色遁光疾驰飞来。
不久之后。
血冥驾驭骨龙与韩朝斗法厮杀，每一击都传出震耳轰鸣，前者肉身强横，后者术法无双，连续斗了大半个时辰。
骨龙发出哀鸣，死在镇妖塔下。
眼见血冥也撑不了多久，忽然双目变幻，声音古老沧桑。
“小家伙好气运，本座暂且饶你性命！”
言罢化作遁光，速度非寻常金丹能比，转瞬消失在天际。
韩朝知晓魔君降临，也不敢贸然追赶，只听到地面传来震天欢呼声。
“真君神威！”
……
联盟210年。
尸将血冥入侵北疆防线，失败后逃离。
这是大劫以来，人族第一次面对尸将，百姓欢呼胜利，高层却心生阴霾。
果然。
仅仅数天后，南疆防线遭遇尸将进攻。
数以亿计的尸妖大军，在连绵炮火轰炸下杀到了长城边缘，硬扛着喷火口激射出的火墙，尸体攀爬、破坏城墙。
鏖战十余日，方才击退尸妖大军。
如同点燃了战争导火索，除了东临大海，尸妖大军不断攻击其他三面防线。
日夜不停，不死不息。
联盟211年。
妖族领地彻底覆灭，残余妖族迁入联盟避难，建立实验室制造凶兽大军。
同年秋。
联盟首辅与妖族龙皇，共同发表了电视讲话，宣布两族联合对抗尸妖。
“这是生者，为了对抗死者而组建的联盟！”
……
内阁衙门。
会议室。
首辅面色愈发苍老，目光扫向左右。
左侧是人族联盟高层，右侧则是妖族，变化成人形，仍然保留部分兽类痕迹。
“今天叫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
首辅缓缓说道：“自下个月开始，前线军火削减三成，实验室资源削减同此，诸位早做准备。”
“这怎么可能？”
率先出声的是兵部大佬，随着战争的全面展开，他的权力与日俱增。
“我们在这里开会，前线仍然在打仗，尸妖进攻频率、规模与日俱增，非但不能正常供给，竟然要削减？”
顶着颗虎头的妖族，瓮声瓮气的说：“目前死亡数量最多的是机械凶兽，实验室资源削减，难道要人族士兵与尸妖厮杀？”
“前线物资必须保障，一旦火力不足，或许下个月就防线崩溃……”
“实验室可以削减，相应产出凶兽也会不足……”
双方都互不相让，倒也并非有私心，实在是尸妖日夜不停进攻防线，带来的压力太过紧迫。
凶兽大劫后期，入侵人族领地的只有周边妖王，其他洲的妖族占地为王，早已经没了征伐人族的概念，反而各山头互相厮杀。
尸妖却是不同，它们完全听命于金尸魔君，数以百亿计的数量仅有一个意志。
金尸的命令是不计代价，覆灭九洲所有生灵，那些远在赤洲、佛洲的尸妖，都会日夜兼程的杀来。
“咳咳咳！”
首辅剧烈咳嗽几声，说道：“老夫也不想削减，然而迫不得已，造枪造炮需要资源，配置药剂需要资源……”
“我们只有这一片地界，能挖的山已经挖穿，再这么下去就得砸锅卖铁了！”
当即有人说道：“砸锅卖铁，总好过灭族。”
“那又能坚持多久呢？”
首辅说道：“半年？一年？敌人占据九洲，资源是我等百倍，它们制造凶兽转化尸妖的数量，比我们杀的还要快。”
狼头妖族说道：“你有何打算，直接说便是，莫要拐弯抹角。”
“前线削减资源，务必保证抵挡两年。”
首辅说道：“这两年，无论是什么办法，纵使与尸妖肉搏，也要保证防线不破。”
狼妖问道：“两年后呢？”
“事关联盟机密，老夫暂不能透露。”
首辅说道：“你们还要清楚，这是第一次削减，或许半年后还要继续削减，然而必须争取两年时间！”
众人、妖心有猜测，沉默半晌，纷纷点头答应。
……
武道大学。
阶梯教室坐满了学生，认真至极的听周易讲法。
他们知晓前线有多么艰难惨烈，时时刻刻都有军卒战死，所以更要好生修行，将来上了战场能多杀几头尸妖。
自清晨讲到午后。
“……所讲到此结束。”
叮！
班长敲响玉磬，学生从沉醉中苏醒。
“贫道一连讲了十堂课的雷法，不自谦的说，将来尔等凝结元婴也用得上。”
“这般做的目的，你们也应该清楚，将来与尸妖厮杀雷法最为好用。或许今年，或许明年，你们一定会登上战场！”
“古法修士，本需要时间沉淀、积累，可惜你们生错了时代，已经没有潜修的时间！”
“记得去战场之前，领一支龙血药剂，服用后会断了道途，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周易絮絮叨叨说了不少话，听着听着已经有学生醒悟过来，似乎实在道别。
气氛陡然变得凝重，感性些的女学生，双目微红泫然欲泣，或是舍不得老师，或是对前路道途绝望，亦或二者兼之。
周易早已习惯了分别，连拜祭、上坟都经历的多了，神色古井无波。
“贫道的课程，网上都有视频，你们谁还记得第一节课讲得内容？”
立刻有学生回答：“老师讲的是遁法，说逃得快活得久，道途才能昌盛！”
“说的不错。”
周易微微颔首：“这世上，大概没人比贫道更胆小！”
这话绝非自嘲，而是陈述事实。
毕竟坚持活着就能成仙，无论天赋多么低下，通过漫长岁月堆积，任何境界、瓶颈终究都能突破，必然会活的小心翼翼。
“贫道勤修遁法，速度天下无双，这九洲绝对无人能追上，可以说不送死就不会死！”
“如此一来，纵使舍下人族逃跑，也可以说什么贫道不死，人族不灭之类的话，用以自我安慰……”
“然而，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
“贫道就要远行，去做一件事，一件不得不做的事，将来生死未知。”
周易目光愈发坚毅，说道：“贫道第一堂课，教你们逃跑，这最后一堂课，便教你们面对！”
教室内寂静无声，学生们沉默许久，直到眼看着周易消失不见。
“恭送老师！”
……
校长室。
周易没有敲门，遁光落下显化身形。
屋内还有三个人影，萧鸿，韩朝，以及龙皇敖钦。
萧鸿问道：“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
周易说道：“根据贫道卜算，一年后会有天日异像，煌煌大日降临，天地间所有妖魔鬼怪都会受到极大压制！”
敖钦疑惑道：“那为何现在出发？”
“金尸同样精通卜算，必然知晓此天象，会提前躲避藏匿。”
周易解释道：“我等先去琼洲埋伏，盯紧了那老魔动向，待天日变化，再将其围杀！”
四人今日汇聚一堂，便是执行第一种也是见效最快的破劫之法，斩杀幕后控制尸妖的金尸魔君。
金尸一死，夺取仙尸珠，尸妖大劫自破。
“那还等什么！”
敖钦本就不是拖沓性子，对金尸魔君恨意重重，当即化作青光向西遁去。
周易与萧鸿、韩朝对视一眼，化作遁光紧随其后，他们三人早已私下联络，坐好了围杀失败甚至斗法大败的预案。
“贫道寿元所剩无几，此番若不敌金尸，便由贫道断后！”
此行成败与否，周易都能借此机会换个身份，可以说有益无害。
至于所谓的面对、牺牲，那是用来激励学生不畏艰险，当真九洲沉沦，周易定会选择保全自身远遁，为人族留下一线希望。

第二百七十章 先天真人
天尸山。
已经变成了庞大的实验室。
东侧有关押着无数野兽，通过传送带进入实验室，注射药剂后化作凶兽。
西面是阴煞绝地，炼尸大阵将刚刚生产出的凶兽，直接侵蚀转化为尸妖。
这种生产尸妖的实验室，九洲有数百上千座。
如同蝗虫般消耗西园，源源不断的生产凶兽，直至将人族覆灭。
“上古时候，本座将凡俗野兽，炼制为堪比炼气、筑基的尸妖，需要数年数十年的时间。古法与新术结合，效率提升千百倍，合该本座得证大道！”
金尸轻抚手中灰蒙蒙宝珠，忽然抬头看天，桀桀怪笑。
“贼老天，还不死心，区区大日天象能奈我何？”
“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轰隆隆……
天空忽的生出几声炸雷，将密布的魔云劈开几道裂缝，似乎是在回应金尸。
“桀桀桀！修行本就是逆天，九洲传承至今数十万年，修仙界一次又一次的兴衰轮回，这次便由本座彻底终结！”
金尸毫无惧色，笑声反而愈发张狂。
诸如此等魔道巨擘，早已无惧什么天命、因果，只相信自己的拳头！
……
山外。
西面千里外。
四道身影从地下遁出，正是前来围杀魔君三人一妖。
周易说道：“那魔头尚未夺舍，还有几分天君威能，再近了或许会被察觉。”
金尸性子小心谨慎，绝不会顾及天君面子，与周易等人斗法拼杀，一旦察觉不对，首先选择的就是逃之夭夭。
话本中势力庞大的老魔，在老巢与正道修士拼个死活的剧情，绝对不会存在。
敖钦眉头微皱：“千里方圆太过辽阔，老魔想逃，我们拦不住！”
“贫道早有算计。”
周易从袖口取出几个储物袋，说道：“这是贫道炼制的阵盘，足以将封禁千里，那老魔只能在此与我等死斗！”
敖钦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深深的看了周易一眼。
当中数以万计的阵盘、阵旗，寻常真君穷其一生也难以炼制，更何况几个储物袋。
“真君神通莫测，当真铲除了魔君，还望两族和睦！”
说完便化作遁光，向东面飞去，自从继承了青龙血脉，无论施展任何卜算之术，结果都是东方上上大吉。
韩朝接过储物袋，说道：“师尊，我去南面。”
萧鸿无奈耸耸肩：“老夫不善阵法，当真强行布阵，或会错漏百出。”
新术武道应劫而生，短短两三百年推演至金丹已经极快，其他诸如神通术法、辅助技艺全都没有发展。
“萧道友负责盯梢老魔，若有异动，立刻传讯。”
周易身形一晃，分出数道法力分身，遁入地下开始布置阵法禁制。
自从修为达到金丹圆满，没有确切手段破丹成婴，周易便将心思放在四艺之上，如今阵丹器符已经臻至绝巅。
挥手布阵、虚空绘符、无鼎炼丹等等玄妙手段，周易全部全都可以施展。
无数尸妖在地表游荡，丝毫没有发现，地下已经遍布阵法禁制，它们灵智低下不通修行，完全靠着本能吞噬阴煞、生气增长实力。
半年时间转瞬过去。
金尸躲在大殿中修行，无论前线死了几千万尸妖，在它眼中不过尔尔。
由于距离云洲太远，周易等人也不知人族情况，战场必然是愈发艰难，资源消耗殆尽后只能肉身与尸妖搏杀。
如此一来，人妖两族必败！
这日。
阵法禁制全部布置完成，周易等人位列四方，等待天时。
夏至。
阳气盛极，太阳恍若火炉，洒落无尽光芒笼罩九洲。
天尸宗附近仍然昏暗阴沉，浓郁的阴煞魔气，笼罩方圆数千里，阳光难以穿透。
今天却不同寻常，晌午时大日升至正中，原本如圆盘大小，忽的开始不断膨胀，如锅盖，如车轮，直至三四丈方圆。
抬头看，大日从天空坠落九洲，仿佛触手可及。
此时照射的不再是阳光，而是一缕缕太阳真火，将魔云烧至洞穿。
滋滋滋……
魔云迅速消融，在恐怖的天威下，片刻时间就灰飞烟灭。
尸妖直接暴露在太阳真火下，体表开始出现斑驳伤痕，发出嘶哑凄厉的惨叫，下意识的挖洞钻入地下。
“天时已至！”
周易声音从北面响起，法力运转，一座座阵法从地下升起。
阵法流光闪烁，率先将地面封禁，尸妖挥舞骨刃挖洞，发现土地坚如精钢。
嗡！
所有阵法激活时，天空出现半圆形七彩光罩，阴阳五行神光流转，笼罩方圆千里虚空。
“桀桀桀，本座时隔千年，竟然还能看到护宗大阵！”
一道怪异笑声传来，金尸从大殿中遁出，仔细观察阵法许久，神色逐渐狰狞。
“竟然是丹鼎宗的痕迹，你这厮难道是那杀神转世？本座早该想到，那杀神威震九洲，所以才能搜集正魔两道传承！”
“无量天尊！”
周易宣了声道号，没有直接回复，而是说道：“当年萧道君元婴逆斩化神，今日贫道以金丹境界，送魔君入轮回。”
“一起出手！”
“杀！”
敖钦与萧鸿却是直接的多，不与魔头废话，各自显化神兽之躯。
白虎，青龙，一东一西扑杀过去。
韩朝催动镇妖塔，化作九丈大的宝塔，如同一座小山凌空落下，带着恐怖的镇妖封魔之力。
“区区小辈，也敢与本座斗法？”
金尸冷哼一声，也不见施展法诀，身形化作九道虚影，轻易躲过重重攻击，在青龙白虎身上划破数道伤痕。
韩朝神色微凝，张口吐出真火雷霆，挡住虚影。
“小子法术修的不错，尝尝本座的魔火！”
金尸虚影融合，又显化本尊模样，十指连点射出数十道漆黑魔火。
这魔火不同寻常术法，不见焚烧爆裂，竟然布置成诡异阵法，将韩朝围困其中，仅一瞬间就破开了数十道护身灵光。
韩朝困在魔火阵法当中，连施术法不得逃脱。
幸好萧鸿扑杀过来，金尸又化作虚影消散，敖钦张口吐出碧绿神光，将魔火消融。
韩朝心有余悸，对上古魔君实力有了清楚认知，原本结丹的得意骄傲瞬间破碎。
“哼！仗着神通欺负小辈，算什么本事。”
周易早就料到如此，手掐法诀，只见护宗大阵轮转，原本无形无迹隐匿虚空的金尸，受阵法禁制逼迫显化身形。
金尸再想施展遁法，速度却怎么也快不起来。
敖钦见此顿时大喜，施展妖圣神通，化作漫天碧绿神光将扑杀过去。
比拼术法，拍马也比不过金尸，然而天地桎梏限制，单论法力境界却差距不大！
萧鸿张口吐出神火扇，此宝历经数百年祭炼，已与萧家血脉融为一体，轻轻挥动就洒落漫天神火。
韩朝也不再留手，取出至宝玉碟，献祭上千具尸骸后射出青灰神光。神光不过拇指粗细，气势远远比不过碧光神火，然而所过之处虚空扭曲！
晋升真君之后，韩朝可以稍稍操控玉碟，不再如之前那般被动使用。
“几个小辈，也敢与本座斗法！”
金尸面色不变，正要手掐法诀，施展天君神通，忽然天上落在一道符篆。
太清神符！
九洲第一辅助至宝，贴在金尸头顶，将他彻底禁锢了几个呼吸。
嗡！
三位金丹真君的攻击落下，天地霎时间寂静，两三个呼吸后爆发出惊天轰鸣。
许久之后。
神光散去，金尸魔君消失不见。
“死了？这么简单？”
敖钦眉头微皱，它久闻天君威名，不相信这么简单就能斩杀。
“他在下面。”
周易叹息一声，刚刚确实有机会斩杀金尸，那厮不知施展了何等秘术，竟然在原地替换了具灵尸。
轰隆隆……
话音未落，天尸宗所在山峰开始震动，大殿塌陷，山石崩碎，露出山峰内部模样。
一座数百丈高的骨山。
山顶是数千颗头颅，发出嘈杂混乱的嘶吼怪叫，山腰挥舞着数以万计的利爪，每一条上百丈长，下半截则是蜿蜒的白骨蛇躯，所过之处留下幽深山谷。
萧鸿对比过大小，自己在骨山面前如蝼蚁，连一巴掌都不够。
“这还怎么打？”
“比大？本王还没怕过谁！”
敖钦身形变化，显化百丈妖躯，却也只是比得过一条手臂。
真君理论上说可崩山断峰，那指的是小山峰小丘陵，如骨山这般几百丈高，无量量阴煞魔气护身的骨山，术法神通落上去如同瘙痒。
“桀桀桀！”
骨山当中传出金尸怪笑，只见他操纵骨山，挥动数万手臂轰击阵法禁制。
护宗大阵不断震动，不少地方出现裂痕。
毕竟半年多时间仓促布置而成，难以抵挡骨山暴力破阵，用不了多久金尸就能逃遁。
“贫道便将你这骨山拆了！”
周易法力运转，身形迎风见涨，只见生出牛头鹰翅虎爪，化作十几丈高巨人。
“再来！”
天空垂落星光，融入周易体内，再次暴涨十余丈。
“还有！”
周易抬头看天，大日降临紫气正盛，运转紫阳经显化先天真人之体，随着无量量紫气入体，身高超过百丈。
感应到体内磅礴近乎无穷尽的法力，张口吐出分光剑，化作数以十万计的剑光。
“此等状态下，法力华而不实，不过却与此正合适！”
数十万道剑光已经无需布阵，直接在骨山上席卷而过，如同长河冲刷礁石，留下无数伤痕，斩断上千根手臂。
“这是……上古真人！”
金尸声音中充满不敢置信：“此等法门，早已遭时代抛弃，炼成少说要上千年，你究竟是谁？”
“贫道也是第一次施展，方才知如此玄妙！”
周易显化真人之体，感觉天地灵气如臂指使，施展分光剑所耗法力转瞬就补充回来。
索性再次增长分光剑威力，化作浩浩荡荡长河，来回冲刷，不过片刻时间就光骨山拦腰斩断。
“该死！”
金尸神色凝重，非是感受到了生死危机，而是猜测周易来历超乎寻常。
“难道是远古仙神转世？”
念及至此，原本戏耍的心思，又生出了其他想法。
“给本座破开！”
金尸果断引爆骨山，轰隆一声，恐怖的冲击力将阵法破开道口子，趁此机会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天君遁法甚是玄妙，即使是一缕残魂，速度也堪比元婴老祖。
“道友，请留步！”
周易身形如同泄了气般，恢复到本来模样，直接消耗寿元施展燃血遁法追杀过去。
金尸故意放慢速度，回头看到血色遁光，眼中闪过得意之色。
“桀桀桀！什么远古仙神转世，待耗尽了寿元，这九州仍然是本座所有！”
一追一逃。
金尸故意放慢速度，与周易保持十数里距离，不断消耗对方寿元。
元婴遁速，片刻就是万里。
周易抬头看天象，原本大如磨盘的太阳，已经逐渐恢复原本模样，对魔道修士的压制已经消失，旋即停下遁光。
正要回转方向。
金尸同样停下，嘲讽道：“堂堂仙神转世，难道就这几分手段？”
“找死！”
周易冷哼一声，背上显化双翅，加持燃血遁法速度又快几分。
金尸毫无天君面皮，任由金丹小辈追杀，转身就施展遁速逃跑，它岂会不认得燃血遁法，已经在估算对方寿元。
“真君寿五百，算他服用延寿丹药，也超不过八百！”
“之前得来的消息，卜算天机损耗三百，余下五百，按照燃血遁法的消耗速度……”
又遁出三万里。
此方地界已经是琼洲边缘，再向西就是佛洲。
金尸忽然停下转头看，果然如他猜测那般，原本中年模样的“唐真君”，已经变得老态龙钟，白发苍苍。
死气缭绕周身，看模样没有几年好活。
“桀桀桀！道友为人族如此舍命，本座好生佩服，可惜啊可惜，你看不到九洲生灵灭绝的那天了……”
金尸张口吐出一颗宝珠，闪烁灰蒙蒙神光，表面铭刻无数奇异文字。
“仙尸珠？”
周易对照道藏典籍记载，缓缓说道。
“传闻此宝以仙尸内丹炼成，不同于其他几件镇宗至宝，总想着将威力发挥至极，仙尸珠却以上古铭文封禁威力，免得仙尸之气爆发！”

第二百七十一章 因果定数
“仙尸内丹面前，我等与凡人无异，触之即死！”
“当年此物从天外降落九洲，不过数日时间，丰都山方圆万里化作绝地，上至化神下至凡人全部侵蚀成了尸妖。”
“天尸宗诸位祖师不忍生灵涂炭，以身化禁，将仙尸内丹炼成法宝！”
金尸轻抚宝珠，冷声说道。
“若非本门老祖牺牲，九洲早已化作绝地，哪还有什么人族延绵？”
“原来如此。”
周易第一次听闻此等绝密，对着虚空拱手说道：“贫道拜谢天尸宗祖师，可惜他们有不肖子孙，为先烈蒙羞！”
“先烈？本座只当他们是蠢货！”
金尸是纯粹的魔道，早已真正无情无义，若是灭杀九族能提升法力，稍稍犹豫一刹那都是对大道的不尊重。
周易法力运转，太清神符悬在头顶，分光剑周身旋转，脚踏菩提宝轮。
“今日，贫道就为天尸宗先烈，斩杀不肖后人！”
“本座告诉你，这世上从来不是好的就能赢，坏的就会输！”
金尸催动宝珠，灰蒙蒙尸气遮天蔽日，天地灰败，万物凋零，一缕缕诡异至极的气息无视护身灵光，就要钻入脏腑经脉当中。
“非阴非阳，这便是尸仙气息么？”
周易法力运转，菩提宝轮绽放无量量佛光，诡异尸气冰消雪融。
袖口飞出数十件法宝，钟鼎镜印，瓶塔珠剑，向四面八方激射过去。
太清神符腾空而起，由实化虚洒出无数金光符篆，符篆贴在法宝上面，结成玄妙阵法，将方圆数十里虚空封禁。
“贫道与道友，只有一人能离开此阵！”
“桀桀桀！”
金尸怪笑几声，眼中闪过得意之色，挥手施展诸多魔道秘术。
魔火，阴雷，邪咒，噬魂……一道道威力强横的邪法，金尸施展起来行云流水，术法灵光连绵不绝如同潮水。
周易也不遑多让，十指连弹，万千雷法泼洒而出。
一个魔功玄妙，一个雷法高深。
阵法禁制中轰鸣声不断，数十里封禁之地，陡然间化作黑、紫二色，时而紫色多占几分，又时而黑色胜过几筹。
周易与金尸实力，已经远超寻常金丹，说元婴之下无敌也未尝不可。
如此境界绝非天骄、天赋能达到，必须两三千年潜修研磨，精气神魂进无可进，神通术法学无可学，方能成就。
一连斗了十数日，仍不分胜负。
周易却也不急，太玄、星辰双重法体，先天真人之躯，呼喝之间就能增长法力。
反之金尸境界虽高，却终究只是一道残魂，没有肉身为舟，终究不得持久。
又斗了数十日。
漆黑魔气不断蜷缩，在阵法禁制当中只占了二三成，周易踏罡步斗手掐诸般印诀，落下漫天雷霆将金尸圈在当中。
白发迎风飞舞，道袍猎猎作响。
周易长啸一声：“贫道修行至今，终于痛快斗法一回！”
“好雷法！可惜本座没了肉身，否则定与你斗个地老天荒！”
金尸眼见雷霆愈烈，不得不催动宝珠，灰蒙蒙尸气凝成四面八臂魔神法相，四只手臂齐齐张开，将漫天雷霆撕裂。
“阿弥陀佛！”
周易口宣佛号，宝相庄严，当真如佛门神僧。
佛法加持下，菩提宝轮绽放万丈佛光，显化一尊金身菩萨法相。
菩萨盘坐在莲台之上，手掐法印，与八臂魔神搏杀当场，气息丝毫不落下风。
“佛道双修，道友当真不是凡人！”
金尸眸光低垂，对周易愈发忌惮，张口吐出一杆漆黑长幡，落下数以十万计的凶魂厉鬼。
周易将万魂幡取出，轻轻摇动，滚滚魔云不输分毫。
金尸微微皱眉，又吐出数十柄白骨飞剑，结成魔道杀阵。
“道友黔驴技穷矣！”
周易面露喜色，分光剑万千剑影，来回冲刷几次就将白骨飞剑斩断过半。
“不愧是仙神转世，这一回，却是本座输了！”
金尸麾下尸妖大军席卷九洲，获得无数灵物，闲暇时炼制了不少法宝，在寻常真君眼中威力不差，今日斗法却是派不上用场。
周易面色无悲无喜，这般老魔在灰飞烟灭前，绝不会认输等死。
果然。
金尸张口吐出几道化神本源，原本金丹绝巅的法力，陡然间再次拔高。
“桀桀桀！本座终究是天君，纵使受天地桎梏，却也能临时突破几分！”
“爆发秘术？贫道也会！”
周易手掐法诀，面容愈发苍老，白发不断脱落。
“好个真君，竟然还敢燃烧寿元！”
金尸看了眼垂垂老矣的周易，冷声道：“以道友天资，纵使本座覆灭九洲，也奈何不得你。为了区区凡人蝼蚁，竟舍得身死道消？”
“只要杀了你，什么都值得！”
周易在末法时，掳掠九洲传承，其中不乏魔道爆发秘术。
其中折损根基之类的舍弃，宣了一门天魔功传承，消耗精气、寿元临时提升法力，名唤天魔解体大法。
精气消耗需要长时间潜修弥补，再加上消耗寿元，基本上施展过的都身死道消了。
原本金丹绝巅的法力，瞬间突破了某个屏障，周易只觉得轻飘飘如同飞仙，丹田中法力如渊如海，仿佛挥挥手就能毁天灭地。
这般玄妙、强大的感觉，让神魂恍惚不定！
“元婴？不对，只能算是伪道君，空有法力没有境界！”
周易默诵清心法诀，迅速从虚妄中清醒过来，法力灌注分光剑。
千万道剑光再次一分为十为百，数以十万计的剑光如同河流，无需什么剑阵、剑诀，已然将方圆十数里的空间塞满。
“本座倒要看看，你还能坚持几何！”
金尸自知不可力敌，索性全力护持周身，静等对方寿元耗尽。
无穷无尽的剑气长河汹涌流淌，在金尸头顶劈砍几回，原本灰蒙蒙的宝珠竟然生出裂痕，眼见着就要破碎。
“怎么可能？仙尸内丹，天尸宗先祖都不能破坏……”
周易心生疑惑，手中剑诀却是不停，连绵不绝斩在宝珠之上。
“桀桀桀！终究是未瞒过道友，可惜已经晚了！”
金尸似是忍了很久，得意道：“你这厮空活了几千年，竟然蠢笨如斯，轻易就中了本座的险阱，凭白耗尽寿元。”
周易眉头紧皱，剑光再次劈下，宝珠再也承受不住轰然破碎。
轰隆隆！
浓郁至极的尸气爆发，向四面八方蔓延，试图破开阵法禁制。
周易催动菩提宝轮，堪比元婴的法力灌注下，菩萨法相几乎凝成实质，万丈佛光照耀将尸气消融干净。
金尸失了至宝，孤零零站在空中，面对剑光雷霆毫无惧色。
“本座斗法败了，却赢了九洲！”
“贫道精通卜算，道友却是真身在此。”
周易手指掐算，冥冥中有天机清晰指引，眼前道人就是上古魔君。
“对也不对，是也不是。”
金尸说道：“本座所做之事，意在毁灭九洲，自然天地厌弃。莫说与道友斗法，纵使几个小崽子来围杀，也可能意外身死！”
周易微微颔首，天地厌恶，绝非说说而已。
譬如当年星辰异像，直接将隐秘发展的金尸暴露，以及前不久的大日异像，几乎赤裸裸的偏帮周易等人。
也就是天地无意识，否则直接显化出形态，将金尸镇死也有可能。
“贫道早就料到，斗法会死，岂能不落下后手？”
金尸说道：“于是本座将神魂二分，一半坐镇天尸宗，尔等尽可来杀，一般寻觅夺舍之人，随时转世重生！”
“本就是残魂，还一分为二，道友是寻到夺舍目标了？”
周易心思电转，联盟已经将所有天灵根、异灵根等人，全部保护在阵法禁制当中。
重重禁制保护，金尸胆敢遁入其中，那就别想再出来。夺舍之后的金尸魔君，杀起来就容易多了，即使动用化神本源，也不过与寻常金丹相仿。
“本来没有，前些日子寻到了。”
金尸眼中爆发不加掩饰的喜色：“见到那件宝物的第一眼，本座愈发确定，这九洲合该为我掌控！”
“宝物……”
周易面色剧变，再不与金尸叙话，漫天剑气雷光落下将他淹没。
金尸直愣愣站在原地，毫不抵抗的等死，眼中闪过懊悔、愧疚、释然、坚毅等等诡异神情，与先前绝情绝性迥然不同。
“晚了，师尊！桀桀桀！”
……
天尸山。
已然夷为平地。
周易离开后，敖钦执掌阵法禁制，灭绝附近千万尸妖。
萧鸿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西面，面露焦急之色。
这时。
一道赤红遁光飞来，毫不掩饰强横的法力气息，所过之处将天空魔云割裂成两半。
“这是……道君！”
敖钦曾听龙皇讲法，对元婴法力最为清楚，不禁露出骇然之色，下意识就要钻入地底逃跑。
“咳咳咳！”
遁光转眼停在天尸山附近，身形显化，正是老态龙钟的周易，剧烈咳嗽几声，死气沉沉气息奄奄。
萧鸿急切道：“唐道友，你这是？”
“不得已施展了爆发秘术，寿元消耗过度，咳咳咳，时日无多了。”
周易瞥了眼缩头缩脑的敖钦，没有理会，转而问道：“怎么不见韩朝，贫道不是命他执掌此地阵法？”
萧鸿解释道：“韩真君担忧道友安危，前些日将阵盘交由龙皇，循着道友踪迹追去了。”
“好好好！贫道修行几千年，识人无数，偏偏让这个二十来岁的好徒儿骗了过去。”
周易气息起伏不定，如渊如海的元婴法力，让敖钦、萧鸿压抑不已：“萧道友，贫道拼着寿元耗尽，将那魔君斩了。”
“真君功德无量！”
萧鸿闻言，面露惊喜之色，连连躬身施礼：“自此之后，真君永生永世为人族供奉，人族不绝，香火不断！”
敖钦紧跟着说道：“妖族也一样！”
“可惜，尸妖大劫却不会结束，甚至会更加剧烈。”
周易叹息一声：“贫道时日无多，再不能庇佑人族，道友回云洲之后，还需多多制造船舰，护送人族血脉去东海深处延绵。”
萧鸿心中隐隐有所猜测，问道：“难道与韩真君有关？”
“或许吧，贫道也不确定。”
周易回想往事种种，韩朝绝对没有任何异常心思，否则瞒不过自己的神魂感应，叹息道。
“金尸魔君自称夺舍了韩朝，消息真假尚不确定，不过那魔头愿意以一半神魂本源为饵，大抵是不会错。”
敖钦疑惑道：“韩真君是双灵根，一火一木，与天尸宗传承不合，那魔头怎么选择去夺舍？”
“我那弟子有伴生至宝……”
周易将韩朝的宝物仔细讲述，忽然心有所悟，说道：“贫道识人无数，我那弟子道心坚毅，纵死也不会与魔头合污，必然是那伴生宝物出了问题！”
敖钦看了地面，遍布无数尸骸，不禁骇然道：“献祭尸骸就能悟道，稍稍催动就有灭绝神光，魔君得了此宝，岂不是如虎添翼？”
萧鸿声音有些颤抖，问道：“唐道友，所以我们是输了？”
“这世上本就有输有赢，如那魔头所说，从来就没有正道一定获胜的道理。”
周易摇摇头，叹息道：“贫道已经竭尽全力了，那魔头坐拥两件至宝，再次斗法贫道也未必是对手！”
“常言道，人力难敌天数！”
萧鸿说道：“自尸妖大劫至今，天地屡屡助力我等，不惜直接显化异像镇压魔头，想来也不愿尸妖祸害九洲，生灵绝迹吧？”
“那是自然，可惜一饮一啄，皆是因果定数。”
周易简略讲过当年正魔斗剑，以及天地暗中插手引导斗剑走向，说道：“当年天地算计正魔两道互相残杀，不等祖脉自行衰亡，便急切的逼迫三位化神联手将祖脉崩碎！”
“这金尸魔君，便是当年三位化神之一。”
“那时候就埋下了灭世之因，如今尸妖大劫就是果，若是血魔、天魔早些苏醒，或许是掀起另外一样魔劫。”
“当年天地不暗中引导，而是等祖脉正常衰亡，怎么也得千八百年……那时候莫说几位化神天君，连元婴道君都尽数熬死了，就不会有人自封！”
“如此一来，怎么会有今日尸妖之祸！”
“竟然还有这等上古隐秘……”
萧鸿喃喃自语，忽然抬头看向周易，问道：“道友究竟是哪位上古大能转世？如今您寿元将尽，不如道出身份，日后人族若能延绵，定举族祭拜！”
“我是谁？”
周易深深的看了眼萧鸿，缓缓说道。
“我是你祖宗！”

第二百七十二章 尸仙传承
“……”
萧鸿面皮抽搐，很想回怼一句，你这厮怎么骂人。
旋即想起周易的来历，极可能是上古仙神转世，这么来看似乎也不吃亏。
“唐道友，这般时候，莫要再开玩笑！”
周易说道：“贫道从来不开玩笑，你祖上难道不是萧然？”
“确是。”
萧鸿感觉周易不似在说笑，神色顿时肃然：“萧家自萧然先祖崛起，传承至今已经十七代，难道真君是先祖转世？”
“贫道来历比萧然更古老。”
周易说道：“这神火扇还是那小子，从贫道墓中得来，若非萧家血脉区区炼气修士，怎么能得至宝认主！”
“神火扇……”
敖钦双目瞪圆，指着周易不敢置信道：“你你你是玄霄道君？”
四灵圣殿开启之前，敖钦就久闻玄霄威名，出来后查询上古历史，更是得知玄霄道君一人镇九洲，斗杀化神的传说。
“是也不是。”
周易目光幽深不可测：“大抵只是……相似的两朵花罢了。”
萧鸿神色纠结，一时间不知该怎么称呼，道友或者祖宗都不合适。
“此间事了，贫道便寻个地界坐化，这些结丹灵物交由道友，若有人凝丹便赐予一二。”
周易借玄霄转世的身份，将“唐玄”的来历解释清楚，有了来龙去脉就可以安心换个身份，免得惹得人怀疑。
“人族定记得道友之名！”
萧鸿躬身施礼，无论对方是否为先祖，都是为人族牺牲的英雄。
周易微微颔首，瞥了眼敖钦。
“贫道当年久闻龙皇之名，转眼千年过去，世上故人仅有敖道友。人族远迁东海之事，还请道友行个方便，莫要海妖作乱！”
“一定一定。”
敖钦连连点头答应，世上寿元将尽之人最是疯狂，可不敢有任何忤逆。
“无量天尊！”
周易宣了声道号，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萧鸿怔然许久，忽然问道：“敖道友，你说这祖宗我认不认？”
“傻子才不认！”
敖钦等周易离开，又挺直了腰板，说道：“那可是上古强人，如今的道门先贤，别人想尽办法凑上去都没机会，你竟然还犹豫？”
“得到道君转世承认，又有神火扇传承，以后萧家就是横跨三个时代的传奇家族！”
萧鸿沉吟许久，瞥了眼敖钦说道。
“难怪龙族亲戚多……”
……
赤洲。
上古强者大战的痕迹，在时光影响下已经消失，或许某处地下还埋着上古时代的城池遗址。
无尽荒漠在灵气影响之下，已经恢复深山密林。
如今又受阴煞魔气侵蚀，地面漆黑如墨，植被化作扭曲的怪树，偶尔落下几只半边身子腐烂的黑鸦，发出难听沙哑的叫声。
咔嚓咔嚓！
零零散散的骷髅、僵尸，在地上徘徊游荡。
万物凋零，生灵绝迹，今日赤洲就是明日九洲。
某处无名荒山。
地下数百丈。
盘坐一个蓝袍道人，年龄二三十岁，相貌平平，长相普通。
正是周易二弟子“韩朝。”
“桀桀桀！本座消耗半数本源，将那厮拖到寿元耗尽，无论他是谁的转世，一切都无所谓了！”
“韩朝”怪笑声中，面色扭曲变幻，逐渐化作金尸模样。
金尸张口吐出玉碟，正是韩朝伴生至宝，此时玉碟正中镶嵌灰蒙蒙圆珠，两样宝物融合的浑然一体，完美无暇。
“当真是好宝物！”
神海深处。
一道虚幻淡薄的影子，冷眼看着魔君，操控自己的肉身。
“为什么不杀了我？”
“你是此物伴生之人，称得上先天认主，可不能随意杀了。”
金尸神魂显化，笑着说道：“日后本座得证大道，便将你返本归源，祭炼成至宝器灵，轻易就能得享长生！”
“长生……”
韩朝喃喃自语，终于忍不住问道：“那玉碟究竟是什么宝物？”
“此物并非法宝，而是尸仙头骨自行变化、打磨而成，你每次献祭尸骸之后，就会稍稍激发出尸仙气息。”
金尸胜券在握，很愿意与人分享得意喜悦。
“仙人气息笼罩，凡人触碰，便会进入顿悟境界！”
“原来如此。”
韩朝说道：“所以我一直献祭尸骸，会让尸仙不断复苏，甚至有一天会让它复活？”
“或许会吧，毕竟是仙人伟力，非我等凡人能想象！”
金尸怪笑道：“如此看来，本座夺舍于你，反而是救命之恩，待到尸仙复活之日，定会将你魂魄吞噬干净。”
韩朝冷声道：“你不怕尸仙？”
“怕，当然怕！”
金尸说道：“所以本座要更快席卷九洲，借助无量量气运、灵物，早日突破返虚，那时候还怕区区尸仙残骸？”
“本座反而会夺了尸仙传承，一窥真仙大道！”
返虚是真仙之下最后境界，又称为人仙，确实可以镇压尸仙残骸。
韩朝目光闪烁，拱手道：“小辈祝愿前辈早日证道，也好搭着顺风车，一同得享长生。”
“好说好说。”
金尸满意点头，仔细打量韩朝片刻，手掐法诀又落下数十道封禁术法。
韩朝坦然接受，猜测金尸所说有几分真几分假，吞了自己九成九魂魄，偏偏留下一缕残魂封印，绝然不是为了炼成器灵。
“玉碟是尸仙头骨，与我伴生……”
……
靠山城。
北疆重镇，旧周太祖龙兴之地。
随着边境战争愈发激烈，尸妖大军随时可能突破防线，联盟只得不断向北疆派遣军卒。
军卒经过靠山城修整，让原本落寞的城市，又恢复了繁荣兴盛。
熙熙攘攘的街头，汇聚各色人等，其中不乏顶着兽头的妖族。
时移世易。
短短几年时间，原本生死相向的两族，在尸妖大劫的压力下并肩作战。
许多百姓见了妖族仍然仇恨相向，尤其是家中至亲死于兽口，只是碍于联盟律法，不得不忍下怒火。
唯一可以自我安慰的，那就是妖族直面尸妖大军，损失惨重。
人族借助边境防线挡住了尸妖大军，从妖族手中夺得了指挥权，可以说重新登上了九洲生灵霸主，然而没有任何得意之色。
联盟领地资源愈发紧张，连菜刀都收上去打造战刀。
一年过去。
边境战争逐渐变化形态，非必要时候极少使用大规模轰炸，开始了与尸妖近身搏杀。
幸好龙血武者规模不断扩大，青龙血脉良好的融合性，以及融合后强大的实力，才让人族得以抵挡尸妖大军。
水泥林立的现代化街头，售卖的却是粗糙的农产品。
人们用的也不是钱币，而是各种联盟兑换券，或者直接以物易物。
呜呜呜——
一声声刺耳的警报声，从城市中央传来，随后就是不断重复的广播。
“自即日起，任何非血脉武者，可以申请出海避难……”
寻常人听到这话，只以为是联盟在为人族留后路，然而聪明人已经恐惧惊骇，猜测前线已经挡不住了。
距离靠山城三百里的龙盘山，军卒正在与尸妖厮杀。
炮火的轰鸣声稀稀落落，唯有靠近城墙十丈的尸妖，才会享受重火力点杀。
城墙十里外。
半机械凶兽冲在一线，紧随其后的是人族武者，身披重甲，挥舞数丈长的刀锋砍杀。
尸妖大军茫茫无际，如同潮水般反复涌来。
刚刚杀退一波，紧接着又冲来更多，地面破碎的骨头渣子，已经积攒了两三丈深。若非战后兵卒会放火焚烧，让尸骸灰飞烟灭随风飘逝，那堆积的厚度早就比城墙高了。
“一起去死！”
这名兵卒仰天长啸，体内龙血几乎消耗殆尽，又陷入无数尸妖围攻，绝然没机会退回防线内。
索性在身死之际，引爆体内的液体炸弹，方圆数十丈化作巨大的火球。
这般情景，在战场中时不时出现。
原本兵卒可以操控重火力，如同割麦子般扫荡尸妖，随着资源近乎枯竭，老百姓开始用瓦罐煮饭，前线也就只能如此作战。
城墙上。
徐将军双目灵光闪耀，龙鳞从眉心一片，已经覆盖整个额头，眼看着自爆的兵卒越来越多，当即下令道。
“传令胡彪，让他替下一队。”
参谋提醒道：“将军，二队才休息三个时辰，还没彻底恢复体力……”
“等不及了，不能让一队死伤过重。”
徐将军眼中闪过无奈，说道：“内阁传讯，自今日起一力制造船舰，起连铠甲、战刀数量都会削减……”
参谋惊骇道：“那还怎么守，没了铠甲护身，没有战刀砍杀，尸妖大军几次冲锋就突破防线了！”
“所以要失地存人！”
徐将军说道：“内阁已经允许我们向防线内撤退，以各地城池步步为营，务必在所有兵卒死光前，为后方争取一年时间。”
“又是一年？”
参谋怒道：“一年前，内阁说坚持，现在还要坚持，这不是让我们送死！”
“那还能怎么办，你能去投降尸妖？”
徐将军嗤笑道：“老刘，说实话，若是能投降劳资早就投了。可惜投降就是个死，左右都是个死，咱不如壮烈些！”
参谋施了个军礼，当即下去传讯。
半个时辰后。
一连串的炮轰声响起，将尸妖大军炸出空白地带，军卒当即爆发全部气血，将附近尸妖斩杀后退入防线内。
尸妖大军很快填充了空档，双眼闪烁鬼火，继续向城墙冲锋。
它们早已退无可退，后面遍布无穷无尽的尸妖，只能踏着同伴的尸骸向前冲。
二队数千武者军卒从防线内冲出，挥舞战刀砍杀尸妖，许久之后又开始响起自爆声！
半月后。
龙盘山中段防线，率先为尸妖突破。
密密麻麻的尸妖踩着同伴爬上城墙，如同啃噬大堤的蚁虫，一点点的将城墙拆除砖石。
城墙倒塌后，堵在防线外的尸妖大军，如同有了泄洪口的洪水，从城墙缺口冲出后向四面八方涌去，屠戮一切生灵。
……
滨海。
港口。
数不清的船只停泊，上面塞满了人。
无论船舱还是甲板上，只要还有立锥之地，就有人愿意挤上去。
此时，无论传承久远的贵族，还是卑微低贱的泥腿子，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登船逃离九洲。
北疆防线崩溃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传遍联盟，原本就人心惶惶，现在更是陷入了精神崩溃的状态。
哪怕是逃去距离九洲极近的岛屿，也可以多活些时日。
诸多船只当中，最引人注目的是火种号，不止是更加巨大安全，而是去过东海深处，传说中没有灵气没有劫难的仙界！
驾驶火种号的是十位筑基真人，联盟给了他们许多灵物，足够行驶十几万里。
无需回程，这些真人同样打算逃离九洲！
好消息就是海妖得了敖钦命令，不会攻击过往船只，无需担心遇到兽潮，所以拆除了所有攻击武器，来装载更多的人。
岸边。
名流富翁们挥舞着兑换券，高喊各种承诺，甚至愿意献出一切。
只为求得一张火种号船票，然而巨船上已经挤满了人，没有谁愿意下船，即使可以换取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
唯有涉及生死，方能真正的平等！
火种号上。
两个中年挤在甲板边缘，看着岸边汹涌的人群，莫名有种痛快。
“那不是我们的老板么，哭的真像一条狗啊？”
“确实，与我以前跪着求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们会活下去吧？”
“谁知道呢！”
船下的人竭力登船，船上的人双目迷茫，他们根本不知道将来如何，或许途中遇到海啸，直接翻船死在海中。
……
琼洲。
上古鬼王宗故地。
灵气复苏后，当年枯竭的地级灵脉，又重新开始凝聚。
从最低级的灵脉蜕变，历经两三百年，已经有千丈长短。
这时。
一道身影从地下遁出，显化身形，正是本该坐化的周易。
周易取出阵盘，法力运转催动阵法禁制，随后一连串轰鸣声响起，地崩山摧，半条山脉在阵法的引导下崩成几截。
嗡！
冥冥中有哀鸣声传来，似是灵脉临死前的尖啸，初生不久的灵脉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第七十二条！”
周易取出九洲地图，在琼洲位置画了个叉，随后遁入地底继续向西面遁去。
“贫道寻不到哪条是祖脉，那就将所有灵脉断绝……”

第二百七十三章 九洲灭绝
一年后。
琼洲西部。
无名大河安静流淌，忽然两岸决裂，汹涌河水向四面八方泄去。
沿河而生的灵脉，在阵法禁制的摧残下，轰然断成几截，爆发出浓郁的灵气。
“第一百九十二条！”
周易熟练的取出九洲地图，上面显示琼洲三成还多的地区，已经画满了血红的叉。
“按照此速度，二三十年就能灭绝九洲灵脉，到时候任你什么魔君，什么尸妖，通通在末法绝世灰飞烟灭！”
手掐法诀，地面升起上百杆阵旗，收入袖口继续向西飞遁。
随着不断破坏灵脉，周易愈发驾轻就熟，针对不同类型的灵脉有不同阵法禁制。
譬如这套阵旗融合断水、裂地、禁锢、绝灭等十数种阵法，专门用来破坏水中灵脉，周易将之命名为绝水阵。
大多数灵脉依山水而生，所以还有绝山阵。
另有少数平原地底生成的灵脉，破坏起来最为麻烦，也耽搁了周易推进速度。
“伴生灵物收了不少，可惜尽数年份低微，等不到它们随灵脉生长成熟了，移植到昆仑洞天，日后再寻培养之法！”
周易无奈摇头，凡是沾染先天二字的灵物，便有诸多玄妙功用。
譬如刚刚从河底灵脉搜寻来的石盆，无需施展任何术法，便能汇聚日月星光凝成灵水。
可惜灵水品阶太低，对周易来说只能用来酿酒，味道非寻常灵水能比。
这条灵脉若是不遭破坏，石盆再蕴养三五千年，慢慢晋升为法宝甚至灵宝，凝聚的灵水可供元婴化神增长法力！
“罢了罢了，左右不过是一纪元！”
“待再次灵气复苏，又能生成其他灵物，贫道便可随意收取。”
周易神识扫过四面八方，很快又寻到一处灵脉，位于群山峻岭当中，驾轻就熟的布置绝山阵。
……
赤洲。
无名荒山，地下百丈。
金尸打坐潜修，增长法力，短短一年时间已经达到假丹。
“时时刻刻在顿悟中修行，比之夺舍天灵根还要快，本座两千年未有变化的神通术法，近些日又有新的参悟。”
“返虚大道，近在咫尺！”
这时。
攻伐云洲的灵尸同步回来消息，麾下尸妖大军距离仙京不过千里，至多两年时间，便能覆灭两族联盟！
“桀桀桀，九洲霸主，唾手可得！”
金尸得意怪笑时，又一道讯息传入脑海，来自镇守琼洲的灵尸。
——琼洲西部灵脉大面积断绝，周遭灵气跌落，中央区域只能保持炼气境界……
“灵脉断绝？”
金尸眉头紧皱，查看灵尸传回来的画面，心中生出不妙之感。
“速速彻查灵脉断绝缘由！”
灵脉远比统治九洲更重要，如若所有灵脉断绝，一切谋划尽数成空。
况且金尸如今实力，可没办法再次血祭自封，末法绝世只能等死！
……
又一年。
周易将琼洲灵脉，破坏了六七成，偌大的地域灵气极其稀薄。
尸妖虽然没有灵智，但是会自行趋利避害，循着灵气浓郁的方向，不断向四面八方迁徙。
“效果远比预计的要好！”
“早知这般简单，何必与金尸斗法，直接再次开启末法。反正有昆仑洞天，境界不会跌落，漫长时间累积或许能自然凝婴！”
周易对末法绝世毫无抵触，反而拥有长生道果和昆仑洞天，九洲一直处于末法最为安全。
遁光飞驰，神识扫过，继续搜寻灵脉。
数日后。
一处无名深谷，幽深不见底。
谷底蕴养有灵脉，天然生成的山川禁制，将灵气禁锢在谷中化作升腾的云雾。
“好一处福地，日后或能成一宗驻地！”
周易嘴上说着可惜，手底下动作娴熟毫不拖沓，将真气布置字啊谷底。
正在此时。
一声怒喝传来：“哪来的杂毛道士，竟敢破坏灵脉，这般违逆天道，也不怕遭了报应？”
话音落下，地面钻出无数尸妖，天上传来刺耳龙啸。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发现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全部都让尸妖包围。
“魔头反应倒是挺快，调集千万尸妖预先布置陷阱，少说准备了一年时间。”
地面尸妖大军并非胡乱排序，而是以身为禁，数以千万布置成庞大阵法，封锁虚空以防周易逃脱。
“杀！”
灵尸一声令下，千万尸妖张口吐出阴煞魔气，在阵法禁制的作用下融合，化作磅礴河流向周易席卷过去。
“威力堪比金丹巅峰，寻常金丹必不是对手。”
周易心下稍安，头顶浮现墨绿色龟甲，轻易挡住阴煞长河冲刷，仔细观察片刻向南面杀去。
千万尸妖布置的大阵，威力大则大矣，本身防御力却是太低。
周易手掐法诀，施展诸多雷法火法，转瞬轰碎数万尸妖。同时也遭受阴煞长河不断冲刷，却仗着玄武神甲防御无双，硬扛着攻击向外围突破。
灵尸驱使骨龙喷吐毒火，仍然无济于事，眼见周易就要破开阵法，双目魂火闪烁气息陡然变化。
“桀桀桀！本座金尸，道友看起来有些面生？”
“贫道孙行，无名小卒而已。”
周易随口回应，无视尸妖任何攻击，连绵不绝施展术法轰开道路。
金尸仔细观察玄武神甲，并非所知晓的任何宝物，心底却是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唐玄那厮便好，区区乌龟壳，总能打破！”
挥手施展诸多魔道咒术，此类术法直指神魂，最适合破开防御至宝。
任由邪魔咒术光芒闪耀，也钻不到周易体内，尽数让玄武神甲挡在外面。
金尸又施展数百种术法神通，无一能破开防御，面露贪婪之色。
“此等护身至宝，合该为本座所有！”
半个时辰后。
周易硬扛着漫天攻击，持之以恒的屠戮尸妖，终于杀出条通道，从阵法禁制中突破出来。
“道友请留步，贫道去也！”
说罢化作遁光，在金尸暴怒咒骂声中，消失在天际。
……
自此之后。
周易在九洲各地乱窜，时而佛洲，时而赤洲，又或者幽洲。
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所过之处灵脉断绝，金尸暴跳如雷，然而分魂控制灵尸，根本留不下至宝护身的周易。
有了前车之鉴，周易每次破坏灵脉，都会消耗数百年寿元，施展小截天术卜算尸妖动向，再也没有落入围剿。
眼见着灵脉不断崩碎，金尸只得命令尸妖大军，在各地灵脉布阵固守。
奈何收效甚微。
周易精通正魔两道阵法禁制，悄无声息的遁入阵中，在无数尸妖眼皮底下，引爆灵脉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
五年后。
幽洲。
上古天尸宗故地，已经重开山门。
尸妖横行，骨龙盘旋。
一条累累白骨铸造的台阶，直通山顶大殿，殿中不断传来咆哮声。
“废物，蠢货……”
“应该扔进九幽魔火中，焚烧一万年……”
“大半个琼洲，小半个佛洲，三一青州，十一暨洲，脉全部断绝……”
“再这般下去，本座所谓的统治九洲，岂不是成了笑话？”
金尸目眦欲裂，冷眼扫过殿中灵尸，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好的局势坏竟在一只四处乱飞的虫子上。
可以预见，再有十年二十年，九洲灵脉毁灭过半。
那时候灵气必然释稀，或许会拖延灵气复苏进程，若是五六百年后不能晋升元婴，金尸会寿尽而死！
殿中灵尸低头沉默，它们有完整的灵智，然而本质是金尸的附属。
莫说丢尽魔火焚烧神魂，就是无缘由的打个灰飞烟灭，也不会有任何反抗的思想或者行为。
绝对的服从！
金尸的暴怒并非针对灵尸，毕竟它们体内都有分魂寄托，作为九洲所有尸妖唯一的意志，喜怒哀乐更像是寂寞的自我表演。
其中一个灵尸，在分魂的掌控下出列，躬身说道：“宗主，可以围剿残存人族，虐而不杀，将那虫子引出来！”
金尸满意点头，对自己说道：“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做。”
又有灵尸出列：“宗主，人族逃亡东海深处，可以制造白骨飞舟，将他们全部抓回来圈养，威胁那虫子不再破坏灵脉！”
“很好。”
金尸颔首赞叹，如同操纵木偶，陪自己演戏作乐。
许久之后。
心中怒火逐渐散去，挥手令所有灵尸退下，金尸独自坐在大殿当中，颇有几分寂寥。
“解决了那头虫子，九洲广袤浩瀚，却只有本座一人了！”
这时。
脑海中传来韩朝说话声。
“金道友，你无论拿多少人族做质，也引不出那人！”
金尸问道：“韩道友这般说，可是有什么办法？”
“那人身怀护身至宝，防御无双，以道友得来的消息，纵使元婴也难以打破。”
韩朝说道：“以此宝为倚仗，已然立于不败之地，无论怎么防守，终有一日灵脉会毁坏殆尽，那时金道友大道就此断绝！”
“本座虽不愿承认，确实对那乌龟壳无可奈何。”
金尸眉头紧皱，韩朝所说不无道理，如今天地桎梏难成金丹，拥有元婴级防御的周易就成了天道漏洞般存在。
等百十年，天地进一步复苏。
亿万尸妖大军中必然诞生不少金丹，便能驻守九洲灵脉，再不让人随意破坏。
韩朝提醒道：“金道友等不了那么久，莫说百年，三五十年过去九洲灵脉就所剩无几了！”
金尸沉默半晌，无奈道：“本座纵横九洲两千余年，见过无数宝物，却偏偏不认得那龟壳，也不知哪里钻出来的虫子。”
“道友灭绝九洲生灵，无穷业力缠身，岂能没有劫难？”
韩朝循循善诱道：“先前有贫道师尊，无敌道君转世，后有此至宝认主，定然是老天爷的报复！”
“贼老天？哼哼！”
金尸抬头看了看天，说道：“韩道友莫再弯弯绕，有什么手段，直言便是！”
“方法很简单，放开仙尸珠封禁！”
韩朝说道：“待九洲为尸气笼罩，那人至宝防御再强，还能挡得住仙尸之气侵蚀不成？要么化作尸妖，要么远遁海外！”
“金道友以玉碟护体，便是九洲唯一能抵御尸气之人，老天爷也无可奈何。”
“这法子……”
金尸喃喃道：“确是不错，本座得了玉碟，也曾有过此般念头。”
韩朝说道：“这人莫名其妙的出现，必然是老天爷暗中作梗，即使侥幸将他打杀了，还会出现下一个，直至再次末法绝世！”
金尸听的很是心动，忽然问道。
“道友如此做法，所图为何？”
韩朝叹息一声，缓缓说道。
“如若末法绝世，贫道长生路断，焉能甘心？”
……
云洲西部。
轰隆隆！
山崩地裂，灵脉断成几截。
远在数十里外的周易，眼看着乱成一团的尸妖，面露笑意。
“云洲百余处灵脉，当年初生时贫道已经布下阵法，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下一处去哪里破坏，还需卜算一番！”
周易取出签筒，轻轻摇晃几下。
一支灵签落在地上，啪嗒一声断成三截。
“嗯？”
周易面露惊骇，喃喃自语道。
“时隔千年，第三次血光之灾！”
“如今九洲，唯一能威胁贫道的便是金尸，那魔头不知寻到了何等秘术，竟然连玄武神甲都难以抵挡！”
默诵清心法咒，缓缓平复心绪。
周易消耗十年寿元，施展小截天术，卜算十天内凶吉。
灵签平稳落地！
再次消耗百年寿元，卜算百天气运，灵签落地后断成三截。
“凶兆在百天内爆发！”
周易心思稍定，继续反复卜算卦象，终于获得确定的时间。
“六十三天后有血光之灾，尚有时间躲避。”
“那魔头在幽洲，与我远隔万里，必然是某种无上咒术，保险起见逃的越远越好！”
周易念及至此，身形一晃背后生翅，施展燃血遁法向东飞去。
数日后。
途经仙京。
周易遁光稍稍停滞，看了眼地面，曾经繁华城池已经变成尸妖乐园。
“一切都结束了！”
无奈叹息，挥手从皇宫废墟中，摄过一片尚且完整的砖石。
随后驾驭遁光直入东海，靠着血灵果补充血气，六十余天遁速不弱元婴老祖，已经进入灵气断绝的极深处。
周易躲入昆仑洞天，布置数百重阵法，贴上几千道符篆，诸般法宝催动到极致。
一连等了数十日。
“血光之灾过去了？”
周易仔细探查精气神魂，没有任何咒法痕迹，又等了几个月不见动静，驾驭遁光折返九洲。

第二百七十四章 西海尽头
火种岛。
云城。
一道遁光横穿而过，片刻后又飞回来。
周易站在云端下望，岛上城池建的略显粗糙矮小，在人族联盟只能算是偏远小县城，然而城中百姓大多神色轻松，面带欢喜。
城池四周全是良田，东面紧邻着大海，建造了小港口。
停泊的渔船许多都是木质，朝阳初升，渔民喊着欢快的号子出海。
周易绕着岛屿飞了一遭，类似的城池有十余个，多沿海靠山而建，由于有着联盟提供的机械、技术，已经完成了初步工业化。
“不错不错，此地可为人族延续血脉。”
心中郁气稍散，本想着落下几道灵光，福德深厚之人可得机缘。
“罢了！”
周易回想九洲大劫源头，微微摇头，驾驭遁光继续向西飞去。
来时速度全开，飞遁六十余日，回去足足用了半年时间，期间路过几处有人族聚居岛屿，岛上有零星的法力波动。
直至滨海城，百里之外。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看着天际升腾的灰雾，接天连地笼罩整个九洲大陆。
“这似乎是尸气？”
催动玄武神甲护身，缓缓靠近灰雾边缘，嗅到浓郁的腥臭腐朽味道。
神魂恍惚迷茫，法力运转迟滞。
周易连忙远离数十里外，打坐修行数个时辰，才将尸气驱逐干净。
“这雾气好生厉害，单凭散发的气味，竟然能突破神甲！”
神识扫过，试图探入灰雾内部，结果诡异至极的腐蚀之力，竟然能将神识湮灭，比最玄妙的阵法禁制还要霸道。
周易向南北来回飞遁数千里，发现灰雾笼罩范围，与九洲海岸线曲折相似，大约向海中延伸百余里。
“如此恐怖的尸气，向东海扩散几万里都有可能，现在只笼罩九洲大陆，必然是金尸在幕后掌控。”
周易手指掐算，隐约猜测到灰雾来历，应是仙尸珠解除了封禁。
“血光之灾，原来应在此处！”
“谁曾想九洲灭绝大劫，竟是源自上古时候，天外掉落尸仙残骸！”
“只是残骸就有此等恐怖威力，那尸仙活着的时候，岂不是一击就能崩灭九洲？”
“仙道漫漫无穷，只得长生，并不能永生！哪天遇到仙人斗法厮杀，即使我拼了命的飞遁，也逃不出余波范围……”
周易眼见着九洲灭绝，亿万生灵如蝼蚁，求仙问道之心愈发坚毅。
空读道书，万万比不过切身经历！
谁能坐看纪元更迭变幻，目睹无数天骄崛起又落幕，自能悟透众生皆苦，道心如铁！
……
东海龙宫。
碧波殿。
丝竹声阵阵，穿着清凉的女子翩翩起舞。
左右坐着十数头海妖，大碗喝着人族贩卖的烈酒，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敖钦端坐上首，看似面带微笑，实则落寞寂寥。
“九洲彻底破灭，本座堂堂神兽青龙，只能躲在东海空耗寿元。遥想当年从圣殿出来，雄心壮志一统九洲，前后只十来年时间……”
念及至此，不禁黯然叹息。
有海妖问道：“龙君因何叹息？”
“近日本王相中了人族一女子，打算纳为九百七十二房小妾，哪知那女子性子刚烈，看不上金银珠宝，这不就在发愁么？”
敖钦随意寻了个借口，自从大道断绝有志难伸，它便痴迷于美色。
并非单纯的沉沦堕落，而是寄希望于青龙血脉延续，将来一统四海，或许能集结无数龙裔反攻九洲。
海妖笑道：“此事还不简单？人族最重族群，只需遣凶兽弄沉几艘船，什么女子都会屈服！”
敖钦说道：“莫要冲动行事，人族可是有武圣坐镇。”
“区区新术武圣，哪有资格与龙君相提并论！”
海妖拍马道：“那萧老头看着威风，却只剩下百来年寿元，龙君乃神兽血脉寿元悠长，轻易可以将他熬死。”
“是极是极。”
又有海妖附和道：“待萧老头死了，这东海……不，四海都应归于龙君统摄！”
“恭贺龙君！”
“龙君一统四海！”
群妖乱糟糟的呼喝，已经将敖钦当成四海之主。
敖钦逐渐沉迷在一声声吹捧当中，忽然对大道、九洲没了执念，与其拼死拼活的修行，不如在海外称王称霸痛快享乐。
“本王……”
话音未起，耳边传来一道声音。
“贫道孙行，有事请教龙君。”
“孙行？”
敖钦面色一紧，神识左右扫过，竟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顿时确定来人正是以一己之力搅乱九洲的真君。
“孙道友能躲过魔头追杀，当真可喜可贺！”
周易诧异道：“龙君认得贫道？”
“那是自然。”
敖钦解释道：“三年前那魔头派遣灵尸，传讯两族联盟高层，只要出卖道友行踪，就能在九洲偏居一隅苟延残喘。”
周易问道：“为何拒绝？”
敖钦说道：“自从知晓道友所作所为，我等认为灵脉断绝，或许是九洲生灵最后机会。”
这话周易只信了一半，因为九洲末法绝世，所有妖族都会灭绝，大抵是人族高层不同意，敖钦无可奈何。
“贫道近日来，是询问龙君可知晓域外大陆？”
“域外大陆？”
敖钦目光低垂，心思电转，猜测周易目的。
周易说道：“贫道曾在古籍中得知，上古妖圣探索大海尽头，寻得域外大陆，与九洲相似拥有浓郁灵气。”
敖钦说道：“此事本王确实知晓一二。”
“还请龙君指教。”
周易拥有无尽寿元，又有先天灵根建木，理论上任意方向前行，无数年后都能寻得域外大陆，不过上古妖圣所选必有道理。
敖钦说道：“上古妖圣自西海出发，寻得域外大陆。”
周易问道：“确定是西海？”
敖钦点头道：“此乃四灵圣殿传承，从佛洲西南部名为洪山的位置出发，一路向西飞遁，直至见到域外大陆。”
“原来如此。”
周易暗骂虎皇奸诈，它说是北海尽头，显然留了一手。
随后又询问了几处细节，方才得知上古妖圣深入西海，实属被逼无奈之举，一路飞遁侥幸寻得了域外大陆，并没有具体路线。
龙君说道：“一方大陆何其浩瀚，纵使路线偏差几万里，也无妨。”
“多谢龙君指教。”
周易化作遁光离去，前后说话不过片刻，殿中群妖丝毫不知情。
敖钦也不确定周易是否还在，沉吟片刻，举起酒杯说道。
“人、妖两族共抗尸妖，乃是最亲密的盟友，不能为了些许私利，影响两族关系。尔等吩咐麾下凶兽，遇到人族船舶，切不可袭击！”
群妖面面相觑，不明所以，只得齐声答应。
“谨遵龙君法旨！”
“饮盛！”
敖钦目光幽幽，两片大陆中央隔着无穷尽的绝灵之地，唯有妖圣的遁速和底蕴才能飞渡。
如若那孙行去追寻域外大陆，必然是一去不回，死在西海深处！
……
武圣岛。
方圆百余里，毗邻东海龙宫。
萧鸿以及萧家族人生活在此，也是人族距离九洲最近的岛屿，其他武者或者古修，全都尽可能远离九洲。
灵气稀薄，苟延残喘，总好过灰雾随时爆发。
岛中央矗立百丈山峰，顶上建有石屋。
萧鸿在屋内盘膝而坐，运转体内血气，不断淬炼白虎精血。
忽然。
双目睁开，看向屋外。
“道友看了这么久，可是有什么事？”
周易显化身形，赞叹道：“不愧是白虎血脉，刚刚在龙宫转了一遭，那位龙君如同睁眼瞎，怎么也寻不见贫道踪迹！”
“自九洲灭绝，敖道友就懈怠了。”
萧鸿打量周易片刻，说道：“道友就是那位孙真君吧？”
“正是。”
周易叹息道：“终是未能阻止浩劫，不知如今人族如何了？”
“幸好有道友拖延，足有数千万人族离开九洲，散布在东海各处岛屿。”
萧鸿说道：“大多数在近海范围，灵气虽稀薄却也能修行，武者仍然可以服用药剂突破炼气、筑基！”
周易微微颔首，新术注重药剂、血脉，对灵物资源依赖远低于古修。
“血脉武道只推演了二三百年，就有了直达金丹的路径，若非尸妖大劫，待人族击败妖族重掌九洲，必然更加昌盛！”
“天数如此，人力奈何。”
萧鸿黯然叹息，不止为武道，也为自己。
灵气复苏首位金丹，新术领头人，获得天地赐福，神兽白虎血脉……如此种种气运叠加，将来或能以武道突破元婴甚至化神。
现在躲入东海，灵气稀薄，武道修行止步于此。
周易提醒道：“道友还需小心妖族！”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萧鸿说道：“老夫坐镇此岛，看似是观测九洲变化，实则是盯紧东海龙宫。凡有海妖作乱，便会亲自出手，抓了炖成羹汤！”
“如此甚好。”
周易拱拱手，正待离去。
萧鸿张口吐出神火扇，说道：“此宝名为神火扇，听闻道友无杀伐至宝，老夫解除了血脉印记，赠与道友炼化！”
周易摇头道：“这等上古至宝，可不敢无功受禄。”
“道友牵制亿万尸妖，数千万人族方能有时间逃离，此乃泼天大功！”
萧鸿说道：“况且也不是凭白赠与，老夫寿元只剩百来年，将来身死道消，敖钦必然撕毁两族盟约，还请道友庇佑人族！”
“百年后人族若无武圣，贫道再来取宝。”
周易点头答应，化作遁光离去。
……
时光悠悠。
岁月如梭。
人族在东海繁衍百年，数量已经翻了几倍。
海妖在敖钦的约束下，极少袭击人族船舰。
双方一居海中，一居岛屿，倒也能和睦相处。
百年间东海灵气稍稍上涨，却也远远不及九洲，只能供应修士筑基。
联盟320年。
冬。
人族唯一武圣，萧鸿寿尽坐化。
当今联盟内阁首辅，登岛送行，亲切慰问萧家族人。
看似隆重肃穆的葬礼，实则暗流汹涌，待到诸多岛主确定萧鸿真的死了，竟直接在岛外比武斗法，试图决定萧家至宝的归属。
名义上的人族首脑，对此无可奈何。
由于东海岛屿零星分散，联盟内阁已经空有其名，真正有实权的是各处岛主。
这些岛主或修行古法，或服用药剂，至少拥有筑基期实力，在海上斗法厮杀可以轻易掀翻军舰。
结果。
原本传闻不善武道，又没有灵根的萧家族人，跳出足足十位筑基修士、龙血武者。
所谓的争夺遗物，顿时成了闹剧，诸岛主不欢而散。
灵堂。
周易倒背着手，平静看着萧鸿遗照。
萧家新任族长走进来，躬身施礼道：“真君，那些闹事的已经赶走了。”
“按照与萧道友约定，贫道取走神火扇。”
周易说道：“过些日贫道将远行，再回来不知年岁，你还有什么事尽可说出来。”
“真君为萧家培养修士，如此大恩，世代难忘。”
族长眼中闪过不舍，却也知晓轻重，躬身说道：“晚辈听闻，近几年屡屡有海妖作乱，还请真君远行前，与龙君商议一二。”
“即使人族向龙宫供奉些灵物，也未尝不可！”
“此事无需你说，贫道自会解决干净。”
周易挥手留下两件法宝，一攻一防，身形闪烁消散不见。
一月后。
东海龙宫传出消息，龙君敖钦修行时不慎走火入魔，魂飞魄散而死。
……
临行之际。
周易又来到火种岛。
站在云端向下看，发现岛上正发生战争，数千人的军队互相厮杀。
哒哒哒的自动火器扫射下，兵卒如割麦子般倒地，直至一方军队举旗投降。
“无论何时何地，人类果然无法避免战争！”
周易挥手摄过几缕神魂，神识扫过就得知了交战因果。
历经百年发展，火种岛人口暴涨，分裂成了几大城邦，为了抢夺资源互相征伐。
“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经历几轮战乱，谁还记得重返九洲的志向？或许，几百年过去，他们都忘记祖先来自九洲吧！”
周易内心古井无波，化作遁光向南飞去。
一年后。
绕过十万大山、青洲、禹洲，达到大陆西侧的佛洲，按照上古地图寻到洪山所在。
灰蒙蒙尸气笼罩，神识难以仔细探查，周易只能大致估算方位。
“九洲，贫道还会回来的！”

第二百七十五章 东胜神洲
万顷波涛。
一叶扁舟。
任凭风吹浪打，乌篷船都如履平地。
周易盘膝坐在船头，长发随意披散，藏蓝道袍猎猎作响。
双目向远处望去，只看见海天混为一色，朦朦胧胧分不清水天界限。
直至旭日初升。
无量量光芒喷薄而出，蓝天碧海分割成上下两片，将海水染得波光粼粼金碧辉煌。
“又是一天。”
周易声音有些懒洋洋，任谁赶了几百年路，所见景色都一般无二，仿佛就停在原地不动，都会变得慵懒、散漫。
从袖口取出巴掌厚的日记本，封面写着卷五。
“第五百七十二年，九月初三，晴。海上日出灿烂绚丽，然而与过去五百年无甚区别……”
周易想到哪里写到哪里，等写了三四百字，回头看尽是些废话。
立刻收尾写道：今日无事，打牌钓鱼！
从袖口取出鱼竿，娴熟的抛入海中，静等鱼儿上钩。
这时。
两道遁光从远处飞来，落在船上化作童子童女，正是清风、明月。
清风拎着两只野兔，明月扛着头野猪，兴高采烈的说道：“仙长，昨晚经过的海岛，抓了不少野味儿！”
撑船的灵参娃娃，高兴的要跳起来。
“终于不用吃鱼了！”
“不错。”
周易称赞一声，任谁吃几百年的海鲜，都会觉得乏味。
片刻后。
烤肉香味弥漫，一人三妖围着烧烤架大快朵颐，单调至极的远航途中，吃饭成了很是享受的事。
饭罢。
船中央摆上四方桌，周易做东，清风明月左右，灵参娃娃做对门。
哗啦啦洗牌码牌，开始了例行娱乐。
牌桌周围布置了阵法禁制，难以施展法力，不能卜算天机，输赢全凭本事。
今天周易运气较差，连续几圈输了不少灵石，眼见着今天就要撑船。
“看我胡把大的。”
周易摸起一张红中，手掌轻轻拂过牌面，然后将牌推倒。
“十三幺！”
三妖六只眼睛死死盯着，没有发现任何作弊痕迹。
“咦？”
“这？”
“不可能……”
“哈哈！”
周易得意大笑，很不要面皮的说道：“贫道运气上来了，继续继续。”
晌午时分。
牌局分出胜负，又是灵参娃娃输的多，继续负责撑船。
周易从道藏中取出典籍诵读，声音传出十数里远，吸引来不少鱼鳖听经，可惜船行的太快，只能听个只言片语。
这般日复一日枯燥无聊的日子，也不知还要多久。
妖圣遁速至少是元婴初期十倍，若有某种飞行神通，甚至超过上百倍。
如此强者在穷途末路时，才敢远渡重洋寻觅域外大陆，按照周易推测，妖圣大概在海中度过五百至一千年时间。
“九洲祖脉断绝，化神修士凭借宗门万载底蕴，龟缩着一动不动，才坚持了两百来年。”
“妖圣在深海绝灵之地，修为逸散更加迅速，即使底蕴比化神深厚，能维持数百年不跌落境界，已经是极限！”
“况且全力施展遁法赶路，法力时刻运转，修为必然跌的更快。”
“贫道拥有建木，无需收敛法力，速度比不过妖圣，效率却胜过许多，按照十分之一的速度计算……”
“大约需要五千年到一万年！”
周易不禁惊叹，远渡重洋横跨大陆，绝非返虚之下的修士能奢望。
化神修士两三千年的寿元，还不够途中赶路！
“九洲、域外……茫茫无尽的大海中，是否还有其他大陆？海天究竟有没有边际？九天罡风之外又是何方世界？”
“这漫天星辰，是神话中的天宫，还是一颗颗石头？”
“待贫道仙道大成后，定要去探索一番！”
……
时间如流水。
一晃千年。
周易的日记写到第十六卷，所见所闻仍是茫茫大海。
一千五百年来心境屡屡变化，行路亿万里，不同于闭关潜修。
前五百年觉宇宙之无穷，生探索之心，中五百年觉蜉蝣天地沧海一粟，忽生懈怠之心。
心魔丛生，法力紊乱。
值此之际重读诸多先贤经典，对照此时心境，参悟出诸多心得。
再行五百年，心如古井，波澜不惊深不可测。
这日。
周易正诵读《太玄教洞明真君语录》，参悟凝婴诀窍，忽然听得明月呼喊声。
“仙长，大岛！”
灵参娃娃速度更快，扔掉船桨，化作遁光飞向岛屿。
周易抬眼远望，西北方向果然有巨大岛屿，目测比火种岛还要庞大，粗略估摸得三四千里长。
“赶路乏了，去岛上歇息几日。”
乌篷船还未靠近岛屿，灵参娃娃又火急火燎的飞回来，口中高呼道。
“仙长，岛上有人。”
“有人？”
周易面露惊异，双目灵光闪烁，果然见到岸边建有港口。
许多人汇聚在港口，或登船，或卸货，或卖鱼，看起来颇为繁华热闹。
“这更得去看看，这些人从哪里来。”
周易掐了个隐身法诀，法力运转，乌篷船腾空而起化作流光，向岛屿飞去。
飞舟绕着岛屿飞了一圈，落在中部平原最大的城市，人口估摸上百万，建筑风格与九洲迥异，科技水平仍然是古代水准。
半日后。
周易在书店查清了情况，按照岛上几个国家的通用叫法，整个岛屿名为神洲。
名称来源尚不清楚，按照史料记载，这个称呼已经有数千年之久，而且他们认为“神洲”是一片大陆。
“人族，不会凭空出现！”
周易在深海航行一千五百年，遇到大小岛屿无数，唯有这神洲有人族聚居。
正好赶路太过枯燥，索性变化成本地人身份，探查神洲人族来历，或许能得到域外大陆的消息。
诸如九洲之外的四海，凡是有人族居住的岛屿，来历都是祖上修士携族人出海。
周易走在熟悉又陌生的青石街道上，左右林立的茶楼、酒肆、当铺，红砖绿瓦，楼阁飞檐，勾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回忆。
或许是因果纠缠，或许是天赋使然，恍恍惚惚就来到了怡红院门口。
“纵使纪元更迭，换了天地，这勾栏名字总是相似……”
周易身形一晃，变化成俊俏公子哥，啪的一声打开折扇，上面写着勾栏听曲四个大字。
“此情此景，合该庆贺！”
二十年后。
姑娘们恋恋不舍的目光中，周易不敢回头，掩面而逃。
“什么金丹真君，什么长生不死，落入了万丈软红，还不是乖乖扶墙而走……”
城东。
一处庭院。
清风、明月将搜集的古籍，交给周易查看。
“《神洲本纪》最为古老，源自五千年前，曾一统神洲的大雍朝皇族陵墓……”
“这十册《先贤列传》来自吕家，号称神洲传承最为久远的家族……”
神洲没有灵脉，自然不会有修士，任何墓穴机关都防不住遁术，二十年间清风明月盗遍了所有朝代的皇陵。
周易打开《神洲本纪》，神识扫过，很快看完全部内容。
“上古之时，神洲蛮荒……天外飞来巨舟，七十二神人降世……教导人族建屋、织布、生火、种植……”
“这册书记录的内容，是如今神洲诸国宗教、神话根基，大多数人认为是虚构的故事。”
周易已经确定神洲人族，必然是域外大陆迁徙而来，或许刚开始只有七十二个人，或许是有七十二个修士。
继续查看其他书册，所有关于上古的内容，摘抄汇聚在一起。
“神洲二字，源于上古神人所说，意为世界之东？”
“吕家是神人后裔，族谱记录祖先是福陵山神！”
“可惜数千年过去，当初号称七十二神人家族，如今只剩下一家。吕家还迁了两次祖坟，现在家主只是祖上旁支，传承典籍也七零八散……”
周易整理古籍，已经获得所有神人家族姓氏。
“下一步，就是探查这些家族，九族死光了，祖坟应该还在！”
自此之后。
周易从神洲东海边开始，一路挖到西海岸，不放过任何大小坟墓。
这般广撒网的手段，粗暴却实用，很快寻到了消失千年数千年的古墓，找到了其他神人后裔传承书册。
期间还遇到守墓人家族，整个村子都是武道高手，守护名为“曲水河伯”后人的坟墓。
传承千年，矢志不移！
如若寻常人按图索骥，探查到这里，必然会发生一场惊心动魄的旅程。
周易轻轻吹了口气，所有守墓人沉沉睡去，然后挥舞铲子将所有墓穴挖了个干净，临走前留下了半册《摸金秘术》。
二十载岁月。
一晃而过。
神洲开始流传摸金校尉的传说，无论多么古老、危险的墓穴，他们都能轻而易举的盗走，经过说书人编纂宣扬，还细分成了几个派别。
怡红楼。
莺莺燕燕，翠翠红红。
十数个姑娘将周易围在中央，听他讲摸金校尉的故事。
明明吓得颤抖，偏偏又忍不住继续听，周易讲到关键处故意停下，吊人胃口不上不下。
“继续啊继续！”
“下面呢下面呢！”
姑娘们正催得紧，忽然外面传来喧哗声，随后数百官兵冲进怡红院，披坚执锐杀气凛然，命令所有人不准动。
为首将领目光扫过所有客人，最终落在周易身上，喝问道。
“大胆贼子，竟敢盗挖皇陵，当诛！”
周易没有理会将领，笑着对左右姑娘说道：“给你们变个戏法。”
说话间手中出现绳索，对着天空一抛竖的笔直，直接捅破了屋顶，不知延绵出去多高。
所有人目瞪口呆，眼看着周易爬上通天绳索，消失不见。
自此之后。
神洲关于摸金校尉的故事，又增添了不少传奇色彩，至于传说的主人公已经在重新出发，自神洲岛向西北方向航行。
“按照神人后裔记载，他们祖先自西北而来，应是域外大陆方向。”
“神人，是仙道，巫术，还是其他修行之法？”
“按照他们的称号，诸如山神、河伯、水君之类，亦或者某某土地、城隍、阴差，难道是神道体系？”
周易微微摇头，万卷道藏从未有神道记录。
九洲远古仙道兴盛时候，曾出过不少返虚人仙，甚至有霞举飞升的传说，如果域外大陆有神道，不可能没有相关记载。
“无论如何，终归是有了域外大陆的消息。”
……
岁月如梭。
离开神洲已经过去四百余年。
昆仑洞天。
周易站在枣树、葡萄树前，沉默不语。
两棵树已经彻底枯朽，叶子落尽，裸露紫青枝丫，如同造型奇异的雕塑。
清风明月以树成精，寿元悠长却终归有限，昆仑洞天又不能引动天劫，难以晋升金丹妖王。
自诞生意识至今，已有两千五百岁。
周易取出灵酒喝了半坛，余下的洒在树下祭奠，又将紫青二剑埋在土中。
两千年相处，若说感情不深那纯属矫情，然而早就预料到的事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黯然销魂却不至于悲伤痛苦。
灵参娃娃问道：“清风明月真的会复活吗？”
“自是会的。”
周易宽慰道：“待它们的树根发了芽，蕴养出新的灵智。贫道以紫青二剑为引，施展涅槃神通，就能恢复前世记忆！”
清风明月祭炼法宝两千余年，与紫青双剑性命交修，精气神融为一体，正适合施展涅槃术。
灵参娃娃问道：“复活的还是清风明月吗？”
周易叹息一声，点头又摇头。
“或许是吧，贫道也不知！”
灵参娃娃沉默半晌，忽然说道：“仙长，哪天我要是死了，就不要施展涅槃术了。”
周易诧异道：“为什么？”
灵参娃娃抬着头，鼓着小嘴说道：“我不想有个新的我，替代仙长对我的记忆，那我就是真的死了……”
“记得了。”
周易抚了抚它头顶的绿叶，笑着说道。
“莫要担忧，世上曾有十万载灵参，你一定能超过它，可以先定一个小目标，活它个百万年！”
“好！活它个百万年！”
灵参娃娃挥舞小拳头，绿叶一抖一抖，给自己打气加油。
未见域外大陆，船员率先减半。
周易沉默了许久，甚至开始怀疑当年是否该离开九洲。
“两千年过去，九洲灵气复苏必然是下个阶段，或许已经可以证道元婴。即使东海灵气稀薄，也能凝结金丹，清风明月就不必轮回……”
“终究是贫道心生恐惧，不敢与魔君、尸仙相争！”
周易无奈摇头，坐拥九洲资源以及尸仙传承的金尸，必然修行神速。
等到金尸恢复前世化神境界，可以轻易湮灭海外人族，那时候周易逃命都难，秉承不与短命种相争的理念，远遁域外是正确选择。
“金尸，你便是贫道第二个仇人！”
……
风和日丽。
波澜不兴。
前方浮现连绵起伏的高山。
周易对此不以为意，过去三千年间见过太多，早已提不起兴趣。
忽然。
一阵歌声远处传来，远远望见身披蓑衣的老者，撑着渔船在海中穿梭。
周易神识扫过，腾的站起身来，老者身上有明显的法力波动，境界大概在炼气后期。
此时再感应外面，天地间已然有灵气，之前由于昆仑洞天喷涌的灵气笼罩乌篷船，远比外界浓郁得多，未能及时感应。
周易法力运转，乌篷船迅速靠近，拱手说道。
“敢问道友，前方是何处地界？”
话语用的是神洲言语，与九洲文字、发音迥异。
老者感应到周易磅礴法力气息，不敢慢待，稽首施礼道。
“前辈，那是东胜神洲漆吴山。”
“什么洲？”
“东胜神洲！”
第六卷 东胜神洲

第二百七十六章 香火供奉
东胜神洲！
周易再三询问，确定没听错，下意识就要掉头鼠窜。
“前有福陵山，后有东胜神洲，此方当真是那神佛漫天，妖神遍地的地界，贫道这区区金丹岂不是来送死？”
九洲再怎么危险，也只是金尸魔君、尸仙残骸。
大不了缩在昆仑洞天，等他个几万年，金尸要么寿尽道消，要么飞升仙界。
周易再出来收拾残局，扬扬坟，欺负后辈，轻松又愉快。
“老丈，这东胜神洲可有神仙？”
老者点头道：“当然有神仙！”
周易愈发心底发凉，不自禁问道：“那可有大唐？齐天大圣？亦或者天庭地府？”
“这……”
老者挠了挠头：“我这只是个打渔的，见识短浅，从未听过这些。”
周易稍稍松了口气，东胜神洲广袤辽阔，或许没听过大唐大圣之类，亦或者时间未到，但是天庭地府总该流传于世。
神识扫过老者，法力浑厚，中正平和，定然是玄门正宗。
炼气期修为确实不高，放在凡俗也是先天宗师一流，却只是个打渔人，看模样、气质也不似看破红尘的隐士山人！
周易又问道：“老丈法力玄妙，在哪座仙山修行？”
“不敢瞒前辈，这炼气之法乃无意中听来。”
老者解释道：“大约十年前，我在山中砍柴，无意中听到仙人讲经，记下了只言片语心有所悟，闲暇时修行便得了几分法力。”
周易微微颔首：“不成体系之法，且自行修炼，十年时间就炼气后期，称得上天赋上等，为何不去求仙问道求取长生？”
“家中上有老母，下有幼孙，如何舍得？”
老者提及家人，面露笑意：“常听说修仙长生，却也从未见过，与其求那虚妄，远不如侍奉老母含饴弄孙之乐！”
“确实如此。”
周易见多了为求仙问道，不顾亲情抛家舍业，耗尽寿元无所得。
临终前幡然悔悟，回到家中面对父母坟冢，陌生疏远的后辈，当真是落得一场空。
“老丈可否知晓仙人来历，贫道想要拜访一二。”
“我修出法力，砍柴快，打渔多，自是万分仙人传法，便回听经之处祭拜。”
老者说道：“侥幸遇到巡山将军，方才得知讲经的正是漆吴山神，自此之后我家早晚焚香供奉，不敢有丝毫懈怠。”
“漆吴山神！”
周易沉思片刻，还是决定去探查一二，没有天庭地府漫天神佛，危险就大大降低。
“多谢老丈。”
说罢收起乌篷船，脚下生云腾空飞去。
老者眼见着腾云驾雾之法，并未有任何艳羡，忽然一截玉简从天落入手中。
尝试着神识法力探查，里面记载五行基础术法二十余种。
老者积年累月勤修法力，从未有过术法传承，不过天赋异禀，参悟片刻就能施展一门名唤水龙诀的法术。
手掐法诀，海面呼噜噜升起丈高水龙，卷着数十条鱼落入船中。
“这般打渔确实轻松，然而少了许多乐趣。”
老者轻抚长袖，将玉简收起来，继续摇着船桨放声高歌。
“世人都道神仙好……”
……
漆吴山。
草木稀疏，巨石林立。
延绵数千里，半截探入东海。
周易掐了个隐身法诀，隔着数十里远望，得见山中有一座洞府。
说是洞府，更似是庙宇。
蜿蜒石阶从山下直通大门，两个身披彩色羽毛的迎客，正在招呼接待信众。
前殿供奉数丈高的鸟首龙身神像，香火缭绕，庄重肃穆。
后殿笼罩云雾，朦朦胧看不清楚。
周易正待施展灵目神通，看破阵法禁制，感应到一道强横神识从后殿扫来。
“好强的妖气，山神是妖皇！”
念及至此，背上生出双翅，直接施展燃血遁法逃之夭夭。
半月后。
一口气遁出上万里远，途经数十山川河流，周易见到诸多造型奇异的庙宇。
庙中神像有神有妖，修为筑基金丹不等，再没遇到元婴境修士。
“这方地界大可能只是同名，如此也省了麻烦，免得逃回九洲。先在凡俗混迹些年岁，了解清楚东胜神洲，再寻觅修行之道！”
周易心思稍定，卜算了几卦没有危险，放慢了遁速。
这日。
途经一座小城，城门上写着林阳二字。
落下遁光，周易化作青年文士，熟门熟路的寻到勾栏楚馆。
“风月场所迎来送往，消息最是灵通！”
一月后。
周易对此方地界有了大体了解，林阳县属于青云府，再向上就是大恒王朝。
“恒者，久也！”
“这大恒皇朝建立至今，已经有两千余年，统御万里，传承久远，盖因李氏皇族就是强盛至极的修仙世家！”
“东胜神洲灵气浓郁，凡俗地界也堪比小丹山、正阳渊，以至于凡人对修仙问道并不陌生。”
“这真是一方仙道昌盛的大陆！”
夜幕降临。
周易推开玉臂，站在窗前远眺。
林阳县东面有土地庙，执掌方圆数百里地气，受县中百姓供奉。
前些日在满春楼见过土地神，气息大约是初入金丹，法力斑驳不似玄门正宗，即使当面遇上也未认出周易修士身份。
土地神之外，林阳县还有两位神仙，云通河伯、乌山山神。
林阳县百姓大多信奉这三个神仙，并非只信奉其一，而是缺什么就去祭拜谁。
农田减产去拜土地，干旱无雨祭河伯，妥妥的实用主义者。
“竟然真的有神道！”
“那土地神根基是仙道功法，身上带有浓郁的香火气息，显然修行了神道秘术，纯粹的修士可不会耽搁寿元管理土地。”
“暂且再观察些时日，海中三千年都过去了，不差这几年！”
周易心中对东胜神洲四个字，仍然心有顾虑，不敢轻易招惹仙道中人。
修仙问道大多有师门传承，很容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因果纠缠一旦开启，除非将他们一系斩尽杀绝，否则不会轻易结束。
现在正好有个修为较低的土地神，可以暗中观察。
这土地庇佑林阳三百来年，已然寿元无多，完全可以等他身死道消，安安稳稳的捡走神道传承。
半月后。
周易在县城西面，买了处两进庭院，又在附近盘了家店铺。
有间酒馆。
时隔数千年，远隔亿万里，再次开了起来。
周易听姑娘们讲述，土地神有降妖伏魔、监听地方的职权，与县城府衙联手维护城中安宁。
当真做个浪荡子，无所事事流连勾栏，或许被土地关注暴露修为。
经营酒馆，驾轻就熟。
梨花白很快就传出美名，成了不少酒楼特供，酒馆日进斗金。
土地神文闻名而来，品尝后称赞道。
“这酒酿法玄妙，花香酒香巧妙融合，颇合老朽胃口，不错不错！”
“老人家常来。”
周易笑着拱手，土地显化为白发老者，身穿华贵衣衫，也不知是本相还是变化。
几日后。
庙祝来到酒馆，遇到的人都躬身施礼。
土地神是林阳县唯二神仙，庙祝相当于代言人，身份地位不弱于县令老爷。
“这酒不错，每日送去庙中十坛。”
庙祝吩咐一声，至于银钱，那自然是没有。
神仙喝你的酒是荣幸，理应奉上香火拜谢，当真敢谈价格，不怕失去神仙庇佑后遭了盗匪强人？
“明日就送。”
周易露出荣幸模样，正好有理由探查土地庙。
……
二十年光阴。
一晃而过。
凡俗经历一代人，在周易眼中不过弹指间。
经过二十年的观察学习，周易已经彻底成了大恒皇朝百姓，言谈举止口音习俗一般无二。
年前。
周易终于入了林阳县黄册，化名朱刚。
大恒实行户籍制度，对治下百姓管理严格，增减删改很是麻烦。
周易本想随意施展术法，将名字录入黄册，谁也不用惊动，怎么查都是真实。
后来与县衙孙典吏喝酒，得知事情不那么简单，林阳县之上的青云府有城隍神，执掌阴阳生死名录，生一人死一人都有记录。
“执掌生死轮回，这等神通怕不是阴曹地府？”
周易初闻此事，差点吓得溜之大吉，一个不在生死簿的人出现，必然引得城隍关注。
仔细询问孙典吏，方才得知阴阳名录源自朝廷黄册。
一阴一阳，互相核对，方便掌控治下百姓动向，并非如传说中生死簿那般，可以真的通过性命查阅人的来历生死。
孙典吏似醉非醉的说道：“这黄册可不容易录入，麻烦的很。”
“一千两够不够？”
“朱掌柜合该生意兴隆！”
“满春楼来了位晓晓姑娘，据说曾是京城花魁，今儿孙大人可得空？”
“得空得空！”
孙典吏与周易相视一笑，各有所得。
获得户籍黄册之后，周易敏锐感应到玄妙气息波动，不似术法神通，隐隐有一股香火味道。
“这就是香火神力？迥异于仙道体系！”
“城隍阴司通过黄册管理百姓，或许还有神道术法，可以远程监控生老病死。不过多数时候，城隍无权管理百姓，由朝廷衙门负责！”
“唯有死者不愿轮回，化作阴魂滞留凡间，甚至蜕变为害人厉鬼，城隍才能派遣阴差追捕。”
周易没有施法抹除香火气息，也没有施法封印，如同正常凡人吃饭睡觉。
二十年间。
所得自不止是黄册，关于大恒皇朝，有了更清楚的认知。
原本以为是仙道昌盛、人人如龙，现在看来是野神猖獗，邪祭淫祀遍布山川水域，通过各种手段获取百姓香火，借此修行神道。
大恒皇朝对地方的掌控力，仅限于州府县城。
其余山神河伯，全都不是正统神仙，或山精鬼怪，或得道修士，占据一地就自称仙神。
去年。
林阳县干旱无雨。
云通河伯托梦百姓，必须献祭童男童女，方才降下雨水。
土地神携朝廷法旨，入云通河与其商议，结果斗法三天三夜不分胜负。
之后连续三月无雨，颗粒无收。
周易本想趁此机会显露神通，将河伯斩于剑下，搜魂夺魄占了神位，结果向庙祝打听后熄了心思。
云通河伯背景深厚，其父乃大泽龙君，元婴妖皇。
“又一个龙皇？贫道似乎与龙族因果深重！”
周易心中记下一笔，对林阳土地颇有好感，认为他不惜得罪龙君，为了百姓降雨与龙王斗法。
结果。
今年入夏。
大片蝗灾经过林阳，又一年颗粒无收。
连年灾祸，流民四起。
周易站在酒馆门口，看着街上横七竖八躺着，进气多出气少的灾民。
“一群蝗虫，金丹修士挥手可灭，为何不管？”
心生疑惑，唤来伙计装了二十坛酒，赶着马车向土地庙送去。
城东。
土地庙。
方圆不过十来丈，前后两进，前殿供奉一尊土地，后院是几名庙祝住所。
看模样似有些破落，然而香火旺盛，祭拜的人排出两条街。
周易赶着马车来到后门，与负责采买的庙祝打招呼。
“黄大师，这批酒味道上等，多送来十坛。”
“不错不错，土地神会保佑你的。”
黄大师闻言，顿时笑容满面，多出来的酒可以拉到自己家，闻名青云府的梨花白不愁卖。
周易将酒坛卸下，低声说道：“黄大师，我想求个护身符，由神仙亲自绘制的灵符。”
“嗯？”
黄大师眉头一挑，手中蓦然多了张银票，面色一松说道：“莫不是朱居士招了邪祟？”
土地庙为信众发放的符篆，九成九是毫无用处的黄纸，极少数附着细微的香火神力，长期佩戴可以提神醒脑。
后者符篆需要虔诚供奉，至于怎么算虔诚，也没个具体说法。
一般按照香火钱计算！
周易所说的灵符，数量更为稀少，需要土地神消耗神力绘制，佩戴后能强身健体百邪不侵。
此等玄妙符篆，只送有缘人！
周易面带忧虑道：“这城中流民太多，万一冲击酒铺，后果不堪设想，咱就想着有神仙庇佑心安。”
“原来是这样。”
黄大师将银票收入袖口，结果没有答应符篆之事，说道。
“流民之事不必担心，蝗灾很快就会过去，朝廷粮食已经送到县衙，用不了几日就清净了。”
周易诧异道：“难道是神仙出手救民？”
“那是自然。”
黄大师面露得意，抚了抚三寸胡须。
“这老百姓天天说信神，平日里也不见供奉，你看这一闹灾，上香的人排出几里地……”

第二百七十七章 神道愿力
“多谢神仙保佑！”
周易印证心中猜测，对所谓神明，彻底失去了好感。
所谓神道修行，说得好听是牧民，说难听些就是割韭菜。
恩威并施，方能得到更多供奉！
周易又塞了张银票，低声道：“黄大师，敢问土地神多少年岁？”
“放肆！这等事，哪是尔等凡俗可知晓？”
黄大师呵斥几声，娴熟的将银票塞入袖口，又一脸虔诚的说道：“土地神来历不凡，乃承露十二年进士，得先帝称赞，官至州府！”
周易：“……”
仙神频繁显化凡俗的世界，凡人知晓了神仙来历，就没了由衷的敬畏。
譬如喝酒不给钱，必然不是土地神本意。
如今大恒朝是元鼎七十二年，承露帝是陛下曾祖，距今已经四百六十余年，再加上考进士前的岁数，土地神已经近乎五百岁。
土地神凝结金丹，根基仍然是仙道，神道用以辅佐修行，自有寿元限制。
“待他寿尽道消，贫道便继承其衣钵！”
周易修行六千五百年，精气神臻至金丹绝顶，早已进无可进。
当真想要突破元婴境界，一个念头就能引动四九天劫，然而成功率仅有五成，纵使服用三种稀世凝婴灵药，方才八成而已。
寻常真君有三成概率，早已欣喜欲狂，放手一搏。
周易却是不同，非十成十不渡劫。
“赌命是不可能赌命，这辈子都不可能赌命的，只能靠着旁征博引，才能安稳的活下去，勾栏听曲就像回家一样……”
东胜神洲修仙界正值鼎盛，满山遍野筑基金丹，元婴才称得上一方霸主，却也只能在大恒皇朝地方威风。
比起沦落的九洲修仙界，必然有不少玄妙功法、丹药增进凝婴概率。
按照目前了解的信息，各地山野散修妖魔鬼怪都修行神道，或主或辅，必然有益于突破境界。
“仙道八成，神道补足余下两成！”
周易套出想要的消息，拱手与黄大师告辞，回到酒馆静等土地神出手救灾。
果然。
数日后。
土地神托梦林阳县百姓，言称收到了蝗灾消息，定会出手斩杀作乱蝗神！
蝗神，民间恶名赫赫山野邪神之一。
其本体并非一定是蝗虫成妖，任何妖魔鬼怪都能自称蝗神，施展驱虫之术化作蝗灾，毁田灭地，威胁百姓献上香火信仰方才罢手。
土地是正神，蝗神是邪神！
周易作为土地庙的钱诚信众，自然也收到了托梦，待神道术法消散后睁开双眸。
“世上若无邪神，谁又会去供奉正神？”
旋即手掐法诀，一道灵光落在地上，化作三寸小人飞向土地庙。
……
许良乡。
漫天蝗虫遮天蔽日，仿佛大团大团的乌云在田间飞舞。
乡间百姓挥动火把，焚起浓烟，试图驱赶蝗虫，声嘶力竭哭天抢地，并无多少效果。
眼见着蝗虫将禾田吞噬干净，正绝望之际。
一道威严肃穆的声音从天上传来：“吾乃林阳县土地，得闻蝗神作乱，特来降妖伏魔！”
说话间。
东南方向忽的吹来狂风，锋利如刀，吹过之处蝗虫纷纷断成两截。
“得救了！”
“蝗灾过去了！”
“这是神仙施法！”
“跪谢土地神，跪谢土地神……”
一声声兴奋欢呼，无数百姓直接跪倒在地，拜谢土地神庇佑。
然而看见田亩当中禾苗毁坏殆尽，今年粮食收成必然凄惨，甚至连朝廷粮税都交不上，想到要买田卖地卖儿卖女，不禁痛哭出声。
土地神声若雷霆：“尔等莫要哭哭啼啼，陛下已然得知灾情，过几日自有粮食赐下。”
“拜谢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姓听到这话感激涕零，只觉得元鼎帝爱民如子，是天下一等一的好皇帝。
土地神满意点头，驾驭遁光向西南飞去。
许良乡附近几座山峰，无名无姓，前些年来了个癞痢头陀，自称蝗神座下护法。
建立蝗神庙，收纳香火信仰。
庙中神像狰狞恐怖，半人半虫，百姓哪敢上香祭拜，上山砍柴打猎都远远绕开。
一道遁光落下，化作锦衣华服老者，正是林阳土地神。
大踏步走进蝗神庙，由于平日里不修缮打理，看起来很是破败，屋檐角落都生了蛛网。
土地神见到蝗神像，眼中闪过嫌恶，看向供桌上插满了香火，又满意点头。
“还请红罗法师现身一见。”
“阿弥陀佛！”
一声佛号从蝗神像内传出，随后飘散滚滚黑气，落在地上凝成癞痢头陀。
“赵居士倒是催的紧。”
红罗头顶长满了癞痢疮疤，不断向外流淌黄脓，身披黄绿颜色僧袍，乱蓬蓬脏兮兮仿佛乞丐。
土地神对北面拱手道：“还望法师见谅，本神也是不得已，上面一样催得紧。”
“哼！”
红罗双目凶光闪烁，犹豫许久终未动手，从袖口摸索片刻取出个玉瓶，挥手扔过去。
土地神打开玉瓶，里面数百颗圆滚滚、亮晶晶珠子，眉头紧皱道。
“怎么只有这些个？”
“这可怪不得贫僧，去年赵居士与龙君造了场大旱，也不隔年就又来一遭蝗灾。”
红罗嗤笑揶揄道：“这百姓收割的次数多了，香火自然也就薄了！”
土地神不在意嘲讽，说道：“无论香火兴盛薄弱与否，本神要的数必须充足，缺的那部分理应由法师补上。”
“休想！”
红罗双目瞪圆，张口吐出个漆黑钵盂，竟是先下手为强。
阴风骤起，魔云滚滚，钵盂化作房屋大小，兜头罩向土地神。
土地神似是早有防备，袖口飞出两柄明黄飞剑，结成阴阳阵势将钵盂圈住。
法宝碰撞，余威四散，蝗神庙登时破碎。
明黄、漆黑遁光腾空而起，在天上纠缠许久，轰鸣声连绵不绝，传出数十里远。
附近村庄乡镇百姓，得知土地神与蝗神斗法厮杀，纷纷奉香跪拜祈祷，助力土地神斩杀邪神回复一方安宁。
斗法持续了一天一夜。
红罗终究实力差了些，下半截身子被斩了去，怨毒的盯着土地神许久，从储物袋取出玉瓶扔了过去。
“咳咳咳！贫僧记住了！”
“早该如此。”
土地神满意点头，笑着说道：“日后再有合作，便按这次比例，贫道拿七成！”
红罗气的五官扭曲，骂名、业力自己担着，辛苦来辛苦去才三成。
土地神宽慰道：“法师莫要愤恨怨怼，这些个大部分都要交给上面，本神所得不过一二成，还不如法师数目。”
红罗冷哼一声，说道：“那不如由赵居士做蝗神？”
“哈哈，本神不擅御虫之法。”
土地神打了个哈哈，神道修行不似仙道逍遥，施展邪法造成灾劫，承受千万百姓嫉恨诅咒，必然落得天人五衰之相。
堂堂金丹修士，却治不好头上癞痢，洗不净僧袍污秽，便是此缘由。
“虚伪！”
红罗发力凝聚身躯，化作遁光，落入深山当中。
土地神犹豫片刻，微微摇头没有追杀，同为金丹境界，当真将红罗逼迫得过分，大可能落得两败俱伤。
“与其拼死斩杀红罗，不若再联手做几场灾祸，所得更多！”
旋即身形消散，回林阳县城土地庙，借香火潜修发力。
一缕灵光从地面升起，化作三尺小人，脸上露出沉思深色，最终向山中飞去。
片刻后。
红罗洞。
洞口布置几重阵法禁制，手法粗糙，漏洞百出，小人左右扭动无声无息进去。
沿着洞窟一路向下，途径几座石门，进入红罗殿。
癞痢头陀盘坐白莲宝座之上，双手合十，口含晶莹圆珠，运转功法引来汹涌灵气，灌入体内迅速恢复伤势。
小人只是一缕法力，隐形匿迹尚可，不能斗法厮杀。
绕着白莲宝座转了几遭，在地面发现几滴脓血，卷起来消失不见。
红罗对此丝毫不知，每每回想起土地神，都忍不住怒火中烧，气息颤动，法力逆转，几有走火入魔之相。
“安敢欺我，贫僧必报此仇！”
正在这时。
凭空出现一缕缕黑气，循着红罗气息，钻入他体内。
“这是什么鬼东西？”
红罗神色骇然，连忙施展护身秘术，结果黑气无视任何防御，不断消耗他的寿元。
一刻钟后。
原本中年模样的红罗，气息奄奄，头上稀疏发丝苍白如雪，浑身上下死气缭绕。
“赵铭，贫僧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话音未落，当场坐化圆寂。
……
有间酒馆。
宾客盈门，热闹非凡。
呼喊声此起彼伏，三个伙计都忙不过来。
土地神于许良乡斩杀蝗神，通过庙祝、说书先生宣扬，已经传遍林阳城，得知蝗灾结束，百姓纷纷来酒馆庆贺。
言语间自是少不了，称赞崇敬土地神。
谁敢说个不字，莫说神威如狱，百姓就将他打死！
周易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笑着与客人说道。
“诚惠三两四分，得神仙庇佑，零头就免了。”
“朱老板大气，难怪黄大师经常夸赞，这林阳城属你最是虔诚。”
客人拱拱手，满意结账。
周易区区外乡人，孤身一人来到林阳县，靠着酿酒秘方赚了不小家业，如今能安安稳稳靠的就是土地庙庇佑。
当然，少不得奉上香火钱。
神仙不需要金银，但是庙祝需要！
一缕灵光从地下遁出，融入周易体内。
“黑巫咒术属于九洲传承，这东胜神洲尚无破解之法，却是极好用的法术！”
周易得知红罗身死道消，面色没有任何变化，历经纪元更迭九洲破灭，除生死之外世上再无事能让他动容。
至于红罗遗物，尚需等候些时日。
金丹修士必然有师门传承，或许留有魂灯、魂简之类示警法术，死后会有同门探查。
万一其师是元婴老祖，甚至化神天君，贸然撞上去就是自投罗网。
东胜神洲水太深，万事需谨慎！
……
半年后。
红罗洞。
青壮山贼双目迷茫，左拐右拐进入洞中，很快见到苍老尸骸。
真君肉身坚若精钢，死后可百年不腐。
山贼在尸骸上摸索片刻，将一应法器剥了个干净，又在洞中放了把火。
出了洞。
迷迷糊糊登上山顶，将法器物品埋在树下，然后跌落悬崖。
转眼又过了两年。
林阳县可谓多灾多难，先是连日大雨，云通河水位暴涨决堤。
次年又地龙翻身，乌山附近村镇死伤惨重。
土地神庙声望隆盛，日夜香火鼎盛，年节祭祀不断，连带几个庙祝地位水涨船高，说话声比县尊还要大几分。
这日。
一道遁光落在山顶，神识扫过，见到洞中尸骸熏的漆黑。
“这和尚纵使有师门，也是个不得心的弟子，死了两年连收尸的都没有。”
周易挥手摄过红罗遗物，遁出数千里远，寻了个无名山洞布置好阵法禁制，开始逐个查看。
漆黑钵盂法宝一件，护身杀伐法器若干，威力太弱，直接灵火焚毁。
其余灵石灵物，仔细查探没有追踪印记，收入储物袋。
“三支功法玉简……佛门密宗功法《大黑天经》，似佛更似魔，歪门邪道，看其境界划分属于仙道。”
“瘟蝗经，颇为玄妙的御虫之术。”
“香火凝神术！”
周易目光微凝，神识迅速扫过内容，顿时明白红罗、土地神制造灾祸缘由。
挥手从杂物中摄过玉瓶，打开见到百余颗晶莹透亮珠子，内部翻腾流转的氤氲云雾。
“愿力珠！”
周易取出一颗珠子，感应其中浓郁至极的香火气息，按照香火凝神术记载，此物是以秘术凝聚香火所化实质。
愿力珠的使用方式很简单，施展解封之法，纯粹的香火愿力释放出来。化入灵气可以加快法力修行，炼入法器可以增长威力，融入灵丹可以提升药效……
妙用无穷，堪称仙道修行的催化剂！
“东胜神洲根基仍然是仙道，所谓神道，只是得了愿力凝聚、炼化之法。”
周易沉吟许久，化作遁光离去。
香火凝神术中记载，突破境界时可借助香火愿力，大幅提升成功率，还要胜过罕见的结丹、凝婴灵物。
“难怪东胜神洲遍地野神！”

第二百七十八章 土地升官
林阳县。
街道冷清萧索，零星行人步履匆匆。
酒馆伙计勤快的擦桌抹地，唯恐生意太差，遭掌柜的辞退。
这年月，能吃饱饭的活计，无数人不要钱抢着干！
连续四年天灾，即使有土地神庇佑，也免不了百姓的种种惨状。
轻则买儿卖女，重则阖家死尽。
十室九空，白骨蔽野。
“世人都道神仙好……”
周易喃喃自语，如今念叨这话的时候，只觉得充满了讽刺。
县城以及附近乡村百姓，出于感恩之心四处建立土地庙，却怎么也想不到连年灾祸，竟然源自人人称颂敬仰的神仙。
“心思烦闷，合该庆贺。”
周易吩咐伙计看好店铺，倒背着手出去，在街上悠闲的溜达。
时不时遇到相熟的人，感叹一番近日生意不好，再这么下去就回乡下种田了。
“朱掌柜又去听曲？你岁数也不小，该收收心思，好好的娶妻生子了！”
荟香楼的掌柜介绍道：“我有个远亲侄女，能算账懂女红，生得不错，要不给你说和说和？”
“你这厮，凭白让咱低个辈分！”
周易不着痕迹的拒绝，模样看起来年岁三十五六，已经是过了中年，近些年不少人要替他说媒。
全部寻了理由拒绝，当下土地神寿元不久，又得了香火秘术，酒馆掌柜这个身份用不了多少年，也就不必耽搁人家。
不久后。
城东。
潇湘楼。
不同于其他店铺生意惨淡，楼中热闹喧哗，青天白日就宾客盈门。
衣衫华贵的公子哥、商贾，满面春风神采飞扬，丝毫没有经历天灾的苦恼。
地价暴跌，可以极低的价格，将百姓的土地尽数买下。同时粮价暴涨，地方大族有私家粮仓，只需一点点粮食就能将买地的钱收回来，还捎带赚一张卖身契。
大抵就是穷人奉上土地，上赶着去为奴为仆！
如此好事一连几年，自该来勾栏快活。
周易刚刚进门，老鸨就扭着腰过来，笑容满面，仿佛见到了亲人。
这可是潇湘馆老客，二十年如一日，送走了三代老鸨！
“朱爷，潇潇姑娘在楼上等您呢。”
老鸨说话很好听，仿佛在接待至尊贵客，实则周易来的次数太多，什么时候来都有空闲的姑娘。
周易微微颔首，正随着老鸨上楼，忽的瞥见孙家小子怀中姑娘。
孙家属于林阳县地头蛇，常年把持典吏、衙役等等，可以说是世代相传的县治安长，由于孙典吏嗜酒爱钱，与周易很是相熟。
那姑娘看着面生，面露惶恐抗拒，似是还不习惯。
愈是这般，更是激起张公子欲望，说话动作更加露骨。
周易并非心生怜悯，勾栏中十之八九女子都来历悲惨，实在可怜不过来，双目灵光闪耀，见到一缕黑气在姑娘体内滋生。
蠕动蜿蜒如怪虫，在经脉脏腑中钻来钻去。
张公子由于频繁接触，沾染了一丝细微黑气，通过吸收他的血气壮大。
“邪法……”
周易神识扫过整个潇湘馆，发现不少人体内生出黑气，或大或小，多数尚没有任何影响，有三个正躺在柴房里痛苦呻吟。
那三人五官凹陷，全身枯瘦，已然出气多进气少。
“法术威力很弱，莫说侵害修士，连武道高手都能镇压，唯一厉害处就是传染极快，所以此法就是针对凡人？”
周易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十之八九是那位土地神又出手了。
旱灾蝗灾洪灾地震之后，又来一场瘟疫？
“这厮疯了，究竟想干什么？”
周易查询林阳县志，对比近三百年来的灾祸，大约五六年才出现一次。
况且并非都是土地神所为，还有山神、水君，再加上真的自然灾害，可以说整体称得上庇佑地方的正神。
“寿元将尽，大肆搜刮愿力珠，是为了延寿？”
周易眉头微皱，这是最有可能的理由，九洲修仙界不乏临终前疯狂血祭延寿的修士。
生死间有大恐怖！
修士享受惯了高高在上，比凡人更加怕死，舍不得权势地位。
“暂且继续看看，这厮究竟耍什么花样！”
周易目光幽幽，瘟疫可不同于其他天灾，当真迅速扩散开来，说不准就一县死绝。
大恒皇朝管不了山野邪神，对州府正神还是有律法限制，当真闹出天大的灾祸，必然会派人来清算土地神。
神道牧民，却也不能连韭菜根都割了！
……
元鼎七十五年。
夏。
青云府林阳爆发怪疫，感染十数万人。
疫病吞噬气血，患者骨瘦如柴，四处游荡、哀嚎如活尸。
……
有间酒馆。
店门死死关闭，将窗户都钉死。
伙计拿着木棒守住前后门，透过孔洞，紧张的看着外面街道。
街上零零落落的行人，双目无神，走路磨磨蹭蹭晃晃悠悠，时不时听到噗通噗通声，不用看就是有人栽倒在地。
“掌柜的，咱就这么干等着？”
说话的伙计名唤杨三，身强体壮懂几手庄稼把式，负责镇守前门。
周易叹息道：“还能怎么办？去外面说不准就遭了瘟，回春堂的王大夫都救不活，只能眼睁睁等死！”
杨三看了眼外面那些不似活人的身影，面露恐惧道：“店里吃的不多了。”
“酒是粮食精，坚持十天半月，会有人来处理烂摊子。”
周易眼中闪过冷芒，凡是中了那瘟疫邪法的人，体弱的只能活三五天，青壮能坚持十天半月。
那时候再不出来显化神威，“济世救民”，林阳县百姓就死光了。
人都死光了，还怎么供奉香火？
周易翻看手中书册，正是抄录的香火凝神术，自从得了此法门，便日夜诵读揣摩。
随着参悟日深，反而愈发觉得此法玄妙，可以说是神道之基！
即使东胜神洲没有神道传承，只要不断拓展愿力珠用途，终有一日能推导出完整的香火神道。
“此法给我的感觉，类似于小截天术、吞天魔功，不过更加完整深奥，每日参悟都有所得……可惜神道再怎么玄妙，我也不会修行，仅是借助愿力珠渡劫！”
周易对于香火愿力，发自内心的敬而远之，即使境界低微弊端不显，也不愿意沾染。
转眼十日后。
杨三晕晕乎乎的躺在门后面，连续五天靠酒、水度日，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住。
忽然。
当当当……
铜锣声在外面响起，紧接着听到衙役大喊。
“土地神显灵了，土地神显灵了……”
“土地庙发放护身灵符，佩戴就可以祛除邪疫，百病不侵……”
“所有人必须去领取灵符，土地神济世救民，灵符免费，不用一文钱……”
一声声大喊传遍了街道。
死寂了十数日的县城，瞬间就活了过来，听到喊话的百姓，立刻冲向土地庙。
……
城西。
土地庙。
原本只有城东土地庙，由于土地神连续救灾，各种大大小小的庙宇就立了起来。
庙外排着几里长的队伍，满怀期待的领取灵符。
衙役维护秩序，大声喝骂插队百姓，敢不听话的铐起来扔进牢房。
“差爷，求求你了，能不能让领了灵符再去坐牢，再拖下去我就死了。”
插队百姓面容枯槁，显然是得了瘟疫，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差爷饶命，我不想死，差爷饶命……”
衙役哪管这些，铁尺抽打几下，呼喝着就要将他拖走。
“刘班头，莫要这般。”
一道温和声音传来，却是个身披黄袍的法师：“他是为了活命，并没有做错什么，诸位居士能否耽搁片刻，先给予他灵符救命？”
“当然可以。”
“贾大师慈悲，土地神慈悲！”
“我认得这个人，平日里积德行善，不是什么坏人。”
“……”
排队百姓可不敢有意见，连忙说话支持，盖因此人是庙祝贾大师。
刘班头连忙躬身施礼，比见到县太爷还尊敬，说道：“贾大师说话了，那就便宜了这人。”
这百姓死中得生，立刻成了土地神最虔诚的信众，在贾大师的引领下进入了土地庙。
灵符，并非轻易能领取！
按照庙祝解释，灵符是土地神为信众绘制，唯有虔诚上香供奉，才能激发效用。
一连串的磕头奉香诵经，这百姓终于拿到了灵符。
巴掌大黄纸叠成，接过的瞬间就感觉浑身上下舒坦，身体仍然虚弱，却再也没有那虫子啃噬心肝的痛苦。
“拜谢土地神！”
……
县衙。
后堂。
房门窗户破败不堪，年久失修的屋顶随时会倒塌。
自大恒太祖便有官不修衙的管理，赵县令任职以来，不能修也不敢修。
正值盛夏，酷暑难耐。
赵县令却丝毫不觉得热，盘坐在蒲团上，手持愿力珠炼化灵气。
这时。
一道阴影在墙角浮现，化作长袍老者，躬身禀报道。
“大人，那位开始救人了。”
“知道了。”
赵县令停下修行，将愿力珠收起，思索片刻吩咐道：“此事莫要再盯着，所有人手都收回来，只当做不知情。”
老者疑惑道：“这疫病不似天灾，术法痕迹太过明显，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万一传出去……”
“传出去又如何？”
赵县令说道：“本官区区九品，刚刚筑基不久，哪有资格管金丹行事？顶多算是监察不利，在老师面前哭诉几声，也就过去了！”
师爷担忧道：“只怕上面会查愿力珠去向。”
赵县令早有预料，说道：“那些愿力珠本官暂且不动，观察几年风向，如若事发就立刻上缴朝廷，或许还能立一功！”
“大人明智。”
师爷顿时松了口气，当真赵县令出了问题，他也一并遭殃。
“您说那位能成吗？”
“十之八九能。”
赵县令说道：“此番瘟疫至少能敛数千愿力珠，再加上之前四年，数目足足过万，足够买个州府阴司判官！”
“由修士化阴神，仙道转鬼道，寿元延绵数百年。”
师爷羡慕道：“况且州府判官，权势惊人，难怪那位愿意冒险！”
“这可不是冒险，而是真的赌命！”
赵县令看向土地庙，幽幽说道。
“神道远不比仙道自在逍遥，与信众因果纠缠太重，莫说升官之事还没成，当真成了也难说无后患，难不成还能将林阳百姓屠尽？”
“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这番因果早晚偿还……”
……
土地庙。
人群汹涌。
原本对灵符有疑虑的百姓，看着重病垂死的人转瞬治愈，情绪更加热烈。
排队上香时，高呼拜谢土地神，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周易排在人群当中，眼中闪过讥讽之色，修行香火凝神术可以清楚看到愿力多寡。
百姓口号喊的响亮，偏偏供奉的香火浅薄。
当然，瘟疫涉及生死，得了土地神救命之恩，比平日里上香自是多了十倍百倍。
“难怪红罗说连续天灾，百姓信仰非但不会多，反而会愈发淡薄。他们信仰神仙，是为了求得生活安定富足，结果不断遭灾受罪。”
“活得太过悲惨，纵使神仙救命，也没了虔诚信仰！”
周易心底恍然，难怪前几年是自然天灾，即使修士施法探查也难抓到为祸把柄。
今年却简单粗暴的施展邪咒，显然是普通的自然灾害，已经激不起百姓供奉香火愿力，必须用更狠更毒的手段才行。
如同割韭菜，不能太狠太勤，得给它成长的机会！
周易身形一晃消失不见，片刻后来到城南，此地是林阳县贫民窟。
污水横流的街道，破烂拥挤的房子。
苦水街。
丙十三号。
院子中只有个黑瘦少年，由于病的太过厉害，已经连下床的力气都没有。
前年洪涝，母亲淹死。
去年地龙翻身，父亲砸死。
其余亲戚朋友左邻右舍，在近几年的天灾中，已经死了个干净，可以说是彻彻底底的孤儿。
少年本来也该死，只是运气极好，每次莫名其妙活了下来。
饿死之际，墙角窜出几只小老鼠，即将淹死，飘过来几根浮木，地龙翻身之前，迷迷糊糊的走到空旷地界……
屋顶。
周易看着气息奄奄的少年，天灵根、孤儿、姓林、深仇大恨……可谓气运深厚，挥挥手将灵参娃娃放出来，吩咐道。
“按计划行事。”
“仙长放心！”
灵参娃娃说话间，变成天青罗衫少女，手如柔荑，肤如凝脂，手腕和赤着的双脚戴着铃铛，走动间传出叮叮当当声响。
声音惊动了屋中少年，睁开眼看到绝美女子，怔怔然失了魂一样。
灵参娃娃明眸皓齿，笑意盈盈。
“恩公，还记不记得当年救下的青蛇……”

第二百七十九章 荼毒百姓
“青蛇？”
林恒神色茫然，努力回想片刻。
隐约记起年幼时候，似乎真的救过一条小蛇，具体青蛇白蛇记不清楚，少年时还救过其他诸如鸡鸭鱼猫等等。
“小青得恩公相救，逃得性命躲去乌山。”
灵参娃娃讲述道：“山神讲法时，侥幸听到只言片语，修行十数年终于能幻化人形。前些日听闻林阳瘟疫，唯恐恩公遭灾，便过来探望！”
讲法之事并非编造，属于山神获取香火愿力的常规办法。
山神执掌山川草木枯荣，地气变化，云于风雪，看似职责宽泛，实则远不如河伯土地。
河伯土地下辖百姓众多，职权关乎民生，很容易获得香火愿力。
山中人族稀少，野兽灵智懵懂，香火相应稀少得多。
通过讲法，山中人族、精怪得入修行之道，便是最为虔诚的信众，属于神道正途！
然而正道效率缓慢，大多山神等不及，就想着其他歪门邪道收割香火，比如地龙翻身、滑坡山洪、勾结邪神等等。
周边百姓迫于灾害，不得不去祭祀山神！
“咳咳！”
林恒剧烈咳嗽几声，看着小青花颜月貌，心中信了七八分，更重要的是他一无所有，没有任何值得欺骗之处。
“小青，我现在还有救吗？”
灵参娃娃点头道：“我虽法力虽然低微，但是区区疫病邪法，还是轻易祛除。”
说话间手掐法诀，一缕缕青光在指尖汇聚，融入林恒体内。
林恒只觉得身体舒畅，原本干枯的肌肉，在磅礴生机的修复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健康红润。
噗通！
灵参娃娃面色苍白，站立不稳摔倒在地，法力顿时中断。
林恒焦急道：“小青，你怎么了？”
“恩公精气遭邪法吞噬，为了不影响日后道途，将我自身生机渡入，伤了些元气。”
灵参娃娃成精之后，并无觉醒天赋功法神通，只是生机日益增长壮大，可以吐出来化入其他人体内，用以修复精气洗精伐髓增长法力。
林恒既心疼又感激，偏偏自己只是凡人，不知该做什么。
“小青，听说书先生讲，妖怪吸人阳气修行，你快将我阳气吸了。”
“咯咯咯。”
灵参娃娃发出欢快笑声，盘膝调理法力，说道：“那是说的凶魂恶鬼，修行邪魔功法，我师从山神，乃是正道法门。”
调息片刻，气息恢复平稳。
“恩公身体痊愈，我就要回山了，县城是土地神治下，任何妖精鬼怪不得随意进入。”
“那你还会回来吗？”
林恒小声问道，年少慕艾，谁又能拒绝美丽温柔的小姐姐。
“当然。”
灵参娃娃将手腕金铃取下，戴到林恒手腕上：“恩公什么时候想见我，就摇动这铃铛，收到传讯就会下山。”
林恒从未触碰过少女肌肤，不禁面色微红，连连点头答应。
灵参娃娃掐了个法诀，化作青烟消散不见。
屋顶。
周易将一切看在眼中。
灵参娃娃变回道童模样，皱着小脸说道：“我提醒两次，他还是没有询问邪法。”
“无妨。”
周易说道：“第一次见面又是妖怪，必然心有疑虑，日后传他修行之法，待力量强大后自会去探寻真相！”
“还要假扮女子啊？”
灵参娃娃苦着脸，它本无男女性别之分，奈何男相几千年，化作女子自然别扭。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默默从袖口取出个手机，点开播放键。
“小哥哥，人家想要这个皮肤嘛。”
“哥哥快救我……”
“嘤嘤嘤，哥哥你真坏！”
“你女朋友好凶哦，我只会心疼哥哥！”
“……”
灵参娃娃怎么也想不到，当年黑历史，竟然留下了证据。
“仙长放心，一定让林恒乖乖听话！”
……
一月后。
县城村镇百姓，全部领到了灵符。
怪疫终于消散，无论有没有得病，百姓无不崇敬土地神。
早晚上香，日夜供奉。
又半年。
青云府传来消息，城隍大人听闻林阳土地救灾有功，请其担任麾下文判官。
庙祝将此事宣扬开来，在林阳县引起轩然大波。
无数百姓涌入土地庙，跪地祈求，请土地神留在林阳县。
一些性子激烈的人，在土地庙高呼。
“林阳可以没有县令，决不能没有土地神！”
“宁做土地神座下鸡犬，不做大恒百姓！”
又有人走街串联，试图制作万民伞，用来挽留土地神不要离任。
县衙。
后堂二楼。
赵县令临窗而立，见到衙门附近土地庙，汇聚了乌泱泱的大群百姓。
痛哭流涕，跪地祈求。
仿佛土地神离开林阳县，他们就活不下去了一般。
“那位手段当真高明！”
赵县令赞叹道：“临行之际，又收割一回，还得了万民伞，这般大的阵仗可不好收场。”
语气有些不痛快，自从履职林阳县，由于土地庙的关系，县衙近乎成了摆设。
百姓有了难处，就去上香求神，多数时候由庙祝断案。
衙门官吏与县中大族对此无可奈何，再怎么不甘心也只能接受，那可是金丹境界神仙，一巴掌就能将县城尽数抹去。
这也是大恒朝廷最大的顽疾，地方正神野神已经越过律法范畴，为了香火愿力开始染指凡俗权力。
县令州牧也是修士，奈何神仙实力太强，纵使被架空也得受着。
大恒皇族与神仙共治，而不是文武官吏！
“大人，疫病已经安稳过去，看来那位是赢了，过不了多久就能升任八品正神。”
师爷提醒道：“青云府城隍庙香火鼎盛，文判位高权重，能分得更多愿力珠，将来或许能突破元婴境界！”
“呵呵，八品正神，本官以后必须敬着。”
赵县令位列九品县令，然而官职与神位是两套系统，互不统属。
地方官职受朝廷委派，对修为并无严苛规定，唯有位列朝班才会有至少金丹的要求。
神位品级必须有对应修为境界，九品金丹，六品元婴，三品化神，譬如林阳土地升任八品文判，至多再升七品，六品则要突破元婴境界。
师爷听出赵县令阴阳嘲讽，连忙换个话题，恭贺道：“待那位去了青云府，大人就可以使用那批愿力珠了。”
赵县令沉吟许久，摇头道：“暂时不行，还需等待。”
“为何？”
师爷面露疑惑，修行之道只争朝夕，早些提升法力修为，突破境界就能多几分把握。
“本官时常想，朝廷真的不知道吗？至少青云府知晓！”
赵县令说道：“那位肆无忌惮收割百姓香火，上面是否故意睁只眼闭只眼，待养肥了就收割了他。到时候，不止得了愿力珠，还赢得万民感激！”
师爷慕然一惊，赵县令在京中多年，清楚知晓朝廷鬼蜮隐秘。
“既如此，大人为何还收愿力珠？”
“本官敢不收么，这世道，终究是实力境界说了算。”
赵县令眼中闪过贪婪：“不过也无需太过惧怕，这世上并非善恶有报，若是那位安稳十年，本官就凭白赚了愿力珠！”
九品县官一年俸禄，按照优劣评级发放三五颗愿力珠，根本不够平日里修行。
这五年时间，从土地神那里分润了数十年俸禄！
是非善恶，赵县令知晓的清楚，然而为了仙道修行道途昌盛，仍然忍不住伸手拿了。
……
苦水街。
庭院。
屋中。
林恒盘膝而坐，天地灵气汹涌而至，炼成丹田法力。
叮叮当……
清脆的铃铛声传来，翠衣女子推门进来。
“小青，你来了。”
林恒听到铃声，立刻收功，如同显摆的小孩子般，手掐法诀化作金色遁光。
筑基！
灵参娃娃早就知晓，它每天蹲在院子外等待召唤，同时施法遮掩灵气波动，昨晚已经感应到突破境界的气息。
面上露出震惊、喜悦之色，又有些怅然道：“恩公天赋异禀，只半年时间，修为就超过我。”
“无论修为如何，你我关系都不会有任何变化。”
林恒很想直接表明心意，然而想到父母亲族血仇，涉及强大的金丹修士，只得暂且按下心思。
“小青，你答应过我，突破筑基就告诉我真相，去年的瘟疫是不是土地神施法？”
“是。”
灵参娃娃点头道：“不止是疫病，前些年干旱洪涝地震蝗灾，全都是土地神在幕后操控。”
即使林恒心中早有猜测，听到真相也忍不住双目赤红，回想当年，父母数次带他去土地庙祭拜，将土地神当成救苦救难的大恩人。
“他为什么要害人？”
“为了香火愿力。”
灵参娃娃将事情前因后果，仔细讲述，包括土地神即将升任文判。
“邪神为祸一方，竟然还能升官延寿？”
林恒怒道：“待我突破金丹，定然打上门去，将那厮斩于剑下！”
灵参娃娃闻言，暗道果然与仙长所说无二，林恒打算倚仗自身实力复仇，当即劝说道。
“他是朝廷册封的正神，无论犯了什么罪，私自斩杀等同谋反。那时候可不止金丹，会有元婴、化神出手，将你擒拿归案！”
“化神……”
林恒眉头紧皱，即使天灵根也没分希望突破化神，肃然道：“父母之仇，不共戴天，纵使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也要将此邪神斩杀！”
“恩公，此事还有另外解决之法。”
灵参娃娃说道：“那邪神修行数百年，方才金丹初期，显然天赋寻常。恩公只需表露天赋，顺带向朝廷举报此神，自会派钦差来查。”
林恒叹息道：“不能手刃仇敌，念头岂会通达？”
灵参娃娃说道：“恩公晋升金丹，少说数十年时间，那邪神又会害人无数。”
“小青说得对。”
林恒微微颔首，借天赋拜入大佬门下，借助朝廷镇杀邪神确实快捷、安稳。
“我这就去京城！”
……
有间酒馆。
稀稀落落的十来个客人，生意比一年前好得多。
百姓真如野草，死了一茬，很快又长出一茬。去年大疫死了不知多少人，现在已经无人提起，当真就那么过去了。
毕竟死的都死了，活着的得好好活着！
百姓议论的还是土地神，再过些时日，就去青云府任文判。
去年百姓闹的厉害，要死要活舍不得土地神离开。之后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言称土地神与河伯、山神斗法，又耗尽神力治愈瘟疫。
结果伤了根基，寿元不久。
唯有死后化作阴神，也就是升任文判，才能延寿活下去。
土地神为救百姓而死！
如此一来，非但没人再阻止土地神升官，又趁机收割了无数香火愿力。
“这厮玩弄舆论的手段，当真厉害！”
周易站在柜台后面，一柄三寸飞剑在指尖飞舞，发出欢快轻鸣。
灵宝分光剑，已经恢复全盛时期，器灵大约有七八岁的灵智，法力、灵气充足就能自行发挥出元婴境实力。
再有神火扇、太清神符、菩提金轮，等同四位元婴老祖护身！
周易倚仗末法绝世，轻易继承了九洲大部分遗产，如今终于得以发挥。
“念力珠当真玄妙，炼入分光剑中，威力提升微弱，器灵神智却是增长迅速，炼入足够数量智商不弱于成人！”
“这林阳附近三尊神位，河伯不好图谋，只能尝试占据土地、山神。”
“土地所得香火愿力远胜山神，不过先看看大恒朝廷，对地方神位的掌控松紧如何，再做后续打算。”
周易毕竟是外来户，黄册漏洞百出，修为跟脚全无，如果神位管控严格的话很容易就查出问题。
山神属于野神，实力强者为之，朝廷仅有名义上的管辖权。
忽然。
一道强横神识横扫县城，打断了周易思索。
又毫不遮掩的显化法力气息，磅礴浩荡如山岳深渊，将城中生灵禁锢在原地。
“等了半年，终于来了！”
周易掐了个法诀，太清神符贴在身上，任由神识来回扫荡，也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轰隆隆！
青天白日炸雷声连绵不绝，威严肃穆的声音从天上传来。
“本座乃朝廷督查司主事金阳子，奉陛下之命，勘察林阳县土地神以法谋私，荼毒百姓一案……”
“林阳县土地，还不速速现身？”

第二百八十章 公正严明
城东。
土地庙。
连年天灾苦了百姓，兴盛了香火。
街上行人寥寥无几，土地庙附近人声喧哗，香客信众排了大长队伍。
庙祝黄大师比几年前愈发显得高深，法袍上绣着金丝银线，手腕上挂着晶莹翠绿珠串，细看竟是木属灵物打磨而成。
即使是下品灵物，在凡人眼中亦是价值连城！
“今儿上香的人少了！”
黄大师端着架子，吩咐左右侍奉童子：“明儿让人传传话，日后老爷升官了，主掌青云府百姓阴司黄册，烧香祭拜能增长阴德。”
“遵命。”
童子先躬身领命，又提醒道：“是不是先报与土地神，那些青皮帮闲、说书先生，嘴里没个把门的，很容易就吹过了……”
土地庙现在是林阳县之主，只需在街面上吩咐一声，那些人就能将文判吹成执掌阴阳生死、万灵兴衰的真神。
“无妨，纵使日后信众寻上门，只需将我推出去，言称胡言乱语、以讹传讹即可。”
“土地神升迁在即，最缺香火愿力，那青云府可不似林阳，称得上神仙无数。咱不懂神仙如何论交情，大抵也少不得礼尚往来！”
黄大师轻抚长须，说道：“所以老百姓理应体谅土地神的难处，暂缺再苦一苦，骂名我来担！”
“明白了。”
童子不禁心生钦佩，难怪黄大师能从诸庙祝中脱颖而出，成为土地神最为信任之人，单这份忠心耿耿就无人能比。
传闻土地神上任时，会带黄大师一并去青云府，在城隍庙做个高功。
日后阳间寿尽，还可成为阴司差役，也算是另类道途了！
正说话时。
忽然天上响起几声旱雷，轰隆隆声如在耳边炸裂，吓得黄大师噗通摔倒在地。
紧随其后就是神威如狱，督查司主事的声音传来，听清楚内容后，黄大师顿时惊恐失色。
土地神所作所为，庙祝自是知晓的清楚。
侍奉神的人从来不信神，不如说双方是利益共同体，神仙要香火，庙祝要钱财！
排队信众反应很是迅速，听到声音一哄而散，胆子大的临走前还偷了几把香火钱。
黄大师趴在地上大喊：“快去请土地神！”
嗡！
庙中神像金光绽放，一道身影从光芒中显化。
华丽锦袍，须发皆白，正是林阳县土地神，目光扫过逃窜的信众，忍不住冷笑道。
“尽是些趋炎附势之辈！”
黄大师连滚带爬的过来磕头：“拜见土地神。”
“嗯，你很不错！”
土地神对这个忠心的属下很是满意，说道：“本神做事向来稳妥，事情已经过去一年之久，怎么查也无用。”
“你去安稳庙中其他人，安心等待，将来都能去青云府！”
“谨遵法旨。”
黄大师稍稍松了口气，平日里他没少仗着土地神的名头，作威作福。
一旦土地神遭劫，不但没了权势，还会遭到百倍报复。
土地神微微颔首，他没有向黄大师言明，神仙查案可不似凡人那般，讲究证据、律法，只要施展探查神魂的秘术。
一切真相自然揭晓！
制造灾祸荼毒百姓的事，注定难以否认，土地神也未害怕逃跑。
左右不过是死了些凡人，向查案的修士分润些好处，仙仙相护也就过去了。
此等事土地神听的多见得多，知晓所谓神仙庇佑一方，不过是用来收割香火的名头，哪会真的去同情、保护凡人。
“六品主事，数量少了难以堵住嘴，必须要大出血！”
“这几年所得大多数都用作打点，想要渡过此劫，必须拿出压箱底的积蓄……待本神查明哪个去告状，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土地神怒火上涌，又有些无可奈何，必须大出血送走上官。
当真查明案件，抓去京城，必然斩仙台上走一遭！
“日后去了青云府，必须十倍百倍搜刮回来，以弥补今日损失。一府百姓数以千万，随便寻个由头，就能获得海量香火！”
念及至此，土地神怒火稍霁，整理仪容面带笑意的腾空飞起。
天穹之上。
金阳子盘坐云端，面无表情的看着土地神，亮出“督察司”身份令牌。
“本官奉陛下之命前来，还需林阳土地放开神魂，方便查案。”
“拜见主事大人。”
土地神躬身施礼：“下官庇佑林阳县数百年，不敢说殚精竭虑，却从未害过一位百姓。近几年天灾连绵，也在尽力施法维护，定是小人诬告，还请大人明察。”
“放心，本官向来公正严明，如若你清白，定会严惩诬告者！”
金阳子说道：“是非功过，放开神魂一查便知。”
土地神顿时明悟，金阳子胃口很大，眼中闪过愤恨，躬身说道：“还请大人移步土地庙，定会遵从一应查案所需，无有不从。”
“好。”
金阳子深深看了土地神一眼，驾云落入庙宇后院。
庙已经空无一人，仅有几个庙祝瑟瑟缩缩的在前殿，对着土地神像祈祷保佑土地神。
土地神紧随其后落下，从储物袋取出玉盒，躬身递上：“晚辈遭奸人诬陷，一应证据都在里面。”
金阳子摄过玉盒，当着土地神的面打开，里面是晶莹剔透的愿力珠。
不多不少一千颗！
“不错不错！”
金阳子将玉盒收入袖口，说道：“这个证据很重要，只是数量有些少，很难证明道友遭人诬陷。”
土地神听到这话，气的法力倒逆。
此时回想过去五年，辛辛苦苦割了几波韭菜，小头分给了野神，大头上交了青云城隍，最终所得连一成都没有。
现在又经历督查司盘剥，非但没能保本，还要陪进去不少！
何苦来哉？
早知这般索性身死道消，数百年庇佑林阳县的功德，或许轮回转世还能踏入道途。
可惜后悔也没用，现在必须尽力满足金阳子的贪婪，否则上了斩仙台就是魂飞魄散，连轮回转世都没机会了。
土地神无奈，又取出一盒愿力珠，说道。
“大人，林阳县人少地微，下官只有这么多了。”
“道友应当知晓，当今陛下雄才大略，励精图治，一心治理改革地方正神。”
金阳子将愿力珠收入袖口，说道：“前些时日，方才斩了常宁府雨神，那位可是五品官职，只因肆意更改降雨的时辰点数，上了斩仙台……”
常宁府规制等同青云府，不同于只有正神野神加起来只有三位的林阳县，因为地域辽阔人口众多，几乎百姓的方方面面都有神仙管理。
雨神管着降雨，风神管着刮风，灶神管着烧火，就连种花弄草都有花神。
其中不少神明职权重叠，譬如春神与农神都管着农民耕种，百姓拜哪一位全凭神仙手段。
土地神面露恐惧，堂堂五品雨神竟因些许小罪身死道消，自己所犯罪行之重，砍一百次头都不够偿还，面带惊恐说道。
“所以下官是不可饶恕了？”
“道友误会了，这可是涉嫌欺君罔上，掉脑袋的大罪啊！”
金阳子肃然道：“这……得加钱！”
土地神心中纵使有万般不舍，也只得将所有灵物取出来，搜肠刮肚终于又凑了两千愿力珠，对举报之人愈发愤恨。
“大人，您看是否对百姓公布下官清白？”
土地神已经打定主意，送走金阳子之后，再想办法搜刮一番林阳县百姓，否则光板无毛的赴任，岂不是让同僚笑死。
“好说好说。”
金阳子确定土地神拿不出好处，慕然间神色肃然，命令道：“林阳土地，还不放开神魂，让本官鉴查罪行！”
“嗯？”
土地神不敢置信道：“大人这话，什么意思？”
金阳子冷声道：“本官沐浴皇恩，自是要秉公执法，林阳土地放心，若是无罪定不会栽赃诬陷。”
“……”
土地神沉默半晌，修行数百年也不是傻子，刚刚只是恐惧朝廷、求活心切而已，此时回想起来焉能不知遭了勒索。
“大人，你就不怕我去了京城，向朝廷告发你受贿之事？”
“本官师尊乃户部天官，位列二品，还怕你这区区金丹告状？”
金阳子嗤笑道：“劝你还是快快放开神魂，再敢无故拖延查案，本官可是有权强行搜魂！”
土地神气的七窍生烟，却也不敢违抗元婴修士命令，若是真的能逃跑，他早就带着愿力珠溜之大吉，换个地界去当野神。
“还请大人明察！”
说话声咬牙切齿，放开神魂任由金阳子查看记忆。
金阳子神识迅速扫过，见到土地神连续五年制造天灾人祸，面上也不见愤怒，身在督查司此等事已经见得多了。
“查有实据，林阳土地罪孽深重，即刻随本官去京都受审。”
“遵命！”
土地神对金阳子的恨意，已然超过举报告状之人，后者好歹为了正义或者复仇，前者空口白话就将自己数百年积蓄骗走。
金阳子走在前面，忽然袖口落下一柄法剑，转头喝骂道。
“你这厮眼瞎么，见到本官法宝掉了，也不知主动捡起来？”
土地神气的三尸神暴跳哦，认为金阳子故意侮辱自己，堂堂金丹修士竟然当奴仆指使，但是感应到冰冷杀意，只得压下怒火弯腰捡起来。
法剑原本巴掌大小，通体湛蓝如水，刚刚拿到手中就不断变长。
直至三尺长短，绽放森然剑光，直接斩向金阳子。
刷！
剑气划破道袍，在金阳子背上留下一道伤痕。
“好哇，你这厮不但罪孽滔天，还敢偷袭本官妄图逃跑，如此无法无天之辈，当诛！”
金阳子说话时候，挥手施展数十道法术，将迷茫站在原地的土地神淹没。
待法术光芒散去，原地只剩下几截断肢残骸，土地神身死道消，仅有一缕神魂在香火愿力庇佑下，勉强苟延残喘。
残魂面目狰狞，尖叫道：“你好狠，私杀朝廷正神，我在下面等你！”
“本官公正严明，查明林阳土地虐民一案，奈何凶人拒不受捕，不小心失手打死。”
金阳子说道：“如此罪孽，反正都要去斩仙台，至多是提前行刑而已，本官何罪之有？”
土地神闻言，神魂扭曲错乱，几乎当场灰飞烟灭。
金阳子倒背着手，并不打算亲手斩杀土地神，刚刚使用防卫反击理由，现在灭人神魂就涉嫌毁灭罪证，凭白脏了自己的手。
继续说道：“你可知去京城敲御鼓，揭发你罪行的是谁？”
土地神恨不得将此人抽皮扒筋，当即问道：“是谁？”
金阳子说道：“林阳县一穷苦百姓，没有任何修为，父母亲族尽数死于你手！”
土地神魂魄扭曲颤动，丝毫没有悔意，也不觉得因果报应，而是怨恨区区泥腿子，竟然胆敢状堂堂朝廷正神！
莫说只是天灾人祸，纵使将林阳县百姓屠尽血祭，也比不过金丹修士性命。
偏偏还成功了，让土地神落得身死道消，日后定然成为同道笑柄。
“若是真个凡人，莫说敲御鼓，一路数千里远赴京都，中途十之八九成了山野邪神口粮。”
金阳子继续刺激道：“此人去乌山砍柴，侥幸听得山神讲经，谁料想天赋异禀，短短时间晋升筑基，方才有实力去京都告状。”
“山神讲经……”
土地神怔然许久，随后又是骂骂咧咧：“乌山那废物，闲着讲什么法，竟坏了本座谋划大好前途，该死，真该死！”
“放心，本官已经查明，乌山山神与你勾结祸害百姓，自会送他去死。”
金阳子从督查司同僚听闻此事经过，起转承合就像是话本故事，仔细揣摩之后，心中对因果报应生出些许畏惧。
日后索要贿赂务必谨慎，最好不留任何把柄，唯有死人才不会乱说话。
“还有一事，本官听说后很是羡慕。数百年未收徒的京都城隍，很是看重那人天赋，前些日收为关门弟子，将来道途不可限量！”
噗！
土地神仇恨、嫉妒等等情绪叠加扭曲，残魂直接爆裂，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数百年修行，竟然受不得几句话，心境也忒差了！”
金阳子面露鄙夷，正待离开土地庙，还需快些抓捕乌山山神，免得野神得知消息逃跑。
这时。
门外传来声音：“下官林阳县令赵泰，恩师左御史，求见督查司主事大人。”
“进来。”
金阳子本不想理会，区区九品微末官职，与神道六品天差地别，不过听到赵泰恩师是左御史，便破例见他一面。
赵县令躬身进来，见礼后从袖口取出玉瓶，说道。
“下官早就知晓土地神荼毒百姓，奈何人微言轻，法力浅薄，不敢招惹。只能忍辱负重，暗地里搜集土地神罪证，这些愿力珠就是他施虐所得！”
“还请大人明察！”

第二百八十一章 乌山之神
“明察？”
金阳子声音冰冷，上下打量赵县令，似乎在琢磨从哪里下刀。
督查司修士负责抓捕邪神，见多了邪魔外道所作所为，心性难免受其影响。
“本官现在可以杀了你，也可以放了你！”
“大人，前些日下官进京拜会恩师……”
赵泰话题一转，此时敢现身自是有所倚仗：“得知陛下对大恒仙神很是不满，有意重启京察与大计，十年一考，肃清神治！”
“京察！”
金阳子双目微眯，凛然杀意瞬间消散，声音如春风化雨。
“左御史清名传遍京都，既是他的弟子，自不会与林阳土地同流合污。本官搜魂得知，林阳土地以你家人胁迫，不得不虚与委蛇，并未分赃香火！”
说话间，挥手将愿力珠收入袖口。
“多谢大人。”
赵县令顿时松了口气，土地神肆虐林阳县五年，地方官没有上报朝廷，已经有渎职、合污之嫌。
金阳子所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顶多受到朝廷谴责，不至于获罪。
金阳子问道：“说说京察和大计，具体如何流程？”
京察是考核京城官吏，大计是考核地方州县官吏，这两种制度是大恒太祖建立，当年无数正神官吏考核不合格，轻则去职，重则斩仙台。
随着大恒建立日久，中间出了几任不靠谱的皇帝，考核制度逐渐松弛，直至千年前彻底废弃不用。
“据恩师讲述，陛下有意新建勘核司，负责勘察核对官吏。”
赵县令说道：“此司饶过内阁六部，直接向陛下负责，对查明罪行的正神官吏，有缉捕、刑讯之权！”
金阳子幽幽说道：“难怪都说当今刻薄寡恩、生性多疑，这勘核司建成了，岂不是直接压到本官头上？”
赵县令躬着身子，冷汗直流不敢抬头，法力封禁五感不闻不问。
片刻后。
再抬头时殿中空荡荡，金阳子已经消失不见。
赵县令转身离开，正打算回衙门，出门遇到庙祝黄大师。
“草民黄三儿，拜见青天大老爷！”
黄三儿噗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了三个响头，说道：“那邪神为了香火，肆意荼毒百姓，为了揭穿他的真面目，我忍辱负重做了庙祝。”
“……”
赵县令眉头一挑，这话听着有些耳熟，沉吟片刻问道。
“既是忍辱负重，可搜集到证据？”
“自然有的。”
黄三儿说道：“草民卧底数十年，得了那邪神信任，负责管着庙中香火钱，积累下来得有大几万两。”
“本官向来两袖清风，公正严明。”
赵县令端着架子，肃声道：“莫要想着金银贿赂本官，这些香火钱，可都是林阳百姓的血汗钱啊！”
金银珠宝可入不了筑基修士的眼，平日里任意灵物，卖出去也得几千两银子，某些罕见的丹药已经有价无市。
黄三儿为了活命，抓耳挠腮的回想：“前些年，我意外听到那邪神与山神说话，似乎在乌山某处山洞，埋了什么宝贝。”
“竟然还有赃物！”
赵县令顿时心动，两位金丹真君遗留，对筑基修士来说定是大机缘，连忙问道。
“仔细想想，那赃物埋在何处？”
黄三儿问道：“大人，那我这罪名……”
“哪什么罪名？”
赵县令说道：“主事大人已经证明，本官早与那邪神虚与委蛇，而黄先生就是本官麾下，不惜以身犯险去土地庙卧底。”
“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衙门仓库缺个主事，日后就由你担任了。”
“拜谢青天大老爷！”
黄三儿顿时大喜，仓库主事可是个肥缺，随便捞些油水就能发家致富。
……
元鼎七十六年。
林阳县土地案发，遭督查司主事斩杀当场。
县令四处张贴布告，将林阳县近几年灾祸、凶案，全部归于土地神作恶。
县衙积压的案件，一时间全部理清。
曾经的黄大师，现在的黄司库，穿着衙门官服在布告下面，宣讲土地神的恶行。
短短几月时间。
林阳县土地神从万民崇拜，跌落成人人喊打，县城乡村盖的土地庙都拆成了断壁残桓，再无任何香火愿力。
半年后。
朝廷下发嘉奖，夸赞林阳县令坚守底线，不与邪神同流合污云云。
同时，赵县令以筑基境界，暂领林阳土地一职，为期十年。
朝廷的意思很明显，由于林阳土地恶行，短时间再难获取香火愿力，其他金丹修士不愿来此地收拾烂摊子。
十年后，百姓对过往忘得差不多，也就能派遣新的土地。
赵县令如若十年晋升金丹，直接转为正式土地神，同为九品官职，从官吏转为正神，称得上迈出了一大步！
……
半年后。
乌山。
雨后。
山色朦胧，鸟鸣啾啾。
周易漫步深林，在山腰处见到一间寺庙。
烂泥破瓦，墙壁只剩下半面，墙下倒着半截神像，已经生满了青苔。
“世事无常，去年还香火鼎盛的山神庙，现在只剩下几处断壁。”
周易挥手从瓦砾中摄过神像，勉强能分辨出是虎头人身，身披盔甲，正是乌山山神。
一尊金丹期妖王，占据山神位超过百年。
去年金阳子调查林阳土地案，顺带着将山神斩杀，由于不是朝廷册封的正神，类似于斩杀了一头妖魔，县衙公告都没有提及。
山水野神，在朝廷眼中都该杀！
同为野神的云通河伯，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连口头训斥都没有。
“背景靠山，在哪里都行得通！”
周易不用调查就知晓，云通河伯有元婴龙君为靠山，龙君上面有更强大的龙族庇佑。
龙族最是护犊子，同族犯罪，绝不会让人族惩处。
“占据了乌山，首先潜心修行，慢慢与同道接触。待对东胜神洲了解清楚，必须寻个靠山，否则说不准就让人清理了！”
周易近些年，早已打听清楚当今陛下，登基后所作所为。
元鼎帝执掌大恒七十余年，斩杀的正神比过去两百年还多，以冷酷、薄情名传天下。
按照这位的性子，以后百二十余年，必然将大恒折腾的天翻地覆。
“要么元鼎中兴，要么加速大恒崩溃！”
在周易眼中，两千五百年历史的大恒，顽疾已经深入骨髓。
维持不崩溃的缘由，是因为朝廷由化神修士把持，底层百姓根本无力反抗，然而亿万生灵所念所想，必生因果。
大恒取代前朝，便是太祖突破化神后，揭竿而起，云合景从。
民间传说大恒太祖至今还活着，制定两百年换一任皇帝的规矩，之后就闭关潜修，一心霞举飞升！
行至乌山之顶。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观察山脉走向，很快寻到风水气象汇聚之处。
遁光落下。
此地也有处山神庙遗迹，面积比其他地界的大了许多，应是前任山神真神修行之地。
挥挥手，地面轰隆隆动荡，将遗迹埋入地底。
一面面墙壁拔地而起，片刻之后，便建造成了新的山神庙。
占地百余丈，前后两进。
朱红色大门挂着“乌山之神”牌匾，推门进去就能看到正殿山神像，藏蓝道袍，一手执剑，一手执符，面目与周易有七八分相似。
后面是周易修行之所，分为会客、炼丹、闭关、炼气等房间。
整体看起来如同道观，只是观中神仙塑像，正是周易自己。
“空有山神之名，无人上香祭拜，便难以凝聚愿力珠！”
周易腾空而起，神识扫过方圆百里，零星散落几处村庄，也有常年居住山间的猎户，他们多数是山神信徒。
神识观察片刻，没有可以引导的百姓。
“先将其他小庙修好，按照红罗修行笔记，多立几处庙宇，不止方便治下信众祭拜，路过的百姓也会进庙烧香。”
仙神显化的世界，凡人知晓仙神真的存在，自然养成了遇庙烧香的习惯。
有没有用处，拜拜神总不会错，万一是个小心眼的神仙，见你不烧香，没准施展咒术害你倒霉。
这种路人供奉，香火愿力稀薄，却也是积少成多之举！
数日时间。
乌山多了几十处新山神庙，基本二三十里就有一座。
周易施展托梦之法，告知生活在乌山的百姓，新的山神名号以及形象。
大意就是：山神爷换人了，莫要拜错了！
或许是周易的模样是人形，远比虎头人身的妖怪更亲切，百姓没有任何抗拒，直接将家中供奉的虎头神像换了。
“亦或者老百姓信的不是山神，而是山神这个位子！”
周易摇摇头，占据乌山之神的位子，短时间不打算更换。
无论现在百姓信仰谁，几百上千年后，信仰的神明必然是周易。而且悠长的寿元，让周易不急功近利，会走正途汇聚香火。
“正途有三，护民，讲法，祈愿！”
护民就是治病救灾，获得百姓发自内心的拥护崇敬，只是做起来颇为繁琐。
治下百姓并非个个有病，也不会同时得病，治病之途需要等待机会、四处奔波。救灾也一样，除了自行制造灾难，十年二十年也遇不到一次天灾。
讲法则是传播道法，踏入道途的修士、精怪，供奉的香火愿力远超凡人。
祈愿则是治下百姓上香祈祷，神仙施法满足百姓愿望。
周易仔细琢磨，再对照乌山附近不足万数的百姓，顿时明悟。
“难怪山神土地走向邪路，这三样正途凝聚愿力，也就是赚个辛苦香火钱！”
“忙碌来，忙碌去，凝聚几颗愿力珠，还不够耽搁的修行时间。幸好贫道寿元无限，渡个海都耗费几千年，愿力珠慢慢凝聚即可！”
周易占据乌山神位，短时间不打算挪窝。
凝聚愿力珠是首要，其次广交四方道友，了解东胜神洲修仙界。
一月后。
山南百姓上山打猎，遇到熊瞎子，眼见着就要丧命。
忽然山上滚落巨石将黑熊砸晕，猎户隐隐听到威严声音：“大胆孽畜，竟敢在本神地界害人！”
猎户连连拜谢山神，回到家又日夜供奉，逢人便说山神爷灵验。
此事自是周易操控，施展香火凝神诀，发现猎户贡献的香火愿力，比原来浓郁了十倍不止。
若是有信徒分级，大抵是从泛信众，蜕变为信徒！
“无量天尊！”
周易默诵清心法诀，压制心中施法制造意外，再显灵救人的想法。
“以此获得香火愿力，与那林阳土地有何区别？许多神仙便是从小恶开始，随着贪欲增长，一步步变成了邪魔！”
一年后。
乌山之神多了数十信徒。
其中有个陈姓老者，感恩山神送子，延绵家族香火，成为了山神庙庙祝。
两年。
信徒增长至千人。
五年。
冬日三天三夜大雪，封锁乌山内外，百姓缺衣少食。
山神显灵，施展春风化雨之术，融冰化雪，一场雪灾反而成了滋润田地的瑞雪。
灾劫过后，乌山附近百姓都成了山神信徒。
花开花落，云卷云舒。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这日。
烈日高悬。
正值盛夏农忙时节。
一道遁光落在乌山脚下，化作二十来岁的青年。
面如冠玉，身姿挺拔，身穿明黄道袍，胸口绣着三寸长剑印。
“十一年，我又回来了！”
青年正是林恒，当年赴京告状，拜入化神天君门下修行，前些时日终于渡过小四九天劫，得师尊允许下山游历。
第一站，便是乌山。
林恒从储物袋取出金铃，轻轻摇动，发出叮当脆响。
等待许久，不见任何回应。
“难道小青不在山上？”
林恒眉头紧皱，摇着金铃一路上山，结果巡遍乌山都不见踪影。
期间倒是见过几头精怪，询问蛇妖、小青，纷纷摇头表示不知，指引林恒去山神庙询问。
飞至山神庙。
林恒落下遁光，还未敲门就走出来个道童。
“山神大人已经知晓道友来意，只是正闭关潜修，不便接待。”
灵参娃娃拱手说道：“前任山神涉嫌林阳土地案，死于督查司之手，麾下精怪死的死散的散，并不知那青蛇去了何处。”
“多谢道友。”
林恒不禁怅然，期待了十年，竟然落得这般结果。
幸好道心坚毅如铁，也不施展遁法，转身慢慢徒步走下山去。
蓦然间回头看。
山神座下道童还站在门口，乌黑长发披散，藏青道袍随风飘荡，莫名的让林恒有些心动，越看越发觉得温柔可亲。
“无量天尊！”
“贫道怎么会有这般想法，当真大恐怖，还是回师门闭关修行去！”
林恒连连念诵清心法诀，化作遁光仓皇逃离。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云通河伯
山神庙。
正殿。
“走了？”
周易站在神像前，施展凝神术，汇聚一缕缕如青烟的香火愿力。
“走了。”
灵参娃娃躬身说道：“仙长，那厮拜入天君门下，对清楚东胜神洲修仙界，为何不让我变成小青，借此了解一二？”
“欲速则不达！”
周易说道：“林恒虽天赋异禀，但是眉淡唇薄，此乃早夭之相。化神天君必然能看出来，稍加推算就知道有人暗中扶持，再私下沾染可能引来祸患。”
卜算术数，涉及天机，多会损害寿元，所以少有修士精研、施展。
化神境界寿元悠长，且卜算低等修士更加容易，遇到疑惑多会卜算一番，询问凶吉。
灵参娃娃点头道：“原来如此，只是就这么放林恒走，颇有些可惜了。”
周易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灵参娃娃，迟疑道。
“你这厮不会假戏真做了吧？”
“不会不会！”
灵参娃娃连连摇头道：“灵参雌雄同体，非男非女，绝不会生出此等念头。”
“那便好。”
周易挪了挪位置，不再背对灵参娃娃，说道：“世间之事，因果纠缠，纵使仙人也理不清、避不开。现在是林恒欠贫道的，今日不还，将来也会还。”
“你且记得，日后万万不可欠人因果，早晚要还的！”
“谨遵仙长教诲。”
灵参娃娃抓耳挠腮，琢磨不明白其中道理。
说话间。
山神像中的香火抽取干净，尽数汇聚到周易手中，灰蒙蒙一团拳头大小。
这是初步凝练的香火，蕴含信众斑驳复杂的愿力，不止包括贪念、怨念、邪念之类负面念头，还他诸如祈祷、赞颂、崇敬等念头。
无论前者还是后者，都需要从香火中驱逐出去。
修士炼化灵气时，同时消耗愿力珠，修行速度快了三五倍不止。
弊端就是香火愿力会融入法力，随着修行日久，还会渗透入肉身、神魂当中，理论上说无数年积累，终究会遭到愿力反噬。
亿万生灵愿力反噬，大抵是将修士彻底变成神灵！
这也是周易不敢用愿力珠修行，只用来抵挡天劫、凝聚元婴的缘由。
其他修士寿元短促，配合祛除香火愿力残留的秘法，寿元耗尽之前也不会反噬，放在周易身上就是早晚会积累爆发。
“仙道无捷径！”
周易施展香火炼神术中的法门，不断纯化香火，灰、黑、白三色杂质迅速飘散。
灰蒙蒙香火团慢慢缩小，直至拇指肚大小，从气团凝聚成实质。
最终成为一颗标准愿力珠。
香火凝神术并未规定愿力珠大小，炼制成拳头大人头大都可以，不过大恒朝为了方便管理、交易，以及收取各地正神香火，制定了相应的标准。
“愿力珠中仍然有不少杂质，似乎源自信众最深处的念头，又涉及更深的因果，好在贫道所得香火皆是正道所得，从未有过取巧。”
“获取香火正道堂皇，炼成的愿力珠残念就极少！”
周易心有所悟，神道与仙道相似，亦分为正魔。
“可惜乌山附近百姓太少，即使全部信仰贫道，用来突破元婴境界杯水车薪！”
香火炼化不易。
乌山百姓贡献两三月香火，才能凑成一颗愿力珠，周易忙活了十年时间，方才积攒了五六十颗，还不及斩杀红罗所得。
“杀人放火金腰带，然而夜路走多了终遇鬼，贫道还是慢慢攒的好！”
周易天性平和，不喜斗法厮杀，最大的愿望就是安安稳稳修行千年万年，直至霞举飞升。
“暂且等等，愿力珠既然能交易，那神位就不是唯一途径！”
……
春去秋来。
又一年转瞬即逝。
林阳县。
潇湘楼。
莺莺燕燕，红红翠翠，很是热闹。
周易慵懒的躺在软塌上，左拥右抱，前面有姑娘捶腿，身后有姑娘按肩。
楼下舞台上。
十数名衣衫单薄的女子，随着丝竹声起舞，新晋花魁汐汐姑娘身姿曼妙，一连几个魅惑动作引得狼嚎声不断。
平日里衣冠楚楚的读书人，在这般氛围下，也慢慢放开了手脚。
周易张口吃下葡萄，乐不思蜀道：“这般生活，方才是真个仙人，过他个三五万年才好！”
“朱公子说笑了。”
怀中姑娘抿嘴笑道：“这世上哪有人能听这么久的曲儿，一般上了年岁就不来了，既顾着面子，又不愿花冤枉钱！”
“咱就可以。”
周易转头饮了口葡萄酿，笑道：“本公子六千五百岁这般，六万五千岁亦如此！”
姑娘们纷纷笑闹，只觉得这公子哥儿喝醉了。
这时。
醉意朦胧的周易，忽的抬头看向西北方向，清晰感应到天地元气波动，雷鸣声阵阵不绝于耳。
“小四九天劫！”
“这林阳县渡劫的只有那位县令了，十二年间，从筑基中期到假丹，难怪修士个个痴迷于愿力珠，当真是增长法力的至宝……”
周易双目微眯，将赵县令记在心底。
十二年间，朝廷没有册封新的林阳土地，期间倒是有两头不知深浅的精怪，偷偷在周边村庄自称土地神。
结果自然是死于衙门围杀，成了赵县令治理地方的功勋。
十年之期到了，由于土地之位空缺，赵县令未卸去代理之职，直至今日渡劫凝丹。
“这位在朝中也是根基深厚，一县土地，多的是金丹修士担任，偏偏无人能获得任命书。”
周易观望片刻，直至雷劫散去，传来清朗长啸。
“贫道赵泰，今日得证金丹，三月后于林阳县讲法……”
话音传至潇湘馆，霎时间寂静下来，随后爆发出热烈声响，也不管赵泰看不看得见，纷纷向着声音方向躬身施礼。
“祝贺赵大人！”
“赵大人仙道昌隆！”
“林阳县有了赵大人，就有了青天……”
读书人拍起马屁来，哪还有修士的事儿，纵使周易再活六千五百年，一样学不来。
“晦气，走了！”
周易摇摇头，化作遁光飞回乌山。
赵泰晋升金丹，朝廷中又有师门助力，日后就真成了林阳县的老天爷。
回到乌山。
还未落下遁光，远远望见灵参娃娃，在庙门外与修士交流。
来人筑基顶峰修为，顶盔掼甲，罩袍束带，手持丈二长枪，似凡俗武将更像过修士。
“云通龙宫的人，来乌山做什么？”
周易占据乌山十二年，东侧紧邻云通河，由于对河伯无好感，所以从未有过交流。
东胜神洲人妖混居，或许是灵气充足，灵物繁多，两族并未有血海深仇，多有妖族拜师人族，亦有人族在妖王座下听命。
武将感应到法力威压，抬头看到遁光，连忙躬身施礼。
“晚辈云通河巡河将军，奉河伯之命，请山神前往龙宫赴宴。”
周易沉吟片刻，点头答应道。
“前面带路。”
……
云通河。
龙宫。
龙族天性好奢华，所有宫殿都建的金碧辉光。
将军在前面引路，周易神识扫过左右，稍稍探查就寻到了阵法禁制漏洞。
世事难料，人心难测。
万一云通河伯发疯，或者伙同外来修士，将周易引入阵法禁制围杀，在修仙界也是常有的事。
云通殿。
将军通禀过后，一阵哈哈哈声从中传来。
只见丈六高黑毛壮汉从殿中走出，爽朗笑声过后，对着周易拱手说道。
“久仰山神威名，今日终于得见，请！”
“请！”
周易只听说云通河伯是条黑蛟，其父是济水龙君，今日方才见到真容，看似粗犷豪爽，却由内而外透露着拙劣的模仿。
活了数千年，周易熟识的人，比云通河伯见过的还多！
宾客落座。
殿中还有三位修士，两妖一人，皆是金丹境界。
云通河伯敖玄介绍道：“这位是泉山山神狼道友，怀河河伯虎道友，济云寺主持红云禅师，我等都在青云府修行，理应多多交流。”
周易一一见过，不热切不冷淡。
狼妖虎妖气息污秽浑浊，显然平日里没少掳掠血食。
红云禅师法力更是邪性，周易颇有几分熟悉，应与蝗神红罗师出同门。
认识过后，便是宴饮。
三杯两盏灵酒入腹，气氛逐渐热烈，说话也不再藏着掖着。
周易不着痕迹的引导询问，对大恒皇朝、东胜神洲了解更多，金丹修士地位不高，却也跨入了权力阶层。
或传承，或风闻，对朝廷、大陆了解远超凡俗。
“大恒在东胜神洲竟然只算是二流，顶尖宗门、皇朝有返虚人仙坐镇，甚至传说有飞升之法，称得上真正意义的仙宗！”
周易听闻此事，愈发庆幸小心行事。
当真倚仗法宝神通肆意行事，打了小的来老的，说不准就招惹了驻世人仙，逃命都来不及。
宴饮持续了三四日，灵酒喝了几百坛。
东胜神洲灵物繁多，敖玄之富裕远超九洲金丹妖王，方才能如此肆意吃喝。
这日。
晌午时分。
敖玄屏退左右虾兵蟹将，跳舞的鱼女蚌姬散去，挥手布置隔绝声音的阵法禁制。
“诸位道友，可听闻朝廷大计之事？”
“略有耳闻。”
红云禅师袒胸露乳，说话时正生吃灵鹿腿，血淋淋大口恍如野兽，咀嚼几下说：“贫僧听师尊讲述，当今似是下了狠心，要肃清朝廷正神！”
周易诧异道：“千年顽疾，如何能肃清？”
交流数日已经得知红云师门，乃是骷髅山白骨道君，听名字就知道是邪魔外道。
所谓千年顽疾，便是指大恒城隍庙，不同于河伯山神土地之流，三五百年便换一任，由于城隍阴神修行鬼道功法，寿元悠长延绵。
愿力珠对阴神增益，远超活人修士，甚至某些州府城隍自开国之初担任至今。
两千年正神，皇帝也动不得！
譬如前些年林阳土地案，土地、山神身死道消，河伯受朝廷训斥，然而贩卖神位的青云府城隍，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凭白赚了土地神的贿赂！
“过往一切，既往不咎，只查元鼎八十五年之后的罪行。”
红云禅师说道：“陛下广募修士，建立勘核司，仅仅两年时间就斩杀了四位中三品，十二位下三品正神！”
“如今朝廷正神，听到勘核司三字，几乎逃之夭夭！”
“陛下倒是摸透了正神心思，所谓既往不咎，实则又有几个能忍住不犯错？”
周易随着对大恒皇朝了解清楚，以及炼化愿力珠的艰难，基本上断定无论正神野神，或多或少都施过邪法。
正经途经获得香火愿力，属实太过缓慢。
随意制造一场天灾人祸，所得堪比过去数十年，没有几个正神能忍得住。
至于频繁天灾造成人口稀少，百姓愿力浅薄，神仙根本就不在意。即使知晓好生照顾百姓，人口兴旺后，香火愿力同样兴盛，也少有神仙能做到。
千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早些捞愿力珠突破境界才是上策！
周易近些年潜心梳理乌山百姓，对林阳县之外的消息少有打探，又问道：“贫道听闻，皇族与宗门共治大恒，那宗门岂会允许陛下肆意妄为？”
不等红云禅师回答，敖玄幽幽说道。
“族中老祖传讯，大恒太祖或许已经渡过九九天劫，成就人仙了……”
“嘶！”
狼妖与虎妖倒吸冷气，它们二妖没有背景靠山，哪里知晓这等秘闻。
“人仙！”
周易思索片刻，顿时明悟敖玄举行宴会的目的，说道：“龙王可是担忧，陛下肃清正神之后，会转而清理野神？”
“以陛下的性子，这是必然之事。”
敖玄说道：“正神再怎么收割信仰，至少明面上过得去，我等山野之神逍遥自在，做起事来肆意妄为，在陛下眼中更该杀！”
周易表面露出担忧之色，实则已经开始思索跑路，换个地界占山为神。
乌山附近人口稀少，所得香火愿力稀薄，本就不是个好位子，不值得因此陷入大恒朝变故。
野神自前朝前前朝，就根植于山川河流，远比大恒朝历史悠久。即使陛下得到太祖支持，也难说能占到多少便宜，双方必然有一场斗法厮杀。
与其搏命，不如坐山观虎斗。
待双方杀出了结果，大恒境内必然缺不少神位，再回来占位置！

第二百八十三章 统战价值
狼妖眼神闪烁，不知作何想法。
红云禅师眉目悲悯，念珠转动速度快了几分。
虎妖性子最是爆烈，迫不及待问道：“这般大势之争，岂是我等能掺和，龙王可有避劫之法？”
“自是有的。”
敖玄在周易身上顿了顿，唯有这位新晋山神，法力气息太过中正纯和，摸不清底细。
玄门正宗，在野神中太少了！
“东胜神洲何其辽阔，返虚人仙也称不上无敌。本王祖上觞水真龙，亦或者红云禅师祖师黑天罗汉，都不惧大恒太祖！”
“这还只是青云府境内，大恒十六府之地多少山神河伯，与返虚老祖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算也算不清楚，大恒再强，也不敢自绝于东升神洲！”
“那咱们还用怕朝廷？”
虎妖咕咚咚灌酒，说道：“不若请真龙、罗汉来大恒，一起杀去京都，夺了他鸟位，敖道友做皇帝，禅师做国师！”
“阿弥陀佛！”
红云禅师一时分不清虎妖是真傻还是装傻，宣了声佛号，说道：“我等晚辈，切莫妄议返虚老祖，那等存在距离仙人一步之遥，说不得有感应神通。”
虎妖骂骂咧咧几句，似是真的要反了朝廷。
周易看得有趣，今日宴会大抵是敖玄、红云联手发起，具体缘由不清楚，虎妖狼妖看似支持，估计心中也生了逃跑心思。
所谓的真龙罗汉靠山，听听也就罢了。
敖玄距离真龙血脉不知多远，上溯十几代都不一定摸到边儿。
红云禅师也是如此，不知怎么学了黑天罗汉几分功法，便自称徒子徒孙。
这般算下来，周易可以自称道祖门下。
攀关系，寻靠山，在修仙界比凡俗更兴盛！
敖玄说道：“本王虽请不来真龙老祖，但大恒太祖也得卖几分面子，日后朝廷肃清野神，会招安一部分册封为正神。”
“招安？”
周易心中忧虑顿时放下来，十之八九不用逃跑了，仗还没打野神就琢磨投降。
这才是修仙界的常态，非大机缘当前，少有人愿意生死相向。
辛辛苦苦渡过筑基、结丹，大家是求逍遥求长生，可不是为了斗法厮杀而修行。
宗门、朝廷麾下修士也就罢了，享受利益的同时须付出代价，山野散修哪个不是三天两头挪窝？
“对，招安！”
敖玄说道：“朝廷会肃清那些无背景无跟脚的野神，免得与各大仙宗闹僵，到时候会下发正神黄册，仍然占山为王！”
狼妖问道：“招安可是有条件？”
敖玄点头道：“那是自然，要么祖上有返虚驻世，要么晋升元婴。”
周易恍然，想要由野神转为正神，必须活出统战价值。
如敖玄这般真龙后裔，大恒除非闭关锁国，只要还在东胜神洲混就得给面子。
或者晋升元婴，自身实力达到统战标准，那就不是野神了！
“堂堂返虚人仙竟然妥协，这活的也太憋屈了！”
东胜神洲修仙界正值鼎盛，遍地山川河流都有灵脉，仙山福地奇花异草无数，可以说筑基多如狗，金丹遍地走。
即使如此修行盛世，返虚人仙也是世间绝顶，霞举飞升近在咫尺。
周易思索片刻，低声问道：“大恒太祖自开国时就晋升化神，至今近两千六百年，从未听过返虚传闻，忽然突破境界可是走了捷径？”
“咦？乌山神见识不凡！”
敖玄诧异出声，说道：“确实走了捷径，比不过真龙罗汉，否则哪用委屈招安，直接出手将山川野神赶尽杀绝了。”
周易问道：“这等秘闻，也能随便说？”
“此事在林阳县或许算秘闻，在京都或者大恒之外，根本算不得什么。”
敖玄说道：“也不瞒诸位，本王倚仗祖宗脸面，日后仍是这云通河伯。诸位要么离开大恒，要么遭朝廷围杀，别无选择！”
周易说道：“贫道占据山神之位不久，从未触犯律法，也会肃清？”
“哈哈哈……”
敖玄似是听到了笑话，大笑几声说道：“肃清与否本就与律法无关，当真深究对错，大恒律禁止修士私自搜集香火！”
虎妖问道：“还请龙王指路。”
“八品河伯，按制可招募四位九品从神，掌巡河、云雨等职。”
敖玄说道：“本王邀请诸位，便是一同执掌云通河两岸，香火愿力定不会少！”
虎狼二妖尚未说话，红云禅师率先表态。
“贫僧愿散去济云寺，加入云通龙宫！”
虎妖疑惑道：“禅师乃罗汉传人，难道也怕朝廷？”
红云无奈道：“贫僧所修术法，偏向旁门，不容于朝廷。”
虎狼二妖商议片刻，也点头答应。
待到朝廷开始清理野神，它俩再舍弃当下地盘，投靠龙宫。
敖玄问道：“山神有何打算？”
“暂且看看。”
周易没有答应，纵是招安也不会选择这里，妖魔鬼怪汇聚。
敖玄没有催促，在它看来，早晚会选择投靠过来。
惊闻大事，宴会顿时没了滋味。
仔细询问过朝廷动向，周易、二妖先后告辞，言称回山早做准备。
殿中只剩下敖玄、红云。
“龙王，这般招人是否太过仓促了，虎狼二妖还好，那山神贫僧看不透深浅，招来龙宫或许成为隐患！”
“无妨，区区金丹翻不起风浪，父皇要求多多拉拢野神抵挡朝廷压力。”
敖玄目光深邃，叹息一声：“若非如此，本王早跑到其他地界逍遥，毕竟是返虚人仙！”
龙子龙孙，平日里依仗祖上威势，现在就得听话守着云通河。
红云禅师说道：“那山神气息纯正，不似个没跟脚的，狼妖心思深沉生性多疑，唯有那虎妖似是能招入麾下。”
“哼哼！虎狼二妖毫无背景，从野兽厮杀至妖王，历经多少凶险，做事必然稳妥，遇到危险必然逃之夭夭。”
敖玄说道：“反而那山神，似是个有追求的，或许会借本王转为正神。”
“红云道友交游广阔，继续传讯其他山水野神，偌大的青云府多少金丹散修，还能凑不齐四位从神？”
……
山神庙。
周易处理了信众祈祷，多是求子、求财、求平安之类。
按照轻重缓急、香火愿力多寡排出次序，命灵参娃娃登门施法，达成信众愿望。
正神凝聚愿力珠就是这么枯燥，跑了东家跑西家，一个照顾不到就遭百姓咒骂，哪里比得上发动天灾人祸收割香火。
“原本可以慢慢积攒香火，如今大恒突生变故，野神眼见着销声匿迹，不能再拖下去了。”
周易将庙中事务交给灵参娃娃，只需变成山神模样，凡人发现不了区别。
随后施展土遁之术，一路向青云城行去。
周易在龙宫宴会，询问了诸多修仙界疑惑，其中包括靠谱的交易坊市。
青云府首府就是其一。
青云城位列大恒朝东部，临三江带五湖，称得上国朝前五的灵物集散之地。
由于林阳土地案，周易对青云城隍心生恶感，不过正值朝廷大计期间，元婴都死了数位，任何地方神祇都不敢轻举妄动。
当真斗法厮杀，四件灵器威能全开，未必就输给青云城隍。
日后。
正值清晨，薄雾冥冥。
前方遥遥望见巍峨城池，只城墙就比仙京高了数倍，四五十丈高如悬崖绝壁，凡人站在墙下仿佛蝼蚁一般。
东面九个城门只开了一个，大清早进出车马就排了长队。
离近了。
周易方才看清，城墙砖上雕刻密密麻麻的铭文禁制，由于没有灵气催动激发，此时正处于静默状态。
站在门口观察片刻，将铭文禁制仔细记下，对比九洲修仙界护宗阵法。
二者互有优劣，护城阵法禁制简单却威力巨大，护宗大阵复杂繁琐威力稍弱，消耗灵气却不及此阵之十一。
“东胜神洲修仙界，还未到一丝一缕灵气计较着用的时代。”
周易显露金丹法力威压，值守城门的炼气修士，立刻躬身施礼放行，无需在门口排队接受检查。
进入城中。
人流车马熙熙攘攘，修士随处可见，如同凡人一般逛街生活。
凡人见到道士僧人、奇人异士会面露恭敬，由于见得多了，也不似乡下那般将修士奉为仙师。
周易感受青云城浓郁至极的灵气，赞叹道：“这青云城地下，定然有一条上等灵脉，无需拘禁灵气之法，已经不弱于当年丹鼎宗！”
纵使没有灵根的凡人，在这里生活久了，也能潜移默化的洗精伐髓，无病无痛活到寿元极限。
按照敖玄指点，周易循着中央街道，一路来到城东。
直至触碰到透明墙壁挡路，指尖闪耀法术灵光触碰，自行显化通行门户。
前方豁然开朗，行人变得稀稀落落，却再无任何凡人，全部都是修士。左右店铺卖的也不再是凡俗物品，丹药、符篆、法宝等等，应有尽有。
“炼气不如狗，筑基满地走，结丹才能抖一抖……”
周易变化成须发皆白的老道，眼见此情此景，仿佛回到了几千年前初入小丹山坊市，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岁月悠悠，转眼间九洲都没了！”
感慨一声，顺着街道闲逛，时不时进店里打听价格。
东胜神洲修仙界基础交易货币也是灵石，由于灵气浓郁，相应的滋生的灵物也丰富，原材料的价格比九洲低不少。
反之，灵物充足造成修仙四艺粗糙，丹药、法器价格又高一些。
“只是贫道炼器炼丹的路数，与东胜神洲迥异，用来赚取灵石，很容易引起高阶修士的兴趣。遇上个不讲理的，直接搜魂夺魄，那可就冤死了！”
周易在名为千机楼的店铺，买了一卷基础炼丹术，翻看几页就了然于胸。
核心相通，区别只是淬炼、合丹手法，只需适应些时日就能融合九洲炼丹术。
“修仙四艺的根基，是修士对禁制的使用，所以阵法是四艺之源。禁制源自天地道理，即使九洲与东胜神洲距离亿万里，天地规则却没有变化！”
周易将城东店铺逛了个遍，回到凡人区域，寻了个勾栏住下。
第二日。
又去城东闲逛。
之后半月时间，周易基本摸清楚了东城物价。
诸如仙丹阁、宝器楼、万宝楼之类的店铺也就罢了，有间店铺吸引了周易目光，价格高昂也忍不住迈进门槛。
“妙欲阁！”
“啧啧啧，佛门密宗开设的修行宝地，贫道活了几千年，还从未体验过佛门双修秘法，必须去见识一番！”
周易本着批判的想法，在妙欲阁待了小半个月。
一日复一日，与灵蕴女法师相交甚欢，得知了不少东城隐秘消息。
大恒朝律法规定，禁制愿力珠流通，然而有需求就有买卖，东城有几处灵石兑换愿力珠的秘店。
陌生修士进入东城，这些当铺只收售灵物，必须有当地修士介绍，方才告知愿力珠兑换价格。
周易与灵蕴女法师知根知底，当然算得上熟人，很快进行了首次交易。
一颗愿力珠，三千余标准灵石。
“这价格有些贵了，寻常修士根本用不起，如果朝廷放开交易，价格跌几倍不止！”
周易虽然感叹愿力珠昂贵，却不在乎灵石多少，选了东城名声最好的万宝楼进去，取出一颗莲子放柜台上。
“这是……七彩莲子！”
掌柜显然识货，连忙招呼伙计上灵茶，同时请来掌眼师傅仔细鉴定。
制假售假，在修仙界很是正常，都是买定离手钱货两讫的交易，上当受骗要么自认倒霉，要么杀上门去打他个魂飞魄散。
掌眼师傅是金丹修士反复观察，最终还舔了舔尝了尝，方才确定点头。
激烈讨价还价，最终卖了一百五十万灵石！
其中五十万兑换成愿力珠，这也是周易的条件，万宝楼正是做愿力珠生意的店铺之一。
“辅助结丹的灵物，从来有价无市，贫道若非缺愿力珠修行，定然不会这般便宜售卖！”
周易表现的很是强势，分光剑在袖口稍稍显露威势，震慑住万宝楼修士，几经拉扯最终达成交易。
又花费两月时间。
余下百万灵石兑换成愿力珠，周易离开青云城，确定身后没有尾巴就回乌山潜修。
一年后。
又有年轻俊俏的金丹修士，来到妙欲阁双修，与灵珑女法师打的火热。
出售一件宝印法宝，飘然离去。
来回往复。
十年后。
周易从妙欲阁出来，很是不舍的与灵潇女法师告别，终于攒够了愿力珠，配合结婴灵物可以达到十成十概率。
“元婴当前，合该庆贺！”
念及至此又折身返回，几千年都过去了，不差这三两年！

第二百八十四章 元婴道君
樟山。
大恒朝极东，遍布香樟树而得名。
山神是株千年树妖，本体生长在山腰处，数十人合抱粗的巨木，受山民世世代代供奉。
生出灵智后天生亲近人族，又因寿元悠长，也就极少施法收割香火。
这日。
树妖下山满足信众祈祷，指点张三去山上某株树下，挖出山匪埋下的金银。
又赐下灵果，治愈了李四父亲重病。
这就是正常神明的日常，平淡琐碎，却也在一点一滴积累功德。
“算算日子，山顶那株灵芝快成熟了，去看看，莫要让山精野怪吞了去。”
树妖在林间漫步，山石自行平坦，荆棘主动让路，眼见着就要到山顶，忽然一层无形物质的透明屏障挡在前面。
“这是阵法禁制？”
尝试着伸手触碰，虚空出现波纹，前方山林景象扭曲变幻。
“好高明的幻阵，本山神就住在山腰，竟然丝毫没有察觉！”
树妖眉头微皱，如此阵法造诣非同凡响，心中怒火无奈消散，正琢磨该怎么拜访新邻居，慕然间感应到恐怖威压降临。
轰隆隆！
雷声炸响，青天白日转眼化作乌云漫天。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蜂拥而至，浓郁至极化作雾气雨水，融入乌云当中，雷鸣愈发振聋发聩。
“天劫？”
树妖曾经渡过小四九天劫，乌云不过百里方圆，比当下所见小了百倍不止。
“有修士在樟山渡劫凝婴！”
念及至此，树妖面露艳羡之色，旋即驾驭遁光向山下飞去。
途中见到打猎砍柴的山民，挥手摄起，免得受雷劫波及，到了山脚时整个樟山范围内，已经化作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唯一的亮光，便是轰鸣的雷电。
“这家伙怎么在野外渡劫？”
树妖见过听过的元婴老祖，全都是在经营数百年的洞府中渡劫，唯恐让天雷轰的灰飞烟灭。
劫云凝聚了大约一个时辰。
天空已经成了雷霆海洋，数百上千丈的雷龙，在云层中穿梭游荡，每一条蕴含的威势都不弱于元婴术法。
这时。
又有几道遁光，从远处飞来。
“樟道友，可知渡劫的是哪位前辈？”
四九天劫，成功渡过者十中无一，即便如此，先称为前辈总不是错。
树妖认得来人，附近天祥县土地，眼底闪过嫌恶，碍于朝廷正神身份由不得不回应：“贫道也不认得，应是外来前辈。”
天祥土地心思电转，猜测这话可信几分。
另几个山神河伯，与树妖关系颇为冷淡，直接落在远处传音议论。
诸如树妖这等不收割香火的神仙，在大恒朝甚至东胜神洲都是少数派，为大多数山神河伯排斥在圈子外。
众人说话时，雷劫已经落下。
第一重就是数百道雷龙，咆哮声传出数百里，悍然轰在山顶。
嗡！
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显化，阴阳五行七彩流光，单凭眼力竟然数不清有多少层，比之护宗大阵还要繁复浩瀚。
“这可不似仓促布阵，本神去赤明府履职，城隍庙都没这么多阵法！”
天祥土地瞥了眼树妖，认为渡劫之人必然与它有关，不过先等雷劫结果，成败各有应对之法。
树妖没有解释，看着一道道雷霆轰炸阵法，无论破开多少层，又有新的阵法顶上去。
修士谈之色变的雷劫，竟然轻而易举的渡过数重。
随着雷劫威力不断变强，树妖等人再也承受不住威压，只得落在地上观望。
半日后。
第九重雷劫落下，整个山顶都笼罩在雷霆当中，如同一望无际的雷海，反复冲刷阵法禁制，颇有不破不休的意味。
“开！”
一道清朗声音，从阵法中传出。
旋即数千上万道剑光冲天而起，斩在劫云正中，本就强弩之末的雷劫轰然破碎。
劫云消散，天降仙光。
“还能这般渡劫？”
树妖惊呼出声，再回头看，天祥土地等正神野神已经溜之大吉。
……
山顶。
阵法正中。
周易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雷劫渡过，紧随而来的就是心魔劫，元婴乃神魂法力融合而成。
凝婴之际伴随心魔，也是修士死亡最多的劫难，面对无孔不入、源自本心的心魔，纵使道心如铁也无济于事。
周易取出凝婴灵物，连续吞服三种。
尽是清灵神魂，抵御外邪的稀世之宝，寻常修士得其一已是天幸。
随后洒出数以万计的愿力珠，叮叮咚咚散落四周，施展香火凝神术解封，浓郁的香火愿力化作灰蒙蒙青烟，将周易包裹其中。
慕然间，眼前情景变化。
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闪烁耀眼的镭射灯。
周易双目迷茫，揉了揉太阳穴缓解头疼，看了看怀里的姑娘，尝试着询问。
“你是萱萱？”
“哎呀，讨厌，人家是莹莹！”
姑娘嗲里嗲气的声音，让周易很不舒服，抬头看见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
恍然大悟，原来在项目庆功会上！
这时项目组的小李过来敬酒，大体就是领导随意我干了，周易轻轻抿了一口，只觉得味道低劣至极，差点就呕吐出来。
“这酒也太差了？”
周易看了眼酒瓶，似乎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为什么忽然觉得特别难喝。
庆功会继续。
唱完了歌，喝完了酒，搂着萱萱还是莹莹或者露露去睡觉。
第二天一早。
周易起床后习惯性去上班，开会，加班，下班回家累的不愿动弹，躺在床上玩手机游戏。
模拟修仙。
半年时间已经玩到满级，渡过九重天劫后，可以选择道果。
游戏弹窗！
充值六四八可选择更多道果，人物属性更强，刷图轻松，BOSS随便打！
若是不充钱只有唯一选项，长生道果，没有任何附加属性，类似于多了个金色称号。
“648，也不是很多。”
周易点开其他道果介绍，雷霆道果雷法攻击翻倍，香火道果大幅增长血量，涅槃道果刷图原地复活，幽冥道果控制小怪尸体……
林林总总，五花八门，无不提示充钱就能变强！
“长生道果！”
周易看着零充奖励，喃喃自语，许久之后关闭了充值页面。
自此之后。
周易成了享受福报的一员，努力工作，勤奋上进，卷赢了所有同事，然后经济下行公司破产，走上了灵活就业的道路。
“果然，人无横财难富。”
周易无奈叹息，然后买了张彩票，领了几千万奖金。
自从有了钱之后，忽然世上好人多，生活很美好。
找了个工资不高，但是很清闲的工作，遵从父母的意愿，结婚生子。
恍恍惚惚二十年过去。
儿子很争气，考上了名校，毕业后考公又顺顺利利，在周易的指点下成了狱卒。
普通人的生活很平淡，芸芸众生，亿万中无一能在历史留下痕迹，多数都在为有意义或无意义的未来而困顿奔波。
直至古稀之年。
躺平一辈子的周易，忽然兴起心来著书立说，在某网上连载《三英传》。
文笔玄妙，辞藻华丽。
引得全民追捧，可谓一书成名。
“不忘初心！”
周易一连写了几本书，成了人尽皆知的大文豪，尤其是千万篇幅的《九洲修仙界》，所书所写仿佛真实存在的修仙世界。
且晚年成名，又让周易多了励志色彩。
九十九岁。
除夕。
团圆饭。
须发皆白的周易坐在上首，看着左右二十余亲人，轻抚长须念诵道。
“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子饮酒，其乐无穷！”
双目噙泪思绪万千，端起酒杯没有喝下去，而是在身前洒了一道。
“食飨！”
酒水落在地，陡然间化作无量量剑光，将子孙、饭桌、房屋、乃至整个世界都斩成了粉碎。
天地变幻。
周易看着眼前熟悉的阵法灵光，摸了摸面庞，已然两行热泪。
“这心魔幻境果然源自内心，竟然知晓贫道对九洲一切都不在乎，直接引动前尘往事，纵使知晓是幻境，也忍不住沉溺许久！”
幻境数十载，世上顷刻间。
周易念头一动，只见三寸大小的婴儿从额头钻出，凌空而立。
婴儿白白嫩嫩如水银凝成，四肢圆润无手脚，五官简单勾勒，与周易有三四分相似。
“凝结元婴之后，须不断培育炼化，直至模样与本尊一般无二，恍如活人便是大成境界！”
元婴乃法力神魂凝成，出窍之后本体双目紧闭，没有任何法力生机。
片刻后。
元婴钻回体内，周易双目睁开，不禁面露喜色。
“元婴道君，可以开宗立派占据一方，自称老祖了！纵使仙道昌盛的东胜神洲，元婴修士也不常见，属于中坚力量！”
周易张口吐出数件至宝，施展法力重新祭炼。
元婴期法力远超金丹十倍，无论数量还是质量，重新祭炼后掌控更加顺畅。
金丹修士使用灵宝，终究是力不从心，如今再施展分光剑、太清神符等等，已经可以发挥出十成十的威力。
周易坐拥九洲修仙界传承，早已通晓元婴期修行，无论功法、关窍都无需人指点。
“主修仍是太玄经，直指化神的玄门正宗，无论走到哪里，都不会让人当成邪魔外道。”
“炼体功法转为丹鼎宗传承，炼炉真经，以诸多灵火锻炼肉身，直指金刚不坏、水火不侵。正好神火扇在手，不缺炼体灵火，事半功倍！”
“炼神之法，涅槃经仍有后续，只是元婴佛修会凝成舍利……”
周易沉思许久，暂且停下涅槃经修行。
如若不凝聚舍利子，涅槃经后续诸多神通术法，连五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还不如其他门派的炼神之术。
“随着境界提升，佛道二教的差别愈大，道家精气神与肉身合一为返虚人仙，佛门精气神与舍利子化作法相罗汉！”
“再想兼修佛道，却是难了许多！”
佛道二教，多数时候互相看不对眼，脚踏两只船的后果就是翻船。
周易自诩道祖传人，自是不会为了一篇炼神功法，便弃道入佛，道门也有顶尖观想法门。
一月后。
诸多宝物祭炼完成，功法转换短时间难以完成。
周易挥手将阵法禁制收入袖口，化作遁光向东飞去，片刻时间就出了大恒国境。
树妖等候许久，见前辈出关，左右犹豫终究没敢出声。
修仙界等级森严，一句话惹得前辈不高兴，打杀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次日。
周易在国境外饶了一大圈，从北面回到大恒朝，傍晚时分回到了乌山。
凌空飞过神庙，发现庙中神像变了模样，从持剑持符的道士变成了羽扇纶巾的文人。
“贫道两月未归，竟然被人占了老巢！”
周易飞向核心山神庙，感应到陌生修士气息，以及躲在地下的灵参娃娃。
“这厮活了几千年，胆子一点未有长进！”
山神庙已经换了主人，气息大概在金丹中期左右，灵参娃娃法力远远胜过，却龟缩在地底数百丈不敢出来。
周易下意识催动太清神符，遮掩身形气息，打算将来人偷袭打杀。
“无量天尊！贫道已经元婴了，一根手指就碾压金丹，何必再畏畏缩缩？”
念及至此，周易撤去隐匿术法，磅礴法力气息笼罩山神庙，大喝一声。
“哪来的山野毛神，竟敢占本座神位！”
声入雷霆，震动山岳，元婴道君已经有搬山拿岳，覆灭百里的威能。
一道遁光从山神庙中飞出，中年文士面色苍白，对着周易连连躬身施礼。
“晚辈不知此地有主，贸然占据，还请前辈宽恕，愿拜入麾下效犬马之劳……”
文士吓得哆哆嗦嗦，搜肠刮肚寻找理由，试图寻得活命机会。
周易问道：“你是何来历？可有背景靠山？”
“晚辈与……”
文士本想信口编造，忽然神魂恍惚，实话实说道：“晚辈本是落榜书生，意外得了卷修行功法，一直在京都修行，并无任何背景靠山。”
周易微微颔首，继续施展惑神之术。
“为何离开京都，占据本座神位？”
“晚辈在户部当值，陛下京察期间，贪墨之事为勘核司得知，只能舍弃官位逃遁……”
文士说到这里，话音变得断断续续，直至面容扭曲神魂恢复清明。
“原来是个贪官，逃犯！”
周易面带笑意，也不见掐法诀，挥挥手落下数十道雷霆，将文士笼罩其中。
轰！
文士连惨叫都未发出，肉身便灰飞烟灭，只剩半截残魂飘在空中。
周易摄过残魂，收入袖口。
“贫道正愁没有由头，该如何与朝廷接触，这不就送上门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补天门徒
搜魂！
文士来历浮现眼前，果然如他所说。
落魄书生奇遇，一路炼气筑基结丹，回头再次科举中了进士，任大恒户部俸禄司书吏。
八品京官，又位列六部最富的户部，在老百姓眼中已经是天大的人物。
“嗯，还娶了几十个媳妇，这般经历称得上话本主角了！”
周易回到山神庙，灵参娃娃已经从地下钻出来，很是殷勤的躬身施礼。
“仙长凝结元婴，可喜可贺！”
“你这厮还有脸出来，眼睁睁的看着贫道神像被打碎。”
周易挥手将文士神像打碎，重新替换上道人神像，又留下一道元婴法力，外出时可以震慑来人。
灵参娃娃谄媚道：“咱也是听仙长训示，凡有外敌，能躲则躲能避则避，反正寿元悠长，等他死了再挖坟扬灰！”
“哼！还不去山下，将其他神像换回来。”
周易没有苛责灵参娃娃，自诞生灵智，就跟着他四处逃窜，潜移默化之下已经成了习惯。
数日后。
乌山附近百姓，又换了新的山神像。
昨日还供奉的神像，今儿就填了灶火堂，当真是世态炎凉。
城头变幻大王旗，你方唱罢我登场，各路神仙如走马灯似的换来换去，老百姓早已经习惯了。
他们本就不信奉座位上的神仙！
是佛是道，是正是邪，老百姓都不在乎，也没权力去支持或反对，而是向那个位子供奉香火。
“贫道辛苦二十年，在百姓眼中，只是个拜起来不错的山神，真正虔诚供奉的不过百来个。”
周易对香火神道了解不多，然而按照当下情形来看，大恒乃至东胜神洲的神道香火都出了问题。
凡人不是由衷的供奉，像是上班一般打卡，香火愿力必然浅薄。
神仙为了凝聚愿力珠，必然加大收割香火的力度，又间接造成了凡人不信神仙。
如此恶性循环，神道难以昌盛。
“这等大势远非贫道思虑，况且又不需要愿力珠，纯粹的仙道修士，神道颓废萎靡反而与我有好处！”
周易微微摇头，感叹神道再这么发展下去，必然出现更多林阳土地案。
苦的终究是老百姓！
将山神庙交给灵参娃娃主持，周易腾云驾雾，向大恒京都飞去。
途中周易施展雷遁，加持真龙变与燃血遁法，短短半个时辰就穿过青云府。
“这般遁速，远超当年龙皇，在元婴境界已经算是顶尖！”
周易数千年的积累，在突破境界后迅速爆发出来，法力到了，诸般术法神通自行圆满，一如积年老牌道君。
翌日。
大恒京都遥遥在望。
临山而建，覆盖三四千里，云蒸霞蔚，恍如天上仙境。
从外面远望城内，模模糊糊，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
巍峨耸立的城墙，布置了重重阵法，隔绝内外情景，纵使元婴化神也得乖乖走正门。
“恒山是东胜神洲顶级灵脉，按照九洲修仙界划分，应当是天级。传闻灵脉蕴养数万年，生出了一片福地，是李氏皇族根基！”
仙山福地，常用来形容修士洞府，实则是真实存在的地界。
按照典籍记载，福地当中天地大道显化，玄妙非凡，修士更容易悟道、突破，曾有人猜测，福地环境与仙界相类。
周易落下遁光，缴纳了十个灵石的入城费。
“这价格，寻常凡人根本难以进城！”
果然。
街道上热闹繁华，却极少有凡人，大恒京都近乎是完全由修士组成的城池。
不止有人，还有顶着兽头的妖族，很是自然的走在街上。
“这才是修仙界盛世！”
周易鼻尖耸动，发现每个人身上，都散发或浓或淡的香火气息。
“人人如龙的盛世，少不了香火愿力的辅佐，九洲修仙界最盛时，顶层不弱于东胜神洲，却也未有修士城池的出现！”
灵根的稀缺和随机，让九洲仙凡两隔。
纵使金丹真君元婴老祖，也得乖乖接受子孙资质低劣，靠着多娶多生诞生灵根。
愿力珠妙用无穷，即使没有灵根先修行武道，有着大量灵物、香火愿力双重加持，也能很快达到引气入体的境界。
东胜神洲不缺灵气、灵物、功法，怕的是修行缓慢寿元不足，香火凝神术恰好弥补此处。
炼气期多了，筑基、金丹才能多。
“一术兴一洲……为何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周易暂时没心思探查术法来源，在城中寻了处消息灵通的地界，用了半月时间大致摸清了大恒京都情形。
京都构架与凡俗京城相似，或者说本就是京城蜕变而来。
皇宫王府，六部京衙，各种官职一应不缺，区别就是任职的都是修士。
“京城就是不一般！”
周易见识过顶尖双修之法，滋味远比妙欲阁玄妙，听姑娘们吹嘘，竟然有金丹、元婴境界的男修、女修在楼中兼职。
双修术，属于亦正亦邪的仙道功法，大恒有几家宗门以此为根基。
“胆敢与金丹元婴双修，也不怕暗中使坏，精气神都被吸干了！”
周易走在京都街头，揣着手左看右看，如同闲逛街的老大爷。
酒肆卖的是灵酒，饭店吃的是灵兽，当铺收售的是灵物，若是不看售卖丹药符篆的店铺，与凡俗城池差别不大。
百姓精气神昂扬，与外来修士说话，语气不自禁上扬。
京城，居之大不易。
凡是能长久定居的人，族中至少有筑基修士坐镇，七扭八歪能与金丹攀上关系。
京城住宅的用途，早已经不止是居住，更类似于可传承的洞府，不止享受着顶级灵脉，还有大恒朝廷的安全庇佑。
周易寻到牙行，询问住宅价格。
“还行，不算贵！”
再怎么天价的京都房屋，在六千五百余岁的老怪物眼中，也就是那么回事。譬如前世感叹帝都房价贵，如果能打工六千年，还能买不起？
“可惜有市无价，除非迫不得已，没人愿意卖房子！”
周易步履似慢实快，一步百丈，源自万佛宗术法神足通，速度比不过遁光，城中赶路却别有一番玄妙。
城中。
大恒皇宫东侧。
勘核司衙门。
元鼎八十五年建立，至今已经十四年之久，门口矗立两头狮子，并非石雕而是活的龙子狻猊。
当然，血脉稀薄，与真龙隔着几十代。
狻猊负责守门，见周易走近，张口询问来由。
周易将文士魂魄亮出来，片刻后有官吏开门，一路领着来到衙堂。
“前辈稍等。”
官吏躬身说道：“您是第一位元婴道君，如何计功，还需司中主事决定。”
周易微微颔首，坐在椅子上品茶。
来之前已经打听清楚，自从元鼎帝进行京察、大计，京都地方不少贪官邪神逃之夭夭，勘核司发布了通缉、悬赏任务。
由于逃跑的修士至少金丹境界，甚至有元婴老祖，寻个地界改头换面，甚至逃出大恒国境，所以通缉令少有人完成。
三年前有境外金丹，斩杀了在逃邪神，来到大恒朝上缴勘核司。
朝廷下发奖励，还册封了个正式山神。
没过多久。
一位红袍官员显化身形，拱手道：“贫道王擎，领勘核司考功主事。”
“见过王道友。”
周易感应王擎气息如渊如海，至少元婴中后期，拱手道：“贫道朱刚，青云府乌山山神。”
“林阳乌山，还是庐县乌山？”
王擎对大恒境内山水很是熟悉，勘核司官吏几乎走遍所有县城，考核当地官吏、土地功过。
“林阳乌山。”
周易将文士魂魄取出，说道：“前些日贫道闭关，这厮竟然占了神位，问过得知是逃犯，当即打杀了送来朝廷。”
“那可是辛苦朱山神了。”
王擎目光微眯，心底对周易并无好感，在勘核司官吏眼中，九成九的山神河伯都该杀。
“贫道在大恒修行，自是该一心报国。”
周易对着皇宫拱手：“陛下雄才大略，肃清官场、神道，贫道自是竭力支持，恨不得抓光所有逃犯！”
“……”
王擎顿时无语，堂堂元婴道君，竟然这般不要面皮。
与凡俗莫非王臣王土不同，李氏皇族与宗门共治大恒，相当于国内最强修仙家族，仙道修士天性喜逍遥自在，极少赤裸裸拍马屁。
奈何王擎也不敢反驳周易，私下里的态度不能摆明面，只得顺着说。
“朱道友有功于朝，陛下定不吝赏赐，既然想抓逃犯，来勘核司任职如何？”
“贫道法力低微，难承大任。”
周易连声拒绝，勘核司看似权势惊人，今儿斩金丹明儿斩元婴，然而自身损失也不小。
况且得罪的势力太多，将来大恒境内神道肃清，以元鼎帝的凉薄性子，必然会拿勘核司平息各方怒火，傻子才加入。
“贫道别的不求，只要个正神黄册，日后好生为陛下牧民。”
“那可真委屈了朱道友，本官会向陛下阐明。”
王擎说话声阴阳怪气，不明白这等油滑虚伪之辈，怎么渡过心魔劫。
周易目的达到，也就不在意王擎嘲讽，得了正神黄册，日后躲在山中潜修至元婴圆满，再出关时这厮坟头草都三尺高了。
“多谢王大人，贫道就在飞仙阁等消息。”
……
衙门里没有秘密。
凡俗如此，修仙界也是这样。
很快。
周易的来历跟脚，摆在了大恒朝家族、宗门的面前，调查止步于乌山山神、店铺掌柜，再之前的信息空空如也。
有人将赤明府上报消息关联，猜测周易就是那渡劫修士。
整体来看还算是清白，尤其是功法气息中正纯和，玄门正宗修士最受各方势力欢迎。
周易的落脚点也很快摸清，流连于京城最顶尖的勾栏，属于飞仙宗京城分部，自从进去了就再也没出来过。
花天酒地，自在逍遥！
“这是位妙人！”
飞仙宗在大恒势力不小，得知消息后，立刻派人邀请周易加入宗门。
允诺长老之位，日后在飞仙阁消费，可以打五折！
周易承认这条件很诱人，然而他最不缺灵石，忍着心痛拒绝邀请，不过仍然得了可以打九折的终身会员卡。
“飞仙宗大气，日后不换地界了！”
又过了小半月。
周易接触了不少势力，强的有天君坐镇，弱的至少也有元婴，开出的条件差不多，类似于成为长老、供奉，家族、宗门给予修行资源。
“贫道不缺功法，不缺灵物，这种势力加了也无用。”
“况且半路入门的长老，怎么也成不了自己人，核心好处享受不到，遇到危险让贫道上！”
“这么看，做一个散修也不错！”
……
这日。
百味楼。
周易寻了个角落，正自斟自饮。
一名青年道士，上楼后径直走过来，坐在了对面。
“等了大半月，道友终于舍得从飞仙阁出来了。”
“不知道友有何事？”
周易仔细打量道士，二十来岁面色冷峻，道袍样式清简古朴。
道士缓缓说道：“紫阳经！”
刷！
分光剑落入手中，绽放凌厉至极剑气，化作剑阵将方圆数丈封禁。
“你是何人？”
周易杀意凛然，此人若说不出几分道理，便直接下杀手，三击不死就逃出东胜神洲，观望几百年再回来。
“好生精妙的剑诀，纵使教中长老，也少有这般成就，竟然是个天生的剑道种子！”
道士自顾自的说话，语气不似刚刚冷硬：“贫道古逍，补天教三代弟子。”
“补天教？”
周易稍稍松了口气，试探着说道：“贫道曾误入先贤洞府，得了些补天教传承，其中就有紫阳经……”
“补天教传承久远，教中高人无数，在外散落的传承不知多少。”
古逍说道：“道友得了补天传承，便是与本教有缘，贫道奉师门之命邀请道友回归宗门！”
“补天教，可有人仙驻世？”
周易在东胜神洲待了数十年，对修仙界消息得知不少，譬如教、宗、派三个称呼可不能乱用。
“那是自然，教中人仙代代不绝！”
古逍每每提起补天教，都会神色肃然，语气崇敬：“一万五千年前，云逸祖师渡过九九天劫，成功霞举飞升。”
“数遍东胜神洲，拥有飞升之法的大教，不过五指之数！”
周易没有因为飞升之法激动，拥有无尽寿元，只要不夭折飞升仙界是早晚的事，问道。
“贫道自是愿意认祖归宗，敢问加入补天教，是否需要魂灯之类禁制，或者检测资质年龄？”
“此类禁制，全凭自愿。”
古逍说道：“由于教中传承流传广泛，东胜神洲各国都有不少人修行，祖师对此类门人不限根骨，而是凝聚金丹才能正式拜入教中！”
周易沉吟片刻，笑着说道。
“贫道早就对补天教神往已久，今日师兄登门，终于得偿所愿！”
古逍闻言莞尔，果然如传闻那般，是个不要面皮的性子。

第二百八十六章 六品正神
“这是三代弟子令，输入法力气息即可。”
古逍取出青铜令牌，样式古朴，铭刻云纹。
正面有“补天”篆字，反面铭刻：天道有缺，以我补之！
“古师兄，此话何解？”
周易输入一道法力，激活了令牌阵法禁制，绽放七彩灵光后恢复沉寂。
“此乃我教根本教义，传闻上古时候有天漏之灾，初代祖师舍弃飞升机会，以自身化禁封堵天漏，临终前留下这句话！”
古逍肃然道：“将来东胜神洲若有大劫，补天弟子当效仿祖师，舍身镇灾。”
“……”
周易只觉得令牌烫手，补天教义与他性子不符，历经末法、凶兽、尸妖诸多大劫，从未有过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想法。
话音一转，问道。
“古师兄可听过截天教？”
“当然，那是我教大敌。”
古逍恨声道：“截天魔头一心飞升，四处制造祸端，屡屡为我教阻止，几万年过去已然血海深仇！”
周易疑惑道：“截天邪魔为何制造灾祸？”
“涉及飞升之道，贫道境界低微，也不清楚。”
古逍说道：“截天教以截取一缕天机为根本，制造祸端或涉及天机、因果，可以辅佐飞升，实乃损人利己之道。”
周易微微颔首，骂了几声截天邪魔，又问道。
“师兄如何发现贫道修行紫阳经？”
“激活弟子令，千里内有我教功法气息，且未录入门墙，就会传讯提醒。”
古逍解释道：“贫道循着功法气息寻来，在飞仙楼外等了十数日，见到师弟先天真人之体，才确定是紫阳经。”
话语声带有艳羡，纵使补天教中，也没有多少先天真人。
这等法门威力大则大已，修行太过缓慢，远不如法体、神通实力增长快。
“原来如此。”
周易尝试输入法力气息，弟子令嗡嗡作响，连续传来十数道讯息。
补天剑诀，东南一百五十里……
紫霄经，东南一百五十里……
百炼秘典……
周易诧异道：“东南百五十里，这么多我教传人？”
“那是师伯丹霞子的族人，师伯亦是我教在大恒话事人，目前担任吏部尚书一职。”
古逍说道：“恰好师弟为朝廷立了功勋，师伯定然争取最大好处。”
“多谢师伯，日后定登门拜访。”
周易对着东南方向拱手，说道：“教中功法，难道可以随意外传？”
“我教唯一不可外传的就是补天秘录，其他典籍，三代弟子可自行教导弟子。”
古逍笑着说道：“正因这般传承之法，我教在东胜神洲号称五百真传，三千外道，具体有多少传人，宗主也不清楚。”
“当然，这等弟子得不到宗门支持，只能自行筑基结丹！”
“原来如此。”
周易讶然补天教传承方式，迥异于将典籍看得比命重的宗门，而是广收门徒，遍地开花。
哪天本部遭劫，也不是补天教覆灭，任意真传、外道都能重立山门。
“那我该如何获得功法？”
“新入门墙弟子，可取三门功法。”
古逍说道：“三代弟子又有诸多灵物、愿力珠发放，待师弟立下根基，自有本部杂物弟子上门联络。”
周易拱手道：“多谢师兄指教。”
“无需客气。”
古逍说道：“大恒境内三代弟子原本四人，如今又有师弟加入，日后宴饮论道又多了乐趣！”
周易连忙询问，其他三位师兄是谁。
未曾想全是一方正神，譬如眼前年纪轻轻的古逍，如今担任永宁府城隍，位高权重。
“全赖师伯运作，寻常元婴可担不得城隍。”
古逍从袖口取出传讯剑符，用作日后联络，又说了些补天教秘闻方才离去。
周易坐在窗口，仔细探查弟子令，确定没有探查类禁制。
“补天教，这般松散管理，却是与贫道颇为适合……”
从踏入修仙界至今，周易从来没有加入宗门的想法，更不会忠心于任何势力，无论丹鼎宗还是补天教，只因为需要和适合！
仙道寂寥，踽踽独行，亿万年后任何身份都烟消云散。
……
数日后。
周易正在修行，忽然收到朝廷官吏传讯。
出了飞仙阁大门，见到手持黄帛的红袍官吏，神情肃然说道。
“乌山山神接旨！”
周易整了整衣襟，躬身说道：“臣，接旨。”
大恒朝律法规定，修士无需对官吏行跪礼，即使面对皇帝也是如此。
官吏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乌山山神捉拿罪犯有功，即日起，升任青云山神，位列六品。统领万里青云山脉，以及下属群山、水脉，司掌云雨变幻，四季轮转……”
文绉绉数百字，真正有用的就第一句话。
乌山属于青云山分支，青云山作为青云府最大的山脉，东西横贯一万三千里。
周易静等官吏宣读完毕，再次躬身道：“臣，拜谢陛下圣恩，定精忠为国，以报皇恩！”
官吏将圣旨与黄册递过去，手掌心忽然多了个玉瓶，神识扫过，见到里面有上百颗愿力珠。
“青云山神果真是个妙人，本官吏部文选司主事，郑翰。”
“原来是郑主事。”
周易传音道：“贫道拜入补天教不久，尚未拜访师伯丹霞子，待清整了青云山便去吏部，还需郑主事照顾一二。”
“竟是天官师侄！”
郑翰闻言面皮抽搐，只觉得玉瓶烫手，正打算寻个理由还回去。
又听周易说道：“贫道打听其他正神册封，会有诸多赏赐，以建造正神府邸，怎么到了这儿只有黄册？”
郑翰顿时会意，将玉瓶塞到袖口，提点道。
“本官听说，嗯，只是道听途说，陛下本想封道友为乌山正神，是朝中有人说话，建议陛下千金买马骨，方才擢升青云山神。”
“所以，升了官就空了饷？”
周易对元鼎帝的刻薄寡恩，又刷新了认知，马骨买一半等于白花钱！
郑翰看在愿力珠的面子上，又说道：“青云山下辖的山神河伯，目前尽是野神，还需道友好生梳理，这功劳算在神位里面。”
“……”
周易几欲将圣旨扔了，堂堂元婴老祖，焉能受此鸟气。
“日后辛苦青云山神了。”
郑翰也觉得陛下做事不周全，空头允了名分，没有任何好处，还要帮朝廷清理地方野神，不似赏赐更像寻了免费劳力。
“全赖陛下圣恩。”
周易对着皇宫拱拱手，送走郑翰后，琢磨该怎么当青云山神。
这时。
袖口剑符震动，一道讯息传来。
“请师弟来百味楼，有要事相商。”
传讯之人正是便宜师兄古逍，周易沉吟片刻，顿时面露微笑。
“原来如此，难怪抓了个金丹罪犯，竟然册封青云山神。不过，只要贫道能拿到好处，有没有实权无所谓！”
旋即掐了个法诀，化作遁光飞向百味楼。
仍然靠窗位置。
古逍摆好了灵酒佳肴，等周易落座后，亲自斟酒。
“恭喜师弟，晋升六品正神！青云山东起江宁府，贯穿青云府，西至赤明府，执掌一万三千里山川，地盘比我这城隍还要大！”
“拜谢师伯运作。”
周易先是面露感激，随后有故作为难道。
“只是师弟孑然一身，无弟子师门助力，这般大的山脉难以管理周全。按照陛下的意思，必须肃清野神，搞不好还要受罚！”
“师弟这话说的，怎么就没有师门？”
古逍笑着说道：“那青云山师弟尽管去，自有教中弟子，清理那山野邪神！”
周易上下打量古逍片刻，笑意盈盈的问。
“那所得愿力珠，师弟能分几成？”
古逍微微一怔，旋即哈哈大笑，与冷峻面容很不融洽。
“师弟果然是个妙人！放心，师弟才是青云山神，其他弟子都归属你的麾下，无论得了多少愿力珠，至少能分得三成！”
“才三成啊？”
周易品了口灵酒，说道：“下属诸神，分给教中弟子，贫道可是担着结党营私的风险。”
青云山神，看似只六品，实则是实权在握的地方大员。
譬如云通河伯就属于青云治下，除河伯之位外，还能安排四位九品从神，乌山山神也是这般。
如若全部大小神位，全部由周易安排，整体势力不弱于一府城隍。
“什么结党营私，咱这是为国分忧！”
古逍眼看着周易慢悠悠饮酒，沉吟片刻，如实说道：“师弟，那七成愿力珠，三成分与师伯，三成上交宗门，余下一成才是师兄等人分润。”
“原来是这么个分法。”
周易点头道：“初入宗门，自该孝敬师伯师兄，不过……师弟为渡劫耗尽积累，如今穷困潦倒，都没灵物建造山神府邸。”
“此事好说。”
古逍见周易答应，顿时笑容满面：“灵冥师兄在户部当值，会划一部分灵物，用于朝廷清缴青云府野神，其中五成送去青云山。”
青云山野神完全由补天教弟子清理，完全不用朝廷灵物，等于落入周易口袋。
“多谢师兄。”
周易说道：“师弟定打理好青云山，多多产出愿力珠，不过，若教中弟子邪法收割……”
“查明之后，直接打杀！”
古逍蓦然收起嬉笑嘴脸，又恢复冷峻面容，肃声说道。
“天漏尚且舍身补之，又何况荼毒百姓之罪？我教传承至今，将截天教镇压不敢露头，便是遵循此根本教义行事！”
“如此甚好。”
周易本来觉得截天教更适合，现在看补天教也不错，至少教义森严，又正好符合自己的是非观。
当真入了魔道宗门，眼见着同门无恶不作，又不能阻止，必然心生郁气。
天长日久，变化作心魔。
古逍肃然道：“师弟之前身为散修，行事多逍遥自在，无人管束也就罢了。日后还需谨记，补天教义乃修行根本，当真触犯师兄也不留情面！”
“那是自然！”
周易数千年坚守不作恶本心，日后依然如此，从袖口取出个酒坛。
“师兄尝尝，五千年灵酒，从一先贤古墓中寻得。”
……
青云山。
自东至西一万三千里。
主脉之外，又分为七水十三山，全部为山野邪神占据。
这日。
山脉正中一座山峰，形似宝瓶，上下细而山腰粗。
遁光落下，化作蓝袍道人。
“这便是青云山灵脉核心所在，建立山神府邸，静等教中弟子清理野神。”
周易离开京都后，先回了乌山带走灵参娃娃，晋升六品山神掌握大权，又是补天门徒，必然引得多方势力明察暗访。
其中说不得有人精通灵目术法，看穿灵参娃娃本相。
五万年药龄的灵参，吃一口生死人肉白骨，消息暴露出去，返虚人仙都会眼红来抢。
“待山神府邸建好，布置遮掩禁制，再放灵参出来。”
周易落在山顶，磅礴法力透体而出，直接包裹整个宝瓶山峰。
一道道法力如锋利刻刀，转眼将山峰削成战力人形，随后又精雕细琢，成了三百多丈高的巨大山神像。
以山峰雕像，在凡人眼中宛如神迹，心生敬畏，方才供奉香火。
片刻后。
神像脚下建立山神庙，前殿供奉小型神像，布局与乌山神庙相似。
周易在庙中布置聚灵阵，磅礴灵气牵引而来，呼吸之间吞入腹中，炼化成法力。
丹田元婴也盘膝而坐，与本尊同步呼吸。
“无论何时，法力方才是修士根本，忍受几千年困顿不前，终于又体会到修为增长的妙处！”
……
朝中有人好做官。
周易当年在天牢当狱卒，便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时隔数千年。
再次享受到了靠山的好处，只过了半年时间，朝廷就将剿灭野神的物资，发放到了青云府城隍手中。
按照早已定好的比例，青云城隍命心腹，送了五成去青云山神庙。
再除去地方分润，青云城隍到手的也不足三成。
青云城隍没有任何不满，因为完全是意外之财，若不是周易升任青云山神，朝廷根本就不会下发所谓的“剿匪物资”。
为了这点醋，才包的饺子！
凭白沾周易的光，青云城隍感激还来不及。
山神庙中。
周易打开储物袋，里面码放整齐的灵石、符篆、丹药，任何品类都数以万计。
“朝廷的东西，当真是不心疼，这数量盖十座府邸都够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仙界传承
这日。
一道遁光飞入青云山。
遥遥望见高耸矗立的山神像，径自落在庙门外，化作蓝袍道士。
三四丈高的朱红大门，竟是上等木灵物炼成，左右连绵数百丈的墙壁，尽是青灵石垒就，只这眼见的外墙资源，就能掏空金丹修士数百年积累。
“这位师叔好大的排场！”
道士眼中露出艳羡之色，教中真传潜心修行，上有诸多长辈管着，无论愿意与否都得表现出清静无为、不恋奢华的性子。
吱呀。
还未通报，门扉自开。
只见一条赤金甬道，直通正殿，左右矗立数十根玉柱。
柱下战力金甲将军，披坚执锐，顶盔掼甲，气息虽只有筑基上下，却个个生的威武骇人。
“有香火气息的鬼修，应是座下阴神了！”
道士隔着门槛，对正殿躬身施礼：“晚辈许志仙，拜见朱师叔，奉掌教之命而来，请师叔挑选入教功法神通。”
一道温和声音传来。
“志仙，名字不错，带进来吧。”
旋即左侧金甲将军出列，带着许志仙穿过正殿。
许志仙注意正殿牌匾，上书“小补天阁”四个篆字，对这位喜好拍马屁的师叔，有了更加确切的认知。
以往周易这种认祖归宗式入教，在地方建立势力时，多以自己喜好、道号、功法等等命名，所以被称为补天教外道传承。
周易直接用“补天”二字，忠心可嘉，深谙教中大佬心思。
正殿后是几座灵气长桥，颜色各异如同飞虹，登上后通往不同宫殿。
许志仙看向桥下，流水潺潺，水底卵石竟是灵晶铺成，再次感叹师叔之豪奢。
“大人正在永寿殿炼丹，请随我来。”
将军登上赤色长桥，无需迈步，灵气自然托着前行，很快落在永寿殿外。
永寿殿灵气最为浓郁，凝成云雾上升，化作灵雨落下，滋润殿外奇花异草。
“五色云芝，七彩莲，伽蓝妙树……嘶！这清净灵竹百年长才一寸，千年可为奇珍，这么一大片竟然都两三丈高？”
许志仙对未曾谋面的师叔，多了几分敬畏。
修仙界以实力为尊，然而财侣法地，坐拥如此灵物的修士，实力绝对不可小窥。
殿门自开，金甲将军躬身退下。
许志仙进入殿中，只觉得温度陡然上升，率先见到当中矗立的巨鼎。
蓝袍老道盘坐蒲团之上，不断挥动芭蕉宝扇，各色灵火在丹炉下熊熊燃烧，奇异丹香溢出，充斥整个宫殿。
“拜见师叔。”
许志仙躬身施礼，见道人面色凝重，知道正值炼丹关键时刻，静候一旁不敢打扰。
目光左右扫过，殿中装饰看似简约古朴，然而仔细观察墙壁，无一不是上等灵物炼成，又布置了重重阵法禁制。
再深呼吸，药香入腹，法力竟然有所增长。
“这得炼了多少丹药？”
许志仙心底骇然，身子躬的更低，再无任何补天真传的高傲。
约莫半个时辰。
嗡！
丹炉震动，鼎盖嘭的炸开，数十道灵光喷薄而出。
周易手持玉石葫芦，施展收丹法诀，将灵丹全部收入其中，余下一颗落入手心。
“成色不错！”
继承九洲修仙界丹鼎宗传承，又历经数千年参悟，可谓集丹道之大成。
此番炼制的紫金丹，正合元婴期增长法力，且丹成九转是为绝品，服用后比寻常紫金丹多出四五成功效。
莫要小看四五成，修为到了元婴境界，寿元近千载，拥有足够时间精研四艺，在金丹修士眼中都称得上丹道大师。
所以元婴丹药品质差距，远不如筑基、金丹期大。
况且紫金丹所需灵药，无一不是数百年药龄，主药更是奇珍千年紫金芝，元婴老祖也舍不得随意炼制。
“师侄久等了。”
周易屈指一弹，说道：“恰逢贫道炼丹有成，也算是一份机缘，这颗丹药便赏你。”
“多谢师叔。”
许志仙作为补天真传，眼力界自是不俗，躬身拜谢后取出储物袋说道。
“这是师叔录入门墙后的赏赐，掌教听闻师叔位列六品正神，连声称赞，又特意吩咐加了不少灵物，且能额外选取一门功法。”
“拜谢掌教。”
周易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灵物数量足以令金丹眼红，然而想到青云山脉所得愿力珠，需要上缴三成给补天教，这点东西就不算什么了。
另有一枚功法目录玉简，取出后仔细查看。
补天教传承之久远，宗门功法目录浩瀚如烟海，足足挑选了小半日才选定了目标。
“贫道功法不缺，首选自然是遁法！”
周易对遁术天然亲近，几经筛选得到其中两篇。
“这门大五行遁术号称仙界传承，修至大成天上地下无物不遁，速度比雷遁还要快几分，且贫道曾潜修小五行遁法，正好用以衔接！”
“再有这门虚空遁术，速度虽然不快，却可以穿梭虚空，寻常阵法禁制完全无效，实乃保命绝技！”
元婴期遁法神通，周易并不缺，万卷道藏中不乏速度惊人的秘法。
奈何九洲修仙界已然没落，自上古至末法，神通术法多有修改、遗失，威力远远比不过正当鼎盛的东胜神洲。
譬如这大五行遁术，只仙界传承四个字，在九洲就已绝迹！
“佛门涅槃经不能再修行，需一门道门观想法……”
周易按照以往的经验，修行慢、威力大、门槛低，几经对比筛选，寻得一篇号称仙界传承的《青帝观想法》。
“按照此功法描述，原本应是五方五帝观想法，然而补天教只从仙界老祖中得到了五分之一，玄妙之处已经超过其他观想之法！”
补天教自有更完整玄妙的炼神之法，然而或需奇异体质，或需顶尖悟性。
青帝观想法，唯一需要的就是漫长的寿元！
“炼体之术，继续修行紫阳经，按照古师兄所说，先天真人潜力无穷，暂且无需更换。”
周易沉吟片刻，查看旁门左道神通秘术。
旁门左道并非尽是魔功邪法，仅仅是区别于玄门正宗，诸如虚空遁法、星辰秘录都可归于旁门。
“咦？”
周易惊诧出声，看到了熟悉的功法名字。
《真龙九变》。
“可惜只有五变，且牛虎鹰贫道早已修成，牛变涨力量，虎变涨杀伐，鹰变涨速度，兔变、蜃变不知又有何等玄妙？”
周易查看功法简介，言明兔变修成有灵目天赋，蜃变修成可腹生洞天。
“两种便两种，余下四种慢慢搜集，简介中注明此法源自龙宫，东胜神洲有数条真龙，日后总有机会获得。”
“贫道等得起，大不了等到末法绝世，再继承一洲典籍！”
周易将选好的四门功法，一一告诉许志仙，问道：“多久能得到功法全篇？”
许志仙说道：“晚辈回禀宗门，会由功法殿长老施法，传入师叔弟子令。”
周易诧异道：“如此一来，会不会造成功法外传？”
“教中功法广传四方，早已不怕泄露。”
许志仙说道：“师尊讲法时曾说，我教历经数次衰落又崛起，根本便是源于此，除非修仙界没了，任谁也灭不了补天教！”
“嗯，你师父说的很对。”
周易目光幽幽，灵气从复苏至极盛，中间年岁以百万年计，即使返虚人仙也熬死了几十代。
由盛转衰又百万年，纵使补天教也难长久不灭，如果不顺应灵气潮汐涨落，变幻功法难易，大抵在后世就成了上古时代的宗门。
许志仙说道：“师叔，晚辈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但说无妨。”
周易微微颔首，为何无故赐予紫金丹，不就是让你说话的么。
“这大五行遁术，号称仙界传承，然而教中修成之人不多。”
许志仙说道：“每一行修炼，不止需要对属性参悟极深，还需炼化奇珍，改变体质根基，直至五行齐备才能遁法大成。”
“教中有老祖修行，发现此法会改变修士灵根，譬如原本天灵根，修行之后灵根竟然出现了杂质……”
“杂质？”
周易眉头一挑：“变成了五灵根？”
“差不多吧。”
许志仙收了好处，也就不隐瞒，反正在补天教也不是秘密：“只是稍稍影响原本灵根，比不上五灵根平均资质。”
周易顿时明白，此法并未改变灵根天生，而是让灵根有了“杂质”。
天生灵根比作一，天灵根就是单独的一，五灵根就是各自零点二，其中或许有高有低的分配。
大五行遁法就是额外添加了五行数值，可能每样只有零点零几，然而对天灵根来说，等于资质负增长！
“这对贫道可是好事！”
周易是真真切切的没有任何灵根，修行至今全凭时间磨炼，翻遍九洲或者东胜神洲修行历史，从未有无灵根者修成元婴。
如若变成五灵根，即使是些许杂质，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
“师侄费心了。”
周易说道：“贫道不会修行此法，只是第一次听说仙界传承，便想着寻来用以对照参悟，或许对将来道途有所助益。”
“师叔之志，晚辈敬仰万分。”
许志仙面色微红，修行百余年，一直以天骄自居，从未这般赤裸裸拍马屁，躬身说道：“晚辈这就回教中复命。”
“嗯。”
周易忽然说道：“贫道执掌青云山，座下空缺诸多神位，可愿来任一山神河伯？”
“这……”
许志仙面露犹豫，宗门本部资源不缺，原本是看不上外界，然而见了师叔豪奢，又羡慕无人管束的自由。
“莫嫌山神河伯官小，看似没有什么好处，实则不然。”
周易说道：“其一自是百姓香火凝聚愿力珠，然而这不是大头，真正多的是山水矿脉，譬如贫道曾经所在乌山，便有条玄晶灵矿。”
大恒朝矿脉，按照律法属于朝廷，然而由地方负责开采，上缴多少自己说了算。
愿力珠也是如此，朝廷收取地方正神五成，然而据周易了解，上缴三成的正神已经是陛下的大忠臣。
之所以东胜神洲正神野神遍地，当真是有人有矿！
“多谢师叔。”
许志仙听到有矿，顿时下定决心：“晚辈回教中交差，便向师尊言明外出游历，最多一年半载就回来。”
周易抚掌笑道：“贫道虚位以待！”
许志仙面露喜色，连连拜谢后，化作遁光赶回宗门。
晋升金丹真君不久，许志仙只有教中赏赐的制式法宝，威力自是比散修强，却远远配不上补天真传身份，正缺愿力、灵石购买奇珍炼宝。
周易盘坐在永寿殿，瞥了眼京都方向。
“贫道于山神大权没兴趣，却也要掺一掺沙子，免得说好的三成，莫名其妙变成了一成、半成……”
历经数千年，对于人心变化，周易无需深思便能猜透。
青云山本质上属于补天教管辖，周易只是恰逢其会，由丹霞子推上位。
按照约定，周易享有朝廷赋税之后，收取三成愿力珠。
奈何仙神尚且有欲望，人心更不会满足。
周易若是万事不管，只在庙中潜修法力做个泥塑神像，对麾下山神河伯所作所为睁眼瞎，那用不了多久“青云山集团”就要亏损了！
权力大小不在意，却不能让人当傻子哄。
许志仙离开不过半月，又有补天弟子登门拜访，自称姓汪名洪。
丹霞子，俗姓汪！
金甲将军将他带到永宁殿，汪洪躬身递上传讯剑符。
“你是师叔族人？”
周易查看剑符，蕴含古逍法力气息，传讯内容大抵是山神河伯任意安排。
汪洪毫无傲居，恭敬道：“回前辈，晚辈是老祖十六代孙。”
周易问道：“青云山下辖七水十三山，汪师侄打算去哪里任职？”
“全凭前辈安排。”
汪洪说道：“老祖临行前亲口告诫，来了青云山任职，便一切以山神为主，若敢有丝毫放肆，便任由前辈打杀！”
“好！”
周易目光流转，缓缓说道。
“贫道曾任乌山山神，毗邻云通河，得知那野神河伯仗着龙族身份，兴风作浪无恶不作。如今本神执掌青云山，便册封你为云通河伯，即刻前往赴任！”
汪洪接过正神黄册，没有任何犹豫，躬身说道。
“拜谢山神大人，下官遵旨，定肃清云通野神，以正朝廷法度！”

第二百八十八章 引狼入室
云通龙宫。
正殿。
丝竹阵阵，舞乐翩翩。
敖玄坐在上首，摇头晃脑品尝灵酒，时不时朗声大笑。
位居右首的红云禅师问道：“大王何故发笑？”
“本王笑那青云山神，身为元婴老祖，竟然如此胆小怕事。”
敖玄说道：“三年时间，莫说清理青云山野神，竟然连山神庙都不敢迈出半步，凭白让本王担忧。”
右首狼妖羡慕道：“咱们曾与那山神同席，哪曾想转眼间，人家竟然成了顶头上司。”
殿中另两位金丹妖王，听到这话顿时来了兴趣，询问其中详细。
狼妖讲述过后，群妖啧啧称奇，羡慕嫉妒之余又忍不住嘲讽青云山神胆怯懦弱，纵使不敢动龙宫，也应打杀几个野神给朝廷交代。
敖玄鄙夷道：“到底是山野散修，没有背景靠山，侥幸成道必然惜命，哪敢轻易动手？”
“可比不得龙王！”
“真龙后裔，朝廷也不敢妄动，更何况区区六品山神？”
“那山神也忒不知礼数，既知龙王乃真龙后裔，早该前来拜会！”
“这青云山众神，皆以云通河为首，那山神哪个敢妄动？将来朝廷怪罪下来，说不得担惊受怕，还要来寻龙王解救！”
“……”
三五坛灵酒入腹，气氛变得欢快，说话愈发肆无忌惮。
酒后之言多夸张吹嘘，却也听的敖玄飘飘然，心中臆想是不是借着龙族威势，欺负一番那毫无跟脚的青云山神。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
敖玄喝的再飘，也不敢在元婴老祖面前嚣张，顶多就是私下里阴阳怪气几句。
红云禅师大口喝酒，大口吃肉，提醒道：“龙王还需小心，莫让那山神麻痹了，免得中示弱之计！”
“禅师放心。”
敖玄对殿中众人说道：“本王向父皇求了符篆，当真那山神打上门来，只需抵挡一时半刻，父皇就能从济水赶来。”
“如此甚好。”
红云禅师松了口气，又笑道：“那山神除非发疯，可不敢亲自打上门，大抵是寻个傀儡挑起事端，我等一应接下便可。”
“禅师说得有理。”
众人连声称是，庆幸投靠龙宫麾下。
大恒朝廷京察、大计已经近二十年，京都地方的正神来回刷了几遍，对比当年称得上吏治清明，朝廷愿力珠税赋翻了几倍。
朝廷得了好处，下一步定然是处理野神。
奈何野神不同于正神，背景复杂，牵扯深远，朝廷也不敢轻举妄动。
互相试探，你来我往。
时至今日还未有哪处州府，真个儿开始肃清野神。
正在这时。
轰！
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旋即龙宫震荡，瓦砾掉落，桌椅翻倒。
“怎么回事？”
敖玄面露怒色，正吩咐左右去探查，便听的蟹将军连滚带爬冲入殿中。
“不好了！”
“大王，外面来了个道士，自称朝廷册封的云通河伯，虾将军与他回说一句，哪曾想几道雷霆轰了个灰飞烟灭。”
蟹将军声音断断续续，显然吓得不轻。
敖玄眉头微皱，与红云禅师等人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所猜测，喝声问道。
“只一个道人？”
蟹将军连连点头：“就一个。”
“哼！只一个小小道士，也敢来我龙宫撒野？”
敖玄顿时放下心来，果然如禅师预料，说道：“速去点齐三千水妖，四位道友不妨随本王一起，会会那所谓的云通河伯？”
“诺！”
众人轰然应诺，随敖玄出宫。
片刻后。
云通河面水流激荡，忽得生出一个个旋涡，随后数千水妖杀将出来。
鼓角齐鸣，喊声大震。
昂——
龙啸声传来，只见九条黑蛟拉着战车，最后从水底飞出。
风虎龙云。
黑蛟现身的瞬间，天上飘来漫天乌云，闷雷滚动，转瞬间降下倾盆暴雨。
敖玄站在龙车首位，身披紫袍，倒背双手，面容冷峻，抬眼看向前方，烟雨朦胧当中，一袭藏青道袍凌空而立，呵斥道。
“哪来的小辈，安敢来本王龙宫撒野？”
“区区野神，排场倒是不小！”
道士正是汪洪，手中出现一卷黄册，说道：“吾乃青云山神册封云通河伯，今日前来赴任，河中一应精怪归于本神麾下！”
“哈哈哈！”
敖玄似是听到了笑话，放声大笑几声，嘲笑道：“本王亦是云通河精怪，你有胆便发号施令，试试本王会不会听？”
汪洪正气凝神，朗声道：“敖玄，区区蛇妖，见到本神还不跪下？”
敖玄微微一怔，恼羞成怒道：“好胆！本王定将你抽魂夺魄……”
话还未说完，又听汪洪说道。
“云通河蛇妖敖玄，违抗河伯之命，又扬言袭杀朝廷正神，依大恒律，当诛！”
说话间。
敖玄等人还未反应过来，只见汪洪袖口飞出印玺法宝，滴溜溜旋转化作小山大小，携无量量玄黄神光轰然砸过去。
“这法宝……”
敖玄神色骇然，此宝威势绝非金丹所有，张口吐出一对龙角抵挡，同时身形爆退数百丈远。
轰隆隆……
印玺落下，黑蛟发出惨叫，凌空爆成九朵血花。
玄黄神光如同波纹四溢，凡是触碰的水妖，刹那间肉身扭曲断成几截，只一击就死了五百之数。
“该死！灵宝！”
敖玄仰天长啸，化作百丈黑龙，怒吼道：“四位道友一起出手，这厮只金丹初期，催动不了几次。”
“一起出手。”
红云禅师等人或施法宝，或显化妖王真身，结成阵势将汪洪围困当中。
“以多打少？”
汪洪头顶悬着金钟法宝护身，对四周拱手道：“还请诸位师兄师姐，助师弟一臂之力，斩杀作乱反贼！”
“小师弟莫要客气。”
“区区几头妖魔，随手就能打杀！”
“这黑龙不错，贫道炼制震天鼓，正缺一张上好兽皮！”
一连七八道声音传来，只见十道身影显化，将敖玄等人围在中央。
汪洪又从袖口取出黑旗，轻轻摇动几下，从中飞出数千上万黑甲修士，个个脚踏黑云，阴风阵阵，竟全部都是筑基鬼修。
“这是……”
红云禅师见多识广，看清旗面篆字，骇然道：“永宁城隍麾下阴兵！”
城隍庙执掌阴司秩序，负责捉拿不愿入轮回的阴魂厉鬼，免得祸乱凡俗百姓。直接打杀了太过浪费，多数抹去记忆炼成阴兵，归属城隍庙官吏、阴差调遣。
永宁城隍麾下阴兵，算是大恒极其出名的一支厉鬼大军。
单凭城隍庙资源，根本难以维持规制，乃是得了丹霞子划拨灵物方才炼成。
正因如此，汪洪方才能借来阴兵令旗！
“永宁城隍？补天教！”
敖玄念及至此，龙尾摆动，转头向远方遁去。
古逍可不同于周易，执掌一府权柄，乃是成名数百年的补天教门人。
实力强横，背景深厚。
莫说济水龙皇，再向上的殇闵水君也不愿招惹，敖玄连龙宫也不敢回，直接舍弃云通河伯神位逃之夭夭。
“贫道的鼓皮，哪里走？”
说话的老道面容慈祥，下手却是极其狠辣，挥手抛出网兜法宝阻路，暗戳戳的几道无形飞剑偷袭斩杀。
昂！
敖玄一头撞入网兜，本想凭借黑龙之躯撕破，不曾想又有金丹修士出手，催动宝塔法宝镇压下来。
红云禅师等人也不好过，个个以一敌二。
莫说逃跑，保命都难！
……
千里外。
天上雷鸣声阵阵，忽的神光万道，忽的风雨如晦，又时不时传来喝骂声。
一道神光落在地面，轰隆隆崩碎数十里山脉。
许久之后。
轰鸣声停息，两道身影凌空而立。
黑衣老者拱手道：“请龙君回济水。”
另一龙头人身的汉子，正是济水龙君敖烈，沉声道：“本皇只想带走玄儿，其他一律不管，难道这也不行？”
老者面色不变：“师尊有令，请龙君回济水！”
敖烈双目赤红：“好一个化神天君，这般霸道？竟敢欺我龙族！”
“请龙君回济水！”
老者目光微凝，指尖灵光闪耀，术法神通随时挥洒出去。
“好好好！本皇丧子之仇，这便记下了。”
敖烈本就是暴躁性子，此时怒火汹涌，偏偏知晓奈何不得老者，抬头看向京都方向。
“元鼎小儿引狼入室，本皇就看着，这大恒改名换姓。待到那时，便水淹济水三府，以祭我儿在天之灵！”
说罢化作遁光离去。
……
翌日。
云通河伯易位。
敖玄身死当场，龙皮炼成法宝，悬于河伯府威慑四方。
青云山诸多野神听闻消息，一日三惊，个个严防死守，加紧操练妖兵。
……
半月后。
青云山神庙。
周易正在打坐炼气，值守金甲将军通禀。
“宜山山神求见！”
“带上来。”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无需深思，便知晓此山神目的。
云通河一役暴露了太多消息，现在谁人不知，青云山神的背景是补天教，如此大势力面前，区区野神连蝼蚁都算不上。
既不可阻挡，那就试着加入！
纵使损失巨大，只要能投入补天教麾下，将来好处数之不尽。
片刻后。
宜山山神来到永宁殿殿，模样是个中年道士，法力气息金丹后期，在青云山诸野神中算是顶尖。
噗通！
中年道士直接跪倒，咚咚咚又是三个响头，然后才说话。
“晚辈静虚，拜见上神！”
周易眉头一挑，说道：“你这厮调查的颇为详细，那应当知晓贫道喜好？”
静虚顿时面露喜色，从袖口取出储物袋，双手奉上说道：“这是晚辈数百年积累，请上神笑纳，另从麾下百姓选了佳丽三百，不日就送来。”
“呵呵，看来贫道溜须拍马、贪财好色的名声，已经广为流传。”
周易挥手摄过储物袋，神识扫过有愿力珠上千，其余灵石灵物堆积成山。
宜山连绵三千里，山中有条金精矿脉，属于炼制法器、法宝的必要材料，静虚执掌矿脉数百年，足以积累如此财富。
“上神是真性情，晚辈崇敬万分，日后也这般行事！”
静虚连声拍马屁，硬生生的将周易行为，解释成真神仙自逍遥。
周易将储物袋收入袖口，元婴期修行消耗巨大，灵物灵石多多益善，然而话音一转说道。
“本座乃青云山神，山中矿脉尽归我管辖！你这厮窃占山神位数百年，屡屡违反朝廷律令，本神有权将你打的魂飞魄散。”
“待你死了，这灵物仍是贫道所有！”
“上神饶命……”
静虚吓得磕头如捣蒜，心中暗骂老贼无耻，比外面传言更甚，幸好来时另有准备。
“上神，您拜入补天教不久，教中毫无根基。如若下属神位尽数由同门占据，等于引狼入室，将来谁还会听您的旨意？”
“嗯，那该如何？”
周易饶有兴趣，这静虚脑子颇为活络，只是错估了形势。
所谓的青云山权柄，周易并不在意，只要愿力珠、灵物上缴充足，宁可躲在山神庙中潜修，也懒得去与人争权夺利。
静虚说道：“晚辈愿为上神前驱，与其余山神河伯对峙，上神只需从中调和平衡，便能大权在握。”
“说的不错。”
周易微微颔首，叹息道：“可惜啊可惜……”
静虚疑惑道：“不知上神为何叹息？”
在他看来，周易没有任何拒绝理由，任谁也忍不了大权旁落。青云山横跨三府之地，山中矿脉无数，权柄直接代表着修行资源！
“可惜你平日里无恶不作，屡屡施展邪法，收割百姓香火愿力。”
周易一脸正气的说道：“本神一为补天弟子，遵循门中教义，以平息苍生灾祸为己任。二为大恒六品正神，须忠心朝廷，为陛下铲除邪神！”
“？？？”
静虚神色茫然，怎么也理解不了，拍马道君竟有如此正道堂皇的一面。
殊不知，这话也是在拍马！
“邪神，当诛！”
周易张口吐出数千道剑光，绕着静虚转了一遭，原地只剩下半截残魂，施法封禁后收入袖口。
“贫道岂会因为些许灵物，与大靠山闹出不痛快？”
“昨日丹霞子师伯才派人传讯，朝廷对贫道肃清野神的进程很是满意，过不了多久，又能送来一批剿匪物资！”
历经数千年，周易对将来大恒形势，看的远比静虚清楚。
现在截留先前答应的神位，必然与同门生出间隙，待到山川河流靖平，朝廷寻借口惩罚周易，谁还会在朝堂为他说话？
“陛下绝非傻子，不可能看不清楚，青云山野神交给补天教处理，已然留下巨大隐患！”
“野神占山为王，终究是不成体系匪类，补天教却是成建制的军阀……”

第二百八十九章 香火封神
丰河。
喊杀声阵阵。
数千阴兵结成军阵，将河流中段封锁截流，露出水底的河神庙，联手施展术法冲击。
黑、白道袍的两位金丹修士，站在云端，手持法宝静等。
片刻之后。
轰隆一声，阵法破碎。
“杀！”
河神庙冲出数百水妖，恶形恶状，挥舞着爪牙杀过来。
为首的是头丈六高的青皮夜叉，挥舞钢叉法宝，激射蔚蓝灵光冰封数十阴兵。
白袍修士诧异道：“丰河河神不是头龟妖吗？”
“龟妖也好，夜叉也罢，奉命捉拿归案！”
黑袍修士袖口飞出宝镜，落入手中绽放灵光，镜面映照青皮夜叉面容。
夜叉只觉得神魂迷惘，法力运转迟滞，慕然间胸口一痛，低头看乌黑飞剑穿透心胸，数百年凝炼的妖躯仿佛薄纸一般。
“贫道的斩魂剑，有形无质，专破体魄强横之辈！”
白袍修士手掐法诀，乌黑飞剑倏然间消失，落入手中时候，赫然带着夜叉魂魄。
搜魂！
白袍修士说道：“这厮是那河神奴仆，云通龙宫覆灭之后，那河神已经逃之夭夭，只留下这夜叉收取香火愿力。”
“跑了便跑了，府君要的是神位！”
黑袍修士长啸一声，与水妖交战的阴兵，气势暴涨，悍不畏死的扑杀过去。
妖族气血浑厚，本就克制魂体，身处绝境反而激发了凶性，以少敌多竟然顽抗一天一夜方才死绝。
黑、白修士冷眼旁观，丝毫没有插手的意思。
阴兵来历是凶魂厉鬼，生前多犯有血案，死了也便死了，只要将魂力煞气收走，城隍庙阴狱中多的是受罚的阴魂。
数日后。
新任丰河河伯上任，只有筑基境界，不过姓古。
……
大恒京都。
皇宫。
勤政殿。
九个一模一样的人，身披龙袍，分列左右批阅奏折。
遇到难以抉择的奏折，便取出愿力珠，催动香火愿力卜算，根据所得天机写下批语。
每个桌案上都放着三四尺厚的奏折，少说数十上百封，而且时不时有书吏送来新的奏折。
元鼎帝登基之后，处理国朝事务亲力亲为，百官只有建议之权。上至朝堂大员，下至九品县令，政令无一不出自元鼎帝之手。
大恒三十六州府，千头万绪事务繁杂，即使元婴修士处理也需要日夜不停。
为了不耽搁修行，元鼎帝炼化出八道分身，负责处理国朝政务，本尊坐在上首诵经悟道，炼化法力。
青烟袅袅。
殿中香火气息鼎盛，凝成一团团青云，飘荡在梁柱之间。
这时。
一位紫袍官吏进入殿中，手中奏折没有放在左右桌案，而是对着上首元鼎帝躬身禀报。
“陛下，青云府那边儿又发来了请功折子。”
元鼎帝缓缓睁开双眼，挥手摄过奏折，翻看几页面露笑意，说道。
“既然立了功勋，便照此发下去。”
“陛下，这已经是第七次请功了。”
官吏说道：“青云山神贪得无厌，朝廷册封他为正神，肃清治下野神本就是份内之事……”
“这世上哪有分内之事？”
元鼎帝说道：“朝廷册封济水龙君数百年，也不见那黑龙管事，不过些许灵石丹药，好让青云山神为国朝榜样。”
榜样？
官吏面色微红，他可知晓奏折内容，极尽溜须拍马之能事，七次请功奏折无不是这般谄媚，毫无元婴道君的傲骨，出声提醒道。
“陛下，青云山神毕竟是补天门人。”
“朕自然知晓。”
元鼎帝玩味的看着奏折，说道：“以这山神的性子，爱卿琢磨琢磨，他能忠心于补天教？”
“这……很难！”
官吏说道：“青云山神贪财好色，又胆小怕事，不可能认同补天教义。”
元鼎帝笑道：“所以啊，左右青云山都落入补天教，让这厮管着朕才安心。”
“陛下，太祖既证返虚人仙，又何必借助外力？”
官吏说道：“慢慢梳理国内山川河流，无需补天教助力，多耗费几十年也能肃清野神，而且没有任何后患留下。”
“此事无需再议，朕自有打算。”
元鼎帝说道：“告诉户部，再有青云山请功奏折，无需请示，直接足额发放！”
“遵旨！”
官吏躬身领命，面带疑惑退下。
元鼎帝深深的吸了口香火气，目光幽幽。
“朕之图谋，可不是区区大恒，将来整个东胜神洲必奉我为主！”
……
一年后。
七山十三水，野神尽数诛杀、驱逐。
元鼎帝称赞青云山神忠心为国，擢升五品神位，灵石丹药无数。
至此，万里青云山为补天教执掌。
补天门人执掌山川河流，上任后首先梳理山脉水脉，斩杀山中凶兽妖邪，新建山神河伯庙宇，托梦附近百姓供奉香火。
往后十年。
青云山境内风调雨顺，不见任何天灾人祸。
原本千万左右的治下百姓，增长至千五百万，多为外地来山中开荒。
人口暴增，所得香火愿力，却缩减至原本六成。
老百姓很务实，没灾没难不愿烧香拜神！
周易暗中观察十年，对补天弟子所作所为很是满意，无论天生品性如何，都恪守玄门正宗的规矩，即使香火愿力缩减小半。
“长远来看，将来人口再翻倍，所得香火愿力比原本收割还多两成。”
“其他山神河伯也懂这个道理，人口上翻几倍都有可能，收割香火却有极限，然而所需数十上百年时间，他们等不起！”
“即使寿元悠久，屁股地下的神位也做不了那么久。”
青云山却是不同，落入补天教执掌，几如大恒境内的租界，任何神位都自行任免。
谁也不能插手，更不敢抢夺。
朝廷也不行！
……
这日。
山神庙。
亭台楼阁比之十年前，又扩张了几倍。
朝廷下发的剿匪物资、功勋赏赐，大多数落入储物袋，却也需要拿出部分露出来。
一来证明陛下对忠臣不吝赏赐，二来彰显青云山神贪图享受。
永寿殿。
周易手掐合丹法诀，将一粒粒紫金丹收入葫芦。
“最后一炉，吃了十年该换换口味，佛门菩提丹不止增长法力，还有益神魂，将来就炼它了。”
正打算去永宁殿炼气，袖口剑符嗡嗡作响。
神识扫过，收到传讯。
——请朱师弟来永宁城隍庙，愿力珠数目已经理清，一并将几位同门师兄弟介绍与你……
“闭关十年，正好去散散心。”
周易传讯灵参娃娃看家，照顾好灵田，旋即化作遁光离去。
如今山神庙禁制重重，化神天君也看不透内里，外围又有麾下正神拱卫，再加上补天教的名头，没有不开眼的来试探。
数个时辰后。
永宁府。
府城。
补天教在永宁府经营数百年，城主府都得搬去城东，将正中位置让出来。
周易落下遁光，几个闪烁穿过上香人群，来到城隍庙后殿。
已经有阴司官吏等候，身穿苍白长袍，见到周易后连忙施礼：“小神拜见青云山神，大人已经布下宴席，等候多时。”
“前面带路。”
周易认得此人，古师兄座下文判官，看似与活人无异，实则是积年鬼修。
九洲鬼修阴风阵阵，即使施法遮掩，也免不了逸散阴气。而东胜神洲鬼修吸收香火愿力，化作阴神，再无任何阴森冰冷气息。
文判手掐法诀，前方灵光闪耀，显化一道黑门。
黑门不知名材质炼成，与凡俗城门大小相当，表面雕刻各种凶魂厉鬼受刑图案，看起来分外诡异恐怖。
鬼门关。
凡人偶有进入城隍阴司者，将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将黑门以此命名。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看穿黑门本质，实则是件特殊法宝，与阵法禁制融为一体。
黑门大开。
迈步进入城隍阴司，周易感觉到虚空颠倒扭曲，前方景色大变。
天色昏黄，鬼气森森。
“这是……传送阵？”
周易参悟万卷道藏，其中有一卷传送阵法，只是远不如鬼门关精妙。
仔细想想，这才合理。
城隍庙又不是传说中的地府，而是修士为了香火愿力，自行建造的阴司，不可能以无上伟力开辟异空间，而是寻了处阴煞绝地，以传送阵互相连接。
凡人见识短浅，误入城隍庙，还以为进入了阴曹地府！
文判解释道：“大人说的不错，刚刚通过传送阵，来到永宁府东北的一处阴灵之地，距离府城有两千余里。”
阴灵地本就阴气弥漫，建立城隍阴司后，源源不断的关押凶魂厉鬼。
天长日久，彻底被阴煞笼罩。
一路穿过阴司各殿，来到主殿，里面坐了二三十人，多是金丹境界。
左右坐着三位元婴道君，以及上首古逍、新来的周易，整体实力已经超过当年丹鼎宗，然而这只是补天教在大恒的部分势力。
周易拱手道：“见过诸位师兄，贫道来晚了。”
“朱师弟距离最远，只几个时辰，已经是极快了。”
古逍逐个介绍道：“这位是灵冥师兄，在户部度支司任主事，师弟所得朝廷物资都由师兄经手。”
周易连忙说道：“见过灵冥师兄，拜谢师兄多年照顾。”
“同门师兄弟，无需客气。”
灵冥道号听起来阴翳，却是个圆脸胖子，笑起来和和气气，看周易的眼神很是亲近。
地方、户部任职百余年，所得灵物资源，加起来没有近十年多。
毕竟是元婴道君，即使贪墨也得寻个正当理由，免得失了身份。哪曾想周易当上青云山神，隔三差五就请功、索要剿匪物资，丝毫不顾及面皮。
灵物下发后，周易又送回户部五成，灵冥怎么能不亲近！
古逍继续介绍：“这是安云光，安师兄在镇东军中任参将。”
周易躬身道：“见过安师兄。”
大恒建立不足三千年，比起四面几个皇朝，实力、底蕴都差得不少，边疆常年驻扎修士大军，谨防外来修士掳掠人口。
安云光躬身还礼，态度不冷不热。
“裴元洲，裴师兄。”
古逍说道：“裴师兄乃丹霞子师伯门下，并未朝廷任职，平日里一心潜修，以图化神。”
“见过裴师兄。”
周易笑道：“那日见师兄与龙皇斗法，无需法宝就轻易镇压，让师弟大开眼界。”
裴元洲一身黑衣，原本神色冷清，闻言面露惊异，忍不住问道。
“当日师弟在场？”
元婴哪个不是活了几百年，斗法厮杀时必然小心翼翼，将四面八方数百里探查清楚，免得两败俱伤让人捡了便宜。
周易说道：“师弟天生胆小，精通隐匿之术，侥幸瞒过师兄神识。”
哗！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裴元洲在大恒威名赫赫，号称百年内有望化神，竟然让新晋元婴瞒了过去。
修仙界从来实力为尊，隐匿之术也是实力一种，原本心有轻视的裴、安二人，态度顿时温和了许多，周易算是初步融入了圈子。
周易落座，宴席开始。
席间多是五位元婴道君说话，余下金丹修士作陪，负责嗯啊惊叹捧哏。
从大恒聊到东胜神洲，又聊到几大教，诸多秘闻娓娓道来，让周易对整个修仙界有了整体的认知。
“正魔道佛十二返虚大教，余下化神宗门数十上百，然而拥有飞升之法，或者与仙界有联络的大教，只有四个！”
“补天，截天，魔教，佛教……”
周易听到这里，心生疑惑，问道：“大恒李家老祖得证返虚，算不算得大教？”
“哈哈！”
古逍笑道：“且不说大恒太祖使了旁门左道，族中只一位返虚，后继无人，哪敢自称大教？若是如此，东胜神洲可不止十二大教！”
周易微微点头，好奇道：“师弟多次听闻，大恒太祖走了捷径，却是怎么也想不通，世上难道真的有炼神返虚的秘法？”
古逍等人对视一眼，殿中金丹屏气凝神。
“原本没有。”
裴元洲缓缓说道：“返虚人仙距离飞升一步之遥，乃凡间仙道之极致，怎么可能有捷径？”
“大恒太祖早年斗法，根基受损，本来已经断了道途。然而前些年，不知从哪里得的香火封神秘术，凝聚无量量香火愿力，成就返虚真神！”
周易诧异道：“真神，不是人仙？”
“真神之说，乃是教中祖师所命名，意指香火愿力凝聚之神！”
裴元洲说道：“大恒在教中老祖眼中，不过弹丸之地，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花费心思经营？”
周易顿时恍然，补天教所图并非青云山，而是香火成神之秘。
补天教中多少惊才绝艳的化神天君，苦修至寿元耗尽，也突破不了返虚境界，无望飞升成仙。
根基受损的大恒太祖，却能以香火成就真神，即使实力不如人仙，也称得上通天妙法！

第二百九十章 佛门罗汉
香火成神！
周易初闻此法，心底下意识的排斥。
活的久了，见得多了，愈发相信世事无捷径。
凡是抄了近道的法门，要么跌落深渊，要么花费十倍心血弥补。
更何况周易亲身经历过，一卷吞天魔功导致凶兽大劫，又间接引起了尸妖大劫，以至于九洲修仙界沦为死亡绝地。
“香火凝神术，与吞天魔功多有相似之处！”
“后者至少还是仙道秘术，前者迥异于仙道，另辟蹊径，凝聚生灵香火愿力修行，比之旁门左道还要诡异。”
周易眉头紧皱，沉思片刻问道。
“裴师兄，香火封神是否有什么巨大缺陷？”
裴元洲诧异道：“朱师弟怎么会有这般想法？”
周易缓缓说道：“贫道修行数百年，终于凝聚元婴，靠的从来不是天赋……”
殿中听讲的金丹修士面露喜色，不禁竖起耳朵倾听，新晋元婴诉说修行心得，只需参悟一二道途就能少走许多弯路。
“而是小心谨慎！”
周易说道：“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不敢走任何捷径。诸如筑基、结丹时候，某些旁门秘术辅佐，成功率会多不少。”
古逍颔首道：“此类秘术，多为血祭、咒术，有损根基。”
“散修道途艰难，突破后带来的寿元、权势，许多选择依赖秘术。”
周易说道：“然而贫道小心谨慎，不敢有任何侥幸心思，只修玄门正宗，经历筑基、结丹的积累，方才终于凝结元婴！”
“妙哉！”
裴元洲抚掌而笑：“世人只知师弟贪财好色，哪能想到道心坚毅如铁？”
安云光赞叹道：“大道至简，师弟心性直指修行根本。”
“微末感悟，不足挂齿。”
周易说道：“香火封神之法，可谓旁门中的旁门，左道中的左道，修成之后必生隐患！”
“师弟说的不错。”
裴元洲说道：“教中老祖与大恒太祖几番斗法，大抵摸清了底细。其一缺陷就是神位，大恒太祖退位后，封为大恒神皇。”
“以香火凝聚真神之躯，受此神位影响，出了大恒地界实力跌落，离得远了甚至重回化神！”
“原来如此。”
周易顿时恍然，难怪堂堂返虚人仙坐镇大恒，竟然还借助外力清理野神。
大恒太祖出不了国境，如若招惹了龙族或者其他大教，人家在境外打击报复，只能眼睁睁的无可奈何，所以野神之事才束手束脚。
裴元洲继续说道：“其二，真神之躯需要海量香火愿力维系，否则会跌落境界。”
周易诧异道：“怎么这般憋屈？”
“憋屈吗？那可是返虚境界，寿元愈五千载……”
裴元洲幽幽说道：“我等修仙问道，不就是求个长生久视？莫说这两个缺陷，再多二十个二百个，也有无数人上赶着突破！”
“师兄还有个最大的缺陷没说……”
周易说道：“香火中内蕴含众生愿力，无论如何也刷不干净，随着在身体神魂中淤积，终有一日压过本心，那时候会如何？”
凡人的愿力在返虚人仙眼中，恍如大海中一滴水，影响不到潮起潮落。
然而大海面积恒定，流入十千亿万亿滴水后，必然改变了海水本质，再继续掺更多，终有一日彻底替代原本的海水。
裴元洲说道：“传闻那大恒太祖，已经似神非人了！”
嘶！
此等秘事惊天动地，殿中修士不禁倒吸冷气，眼中闪过一缕担忧。
修仙界，秘密知道的多了可不是好事！
周易疑惑道：“神智非人，难道不是入魔？”
裴元洲说道：“教中老祖言称并非入魔，更似那庙宇中的泥塑神像，高高在上，俯瞰众生，说话做事没有了人味儿。”
周易说道：“教中老祖既然知道此事，又为何图谋香火封神之法？”
香火封神三大缺陷，前两种尚能忍受，第三种几乎等于念力夺舍。
封神之后，本我丧失，与死何异？
“知道又如何，正如师弟所说散修，以旁门之法筑基、结丹。”
裴元洲说道：“返虚之道，比之凝婴还要艰难百倍，突破之后享五千寿，眼见着临近坐化，谁又能忍住诱惑？”
区区五千寿……
周易差点就说出口，他每天都会耗费几千寿元，用于卜算凶吉、催熟灵药，对寿数已经置若罔闻。
众生苦苦追求之物，唾手可得。
化神天君哪个不是一代天骄，天赋才情冠绝当世，然而为了几千寿元，宁可对香火封神术折腰，所得不过是周易一日之需！
“纵使补天教不用，其他人也不会舍弃。”
裴元洲继续说道：“与其让此法泛滥成灾，不若掌握在正道大教，免得落入邪神之手，祸乱东胜神洲。补天教诸师叔师伯，道心纯粹，封神之后也是正神善神！”
“合该如此！”
周易连声支持，心底却忍不住吐槽，不愧是玄门正宗。
明明是图谋香火封神术，又想着截断其他人封神，偏偏与东胜神洲安危刮在一起。
当真是欲行大事，必须大义在身！
“尔等无需担忧，此事马上就不是秘密，将来诸师叔师伯封神，亦须从神管理治下百姓。”
裴元洲环顾殿中金丹，说道：“况且香火封神可突破返虚，必然也能用来突破凝婴、化神，免去了诸多修行风险！”
“拜谢师叔/师伯指点。”
殿中众人躬身施礼，丝毫不认为补天教做不成此事。
东胜神洲四教以补天教为尊，无论整体实力还是弟子数量，远远胜过其他三教。
周易说道：“师兄如此说，可是有人要揭开大恒太祖之秘？”
裴元洲说道：“明年佛诞日，印光罗汉将赴大恒京都，名为宣扬佛法，实则阐述香火封神之术。”
周易当即会意：“我教与佛门联手？”
“正是。”
裴元洲说道：“香火封神，事关东胜神洲安危，必须十成十的把握，教中老祖方才联手佛教，合力镇压山水野神！”
周易目光闪烁，此时说的野神，恐怕范围又扩大了。
野神。
一般指的是朝廷未曾册封的神明，将来补天教与佛门进行香火封神，大抵所有不配合的神明都归属于野神！
东胜神洲可是有不少强横至极的野神，譬如敖玄的祖上觞水真龙，自封觞水之神，又或者麒麟、凤凰等上古神兽。
补天教做不到一力镇压，方才联手佛教！
或许再拉拢诸国，部分宗门，以及散修化神，浩浩汤汤席卷东胜神洲。
这时。
有人出声说道：“那以后愿力珠，岂不是价值陡增？”
周易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熟人，时下任职乌山山神的许志仙。
“不止陡增，翻几倍都可能。”
裴元洲说道：“这也是掌教传达的讯息，从今日开始，教中弟子可用尽手段兑换愿力珠，用不了多久就能大赚一笔。”
“或许不用等香火封神，此番赚取的灵石，足以直接购买突破灵物！”
“谨遵掌门法旨！”
殿中修士躬身领命，个个面露喜色。
周易立刻猜到补天教要做什么，十之八九先炒作香火封神，将愿力珠价格推向巅峰，再用别的办法降低价格，比如故意隐瞒三大缺陷。
一升一降，补天教赚的盆满钵满。
这不止是教中弟子福利，也是先行削弱竞争对手实力、底蕴，增加封神胜率。
修仙界变革，斗法厮杀永远是最后的手段，在此之前先将合纵连横、阴谋阳谋用个遍！
“今儿宴会就是划分愿力珠，尔等先要拜谢朱师弟。”
古逍说道：“正是朱师弟坐镇青云山，才有了稳定愿力珠来源，尔等才能得享山水灵物！”
众金丹又躬身：“拜谢朱师叔。”
“哈哈，无需客气。”
周易微微颔首，询问道：“不知这十年，总共凝聚多少愿力珠？”
“由于方才更换神位，麾下百姓信仰浅薄，青云山治下七水十三山，共凝聚了四千二百七十二颗愿力珠。”
古逍说道：“零头交了朝廷税赋，余下的按照既定比例分发。”
周易默默计算，当年乌山治下人口只十余万，辛辛苦苦十年凝聚五十颗。
青云山治下人口主要沿河而居，以千万计算，十年应五千颗左右，后又增长了几百万人口，排除折损，四千之数相差不大。
至少说明，青云山麾下诸神没有偷懒！
今日殿中集会，便有六位周易下属从神，其他或闭关或有事未来。
“贫道明明是青云山之主，却最后知晓宴会消息，此事若落在小心眼的人眼中，以后少不得与补天教生出间隙……”
周易大人有大量，只要他们好好干活，绝不会打击报复，面带笑意的说道。
“足足四千颗愿力珠，全靠诸师侄努力，贫道对丹道颇有心得，待回了青云山，便举行一场品丹会，以酬辛苦！”
许志仙等人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连忙表示定会参加。
“师弟，可不是四千颗。”
古逍笑着说道：“四千二百颗，师弟三成一千二百颗，全在这里。”
周易接过储物袋，神识扫过，里面码放整齐的愿力珠。
“这税是不是有些太低了？”
“补天教的东西，能给朝廷一份，已经是天大的面子。”
裴元洲同样接过储物袋，百余颗愿力珠，看似少却凭白获得，况且他分润的又不止一个青云山神，霸气说道。
“待到香火封神术传扬出去，区区大恒可承受不住，还得借助我教威势！”
“师弟另有一份……”
古逍又取出个玉盒，说道：“师兄任永宁城隍，所得愿力珠也会拿出一部分，与几位师兄弟分润，数量不多莫要见怪。”
周易神识扫过，玉盒中两百余颗愿力珠，连忙拱手说道。
“多谢师兄，这些愿力珠足够金丹拼命了，贫道什么也不做凭白得，感激还来不及！”
一府城隍，位高权重。
永宁府在古逍治理下，人口数千万，且任职时间久，所得香火愿力非青云山能比。
毕竟是大恒治下州府，缴纳赋税绝不能随便意思，且分润愿力珠的人会更多，落在周易手中两百颗已经不少。
“永宁府这份好处，原本可以不分润贫道，大抵是看我履行承诺，没在青云山搅风搅雨，方才能带着一起发财。”
周易将愿力珠收起，往后十年一期，还会越来越多。
若是再计算，不久将来愿力珠价格暴涨几倍，元婴老祖也会眼红。
背靠大树好乘凉！
当年周易在乌山忙前忙后，十年所得不过五六十颗，如今只需闭关潜修，愿力珠就送上门。
“难怪大家都想收税！”
周易表面笑意盈盈，实则不断告诫自己，莫要因小恩小惠就认可了补天教，当真遇到斗法厮杀等危险事，当跑则跑。
只拿好处，不干活！
“裴师兄，可否知道香火凝神术来历？”
香火封神引起东胜神洲动荡，愈发与九洲覆灭相像，周易不禁好奇，这门迥异于仙道的术法来历，绝非凭空创造出来。
“具体并不知晓。”
裴元洲说道：“东胜神洲原本无此秘术，最早源自大雍皇朝，据说是得了天外之物，上面记载了香火凝神术。”
周易眉头一挑，他对大雍颇有印象，来东胜神洲之前曾遇大岛，岛上曾有大雍皇朝的记载，指了指天上好奇问道。
“天外可是仙界？”
仙界坠落之物，即使仙人尸骸，也能让一方大陆覆灭。
“那可就不清楚了。”
裴元洲见周易面露疑惑，笑着说道：“纵使我教与仙界有联络，也只能聆听祖师法旨，而且时隔久远，上一道仙音还是万年前。”
周易对仙界亦是向往，问道：“教中关于仙界记载，如何才能观看？”
“晋升化神长老，一应典籍尽可阅览。”
裴元洲说道：“仙界离我等太过遥远，师弟莫要好高骛远，还是脚踏实地为好。”
“多谢师兄教诲。”
周易默默将补天教藏经阁记下，将来无论如何，都要收入万卷道藏当中。
“师弟另有一事，还需劳烦几位师兄。教中可有增长器灵智慧之法，务必保证灵智无损，助它凝成完整器灵，若是能凝魂而出那就更好了！”

第二百九十一章 逆天之术
建木。
栽种近六千年。
周易每日以造化玉露催熟，已然高愈百丈，散发的灵气不输青云山灵脉。
黄牛神魂碎片，以兽魂炼器之法融入其中，处于非生非死的状态，偶尔有意识波动传出来，对周易很是亲昵、依赖。
究竟是黄牛的意识，或者是建木的意识，谁也说不清楚。
本就是死中求生之法，成则铸就仙基，输也不过魂飞魄散。
这门器魂之法，出自补天教炼器残篇，身为横跨九洲、东胜神洲的大教，或许有补救之法。
古逍说道：“师弟可是有至亲之人，以器魂之法勉强存世？”
“确是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黄牛自炼气就陪伴左右，几经辗转直至身死道消，可以说比世上九成九的感情都深厚，询问道。
“古师兄如何猜到，莫不是教中有类似之事？”
“那是自然，仙道修行途中，谁都会遇上几个知心道侣……”
古逍喃喃自语，似是想起了往事，叹息道：“多数如贫道这般，坐看红颜老去，少数痴情种子，便想尽各种办法延寿、复生。”
“其中不限于炼尸、鬼修之类旁门左道，然而此法终究不长久，将来又会面临生死大事，更何况僵尸厉鬼阴煞邪气影响神魂，勉强延寿已然非本人！”
殿中众人感同身受，金丹真君寿元五百，每个人的经历写出来，都称得上跌宕起伏，期间自是免不了生离死别之事。
且补天教乃玄门正宗，将至亲之人炼尸、炼魂，怎么看也是邪魔外道所为。
周易说道：“难道器魂之法最初是为了延寿？”
“此法最初并非为炼制器魂，而是教中先贤研究灵根来历，试图为道侣、后人从无到有或者提升灵根资质，研究出来的转换资质之法。”
古逍娓娓道来：“先贤寻一上等灵物，如七彩莲花、万载灵参等等，在它们灵智将生未生之际，施展夺舍之法获得灵体资质。”
“夺舍并不能延寿！”
周易摇头否定，夺舍之法在修仙界属于禁术。
奈何寿元限制的不止是肉身，还有神魂，诸如元灵、金尸等化神夺舍之法，则是倚仗化神本源强横，吞噬他人神魂，强行融为一体！
由于化神本源强横，所以主人格会是金尸。
所以他们多会选择夺舍刚刚出生的幼童，认知一片空白，本我不会受多少影响。
此等邪法适用于魔道，对于补天教来说属于大忌，所以才研究夺舍灵物之术，修士夺舍灵药不会遭人族谴责。
“夺舍不能延寿，那便打碎神魂，与灵物一同成长。”
古逍说道：“上等灵物的根基，放在人身上相当于天灵根，体质又亲近天地，可谓一劳永逸。提出此法的先贤，研究无数年，直至身死道消也未大成。”
周易缓缓说道：“可是成功率太低？”
古逍点头道：“百不存一！随着灵物本身灵智增长，又有主场优势，终究会压过后来者，化形而出的只会是妖族。”
“后来有一炼器大家，得知此法后，融入炼器之法，最终创造出器魂秘术。”
“原本灵器在东胜神洲少见至极，自从有了器魂秘术，我等才能炼制出伪灵器，实力得以大幅增长，当真感谢先贤！”
修仙界绝非一成不变，而是在一代代修士探索中前进。
古未必胜于今！
器魂秘术追根溯源，或许并非为了炼器，一如小蓝片是为了治疗心绞痛。最终为修仙界带来了巨大进步，无需再耗费数千上万年，方才能培养出灵器，可谓巨大进步。
殿中寂静无声，众人沉思许久，躬身拜谢古逍。
“多谢古师叔/师伯指点！”
坐而论道，并非就是谈论功法神通。
或许一个典故，或许一则寓言，让人对修行之道产生感悟，便不虚此行。
周易笑着说道：“师兄说这么多，可是因为如今有了解决之法？”
“师弟说的不错。”
古逍从袖口摸出一颗愿力珠，说道：“此物秉香火而生，众生愿力所凝，其根本与神魂、灵智有玄之又玄的关联！”
愿力珠并不一定来自人，精怪妖魔的供奉，也能产生香火。
只是妖魔念头班杂，影响愿力珠品质，进而造成使用者产生魔念，所以少有修士发展邪魔信徒。
周易拱手道：“还请师兄指点。”
“办法有两种，一快一慢。”
古逍说道：“快的自然是直接炼入愿力珠，只是香火中念头班杂，容易造成灵智混乱。慢的就是众生供奉祭拜，所得香火凝成愿力，来源可控念头纯净，较为安全。”
周易说道：“纵使较为安全，也有香火反噬之危。”
“比起所得，这又算得了什么？”
古逍说道：“那可是改换灵根资质，打破天地规则之事，岂能没有后患？况且神魂凝聚之后，再不用愿力珠，影响也不会大！”
周易不禁说道：“愿力珠，当真逆天之物也！”
灵根，无论九洲还是东胜神洲，都是老天爷随机赋予。
或许是天地不允许阶级固化，给予众生一线生机，或许是修仙界实力不够，飞升仙界就能改换天资，反正“灵根”铁律无人能打破。
愿力珠，从某种程度上改变了规则。
将来那些仙二代，只要哄得老祖高兴，即使天资低劣，也能通过夺舍灵物变成天灵根。
裴元洲叹息道：“幸好需要上等灵物，又需数百年蕴养，还要消耗海量香火愿力，否则东胜神洲岂不是成了家族统治？”
“正是如此，岂不是更恐怖？”
周易微微摇头，若是门槛不高，或许难以形成垄断，正是改换根基非底层修士能完成，反而更加固了修仙界的阶级。
莫说贫穷的散修，连小宗门都没法保证传承，只能眼看着高高在上的大教、大族延绵不绝。
“此等事，非我等能阻止。”
古逍笑着说道：“况且我教可是有仙界祖师盯着，纵使修仙界再怎么变化，也没有哪位人仙，敢将补天教化作家族私有！”
殿中众人连声称是，很是以仙界祖师自豪。
将来霞举飞升，也不是没跟脚的散修，仙界同样有补天教！
“或许如此吧……”
周易心生忧虑，对愿力珠心生警惕。
香火封神术会造成修仙界固化，无论谁胜谁败，将来都会借此催生真神，而转换根基天赋之法，会让真神的后裔仍然是真神。
一个完全固化的世界，底层道途绝望，必生祸患！
“这些都是那些教中大佬考虑的事，贫道区区元婴，哪有什么话语权。纵使东胜神洲破灭，又不是没见过，大不了再换个去处。”
“况且补天教有贫道，道统便不会断绝！”
周易心心念念补天教藏经阁，若能打包带走，可以说直指飞升大道。
大家都分了好处，后面宴会也就没了意思，又热闹几日，便各自道别回洞府修行。
仙道寂寥，并非凡人臆想的逍遥自在！
譬如元婴道君寿愈千载，然而大多数岁月用于闭关潜修，或者搜集灵物炼丹炼器，真正用于宴饮、享受的年岁，不足二三百年。
反而那些道途断绝，索性摆烂躺平的修士，活的都特别滋润！
……
半年后。
青云山。
周易庆贺归来，下达了第一条山神令。
所有山神河伯庙宇，新增黄牛神像，寓意坚韧、奉献、忠诚，供治下百姓祭拜。
诸神并无任何意见，十年来周易从未理会下属，如此冷落、散漫姿态，让他们有些心虚，如今有了需求反而令人心安。
乌山之神许志仙建议道：“大人，黄牛神所代表含义，是不是太过稀有……”
稀有的神职，会造成祭拜人数少，香火愿力自然浅薄。
“无妨，贫道不急。”
周易说道：“此神像所凝愿力珠，务必纯净无暇，不设回报，不允庇佑，只要蕴含此类品质之人自愿认可、参拜。”
建木乃先天灵根，乃是世所罕见的灵物。
黄牛化形后，仙道如坦途，绝不允许有邪念、怨念混入其中。
青云山治下千五百万人，即使没有任何回报，也有不少人上香祭拜，凝聚成的愿力珠果然纯净，仅有的杂质也多是祭拜者对后辈的期待。
又半年转眼过去。
昆仑洞天。
海中航行期间，元灵、虎皇遗留的空间宝珠，已经彻底融入此方空间。
从原本百余丈，扩张为三百余丈，面积大了近乎十倍。
灵参娃娃开辟了更多的灵田，种上灵药种子，每日细心照料，无需消耗寿元催熟，已经有不少长至两三千年药龄。
道观前的竹林，种植清净灵竹只为了观赏，结果四五千年下来，每一根都堪称稀世灵物，山神庙栽种的只是竹子竹孙。
亦或者酒窖中储藏的灵酒，秘法封禁数千年，已经凝成膏质，每一坛都价值连城。
什么神通秘术，什么大教典籍，时间才是最宝贵的财富！
周易进入洞天，落在建木身前，喃喃自语。
“牛儿啊牛儿，贫道这般做也是没办法，随着建木增长，你几乎不可能化形。愿力珠虽有后患，将来多诵道经，终能保持本我！”
说话间施展玉露诀，足足消耗千年寿元，凝成一滴如琉璃翡翠的汁液。
嗡嗡嗡！
建木轻轻震动，发出欢快、喜悦的情绪。
造化玉露滴入树干，声音愈发清脆，隐隐有孩童在周易耳边呓语。
“贫道究竟耗费了多少寿元催熟建木，每天至少三四次施法，如今大约五千七百年，这么算下来……消耗一千万年以上了！”
周易目光幽幽，以此推论，建木树龄至少万年以上。
具体树龄还需黄牛化形方才得知，其一先天灵根不好判断，其二随树龄增长造化玉露愈发效用低下。
“不对，建木本身已经种了近六千年，随着树龄增长，造化神通近乎失效，最终贫道依靠的还是长生道果！”
周易从袖口取出一颗愿力珠，晶莹剔透如同水晶。
寻常愿力珠隐约能看到内部雾气，这颗却近乎完全透明，唯有施展灵目法术，才能看到几缕香火愿力飘荡痕迹。
“也不知需要多少愿力珠，实在不行就请古师兄行个方便，在城隍庙立一尊黄牛神像，大不了凝聚的愿力珠一一兑换。”
周易施展凝神术，解开愿力珠封印，顿时散发出浓郁的香火气息。
法力运转，引导香火进入建木当中。
建木正中核心处，一团翠绿气团，正是天长日久诞生的意识。
此时意识比孩童还要单纯，几乎如同白纸，其中掺杂着一屡屡神魂碎片，正是黄牛破碎神魂遗留。
最初时候，随便占据意识气团大部分，随着建木树龄增长，如今连百一都比不过。即使黄牛记忆繁多，又有金丹本源，客场作战也不是建木自我意识的对手。
此时。
香火愿力融入意识团，不断壮大黄牛残魂。
建木本我不知何为香火愿力，却知晓是好东西，下意识的要分润好处，却听到了周易呵斥声。
数千年来，持续消耗寿元培养，相濡以沫，建木早将周易当成父亲一般，听到声音立刻放弃香火愿力，乖乖看着黄牛神魂壮大。
许久之后。
愿力珠消耗殆尽，黄牛残魂壮大了十一。
“按照这个比例，少说要上万颗愿力珠，方才让残魂彻底占据建木意识，成为一个承载黄牛记忆、性格的新的魂魄。”
“青云山每年产生十余颗，需要上千年之久，也不算太长！”
周易轻轻抚摸建木紫色表皮，上面天然生有玄妙纹理，时常临摹能参悟出炼气法门。
这应该是最早的仙道修行之法，无论效率、威力都比不过现在，唯有其直指本源的“炼气”，能让周易认清道途！
灵参娃娃打理完灵田，扛着锄头走过来，抬头望着直入云霄的建木，嘟着小脸儿问道。
“仙长，建木什么时候分叉啊？”
“很快了。”
周易笑着说道：“多则一千年，少则数百年，到时候就赏你一枝。”
灵参娃娃闻言，兴奋的蹦蹦跳跳，手舞足蹈：“等了好久终于等到今天！”
周易笑道：“牛儿就要回来了，你还记得它吗？”
“牛儿？黄牛！”
灵参娃娃沉思许久，翻阅很久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方才记起与黄牛的点点滴滴，当年最喜欢坐在牛头上眺望远方，忽然问道。
“仙长，将来哪天我死了，也会耗费几千年救我吗？”
周易轻抚灵参娃娃头顶，几片翠绿的叶子一抖一抖，神色肃然语气坚定。
“那是自然，纵使上穷碧落下黄泉，贫道也会将你复活！”

第二百九十二章 道友留步
灵参娃娃很感动，药锄挥舞的更有力。
周易也很感动，随着活得越来越久，总是免不了感情淡漠。
黄牛、灵参娃娃、清风明月，乃至再早些的老白等人，都是周易保持人性的锚点，免得哪天彻底化作“道”一般的存在。
那便与死无异！
“还得感谢春风楼、潇湘馆、满月楼、凤鸣楼、怡红院……”
周易隔一段时间就庆贺，也是为了沾染红尘，保持凡俗本心。
离开昆仑洞天，回山神庙潜修。
自借助愿力珠凝聚元婴，之后周易再未沾染任何香火，所得愿力珠都融入分光剑等三件至宝，它们灵智增长迅速。
譬如分光剑，原本器灵只凭借本能行事，如今可以施展灵剑宗诸多剑诀、剑阵。
“唯有这山河鼎，祭炼至今未诞生器灵，莫非本质太差？”
周易取出山河鼎把玩片刻，此宝威力已经远超顶级法宝，然而没有任何凝聚器灵的征兆。
“山河鼎陪伴我六千年载岁月，每每看见它，就回想起当年天牢、凤阳国，无论日后能否晋升灵器，贫道都不会停止祭炼！”
思绪万千，取出一颗菩提丹服用。
磅礴灵气滋润经脉、神魂，周易运转太玄经炼成法力，汇入元婴当中。
……
元鼎一百一十年。
四月。
山神庙。
周易蓦然间睁开双眼，袖口剑符嗡嗡作响，神识扫过听到古逍声音。
“朱师弟，佛诞日将至，印光罗汉京都讲经，一起去听。”
“近些日修行略有所得，可否不去？”
周易回复询问，若是罗汉讲述佛门神通，还有兴趣听一听，既是面对京都底层修士所讲，多是浅显的佛门经文，凭白浪费时间。
况且佛门罗汉相当于返虚人仙，万一有什么神通妙法，譬如他心通、天眼通。
前者得知心中想法，后者看穿真实骨龄，都有可能窥见长生之秘！
自踏入修仙界，周易极少与远超自己修为的人碰面，积年老怪性格乖戾，说不准脑子抽抽大打出手，斗法余波就让围观者身死道消。
古逍似是猜到周易心思，传讯道：“自不可能是罗汉亲临，只是一道化身，京中有师伯坐镇，出不了乱子。”
周易眉头微皱，回复道：“贫道对佛法不感兴趣，为何要去听经？”
古逍说道：“此番讲经，乃香火封神之序幕，佛门不知施了什么龌龊手段，得了这般机会，教中命我等听法之际向罗汉解惑！”
周易疑惑道：“我教与佛教联手，封神之事理应齐力同心，为何故意捣乱生出间隙？”
古逍沉默许久，方才回复道。
“大抵是教中老祖面皮！”
“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叹息，上面大佬失了面皮，便会想着从别处找补回来。
修为到了返虚境界，凡间近乎无敌，香火封神与他们也关系不大，所关心的只剩下飞升之事，面皮之争比凡人更甚。
周易沉吟片刻，心中已有定计，询问道。
“既是老祖有命，弟子自当尽力，如若让罗汉失了面皮，可否有赏赐？”
古逍说道：“不过分的要求，应当都能应允。”
“可否求得五行奇珍？”
周易修行大五行遁法，需要炼奇珍入体，此等至宝化神天君也少有，十余年四处打听未有寻得一样。
过了许久。
古逍回道：“师伯应允了。”
周易面露喜色，回复道。
“贫道诵读先贤经典无数，正有两个问题，请罗汉解惑！”
收起剑符，周易取出签筒，消耗八年寿元占卜。
上签。
吉！
“不愧是大德高僧！”
……
四月八日。
京都。
城东广场。
一连数月的宣扬，京都百姓无人不知，今日有罗汉讲经。
对于炼气、筑基修士来说，罗汉与天上仙人并无区别，莫说听经，就是看上一眼也不虚此行。
若能领悟一二法门，不说修为、实力提升，日后也可以自称佛教门徒。
天色蒙蒙亮，广场上已经人山人海。
地下坐的楼上站的天上飞的，数以百万计的眼睛，盯着正中搭建的法坛。
法坛以白玉铸造，并非灵物，而是凡俗白玉，整体如盛开莲花，当中有个稻草蒲团。
“罗汉讲经之处，竟然如此寒酸？”
“你懂个甚，佛经有云，罗汉菩萨所过之处，荒山野岭也化灵山福地！”
“我觉得这经文不对，当真如此的话，那佛教为何还占据顶级灵脉、福地？直接让出来，去荒山野岭修行便是！”
“不利于修仙界稳定的话，不要讲！”
“……”
法坛的前方，空着数十上百个蒲团，无人敢接近。
这是为高阶修士预留的听经位置，基本代表大恒境内明面上元婴道君数量，他们人或许不会来前来听经，却必须有位子。
临近晌午。
似乎是商量好了，空着的蒲团灵光闪耀，突兀出现诸多人影。
周易与四位师兄在第一排右侧，左侧是李氏皇族道君，后面是各宗门长老，亦或者名声赫赫的散修。
蒲团人数过半，五十余位道君。
一个个盘膝而坐，静悄悄不说话，明明没有展露任何法力气息，围观百姓却自行安静下来。
周易传音道：“贫道修行至今，还未见过如此多元婴。”
“毕竟是罗汉讲法，不少小宗门出身的道君，潜修数百年都未见过返虚老祖。”
古逍笑着说道：“待师弟去了补天福地，可去悟道殿听经，时不时有教中人仙讲法，也就不觉得稀奇了！”
周易微微颔首，对比没落的九洲修仙界，东胜神洲当真是盛世。
师兄弟五人表面不动声色，暗地里传讯叙话，商议如何为教中老祖寻回面皮，将冥思苦想来的“问题”逐个拆解。
裴元洲赞叹道：“还是朱师弟问的刁钻，便以这两题为主！”
周易心思电转，说道：“灵冥师兄，第一题由你来问，你担任户部主事，此题正契合当今陛下心思，事后必能升官！”
灵冥颇有些过意不去，说道：“此事能得教中老祖赏识，怎能凭白占了师弟便宜？”
“灵冥师兄平日里多有照顾，日后升了官，师弟也能多要些剿匪安民的灵物。”
周易说道：“若是得了教中老祖赏赐，还请为师弟求一五行奇珍。”
“多谢师弟。”
灵冥面露喜色，他与周易相似，在教中未有师承，若借此机会拜入天君甚至人仙门下，将来道途必然通畅。
周易又传音道：“请裴师兄问第二题，以答谢师伯提携之恩！”
裴元洲诧异半晌，左右思索此事有利无害，点头道：“也为师弟求一奇珍。”
周易笑道：“劳烦裴师兄。”
古逍提醒道：“朱师弟还需考虑清楚，那大五行遁术虽为仙法，却有碍灵根资质，一般教中人仙祖师才开始修行。”
“多谢师兄提醒，我自有计较。”
周易哪敢对人说，自己根本没有灵根，增长一缕五行灵气亲和都属于资质大进。
说话间。
正午已至。
忽然间天上传来阵阵禅音，仿佛有无数僧人诵经。
抬头看到黄袍僧人凌空虚渡，一步一金莲走来，离得近了看清面容，第一眼似乎平平无奇，再看又如庙中神像，威严肃穆。
千百人观，千百种相！
“我佛慈悲！”
印光罗汉双手合十，绽放漫天佛光，笼罩整个大恒京都。
佛光融入百姓体内，如同服用了仙丹妙药，修为迅速增长，隐隐有佛光呢喃在耳边响起，神魂逐渐变得古井无波。
围观百姓得了好处，纷纷高呼佛号，躬身拜见罗汉。
再看场中诸元婴道君，纷纷法力覆体，将佛光排斥在外，不敢接收分毫。
裴元洲皱眉道：“堂堂佛教罗汉，竟然如此下作！”
周易闻言顿时放心，裴师兄敢如此说话，定瞒不过印光罗汉，更证明此番讲法并无危险，否则人仙罗汉斗法厮杀，整个京都都灰飞烟灭。
印光罗汉落在法坛上，宣了声佛号。
“阿弥陀佛！”
声传四方，原本喧哗的百姓霎时安静，个个面目慈悲，聆听罗汉讲经。
“贫僧修佛法三千五百载，诵经数以万卷，然，一切之根本在《心经》……”
果然如周易所料，印光罗汉讲经目的，并非真个宣扬佛教神通妙法，而是教化京中炼气、筑基修士，所讲亦是人人都知晓的基础经文。
非是此经文不妙，作为佛教根基之一，可谓直指罗汉菩萨的秘典。
奈何易学难精，心经中诸多道理，并非印光罗汉讲解明白，听者就能真个做到。
微言大义，反倒不如讲几门衍生出来的先贤佛经，能直接解决修士当下遇到的困惑。
周易诵读的佛教典籍不少于印光罗汉，参悟时间也更久，对心经自是通透，仍然达不到或者不愿达到色即是空的境界。
这也是大多元婴道君的真实想法，不过都会做表面功夫，一副如痴如醉的模样。
别的不说。
印光罗汉讲经时，天降佛光地涌金莲，整个京都都化作佛国灵山，返虚大佬的排场做的很足。
听众沉浸佛法当中，丝毫不觉得时间流逝。
一个时辰后。
“……今日至此结束，明日贫僧再讲！”
“阿弥陀佛！”
印光罗汉高宣佛号，声如洪钟大吕，将痴迷禅音中的百姓唤醒。
“拜谢罗汉！”
“上师慈悲！”
听众纷纷躬身施礼，无论于经文中有无所得，只笼罩了一个时辰的佛光，便相当于数月苦修，剩下了不少灵石丹药。
印光罗汉面露慈悲，目光怜悯，正待起身离去。
忽然。
坐在前排的灵冥起身问道：“拜见罗汉，晚辈心有疑惑欲请教一二。”
印光罗汉手指掐动，立刻明悟缘由，佛门既占了便宜，那就得承担此事后果，笑着说道：“补天教的小居士请讲。”
哗！
围观百姓听到补天教三个字，再抬头看看佛教罗汉，不自禁发出惊诧声。
许多人眉头微皱，下意识离开广场，免得遭了池鱼之灾。
什么罗汉讲经，再吹的天花乱坠，也比不过小命重要！
灵冥不着痕迹看了眼左手边，其中有位道君还是上上代皇帝，也是当下李氏皇族的代表，问道。
“敢问前辈，杀人凶手出家为僧，朝廷能否抓捕归案？”
“嗯？”
李氏皇族诸人闻言，纷纷看向灵冥，眼神中有惊喜亦有恼怒。
大恒皇朝远远比不过佛教，所以按照以往规矩，犯事者若是佛门僧人，一般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极少会抓捕归案。
这规矩不止对佛门，诸如魔教、截天教的凶徒，大恒朝廷也束手无策。
偏偏这是潜规则，无论如何也拿不上台面，印光罗汉贵为正道魁首，东胜神洲赫赫有名的大德高僧，绝不能庇佑凶徒。
更何况大恒还把持香火封神秘术，佛教再以势压人，也会心有顾忌。
印光禅师说道：“既然是凶徒，自当交由朝廷审判，佛门非藏污纳垢之所！”
“多谢禅师解惑。”
灵冥躬身施礼，瞥了眼喜笑颜开的李氏皇族，重新落座。
紧随其后，裴元洲起身施礼：“拜见罗汉，晚辈亦有疑惑相询。”
“讲。”
印光罗汉面色慈悲，没有任何羞恼愤怒。
或许在他眼中，那些拜入佛教的凶徒尽数死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裴元洲问道：“佛教千般术法，万种神通，晚辈只问一句，可得长生否？”
印光罗汉闻言怔然，广场上寂静无声，许久之后幽幽说道。
“不能！”
“纵使天上菩萨、佛祖，亦有寂灭之劫，这天上地下漫天仙佛，又有哪个真能得长生？”
长生，竟是虚妄！
围观百姓皆是修士，他们踏入道途的终极目的，便是长生不死，然而今天高高在上的佛教罗汉，亲口声称世上无长生之道。
梦想幻灭，道心破碎。
既然无长生之道，那还苦修个甚，索性逍遥自在痛痛快快。反正几百几千几万年后，那些苦修成仙成佛的，也一样会烟消云散！
印光罗汉目光看向周易，说道：“这位小居士天生慧根，勤修善业，与我佛有缘，可愿拜入贫僧座下修行？”
周易闻言吓得头皮发麻，这句话杀伤力太强，万万承受不住，连忙躬身拒绝道。
“晚辈一心向道，无心修佛，适才玩闹之举，万望罗汉见谅！”
此时周易哪还猜不到，印光罗汉必然算到两个问题来历，问这话，要么是真的生出爱才之心，要么是罗汉心眼小。
印光罗汉没有回应，化作漫天佛光飘然消散。
周易顿时长舒了口气：“几位师兄，如今教中老祖任务已经完成，贫道丹炉还燃着火，后两日听经就不参加了。”
古逍说道：“后日讲经结束，我教、大恒、佛教会联合宣扬香火封神秘术，必然震动东胜神洲，如此变革修仙界的大场面，难道不看看？”
贫道见多了大场面！
周易摇摇头，旋即化作遁光飞向东方，连山神庙都不打算回去，暂去海外避避风头。
刚刚出了京都几百里。
忽然。
一道清朗声音传来，吓得周易遁光飘忽，差点摔落在地。
“道友，请留步！”
周易遁光不停，神识向后扫过，见到招呼之人是个白发老道。
身形消瘦，道袍简朴。
胸口绣着一个上古篆字：截！

第二百九十三章 漆吴山神
截天教！
周易认出来人身份，表面看似元婴境界，却不知是否隐藏修为。
修仙界中不乏装嫩的老怪！
“莫不是由小截天术引来？”
补天教可以勘测功法气息，实力不差多少的截天教，必然有相似秘术。
周易眉头紧皱，若说继承自九洲的功法神通，最不愿舍弃的就是小截天术，比玉露诀、太玄经、黑巫咒等等重要百倍。
寿元漫漫，其他的都能慢慢等，唯有血光之灾随时天降！
小截天术占卜凶吉，数次让周易免于死劫！
这时。
紧追不舍的老者取出个黄皮葫芦，打开塞子后，躬身施礼说道。
“宝贝，助贫道一臂之力！”
周易神识随时笼罩后方，见此情景面色陡变，再也不犹豫直接消耗寿元、精血。
刷！
顿时暴涨，血色长虹横贯天穹，转瞬消失在神识范围内。
“这位师弟怎么这般不惜寿元？”
老道面露惊诧之色，只见葫芦中飞出个半虚半实的金乌器魂，落在脚下变成带翅膀的飞剑，遁光在此加持下快了三四倍不止。
奈何周易早已不见踪影，老道只得又躬身施礼，请金乌器魂飞回葫芦。
老道取出传讯符篆，将此事上报。
“师尊，弟子听老秃驴念经，遇到了个妙人，他是补天门人，却修行截天术……”
许久之后。
一道讯息传了回来。
“此子于教中有大用！”
……
东海。
千里之外。
一道遁光落下，钻入水都再无生息。
周易布置数百重阵法禁制，下意识取出签筒卜算凶吉，数千年来已经养成习惯，幸好及时醒悟过来没有施法。
“暂时不能施展小截天术，免得截天教寻上门！”
“那老道没有追上来，看来应是元婴，而不是某个老怪物……”
周易轮番施展其他卜算之术，奈何比起小截天术差了不少，所得天机极其模糊，而且不确定信息对错。
截天教以截取天机为名，必然也精通反制之法，以阵法、秘术扭曲外人卜算。
“暂且在昆仑洞天躲些时日，再看东胜神洲情形，当真诸多大教混战。贫道大不了闭死关，不沾因果业力，自不会有死劫！”
周易沉吟片刻，先传讯古逍，借口闭关不见任何人。
随后炼制一尊傀儡，融入分魂、法力气息，放在海底假装修行，本体则遁入洞天修行。
道观中。
周易盘膝而坐，参悟虚空遁术。
此法与寻常遁术追求速度、诡异不同，另辟蹊径，以穿梭虚空之法，避开任何阵法禁制。
理论上遁法大成之后，世上再无任何禁制能困住。
“这个破开虚空，与飞升仙界有何不同？每个世界又是如何存在，重叠并行，亦或者如气泡？”
周易对世界的认知受前世影响，早听说过平行世界、亚空间、异世界、诸天万界等等，对仙界不似其他修士那般渴望，认为那就是一处高等力量世界。
修仙界对于凡俗来说，又何尝不相当于仙界？
按照虚空遁术描述，破开虚空后进入迷迷茫茫的混沌当中，罡风肆虐，一个不慎就会粉身碎骨魂飞魄散。
唯有借助至宝护体，方能遁出更远距离。
“这虚空应当不是异世界，更类似于亚空间，与储物袋、灵兽袋破碎后相似。也不知玄武神甲，能不能抵挡虚空罡风？”
周易通读遁法全篇，里面有不少修行感悟，来自教中前辈。
补天教每篇功法都是如此，毕竟教中弟子不少带艺入门，没有完整师承，单纯下发功法会浪费许多时间去参悟。
一年后。
东海海底。
周易手掐法诀，一道道灵光落在身前。
嗡！
虚空震动，裂开道缝隙。
一缕神识试探进入虚空，忽然间神魂剧痛，虚空罡风吹过碾碎周易神识。
玄武神甲喧哗，太清神符悬在头顶，周易脚踏菩提宝轮钻入虚空裂缝，几个呼吸后，数百丈外的虚空裂开道缝隙，一道身影钻了出来。
“成了！”
周易面露喜色，低头看玄武神甲，上面十数道裂痕，正缓缓恢复。
“这遁法当真诡异邪门，万一掌控不好距离，无需敌人动手，还未从虚空中钻出来，直接就让罡风碾碎了！”
玄武神甲源自玄武妖圣遗蜕，相当于妖族返虚境界，也不能持续抵挡虚空罡风。
寻常元婴道君修行虚空遁术，估计也就穿梭十几二十丈，勉强抵挡一两道罡风就逃出来。
“如此也不差了，虚空当真那么容易穿过，那还学什么阵法禁制？”
“以此类推，飞升仙界，不知是否要渡过罡风乱流。若是需要飞遁极远的距离，那返虚人仙的实力，比预计中还要恐怖得多！”
周易念及至此，不禁神色凝重。
舍不得东胜神洲修行环境，又不愿冒险。
片刻后。
周易叹息一声。
“世上哪有毫无危险的地界？纵使在海上飘荡，说不准天地崩碎，莫名其妙灰灰了去。贫道行事如履薄冰，却也不是胆小鼠辈，须持勇猛精进之心！”
“危机随时都有，小心谨慎即可！”
周易取出传讯剑符，打算询问香火封神之事，掂量片刻后又收起来。
“距离罗汉讲经已经过去一年之久，封神之事必然传遍东胜神洲，贫道先自行打探，不能所有消息都依赖补天教！”
百闻不如一见。
况且补天教的消息，未必真实。
他们的位置太过高高在上，考虑的是修仙界发展，太过脱离群众，不接地气！
周易想看的是平民百姓，受香火封神影响，究竟是好是坏。
手指掐算，施展小衍神数，隐隐感应到东海之滨有一段因果。稍作回想便知晓来龙去脉，当年初入东胜神洲遇到打渔老丈，为酬指路给予了术法玉简。
“一转眼，竟是八十年过去，也不知老丈是否还活着？”
“且去看看，这因果怎么了结，若无任何风险，也不妨成一段佳话！”
周易摇身一变，从白发老者化作中年道人，脚踏波涛向海岸行去。
……
漆吴山东麓。
山脚下小镇，名唤靠山镇。
世上以沿河、靠山为名的乡镇不知凡几，多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之意。
镇子面积不大，人口数千上万。
晌午时候本该喧哗热闹，然而街上竟然空荡荡，仅有零零落落几个行人，面色焦急，步履匆匆。
“好浓的香火气！”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小镇上空灰蒙蒙如烟云，正是香火愿力凝聚显化。
按照香火凝神术记载，香火愿力以赤金为最佳，无色次之，青色再次，灰色极差，若是黑色那就不是香火了，而是咒怨。
“灰色愿力，品质比当年林阳土地还要差！”
“那厮虽苦了百姓，表面功夫却做得好，所得愿力也是青白色。”
周易步履迅速，思索间来到一户宅院前。
青天白日，关门闭户，神识扫过，院中竟然正在举行祭祀仪式。
信徒供奉香火愿力的方式，一般就是上香祈祷，还愿时会繁琐些，譬如念诵经文之类，最顶级的就是按照山神河伯的规矩，进行群体祭祀。
祭祀供奉的香火愿力，数量大，品质高。
奈何举行祭祀得自愿，除了一些特殊的节日，极少有老百姓愿意花钱花时间，举行祭祀供奉神明！
咚咚咚！
周易扣动门环，片刻后大门开了条缝，是个七八岁的孩童。
“你找谁吖？”
嗓音稚嫩，或许是刚刚哭了鼻子，说话声带有些许抽泣。
“贫道……孙行！”
周易笑道：“当年与你祖上于东海论道，留下一枚玉简，今日心血来潮，便登门拜访。”
“论道？玉简？”
孩童怔然片刻，似乎明白过来，转头跑向院中喊道：“爹，娘，爷爷，又有人来找太爷爷了！”
“太爷爷？”
周易微微摇头，八十年过去，凡俗已经经历三四代人。
仙凡之隔，不止是力量！
很快。
一个老汉打开大门，身后跟着儿女孙子，躬身施礼道。
“拜见仙师，晚辈吴琼，家父筑基失败，已然故去三十三载。”
“那太可惜了。”
周易来时便心有所感，也不禁叹息，那老者天性豁达，纵使修行有成也甘于打渔为生，心性比许多筑基、金丹还要高明。
奈何仙道艰难，并非心性上佳就能走得长远！
“仙师请。”
吴琼在前面带路，进了院子率先看到一座祭坛，青砖垒成高二三尺高。
祭坛上矗立龙身鸟首神像，六尺有余，竟是通体以灵玉雕琢，前方供桌上摆着玉璧、带毛的野兽，以及六碗糯米。
周易好奇道：“这是漆吴山神？”
“正是。”
吴琼眼中闪过异色，恭敬的对神像施礼，说道：“山神庇佑我等数百年，父亲修行功法亦是山神传授，所以在院中搭建神像、祭坛。”
“不止如此吧。”
周易话音一转说道：“这镇子上家家建造祭坛，莫不是他们祖上，也得山神传法？”
“这……”
吴琼面色纠结，既不愿欺骗父亲故旧，又不敢说山神坏话。
“你这是在举行祭祀仪式？”
周易挥挥手，从神像摄出香火愿力，施法凝成一颗灰色珠子。
理论上来说，百姓自发的举行祭祀，至少也是青白愿力，然而这灰蒙蒙颜色中，蕴含了不知多少怨念。
吴琼面色发苦，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时他身后的小孙子，嘟嘟囔囔的说道：“山神要收税，我家凑不齐了，爷爷说得多磕头上香。”
周易疑惑道：“这神像以灵玉雕琢，虽然品质不高，换成金银几辈子都花不完，怎么会交不起税？”
“仙师，不是缴纳金银，而是香火税……”
吴琼纠结许久，苦着脸说道：“每家每户都得交足额香火愿力，老汉全家早晚奉香诵经，奈何心不诚，数量差得太多，只能举行祭祀。”
“还有这种税！”
周易抬头看着鸟首山神，心中有所明悟，大抵是与香火封神有关。
“这香火税收了多久？”
“半年。”
吴琼正要说话，一道遁光落在院中，变成个头戴鸟毛、身披翎羽的汉子。
鸟毛汉子呼喝道：“吴老头，香火凑够没有？今儿再不交，惹得山神发怒，全镇所有人都要遭殃！”
吴琼连连躬身祈求：“上师，我家正举行祭祀，跪拜祈祷三天三夜，一定凑够香火。”
“那就三天。”
鸟毛汉子目光看向神像，眼中闪过贪婪之色，冷声道：“到时候再凑不齐，你就没资格祭拜山神，这神像必须收走！”
吴琼不敢反驳，只能不断祈求。
吴家原本只是贫苦渔民，承受山神讲法恩泽，出了位修仙之人。即使最终未能筑基，也彻底改变了家族命运，成了镇上有名有姓的富户。
正因如此，吴家对漆吴山神打心眼里恭敬，未收香火税时就早晚上香。
可惜吴琼以及后辈都没有灵根，只修行了凡人武道，先辈留下的灵物难免引人觊觎。
三十年来谨小慎微，平日里与人为善，又有父亲生前好友照顾，过得也算是安宁。
直至漆吴山神开始收香火税，并且派遣座下修士坐镇每个村镇城池，鸟毛汉子分配到了靠山镇，很快就盯上了吴家先辈遗物。
所以无论吴琼如何供奉山神，凝聚的香火愿力也不够上税！
“莫要再拖延，三天后本座再来！”
鸟毛汉子目的达到，这才发现院中有生人，问道：“这是谁？”
吴琼解释道：“这位前辈是父亲生前好友，前来祭拜。”
鸟毛汉子神识扫过，发现只是炼气修为，眼珠一转，脸色阴沉下来：“哪来的野道士，可有山神信物？若是没有，便随本座去衙门走一趟！”
吴琼面色微变，连忙祈求道：“上师，前辈是来做客，按规矩不用……”
“什么规矩不规矩？”
鸟毛汉子喝骂道：“这靠山镇里，本座就是规矩，从现在开始，没有山神凭证就是邪魔外道，当诛！”
“贫道修行几百年，还未见这般嚣张的人。”
周易上下打量鸟毛汉子，嗤笑道：“这般低劣心性，竟然也能成功筑基，也不知是愿力珠玄妙，还是这天道不公！”
“几百年？嘶！”
鸟毛汉子微微一怔，身上披着的翎羽变化成两只翅膀，腾空向漆吴山飞去。
“回来。”
周易话音落下，鸟毛汉子只觉无形物质的大手，强行拉着自己落回院子。
“前辈饶命，我是山神座下……”
鸟毛汉子话还未说完，神魂硬生生从体内抽出，生前记忆化作无数画面，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神魂寸寸崩碎，比凌迟酷刑痛苦百倍。
周易挥挥手，将残魂收入万魂幡。
“一没背景，二无靠山，那这漆吴山神贫道也做得！”

第二百九十四章 左右逢源
“死死……死了？”
吴琼吓得脸色苍白，说话声哆哆嗦嗦，连连躬身说道。
“前辈，您赶紧走吧，我我我……也收拾收拾。”
父亲曾是修仙之人，即使没有灵根，对修士手段也很是了解，招惹了漆吴山神想死都难，抽魂夺魄炼入法器当中折磨几百年。
周易问道：“打算逃去哪里？”
“出海。”
吴琼按捺心中恐惧，说道：“父亲生前喜好打渔，曾在东海寻了几处小岛，留下了不少事物，后人遇到危机用以避祸。”
周易微微颔首，安抚道。
“无需麻烦，贫道既惹出事来，自会收拾首尾，区区漆吴山神而已！”
“前辈，难道您是元婴老祖？”
吴琼心生疑惑，父亲一介散修炼气，怎么认得如此大人物。
“谈不上老祖，活得久一些罢了。”
周易取出签筒，说道：“待贫道先卜一卦，等个道友来解决问题。”
说话间轻轻摇动，灵签落地光芒闪耀。
吉！
“几十年不见一次的吉日，连续卜算遇到，用这小截天术卜算截天教，果然会出问题！”
进入堂屋。
吴琼奉上灵茶，取出一枚玉简，恭敬道。
“这应是前辈之物。”
周易挥手摄过，神识探查玉简内容，发现不止有基础法术，还有一篇名为《山神经》的炼气法诀。
“这功法古朴粗犷，与贫道从建木所悟炼气诀，颇有几分相似，看来这鸟神颇有几分跟脚。可惜出来混，不是能打就行，要讲势力背景！”
片刻后。
一道遁光落下，化作蓝袍老道，见到周易就热情亲切的说道。
“朱师弟，师兄朝思暮想，终于把你给盼来了！”
周易幽幽说道：“贫道孙行，可不姓朱。”
一年时间，定然早露了底细，毕竟去大恒京都听经，并没有隐瞒身份。不过暴露也无妨，青云山神来历清白，土生土长的东胜神洲修士。
“哎呀，竟是师兄记差了，应是孙师弟。”
老道顿时明白，眼前人不姓朱也不姓孙，如他一般有百八十个名字道号，笑着说道：“老道白随心，上次与师弟一见如故，在东海之滨等了许久。”
周易疑惑道：“白师兄怎么知晓我在东海？”
白随心听到师兄二字，立刻喜笑颜开，与聪明人说话就是痛快，解释道。
“教中老祖关心师弟，施展秘法卜算，命师兄我在此等候。”
“贫道感谢老祖关怀！”
周易恍然，即使施展了诸多遮掩天机的秘术，也挡不住返虚人仙施法卜算，更何况截天教本就精通术数之道。
“那是自然，听闻师弟陷落补天教，那是何等危险之地！”
白随心肃然道：“教中老祖为救师弟，可是消耗不少寿元，方才截取了一缕天机。”
“既然教中老祖这般关怀……”
周易一脸玩味道：“那我立刻舍弃补天教，回归我教修行，日后定为截天教建功立业！”
“诶？”
白随心闻言，顿时由喜转悲，面色发苦：“果真瞒不过师弟，教中老祖让你暂留补天教，探查其封神动向。”
“白道友莫不是说笑？贫道区区元婴，怎么能去蒙骗返虚人仙？”
周易脸色阴沉，冷声说道：“补天教也有不少卜算之术，贫道当真敢做间，用不了多久就会暴露，到时候魂飞魄散都是奢望！”
白随心连忙说道：“教中老祖会遮掩天机，除非仙人下凡，谁也探查不得师弟身份。”
“补天教待贫道可不薄。”
周易缓缓说道：“既予功法神通，又封青云山神，可不能背叛啊！”
“师弟竟还在乎这些？”
白随心微微一怔，据他打听来的消息，这不知姓什么的修士，贪财好色、溜须拍马，也不似个忠于宗门的样子。
周易搓了搓手指，说道：“师兄误会了，贫道很想加入截天教，不过……得加钱！”
嘶！
白随心不禁倒吸冷气，世上竟然有这般贪婪无度之辈，试探着问道：“师弟想要什么？”
“第一自然是功法。”
周易说道：“补天教予了四门，我教自是不能少吧？”
白随心听着“我教”两个字，第一次觉得恶心，想到教中老祖命令，点头道：“自该如此。”
“其二么就是地盘。”
周易说道：“必然不能小于青云山，贫道看这漆吴山就不错，师兄以为如何？”
“那头老鸟有些麻烦……”
白随心看着周易坚定模样，咬牙说道：“不过是头上古凶兽，我等乃人族大教弟子，理应将其斩杀，还漆吴山一个清明。”
“其三就是愿力珠。”
周易说道：“无色品质的来一万颗，贫道愿为截天教效犬马之劳。”
“师弟说笑了，卖了我也没有。”
白随心面色变幻，竖了根手指：“一百颗，无色品质本就极少，如今愿力珠价格暴涨十倍不止，化神天君也拿不出一万颗。”
周易摇头道：“至少五千颗。”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经过来回拉扯，白随心答应请示教中老祖，予以周易一千颗愿力珠。
周易说道：“其四……”
“还有？”
白随心提醒道：“我教老祖脾气都不太好，尤其是广微子掌教，性子爆烈如火，遇到不痛快的事就喜欢拿弟子出气。”
“师兄说笑了。”
周易打了个哈哈：“其四只是个请求，日后师弟为教中立功，希望能奖励五行奇珍。”
“待我禀明教中老祖。”
白随心说完，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二人说话没有遮掩，一旁的吴琼听的清楚，想到周易安危关乎吴家，面带忧虑说道。
“晚辈未听过什么补天教截天教，不过父亲生前教诲，莫要贪图眼前小利，一旦陷落其中，将来必生大患！”
“贫道自是明白，只是躲避不开。”
周易微微摇头，小截天术屡屡救命，日后很难不再用。
如此便与截天教脱不得因果，况且小截天术是残篇，周易早就想谋取全卷，这般纯粹消耗寿元的无上妙法，实在契合长生道果。
“香火封神事起，上至返虚人仙，下至平民百姓，凡是有灵智能供奉香火的生灵，无一不卷入其中，贫道也难幸免。”
“暂且走一步看一步，当真事不可为，便直接离开！”
“莫说截天术全卷，纵使补天教截天教的藏经阁，也比不过长生道果，等东胜神洲修仙界衰落再回来，还不是任贫道予取夺？”
这是周易最终手段，当下东胜神洲正值灵气鼎盛，至衰退不知要多少万年。
按照九洲对上古修行盛世的记载，动辄以百万年计算，那时候或许已经霞举飞升，再回来谋求截天术已经效用不大。
“走留随意，风险不大！”
“大不了躲在海外五千年，耗死这一代返虚人仙，还能有人来查后账？”
周易正思索后续事宜，白随心又回来了。
“孙师弟的四个条件，教中老祖全部答应了！”
白随心话音一转，说道：“不过要求师弟早日成为补天教高层，最好拜人仙为师，方能更方便探听封神消息。”
周易无奈耸肩：“贫道方才拜入补天教，带艺入门，很难入大佬眼帘。”
“教中老祖早有谋划，孙师弟只需按部就班即可。”
白随心说道：“黄花山百眼魔君掳掠一位补天真传，得手后方知是人仙弟子，非但没放回去，反而肆意淫辱，之后还对外宣扬……”
周易诧异道：“难道这厮还没死？”
元婴魔君任凭怎么东躲XZ，人仙只要付出足够代价，总能寻到他的踪迹，然后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教中老祖亲自施法遮掩，无人能卜算百眼魔君。”
白随心说道：“过些时日，百眼魔君会偷袭青云山，师弟提前做好防范，将这厮斩杀当场，自会入了那位前辈眼帘。”
周易眉头微皱：“人仙当面，我的底细岂不是曝光了？”
卧底身份暴露无所谓，若是让人仙发现，骨龄方才十八岁，那可就出大事了！
白随心说道：“师弟放心，教中老祖对你期望很高，早已干扰天机，任何人都施法卜算你的跟脚，都清清白白。”
“一切听教中老祖安排！”
周易微微颔首，琢磨着寻个改变骨龄的体修秘法，修仙界功法神通浩瀚无数，此类法术虽偏门，却也不是没有。
譬如正魔两道互相安插卧底，便会修行遮掩改变气息、年龄、神魂的秘法。
“师弟放心。”
白随心说道：“若是不成，还有其他魔头送上门去，打着为百眼魔君报仇的口号，合情合理！”
周易不禁为魔头默哀，问道：“百眼魔君以及其他魔头，也是截天教弟子吗？”
截天教在补天教、佛教眼中，等同于魔教之类，教中弟子四处搅风搅雨，唯恐天下不乱，尤其是修仙界每次剧变，幕后都有截天教推动！
“当然不是！”
白随心义正言辞道：“我教乃玄门正宗，那些邪魔外哪有资格拜入？不过是教中老祖养的恶犬，平日里方便行事，也顺带恶心补天教一番。”
周易疑惑道：“补天教弟子宣称，我教与魔教同流合污……”
“诽谤！那都是诽谤！”
白随心取出弟子令牌，递给周易，说道：“师弟可知我教根本教义？”
周易向令牌输入法力，认主后成了截天教三代弟子，看向令牌背面，与补天教一般铭刻两行篆字。
“截取天机，顺天而行！”
“正是如此。”
白随心说道：“既是顺天，那就会为善去恶，斩妖除魔，秉持天地间的正义！”
周易问道：“那怎么会四处为祸？”
“天意如此而已！”
白随心说道：“我教截取天机后，便会顺应天意做事，怎么就是制造灾祸？反而补天教那些伪君子，一个个逆天而行，试图阻碍天道进程，实属东胜神洲最大的搅屎棍！”
“原来如此。”
周易大抵明悟两教区别，同为玄门正宗，理念却是天差地别。
补天教试图消弭一切灾劫，譬如各种天灾、人祸，将东胜神洲建造成无灾无难的世界。
截天教则认为天灾人祸也是天道运行的必然，非但不应该去阻止，反而该顺应天道意志行事，甚至制动推进灾劫进程。
道理之争，比正魔斗法还要激烈！
补天教视截天教为邪魔，后者骂前者是伪君子。
周易心底更认可补天教义，不过他行事完全是截天教义。
历经九洲剧变，周易愈发感悟天行有常，修士过度干预，反而会走向不可预知的毁灭。
“多谢师兄解惑，我这就回青云山，布置阵法禁制等百眼魔君上门！”
“诶？”
白随心疑惑道：“师弟不想要漆吴山了？不如先随贫道，去将那老鸟斩了。百眼魔君之事不能着急，必须安排妥当，免得让人仙怀疑！”
周易惭愧道：“师弟凝聚元婴不久，法宝都没几件，不善斗法厮杀，漆吴山还得仰仗师兄。”
白随心愕然，这厮只想拿好处，一分力也不想出？
“师兄，这漆吴山治下百姓，大约又二千多万。”
周易说道：“待师弟得了山神之位，所得香火愿力有师兄三成，十年为一期，少说分润一二千颗愿力珠。”
漆吴山神属于稳定、老牌山神，按照鸟毛汉子记忆得知，经历数百年发展，治下人口比青云山多几百万。
白随心双目圆瞪，欲拒还迎道：“这不好吧……”
“师兄，您千万别嫌少啊！”
周易说道：“这上上下下都得打点，教中老祖少说也得三成，下面干活的从神拿一部分，我落手的都未准有师兄多。”
“以后师弟我好生治理，等人口多了，以后会越来越多的！”
周易给人好处向来大方，他从来不信什么同门情谊，况且又不缺修行灵物，所以无论薅大恒朝廷、补天教或者截天教的好处，都愿意分出去大头！
“不少，不少了！”
白随心听的连连点头，十年白捡两千愿力珠，这种稳定买卖天君都得眼红，连声说道。
“师弟且去青云山等着，待师兄将那老鸟斩了，立刻与你传讯，早日来继承漆吴山神之位！”
“劳烦师兄。”
周易看向吴琼等人，说道：“吴家与贫道有些故旧，师兄暂且照顾一二，莫要让那老鸟报复。”
“故旧？有故旧好，师兄定照顾好！”
白随心满面红光，来之前怎么也没想到，会大大的赚上一笔，又暗中传音道。
“教中之事关系甚大，师兄会施展秘术，消除今日记忆，师弟放心，定不会损害神魂。”
“师兄尽可施法。”
周易拱手道别，化作遁光向大恒飞去。
数日后。
永宁郡城隍庙。
一道遁光落在后院，周易满面惶恐之色，取出剑符向古逍传讯。
“师兄救命，截天教的魔头寻我来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百眼魔君
城隍庙。
阴司。
古逍神色凝重，听周易讲述事情经过。
“……我与那白魔头斗法几百回合，奈何法力浅薄，神通低微，终究是败下阵来。”
周易面带遗憾、无奈，说道：“为将消息传回教中，只得虚与委蛇，答应白魔头入截天教，得了自由立刻回来告诉师兄！”
“朱师弟做得很对！”
古逍眉头紧皱，判断周易所说真假。
周易拜入补天教也才十来年，由于青云山的买卖，师兄弟交情不错，然而事关截天教，古逍也不敢做任何担保。
“师弟稍等，我传讯丹霞子师伯。”
“劳烦师兄。”
周易坐在椅子上，暗自思索后续事宜。
首先自己未做对不起补天教的事，以补天门人行事风格，最多不过逐出门墙，日后永远不再来往。
这也是周易自爆卧底的缘由，与行事乖戾的截天教比起来，补天教当真是玄门正宗。
补天门人治理青云山十年，赏善罚恶、消灾解难堪称神仙典范，所以补天教才想着推动香火封神，希望整个东胜神洲都归于正道神仙治理！
如此一来，东胜神洲人口少说翻个十几倍，修仙界自然大兴！
其次就是墙头草两边倒，一般都没好结果。
周易在截天、补天二教选择上，果断卖了前者，因为截天教根本没把他当自己人，从派人堵门半威胁式入教，怎么看都是在收炮灰！
补天教或许没将周易当传人，却也是真的收为门人弟子，该有的好处一样不落。
片刻后。
古逍面色古怪，说道：“师伯说他很快就到。”
周易目光微凝，稍稍打量头顶阵法禁制，应该没有数百丈厚，如若丹霞子不要面皮动手，竭尽全力逃跑应该不是问题。
世上如周易这般底蕴的元婴，应该没有第二个，毕竟返虚人仙才五千寿数。
只一盏茶的功夫。
殿中蓦然间多了道身影，不知从何而来，面容清瘦，头戴冲天冠，手搭浮尘，目光扫过古逍落在周易身上。
“拜见师伯。”
周易与古逍连忙躬身施礼。
丹霞子微微颔首，说道：“早就听元洲说起，朱师侄是位妙人，今日得见果然有趣。”
“弟子山野散修，平日里胡闹惯了，万望师伯见谅。”
周易躬身说道：“早就想求见师伯，拜谢师伯提携之恩！”
“嗯。”
丹霞子挥了下拂尘，说道：“怎么个拜谢法？贫道可是听说，朱师侄出手大方，奢遮之名连教中真传都有耳闻。”
“……”
周易面露无奈，未曾想堂堂化神天君竟向晚辈索要供奉，毫无前辈的矜持，试探着说道：“那截天妖人，答应贫道执掌漆吴山，所得香火供奉师伯三成。”
左三成右三成，再这么分下去，已经超过了产出。
幸好漆吴山由周易执掌，谁也不清楚具体出了多少愿力珠，只需账目做的真就好！
丹霞子似笑非笑道：“如此看来，若贫道将你逐出门墙，这拜谢就没了？”
周易心底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师伯哪的话，这不是愿力珠价格暴涨，其他的物件拿不出手么。”
“你这厮不错！”
丹霞子称赞一声，说道：“师尊传来讯息，小师弟惨死于百眼魔君之手，不止是私仇，更是关乎我教脸面，所以要委屈朱师侄了。”
“朱师侄假装投了截天教，让他们将百眼魔君送来，事后教中老祖定会赏赐！”
“全听师伯安排。”
周易问道：“斩杀百眼魔君后，晚辈是否与截天妖人决裂？”
“暂且不用。”
丹霞子说道：“截天教一心获取我教消息，我教又何尝不是如此？师侄想尽办法向上爬，若能成为截天真传，就能为我教立大功！”
“嘶！”
周易倒吸冷气，面露悲苦之色：“弟子心在我教，与截天邪魔势不两立，这般行事太过有违本心，影响道途啊。”
丹霞子幽幽说道：“此事成了，贫道会建议师尊，收你为弟子。”
周易双目瞪圆：“当真？”
丹霞子点头道：“当年小师弟最得宠，两百岁得证元婴，师尊视为衣钵传人……”
周易假做喜出望外的模样，拍着胸脯说道：“师兄请放心，师弟定会拼尽全力成为截天真传，为我教获取情报！”
古逍在旁边听着，颇有些不是滋味，怎么突然就矮了一辈？
丹霞子忍不住又甩拂尘，早就听闻周易极不要面皮，如今见面更胜闻名，念及师尊交代的任务说道。
“小师弟切记，师尊要活的百眼魔君！”
“师兄放心！此魔头害我同门师兄，定将他生擒活捉，以消师尊心头之恨。”
周易再三保证，左一个师兄右一个师尊，听的丹霞子面皮抽搐：“师兄，师弟还有个疑惑，为什么截天教……呸截天妖人看上我，区区元婴境界？”
香火封神重塑东胜神洲修仙界，改天换地的大事，小小元婴如蝼蚁一般插不上手。
丹霞子沉吟片刻，看在以后同门的面子上，说道：“我且问你，谁最关心香火封神？”
“自是教中老……”
周易忽然话音一转，说道：“教中老祖已然返虚，往后只剩下飞升之事，或许会关心修仙界变革，却不是最迫切封神之人！”
“不错，看来你不止贪财好色，脑子也颇为灵光。”
丹霞子点头道：“真正关心封神之事的，一是本就天资差的化神，二是寿元将尽的化神，有望道途的只看个热闹。”
周易诧异道：“难道真神不能飞升？”
丹霞子略带鄙夷道：“连封地都不能离开，谈何飞升？不过是有返虚力量的地缚灵，道途断绝，只能慢慢等待寿元耗尽！”
周易闻言，忽的叹息道：“原本想着为师兄搜刮愿力珠，将来封神晋升返虚，咱也跟着沾光，现在看是师弟眼界太窄了！”
“你这厮……”
丹霞子嘴角带笑，这般拐弯儿拍马屁，颇为有趣：“所以香火封神，封的只是返虚之下化神、元婴，还是道途断绝的那些。”
周易恍然道：“截天教拉拢不到教中化神？”
“这自是原因之一。”
丹霞子说道：“真正的原因是化神斗法，动辄崩碎千里，打上几天几夜就覆灭一国。那时候封神之事未成，东胜神洲先化作绝地。”
“于是返虚老祖定下规矩，只准化神之下，代师出手！”
“原来如此。”
周易恍然，之前还担忧封神事起，返虚人仙斗法厮杀把东胜神洲打崩了，现在看来上面早有考虑。
东胜神洲面积比九洲大了两三倍，当年萧铁柱与残存元婴斗法十天十夜，逼他们自爆之后，九洲之一的赤洲化作沙漠绝地。
所以，元婴道君在修仙界，已经算得上高层。
“修仙界变革非一朝一夕之事，香火封神只起了个风声，后面明争暗斗不知多少年才有结果。”
丹霞子叮嘱道：“在此期间，你且记得多多探查截天教，无论获得封神消息，还是借机铲除魔头，都算作功劳。”
周易躬身说道：“师兄放心，我定会竭尽全力。”
丹霞子微微颔首，身形化作青烟消散不见，只剩下一道声音传来。
“记得按时送来愿力珠！”
殿中又剩下周易与古逍，两人对视片刻，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话。
“逍儿，以后咱俩各论各的，你叫我师叔，我叫你师兄……”
“……”
古逍如鲠在喉，按照补天教规矩，若周易拜入师祖门下，必须称之为师叔。
教中这般例子并不少，前些年有祖师收幼童为真传，古逍堂堂元婴道君，也得对炼气修士躬身施礼，称之为小师叔。
“哈哈，开个玩笑，师兄莫当真。”
周易说道：“结交师兄在前，我拜师在后，纵使日后飞升成仙，也得尊称一声古师兄！”
“嗯嗯，是这般道理。”
古逍冷峻面庞柔和了许多，如今回想朱师弟看似贪财，实则好处都分出去，凭白为师兄担了恶名，如今拜入了人仙门下，也没有丝毫骄横得意。
当真是好人、妙人！
至于区区好色，先贤有云食色性也，朱师弟不虚伪、真性情！
周易双目微眯，若是不提一嘴师叔，直接说师兄弟相称，那就凭白让古逍占了便宜，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师兄，那百眼魔君莫非是旁门女修？”
“自是男的。”
古逍说道：“传闻那邪魔修成一门旁门神通，肋生百眼，可射出迷魂神光，中者无不目盲神乱，力软筋麻任由他施为！”
周易不禁打了个寒颤，连声说道：“这等魔头，必须早日斩杀！”
“师弟放心，你不擅斗法厮杀，此事交由师兄来做，到时候唤来裴师兄、灵冥师兄、安师兄。”
古逍揶揄道：“裴师兄是师伯门下大弟子，与朱师弟是正儿八经的一脉同门，如今差了辈分，到时候见面可就有趣了！”
“劳烦师兄。”
周易拱手道：“待擒了那魔头，我定会在师尊面前，为几位师兄好生言语。”
“多谢多谢！”
古逍面露喜色，能在人仙面前露脸的机会不多，笑着说道：“之前听闻，师弟在青云山立了一尊黄牛神像，日后也在城隍庙立一尊。”
如此好事，周易可不会拒绝。
青云山、永宁府、漆吴山，三处地界加起来，牛儿也能早日重生归来！
此番目的超额达成，周易当即拜别。
“师弟这就回去做准备，布下天罗地网，待魔头来之前，便借口品酒请几位师兄去青云山！”
说罢，当即化作遁光离去。
离开永宁府后，周易又绕了一大圈，变化模样去了京都。
大恒京都有不少功法店铺，也有处理赃物的秘市，基本上各种路数的功法都能寻到。
“日后会与人仙当面，得早做准备，修行改变骨龄的功法！”
类似于骨龄之类的身体跟脚，不当面施法查探，根本看不出具体数值。若能远隔万里算人年龄，那就不是人仙，而是神仙！
截天教老祖精通术数，卜算周易跟脚，一样未察觉年龄问题。
“还有一事……”
“印光罗汉愿收我为弟子，堂堂返虚定然是金口玉言，要不要去佛教走一遭，再多拜个师傅？”
“截天真传，必然也是人仙门下，到时候贫道三位返虚师尊，又身兼三教要职……”
周易连忙念诵清心诀，将这个危险想法掐灭。
若没有长生道果，为了修行资源可以走钢丝，现在看完全不值得。
……
黄花山。
古树森齐，山峦高耸。
山顶上有个道观，门上写着清修观三个篆字。
这日。
一道遁光自远处飞来，临近道观正要落下，忽然间升腾起金光黄雾，笼罩方圆数十里。
“吴师兄这金光迷魂阵，布置的愈发玄妙！”
说话的道人模样丑恶，青面獠牙，额头长者几个拳头大肉疙瘩，如同生了犄角，身上披着玄色道袍，与脚下滚滚黑烟融为一体。
从袖口取出玉符，法力催动传出讯息。
不消片刻。
黄光金雾自行散开，显露一条通道。
道人驾驭黑雾落下，鼻尖耸动嗅到浓郁丹香在，眼中闪过艳羡，高声说道：“吴师兄，你让师弟留意的金行奇珍，刚刚有了消息。”
刷！
遁光从炼丹室飞出，落地化作高壮道人，面如赤枣，头戴金冠，脚踏云履，胸口半敞的道袍显露一颗颗诡异眼睛纹身。
此人正是百眼魔君，吴明。
“在哪里？”
“大恒，青云山！”
道人解释道：“青云山神讨好了补天教老祖，特意求来的赏赐，据说是上古凶兽重明鸟的眼睛，用于修行一门厉害神通。”
“如今大恒可不太平……”
吴明虽非截天教门人，却也得了不少消息，自从印光罗汉宣扬香火封神秘术，在整个东胜神洲引起了巨大动荡。
现如今只有大恒皇族，掌握封神秘术，其他修士想尽办法搜刮愿力珠！
“这等金行奇珍，可遇不可求！”
道士嘿嘿笑道：“我已经将消息带来，吴师兄无论作何打算，是不是先将丹药结了？”
“那是自然。”
吴明从袖口取出丹瓶递过去，道士仔细检查无错，拱拱手化作遁光离去。
数日后。
清修观阵法禁制自行升起，掩盖在金光黄雾当中。
吴明背着剑匣，腾云驾雾向大恒方向想飞去，金行奇珍可将百眼金光晋升为千目金光，纵使补天教弟子也要斗一斗。
“贫道又不是没掳过补天弟子，不知这个是否生得俊俏……”

第二百九十六章 自投罗网
凌山。
青云七水十三山之一。
山下有东西两处村镇，在山神治理下安居乐业。
前几年山上发现了铜矿，山神托梦告知百姓，很快就人口暴增，俨然有发展成小城的趋势。
这日。
吴明变化成矿工，混入村镇当中。
魔道修士经历的生死多了，斗法厮杀比正道更谨慎，绝不会小看刚刚晋升元婴的青云山神，更何况在人家地盘作战。
务必做到知己知彼，若能施展陷阱、下毒、偷袭等手段，那就再好不过！
什么面皮、道义，都不如活着有用。
可惜吴明不喜欢女修士，男同道又不愿与他深交，否则定呼朋唤友合力围杀。
“先打听消息，确定这山神脾性，再针对性布置陷阱！”
吴明神识笼罩凌山，山神庙自然也在其范围内，庙中几个炼气、筑基修士，负责引导百姓供奉香火，也发些安宅、祛病之类的灵符。
平日里修行之余，免不了饮酒作乐，高谈阔论。
凌山位于青云山麾下，自然会说起青云山神，私下里议论反而最是真实。
半月后。
吴明离开凌山，面色诡异。
“青云山神当真声名狼藉？贪财好色，溜须拍马，向朝廷索要剿匪灵物，转眼就搜刮进了储物袋……”
“这厮比贫道还要黑心，怎么有资格拜入补天教？”
心有疑惑，吴明必须探查清楚，免得落入陷阱，于是又换了个山头探查。
一年后。
青云山以及周边城池，吴明都转了个遍，甚至偷偷去了大恒京都飞仙阁，十分确定青云山神就是个邪魔外道。
从飞仙阁出来，略微有些心痛。
“这也太贵了？什么也没干，几日功夫就亏了一炉丹药，据说那山神动辄住上三五个月，贪墨浪费朝廷的灵物果然不心疼！”
吴明心底鄙夷又有些羡慕，他累死累活的东奔西跑，几百年积累的身家比不过新晋元婴。
“这些贪官污吏真是该杀，贫道也要替天行道一回！”
说罢。
驾驭遁光向赤明府飞去，来到府城下辖的灵泉城。
城南。
土地庙。
吴明落下遁光，掐了个隐形法诀，对着土地神躬身施礼。
“拜见白道友，吴明请求指点迷津！”
静候片刻。
神像面容逐渐扭曲，变化成白随心模样，缓缓说道：“魔君所求何事？”
吴明说道：“贫道修行千目神光，只差一样金行灵物……”
话还未说完，白随心打断，直接拒绝道。
“你莫不是想去抢重明之目？此事贫道帮不了你，近些日教中有令，少与补天教冲突，静等封神之事定下来，再分个高下。”
“白道友果真是神算！”
吴明连声赞叹，对此行更加有信心，从袖口取出个丹瓶说道：“这是贫道新炼制的玄阳丹，可增长元婴阳气，有助阴神化作纯阳！”
化神境界，元婴蜕变为元神，其中最大变化就是渡过雷劫阴神纯阳！
大多数元婴修士为了提升化神概率，在未渡劫时就开始蜕变，甚至有底蕴深厚、天赋异禀的道君，直接炼成纯阳元婴。
白随心落下香火之力，将丹瓶卷入神像腹中，说道：“这还不够，眼见着香火封神，愿力珠价值暴涨，灵物丹药跌了不少。”
吴明暗骂一声黑心，不得不取出两百颗愿力珠，双手奉上。
“劳烦白道友。”
“好说好说，贫道这就占一卦！”
白随心面上答应的好，心底却是鄙夷吴明，堂堂丹道大师竟这般吝啬，人家孙师弟可是允诺每年二三百颗，这么大差距你不死谁死！
装模作样的卜算片刻，缓缓说道。
“三个月后正是好时机，虽非上吉之日，吴道友却占了气运先机，而且再晚了那重明之目就要让人炼化了。”
“多谢白道友。”
吴明记下日子，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按照原本吴明谨慎性子，他可以为了某样宝物、神通，暗中觊觎十年二十年，直至有上好时机，才会选择出手。
奈何奇珍不等人，晚了就没了！
“幸好那贪官好色，与飞仙阁的几个妖女纠缠不清，贫道便借此近身偷袭！”
……
阳春三月。
人间好时节。
青云山上开辟了不少良田，百姓正忙着耕作，劳累却面带欢喜。
这些田地属于山神爷，因此朝廷免税，又租给治下老百姓，只收三成租子，遇到困难的农户还能赊欠。
如此好事，吸引了不少百姓，来青云山务农。
山间遇到山神庙，自然会进去祭拜，供奉的香火愿力纯粹干净。
青云山神庙。
正殿。
四位师兄分列左右，看着周易从神像摄取香火，凝结成近乎透明的愿力珠。
古逍赞叹道：“师弟这般治人之法，果真玄妙，朝廷律法三十税一，你明明收了这么多租子，他们供奉的香火愿力竟如此纯粹？”
“三十税一，未曾想师兄竟通晓大恒律。”
周易问道：“师兄修行之前做什么？”
古逍说道：“贫道出生时候，古家已经传承千年，幼时不时听诵经，就是以灵物洗练肉身，以铸就上等道基。”
“师弟站的太高了，哪知晓凡俗的事儿。”
灵冥摇头说道：“朝廷三十税一，州府、县城不得需要杂费，尤其是那些胥吏最可恶，贫道当年修行有成，先斩了几个天牢狱卒！”
“师兄何至于此？”
周易不自禁摸了摸脖子，幸好当年没在东胜神洲，这里仙神混居早就死在斗法余波中了。
或者以当年血狱老魔的名号，大可能会引来某个修士，驾驭飞剑上门斩妖除魔，还天牢一个朗朗乾坤。
“当年家父遭小人陷害，入了天牢，几个狱卒轮番欺辱，还未等案子调查清楚就病死狱中，此仇焉能不报？”
灵冥语气平淡，显然对当年事早已释怀，蓦然间叹息道：“如今回想，转眼间过去五百多年，已经上百年未祭奠过父母坟冢。”
“修为越高，一个个熟悉的人都会远去，只剩下自己踽踽独行！”
裴元洲看着山神像，沉吟片刻说道：“区区凡俗粮食不值一颗灵石，师叔明明可以免税，却仍然收三成，是否因为升米恩斗米仇？”
“差不多吧。”
周易颔首道：“老百姓非但不会感激，反而会得寸进尺欺负好人。”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这凡俗当中也蕴含大道理。”
古逍说道：“待过些时日，我炼制一道分身，融入凡人生活当中，以红尘滚滚凡尘俗世以感悟道心！”
周易面色怪异，元婴道君化入凡俗，一举一动不知改变多少人命运，好心提醒道。
“那你可得小心几类人，免得招惹了大因果！”
古逍诧异道：“哪几类人？”
“譬如胡言乱语者，性情大变者，举止怪异者，废材崛起者……以及叶林萧楚四大姓氏！”
周易说道：“具有这些品质之一的人，切莫随意招惹，很可能是某个老怪或者气运之子，非但杀不死，反而会越来越强！”
古逍眉头紧皱，疑惑道：“凡俗真有这么危险？”
“哈哈，朱师弟开个玩笑，古师弟莫要当真了。”
灵冥忍不住笑出声，他从底层一路爬上来，期间看过不少凡俗话本，自是明白周易所说情节，正要为古逍解释，便听到女子声音传来。
“好哥哥，许久不来见妾身，人家想你了……”
声音缥缈空灵，有意无意间引起人的欲火。
“这魔头在外面窥探一年，终于敢登门了。”
周易啧啧道：“竟然还扮做渺渺道姑，一看就是少去飞仙阁消费，人家那是正规宗门，早就有禁止外出见客的规矩。”
“师叔懂得真多，我也不知道这规矩。”
裴元洲面色古怪，对这位便宜小师叔很是无奈，怀疑补天教传承久远的风气会被带歪。
安云光问道：“那该如何安排，直接动手擒魔？”
“安师兄莫急，咱这是瓮中捉鳖！”
周易嘿嘿笑道：“堂堂元婴道君扮做女修，装模作样扭扭捏捏，这般趣事寻常时候可见不着，还不得好生戏耍一番？”
“有趣有趣。”
灵冥说道：“我等还要将影像记录下来，在东胜神洲宣扬，定会讨得教中老祖欢喜！”
“甚妙！”
周易说道：“那我等去后面永盛殿，假做宴饮品酒，放那魔头进来？”
古逍提醒道：“玩闹可以，阵法禁制不能疏忽，若是让这魔头跑了，教中老祖的面子上不好过。”
“师兄放心，永盛殿布置了三百多重阵法，外面庙宇还有几百重阵法。”
周易布置这些阵法，可不是困住区区百眼魔君，而是防备哪天化神天君来袭，可以抵挡足够时间以方便逃遁。
片刻后。
永盛殿。
灵雾缭绕，酒香四溢。
周易取出五千年灵酒，属实让同门惊喜，连声赞叹不虚此行。
这时。
山神庙外。
吴明变化成渺渺姑娘，一身大红宫装迎风飞舞，可谓风姿绝世，等待片刻见到阵法灵光闪耀，出现通往庙宇内的通道。
仔细观察片刻，尽是些粗浅阵法，只能唬唬筑基金丹。
吴明精通阵法、炼丹，似这等粗劣禁制，挥手就能破去，心底不禁冷哼。
“终究只是个新晋元婴，侥幸拜入补天教，又捞了那么多好处，比起贫道仍然底蕴浅薄！”
念及至此抿嘴轻笑，又连忙拂袖遮掩。
步履轻盈，腰肢婀娜，缓缓走进了山神庙，在金甲将军的带领下来到永盛殿。
“郎君，妾身想你想的好苦……嗯！”
吴明说话间推开殿门，哀怨之色霎时凝固，殿中五位元婴齐刷刷的看过来，声音僵硬的说道：“郎君今天有客人？”
暗中运转法力，随时准备逃遁。
“渺渺姑娘来得正好，贫道正请师兄品酒。”
周易介绍道：“这是裴师兄，将来化神有望。这是安师兄，领兵镇守边疆。这是灵冥师兄，遁法玄妙，元婴境少有人能比……”
吴明听着介绍，心中已然惊骇欲绝，表面却是笑意盈盈：“见过几位前辈，渺渺从未见过这么多补天教高人，一时失态了。”
真正的渺渺修为仅有筑基，面对数位元婴道君，失态也说得过去。
“无妨。”
周易坐在主位，对左右师兄夸赞道：“渺渺姑娘师出名门，最善歌舞之道，今日我等欢聚品酒，正好请她助兴！”
“合该如此！”
“美酒当配美人！”
“甚妙！”
裴元洲等人面色微红，看似是饮酒所致，实则从未如此放浪过，一时间有些羞愧。
补天教门规森严，根本不会去勾栏听曲，更不会与旁门左道之人双修。
古逍当年请周易加入补天教，足足在飞仙阁外等了大半月！
“那妾身就献丑了。”
吴明心底松了口气，看模样没有暴露身份，只要糊弄过品酒会，非但可以安全脱身，还能趁着与青云山神双修之际偷袭。
深入龙潭虎穴，轻易斩杀补天门人，然后飘然而去！
这等事传出去又是一段魔道佳话！
吴明并没有系统学过舞蹈，从前参加宴饮论道看过不少跳舞，按照记忆中姿态，轻易就能将动作模仿的一模一样。
衣袂飘飞，长袖飘荡。
身体柔弱无骨，脚下步步生莲。
不得不说元婴修士厉害，第一次跳舞就不弱于勾栏头牌，身姿舞动如临凡仙子。
“好！”
周易抚掌赞叹：“渺渺姑娘舞姿绝世，还请再来一段。”
吴明不敢拒绝，又跳了段其他舞蹈。
又见古逍说想听歌，于是轻吟浅唱，当了回歌姬。
之后连续跳了几段舞，唱了几首歌，眼见着仍然不让自己入席，吴明心底已经生出疑惑，夹着嗓音哀求道。
“郎君，妾身累了，不如暂且歇息，为您斟酒？”
“累？堂堂魔君怎么会累？”
周易摇晃着酒杯，揶揄道：“贫道见过的舞姬没有一万，也有八千，没有任何人能与魔君相比，当真是天赋异禀！”
吴明闻言，哪还不知已经暴露，法力运转化作遁光，直愣愣撞向宫殿顶。
嗡！
阵法灵光闪耀，显化出五颜六色的禁制，层层叠叠如同丝网将吴明包裹。
“贫道这阵法看着简单，那是因为布置了幻阵，别人的幻阵生出迷雾、层云，我这只让人放松警惕！”
周易也不起身，对四位师兄拱手。
“师弟不善斗法，劳烦师兄擒拿此魔！”

第二百九十七章 拜师人仙
“卑鄙小人！”
吴明厉声喝骂，法力运转，诸多灵符、法宝护住周身。
数百年纵横东胜神洲，得百眼魔君之名，无论炼制还是劫掠，吴明足有十余件护身、杀伐法宝，手掐法诀绽放各色灵光，连续破开十余重阵法。
“降妖伏魔，还用讲什么道义？”
周易手持阵盘，同时操纵数十重阵法，组合变化出威力正大的阵法。
“师弟说得有理，大家一起上！”
古逍手掐法诀，头顶玉簪倏然飞起，绽放锐利锋芒，下一瞬消失在虚空。
“贫道亦不善斗法！”
灵冥面容和善，抖了抖袖口飞出数十颗圆滚滚珠子，轰隆隆爆裂，一道道赤金雷霆轰向百眼魔君，竟然是威名赫赫的灭魔神雷。
“杀！”
安云光在边界与修士斗法最多，一经运转法力，凶煞之气凝成黑虎，咆哮着扑杀过去。
“今日贫道擒你，为小师叔报仇。”
裴元洲张口吐出十二柄飞剑法宝，凌空结成元辰剑阵，无量量剑阵形成风暴，誓要将吴明绞成粉碎。
吴明困在阵法当中，无论如何也躲避不开，数件法宝抵御灭魔神雷，又挥洒灵符阻挡黑虎，护身灵光硬抗着剑气绞杀。
蓦然间！
背后虚空破开个小孔，玉簪悄无声息的穿梭，吴明神识都来不及察觉，便看到胸口破了个大洞。
“该死！补天教的牛鼻子，竟这般虚伪不要面皮……”
吴明实力本就比古逍等人略低，无论功法、神通、法宝都比不过，更何况以一敌四。
只一回合肉身就受了重创，吴明眼中闪过狠辣之色，挥手将道袍脱下，露出胸前上百颗眼睛纹身，念诵诡谲生涩的咒语。
“今日便见识见识百眼魔光。”
古逍丝毫没有将吴明放在眼中，之所以引入山神庙，是免得对方施展遁法逃跑。
说话间。
吴明胸口的纹身，逐渐蜕变为一颗颗真实眼珠，张合之间激射上百道金光。
金光无视阵法禁制，瞬间落在殿中五人身上，其中竟以周易遭受攻击最多，显然吴明存了破阵逃跑的心思。
灵冥袖口飞出十数件护身法宝，挡在身前化作层层光幕，未曾想金光恍若虚无直接穿过。
元婴混混沌沌，法力迟滞缓慢，眼前白茫茫一片看不清楚。
“好诡异的神通！”
灵冥说话时，身上道袍自行变化，只见一只三色长尾鸾鸟飞出，啼鸣声如金玉，双翅震动无穷神火涌向吴明。
器魂护主，仔细感应鸾鸟气息，比灵冥还要强横几分！
古逍等人各式手段，灵符法宝神通秘术，竟然全不能阻挡百眼神光，古逍、安云光陷入目盲神乱，裴元洲以身合剑躲开金光。
与此同时，黑虎、十二元辰、怪狗等器魂，一窝蜂围着吴明厮杀。
“这神通有些熟悉……”
周易身上浮现一层绿光，任由神光照耀，法力、神魂没有任何影响。
抬头看向吴明，原本人形发生了许多变化，丈二膨胀至四五丈长，嘴里伸出两只腭牙，肋部变成一段段节肢，背后更是长出十几对利爪。
上百只眼睛，生长在节肢之间，张张合合狰狞恐怖。
吴明变化身形之后，防御力大增，硬扛着诸多攻击，不断破开阵法禁制。
“想跑？”
周易微微摇头，又取出个阵盘，调用殿外的上百重阵法，再次将吴明禁锢在原地，储物袋中还有上千个阵盘随时可以布置。
嘶嘶嘶！
吴明感应到阵法压力陡增，舌头变成尖刺，伸缩时发出绝望叫声。
这时。
古逍等人从百眼金光中脱离出来，再不留手，直接催动灵器轰杀过去。
一连串的轰鸣声响起，吴明肉身崩碎成灰，只剩下三尺元婴困在阵法当中，自知落入补天教生不如死，当即就要施展秘法自爆。
“道友死了，我还怎么交差？”
周易袖口飞出太清神符，贴在元婴额头，顿时定住了混乱膨胀的法力。
又一连掐了数百道禁制法诀，将元婴里里外外封禁，再取回太清神符，吴明神识灵智还在，却只剩下眼珠能转动。
周易取出个葫芦法宝，将吴明元婴收入其中，笑着说道：“辛苦几位师兄。”
“举手之劳。”
古逍啧啧称奇道：“这魔头能肆虐数百年，果真不是虚名，贫道竟然中了这百目金光，当真让这厮偷袭，未准有身死道消之险！”
悄摸摸近身，趁金光眼盲魂迷之际，一击结束斗法。
当然最难的是近身，况且眼盲魂迷还有器魂、法宝护体，袭杀的可能性极微。
灵冥说道：“待朱师弟搜魂，若能得了百眼神光神通，还请予我一份，日后再遇上了也有破解之法。”
“那是自然。”
周易点头道：“贫道将这魔头榨干，所得功法秘术全部都有，灵药灵物我等均分。”
“合该如此！”
古逍等人面露笑意，愈发认同周易这个师弟。
吴明精通丹法，数百年积累不是小数，那百眼神光更是一门上等神通。
此番未出什么力，却捞了这么多好处，将来还能得到教中老祖关注，一时间师兄弟几人其乐融融，又品酒数日方才散去。
之后周易宣布闭关，开始炮制百眼魔君。
元婴修士精气神魂凝为一体，搜魂难度百倍于金丹，不过周易有的是时间。
九洲遗留的道藏当中，有数以万计的折磨手段，先逐个在吴明身上使一遍，待他神魂接近崩溃，再搜魂就容易的多。
周易觊觎吴明的神通、遗物是表面理由，实则是暂不愿与教中老祖见面。
“化骨功尚未大成，还是稳妥为好，正好贫道贪财的名声，已经广为流传！”
同时修行的功法，还有真龙九变其二，大五行遁术之金遁、木遁，以及每日例行修炼的太玄经、青帝观想法。
……
一年后。
吴明神魂稳定，不愧是大魔头，硬生生的承受数百种行刑秘法。
两年后。
周易收到了白随心的传讯，漆吴山神已经斩杀，请他去担任新山神。
与古逍、丹霞子言明之后，周易变成“孙行”模样，去漆吴山潜修，梳理治下百姓，招募散修、精怪担任从神。
漆吴山不属于任何朝廷，百姓直接听从山神治理，数百年的“皇帝”突然换了，引发了一段时间动荡。
周易取消香火税，又减免赋税，百姓立马扔了旧神。
十年后。
元鼎一二二年，周易来东胜神洲已经近百年。
青云山神庙。
永寿殿。
神火升腾，温度炽热。
丹炉炼制的不是丹药，而是五寸长短的元婴，原本灵动的双目已经呆滞，如同雕琢精细的人偶，几乎没有任何生气。
周易盘坐丹炉前，神火扇挥动，喷涌各色灵火。
“丹鼎宗名门正派，这执法殿折磨邪魔的手段，比魔道点魂灯也不遑多让！”
片刻后。
挥手将吴明元婴摄出，神识探入其中，发现最后一缕阻力消失不见，周易顿时面露喜色。
“道友终于放弃抵抗了，且放心，教中老祖定会将你救回，然后再折磨一遍！”
神识扫过元婴，翻看吴明记忆。
“啧啧啧，这厮竟然是个励志典范……”
数百年前吴明只是普通百姓，得知修仙之事后，打家劫舍赚银子拜入道观，学了粗浅的炼气法门。受限于天赋、资源，为了突破境界，对观主自荐枕席。
年龄近百方才筑基，将道观屠戮干净，席卷灵物拜入魔道真阳门。
历经数百年苦修，终于凝聚元婴，然后将真阳门屠戮干净，成了散修魔道巨擘。
“狠人！”
周易连连摇头，自愧不如。
吴明记忆漫长繁杂，其中多有不忍直视之画面，粗略看过之后，将其功法摘录下来。
“百目金光神通，源自《天蜈秘典》这门功法，果真与真龙九变有相似之处，淬炼千目蜈精血，以秘法绘制修士经脉脏腑之中，与血脉相融！”
“小成之后，肋生百目，一经施展化作半人半妖。”
“大成之日，肋生千目，斗法时可显化天蜈真身！”
周易将吴明修行天蜈秘典的经过，以及他总结的诀窍经验，全部录入玉简当中。
其他功法则粗略看过，真阳门是个传承千余年的金丹小派，只出过吴明一个元婴，门中功法粗浅斑驳，多魔道采补之术。
“这魔头的遗物，确是出乎预料的多。”
从吴明记忆中得知，他屡屡拜师后灭门，身上几个门派的积累，在魔道当中也是臭名昭著。
又因一手上等炼丹术，数百年间积累了大量灵物，抵得上青云山百年产出，如今全部便宜了周易等人。
周易神识扫过自身筋骨，显示年岁已经五百有余，再推算凝婴时间，差不多是卡着金丹寿元突破境界。
“这个资质普普通通，不会引起人仙关注。”
从袖口取出签筒一连卜算十余卦。
近日，近月，近半年，近年……
全部安安稳稳，没有任何凶兆发生。
“是时候拜师了！”
周易沉吟片刻，传讯古逍、丹霞子。
前者去取吴明遗物，后者带周易入补天教，拜师教中老祖。
……
补天教。
东胜神洲十二大教之首，又称四大仙宗之首。
宗门本部位于天山，传闻此山曾是支撑天地之柱，修士可以顺着登上仙界。
后为仙人斩断，至此绝地天通。
天柱断裂之处，虚空崩碎是为天漏，补天教祖师为天下生灵，不惜以己身弥补，可以说拯救亿万生灵的天大功德。
周易按照弟子令引导，刚刚飞入天山附近，便有门中弟子等候引路。
听着弟子讲述补天教来历，言语间与有荣焉，颇有天再漏一次，他就会合身扑上舍命补之。
“这从截天教听来的不太一样。”
周易心底不禁嘀咕，在漆吴山闭关时日，时常与白随心交流，自是少不得鄙夷唾骂补天教。
按照截天教的说法，天漏实不是灾难，而是天上仙人打通两界通道，仙气泄露于凡间，不但会提升东胜神洲灵气浓度，还方便仙凡两界交流。
将来天漏扩大了，甚至可以真仙临凡！
东胜神洲的修士也可以循着天漏，无需霞举飞升，直接偷渡入仙界修行。
对于凡俗生灵是再难的天漏，对于修士来说是道途延续之希望，结果被补天祖师堵死了不说，还建立门派镇守天山，断了修士的飞升捷径！
两教各执一词，周易也不好判断谁说的是真话。
遥遥望去。
天山直插苍穹，层云在半山腰处飘荡，不知其高。
片刻后。
弟子指着前方说道：“朱师叔，铁冠仙祖师常年在东山隐居，晚辈没有得到传诏不得靠近。”
“辛苦师侄。”
周易挥挥手，一瓶灵丹落入弟子手中，传音道：“祖师什么性子？有何喜好？”
弟子面色纠结，不敢私下议论祖师。
忽然。
一道声音传入周易耳中：“老道性子爆烈，嫉恶如仇，喜欢斩妖除魔，可听清楚了？”
周易先是愕然，随后对着东山躬身。
“徒儿拜见师尊！”
沉默片刻后，又听到声音。
“你这厮还不快过来！”
周易顺着声音方向飞去，位置在天山东侧，元婴神识笼罩方圆数百里，很快发现坐落在山中的小道观。
小道观占地不过三五丈，通体由黑铁铸造，门头牌匾铭刻玄铁观三个篆字。
遁光落在门外，周易躬身走进去，见到个清瘦老头盘坐观中，立刻三叩九拜咚咚咚磕头，高呼道。
“弟子拜见师尊，祝师尊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铁冠仙目光打量片刻，微不可查的摇头，冷声道：“果真如老六所说，好生不要面皮。”
老六就是丹霞子，补天教祖师铁冠仙座下六弟子。
周易心底很是紧张，他察觉到神识来回扫荡，几乎将里里外外看得透彻，幸好修成了化骨功，否则下一瞬就是搜魂夺魄。
铁冠仙说道：“将那魔头交给为师。”
听到为师二字，周易顿时面露喜色，这关系彻底定了下来。
至于没有举办拜师大典，也没有通知同道好友，大抵是因为资质太差，若非擒了吴明，又担任截天教密探，绝不会入了铁冠仙眼帘。
周易恭敬奉上吴明元婴，说道：“这魔头辱我师门，擒拿后弟子施展了三千七百种酷刑，以慰师兄在天之灵！”
“不错。”
铁冠仙摄过元婴，神识扫过后微微颔首，对新晋弟子多了些满意。
“说说，想要什么赏赐？”

第二百九十八章 真龙九变
“全凭师尊赏赐，弟子不敢妄求。”
周易仔细斟酌，躬身回话，面对人仙务必小心翼翼。
修仙问道数千年之久，这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拜师，定下师徒名分，其他或得传承，或得教导，却没有真个儿称呼师尊。
铁冠仙抓住元婴，一道道莫名波动显化，原本痴傻迷茫的吴明，霎时间恢复了灵智。
“为师最烦腻腻歪歪，想要什么直接说？”
“拜谢师尊！”
周易面露喜色，说道：“弟子不善斗法，为了活命精修遁法，还请师尊赐一门遁术神通。”
“大五行遁术乃仙界传承，一旦修成，东胜神洲大可去得。”
铁冠仙说道：“你这厮天资本就寻常，再修行大五行遁术变成杂灵根，几乎断绝道途，可要想清楚了！”
“弟子凝婴已经是侥天之幸，哪敢妄图化神。”
周易对这个便宜师尊有了些许好感，毕竟是在关心弟子，试探着说道：“弟子听闻我教秘典，可以增补后天资质，不知能否修行？”
“补天秘录？不能！”
铁冠仙摇头拒绝：“这门功法没有什么玄奇的，在为师看来就是脱裤子放屁……”
周易眉头一挑，堂堂人仙竟然会爆粗口，与想象中很不一样。
照理说，这般人间绝顶修士，应该高高盘坐在法坛之上，居高临下，俯瞰亿万生灵，一举一动都蕴含玄妙道理。
“补天秘录的入门要求，就是同时具备天灵根与灵体。”
铁冠仙继续说道：“修行大成之后，可将根骨融合化作人仙体，堪称直指返虚的无上体质，为师只有天灵根都不能入门！”
周易顿时恍然，难怪铁冠仙吐槽，有资格修行补天秘录的人，天资本就举世罕见。
“师尊，弟子已有功法遁术，不如直接奖励万儿八千的赤金愿力珠？”
黄牛转世需要上万愿力珠，以赤金之色为最佳，以青云山、漆吴山、永宁府三处供奉神像，也需要三四百年才能化形而出。
“你这厮也忒敢开口，赤金愿力珠乃功德凝聚，为师也没多少！”
铁冠仙见周易还要开口，哪不知这弟子是坐地还钱，直接说道：“无色愿力珠也没有，为师不管教中事务，一身赤贫。”
周易愕然，揶揄道：“全凭师尊做主，弟子不敢妄求！”
“……”
铁冠仙双目圆瞪，胡子一抖一抖，手中攥了攥元婴，不知施了什么秘法，忍受几千种刑罚的吴明，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上下打量周易，沉吟许久道。
“补天秘录你资质不够，不过人仙之体，却是有法子修成。”
周易连忙说道：“还请师尊指点。”
铁冠仙问道：“你可是修成了先天真人之体？”
“确实，以紫阳经修成。”
周易加入补天教后，时常与古逍等人相聚，得知先天真人不止一种，譬如吞服先天紫气而成的紫阳真人，炼化太阴月华的太阴真人。
“先天真人修行之法，源自上古，比仙道还要久远。”
铁冠仙说道：“上古之人吞服天地间的各种先天之气，淬炼肉身，化作真人，随着先天之气日益稀薄，才遭时代抛弃，又出现了仙道、巫术等等。”
“而先天真人，可视为后天灵体！”
“原来如此。”
周易无奈道：“只是弟子没有天灵根，怎么合二为一化作仙体？”
铁冠仙话音一转，问道：“你可是还修有真龙九变？”
周易点头道：“已经修成三变，正在修行兔变、蜃变。”
“真龙九变亦源自上古，是与先天真人之法同时代存在的传承。”
铁冠仙说道：“那时候人族孱弱，没有系统的修行之法，只能依附在强大的神兽麾下，奉它们为主，视为族群图腾！”
“其中供奉真龙为图腾的先民，日夜观摩真龙之躯，参悟出了真龙九变。”
“九变大成之后，体内会出现真龙之血，日积月累就能成就真龙之躯。那时候再与先天真人合一，修行天赋与人仙相比，也不差多少！”
周易疑惑问道：“师尊，这个日积月累大概要多久？”
“快则三五百年，慢则三五千年。”
铁冠仙说道：“以你资质，凝结元婴已经是侥幸，既修成了先天真人，这改换根骨之法就是你成道机缘之所在，莫要错过了。”
周易深深鞠躬：“拜谢师尊指点！”
这话是真心实意，若是没有长生道果，那铁冠仙可以说指明了成道之路，无需在其他繁琐事上浪费心思、寿元。
如此高屋建瓴的长远规划，非世间绝顶难以看透！
“师尊，为何长短差距这么久？”
“长的是日积月累，不造杀业，不积因果，安安稳稳。”
铁冠仙说道：“短的么，自是屠戮龙族血脉，汲取龙族精血以补益己身，速度快个十倍八倍很是正常，只要最后能活下来！”
周易当然选择第一种，义正言辞道：“弟子乃玄门正宗，岂能因修功法而肆意杀戮！”
铁冠仙幽幽说道：“龙族后裔繁多，又疏于管教，少不了孽龙凶龙为祸一方，斩妖除魔顺带修行也不是错事。”
周易皱眉道：“师尊，弟子在教中功法目录，未发现有真龙九变全篇。”
“原本是没有，自此之后就有了。”
铁冠仙说道：“你且在此地等候，不要走动，为师去去就来！”
说罢。
也不等周易询问，化作玄色长虹飞去。
“这位师尊当真有趣！”
周易在玄铁观中转了几遭，发现没有任何禁制铭文，仿佛就是普通玄铁铸成。
“也是，这等人间绝顶，距离成仙一步之遥，哪还需要什么阵法禁制来保护自己，即使暴露了什么秘密，也无人敢窥探！”
念及至此，如若有朝一日成就返虚。
“我是在人间逍遥自在，还是霞举飞升进入仙界，这是个问题！”
等了一日，不见铁冠仙回来。
周易走出玄铁观，在附近逛了逛，期间遇到了几个修士，有金丹有元婴，都是补天教真传弟子。
听说周易是老祖新收的弟子，连忙躬身施礼。
“见过师叔/师祖/太师祖！”
“无需多礼。”
周易现在的身份是补天教二代弟子，与教中长老同辈，做出礼贤下士的姿态与同门交流，立刻收获了一大波好感。
闲聊一日，知晓了不少补天教本部消息。
“返虚人仙共有四位，掌教广微子，太上长老潇云子、太玄公，以及师尊铁冠仙，余下化神数以上百，其中半数是外道门人。”
“东胜神洲各国，都有补天教天君坐镇，一些山川水脉也是教中外道天君道场。”
周易脑海中大体出现了补天教势力图，整个东胜神洲，无一处不受其影响，难怪敢推动香火封神。
“此番来最大的收获，不是得了传承，而是有了大靠山。上有人仙师尊，下有几十位师兄，日后完全可以横行霸道！”
回到玄铁观。
盘膝而坐又等两日，忽然听到一道呼吸声。
抬头看，铁冠仙正坐在蒲团上，玄色道袍有些凌乱，胡子仿佛遭了火烧，左眼更是乌青发黑，似乎让人狠狠打了一拳。
“这是真龙九变，还有些龙血。”
铁冠仙挥挥手，袖袍飞出两样事物，落在周易手中。
一枚玉简，一只丹瓶。
周易神识扫过，玉简中正是全篇真龙九变，补全了鹿驼蛇鱼四篇，丹瓶中是大团真龙精血，约么有一水缸还要多。
真龙精血，外面卖都是以滴、缕为单位，这一缸价值连城。
“拜谢师尊！”
周易躬身施礼，双目含泪：“弟子天赋低下，竟让师尊劳累，实属不该……”
“莫要这般墨迹，为师早就看那敖广那厮不顺眼，正好借机教训一番。”
铁冠仙抚了抚没剩几根的胡子，得意道：“此番抽了它的龙血，扒了它的龙鳞，少说要休养百八十年，哈哈哈痛快！”
“师尊威武。”
周易眼泪倒流回去，连声拍马：“师尊神通广大，法力无边，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滚滚滚！”
铁冠仙听的面皮抽搐，挥手将周易打出道观，片刻后又传音道。
“天山东麓的金光殿空着，你且在此地修行，截天教那几个老怪喜怒无常，说不准哪天就翻脸。”
“多谢师尊。”
周易连滚带爬的离开，遇到弟子便询问，金光殿在何处地界。
打听清楚了方才知晓，这金光殿是铁冠仙化神时住所，占地数十上百亩，位于天山灵脉核心节点。
远远望去。
金光万道，瑞气千条。
灵气凝成各种异兽形态，在殿中翻滚玩闹，甚至化作人形，灌溉打理奇花异草。
“这才是真个儿仙家福地！”
“待回了青云山，与灵冥师兄谋划一番，寻几个理由请赏，将山神庙按照金光殿翻盖！”
……
金光殿。
偏殿。
周易遁光落入其中，也不布置阵法遮掩，直接盘膝而坐修炼。
山中无岁月。
转眼过去三年。
闲暇之余，周易在天山四处游荡，遇到同门就亲切交流。
铁冠仙身为太上长老，活了三千余年，曾经历任讲经殿、执法殿、藏经殿等长老，千年前还当过一任掌教，所以门人弟子七扭八歪都能攀上关系。
于是，周易很快就成了补天教名人。
今儿与这个师兄论道，明儿赴那个师弟的宴饮，后天有几个师侄做东……
周易也不占便宜，将几千年前酿的酒拿出来，效用似乎比不上灵丹妙药，然而稀罕程度堪比奇珍。
教中几位好酒的长老，喝酒了拉着周易的手，稀里糊涂的结拜。
当然，是不是喝醉了，那就不得而知了！
“人仙弟子这个身份，比想象中还要好用，认不认识都能结交。”
这日。
周易修行结束，去妙法殿赴宴。
殿主是掌教的徒孙宣鸿道君，百年内有望化神，性嗜酒，隔几日就邀请周易赴宴。
“师兄，今儿我带来了压箱底的宝贝……”
周易取出个玉石酒坛，掀开后见到凝成膏状的灵酒，说道：“此酒在东胜神洲独一无二，那位前辈只自酿自饮，命名为梨花白。”
法力运转，酒膏缓缓融化，浓郁至极的梨花香飘满大殿。
与宴的还有七位同门，有铁冠仙的徒孙，有太玄公的徒孙，更多的是非人仙座下门人。
“好酒！”
宣鸿浅酌慢饮，赞叹道：“贫道每每喝师弟的酒，便觉得过去几百年空活，所谓的酒君名号，当真是个笑柄。”
殿中顿时一片笑声，或恭维，或称赞。
补天教是玄门正宗，却不是没有地位高下，不过来的都是元婴境界，说话也可以放开些。
宴中不知谁先提起，说起了族中后辈。
他们在天山属于三代弟子，然而放在外面，一个个都是老祖般的人物，稍稍提携族人就形成修真家族。
罗姓道君叹息道：“我那族中，几个四灵根、五灵根撑着，筑基都是灵物堆上去。哪天贫道闭关百年，他们就死尽了。”
“罗师弟莫要叹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宣鸿叹息道：“灵根天赋莫强求，当真后辈没有资质，保他们一世富贵也就罢了。贫道几百岁了，纵使于凡尘有留恋，也难与隔了几十代的后人亲近。”
其他道君纷纷称是，寿元上千的元婴修士，与凡人已非同一物种。
周易诧异道：“何不用愿力珠？贫道曾见过不少筑基、金丹，靠着愿力珠强行突破，或许境界不稳实力不强，寿元却是不缺。”
诸如宣鸿等人的后辈，有补天教背景少有人招惹，有寿元就足够了。
宣鸿面色微红：“比不得朱师弟奢遮，师兄手中愿力珠，堪堪够平日里修行，哪有多余的照顾族人。”
纵使有多余的愿力珠，大抵也不会赐予族中，采买上等丹药、灵物，哪个不需要大笔资源。甚至他们族人赚了愿力珠，也会上缴宣鸿等人，供应老祖修行。
元婴老祖才是一族希望，他活着、境界高了，便是家族兴盛！
周易目光一转，说道：“贫道却是有个办法。”
宣鸿好奇道：“还请师弟明言。”
“贫道名下有座漆吴山，治下几千万人口，正缺少人手打理。”
周易说道：“师兄可遣族人前往，担任漆吴山下辖山水神位，所得愿力珠、灵物可截留三成，不知师兄愿不愿意？”
“当然愿意！”
宣鸿毫不犹豫的答应，连连拱手道谢：“多谢师弟，日后但凡有事，只管来寻师兄。”
其他道君闻言，纷纷露出心动神色。
周易说道：“漆吴山下辖山水有十六条，足够大家分润，诸位师兄若不嫌弃，可以遣族人选一处。”
“多谢师弟。”
“定会让他们好好治理。”
“日后师弟有事，直接传讯于我，师弟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
“……”
诸人纷纷举杯，一山一水之神，足以供养族人传承，省去了不少麻烦的同时，又能每年分润愿力珠。
这是份长久的基业，短时间看似几颗几十颗，二三百年过去就是一大笔资源。
“饮盛！”
周易目光流转，忽然有些想念白随心。
截天教可是庇佑了不少邪魔外道，占据名山大川为道场，或许可以商议、交易一番，让教中师兄取而代之。
世上没什么不可卖的，只要出的价格足够高！

第二百九十九章 欺上瞒下
漆吴山。
山神庙。
正殿供奉骑牛道人神像，青烟缭绕，香火鼎盛。
此地不同于青云山神庙，没有阵法禁制阻隔，凡人也可直接进来祭拜。
周易占了鸟首龙身神的巢穴，改了麾下百姓信仰，奉香、祭祀的规矩却一脉相承，规矩传承数百年已经成了文化风俗，有益于获得信众认可。
这日。
一道遁光落在后院，显化身形正是周易，传讯唤来庙祝吴琼。
“贫道闭关的这几年，可有什么要事。”
“禀山神，只收到了几张请帖，邀山神去赴宴、论道。”
吴琼愈发年迈，不过受灵气滋润，鹤发童颜有几分仙风道骨，取来请柬躬身奉上。
自从担任山神庙庙祝，吴家成了漆吴山范围内首屈一指的家族，儿子又娶了几房媳妇，埋头造人，希望能生出有灵根的子孙。
经历香火税之事，吴琼深切认识到，修仙才能保证家族传承。
周易随意翻看请柬，多是附近宗门、散修道君邀请，也有一封来自景国皇子，显然他们对新晋漆吴山神很感兴趣。
先宴请一番，也并非要拉拢，多是想探究周易跟脚来历。
“日后这等请柬无需理会，贫道一心潜修，不喜享乐，这十年漆吴山人口可有增长？”
“略有增长，数目不多。”
吴琼犹豫片刻，说道：“晚辈区区凡人，得山神信任得任庙祝，然而管的都是修士仙师，力有不逮，请山神责罚！”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冷声道：“可是有人不守规矩？”
漆吴山延绵九千里，周易也不能实时查看，需要册封山神河伯等从神。
之前招募的散修、精怪，多是前任山神所留，有管理百姓的经验，由于周易光杆司令，也就萧规曹随让他们赴任。
定下了几条规矩，只要他们严格遵守，就能获得开采灵物的权力。
愿力珠全部属于漆吴山神所有，毕竟已经分好了蛋糕，周易必须如期兑现。
“晚辈听他们说，香火愿力价值日益增长，一颗愿力珠就能换回许多珍稀灵物。”
吴琼说道：“为了能多收敛香火愿力，他们使了不少手段，言称反正您也不知道，只要上缴的数目不差，多出来的就私下里吞了。”
“哼！这世上敢占贫道便宜的，还未出现呢。”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问道：“此事你既知道了，他们没说给好处？”
“给了，全都在这里。”
吴琼取出十颗青灰色愿力珠，说道：“他们说以愿力珠修行，即使没有灵根，也能引气入体，踏上修仙大道。”
周易挥手摄过，属于第三等香火愿力，猜测与当年林阳土地相似，暗中制造灾难哄骗百姓供奉祭祀，揣入袖口问道。
“你就没心动？”
“晚辈自是心动，谁不想修仙问道？”
吴琼躬身道：“然而父亲生前教导，得失有命，不可强求。山神有救命之恩，又是晚辈家族靠山，哪有舍本逐末的道理！”
“不错，没有让好处迷花了眼。”
周易赞许一声，说道：“此事贫道知道了，自有人会去处理。”
散修、精怪道途艰难，周易本想着予他们一条明路，哪曾想个个道心不坚，竟然敢欺上瞒下贪墨愿力珠，这种事只有周易能做！
“以此对照，补天门人就靠谱多了。”
周易沉吟片刻，传讯白随心、丹霞子，由于特殊情况晚一年划分愿力珠。
元婴道君一闭关就是十年八年，晚一年也就是睁眼闭眼间，很快白随心传讯询问，是否需要他帮忙，周易回复自己能处理好。
丹霞子没有回复，或许是在闭关修行。
一月后。
漆吴山下辖虞山，搬来罗姓修真家族。
族人两千余口，看模样似是举族搬迁，附近修士纷纷猜测是招惹了大仇敌。
罗家四名筑基真人，实力在虞山范围不拔尖。
结果半月之后，罗家拿着调查虞山山神的罪证，登上漆吴山告状。
很快。
虞山换了山神，由罗家族长担任。
纵使有修士不服，看着挂在山神庙的妖王头颅，也不敢有任何心思。
本以为事情到此结束，哪知只是个开始，之后半年内，漆吴山下辖十六处山川水脉，足足有十四处换了人。
境内修士哪还不明白，这些不知来历的修仙家族，定是漆吴山神一系！
斩杀罪神所得灵物、愿力珠，全部上缴山神庙。
周易将散修、精怪册封山神河伯，之后又极少管事，可以说让他们一朝大权在握，说是钓鱼也好，试探也罢，最终只有两人道心坚毅。
山神庙。
周易传讯白随心，请来漆吴山赴宴。
这厮在截天教也不知什么职位，或许是四处流浪，方才半个时辰，遁光便落在庙门口。
熟门熟路进入后院，白随心面带喜色的问道。
“师弟，可是愿力珠分好了？”
“师兄说的不错。”
周易取出储物袋抛过去，说道：“之前贫道看走了眼，竟封了群二五仔，敢私下里贪墨。这是其中六成，劳烦师兄，交给教中老祖。”
说是六成，实则是七成之六成，先得紧着丹霞子师兄。
孰亲孰远，周易分的很清楚。
原本计划着给铁冠仙分润，结果丹霞子师兄劝说道，些许俗物师尊看不入眼，将来若有功德金珠或者奇珍异宝再送与师尊。
周易听到这话，心中已经有了定计。
昆仑洞天有不少九洲大陆的孤本典籍，寻个机会埋入某个修士坟墓，过几十年再去挖，当成礼物送给铁冠仙。
白随心神识扫过，足足三千六百愿力珠，整齐码放在储物袋，顿时双眼笑成了缝。
“师弟，这也太多了，都是你忙来忙去……”
“师兄不必客气，贫道虽贪财好色，却是说话算数。况且也是师弟占了便宜，拜入人仙老祖门下，原是不敢想的机缘。”
周易说到这里，提醒道：“师兄，这里面有三成属于教中老祖，你可要仔细着。”
白随心拍着胸脯说道：“师弟放心，师兄再怎么胆大包天，也不敢扣留老祖的份额，那掐指一算，岂不就魂飞魄散了？”
周易表面掉头称是，实则很确定白随心会贪墨，这厮面皮仅比自己薄一层。
“师兄，还有一事相商。”
“师弟尽管说。”
白随心正在兴头上，想到往后每十年就有三千愿力珠，无论自己用还是兑换灵物丹药，都是道途一大助力。
“我虽然拜入人仙门下，然而受资质限制，并不受师尊重视。”
周易说道：“如此难以教探查绝密消息，此事还需我教支持，我那师尊最喜斩妖除魔，不知能否再送来几个魔头杀一杀。”
“这……”
白随心眉头微皱，说道：“师弟，魔头一般属于魔教弟子，托庇我教的本就是少数，可不能随意就杀了。”
“那师弟再想其他办法。”
周易无奈道：“本想着快速获得师尊信赖，为我教送去绝密消息，如今看来，只能慢慢熬时间了。”
白随心宽慰道：“师弟立功心切，师兄能理解，然而暗间之事本就得从长谋划，免得补天教怀疑师弟，那就前功尽弃了！”
“师兄教诲的是。”
周易忽然话音一转，说道：“师兄距离化神还有多远？”
“快则百年，慢则两百年。”
白随心资质在截天教也是上等，否则也不会成为人仙徒孙，两百年内化神有望。
“如若成功化神，将来无论飞升还是香火封神，返虚之途已然打通。”
周易说道：“所以师兄现在所求，应是增长元婴底蕴，尽可能安稳蜕变元神，是否？”
白随心叹息道：“纵使绝代天骄，也不过三四成概率，贫道将来能有三成化神机会，已经是求之不得了，更大可能是身死道消。”
“所谓失败，不过是愿力珠不够多。”
周易幽幽说道：“那大恒太祖根基受损，靠着堆愿力珠，还不是一样返虚？”
白随心心有所悟，疑惑道：“可是愿力珠价格与日俱增，纵使积累几百年，也难说硬生生堆出化神。”
周易笑着问道：“师兄，你觉得漆吴山如何？”
“自是好的。”
白随心笑着说道：“实不相瞒，贫道这三成机会，其中一成得算上漆吴山两百年收成，否则远远积累不够。”
“那不就是了。”
周易说道：“只要多几座漆吴山，化神之道成矣！”
“嘶！”
白随心又不是傻子，瞬时明白周易所说，想要拒绝又按不住念头，从袖口取出三枚铜钱，连续吐出几口精血施展截天术。
嗡！
铜钱灵光绽放，缓缓凝成两个字：功德。
白随心疑惑道：“这是何解？”
“我等玄门正宗，自是斩妖除魔为功德。”
周易拱手道：“上上大吉，心想事成。师弟卜卦不知多少次，从未遇到，当真恭喜师兄道途顺遂昌盛！”
“师兄也是第一次遇到。”
白随心啧啧称奇，身为截天教弟子，对卜算之术有发自本心的信服，上上大吉之卦立刻让他下定决心积累功德。
“贫道回去便排查排查，那些托庇教中的妖魔来历，若有占据山川水脉的，寻个合理的由头，让他下山寻师弟应劫！”
“劳烦师兄。”
周易说道：“日后所得，全部按照漆吴山分润。”
“哈哈哈，你我师兄弟亲人一般，岂用这般斤斤计较！”
白随心放声大笑，上上大吉预兆道途有望，将来也晋升人仙称宗做祖，享寿五千年。
一连宴饮数日。
白随心方才恋恋不舍的驾云离开，孙师弟出手大方，说话又好听，实在让人身心舒畅至极，甚至想在漆吴山建座别府。
周易前脚送走白随心，回来就看到丹霞子，以及掌教门下扶风子师兄。
“多谢两位师兄出手，干扰天机施展幻术，否则可不好说服那截天妖人。”
那上上大吉本就不是真实，而是为了让白随心下定决心，幕后由两位精通幻术、卜算的化神天君出手，造成的假象。
上上大吉不可求，纵使白随心再次卜算，也不会复现刚刚的结果。
丹霞子说道：“你这厮也忒不要面皮，竟让贫道大欺小，传出去定沦为笑柄。”
周易笑道：“若那妖人真让魔头上门，下座山川水脉，全由师兄执掌，就当师弟送给师兄的入门礼。”
“贫道哪有时间，去管这些杂务。”
丹霞子说道：“我只要其中三成！”
扶风子轻抚胡须，笑着说道：“我也一样。”
“三成又三成，这算下来，师弟我还要倒贴！”
周易连连拱手求饶，说道：“今儿劳烦两位师兄，不如这样，往后占了山川水脉，您二位都能分一成。”
丹霞子眉头一挑，说道：“怎么还少了一成？”
周易解释道：“毕竟需要教中名义，其中三成上缴掌教，余下五成交由截天教，随着山川水脉数量变多，白随心也不敢自己全拿了。”
“这可不行！”
扶风子摇头道：“我等少一些无妨，我教怎么能与截天教一般份额？”
丹霞子点头道：“说得有理，此事若传入师尊耳中，可仔细着你的皮！”
“两位师兄放心，这计数是我来做，且治理百姓有门中弟子的族人，看似是五五分，随便做个账就能占不少便宜。”
周易说道：“毕竟我是截天暗探，表面功夫得做好，对那头还得说他们占了大头！”
“听着便有趣。”
扶风子啧啧笑道：“小师弟怎么看也不似仙道中人，更像那凡俗当中的官老爷，欺上瞒下，左右逢源，哪里都吃得开！”
丹霞子担任吏部天官，摇头道：“这厮算什么官老爷，我看就是个衙门胥吏！”
“胥吏也不错，常言道皇帝与胥吏共天下。”
周易取出几坛灵酒，说道：“今日多谢两位师兄，好事将成，便以这灵酒为贺，希望日后愿力珠滚滚而来。”
扶风子点头道：“早听说小师弟擅长挖坟掘墓，得了不少千年灵酒，今天定要不醉不归。”
丹霞子也是好酒之人，闻到味道就知晓至少五千年，堪称举世罕见的奇珍。
酒酣耳热后，三人称兄道弟，已然亲近了许多。
周易问道：“师兄，如今大恒什么个情况？若有机会，咱们多占几个山川水脉，这也是为了朝廷分忧不是？”
“哪轮的到你觊觎。”
丹霞子说道。
“大恒境内早没了地方，自从香火封神传出，各大宗门已经将境内野神尽数除名！”

第三百章 祖师封印
“不少野神也有背景吧？”
周易面露疑惑，诸如有人仙坐镇的大教、龙族，大恒朝廷也不敢招惹。
“自是有背景的受朝廷册封，没背景的遭受驱逐、斩杀。”
丹霞子叹息道：“幸好教中老祖有先见之明，将封神之事限在元婴，过去十几年间，各种明争暗斗，前不久方才安宁！”
人族十二大教，又有返虚背景的仙朝、种族，将大恒瓜分殆尽。
如今大恒山川水脉册封正神，无一不背景深厚，可以说是东胜神洲大势力尽数汇聚，如同一个即将爆炸的火药桶。
周易担忧道：“香火封神之事，必然造成大教兴衰变化，会不会因此引发覆灭神洲的大劫？”
亲眼目睹九洲覆灭，周易对香火凝神、封神之术，从心底就有抵触，只觉得这是破灭源头。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纵使返虚老祖约定只允许元婴小辈斗法，然而师徒关系堪比父子，出了人命谁还在乎约定，亦或者斗法输了，为了道途会不会撕破面皮？
现在东胜神洲拥有核按钮的势力太多，说不准哪个就忍不住按了！
“小师弟放心，此事教中老祖早有定计。”
扶风子说道：“我教用一个返虚人仙无法拒绝的诱惑，笃定他们会作壁上观，还会约束门下化神，保证封神之事顺利推进。”
飞升之法！
周易立刻猜到，人仙已然世间绝顶，修为、境界进无可进，眼见着寿元漫漫耗尽，唯有飞升仙界才能更进一步。
面对如此诱惑，宗门兴衰就不算什么了！
周易叹息道：“师兄，我教这牺牲也太大了！”
“那有什么办法，香火封神事关无数修士前途，煌煌大势，我教再强也没办法阻止。”
扶风子说道：“所以只能因势导利，希望封神之事安稳过渡，纵使牺牲再大，也要维护苍生安稳，方才符合我教根本教义！”
“老祖高义，我等誓死追随！”
周易对着天山方向拱手，这也是他认同补天教的地方，即使截天教口口声声说虚伪、矫情，却是真的庇佑了亿万生灵。
心中又有些许窃喜，由此看来，封神之事可以安稳渡过。
不敢说元婴至强，周易却有自信，同境界遁术无人能及！
扶风子赞叹道：“如若所有外道别转，都似小师弟这般忠心耿耿，那我教便能一己之力镇压天下，又何须与佛教联手？”
补天教有上百化神天君，然而半数是外道，挂着补天教的名头却没有多少归属感。
平日里可以遵从教中命令，却不能真将人家当成属下，双方更类似于联盟关系，补天教本部是盟主。
“这可说错了。”
丹霞子揶揄道：“若都是这厮性子，岂不尽是贪财好色之辈？那我教可就变了性质，兴许成了截天妖人那般，嘴上说玄门正宗，做起事来肆无忌惮！”
扶风子赞同道：“说得有理，教中有一个小师弟就够了。”
“诽谤啊，这是诽谤！”
周易连忙辩解道：“那只是表面模样，其实我是诚实可靠小郎君……”
两位师兄顿时哄笑起来，大殿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
半年后。
周易离开了漆吴山。
山川水脉有补天教弟子管束，杜绝罪犯不可能，宏观上百姓会生活好很多。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山神河伯可以轻易做到，然而世上却少有人愿意做，即使知道坚持为善百年，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回到大恒。
青云山转了一遭，慰问了麾下诸神，查过账目后便去了永宁府赴宴。
又到了分润好处的时候，十年在凡俗眼中很漫长，元婴道君稍稍闭关就到期了。
“愿力珠比上次多了三成，基本与当年数目持平，下次分润就远超了。由于大恒境内四处斗法厮杀，造成了不少天灾人祸，安稳的青云山成了流民首选，人口近乎翻倍！”
周易将愿力珠收起，其中两百余颗纯净品质，源自治下人口对黄牛的祭拜。
再加上漆吴山所得百余颗，大约三百来年就能化形而出，一下子缩短了七成时间。
“果然要做大做强，非但积累速度快，还不用亲自管事！”
周易忽然体味到了资本家的快乐，什么事吩咐下去，然后喝喝酒闭闭关，只需十年收一次账，比亲自出任山神舒服得多。
“资本家还担心下面人乱搞，修仙界绝对不会出现，上一批敢欺上瞒下的已经魂飞魄散！”
大恒待了半年，每日修行之余，便是宴饮、庆贺。
……
天山。
玄铁观。
一道遁光落下，周易躬身施礼。
“弟子拜见师尊，有除魔要事请教！”
随着与丹霞子相熟，打听到了不少铁冠仙的消息，大体上摸清楚了师尊性格，大体上就是：嫉恶如仇、护犊子。
传闻铁冠仙出身微末，族人为魔道妖人残害，侥幸逃得性命，路过的补天教弟子带回天山。
修行有成之后，四处斩妖除魔，闯下赫赫威名，邪魔外道闻之丧胆。
得证人仙之后，碍于前辈高人的面子，或者是人仙之间的潜规则，开始安心教导弟子。
凡是敢招惹铁冠仙门下，立马就有理由发飙，什么面皮、潜规则通通不顾。百眼魔君若非托庇截天教，铁冠仙早就寻到踪迹，亲自登门将他抓回来。
铁冠仙的声音，从道观传出。
“进来。”
周易躬身进去，说道：“弟子前不久见了截天妖人……”
随后讲述了与白随心合作斩妖除魔，治理百姓凝聚愿力珠，连带请两位师兄施法哄骗也未隐瞒。
“一举三得，此事办的不错。”
铁冠仙非迂腐性子，无论阴谋阳谋，能除魔就是好谋：“不过只两个化神，或许会让那几个老怪识破，待为师施法一番。”
说话间手掐法诀，一道道灵光落在周易身上，气息模糊变化直至归于虚无。
“为师施法遮掩你的跟脚，即使人仙卜算，也不会发现异样。”
“拜谢师尊！”
周易躬身施礼，神识扫过内外，没有发现任何施法痕迹，显然是境界差了太多，继续说道。
“弟子此番求见，是为了请教您，我教有没有看似很重要，实则没什么用的绝密？弟子毕竟是密探，得用有价值的消息，换取截天教信任！”
“嗯，此事好说……”
铁冠仙沉吟片刻，说道：“为师之前与敖广斗法，可以告知截天教，我教弟子四处斩杀恶蛟，早与龙族交恶。”
周易顿时明悟，此事告知截天教，他们会尝试与龙族联手，看似很有价值。
“师尊，此事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为师早就手痒痒，就想等着他们联手，设下埋伏让我跳进去。”
铁冠仙叹息道：“自从晋升返虚，举目四望无敌手，一个个人仙尽是缩头乌龟，反不如化神境敢打敢拼。高处不胜寒，这凡间愈发无趣，总得自己找些乐子！”
“……”
周易感觉到浓郁的逼气扑面而来，问道：“师尊，还得掺和似真似假的消息，免得引起截天妖人怀疑。”
“你这厮精灵鬼怪，可惜了灵根天赋。”
铁冠仙说道：“前些日，当年天漏处发生震荡，疑似祖师所立封印时间太久，威力开始变弱，恐将来又有天漏之灾！”
“这真的假的，也太骇人听闻了！”
周易双目圆瞪，只觉得这东胜神洲危机太多，能维持到现在不覆灭，气运属实鼎盛。
“半真半假。”
铁冠仙说道：“封印削弱是真，天漏之灾是假。当年我教祖师与截天祖师斗法，胜了一筹，此事乃截天之耻，有机会他们定会找回场子。”
周易担忧道：“祖师封印变弱了，那还能永镇天漏？”
“当然不能。”
铁冠仙说道：“如若哪天封印将破，为师便以身补天，总不会让天灾再次降临！”
周易沉默半晌，躬身施礼道。
“弟子晓得了！”
补天祖师是返虚人仙，铁冠仙境界同样不弱，自是能以身化禁补天漏。然而修行数千年，距离霞举飞升一步之遥，哪个返虚能下得了这个决心？
毕竟，飞升之后，人间灾劫与我何干！
铁冠仙见周易神色黯然，心中生出些许温情，说道：“为师出身你应当清楚，若非你师祖路过，早就冻死饿死了。”
“之后得入仙道，报了血仇，又凭白赚了几千年寿元。”
“如此大恩，莫说以身补天，纵使当场灰飞烟灭，也难偿我教万一！”
离开玄铁观。
周易神情有些寂寥，原本拜师铁冠仙只是求个靠山，现在却觉得颇为亲近，可以真的当做师尊。
修仙界师徒如父子，关系远超血脉宗族。
“希望师尊飞升之前，祖师封印不会出现问题，补天教又不止一位人仙……然而其他几位老祖，能如师尊这般坦荡、决然吗？”
补天教义，只是个文字规矩，是否遵从全凭本心。
修为到了返虚人仙，世间绝顶，纵使强行改了教义，门中弟子也得乖乖遵从！
“这些事不是区区元婴能掺和，贫道早些修成真龙九变方是正道，同时再想办法寻找另三种奇珍，修成大五行遁术！”
周易回到金光殿，正准备闭关，收到了宣鸿道君传讯。
言称感谢周易安排族人，宴饮过后，又收到另外师兄邀请，一连吃喝了大半月方才停歇。
诸事了了。
周易在金光殿开始闭关修行。
……
时光如水。
日月如水。
一转眼九年过去，真龙九变堪堪入门，还需数十年方才能大成。
此法乃水磨工夫，每一变需要数十年时间，幸好可以同时修行所有变化。
修行所需妖兽精血，补天教弟子数量繁多，周易花费愿力珠轻易兑换到。唯有蜃妖数量稀少，不过宣鸿师兄外出一趟，从太乙教寻来足够数量。
太乙教是东胜神洲大教之一，位列玄门正宗。
“朋友多了路好走！”
周易不禁感叹，若非有宣鸿的路子，还需抓头蜃妖养在昆仑洞天。
这日。
冬归春至，风和日丽。
金光殿来了不少客人，他们族人在漆吴山经营，今天是分润愿力珠的日子。
周易年后去了趟漆吴山，先是在山下各城池乡镇暗访，再询问庙祝吴琼，得知新任山神河伯没什么过错，方才收取了愿力珠回天山。
“诸位师兄，这是各自份额。”
周易挥挥手，十几个储物袋落在每人手中，说道：“河伯多些，山神少些，不过有山中灵矿补充，总体上大差不差。”
“当然，各自下辖人口数量，也会影响愿力珠多少，绝非师弟故意多分少分！”
“师弟这是什么话？”
宣鸿神识扫过，见储物袋中百余颗愿力珠，顿时喜笑颜开：“这份基业本就是占了师弟便宜，哪还有其他要求。”
其他人纷纷称是，上百颗愿力珠从天而降，以后还会源源不绝，简直是天大好事！
周易笑道：“师兄们可以传讯族人，让他们多多开垦良田，收纳流民，人口多了，这香火愿力自然也就凝聚的多。”
“本该如此。”
“贫道这就传讯，身为补天门人，理应庇佑人族！”
“师弟放心，他们敢不干活，贫道定会好生惩罚！”
众人切实得了好处，殿中气氛很是欢快，与周易说话愈发亲近。
很快。
这个消息传遍了天山上下，引起了巨大波澜。
香火封神宣扬之后，愿力珠价格飙涨，本就引得山上不少弟子心思浮动，想要下山占据一山称神。
现在更是知道，东胜神洲犄角旮旯的个小地方，竟然有这么大好处，若是占据几座山川水脉，岂不是化神可期？
周易所在的金光殿，更是宾客盈门，纷纷打听山神河伯之事。
堂堂玄门正宗的真传，又是赫赫有名的道君，可不会直接问如何赚愿力珠，而是说自己族人落寞，偌大东胜神洲竟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周易听到这话，立即拍胸脯保证道。
“师兄且放心，很快就再有机会，定让你族人有处安身立命的基业！”
白随心今年在漆吴山分润愿力珠，已经说过下个魔头人选定了，与百眼魔君有几分关系，两魔头暗地里是相好。
吴明身死道消，白随心会想办法引那魔头，下山为相好的复仇！

第三百零一章 先天黑风
黑风山。
终年狂风怒号，阴云缭绕。
山上没有任何草木植被，石头让风吹出刀削斧凿痕迹。
这日。
丑恶道人来到山腰处，落下遁光，对着黑风洞传音道。
“黑风道友可在？”
片刻后。
一道浑厚声音随风飘来：“白道友请进。”
丑恶道人眉头一挑，面露尴尬之色，身形转动显化白随心模样。
进入洞中。
白随心见到黑袍道人盘坐云台，拱手笑道：“道友神通愈发非凡，竟能看透贫道这变化之法，纵使化神天君也能瞒过一二。”
丑恶道人是白随心变化之一，十几年前去黄花山哄骗百眼魔君。
类似的变化还有灵泉城土地、飞云山神、黑虎魔君、玄石老祖等等，不同场合用不同身份，未曾想今日本尊遭人识破。
“贫道方才修成一门神通，侥幸辨别出了道友气息。”
黑风魔君面上毫不掩饰的防备，藏头露尾之辈，必然来者不善，问道：“不知白道友今日来，所为何事？”
白随心说道：“道友可听说，百眼魔君让补天教的牛鼻子捉了去，极尽羞辱折磨，还将跳舞、唱歌的留影四处传播。”
“略有耳闻。”
黑风魔君叹息道：“当年本座便劝他，莫要招惹补天教，奈何痴迷于那道童颜色，终究是遭了劫！”
白随心问道：“道友与魔君乃至交，可愿为其复仇？”
“补天大教，岂是我等蝼蚁敢招惹？”
黑风魔君摇头道：“本座力不从心，只能为他多烧些纸钱，也就罢了。”
“那真是可惜了，传闻魔君遭劫时，曾对补天门人说：‘我死后，黑风定会为我复仇’”
白随心来之前早就料到，魔道修士皆无情无义之辈，黑风魔君不会冒险复仇，半真半假的说道：“正是其言切切，贫道方才来告知道友。”
“贫道对不住吴兄弟！”
黑风魔君双目含泪，面容悲切，叹息道：“奈何贫道元婴纯阳，渡劫破境在即，只能将此仇记下，将来成就化神再下山报仇。”
白随心心中暗骂，你这厮不将黑风山让出来，贫道怎么分润香火愿力，表面上连连拱手道贺。
“恭喜道友，得证化神，返虚在望啊！”
“哪里哪里。”
黑风魔君收回眼泪，笑着说道：“化神之后修行千难万难，返虚境界连万一希望都没有！”
白随心诧异道：“这是为何？”
“天资所限。”
黑风魔君说道：“化神已经是侥幸，之后前路断绝，连主修的功法都不尽详实，哪敢奢求返虚……”
东胜神洲修仙界昌盛，炼气筑基金丹三境传承，不能说遍地都是，有心者都能搜集一二。
元婴、化神传承，则传承有序，非加入宗门、朝廷不可得。再上一层的返虚传承，则只有十二大教完整，其他诸国返虚老祖，多是侥幸晋升。
晋升途径不完整，不具备普适性。
白随心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低声说道：“今日贫道来，便是有好事与道友说。”
“怎么个好事？”
黑风魔君心底升起戒备，这厮一开始顶着个假面目，之后哄骗自己去复仇，现在不知又想出了什么馊主意。
“百眼魔君能托庇我教，就是为了折损补天教颜面，为此还施展遮掩天机的大神通。”
白随心说道：“如今他遭了补天门人擒获，很是扫了教中老祖的面皮，前些日天机子老祖亲口说，谁能为我教寻回面子，便收为门人弟子！”
“当真？”
黑风魔君双目圆瞪，纵使怀疑，却也忍不住心动。
人仙靠山，返虚传承，哪一样都是黑风魔君可望不可求之事！
“当然是真的，贫道岂敢拿教中老祖开玩笑？”
白随心说道：“此事道友莫要到处传扬，由于香火封神将起，教中老祖约束弟子，暂不与补天教起冲突。”
“定不敢四处乱说。”
黑风魔君盘算片刻，问道：“不知封神之事，道友知晓多少？”
“贫道只知诸老祖合纵连横，具体如何封神还未定下，不过……”
白随心说道：“已经有传言透露，人仙弟子可得封神机会，只是老祖弟子个个惊才绝艳，大抵是看不上香火封神，而是谋求霞举飞升！”
“贫道……”
黑风魔君差点说我看得上，及时按捺激动心情，如今化神在望，若拜入人仙门下得以封神，等于获得了直通返虚的通道。
东胜神洲万亿生灵，能站在顶端的只那三四十个而已！
念及至此，黑风魔君泪眼潸然，悲恸道：“贫道每每回想，曾与吴道友抵足而眠，便心痛如绞！”
白随心劝说道：“道友节哀，毕竟补天势大。”
“补天教又如何，我与吴明相交莫逆，若是贫道遭了劫，他一定会想方设法报仇。”
黑风魔君信誓旦旦的说道：“贫道发誓，定要斩杀补天门人，以祭吴道友在天之灵！”
白随心心底大喜，赞叹道：“道友高义！”
黑风魔君提醒道：“还需白道友，多在教中老祖面前美言。”
“那是自然。”
白随心羡慕道：“今日还能与道友平辈论交，将来道友拜入天机子师祖门下，咱得恭敬称呼一声师叔。”
“哈哈哈，白道友说笑了，咱们自是各论各的。”
黑风魔君哈哈大笑，眼前已经浮现拜师人仙，最终香火封神成宗做祖的画面。
……
天山。
金光殿。
周易正在修行蜃变，袖口符篆嗡嗡作响，法力运转收到讯息。
“孙师弟，速来山南三千里，要事相商！”
“白随心……”
周易面露喜色，猜测应是魔头有了准信，当即驾驭遁光向南飞去。
片刻后。
无名荒山。
白随心在山顶摆下桌椅，正美滋滋的品酒，见到周易连忙招呼。
“孙师弟，那魔头已经下山了，你且要好生准备。”
周易点头道：“早已布好陷阱。”
“这魔头可不一般，不知修成了何种神通……”
白随心将黑风山所见所闻，详细讲述，又将黑风魔君过往经历、战绩，以及平日里的性格、习惯，只差亲自出手降妖伏魔了。
毕竟扯了天机子虎皮，那黑风魔君就必须死！
“师兄放心，保他有来无回！”
周易可不是胡乱打包票，补天教多少师兄在翘首期盼，就等着打魔头分田地。
“师弟办事，我放心！”
白随心问道：“不知师弟在补天教数十年，可探得了什么绝密消息，我好向老祖交差。”
周易笑道：“可是教中老祖催促了？”
白随心说道：“这也是为了日后，能容易说动魔头下山，教中老祖稍稍配合，那些托庇我教的魔头不得乖乖听话？”
“说得有理。”
周易挥手布置阵法禁制，隔绝内外探查，改说话为传音：“我探查到了两个绝密！”
白随心面露惊喜，竖耳聆听。
周易说道：“其一，是补天教与龙族关系交恶……”
“这是众所周知的消息啊？”
“师兄且听我说完，这次不止是交恶。”
周易说道：“二十多年前，铁冠仙与觞水真龙敖广大打出手，传闻扒了龙鳞抽了龙血，双方结下了死仇！”
“竟有这等事！”
白随心暗自盘算，只这个消息就能说服教中老祖，继续问道：“另一绝密是什么？”
“事关飞升仙界……”
周易遥遥指着天山方向说道：“天漏通道封印减弱了，说不准哪天，东胜神洲就能直通上界！”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天漏在补天教就是灾难，当着截天教的面，那就是两界通道！
“天漏竟然要开了？”
白随心腾的站起身来，激动的来回踱步，嘴里喃喃自语显然心情激动。
周易说道：“只是有可能，或许补天祖师留有什么后手，那就是绝密中的绝密，非一时能探查得知。”
“这就够了！”
白随心兴奋的挥挥手，他不想愿力封神，成为困在下界的地缚灵，眼睁睁的看着寿元耗尽前路断绝。
奈何飞升太过艰难，陨落风险极高，所以白随心想走一走捷径。
天漏通道，就能直达仙界！
“无论补天祖师有何谋划，我教老祖也不是吃素的，定要将当年耻辱还回来！”
白随心肃然道：“这个消息立了大功，师兄我定禀明教中老祖，这世上谁不愿走个捷径，不知师弟要什么赏赐，我好知会教中老祖。”
“身为截天弟子，此乃分内之事！”
周易先表了忠心，又说道：“师弟我修行遁法，还缺水火土三行奇珍，还需劳烦师兄。”
“不劳烦不劳烦。”
白随心说道：“如此功劳，教中老祖绝不会吝啬，还需师弟再接再厉！”
“一定。”
周易面露喜色，大五行遁术终于能修成。
寻常道君寻觅五行奇珍，大抵需要四处探查，不知花费多少年，譬如百眼魔君为了重明之目，冒险袭杀周易，结果落得身死道消。
现在只需动动嘴，连斗法都不用，便凑齐了！
……
修行无岁月。
世上已十年。
元鼎一四五年，明年又到了分润香火愿力的年份。
临近年底。
周易离开金光店，往漆吴山飞去。
闭关修行十年，心思清冷孤寂，周易也不急着赶路，腾云驾雾观赏沿途景色。
“这大月国老祖，据说是四千寿的人仙……”
云头途经大月国，正思索间，忽然感应到一缕缕风声吹来，悄无声息的穿过护体灵光，身体肌肤只觉得阴冷冰凉。
“这是？”
周易眉头微皱，下意识催动法宝悬在头顶。
“桀桀桀桀……”
一连串的怪笑声传来，前方虚空蓦然显化身形，玄色道袍烈烈作响，黑色长发随风飘扬，正是埋伏在此的黑风魔君。
对着周易张开大口，吐出无量量黑色光芒。
细看那是什么黑光，分明是一缕缕黑色的风，霎时间遮天蔽日。
黑风呼啸而过，吹的天日暗淡，石崩崖裂。
呼——
无量量黑风汇聚成数十上百条黑龙，每条都有百里长短，横贯天穹，携煌煌大势滚滚而来。
“好神通！”
周易赞叹一声，身上显化玄武神甲，驾驭遁光向南面跑去。
“中了本座的神通还想走？”
黑风魔君轻轻吹了口气，龙卷黑风结成阵势，方圆千里化作漆黑世界，任由遁法通神也逃不出去。
周易驾驭遁光左躲右闪，奈何黑风席卷八方，怎么也不能尽数避开。
一时不察被黑风扫中，肉身没有受到实质伤害，只觉得神魂颠倒，不辨东西，难分上下。
“这厮不愧是吴明好友，又是这迷惑神魂的法术！”
周易飞至黑风世界边缘，手掐法诀破开前方虚空，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虚空遁法！
“咦？”
黑风魔君眉头一挑，冷哼道：“不愧是补天门人，确实有几分本事。”
说话间收了神通，只见地面山脉不见踪影，只剩下个数百里长的深谷大坑。
元婴斗法，覆灭千里。
“中了本座的神通，逃不了！”
黑风魔君稍加感应，身形散开化作滚滚黑风，如同乌云遮天追杀过去。
飞遁数百里，遥遥看到一道身影，正是仓皇逃窜的周易，速度比黑风魔君慢了不少。
“桀桀桀……”
“这厮实力如此低微，竟然能擒住吴道友。本座早就劝他，斗法厮杀要堂堂正正，莫要搞算计偷袭那一套，毫无用处！”
黑风魔君遁速惊人，很快就拉近了距离，正要施展神通轰杀，忽然间周易停了下来。
“怎么？知道跑不了，打算引颈就戮？”
周易凌空而立，说道：“这里山清水秀，正适合送道友入轮回！”
“死到临头还嘴硬！”
黑风魔君张口吐出无量黑风，浩浩汤汤席卷过去，誓要将周易肉身神魂尽数消融。
这时。
一道声音传来。
“先天破灭神风，此等神通，落入魔头手中糟蹋了！”
又有声音传来。
“破灭万物的神通，炼成这般阴气森森的模样，只能说天资太过低劣！”
“这神通，合该为我等所有！”
之后又响起十数道声音，一言一语将黑风魔君批的不成样子。
“哪来的鼠辈，可敢现身？”
黑风魔君呼吸间收回神通，汇聚在周身，化作黑风滚滚的圆球，无论术法神通还是法宝秘术，落入黑风当中就会尽数销毁。
“现身便现身。”
声音落下，四面八方出现十二道人影。
个个法力气息浑厚强横，一手挥舞阵旗，一手催动灵宝，将黑风魔君围在当中。
“邪魔外道，当诛！”

第三百零二章 下山去罢
“卑鄙无耻！”
黑风魔君环顾四方，面色发黑变紫，又发惨绿，如同开了染坊五颜六色。
“敢不敢一对一单打独……”
话还没说完。
十二件法宝腾空而起，钟瓶镜印模样各异，绽放无量量神光轰然落下。
“该死！”
黑风魔君对补天教的印象彻底崩溃，什么玄门正宗，竟然这般不要面皮，还不如截天妖人说话办事痛快。
张口吐出先天黑风，化作上百道漆黑龙卷。
补天教道君皆是一时豪杰，法力远超同阶，所用法宝皆是上等，轰隆隆将龙卷轰碎。
奈何这先天破灭神风玄妙非常，任由轰碎多少次，转瞬又席卷而来。
“也不过如此！”
黑风魔君手掐法诀，头顶出现三尺高婴儿，黑发白肤，表情动作与活人无异。
纯阳元婴，只差渡劫就化作元神。
婴儿怀中抱着个宝珠，挥手抛向空中，绽放炽烈白光。
白光越过法宝灵光、阵法禁制，直接落在人眼中，一时间七彩斑斓，看不清任何情景。
魔君身躯仍然张着大口，不断喷出先天黑风，婴儿趁补天弟子双目失明，手掐法诀化作一缕缕清风，向四面八方散去。
只需一缕清风遁出阵法，便能逃得性命。
黑风魔君看似张狂无忌，实则清楚知晓，绝非补天门人的对手，所以一出手就大招全开，甚至舍弃肉身。
这时。
一道清朗声音从阵外传出：“还请诸位师兄快些动手，免得出了岔子。”
声如洪钟大吕，惊醒混沌目盲的补天门人。
众人先是面露羞愧之色，同时催动阵旗，联手布置十二元辰大阵封锁虚空，又纷纷怒目看向黑风魔君。
“差点让这厮逃了！”
掌教门下熊道君冷声道：“香火愿力事小，面皮事大。此事传扬出去，岂不是丢了我教脸面，说不得受师尊苛责惩罚！”
说话间，祭出一只青碧色口袋，迎风见涨化作千百丈大小。
遮天蔽日的口袋打开，将漫天黑风吞噬，任由魔君吐的口干舌燥，仍似无底洞般不见装满。
旁边太玄公门下不甘示弱，袖口飞出一捆铁锁，明晃晃金灿灿如赤金铸造，抛上天空化作数千道金链，将四处逃窜的清风尽数拘束。
一缕缕清风汇聚，又变成三尺婴儿，结果铁锁已然捆在身上。
“灵宝？”
黑风魔君一连施展诸多秘术，结果都是无用功，锁链如同附骨之疽将元婴定住。
“好宝贝！”
周易抚掌赞叹，双目灵光闪耀，隐约看到锁链中有奇异龙魂。
“这算什么，师弟看看贫道飞剑。”
潇云子徒孙范道君背上飞剑出鞘，凌空化作金翅大鹏鸟，一声啼鸣撕裂虚空，下一瞬就出现在元婴头顶，双翅划过斩成两截。
“痛煞我也！”
黑风魔君凄厉惨叫，元婴崩碎，肉身再无凭依，在法宝轰击中灰飞烟灭。
周易手指掐算，眉头微皱：“诸师兄，这魔头还未身死。”
众人神识四面八方扫过，竟然没有发现任何残魂，不知黑风魔君施了何种手段，竟然凭空消失不见。
“且看贫道手段。”
说话的是同门师侄姜生云，铁冠仙三徒弟的门人，从腰间摘下个葫芦，拔下塞子钻出个金灿灿蟾蜍。
姜生云摸出几锭银子喂了蟾蜍，见它没有任何动作，当着这么多长辈同辈的面不好发作，打定主意回去好生教训一番。
又取出几锭金子，塞到了蟾蜍嘴中。
只见蟾蜍双目睁开，金色瞳孔不断转动，忽然看向元辰大阵东南方向。
张口吐出一道金光刷过虚空，凭空出现人形虚影，正是黑风魔君残魂，瞬时间吞进了蟾蜍腹中，咂咂嘴打了个饱嗝。
“除恶务尽！”
周易拱手一遭说道：“谢过诸师兄，贫道这就去黑风山一趟，将那些小妖小魔抓了，到时候就能册封山神河伯。”
众人面露喜色，舍下面皮埋伏围杀，就是为了此事。
“劳烦师弟/师叔！”
……
黑风洞。
一道遁光落下。
周易变成黑风魔君模样进去，遇到值守的妖魔鬼怪，直接搜魂夺魄。
得知魔头修行之地，破解阵法禁制，看到一支支玉简。
“据白随心所说，这魔头资质寻常，靠着先天破灭神风修成了纯阳元婴，一介散修还超过多数大教弟子！”
“希望这修炼室，有此神通修行之法。”
周易对这门神通很是眼馋，那魔头张口一吐，就是黑风滚滚天昏地暗，颇有几分威势。
且那身化黑风的遁法，散做清风的逃命之法，以及神识寻不到的寄托清风秘术，都是一等一的保命神通。
逐个翻看玉简，其中有不少修行心得笔记。
周易翻看黑风魔君留下的回忆录，对他来历多了几分了解，出自魔道小派无间派，其上可追溯魔教陷空岛一支。
魔教位列四大仙宗末位，同时受另三大仙宗围剿，几次遭遇灭顶之灾。
然而魔道源自人心，灭之不绝。
随着魔道破灭又重建，功法流传天下，不知多少修士意外获得后，经过修补增减变成了无数分支，大大小小的魔教门派比补天教多几百倍。
黑风魔君在无间派修至金丹，为购买凝婴灵物，将门派上下屠杀干净，连同门的神魂、精血都卖给了坊市。
回忆录记载此事时，黑风魔君语气很是得意。
莫说懊悔，怕不是嫌弃卖的少，恨不得寻来同门转世再杀一回。
“这……”
周易看到这里，不禁庆幸生在正道活在玄门，当真拜师魔道，一百颗长生道果都不够用。
“难怪这厮能与吴明臭味相投，两人为了修行，都是杀光了同门！”
黑风魔君屠灭无间派，也就得罪了上宗陷空岛，连魔教都容不得他，只能在东胜神洲四处逃窜，只能说气运鼎盛，竟然发现了上古大教遗迹。
“太玄教！”
周易看到这个名字，不禁心思颤动，如今主修的功法正是太玄经。
黑风魔君从遗迹中寻得了先天破灭神风，结果自身功法与之不契合，根本修不成，只能耐心参悟、修改，最终神风变成了黑风。
原本玄门正宗神通，化作一张口黑烟滚滚魔气腾腾。
“先天破灭神风，竟然源自太玄教，此法合该为贫道修行……”
周易面露喜色，再看后面回忆录，便是魔头与白随心结识，托庇截天教方才过上了安稳日子，结果最终也死于白随心之手。
“那魔头将神通修行之法随身携带，已经在斗法中灰飞烟灭，不过古法原本留在了黑风洞藏经阁！”
黑风魔君经营洞窟百年，除了没有正式自立门户成宗做祖，黑风洞中布置与宗门也差不多。
寻到藏经阁。
周易破开阵法禁制，取下一枚造型古朴的玉简，神识探入其中正是神通修行之法。
诵读全篇，发现与太玄经多有相通之处。
“太玄教以炼气为根基，一气宗便承其理念，这门神通就是修出一口先天神风！”
玉简收入昆仑洞天，周易将黑风洞清理干净，所有魔崽子送上万魂幡，炼成凶魂厉鬼以供驱使。
万魂幡随着魂魄得争夺，威力日益增长。
周易斩妖除魔之后，总不忘拘其魂魄，炼入幡中。
今日一条，明日十条，看似数量不多，然而积累几百年几千年，万魂幡蜕变为百万魂幡，威力比之灵宝丝毫不差。
那时候轻轻晃动黑幡，百万凶魂厉鬼如潮水涌动。
周易无需动手，敌人便让凶魂耗死，亦或者遇到超过境界的大敌，放出百万凶魂挡路也是不错。
“这都是作恶的魔崽子，直接死了太过便宜，贫道这是在罚恶！”
数月后。
黑风山魔头死的死逃的逃，改名换姓为神风山。
周易坐镇神风洞，自称山神，统摄治下千万百姓。
“神风山比青云山还要大几分，结果人口不及其五一，黑风魔君平日里肆意掳掠生魂，当真是死不足惜！”
讯息传回天山，同门很快派家族前来。
随着神风山下辖山脉、河流有了新神，治下凡人顿时觉得日子好起来了，至少没了怪风卷走百姓。
……
神风洞。
周易盘坐云床之上，双目紧闭，口中喷吐玄妙青光。
“呼！”
张口吐出一口气，吹将出去化作狂风，无形无影在洞中盘旋。
石壁崩裂，灰尘漫天。
周易缓缓收敛法力，狂风方才停息，眼中闪过喜色。
“第一口神风终于修成，威力已经不弱于苦修千年的雷法，不愧是先天神通。而且这神通驾驭风之力，可以加持任何遁法，轻易增长四五成速度！”
说话间身形消散，化作一道道清风，顺着洞窟飘向洞外。
又清风汇聚，凝成周易身躯。
“当真是保命好神通，当日若非元辰大阵封禁四方，纵使十二位道君联手，也不一定能斩杀黑风魔君。贫道修成虚空遁法，再有这清风消散之术，天下大可去得！”
周易手指掐算，不过稍稍闭关，竟然又到了十年之期。
脚下风云汇聚，腾空而起瞭望四方。
双目灵光闪耀可看千里，原本干枯荒芜的山脉，已经变得一片翠绿，修士施展法术种植树木，短短时间就改变了环境。
“先收了香火愿力，回宗门分润。”
周易手掐法诀，传讯四方山神河伯，将十年搜集的香火上缴。
神风山建立不足十年，然而随着占据的地盘越来越多，必须统一收发，否则周易每年都得四处奔波。
“啧啧！贫道这般行径，越发不似玄门正宗……”
……
天山。
金光殿。
周易刚刚回来不久，就收到了同门传讯，邀请宴饮论道。
这自是表面理由，毕竟是元婴道君，哪能舔着脸问愿力珠什么时候分发，补天门人很要面皮！
正是因为玄门正宗要面皮，所以才不会私自下山，暗中占据山川水脉，而是将此事交由周易去做，他们只需要坐着等分润愿力珠。
“诸位师兄，愿力珠已经收齐……”
“漆吴山数目暴涨五成……”
“神风山数目较少，正在努力汇聚人口，不过这次有黑风魔君遗物，变卖成了愿力珠……”
周易一连传出数十道讯息，约定明日在金光殿举行酒仙会。
品尝灵酒之余，将愿力珠按照比例分润，既得了实惠过程又文雅！
翌日。
金光殿座无虚席，四位人仙门人汇聚一堂。
来的不止是受邀道君，还有其他没有好处的同门，听到消息不请自来。
所求不言而喻，周易自不会拒绝。
周易坐在大殿上首，原本打算将位子让出，由一位同辈的掌教亲传弟子主持，结果在众人推崇下不得不上座。
“诸位师兄，饮盛！”
“师弟定不负众望，多占几条山脉，我等受亿万生灵供养，定能道途顺畅！”
……
这日。
风轻云淡。
天山上下喜气洋洋。
周易正在修行真龙九变，琢磨将哪条不重要的“绝密”，换取魔道妖人地盘。
白随心一人占据两山好处，只用了二三十年，摇身一变成了截天教土豪，听说大把撒钱结交同门师兄弟，俨然成了三代弟子领头人。
正是如此，白随心对斩妖除魔更加，屡屡传讯催促。
“这次是选择无心魔君，还是白虎岭四魔，亦或者一起……”
忽然。
袖口符篆颤动，师尊铁冠仙传来讯息。
“速来玄铁观。”
周易收到讯息不敢怠慢，当即化作清风飘散，下一瞬在玄铁观外凝聚，先天神风用来赶路比遁光玄妙许多。
“拜见师尊。”
“进来吧。”
铁冠仙唤周易进来，上下打量片刻，微微颔首道：“修行的不错，如此实力，在元婴境界算是有所成就！”
周易躬身道：“还是师尊教导的好。”
铁冠仙说道：“然而只闭门苦修，终不得大道，既功法神通学有所成，便下山云游磨炼道心去吧。”
周易眉头微皱，他已经活了六千六百余年，更是横跨两片大陆，道心早已磨炼的坚如精金，哪里用得到云游历练。
心思电转，恍然明悟，连忙跪拜道。
“弟子以愿力珠之利，搅乱同门修道之心，还望师尊恕罪！”
“你这厮倒是精明！”
铁冠仙说道：“这也不是坏事，他们个个天赋上等，道心却是如糟糠一般，几颗愿力珠就破了。早些经历道心磨炼，总好过将来心魔来袭，身死道消！”
周易立刻说道：“多谢师尊夸赞，弟子定再接再厉。”
“哼！”
铁冠仙冷哼一声：“继续去飞仙阁庆贺吗？”
周易面露尴尬，宗门上下果然瞒不过人仙老祖，辩解道：“我们去飞仙阁只是听听曲，借此磨炼红尘道心，绝非是贪图享乐！”
铁冠仙不想听狡辩，挥挥手说道。
“下山去罢！”
“再这般胡闹下去，掌教师兄将你这厮捉进镇魔塔，为师也舍不下面皮求情！”

第三百零三章 截天真传
镇魔塔。
补天教镇压做恶妖魔、犯律弟子的地界。
凡是有资格关进去的，至少是化神妖魔，传说塔底镇压着返虚境界的老魔。
所以镇魔塔不同于凡俗天牢，关押的妖魔实力太强，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破开禁制，脱身后必然先杀狱卒泄恨，然后再被教中老祖镇压。
这等凶地，周易可不敢靠近。
“多谢师尊替弟子求情。”
周易疑惑道：“教中抓了那些妖魔，直接将其打个魂飞魄散，送去轮回就好，为何还要搭建镇魔塔关押？”
“怎么，你还真想去镇魔塔看看？”
铁冠仙睨了一眼，这弟子与之前的性子不同，行事手段更是迥异，不过所作所为却是救了数千万人族，沉吟片刻说道。
“你可知晓血魔教？”
“听师兄们讲过，据说是魔教第一分支。”
周易与同门宴饮时，听过不少东胜神洲秘闻，其中最多的是补天教先辈“拯救世界”的故事。
传说万年前，血魔教出了位惊才绝艳的魔头，短短千年得证返虚人仙，四处招募魔道高人在麾下听令，一时间道消魔长。
补天教、佛教以及其他正道大教，正在商议如何限制血魔子，未曾想魔教内部先出了问题。
血魔子将高层汇聚一堂，然后尽数血祭，炼成三千血神子。之后更是将血魔教上下弟子屠杀殆尽，融入亿万生灵精血神魂，化作滔滔血海。
周易不得不感叹，魔道屠戮自家宗门的习惯一脉相传。
“血魔子纵横东胜神洲无敌，试图掀起浩劫，血祭无尽生灵助其飞升。”
铁冠仙说道：“我教老祖拼着重伤，联手佛门罗汉将血魔子镇压，奈何血魔子身化血海，寻常手段难以杀死，只得关入镇魔塔等他耗尽寿元。”
“那些妖魔，便是两界十方灭魔大阵的耗材！”
“原来如此。”
周易听到这话，更不敢靠近镇魔塔，里面竟然关押连返虚都杀不死的血魔，问道：“血魔子万年前的人物，难道现在还活着？”
“血海不枯，血魔不死。”
铁冠仙摇头道：“寻常返虚使尽手段延寿，极限也不过八九千年，这魔头神通诡异，再活一万年也不是难事！”
“多谢师尊解惑！”
周易躬身施礼，终究低估了返虚人仙，这等距离飞升一步之遥的存在，神通手段远非元婴能揣测。
铁冠仙说道：“此事你也可以告知截天教，那几个老妖怪，对血神子、血海神通觊觎已久。”
周易担忧道：“万一截天妖人放走了血魔子，岂不是造成大劫？”
“镇魔塔非凡间之物，灭魔大阵非凡间禁制。”
铁冠仙说道：“当真哪个老不死来探，关进去与血魔子谈天论道，直至身死道消也出不来！”
“弟子晓得了。”
周易心生疑惑，驱逐自己下山，竟然还做截天教暗间，问道：“师尊，您给个准话，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没分润掌教香火？”
堂堂人仙自是看不上几颗愿力珠，然而掌教可以不收，周易却不能不送！
你不送，怎么知道领导不要？
“咳咳咳！”
铁冠仙闻言气的剧烈咳嗽，手中出现一根三尺金鞭，灵光闪耀就要教训这不要面皮的徒儿。
“师弟，莫要这般急躁。”
一道声音传来，随后铁冠仙身旁，出现个紫袍道士，手持阴阳二色羽扇，轻轻扇动似是个文人雅士。
周易连忙躬身：“拜见掌教！”
“早就听说师弟收了个妙人为徒，今日得见，果真有趣，方才几十年便搅的天山上下风起云涌。”
道人正是补天掌教广微子，面容温文尔雅，笑着说道：“传闻门中三代弟子，尽数尊你为首，还有个及时雨绰号，又自称庆贺道君！”
周易心思电转，不断思索狡辩理由。
广微子看似和善亲近，然而早有脸厚黑心笑面仙的外号，不少妖魔鬼怪落入他手中，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世上从未有叫错的外号，说不准上一瞬嘻嘻哈哈，下一瞬就送周易去镇魔塔。
“什么及时雨什么庆贺道君，这都是同门抬爱……”
周易重新组织语言，解释道：“弟子所作所为，绝非只是占据山川水脉，图谋区区几颗愿力珠，更是为了东胜神洲亿万百姓！”
广微子嘴角含笑：“仔细说说。”
“弟子曾是散修，四处游历，见到许多自封山神河伯的野神，实则就是妖魔鬼怪所化。”
周易说道：“那些妖魔为了香火愿力，肆意制造天灾人祸，强迫百姓供奉。明明有神明庇佑，却落得家破人亡，人口不断减少……”
广微子微微颔首，此事在东胜神洲并不新鲜。
“弟子心生不忍，曾立下誓言，将来有了能定要斩妖除魔，册封良善神明，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
周易越说越通畅，此事本就合乎本心，纵使人仙施展探测之法也难分辨真假。
广微子抚掌赞叹道：“此宏愿，正合补天教义，不错不错！”
铁冠仙表面也是点头赞同，实则心底一个字都不信，或许斩妖除魔册封神明救了百姓，但是绝非这弟子首要目的。
“如今得了我教支持，又骗得截天妖人，方才解放了两座山。”
周易说道：“漆吴山、神风山在东胜神洲看似不起眼，我教铲除妖魔后，便救了山下生活的千万百姓，之后还会有更多个千万人。”
“弟子这般做法，或许效率比不过掌教之百一，然而不以善小而不为，不以恶小而不除！”
“日积月累，惠及亿万人族，便是一件天大功德！”
周易说到这里便停下，心中一直想说的话，想做不敢做的事，尽在其中。
“善小，恶小……”
广微子幽幽叹息，再看周易时已经神色肃然：“果真是个妙人！难怪能贪财好色，又能舍得分润好处，原来是胸有丘壑。”
“多谢掌教夸赞！”
周易顿时松了口气，今日考核算是过了，躬身道：“弟子确也有错，不该诱惑同门师兄，引得我教上下人心浮动。”
“亿万人族，大功德！”
广微子喃喃自语几声，说道：“这有什么错，都是那些个弟子道心不坚，你非但不能停下，还得继续斩妖除魔拯救百姓。”
“嗯？”
周易愕然，他正琢磨着去青云山躲百八十年，降低存在感。
“掌教，弟子不善斗法，没了掌教助力，斗不过那些妖魔。纵使拼死几个，那些山川水脉，也需要许多修士治理！”
“那就按照之前的方式，与门中弟子分润香火。”
广微子笑着说道：“我们四个老家伙，不能凭白给你站台，所得香火愿力须抽出五成送过来！”
“这这这……”
周易面露无奈之色，若非修改了账目，现在的香火都分成了负数。
左三成右三成，现在又分出五成，再怎么作假账都分不均，总不能眼看着人口越来越多，百姓个个虔诚供奉，反而香火愿力越来越少！
一旦信任出了问题，生意就没法做下去了！
广微子说道：“贫道自不缺愿力珠，所以不用真的送过来，而是对治下百姓言明，是谁救了他们。”
“当然是掌教与三位太上！”
周易福至心灵，说道：“弟子早就琢磨着，我教治下的山川水脉，百姓所拜神明应当统一，这样就能更好汇聚香火愿力。”
“原本不知该立什么神仙，今儿方才知晓，合该是我教四位老祖！”
“孺子可教也。”
广微子看周易模样，愈发觉得亲切喜欢，比那些只会听话办事的弟子好多了，非但说话好听，还能赚来天大功德。
“师弟，这弟子不错，要不转拜入我门下？以他在弟子中的威望，将来修至化神能治理教中事务，我也能轻松些！”
“师兄莫要开玩笑，别的能让，这徒儿不行！”
铁冠仙瞥了眼周易，发现这厮似乎心动，咬咬牙说道：“你这厮修行日短，与妖魔斗法或有危险，这黄龙钟是为师炼制的护身至宝！”
说话间从袖口只巴掌大金钟，一条黄龙盘绕其上。
周易面露惊喜，伸手道：“多谢师尊赐宝！”
铁冠仙面皮抽搐几下，原本是想借给弟子使用，此物可不是封印兽魂的伪灵器，而是真正祭炼数千年而成的灵宝。
纵使返虚人仙，手中也没有几件！
奈何弟子都伸出手了，难道还能拒绝不成，铁冠仙可没这般面皮，只得忍痛割爱将黄龙钟送出去，反复叮嘱道。
“此宝你可要好生祭炼。”
“弟子明白，这就炼做本命法宝！”
周易拥有数件灵宝，一入手就知晓黄龙钟就知晓其珍贵，不禁感叹师尊好生大方，灵宝竟然说送就送。
广微子憋着笑意，从袖口取出三张灵符，挥手落入周易体内。
“此符是我亲手绘制，可抵挡致命术法三次！”
“拜谢掌教！”
周易神识扫过，三道灵符化作纹理，铭刻在胸口位置。
“掌教，弟子还有一事相询。”
广微子颔首道：“说。”
“以后哪能去飞仙阁吗？”
广微子怔然半晌，哈哈大笑几声，身形消散之际飘来声音。
“只准听曲……”
……
翌日。
周易唤来诸多同门，没有说掌教训斥，而是吩咐修改神像。
领导的事永远最重要！
同门对此事没有任何意见，反正不影响香火愿力分润，甚至还能得到教中老祖庇佑，平日里上赶着还做不来！
纷纷赞叹：“不愧是朱师兄，竟然能入了掌教的眼！”
周易拜入补天教时日最短，原本遇见道君就称呼师兄，如今又反了过来。
天山上下，谁不知道朱师兄名头？
周易笑着说道：“还有一事麻烦诸位，请在神庙偏僻处，立个黄牛神像，凝聚的香火愿力从我那份里面扣。”
随着占据的地盘变多，黄牛化形之日愈短！
诸事吩咐下去，周易仔细回想与掌教对话，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都不放过。
“人仙眼中，亿万生灵只是反掌间……”
“真正令掌教动心的，是我说的大功德，是否说明人仙很需要功德？以此推断，人仙唯一所求就是飞升，功德难道是飞升条件之一？”
周易将此事记下，距离返虚还太远，暂且不需要考虑。
取出传讯符篆，联系白随心。
“贫道近日得了绝密消息，血魔子仍然活着，就在镇魔塔最下层……”
一个合格的间谍，得时不时给截天教正向反馈。
……
半年后。
天山西面三千里。
无名荒山。
周易落下遁光，见到盘膝而坐的白随心。
“白师兄，这般急匆匆的唤我出来，可是有什么好事？”
“瞒不过孙师弟。”
白随心从袖口取出三个玉盒，打开后灵光闪耀，分别是一截青木，一团黑水，一颗黄玉。
“万载空青，先天玄水，山神玉，正是水火土三行奇珍！”
“多谢师兄。”
周易挥手将奇珍收入袖袍，笑道：“可是教中老祖，对我送去的消息很满意？”
“万分满意。”
白随心传音道：“据说老祖去了龙宫，已经与真龙达成协议，待封神事起，定教那补天教的牛鼻子好看！”
“如此甚好。”
周易说道：“若能救出那血魔子，万年前的无敌人仙，我教实力定能碾压补天教！”
铁冠仙对镇魔塔很是自信，正好请截天老祖去试试。
“此事老祖自有计较，我教毕竟是玄门正宗，当年也参与镇压那血魔之乱。”
白随心很是不要面皮的揽功，又从袖口取出个金色令牌，说道：“这是真传弟子令，唯有拜入老祖门下，才称得上我教真传，恭喜孙师叔！”
“白师兄莫要笑话，咱们各论各的。”
周易摄过令牌，顿时收到一段讯息，得知所拜师尊名号。
赤羽仙！
嘶！
周易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心底抽搐，怎么拜了这“老妖”为师。
铁冠仙经常唾骂截天教人仙，其中以赤羽仙为最，这两位从筑基期因灵药而结仇，一路打到了返虚，千年恩怨早恨不得对方魂飞魄散。
白随心早就知晓此事，沉声说道。
“想必师弟也知晓这两位的恩怨，日后多多注意铁冠仙，好让老祖早日报仇雪恨！”
这时。
一道神识扫过荒山，在白随心身上转了几遭，盘旋许久方才消散。
白随心打了个寒战，诧异道。
“哪来的怪风，怎么忽然这么冷？”

第三百零四章 五行灵根
“这是我新炼成的神风之术！”
周易知晓师尊暗中窥探，连忙寻理由找补，堂堂道君怎么能无端端寒冷。
一口气吹出，生出呼啸狂风，霎时间将荒山吹得粉碎。
白随心腾空而起，盘坐在黄皮葫芦上，周身灵光闪耀试图抵御风吹，哪曾想这怪风无形无质，直接穿透吹的遍体生寒，又打了个寒颤。
“好神通！”
白随心抚掌赞叹，说道：“这般玄妙神风，能相比的只有黄云子祖师的三昧神风了，那黑风魔头炼了几百年，却不如师弟十年之功！”
“那魔头练岔了。”
周易没有详细解释，先天破灭神风本就是太玄教传承，与太玄经法力极为契合。
参悟透彻后，自然而然的炼成。
日后慢慢积累，增长神风威力和数量，将来一口气吹出便天昏地暗，鬼神惊惧！
短短十年炼成也不止传承有序，在参悟神通时候，周易轻易就能理解其含义，甚至能引经据典阐释，举一反三类比其他道经典籍。
这般悟性远非当年能比，六千六百年当真不白活！
“师弟得此神通，在元婴期足以位列上游。”
白随心说道：“此番来另有一事，师兄我终于查清楚，那无心魔君究竟有几颗心脏，又分别藏在何处！”
“师兄辛苦。”
周易面露喜色，无心魔君在东胜神洲颇有名声，其实力在元婴期并不显然，却修成一门上古巫道异术，将肉身心脏取出藏在别处。
本尊遭劫，心脏中的分魂会生长壮大，破开心脏化作新的肉身。
无心魔君数次遭劫，有魔道同门偷袭，有正道修士围杀，结果都让他逃过性命。
回头便是血腥报复，将仇家后辈屠戮干净，炼成新的心脏！
“此事非我所为，那无心魔君精通遮掩之术，卜算了许多次仍不得结果。”
白随心说道：“于是请来我教天君，施展截天秘术，方才确定九颗心脏藏在何处。”
周易提醒道：“既是我教高人施法，可不能凭白劳烦。”
“那是自然！”
白随心说道：“日后盘云山所得香火，师兄会分润一部分，那无心魔君托庇我教，暗地里却与魔教交往，正好请天君坐镇！”
“合该如此。”
周易眉头微皱，说道：“与魔教有牵扯，会不会让局势不可预知？”
目前斩杀的魔头，全都是托庇截天教的散修，在修仙界引不起什么动静。
“既是除魔，怎么可能撇开魔教？”
白随心说道：“便是那黑风魔君，虽遭陷空岛追杀，却与阴阳道的魔头纠缠不清。这等背主之奴，合该身死道消，以正我教威严！”
“确是我多虑了。”
周易微微点头，截天教毕竟是玄门正宗，庇护魔头也是另有目的，也无怪他们寻觅其他出路。
“师弟行事谨慎自是好的。”
白随心说道：“两年之后，那无心魔君会赴宴骷髅山，师弟可以路上埋伏截杀！”
“此事定不会出错。”
周易点头答应，话音一转问道：“师兄，我已成为教中真传，可否修行截天秘法？”
截天教对周易最大的吸引力，便是完整版的截天术。
“当然可以。”
白随心说道：“师弟寻个时间，循着真传令牌指引进入我教福地，便能向赤羽仙老祖求得传承！”
周易微微颔首，却不敢轻易去截天福地。
截天教可不同于补天教，人仙老祖性子怪异，说不准哪句话招惹就灰灰了去！
又与白随心商议片刻，确定斩杀无心魔君事宜，周易就火急火燎的回了天山。
玄铁观。
“弟子求见师尊。”
周易躬身施礼，手上拿的正是截天真传令牌。
“进来。”
铁冠仙声音平淡无奇，似乎没有迁怒白随心，正在盘膝而坐诵读道经。
周易面色悲苦，缩头缩脑的走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说道：“师尊请放心，弟子忠心可表日月，万万不敢改弦易张，一切是那截天妖人逼迫……”
“起来吧，莫要做这怪模怪样！”
铁冠仙对这弟子很是无奈，说道：“你拜入那老妖婆门下，也不算是坏事，须使尽浑身解数拍马屁，将她哄开心了。”
老妖婆？
周易微微一怔，疑惑道：“赤羽仙是女修？”
东胜神洲所有人仙都赫赫有名，修仙界早将他们经历记载清楚，写成一卷卷堪称史诗的话本。甚至修仙界有好事者，试图将人仙排序，然后那人连同宗门都消失了！
人仙的故事、话本中，只要有铁冠仙必有赤羽仙，反之亦然。
只是按照修仙界记载，赤羽仙明明是男修，怎么忽然成了老妖婆？
“哼！”
铁冠仙冷哼一声：“那老妖婆不知何缘故，从来对外扮做男子，此事在诸返虚人仙中早不是秘密。”
周易闲暇时最爱看话本，其中关于两位师尊的恩怨起源，有的说是争夺灵物，有的说相爱相杀，甚至有人猜测他们是一个人。
如今听师尊讲述赤羽仙隐秘，忍不住好奇心问道：“师尊，最初您怎么与那老妖婆结仇？”
“当年为师追杀一头妖兽，意外撞见那老妖婆在河中洗澡，她竟然污蔑我偷看……”
铁冠仙说起此事怒火上涌：“为师向来刚正不阿，怎能任人侮辱清白，于是说那老妖婆夺我猎物，之后便是斗法厮杀！”
“那老妖婆颇有几分本事，斗法败落后，竟能从为师剑下逃走……”
铁冠仙提起当年事，面露得意之色，说道：“自此之后便结下了仇怨，不过每次斗法，为师都能轻易胜过那老妖婆，从未输过一次！”
人才啊！
周易再怎么猜测，也不会想到这般缘由，只得违心拍马道。
“师尊术法神通无双无对，哪是那截天妖人能比，弟子定会哄得她开心，帮师尊早日报仇雪恨！”
“你有这份心就很好，不过务必小心谨慎。”
铁冠仙说道：“那老妖婆可不寻常，所修截天秘术已臻至绝顶，否则也不会每次斗法失败，还能从为师手底下逃跑！”
“弟子记下了。”
周易闻言面露喜色，赤羽仙精通截天秘术，正好请教修行。
铁冠仙瞥了这弟子一眼，便知晓他打的什么主意，沉吟半晌问道：“你这厮很想修行截天秘术？”
“师尊，弟子也是无奈啊！”
周易早已想好托词，且知晓铁冠仙面冷心软，唉声叹气道：“弟子天资比不得同门，元婴已经是侥幸，化神之道千难万难。”
“截天秘术可得天机，也能让弟子得一线生机！”
“唉……诸般烦恼，皆由有所求而起！”
铁冠仙叹息一声，问道：“如若截取的生机，须屠戮生灵，堕入无边魔道呢？”
周易肃然道：“弟子定谨记补天教义，若是如此，宁可去寻转世轮回的机缘，也不会强求突破！”
“如此甚好。”
铁冠仙说道：“那截天教本也是玄门正宗，然而成也截天秘术，败也截天秘术。不少截天门人为了延寿，不惜堕入魔道，方才有截天妖人之称！”
“那截天教所庇护魔头，有不少截取天机入魔的弟子，为师不希望哪天……大义灭亲！”
“谨遵师尊教诲！”
周易俯首叩拜，机缘巧合拜铁冠仙为师，对方却没有任何厚此薄彼。
拜师礼就去与真龙斗法厮杀，后又赐下珍贵灵宝，平日里修行有困惑，也会耐心解释，可以说真真切切将周易当做门人弟子。
铁冠仙微微颔首，将手中道经赐下，说道：“这卷《洞真太微清净真经》，乃上界祖师所传，最克心魔臆念，平日里多多诵读。”
“拜谢师尊赐法。”
周易双手捧着道经，对铁冠仙愈发亲近，说道：“弟子平日里喜欢探查先贤传承，得了些经典，师尊闲暇了可以打发时间。”
说着从袖口取出玉简，里面记载了几卷九洲先贤道经。
“日后莫要盗墓了，有伤阴德……”
铁冠仙摄过玉简，神识随意扫过，本不在意的神色逐渐肃然，话音一转说道：“不过继承先贤经典，乃是后辈职责，日后再考古，切记将先贤墓穴维护好，莫要为邪魔所趁！”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境界到了铁冠仙这般，寻常神通秘术几无用处，反而先贤道经中对于“道”的感悟，看似不增长法力，实则对道途影响更为深远！
“弟子记得了。”
周易躬身告退，不打扰师尊诵经。
这时。
一道声音从道观传出：“为师在姓白的小崽子体内，种了一门咒术，会时常不断的落入梦魇幻境，待他再寻上门来，你便帮他解了！”
“告诉这厮，管好自己的嘴！”
周易不禁汗颜，这师尊心眼小！
……
回到金光殿。
周易取出三样奇珍，继续修行大五行遁术。
之前修成金、火两行，按照五行相生的道理，修行水、土二行会更加快捷，稍稍思考过后开始炼化山神玉。
自此之后便开始闭死关，推却了所有师兄弟的宴请，一心将奇珍熔炼入体。
一晃两年过去。
这日。
周易盘膝而坐，先天玄水悬在额头，只剩下细不可查的一缕。
片刻后。
灵水尽数融入体内，五色光华从周易体内喷涌而出，不断冲刷筋骨经脉，让原本与灵气无缘的根骨，稍稍生出几分亲近。
许久之后，神光消散。
周易蓦然睁开双眼，收敛法力，感应天地灵气。
黄的金，青的木，红的火……
无穷无尽密密麻麻的灵气光点，漂浮在空中，只需运转功法就能收入体内，无需再像之前那般须佐以法力强行摄取。
“六千六百多年了，终于有了灵根！”
“纵使是天地间最差的灵根，也是从无到有的突破，日后不断搜集五行奇珍，按照大五行遁术之法融入体内，有朝一日定能灵根大成！”
“或许还能成为五行灵体，堪比天灵根的存在……”
周易面露喜色，资质的增长可以加快修为，日后突破境界也能多几分概率。
同时，加快修行到更高境界，等于缩短了遇到危险的时间，间接避免了许多灾劫。
手指掐算，距离约定的时间只有两个多月，周易当即传讯同门师兄，让他们去湮灭无心魔君藏匿的心脏。
“贫道大五行遁术修成，正好以魔君为祭！”
说罢。
腾空化作五色光华，向盘云山方向飞去。
……
盘云山。
位于东胜神洲南部，终年云雾缭绕，因此得名。
山中盘踞一尊老魔，自号无心山神，平日里最是喜食人心。
附近百姓无可奈何，每年举行祭祀，都要准备足够数额的人心，否则惹恼了山神，说不得整村整镇的人都被摘心而死。
这日。
山神庙飞出一道遁光，向东北方向飞去。
骷髅山白骨道君举行千寿宴，向交好的邪魔妖人发了请帖，据说宴间有玄骨丹品鉴。
打着有便宜就占的心思，无心魔君没有推脱。
方才飞出盘云山地界，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道友，请留步！”
无心魔君哪知这句话的威力，自持巫道秘术玄妙，停下遁光回头看，只见蓝袍道人脚踏五色光华飞来。
“不知道友有何见教？”
周易拱手笑道：“贫道向道友求一件事物。”
“何事……”
无心魔君话音未落，张口吐出数千上万凶魂厉鬼，悍不畏死的扑杀过去。
魔头行事，哪讲什么缘由！
这陌生道人无故拦路，来者不善，无心魔君自是先下手为强！
周易早有预料，手中出现一面黑幡，轻轻摇动落下滚滚黑云，霎时间方圆数百里化作黑暗世界。
数之不尽的阴魂，挣扎哀嚎，远在魔头所炼凶魂十倍之上。
“原来也是魔道中人！”
无心魔君冷哼一声，袖口飞出数件法宝护住周身，手掐法诀化作黑光向远处遁去。
“果真胆小如鼠！”
周易微微摇头：“不过与贫道比试遁法，纵使化神天君，也得累个半死！”
一道五色遁光横贯天穹，不过几个呼吸就追上黑光。
黄龙钟从袖口飞出，化作山岳大小，兜头笼罩无心魔君，将其收入其中。
昂——
盘绕金钟的黄龙活了过来，钻入当中与魔头搏杀，片刻后叼着具血淋淋的尸骸出来，咀嚼几口吞入腹中，又回到钟面化作浮雕！

第三百零五章 青龙之躯
“这老魔也忒不禁打！”
周易并无多少得意之色，无心魔君本就实力低下，活到现在靠的是神通诡异。
修行六千年至今，几乎没有任何短板。
其中尤善遁法，精通诸多玄妙神通，纵使最为寻常的法力、肉身、神魂，放在其他元婴道君身上，都称得上天赋异禀。
法宝更是不用多说，补天真传用的都是伪灵器，周易灵宝已经用不过来。
“贫道能有今日境界，全靠我刻苦修行！”
什么一代天骄，什么绝世魔头，无需与他正面斗法，暂避锋芒几百几千年，就可以去接收他的法宝神通、典籍传承，顺带欺负欺负后辈报仇。
活上亿万年，猪都能成仙！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别扭？”
周易神识探入金钟，里面漂浮着几样物件，道袍、法宝、储物法器等等，是黄龙器灵吞噬精气神魂后所留。
几样法宝威力寻常，其他灵物、丹药之类，都入不得眼界。
“唯有那门保命的巫道秘术，与贫道很是适合，炼成百八十颗心脏，分别藏在东胜神洲、九洲、昆仑洞天，纵使返虚人仙也奈何不得！”
周易取出储物法器，取出所有玉简典籍，神识扫过竟然没有任何记录。
修士参悟功法，多会留下记录，以供日后翻阅或者弟子传承。
“这是……”
周易眉头微皱，手中出现个似曾相识的漆黑木雕。
底座雕成莲台形状，上面站着个三头六臂的鬼神，青面獠牙狰狞恐怖，六只手臂全部捧在胸膛空洞处，仔细看才发现正好缺了心脏。
“上古巫术！”
周易从袖口取出鬼神像，四面八臂纤毫毕现，栩栩如生从祭坛上跳下来。
两尊神像对比，前者似是粗制滥造，实则后者当年也是如此，只是吞噬了太多寿元，发生了玄妙莫测的异变。
法力探入三头六臂神像，未有讯息传来，待法力收回来时，周易发现了异样。
“怎么少了一丝？”
周易沉吟片刻，再次以法力催动神像，只见空洞的胸口处泛起幽光，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出来。
许久之后。
法力消耗了不少，约么相当于半年苦修，神像胸口生出了颗虚幻心脏。
咚咚咚跳动，如同活物！
这时神像传出一段讯息，周易反复查看过后，面露喜色。
“原来这巫道秘术叫分心咒，只需将精气神输入神像，消耗百年修为就能炼出一颗异种心脏，再将巫道咒术融入其中，就会与本尊有玄妙感应！”
“将来本尊遭劫身死道消，异种心脏就会发挥效用，以精气神魂孕育出新的魂魄。”
“然而这门秘术缺陷也是极大，炼化心脏的精气神，损失了就是真的失去，需要经年累月才能修炼回来！”
“难怪无心魔君这般弱鸡，修行数百年，一身法力仍然停留在元婴初期！”
“巫道咒术诡异莫测，然而路数与仙道迥异，更偏向于献祭、交换。无论幽冥咒还是分心咒，一经修行就会失去许多，不过对于贫道没什么大影响。”
分心咒的缺陷，对周易影响不大。
寿元无尽，失去的法力早晚能修炼回来，丝毫不影响突破境界。
当年困在金丹巅峰数千年，完全可以炼制几百颗异种心脏，存放在天南海北再也不怕身死道消！
“这门法术看似玄妙，实则也颇为鸡肋，对于化神、返虚来说，只是彻底灭杀麻烦了些。修仙界不乏卜算之术，无心魔君将心脏藏的再隐秘，也躲不过天机探查！”
“祭炼时凭白浪费百年精气神，实力跌落了，也没有真的保证不死！”
“贫道却是不同，纵使让人算到心脏所在，难道还能横跨大陆不成？中间这无尽汪洋，返虚人仙也不敢轻易跨越，属实安全无忧！”
“回头先炼制三颗心脏，存在昆仑洞天、天山、截天福地，安全百倍增长。”
周易满意收起神像，化作五色遁光飞向盘云山。
山上还有许多妖魔鬼怪，需要施法处理干净，回头就有补天门人的亲族来治理。
随着连续占下三处地盘，已经形成了流水线作业，速度远比当年青云山快，这边正在斩妖除魔，那边担任山神河伯的修士已在路上。
日后族人不够用了，那便派来门人弟子，再不济还有同道好友。
东胜神洲从不缺想当官的修士，只要遵循补天教的规矩，私下里有些小心思也无人在意！
周易凌空而立，俯瞰下方山脉。
对东面吐气，神风浩荡席卷诸邪，个个魂飞魄散。
对西面挥袖，雷霆阵阵轰碎群魔，尽数灰飞烟灭。
“这般术法神通，方才有几分仙人意味！”
元婴道君欺负金丹、筑基，举止投足施法如天灾降临，周易不费什么力气就清理干净，遁光飞向无心魔君洞府。
片刻后。
神风吹过，将洞府刮成虚无。
地面土壤石块轰隆隆作响，自行垒成新的道观，大门口牌匾写着三个篆字。
四仙观！
观中供奉补天教四尊人仙，与教中老祖模样有七分相似，在周易的建议下没有用晦涩难懂的本名，而是很接地气的财神、姻缘神、送子神、平安神……
老百姓才不管神仙叫是什么，听到拜了能升官发财保平安就行！
八年后。
又十年过去，到了分润香火的年份。
周易从盘云山出发，辗转四地回到天山，与同门师兄宴饮数日。
原本占据山川水脉收取香火愿力，属于私下里偷偷摸摸，现在得了四位老祖准许，原本还有些矜持的同门，开始催促快些行事。
东胜神洲有那么多妖魔鬼怪，老百姓处在水深火热之中，正等着补天门人去救呢！
金光殿。
周易安抚同门催促，答应尽快斩妖除魔，又心生疑惑问道。
“我教老祖已经默认此事，诸师弟何不自行寻觅地界，斩了魔头自封山神，只要庙中供奉的是四位老祖即可，这并非什么难事！”
“朱师兄，你有所不知。”
潇云子门下道君说道：“掌教传下命令，禁止我等私下行事，务必遵循师兄谋划！”
“原来如此。”
周易心思电转，猜不出掌教意味，不过以师尊铁冠仙的性子，若有坏处定会直接与自己说，不会也不屑于欺瞒门下弟子。
“诸师弟放心，下个目标已经有了！”
白虎岭！
东胜神洲中部大山，盘踞四位元婴老魔，在邪魔外道中颇有威名。
白随心已经想办法请四魔下山，落入预先布置好的阵法陷阱，到时候补天门人群起而攻之。
……
两年后。
金光殿。
龙啸声传出，直上云霄。
旋即飞出一条十余丈长的青龙，在空中盘旋几遭，又落回殿中。
身形迅速缩短，最后人立而起，变化成周易模样。
“五十多年过去，真龙九变终于修成，日后只需不断积累真龙血即可。按照师尊预计，纵使四处屠龙取血，也需要数百年时间！”
“不过贫道有其他手段，获得大量真龙血……”
周易没有立刻施法，迥异于东胜神洲的传承，甚至有别于仙道，不能在天山暴露出来。
“暂时有师尊赐下的龙血，能修行一段时日，再寻个机会去外面修行！”
定下修行计划，继续闭关苦修。
周易心有预感，眼见着元鼎帝任期将近，在退位之前定会进行香火封神。
从印光罗汉讲法至今，已经有五十来年，人仙老祖暗地里的斗争早已经结束，定下香火封神的方式、规矩，只待一个机会就能开启。
“拜两尊人仙为师，理论上封神不会有任何风险，然而一切靠山都是虚妄，人还是要靠自己实力才活的安稳！”
数月后。
周易木然睁开双眼，手中出现传讯符篆。
“孙师兄，来天山北三千里，有要事相商。”
沉吟片刻，五色遁光腾空飞向天际。
……
时隔十二年，再次见到白随心。
上次分润愿力珠，白随心以闭关潜修为由没来，今日得见却是模样大变。
原本仙风道骨的白发老道，神色憔悴至极，双目赤红充血，说话声有气无力，法力气息忽高忽低不稳，显然状态差到了极点。
周易神情悲切，明知故问道：“师兄何至于此？”
“终日打雁，终被啄了眼，也不知招惹了哪个魔道高人，偷摸的给老道下咒。”
白随心强撑着精神，说道：“这咒术很是诡异，老道只要打坐练气，就会心生幻象梦魇，只十几年出现了四次走火入魔，差点要了老命！”
周易心底震惊，人仙随手下的咒术，竟然折磨的元婴道君死去活来，连缘由都探查不得。
“师兄没请教中高人查看？”
“求了几位化神天君，结果查不出任何术法痕迹。”
白随心叹息道：“现在都开始自我怀疑，并没有中咒法，而是老道心性出了问题，平日里坑人太多遭了报应！”
周易沉吟片刻，从袖口取出储物袋。
“这是师兄应得愿力珠，比上次分润，总数目增长了三成多。”
“辛苦师弟。”
白随心神识扫过，脸上露出几分喜色，咬牙说道：“待此番回了教中，定厚着脸皮求上老祖，寻个镇压梦魇的手段！”
周易沉吟片刻问道：“师兄此番来所为何事？”
“差点忘了……”
白随心揉了揉脑袋，由于接连不断的走火入魔，神魂震颤嗡嗡作响，记忆都有些不清晰：“师弟，赤羽仙老祖召你回宗门，说有要事吩咐！”
周易心底一惊，旋即又放下心来。
分心经已经炼出一颗异种心脏，就放在金光殿，当真在截天教遭劫，也不至于失了性命。
这种可能性极小，却也不得不做好防备。
“拜入师尊门下近二十年，一直忙于探查补天教绝密，还未正式登门拜师，还要劳烦师尊传诏，确是我这个弟子考虑不周了。”
周易点头说道：“这便寻个理由离开，去截天福地拜会师尊！”
公事说过，白随心开始说私事：“师弟，那四魔很是难缠，或是收到了风声，或是惊惧接连有魔头陨落，一心龟缩在白虎岭不下山。”
“老道寻了几个理由，连老祖名头都用上了，也是哄骗不成！”
“师兄辛苦了。”
周易说道：“区区四个魔头，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既然不下山来送，那贫道就上山去抢！”
补天教元婴真君个个战力惊人，十几二十个联手，轻易就将白虎岭上下涤荡干净，正好成全四魔同年同月同日死的誓言。
“师弟做事向来周全，那四魔合该应了劫数。”
白随心说道：“那黑风魔君身死道消，阴阳道的魔头四处打听缘由，老道我与几个魔头搭上了线，这些年交情打的火热，寻个机会逐个除了！”
周易微微颔首，魔教之事已经禀报掌教，获得了一力支持。
补天教打压截天教属于道理之争，却也互相承认是玄门正宗，对真正的魔道修士，向来是秉持赶尽杀绝的理念。
阴阳道是魔教重要分支，若能通过几个魔头追根溯源，彻底铲除这支魔教，等于立了大功！
“师兄与魔头周旋，万万小心，莫要暴露了跟脚，毕竟我教与魔教也是死对头！”
周易从袖口取出颗药丸，黑漆漆臭烘烘不似灵丹，说道：“此丹名为破障，我从上古先贤墓穴中获得，号称可以破除一切梦魇咒术，师兄要不要试试？”
“破障丹？”
白随心摄过丹药，嗅了嗅差点要呕吐，伸舌头舔了舔味道似有些熟悉，回想起当年躲避妖兽追杀，狠心跳入粪坑当中躲避……
“呸呸呸！朱师弟莫不是开玩笑？”
“师兄试试便知。”
周易也不知这丹丸材料，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然而铁冠仙说服用可解白随心咒术。
白随心犹豫许久，实在是梦魇咒术折磨的厉害，再这般下去莫说道途前路，说不准哪天走火入魔救不回来了，忍着恶心将丹丸吞如腹中。
丹丸入腹即化，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呼吸间喷涌而出。
“呕！这……”
白随心正要痛骂先贤骗人，忽然神魂莫名轻松自在，无形无质的束缚轰然松开。
“这丹药太好吃啦！”
“有效就好。”
周易遮掩口鼻，提醒道。
“师兄，以后说话注意些，尤其事关人仙老祖，万一遇上心眼小的……”

第三百零六章 拜见师母
“教中哪位老祖教训贫道？”
白随心仔细回想，发现自己经常拿老祖当由头，说不准哪个看不过眼。
“难怪教中天君无能为力！”
“师兄注意口舌就好，我先去截天福地，回来了便围剿四魔。”
周易正待化作遁光飞去，听见白随心扭扭捏捏的说道。
“孙师弟，那丹药可还有剩余？”
梦魇幻境困扰了十几年，打坐练气几番走火入魔，白随心整个人都快崩溃了，如今一颗丹药服下，神清气爽心旷神怡，从未有过的痛快。
味道虽然有些怪，然而仔细回想，却是别有一番风味！
“……”
周易满眼不可思议，难道这也在铁冠仙的预料当中？
人仙当真不能得罪，竟然能不着痕迹的改变白随心口味，如若真的报复起来，是不是扭曲人的意志神魂，直接变成另外一个人！
“师兄，这丹药乃先贤遗留，只有这么一颗，连丹方都没有。”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白随心咂咂嘴，说道：“孙师弟且去我教福地，贫道与几个魔头约定了宴饮，过些时日一并宰了。”
说罢。
二人拱手道别，化作两道遁光离去。
周易将法力输入真传令牌，显化金光指引方向，一路来到极北之地。
群山叠嶂，争奇竞秀。
下方是连绵数万里的无名山川，当中有几条品级不高的灵脉，稀稀落落的散修洞府，汇聚成村镇的山民，看起来就是东胜神州平平无奇的地界。
“这里就是截天教总部？与灵气汹涌、群仙汇聚的天山完全不能比！”
周易凌空而立，将真传令牌催动到极致，只见前方虚空如同波纹荡漾，缓缓裂开一道口子。
身躯散做清风，钻入虚空裂缝当中。
片刻后。
一缕缕风汇聚成周易模样，再看四方已经变了景色，浓郁至极的灵气呼吸间就进入体内。即使不通修炼的凡人来这里，受灵气滋润肉身，也能活百五寿数。
抬头看，天上竟然日月同辉，还有漫天星辰闪耀。
神识扫过天穹，感应到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发现日月并非真实，而是两面铜镜法宝幻化而成。
星光则是点缀的法宝，在灵气的催动下，绽放各色光辉。
“截天福地，果然财大气粗！”
周易看着日月星辰有些眼馋，可惜不能摘下来带走，暗中与昆仑洞天相比，发现与福地有诸多相似之处。
二者都是独立于外的空间，福地是天然生成，洞天是后天炼制。
前者面积广阔，却不能随移动，整体来说各有优劣！
这时。
一道女子声音传来：“本座赤羽仙，来碧霄宫见我！”
声音灵动悦耳，不似几千岁的老妖婆，反而像是豆蔻年华的少女。
周易循着声音来源飞遁，越过十数座洞府、道观，遥遥望见碧霄宫。
云雾缭绕，虚幻朦胧。
渐渐离得近了，方才看清山峰上半截斩断，碧霄宫就建在峰顶平台。宫殿覆盖方圆数十里，亭台楼阁，奇花异草，可谓极尽奢华之能事，与铁冠仙简陋的道观是两个极端。
唳！
一声清脆鹤鸣，白鹤从宫殿中飞出，绕着周易转了两圈，在前面引路。
“带路的灵兽都是金丹妖王！”
周易小心翼翼，动作规规矩矩，唯恐礼数不周惹恼了便宜师尊。
直至妙乐殿。
白鹤点了点头，展翅飞去。
周易躬身施礼：“弟子孙行求见！”
听到赤羽仙允许声音，才毕恭毕敬的进入殿内，率先看到女子坐在金椅上，头戴凤冠，身披大红宫装，看起来也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
法力磅礴如渊如海，眸光冷漠恍如驻世神明。
铁冠仙若是面冷心热的邻家老头，那赤羽仙就是高高在上的女帝，二者气息宛若天地之别。
“拜见师尊！”
周易不敢有任何轻视，修仙界从来不以外貌论年龄，多的是永葆青春的秘术丹药。
“起来吧。”
赤羽仙上下打量周易片刻，问道：“知道为什么叫你来吗？”
“弟子不知。”
周易躬身道：“无论做什么事，师尊尽管吩咐，弟子定尽心尽力，不敢有任何推辞！”
“果真是个溜须拍马之辈。”
赤羽仙笑着说道：“也不知你师父看上了哪点，竟然舍得离开天山，去与真龙斗法厮杀。”
周易活了几千年，早就练就了听话听音的本事，从赤羽仙说的内容和语气判断，叫自己来似乎不是为了复仇，试探着说道。
“无论铁冠仙与我什么好处，您才是真正的师尊！”
“哼！不光是个马屁精，还不识好歹。”
赤羽仙冷哼一声，说道：“你师父在东胜神州能排前十，号称近万年最有可能飞升，想拜入他门下的修士，能从东海排到西海。当然，与本座比起来差许多，每次斗法都会落入我的算计之中！”
说话间恐怖威压忽然降临，周易汗如雨下，双腿颤抖几乎跪倒在地。
人仙活了几千年，实力更是天下绝顶，可以说个个随心所欲喜怒无常，一句话说错了就可能魂飞魄散！
所谓暗探看似对截天教重要，实则对人仙老祖不重要。
老祖的心情最重要！
“师尊息怒，弟子……”
周易三千六百核的心眼转动到极致，自从见到赤羽仙开始，一帧一帧的在脑海重复，忽然福至心灵的喊了声。
“师母？”
威压倏然消失，赤羽仙抿着嘴角说道。
“你说什么？大声点，本座没听清楚！”
“师母，师母，师母……”
周易连续叫了几声，表面低眉顺眼恭恭敬敬，实则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谁又能想到斗了几千年的两尊人仙，竟然是这等复杂关系，看赤羽仙的模样似是女追男，再加上补天教、截天教的根本教义之争……
“不错不错，果真是个妙人！”
赤羽仙连声赞叹，从袖口取出个飞梭法宝，说道：“听说你师父将黄龙钟赐予你，师母自然也能差了，这九天玄梭便予你代步所用。”
“拜谢师母，弟子定好生服侍师父，让他早日知晓师母的良苦用心。”
周易接过九天玄梭，神识扫过见到器灵模样，是只四翼八尾无足的怪鸟，一段讯息传入脑海。
大风！
上古凶兽，传说乃是神兽凤凰后裔，天赋御风而行，速度举世无双。
灵器本就世间罕有，多是用于护身、杀伐，专用来飞遁的少之又少，九天玄梭价值比黄龙钟还要高几分。
见面送这般厚礼，又不能不接，周易心中已经开始琢磨怎么劝说铁冠仙，冲破世俗的冷眼与阻碍，勇敢的与富婆成就一番好事。
女大三千，位列仙班！
“师尊，弟子这都是为了你好啊！”
更何况二人结为道侣，周易就从两教暗探，转眼变成了真正的两教真传，到时候身份贵不可言！
说不得修仙界留名，几千几万年后，周易翻阅记录自己的史书。
赤羽仙似是看穿了周易想法，面带笑意，问道：“你可知，本座为何要与你师父结成道侣？”
“弟子不敢妄测。”
周易竖着耳朵，以为会听一段缠绵悱恻、爱而不得的凄美故事，结果完全出乎预料。
“本座师尊，也就是你师祖，寿尽坐化前舍命为我卜算飞升机缘。”
赤羽仙缓缓说道：“从截取的天机得知，本座仙道应在了你师父身上，只需与铁冠仙结成道侣双修，我俩就能安安稳稳飞升仙界！”
世上还有这等好事！
周易面露羡慕之色，感叹铁冠仙气运，凭白捡个无敌天下的富婆媳妇，问道。
“师母，可是因为两教规矩、仇恨阻碍，才没能结成道侣？”
“这东胜神州，早没有任何规矩能阻挡本座！”
赤羽仙目光流转睥睨一切，她也确实有霸道的底气，人仙位列人间绝顶，早已无所束缚。
所谓的两教争端，也是遵循人仙意志！
“奈何感情之事与境界、实力无关，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纵使你那师父就是块玄冰，数千年也该融化了，偏偏是个铁疙瘩！”
“弟子明白了。”
周易躬身说道：“弟子定想尽办法，撮合师父与师母，将来道侣联袂飞升，也是一段佳话！”
铁冠仙心思都放在斩妖除魔、庇佑弟子、拯救苍生等事，据说修行数千年，从未有过勾栏听曲，遇到表达心意的女修要么打发下山，要么当成坏我道心的妖孽！
在周易看来，这已经不是钢铁直男，而是……道心似铁！
赤羽仙微微颔首，从袖口取出玉简，说道：“这是我教无上传承，截天术，可窥见成仙之机，你且自行参悟。”
周易接过玉简，神识扫过，密密麻麻十几万字。
不止是完整截天术，还有诸多前辈注解。
比起小截天术，完整版效用更强。
同样是以寿元为代价，一年寿元卜算一天，却能更多消耗寿元，譬如百年寿元卜算明日凶吉，可以大幅提高躲避死劫的概率。
元婴道君消耗五百年寿元，完全可以卜算到人仙劫难。
这在寻常修士眼中，属于自杀式卜算，对于周易来说只是区区五百寿而已。
“拜谢师母赐法，弟子定好生修行！”
“你师父应当说过，我教成也截天，败也截天。”
赤羽仙说道：“修士提早预测天机的同时，自会想着改变天机，所以天机也就顺势生出了变化，你的所作并非就是正确选择，或许前方跌落深渊也未可知！”
天机变化莫测，远非人力能驾驭。
人仙虽强，却也仍是凡间范畴，只能窥见天机一角。
截天教修士之所以选择顺应天机，就是恐惧天机变化后，天地局势向着不可预知的方向变化。
修仙界兴盛还好，覆灭那就是天大业力！
“弟子谨记师母指点。”
周易说道：“弟子向来谨小慎微，从不卜算道途突破之机，仅仅预测凶吉，免得遭人算计而不自知！”
“去吧。”
赤羽仙叹息一声，挥袖将周易扫出门外，宫殿大门轰隆隆关紧。
“弟子拜别师母！”
周易仍然不敢有任何僭越，沉吟半晌，不打算在截天福地久久留，驾驭遁光向天山放向飞去。
“若是在封神事起前，补天、截天能化作一家，那还有什么能阻挡滚滚大势？所谓封神，就成了两教老祖商量一番，轻易就定下了所有神位……”
念及至此，遁光飞出福地，一路向南。
方才飞出几千里，迎面遇上个光头和尚。
身披月白僧袍，双手合十，面带慈悲笑容，见到五色遁光正要说话。
“晦气……”
周易唾骂一声，遁光调转方向，绕行几十里路。
“施主请留步！”
和尚呼喊道：“贫僧法明，此番奉师命而来，请施主前往灵山听讲佛法！”
周易根本不理会和尚说话，遁光直向东面飞去，结果撞到无形无质的墙壁，无奈回头问道。
“大师，你师父是谁？”
“贫僧印光罗汉座下弟子！”
法明说道：“师尊在大恒京都讲法回灵山，言称施主与我佛有缘，一直在山中等候，未曾想数十年不得见，于是遣贫僧来请。”
“原来是印光前辈……”
周易神识探查四方，隐隐约约有佛光流转，已然封禁虚空，冷声说道：“佛门高僧就是这么请人的么？”
“施主是个妙人！”
法明说道：“传说从来不讲面皮，又修成了速度无双的大五行仙术，贫僧不使个手段，只怕请不来……”
话音未落，只见虚空裂开缝隙，五色遁光钻入其中。
几个呼吸后从百丈外钻出，已经离开阵法封禁范围，周易张口吐出九天玄梭，灌注法力后器灵显化。
大风鸟四翼振动，六尾摇曳，卷着周易瞬息消失在天际。
“阿弥……陀佛！”
法明看的目瞪口呆，不自禁的宣了声佛号，只听说这厮宁舍根骨修行仙法，未曾想到精通如此多的玄妙遁法，连罗汉布置的佛光禁制都能逃脱。
“世间一切，逃不脱因果，施主何必自寻烦恼……”
法明微微摇头，化作佛光消失不见。
且说周易。
虚空遁法摆脱佛法禁制之后，立刻燃烧寿元气血，大五行遁光叠加先天神风，一路不停逃窜回天山。
惊慌失措的来到玄铁观，高声大呼。
“师尊救我！”

第三百零七章 三教首徒
“什么事，这般大呼小叫？”
铁冠仙放下经卷，呵斥道。
“修仙问道，须静心凝神，天崩于崩于前而色不变！”
“师尊教训的是。”
周易躬身称是，说道：“从截天福地回来路上，遇到印光罗汉门人，竟然要将弟子掳去佛教听经。遭遇如此骇人之事，方才乱了心思！”
“印光那贼秃也敢与贫道争弟子？”
铁冠仙眉头轻挑，冷哼一声：“为师这便与他说道说道，这东胜神洲谁的拳头大，可不是佛教说了算！”
“诶，师尊……”
周易话还未说完，铁冠仙已然消失不见，遁速之玄妙，转瞬就出了神识范围。
“师尊哪里都好，便是这脾气太过暴躁，总想着与人斗法！”
这一等就是五六天时间。
周易取出截天术，开始在道观中修行。
施展小截天术数千年，损耗的寿元能吓死天上仙人，又修行九洲诸多术数传承，正所谓实践出真知，周易在卜算之道上说是一代宗师也不为过。
所以只参悟了几个时辰，便能施展截天秘术。
“耗费元婴寿元，卜算一天凶吉，纵使截天教老祖也难以遮掩……”
周易稍稍放下心来，此时在东胜神洲方能称得上安全。
赤羽仙所说的“天机变化”缺陷，在周易看来完全不是问题，大可以每日卜算三卦三十卦，天机再怎么变化，也比不过卜算速度。
当然，这般卜算次数，在寻常修士看来与自杀无异！
纵使截天教人仙，也少有用截天秘术，唯有事关道途、飞升等大事才会舍得消耗寿元。
六天后。
晌午时分。
一道遁光落在道观，化作铁冠仙，盘坐石台之上。
与去时模样看似并无变化，只是法力气息浮沉不定，双目精光绽放，若有若无的威压让人神魂颤粟。
周易心中一惊，表面落下伤痕只是小伤，稍稍打坐就能恢复。
堂堂人仙竟然控制不稳自身精气，必然是斗法损耗过大，甚至可能受了不小的伤。
连忙躬身问道：“印光罗汉可是为难师尊？”
铁冠仙说道：“那秃驴哪敢为难贫道！”
周易说道：“所以师尊说服了印光，不再围追堵截弟子，掳去灵山学佛？”
佛教经义不同于玄门，最善渡化之法，初时参悟不觉得怎么样，随着日积月累潜移默化，不知不觉的就变成了虔诚佛教修士。
到时候四大皆空，庆贺道君的名号岂不成了笑话？
飞仙阁做活动的时候，周易充了十万灵石，可不能浪费了！
“有为师护着你，自是不用学佛经。”
铁冠仙说道：“不过未能说服印光，那秃驴舌绽莲花，讲起道理来堪称神洲第一。为师说不过他，便用钵大的拳头，打的印光说不出话来！”
“拜谢师尊。”
周易顿时松了口气，拍马道：“弟子能拜入师尊门下，当真是攒八百辈阴德，日后定好生侍候，竭尽全力助师尊飞升仙界！”
“为师飞升，你这小儿哪能有什么助力？”
铁冠仙话虽这般说，却是听着心情舒畅，说道：“虽不用学习佛法，但是还要拜印光为师，日后可位列佛教真传之一……”
周易愕然，疑惑道：“师尊，这是为何？”
“印光乃当代佛门掌教，实力在东胜神洲也排得上前列。”
铁冠仙说道：“愿意拜师印光的修士，无以计数，你这厮为何不愿意？”
“弟子一心修道，对佛法毫无兴趣！”
周易斩钉截铁说道：“更何况已经拜入师尊门下，为师尊报仇与赤羽仙虚以委蛇，已经是弟子极限，万万不能做那三姓门徒！”
“无量天尊。”
铁冠仙宣了声道号，抚掌赞叹道：“你这厮资质寻常，对我教忠心却是可嘉，此事为师已经与掌教商议，为了香火封神顺利，只能再苦一苦你了！”
周易心思电转，义正言辞道。
“为我教将来，为神洲生灵，纵使身死道消弟子也不会犹豫，这一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
“很好！”
铁冠仙说道：“为师知道你受了委屈，回来之前又去与那秃驴讲道理，只要拜入印光罗汉座下，便能学到佛教镇教传承。”
周易按捺心中惊喜，叹息道：“弟子所作所为，绝非为了佛门传承！”
“你且放心，为师定护你周全！”
铁冠仙面色微红，他从未亏待算计过弟子，若非掌教再三劝说，且此事与周易有好处，定然不会同意。
“我教不会亏待有功之人，你还想要什么，尽可趁此提出来，为师亲自与掌教索要。”
“弟子神通功法已是顶尖，又不缺灵石丹药。”
周易仔细思索过后，说道：“奈何天资低下，将来定无缘飞升，所以只想看看教中仙界典籍，日后若有所梦，也能有所凭依。”
“世上又有几人能成仙，莫要太过执着！”
铁冠仙叹息一声，早些年收的弟子已经老死，此等事只能言语劝慰，同时手掐法诀传讯广微子。
片刻后。
一枚玉令破空飞来，落入周易手中。
铁冠仙轻抚胡须，满意道：“这是掌教的身份令牌，凭此可任意出入藏经阁，阅览我教先贤典籍，其中就有关于仙界的只言片语。”
周易疑惑道：“我教有多为先贤飞升，又与仙界有联系，为何消息如此少？”
“仙凡之隔，远非你想的那般简单，消耗之大连仙人都承受不住。”
铁冠仙说道：“上次祖师传下仙音，还是镇魔塔与灭魔仙阵，以此镇压血魔子，方才彻底平息了大劫！”
周易说道：“既然能传下镇魔塔，为何不直接赐下仙器，以此镇压东胜神洲修仙界，日后再也没有过不去的劫难。”
“镇魔塔早就在凡间，却不是凡间之物。”
铁冠仙幽幽说道：“关于上界记载，我教已经算是多的了，四大仙教之外的人仙，连仙界在哪里都不知道！”
周易心思微动，敏锐把握住了关键信息。
仙界是一个地方，或者说是一个世界，需要人仙亲自前往，而不是如修仙界流传的那般，只需境界到了落下仙光接引飞升。
难怪四大仙宗之外无人能成仙！
“多谢师尊指点，弟子这便去灵山，暂且拜入印光座下。”
“去吧。”
铁冠仙从袖口取出一柄飞剑，说道：“这是为师本命法宝，庇佑你此番去灵山，那些佛教秃驴最是不讲面皮，有可能暗中施展渡化秘法！”
说罢飞剑化作流光，落在周易额头凝成印记。
“拜谢师尊。”
周易躬身施礼，对铁冠仙再无任何怨气，寻常师尊万万做不到这般模样。
“师尊，弟子在截天福地，意外得了那赤羽仙的秘闻！”
“且说说看。”
铁冠仙说道：“那老妖婆法力通玄，为师屡屡不得手，此番若能占得几分便宜，定有好处予你！”
周易说道：“弟子听闻，赤羽仙修行神通出了岔子，隔一段时日，须去阴阳交融之处修行。”
“竟然还有这等事，那老妖婆多行不义，合该有此一劫。”
铁冠仙手指掐算，说道：“人仙之体无缺无漏，寻常阴阳灵地绝无效用，整个东胜神洲也只有那么几个地界，属于截天教的是……”
念及至此，按捺不住心中激动，就要化作遁光离去。
周易说道：“师尊方才与印光斗法，实力有所折损，且那赤羽仙并非时刻都去。”
“说得有理。”
铁冠仙说道：“那老妖婆术数举世无双，为师若早些去埋伏，说不准就打草惊蛇，还需等她疗伤时再一举擒拿镇压！”
周易顿时松了口气，躬身告退离开玄铁观，化作遁光飞离天山。
灵山位于东胜神洲极西之地。
地理位置与当年九洲万佛宗相似，大抵是与极乐世界离得近，所以开宗立派都在大陆之西。
一路飞行数万里。
周易停下遁光，从袖口取出卜卦签筒。
纵使有两尊人仙为靠山，铁冠仙还做了完全保障，然而此去灵山事关渡化，连藏在天山和昆仑洞天的心脏都不会生效。
毕竟，渡化不是身死道消！
签筒数十上百年不用，仍然光洁如新，受小截天术和寿元影响，逐渐从木质向着玉石蜕变。
天机、寿元对器物的影响，不似灵气那般显著，却会生出玄妙莫测的功用。
“正好试试截天术！”
周易施展截天术，正常消耗一年寿元，卜算明日凶吉。
灵签落下。
光芒闪耀，凝成一个古篆：佛！
“嘶！幸好没有直接去灵山，这群和尚不是什么好人，竟然也玩干扰天机的手段？”
周易又不是白随心，让愿力珠蒙了心智，绝不相信卜算出上上大吉。
继续施展截天术。
消耗百年寿元卜算一天，灵签落下，平平无奇没有任何变化。
“这是好事。”
周易微微颔首，或许百年寿元已经破开了天机遮掩，卜算第三卦的时候直接消耗八百寿元。
嗡！
签筒光芒闪耀，一支灵签从中跳出。
模样与第二卦相同，仍然是平安无事，周易脑海中却凭空生出了讯息。
三教首徒！
“这是截取的天机？”
周易恍然，按照截天术神通描述，这就是将来要发生的事。
“如果没有施展截天术，我此去灵山就拜入印光座下，是否要改变天机走向？”
思索许久，五色遁光向西方飞去。
印光落山又是一大靠山，且执掌佛教，拜入他门下好处远远大过坏处。
周易不禁叹息。
“贫道这般忠心耿耿小郎君，为形势所迫，竟然成了三姓家奴，时也运也……也不知佛门镇教神通，威力大不大，最好以寿元为代价！”
……
灵山。
东胜神洲所有僧人、信众向往之地。
佛经中记载，此山事无上净土，无诸痛苦，乃是佛陀在凡间的道场。
周易驾驭遁光飞来，尚有数千里距离时，又见到了熟人。
“阿弥陀佛！”
法明宣了声佛号，双手合十道：“贫僧在此等候多时，施主请随我来。”
“见过法明师兄。”
周易面上毫无尴尬之色，很是亲切熟络的说道：“师弟我思索几日，愈发觉得佛法高深精妙，便主动来灵山拜师。”
法明苦修千年的禅心，听到这话也忍不住面皮抽搐，前几日铁冠仙破空而来，一剑镇压诸佛的情景犹在眼前。
“师弟，出家人不打诳语！”
“我从不说谎！”
周易说道：“况且师尊答应我，无需剃度出家，可以居家带发修行。”
法明面露无奈之色，他打听过周易的名声，诸如贪财好色、胆小如鼠、溜须拍马、脸厚心黑……
如此种种，可以说与佛教格格不入，不知为何得了罗汉青睐！
二人遁法飞速，片刻就来到灵山。
与天山、截天福地的清净不同，灵山上下都居住无数信众，有修士有凡人。
家家户户都供奉佛像，处处都能看到诵经之人。
周易施展灵目术法，望见灵山上空积累了无量量香火愿力，多数纯净如水，核心处已经生出一缕缕金光，凝结后就是功德金珠。
很快。
法明遁光落下，周易紧随其后。
此处位于灵山顶峰，前方宏伟宫殿，牌匾上书大雄宝殿四个篆字。
门口站着四位雄壮修士，身高过丈，身披盔甲手持兵刃，双目瞪圆如铜铃，上下打量周易许久。
元婴体修！
周易心中犯嘀咕，这般阵仗似是下马威，隐约能猜到缘由。
任谁让人登门欺负了，也不会有好脸色！
进入殿中。
只见数十位僧人，有黄袍，有灰袍，站在殿中左右，目光随着周易步履而转动。
正前方莲花台上，印光罗汉盘膝而坐。
“拜见师尊！”
周易却是不在意殿中气氛，纵使僧人千般不忿，有铁冠仙为靠山，一个个也得乖乖忍气吞声，径直走到莲花台前纳头便拜。
“弟子久闻师尊大名，今日终拜入座下，得偿所愿死而无憾矣！”
“善哉善哉！”
印光罗汉微微颔首，双目含笑，手中落下一朵金莲。
“这是先贤所著轮回经，蕴含我佛镇教法门，修成之后可摆脱轮回之苦，若经历百世生死，终能得偿仙道！”
“拜谢师尊赐法。”
周易听到百世二字，顿时面露喜色，他一人就能活别人千世万世。
“阿弥陀佛！”
这时有殿中僧人高宣佛号，走出队列说道。
“掌教，这轮回经太过玄奥，寻常人诵读会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必须无上佛法护持，方能在轮回中坚守本心……”
“小师弟佛法尚浅，得此经文就是害了他啊！”

第三百零八章 色即是空
“这位师兄是？”
周易双目微眯，说话时已经将轮回经收入袖口。
这可是大师尊争取来的好处，身为弟子可不能辜负，这也是周易对铁冠仙最特殊的称呼和感情。
余下两位师尊，亦或者将来更多师尊，都比不上第一个！
“贫僧法闻，圣定罗汉座下修行。”
法闻肌肤赤金颜色，挺着肥硕的大肚腩，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金弥勒，笑容满面的说道。
“师弟佛法不精，修行轮回经有害无益，贫僧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可以先诵读百年佛经，坚定向佛之心，再参悟轮回经事半功倍，又不会堕入心魔！”
“阿弥陀佛！”
周易宣了声佛号，身上藏蓝道袍刷的变成明黄僧衣，双手合十问道：“贫僧法号三藏，自此向前百世诵读佛经，今世方才拜入师尊座下，何谈佛法不精？”
法闻闻言面皮抽搐，什么百世诵经，纯属信口雌黄，这般不要脸果然与铁冠仙一脉相承。
“师弟，出家人不打诳语！”
“师兄，你又如何得知，贫僧未有百世诵经？”
周易笑道：“不得证而诛，这般行径以我教戒律而言，又该如何判罚？”
大雄宝殿沉寂许久，诸多僧人眉头紧皱。
这时。
又一位枯瘦僧人说话：“依律，当求得师弟谅解，再判罚面壁十年。”
“贫僧最是大度，无需法闻师弟祈求，我原谅他了！”
周易很是大度的挥手，笑着看向枯瘦僧人：“这位师兄，不知如何称呼？”
枯瘦僧人说道：“同为师尊座下，第百零六弟子，法定。”
“原来是法定师兄。”
周易双手合十，躬身施礼，也不避讳的说道：“师弟前些年寻得几个魔头踪迹，正缺人手将其降服，还请劳烦师兄走一遭，合力降妖伏魔！”
法定愕然，正想借口近日要闭关苦修，又听周易继续说道。
“那几个魔头占据扶台山几百年，虐待治下千万百姓，导致乌烟瘴气恶人横行，到时候还需师兄四处奔波讲法安抚，只得些许香火愿力还望师兄莫要嫌弃辛苦……”
“阿弥陀佛！”
法定面容坚毅，神色肃然道：“我佛慈悲，教化众生乃分内之事，自当尽心竭力，何谈辛苦？”
“师兄果然是大德高僧。”
周易抚掌赞叹，说道：“这才是真切的宣扬佛法，而非站在高高在上的灵山，悲天悯人的俯瞰神洲，讲些大慈大悲的佛经，实则一个凡人都未拯救！”
莲花台上。
印光罗汉目光幽幽，果然如铁冠仙所说，这弟子是个妙人！
话里话外，将殿中所有僧人，包括印光罗汉在内，都狠狠的嘲讽一番。
殿中僧人哪个不是几百年老怪，岂能听不出话语含意，当即又有僧人站出来，无需周易询问先报上法号。
“贫僧法空，普照罗汉座下听经。”
法空说道：“师弟言之凿凿，宣称百世诵经，理应是我佛最为虔诚信众。然而据贫僧所知，师弟时常不断去飞仙阁，与诸多女修关系不清不楚！”
周易点头承认，问道：“此事可有什么不妥？”
“色即是空，红粉骷髅。”
法空说道：“师弟以后还是少去飞仙阁，把持本心，以免坏了百世佛法修行！”
殿中群僧微微颔首，纷纷面露笑意。
今日拜师之事，乃两教老祖商定，已经成了定局。
奈何不久前铁冠仙威震灵山，让佛教弟子憋了口气，周易在外名声属实太差，又拒绝了削发修行，又得了镇教秘术轮回经……
凭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尽了？
几百年清修禅心，一样会生出嗔怒，于是众僧无不想找回场子！
周易传承整个九洲的佛教典籍，诵读佛经数千年，不论法力修为单论辩经，纵使罗汉下场也有信心胜过，稍作沉吟说道。
“法空师兄，何为色即是空？”
“世间一切色法，皆是虚妄！”
法空立刻回答，这是佛教根本教义之一，自是难不倒他，而且没有过渡解读加入自我认知，免得让周易抓住言语漏洞。
“既如此，世间一切皆虚妄，又哪有什么女色？”
周易双手合十，义正言辞道：“色即是空，贫僧去飞仙阁听曲，所言所为从未有色，又何谈戒色，更勿论因此坏了佛法修行！”
法空轻咦一声，目露诧异之色，看周易目露赞赏之色，这厮不似未读过佛法的幸进之辈。
东胜神洲佛教对女色，并非真个禁止，教中甚至有秘传双修典籍，据说源自上界欢喜佛传承。
借此劝说或斥责周易，一是下马威，二是考验。
“世人皆知四大皆空，又有几人能做到？”
法空稍加思索，说道：“师弟佛法境界未到，以色即是空为由，深陷红尘泥潭，必然蒙蔽佛心。佛法修心修身，还需时时反省擦拭，免得沾染俗世尘埃！”
“阿弥陀佛！”
周易宣了声佛号，说道：“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师兄着相了！”
话音落下。
殿中再次寂静无声，与刚刚皱眉不同，诸多僧人神情舒展，若有所悟。
其中有悟性上等的僧人，当场盘坐殿中，双手合十念诵佛经，法力气息迅速上涨，隐隐有突破境界之意。
东胜神洲佛教主要分为律宗和禅宗，前者重修持，后者重顿悟。
传说禅宗之祖本是个凡夫俗子，侥幸拜入佛教修行，受灵根资质所限，数十年方才得以筑基。眼见寿元将尽，一朝顿悟佛法，短短千年结丹凝婴化神返虚，直至飞升仙界！
禅宗之祖的经历，激励了无数佛教弟子，不舍昼夜参悟佛法。
周易听人讲起这个故事，不禁嗤之以鼻，所谓顿悟大可能是得了天大机缘，或许是上界传承，或许是佛陀至宝，甚至可能是系统、外挂之类。
作为一个见过大陆覆灭，亿万生灵化作尸妖的修士，怎么会相信所谓的天命？
大抵是强者就是天命罢！
这等想法自是不能说，印光罗汉便是禅宗传人，周易非但不会妖言惑众，反而会鼓吹顿悟玄妙。
许久之后。
殿中僧人从思索、顿悟中清醒过来，齐刷刷向周易躬身施礼，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师弟百世诵经，果然非凡，今日之事是我等犯了嗔戒，事后定登门道歉。”
“无妨无妨。”
周易双手合十回礼，笑着说道：“师弟于佛法小小见解而已，能有所顿悟，本就是自身佛法精深。当然，众师兄登门拜谢，师弟也不能拒绝。”
“毕竟我佛讲因果，师弟拒绝了谢礼，那就是坏了师兄佛法修行，属实罪大恶极！”
“……”
群僧默然，个个脸色憋得通红，原本稍许认可烟消云散，眼前这厮还是那个贪财好色、不要面皮的家伙。
明黄僧袍披在周易身上，让殿中群僧打心眼里不舒服！
上首。
印光罗汉笑容满面，收周易为徒有其他缘由，本不在意他的佛法。
如今见周易辩经胜过群僧，让修为远超周易的律宗弟子哑口无言，自是愈发喜悦，就像是买一送一中了大奖。
“你这泼皮，莫要再大放厥词。”
印光罗汉似是斥责，实则亲近，手中佛光闪耀凝成拳头大宝珠。
“为师看你神魂气息，似是精修我教炼神之术，此物乃罗汉遗蜕炼成的舍利子，可镇压神魂，蕴养元婴，今日便赐予你用作修行。”
“拜谢师尊！”
周易直接咚咚咚磕头，这般谄媚模样又让群僧腻歪，只觉得罗汉舍利受了天大污染。
罗汉舍利入手，佛光闪耀，直接沁入体内。
若有若无的禅音在耳边响起，让人神魂清净，佛光笼罩元婴，在外形成一层金光护罩，罗汉之下的外邪如诅咒、魇胜之类，再难伤害周易分毫。
“好宝贝！”
“佛教和尚也不似书中写的那般吝啬，这师拜的不亏！”
“舍利镇魂，龙钟护体，飞梭逃遁，只要不是人仙当面出手，这东胜神洲大可去得……”
周易心思电转，看殿中僧人也亲切起来，他们可是要个个登门拜谢。
多数是元婴道君，少数是化神天君，谢礼可不会轻了！
印光罗汉似是猜到周易心思，未觉得这厮不要面皮，反而认为是真性情、妙人，当即顺水推舟说道。
“今日三藏辩经，尔等得以顿悟，日后可去法门殿寻他参悟佛法。”
“谨遵罗汉法旨。”
殿中僧人躬身领命，神色愈发无奈，既有教宗老祖做主，不得不大放血了！
……
法门殿。
印光罗汉当年修行之所。
得证罗汉之后，亦经常来此讲法，经年累月受佛光洗礼，一砖一瓦都生出几分禅意。
僧人在此修行佛法，有如神助，事半而功倍。
这日。
时隔千年，法门殿又迎来了新的主人。
周易从大雄宝殿离开，先与法定师兄商议除魔之事，又允诺他十年一成愿力珠，方才驾驭遁光飞来宫殿。
印光罗汉既说让佛教弟子请教佛法，表面是支持他们拜谢送礼，实则还有深层含意，那就是让周易暂且在灵山修行，至少全了表面师徒情谊。
听话不听音，终究会吃亏！
“贫道……呸，贫僧向来顺势而为！”
周易遁光落入正殿，对道观来说就是修行室，先查看了阵法禁制。
“好生玄妙，看似寻常普通的阵法，经罗汉亲手布置化腐朽为神奇，这般手段比起贫僧也只差了一筹。”
随后取出轮回经，逐字逐句参悟。
诵读佛经数千年，周易称得上佛学大宗师，纵使轮回经晦涩深奥，还没有任何注解，也轻易参悟出真意。
“这经文似乎与涅槃经有几分相像？”
周易反复诵读几遍，再仔细对比涅槃经，两篇经文看似无一相同字眼，在寻常僧人眼中定然没有相似之处，然而其经文真意却极其相近。
非佛道大家，难悟出其中玄妙。
“涅槃经可渡人，施法唤醒前世宿慧，而轮回经则是渡己！”
渡人易，渡己难！
渡人靠法，渡己靠悟。
奈何人总是喜欢批判别人的错误，最难明白的却是自己的缺陷，纵使一日三省吾身，也少有人能得以觉悟。
“如若人能彻底渡己，破开一切迷障，自然就无可匹敌！”
周易原本抱着看看的心思，顿时重视起来，轮回经中蕴含的秘术果然是佛教镇教传承。
……
东胜神洲西北之地。
凝萃崖。
此乃西北最为玄妙之处，地势地脉极阴，却蕴养出纯阳灵脉。
阴阳交融，合乎大道。
所以此处乃修行道法的宝地，然而凝萃崖方圆万里，无一散修或宗门，偶尔有修士听闻此地玄妙，仔细打听之后也不敢来此修行。
人仙道场！
仅这四个字，便让修士避而远之。
这日。
铁冠仙驾驭遁光飞来，为了遮掩气息，特意从潇云子借来扫霞衣。
“数千年了，今日贫道定能得报大仇，让这老妖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哼哼，看到老妖婆对我徒儿不错，饶她一条性命！”
当下东胜神洲最为重要之事，乃香火封神，铁冠仙不会为了私怨挑起两教大战。
遁光飞入凝萃崖，铁冠仙神识扫过，果然从崖底发现一片虚无。
人仙神识也看不破的地界，唯有另一位人仙再次潜修。
“赤羽仙，贫道来了！”
铁冠仙再不遮掩，二人距离不过百十里，在人仙眼中只一步之遥。
当即脚踏遁光，飞入悬崖底部。
嗡！
一声轻鸣，只见重重叠叠的阵法禁制，在凝萃崖中显化，少说数百上千层之多。
“区区小阵，焉能挡我！”
铁冠仙手中浮现金鞭，对着禁制扫过，只见虚空浮现层层波纹，恐怖至极的力量直接崩碎阵纹。
铛！
一声恐怖巨响，传遍凝萃崖。
黑白二色神光冲天而起，化作阴阳鱼将铁冠仙笼罩其中，金鞭灵宝轰在上面，连一丝震动都为引起。
“这是……两仪图？”
铁冠仙面色微变，眼前阵图不是凡物，而是截天老祖留下的仙界阵图。
两仪图已经数千年未现世，截天教将它布置福地当中，纵使将来教中传人凋零，几代弟子都未修成人仙，也能保证传承不绝。
“咯咯咯，妾身为了借出两仪图，可是求了掌教师兄许久！”
赤羽仙从崖底飞出，只见她身穿大红宫装，头上还戴着囍字面纱，嫣然笑道。
“这一天，妾身可是等了几千年！”
铁冠仙连施术法神通，催动数件灵宝，仍然打不破这两仪图。本就是上界仙阵，又有凝碧崖阴阳宝地加持，威力已不弱镇魔塔。
赤羽仙步步逼近，将一缕缕玄妙气息融入阵图当中，竟然引得铁冠仙道心起了波澜。
此时手指掐算，天机已经没了遮掩，当即明悟前因后果。
铁冠仙忍不住怒喝道。
“孽徒！”

第三百零九章 四海千山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铁冠仙自持道心似铁，奈何法力遭阴阳图镇压，又遇上真龙淫囊炼成的秘药，接下来一切都自然而然了。
三十日之后。
阴阳图盖在身上，早已没了镇压之力，如同黑白二色锦被。
“贫道没脸见人了！”
铁冠仙缩在锦被当中，不敢露出脸面，清瘦脸颊有些发青，落在医道圣手眼中就是征伐过度之症。
“放心，妾身早就想好了，定会对你负责到底。”
赤羽仙披着若隐若现的红纱，一只手倚着头，一只手轻抚铁冠仙胸膛，笑着说道：“莫要想那些有的没的，你我身份、实力早已无惧一切，还是办正经事吧！”
“这不好吧？”
铁冠仙意志很坚决，身体却很诚实。
毕竟几千年未近女色，若是不破戒也就罢了，忽然久旱逢甘露，纵使神仙也难以把持。
又三十日后。
赤羽仙躺在铁冠仙胸膛，喃喃自语，述说二人斗来斗去的往事。
此时回忆起来，颇为有趣。
“那个孽徒……”
铁冠仙却是心不在焉，思索如何惩治周易：“定要将他吊起来打，抽几百鞭子，否则难解心头只恨！”
“铁郎，莫要生气。”
赤羽仙说道：“咱们这个徒儿心思可不简单，说不准也在试探你我呢。”
铁冠仙立刻琢磨明白其中缘由，眉头一挑道：“羽儿是说，这孽徒怀疑贫道对他好，另有图谋？”
赤羽仙笑道：“难道没有，否则凭白收个弟子，又是与真龙斗法，又是赐予灵宝？”
“原本贫道只想着为弟子复仇，既收这孽徒入门，自该一视同仁。”
铁冠仙叹息道：“只是掌教师兄，看上了他身上的业力，贫道也无可奈何，将来若有了能力，定将他从轮回中解脱出来，以偿愧疚！”
赤羽仙说道：“他试探我是否真心，现在得了结果，自该满意了。”
“这个孽徒……”
铁冠仙想到此事，忍不住怒火上涌，说道：“竟敢算计师尊，简直没大没小，回头定将他捆起来吊打！”
“这也不怪他，世上似他这般大业力者，百万年难遇其一，若是活的不小心谨慎，大概连筑基都难成。”
赤羽仙疑惑道：“如此大的业力，比起血魔子、陷空老祖都要厚重，也不知上辈子犯了什么事？”
“大抵是成功掀起了劫难。”
铁冠仙撇了撇嘴说道：“总不能是覆灭了神洲，亦或者毁灭了天地，那孽徒没这般本事……”
“哎呀！”
赤羽仙做小女儿状，娇羞道：“莫再说这些，咱们还是做正事要紧！”
“好吧。”
铁冠仙面色微红，不着痕迹的钻入锦被。
“这徒弟，似乎也不错！”
……
灵山。
法门殿。
普渡罗汉座下弟子法难，面带难色的进入宫殿。
自从周易入驻法门殿修行，佛教诸多三代弟子就登门拜访，个个都不是空手而来。
奈何“三藏”师弟太过刁钻，寻常灵物看不上眼，只喜欢透明或者金色的珠子。
简而言之就是纯净愿力珠！
当下封神之事迫在眉睫，愿力珠价格涨上了天不说，而且有价无市，极少有修士愿意拿出来卖。
山上僧人不敢违逆罗汉法旨，为偿还指点之恩，不得不高价收购。
法难当日在大雄宝殿，一句话没说，也得乖乖凑齐数目，以免引得罗汉不喜。
进入殿中。
见到周易正与师兄法云说话，拿着半透明的愿力珠，对着阳光照射，隐隐能看出其中香火雾气翻腾。
“师兄，你这货不纯啊？”
“师弟见谅。”
法云说道：“这灵山的上等愿力珠，几乎让师弟搜刮干净，此物乃消耗品，短时间也寻不到足够数量。”
“师兄有困难早说啊！”
周易反手将愿力珠收入袖口，说道：“前些日从外边得来消息，江台山的化血魔君，此时正闭关潜修，正是偷袭斩杀的好时候。”
“师兄去降服此魔，江台山治下百姓，足够凝聚海量香火愿力！”
“还有这等好事？”
法云原本憋屈、郁闷的心思，顿时烟消云散，双手合十口宣佛号：“伏魔本是我辈职责，贫僧这便去，等几年便送来师弟所需！”
周易阻止就要化作遁光的法云，说道：“这等秘闻，可不是凭白得来，师兄所得愿力珠须拿出七成分润。”
“分润七成！”
法云眉头紧皱：“我怎么才得三成？”
周易说道：“这已经是多的了，另七成师弟我一分没捞到，都得分润出去！”
“贫僧大老远降妖除魔，好不容易占了地界宣扬佛法，才分三成？”
法云说道：“这不就是跪着要饭吗？”
“嗨，这不丢人。”
周易劝说道：“我教多少先贤，拿着个钵盂走街串巷的化缘，这不也是要饭吗？”
法云面带犹豫之色，毕竟是元婴道君，在东升神洲也薄有威名，从来是“渡化”别人，哪里受过这般委屈。
“师兄可得尽快想好。”
周易抬头看向刚进门的和尚，笑道：“这位可是法难师兄？贫僧久闻师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
法难在一旁听了许久，心中略微盘算，三成愿力珠也不是少数。
况且斩杀妖魔之后，宣扬佛法自有座下信众去做，自己只需坐镇幕后，等着收获香火愿力即可，也不费多少功夫。
念及至此，法难将储物袋递给周易，说道。
“前些日听师弟辩经，略有所得，这些愿力珠便用作谢礼。”
“师兄太客气了，咱们之间不用讲究这些。”
周易说话间，已经将储物袋收入袖口，动作迅速麻利，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
法难忍住心痛，说道：“师兄对化血魔君略有耳闻，听说这老魔残害生灵，无恶不作，早就想着将他铲除，方才听师弟说有魔头消息……”
“确有此事。”
周易闻弦歌而知雅意，说道：“师兄可是愿去江台山走一遭，那里有上千万凡人，香火供奉不是小数目！”
“正有此意。”
法难义正言辞道：“还请师弟仔细说说，那魔头在哪里闭关，贫僧这就去拯救黎民百姓！”
“阿弥陀佛！”
法云宣了声佛号，面带悲苦之色，说道：“法难师弟不懂先来后到的道理？贫僧正与师弟商议伏魔之事，你且在一旁稍等。”
法难说道：“师兄，我明明看到你拒绝了，才上前说话。”
“贫僧哪里拒绝了？”
法云连忙说道：“降妖伏魔怎么能拒绝，莫说有三成香火，纵使白走一遭也义不容辞！”
“阿弥陀佛！”
法难转过头去，对周易说道：“师弟探查魔穴定然辛苦，贫僧愿意拿出一成香火，算做辛苦所得，可不能让师弟凭白忙碌。”
周易顿时愕然，这和尚看起来浓眉大眼，怎么学坏这般快！
法云也不甘示弱，此时已经成了面皮之争，可不能输给师弟，说道：“师兄愿拿出两成……”
“两位师兄，且听我说。”
周易连忙制止了内卷行径，说道：“不如由两位一同去斩杀化血魔君，所得三成香火愿力，各自一成五如何？”
“善哉善哉！”
法云与法难微微颔首，忽然觉得一成五也不错。
送走二位师兄。
周易回到殿中，打开两个储物袋，各自百颗纯净愿力珠。
和尚们嘴上说四大皆空，实则也讲究论资排辈，这些天登门拜谢，化神天君的两百颗，元婴道君一百颗，谁也没有少给，同时谁也没有僭越。
“这灵山果然是个宝地，再收割几波，牛儿就能早些化形了！”
周易修行时候，不忘继续推进业务。
扶台山四魔已经身死道消，白随心交好的另几个魔头，也分别安排了佛、道同门联手斩杀。
一般都是四五个围殴，少数名声赫赫的魔头，要一挑十大教精英！
“三个多月过去，师尊气应该消了吧？”
周易沉吟片刻，取出占卜签筒，直接施展截天术消耗八百寿元。
卜算明天回天山凶吉。
灵签晃动，落地时灵光闪耀，凝成两个字符。
大危！
“大吉之兆，怎么是大危？”
周易稍加思索就明悟过来，显然两位师尊已经喜结连理，自己背景靠山稳固是大吉，然而惹怒了铁冠仙遭受责罚是大凶。
“如此看来，暂且不能回天山！”
“不过此番也是好事，两位师尊对我毫无隐瞒，回去受些责罚也是应该……”
沉吟片刻，周易前往大雄宝殿。
印光罗汉正在讲法，见到周易进来，也不用他请求就直接答应道。
“下山去罢！”
“日后行事且记得，身为佛教真传，莫要再做些不要面皮之事，免得为师亲自出手将你擒回诵经！”
“拜谢师尊。”
周易躬身施礼，此时有了几分真心。
随即脚下生出五色云朵，凝成莲台模样，自西向东飞去。
率先到扶台山，此山位于东胜神洲西部，方才从魔道手中夺回月余，山上还藏着不少魔崽子，补天教、佛教弟子正四处追杀围剿。
山神庙。
周易按下云头，径自进入其中。
正殿供奉四位道家神像，看模样正是补天教老祖，神识扫过，又从左右偏殿见到和尚、道士。
左殿一尊罗汉神像，与印光有五六分类似。
右殿一尊女仙神像，与赤羽仙有七八分相像。
“这般却是有些不伦不类了……”
周易微微摇头，不会对此发表意见，当真三教合流，自有修士为之释经。
譬如上古仙道未昌时候，佛、道二教都未划分，所有修士都统称炼气士，以此为依据，就可以写出几百卷证明“三教合流”正确的典籍。
“诸位道友，贫道前来拜访！”
声音在山间回荡，暂在此山坐镇的元婴道君，当即驾驭遁光前来。
宴饮数日，方才将歇。
复行数日至神风山，此处经营二十余年，凡俗历经一代人，与当年已经大变模样。
从荒山野岭，变成绿水青山，人口也增长了几倍。
此时。
山神庙正举行祭祀，周易手指掐算，未曾想正是当年斩杀黑风魔君之日。
“贫道都忘了，百姓却记得年年祭祀！”
周易挥挥手，庙宇上空天降甘霖，治愈了所有信众暗疾，日后不遭横祸变成长命百岁。
信众以为山神老爷显灵，又是一片喧哗。
天空中原本纯净透明的愿力，隐隐有一缕缕金色诞生，这是最为纯粹的香火，凝聚成的功德珠人仙也有所求。
之后周易又去了盘云山。
此地没有道君坐镇，而是借用补天教名头，威震四方修士。
周易没有去山神庙，而是掐了个隐身法诀，随意将云头落在一处山脚城镇。
镇子不大，万余人口。
正值盛夏时分，烈日炎炎，街上行人稀少。
周易竖着“铁口直断”的长幡，从街头走到巷尾，绕着镇子走了个遍，期间却是遇到个求卦之人。
凡俗之事，稍加掐算即可明悟因果。
这般玄妙术数，在凡人眼中如庙里的神仙，当即深信不疑知无不答。
“这神风山山神如何？”
“山神自是极好，庇佑我等风调雨顺，多少年未经历过天灾了！”
“如此顺遂，为何还算卦？”
“咱就是想发个小财，买一房小老婆……”
“哈哈哈！”
周易闻言不禁大笑，这般朴素的愿望理应实现，当即对着地面石板施法，霎时间变成黄橙橙、金灿灿的金砖。
算卦之人又惊又喜，磕了三个头后，抱着金砖就跑回家去。
周易手指掐算，发现这人后半个愿望难以实现，谁让家中有悍妻，往后连这金子都没能花出去，临终前传给了两个儿子。
“如此，也是人生美满！”
说罢一步百丈，转瞬消失在城镇。
五色云光升起，一路飞至东胜神洲极东之地，漆吴山。
遁光落下。
周易神识扫过山神庙，与上次收取香火并无区别，只是庙祝吴琼愈发苍老。
正殿。
吴琼正在上香，忽然福至心灵的转头，见到蓝袍道人站在门口，连忙躬身施礼。
“拜见山神！”
“寿数将尽，可有什么愿望？”
周易说道：“贫道在这东胜神洲，第一个认识的便是你父亲，也算是一段缘法，纵使再延寿百年也能做得！”
吴琼躬着身子，摇头说道。
“晚辈早已别无所求，只希望山神道途昌盛，长生久视！”
周易微微颔首，身形消失不见，隐隐有歌声传来。
“世人都道神仙好……”
第七卷 封神纪事

第三百一十章 封神之议
大雍。
京都。
飞仙阁。
秋日清晨，薄雾冥冥。
周易推开妙心道友的玉臂，身形一闪，正准备悄无声息的离去。
“朱道友，便这般弃了妾身么？”
妙心双目迷蒙，说话时几乎滴出水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道友收了这魅惑神通罢。”
周易从袖口摸出金卡，说道：“贫道可是结了账，两不相欠，莫要说什么欠啊弃的！”
妙心泫然欲泣：“也是了，堂堂三教首徒，人仙传人，自是看不得妾身这蒲柳之姿……”
不知如何缘故，三教并未隐瞒拜师消息，正值修仙界变革关键时候，东胜神洲诸宗老祖都是人精，哪能猜不到周易与封神之事关系匪浅。
于是，各种手段寻上门，试图从周易口中得到消息甚至允诺。
飞仙宗的老祖虽然只是元婴，但是早就听闻庆贺道君的名号，如此捷径岂能不心动？
先将九折卡，换成了五折，这还是顾及道君面皮，否则庆贺了还能倒涨余额！
“道友容貌，在修士中也是顶尖！”
周易赞叹一声，又说道：“可惜，贫道只喜欢年轻的……”
话音未落，已经化作清风消散。
纵使东胜神洲再美的女子又能如何，几百几千年后都是一具枯骨，周易经历的见过的太多，想让他动心的基本条件，大抵是长生不死。
否则红颜枯骨，皆是浮云！
周易驾驭遁光，直至天山。
“两年过去，师尊应该消气了吧？”
落在玄铁观前，躬身施礼：“弟子拜见师尊！”
“滚进来。”
铁冠仙声音传出，看似严厉，实则并无多少怒火，想来是正新婚燕尔意气风发。
这两年。
东胜神洲发生了一件大事，惊天动地，直接改变了修仙界格局。
截天教赤羽仙宣布，与补天教铁冠仙结为道侣！
消息传出，一度压过了封神之事，各种传闻沸沸扬扬，多数都持反对意见。
截天教还好，近些年势力收缩，明面上的地盘只剩下几处。补天教却是不同，号称神洲第一大教，依附其上的宗门数百上千。
其中不少与截天教有死仇，结果底下人在斗法厮杀，上面老祖睡到了一个被窝！
如此荒唐事，简直丢尽了人仙面皮，于是不少修士请求两教掌教，坚决反对此事，甚至要求严厉责罚。
铁冠仙是玄门正宗，只要人不欺负到头上，也不是邪魔外道，不会轻易出手。
赤羽仙却是不同，直接舍下人仙面皮，几道咒术就将他们打落凡尘，这还是看在夫君面子上，否则一个个早就魂飞魄散。
闹了一通，发现人仙老祖尽数沉默，又吃了不少亏，也就只能无奈认了！
之后又传出三教首徒消息，修仙界逐渐回过味儿来，只怕是铁冠仙与赤羽仙结为道侣，是上层老祖早就默认之事。
周易也借着这个机会，第一次在修仙界扬名。
进入玄铁观，见到铁冠仙一如既往的盘坐云床，模样动作与当年拜师时并无变化，只是法力气息不再凌厉沉重，多了几分轻灵之意。
修为到了人仙，几乎进无可进。
又发生这般变化，极阳生阴，显然是道心境界有所突破。
“恭喜师尊，贺喜师尊……”
周易进门纳头便拜，将准备好的几百句吉祥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你这厮，当真是个泼猴性子……”
铁冠仙故作恼怒的神情，顿时把持不住，念在这个弟子有些功劳的份上，说道：“这次且饶过，日后再敢算计为师，定将你吊起来打！”
“多谢师尊。”
周易心底松了口气，笑着说道：“师母怎么没搬来玄铁观？”
铁冠仙说道：“羽儿……咳咳，赤羽仙道友毕竟是截天老祖，怎么可能常年在我教居住！”
“师尊，本尊不便来，您可练个分身秘术。”
周易说道：“只要一缕念头，便能长长久久，也不用有相思之苦了！”
铁冠仙微微点头：“这确是个好法子，只是颇有些怪异。”
分身毕竟是分身，纵使神魂意志与本尊无异，然而派分身与道侣谈情说爱，总觉得这头上的道观有些发绿，偏偏又说不上来哪里有错。
“师尊，弟子此番回来，有要事相商。”
周易不好深入探讨此事，免得遭师父师母混合双打，话音一转说道：“事关封神，还需请师尊拿主意。”
铁冠仙略显尴尬说道：“你都知道了？”
“弟子何德何能，拜三位人仙为师！”
周易无奈道：“恐怕整个东胜神洲，都知晓弟子将主导封神，近两年可是有不少天大诱惑。幸好弟子道心坚毅，心念师尊，全部都拒绝了！”
铁冠仙轻笑两声：“呵呵，道心坚毅，所以躲在飞仙阁不出来？”
“师尊有所不知，弟子这庆贺道君非是凭白名号，在庆贺时念头最为飘飞。”
周易随意寻了个理由，说道：“如今更是寻到了封神之法，不仅可以变革修仙界，又能惠及亿万生灵，凝聚无量量功德！”
功德二字，特意加的极重！
铁冠仙沉默半晌，说道：“怎么个封神法？”
周易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弟子尚有一事请教。”
铁冠仙似是看穿了周易心思，说道：“是不是疑惑，三教为什么选你封神？”
“还需师尊解惑！”
周易躬身道：“当然，其间若有不忍言之事，弟子身为我教传人，亦做好了粉身碎骨魂飞魄散的决心。”
这般话语掷地有声，仿佛真个愿意为补天教牺牲的弟子。
如果不是周易体内有补天、截天、佛教印记，还有三教赐下的灵宝，铁冠仙或许有那么一丝丝相信。
“你这泼皮，说什么胡话！”
铁冠仙呵斥道：“若是如此，贫道哪用收你为弟子，只需设下几道禁制，难道还能反抗不成？”
周易疑惑道：“那是为何？弟子平平无奇……”
这也是周易疑惑之处，自己最大的秘密是长生道果，其他的都是外物。以返虚人仙的实力，大抵对道果也无能为力，蒸了煮了吃了也得不到好处。
余下最珍贵的就是建木，先天灵根。
补天教典籍中有记载，此物在上界也是珍贵，暴露了有可能引来仙人觊觎。
再说其他的事物，当真没有值得人仙惦记。
“你可不是平平无奇！”
铁冠仙说道：“而是罪孽滔天，远胜过血魔子，堪比佛教传说中的灭世魔王。”
周易愕然，辩解道：“师尊是不是搞错了，弟子唯一的喜好便是庆贺，只是去得次数、时间多了些，这也算不上罪大恶极吧？”
“未必是你这一世。”
铁冠仙幽幽说道：“这般重的业力，纵使轮回转世也摆脱不得，少说受几百几千世苦，方才能得证仙道！”
“业力？”
周易眉头微皱，熟读佛道典籍，对此也算是熟知。
“师尊，如果间接……嗯，绝对没有直接动手，就是不小心、无意间毁灭了修仙界，这算不算业力？”
“你觉得呢？”
铁冠仙疑惑道：“难道你对前世有记忆？”
周易说道：“弟子小时候爱做梦，经常看见些乱七八糟的画面，直至踏上仙道才没了梦魇困扰。”
“原来如此。”
铁冠仙说道：“宿慧之人，为师也见过几个，然而只单纯的间接行事，理应不会有这般业力。天道至公，你不经意的行事，或许本就是大势所趋！”
“或许，梦见的不全面吧……”
周易与铁冠仙对视一眼，前者面带尴尬，后者则是见了鬼一般。
“咳咳！”
铁冠仙不想沾染此事，说道：“无论你前世做过什么，这般重的业力，莫说为师，天上仙人下凡也不愿害你。”
周易微微颔首，自己遇到气运、业力深厚之人，也会避而远之。
“师尊，业力深厚，莫不是有其他用处？”
“你猜的不错。”
铁冠仙说道：“以你滔天业力，方能承载封神功德，且不同于气运之子，本身又难以炼化这滔天功德，方才让诸多人仙看重！”
周易恍然，自己就是个承载功德的工具人。
换个气运之子封神，人家直接借功德青云直上，修为突破返虚甚至飞升，诸多大教凭白忙活。
“师尊，教中老祖这般看重功德，可是与飞升有关？”
“确是如此。”
铁冠仙说道：“为师千年前就能破开虚空，抵达仙界，奈何积累的功德不足，根本不能破开仙界壁障，看了一眼便回到了凡间！”
“仙界壁障！”
周易说道：“师尊的意思，可是说诸多世界，如同气泡般存在虚空当中，实力足够就能随意穿梭？”
“虚空无穷无尽，上界老祖也不敢随意探索。”
铁冠仙说道：“我教之所以能飞升，便是拥有感应仙界老祖方位的秘术，否则只会迷失在无尽虚空当中！”
“弟子明白。”
周易面露喜色，今日所得秘闻，堪称掀开天地真相一角。
九洲浩瀚，却只是飘在四海的一片大陆，无尽大海却只是凡间一部分，整个凡间又只是无尽虚空的一个泡沫而已。
“今日得师尊教诲，方知天地之浩瀚，定好生习性，以求飞升成仙！”
“莫要痴心妄想了。”
铁冠仙说道：“你这一身业力散不去，便离不开这凡间，更不要说破开两界壁障，也就是说你生生世世难以成仙！”
“……”
周易面露无奈，只得说道：“那弟子便预祝师尊，得封神功德之后，霞举飞升！”
听闻大业力不得成仙，周易并无多少悲伤，身怀长生道果寿元无尽，只要漫长时间能解决的问题，那就完全不是问题。
寻常人千百世消磨业力，周易一世就能散尽。
况且功德可以抵消业力，譬如扶老奶奶过马路，如此小善也有功德。
日积月累，扶几千亿老奶奶过马路，天大业力也就消散了，这般一想周易更轻松了。
“你也不必绝望。”
铁冠仙说道：“待为师飞升后，定想办法将你渡化去仙界，直接摆脱凡间业力！”
“多谢师尊。”
周易感激涕零道：“弟子定好生封神，凝聚无量功德，送师尊成仙！”
“此事诸教老祖，私下里也有商议。”
铁冠仙微微颔首，说道：“为师听过几次，大体就是一力破万法，以返虚人仙的法力镇压东胜神洲，下发正神黄册，余者野神尽数驱逐斩杀！”
修仙界强者为尊，返虚人仙的法力，足以将东胜神洲任意揉捏成自己想要的模样。
“师尊，这般做法杀戮无数，又留了后患。”
周易说道：“待诸人仙老祖飞升，凡间神明没了约束，必然四分五裂，甚至蜕变为邪神。那些未封神的修士，又不会甘心，修仙界必陷入大乱！”
“此事诸老祖也想到了，有人支持有人反对。”
铁冠仙说道：“支持的认为，我等飞升了哪管凡间洪水滔天，反对的就是担忧祖宗基业，因封神覆灭，上界老祖必会责罚。”
周易叹息道：“确是没人担忧凡人遭殃！”
“怎么没有？”
铁冠仙说道：“我教根本教义，便是补天漏，决不允许凡俗遭受祸乱，对此坚决反对，所以香火封神已经传了数十年，至今未有个确切定论！”
“师尊，弟子不同于人仙老祖，法力无穷，做事便简单直接。”
周易说道：“思索封神之事，一开始便想着，建立稳固的神仙管理机构。这个既管凡俗，福寿姻缘，行云布雨。又管神仙，必须尽职，严禁为祸！”
铁冠仙还未说话，一旁凭空出现三道身影。
掌教广微子说道：“听着颇为有趣，具体说说如何做？”
“见过掌教，见过潇云子师伯，太玄公师伯。”
周易躬身见礼，说道：“具体运行方式如同凡俗朝廷，首先定下法律，也可以称之为天条。然后推选出皇帝，也就是众神之首。”
“再之下设立分管各部的大神，诸如山川、水脉、风雨、善恶等等。”
“大神之下又有各部小神，对应朝廷官吏品级，一层层划分权力和义务，形成严密的神仙管理、运转机构！”
“善！”
广微子抚掌赞叹：“以小见大，凡俗朝廷牧民，放大至神仙牧天下，却有可取之处，不过这管理机构该取何名，再叫朝廷有些庸俗了。”
周易躬身说道。
“不如叫，天庭！”

第三百一十一章 天庭仙籍
“天庭！”
广微子喃喃自语，他自是听过天庭地府的传说。
修士对此不以为然，所谓仙人、阴神，只是凡人见到城隍土地，不知如何解释来历，自行脑补臆想出来的各种传奇故事。
源头班杂，不成体系。
修仙界没有天庭，上界也没有，从来是以宗门、种族划分势力。
所以道门从不承认有此体系，一心宣扬大逍遥大自在。
佛门倒是有奶就是娘，及时将阴曹地府编纂入经文，收获了不少信众拥趸。
潇云子眉头微皱，说道：“如此一来，岂不是修士按照凡人的说法做事？”
“师伯，也不全是凡俗那般，而是所有传说统合到一起，再进行职位、品级梳理。”
周易说道：“凡俗中仙神信仰混乱，有的地方说土地神厉害，有的还尊蝗神、鬼神为主，待天庭诸神将所有信仰、传说大一统后，邪神也就少有人信了！”
邪神信仰，只能削减而难彻底湮灭。
毕竟信仰的来源是人，有的人心思诡异，不是等邪神来，而是主动拥抱邪神！
“邪神剿而不灭，多是凡俗信仰混乱，能大幅削弱也是一番功德。”
太玄公微微颔首：“且天庭传说源自凡俗，无需扭转凡人认知，更容易统一信仰，迅速完成封神！”
“天庭之法，确实不错。只是天庭按照凡俗朝廷，从上到下册封如此多神仙，恐怕凡人凝聚的香火，根本不够施展香火封神秘术。”
广微子说道：“那门秘术虽能突破返虚，然而消耗的愿力珠，堪称海量，纵使大雍也积攒了上千年之久！”
“此事也好办。”
周易说道：“诸神当中唯突破化神境界，官职升任上三品，天庭方才赐下足够施展秘术的愿力珠，借此凝聚真神之躯。”
“其中有一心飞升者，或者官职不足者，所需愿力珠比实际数少许多，理应能维持天庭运转！”
“当下大教化神……”
四位人仙手指掐算，相视一眼点头答应，广微子说道。
“理应如此，晋升返虚的资源不可轻授，境界、官职还不够，须加上功德。天庭将功德存储起来，若有修士自行突破返虚，可借助功德飞升仙界！”
天香火封神是东胜神洲大势所趋，此事对亿万生灵有庇佑、教化之功，补天教自不会违逆大势，反而会顺应潮流做那主要推手。
然而，补天教的根基不是天庭，而是宗门、仙界。
所以借天庭之手收敛功德，后辈天才弟子也能方便飞升，实属一举两得。
“掌门高明！”
周易连声赞叹，实则他早已想到这点，但是你得给领导留下补充的机会。
“还有一事，须掌门拿主意。待到天庭治理东胜神洲，必然人道昌盛、邪神避退。凡人会出现爆炸增长，出现上等灵根之人也会剧增，那时候突破化神的修士数量……”
化神数量多了，香火愿力不够突破返虚，到时候又是一番争端。
“此事更好办！”
广微子说道：“东胜神洲香火愿力尽收于天庭，寻常人没有愿力珠，修行速度自然慢下来。且定下天条，修士不可以轻易传法，须有天庭发放的仙籍！”
“掌门师伯高妙！”
周易赞叹道：“仙籍一出，天下天骄英才，尽入天庭彀中！”
“贫道也是以天庭之法延伸，封神事成你当记首功！”
广微子赞许的看了周易一眼，只觉得世上竟有此妙人，当真道心通透，可惜一身滔天业力注定道途无望，又说道。
“仙籍发放，可效仿凡俗科举之法，考核先贤经文。”
“欲修仙，先诵经！”
“唯穷经皓首者方可发放仙籍，踏入仙道。先炼气再筑基，金丹之后可授予九品神职，如此攀爬至三品，方有香火封神机会……”
“此法非但不会让修仙界倒退，反而先修心，再修道，可事半功倍一日千里……”
“又有支持封神的大教、宗门，可规定额外仙籍数量，保证门派传承……”
“一应规矩，立于天条！”
“仙神不可改，万世不可易！”
广微子修行数千年，所见所闻堪比凡人百世轮回，以天庭立下封神之基，余下种种事务皆有解决之法。
“谨遵掌门法旨！”
周易躬身施礼，说道：“如此一来，封神之事可成，之后就是议论天庭之主以及诸部仙神。”
“封神还需你来主持，难道不想争一争这天庭之主的位子？”
广微子说道：“这世上没人能长生久视，修仙求长生也不过是个美好念想，然而第一位天庭之主，可以在东胜神洲流传百万年！”
“弟子有自知之明，德行不足，难以服众。”
周易说道：“且首位天庭之主，必不能出于三教，否则无论哪方势大，都会导致天庭不稳，还需一个外人来做这个位子！”
“说的有理。”
广微子沉吟片刻，脑海中闪过诸多名号，基本上是三教以外名声赫赫的化神天君，然而这些人必然一心飞升，不愿困于香火愿力。
“你可有人选？”
“元鼎帝！”
周易说道：“元鼎帝有凡俗执掌朝廷的经验，可以用于调和天庭诸多派系，换个深山潜修的上位，手腕不够圆滑老道。”
“你这厮不比元鼎帝老道？”
铁冠仙睨了一眼：“元鼎帝靠着皇族老祖威慑，才能管理朝廷官吏，你这泼猴孑然一身在东胜神洲厮混，竟然能游走于三教！”
“弟子侥幸侥幸，全凭师尊名号镇着。”
周易连连躬身，他可不会去做劳什子天帝，整日里忙死累死不说，到时候怎么卸任也是个大问题。
寿元无尽，只能提前禅让，然而后续天帝如何看待这个先皇？
杀还是不杀，这不是个问题！
“你且好生考虑清楚，待为师飞升之后，可就没机会了。”
铁冠仙叹息一声，他有心推周易登基天帝，到时候以这厮的面皮，必然会伸手摸向天庭存储的功德，也就有机会慢慢化解业力。
“多谢师尊，弟子志不在此。”
周易躬身拜谢，继续说道：“其次，便是这香火封神术，本就源自大雍皇族，以此为理由推其上位，也算是给其他人合理的交代。”
“那就便宜了元鼎帝！”
广微子微微颔首，对于返虚人仙来说，谁当上天庭之主不要紧，难道还敢造反不成？
今儿补天教可以让元鼎帝上位，明儿就能换个天帝！
天庭在返虚人仙眼中，真正的作用是治理凡俗，其次是凝聚功德助后辈飞升。
“天帝议定，封神之事可以通传天下，余下诸神便以诸老祖商议后钦点。”
周易说道：“只是另有一事，魔教若是反对，该如何是好？”
魔教位列四大仙宗之末，比起其他大教却是只强不弱，如今两个最大的分支是陷空岛和阴阳道，传说都有返虚魔头坐镇。
两尊魔头自不能与诸教为敌，却可以将东胜神洲打崩，也就是说同样有核按钮！
“如此煌煌大势，一群魔崽子掀不起风浪！”
广微子说道：“本座亲自去陷空岛与阴阳道，与那两个老魔头说道说道，借着封神功德飞升也就罢了。若是不然，他们难道还能比血魔子厉害？”
血魔子是魔教最后的辉煌，如今困在镇魔塔，干等着寿元耗尽。
周易说道：“如此，封神再无阻碍！”
返虚人仙议定之事，修仙界其他人只能选择听或者死，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修仙界向来是强者决定命运，弱者只能服从。
一如三教定下封神榜，何曾与殷商、散修说过？
至此，东胜神洲修仙界变革，亿万生灵的命运，甚至往后几万年生死轮回，便是几个人谈笑间决定。
铁冠仙打了个眼色，提醒道：“你这厮只顾着议论封神，可曾想过自己想要什么？”
“师尊，弟子拳拳之心，只为天下苍生！”
周易话音一转，说道：“当然有功必赏，否则丢的是老祖的脸面，弟子不能不收……”
广微子莞尔道：“莫要学俏皮话儿，这般滔天大功，想要什么直接说。”
周易直接说道：“一万愿力珠，至少要纯净无暇。”
“倒也不是狮子大开口。”
广微子向袖口掏了掏，又说道：“过几日再予你，我教本就是封神主力，又定下了天庭妙法。其他大教凭白占了便宜，理应拿十万愿力珠！”
周易提醒道：“弟子只需要一万……”
黄牛化形至多需要一万，而且已经有千数，在建木中蕴养数千年，出来了少说是个化神。
眼见着封神事起，纵使有上面老祖盯着，大方向不会有变化，小势却会受到修士影响，尤其是那些可封可不封的化神天君。
说不得寿元将尽，为了封神暴起一击。
人仙不可能时时庇佑周易，还需早些让牛儿归来，贴身护佑方才安全！
广微子指了指自己的面皮，说道：“贫道开口，值九万！”
铁冠仙微微摇头，数千年来刚正不阿的师兄，竟然也受这弟子影响，变得这般不要面皮，挥挥手说道。
“你且在山下等着，待诸教老祖议定天庭名册后，再交由你行事！”
“弟子告退。”
周易面露喜色，师尊这话有趣，显然是同意自己下山，先行将封神之事告知相熟道友。
如此大事，早知道一天，也能改变许多事。
譬如从天庭雷部调往吏部，官职品级不变，在返虚人仙眼中并无区别。对册封修士影响却是巨大，雷部四处劳累干活，哪有吏部尊贵。
亦或者寻机会在老祖面前露个脸，说个吉祥话，没准就能直接录入名册。
天庭第一批官职，显然最容易获得，后续会根据天条选拔，纵使元婴道君也得一品一品的熬资历功德。
周易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又回来，说道。
“掌教师伯，诸位老祖定制名录的时候，可以将此物合力炼制成无上法宝。正面写正神名册，反面写天条律法，然后供奉于天庭蕴养。”
“以天庭气运、功德，将来必然成为无上至宝，为历代天帝执掌以慑群臣！”
“同时，此宝有诸老祖炼制，可在名册末尾签上道号，既表封神决心，又可以名扬后世，在东胜神洲传送百万年！”
广微子目光一亮，笑道：“你这泼皮确是会溜须拍马！”
返虚人仙位列人仙绝顶，什么宝物神通都不缺，第一念想就是飞升仙界，第二就是能留名后世。
“这可不是拍马，本就是诸老祖的功德，可供后人瞻仰。”
周易说道：“这宝物既用来册封正神，比如就叫做封神榜？”
“封神榜……”
广微子喃喃道：“榜上有名者，可册封正神，这名字不错，又颇有天庭执掌天上地下神仙的气势！”
周易说道：“掌教炼制的时候且记得，榜上姓名可删减变化。”
香火封神术只能突破返虚，寿元也不是无穷无尽，所以上层神仙也会不断轮换，封神榜上姓名也得随时更新。
这对天庭来说是好事，避免出现几万几十万年的玉皇大帝，保证有新鲜血液。
天庭决不能默守陈规，必须随修仙界的需要而变化，否则会造成严酷的阶级固化，下层修士的怨气、意志足够多时，会影响天道走势。
压迫的太厉害，哪天出现个大闹天宫的泼猴，几乎是必然的事！
“这点小事，不用你提醒。”
广微子说道：“贫道自知时移世易，只会指定几条根本天条，保证天庭正常运转。真正管事儿的律法，制定起来浩瀚如海，还是交给历代天帝吧！”
“掌教英明！”
周易躬身施礼，化作遁光离去。
活到广微子这般年岁，没有悟不透的道理，只有不想改的规矩。
……
青云山。
山神庙。
周易从天山回来的消息，通过各种途经传了出去。又有消息说诸教、诸国人仙老祖，已经议定封神之事，只差公布其中细节。
修行几百年的老怪都猴精，当即通过各种手段，试图登门拜访。
周易收到一叠叠拜帖，凡是有门路、有能力递过来的修士，背后都有人仙老祖的影子。
“贫道只是个工具人，哪有资格决定什么……”
“却也不能一直躲着，待封神事起，说不得还要倚仗这群二代三代，至少不能给贫道捣乱！”

第三百一十二章 青牛出世
这日。
青云山飞来一道道遁光，有僧有道，文士乞丐，铁匠军卒等等。
气息多是元婴道君，有几道晦涩莫名，旁的修士纷纷躬身施礼，显然是化神天君。
数日前。
周易广发请帖，邀请四方道友品尝仙酿。
收到请帖之人无不火速赶往青云山，正值封神事起，品酒只是个由头，所有人都想提前知晓一手消息。
山神庙。
永盛殿。
雕栏玉砌，奇花异草。
地面灵雾翻腾如仙境，屋顶以精金铸造，灿烂生辉。
化神天君进入殿中，见到诸多罕见灵物，随意当做摆件放在墙角，也不禁惊叹好生奢遮！
殿中已经有二十余人，分列左右，前面位置坐的都是乞丐文士等奇装异服，后面元婴道君道袍僧衣，看起来更加仙风道骨。
修为到了化神境界，看似距离人仙只一步，实则遥不可及。
法力难以寸进，寿元又长达两三千年，所以年老的化神修士多性子怪异，又喜欢去混迹凡俗磨砺道心。
时间久了，真个儿成了乞丐文人，亦或者铁匠军卒。
宴会尚未正式开始，殿中熙熙攘攘，嘈嘈杂杂。
周易在殿中来回穿梭，逐个与客人叙话品酒，由于活的寿数太久，无论修士的丹器阵符还是凡人的琴棋书画，都已经参悟到了大成境界。
所以什么话题都能插上一嘴，说出自己独到见解，引得修士连声赞叹。
这时。
一道遁光落入殿中，化作白发老者，道袍邋里邋遢，沾着不知哪蹭来的油渍。
周易连忙拱手招呼：“见过洪师兄。”
“孙师弟无需客气，老道面皮厚，不请自来吃酒。”
老道目光扫过殿中修士，遁光一闪落在左前方，旁边都是截天教同门，对面坐的是补天教弟子。
身前放着玉案，上面有灵果酒壶。
拎起酒壶咕咚咕咚喝了一气，向对面的中年道人挤眉弄眼：“诶，这不是补天教的黎剑仙么，号称千年一出的剑道奇才，怎么也想走封神捷径？”
黎剑仙抬了抬眼皮，没有理会老道，这般激将连一丝羞恼都不会引起。
殿中修士哪个不是一代奇才，否则也不会入了人仙眼帘，奈何修为到了如此境界，想要有所突破单靠天赋完全不够。
临近晌午。
殿中座位已经满了大半，不止是三教修士，还有其余大教门人。
周易来到上首，举杯说道。
“贫道资历低微，法力浅薄，侥幸得师尊看重，方才主持封神之事。今日请诸道友品酒，便是请示师尊后，可以先透露些消息！”
“还请师兄/师弟指教！”
殿中修士起身回礼，纵使化神天君也不敢拿大，眼前可是三位人仙的弟子。
更何况直接负责封神，即使知晓做主的是诸教老祖，然而执行者完全可以小幅度修改，只要不影响大势人仙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诸教老祖，正在炼制封神榜……”
周易今天举行宴会，就是为了摆脱麻烦。
天庭在眼下是秘密，然而用不了多久，诸教人仙就会将消息传出，索性直接掀开了说，还能卖人一个情面。
殿中寂静无声，所有修士将周易的话，逐字逐句的记在心底，回头与同门、族人反复分析。
片刻后。
周易说道：“大抵也就这么多，具体天庭职位、天条细则，贫道并不知晓！”
“多谢师弟/师兄！”
“能提早知晓几日，欠师弟个大人情！”
“天庭，这等玄妙封神之法，也不知是哪位老祖提出……”
殿中嗡嗡作响，议论纷纷。
事关修仙界以后数万数十万年的变革，与在座的息息相关，或许可以借此机会，突破更高境界。
黎剑仙沉吟片刻，说道：“朱师弟，我常年在山上闭关潜修，对朝廷、官吏运转并不清楚，还需请教，这天庭选官可有什么诀窍？”
众人顿时噤声，竖着耳朵听周易回答。
“黎师兄，我也从未当过官，凭空猜测一些，只能当作借鉴。”
周易说道：“首先可以确定，宁可在天庭当小吏，也不去地方干苦力。”
邋遢道人疑惑道：“按师弟所说，升官需要功德，地方可比天庭好做事，而且地方大员堪称土皇帝，远比在天庭当小吏来得痛快……”
殿中曾混迹凡俗的修士，纷纷点头称是，他们也曾在凡俗朝廷任职官吏，对官场的弯弯绕潜规则知之甚深。
“不然！”
周易摇头道：“这是天庭，可不是凡俗。譬如九品的元婴道君，遇到七品的金丹，后者难道不平等论交？”
黎剑仙恍然道：“天庭中会出现官职远小于境界的情况？”
“这是必然发生的事，任谁去天庭任职，都得从九品向上熬……”
周易说道：“如此一来，地方上的九品小神，又怎么能与天庭中，和各部上司打好关系的官吏？”
譬如实力强横的美猴王，招安了也只是九品芝麻官，却能与各路大神大仙交好，如果不扯旗造反，大抵很快就能升官。
“说得有理。”
邋遢道人笑道：“果真如传闻那般，孙师弟是个妙人，不知还有什么别的指点？”
只这一条，今天就不白来，否则费尽力气选个地方官，看似作威作福几百年，结果职位升不上去，还怎么香火封神延寿续命。
“其次么……”
周易沉声说道：“诸位不妨趁着还有些年岁，去大恒朝当官，最好能位列朝堂！”
“这是为何？”
有修士疑惑道：“那大恒不过是二流朝廷，纵使历练官场经验，也应去大月、圣阳等仙朝！”
周易目光扫过在众人，幽幽说道。
“当今大恒皇帝，乃是天庭第一位帝君！”
“嘶！”
“什么？”
“元鼎帝何德何能？”
“论当皇帝，贫道也不差！”
“几百辈子修来的气运！”
“……”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哗然。
任谁也不会想到元鼎帝，区区一个元婴修士，还不是大教真传，有何资格统领天庭？
周易慢悠悠品酒，炸弹已经放出去，相信今天之后没人再来打扰。
近些年属实太出名，需要一个新的热点来降热搜！
“此事得了诸老祖点头，除非出现不可抗拒的因素，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首位天帝！”
哪些因素不可抗拒？
入魔，失踪，陨落……
殿中众人神色玄妙，一瞬间想出了几百种杀人手段，其中不乏已经失传的神通秘术。
“闲话说完，下面是今日正事。”
周易从袖口取出几百坛灵酒，千年到几千年不等的年份，笑着说道。
“封神事起，我等短时间再难相聚，今日共饮，不醉不归！”
……
大恒。
勤政殿。
元鼎帝操控分身，年复一年的处理公务。
自从抛出香火封神秘术，各地野神让大教弟子清剿干净，然而天灾人祸仍然络绎不绝。
尤其是愿力珠日益暴涨，大教弟子也忍不住操控灾祸，收割百姓香火。
“如若所有修士，都如补天门人就好了，亦或者朝廷律法可以惩罚大教弟子！”
元鼎帝微微摇头，人都会有私心，包括他自己。
“朕已经执掌大恒百七十年，按照皇族规矩，理应再有三十年便卸任。恰逢修仙界变革，天翻地覆龙蛇起陆，正是朕的大好时机！”
“究竟是改变律法，还是发动战争……”
正在思索时候，殿外飞来一道遁光落在殿外，来不及通禀就跑了进来。
“陛下，大喜，大喜啊！”
“赵爱卿，有什么大喜事？”
元鼎帝面露疑惑，眼前赵鸿位列礼部侍郎，背景是十绝教的长老。
“陛下，臣得到准确消息。”
赵鸿眼中闪过羡慕嫉妒，说道：“天庭将立，诸人仙老祖钦点陛下为第一任天帝，统领东胜神洲群神，可谓古往今来无人能比！”
“天帝！”
元鼎帝微微一怔，这名号听着威风，问道：“何为天庭，何为天帝？”
赵鸿详细解释清楚，消息来源是同门师弟，在青云山参加过酒宴后，立刻将讯息传了过来。
“怎么会选朕？”
元鼎帝眼中闪过异色，他的目标不过是得封正神，然后借助香火愿力成就真神，将来会用几千年时间成就东胜神洲第一真神的地位。
结果，计划还未开始，忽然就成天帝了？
第一真神的名号，无论身份还是实权，都远远比不过天帝！
元鼎帝沉思许久，迅速消化掉惊喜，笑着说道：“朕定会兢兢业业，不敢辜负诸人仙看重，也要谢过赵爱卿，不知想要什么赏赐？”
“陛下，臣有不情之请。”
赵鸿躬身施礼，说道：“臣出身十绝教，教中有不少同门，愿意为陛下效命，为国朝出力，还请陛下能赐予一官半职！”
“十绝弟子乃人中天骄，朕当然欢迎。”
元鼎帝说道：“赵爱卿放心，无论来多少弟子，国朝都会安排官位。”
“拜谢陛下！”
赵鸿面露喜色，不枉他随时等候青云山消息，眼珠一转说道：“臣还有一消息，事关陛下安危。不少修士对陛下任天帝，心有不甘，欲行大逆之事！”
“朕区区元婴，在大教真传眼中，不过一介散修而已。”
元鼎帝幽幽说道：“如今一朝登基天帝，名义上管辖诸多大教真传，自是有人不甘心！”
赵鸿面色变幻，忽然噗通一声跪下，竟然不顾大教真传的面皮。
“十绝教弟子，竭力支持陛下！”
“赵爱卿快快请起！”
元鼎帝语气很是亲切，眼中却闪过惊诧，这赵鸿比那位三教首徒也不差，可以合作却要小心防备。
“爱卿且放心，朕定能安安稳稳，登基天帝！”
“臣恭贺陛下。”
赵鸿心中生出疑惑，莫非元鼎帝有什么倚仗，大恒唯一称得上靠山的就那位太祖。
……
世上的秘密，只要超过三个人知道，那就不再是秘密。
天庭、天帝的消息，短短几日传遍东胜神洲，只要不是深山潜修的修士，都听说了元鼎帝将成为众神之首！
一时间，无数道遁光飞往大恒京都。
或寻求官职，或心思诡异，或吃瓜看热闹，不一而足。
元鼎帝霎时间成了旋涡中心，周易顿时就清闲下来，私下与古逍、裴元洲、白随心等人见面，允诺会在封神榜上定个上等官职。
“贫道懒得当官，却有一群当官的朋友！”
周易在青云山修行半月，终于等来掌门座下童子，送来了一万颗愿力珠。
个个晶莹剔透，隐隐有金丝在其中游荡，不愧是从人仙手中得来的愿力珠，品质比预计的还高一筹。
回到昆仑洞天。
周易落在建木旁，轻抚紫色树皮。
“牛儿啊牛儿，时隔数千年，终于又要见面了！”
说着取出一个个愿力珠，施展香火凝神术解封，化作磅礴的香火融入建木核心。
黄牛残魂在香火愿力蕴养下，迅速壮大，开始占据翠绿意识团。
一成，两成，三成……
达到五成时候，建木意识不断颤抖，向周易发出恐惧、畏怯的神魂波动，开始竭力排斥黄牛神魂。
“乖乖，听话，放开神魂，与牛儿融为一体……”
周易声音轻柔，如同哄小孩一般，建木意识犹豫许久停止了抵抗。
随着上万颗愿力珠融入，黄牛残魂已经壮大至极，占据了整个意识团的九成九，只差一步就彻底取而代之，成为建木之灵。
然而连续融入香火愿力，却再不见丝毫增长。
“咦？”
周易诧异出声，仅存的一抹翠绿，无论如何也难以融合，询问道：“乖乖，怎么回事？”
仅存的一缕建木意识，散发出神魂波动。
“原来如此。”
周易眉头紧皱，叹息道：“建木本源品级太高，牛儿后天之魂，远远不如吞噬先天之灵，只差一步就如同天堑！”
思索片刻，周易神魂化作刀锋，探入建木核心。
刷！
建木初生的意识团，又禁得住元婴神魂切割，直接将仅存的翠绿剥离出来。
“事已至此，只能死马当活马医，牛儿在建木中蕴养数千年，又融合了九成九的本源，纵使一分为二，大概率也不会消散！”
此时，建木本源分为一大一小两团。
小的翠绿，大的墨绿，前者仍然留在建木当中，后者顺着树干向外流动。
紫色的树皮迅速凸起，钻出两片嫩叶，不过片刻就生长成巴掌大叶子。
两片叶子中间，钻出个漆黑花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绽放后枯萎，只剩下豆粒儿大的玄黄果实。
嗡嗡嗡……
建木不断颤动，竟然开始缩小，从数十丈转瞬间就剩下八九丈。
玄黄果实则在长大，直至拳头大小。
与此同时，墨绿魂魄钻入玄黄果实当中，逐渐显化为牛形！

第三百一十三章 剑荡群魔
哞！
沉闷悠扬的牛啸传出，果实从建木脱落。
磅礴天地灵气灌注其中，迎风见涨五六尺高，就地一滚化作黄牛。
玄黄皮毛，头顶两根青碧弯角。
铜铃大的眼睛茫然许久，逐渐有了色彩，亲昵的蹭了蹭周易，眼神满是濡沫亲切。
周易轻抚牛角，腹中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
“好久不见！”
哞！
黄牛欢快回应，低头看见灵参娃娃，伸出舌头舔了舔。
灵参娃娃一跃跳到牛儿头顶，盘坐在两根牛角当中，高兴的连连拍手。
“牛儿，你身上的气味真好闻！”
黄牛张口吐出一道玄黄灵光，落在灵参娃娃头顶，几片绿叶熠熠生辉，竟然慢慢变成了金色。
灵参娃娃冥冥中感应到，似乎与天地愈发亲近，高兴的打了几个滚。
“等牛儿渡劫，再陪你玩耍。”
周易挥手拎起灵参娃娃，打开洞天阵法禁制，问道：“需要贫道帮忙吗？”
黄牛微微摇头，传出放心的神魂意识，当即化作遁光钻出洞天。
“先天跟脚，却是不惧区区化神天劫！”
周易抬头看向建木，缩短至七八丈高，气息萎靡不振，喃喃道：“数千年苦工，难以计数的寿元催化，方才成就了牛儿死而复生！”
“活第二世，先天跟脚，无论哪个，都能在修仙界引起惊涛骇浪……”
黄牛能借建木得此机缘，其他人自是也可。
这时，建木残存的一缕意识，散发出渴望波动。
“乖乖，今儿立了大功，贫道好好奖赏你！”
周易施展玉露诀，耗费八百寿元，原本墨绿如膏质的造化玉露，逐渐化作翠绿晶体。
晶体落在建木表面，裂开个缝隙吞了进去，萎靡气息恢复了不少。
长生岛过微微颤动，周易瞬间又恢复青春，感应那损耗不知多少寿元，仍然亘古如一的道果，再次手掐法诀凝聚造化玉露。
“再来！”
一连施展十数次，法力耗尽，周易打坐恢复。
外界。
青云山。
方圆数千里，尽数被劫云笼罩。
无穷无尽的雷光落下，轰在黄牛身上，却连一丝皮毛都破不开。
这般恐怖情景，早已惊动诸山神河伯，远远立在云端观望。身为补天真传的族人，自是见多识广，认出这是化神天劫。
茫茫雷霆隔绝神识，看不清渡劫之人身影。
“莫不是山神大人？”
“听闻山神凝婴不足百年，怎么可能突破化神？”
“未必不能，那可是三教首徒，三位人仙师尊，或许合力施展了逆天秘术！”
“传说佛门有轮回之法，可从幽冥地府取回前世身，合二为一，短短百年突破化神也有可能。”
“幽冥地府？那不是凡俗传说么，本体就是城隍庙！”
“天庭都要建立了，未必就没有地府！”
“……”
众人议论纷纷，有补天教背景，倒也没有生出恐惧。
雷霆连续轰鸣了大半日时间，第九重雷劫降临时，天地间竟然失声。
围观修士目露骇然，无论传音还是呼喊，一样都发不出任何声音，方圆千里如同沉寂的画卷。
嗡！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雷劫落下时无有模样，直接将天地染成了紫色。
哞！
黄牛仰天长啸，第一次发出了声音，身形迅速膨胀至千丈大小，如同屹立在天地之间的玄黄山峰。
张口吞吸。
漫天紫色如水尽数进入黄牛腹中，满足的打了个饱嗝，嘴角溢出雷霆。
劫云散去，天朗气清。
围观山神河伯驾云飞来，躬身施礼道：“恭贺妖神！”
黄牛微微颔首，无需解释自己来历，背上已经出现周易身影。
“此乃贫道坐骑，尔等无需惊慌。”
“参见山神！”
众人恍然大悟，只以为是人仙赐下护身灵兽，眼中闪过羡慕之色。
周易说道：“尔等好生打理青云山，一件件功德贫道都记得清楚，将来未必不能封神榜上留姓名。”
“拜谢山神！”
众人顿时面露惊喜，当下谁不知道封神由周易主导，那些上等神位有人仙老祖签署，下等的山川水脉小神还是可以争一争。
周易微微颔首，自己名声已经烂到底，索性再加个任人唯亲也不碍事。
轻抚牛角，黄牛心灵相通，脚下生云向京都飞去。
先天妖神跟脚，诸多妙法无师自通，驾云速度竟然不弱于大五行遁术。
后者是上界仙法，前者直指飞升，都不是人间俗物。
……
广元府。
黄云凌空飞行，途经一片无名荒山。
周易盘坐黄牛背上，取出《轮回经》反复诵读，参悟“渡己”妙法。
“以轮回法割裂一缕神魂本源，转世为特殊分身，却无有本我记忆……”
“分身如同真的独立人格，在世俗中厮混生活，直至一朝顿悟明白由来，便可以将精气神尽数融入本尊当中！”
“精气神，包含分身的一切，故能通过轮回法增长修为，只要回归足够多的分身，自然能突破瓶颈，甚至达到破空飞升的境界！”
周易眉头微皱，这轮回法缺陷太过明显，难怪佛教中也少有人修行。
唯有法力难以寸进时，方才将希望寄托于轮回法。
“这分身乃独立生命，如果不能踏入道途，百年时间转瞬即逝，根本难以明悟本源，死了非但不能反馈修为，甚至还凭白湮灭了神魂本源！”
“那日法闻和尚说的不错，必须参悟佛法，悟得其中真意，侵染神魂本源，成为佛子般的存在。”
“佛子施展轮回经，分身亦天生佛性，转世后自然亲近佛经，只要诵读足够多的经文，就能明悟本我……”
“所以，这轮回经非佛门神僧，修行了反而会倒亏？”
周易忍不住唾了声：“难怪三师尊这般痛快，轻易将佛教镇教经文赐予我，实则想要修成，必然成为真的佛门弟子！”
这等限制很是玄妙，纵使玄门魔教得了轮回经，如同废纸一般。
“不过，贫道却是有些不同……”
周易神识扫过长生道果，心中猜测分身是否受道果影响，一样拥有长生不死天赋。
“如果分身也长生不死，那岂不是说，等于多了个人帮贫道修炼？而且只要天长地久，终究有一天能明悟本我，修炼所得融为一体！”
“贫道长生不死，寿元无尽，分身死了损耗的神魂本源，几十年就能恢复过来。”
“回头试试，能否避过轮回经限制！”
周易面露喜色，又多了个极适合长生的秘术，若是轮回术可行，将来用途不弱于截天术和玉露诀。
正在这时。
一声声桀桀怪笑传来，四面八方升起十数道黑烟，结成阵法禁制。
每道黑烟中立着个怪异修士，或青面獠牙，或丑陋邋遢，或生有六只手臂，甚至人头兽躯。
“这是人是妖？”
周易面露异色，那人头兽躯的妖人，下半身似乎是数种异兽拼接缝合，怪异恐怖。
“桀桀桀，本座千丈渊罗霄。”
罗霄胸膛两只虎爪，一手抓着黑幡，一手摇着铃铛，怪笑道：“今日便请三教首徒入轮回，既业力缠身，便好好还债，莫要再掺和这封神之事！”
“罗霄魔君！”
周易顿时恍然，之前从白随心嘴里听过此人，修行的是魔教分支化兽经。
修行时以身化兽，过程很是惨烈，修成后能获得异兽天赋神通。不同于修士法术，无需掐法诀、运法力，而是术由心动一念法成。
罗霄魔君已经登上了围杀目录，未曾想还未轮到他，便自行寻上门来。
环视四面十二道黑烟，周易笑着说道。
“诸位应是魔修巨擘，贫道自认与魔教并无瓜葛，为何设下阵法禁制埋伏？”
修成虚空遁法之后，再无惧任何困阵，纵使打不过也能破空而逃。大五行遁法、先天破灭神风，以及诸多遁法神通，化神天君也只能干瞪眼。
更何况，座下青牛可是先天妖神！
十二位魔道元婴结阵，即使是魔教真传，周易也未放在眼中。
一旁的魔君冷声说道：“你这厮献出建天庭之法，却故意将魔道修士排除在外，还敢说没有因果？”
“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魔教修士屠戮凡俗，与天庭庇佑神洲生灵的本意不符，又何必掺和进来。贫道建议尔等，废去一身修为，转修佛法方是正途！”
此话非是调侃，若魔教众人废去魔功，转头拜入佛教，当真有登上封神榜的机会。
佛教老祖为收拢人心，必然给出登榜机会。
魔教老祖为魔道传承，也会支持这些二五仔弟子，也算是给天庭掺沙子。
“何须这般麻烦！”
又一位六臂魔君说道：“只需将封神之人尽数杀了，直至杀到天庭接纳我教修士，否则这封神也就不要想着开启。”
周易微微一怔，心思电转，看向众魔君的目光满是怜悯。
“难怪诸位道友故意来送死，原来是魔教老祖送给贫道的好处，那今日不收下，岂不是驳了人仙面皮？”
补天掌教早就传讯，魔教老祖获取飞升功德，已经答应了封神之事。
这些魔君却妄言阻拦封神，显然是魔教送来的炮灰！
堂堂三教首徒，即使如传闻那般不善斗法，单凭三位人仙赐下的灵宝，也足以横扫群魔。
“什么好处？”
说话之人面容阴翳，一手阵盘一手阵旗，正是布下这十二神煞大阵的魔君。
“当然是十二处无主山川水脉！”
周易说话时候，眉心灵光闪耀，飞出一柄七彩长剑。
七彩飞剑气息缥缈不定，目光看过去，莫名就生出喜怒哀乐等等情绪。刚刚叫嚣的六臂魔君，沉溺于无边无望，眼睁睁的看着飞剑飘来，将自己肉身元婴断成两截。
“这是……七情剑！”
阴翳魔君怪叫一声，嘭的化作黑烟消失不见，只留下阵旗在原地自行运转。
七情剑！
东胜神洲赫赫有名的杀器，炼制者七情道人已经飞升仙界，将此宝留在补天教，历经一代又一代的人仙蕴养加强，威力已经臻至灵宝巅峰。
只差一步，化作举世无双的仙器！
铁冠仙就是此代七情剑的持有者，早年借剑器之厉，杀的魔教修士胆寒。
余下十尊魔君，自然听过此宝威力，立刻施展秘术逃脱，甚至不惜燃烧寿元精血，只求比同道跑的更快一些。
结果还未遁出数十里，迎面撞上了阵法禁制。
十二杆长幡凌空飘荡，凝结成神煞大阵，封禁方圆百里虚空。
“该死！”
罗霄反应极快，怒吼道：“阴老怪掌控阵法，封禁四方，将我们留在这里挡死！”
其他魔君纷纷碰壁，立刻明白过来。
此时。
周易法力催动七情剑斩杀过去，只见罗霄倏然间怒火滔天，竟然施展秘术与飞剑硬碰硬。
刷！
七情剑环着罗霄脖颈转了一遭，血溅七尺，好大颗头颅凌空飞起。
“这七情剑当真诡异，不似玄门正宗法宝，竟然能引动修士七情六欲，让他们失了智般斗法。对于道心坚毅之人，威力不增反减，对于欲望炽烈的魔头威力倍增！”
周易手掐法诀，七情剑一分为九，分别刺向余下魔君。
片刻之后。
神煞大阵剧烈震荡，轰然碎裂化作十二杆阵旗。
周易挥手将阵旗收入袖袍，拍了拍黄牛，循着气息追向阴老鬼。
魔道修士多擅偷袭逃遁，阴老鬼更是其中翘楚，不过片刻就遁出数千里，奈何与先天妖神比起来差距太大。
很快。
阴老鬼感应到背后气息，回头一看。
只见玄黄神通横跨天穹，距离自己不过百余里，念头转动间又缩短十数里。
“道友，请留步！”
周易盘坐牛背，手捧七情剑，当真是仙气飘飘高妙道君。
“道友饶命，我知道一个秘密……”
阴老鬼心思电转，努力寻找活命理由，其中四海千山的魔道巨擘，试图刺杀元鼎帝的消息最为紧要。
元鼎帝乃未来天帝，若能以此消息提前交好，必然前途无量！
黄牛靠近了阴老鬼十里内，牛蹄抬起来，对着后背就是一脚。
噗！
阴老鬼只觉得山岳压身，肉身瞬时碎了大半。
还未来得及继续求饶，又是几下牛蹄踩了过来，肉身元婴灰飞烟灭。
周易从袖口取出万魂幡，轻轻摇动，将元婴残魂收入其中，无数凶魂厉鬼分而食之，不少阴魂获得了一缕元婴本源。
“贫道知道的秘密太多了，早就不感兴趣！”

第三百一十四章 先天灵物
京都。
正值晌午。
城中修士忽生感应，遥遥望见五色祥云，横贯天穹。
纷纷施展灵目法术远望，方才看清有道人骑牛而来。
那牛儿看似凡俗农户黄牛，却是一步百里，转瞬就来到京城外，盘旋两遭方才落入城东一处洞府。
“气息堪比化神天君，怎么这般显摆？”
寻常修士暗自鄙夷，却也不敢说出声，天君耳聪目明，遇到心眼小的直接赏赐一道天雷。
一些修为高深之辈，见到骑牛道人模样，连忙与宗门、道友传讯。
早有等候多时的朝廷官吏，确定道人身份后，驾驭遁光飞入皇宫。
勤政殿。
一道遁光落下，化作紫袍官服老者，对上首元鼎帝躬身施礼。
“拜见陛下！”
东胜神洲已经传遍，元鼎帝就是第一任天庭帝君，理应可以改口称天帝。然而愈是这般时候，必须谨小慎微，免得让诸多人仙老祖不喜。
“太师无需多礼。”
元鼎帝面容和善，微微挥手施法托起老者，说道：“可是那三教首徒来京？”
位列太师的席云子感应到浑厚幽深的法力，面露惊异之色，前些日还是元婴的陛下，竟然成功晋升化神！
“太师不必惊讶。”
元鼎帝似乎猜到老者心思，笑着解释道：“香火封神之术，尚能助老祖突破返虚，朕既然要统领群神，只元婴境界属实有些弱了。”
“恭喜陛下。”
席云子再次躬身施礼，这时多了几分情真意切。
他本是小宗门化神老祖，得知天庭消息后，立刻选择投入元鼎帝麾下，担任了一品官职。可惜诸大教已经把持实权官位，元鼎帝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得了个清贵虚职。
“陛下所料不错。”
席云子困在化神巅峰已经千年之久，香火封神是他最后的机会，说道：“只是那位不是孤身而来，骑着一头黄牛妖神，气息玄妙非凡！”
“太师都说玄妙的妖神，必然不是凡种。”
元鼎帝沉吟片刻，说道：“如此看来那位深得人仙老祖看重，原本册封的官职，还需再提升一级。”
“陛下，臣建议有多高便封多高！”
席云子说道：“赏赐、实权也向最顶格的给，只要能拉拢这位，便是得三教支持，有此助力，天帝之位便无可动摇。”
“便依太师所说。”
元鼎帝微微颔首：“封其为宰相，加国师衔，可监察百官，先斩后奏，还需劳烦太师亲自宣旨。”
“陛下英明。”
席云子顿时松了口气，唯恐元鼎帝得了天帝允诺，生出骄傲心思。
眼下天庭未建，三教首徒可比虚无缥缈的天帝尊贵，纵使将来统领群神，三教人仙也能行废立之事。
领了旨。
席云子脚下生云，飞出皇宫，落在城东一处洞府外。
“仙人洞？”
看着洞府牌匾，席云子轻抚长须，果然如传闻中那般贪花好色，朗声说道。
“贫道大恒太师席云子，得知道友来京，特奉陛下之命宣旨。”
洞府阵法灵光闪耀，露出个入口。
席云子径自进入其中，见到院子中卧着的黄牛，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进入堂屋见到正在品茶的周易，拱手说道：“久闻三教首徒大名，今日终于得见！”
周易笑道：“当不得这般称赞，这是五千年茶树采摘的灵茶，还请太师品鉴一二。”
“五千年灵茶！”
席云子目露喜色，他嗜好品茶，然而费了天大力气，才从人仙老祖手中求得了一株三千年茶树枝，栽种后采摘的灵茶已经是极品。
顾不得宣读圣旨，当即坐在对面，看着周易浑然天成的冲茶手段，赞叹道。
“贫道喝了一千五百年的茶，今日方知是虚有其表，与道友比起来差了数层境界！”
“太师谬赞。”
周易亲手为席云子斟茶，说道：“今日太师登门，怕不是陛下要赏赐贫道？”
“道友说的不错，陛下感念道友封神之功，赦封为宰相，又赐国师之位。”
席云子抿了口灵茶，连连赞叹：“如此灵茶，世间能得几回闻！”
周易面露诧异之色，大恒太祖立国之后，并没有如其他国朝设立宰相，元鼎帝竟然能违背祖制，足以说明其拉拢之心。
从袖口取出个玉盒，打开后是重达一斤的茶饼，说道。
“太师既喜欢这茶叶，便拿去喝就是，贫道不懂得品尝，喝起来如同牛嚼牡丹！”
“这么多？”
席云子看着茶饼，羡慕道：“道友定是寻到了五千载茶树，否则这般灵茶，每一片都值得珍藏！”
灵茶不似凡俗茶叶，一片就能冲泡几壶，贩卖时也是以片计算。
周易微微颔首，算是承认自己有五千载茶树。
几千年前在昆仑洞天种了十来株，只当是道观门口的点缀，漫长时间过去，竟然成了价值连城的灵物。
席云子将茶饼收入袖口，说道：“只要道友答应支持陛下，将来会借天庭之便，助力道友香火封神，成为下任天帝也未可知！”
“贫道对当官不感兴趣。”
周易摇头拒绝，说道：“倒是可以支持陛下，只要返虚灵物！”
“……”
席云子嘴角抽搐，返虚灵物可不同于寻常，乃是秉天地气机而生，又称为先天灵物。
每次现世，都会引发巨大动荡。
莫说化神天君斗法厮杀，那些位列绝顶的人仙，也会下场争夺。
上次先天灵物出现在断龙谷，乃是从无数龙族尸骸中蕴养而生的先天血莲，对血道修士有无上妙用，其他法力属性的修士也能提升一成突破概率。
席云子得知消息后，自信满满的去了断龙谷。
远远望了一眼，随意丢了几道法术，回头便与门人弟子吹嘘，曾与三位返虚人仙斗法全身而退！
“道友，先天灵物可遇不可求，近千年来没有公开现世。或许再过千年，依然不会诞生，不如换个别的条件？”
“贫道不强求！”
周易说道：“只需陛下立个誓言，将来有先天灵物现世，便为贫道夺来。如若贫道死了，此誓言传与后辈，直至陛下寿元耗尽终止！”
“贫道与陛下传讯商议。”
席云子神识庞大，可以笼罩整个京城，直接与勤政殿的元鼎帝对话。
至于为何元鼎帝不与周易见面，更显得礼贤下士，实则为谈判留下缓冲余地，当真谈不拢甚至翻脸了，回头就能让席云子背锅。
片刻后。
席云子说道：“陛下答应了，不过有个条件。”
“太师请说。”
“先天灵物现世，必然有人仙觊觎。”
席云子说道：“如若有两个以上的人仙争夺，陛下也不敢掺和，只能延后至下次。”
“那是自然。”
周易点头道：“此事便定下了，贫道会劝说同门师兄，助力陛下坐稳天帝之位！”
“日后与道友同殿为官，还需多多照顾。”
席云子笑意盈盈，只觉得灵茶愈发香甜，元鼎帝登上天帝之位，必然会倚重散修对抗十二大教，他就能获得香火封神机会，延绵寿元。
周易摇头道：“贫道无意为官，若是陛下愿意赏赐，不如就做个青云山神。”
“咦？”
席云子目光闪烁，沉默片刻后说道：“陛下答应了，会发下天帝金册，封道友为青云山之主，且能传位门人弟子，万世不易。”
“道友这般不慕权势，陛下心有愧欠，会在金册背面写上篆文，将来门下弟子有冤屈，可直接登天庭！”
“多谢陛下。”
周易对着皇宫方向拱手，有此金册，将来任凭东胜神洲风云变幻，可以躲在青云山清修。
“陛下另有一事相询。”
席云子挥挥手，布下隔绝禁制，又吐出个八卦罗盘遮掩天机，方才说道：“道友可知这天条，究竟如何制定？”
“略知一二。”
周易说道：“贫道曾私下询问三位师尊，他们都有参与天条定制……”
席云子眼神羡慕，这般背景足以横行东胜神洲，又施展了几道法诀，防止有外人偷窥卜算。
“其根本理念便是，凡俗归于凡俗，天庭归于天庭！”
周易说道：“天庭管束下东胜神洲人口暴涨，如若不加以管制，灵脉灵物根本难以供养修仙界，因此会规定修士少与凡俗露面。”
“这也是为了推行仙籍，唯有隔绝仙凡，方才能体现仙籍价值！”
“仙凡两隔……”
席云子眉头微皱：“那修士怎么搜集香火愿力？”
周易笑道：“所有香火愿力尽归天庭，私人搜集属于重罪，太师还要约束门下，到时候定会斩一群破坏规矩的修士立威！”
“这让散修彻底没落了啊。”
席云子当年也是散修，筑基后才拜入宗门，自是知晓散修不易。
周易说道：“贫道这些年见的散修，多是不择手段之辈，为求长生无可苛责，然而有了天条约束，至少凡俗百姓会过得好些。”
席云子说道：“难怪由道友主持封神，这般心怀天下，贫道远不及也！”
周易说道：“天条数不会太多，只是制定天庭根本，细微律法，还需陛下亲自拟定。”
“竟然还有这般事！”
席云子噌的站起身来，说道：“贫道暂且告退，与陛下议论天条细则，青云山金册不日就会送来。”
周易微微颔首，待席云子离开后，取出传讯符篆。
之后时日。
呼朋唤友，广设宴席。
今日请补天同门品酒，明日请截天教师兄论道，后日与佛教僧人吃斋辩经。
又有其他大教道友，不请自来，见到周易热情的称呼“大师兄”，其中不乏化神天君。
“贫道何德何能，得众师弟这般追捧！”
周易说道：“恰好前些日遇到些魔头，尽数斩了去，得山川水脉无数，众师弟可遣族人弟子前去管理，每十年都能分润好处。”
活得久了，便不会陷于追捧。
周易清楚知道，除去极少数同门师兄弟，余下的都是因为香火封神。
今日主持香火封神，他们自是追捧，将来天庭定下，谁还会理会一颗棋子？
或许看在三教首徒的名号上，表面说些好听的，背地里不知怎么鄙夷，而唯有切身的利益好处，方才能成为真正的道友。
果然，听闻分润愿力珠，宴会气氛顿时高涨。
十二处魔君巢穴，至少分出百八十个山神河伯，足够大多数人瓜分了。
“不够也莫急。”
周易说道：“贫道得了不少魔头消息，我等合力将其擒拿，既然是斩妖除魔积累功德，又能得了好处。”
众人欣然应允，大师兄的称呼多了几分真切。
这边正饮酒欢会，一派其乐融融，大恒皇宫却是不太平。
时不时传出法术轰鸣，或魔云滚滚，或电闪雷鸣，轰塌了不少宫殿。
朝廷只说是同道论法，一时收不住手，打塌了几处宫殿。这哪能骗过个个人精的修士，通过法力气息神通来历，开始推测谁强闯宫禁。
一些本来无心天帝之位的修士，见到如此情形，也生出了异样心思。
元鼎帝能做得，为何贫道做不得？
这日。
一位蟒袍中年，来到皇族福地，请求拜见老祖。
“进来。”
大恒太祖声若惊雷，打开福地阵法，挥手将蟒袍中年摄入其中。
皇族福地比起截天福地，小了百倍不止，供养一位返虚人仙修行已经是极限，再无任何其他修士。
大恒太祖白发披肩，盘坐石台之上，低头扫过蟒袍中间，思索许久方才说道。
“你这血脉气息，可是老九家的后人？”
“回老祖，后辈祖上确是瑞王。”
蟒袍中年躬身说道：“晚辈今日求见老祖，是为了国朝安危，再由元鼎帝这般胡闹下去，纵使得了那天帝之位，大恒也就不存在了！”
“为何？”
大恒太祖目光冷漠，活了近两千年，临终前突破返虚人仙，对隔了上白代的血脉，早无任何感情。
中年说道：“元鼎帝为了拉拢大教支持，竟然肆意允诺天庭官职，丝毫不经营属于大恒的势力，待他退位后，下任天帝定灭大恒！”
太祖微微颔首：“似乎有些道理……”
中年面露喜色，正要继续说话，请太祖废元鼎帝，另选宗室继承皇位。
“然而大恒有无，又与本座何干？”
大恒太祖声音忽然变化，似笑非笑的看着蟒袍中年，说道：“十二叔，快两百年了，还是不甘心侄儿抢了你的皇位！”
“你你你是……”
蟒袍中年惊骇欲绝，不待他说完，磅礴法力将其碾成粉碎。

第三百一十五章 榜上有名
周易得了青云山之主金册，连六品神职都舍去，无官一身轻。
随着封神日近，青云山却愈发热闹。
来往者有大教真传，称一声师兄，有朝廷大员，道一声大人，又有四海千山的散修高人，径自拎着上等灵物登门，酒至半酣便拉着结义金兰。
今日宴饮，明个论道，好不逍遥。
闲时与同道斩妖除魔，经营山川水脉，分润香火愿力。
魔教数百分支，也禁不住诸大教围攻杀伐，纷纷搬离洞府，寻隐秘处潜修。
这般二十余年过去，东胜神洲无人不知庆贺道君之名，言必以兄弟相称。
这一日。
大恒皇宫。
朝堂位列朱紫者，无一不是化神天君。
左侧以大教真传为主，右侧多为小宗散修太上。
元鼎帝端坐上首，面带笑意，目光扫过殿中群臣，如此多势力联手，足以横扫东胜神洲。
这时。
官拜御史大夫的安天君出列，躬身说道：“启禀陛下，青云山之主结交四方，占据七十二山川水脉，此事恐有后患，还请陛下早日抉择！”
元鼎帝幽幽说道：“斩妖除魔积累功德，有何后患？”
“这般大地域，又皆是上等灵脉，比之大恒还要富饶辽阔。”
安天君说道：“待到天庭建立，理应册封正神，监管天下山水，这些地界该如何处置？”
殿中许多大员微微皱眉，不止左侧，连带安天君附近几人，都对他怒目相视。
这些山川水脉铲除的香火愿力，属于青云之主的并不多，实则是他们族人、弟子的私产，所得愿力珠多数也孝敬上来。
天下哪有人愿意奉献私产并入公产？
元鼎帝打量安天君许久，问道：“爱卿以为如何处置？”
安天君说道：“陛下应下旨，令青云之主闭门思过，所占山川水脉归于朝廷管理……”
哗！
殿中大员一片哗然，纷纷不可思议的看向安天君，这厮莫非修仙修的神魂错乱？
青云之主位列三教首徒，诸大教真传称之为师兄，又结交四海千山得道高人，当真与朝廷翻脸，或许明日天帝之位就换了人去坐。
纵使将来哪天鸟尽弓藏，现在还未打到鸟呢！
“哼！”
元鼎帝冷哼一声，打断了安天君说话。
“妖言惑众，定是邪魔外道派来的奸细，还请诸爱卿合力将之擒拿，以正视听。”
安天君微微一怔，双目化作赤红，怒骂道：“狗皇帝！”
说罢化作遁光，向殿外飞去。
这时。
殿外显化一道苍老身影，白发飘飞，恰好挡住遁光。
安天君挥手泼洒漫天雷霆，结果连老者衣角都未掀起，心中惊骇，正要催动本命法宝。
“定！”
老者口含天宪，周遭虚空瞬间凝固，安天君从遁光中跌落。
手掌按在安天君头顶，硬生生将元神拉扯出来，与真人一般无二，术法灵光灌注其中，显化出无数生前画面。
天赋异禀，自幼拜入玄灵宗。
一路修行至凝丹，由于急于突破，底蕴不足未能渡过雷劫。
天才变成废人，原本吹捧安天君的同门，转而鄙夷奚落，甚至要将他赶出宗门，莫要再浪费灵物。
安天君看透世情冷暖，正打算下山去俗世娶妻生子，如凡人般生老病死，结果魔教阴阳道的天君寻到了他，传授了阴阳秘典。
其中一门秘术，可以吞噬他人精气神，修补丹田损伤。
自此之后安天君便成了阴阳道密探，一边在玄门正宗修士，一边为魔教传递消息。
直至修成化神，也是拥有两重身份，阴阳道长老和玄灵宗太上。
今日殿上说话，便是伙同魔教其他化神，试图挑拨元鼎帝与周易关系，将水搅浑方有利可图。
画面缓缓消散，元神灰飞烟灭。
元鼎帝起身道：“拜见太祖！”
殿中众人方才回过神来，连忙躬身施礼。
老者微微颔首，什么话也没说，倏然消失不见，只在殿门口留下具天君尸骸。
“安道友竟然是大魔头？”
一位老道神色骇然：“贫道与之数百年交情，数次以生死托付，现在回想起来，几如命悬一线啊！”
“贫道也是，丝毫未看出这魔头面目。”
又有修士后怕不已，心中猜测安天君害死过多少正道修士，只是毁尸灭迹的太干净。
另一边的大教长老，面色并无多少变化。
如安天君这般化神，在大教眼中与散修无异，至多有过几个照面。
丹霞子位列左一，随着补天教主导封神之事，他的地位也水涨船高，目光闪烁颇有几分怀疑。
“修为到了化神境界，完全可以摆脱魔教身份，纵使阴阳道老祖追杀也能躲过，怎么可能选择一条路走到黑？”
“大恒太祖纵使时刻关注皇宫，以其实力，也不可能这般轻易碾压安天君！”
丹霞子面色如常，暗中将此事记下，回头告知师尊。
见多了师弟行事风格，丹霞子也难免受影响，修仙界讲的不止是实力，更重要的是背景关系！
下朝后。
殿中发生的一切，迅速传遍东胜神洲。
安天君在九成九的修仙者眼中，属于励志典范，多少人渡劫失败后，将其视作精神支柱。
现在知晓偶像是魔头，几乎有道心崩碎之危。
更多的是惊叹元鼎帝胸怀，身为未来天帝，竟然能容忍青云之主，为之不惜斩杀化神天君！
消息传至青云山。
周易微微摇头，身处旋涡中心，一动不动也会引得四方关注。
“堂堂化神天君，又得了一品官职，将来或能依靠香火封神突破人仙，竟然舍得死？”
“这世道不会依照哪个人的心思而运转，毕竟每个人都有小心思！修行至天君、人仙的更无简单角色，那位大恒太祖作为第一尊真神……有些手段也是正常！”
周易沉吟片刻，又取出卜算签筒。
施展截天术卜算天庭，灵签落地毫无反应。
“或许是安然无恙，或许是因果太重，八百寿元不足以卜算……”
截天教人仙施展截天术，至多损耗百来年寿元，周易卜算不出结果，说明这东胜神洲无人能看穿天庭未来。
“换个方式。”
再次施展截天术，卜算天帝好坏正邪。
灵签安稳落地。
“咦！元鼎帝刚刚突破化神，难道因天帝之名，导致天机混乱？”
周易再次消耗寿元，卜算天帝来历。
灵签光芒闪耀，终于传出一缕天机，落入神魂当中。
“神？”
只一个字，可以解释的角度、内容太多，周易思索许久不得其意。
“算了，天帝不得飞升，至多五千寿元。”
“那时候东胜神洲还有不少人仙，元鼎帝再怎么施展手腕，也只是争权夺利而已，难道还能毁灭正当鼎盛的修仙界不成？”
周易曾询问师尊，东胜神洲祖脉在哪里。
铁冠仙指了指他脚下，告知祖脉就在天山，由补天教人仙庇佑！
修仙界不灭，其他灾劫，在周易眼中不过尔尔。
“前些日又寻得了几个魔头踪迹，正该送他们入轮回，早死早超生。来世生在天庭治理之下，好好读书考试，争取得授仙籍……”
……
又二十年。
转瞬即逝。
这日。
周易正与道友宴饮，酒至微醺。
开始商议如何铲除骷髅山白骨魔君，这魔头行踪诡异，又擅替身秘术，很是狡猾难缠。
“兄长，弟弟云游时，曾认得一白姓道友。”
道士模样英俊，看似不过十几二十岁模样，笑着说道：“那位白道友神通非凡，竟能通晓过去，预知未来，请他来定能斩杀白骨魔君！”
周易诧异道：“世上竟有这般奇人？”
“原本弟弟也是惊叹，后来时间久了，白道友显化出原型。”
道士说道：“竟是瑞兽白泽，修行千年化作人形，拜入玄门正宗修仙问道！”
“白泽！”
周易双目微眯，心思电转，琢磨这位便宜兄弟此话目的。
香火封神之事传出，心动的可不止人族修士，妖族修行更加缓慢，遇到血脉桎梏至死也难以突破。
若能借封神突破，血脉返本归元，血脉后代也会享受好处。
所以不少神兽异兽，甚至凶兽，都在四处打听封神之事，希望能搭上顺风车。
周易正思索时，袖口符篆震动，传来一道讯息。
“兄弟，师尊召我回天山，除魔之事日后再议，下次可带那位白道友来。”
“多谢兄长！”
道士听到人仙相召，顿时心想到一个可能，不敢耽搁，连忙拱手告辞。
周易身形消散，再凝聚时出现在黄牛背上。
黄牛脚下生云，向天山飞去。
日暮时分。
云头落在玄铁观外，周易从牛背上跳下，躬身施礼。
“拜见师尊。”
“进来。”
说话的是掌教广微子，手中拿着一卷黄帛，说道：“七十二位人仙合力祭炼四十年，终于炼成封神榜，未生器灵，威力已经不弱于灵器！”
说话时黄帛飞起，落入周易手中。
周易拿着卷轴，缓缓铺开，看到正面密密麻麻的神职、姓名。
从右一天帝之名，直至左末位值日太岁，每个姓名都有听过，至少是赫赫有名的道君。
“掌教，为何只有一至六品正神？”
“余下正神多如牛毛，贫道也不尽识得那些金丹，便不录入封神榜，全凭天帝自行册封。”
广微子说道：“封神榜六成位置，都是大教把持，且都是要害职位。又三成予以皇朝、宗门，仅余下一成予散修，必然引得修仙界动荡。”
“索性放开下三品神职，给散修一个晋升机会，免得生出祸端！”
“掌教说的有理。”
周易微微颔首，即使大教能碾压散修，实际弟子数量连修仙界百一都不到。
再加上诸多国朝、宗门弟子，也占不到修仙界一成人数，却把持了天庭九成位置，如若不放开个口子，等于逼着散修去造反。
反之有了上升通道，即使是万里挑一，散修就会陷入内卷内耗。
周易试探着说道：“弟子这些年斩妖除魔，与师兄弟占了不少山川水脉，能不能……”
广微子说道：“封神之事由你主持，些许小事自行决断。”
“拜谢掌教！”
周易面露惊喜，说道：“弟子定不会滥用职权，保证封神公平公正，只有这样，天庭才能名正言顺的治理东胜神洲。”
“你这厮也有面皮说公正……”
广微子叮嘱道：“莫要做的太过分，下三品神位，本就是安抚散修的口子。”
“弟子这些年有几百结拜兄弟，都是散修出身。”
周易说道：“他们个个良善纯正，很是合适治理地方，且有他们在散修群体中打探，但凡有风吹草动都能掌握！”
铁冠仙眉头一挑，说道：“这般做也忒不要面皮。”
“师尊这话说的，弟子也是为了修仙界安稳。”
周易说道：“况且也只这一代了，将来天庭稳定，修仙界再无散修之说。只要将他们安稳好了，过个三五百年，大势成矣！”
散修面对滚滚大势，要么选择同化，要么粉身碎骨。
广微子笑道：“你办事，我放心。可惜你不愿做天帝，否则这封神之事，更加稳妥！”
“弟子虽不为天帝，却也会鞠躬尽瘁。”
周易忽的想起一事，说道：“掌教可曾知晓，大恒太祖的跟脚，似乎不是那般正道？”
“贫道对此事略有耳闻，却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当年大恒太祖为了活命，曾托庇于魔教。大恒的建立，幕后亦有魔教影子，就是不知哪一支。”
广微子说道：“这也不算什么大事，魔教流毒天下，散修生存艰难，二者多有交集！”
“原来如此。”
周易心中猜测，大恒太祖打杀安天君，要么是与魔教决裂，要么是演给补天教的一场戏。
再次低头看向封神榜，逐个官位分析，再思索姓名背景。
第一筛除大教真传，这些修士有人仙老祖支持，其次去除皇朝血脉，他们多是人仙后裔，余下的姓名不过百八十个。
周易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姓名，腆着脸说道。
“师尊，弟子能不能为几个好友，调一调这天庭官职？”
广微子嘴角含笑：“说说看？”
周易指着其中两个姓名说道。
“譬如古逍道君，与弟子百年交情，可将这值年太岁换成选吏司秉笔……”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天庭初立
值年太岁，位列五四品。
统辖值月、值日太岁，有巡查四方之权。
名号听着威风，当起来也很威风。
诸如古逍所封虎年太岁，逢虎年便巡视神洲，惩罚不尊天庭的凡人、妖魔。
对于凡俗来说，属于间歇性顶头上司，必须好生祭拜供奉。
对于天庭神仙来说，值年太岁管不到他们头上，大抵就是个保安队长，还不是每年都有权巡逻。
选吏司，吏部下属部门之一，负责官吏选拔升迁任免。
司主是上三品大员，秉笔位列六品，负责官员变动记录入卷宗。
这个职位看似是个文员秘书，在凡俗中名号不显，天庭之外的修士、凡人，可能听都没听过的神仙，更不要说祈祷祭祀供奉香火。
“实则不然，这个职位对补天教至关重要！”
理由这东西，只要愿意找总会有的，周易说道：“秉笔记录天庭官吏变动，上至一品下至新晋九品，譬如新晋河伯来历，新封山神背景……”
“如此种种信息，汇总于我教，可防患于未然！”
“听着有些道理。”
广微子说道：“那不如直接勾了选吏司主事，由我教弟子担任，岂不是更好？”
“掌教这话就是考教弟子了。”
周易说道：“这个至关重要的职位，竟然由散修凌云子天君担任，显然是诸人仙老祖，互不相让最终妥协出来的结果。”
“确实如此。”
广微子说道：“为了此事，诸位人仙差点动了手，本想推我教弟子担任，结果连截天教和佛教都联手反对。”
选吏司主事，官职远远比不过吏部尚书，然而后者精力有限。
东胜神洲辽阔浩瀚，将来天庭掌握所有正神，每年都会有无数修士想要加入体系内，从九品官开始升迁。
吏部尚书堂堂天庭巨头，一般时候，可不会也没精力关注九品官选拔，至多在下面人递上名录后，扫过姓名，画上个圈表示同意。
如此一来，选吏司主事就至关重要了。
人仙老祖自是想到此处，如若让大教得此要害位置，用不了几百年，底层官吏选拔就成了人家后花园。
由散修天君担任，是唯一的选择！
周易笑道：“掌教放心，弟子交游广阔，十五年前就与凌云子结拜为兄弟。”
广微子面色古怪，说道：“这关系非必要时候莫要使用，一旦暴露，凌云子必然会调去别处！”
“掌教放心，表面上古师弟与凌云子哥哥，还会发生些矛盾。”
周易推古逍担任秉笔，也正是考虑了凌云子的关系，毕竟秘书的权力大小，全看是否得领导信任。
古逍背景深厚，凌云子职权在握，二人可以彻底掌控选吏司。
广微子盯着周易看了许久，说道：“还想调动谁，只能三品以下，上三品一个萝卜一个坑，都是诸人仙老祖撇下面皮争来的。”
“弟子省的。”
周易广交四方好友，四海千山皆兄弟，对东胜神洲势力分布早了解清楚。
七十二位人仙，其中二十八位来自十二大教，也不知是有意无意，四大仙宗之下的大教，纵使有返虚传承，也从未出过三位人仙。
其中隐秘，细思极恐！
余下的有三十位，源自东胜神洲诸国，不包括大恒太祖。
再之外的有三位散修人仙，未建立宗门国度，以及真龙凤凰等神兽，共计十四位。
七十二位人仙，可见修仙界之鼎盛。
其中以诸国老祖数量最多，周易曾疑惑，为何他们不联手，甚至伙同大教、神兽抢了四大仙宗，夺取飞升仙界的方法。
铁冠仙听到这话，面露鄙夷之色，言称一群侥幸修成返虚的废物，他能打十个！
周易认为师尊在吹牛，不过也足以说明仙宗传承之强，况且抢了飞升之法又能如何，去仙界与补天教老祖磕头认罪么？
所以，诸国老祖为了飞升，只能选择支持建立天庭。
天庭上三品神位，也是诸老祖钦定，非周易能改变。
“弟子所求，都是些不起眼的职位，比如这天牢司狱……”
周易指着一个六品神位，说道：“区区六品无人在意，弟子的好友白随心，性子圆滑，手腕不俗，定能好好管束犯人，让他们改过自新！”
天庭监狱，真正意义上的天牢。
关押犯了天条，又不至于上斩仙台的神仙。
广微子稍加思索，便明白这个位置的重要，点头道：“可以，记得与赤羽仙说过。”
“弟子可不会忘了请功。”
周易目光再次扫过封神榜，调换了几个官职，都是中三品不起眼的位置。
譬如值守天门入口的将军，先贤道藏编纂，仙籍司收发使，道院督察官等，听上去都是不入流的小神，名声不显，在凡间连个祭拜神像都不会有。
当某个幸运的凡人，侥幸得了仙籍进入天庭体系，会发现他们的重要。
从道院学习，到考卷出题，再到进天庭，安排官职，哪怕触犯了天条，都在他们的管辖范围内。
周易说道：“天帝，听着至尊至贵，实则与胥吏共治神洲！”
“说的有道理。”
广微子微微颔首，又教训道：“这句话的前提，是得了三教支持，有人仙为背景，否则也就只能是个胥吏了！”
周易躬身道：“弟子谨记。”
“可惜啊可惜……”
铁冠仙叹息一声，说道：“你这般业力，仙人也皱眉，此世注定道途断绝，否则由你监督天庭五千年，东胜神洲定能更加昌盛！”
“命缘如此，无需强求！况且天庭只负责管理修仙界，幕后有我教引导，定不会乱。”
周易终究没有允诺，说他活着天庭便不会乱之类的话，毕竟与漫漫无尽的寿元相比，天庭只是其中一朵浪花。
或许浪花溅起，影响了亿万生灵命运，也仅仅如此而已。
灵气潮汐注定会甩脱，天庭早晚会崩塌，几十几百万年后的道门典籍，会将天庭其当做上古神话来研究探索。
周易就是上古神话的建立者，观测者，记录者。
必要时候，也会做毁灭者！
调整过封神榜姓名，周易将黄帛收入袖口，问道。
“掌教，诸老祖可有建立天庭的方式？”
广微子说道：“此事关键在于天庭根基，然东胜神洲灵山福地，皆有主人，谁也不愿交由天庭。”
“纵使有人愿意，也不适合建立天庭。”
周易说道：“弟子以为，当在东胜神洲正中，择一万里地域为天庭根基。”
广微子掐算片刻，说道：“神洲正中，方圆万里并无灵山福地，只几条细小灵脉，养不得天庭诸神修行！”
香火封神之后，天庭会出现一批真神，修行所需灵气唯灵山福地能供应。
“此事还需劳烦人仙老祖，从各地摄取细小灵脉，尽数汇聚神洲正中，以灵脉布置成阵法。”
周易取出一卷阵图，说道：“弟子从先贤墓中，寻得一门拘灵大阵，可将灵气收束在灵脉附近，数倍提升灵气浓度。”
“两相叠加，可人造万里灵山福地！”
东胜神洲正值鼎盛，任意地界都灵气浓郁，且地下遍布细小灵脉，所以并无拘灵阵法。
广微子精通阵法禁制，神识扫过玉简，微微颔首：“此阵法看似简单，却极具开创性，必然是某位阵道宗师所留。”
“师兄，此阵用途不止如此。”
铁冠仙说道：“先贤典籍当中，有关于灵气衰竭，末法绝世的记载，那时候布置此阵法，可比其他宗门多存活些年岁。”
广微子沉吟片刻，思索是否换种阵法。
补天教支持建立天庭，却不会将独门传承贡献，免得其他大教学了去。
周易说道：“师尊，末法非一日到来，灵气衰竭的过程中，定然有人钻研出类似拘灵之法。”
“确是如此。”
广微子说道：“那便依你所说，于东胜神洲正中建立天庭。”
周易说道：“天庭根基有了，封神之前，还需准备另一件事，那就是仙凡两隔！”
仙凡混居，天庭诸神难有威严。
唯有修士少与凡俗接触，地方正神才能管理凡人，天庭则管理地方正神，形成从上到下的管理体系。
“此事放心，诸人仙老祖已经议定，宗门弟子回山潜修，修士皇帝、官吏退位，转为凡人国度。”
广微子说道：“修士非必要，禁止在凡俗显圣，如若有人敢靠法术哄骗香火、杀戮性命，自有值年神、天兵天将捉拿镇压！”
周易说道：“宗门、朝廷好说，散修数目太多……”
“修仙界变革，从来不是平平稳稳，必须以鲜血为祭！”
广微子幽幽说道：“散修如若违逆天条，正好抓来关进天牢，严重者送去斩仙台。等散修的血浸透了斩仙台，天庭的威严也就立起来了！”
周易从不是仁厚性子，况且斩杀的是作乱散修，当即躬身道。
“谨遵掌教法旨！”
……
且说七十二人仙老祖，炼成封神榜回到宗门。
立刻召来弟子族人，将榜上人神位、姓名逐个说过，商议天庭建立后如何应对。
尤其是诸国老祖最是焦急，本就是侥幸晋升返虚，所留人仙传承并不完整，飞升仙界后再无人仙庇佑皇族。
即使有香火封神突破的真神，实力本就比不过人仙，又受天庭管制。
如此一来，必须将后事安排清楚。
朝中不乏精通官场门道的修士，很快指出一些不起眼却权势重的职位，请求老祖调换，可为将来国朝延绵之倚仗。
“封神榜在补天教手中，那三教首徒出了名的滑溜，又有铁冠仙等人做靠山，想要置换颇为麻烦！”
人仙老祖说道：“不过那厮最是贪财好色，从族中宝库拿一笔灵物，不求所有位置都如意，其中几个关隘处，必须有我们自己人盯着。”
“其次，天庭建立后，天帝是名正言顺的当权者，也送一份礼过去！”
……
一月后。
周易从天山回青云山。
遁光刚刚落人山神庙，传讯符篆就嗡嗡嗡响个不停，收到数十人论道、宴会邀请。
无需卜算，便能猜到他们目的，逐个回复传讯。
三日后。
青云山遁光闪耀，一位位气息深邃的修士飞来，互相冷眼相对，性子乖张暴躁的还会嘲讽几句。
万一对方道心不坚，骂走了就少个竞争对手。
永盛殿。
人到齐了，宾主落座。
周易从袖口取出封神榜，缓缓铺开说道：“上面内容，诸位师弟必然知晓，不不多说，今日是最后调动机会，诸位可畅所欲言。”
言外之意，过了今天封神榜就定死了！
上三品由人仙老祖定下，中三品由弟子定下，下三品由无数散修拼搏，听起来很合理。
大月国前任皇帝，当即说道：“贫道不喜刀兵，更擅长教书育人，不适合这先锋将军的位子，不如调去道院做个博士。”
“赵老九，你这厮也有脸说不喜刀兵？”
旁边的大云国长老讽刺道：“你当政的那两百年，战争从未停止过，死伤无数，这先锋将军很适合你！”
话音落下，立刻有人支持。
“将军掌握实权，又是先锋，日后东胜神洲有妖魔作乱，由道友亲自率兵征讨，岂不威风？”
“善哉善哉！施主乃天杀之命，这博士之职便由贫僧来担任。佛门弟子，最善渡化，哪个后辈敢不好生诵经，贫僧在他耳边念上三年！”
“秃驴，想得美。”
“……”
博士之职，位列道院祭酒之下，负责为后辈讲经，传授先贤道藏。
似乎就是个教书先生，然而仙籍之法推广之后，道院就成了凡人转为修士的必经之所。
天庭招募官吏，必然优先选择道院出来的修士，毕竟属于亲自培养，所以道院等同于天庭储备官吏培养学校。
校长是上三品祭酒，背景是佛教罗汉门人，定死了无人替换。
其下的博士、讲师、侍读，以及先贤道藏编纂之类，都是应该争一争的职位。
反之诸如先锋将军、巡山将军等中下层军官，在大教弟子眼中，等同于天庭招募的便宜打手，四处奔波吃苦受累不说，斗法厮杀还有性命之危。
合该由散修担任！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同道相残
修士熟读经典，个个都是嘴炮大师。
其中又有精通话疗的僧人，没道理都能辩出道理，所以争论起来互不相让。
短短一天时间，根本难以决定封神榜名录调换。
已经争吵了两三个时辰，连个道院都没划分清楚，道士自诩精通讲经，和尚宣扬渡化为本。
周易端坐上首不言语，自斟自饮，似是真的全凭他们做主。
道院属于礼部下属。天庭未来储备官吏，除去第一代册封正神，之后天庭诸神必须从九品做起，大教弟子也是如此。
所以理论上道院，可能会培养出天帝。
况且道院汇聚无数先贤经典，具体传授、侧重哪家宗门，则是由授课博士、侍读决定，正是宣扬祖宗的好机会！
这般重要，却也不是唯一必争部门。
诸如户部仙籍司、支度司，吏部选吏司、考功司，工部宝器司，刑部都官司、赎罪司，兵部参议司、军籍司等等，无一不把持关键权力，把持后还能方便弟子宗族。
其他雷部雨部水部火部之类，掌管凡俗事务，天生劳累命，入不得众人眼界。
一个个都有人仙背景，又领了老祖法旨，所以锱铢必较，寸步不让。
从白天吵到黑夜，又眼见天光放亮。
从争辩到喝骂，眼见着就升级为斗法，场面难以收拾。
周易手指掐算时辰，笑着说道：“只剩下两刻钟，再无决议，那封神榜就不能改了！”
正撸袖子的老道士立刻停手，口若悬河的和尚霎时闭嘴，永盛殿中寂静片刻，殿中众人反齐齐向周易躬身施礼。
“大师兄息怒！”
其中有聪慧精明的修士，心底隐隐有所悟，说道：“我等争来争去，凭白浪费时日，还请大师兄指点迷津。”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
周易在东胜神洲的名声差了些，也只是私德问题，却从未在分润好处上出过差错。
“办法自然有。”
周易说道：“天庭福地由无数小灵脉汇聚而成，共需十万八千条，你们去各处抽取灵脉，按照贡献数量排序调换职位。”
“大师兄，这不好吧？”
说话的是都天教弟子，目光扫过诸国皇室，不加掩饰的鄙夷之色。
圣阳朝的老王爷冷哼一声，支持道：“大师兄说得有理，按劳分配，对天庭贡献多的自然可以优先调换。”
其余皇朝、宗门纷纷出声，他们本就弱于大教，得到公平竞争的机会已经极为满意。
周易一人代表三仙宗，其他大教弟子心有不甘，也只得点头同意。
“诸位道友且记得，天庭之事已经传遍天下，用不了多久封神名录也就流传出去，你们一言一行代表的天庭脸面与威严。”
“抽取灵脉时，切记不可抢夺掳掠，若有人行恶作乱，贫道就将他调入雷部雨部，四处奔波行云布雨！”
众人纷纷应诺，自是明白天庭威严的重要。
这般重要时候，哪个敢影响天庭名声，那就是阻碍老祖飞升，后果不堪设想。
“如此甚好。”
周易说道：“现在先确定需要调换的位置，若是比诸位道友数目多，那就按照数目排序继续挑选。”
“道院讲经博士。”
“支度司掌印。”
“还有赎罪司书吏……”
众人来之前，早将天庭所有神位研究了一遍，立刻说出想要调换的职位，与周易心底猜测相差不多。
其中有几个关键职位，没有任何人提起，比如选吏司秉笔、天牢司狱等。
宴会举行之前，周易已经调换的名录透露出去，修士都是人精中的人精，明白这是三教截留的位置，心照不宣的避开不谈。
修仙界权力组成如金字塔一般。
位列最顶峰的是三仙宗，可以不经商议修改封神榜。
其下大教、皇朝，封神之前有调换的机会。
再之下的修士，只能乖乖听封，封神榜上有姓名就是三生有幸。
余者，想要进入天庭体系，需要去道院学习经典，再通过考试，才能从最底层九品正神坐起。
片刻之后。
所有想要调换的职位汇总，大约是殿中人数的两倍多，也就是排在前列的修士，可以多挑选一个职位，以至于竞争必然激烈。
又宴饮半日，众人纷纷告退。
回去禀报老祖，之后就想办法搜集小灵脉。
东胜神洲由于灵气充盈，又无拘灵阵法封锁，大型灵脉附近的灵气，远比小灵脉浓郁。
所以小灵脉多是无主之地，只是抽取颇为繁琐。
……
果然如周易预料。
封神榜名录，迅速传遍东胜神洲。
诸位老祖本就没想瞒着，毕竟太多的门下弟子知晓，索性流传出去看看反响。
修仙界的大变革，谁也算不清前路，只能试探着前行。
名录流出，修仙界群情汹涌。
赞同者有之，诋毁者有之，得意者有之，更不乏羡慕嫉妒者。
三大仙宗联手大教、皇朝建立天庭，修仙界无人敢反抗，已经成了既定事实，任谁都知晓加入其中的好处。
天庭正神的背景、权力自不必说，只要向上升官，再不必担忧功法传承，甚至能一窥天帝之位。
那元鼎帝区区元婴道君，不就成了天庭之主！
修士自踏上道途就在与天争命，立志得道成仙霞举飞升，这志向可比任职天帝远大多了。
这般一想，封神榜上有姓名，愈发显得珍贵。
未入封神榜的喧哗热闹，登上榜单的也没闲着，通过名录知晓了顶头上司身份，将来要在人家麾下做事，岂能不提前表一表忠心？
大教弟子还有些矜持，毕竟背景深厚，不怕在天庭遭受为难。
那些榜上有名的散修，可不会舍弃这个攀关系的机会，纷纷打听上司喜好，然后拎着礼物上门拜访。
……
雷绝谷。
一道遁光从中离开，飞出数千里后显化身形。
面如冠玉，剑眉星眸，身穿月白道袍，在俊男美女遍地的修仙界，也称得上仪表不凡。
此人道号丹辰，在晓月山潜修。
善丹道，精雷法，广交四方好友，是散修中赫赫有名的元婴道君。
封神榜名录曝光之后，丹辰赫然在列，即将敕封为雷部九天君中闪电神座下六品助雨正神，顶头上司闪电神正是雷绝谷真传。
“世人都说大教修士目中无人，十绝教是上等大教，对贫道也颇为客气，还回赠了一卷雷法神通。”
丹辰回忆不久前遭遇，刚开始上报道号，值守修士让他在外面安静等着。
之后报上助雨神的身份，对方当即变了颜色，笑容满面的引入雷绝谷，很快就见到了顶头上司。
“天庭正神的名号，才是关键！”
丹辰活了三百多年，见多识广心思通透，稍加思索就明白其中缘由。
“天庭由补天教推动成立，诸大教在其中并不和睦，必然互相争权夺利。贫道这个六品正神，虽然权力不大，却也值得十绝教拉拢。”
“如若彻底投靠，大抵会迅速积累功勋，升职或平调到权力位置。”
“然而这样一来，也会遭到其他大教针对！”
其中得失，须自行衡量。
丹辰没有犹豫多久，就决定投入十绝教麾下，机遇从来与风险共存，往日寻不到投靠大教的门路，现在有了机会岂能犹豫不决。
以散修身份成就元婴，中间经历多少生死拼搏，早已无惧生死。
况且天庭有天条为限制，斗争失败顶多遭到贬官，或者调去清闲部门养老，比散修惨烈厮杀差了许多。
“先依托十绝教支持，寻觅资源、传承突破天君，到时候或能一争天帝之位！”
丹辰相信自己的手段，从与无数散修搏杀得来的感悟，远非大教真传能比，加入天庭体系就是潜龙飞天之兆。
数日后。
回到晓月山。
云头落下，丹辰见到有人在道观外等候。
“丹辰道友，恭喜恭喜！”
道人笑容满面：“贫道听闻此事，特意寻来一卷古丹方，送与道友。”
“灵元，以你我关系，无需这般客气。”
丹辰与道人从金丹便是好友，曾数次同生共死，又一同晋升元婴，关系比亲兄弟还要密切。
灵元说道：“此等大喜事，本就该道贺。”
“里面说话。”
丹辰挥手打开道观禁制，带着灵元来到正殿，取出灵酒灵茶招待。
灵元将丹方玉简递过去，说道：“这丹方贫道侥幸得来，仔细参悟，与当今炼丹之法迥异，似是更加精细，每一分药力都用到了极致。”
丹辰神识扫过玉简，丹方名为回灵丹，筑基修士服用。
品阶很低，内容却很是非凡，数十种寻常灵药搭配炼制，竟能发挥上等灵药的效用。
“妙！当真玄妙！”
丹辰沉吟片刻，说道：“据典籍记载，灵气盛衰如月圆月缺，衰竭时筑基金丹就能纵横天下，那时候灵药稀少，或许就创造出此等炼丹手法。”
灵元惊喜道：“你是说，这是上个时代的丹方？”
“大可能是。”
丹辰说道：“贫道炼丹数百年，从未见过类似手法，此丹药所用灵药，以当下来看价值低微，不及丹药效用百一。”
灵元笑道：“哈哈，有此丹方，你我定能赚一大笔灵石！”
“待我再仔细参悟，理应不会有差。”
丹辰也是喜上眉梢，不久前向上司送礼，花费了大半身家，否则根本入不得大教天君的眼。
灵元喝了口灵酒，说道：“双喜临门，寻常灵酒入不得口，贫道这里有瓶千年佳酿。”
说着从袖口取出个酒坛，打开坛口封禁，登时飘散出浓郁酒香，为丹辰斟满酒杯。
“好酒！”
丹辰不疑有他，仰头饮尽，说道：“待贫道悟透了这丹方，逆推出其根本原理，或许能简化如今丹方，比如你我经常服用的天阳丹……”
话音忽然停顿，丹辰眼前迷离恍惚。
“这千年陈酿好生醉人！”
“酒不醉人……”
灵元缓缓说道：“里面的醉龙草，会让神魂昏迷不醒。”
“醉龙草！”
丹辰精通丹道，对此灵药很是了解，号称真龙吃了都会醉过去，醒来之后肉身、神魂都有增益，属于可遇不可求的顶尖灵药。
“灵元，你我两三百年的交情，这是要做什么？”
丹辰从底层爬上来，可不会天真的认为，灵元出于好心骗自己服用醉龙草，那上古丹方就是个诱饵。
灵元反问道：“贫道雷法比你精妙，名声也更大，知不知道为何你登上了封神榜？”
丹辰心思电转，思索拖延之法，暗地里施法驱散醉意。
“这株醉龙草药龄千年，天君服用也会醉倒，不要想着反抗了。”
灵元不等丹辰回答，便说道：“贫道费了很大力气，从截天教天君口中得知原因，竟然是你这厮样貌比我英俊，方才入了人仙眼界！”
丹辰解释道：“人仙挑选散修，必然是随意钦点，贫道只是侥幸……”
“你说的不错，这修仙界的本质，就是强者为尊，弱者只能期盼着得强者恩赐！”
灵元眼中闪过悲哀，说道：“封神榜这天大机缘，竟然因为区区狗屁样貌美丑错过，让贫道怎么能甘心？”
丹辰连忙说道：“我愿意放弃神位，将机会让与你，看在三百年交情份上，只求饶过我性命！”
“咱们都是从散修爬上来的，哪会不懂斩草除根的道理？”
灵源说道：“只要杀了你，我就有可能替你封神，这是一个不得不动手的理由。当然，也可能是因为，纯粹的羡慕嫉妒！”
丹辰施展诸多秘术，神魂反而愈发沉重，眼见就要彻底迷醉过去，自知死劫难逃，冷声说道。
“你应该去嫉妒那些大教真传，贫道只是区区六品毛神！”
灵元微微摇头：“贫道不会嫉妒那些天注定封神的大教真传，只恨与贫道一般的散修。”
丹辰嘲讽道：“什么嫉妒，我看就是欺软怕硬，胆小如鼠！”
“你就当我走火入魔罢！”
灵元说起入魔，声音依然平静无波，丝毫没有魔道修士的错乱癫狂。
说话间袖口飞出一柄紫色飞剑，表面环绕雷霆电光，气息狂暴，显然不是凡品。
“犹记得百年前年你我联手，拼死斩杀一头异种雷兽，取其独角炼成这柄天雷剑。今日用此剑送你上路，贫道会将它与你合葬，以全咱们数百年情谊！”
“待轮回转世，你我再为道友，希望那时候能一起加入天庭……”

第三百一十八章 册封群神
青云山。
万寿殿。
炉火升腾，丹香飘散。
周易盘坐在丹炉旁，扇动神火扇炼制天阳丹，忽然袖口微微颤动。
“咦？”
诧异一声，取出封神榜展开，目光落在助雨神姓名之上。
原本金光熠熠的丹辰二字，逐渐暗淡直至消失，榜单上出了个空格。
封神榜上有截天教老祖施展的天机秘术，冥冥中与正神有关联，丹辰出事的同时就生出感应。
“封神还未开始，正神先死了一位？”
周易眉头一挑，料定杀死助雨神的是散修。
雷部九天君分管东胜神洲行云布雨，又各自下属九位助雨神，属于吃苦受累、权力低微的神位，大教弟子根本不会费力去争抢。
从九品开始熬，只要有大教背景，将来至少能入六部任职。
“此等事必须杀鸡儆猴，否则后患无穷。”
周易取出签筒，轻轻摇动：“让贫道算一算，哪个家伙这般不给面子！”
消耗八百寿元施展截天术，灵签落地，浮现两个篆字。
挚友！
“果然是家贼难防，能轻易杀死散修道君的，也只有至交好友了……”
周易叹息一声，暗自反省引以为警，无论相交多少年的道友，也要保持三分戒备。
“不过，修仙界讲的是人情世故，背景关系。驳了贫道的面子，就是不给三教面子，就是不给人仙老祖面子，合该送入轮回反省！”
念及至此，从袖口取出一叠符篆。
传讯补天教宣鸿：“宣师弟，贫道有事相求！”
传讯截天教：“胡师弟，丹辰道君之死，不得不查！”
传讯佛教法明：“阿弥陀佛，此恶不除，天庭不宁！”
传讯十绝教，都天教，玄冥教，大月国，圣阳国……
数十道讯息传出去，无一不点头答应，正值封神关键时候，周易挟封神榜以令群仙。
“继续炼丹！”
……
乱云谷。
一道道遁光，从四面八方汇聚。
有僧有道，有儒有俗，个个气息浑厚，神识笼罩方圆千里。
谷中。
正在潜修的灵元，忽的心神不宁，手指掐算得不到任何讯息。
“心神悸动，必有预兆！”
从底层爬上来的散修，谨慎惜命，虽然寻不到缘由，灵元也收拾灵物准备换个地界。
散修如狡兔，少说有三五个隐秘洞府。
遁光腾空而起，方才飞出十数里，一道声音从前方传来。
“道友，请留步！”
灵元毫不犹豫的掉头，向西飞出百余里，迎面遇到的黄袍僧人。
“施主与我佛有缘，请上西天！”
“该死！”
灵元面色剧变，手掐秘术法诀，遁速霎时提升数成，结果撞到一层无形物质的墙壁。
数位修士盘坐云朵之上，服饰各异，一个个笑意吟吟。
灵元停下遁光，北面定然也难以通行，拱手问道：“贫道素来与人为善，不知为何招惹诸位道友，无论如何先行致歉，还请见谅！”
说着执弟子礼，躬身施礼。
“不错不错。”
一名道人赞叹道：“这般知进退，难怪能以散修成就元婴，即使从九品正神坐起，早晚也能登上封神榜。”
“可惜不该招惹天庭。”
另一道人说道：“更不该招惹大师兄，我等今日来意，就是请道友入轮回，以正天庭威严！”
灵元恍然大悟，表面却是茫然无措。
“贫道对天庭恭敬支持，不知所犯何事？”
“道友无需狡辩，修仙界向来自由心证，不用任何证据。”
道人说道：“况且大师兄说是你，那就一定是你，既然要杀鸡儆猴，鸡再怎么争辩也一样是死！”
灵元不待道人说完，张口吐出天雷剑，召唤数百道雷霆轰杀过去。
片刻后。
十数位大教真传围杀下，灵元灰飞烟灭。
……
丹辰之死。
通过大教弟子宣扬，很快传遍东胜神洲。
为数不多的散修正神，听到消息后，无不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寻个深山老林布下阵法潜修，静等天庭建立。
随后有消息传出，助雨神之位暂缺不补。
那些想着杀神补缺的修士，纷纷收起了贪念，更是听闻灵元魂飞魄散，自是明白杀鸡儆猴，转而开始打听什么时候建立天庭。
登不上封神榜登，下三品的小神可以争一争。
青云山适时传出消息，二十年后天庭大阵布成，就开始正式封神。
二十年。
对金丹元婴来说，只是一次闭关而已。
修仙界沸腾的同时，凡俗也发生了剧变，各国皇帝先后宣布退位禅让。
新晋皇帝是肉体凡胎，修为在筑基之下，按照人仙老祖定下的规矩，唯有筑基之下才能执掌朝廷，行走红尘俗世。
各国朝廷官吏，也是约好了般养老致仕，将位置让给凡人担任。
上有人仙老祖镇压，下有封神榜吸引，凡俗改革基本没有发生任何动荡。
偶尔有不开眼的邪魔外道，趁山神河伯土地不敢显化，施展法术愚弄百姓搜刮香火，很快就被打的魂飞魄散。
神仙匿迹后，任何施展术法的行径，都如同深夜的灯火显眼。
唯一未退位的皇帝，便是大恒元鼎帝，反而继续招募修士官吏，通过尝试运行小天庭，开始制定完整的天庭律法。
律法以天条为基础，向四面八方延伸。
“天庭正神的权力，必须限制在律法当中！”
元鼎帝寻来诸国律法，互相借鉴增补，再与群臣讨论是否适用天庭。
数年后。
第一部天庭律法完成。
律法从方方面面规定了神仙言行举止，凡是触犯，少则关入天牢一月，多则长达百年，再重者斩仙台上魂飞魄散。
不少榜上有名的大教真传，对律法提出质疑反对。
“如此严苛，当神仙还有什么滋味？”
元鼎帝也不反驳，直接将律法宗卷送入青云山，很快传回了消息。
“甚好！”
……
十年后。
诸多修士再次汇聚青云山，上缴抽取的小型灵脉。
出乎预料的是，前三名竟然是大月、圣阳、紫府三国，数目远超诸大教。
其他国朝却又排在末位，抽取数去远低于大教，其中缘由，无需思索就能知晓。
国朝暗中允诺联手，占据前三位置！
“尚未封神，天庭已经分出派系。”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这样也不错，天庭需要有不同意见存在，倾轧与争斗可以保持活力！”
于是。
由三国先行调换神位，分别选择了道宫、支度司、赎罪司，显然经过事先商议。
周易在上方坐镇，大教真传也不得不愿赌服输。
东胜神洲敢不给大师兄面子的修士，要么魂飞魄散，要么身死道消，死了还得背上邪魔外道的骂名。
封神榜目录调换完毕，周易指出天庭建立位置，命他们将小型灵脉送去。
由人仙老祖亲自布阵，以灵脉为禁制，布传说中的仙界阵法，又嵌入数千上万重阵法，纵使真仙下凡也破不开天庭防御。
十年后。
大阵布成！
……
这日。
周易正在青云山潜修，忽得收到掌教传讯。
施展遁法来到补天教正殿，进去后见到掌教广微子，躬身施礼道。
“掌教唤弟子何事？”
“天庭福地已经炼成，拘灵阵法收敛十万灵脉，其中灵气已经不弱于天山！”
广微子说道：“自封神之事传出，至今百余年，以至修仙界人心惶惶，波澜不断。今日唤你来，便是早日册封群神，正式成立天庭，以安神洲！”
“谨遵掌教法旨。”
周易躬身说道：“弟子这就传讯四方，凡榜上有名者，前往天庭福地听封！”
广微子微微颔首，对周易办事很是放心。
“速速去罢。”
周易离开正殿，先去玄铁观拜访了铁冠仙。
“师尊，不日将册封正神，可有什么叮嘱？”
“终于到了这一日。”
铁冠仙叹息道：“为师这般境界，早已无所求。你且记得，封神之后，切勿去插手天庭运转，免得遭天帝心生怨恨！”
周易躬身道：“弟子明白，天庭成立，便在青云山隐居。”
“如此甚好，你这厮向来是懂得形势变幻。”
铁冠仙说道：“天庭治理东胜神洲，必然蕴养无量功德，为师在凡间呆不久了。七情剑就留给你，里面封印了为师三道法力，必要时可保全性命！”
“拜谢师尊。”
周易真心实意的施礼，拜师铁冠仙后，所得好处远超寻常弟子。
或因执掌封神，或因心怀愧疚，无论如何缘由，终归是有几分师徒情谊在其中。
随后。
又去了截天福地拜见师母，得了件护身宝衣，名唤掩日袍。
此道袍防御能力远不如玄武神甲，却有遮掩天机的神效，穿上后可抵御高一个境界的修士卜算。
最后。
周易去了灵山，拜见三师尊印光罗汉。
进门后纳头便拜，开始絮絮叨叨自言自语，三句两句不离分别之意，仿佛不是去封神而是去送死。
印光罗汉无奈，在罗汉舍利中灌注无量量佛法。
元婴遭受偷袭、诅咒之时，佛法自行显化抵御，基本免疫人仙之下任何神魂攻击。
“拜谢师尊！”
周易得了天大好处，按捺去所有大教打秋风的心思，回到大恒朝拜见元鼎帝。
“明年一月一日，于天庭福地设醮祭天，册封群神。封神榜上有名者皆可前往，仅此一日，逾期不候，且删除姓名待补缺！”
消息传出，神洲震动。
……
光阴荏苒，岁月飞逝。
这日。
正是新年一月初一。
东胜神洲以往岁月，并无确切的年号，自今日起统一为天帝纪年。
天庭。
位于大陆正中，幅员万余里。
灵雾缭绕，瑞气翻滚，任何一处灵气都不弱灵山福地。
此时天庭范围内山川河流，仍然保持原本样貌，没有建造任何亭台宫殿，唯有正中矗立百丈高法坛。
法坛之上。
周易手指掐算，时辰已至，从袖口取出封神榜，开始诵读。
“广微子，印光罗汉，天机子……潇云子、太玄公……七十二人仙敕曰：东胜神洲动荡不休，亿万生灵沉沦苦海，特命贫道敕封群神……分掌各部，纠察善恶……”
敕书宣读结束，四面八方传来洪亮声音。
“谨遵祖师法旨！”
周易等声音平息，开始念诵神位名录，位列第一的自然是天帝。
“请元鼎帝上前听封！”
声音落下，元鼎帝身影从云雾中显化，躬身听命。
“人仙敕命：元鼎帝为天帝，统御天庭群神……”
周易宣读完敕书，天空落下一道灵光，将元鼎帝包裹其中。
片刻后。
元鼎帝身上大恒制式皇袍已经变了模样，化作赤金衮服，上绣日月群星，无比尊贵。
“拜见陛下。”
周易躬身施礼：“请陛下稍等片刻，贫道还需册封其他正神。”
元鼎帝低头看了眼衮服，再抬头时，气息发生了莫名变化，笑着说道。
“辛苦天师！”
周易微微颔首，继续念诵封神榜，天帝之下是四方帝君。
其中三位是仙宗老天君，距离返虚只差一步之遥，奈何时运不济寿元将尽，只能走香火封神之路。
唯有北方帝君是圣阳皇朝老祖后裔，圣阳皇朝实力仅次于大教，开国太祖寿尽后，竟然又出了位人仙中宗，可以称之为第一皇朝。
再之下是十二部之首，以上六部管天庭，下六部管理凡间。
周易每念到一个名字，云雾中就显化一道身影。
听封后再向天帝施礼，之后站在天帝身后，静等封神结束。
封神榜共有一千八百余人，其中八成是中三品官吏，诸如雷部上三品只有二十余人，麾下助雨、行云等神位，零零总总两百余位。
东胜神洲浩瀚辽阔，若是只一位行云使，天天累死也完不成天庭任务。
于是人仙老祖按照山川河流，将大陆分成大体均匀的九个部分，由九位雷部天君分管，下面再分成不同区域，由麾下正神行云布雨。
下六部构架，大体都是如此。
周易从正午开始诵读，直至傍晚时分，方才念诵最后一人姓名。
“人仙敕命：赵元君为值日神，于亥年值守……”
赵元君出身散修，显化身形施礼后，站在天庭群神末位。
周易对着新鲜出炉的天帝，拱手说道。
“陛下，封神完成，贫道回山复命！”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天帝百年
“拜谢天师。”
天帝躬身施礼，笑着说道。
“朕将建立天师府，请天师常驻，执掌封神榜，监察天庭运转！”
册封群神之后，封神榜就留在法坛香案之上。
“陛下无需如此。”
周易躬身还礼：“贫道封神榜上无姓名，无权居住天庭，便去青云山潜修，以期早日凝聚元神。”
天帝双眼微眯，面上笑意不变。
“天师府还是要建，天师随时可以来居住。”
“多谢陛下。”
周易不想继续纠缠，拱手回礼，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天帝目光幽幽，待到周易离开天庭范围，身形一闪落在法坛之上，伸手拿起封神榜。
嗡！
冥冥中牵引无量量香火、功德，融入封神榜当中，所有正神姓名绽放耀眼灵光，气息巍巍然比灵宝还要强横。
“朕，乃天帝！”
“拜见天帝。”
群神躬身施礼，无论当下天帝有无实权，也是东胜神洲名义上的共主。
……
天帝元年。
天庭正式建立，开始向东胜神洲全面推行天条。
其中重要一条，禁止修士在凡俗施法显圣，引发无数散修反对。
“修仙不能逍遥自在，与死何异？”
这个口号不知从何而起，却迅速在东胜神洲流传，挑起散修同仇敌忾，联手阻碍天条推行。
散修不同于宗门弟子，本就是个俗人，意外踏上修行之道，还保留着许多凡俗喜好，譬如美酒佳肴金银美人。
靠着法术可以轻易得来富贵，一旦禁止人前显圣，难道扛着锄头去下地种田？
天条严重影响了散修利益，脾气好的举旗反对，脾气爆的故意当街施法，更有甚者施法哄骗百姓聚敛香火愿力，还煽动同道联手反对。
法不责众，不止在凡俗有用，修仙界也一样。
天庭若是魔头建立，散修可不敢胡闹，然而玄门正宗弟子，从踏上修行之道就遵行戒律。
如此，可以欺之以方！
未曾想正在建造宫殿的天帝，得知此事后，发布了第一条玉诏。
“天地敕曰：天庭初立，神洲未靖。太岁部众神暂不轮值，合力监察四方，凡触天条者抓捕入狱……若有违抗，可立斩当场！”
太岁部是下六部之一，负责巡查人间，抓捕作乱修士妖魔。
为首的是周天太岁乾罗天君，背景是逍遥教，乃非正非邪的旁门之属，正适合执掌太岁部诸神。
乾罗天君领玉诏后，不敢有丝毫怠慢，天庭第一道诏书关乎声威，也能青史留名。
麾下太岁神、日游神、显道神等等，舍下正建造的宫殿洞府，化作遁光飞向四面八方，遵循天庭旨意捉拿所有犯案散修。
散修当中的天君数目极少，只要有意香火封神，天庭都会给予位置。
余下的元婴道君，也能混个下三品正神，日后有机会晋升神位，自然不会反抗天庭。
所以那些闹事的散修，多是金丹、筑基境界，太岁部诸神至少也是元婴，轻易就能将其捉拿，偶尔有脑子不清的元婴散修，也敌不过围攻。
短短一年。
天牢关押了数以万计的罪犯，判罚十年到百年不等。
至于私掠香火的散修，直接送上斩仙台，斩杀肉身神魂后，术法留影传遍修仙界。
随着天条的强行推行，死了一批又一批的散修，将斩仙台染成了黑红颜色。
太岁部在留下赫赫凶名，不止寻常百姓拜太岁神，连初入道途的修士也会供奉香火愿力，祈求太岁部监察四方，保证修仙界太平。
世道太平，才能安安稳稳修仙。
至此。
天庭成功树立威严，再无散修敢触犯天条！
……
青云山。
云雾笼罩方圆千里，看不清内里详情。
这日。
一道遁光落下，绕着云雾飞了几遭，寻不到入口只得拱手喊道。
“天庭吏部主事祝奇，下官奉天帝之命请天师入天庭，有要事相商！”
片刻后。
云雾散去，飞出个金甲将军，说道：“我家老爷正闭关炼丹，无暇去天庭，还请主事大人向天帝言明。”
“原来如此，那便不劳烦天师了。”
祝奇眼中闪过异色，瞥了眼云雾深处朦胧宫殿，化作遁光离去。
山神庙前。
开垦出一大片灵田，少说上百亩大小。
周易正挥舞锄头开垦，灵参娃娃跟在后面，将一株株灵药种入其中。
时隔数千年，重操灵农旧业，手艺没有任何落下。
灵参娃娃一碰一跳的洒下灵药种子，疑惑问道：“仙长，天庭有要事，您怎么也不去看看？”
“天庭的事，与贫道何干！”
周易微微摇头说道：“况且区区十年时间，天帝就将东胜神洲尽数归于天庭治理，显然是个有手腕、有野心的人，咱去了就是碍人眼。”
灵参娃娃疑惑道：“仙长不是天师吗？天帝之师，地位听起来更高！”
周易说道：“这名头听听就罢了，可不能当真。”
灵参娃娃天性纯真，皱着小脸，琢磨不明白其中道理，说道。
“仙长，这些年来山上拜访的神仙越来越少了！”
“少了才好。”
周易说道：“贫道本就无心权势，之前都是赶鸭子上架，待封神事了，就再不出青云山……不出赤明府，府城万华楼还是要去的。”
天庭初建时，几乎每日都有神仙来青云山。
或宴饮，或论道，然而无论如何，话题最终都会转至天庭上面。
“天庭之事，与贫道无关！”
周易都是直接拒绝，纵使同门师弟、结拜兄弟上门，也不对天庭做任何干预。
久而久之，登门拜访的修士日渐稀少。
随着天庭走上正轨，天帝执掌大权，青云山“天师”逐渐成为群神避讳。反而天帝从未有任何亏待，凡是天庭有事，必派人来请周易，一同去天庭协商。
周易每次都寻理由拒绝！
……
天条推出后。
修仙界乱了十年，随着天庭威严日重，混乱慢慢平复。
这日。
天帝下发了第二道玉诏，开始册封下三品正神。
下三品神仙多为城隍山神河伯土地，又增加了宅神、门神、灶神等等，分管凡间百姓生活的方方面面。
天庭为了减少更换正神造成的混乱，由太岁部辅佐吏部核查山神河伯城隍，若无大恶且愿意归顺天庭，则可暂领正神之位。
曾有犯恶作乱的神仙，一应抓去天牢惩罚。
修仙界想要加入天庭体系的修士有的是，无需担忧神位空缺。
如此拉一批，打一批，下三品正神册封极为顺利，数量更是天庭正神的百倍之多。
五十年后。
天庭从上至下，彻底掌控东胜神洲！
……
天帝历六十一年。
青云山。
这日。
阴云密布，大雨倾盆。
雨水落入云雾当中，消失的无声无息，无论下多少雨，都冲不散层层叠叠的雾气。
山下城池早有传说，青云山上有神明，法力无边。
许多求仙问道的人登山，最远走到山腰处，然后莫名其妙迷路直至饿晕，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山下。
几次三番，百姓知晓仙缘不可求，不如多拜拜神仙保佑。
忽然。
一道青碧人影在云雾中浮现，身高超过百丈，头戴龙冠，身披衮服。
朦朦胧胧，似虚似幻。
呼！
人影张口吐出无量神风，霎时间吹散了漫天乌云，方圆千里恢复青天白日。
似是满意神风威力，人影轻轻点头，旋即消散不见。
一些侥幸见此情景的猎户山民，回去将经历描述给百姓，又为青云山增添了许多神话色彩。
青云观。
原本名为山神庙，自从天庭册封下三品正神，便改了名字。
永盛殿。
周易盘膝而坐，一道青色虚影落入体内，缓缓睁开双眼。
“百余年苦修，终于将青帝观想法修至大成。果然如功法中描述，元婴可化作青帝之魂，再不是微小孱弱，即使肉身碎了也能施展术法神通！”
元婴乃神魂之精，一旦脱离肉身，实力就会削去大半。
青帝观想法大成之后，就能弥补这个缺陷，可以直接出窍与人斗法厮杀。
刚刚周易显化青帝之魂，施展先天破灭神风，威力比之肉身竟然还大了几分，或许由神魂施展，神风多了几分吹魂散魄的效果。
青云山苦修六十年，法力、神通大幅精进。
青帝观想法只是其一，诸如真龙九变日积月累，龙血已经替换了一成，又如分心咒术，在东胜神洲各地藏了二十几颗心脏。
“青帝之魂，真龙之躯，异种心脏……贫道愈发不像人了！”
周易从袖口取出签筒，消耗寿元施展截天术。
灵签安稳落地。
“神通修成，合该庆贺！”
叮嘱青牛好生守家，随后化作遁光，向赤明府城飞去。
城外十余里寻了处无人荒野，遁光落下，周易摇身一晃变成青年书生，健步如飞向城门口赶路。
“贫道也应遵循天条！”
城门外。
数百人围着观看，时不时传出兴奋呼喊。
周易轻易挤入人群，见到一张红纸榜单，上面写着十几个姓名。
“我中了！”
身旁一个少年书生，从榜单中看到自己名字，忍不住欢呼出声。
“他中了，他中了……”
“好俊俏的少年，我家良田万亩，金银无数，可愿结个亲家？”
“我家闺女花容月貌，八字旺夫……”
这是说话温和的，也有行事简单粗暴的人家，十几个健仆冲入人群，合力圈住少年书生，硬生生的将他抱上马车，仿佛土匪行径。
“这是？”
周易神色诧异，大雍千年来并无榜下捉婿的风俗，手指掐算，顿时知晓来龙去脉。
“原来是道院放榜！”
道院是天庭在凡间建立的书院，学习的不是四书五经或治国之法，而是诵读佛道经典，考试也是先贤典籍引申、释义。
凡俗中有资格入道院的人并不多，首先就测试灵根，就刷去了九成九的百姓。
余下的少数又要诵读佛道典籍，通过道院入门考核，才能进入道院学习，而且只是学习，并非修仙。
修仙需要在道院结业，对典籍参悟达到标准，才能获得天庭授予的仙籍，正式踏上仙道。
大概就是想要修仙，必须努力考个文凭！
“如此层层选拔，凡人想要修仙的难度，大了不止十倍百倍。”
周易初来东胜神洲时，村中渔翁都修有炼气之法，天庭建立后不断打击私授功法，这种事会日渐稀少。
“灵根差的在道院学习，灵根好的拜入宗门，待他们进入天庭任职，天生就是两派官吏。初时自是大教弟子占优，天长日久，谁胜谁负可不好说！”
“不过，这与贫道又有什么关系？”
“什么神仙佛陀，什么天庭宗门，都不及庆贺重要！”
周易挤出人群，向值守军卒展示路引，轻车熟路的来到万花楼，可惜二十余年不来，楼中再无任何熟悉的姑娘。
庆贺数日。
继续回山潜修。
“贫道凝结元婴时，对外说三四百岁，如今又过了百余年，距离大限还剩三百余年！”
“即使有人仙赐下的延寿灵药，至多也延寿百余年，也就是再活五百年。到时候必须体面的寿尽轮回，再继续碍人眼，说不得就有人帮贫道体面！”
周易沉吟片刻，打算炼制一具分身，对外说是关门弟子。
“稍稍显露天灵根资质，到时候二三百年凝结元婴，也不会有人疑惑，便能继续在青云山修行。”
青云山不是宗门，只周易一个人，无论怎么折腾外人也难以窥探。
天帝忌惮的只是“天师”，至于天师后人，心情好给个荣誉名号，心情不好与凡俗中散修无甚区别。
周易也坐好了最坏打算，比如天帝小心眼儿，一定要彻底湮灭青云山传承。
那时候可以请出七情剑，不止是里面封印三道人仙法力，还代表了补天教的脸面，即使天帝也不敢再放肆。
“这般操作几次，青云山就再无人关注了！”
周易微微松了口气，终于有机会脱离旋涡，自从意外掺和进封神之事，虽然获得了远超寻常时候的神通、灵宝，却也伴随着无数风险。
“天庭怎么也能传承三五代，一两万年时间，贫道应该能修成人仙吧？”

第三百二十章 人仙飞升
光阴转瞬。
岁月悠悠。
青云山上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凡人生老病死历经五代，关于山中神仙的传说，已经是曾祖爷爷辈见过。
风调雨顺百余年，红尘俗世愈发繁荣。
山下镇子人口翻了几番，逐渐化作城池，人口数十万。
这般变化在大雍乃至诸国并不起眼，无数新城遍地开花，方才能容纳暴涨的人口。曾经山神统治的私人地界，变成了一个个小国，在诸大国夹缝中生存。
东胜神洲人族，亘古未有的强盛！
青云观中。
周易蓦然睁开双眼，从袖口取出符篆，时隔数十年听到师尊传讯。
“功德已积累足够，飞升之日将近，速来天山！”
“终于来了……”
周易目光幽幽，化作遁光飞向天山。
到了地界，在玄铁观外落下遁光，通禀身份后进去，周易发现只有铁冠仙。
“师尊，不知如何取走功德？”
周易册封群神后，随着天庭庇佑东胜神洲亿万人族，感应到无量量功德加持自身，寻常人获得了如此好处，几乎能心想事成，无所不能！
奈何体内只多不少的业力，冥冥中与功德相斥，让周易无法调用任何一丝。
“封神功德，本就与补天教息息相关，可以轻易收取。”
铁冠仙从袖口取出个玉瓶，对着周易催动法力，开始抽取无形物质的功德气息。
功德落在玉瓶当中，随着数量不断积累积压，开始化作一缕缕金色光线。直至光线堆满玉瓶，继续压缩抽取，直至化作一颗颗赤金珠子。
功德珠！
愿力珠中极上品者，为功德汇聚而成。
补天教号称东胜神洲第一势力，统御修仙界和凡俗，四处救灾救难，每年也凝聚不出几颗功德珠。
否则铁冠仙等人也不会困在凡间，千年不得飞升，根本原因是没有足够功德打开仙劫壁垒。
此时，一颗颗功德珠凝聚出来，连绵不绝如同爆豆，封神功德之力却是丝毫不减少，直至装满了玉瓶，铁冠仙又取出个玉瓶继续抽取凝结。
连续装满了上百个玉瓶，方才将功德抽取干净。
铁冠仙赞叹道：“不愧是惠及神洲的壮举，凝聚的功德珠比预计的还多三成，足够所有人仙飞升了！”
周易感应自身内外，没有任何异样，仿佛功德来去毫无影响。
“师尊，难道所有人仙都会飞升？”
“三仙宗会留一人驻守凡间，其余宗门、皇朝所有人仙，包括魔教在内，必须一同飞升仙界！”
铁冠仙说道：“我教留下的是潇云子师弟，他会执掌补天教大权，一方面关注天庭动向，一方看守镇魔塔，直至为我教培养出新人仙！”
“原来如此。”
周易颇有些失望，若是铁冠仙留下，又能纵横东胜神洲数百年。
“师尊，功德抽取完了，弟子回青云山潜修。”
“你这百年来表现的不错，懂得顺应时势。”
铁冠仙说道：“为师就要飞升仙界，到时候再没办法护着你，切记小心谨慎，莫惹是非！”
周易躬身道：“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这卷补天秘录，是我教至高传承！”
铁冠仙说道：“你既修成真龙之躯，补天术再难以增长资质，然而其中不少道理、神通，对你来说很有用处，记得好生修行。”
说着从袖口取出古朴玉简，通体金色铭刻花纹，亲手交给周易。
“拜谢师尊。”
周易再次躬身，三教镇宗传承尽数到手，日后只剩下在青云山潜修。
“不知师尊何时飞升？”
“快则十年，慢则百年。”
铁冠仙说道：“那些散修侥幸晋升的返虚，实力太弱，不能长时间挡住虚空罡风，需要炼制足够数量的防御、替身、保命法宝。”
“飞升之日，会举行大典，你可以来观礼！”
……
回到青云山。
周易思索许久，人仙离开凡间，对他来说是个坏消息。
“只剩下三位人仙，希望能镇压天庭，莫要出了岔子！”
人仙飞升，无法阻止。
三仙宗之外的大教、皇朝，自建立以来，从未有过任何人飞升成功，如今得了飞升机会，纵使舍弃祖宗传承也要一起飞升。
皇朝人仙老祖，比三教更急迫，他们活的太久，早就不在意后裔族人。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贫道随意钻个山头一躲，有掩日袍在，也无惧天庭追踪不断。”
周易收敛心神，神识探入玉简查看补天术。
全篇反复诵读几次，参悟其中真意，很快就有所得。
“补天术，弥补后天之法，不止是天赋根基，其他财侣法地竟然也能后补？”
周易面露异色，反复推敲补天术，仍不明白为何能影响财。
“莫不是修行之后，能增长虚无缥缈的财运？”
……
人仙飞升消息传出。
东胜神洲修士喜忧参半，喜的是天庭，头上祖宗少了九成。
忧的是没了人仙老祖坐镇幕后，必然会出现反抗天庭的修士，到时候又算是一番动乱。
凌霄殿。
天帝正在批阅奏折。
寻常小事无需送到天庭，然而东胜神洲太过广袤，时时刻刻都会出现妖魔、灾难，汇总到一起堆积如同小山高。
这时。
一道遁光落在殿内，恭敬弯腰施礼：“拜见天帝！”
“爱卿无需多礼。”
天帝问道：“这般急匆匆过来，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陛下，诸教人仙祖师即将飞升，凡间只余下三位！”
席云子位列封神榜三品殿前将军，勉强入了上三品，却只是个看守天帝宫殿的保安。由于早在大雍时候，就投入元鼎帝麾下，百年过去升任二品兵部侍郎。
如此职位，已经开始掌握实权。
今日听闻人仙飞升的消息，席云子忍不住惊喜，连忙来汇报。
天帝眼中闪过异色，只留三位人仙，不知是自信还是自大，面上却是露出忧虑，叹息道。
“天庭方才建立百五十年，隐藏暗处的妖魔鬼怪数目不少，人仙此时飞升，让朕诚惶诚恐！”
席云子说道：“此事已成定局，还需陛下主持飞升大典。”
天帝微微颔首，吩咐道。
“传诏天庭群神，务必前往观礼，送人仙飞升！”
……
十年后。
飞升消息终于确定，就在今年重阳佳节。
天帝历，百六十二年。
秋。
天庭东面数万里外，横断千丈高峰为飞升台，台上盘坐七十二道身影。
僧道俗儒，真龙凤凰。
东西南三个方向，悬浮着数千上万身影，是诸大教神朝前来观礼的族人弟子。
北面则是天庭群神，脚下云朵比飞升台低几丈，仰视人仙老祖。
临近晌午。
一道五色遁光从东面飞来，落在百里外，对着台上人仙施礼。
“拜见师尊，拜见诸位老祖！”
诸人仙听到声音，铁冠仙等颔首回应，多数沉默不予理会，少数瞥了眼周易，眼神中带有幸灾乐祸、鄙夷不屑之色。
周易全然不在意，施礼只是做做样子。
一群将要升天的人仙，成功了再难回下界，失败了身死道消，根本不用害怕。
脚踏云朵飞到天帝身侧，躬身说道：“拜见天帝！”
“天师无需多礼。”
天帝面带笑意，主动上前扶住周易，亲切道：“上百年未见，朕当真想念，凌霄殿旁的天师殿一直空着，还请天师小住些时日。”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陛下有令，臣不敢推辞，待送祖师飞升仙界，便去天师府住下，上朝时与群神参拜。”
“如此甚好，天师就在朕身旁观礼。”
天帝愈发欢喜，果然是个妙人，说话比群神好听千百倍。
“多谢陛下。”
周易躬身拜谢，说道：“臣在天庭有些旧友，百年未见，想趁此机会叙叙话。”
天帝说道：“天师且便。”
周易目光扫过群神，身形一闪，落在吏部群神当中，拱手道。
“古师兄，好久不见。”
“贫道登门拜访几次，朱师弟一心潜修。”
古逍亲切道：“待此间事了，朱师弟在天庭住些时日，你我还要多多相聚才是。”
“如此甚好。”
周易点头答应，转身去了户部，与仙籍发放使灵冥打招呼。
“见过灵冥师兄。”
“朱师弟无需客气。”
灵冥从大雍户部升至天庭户部，而且都是富得流油的位置，捞了几百年身材胖成了墩子。
与灵冥随意说了些没营养的话，周易又去了兵部，与天门守将打招呼。
“安师兄，在天庭当值可辛苦？”
“天庭少有陌生修士初入，守门的职位很是轻松。”
安云光神色肃然，说道：“朱师弟若是来天庭暂住，必须先在贫道这里录入姓名法力，免得有人变化模样冒充，天庭律法也是这般规定！”
“安师兄放心，师弟我定守规矩。”
周易撞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似是没注意四周嘲讽目光，飞到群神靠后的位置。
天牢不属于刑部，而是天帝直接管辖，然而官职最高的只是六品司狱，再有几个下三品的校尉、管营，剩下的都是位列九品的天兵。
由于下三品正神没资格参与观礼，以至于天牢官吏，只有白随心孤零零一个。
“白师兄，好久不见。”
“大师兄莫要这般埋汰咱，唤我师弟、师侄、小白都行！”
白随心冷眼扫过群神，冷哼一声说道：“一日为大师兄，终身便是大师兄，贫道最恨那些见风使舵的势利眼，待他们进了天牢，定要好生招待。”
周易说道：“白师弟好生威风！”
“那是自然。”
白随心挥手布下隔绝阵法，说道：“师弟将天牢经营的铁桶一般，上下一心，哪天元鼎帝犯案进来了，也得乖乖听话！”
周易摇头道：“陛下执掌天庭，你这厮放尊重些。”
“师兄乃三教首徒，何须怕那厮！”
白随心说道：“师弟我区区人仙徒孙，也敢当面怼几句，师兄莫不是忘了，谁才是东胜神洲真正的主人？”
周易肃然道：“若是还认贫道为师兄，就乖乖遵从陛下。”
“那厮……”
白随心见周易面色冷厉，似乎有生气迹象，连忙说道：“陛下就陛下，一切都听师兄吩咐。”
“过几日来青云山喝酒。”
周易挥手破开隔绝禁制，飞到天帝身侧，静候吉时。
正午。
三阳开泰，上上大吉。
前补天教掌教广微子率先起身，挥手破开一道虚空裂缝，化作遁光钻入其中。
其他人仙也是这般，默默无声破开虚空，紧随而去。
飞升仙界，再难回凡俗，该说的话来之前早已交代，此时的人仙老祖只为自己道途而活。
“恭送祖师飞升仙界，寿元长青！”
一道声音响起，随后祝贺声连绵起伏，至于话语中有几分真心，只有本人知晓了。
片刻后。
飞升台上只剩下三位人仙。
补天教潇云子，截天教天机子，佛教普渡罗汉。
三人合力施法，将裂成蛛网的虚空抚平，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观礼的族人弟子，在祖师离开凡间后，纷纷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飞升台附近只剩下天庭群神。
天帝凌空而立，目光幽幽，不知作何想法。
身后天庭群神寂然无声，静等天帝离去，身为下属不便僭越。
许久之后。
天帝转身看向群神，无一离开，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随朕回天庭！”
……
人仙飞升，影响极为深远。
只是人仙距离凡俗太高太远，属于寻常人或者修士根本接触不到的层次，所以感受不到东胜神洲有什么变化。
亿万生灵在天庭群神的治理下，仍然安居乐业，繁衍生息。
天庭。
天师殿。
紧邻凌霄殿，同高九丈，建造所用灵物更加珍贵。
遁光落下，化作周易模样，挥手打开了封闭百年的大门。
殿中左右各九根金龙玉柱，又种有奇花异草，随意一样放在外界，都属于罕见的灵物。
正前方天师椅，至今凝铸，椅背、把手雕琢九条金龙。
周易坐在椅子上，轻抚把手龙纹，里面竟然封印有龙魂，具体是蛟属还是鱼属就不清楚了。
“这般规制，贫道可受不住！”
说话间，法力拂过天师椅，赤金如水流淌，所有龙纹雕刻尽数抹去。
又一道法力腾空而起，硬生生将宫殿顶削去三丈。
如此，比凌霄殿矮了一大截！

第三百二十一章 天庭早朝
天师府的动静瞒不过任何人。
矮了三丈。
又抹除了座椅、墙壁龙纹。
其他违反规制的建筑，尽数施法损毁，再无任何触犯天条之处。
群神得知此事，或惋惜怜悯，或冷眼旁观，或幸灾乐祸，当年四海千山皆拱伏的“大师兄”，百年之后只是个没有神位的元婴道君。
周易在天师府潜修小半月，无一人登门拜访，也未得天帝召见。
天庭统御东胜神洲，亿万生灵悬于手掌，今儿这里生灾，明儿那里有魔，比凡俗朝廷忙碌千倍万倍。
一时间，仿佛将天师府遗忘在角落。
月中。
天庭上朝，凌霄殿中群神静候。
时值正午，天帝身形显化，端坐在龙椅之上。
群神躬身施礼，齐声呼喝：“参见陛下！”
“众爱卿平身。”
天帝目光扫过群神，这是人仙飞升后第一次朝会，听参拜声似乎发生了莫名变化。
“天师何在？”
周易从群神末位出列：“臣，拜见陛下。”
天帝诧异道：“爱卿怎么在角落，快到前面来，若无天师册封我等，哪有今日天庭之盛，理应位列右一之位。”
天庭以右为尊，此时站在右首的是东方帝君，补天教掌教亲传弟子，道号华阳子。
华阳子眉头微皱，不着痕迹的瞥了眼周易。
他师从潇云子，封神之前一心闭关潜修，以期突破返虚人仙，与周易并无任何交情。可惜天赋、机缘不足，眼见寿元将尽，只能走香火封神的路子。
最终获封东方帝君，地位仅次于天帝。
又有补天教为靠山背景，实际掌握的权力比天帝还要大，可以说百年来东胜神洲最有权势的修士之一。
道途断绝，难以飞升仙界，华阳子开始享受掌控亿万生灵的权势，怎么能愿意有人站在自己前面？
“拜谢陛下。”
周易躬身说道：“封神榜上无臣姓名，理应无权参与早朝，得陛下厚爱才有此资格，添做末位已经满足，哪还敢奢求其他。”
天帝微微颔首，笑道：“既如此，便依天师所说。”
周易躬身施礼，回到角落站立。
不少正神面露嘲讽，当年纵横神洲的大师兄，竟然落魄至此。
周易感应到一缕缕目光，抬头微笑以对，任凭再严苛的人也挑不出错。
活了数千年，小心谨慎已经融入到了骨子里。
之前顺境时优势在我，想怎么谨慎怎么谨慎，做起来不难。
如今身处逆境，才能看出真本事，能对曾经的小弟躬身，能对以前的属下低头，且道心无恙问心无愧，方才是真的谨慎。
不会低头，不会装傻，不会审时度势，又怎么能长生不死？
这时。
又有正神出列，乃是雷部九天君之一，秦霄，所辖区域为神洲东部。
“启禀陛下，臣受命诛逆除恶，月前巡查途经漆吴山，发现有修士私掠香火愿力。”
殿中群神齐刷刷看过去，此事在天庭乃是重罪，毕竟无数天君就等着足够香火愿力，施展香火封神术强行突破返虚境界延寿。
事关寿元，凡私掠香火者，罪不可恕！
天庭严厉打击百余年，岁部诸神巡查四方，除了邪魔外道，再无修士敢私掠香火。
天帝眉头微皱，说道：“此等事无需汇报，将其九族打入天牢，交由刑部审判。”
“陛下，此人不同寻常。”
秦霄回头看了眼周易，无奈道：“这人家中供奉天师神位，祖上更是在天师座下修行，臣得知此事，不敢妄自动手抓人！”
周易手指掐算，顿时知晓来龙去脉，再次出列道。
“陛下，此人家祖上与臣确有关系，然而因果早已了结，与其后人早无关系。既然违反天条，那就应该打入天牢，依律审判！”
“爱卿大公无私，朕心甚慰。”
天帝说道：“秦爱卿，便依天师所言，将那修士抓来审判。”
“遵旨。”
秦霄回到队列不久，又有正神出列，乃是五星君中的水德星君。
“启禀陛下，觞水有孽龙作乱，毁坏农田千亩，伤亡人族三百人。觞水河伯实力不足，昨日上报天庭，请派天兵围剿！”
“又是觞水……”
天帝面露怒色，觞水龙宫曾有真龙，飞升仙界前真龙同意天庭册封河伯管辖。
奈何真龙后裔繁多，血脉、实力又极其强大，根本不将河伯放在眼中，时不时有孽龙沿河作乱，百年间已经斩杀三条，仍不见收敛。
“哪位将军愿领兵剿杀孽龙？”
“陛下，臣请出兵。”率先说话的是兵部降魔元帅，一身实力近乎返虚。
如今东胜神洲人仙隐匿，化神巅峰足以横行，又有天兵结阵，即使妖神级孽龙也足以斩杀。
剿杀孽龙属于功绩，会详细记入考功司，待到天庭香火愿力积攒充足，会按照功勋顺序突破返虚。
又一大将出列道：“陛下，臣愿往。”
天帝正要说话，却见右一位置的华阳子出列，躬身说道。
“陛下，觞水之患源自龙宫，斩龙只治标而不治本，且不断斩杀龙族，与龙宫交恶愈深，反而会造成更多孽龙作乱之事发生！”
天帝尚未说话，左一的截天教的无崖子出声反驳。
“按照东方帝君的意思，莫不是要向龙族低头？如此败坏天庭声威，还怎么统御东胜神洲？”
“阿弥陀佛！”
出身佛教的南方帝君法成禅师，宣了声佛号说道：“今日屈服龙族，明日屈服凤族，后天又屈服什么凶兽？这般退让下去，岂不是成了天庭统御人族，妖族统御天庭？”
天帝端坐上首，看着三位帝君对峙，非但没有生气，反而面带微笑。
三教推动封神之事，以至于天庭关键位置，遍布三教弟子，天帝更像是坐在上面的吉祥物。
人仙未飞升时，天帝毫无反抗机会，唯有乖乖听话。
如今，三教没了封神为纽带，数万数十万年的怨恨岂能平复。百年过去已经生出裂痕，大抵就是补天教同意的，截天教和佛教必然反对，换过来亦是如此。
华阳子冷声道：“本官从未说过屈服二字，只是换个解决问题的方式。”
天帝适时说道：“爱卿仔细说说。”
“回禀陛下，这孽龙作乱必须斩杀，以正天条威严。”
华阳子说道：“同时另派一天庭使者，持龙头入觞水，威慑龙宫，让其他龙族立下血脉誓约，再敢作恶则阖族受血脉反噬之刑！”
“这法子不错……”
天帝目光幽幽，问道：“只是派谁去龙宫呢？”
刚刚义正言辞的几位将军，无声无息的回到队列，低着头不出声。
觞水龙宫历代有真龙，论实力不弱于人族大教，无数年积累下来底蕴何其深厚，纵使没了真龙镇压，也不是区区天君就能随意进出。
或许不会有性命危险，毕竟背靠天庭，然而必然遭受羞辱。
更何况领了军令，必须让龙族立下血脉誓言，完不成就是办事不力。
华阳子说道：“陛下，此人必须地位崇高，否则无法代表天庭与龙族谈判，又需要处事圆滑、八面玲珑，同时工于手腕心计，方能解决觞水之患！”
群神闻言，诡异的看了华阳子一眼，又转头看向角落处的周易。
周易身穿藏蓝道袍，与殿中正神官袍比起来，少了几分威严气势，又因故意弯腰低头，更显得低矮卑微了许多。
“爱卿，此事非你不可。天师之位，代天封神，比朕还要高贵几分。”
天帝同样看向周易，说道：“朕封爱卿为镇龙钦差，全权处理觞水龙族。”
“臣，遵旨！”
周易迈步出列，没有质疑或者推辞，躬身领命。
这劳什子镇龙钦差，封神榜上无姓名，完全就是为周易设立，不胖不瘦，不高不矮，换个人就不合适，先有了萝卜才挖的坑！
与其左右推辞，惹得天帝、群神不高兴，最终一样避不开，索性就接了这差事。
即使完不成，也只是受些羞辱，再得个办事不力的名头。
周易对这些都不在意，一如当年在牢里让龙公子打脸，还是乖乖的带着笑脸去送饭。
该低头隐忍时，绝不会给人任何发火的由头。
“龙公子最后什么个结局？时间过得太久，早忘了，大抵是死的不痛快……”
周易回忆往事时，天帝继续处理事务。
直至傍晚，方才散朝。
群神恭送陛下后，驾云四散离去，周易也不用施法，出了凌霄殿右拐就是天师府。
……
天师府。
周易刚刚坐下不久，正在思索如何处理觞水之患。
“天庭统御东胜神洲之后，由于正神都是人族册封，妖族处处受限制，天长日久必生怨恨。偏偏又实力不足，无法推翻天庭，只能硬生生忍受！”
“龙族自称妖中皇族，自己的臣民受了冤屈，必须发出自己的声音。”
“否则人心一散，队伍就没法带了！”
“如此推断，觞水龙宫故意放出孽龙，违反天条，所求应是权力！”
周易眉头微皱，天庭群神不可能想不明白此事，然而谁都知晓，天庭不可能分权给妖族。
三教或许互相内斗，然而面对妖族时候，会出奇一致的团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修仙界中族群之争的残酷，远胜过理念之争。
“所以，觞水龙宫之患，完全是个死结？”
这时。
一道声音从殿外传来：“拜见师兄！”
“进来。”
周易挥手打开禁制，眼见着白随心走进门，笑道：“白师弟怎么有空来？”
白随心随意落座，说道：“师兄，刚刚听到消息，天帝那厮要你去处理觞水龙患？”
周易点头道：“确有此事。”
“师兄，天帝那厮不怀好意，这事儿根本无解。”
白随心挥手布置隔绝阵法，说道：“天牢中关押了几条孽龙，上斩仙台之前，师弟我施法搜魂夺魄，得知了不少关于妖族的秘密。”
周易说道：“具体说说。”
“天庭建立之后，龙族曾秘密接触天帝，希望能受封成神掌管水脉。”
白随心说道：“刚开始天帝似是答应，龙族奉上了无数奇珍异宝，作为答谢，结果天帝那厮拿了好处反悔！”
“竟有此事！”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可惜已经接下此事，无论成功与否，都得去龙宫走一遭。”
白随心急切道：“那岂不是凭白受辱，损了师兄名声？”
“无妨。”
周易笑着说道：“贫道这贪财好色的名声，哪还有的损毁，至多不过让龙族羞辱几句，难道还敢动手不成？”
“该死！”
白随心怒骂一声，说道：“师兄，待你从觞水回来，便拿天牢那几头龙崽子泄愤。”
“多谢师弟关心。”
周易拱手道：“泄愤就算了，你应该清楚，如今我这身份很是敏感，当真是如履薄冰，不敢有踏错半步。依天庭律法，虐待犯人，亦是重罪！”
天牢犯人不同于凡俗，都是修士甚至正神，严禁狱卒施以私刑。
“这天庭群神乃师兄册封，天帝那鸟位，也是师兄让出去，未曾想区区百年时间，竟一个个变成这般！”
白随心痛心疾首，仰天叹息道：“何至于此？”
“贫道本就无心权势，这样正好闭关潜修。”
周易说道：“余下寿元不多，努力修行，或许还有一线化神之机！”
白随心神色悲愤，偏偏见周易模样，憋在心中无处发泄。
又叙了会儿话，化作遁光飞回天牢，随意抽了个犯人姓名，开启雷霆禁制帮他镇压心魔！
天师殿中。
周易盘膝而坐，面上没有任何异色。
且关闭了所有禁制阵法，任何神识都能探查，看清周易一举一动。
天庭很快传出各种流言，譬如所谓的三教首徒、大师兄、执掌封神之类，不过是运气好而已，如今潮水褪去，顿时就显露了原形。
正是人仙看透了周易本质，才没有授予天帝之位。
所谓出让天帝，不过是某些人自吹自擂，根本是子虚乌有的事！
周易听到此类流言，毫不在意的摇头一笑，数日后上书禀明天帝。
“臣请领兵十万，讨伐觞水龙宫，定能取得龙族血誓，以正天庭威严，以佑两岸人族！”

第三百二十二章 征伐龙宫
准！
天帝立即批准。
下诏差降魔元帅点兵十万，协同镇龙钦差围困觞水，慑服龙族！
元帅接旨，当即点齐天兵。
军中除降魔元帅外，又有二品副帅，三品总督军、先锋大将、护军都统等九位天君，余下四五六品正神数以百计。
各自统领麾下兵卒，站于云头之上。
无边无沿，遮天蔽日。
且不算值守宫殿、门户的小神，十万之数已经是天庭极限，自天庭建立以来，也是首次齐聚。
正值晌午。
一道五色云霞腾空而起，却见周易骑着黄牛，落在军阵之前。
降魔元帅先行躬身施礼：“拜见钦差大人。”
“拜见钦差大人。”
余下天君并十万天兵，齐声呼喝，声威震天。
天庭自建立之初，便是以文驭武，降魔元帅听着威风，也是位列一品，然而遇到兵部侍郎也得称为上官。其一是散修无背景，其二是侍郎才有调兵之权。
周易出任钦差，持天帝玉诏、兵部文书统领十万天兵，降魔元帅不敢有任何忤逆。
当真阵前寻个由头，斩大将立威，天庭至多责罚一番！
天师身份虽然人厌鬼憎，却也是大义在身，除有限几个天庭巨头之外，寻常正神可以鄙夷嘲讽几声，却也不敢真的去招惹。
“整军出发！”
周易也不啰嗦，轻拍牛角，五色祥云向西飞去。
十万天兵紧随其后，横贯天穹的青云，在军阵加持下速度极快。
数日后。
及至觞水中游。
此地乃龙宫所在，曾为真龙洞府。
天兵把龙宫围的水泄不通，各自统领站好位置，催动阵旗封锁天地。
周易挥手示意，先锋大将立刻上前叫阵。
“兀那蛇虫，还不出来跪拜天庭钦差！”
声音传至龙宫，早就发现天庭来袭的龙族，并无任何惊慌，只派了个虾兵出来传话。
“我家大王正宴饮四海龙族，没空理睬尔等。”
虾兵刚刚说完，感应到恐怖法力威压，吓得转头钻入水中，再不敢露头。
先锋大将说道：“钦差大人，龙族敢不给天庭面子，本将军愿领兵一万，杀入龙宫！”
天庭统御东胜神洲百年，修仙界无不慑服，已经养成骄横之气。
真龙后裔又如何，天庭可是有人仙真神坐镇！
“觞水龙宫历经几代真龙，布下重重阵法，将军未必能破。”
周易说道：“贫道早有定计，只需如此这般……”
众将听过之后，纷纷面露异色，降魔元帅提醒道。
“这会不会彻底激怒觞水龙宫？”
“觞水龙族故意放出孽龙为祸，几次三番挑衅天庭在先，又何谈激怒与否。”
周易从袖口取出天帝玉诏，吩咐道：“元帅持诏书去河伯府，以及两岸山神、土地，施法托梦两岸百姓，切勿在改道时损害生灵！”
“遵旨。”
降魔元帅躬身领命，化作遁光离去。
觞水河伯位列七品，在天庭外颇有权势，然而面对一品元帅、天帝玉诏，不敢有丝毫耽搁。
夜幕降临。
两岸百姓得神明托梦，河神山神土地轮流出现，告知觞水即将改道。
大体意思就是，天帝怜悯觞水流域百姓，派遣十万天兵天将挖掘新河道，形成凹字形水域，方圆千里将化作水草丰美的平原沃野。
当夜，三位天君各自出发。
总督军至州溪山东侧，催动飞剑劈开山脉，麾下天兵向北发掘千里。
先锋大将飞至饶山侧，神光落下将山脉断成两截，吩咐天兵向北开掘河道。
护军都统向北飞至阳山，双手揉搓整理东西方向地脉，天兵施法开掘，连通东西新河道。
一夜过去。
觞水自州溪山向北改道，至阳山转向东，千里后又向南流至饶山，汇入旧河道继续汇入东海。
水流关键处有术法稳固，定不会冲破两岸。
待觞水流淌百余年，新河道就能彻底稳固，再也无需河伯护持。
……
黎明时分。
龙宫。
真龙殿。
觞水龙君敖图，端坐上首，笑眯眯的看着蚌姬舞蹈。
左右两侧群妖列座，龙凤麒麟白泽重明等等，个个血脉纯正气息浑厚。
有鸟首龙身的异兽，举杯笑道：“那劳什子天师，领着十万天兵，不敢踏入龙宫半步，当真是大涨我妖族威风！”
此妖神名唤龙鸟，其后裔占据漆吴山，为截天弟子斩杀。
龙鸟不敢嫉恨截天教，更不敢忤逆三教首徒，只能忍下仇恨，现在知晓周易失了势，当即想着报复回来。
“贤弟，那天师之所以围而不攻，而是不敢攻！”
敖图自信道：“龙宫有先祖布置的阵法禁制，安全无忧，尽可放开宴饮欢乐，难不成那厮还想将我等饿死？”
旁的麒麟赞同道：“十万天兵久攻不下，损了天庭颜面，最终还会遣使者来谈！”
“早该如此！”
白泽恨声道：“那天帝也忒不是东西，收了妖族的天大好处，却说什么事也做不成。”
敖图面露惭愧，当初贿赂天帝，是它琢磨出来的主意。
天帝本为凡俗朝廷皇帝，区区元婴修为强行提至化神，哪有见什么见识，本想着以奇珍异宝惑其心神，哪曾想收了好处不办事。
“白道友，天庭为三教掌控，那天帝说的也未必……”
敖图正寻理由找补，忽然有虾兵连滚带爬的进来，声嘶力竭的高声呼喊。
“报——”
“龙君，觞水枯竭了！”
“什么？”
敖图双目瞪圆，以为自己听错了，觞水乃动身神州有数的大河，追溯其历史比龙宫还要久远。
再者说上游有龙族定期巡查，施法调整梳理河道，以免觞水改道偏离龙宫。
虾兵说道：“龙君，真的没水了，河中鱼虾水族已经死了大半！”
敖图神识扫过，果然见到泥泞河床，残存的鱼虾在水洼中挣扎，用不了多久也就干涸而死。
觞水龙宫已经暴露于青天白日，幸好有隐匿阵法遮掩，没有直接在河底显化出连绵宫殿，否则龙族面皮就丢尽了。
“好胆！”
敖图怒喝一声，这般突兀变故，无需多想定是天庭所为，大可能是截断上游水流，以逼迫龙宫服软。
“诸位道友，与本王一道，去会会这位天师！”
说罢。
脚下生云飞出龙宫。
群妖紧随其后，此时切不可计较种族仇恨，须一致对外对抗天庭。
龙宫外。
周易盘坐黄牛背上，身后是漫漫无边际的天兵天将，见到龙君现身，拱手道。
“贫道领天帝玉诏，请龙君立血誓，自此之后约束龙族，不可上岸为祸！”
“安敢如此欺我？”
敖图呵斥道：“龙族行走东胜神洲时，你这厮祖宗还未生出，哪有资格命令本王立誓！”
“时移世易，龙君何必言先祖之勇。”
周易说道：“天庭统御东胜神洲，一切生灵皆受天条管束，龙族亦是如此。觞水既有孽龙为祸，依律当斩，其九族血脉关入天牢反省百年！”
“好孽障！”
敖图气的七窍生烟：“本王就在站在此地，且看你如何将我关入天牢。”
周易目光掠过群妖，近二十余尊妖神，几乎汇聚了东胜神洲妖族底蕴，不过面上没有任何退缩，下令道。
“觞水龙族反抗天庭，涉嫌谋逆，当诛！”
“布阵！”
声传百里，十万天兵依令施法，催动手中兵器。
轰！
忽的一声霹雳，漫天乌云汇聚，云中雷龙穿梭跳跃，宛如活物。
“这是雷绝阵！”
敖图当即认出，此阵法乃十绝教中雷绝谷秘传，号称可以无尽叠加雷霆威力的阵法。
十人成阵，堪比金丹雷劫，百人成阵，不弱元婴雷劫，如今十万天兵天将齐施法，乌云中凝聚出长达百里的青紫雷龙，横贯天穹威势浩荡。
“老杂毛，你想干什么？”
“本钦差奉命擒龙！”
周易拍了拍牛角，黄牛仰天长啸，牵引百里长的雷龙缓缓降落。
“龙君可以试着逃跑，也不知龙宫能禁受几道天雷？”
“尔敢！”
敖图摇身一晃，显化出本体龙躯，正要将天上雷龙轰碎。
白泽传音劝阻道：“龙君三思，一旦与天兵斗法厮杀，等于龙族彻底与天庭闹翻。”
敖图霎时间神魂清醒，双目恢复清明，法力运转探查周身，很快发现了迷魂术法痕迹，磅礴龙躯低头看向周易。
“果然如传闻那般，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可惜。”
周易无奈摇头，妖族当中有清醒的，破解了暗中施展的惑神秘术。
刚刚敖图强行突破雷绝阵，斗法余波必然湮灭不少天兵，那时候管教不严就变成了龙族谋反。
天庭为维护威严，必然会全力剿灭龙族！
周易继续讽刺道：“龙君，还要不要动手？若是不敢，贫道可要催动雷绝阵了！”
“区区雷绝阵，也想欺辱龙族？”。
敖图手掐法诀，龙宫飞出六具真龙遗骸，首尾相连化作圆环。
圆环迅速变大，将整个龙宫圈在其中，爆发出无量量神光凝成壁垒。原本庇佑龙宫的阵法禁制，似是与真龙遗骸生出感应，灵光绽放威力又增长几分。
“龙宫有六龙环庇佑，你尽可试试，破不破得开？”
敖图冷声道：“你且盯紧了觞水龙宫，莫要想着离开，否则再有孽龙为祸，本王可不承认！”
其余妖神纷纷应和，说什么妖族本性难驯，族中有桀骜后辈难以管教，说不准会去人族地界作乱，绝对与自己无关云云。
周易眉头微皱，低头看向六龙环。
“牛儿，试试这厮是不是虚张声势！”
黄牛听到命令，当即引动天上雷龙，轰隆隆落在觞水龙宫。
嗡！
六龙环绽放神光，轻易将百里雷龙挡在外面，不见任何削弱，甚至没有丝毫震颤。
十万天兵天将，其中又有元婴、化神修士，法力堪称无穷无尽。
雷龙湮灭后，齐齐催动雷绝阵，又凝聚出数条雷龙。
黄牛一柄牵引落下，雷光将觞水龙宫淹没，足足轰鸣了半个时辰方才声音渐熄，结果六龙环安然无恙。
敖图暗自松了口气，将老祖宗从棺材板请出来，果然有用。
“尔等尽可施法，若能破阵，本王甘愿立下血誓。如若不能，自行滚回天庭，莫要再打扰本王与道友宴饮！”
说罢。
与群妖返回龙宫，继续摆宴饮酒，隔着阵法看天庭笑话。
随后几日。
十万天兵变幻各种阵法，连带黄牛在内十位化神联手，也破不开六龙环。
真龙堪比人仙，遗骸炼成至宝，竟然有如此威能！
降魔元帅心灰意懒，提醒道：“钦差大人，征伐觞水龙宫之事，已经传遍东胜神洲，如若再拖下去，恐怕会折了天庭威严！”
先锋大将说道：“不如先行退兵，回天庭请示陛下？”
旁的天君、道君目光闪烁，这般逃跑做法，无异于天庭大败而归，恐怕天师之位也难以保住。
“贫道本来计划，便是征伐失败后回天庭，借此机会舍了这天师位！”
周易微微摇头，七情剑从眉心飞出，落入手中擦拭许久，叹息道。
“然而觞水只是开始，以后还会有凤梧山、玄麟谷、四凶绝地等等，会无休无止的打败仗……唯有从根本处解决问题，贫道才能得以清净！”
“尔等继续施法，为龙君宴饮助兴，贫道去一趟天山！”
说罢，也不等众将询问，黄牛脚生五色云朵，转瞬消失在天际。
……
天山。
与百年前并无二样。
山顶正殿。
五色云朵落下，周易命黄牛在门外等候，直接迈步进去。
“弟子拜见掌教！”
“不愧是师兄关门弟子，竟然这么快就来了。”
潇云子放下手中经卷，说道：“本以为还会晚些年，至少使了师兄那三道法力，如此通透心思，贫道活了三千年，也是远远不如！”
“掌教谬赞。”
周易躬身奉上七情剑、黄龙钟，说道：“本就是教中至宝，弟子暂借几日，早该来还了。”
潇云子微微颔首，挥手将两样至宝收入袖口，仔细打量周易许久，叹息道。
“无论是无量功德，还是天帝权力，亦或者无上灵宝，你这厮舍得也太痛快了，没有丝毫留恋，让诸多人仙布置的后手，没一个能用得上。”
“以至于封神之顺畅，连诸教人仙也始料未及！”
“你师傅铁冠仙以此为借口，为你争了个出任首位天帝的机缘，竟然不屑一顾，随手就让给了别人。”
“贫道有时候都觉得，你更像是人仙，而我是那庸庸碌碌蝇营狗苟之辈……”

第三百二十三章 三仙伏妖
“弟子所求，只是安稳修行！”
周易连忙躬身解释，先前不经意间表现的无欲无求，在内卷严重的修仙界太过显眼。
凡人眼中，修仙之人淡泊名利。
实则修士欲望更加炽烈，苦心孤诣百年千年追求长生，执念日深一日堪比心魔，只是恰好不在意金银珠宝而已。
“贫道自是知晓。”
潇云子微微颔首，说道：“若是你私下里动作不断，再加上滔天业力在身，不得不让人怀疑，有什么颠覆神洲的大阴谋！”
一旦惹得人仙怀疑，无需去寻什么证据，直接就送周易转世轮回。
“弟子请求掌教出手，镇压觞水龙族。”
周易说道：“自此之后便在青云山潜修，闭关五百年，以期突破化神。”
“如此甚好。”
潇云子说道：“莫怪贫道欺负你，实属你这身业力，即使补天教也接不住。为了祖宗基业传承，为了天下苍生安危，贫道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教大义如此，弟子自是明白。”
周易躬身道：“弟子这就去截天教、佛教，归还至宝，了结三教因果。”
“甚善。”
潇云子挥挥手，法力携裹周易，瞬间就送出天山。
“可惜了，这等纯粹道心！”
说话时。
一道身影在殿中浮现，竟然是本该在天庭当值的华阳子。
“师尊，朱师弟区区元婴，真的能颠覆神洲吗？”
“或许会吧，不过已经无所谓了。”
潇云子说道：“他只剩二三百年寿元，困在青云山中，再无突破化神之机！”
华阳子疑惑道：“朱师弟虽业力在身，师尊不愿触碰，却也不是没有化解之法，暗中谋划让妖族、魔教出手，又何必绕了这么一大圈？”
人仙飞升之后，潇云子就传讯华阳子，寻理由针对周易，令他永不出青云山。
恰好天帝有意削减周易名望，华阳子顺水推舟，让周易去解决觞水之患。
本以为周易会借七情剑破开六龙环，之后再安排其他妖族绝地，耗尽三道人仙法力，直至步入绝境自会来天山求援。
未曾想周易心思通透，只是针对、嘲讽了几次，便来天山归还灵宝！
“无论直接还是间接，出手就会结下因果，为师可不愿沾染那般业力，影响飞升仙界。”
潇云子说道：“如今使了个小手段，不沾因果达成目的。”
“你且记得，这世上最强大力量，不是返虚人仙，而是漫长的时间！几百年过去，朱刚只是一抔黄土，或许某卷典籍会记载一二。”
华阳子若有所悟，人仙五千寿元近乎长生久视，争斗之法与寻常修士大相径庭。
将来借助香火封神突破返虚，同样拥有漫长寿元，应该提前学会这种手段，靠时间流逝安安稳稳将敌人耗死。
“师尊，当今天帝可是个小心眼儿，恐怕典籍中一个字儿都不允许记载。几千年后，东胜神洲只记得首位天帝，或许连封神之事都彻底掩盖了！”
“你说的不错，这就是岁月的力量，没有什么能与之抗衡。”
潇云子说道：“天帝与朱刚相比，心境宛如云泥之别，却可以倚仗长寿，熬死朱刚后再销毁典籍，后世再无人记得世上有这个人！”
“多谢师尊教诲。”
华阳子心底总有种感觉，师尊只是以业力为借口，收回补天教灵宝。
……
截天福地。
周易来时山门洞开，显然是等着他来。
进入天机殿。
天机子盘坐蒲团之上，正低头看罗盘，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什么。
“弟子拜见掌教。”
周易走近了躬身施礼，瞥了眼罗盘，上面三枚铜钱呈现品字形摆放。
等待许久。
天机子抬头问道：“你小子也学了截天术，算一算这卦天机？”
周易说道：“弟子学艺不精，不敢胡言乱语。”
天机子盯着周易看了许久，将罗盘收入袖口，说道：“这是来还法宝？”
周易手中灵光闪耀，左手浮现玉石雕琢而成的道袍，右手浮现通体漆黑的九天玄梭。
“这两件我教至宝，弟子借用日久，早该归还。”
“九天玄梭是赤羽仙意外所得，掩日袍是更是她自身翎羽炼成，两样都非截天教之物，贫道可没潇云子那般厚脸皮，自个儿收着就行！”
天机子摇头拒绝，手掐法诀，从周易体内摄出一缕缕奇异灵光，说道：“你小子拜入截天教，又主持封神，贫道却从未有过表示，现在帮你抹去人仙印记。”
“自此之后，东胜神洲大可去得！”
“拜谢掌教。”
周易拿不准天机子意图，说道：“弟子自愿将宝物奉献，换取掌教出手，镇压觞水龙族。此行过后，便去青云山闭关潜修，五百年不出。”
“无需再试探，贫道已经卜算得知，宝物与你有缘！”
天机子啧啧道：“这般轻易舍弃至宝，难怪潇云子说你图谋甚大，必须封禁于青云山。”
周易收起掩日袍与九天玄梭，面色不变道：“补天掌教也是为了天下苍生。”
“补天教的老杂毛都是这样，总拿什么天下苍生做借口，殊不知苍生与他何干？”
天机子说道：“莫说贫道卜算得知，将来神洲大劫与你无关，纵使真是由你掀起，也是顺应截天教义。且记得那时候，为截天教留下传承，以待将来！”
周易愕然道：“难道神洲将有大劫？”
天庭建立之后，东胜神洲稳定百年，周易还打算闭关修行直至化神，当真有什么灭世大劫出现，先跑去深海观望千八百年再回来。
天机子说道：“大劫从来都有，只是不知何时掀起，也不知缘由为何，或许明日，或许几千几万年后……”
周易顿时松了口气，问道：“那请掌教出手之事？”
“降服妖族，早就是既定之事，贫道自会出手。”
天机子话音一转说道：“不过对外说，贫道还是收了掩日袍和九天玄梭，免得惹潇云子那厮心生不快。”
“弟子省的。”
周易躬身告退，化作遁光飞向灵山。
天机子看着远去的遁光，忽然发出嘿嘿怪笑。
“老杂毛和老秃驴的谋划，怕不是要落空，贫道截取天机得知，三教至宝皆与这厮有缘。纵使现在收回了，将来也要拿出去，甚至损失更多……”
念及至此，天机子又面露疑惑，取出罗盘铜钱反复卜算。
“这天机确实诡异难解，贫道无论怎么卜算，也不知这小家伙怎么威震三教，莫非一朝顿悟成就人仙？”
……
灵山。
佛光闪耀，禅音阵阵。
普渡罗汉盘坐莲台之上，低头看向周易。
“三藏，皈依我佛，贫僧可渡你过苦海！”
佛教有特殊功法化解业力，渡化过程也是积攒功德的过程，周易在玄门正宗眼中道途断绝，在佛教修士眼中是个可以刷功德的宝物。
可惜消除业力需要周易配合，否则会受到业力反噬，纵使普渡罗汉也无可奈何。
“弟子所造业力，应由自身化解。”
周易参悟佛法数千年，早就摸清了渡化之法，既不愿也不敢。
渡化之后元婴化作舍利，成为虔诚佛法的佛徒，一言一行皆遵循僧人戒律，到时候庆贺道君不能庆贺，那周易还是周易吗？
“三藏，苦海无边！”
普渡罗汉不再劝解，手掐法诀，一颗舍利从周易眉心飞出。
“日后若愿回头，可来灵山寻我！”
“弟子记得了。”
周易径直转身离去，三教中与佛教关系最差。
当年本就是印光罗汉舍下面皮出手，将周易请来灵山收为弟子，如今断了关系也好。
……
觞水。
龙宫外。
十万天兵围困半月，轮番变幻阵法，引来天雷地火轰击焚烧。
奈何六龙环乃真龙之躯炼成，首尾相连，固若金汤，远非元婴化神能破。
这些时日过去。
天庭征伐觞水龙族的消息，已经传遍东胜神洲，引来许多心思各异的修士，或明或暗远远观察。
百年来天庭行事霸道，为了推行仙籍，四处抓捕私自授徒的修士。
任谁都看得出，仙籍之法一旦彻底功成，天庭就彻底掌控了修仙界，大教之外的宗门连门人弟子数量，都会受其限制管控。
奈何天庭势大，岁部诸神手段残酷，修士纵有积怨也不敢反抗。
若是征伐龙宫失利，积累百年的怨气定然爆发，即使动摇不了天庭根基，却也会造成不小麻烦。
暗地里，一道道神识互相交流。
“龙族公开反对天庭，若是得不到惩治，还有什么脸面管束我等？”
“天庭管不了龙族，还管不了你我？”
“我等还有反抗心思，以后的修士从出生就遵循天条，岂不是将其当成吃饭、喝水般的铁律？”
“贫道弟子已经这样了！”
“……”
这时。
天穹之上。
先锋大将请示道：“元帅，要不要施法将他们驱逐？”
降魔元帅摇头道：“将他们赶走，岂不是更显得心虚？”
“可以全部打入轮回。”
总督军说道：“贫道再施展血脉咒术，连同他们九族杀尽，定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也没有人去天庭告状！”
“……”
降魔元帅颇为无奈，百年过去，这二人仍然是曾经行事风格，一言不合就打杀。
“他们可触犯天条？”
“未曾。”
“尔等可有陛下玉诏或兵部文书？”
“没有。”
“既然都没有，那就是私自屠戮凡俗修士，依律削去官职，关押天牢百年。”
降魔元帅说道：“我等再不是曾经逍遥自在的散修，而是天庭正神，比之凡俗修士，更要遵循天庭律法，切不可越雷池一步！”
“元帅说得不错。”
周易声音凭空传来，不知何时出现在三人身后。
降魔元帅目光微凝，早就听闻天师擅遁法，今日得见远胜传闻。
“大人回来了，可寻得破阵之法？”
“当然。”
周易一跃落在黄牛背上，眼中闪过凶光，下令道：“诸天将听令，觞水龙族涉嫌谋反，依律当诛九族。开启十方灭绝大阵，封禁方圆千里，切不可放走一个活物！”
“遵命。”
九位天君躬身领命，十万天兵很快变幻阵法，封印千里虚空。
龙宫当中。
敖图看似宴饮欢乐，实则神识笼罩四方，不敢有丝毫携带，听到周易所说顿时心生不妙。
正要与群妖商议，却见龙宫东方虚空破岁。
一只擎天巨掌从中伸出，抓住六龙环：“无量天尊！天漏封印松动，正缺真龙遗骸布阵，贫道所做是为了天下苍生！”
六龙环嗡嗡作响，竭力抵制巨掌拉扯。
这时。
西面虚空裂开，深处赤金琉璃手臂，抓住六龙环。
“阿弥陀佛！灵山镇压绝世大魔，亦需真龙遗骸加持，贫僧不忍生灵涂炭……”
“哈哈哈，一个秃驴，一个杂毛，抢劫的话都这么冠冕堂皇！”
又有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随后见到北面虚空裂开，擎天巨掌抓住六龙环：“贫道没什么可封印的，只会放出灾劫和魔头，所以就是来打劫！”
“两头真龙遗骸，首尾相连，正好炼成一柄剪刀至宝！”
六龙环抵抗一只巨掌已经勉强，三只巨掌齐齐用力，只坚持了几个刹那就断成三截。
昂！
真龙遗骸亦有些许本能，发出一声声哀鸣，向子孙后裔求救。
奈何敖图见到虚空破碎时，哪还不知是人仙出手，莫说是隔了几百代的祖宗，就是亲爹当面也不敢出声。
眼睁睁的看着三只巨掌，各自拉扯两条真龙遗骸，进入虚空消失不见。
六龙环破开，龙宫再无阵法禁制，可以抵御十万天兵天将，周易当即下令道。
“杀！”
“上仙饶命！”
敖图不待阵法运转，身形一闪落在黄牛身前，丝毫不顾妖神脸面跪倒在地。
“龙族愿立下血誓！”
周易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道：“那条孽龙呢？”
“上仙稍等。”
敖图跪在原地神识传讯，很快龙宫当中飞出三道身影，两条老龙合力压着个青年。
青年额生鹿角，脸颊有金鳞，一副桀骜不驯的模样。
“送这孽龙去斩仙台！”
周易挥挥手，当即有两位天兵出列，准备压青年去天庭。
这两个天兵不过金丹境界，实力远远不及青年，刚刚从老龙手中接过，就让护身法力击飞数十丈。
“你可以反抗、逃跑。”
周易幽幽说道：“不过这觞水龙宫，必然上下诛绝，连个虾米也不会放过！”
青年面色一白，再不敢反抗，任由天兵押送。
敖图见亲儿子去问斩，没有任何不满，脸上仍然带着讨好笑意。
“孽龙伏诛，上仙可满意？”

第三百三十四章 五百年后
“你很不错。”
周易目光幽幽，这敖图能屈能伸，不似寻常妖族那般粗犷。
所以，更要斩草除根！
“觞水龙族逆反天庭，你这族长罪不可恕，只要去斩仙台走一遭，灭族之祸就有回旋的余地！”
“一切依上仙所说。”
敖图竟然没有任何反抗，身为真龙之子，自是知晓人仙的恐怖。
当年铁冠仙单枪匹马来觞水闹事，硬扛着龙宫阵法、六龙环与真龙斗法厮杀，结果不但将父皇剥皮抽血，还夺走一卷龙族功法。
正在这时。
一道灵光从天穹划过，落在周易手中，化作明黄卷轴。
天帝玉诏！
周易神识扫过，将诏书扔给敖图：“陛下宅心仁厚，见你诚心认罪，可免去死罪。”
“拜谢天帝！”
敖图对着天庭方向，三叩九拜，然后对着玉诏连吐三口精血，念诵一段冗长复杂的咒语，听声音不似人族语调。
片刻后。
咒法念成，明黄卷轴浮现黑红二色纹理，似乎一条条龙蛇在游荡。
“此乃龙族血脉之咒，天庭持此玉诏，自可统御觞水龙族。只是东胜神洲龙族后裔繁多，并非只有觞水，日后若有孽龙作乱，还请天帝明察后再严惩！”
周易挥手摄过玉诏，说道：“觞水已经给改道，事涉千万人族，你切不可再有变动。”
敖图笑道：“觞水龙宫早该换处地界，还要多谢上仙出力。”
“收兵！”
周易念头一动，黄牛脚踏五色祥云，向天庭飞去。
十万天兵天将跟在身后，气势浩浩荡荡席卷万里，与来世相比，又多了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暗中窥探的修士，早已跑的无影无踪。
任凭嘴上说的厉害，见到人仙破碎虚空，顿时就熄了反抗之心。
谁又愿意白送死？
……
凌霄殿。
霓虹万丈，瑞气千条。
周易手捧玉诏，向天帝躬身施礼。
“臣，不负陛下之望，率军镇压觞水龙宫，取得龙族血誓！”
天帝摄过玉诏，感应其中玄妙咒术，只需输入法力就能向龙族施刑，满意点头道。
“爱卿功勋卓著，不知想要什么奖励，尽管说出来，朕定应允。”
“禀陛下。”
周易说道：“臣寿元五百有余，距离大限只三四百年，眼见化神无望，请陛下准许臣回青云山闭关潜修！”
天帝面露遗憾，心底很想让留周易在天庭，有这个身份敏感的天师在，有些事做起来方便许多。
奈何周易回青云山自封，乃三教人仙定下，天帝不敢有任何忤逆。
“事关爱卿道途，朕也不能强留。然有功必赏，自今日之后，青云山三千里为爱卿道场，万世不易！”
“拜谢陛下。”
周易躬身施礼，说道：“臣还有一事请求。”
天帝微微颔首：“爱卿请讲。”
周易说道：“臣请求赏赐一册仙籍，寿尽之前若是难成化神，便收个弟子教导，将来也能有个传人上香祭拜。”
“允。”
天帝沉吟片刻，又说道。
“敕封青云山为天师道统，赐道统仙籍一册，以彰天师香火传承！”
仙籍分为两种，寻常仙籍就是身份证，表明此人是天庭认可的修士。另一种道统仙籍，则是天庭向认可的宗门颁发，一般都只有一册。
这册仙籍可以师徒相传，可以免除弟子参加道院考试。
“多谢陛下。”
周易躬身退至群神末位，静听天帝处理其他事务，直至朝会结束。
先去兵部还了文书，又去户部领了道统仙籍，哪个道友也没有拜见，直接骑牛回了青云山。
“终于可以安生了！”
……
觞水龙族臣服天庭，立下血脉誓言，是震动整个妖族的大事。
龙族自诩皇族，即使没有获得妖族认可，名头戴了几万年不是真的也成真了。
如今皇族臣服，余下妖族一日三惊！
十年后。
天庭借口白泽一族，无仙籍传播修行之法，造成东望山遍布妖精鬼怪，时常有吃人事发生。
天帝宣诏，降魔元帅领兵十万征讨。
白泽妖神很识时务，天兵还未到来，就自带枷锁去天庭请罪。
天帝念其知罪自首，且犯案者非白泽一族，命其立下血誓，回东望山闭关自省。
五十年后。
凤梧山火山喷发，地裂山崩，方圆数百里化作绝地。
土地神禀报天庭，言称火山喷发系凤皇第七子突破境界所致，并非天灾，实属人祸！
岁部值年神率众前往调查，要求查看凤梧山禁地，受凤族阻止时不小心摔伤。
上报天帝，凤族有谋逆之嫌！
天帝下诏，要求凤皇来天庭解释缘由，否则将踏平凤梧山。
凤皇为证清白，只得施展血脉咒术，表明绝无谋逆之心！
百年后。
玄鳞谷涉嫌私掠香火，麒麟一族归顺天庭。
百五十年后。
青丘狐女违反天条，吸取人族阳气，不得不立下血脉咒术。
之后数百年间。
妖族不断归顺天庭，毕竟罪名只要查，无论如何也能寻到。
四百年后。
东胜神洲有名有姓的妖族，几乎都立下血誓，不敢违逆天条。
天帝为彰显人族包容，也是给妖族一丝喘息机会，免得逼迫太紧拼死造反，准许它们进入道院学习。
只要通过考试，便能获得仙籍。
妖族天生就懂修行，仙籍的作用是入天庭为官，从九品山神土地坐起，理论上有一丝可能成为天帝。
唯一未归顺天庭的妖族，则是四灵绝地。
四灵绝地位于东胜神洲西南，地势比四周低千丈，凌空下望好似方圆数千里的大坑。
坑中遍布毒瘴，千年万年积累下来，寻常人触之即死。
地面又是光秃秃的石头，莫说开垦出来种田，连树木鸟兽都难以生存，只有混沌、穷奇等四大凶兽种族，躲在绝地中繁衍修行。
这日。
绝地正中石窟。
穷奇族长炼成一炉上等丹药，邀请四族好友前来品鉴，席间又取出几坛千年美酒。
气氛热烈，好不快活。
言谈之间不可避免说到天庭，以及归顺的妖族。
即使归顺妖族能去天庭当官，四族也没有任何羡慕，反而鄙夷嘲讽，立下血脉咒术与走狗何异？
妖族向来崇尚自由，毋宁死，也不去当狗！
有族人不免担忧：“天庭势大，会不会强迫我等归顺？”
“放心，本王已经仔细研究过。”
混沌族长说道：“那天庭行事，从来都是依照天条，也就是说我等不犯天条，天庭就奈何不了我等！”
“确实如此。”
穷奇族长笑道：“绝地内除了我等四族，连个活物都没有，只要不去外面招惹是非，怎么能触犯天条？那鸟天帝作茧自缚，没理由让我等臣服！”
话音落下，洞窟内一片哄笑。
如今骂天帝已经成了妖族政治正确，谁敢不骂，那就是妖奸！
正在此时。
一道遁光落在洞窟，连滚带爬化作个虎头青年，大声说道。
“族长，不好了，外面来了十万天兵！”
“怎么回事？”
穷奇族长蹭的起身，怒道：“莫不是哪个族人，没听本王的话，私自去外面惹是生非？”
“族长，岁部正神天天在外面转悠，我等哪敢出去。”
青年解释道：“那领头的降魔元帅，说有道院学子云游四方，进入四灵绝地后，不见了踪影！”
“……”
穷奇族长憋得脸通红，哪还不知道是欲加之罪。
道院学子还不是修士，怎么会不要命的进入毒瘴，然而即使去和天庭对峙，对方定然会真的拿出名册和证人，证明有人在四灵绝地失踪。
青年说道：“要不放天兵进来查，子虚乌有的事，还能查出什么不成？”
“查什么查？”
穷奇族长说道：“天兵身上带着几具尸体，搜查的时候随意一扔，上面还有撕咬痕迹，偏偏这绝地中除了四族，连个野兽都没有！”
洞窟中寂静无声，四族高层神色沮丧。
数月后。
四族献上血脉咒术，愿意臣服天庭。
自此，天庭彻底统一东胜神洲，人妖两族无不遵其号令。
天帝下诏，普天同庆！
……
青云山。
云雾深处。
尘封数百年的永盛殿，大门缓缓打开。
周易盘坐殿中，苍白长发近乎拖地，身上缭绕浓郁死气。
“凝聚元婴至今已近六百年，近乎无穷的丹药供养下，终于臻至此境巅峰，随时可以引来化神雷劫。然而不足三成的化神概率，贫道可不敢冒险……”
哞！
黄牛感应到周易出关，身形一闪落在殿中。
人参娃娃从牛头上跳下，手中拿着个请柬：“仙长出关正是时候，天庭收服了四灵绝地，正准备办群仙宴呢。”
“无需理会。”
周易说道：“贫道答应四百年不下山，那就提前一天也不行，免得给人仙落下口舌！”
灵参娃娃皱眉道：“天庭怎么这般不要面皮，宁可让妖族去当官，也不允许仙长出青云山一步。”
四百年来，周易在山上闭关潜修，不问世事。
偶尔有修士前来拜访，陌生的进不来阵法，相熟的则由黄牛出面拒绝。
“妖族虽无人仙坐镇，却有不少妖神，当真逼急了可以打崩东胜神洲。那时候莫说天庭难以维持，连人仙都得逃往仙界，所以必须招安！”
周易说道：“贫道么，担着一身恐怖的业力，却只有元婴境界，完全没有掀桌子的实力……”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为尊！
黄牛舔了舔周易手掌，表示安慰。
“牛儿放心，贫道反而更喜欢这般潜修，唯一的遗憾是没得庆贺。”
周易说道：“可惜寿元将尽，没办法再躲下去，至少得让所有人看到贫道死了，最好是魂飞魄散，连转世都不能！”
哞！
黄牛叫声中有几分怒气，言称将来成就返虚，定要为周易复仇。
先天跟脚，直指飞升，以黄牛的天赋，定然比周易更早一步无敌于东胜神洲。
周易轻抚牛角，说道：“你且去山下，寻个有灵根的孩童，带上山来拜入贫道门下。”
哞！
黄牛询问，需不需要天灵根或者灵体。
“无需关注资质，只要天性良善即可。”
周易说道：“贫道教导百年，又有无限资源供应，成就金丹不难。到时候他再传一代，估计只剩下筑基，天庭也就不在意青云山了！”
周易打算假死脱身，去海外躲千八百年，等潇云子三人飞升后再回来。
三教下代人仙，与周易并未见过面，也不会无端端关注一个死了千年的元婴道君。
“回来拜入青云山？”
“天师道统，再怎么没落，也会受到天庭关注，还是换个安全地界潜修……”
……
天山。
镇魔塔深处。
原本平静无波的血海，蓦然间咕噜噜作响，如同开了的沸水。
一道血影缓缓浮现，面上不见口鼻，只有两个光点，抬头看向灭魔仙阵。
“这几百年来，几乎没有妖魔填充，难道补天教已经覆灭了？”
血影沉吟许久，微微摇头。
“有上界真仙老祖庇佑，若是遇到灭门之灾，那所谓的天漏封印，立刻就成了老祖降临的通道。如此一来，纵使灵潮退去，补天教也不会覆灭！”
“不管外界什么情况，灭魔仙阵已经开始变弱，也是本座的唯一机会！”
血影正是万年前的血魔子，依托不灭血海，至今仍然没有身死道消。
奈何镇魔塔与阵法禁制来自仙界，血魔子无论如何也破不开，只能静等血海干枯寿元耗尽。
本已经放弃挣扎，等待死亡到来，或许临死前会引爆血海，向修仙界做出最后的宣告，未曾想有朝一日仙阵竟然变弱。
血魔子没有让惊喜冲昏头脑，仔细思索推敲。
“即使逃出去，外面是补天教本部，本座法力经过万年衰退，连寻常人仙也比不过，必然会再次被封印……”
“难道真的要舍命？”
血魔子思索了十余年，仙阵威力已经不再降低，即使没有妖魔填充也不会更弱。
又犹豫了十数年。
血魔子无奈叹息，如今只剩下一条路可走，随着犹豫的时间越长，或许补天教会发现仙阵变弱，那就彻底没了机会。
“也不知哪个幸运儿，得到本座传承！”
魔道巨擘，早已无惧生死。
既然已经下了决心，血魔子当即融入血海，开始施展秘法。
数日后。
“爆！”
一道声音从血海传出，无量量粘稠鲜血轰然破碎，悍然轰在仙阵之上，如此威力已经不弱于真仙一击。
嗡！
仙阵裂开半尺宽的缝隙，血海干枯后，仅存的一颗晶莹剔透的血珠，趁机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极东之地。
虚空裂开一道缝隙，血珠法力耗尽，化作灰扑扑的卵石模样，滚落在山间。
八十年过去。
一只懵懂的猿猴在山间跳跃，捡了一捧碎石回巢穴。

第三百三十五章 假死脱身
青云观。
永玄殿。
韩昭盘膝而坐，运转功法炼化丹药，忽然耳边传来苍老声音。
“徒儿过来，为师有事交代。”
韩昭不敢耽搁，当即化作遁光飞至永盛殿。
只见师尊端坐法坛之上，须发垂地，气息奄奄，无数禁制灵光如同锁链，将神魂肉身封禁在三尺之内，延缓寿元消逝。
一头黄牛盘坐在法坛右侧，眸光黯然悲恸。
韩昭躬身施礼：“拜见师尊，拜见牛师叔。”
“乖徒儿，为师寿元将尽，唤你来便是交代后事！”
周易声音低沉嘶哑：“为师临终之际，舍命凝结元神，搏那万一机缘。失败后魂飞魄散，你就在山上，给为师立个衣冠冢。”
“到时候会有不少人来参拜，你若能抓住机会，或许能凝婴化神！”
韩昭双目含泪：“弟子不求道途，唯愿师尊长寿。”
“世上哪有长生不死之人？”
周易笑道：“为师活了千年之久，已经超过世上九成九的人，年轻时候更是纵横修仙界，大教皇朝四海千山无不慑服，身死道消也无憾！”
韩昭不明所以，三岁时随黄牛上青云山，之后百余年未下山。
每日诵经炼气，并不知晓师尊来历。
“师尊，常听你说天庭统御东胜神洲，或许有更玄妙的延寿之法。”
“天庭啊……”
周易叹息一声，说道：“日后你自会知晓，今日将仙籍与青云金册传与你，自此之后你就是第二代青云之主。”
韩昭躬身接过仙籍、金册：“师尊放心，弟子定会将青云传承发扬光大。”
“一切随缘。”
周易挥挥手，韩昭跪地三叩九拜，缓缓退出殿外。
殿门关闭。
黄牛泪花倒流而回，眨了眨眼，询问周易演的像不像。
“牛儿这般憨厚，竟也学会了骗人演戏。”
周易调笑一声，说道：“贫道去东海躲到潇云子三仙飞升，牛儿你就在青云山潜修，若有变故，记得早些离开！”
黄牛妖神境界，在天庭颇有些名声。
与其躲在暗处让天庭生疑，不如扮演守护旧主坟冢的忠心坐骑，将戏份演足了。
哞！
黄牛表示明白，同时会护持青云山道统，中间若出现断代，便去凡俗寻个有灵根的人继承仙籍。
“如此甚好。”
周易目光幽幽，看向天庭方向。
“贫道早晚还会回青云山，重新成为天师，我不是想证明什么，只是要将失去的东西一一拿回来！”
这世上，从来没人能欠周易的债。
纵使千百万年过去，天荒地老，海枯石烂，周易也会逐个登门讨要。
哞！
黄牛叫了一声，担忧天庭会怀疑周易假死。
周易轻抚牛角，说道。
“或许初时会怀疑，等贫道消失几百年，远超过了元婴寿元极限，自然不会有人怀疑了！”
……
数月后。
青云山爆发恐怖雷劫，阴云密闭数千里，然而只劈落三道雷霆，劫云就自行散去。
渡劫失败！
暗中关注青云山的修士，纷纷松了口气。
当真让那位天师，搏得了万一机缘，如鱼化龙，必然又是一场纷争。
天庭统御天下近七百年，已经有十数位天君，借助香火封神突破返虚。东胜神洲气运蒸蒸日上，明眼人都能看到，修仙界将迎来前所未有的盛世。
人心思定，无论是周易的好友或对手，都不希望发生动荡。
天庭没有追究天师真死假死，都认定已经死了。
若是再有周易出现，无论怎么证明都是冒牌货，胆敢冒充初代天师，实属大逆不道，天庭定会将此人打的魂飞魄散！
……
天帝历693年。
初代天师寿尽道消。
天帝闻之落泪，令天庭降半旗以示哀悼。
同时封禁天师殿，以表天师之功劳，日后无人可并列。
……
截天福地。
周易身死的消息传回，并未引起多少波澜。
一些新来的弟子，闲谈时向门中长辈打听，得知天师曾经辉煌经历。
感叹几声，仅此而已。
时代浪潮涌动，修仙界日新月异，大家都忙着跑官，哪有时间去关心一个旧时代的死人。
天机殿。
天机子已经大半年闭门不出，身前摆放上百种卜卦法器。
罗盘、签筒、锦囊、龟甲等等，至少也是上品法宝，甚至有一件截天教压箱底的卜卦灵宝。
“他怎么就死了？”
天机子喃喃自语，无论怎么卜算，都是周易死于雷劫之下。
试着以截天七箴签查探周易转世，结果耗费百年寿元，只得了个业力深厚的天机反馈。
“那一身滔天业力，几世都洗不清，这结果还用算？”
天机子无奈叹息：“这回可赔大发了，白扔了掩日袍、九天玄梭，若是让那俩老家伙知晓，岂不是成了天大笑柄？”
“那两样灵宝就在青云山，要不要偷回来？”
天机子从来是不要面皮的性子，什么坑蒙拐骗偷之类的手段，用起来驾轻就熟。
思量许久，微微摇头。
“罢了罢了，贫道要偷也去偷人仙，怎么能不要面皮的欺负后辈，区区两件灵宝……”
天机子捂住胸口压下心疼，琢磨着从哪里找回场子，忽然眼睛一亮。
“待飞升仙界之后，贫道就将那两家伙所作所为，仔细与铁冠仙说过，以那夫妻二人的火爆脾气，定有一场好戏看！”
“嘿嘿嘿……”
天机子想到此事，忍不住发出怪笑，转眼就将灵宝抛在脑后。
……
东海。
数十万里外，一处无名小岛。
岛上布置了数百重阵法，并非用来攻击或防御，全部都是屏蔽天机的禁制。
阵法中央。
一颗人头大的黑红心脏砰砰作响，闪烁耀眼灵光，缓缓变化成二尺多高的人形。
“仙长，你终于活了。”
灵参娃娃欢快的围着小人转圈，看仙长粉嫩模样，总想着摸一摸脑袋。
“即使做过几次实验，仍然觉得这分心咒很是诡异，巫道咒术与仙道神通迥然不同，也不知当今有没有完整传承！”
周易低头看自己手掌，稚嫩如婴儿，体内法力仅剩一成。
分心咒炼成的异种心脏，死后复活的肉身大小，与所凝聚的精气神多少有关。
“也不知贫道假死，有没有瞒过人仙。”
周易对此并无多少把握，尤其是天机子擅长卜算，当年黑心魔君就是死于截天教。
“不过算到了也无妨，大概率不会在意，即使潇云子舍下面皮杀来。贫道还在东升神洲西南北，都有分心留下……”
“即使在神洲复活逃不脱继续追杀，贫道在东海极深处留有后手，顶多损失几成法力而已！”
三百年前，黄牛带着昆仑洞天，一路向东飞行百年之久。
先天妖神飞遁速度，比之当年离开九洲快了数倍，然后将昆仑洞天扔进海底。
洞天中存有一颗异种心脏，周易复活之后继续逃跑，即使人仙也不敢在绝灵海域追杀，说不准就有身死道消的危险。
“其他的一切都是外物，只要长生道果在，贫道就立于不败之地！”
周易身形晃动，幻化成青年道人，从储物袋中取出堆积如山的灵石，开始在岛屿上修炼。
三位人仙不飞升，周易宁可境界跌落，也不去取回昆仑洞天。
那是最后的生命保障！
……
青云山。
韩昭遵循师尊嘱托，建立了衣冠冢。
坟冢在青云山风水最佳之地，碑文上书“天师之墓”。
头七刚过。
韩昭来到坟前烧纸，远远看见有人影站立，身穿绯红官袍，连忙过去躬身施礼。
“拜见天神！”
“无需多礼。”
古逍说道：“你可以称我为师叔。”
“师叔？”
韩昭面露疑惑，问道：“天神也是青云山一脉修士？怎么从未听师傅说过？”
“唉……”
古逍叹息一声：“看来你师傅临终前，终究是心怀怨气，否则也不会向你隐瞒身份。”
韩昭双目愈发迷茫，他三岁上山之后，每日就是诵经修行，从未下山游历修仙界，更不知道青云之主、天师的具体含义。
“你师傅是三教首徒，天庭之师！”
古逍回忆许久，说道：“贫道与师兄相识时，是八百还是九百年前，那时候他刚刚凝聚元婴，是个连门派都没有的散修……”
山风呼啸，吹的道袍猎猎作响。
古逍站在平平无奇的坟包前，慢慢向韩昭讲述过去，大事小事一件不落。
“你师傅是个闲散性子，从未想过做大事，什么三教首徒，什么册封群神，甚至连那天师之位，都是别人硬塞给他！”
“师兄最喜欢去的地方是飞仙阁，与那里的女修谈玄论道，拥有飞仙阁建立以来，唯一的一折至尊卡！”
古逍喃喃自语道：“别人都说师兄油嘴滑舌，溜须拍马，实则是真性情，否则又怎么会舍弃那到手的天帝之位？”
嘶！嘶！嘶……
韩昭已经不知道吸了多少口冷气，再看师傅那小小的坟包，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那般经天纬地的存在，结果就是三尺孤坟？
“师叔，要不要为师尊重新修个坟冢？”
“不用。”
古逍说道：“这样就挺好，当真修的大了，名声传出去，且不说当今天帝如何想法，也会引来不少闲人评头论足！”
韩昭点头道：“青云山上只有我与牛师叔，绝不会让闲人来打扰师尊清净。”
古逍诧异道：“黄牛还在青云山？”
韩昭说道：“当然，师尊临终托付牛师傅，庇佑青云山道统传承。”
“黄牛当真是个忠心的，不枉师兄花费天大代价，将它从轮回中复生。”
古逍说道：“贫道祭奠之事，莫要与别人说，免得惹来麻烦。日后若有事，可去持金册去天庭，贫道是现任吏部侍郎！”
“拜谢师叔。”
韩昭躬身施礼，现在他对师尊的过往，仍然处于迷茫状态。
古逍离开不久，又一道身影浮现。
白随心看着正烧纸的韩昭，问道：“你便是大师兄的传人？”
“正是晚辈。”
韩昭心情已经逐渐平复：“师叔也是来拜祭师尊？”
“也？”
白随心眉头一挑，手指掐算，冷声道：“刚刚忙着行刑一头孽龙，却是让补天教的杂毛抢了先，你小子莫要让那厮骗了，可不是什么好人！”
韩昭说道：“晚辈谨记师叔教诲。”
白随心取出黄纸，在坟前烧了，啰啰嗦嗦说了一大堆话，临走前对韩昭说道。
“日后有事，直接去天牢寻我，有大师兄的情分在，天大的罪过也能保住一条性命！”
“多谢师叔。”
韩昭刚刚送走白随心，坟前又出现一道身影……
……
话分两头。
东海之滨有座无名荒山。
山上有大群猿猴，成群结队，附近百姓称之为猴山。
这日。
一头猿猴捧着碎石，回到族群所在驻地，远远就听到吱吱叫声。
连绵不绝，杂乱无章。
这只猿猴跟着叫了几声，在丛林间纵跃，穿过数百上千的猴群，来到自己建造的猴窝。
碎石放入窝中，垒成鸟巢形状。
吱吱吱！
猿猴听到同母异父的兄弟呼唤，顾不得再建窝，回应几声跳跃过去玩耍。
夜幕降临。
猴群各回各家，这猿猴躺在窝中睡觉。
朦朦胧胧中开始做梦，猿猴在梦中看到了无边无际的血海，慢慢将自己淹没，无法挣扎无法反抗。
梦境之外。
猿猴的肉身慢慢变化，先是变成了一团赤红血液，然后慢慢变硬成了红色石头。
枕头大小，呈椭圆形，仿佛是个巨大的红色鸡蛋。
变化过程悄无声息，没有惊动其他猿猴，直至黎明时分，丛林从寂静中恢复热闹，方才有猿猴发现族人不见了。
吱吱吱！
一连串的叫声，惊醒了更多猿猴。
在猿猴族长的指挥下，猴群翻遍整座山，没有发现消失的族人。
猿猴懵懂的智慧，只以为族人让虎豹或者妖兽偷了去，悲伤了半个时辰，又开始欢快的在林间游荡。
有猿猴发现了赤红石卵，只觉得颜色好看，抱起来献给族长。
猿猴族长颇为喜欢，将它放在树洞宝库当中收藏，时不时抱出来玩耍观赏。
几日后。
又有猿猴献上奇石，族长就将赤红石卵忘了，与树洞中乱七八糟的杂物积压在一起。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
转眼百年过去，猿猴换了几任族长，连族群宝库都换了地界，彻底将赤红石卵遗忘。
寒冬将至。
一头黑熊扒拉开树洞，准备打造成冬眠的窝，忽然见到明灭不定的赤红光芒……

第三百三十六章 不灭之体
黑熊吓了一跳，连连后退几步。
乌溜溜的眼珠盯着红光，察觉没什么危险，反而感觉暖洋洋的舒服。
懵懂的灵智告诉黑熊，这红光似乎是个宝贝。
黑熊将杂物扒拉干净，发现闪烁红光的是块石头，抱在怀里正合适，欢快的吼叫几声钻入树洞睡觉。
这个冬天不太冷！
黑熊陷入深度沉睡，体内的脂肪非但没有消耗，反而体型在逐渐变大。
冬去春来。
吼——
一声长啸从树洞中传出，黑熊醒来后，发现洞口竟然变小了。
黑熊站起身来，身躯竟然比洞顶还要高，双臂稍稍用力，轰隆隆声音响起，树洞连带几百年的树干都四分五裂。
“我力气变大了？”
黑熊双目茫然，智慧从幼儿增长到少年，低头看磨盘大的熊掌。
“什么是我？我是谁？我来自哪里……”
乱七八糟的疑问，让黑熊有些头疼，索性什么都不想，将赤红石卵夹在咯吱窝，轰隆隆的奔跑去寻找食物。
两三层楼高的体型，在山中极其显眼，很快惊动了山上猴群。
吱吱吱……
猴群从未见过这般大的怪物，吓得怪叫连连，本来不想招惹。
黑熊一冬天没吃东西，即使肚子里不饿，也本能的想要进食，挥舞熊掌拍死了几只猴子，塞到嘴里嚼吧嚼吧吞如腹中。
血脉微微悸动，久违的暖洋洋再次出现，力量隐隐也增长一丝。
吼！
黑熊仰天长啸，冲向猴群，就要大吃特吃。
吱吱吱……
猴子见到黑熊吞吃同族，纷纷发出愤怒叫声，将巢穴中积攒的石块投出去。
一只猿猴还不及黑熊脑袋大，然而猴山上猿猴数千上万，只附近汇聚的就上千只，密密麻麻的石块将砸在黑熊身上。
其中有些异种猿猴，或觉醒血脉，或吞服灵草，扔出去的石块有上百斤。
嗷嗷嗷……
黑熊疼的痛哭流涕，双手抱头转身就跑，遇到阻拦的树木直接撞过去。
夹在咯吱窝的赤红石卵滚落在地，吸引了猴群注意，忽明忽暗的玄异红光照在身上，有种温暖、舒爽、依赖的感觉。
一头猿猴跳到地面，抱着石卵仔细观察。
猿猴族长呼唤几声，那猿猴不情愿的跳过来，乖乖将石卵奉献。
吱吱吱！
感应到石卵的玄异之处，猿猴族长将它高举过头，宣布这就是族群供奉的宝物、图腾。
猴群沸腾欢呼，簇拥着族长来到山顶，将石卵放在高处。
自此之后。
猿猴族长每日都会带着族人，前来参拜石卵，用采集来的瓜果做祭品。
自从开始参拜石卵，猿猴的体型与力气就与日俱增，初时能一跃三四丈，之后生撕虎豹，再之后能力能拔树。
猴山彻底成了猿猴的地盘，什么虎豹豺狼，都被吃得干净。
随着身体不断变大，食物需求也与日俱增，猴群开始向四周山脉扩张，占据了七八座山头后才勉强够吃。
猿猴族长灵智不断增长，数十年后，已经不弱于常人。
命令麾下猴群，在猴山顶上盖了神殿，将石卵供奉其中，挑选最为强壮的族人守卫。
唯一让猿猴担忧、恐惧的地方，就是图腾照耀过后，无论怎么与母猴庆贺都没法生出小猴。
猿猴族长为了血脉延续，让麾下猴群去远处山脉，偷其他猴群的后代来抚育。
春去秋来，秋去春来。
一年又一年转瞬过去，猴山获得石卵已经百余载。
这日。
猴群祭祀。
族长已经垂垂老矣，白眉毛长胡子三四尺长，身上穿着不知哪来的道袍，站在原地就像是个身高丈二、肌肉盘扎的老爷爷。
吱吱！
所谓禽有禽言，兽有兽语，这两声在人听来，与其他叫声并无区别。
值守神殿的猿猴，却是听到族长下令。
“开祭！”
值守猿猴立刻推开神殿四扇门，只剩下四根石柱和屋顶，保证图腾能照耀四方，让外面所有族人都沐浴神光。
山顶四面八方，跪拜着密密麻麻的猴子，粗略数过有四五万只。
有老有少，有大有小。
相同的是猿猴瞳孔为红色，眉心处还有一撮赤色毛发。
族长道：“上祭礼！”
先是一只只猿猴抱着奇花异果，虎豹豺狼，恭敬堆在石卵周围。
“沐浴神恩！”
族长说完，盘膝坐在山顶，其他猿猴也是如此动作，一个个默不作声如同老僧入定。
按照寻常时候，沐浴神恩至月上中天，祭祀就会结束。
今日却出了意外，只见供奉在高台上的石卵，忽然嗡嗡震动，也不再散发神光。
吱吱吱……
猴群一阵骚乱，族长挥手制止，走过去查看才发现，石卵表面出现一道道裂痕，如同将要孵化的鸡蛋。
“难道我族图腾要降生了？”
不等族长思索，石卵轰然崩裂，从中跃出个一尺长的猿猴。
猿猴迎风见涨，化作三四尺长，站在石台上刚刚比猿猴族长高一头。
族长回过神来，噗通跪在地上：“拜见吾神！”
外面猴群见此情景，也觉得猿猴是图腾所化，学着族长三叩九拜。
猿猴灵智不弱于人，却从未有任何记忆，见到猴群跪拜，只觉得很是有趣，欢快的抓耳挠腮。
“起来罢起来罢，你们是谁？我又是谁？”
猿猴族长连忙说道：“您是猴神，是我等供奉的神明！”
“猴神？”
猿猴挠了挠耳朵，说道：“这名字不好听，不若叫猴王，以后我就是猴群之王，你们都是我的部下！”
老猴闻言，激动的再次叩拜。
“拜见猴王。”
“拜见猴王……”
一声声欢呼，震动天穹。
自此之后，猴山四万八千猿猴，共尊猴王。
猴王领着麾下猿猴，纵横附近群山，今个驱虎，明日赶狼，逍遥自在好不快活。
这日。
后山悬崖峭壁。
猴王拉着藤蔓荡来荡去，如往日一般玩耍，哪曾想其中一根遭了奇鼠啃咬，轻轻甩动便彻底断了。
力量用空，左右抓不到其他藤蔓，猴王吓得惊声尖叫。
陪同猴王玩耍的猿猴，个个目眦欲裂，直接撒手扑过去，也跟着跌落悬崖。
崖高数十丈，寻常生灵摔下来，顿时粉身碎骨。
猿猴经过玄异神光照耀，个个铜皮铁骨，摔在地面只觉得骨头疼，打了个滚站起来看向猴王。
吱吱吱——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只见猴王摔在地面，身体四分五裂断成几截，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
猿猴个个双目泣血，跪在猴王尸骸前，不知该如何做。
正悲痛欲绝时，只见断裂的猴王身躯，如同活物一般慢慢蠕动，转眼间拼接成完成，连洒落地面的鲜血都流了回去。
猴王紧闭的双目睁开，眨了眨眼，腾的从跳起来，看着完整的身躯。
双手叉腰，发出得意笑声。
周围猿猴见此情景，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愧疚未照顾好猴王，又觉得猴王不愧是图腾转世。
猴王经历此事后，对自己身体产生了兴趣。
取来锋利石刀，将胳膊腿脚斩断，转眼间就自行复原。
又令五个健壮猿猴，拉着头颅手脚，一用力就分裂成六块，让它们带着手脚头颅四散奔逃。
猿猴跑出数十丈，却见那头颅手脚化作玄异红光，摸不到捞不着，自行融入猴王仅剩的躯骸当中，然后自行生长恢复。
“好玩！好玩！”
猴王早就玩腻豺狼虎豹，只觉得这自杀游戏，很是有趣。
于是发动麾下四万八千猿猴，想尽各种杀死猴王的办法，什么水淹火烧，什么风吹雷劈，无论怎么死都能迅速复原。
一跃千丈摔成肉泥，石杵捣成粉末，复活速度丝毫不慢。
几年过去。
猿猴能想到的杀死手段，猴王尝试了个遍，没一个能真的将它杀死。
猴山势力东边，千里外有处诡异水潭，任何生灵进去都会冻成冰块，死的不能再死。
猴王进去果然冻结成冰，然而双眼眨巴眨巴，依然活着，稍稍用力将冰块漂浮到岸边，晒了十几日方才融化。
山南有座火山，常年黑烟滚滚，隔个十来年就喷发一次。
猴王跳进火山坑中，在岩浆里洗了个澡，肉身彻底化作飞灰，结果红光闪耀又恢复原样。
一连死了几百次，方才从火山坑里爬出来。
猴王站在山顶，双手叉腰得意道。
“我这是不死不灭之体，纵使天塌地陷，也不过尔尔！”
群猴连声高呼：“大王威武。”
自杀玩了十几年，凡是能想到的手段都试过，再重复来一次很是无聊，猴王也就渐渐熄了作死心思，又恢复了终日驱虎追狼的游戏。
逍遥快活起来，时间过得极快。
转眼间。
又是百年过去。
这日。
猴王从神殿中睡醒，吃了几根香蕉，琢磨着昨天那胖老虎跑的也忒快，今儿必须将它堵住，捉回来晚上烤肉吃。
“大王，不好了。”
一头猿猴连滚带爬跑进来，说道：“老族长快不行了！”
猴王迷茫道“”“什么不行了？”
猿猴解释道：“老族长寿元将尽，快死了！”
“死？”
猴王眉头紧皱，不等猿猴带路，几个跳跃去了老族长居住的巢穴。
整个猴群都住在巢穴中，唯有猴王有资格居住神殿，如此做法，就是为了表达对猴王的崇拜。
巢穴中。
老族长身上毛发掉了大半，气息奄奄的躺着。
十几只猿猴围在周围，或扇着芭蕉扇，或喂着露水珠，还有捧着瓜果烤肉，个个面带悲戚不舍，希望老族长能活下来。
老族长见到猴王过来，站起身来要拜。
猴王问道：“可有什么办法医治？”
老族长说道：“我本是个山间野猴，得大王神光沐浴，活了两百余载，已经无憾！”
“我不想你死。”
猴王双目含泪，它还清楚记得，老族长是出世后见到的第一个生灵，无论自己想做什么，老族长都会支持。
之后受老族长教导，看似是上下级，实则如师如父。
老族长说道：“生老轮回乃天定，此乃定数，大王不必强求。”
猴王问道：“难道这世上，就没有延寿长生的法子？”
“当然有。”
老族长说道：“我在山外城镇偷了不少册书，其中有卷书记载，世上有修仙问道之法，亦有香火封神之术，都可以延寿长生！”
猴王说道：“我要去学。”
老族长摇头道：“如若能学，我又怎会失望而归，仙踪难寻，与其苦苦追寻求而不得，不若在山间逍遥自在……”
说话声愈来愈小，直至彻底没了气息。
猴王看着老族长的尸骸，悲恸之中又有些恐惧，第一次产生了对死亡和别离的恐惧。
这时。
不少收到消息的猿猴汇聚过来，其中有许多与老族长同时代的猿猴，个个拖着长长的胡子眉毛，发出悲戚哀鸣。
猴王环顾群猴，自是知晓往后日子，将会不断有族人死亡。
“你们既尊我为王，奉我为神，便不能让你们有生老病死之苦。明日本王就下山，去寻仙问道，为你们寻到长生不死之法！”
“本王有不死不灭之躯，纵使刀山火海也走得，定能寻到仙山！”
猴王正说话时，只见寿尽身死的老族长，肉身绽放玄异神光，不断缩小最终化作一尺大小的石猴。
石猴惟妙惟肖，与老族长生前一般无二，赤红瞳孔活灵活现。
若非是冰冷石头，只以为它活了过来。
“这是？”
猴王面露疑惑，绕着石猴转了几圈，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我自石卵中飞出，莫非老族长也会如我一般？”
念及至此，猴王面露喜色，将石猴带到神殿，吩咐群猴日夜供奉，日后再有死后化石者也是如此。
翌日。
猴王清早起来，与猴群道别。
其中一头老猴问道：“大王打算去何处寻仙？”
“先去山下村镇打听，得了仙人传说，再去验证真假，纵使耗费百年千年，亦要拜入仙人门下，学的长生之法！”
猴王说罢，寻了个高处直接跳下，摔成粉碎后转瞬复原。
一路向西行去，饿了吃野果，渴了饮溪水。
遇到豺狼虎豹等猛兽，身边没了猿猴护卫，猴王也也不怕，打得过就饱餐一顿，打不过一死而已。
数月之后。
猴王遥遥望见城镇，欢喜的抓耳挠腮，加快脚步来到城门外，对着值守兵卒拱手。
“这位兄台，可知哪里有仙人？”

第三百三十七章 求仙问道
天庭治理东胜神洲千年，天条律法已经贯彻修仙界。
曾经反抗天条的修士，要么挤入天庭为官，要么寿元耗尽老死轮回。
余下修士皆于天庭治下而生，将天条奉为圭臬准则，一言一行皆以天条为准。
如此一来，修士不在凡俗显化神通术法，寻常百姓传承百代之后，只当神仙鬼怪当做故老相传，许多人一辈子都未遇上过。
值守城门的兵卒就是如此，见到猿猴如人说话，顿时骇然色变。
“哪来的怪猴？”
“莫不是个遍体生毛的怪人？”
“俺听祖爷爷说过，深山老林当中有山魈野人，莫非就是这般模样？”
门口兵卒纷纷抽刀，城墙上的个个弯弓，当值的城门校尉大声呼喝。
“妖怪哪来回哪去，莫要靠近！”
猴王在山间自由惯了，好不容易寻到城池，哪会轻易放弃，向前几步说道：“我不是妖怪，只想问……”
刷刷刷！
十几支箭射过来，密密麻麻插了猴王一身。
猴王不在意的将箭拔下来，其中两支穿透头颅，连带着喷出红的白的，转眼又愈合还原，嘴里还不停的询问。
“可知哪里有仙人？”
“妖怪！定是妖怪！快关城门……”
校尉连声呼喝，兵卒呼啦啦回到城中，将城门关死。
猴王见此情景，明白人家不欢迎自己，辩解几声又迎来连绵箭雨，无奈转身离去。
“走了走了，我去别处打听。”
流浪半月，遇到了村庄。
猴王悄摸摸的进去不久，让一群黑狗黄狗追了出来。
村民见猴王模样，只当是偷小孩的怪兽，挥舞镰刀锄头追出十数里方才折返。
又在外流浪几年，期间让人打死了十几次，靠着不死不灭的身躯，死了活，活了死，横渡数千里路，倒也涨了许多见识。
这日。
猴王在山上抱头鼠窜，后面上百兵卒追杀，要将它捉了去抹上金漆，献给皇帝做祥瑞。
慌不择路跑到悬崖边上，纵身一跃，落在崖底水面摔成了肉泥。
片刻后又复原。
猴王彻底绝了与人族交流的心思，任由水流冲走，打算去深山老林寻仙。
“人不喜欢咱，那就去寻妖。”
顺流而下，小河并入大河，大河并入巨川。
漂流数万里，从饶山附近流入觞水，见到一座拔地而起的巨碑。
碑高二三十丈，通体青石铸造，人站在石碑下宛如蝼蚁。
猴王在山中学过人族文字，逐字逐句念诵：“天帝闻人间大旱，心生怜悯，下诏觞水龙宫，改道千里……”
通篇赞颂天帝慈悲，又描述龙族大神通，茫茫觞水一夜改道。
“天帝，莫不传说中天庭之主？”
猴王抓耳挠腮，回想在外流浪这些年，见到所有人族都供奉天庭正神，想发财供财神，想婆娘供月老，运气不好拜太岁神。
寻年老眼花的人打听，为何供奉正神，世上可有天庭？
老人说从爷爷的爷爷就供奉正神，如同饿了吃饭渴了喝水，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现在见到摩天石碑，猴王心有猜测，世上或许真有天庭。
“天庭寻不得，这觞水龙宫必然在这河中！”
猴王也不惧死，身上绑了几块石头，沉入河底顺着水流向下走。
河中有不少龙宫麾下虾兵蟹将，猴王走了半个月，遇到个面目狰狞的巡水夜叉，连忙打招呼。
“这位兄台，可知龙宫在何处？”
夜叉问道：“为何寻龙宫？”
猴王道：“自是拜入龙宫修行长生之法。”
“你这猴妖好不知羞，龙宫岂是山野小妖能进去。”
夜叉嗤笑几声，鄙夷道：“你这厮侥幸服食了灵草，得了灵智，那就乖乖在山中逍遥，莫要奢望鱼跃龙门，龙宫仙籍可不能予你！”
猴王道：“仙籍是何物？”
夜叉鄙夷道：“连仙籍都不知晓，当真是个无跟脚的野妖。”
猴王厮混几年，倒也知晓舍下面皮，拍了夜叉几声马屁，终于知晓了修仙界一角。
“欲修仙问道，先考中仙籍，考仙籍需要去道院……然而去道院修行，需要有仙籍修士推荐，否则就会拒之门外？”
据夜叉叙说，这是修仙问道必经之路，否则无人敢传仙法。
纵使侥幸得了先贤传承，没有正经仙籍，那就属于野狐禅、旁门左道，天庭有权利抓走关入天牢拷问。
“我连个人都不认得，哪里去寻得推荐！”
猴王央求夜叉几日，得知人族宗门、凡俗皇朝、妖中大族都有资格推荐，又问道：“夜叉大哥，你是如何拿到仙籍？”
夜叉摇头道：“我哪有什么仙籍，而是挂靠在龙宫为奴仆，负责巡逻附近百里河道，终生出不得觞水，才免过天庭稽查！”
猴王无奈，此路不通。
学得长生之法，就回猴山传授族人，可不能为奴为仆，况且奴仆也学不得妙法。
告别夜叉，猴王有了目标，寻宗门、大族得道院举荐。
东胜神洲修仙界鼎盛，名山大川深处多有修仙之人，猴王不计生死的翻山越岭，倒也容易寻得宗派，只是处处碰壁无人理睬。
宗门举荐有定额，哪会凭白给予一头猴妖。
举荐资格没得到，反而遭遇了几次危险，有修士将猴王抓了，扔进火炉炼成血丹。
灵火将肉身焚成飞灰，不见精血凝聚成丹，而是化作赤虹逃遁。
经历几十次生死，猴王并未熄灭求仙心思，只是对天庭、天条、仙籍等等颇为痛恨，它就像一座坚不可摧的墙壁，将求仙问道之人隔绝在外。
没有跟脚来历，无论如何也翻不过去！
猴王不懂阶级的概念，却是觉得憋屈，很是不痛快。
“修仙问道竟然也不自由？”
又是十数年过去。
猴王下山已经三十余载，颇为想念山上族人。
“回去也是眼睁睁看着它们死，直至孤零零剩下我一个，徒增悲恸。纵使天庭百般限制，我也要破开这规矩，学的长生之法！”
坚定信念，猴王继续寻仙问道。
遭遇千次拒绝，万次鄙夷，下一次仍笑着询问。
“敢问仙长可收徒？”
春去冬来。
寒风呼啸而过，大雪覆盖千山。
这日。
猴王来到青云山，按照多年寻仙问道的经验，此山终年云雾遮掩，必然有仙人踪迹。
来到云雾边缘，转了几圈寻不到山门，索性直接钻入其中。
片刻后。
迷迷糊糊转了出来，又尝试几次也是如此。
猴王对此也不奇怪，之前灵山福地都有阵法禁制，得益于天条律法严苛，倒也没有遇到杀阵，都是自行送外人出去的幻阵迷阵。
“只是连个山门都没有，该在哪里等候？”
仙山难入，猴王就在山门外等候，见到修士出来就上前攀谈。
有时候一等就是三五个月，正因如此，猴王足足花费了五十来年，才来到同位于东胜神洲东部的青云山。
正犹豫时。
云雾竟自然消散，露出一条通往山顶的小径。
一道浑厚声音在耳边响起：“进来罢。”
猴王先惊后喜，顺着小径走到山顶，没有见到仙人、宫殿，只见一头黄牛卧在树下。
猴王稍稍迟疑，躬身拜了拜：“拜见仙长。”
黄牛微微颔首，问道：“你这猴妖是什么来历？”
青云山方圆三千里属于天师府，黄牛神识随时笼罩，发现任何异样都会关注。猴王进山时候，只当是个寻常小妖，没有过多关注。
猴王运气不好，刚进山就遇到了猛虎妖兽，打不过跑不过，就地一躺任由猛虎吞食。
片刻后。
一抹红光从猛虎体内钻出，重新凝聚成猴王。
猛虎久经灵气滋养，有了些许灵智，见此诡异术法，顿时吓得逃跑。
黄牛见到这一幕，生出几分兴趣，控制几头妖狼将猴王围了，撕咬的粉身碎骨，转眼就恢复了身躯。
经历十几次死亡，猴王才来到阵法外。
由于生死经历的太多，猴王对此早不以为意，只觉得今天倒霉了些。
“回禀仙长，我没什么来历。”
猴王求仙问道数十年，终于登上了仙山，可不敢错过机缘，仔细解释道：“本是一颗赤红石卵，经历不知多少年，破开后就生出了我！”
“难怪，竟是天地生养的先天跟脚！”
黄牛神识反复扫过猴王，里外与肉体凡胎并无区别，若非见过不死不灭的神通，只以为是个寻常猴妖，又疑惑道。
“既是先天而生，为何毫无法力修为？”
先天跟脚的异兽，自有功法记忆传承，如黄牛自建木中诞生，自带一卷建木通仙诀，随着修为提升，又觉醒诸多神通术法传承。
“弟子不通修行，下山就是寻仙问道……”
猴王将下山后的经历，简略与黄牛说过，祈求道：“弟子虔诚向道，请收为门下。”
黄牛赞叹猴王求道之心，然而青云山不同于其他地界，摇头道：“贫道身份敏感，收你为徒却是害了你。”
猴王神色失望，类似拒绝的话听了不知几遍，躬身施礼道。
“敢问仙长，附近可有其他仙山，弟子逐个去登门问过。”
“如今修仙界早不同于当年，人妖两族皆以天庭为尊，天条严苛，仙籍珍贵，可不会有宗门、大族收你为入门。”
黄牛在青云山潜修，却也知晓修仙界变化。
自妖中大族归服于天庭，近乎彻底断了山野小妖修行之路，要么独自山中逍遥，要么成为大族奴仆。
那些侥幸觉醒灵智的妖族，尚未彻底褪去野性，哪会受得了这般严苛管教，少不得下山闹事，然后就成了土地河伯、城隍太岁的功劳。
猴王闻言，不禁恼怒道：“偌大东胜神洲，何其浩瀚辽阔，难道就容不得我修行？”
“修仙界日益鼎盛，却与你这等山野小妖无关！”
黄牛说道：“不过贫道知晓一处地界，在东胜神洲之外，有无上真仙隐居，你若能拜入门下，定能学的长生之法。”
猴王大喜，连忙说道：“还请仙人指点。”
黄牛该问神识传讯，将东海深处岛屿路径，铭刻到猴王神魂当中。
猴王再三拜谢，急不可耐的告辞，一刻不停的奔向东海。
数年后。
回到东海之滨，出海口距离猴山不过千余里。
猴王犹豫再三没回去看，免得见到一排排石猴，悲恸至极，动摇了求仙问道的决心。
寻了枯木绑在身上，跳入海中向深处游去。
东海不同于陆上河流，水流忽而向南忽而向北，冲的猴王飘来荡去，幸好有脑中术法印记做指引，总能调整方向。
一日游十数里，浪花冲过，竟然又回到岸边。
猴王却毫不在意，再次进入东海，好容易游出百余里，风浪来袭又吹了回来。
反复折腾几次，五年多过去，只游出去千余里而已。
“这般算来，只五十年就能寻得仙山！”
猴王面露喜色，继续向深海游去，哪曾想遇到头顽皮的小鲸。
小鲸觉得猴王有趣，叼着它四处游荡，几日时间就送回岸边。
直至玩的累了，一甩头，将猴王扔回岸上。
“……”
猴王很是无奈，等小鲸不见了，继续向深海游去。
途中遇到暴风雨，猴王早就习惯了，张开双臂迎接，果然又被吹回了岸上。
“失败一千次，一万次，我也要去东海深处，求得长生不死之法！”
猴王正要再次入海，忽然听道呜呜呜叫声，循着声音走过去，见到一头小鲸在岸边搁浅。
“竟是你这厮，与我一般倒霉。”
猴王丝毫没有想过冤家路窄，更没有报复的心思，只觉得同病相怜。
小鲸体积庞大，猴王根本推不动，仔细思索以后，开始挖掘沟渠。
沙滩绵软，挖多了也磨破手掌，幸好不死不灭，转瞬就恢复如初。
小半天过去，小鲸气息奄奄之际，终于引来了海水。
呜呜呜——
小鲸欢快长鸣，尾巴一甩，顺着沟渠滑入海中。
猴王欢快拍掌，不管小鲸懂不懂，挥手道别。
“我也要再出发了！”
猴王将自己绑在枯木上，跳入海中，循着脑中标记指引奋力游荡。
数日时间，游了十余里，猴王正准备歇息。
忽然。
熟悉的呜呜声传来，只见两大一小三头鲸鱼游来，绕着猴王转了几圈。
小鲸叼起猴王，扔在自己背上，向深海游去。

第三百三十八章 猴王归来
渺渺天际，茫茫深海。
猴王盘坐小鲸背上，左右两头巨鲸护卫，循着指引一路向东。
两头巨鲸本就是异种，遇到风浪也不需躲避，身体表面浮现蔚蓝波纹，汹涌波涛立时驯服。
“好法术，好神通！”
猴王抚掌赞叹，目不转睛的看着巨鲸施法。
巨鲸感应到猴王心思，也就不停下施法，随时施展波纹法术。
初几日猴王毫无所得，观察一月之后，隐隐看到了波纹的流转玄妙，尝试着调动天地间水灵气，可惜体内没有法力，千百次都徒劳无功。
“这该如何？”
猴王急的抓耳挠腮，仔细琢磨后，试着调动体内血流模拟波纹法术。
气血逆转，心脏嘭的爆炸。
不灭天赋发挥效用，猴王由死转生，修改刚刚运转之法，小心避过心脏，结果流经脉络薄弱处，又体验了一番百脉俱断的滋味。
猴王连续失败几次，反而激起了倔强脾气，躺在小鲸背上模拟法术。
死了活，活了死，每次失败都细微调整，次数多了与初时迥然不同。
裁剪繁枝细节，只余根本玄妙。
这日。
猴王运转体内气血，流转诸多关窍，最终破体而出在体表形成赤色薄膜。
“成了，终于成了！”
猴王蹦蹦跳跳，欢呼雀跃，过了许久方才安静下来。
“没有老师指引，一门普通法术半年才学会，何时才能悟道长生？”
这话若让修士听到，说不得道心破碎，连法力都不曾修成的猴妖，竟然在半年时间以气血替代法力，比单单修法难了无数倍。
其中蕴含的道理，与当年人族完善气血武道相似，那可是数百年多少代人的智慧结晶。
呜呜呜……
小鲸感受到猴王心情，发出欢快的叫声，似乎是在恭喜。
猴王说道：“等到了仙岛，一起拜入仙长门下，求得长生不死之法。待修为境界高了，就能化成人形，我带你去猴山做二大王！”
小鲸不懂什么是二大王，却欢快的摇头摆尾，不小心将猴王甩了出去。
巨鲸随时注意孩子，尾巴伸出水面，将猴王安稳接住。
“多谢鲸伯。”
猴王爬到巨鲸背上，手搭眼帘，极目眺望，情不自禁的指着东方说道。
“向着长生，前进！”
日月交替，斗转星移。
一年时间转瞬流逝，巨鲸一家三口已经游了几十万里，天地灵气变得愈发稀薄。
清晨。
朝阳初升，波光粼粼。
猴王死死盯着海面，距离标记地点已经很近，然而海面上仍然空无一物。
“难道路走错了？”
猴王抓耳挠腮，丝毫没有怀疑黄牛会骗它。
进入目标十数里范围，巨鲸忽然撞上了透明墙壁，无论怎么用力再也难以前进半步。
“到了到了！”
猴王眉欢眼笑，三两步跳到墙壁外，大声呼喊。
“晚辈受青云山牛前辈指引，前来拜师学艺。”
片刻后。
前方灵光闪耀，凝成门户形状，从里面走出个道童，三四尺身高，头上顶着几片金叶。
“进来吧，仙长在等你。”
说完转身离去，猴王迈步进入门中，转头对三头鲸鱼说道。
“你们随我一起去见仙长。”
巨鲸稍稍迟疑，忍不住门户内磅礴灵气，巨大的身躯靠近门户时自行缩小，进去后又豁然开朗。
四五里外有座岛屿，灵雾缭绕，瑞气翻腾。
朦胧云雾中，能瞥见飞檐翘角。
三头鲸鱼欢快的跃出水面，张口吞下瑞气灵云，无需什么闭关苦修，法力就自然而然的增长。
常言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大概就是这样，仙佛神魔养的金鱼也不见修炼，落入凡尘就是啸傲山林的妖神妖圣。
猴王跟在灵参娃娃，一路来到云雾中宫殿，见到大门上挂着的牌匾，写着三个灵文古篆。
长生观！
“好仙境，好名字！”
灵参娃娃呵斥道：“猢狲莫要喧哗。”
猴王生的凹脸尖嘴，身躯羸瘦不满四尺，在灵参娃娃眼中很是鄙陋。
“省得省得。”
猴王立刻挺直腰背，跟着进入门中，穿过重重宫殿琼楼来到正殿。
门户自行洞开。
周易盘坐在石台之上，须发皆白，大紫道袍，手中一卷道经翻看过半。
猴王寻仙问道近百年，何曾见过这等仙风道骨，纳头便拜。
“弟子拜见师尊。”
周易说道：“你的来意贫道已经知晓，不过贫道从不收弟子，更不会传你法术神通。”
猴王怔然许久，本以为得了仙缘，不曾想又是一场空。
心有戚戚，又转眼恢复过来，此番打击虽有些大，猴王却也不会熄了求道之心。
周易暗自点头，果然如黄牛所说，天生坚毅道心，也不知是何先天灵物化形。
“贫道平日里诵经，正缺个侍候童子焚香，你可愿做？”
猴王由悲转喜，连连叩首答应：“弟子愿意！”
周易问道：“你可有名字？”
猴王说道：“弟子天生地养，从未有过姓名。”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贫道曾听闻，上古时候有一先天而生的石猴，名唤孙悟空，你既也是天生，那也便姓孙。”
“又一心求长生，便名为长生以彰道心！”
猴王再次叩拜：“拜谢仙长，弟子自此就叫孙长生。”
自此之后，孙长生便在岛上住下。
灵参娃娃给他藏蓝道袍，顶尖法器无需裁量，穿上去自行合身，又教孙长生打理灵田，倒是省去了不少功夫。
每日清晨，孙长生来到正殿，点燃灵香静坐一旁。
朝阳初升之际，周易开始念诵道经。
第一天。
孙长生听了卷《太上延生篆》，一字一句落入耳中竟然生出注解，从中参悟出名为长春诀的功法。
长春诀隶属木行，修成之后受乙木法力滋润，寿元比寻常修士绵长。
“好功法！”
孙长生兴奋的手舞足蹈，寻仙百年历尽艰险，中间死了何止百次，终于得了修仙功法。
当晚回到房中，盘膝而坐按照法诀吸引灵气。
木灵气受法诀牵引，争先恐后的钻入孙长生体内，只片刻时间就突破炼气一层，天明时候已经是炼气中期。
这一切自是瞒不过周易神识，不禁惊叹道。
“先天跟脚，恐怖如斯！”
翌日。
孙长生本以为听长春诀筑基卷，却又换了一卷道经，悟得灵雨法术。
转眼过去一月。
孙长生修为已臻至炼气顶峰，随时就能突破筑基，诸多道门术法只需稍加修行，便能信手拈来如臂指使，仿佛前世已经学过一般。
这日清晨。
周易念诵的不是道经，却是一门佛法。
孙长生面露惊异，却也知晓规矩，静等仙长诵经结束，方才问道。
“仙长，为何今日是佛经？”
周易说道：“佛道皆有长生法，无论高低，皆可参悟修行。”
孙长生抓耳挠腮道：“弟子也不知为何，听道经时如痴如醉，听佛经却心浮气躁，心中生出莫名排斥！”
周易手指掐算，得不到任何反馈，先天跟脚人仙也难卜算来历。
“贫道亦排斥佛门，尤其渡化之术，比之魔道迷魂法还要诡异。”
魔道迷魂术很容易就能挣脱，佛门渡化之后再无恢复本我机会，除非哪天修为通天彻地，境界超过渡化之人，才有一丝解脱机会。
孙长生愈发疑惑：“既然仙长不喜佛门，又为何读佛经？”
“唯有精通佛门术法神通，才能防备破解。”
周易说道：“譬如贫道于佛法感悟，比之神僧还要精深，辩经更能胜过罗汉，佛门又如何能将我渡化？”
“拜谢仙长教诲。”
孙长生自此不再排斥佛经，克制心底烦躁，参悟其中佛理。
……
山中无日月。
转眼间十年过去。
周易所诵经卷，从道藏中随机抽取，或佛或道，亦有旁门咒术、剑修体修、符阵丹器等等。
孙长生来者不拒，早晨听经，晚上参悟。
不知不觉便到了筑基顶峰，无需服用任何灵物丹药，任由劫雷劈在身上，轻易就凝结金丹。
金丹妖王，在东胜神洲也能牧守一方，称得上仙道中人。
孙长生却是不在意，与长生比起来，金丹连门槛都未踏过。
……
又二十年过去。
孙长生听得一卷补天秘典，修行时感受到自身天赋，竟然能再次提高。
先天跟脚非极限，大成之后可铸仙基。
五十年过去。
孙长生渡过四九雷劫，金丹化作元婴，一出世就是纯阳灵婴。只需积攒足够法力，就能化作元神，比寻常修士省了无数功夫。
修成元婴后，孙长生施展遁法，瞬息百里快若流光。
“当年求仙时候，几十万里路程如天堑，如今得道，却也不过是几日功夫而已！”
又百年过去。
孙长生修成元神，诸般术法神通无一不精。
这日。
日暮时分。
孙长生施法灌溉灵田，正准备回殿中修行，忽然听到周易传讯。
遁光闪烁，便出现在正殿。
此时，孙长生已经能看清周易修为，平平无奇元婴道君，然而它不相信神识，如此贯通佛道二教的高人，说是真仙也不为过。
或许真是上界真仙，落在凡俗的一道分身。
“拜见仙长，唤弟子何事？”
周易打量孙长生许久，纵使心境已如天人，却也生出几分艳羡，寻常修士求之不得的元神，在孙长生眼中如喝水吃饭般简单。
假以时日，必成返虚。
沉吟片刻说道：“世上无不散之宴席，贫道不日将离开此方地界，你便自行离去吧。”
孙长生噗通跪下，连连叩首祈求：“仙长莫要抛下弟子，弟子可焚香捧剑，扫地锄园，不嫌苦累，只求永远随侍左右。”
周易说道：“你可是忘了寻仙问道之初衷？”
孙长生恍然，猴山上四万八千同族，等自己回去传授长生仙法。
念及至此，满眼噙泪，伏地三叩九拜。
“弟子回去之后，定为仙长塑像，早晚供奉香火，愿仙长飞升上界得享长生！”
周易挥挥手：“去罢去罢。”
孙长生一步一叩首，直至殿外，正要驾云飞去，又听到周易声音。
“且先回来。”
孙长生闻言大喜，刷的回到殿中，说道：“仙长可是改了主意？弟子将仙法传给族人，便回来侍候左右，直至地老天荒！”
周易微微摇头，说道：“只是叮嘱你，回去后须小心谨慎，切莫让天庭抓了去。”
孙长生猴脸一塌，躬身道：“弟子记得了。”
周易又说道：“且莫要传我名声，只说意外得了先贤传承，惹了祸莫要牵连贫道。”
孙长生答应道：“弟子纵使魂飞魄散，也不会说出仙长。”
周易从袖口取出一枚玉简，挥手落入孙长生手中。
“你修成诸多玄妙遁法，逃跑功夫不缺，行事小心谨慎，亦不会招惹仇敌。奈何天灾人祸自上门，还需知晓天机术数，提前规避方能长生！”
“这卷截天术与你修行，可趋吉避凶，免得落入算计。”
孙平安神识扫过，只觉得术法精妙非凡，远胜过佛教轮回经，比之补天秘典不差分毫，感激叩首道。
“拜谢仙长赐法。”
说罢退出宫殿，化作遁光消失无际。
殿中。
周易唤来灵参娃娃，嘱咐收拾家底，换个地方修行。
“三教人仙寿数将尽，百年内定然飞升，贫道便能回东胜神洲。只要不当面遇上新晋人仙，其他修士，看不破贫道术法！”
……
却说孙长生。
遁术精妙至极，瞬时千里万里，不过一个时辰就回到了猴山。
远远听到吱吱吱声音，离别悲恸消散大半，对着猴山长啸一声。
“小的们，本王回来了！”
吱吱吱！
惊起一阵猿猴啼鸣，循着声音看去。
只见个毛脸雷公嘴的道士，站在云朵上抓耳挠腮，活像是个猴子。
孙长生落在山顶，只见漫山遍野猿猴，远远望着不敢过来，向着记忆中神殿走去。
数百年过去，风吹日晒，青石神殿变得沧桑古老。
木门已经腐朽，轻轻一推化作粉碎，孙长生见到一排排长的赤红石猴。
由于久无打理，石猴左歪右倒错乱无章。
“难道……”
孙长生面色微变，神识扫过方圆千里，再无一当年麾下。
山间反而散落不少石猴，应是哪个猴子调皮，将庙中供奉石猴拿出去，玩耍累了就随意扔掉。
法力运转，将各处石猴摄来，神识数过正好四万八千之数。
“寻常猿猴死后，尸骨化作尘土。尔等既变成石猴，数百年风吹日晒不见丝毫变化，定有那有死而生的复活之机……”

第 三百三十八章 血河真经
孙长生按下心中悲恸，放声呼啸。
“孩儿们，过来。”
声传百里，山上猴群汇聚过来，数千上万，密密麻麻蹲在树上。
“贫道……咳咳，本王在海外求仙问道，修成了长生不老之法，今日回来传于尔等，一同在世上逍遥快活。”
吱吱吱……
群猴乱哄哄叫唤，对这毛脸雷公嘴的道士很是不服。
现任猴山族长排众而出，一头过丈高的银背巨猿，咚咚咚敲了几下胸膛，声如擂鼓，然后对着孙长生勾了勾手指。
猴群崇尚强者，胜过族长可取而代之。
银背巨猿天生异种，又侥幸服用过灵草，力大无穷，可生撕虎豹。
“不错不错。”
孙长生微微颔首，说道：“根骨上佳，日后传你炼体之法，可做个巡山将军！”
银背巨猿愤怒嘶吼，手脚并用三两步冲过来，纵身一跃抱拳砸向孙长生。
“定！”
孙长生言出法随，银背巨猿禁锢在空中，只有两只眼珠可以转动，模样很是滑稽。
吱吱吱……
群猴哪见过这等玄妙法术，发出惊奇的欢呼声，全都对着孙长生叩首跪拜，高呼大王。
“好好好！”
孙长生出生就是猴，在猴山生活数百年，更是成了彻彻底底的固有认知。
什么先天跟脚，什么不灭之体，在孙长生看来就是有些特异的猴子而已。
时隔久远岁月，再次得到群猴欢呼参拜，恍恍惚惚回到了刚刚破石而出时候，孙长生兴奋激动的抓耳挠腮。
许久方才平复心绪，孙长生挥手一招，摄来大片五色云朵飘来山顶。
又对着地面一点，山石土地自行流转，转眼建起道观，门口牌匾上写着三个灵文。
长生观。
祥云遮掩道观，颇有几分仙气飘飘。
孙长生满意点头，师尊不让宣扬他的名讳，却没禁止传出长生观威名，对着群猴说道。
“本王每日早晨诵经，尔等记得来听！”
翌日清晨。
群猴来拜。
孙长生施法起了个石台，似模似样的盘坐上面，开始诵读道经。
第一篇便是《太上延生篆》。
“此法乃本王寻仙百年，所得第一篇功法，参悟时间最长，看似浅显实则立意深远。尔等且记得，修仙问道并非为了斗法厮杀，而是求长生不死！”
“千般功法，万种神通，仅此而已！”
群猴欣然应诺，坐在地上，蹲在树上，躺在草里，仔细听孙长生传授仙法。
寻常猿猴灵智懵懂，悟性自是不能与孙长生相比，然而今日听道明日听道，时间长了必有所得，渐渐也就悟出了炼气之法。
猴族灵智本就远超其他野兽，成为猴妖后灵智大增，行走坐卧与常人无异。
纷纷在长生观周围，搭建房屋道观，学着孙长生做早晚功课，供奉名为长生祖师的神像。
山间无岁月，春去冬又来。
百年岁月悠悠渡过。
猴山上遍布屋舍，个个猿猴都穿道袍，诵道经，言谈举止再无一丝粗蛮野性。
“师尊常说教化，或许就是如此。”
孙长生心有所悟，修行的补天秘典、轮回经又提升了不少境界，元神增长至四五尺，与身契合，开始了初步融合。
如若有化神天君得知此事，定会惊为天人，他们摸索、参悟几百上千年，比不得孙长生一朝顿悟。
此时。
猴山上已经有四位金丹妖王，其一就是前族长银背巨猿，请孙长生起了名字，孙大力。
其余金丹、筑基猴妖也皆以孙为姓，各自起了名号。
东海荒僻之地，少有天庭正神经过，倒也没发现猴山变化。
孙长生知晓天条严厉，传法之初就定下规矩，麾下猴妖不得私自下山，免得遇到山神土地、值年太岁。又在猴山布置玄妙阵法禁制，终年云雾笼罩，外面看不清内里详情。
纵使恰好路过遇见，也只以为是有人闭关潜修。
这日。
晴空万里。
一道赤色遁光飞来，划过天穹直奔猴山。
眼见着前方云雾，不闪不避的撞上去，轰隆一声震动四方。
遁光倒退数里，显化身形，却是个三丈多高的熊妖。
熊妖面目狰狞，双目绽放血光，浑身上下赤红长毛，连利爪都是红色，远远看去仿佛血云飘在空中。
一道雷光从左肩到腹部，几乎将熊妖劈成两截，伤口附近雷光闪耀，细小雷电不断向四周扩张。
“该死！谁占了这猴山？”
熊妖怒骂一声，知晓短时间破不开阵法，只得调转方向去别处潜修。
正待离开，十数道遁光从四面八方飞来，凌空将熊妖围在当中。
遁光显化，俱是金甲神人，铠甲上铭刻太岁二字。
为首神人生的龙头人身，手中托着雷光宝珠，冷眼看向熊妖，怒斥道。
“血熊，还不束手就擒，早去斩仙台受死，也能早日轮回转生！”
“龙族当真丢尽了祖宗脸面！”
熊妖嘲讽道：“自从成了天庭走狗，杀起妖族来，比人族修士还要尽心竭力！”
“什么走狗，不过是山野杂妖眼红嫉妒，吾乃天庭甲子太岁正神，位列岁部太岁之首！”
甲子太岁敖坤说道：“如今东胜神洲生灵，早不分人族妖族，只有天庭！”
这话并非妄言，也不是说给天帝听，更不是什么拍马屁，而是敖坤打心眼里这么认为。
龙族多子孙，敖坤就是觞水真龙后裔，由于母亲只是寻常蚌姬，以至于血脉低微，体内龙血稀薄，从来不受龙宫重视。
幼年时候饱受族人欺凌，在血脉浓郁的龙裔眼中，敖坤不过是个与龙族沾些关系的妖兽。
妖族自古以来以血脉为尊，敖坤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终生都是龙族底层，直至天庭将觞水仙籍送上门。
敖坤从岁部微末小吏开始，抓住一切机会，不惧艰险几经生死，短短四五百年升至六品甲子太岁！
或许是天庭阴谋，或许是运气使然，敖坤完全不在意，因为天庭彻底改变了它的命运。
所以在敖坤看来，任何违反天条的修士、妖族，必须依律严惩，以彰天庭威严。
“桀桀桀……”
熊妖怪笑几声，鄙夷道：“老熊我就是个乡下野妖，却也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道理，堂堂龙族，妖族之皇，难道不知天庭以妖治妖之策？”
“妖言惑众！”
敖坤自然明白天帝谋划，然而它忠诚的不是天庭，而是天庭维护的天条。
天条之下，众生平等，如规则，如铁律！
“嗜血熊妖，肆意屠戮生灵，依律当诛！”
敖坤一声令下，麾下太岁部值月太岁，立刻施法结成元辰伏魔大阵。
“以多欺少，当真是天庭做派！”
熊妖长啸一声，身躯化作血影扑杀过去，任由阵法神光冲刷斩杀都转瞬愈合，颇有三分不死不灭的玄妙。
唯有一道雷光，如附骨之疽黏在血影之上，怎么也甩不脱。
敖坤对此早有预料，当即催动宝珠射出数十道紫色雷光，化作雷网将血影包裹圈禁。
熊妖血影左冲右突，滋滋滋声响起，赤红血色愈发淡薄。
敖坤冷声道：“此乃岁部天君所留神通，化神之下无可挣脱，乖乖回天庭受刑！”
“毋宁死，也不会屈服天庭！”
熊妖手掐法诀，引爆血影，恐怖威力立刻撕破雷网。
仅余的一缕血光，无视猴山阵法阻拦，直接钻入其中。
“死时回猴山树洞，这一世也算有始有终……”
熊妖肉身神魂毁了九成，神智已经开始模糊，隐隐约约回想起了修仙之初，那时候只是个灵智懵懂的野兽黑熊。
在猴山冬眠觉醒灵智，同时获得了吞噬天赋，只要吃肉喝血就能增长实力。
自此以后熊妖四处寻仙问道，结果都被拒之门外，受尽了修士、妖族的白眼嘲讽。
索性就走上了吞噬气血突破境界的道路，刚开始偷偷摸摸的袭杀野兽，待实力强了后，一山一河的吞吃生灵。
熊妖只吃了几座山山川水脉，就遭受山神河伯追杀，倚仗血影神通反杀了几个小神，直接就上了天庭通缉名录。
之后几百年间，熊妖四处流窜吞噬气血，通缉名录排名从倒数上升到前百，躲在哪里都会有岁部正神追杀。
“可惜，终究没能突破化神……”
熊妖逃窜躲藏期间，遇到其他邪魔外道，交流后得知突破化神境界就能接受招安。
这叫统战价值！
熊妖嘴上鄙夷天庭，实则最大的愿望，就是接受天庭招安，成为下三品的小神，日后再也不用整日担惊受怕。
残魂钻入阵法，还没来得及寻个树洞坐化，一道磅礴法力卷来。
“这厮怎么有几分熟悉感？”
孙长生的声音传出，仔细观察熊妖残魂，准备施展搜魂之法。
结果血影刚刚落入掌心，仿佛乳燕归巢，瞬间就与孙长生融为一体。
“这是……”
孙长生眼前画面闪烁，神魂中多了诸多记忆，从熊妖捡到赤红石卵，到吞噬无尽气血突破，再到天庭岁部追杀至死。
同时浮现的还有一卷功法，诵读几句，比补天秘典还要玄妙，不似人间传承。
“血海真经，听名字就不是正道！”
“这功法源于石卵，也就是源于我，难道我的诞生与魔道有关……”
孙长生蓦然沉寂，回想师尊讲过诸多道理，忽然明白为什么总是劝自己向善。
“定然是师尊法力通玄，算出了我的跟脚来历，方才仔细教导，唯恐我走上魔道！”
“或许师尊赶我下山，便是算到了命运不可改变……”
孙长生道心动摇，元神震颤，头疼的在地上乱滚。
与此同时。
甲子岁部众神，将猴山围困。
敖坤看着阵法禁制，眼中闪过厌恶。
天条中有律法规定，禁止修士随意圈地布阵潜修，理由是影响人族生产，又有显圣嫌疑。然而此法规定实时尚短，修仙界尚未彻底贯彻，各地多有触犯者。
所谓法不责众，即使寻常正神见到了，也是睁只眼闭只眼放过。
敖坤是天条的坚定捍卫者，凡触犯天条者，必须抓入天牢受刑，如此东胜神洲才能昌盛。
今天遇上，务必严惩，以儆效尤。
“破阵！”
敖坤挥挥手，手掌化作数百丈大的龙爪，狠狠的抓在阵法之上。
其他岁部正神各施神通，将阵法轰的摇摇欲坠。
眼见着阵法破碎，孙长生从中飞出，冷眼扫过诸神，说道：“贫道在此闭关潜修，尔等何故打扰？”
敖坤感受到磅礴压力，顿时知晓遇到妖神，面上却没有任何惊骇，不卑不亢道。
“天庭追捕的凶犯，逃到了阵法当中，依律当放开盘查！”
孙长生说道：“那凶犯擅闯贫道洞府，已经死了。”
敖坤不依不饶道：“必须放开阵法盘查！”
孙长生冷声道：“若是贫道不放呢？”
“违抗岁部查案，涉嫌造反，依律当诛！”
敖坤又说道：“你可有仙籍？”
“没有。”
孙长生按捺心中烦躁怒火，摆摆手道：“那妖人已死，尔等自行回去交差，再敢打扰贫道修行，定教你身死道消！”
“威胁天庭值法神，依律关押天牢五年！”
敖坤丝毫不惧，天庭有漫天真神、天神，随意下来几个就能将孙长生驯服。
孙长生眼中闪过凶光，不过念及天庭威势，以及化神妖族可以招安的消息，挥手放开阵法禁制。
“上神进去看。”
“还算遵纪守法！”
敖坤微微颔首，对此类事已经觉得自然，只要有天庭官职的正神，面对无官职的修士，即使修为低微也会态度强硬。
一是正神代表天庭威严，二是寻常修士招惹不得天庭。
进入阵法，率先看见空荡荡的猴山，连漫山遍野的房屋都施法遮掩，没有任何修士气息。
仙籍是天庭律法核心，胆敢私自传授功法，整个猴群都会遭受屠戮。
敖坤神识扫过，没有在猴山发现熊妖气息遗骸，询问道：“这山上为何没有生气？依照天庭律法，修士肆意屠戮生灵，视情节轻重关押天牢！”
“这山本就了无生机。”
孙长生早就想好了理由：“贫道修行的术法威力极大，容易崩碎山川，伤及无辜，所以特意寻了个生灵绝迹的荒山。”
敖坤明知这是理由，却寻不到任何错处，正待离去时听到麾下正神传音。
“太岁，那山上有幻阵遮掩，我等看到的不是真实模样。下官修成的灵目神通，见到幻阵中有不少打坐修行的猴妖……”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得不反
私传道法！
天条十不赦之一！
天庭统治东胜神洲修士，靠的就是仙籍制度，所以严厉打击私传道法。
数百年前，大教大族尚不严格执行天条，借口道童、奴仆传授功法，实则是在豢养私兵，是游离于仙籍之外的修行通道。
这些大教大族多有老祖在天庭任职，且身居高位，属于天庭重要的统治力量。
天帝对此引而不发，而是积累香火神力，等待天庭正神突破返虚。
百年前。
周天太岁乾罗真神上书，飞仙阁女修无仙籍，涉嫌私传道法，请天帝下令彻查。
天帝下诏岁部，彻查此事。
飞仙阁太上老祖在天庭任职，只是区区五品火部主事，面对确凿证据无可辩驳，当天就打入天牢待审。
此事传出，宗门大族顿时哗然。
修士活几百上千年，哪个不是比猴精，自是看出天帝在杀鸡儆猴。
奈何天庭大势已成，数十位返虚真神，纵使三教也不敢过分苛责，只能解散麾下没有仙籍的奴仆，免得天庭寻个理由打上门来。
自此之后，禁绝私传道法，仙籍、道院成了修仙界唯一上升通道。
或许有修士偷摸传法，或许宗门内还有奴仆，然而数目极少，一旦暴露就有身死道消的风险。
孙长生法力通玄，无需施法截取私下传讯，手指掐算就知道麾下猴妖暴露，冷眼盯着敖坤，稍稍释放元神威压。
“上神查清楚了，还请快些离开，贫道还要闭关修行！”
“你师从何人？”
敖坤面色不变，说道：“吾乃甲子太岁，巡视四方时有盘查之权，这也是为了神洲安定！”
若是其他太岁来查，或许碍于妖神之威，会睁只眼闭只眼放过，或者回天庭搬救兵再杀回来，敖坤却是不同。
几经生死捍卫天条，早已无惧任何艰险。
哪天因捍卫天条而死，在敖坤看来也是死得其所，为东胜神洲安定做了贡献。
孙长生目光微凝，仔细打量敖坤许久，竟然生出些许赞叹，回答道。
“贫道并无师承，所学皆乃血脉天授！”
师尊游离于红尘之外，严禁弟子透露姓名，孙长生自不会违背，所以早就想好了传承来历。
妖族都有血脉传承，所得功法可以追溯到血脉源头，具体获得多少传承与血脉浓度、源头强弱有关。诸如龙族后裔，血脉浓郁的能获得直指化神的传承，稀薄的龙兽只有炼气功法。
血脉更差的豺狼虎豹，连普通的炼气法门都没有，只会粗浅的吞服灵气。
灵气洗练妖躯，纯化血脉，或许有朝一日会返祖归源，获得功法传承，当然更大可能是到老死也难以觉醒。
正是靠着铭刻在血脉深处的记忆，即使妖族不通文字记载，也能在灵气潮汐褪去后传承不绝。
“妖神级传承，东胜神洲也不多。”
敖坤咄咄逼人道：“天庭记载的此类传承中，并未有猴族。”
“贫道吞服了一颗玄妙异果，莫名其妙领悟诸多传承，具体来历也不清楚。”
孙长生面色淡然，敖坤既然没有当面揭穿隐匿中的猴妖，那就还有的斡旋，若非必要没人愿意与天庭决裂。
修仙界的魅力，很大一部分在于不确定性。
有资质极差的修士霞举飞升，有血脉低劣的妖兽返祖归源，有先贤洞府，有奇花异草，有前世身死今生成仙，有寿尽坐化寄托来世……
孙长生所得奇遇，除非搜魂夺魄，人仙老祖也不能确定真假。
敖坤沉默许久，说道：“侥幸得了玄妙传承，自修即可，莫要四处散播，违逆天条！”
“太岁……”
一旁的正神忍不住说话：“此地无血熊遗骸，定是逃去别处，再拖延下去就让它跑了！”
那位暗中传音的正神，此时也后了悔，感受到妖神的威压，几乎有转身就跑的冲动，再次传音道。
“太岁，下官术法失灵，刚刚看错了。”
天庭下三品正神，每年不过几十颗愿力珠，近些年还经常以灵石、灵药代替，可不值得拼命！
敖坤目光扫过神情紧张的麾下正神，忽然觉得追捕违反天条的妖魔，已经不是首要之事，更重要的是肃清天庭内部的蛀虫。
凡有私心、胆怯之正神，当剥其仙籍贬落凡俗。
既食东胜神洲亿万生灵之香火供奉，理应奋不顾死，彻底绝灭一切邪魔外道，将天条定为修士凡人的铁律！
孙长生似乎看出敖坤为难，手掐法诀，一缕血影在十数里外浮现，迅速向南逃窜。
敖坤神识随时笼罩四方，当即发现了血影，深深看了孙长生一眼，旋即化作遁光追捕。
麾下正神暗自松了口气，各自施法追杀过去。
孙长生看着远去的遁光，微微摇头叹息一声。
“可惜，猴山待不下去了！”
挥手撤去阵法遮掩，吩咐麾下猴子猴孙，收拾家当换个山头修行。
师尊经常教导，退一步海阔天空，也并非是忍气吞声，而是不作意气之争。任何事都求痛快，必然陷入生死僵局，不是求长生者所为也！
孙长生谨记师尊教诲，行事谨小慎微，否则猴山也不会百年未暴露。
果然。
数日之后。
数以万计的天兵围困猴山，为首的是兵部降魔元帅，香火气息无穷无尽，举止投足间撕裂虚空。
一掌拍碎阵法禁制，露出空荡荡的猴山。
挥手摄来诸多气息，分辨感应之后，降魔元帅当即下令。
“将此妖猴记入通缉名录，其麾下八千四百猴妖，皆为无仙籍的邪修，责令山神土地监察四方，岁部众神负责追捕！”
……
却说孙长生离开猴山，一路施展隐形遮掩之法，倒也没有暴露踪迹。
途经青云山。
孙长生吩咐猴群在山间等候，变了个年轻道人模样，驾云去了后山，落在摩云洞外，拱手道。
“大哥，俺来看你了。”
黄牛声音从洞中传出：“来就来了，怎么还藏头露尾？”
从海外求仙归来，孙长生经常来青云山，与黄牛谈玄论道。
同为先天跟脚，又志趣相投，结拜成了兄弟。
孙长生走进摩云洞，见到黄牛在烧香祭拜，香案上摆放天师灵位。
“大哥，我现在惹了天庭，不好以本来面目拜访。”
黄牛说道：“你那群猴子猴孙被发现了？”
“果然瞒不过大哥。”
孙长生说道：“天庭去山上搜查妖魔，恰好有个正神有灵目法术，看穿了阵法遮掩。”
“这不是恰好，也不是运气差，而是必然！”
黄牛说道：“漫长岁月，一切意外都将成为必然，当年便劝你莫要私传道法，十年百年千年，终究会暴露。”
“大哥说话，听着与师尊有几分相似，总是站在岁月长河上，遗世独立，俯瞰世俗！”
孙长生叹息道：“我却是不同，心中有羁绊，难以真个儿逍遥。”
黄牛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能在猴山躲百年已是侥幸，天庭发现了定会严查，别处也躲不久。”
孙长生无奈道：“那又能如何，尽量小心谨慎，躲得隐秘些罢。”
黄牛说道：“你可以搬来青云山，方圆三千里为天师道所有，没有山神土地监察，天庭正神也不会巡视。”
第一代天师坐化后，天师道忽然就受诸多正神爱护，时不时有人去坟前怀念。
每逢祭日时，都会有连绵不断的正神上香，还会给天师道赐下灵石灵物。
天师道因此也愈发兴盛，除了祖传的道统仙籍，又多了数十张普通仙籍。
死人果然比活人受欢迎！
孙长生说道：“天师道当真这么厉害，也不必圈禁在方圆三千里，那卷《天师传》除了青云山，可有人听说过？”
第二代青云之主韩昭，采访天师生前好友、兄弟，请教三教天君，尽心竭力编纂《天师传》，以道出大恒为始，至天庭封神为终。
详尽描写了天师披荆斩棘，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建立天庭传奇经历。
当然，也不是什么都记载，诸如贪财好色、溜须拍马之类，只是不重要的细枝末节，一个字也没写。
另外还写了不少天师除妖，拯救百姓的故事，以及天师出生时紫气翻腾，祥云缭绕，幼年就指着当年混乱的修仙界，说出了“我定要这天顺遂我意”等名人名言。
黄牛看到这卷书的时候，几乎认不出来是谁，更确定周易没说过那些话，不过很是肯定的点头说道：“这就是真实的天师！”
青云观需要的不是周易，而是供奉在香案上的神仙！
“青云山再怎么没落，也可以庇佑一群猴妖，有了这个纰漏，或许天帝更放心！”
黄牛没有回答《天师传》为何出不去青云山，此事牵涉甚广，寻常人或者修士不适合知晓缘由。
孙长生摇头道：“况且我的事不止于此，还牵涉到了魔道……”
说话转为传音，将血海真经告知黄牛，没有丝毫隐瞒保留。
“这功法可不简单！修成之后身化血海，不死不灭且不说，还能分出血神子斗法厮杀。”
黄牛听周易诵经久了，可以说兼修两片大陆，参悟三教典籍，一眼就看出真经玄妙。
孙长生叹息道：“此法源自我，岂不是……”
黄牛说道：“上一世谁也不能掌控，如凡人无法选择投胎富贵贫穷，只要你没有入魔，纵是天上真魔转世又如何？”
孙长生说道：“上一世是仙是魔，我并不在乎，只是怕师尊嫌弃。”
“我道你为何来，原来是为了这事，那尽可放心。”
黄牛说道：“那位仙长什么没见过，区区魔道传承而已，还能比得过天地崩灭？只要不违本心，魔功一样修得！”
孙长生重重点头，指天发誓道。
“若有朝一日堕落魔道，定受雷劈火烧，历尽天谴之刑而死！”
冥冥中有玄妙波动，一道气息融入孙长生体内，修仙问道之人少立大誓，便是源于此，当真有昭昭天地映照命运。
黄牛颔首道：“日后若有疑难，可来青云山寻我，老牛在这四海千山还有几分脸面。”
“多谢大哥。”
孙长生拱拱手，化作遁光离去，带着猴群来到一处无名荒山。
挥手破开地壳，在数百丈深处，开辟了潜修道场。
孙长生布置好阵法禁制，将道场气息遮掩，只要附近山神土地不正好在地下撞上，就不会发现治下来了外人。
“短时间不会暴露，先试以血海真经，唤醒石猴。”
……
与此同时。
玄元山。
一道遁光落下，化作周易模样。
“那三个老家伙在十年前飞升仙界，三教后继人仙从未见过贫道，更不会在意一个死人，终于可以安心潜修。”
人仙飞升乃三教大事，瞒不住也无需瞒，反而举办了飞升典礼大肆宣扬。
只差大声说：贫道上面有人，你们都老实点！
“仅仅三个人仙飞升，却比千年前还要热闹，看来三教日子也愈发不好过了。”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或者说三教明知如此，也不得不推进香火封神。
当年若敢逆着大势阻挡封神，那些寿元将尽的天君，宁可打崩东胜神洲，更何况三教的老年天君数量最多。
随着香火真神越来越多，三教人仙也难以一敌十，天庭再不似当年可以随意拿捏。
与神道日益鼎盛相比，三教人仙数目，远不及封神之前，否则天机子等人也不至于熬这么久。
有了香火封神这个修行捷径，还有谁愿意辛苦打坐炼气，接任的三位人仙，全是封神前就成就化神的弟子。
“不过这与贫道没关系，一是与三教因果断绝，二则不去天庭当官。咱就站在一旁看着，哪个高楼起，哪个楼塌了……”
周易身形晃了晃，化作十来岁孩童，背上砍了一捆柴向山下走去。
忽然脚一扭滚落山坡，眼见就要撞上石头，剑光卷过将周易摄入空中。
白胡子老道站在云端，法力探入周易体内，顿时满脸惊喜。
气血如龙，根骨极佳，正适合玄元派传承。
“你是哪里人，姓甚名谁？”
周易吓得脸色苍白，唯唯诺诺说道：“俺是牛家村的，叫牛石头。”
老道轻抚长须说道：“贫道灵微子，乃玄元之主，玄元派乃东升神洲前几的宗派，你可愿意拜师？”
周易闻言很是无语，若非调查过玄元派，知晓玄元山上大猫小猫三两只，还真可能信了，不过表现出受宠若惊的模样。
“弟子愿意！”

第三百四十章 没落宗门
玄元山顶。
孤零零一座道观。
占地两三亩，远远望去亭台楼阁，颇有气势。
待离近了方才看清，大多数宫殿都空荡荡，竟然连个遮掩阵法都没有布置，甚至有的房门、窗户拆了去，不知是买了还是烧了。
周易故作惊讶的说：“师傅，玄元宗不是神洲前几的宗门吗？”
“咳咳咳咳！”
灵微子尴尬的咳嗽几声，好不容易得了个根骨顶尖的弟子，必须用来传承道统，必须哄住了，眼珠转了转说道。
“你可知天庭？”
“弟子当然知道，传说中的天神居所，掌管天上地下所有生灵。村里供奉的山神，就是天庭正神，每年都要供两头大肥猪呢！”
周易来玄元山之前，在凡俗中庆贺了十余年，已经知晓天庭成了凡人眼中的神话，代替了过往一切繁杂混乱的信仰。
当然，这也和天庭正神，四处追捕其他神教有关。
曾经辉煌的诸多宗教，现在仅有几个邪神信仰，偶尔还能昙花一现。
邪祭淫祀，天条十不赦之一！
“牛家村山神？你说的是石道友。”
灵微子落下云头，边走边说道：“你且好生修行，待筑基后，为师便带你去拜访。”
周易适时的露出崇拜神色：“师傅真厉害，竟然认识山神。”
“哈哈！”
灵微子得意笑了两声，心想到底是山野小子，纵使天赋异禀，没有见识也就容易忽悠，趁热打铁说道：“山神算什么，师祖曾是天庭正神，更是与天师称兄道弟。”
周易面露诧异之色，自己为了避嫌，特意挑了没有任何干系的玄元派，莫非哪个兄弟改换了门庭，故作疑惑问道。
“师傅，弟子只听过天帝，怎么还有天师？”
灵微子左右看了看，挥手布置隔音阵法，压低声音说道：“那些小门小派，哪有资格知道天庭绝密，唯有顶尖大宗才有此传承！”
周易连连点头：“师父说得对，玄元宗是顶尖宗门！”
灵微子微微颔首：“天师意为天庭之师，也就是天庭的建立者，由于彻底改变了修仙界，遭了天谴，已经坐化千年！”
你才遭了天谴！
周易问道：“那我派祖师，怎么与天师称兄道弟？”
当真哪个相熟的道友，成了玄元宗祖师，那就换个地界潜修，免得因果牵连引来天庭故人。
“天庭建立之前，天师曾登门请教清桓祖师道法，二人论道三年，相见恨晚遂结为兄弟，所以他们关系亦师亦友。”
灵微子轻抚长须，说道：“天庭之所以能建立，其中少不了祖师功劳。如今宗门衰落，正需要你这种年轻后辈，重现当年辉煌！”
灵微子经常化作算命道人，在凡俗游历寻觅弟子，很懂年轻人争强好胜之心，无需施法卜算就能轻易拿捏。
喊几句口号，定个宏伟目标，再吹捧年轻人前途远大，立马嗷嗷叫的精神焕发！
至于借天师的名头吹嘘，灵微子并不怕被找后涨，一是天师道统闭门不出，只要不去青云山即可，难道天师会从坟中蹦出来不成？
其次天师交游广阔，传闻有名的朋友八百，没名的朋友无数，连天师道统也难确定，当年具体有哪些至交好友。
以至于天师死后，不少宗门自称，祖上是天师的结义兄弟！
具体真假，无从得知。
“原来如此。”
周易手指掐算，顿时明悟前因后果，挥舞着拳头说道：“弟子定努力修行，光大玄元宗！”
“孺子可教也！”
灵微子心底稍稍松了口气，暂时将人留住，等自己寿尽道消，将道统仙籍传下去，便有了天庭律法保护，再不能转换门庭。
一老一少说话时，穿过三重门，来到玄元正殿。
殿中有三个道士，一胖一瘦一小，胖瘦道士看似三十来岁，小的只是个女娃娃。
“为师今日心血来潮，卜卦得知天机，下山后果然收得良才美玉！”
灵微子介绍道：“石头，这是你的三位师兄师姐，胖的是玄镜，瘦的是玄虚，小的道号玄雨。”
周易连忙躬身道：“拜见师兄、师姐！”
胖瘦师兄神色淡然，看周易的眼神甚至有几分怜悯，玄雨面带羞涩的嗯了声。
灵微子见此情形，面上有些挂不住，轻咳一声说道：“这次绝非为师吹嘘，你们小师弟的资质，堪比天灵根，将来定能结丹！”
“天灵根？”
胖师兄玄镜身形一闪，落在周易身旁，施法探查后说道：“师傅，你就别耽误人家前途了，天灵根进了道院，将来定能获得仙籍。”
天庭标榜众生平等，却也不是绝对的公正。
毕竟灵根随意，天庭诸神也控制不了，只灵根才有资格入道院，便淘汰了九成人。
即使都有灵根的道院学子，也分为三六九等，其中最为上等的就是天灵根，基本上只要不是蠢货，等于直通仙籍的保送生。
瘦师兄玄虚附和道：“为道院送去天灵根，属于大功一件，可以兑换不少灵石灵物。”
玄镜深以为然道：“我筑基顶峰数十年了，或许可以换枚灵丹，突破金丹也多了分助力。”
“不如换成上等护身法宝。”
玄虚说道：“师兄你借此渡劫凝丹，将来我也能用用，灵丹吃了就没了。”
胖瘦二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话间就将周易卖个干净，已经开始谋划所得灵石怎么花，旁边性子内敛的玄雨，竟然也忍不住说道。
“可以买些罕见灵药种子，上年份了能卖更多灵石！”
胖瘦二人齐声说道：“师妹说得对。”
“够了！”
灵微子厉声呵斥，打断了三人算计，说道：“玄……易，石头的道号就叫玄易，以后就是玄元弟子，绝不会去劳什子道院。”
震住三个弟子后，转过头来可怜兮兮的说道。
“玄易，为师救了你的命，你可要记得啊！”
周易连忙指天发誓：“师尊放心，弟子绝不会进入道院学习，如有违背天地厌之。”
道院乃天庭吸收新鲜血液的地方，关乎天庭底蕴传承，常年有真神驻扎，即使实力比不过人仙，也不是区区元婴能瞒过去。
“好，很好。”
灵微子听到发誓，立刻收起了可怜，说道：“为师就带你去拜见祖师，录入宗门名册，自今日起就是玄元宗掌门弟子！”
随后对着玄元祖师的画像，上香磕头，录入名册，又得了拜师礼。
一千颗灵石。
灵微子取出一册书说道：“这是宗门秘传，玄元炼体经，乃是神洲少有的直指化神的炼体秘术，大成之后搬山拿月若等闲！”
周易躬身接过书册，翻阅后发现功法颇为玄妙，然而只有炼气期。
灵微子解释道：“这只是让你暂时练，等你步入锻体初期，拥有了神识，就给你记载功法的玉简。”
“拜谢师尊。”
周易又领了道袍、被褥，以及任由挑选的宫殿住所，开始了玄元山潜修。
……
大月国。
永源府城。
天色蒙蒙亮，薄雾还未散去。
值守兵卒刚刚打开城门，就看到个瘦弱商人，后面跟着十几辆马车。
“路引有没有？”
“有有。”
商人取出路引，上面写着孙长生三个字，来自永源府下属南水县。
城门官核验过路引真假，又问道：“这么多大车，来府城做什么事？”
“去城中西市买些牛羊猪，运回南水售卖。”
孙长生晃了晃袖口，掉了粒碎银子，故作惊讶道：“差爷，您的银子掉了！”
城门官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将碎银子踩在脚下，对着开门的兵卒呼喊：“快些开门，莫要耽搁了孙老板生意。”
进了城。
车队直奔西市，租了个显眼摊位，伙计开始呼喊收购猪牛羊。
孙长生坐在马车上，慢悠悠的品着茶水，有农民、商户来卖货就讲价，锱铢必较的模样与真的商贾一般无二。
靠着天生的巧嘴，没有一单生意落下。
临近晌午时分，所有大车都收满了猪牛羊，顺着原路返回。
车队行到半路，孙长生见四下无人，施了个法诀，所有伙计化作泡影消散不见，挥挥手连车带货收入袖口。
钻入地下数百丈。循着洞府方向遁去。
片刻后。
前方地底豁然开朗，只见挖空了方圆十数里的巨大洞窟，顶上悬着灵物散发光辉，地面种着各种阴属性灵草灵药。
一排排整齐的房屋，有穿着道袍的猿猴打坐或论道。
孙长生遁光落下，顿时引来一片参拜声，有称之为大王，有称之为师尊，亦或者老祖之类。
“孩儿们好生修行，待晋升化神之后，这天下大可去得，就是天庭也会给个官当一当。”
说罢。
孙长生来到洞窟正中石台，上面摆放四万八千个石猴，密密麻麻，栩栩如生，大小模样动作各异。
袖口飞出数十头猪牛羊，在空中爆碎成血雨，飘飘洒洒落在石猴身上。血滴刚一接触，就融入石猴体内，赤红色又深了些许。
孙长生感应石猴变化，隐隐与自己生出玄妙牵连，顿时面露喜色。
“只要有足够的鲜血，它们就能复活归来！”
“最为快捷的手段，自然是掳掠一山一山的生灵，用不了多久就能全部复活，然而此等邪魔外道行为，有伤天和，必然遭到天庭围剿追杀！”
如今孙长生上了天庭通缉名录，排名在百名后，连血熊都比不上，其原因就是没有大规模行凶作恶。
“幸好得了师尊教诲，否则以我本来性子，定不会顾及天庭大规模屠戮，彻底成了邪魔外道，无可回头的走上前世道路！”
孙长生面露感激，对着东海方向躬身施礼。
“师尊常教导我，莫要钻牛角尖，换个角度思考问题！现在只需花些功夫，就能从人族手中买来猪牛羊，即使天庭知道了也没法定罪……”
念及至此，孙长生身形一晃变成商人模样，钻出地底寻觅城池。
……
清晨。
朝阳初升，紫气万丈。
玄元山顶。
大师兄玄精盘膝而坐，牵引东来紫气入体，炼化后融入肉身。
身后三道身影，分别是周易、玄虚、玄雨。其中修为最低的不是周易，反而是七岁女童玄雨，方才炼气七层。
短短四个月过去，周易迅速突破炼气八层。
灵微子近半年没事儿就去祖师殿烧香，向列祖列宗吹嘘，他收了个天才，定能振兴玄元宗。
直至朝阳紫气消散，今日早课结束。
玄镜说道：“老二与小师妹先回去，我与小师弟有话说。”
玄虚提醒道：“贫道法号玄虚！”
“知道了，老二。”
玄镜将两人赶走，看向仍然努力运转功法的周易，说道：“修行之道，一张一弛，莫要太过压迫自己，你的资质已经超过世上九成九的人。”
周易缓缓收功，拱手道：“多谢大师兄关切，奈何宗门一日不重现往日辉煌，师弟就不敢有丝毫懈怠。”
“……”
玄镜沉默半晌，试探着说道：“小师弟，你有没有想过，师傅在骗你？玄元宗就是个小门派，千年前是，现在更是。”
“怎么可能？”
周易面色很合时宜的变幻莫测，有怀疑有失望，还有一丝丝倔强。
七千岁的老怪演戏，比真的还要真，任何影帝都比不过。
“小师弟是个聪明人，原本限于山村见闻，现在修仙问道、诵读经卷自是灵智打开。”
玄镜叹息道：“我也是这般让师傅忽悠山上，说什么上古大教，祖师与传说中的人仙是结义兄弟，其实都是胡编乱造！”
周易诧异道：“师傅与我说的是，祖师与天师结义……”
二人对视一眼，苦笑着摇摇头。
灵微子为了玄元宗传承，已经彻底没了面皮，拿自家祖师扯谎也就罢了，人仙。天师也敢调侃。
“天庭律法规定，宗门没有金丹传人，道统仙籍便交还天庭封存，直至再次出现金丹真君，方才能取回。”
玄镜说道：“玄元宗莫说重现辉煌，连传承都维持不住，或许我们这一代，至多下一代，便彻底烟消云散了！”
周易问道：“师兄究竟想说什么？”
玄镜望着天边云彩，让朝阳映照的金光灿灿，幽幽说道。
“眼见这大势不可阻挡的时候，莫学师傅那般执着，一心想着道统传承。修仙之人改换门庭属于常事，人仙亦有过由道入佛！”

第三百四十一章 天降机缘
有内鬼！
周易疑惑的看了眼玄镜，区区玄元宗有什么可图谋？
大猫小猫三两只，山上矿脉属于天庭所有，采矿权也落入了山神手中，堂堂仙道宗门没落到没有灵石撑起护宗法阵！
“师兄这般说，怎么不离开玄元宗？”
“怎么离开？”
玄镜反问道：“遇到天庭巡查，暴露了修为功法，师尊就触犯了天条！”
天庭统御千三百年有余，世上早已没有散修之说，偶尔有凡人奇遇获得功法，也需要去道院登记，通过问心测试所说真假。
周易问道：“天庭给了师兄什么好处？”
玄镜说道：“一天庭小官，一结丹灵药。”
周易疑惑道：“玄元宗卖十次，也不值一株灵药吧？”
灵微子确实是金丹真君，可以四处游历搜集结丹灵药，奈何所有山川水脉都打上了天庭印记。天条中有明确规定，凡有山神河伯土地正神之所，灵药为天庭所有。
修士游历发现了，有义务上报天庭，会发放五百灵石奖励。
私采灵药，等同盗窃。
玄镜缓缓说道：“天庭想要回收道统仙籍！”
周易顿时恍然，眉头微皱道：“其他宗门可有如大师兄这般内鬼？”
“咳咳咳！”
玄镜闻言咳嗽几声，呵斥道：“说什么内鬼，这般难听！贫道并非内鬼，而是为了玄元宗延绵，无奈之下才答应天庭探子。”
“据我所知，东胜神洲凡有可能传承断绝的宗门，天庭都会派人接触！”
“不止如此吧？”
周易说道：“仙道宗门可不会凭空落寞，背后难道不是天庭有意为之，比如订立各种有碍传承的天条？”
玄镜沉默许久，叹息道：“新天条也是为了神洲安宁，况且天庭也未逼死，律法规定，一个道统仙籍只能收一个弟子！”
天庭统御东胜神洲时间越久，发现的治理问题也就越多，订立的新天条与日俱增。
千年过去，天条书册已经比封神之初厚了四五倍，严苛的律法代表天庭威严，也让东胜神洲亿万生灵遵循天庭的意志生老病死。
道院学生的学习科目，天条律法已经与佛道经典并驾齐驱。
“订立天条也就罢了，师弟我诵读宗门传记，发现自几百年前开始，门中弟子走火入魔而死的比例，比千年前高了许多。”
周易问道：“此事可是天庭所为？若是如此，师弟马上就改换门庭！”
“或许是吧。”
玄镜叹息一声：“除了道院，又有哪里可以改换？传说千年前，十二大教代代人仙不绝，如今修仙界更加鼎盛，却只有三仙宗勉强维持！”
周易目露诧异之色，玄镜平日里肥硕直爽，未曾想却有这般眼界，故意疑惑问道。
“十二大教乃天庭根基，莫非天帝还敢谋算大教弟子不成？”
“谁说是天帝谋算？”
玄镜说道：“譬如时常显露于世的降魔元帅，曾是逍遥教天君，依靠香火封神突破返虚，成了大教太上长老。”
“同属逍遥教太上的还有户部、雷部两位真神，从返虚数量上来看，逍遥教实力翻了三倍！”
“然而，这三位太上怎么可能希望有人仙压在头顶？况且逍遥教中顶尖弟子，也加入了天庭，一心钻研升官、香火，怎么可能突破人仙？”
“师兄厉害！”
周易假做恍然大悟状，说道：“如此看来，几千年以后，天地尽归于天庭掌控？”
玄镜摇头道：“贫道区区一小宗弟子，接触到的信息仅流于表面，对于三仙宗与天庭孰高孰低，猜不透看不准！”
周易赞叹道：“这已经很厉害了，至少师兄加入天庭，玄元宗功法还能传承下去。”
玄镜点头道：“贫道正是此想法，大势不可逆，我等只能选择随波逐流，师弟可愿意去道院学习？将来同朝为官，也有个照应。”
“多谢师兄好意。”
周易说道：“师傅于我有救命之恩，纵使身死道消，也要试着结丹！”
“师弟这般真性情，难怪师尊看重。”
玄镜说道：“我会为你隐瞒六年，每隔十年天庭探子就会主动查探，各大宗门的天才弟子。”
“多谢师兄。”
周易对玄镜并无鄙夷，天庭在小宗门眼中，属于不可违逆的庞然大物。
无需什么天神出马，只岁部值年就能轻易湮灭！
回到洞府。
周易思索天庭所作所为，玄元宗待不了多久，而且将来东胜神洲无处可躲。
“天帝这厮，手段却是高妙，看似躲在幕后什么都没做，先是诸多小宗门传承断绝，后又收服了九个大教！”
“三仙宗纵使知晓此事，也无可抵御，几十位香火真神打起来就是天崩地裂。”
“唯一能寄托的就是上界祖师，然而人间事人间了，杀了当今天帝换个人上去，最终一样会走现在的道路。”
“总不能真仙老祖隔一两千年就下凡，杀了天帝换人上去，那不成保姆了么？”
周易左思右想，天庭势大不可避免，三教至多能靠着祖师维持平衡。
“如今真龙之躯已经炼成，需要慢慢融入先天真人之体，到时候资质比人仙也不差。另有元婴已经七成纯阳，亦需要四五百年潜修……”
“贫道得想办法，让玄元宗有几百年安定！”
沉吟片刻，周易心底有了主意。
……
日月交替，春秋更迭。
一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
早课结束。
玄虚化作遁光，向山下飞去，他家族传来消息说挖出了宝贝。
私人田地挖出宝物，按照大月国朝廷律法，归于百姓所有，这一点比天庭宽松了不少。
此番下山。
玄虚还要交代后事，困在筑基顶峰数十年，表面看起来中年模样，实则已经百六十岁，至多还有三四十年寿元。
再祛除闭关，与族人见面至多二三次。
“余家因贫道而兴盛，待我死后，必须舍弃大半家业，否则恐有大祸！”
一个时辰后。
崇山县。
玄虚遁光落在城外，幻化了路引文牒，入城后直奔城南余府。
天庭禁止修士凡俗显圣，其中就包括遁法，城中有土地神，发现遁光落入后会上报，轻则去天牢坐监十年，重则破去修为法力。
玄虚神识扫过县城，有四道修士气息，一筑基三炼气。
崇山县四大家族，包括玄虚在内，家中都有修士做靠山，不过其他三位都是侥幸得功法的散修。
散修后辈不得修行，否则就是私传道法，不过可以为天庭立功，譬如成为土地、山神麾下的从神，积攒功勋就能兑换后辈入道院的名额。
天庭统御九洲，订立了森严规矩，层层叠叠如金字塔，只能一点点向上爬。
余府。
玄虚一跃跳入院中，直接去见家主。
余家家主见到老祖，与画像上一般无二，连忙三叩九拜。
“拜见曾祖爷爷！”
“无需这般麻烦。”
玄虚说道：“自家地里挖到了什么宝贝，拿出来让我看看。”
余家主从怀里取出个玉盒，自从发现此物后，就随身携带，不敢让人任何人触碰，双手高举奉上。
“老祖，您留在族中的图鉴，孙辈日夜观摩，前些日地里打井取水，意外发现了个前人坟墓。墓中大部分物件都腐朽，仅剩下这玉盒，孙辈怕宝物跑了，还没敢打开！”
“做的不错。”
玄虚微微颔首，漫不经心的打开玉盒，他从心底不认为凡俗地中能埋着宝物，结果见到里面的灵物，顿时双目圆瞪。
一头活灵活现的小马。
白白嫩嫩，五六寸大小，头顶芝伞，散发出浓郁至极的阴灵气。
玉盒刚刚打开，紧闭双眼的小马活了过来，身形化作流光就要逃跑。
“千年芝马！”
玄虚道心震动，忍不住尖叫一声，眼见芝马逃跑，张口吐出七八件法器将其圈禁，直接活着吞入腹中藏好，唯恐掉了丢了。
余家主见老祖模样，知晓是上等宝物，笑着说道：“老祖觉得有用便好。”
余家传了四五代颇为兴盛，朝中有人做官，民间有人经商，靠的就是这位老祖，可得方方面面伺候好了。
“很不错，很有用！”
玄虚激动的来回踱步，原本结丹无望，空等寿元耗尽的心，又开始活泛起来。
渡劫，凝丹，为玄元宗再续三百五十年道统！
咬牙从袖口摸出丹瓶，赐给隔了几代的后辈：“这瓶灵丹予你，偷摸的服用，活百二三十岁不成问题。”
“多谢老祖。”
余家主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再抬头已经没了人影。
此时。
玄虚驾驭遁光回了玄元山，直奔主殿。
“师傅，大好事！”
“什么事？”
灵微子正诵读道经，见弟子匆忙模样，呵斥道：“你也百几十岁的人了，这般风风火火，怎么领悟阴阳平衡的金丹大道！”
“切记，遇事要静心！”
“多谢师尊教导。”
玄虚张口吐出千年芝马，说道：“弟子凡俗的族人……”
话还未说完，灵微子刷的落在身前，将芝马抢到手中，声音颤颤巍巍：“这哪来的灵药？”
玄虚本想回一句遇事要静心，然而看着灵微子双目赤红，法力不稳的模样，压下了作死的心思，将先贤洞府的事说了遍。
灵微子再三询问：“确定不是哪偷来的抢来的？”
玄虚无奈道：“确定以及肯定，弟子想抢也没那实力。”
“拜谢祖师，拜谢天庭，拜谢先贤……”
灵微子拜谢了一圈，将千年芝马递给玄虚：“这芝马是你发现，快去服用闭关，已经筑基圆满数十年，有二三成希望结成金丹！”
“师傅，若是如此，弟子直接去闭关了。”
玄虚摇头道：“初得此物时，弟子也是这想法，然而回来路上改了主意，此灵药让与大师兄，他天赋比弟子好，概率更大些！”
玄镜为大师兄，年岁比后入门的玄虚年轻二十来岁，且二灵根排在四位弟子第二。
天庭探子之所以联络玄镜，而不是玄虚，也是按照资质排序。
“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灵微子叹息一声：“是为师没本事，连弟子结丹灵物都准备不好……”
玄虚说道：“我原本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小贩，三十多岁还懵懵懂懂，得师傅引导才走上仙道。如今多活百年，家族又兴盛，区区芝马难报大恩！”
“好徒儿。”
灵微子说道：“为师常听说，同门为灵物自相残杀，今日得见坐下弟子相让机缘，纵使身死道消也无憾了。”
这时。
玄镜从门外进来，双目通红，坚定拒绝道。
“千年芝马由师弟服用，我身为师兄，若是占了师弟机缘，道心必然崩碎，到时候渡劫凝丹的概率连一成都没有了。”
玄虚劝说道：“师兄，你……”
“莫要多说，师兄我自有结丹门路。”
玄镜看向灵微子，缓缓跪下咚咚咚磕头，什么话也没说转身离开。
金丹真君神识覆盖数十里，玄元宗又没有阵法防御，所以灵微子的神识随时笼罩宗门范围，一年前玄镜的话定然听如耳中。
玄镜自幼拜师，与灵微子如师如父，心生懊悔与师傅坦白罪行。
结果一年过去，灵微子如往常不变，莫说苛责训斥，反而对玄镜愈发关切。
这一幕。
全部落在了周易眼中，那千年芝马就是他扔在古墓当中。
“师徒情谊如此，纵使有些贫穷，也比那些大教弟子舒服自在的很！”
从袖口掏了掏，又一株千年芝马。
活得久了没别的好处，随手种下的灵药，回头看遍地都是千年药龄，莫说助益结丹的灵药，连凝婴灵药都收割了几茬。
“小小玄元山，连续出现千年芝马，或许会引得天庭关注。”
又从袖口摸了摸，一大把七彩仙莲子。
此莲子炒熟后味道极佳，周易与灵参娃娃最喜磕着吃，于是在昆仑仙境种了一大池子，每年都有成熟。
故技重施。
一年后。
玄镜下山游历，寄宿在农户家，发现其供奉的神像年岁久远。
花几锭银子购买后，将神像打碎发现了封禁灵物，七颗熠熠生辉的莲子，立刻结束游历带着灵药回玄元山。
犹豫一年未服用芝马的玄虚，得知此事后高呼祖师保佑，顿时道心圆满。
大师兄二师兄机缘连连，三师姐自然不能错过。
玄雨近些日总做梦，梦中有个白胡子神仙诵经，功法懵懂之处疑惑尽解，法力修为突飞猛进，很快就到了炼气圆满。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大幕开启
玄元峰顶。
山风猎猎，吹得道袍飘荡。
周易盘膝而坐，呼吸间吞吐灵气，修炼玄元秘典。
之所以选择在玄元宗潜修，首要原因自是增长法力，在东胜神洲尚有人仙、真神时，昆仑洞天暂且不敢取回来。
免得哪天迎面撞上，无需施展什么辨别轮回的秘法，只看头顶滔天业力就知道。
大师兄转世了！
其次就是看上了玄元秘典，此法乃上等炼体法门，大成之后可修成玄元法体，无需护身灵光即可硬撼法宝，肉身恢复速度也会远超同阶。
“贫道去年刚刚庆贺八千岁大寿，熬死了十代元婴，至今尚未突破元神。”
“然而贫道不急，今日修一法门，明日修一法门，实力时时刻刻都在增长，千种法术万种神通傍身，或许可以学学天骄逆斩化神！”
周易这般想法，自是调侃玩笑，当真遇到化神杀来转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时。
一道紫色遁光飞来，落地化作十来岁的女童，正是玄雨。
“小易子，一会儿没监督你，又在偷懒。”
玄雨挥了挥小拳头，即使成为筑基真人，也难免小孩子心性。
周易连忙拱手求饶：“大师姐饶命！”
之所以称呼大师姐，是因为大师兄、二师兄接连身死道消，陨落在金丹雷劫之下。大师兄死于道心有愧，未能渡过心魔，二师兄死于底蕴天赋不足。
死于雷劫，在修士看来最是寻常不过。
东胜神洲修仙界鼎盛，然而从踏入炼气到结丹，概率不足一成。
灵微子伤感一些时日，叹息天道无常，便下山云游继续寻觅弟子去了。
周易亲眼看了那场雷劫，却是发现了异样，似是有人出手干预，暗中施展了某种玄妙神通，加强了劫雷和心魔劫。
凝结金丹本就极难，几乎所有修士都是卡着极限，刚刚好能渡过雷劫。
稍稍加重一丝，难度就会暴涨，成功率跌了几倍，非天赋异禀的修士难以渡过。
“世上能有此手段的，必然是天庭真神！”
周易眼见着二人死于雷劫，心绪并无多少波动，八千年来早已道心似铁，再经历九洲那般灭世，或许连冒险出手都不会。
“喂喂喂，你走神了！”
玄雨将周易从怔然中唤回，倒背着手，学着灵微子的语气说道。
“师傅不在，师姐我要担负起教导你的责任，师弟你可是玄元宗的希望，切不可丝毫懈怠！”
周易连连点头：“啊，对对对。”
玄雨眉头微皱，只觉得这话不怎么中耳，又寻不出毛病在哪里，继续说道。
“昨晚师姐我又陷入顿悟，对玄元秘典有了新的感悟，现在便教与你……”
周易听着玄雨讲法，正是昨晚托梦所授，努力忍住笑意，还要做出时而迷惘时而领悟的神态，就像是在捧哏一般。
约么一个时辰。
玄雨按照昨晚老爷爷托梦，一字不差的复述完毕，得意道：“可记住了？”
“记得了，大师姐厉害！”
周易小小拍了个马屁，又面露疑惑道：“其中几句有些不明白，比如，元者，谓虚空也，空者白无也，无者黄赤也，作何解释？”
玄雨复述时候，周易敏锐把握到磕绊处，必然是她还没想明白。
果然。
玄雨柳眉倒竖，杏眼瞪圆，呵斥道：“这般简单的道理，竟然也需要请教我，自己回去好好参悟，回头写个感悟交上来！”
“……”
周易顿时无奈，往日屡试不爽的法门，竟然让玄雨寻到了反客为主的手段。
玄雨面露得意之色，今天之所以来晚，就是在思索，如何遮掩自己悟出来的经，竟然有解释不清的地方，心中暗戳戳的吐槽。
“那位老神仙也是，就不能解释清楚么？让我在师弟面前丢了好大脸！”
距离不过三尺，修为差距巨大。
周易顿时心生感应，手指掐算就得知玄雨心中所想，打定主意今晚讲经再难些。
一日复一日，时间转瞬即逝。
玄元山上只有周易与玄雨二人，两个筑基修士守着祖宗基业，即使穷的快揭不开锅，也是件很危险的事，传承典籍的价值本就极高。
幸好天条严苛，东胜神洲极少有打劫的散修，毕竟逃不过山神土地追查。
那些敢逆反天条的大妖大魔，根本看不上玄元宗。
转眼四年后。
灵微子云游未归，山上却来了不速之客。
这日。
周易正在山顶打坐，身后忽然传来赞叹声。
“堂堂天灵根，困在这小小玄元宗，属实可惜！”
周易回头看去，却是个面容清翟的老者，立刻运转法力护住周身，冷声道：“此乃玄元宗领地，道友是何来历，竟敢私闯！”
“这话说得可不对。”
道人笑着说道：“普天之下山川水脉，莫不属于天庭所有，再由天庭赐予道统仙籍，此地归属玄元宗使用，而非所有！”
“竟然还有这天条？”
周易听的目瞪口呆，这并非装出来的神态，而是上一版天条百年前看过，并未有此条文。
“天庭为了更好治理神洲，为了亿万生灵安危，特意定下此天条。”
道人理所当然的说道：“比如说，此山若归玄元宗私有，是不是别人可以抢？现在属于天庭的土地，交由玄元宗使用，谁敢违逆天条抢夺？”
“说的好有道理，贫道无可辩驳！”
周易嘴角抽搐，自诩已经是人间少有的不要面皮，哪知比起天庭差了十万八千里，至少自己抢别人土地时，不会说为了你好。
“道友如此说话，莫非是天庭正神？”
道人得意中带有几分高傲：“吾乃岁部劝善神，周信。”
周易眉头一挑，今儿竟然遇上了本家，脸上露出敬仰、畏惧之色：“原来是岁部大神，失敬失敬。”
“区区八品，当不得大神称呼。”
周信微微颔首，岁部虽是下六部，然而在人间显化最多，尤其是在修仙界威名赫赫，心中有愧的修士闻之心惊胆战。
周易问道：“天庭大神莅临小宗，不知有何指教？”
周信眼睛一亮，眼前这家伙很上道，比之前那个玄境懂事得多，解释道：“天庭知晓道友天赋异禀，特意遣贫道来招，可愿领仙籍为官？”
周易惊喜道：“当然愿意。”
周信说道：“道友应当知晓，天庭神位多么紧要，譬如贫道这八品小官，给个元婴道君也不换！”
“自是如此。”
周易连连点头，又疑惑道：“道友如何年纪轻轻，得此重位？”
周信说道：“贫道乃岁部天君后人，若非天赋寻常，莫说这区区八品，中三品也做得！”
周易连忙拱手：“大神如此来历，日后同朝为官，还望多多提携。”
“好说好说。”
周信话音一转，说道：“你也知这天官难得，世上岂有凭白的好处，你必须付出些代价……”
周易茫然道：“弟子穷困潦倒，纵使搬光了玄元宗宝库，也凑不出多少灵石灵物。”
“无需灵石。”
周信说道：“只要你压制修为，在灵微子死之前不要结丹，同时关注玄元宗同门，哪个有结丹可能，便速速通报于我！”
周易诧异道：“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周信说道：“你且放心，贫道会予你延寿灵丹，定能活过灵微子。”
周易沉吟片刻，苦着脸说道：“师尊待我有救命之恩，更传我道法引入仙途，此事……”
周信眉头微皱，以为今日白来一趟，却听周易说道。
“得加灵丹！”
“……”
周信怔然许久，点头答应。
这位玄元宗小师弟，传闻是罕见的天灵根，拉来天庭阵营会有不少功勋赏赐，舍些灵石灵丹也无妨！
自此之后。
周信每十年来一趟，询问周易玄元宗情报。
“师傅还没回来，山上只贫道与大师姐，并无任何变化！”
转眼二十年后。
灵微子驾云回山，怀里还抱着个幼童。
“这孩子父母双亡，若非贫道遇上就饿死了，即使资质较差，咱山上却也不缺一口饭吃。”
为幼童取名玄立，代替了周易小师弟位置。
灵微子回山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周易功课，发现已经筑基圆满，掩不住的欢喜。
“不愧是顶尖根骨，方才而立之年便筑基圆满，往后有百余年时间打磨准备，定能一举结丹。列祖列宗在上，贫道定能传承道统，不负宗门教化恩德！”
灵微子絮絮叨叨许久，激动的在殿中来回踱步，最后一狠心说道。
“你且莫要急着结丹，为师知道两样结丹灵物所在，一直未上报天庭，待时机成熟偷偷的采了去！”
“拜谢师尊。”
周易躬身施礼，在抬头看灵微子气机，忽然发生了变化。
眉心暗淡，一缕黑气直通心窍。
施展天机推演术法，顿时知晓灵微子死劫何在，正应在那两样结丹灵物之上。
结丹灵物早为天庭发现，只是秘而不宣，静等哪个修士偷偷来偷，过不了几日岁部正神就会上门，当场查个人赃俱获。
灵微子无可辩驳，只能去斩仙台走一遭！
自此玄元宗无金丹真君，道统仙籍无人继承，按照规矩为天庭收回。
“天庭这钓鱼执法的手段，似曾相识啊……”
周易无奈叹息，回头传讯黄牛，让他游历时侥幸遇到结丹灵物，采集后上缴天庭白领一千灵石。
……
楚国。
无名荒山。
地下两百丈，已经挖空成地窟，居住着数千猿猴。
十年前。
大月国土地山神，领了天庭诏书，排查治下所有山川水脉，地上数百丈地下数百丈，一寸都不能错过。
其中有山神遁地时，正好撞上猴群潜修之地。
孙长生当即施法打晕山神，卷着猴群逃之夭夭，飞出数万里来到楚国，重新开辟道场。
猴群都有了修为，倒也不怕搬来搬去，甚至开始熟悉地下生活。
洞窟中央。
矗立一方石台，上面整齐摆放四万八千石猴，从当初赤红颜色蜕变为鲜红，远远望去仿佛一大片鲜血。
石台四周并无猴群修炼，反而养着几千只猪牛羊。
有猴妖施法催生植物喂养，有猴妖施展灵雨冲洗，还有猴妖施法治愈猪牛羊气血亏钱，等将它们养的白白胖胖，便放一波血浇灌石猴。
这法子是某个猿猴提出，孙长生欣然采纳，不过也没放弃外面收购。
双重鲜血供应，才有如今成果。
这日。
孙长生缓缓停下修炼，唤来群猴讲经，解释道法疑惑。
结束后。
摇身一变化作肥硕商贾，手上戴着扳指，身上穿着绸缎，无论神态行走都与富商一般无二。
“小的们好好看家，四大将军随时戒备，发现来人先与本王传讯。”
孙长生照例叮嘱几句，化作遁光飞出地面，拔了几根猴毛化作仆役马车，浩浩荡荡的向最近城池走去。
谭若城。
远远望去颇为雄浑，离近了果然繁华热闹。
孙长生亮出路引文牒，坐着马车向时常走去，途经城中广场时候发现汇聚数千人。
“咦？有僧人在讲经！”
双目灵光闪耀，看向当中法坛上僧人，没有任何法力修为。
孙长生顿时松下心来，挥手让马车停下，站在外围听和尚讲经，听了片刻只觉得颇为玄妙。
“这僧人应是道院精英，如此精妙佛法，已经及得上师尊百一了！”
自从周易训斥孙长生，无论多么讨厌佛法，也需要适应它、破解它，方才不会为佛法克制。至如今几百年听经，早已克服心底恶念，甚至称得上高僧神僧。
与此同时。
法坛上。
讲法僧人感应到有人暗中施法窥探，双目缓缓睁开，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的孙长生。
嘶嘶嘶！
一连倒吸几口冷气，僧人差点从法坛跌落。原本精妙佛法霎时中断，幸好近两千多年修行已然佛心坚毅无匹，很快收敛心神继续讲法。
比起刚刚所讲寻常佛法，此时所讲却是精妙千百倍，附近凡人百姓看似听的如痴如醉，实则所得领悟远不如寻常佛法。
场中唯一得悟者，孙长生也！
天庭真神法定神色肃然，心中已然确定八九成，这滔天业力，这佛法悟性，定然是大师兄转世了！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第三百四十三章 灵山谋划
大师兄这个称呼。
其他修士或许有脸上贴金的嫌疑，法定却是名正言顺。
近一千四百年前，法定与大师兄同为印光罗汉门下，携手三教弟子斩妖除魔，分润愿力珠，可以说过了数十年痛快时光。
那时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香火！
那时或许修为不高，或许权势不大，然而逍遥自在，长生有望，却是真个儿神仙中人！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
法定念及至此，倏然间改为讲述心经，作为佛门根本经文之一，可浅显易懂，可精妙深奥，正是大师兄最喜参悟之经文。
当年，大师兄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挂在嘴边上，偏偏又是飞仙阁至尊会员。
那时法定只是诸多师弟中，极不起眼的一个，见到大师兄割裂又融洽的行为，每每有佛祖割肉饲鹰的感悟，方才佛法日益精进。
时隔千年，再次相见。
法定心中有万千感慨，一是不知从何说起。
“这神洲修仙界，大概只有大师兄你，才是真的拼全力为众生！”
此时台下。
孙长生站在人群当中，天生灵觉感应到，眼前这和尚似乎神色有异。
“莫不是发现了贫道修为？”
神识再次扫过，灵目反复观察，并无任何修为，然而化神修士心生警惕，绝非无根无由。
“走了走了，这经文讲的不如师尊。”
孙长生挥挥手，仆役、马车跟在身后，好不容易才挤出人群。
法定将这一幕看在眼中，运转香火神力，城中蓦然多了个小和尚，与千年前气息、模样一般无二。
“一切诸报，皆从业起……”
……
东市。
奴仆吆喝收购牲畜，孙长生熟练的砍价议价。
“阿弥陀佛。”
忽然一声佛号传来，只见枯瘦僧人站在不远处，对着孙长生躬身施礼：“贫僧法定，见过施主。”
孙长生眼中闪过精光，眼前僧人有元婴修为，法力气息毫不遮掩，且施展了隐身法诀，周围百姓擦身而过毫无察觉。
暗中传音道：“贫道孙长生，道友还是小心些，凡俗施法违逆天条！”
“长生，这名字好。”
法定连连赞叹，说道：“不知孙施主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贫道天生天养，不知从何处来。”
孙长生如实说道：“一介散修，四海为家，居无定所。”
法定面露喜色道：“施主既无去处，不如来灵山修行，纵使是天庭也管不到。”
“不去不去。”
孙长生连连摇头，下山前师尊仔细叮嘱，可以与佛门同流合污，却不能真个成了佛教弟子，反而一句。
“你这大和尚从何而来？”
法定实话实说道：“贫僧自灵山而来，行走凡尘，丈量大地，所经城池讲经、治病，以求参悟普渡佛法。”
孙长生赞叹道：“不错不错，却是做了些好事，不似那些只会高高在上念经的和尚。”
法定闻言也不懊恼，便站在马车旁，与孙长生不断叙话。
或讲佛经，或议道经，甚至论及补天、截天二教，亦或者四海千山诸多名声，然而无论聊什么，孙长生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孙长生在岛上修行时，翻遍了道经藏书，其中有卷神洲风物，记载了周易所见所闻。
果真是大师兄！
法定心底狂喜，已然十分确定，盖因修行千年从未见过第二个如此博学者。
当年大师兄便是贯通佛道，佛法可比罗汉，道法可比人仙，若非头顶滔天煞气，定然不会止步于元婴境界。
聊了许久，孙长生车上收满了牛羊。
“大师，贫道这便离开，日后有缘再论佛法。”
“善哉善哉！”
法定躬身说道：“佛教灵山，永远为施主留一尊佛位！”
孙长生眉头微皱，师尊反复告知，世上绝无天上掉馅饼，眼前这和尚也忒自来熟。
驱赶马车离开城池，挥手收起猴毛、牲畜，向着洞府反方向飞遁。
遁出数万里，取出铜钱施展截天术。
铜钱落地，绽放灵光，凝成一个玄妙篆文。
神！
“竟然是大吉之兆？如此字符，莫非是贫道即将出任天庭正神？”
孙长生面露喜色，它所求并不多，只要安安稳稳当个小神，手中有点实权，再与山神土地打好交道，那时候隐藏猴群就容易得多。
回到地下洞窟。
猴群安然无恙，阵法禁制没有触动痕迹，并无任何外来修士探查。
孙长生这才放下心来，区区元婴道君瞒不过它的神识，挥手将收来的牲畜打碎成血雨，纷纷洒洒浸透四万八千石猴。
……
与此同时。
城中讲法的僧人，已经切换为法定分身，真神本尊急匆匆向灵山飞去。
大雄宝殿。
一道遁光落下，打断了正在讲经的大觉罗汉。
“师兄……”
法定看了眼左右，挥挥手将所有僧人赶出殿外，又显化真神之体，数百丈高的罗汉金身笼罩大殿，确保隔绝天机，方才继续说道。
“大师兄转世了！”
“大师兄？”
大觉罗汉微微一怔，旋即明悟道：“你是说见到了三藏的转世之身？”
“却是。”
法定将所见所闻，以及与孙长生对话，一字不落的说了出来：“这世上岂有这般相似之人？即使没有觉醒宿慧，也定是大师兄转世！”
“莫说精通佛法，通晓三教，只那滔天业力便无二人。”
大觉罗汉沉吟片刻，说道：“未觉醒宿慧正是好事，否则以其性子，定然是淡然一切，所有阴谋诡计在无所求面前，尽数成空？”
法定听到阴谋诡计四个字，眉头紧皱道：“师兄想做什么？”
大觉罗汉说道：“如今天庭已经尾大不掉，甚至将手伸进三教范围，是时候教训一二，让天帝收敛！”
法定摇头道：“天庭之势正道堂皇，已无可抵御，莫说大师兄，纵使师兄与另两位人仙联手，也只能平衡而已。”
“阿弥陀佛！”
大觉罗汉宣了声法号，幽幽叹息道：“师弟已经将自己，择出佛教之外了吗？”
法定连忙躬身说道：“师弟不敢，贫僧乃我佛座下，莫说身死道消，纵使魂飞魄散不得轮回，亦会支持师兄。”
三教不同于其他大教，头顶上尚有祖师压着，可不敢心向天庭。
“如此甚好。”
大觉罗汉说道：“如今天庭你也看到，已非当年之天庭，苛刻天条引得修仙界怨声载道。看似修仙界愈发兴盛，却是诸多宗门消亡，唯天庭独自兴盛。”
“如此大的因果业力，纵使贫僧不推动，亦会有外人逆反天庭！”
“师兄说得有理。”
法定认同大觉罗汉所说，所谓物极必反，压迫久了必然有反抗，诸神也明白这个道理。
奈何如今之天庭，如同汹涌洪水，非但不能阻碍分毫，还得不断寻找泄洪之法。譬如收回道统仙籍，譬如削减道院名额，譬如严苛天条律法。
造成这一切的根由，是天庭对香火神力的需求日益增长，更多的正神排队等着使用香火封神术晋级。
晋级之后寿元大涨，一方面需要提升俸禄，一方面还要晋升真神。
天庭治下的东胜神洲生灵数量暴涨，然而供奉的香火神力有上限，正神对香火的需求却无上限，所以只能选择压榨再压榨。
大势如此，无可选择！
法定沉吟片刻，认为反抗天庭者与其出自外面，不如由佛教掌控，既能给天庭棒喝，又能将破坏力圈定在可控范围内。
“奈何大师兄方才化神修为，根本不能对天庭有所威胁。”
“那就提高他的实力。”
大觉罗汉从袖口取出颗罗汉舍利，说道：“此物乃印光罗汉赐予，后由普渡罗汉代为保管，如今传到贫僧手中，是时候还给天师了！”
法定骇然道：“莫非师兄打算使那门轮转之术？”
“正是。”
大觉罗汉说道：“此舍利乃罗汉一生佛法感悟，融入天师体内，等同转世复生，可轻易突破返虚境界。”
法定说道：“这会断了大师兄道途！”
融合罗汉舍利，说好听些叫继承佛法，说难听了就是外邪入体，会浸染修士精气神本源，突破返虚后法力再难提升分毫。
“若是别人，自是断绝道途，于天师却是不同。”
大觉罗汉说道：“那一身滔天业力，已然飞升无望，与其拼死搏命晋升返虚，反不如安安稳稳借助外力突破。”
“将来寿元耗尽，再次转世归来，仍然有罗汉传承！”
“阿弥陀佛！”
法定宣了声佛号，仔细思索确实对大师兄有利，化神晋升返虚百不存一，融合罗汉舍利有益无害。
“那该如何让大师兄融合？”
“此事还得借截天教之手布置。”
大觉罗汉说道：“必须圆润无过错，仿佛冥冥中注定，否则滔天业力反噬过来……贫僧飞升之路必生变故！”
法定摇摇头说道：“无需这般小心，贫僧亲眼见那煞气，已经难以威胁返虚。”
“嗯？”
大觉罗汉眉头紧皱，问道：“怎么回事？那无量量业力可不会一世就能大幅消减！”
法定听出语气异样，反问道：“师兄可否有事瞒着贫僧？”
“此事乃普渡罗汉飞升时，亲自交代于我。”
大觉罗汉也没隐瞒，说道：“我佛有度化之法，正需那无尽业力刷功德，将天师业力刷尽，我教定能多出几位飞升罗汉。”
法定说道：“那就让师兄失望了，大师兄主持封神，建立天庭，对东胜神洲来说乃天大功德，理应磨灭大半业力。”
“既能磨灭，自然就能增长……”
大觉罗汉幽幽说道：“只要他将天庭诸神打翻，再征伐东胜神洲，引发无量量浩劫，业力超过前世也未可知！”
“阿弥陀佛！”
法定宣了声佛号，呵斥声震动虚空：“师兄，你这般所作所为，称得上入魔了！”
“这可不是入魔，也不止是为了佛教，还是为了天庭，为了东胜神洲。”
大觉罗汉问道：“贫僧且问你，神洲生灵安居乐业，对天庭供奉的香火，是不是越来越少？”
法定说道：“此事乃是寻常，只需多加宣传天庭正神，引导凡人供奉，香火自会增长。”
东胜神洲承平千年至今，凡俗生灵尤其是人族，对天庭供奉反不如建立初期！
天庭香火日益匮乏，这也是重要缘由。
“莫要欺骗自己了，凡人都说临时抱佛脚，无灾无难凭什么浪费精力供奉神明？”
大觉罗汉说道：“寻常神仙积攒功德，好的以符水灵丹，坏的偷摸制造些天灾人祸。天庭收割功德，则是推动神洲浩劫，然后结束浩劫！”
“师兄，你入魔了！”
法定神力运转，真神之躯显化，双手合十就要大觉罗汉镇压。
大觉罗汉也不反抗，只是缓缓问道：“天庭香火愿力亏空有多少？”
“这……”
法定任职户部右侍郎，清楚知道正神对香火需求的缺口，其数值之大动辄倾覆天庭。
大觉罗汉又问道：“还有，你经常去凡俗讲法，可注意到灵物丹药价格，比之千年前如何？”
“贵了十倍不止！”
法定叹息一声，缓缓收了真神之躯，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
天庭不断颁布天条限制修士数量，可以说将求仙问道门槛提升了千百倍，然而修炼资源仍然紧缺，看似稳定、繁荣、昌盛的修仙界就像个火药桶。
这件事只有天庭高层，或者从天庭建立活到现在的老家伙，能隐隐感觉到劫气弥漫。
“人间安定千年，以至于东胜神洲的生灵太多了，比当年翻了十倍不止！”
大觉罗汉说道：“再就是有了天庭管辖神洲，所有修士的寿元普遍熬到极限，极少有人死于斗法厮杀，相应的突破境界的人更多。”
“这其中一增一减，差距堪称海量，这些修士哪个不需要灵石灵丹？哪个不需要香火供奉？哪个不需要凡人养着？”
“现在天庭还能勉强维持，至少不缺发放正神俸禄，几百几千年后香火难以维继，那些排队等着香火封神的正神闹起来，便是崩坏东胜神洲的纪元大劫！”
法定眼前闪过尸山血海，闪过神洲崩碎后末法降临，闪过修仙界的繁荣化作乌有，宣了声佛号问道。
“以师兄看来，此事应该如何？”
大觉罗汉眼含慈悲，宝相庄严，双手合十说道。
“推动大劫，消减亿万生灵，缓解修仙界压力！”

第三百四十四章 天庭当官
“师兄，你知道自己再说什么吗？”
法定怒声呵斥，这话从佛门罗汉嘴里说出，比之邪魔外道恐怖百倍。
“阿弥陀佛！”
大觉罗汉宣了声佛号，无量量佛凌空化作宝镜，上面显化灵山画面。
无数佛子佛孙，齐声念诵经文。
佛光万道，瑞气千条，一片喜乐祥和。
“师弟，这世上一切事皆有所牺牲。”
大觉罗汉缓缓说道：“你是选择灵山破碎，佛子佛孙染血，佛门道统断绝，还是选择死一批正神，死一些凡人……”
“这不是一批一些，而是数以十亿计！”
法定明白大觉罗汉的意思，与其让大劫积攒至破碎神洲，不如现在手动引爆，波及范围会小许多。
大觉罗汉说道：“滚滚大势，无可选择，唯保大舍小，牺牲小部分人以换取神洲安定！”
法定反驳道：“这只是拖延大劫，而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此番大劫，至少也延缓千载……”
大觉罗汉声音古井无波：“天庭再加以严苛律法，又能延缓千载！”
法定问道：“那两千年后呢？”
返虚真神寿元五千，香火鼎盛充沛可活近万年，两千年后法定仍然还活着。
“那时候就由师弟，再寻迎劫之人，推动大劫消减仙神。”
大觉罗汉说道：“如此一来，两三千年一劫，消弭天地劫气。直至灵气潮汐衰退，天庭仍然不会崩溃，三教亦不会断了传承！”
“好好好，当真是好手段。”
法定说道：“如此骇人听闻的谋划，不是师兄一个人的想法吧？”
大觉罗汉微微颔首：“此乃三教人仙共同裁定！”
法定死死盯着大觉罗汉许久，原本觉得天庭严苛天条，暗中消减修仙界宗门，已经是走向邪魔外道，未曾想与人仙手段比起来。
天庭反而成了白莲花！
大觉罗汉问道：“师弟，你可知如今修仙界的根本问题在哪里？”
法定按捺心中怒火，躬身道：“还请师兄指点迷津。”
位列天庭正神，享受亿万生灵供奉，法定却感应到天地劫气弥漫，偏偏对此束手无策。法定辗转反侧，佛心动荡，方才去凡俗化神讲法，希望从红尘中参悟解法。
大觉罗汉说道：“只因修仙界魔道消散。”
法定反驳道：“灭魔难道还是错了？”
“灭魔自不是错，错的是借飞升之机，灭了个干净。”
大觉罗汉说道：“正道与魔道，如同阴与阳，一主创造一主毁灭。如今阴面消散，尽数成了阳面，难以阴阳循环，方才是修仙界劫气之源！”
“当真是荒谬！”
法定气极而笑道：“所以这就是师兄入魔的理由？世上无魔，便由佛入魔？”
“阿弥陀佛。”
大觉罗汉宣了声佛号：“佛祖曾说过，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当真为了神洲安定，贫僧宁可舍身入魔，以换取更多人活着。”
法定问道：“师兄怎么知道，末法绝世比一次又一次的大劫更坏？”
大觉罗汉说道：“此事你应去问问外面的佛门弟子，他们会支持你还是贫僧！”
法定沉默半晌，叹息一声。
“此事贫僧不会参与，也不会阻挠。”
“善哉善哉。”
大觉罗汉手掐法诀，两道灵光飞出灵山，说道：“纵使九成九是那位天师转世，也应由截天教的道友卜算，方可万无一失。”
法定问道：“补天教的根本教义，乃化解众生灾劫，怎么会同意这般做法？”
“小劫化解大劫，亦不违反补天教义。”
大觉罗汉面露讥讽，嗤笑道。
“补天教的道友，比之截天教更容易说服，你只需要高喊为了东胜神洲亿万生灵……”
……
天机殿。
一道灵光落入其中。
当代人仙明真子蓦然睁开双眸，神识微动，查明了灵光讯息。
“竟然真让大觉秃驴寻到了迎劫之人……”
三教人仙法力远超真神，早在上代人仙未飞升时，就感应到天地劫气上升，稍加推算就找到了大劫根源，然后进行了数次商议。
终究是大局为重，选择了两千年一小劫，以化解大劫。
待灵气潮汐褪去，末法降临，世间再无任何修士，所有灵气、劫气自然消弭。
三教上界祖师，会在下次灵气潮汐上升时，开启道统传承，占据时代先机，再次成为东胜神洲之主。
“天师转世，业力滔天，无论从哪方看，都适合做应劫之人！”
明真子取出灵宝铜钱，消耗寿元施展截天术。
铜钱落地。
断断续续的天机讯息，凭空出现在明真子神魂当中。
“三教、天师、业力……如此看来，十成十是那位转世了！”
明真子忽然回想起天机子嘱托，截天教做事必须留一线，此乃天衍四九之大道。
“如何留一线？”
沉吟许久，明真子心有定计，传讯回复大觉罗汉。
……
天庭。
凌霄殿。
祥云缭绕当中，天帝端坐龙椅之上。
正神左右站立，逐个上报近日所遇事务。
如今天条数目超过百万，基本上所有事都有先例，然而东胜神洲亿万生灵，每天都在发生新的案例，需要请天帝圣裁。
正待散朝时，户部尚书出列说道。
“陛下，当下天庭诸神，在册子嗣、血脉数以亿计，已经占据道院四成名额。如若再这般繁衍下去，道院为神裔占据，凡人再无资格修行……”
天庭初立时，道院无任何名额限制。
如今为了限制香火需求，道院每年招生定额，按照灵根天赋排列，满了之后就后延入学。
许多四灵根五灵根的凡人，今年没排上，明年又有新的上等灵根，又被刷了下去，直至白发苍苍都没资格进入道院。
灵根之外，另外进入道院的方式就是功勋。
天庭正神积攒功勋，可换取后裔血脉入学，这些人也占总名额数量。
随着天庭正神后裔血脉越来越多，换取的功勋名额也相应暴涨，道院近半学生都是有背景的神裔，相应进一步堵塞了低灵根凡人道途。
户部尚书话还未说完，殿上诸神便哗然反对。
“我等为天庭建功立业，难道不能有些许优待？”
“后裔子嗣入道院，却也不是没有代价，可是扣除了本官不少功勋！”
“符合天条律法，有益天庭稳定，督促群神立功，一举三得的好事怎么能说是堵塞后进？”
“尚书大人弟子后人也不少，难道就没换过功勋？”
“呵呵，人家是补天真传，与我等可不一样，又管着户部发放仙籍，还怕进不去道院？”
“……”
户部尚书面色不变，早就料到群神反应，静等天帝说话。
“诸爱卿安静。”
天帝不急不缓的说道：“爱卿是为了天庭长远计，所以也不是有私心，不过改变功勋兑换事关重大，还需慢慢改变。”
不说不改，也不立刻改，很符合天帝一贯以来的平衡。
“臣另有一事汇报。”
户部尚书说道：“前些日，臣游历凡俗，遇到了天师转世之身，不知该如何安排？”
“天师转世！”
诸神惊呼一声，霎时间寂静无声，纷纷看向天帝。
“天师乃天庭建立者，岂能流落凡俗？”
天帝面色没有任何变化，说道：“朕封存天师殿，便是为了等待天师转世，如今寻到了，理应重启天师封号！”
诸神面面相觑，他们与天帝打了千年交道，眼前这位可不似好说话的主。
户部尚书说道：“按照封神之前，上界祖师所立根本律法，无论任何修士加入天庭，皆从九品积累功勋。”
天帝说道：“根本之制自不可改，天师之位却也从未有过品级，便且暂置九品即可。”
户部尚书躬身道：“陛下圣明。”
天帝微微颔首，沉吟片刻说道。
“着吏部侍郎持朕玉诏，前往凡间，请天师转世入天庭听封！”
“遵旨。”
吏部侍郎古逍出列，躬身领命。
……
却说古逍领了旨意，先回了天山与人仙寿山公商议。
“师兄，今日凌霄殿之事，可与我教有关？”
“那是自然，此事关乎神洲安静……”
寿山公言明其中厉害，劝说古逍莫要执着个人恩怨，且应劫之人并非坏事，可借罗汉舍利突破返虚，来世重修有百般好处。
古逍问明天师转世所在，一路驾云飞向无名荒山，逡巡几遭遁入地底。
此时。
孙长生正给猴群讲法，说到兴奋处抓耳挠腮。
“尔等且记得，我等修行只为长生，其他一切皆可抛弃……”
古逍隐在孙长生身后，听到此句感念万千，纵使没有觉醒宿慧，也与大师兄上一世相似至极。
整了整衣冠，凭空显化身形。
“贫道吏部正神古逍，受天帝差遣，请道友去天庭听封！”
刷！
孙长生听到声音瞬间，一跃而起，张口吐出无量量雷光，挥挥手几百道符篆。
“定！”
古逍言出法随，不止雷法符篆禁锢虚空，连带猴群、牲畜、阵法都定住不动。
返虚！
孙长生感应到恐怖威压，眼珠一转，当即拱手求饶道：“上神饶命，晚辈一时手滑，不小心掉出了符篆。”
古逍笑道：“嗯，那雷霆如何？”
孙长生面色一窘，却又腆着脸说道：“这是小辈用来清除口臭的法术，用习惯了，不小心喷了出来。”
“像，真像啊！”
古逍从孙长生身上，看到了大师兄的影子，无论说话做事都是一般无二。
“孙道友不必狡辩，贫道此番来无恶意，反而是送官来了。”
孙长生诧异道：“贫道从未去过天庭，反而因教导猴群，犯了律法，天帝为何封官？”
“去了便知道。”
古逍没有解释，待大师兄入主天师殿，或许就能恢复前世记忆。
孙长生本想拒绝，奈何实力不由人，只得点头道：“还请上神前面引路，我与猴儿们说几句话。”
古逍身形一闪，消失在地底洞窟。
孙长生对群猴说道：“尔等这便去青云山，拜入我大哥麾下，纵使本王回不来了，也有个安生修行的地界。”
“大王！”
群猴依依不舍，其中有性子凶悍的猿猴，挥舞着拳头要打上天庭。
“莫要说胡话！”
孙长生遵循师尊所说，敌人势大时就弯腰低头，不逞一时之凶，积攒力量静待天时。
片刻后。
古逍与孙长生来到天庭外，遇到值守天门的大将。
“请！”
“多谢多谢。”
孙长生感应到对方眼神，看自己时颇为怪异，有怀念有亲切还有一丝愧疚。
一路直奔凌霄殿。
天帝早就接到消息，见孙长生进殿瞬间，却也是诧异出声。
“妖族？”
古逍躬身道：“确是妖族，不过乃天生地养，不是龙凤麒麟之类，应属先天之灵。”
天帝微微颔首：“甚善。”
“拜见天帝。”
孙长生不似古逍那般躬身，而是三步两步上前，噗通跪下咚咚咚三叩九拜，高呼天帝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天帝默然无语，忽想起了当年天师，最善溜须拍马。
左右侍立的群神多有故旧，见孙长生动作，既有熟悉又有感叹。
定是天师转世了！
天帝收敛心神，说道：“尔乃天师转世之身，奈何宿慧尚未觉醒，难承超品之位，又因天庭根本律法所限，理应任九品之位。”
“你可愿意？”
“愿意愿意，下官愿意。”
孙长生心中疑惑劳什子天师转世，听到封官，而且是梦想中的小官，顿时一脸欢喜的答应。
按照师尊传授的经验，小官远比大官舒适，只要不追求升官，那就过得更是神仙日子！
“天师答应便好，既全了天庭恩德，也算不违祖制。”
天帝问道：“如今天庭统辖亿万神洲，不知天师可有想做的事，朕定支持答应！”
群神闻言，不禁暗自点头。
统御神洲千年的天帝，说出这般话来，说明仍然顾及旧恩。
谁不想在一个念旧的领导下当值？
孙长生抓耳挠腮的思索许久，回想师尊曾讲过的故事，说道：“陛下，臣想去天牢看守犯人。”
“天牢？”
天帝微微一怔，疑惑孙长生为何选择了这腌臜之地，不过仍然点头答应。
“爱卿既有此意，便在天师之外，再领天牢九品管营之职！”

第三百四十五章 天牢狱卒
“拜谢陛下！”
孙长生欢天喜地的叩首，谢恩后左右看了看，自觉的去了大殿末位。
前面是个绿袍官儿，回头嘿嘿一笑。
“好久不见。”
孙长生微微一怔，不明白这厮什么意思，礼貌性回复道：“拜见大人，请问您是？”
“果然与千年前一模一样。”
绿袍官儿说道：“本官监察御史，祝仙，孙道友不必客气。”
孙长生从喜悦中冷静下来，稍加思索，瞬时明悟为何忽然能当官，似是天庭诸神将自己当做“天师”转世。
“天师，那不是牛大哥常说的主人吗？待得了空，需与牛大哥说过此事。”
从海外修行回来，孙长生经常去青云山与黄牛宴饮，读过《天师传》，对传说中的天庭缔造者自是熟悉。
心思电转，孙长生与祝仙说道：“祝大人，您与贫道前世相熟？”
“那是当然。”
祝仙左右看了看，改为神识传音：“千年前，道友上一世也是站在这，与贫道前后脚上朝。”
孙长生神色怪异的问道：“怎么一千年过去，道友还没升官？”
“御史这狗屁官职，贫道能活到现在已经不错，还能指望升官？”
祝仙苦着脸说道：“当年贫道看御史独立于六部之外，品级小却可越级上报，似乎是位卑而权重，结果三次上秘折，进了三次天牢！”
“……”
孙长生诧异道：“这是为何？御史不就是打小报告么？”
祝仙摇头道：“天庭这么多大佬，任你怎么偷摸上奏，人家只要心血来潮，施法卜算一番，奏折还没送到陛下手里就知道了内容。”
孙长生恍然，天庭当官与凡俗相似却又不同，重实权重实力。
“那为何道友不换去六部？”
祝仙当了一千多年御史，三次入天牢，结果仍能位列朝堂，必然有其过人之处。
“第三次出狱之后，贫道就想通了。”
祝仙嘿嘿笑道：“写了秘折不交给陛下，而是发动所涉正神，非但不会遭人记恨，还会收获诸多好处，否则怎么得以突破化神？”
“高，实在是高！”
孙长生竖起大拇指，咂了咂嘴有些明悟，天庭当官说容易也难。
祝仙说道：“孙道友却不必学贫道，您身份在这儿呢，甭管是否觉醒宿慧，凌霄殿中九成正神都得拱手称您为大师兄！”
“大师兄……”
孙长生微微摇头，熟知天师生平，自是知晓这称呼来历。
“莫非我真是天师转世？只是未曾听闻，天师有不死之身啊？”
转世之说，多为佛教，玄门信奉今生逍遥。然而孙长生在海外修行，曾询问师尊世上有无轮回转世，得到了确切的回复。
师尊在孙长生眼中，是上界真仙下凡，整个东胜神洲加起来都比不过。
“况且三教人仙不会认错，天庭如此多真神也不会认错，此事也说明了牛大哥为何待我如亲兄弟！”
孙长生仔细思索，发现自己真有可能是天师转世。
临近下朝。
天帝又提起孙长生：“孙爱卿，既任天师之位，便重开天师府，与朕做个邻居。”
“拜谢陛下。”
孙长生躬身道：“然臣寸功未立，哪敢与陛下齐平，哪敢入住天师府。暂且在天牢当值，日后升至超品再入住，也不算辱没天师之名。”
“甚善。”
天帝面带微笑，麾下臣子都如天师这般，何愁天庭不兴。
可惜啊可惜！
“天牢归于刑部掌管，便由白侍郎带天师上任。”
“遵旨！”
白随心躬身领命，回头对着孙长生挤眉弄眼。
孙长生略带尴尬的点头回应，心底彻底麻了，天庭上下都是陌生至极的熟人，属实太过怪异。
下了朝。
白随心带着孙长生前往天牢，熟门熟路，毕竟做了数百年的司狱。
“大师兄，去了天牢就当当回家了，里面从上至下都是贫道的部下。”
孙长生说道：“白道友，贫道并未觉醒宿慧，莫要叫我大师兄了。”
“好的，大师兄。”
天牢位于天庭西侧边缘，与凌霄殿远隔数千里，地面上是几座修炼宫殿，犯人关押在地下。
当中最大的宫殿，门上挂着“天牢”二字牌匾。
进了天牢。
当下任职的郝司狱是补天教真传，见到白随心口称师祖，其余校尉、书吏等官吏也是如此。
“这是天师转世，贫道师兄，尔等也应称师祖！”
众人连忙再拜：“拜见孙师祖。”
“无需多礼。”
孙长生已经接受了天师转世的事实，无论你愿不愿意，当所有人这么认为的时候，不是也是！
郝司狱在前面领路，带着孙长生参观天牢。
“天牢从上到下共十八层，对照十八层地狱，上面的罪责轻下面的罪责重。这是当下牢房关押的犯人名录，祖师您过目！”
孙长生迟疑道：“这不好吧？”
白随心接过名录说道：“有什么不好，这天牢中师兄辈分最大，说什么便是什么。”
郝司狱说道：“祖师您任管营之职，专门负责犯人关押、调动，理应看这名录。”
“那边看看。”
孙长生接过名录，神识扫过，诧异道：“天牢竟然关押近十万罪犯？”
“东胜神洲浩瀚辽阔，生灵亿万，十万罪犯当真不多。”
白随心说道：“当年师弟我在任时，最多有过百万罪犯，且罪行比当下重多了，排着队去斩仙台，十年都砍不完！”
天牢不同于凡俗，布置了重重阵法禁制。
为了避免犯人迷惑狱卒，一丝法力、声音、神识也传不出。
站在牢外面能看到犯人模样、动作，困在牢里的犯人看不到任何光线，彻底封锁在漆黑不见五指的混沌洞窟。
一层层巡逻完毕，孙长生走马上任，入住了地面管营殿。
“先与同僚打好关系！”
孙长生修为臻至天君顶峰，很快接手牢中事务，然后在殿中布下酒席，宴请天牢同僚。
由于孙长生辈分、修为太高，席间同僚放不开脸面，说话吃酒小心翼翼。
“诸位莫称什么师祖，同在天牢做事，那便与贫道平辈论交！”
师祖吩咐，众人纷纷答应。
几坛灵酒下肚，气氛开始热闹起来。
孙长生打听天牢事务，众人知无不言，连带着诸多潜规则都一一说出。
牛校尉说道：“九层狱那位修士，遭受雷罚时承受不住，偷偷告诉我一处藏宝之地，凭白得了几千灵石。”
“你这算甚！”
郝司狱笑道：“前些日贫道炼丹，恰好缺了味龙肝做药引，直接从十三层狱中那条孽龙身上割了下来。不小心割多了，现在还没吃完！”
你一言我一语，几乎将牢中犯人当做私产。
寻常修士缺什么要去挣，牢中官吏缺了，直接向犯人索要。
孙长生疑惑道：“这般威逼利诱，那些犯人出狱了，会不会报复回来？”
“公平交易，何谈威逼？”
牛校尉说道：“譬如九层那修士，按律每日遭受一百道雷击术，然而这术法威力大小，还不是由咱们说了算。”
旁的陈书吏接过话茬说道：“威力稍稍加大，便能坏了道人根基，威力放小些，便少了刑罚痛苦！”
“原来如此！”
孙长生本想询问可否索要精血，天牢十万犯人，一人贡献一碗，那就是一方血池。
凡俗牲畜浇灌石猴，效果定然不如修士、妖族精血，或许能早日恢复。
“初来天庭，还是小心谨慎些，待熟悉了门道再行事。”
自此之后。
孙长生每日巡查牢房，按照刑部命令，给犯人调换监狱。
或升狱，或降狱，前者是降低刑罚，后者是加重。
同层亦有区别，比如某处天牢阵法禁制，不知为何出现了疏漏，犯人竟然不是在黑洞洞虚空关押，而是鸟语花香的幻境。
理应请工部官吏来修，而维修之前，便是这犯人的放风机会。
或许是天牢阵法太复杂，或许是犯人实力强横，出问题的牢房从来没断过。
这对工部来说也是好事，特意向陛下申请了新神位，专门给天牢维修阵法，简直是一举三得！
“天牢的学问，很深！”
孙长生啧啧称奇，见识过各种潜规则，其中竟然有修炼血道秘术的正神，从狱卒手中购买犯人精血。
当值之余，则是与天庭正神宴饮。
每日都有宴席，上下十二部正神，轮番请孙长生吃酒。
这个尊称大师兄，那个唤一声哥哥。
孙长生深刻体会到，当年天师究竟多大名头，对天师转世这个身份愈发认同了。
一年后。
终于寻了个空闲，孙长生驾云离开天庭，一路飞来青云山，云头落在摩云洞。
“大哥，我来了。”
黄牛成因传出：“你这泼猴，在天庭过得爽利，还以为忘了我。”
孙长生迈步进去，见到黄牛正焚香祭拜天师灵位，愈发觉得诡异，无奈道：“牛哥也该知道，咱就莫名其妙，成了劳什子天师转世。”
“成了便成了。”
黄牛将灵香插入香炉，说道：“贫道也曾死过一回，复生归来也活的不错。”
孙长生疑惑道：“当真哪天，我恢复了前世记忆怎么办？”
你恢复不了！
黄牛心底吐槽，它自是知道天师没死，表面安慰道：“天师在贫道看来，早已身死道消，纵使觉醒宿慧，也只是对你的馈赠。”
“那时候你仍然是你，而非上一世！”
“谨记大哥教诲。”
孙长生躬身施礼，心底担忧消散，它唯恐与大哥关系发生变化，恢复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如猴儿般在洞中来回踱步。
“大哥，当年你指导我寻仙，可是知晓了转世之事？”
黄牛嘴角抽搐，无奈道：“或许是吧，只觉得你亲切，未曾想那么深。”
孙长生又问道：“大哥可知师尊身份？”
“不知。”
黄牛说道：“那位身份太过高贵，当年天师也是受其指点，方才有了后续封神、天庭。”
“果然如此！”
孙长生兴奋的抓耳挠腮，自信满满的说道。
“师尊定是上界真仙，待我飞升上界之后，定能再次相见。”
青云山待了一日。
孙长生折返天庭，进入早就瞄好了的十二层狱，关押一头穷奇凶兽，隔着牢房传音道。
“道友，需不需要灵石？”
天牢阵法禁制，按照修为隔绝灵气，仅仅能维持当下修为，想要法力有所增益需要灵石助力。
……
话分两头。
玄元山。
周易收到了黄牛传讯，神色很是怪异。
“贫道何时转世了？”
仔细思索，猜测出事情来龙去脉。
“大抵是有返虚修士，遇到了孙长生，见他头顶无穷业力就当做贫道。”
周易之所以潜修，且不敢取回昆仑洞天，怕的就是意外遇见返虚，无论变化之术多么精妙，头顶无量量业力都摆脱不掉。
“可惜贫道修为不够，当初若是看到孙长生身上业力，可不敢传法术法神通。”
“贫道业力来源清清白白，自不会行灭世大劫的举动，孙长生业力来自上辈子，不知是哪个绝世大魔转生？”
周易曾为三教首徒，在藏经阁中见过神洲记载，最远可以追溯到上个纪元。
其中记录着不少毁天灭地的魔头，譬如距离最近的血魔子，以及上次掀起大劫的天魔，上上次引发浩劫的地阴魔神，上上上次……
东胜神洲修仙界正值鼎盛，虽然魔道式微，但是隔几万年就会出个绝世魔头，仿佛天道定数。
“上个纪元魔头，应该不会归来，末法绝世可以磨灭其业力。”
“血魔子压在镇魔塔下，还能活数千年，所以极可能是天魔、地阴几个魔头……”
“不灭之体，究竟是哪个魔头的看家本领？”
周易左思右想，逐个分析历史上有名有姓的大魔头，结果哪个都与孙长生对不上号，与其前世所修神通差别太大。
“算了，无论是谁，都与贫道都无关！”
“天庭有诸多真神，三教有人仙坐镇，区区化神翻不起任何风浪。”
化神境界在寻常修士看来，寿元两千载，可挟山超海，已经是仙佛神魔般的存在。然而在天庭群神眼中，不过是大了些的蝼蚁，敢闹事随手就能碾死。
“更何况孙长生在天庭当值，众目睽睽群神环伺，纵使觉醒了魔头宿慧，还能翻了天不成？”
周易无论怎么推测，都是优势在天庭。

第三百四十六章 佛魔一体
天庭误认孙长生，对周易来说是好事。
人仙真神目光汇聚，再无人在意凡俗地界，更勿论没落的玄元宗。
转眼二十年过去。
大师姐玄雨修为达到筑基圆满，每日纯化法力，静待结丹机缘。
小师弟玄立长大成人，模样平平无奇，四灵根资质近乎最下等，只达到炼气中期。
“东胜神洲灵气当真浓郁，玄立修行速度，比九洲上等资质不差！”
周易一直卡在筑基圆满，借口道心不圆满，不敢引动结丹雷劫，每隔十年与劝善神周信见面，禀报玄元山并无变化。
“玄雨或有可能凝丹！”
周信取出一颗紫色丹药，吩咐道：“将此物诱导她服下，待渡劫时会扰乱心神，结丹失败。”
“可以。”
周易点头答应，回头便将丹药碾成粉末。
天庭真神不知用了何种秘术，覆盖整个东胜神洲，一旦有人渡劫就会引动诅咒，施法掺几道强力雷劫，又暗戳戳的扰乱修士神魂。
周易阅览三教经典，却也从未听闻此等术法。
“仙道无论顺天或者逆天，却从未有过加重雷劫的神通，理应是外道神通！”
岁月如水，日光如梭。
又十年过去。
玄立三十岁时，自知资质低下，拜别师尊下山传宗接代。
玄元山上又只剩下师徒三人，灵微子或许心灰意懒，或许另有谋划，近些年未下山继续收徒。
这日。
夜幕深沉。
玄雨在睡梦当中，见到了白胡子老道。
“拜见师尊。”
修士并非只能拜一人为师，纵使异人之在梦中传法，玄雨也尊其为师。
老道轻抚长须，说道：“你筑基圆满已有些年岁，随时都可以引动雷劫，然而无论有无结丹灵物，最终都会必然失败！”
“必然？”
玄雨面色微变，并非心生怀疑，而是想起了大师兄和二师兄。
“还请师尊指点生路！”
“贫道有佛门轮转之法，可追溯前世记忆，不过此法有些风险……”
老道缓缓说道：“或许道心崩溃，或许前世夺舍，都是另类身死道消。纵使安然渡过轮转之劫，受前世记忆影响，也会性情大变！”
玄雨面露疑难，正道修士对外邪极为忌讳。
一旦把持不住，后果比死还要凄惨！
“师尊，不知弟子前世，与您可有关系？”
老道目光沧桑幽远，许久之后叹息一声。
“那是很久远之前的事了，并无多少因果，只是贫道年岁太大了，对过往莫名有些怀念。”
玄雨不明白究竟有多久远，或许一千年或许三千年，仔细思索后说道。
“请师尊施法！”
……
话分两头。
且说孙长生得了官位，靠着“天师”“大师兄”的名头，在天庭混的很是快活。
短短三十年，便连升三级。
从九品管营成了六品司狱，且无论实力还是关系，都能将位置坐牢。
这日。
孙长生结束修行，带着令牌进入十八层天牢。
按照编号，逐个抽取精血，人族少收些，妖族多收些。
十来万犯人，很快汇聚了一方血池。
“这么多修士精血，若在凡俗不知屠戮多少生灵，如今不用犯杀孽，也不用违天条，每隔几日就能收一回！”
“师尊说的果然不错，大道尽头就是当官儿！”
孙长生回到洞府，张口将血池吞入腹中。
腹腔已经炼成储物洞天，数百丈方圆，已经填满了修士精血，四万八千石猴在其中浮浮沉沉。
日常做完，孙长生打坐修行。
这时。
一道讯息传来，竟然来自东方帝君华阳子。
天庭四方帝君最早成就真神，之后就隐居幕后，连朝堂都不出面。华阳子今日出关传讯，是为举办千年真神庆典，邀请孙长生赴宴。
“帝君相邀，不得不去。”
孙长生唤来麾下官吏，询问帝君有何爱好。
牛校尉说道：“东方帝君最好古经，时间越久越好，或者上古异术之类。”
神道止步于真神，再难更进一步，且难以离开东胜神洲，也就别想着飞升仙界，所以华阳子寄希望于上古典籍，自行参悟真神之上的道路。
“上古典籍……”
孙长生眼珠一转，十八层天牢中有个犯人，或许藏有古经。
“尔等将十八层令牌予我，本官去拜访陷空道友，向他讨要几卷典籍。”
十八层狱中关押的犯人，修为都是化神期的犯人，而且刑期无穷无尽，直接关押到身死道消。
其中最出名的便是几个魔头，曾是魔教分支之主。
魔教人仙飞升之后，余下魔头屡屡逆反天庭，遭遇几次镇压后近乎道统断绝。然而有几支魔教，或是慑于天庭威势，或是得了祖师指点，规规矩矩遵守天条律法。
从魔道转为旁门，甚至所修功法都有增补删改。
然而罪名只要想查总会有，残余的几个魔道分支，自上至下无一幸免全部关押天牢。
为了防止魔头逃走，十八层狱的阵法令牌，由天牢所有正神分开持有，唯有同时催动才能打开。
牛校尉等人闻言，也没多想，直接将令牌交给孙长生。
这等事并非第一回，千年时间天牢都未出问题，当年定下的规矩已经松散至极。譬如官吏私自联系犯人，同样是违背天条，如今潜移默化已经成了习惯。
孙长生进入十八层狱，催动禁制令牌打开其中一处牢房。
花白头发的老道盘坐牢中，感应到禁制波动，抬了抬眼皮说道：“前些日才收了精血，怎么又来？”
“陷空道友莫急，今儿并非为了精血。”
孙长生将东方帝君宴会之事说出，拱手道：“只求一卷古经，待赴宴回来，愿给道友一千灵石。”
“哼！华阳老儿的寿宴，本座宁死也不送贺礼。”
陷空听到东方帝君名号，不禁冷哼一声。
九百年前初证天君，结果华阳子降临，以天君雷劫劈死凡人为由，将刚刚继任不久的陷空岛主抓入天牢。
那时华阳子已经是真神，或许远远比不过人仙，欺负新晋化神轻而易举。
孙长生笑道：“道友莫要这般倔强，你寿元不足五百，莫非想着陷空岛道统断绝？”
陷空问道：“若是给了你古经，传承便不会断绝？”
孙长生摇头道：“不敢保证，有了灵石总能多活些时日。”
陷空沉默许久，缓缓说出一卷古经。
魔教来历源远流长，更有上界祖师庇护，历经数个纪元传承不绝，陷空岛搜集了不少孤本典籍。
“多谢道友。”
孙长生仔细记下，竟然是一卷正道先贤所著，挥手向牢房送进去灵石。
催动令牌，锁死阵法禁制。
驾云向东方帝君殿飞去，路上遇到不少收到讯息的正神，熟稔的打招呼。
不多时。
到了帝君殿，孙长生左右已经汇聚了上百正神，至少也是中三品职位。
落下云头，自有天兵领路。
片刻后。
一声唱名响彻宫殿：“孙天师，上古道经一卷。”
已经到场的群神闻言，纷纷露出异色，传闻天师最好挖坟掘墓，如今转世了竟也保留着手艺。
华阳子端坐上首，与千年前相比，多了无尽威严气势。
“孙天师，请上座。”
“多谢帝君。”
孙长生坐在右一位置，紧邻着的就是古逍，显然是特意安排的熟人。
待正神来齐，宴会正式开启。
华阳子说道：“当年天师最喜美酒，贫道耗费数百年寻遍神洲，得了不少千年佳酿，今日尽数取出来，为天庭昌盛贺，为天师归来贺！”
众神齐声唱诺，只见一个个天兵搬着酒坛出来。
天庭统御神洲千年，天兵实力至少也是金丹，看其搬酒摇摇晃晃的动作，也不知坛中有多少酒水。
哗！
天兵斟酒，如湖水倒倾。
那酒杯也非凡物，几千斤酒水倒进去，也不过刚刚斟满。
孙长生不禁赞叹：“不愧是返虚真神，天庭有数的几个巨头之一，只这场庆典所用酒水，能灌满几个大湖。”
列座的正神也非凡人，端起几千斤酒水仰头便饮尽。
酒香四溢，沁人心脾。
孙长生一连喝了几杯，没有用法力化解，竟然有些微醺。
“好酒！”
几个天兵侍候身旁，见酒杯干了就立刻斟满。
宴会持续了数日，孙长生放开了酒量，一个人就喝干了十几坛，其余龙肝凤髓美味珍馐自是不提，任何一样落在凡间都是上等灵物。
宴饮结束时，孙长生酩酊大醉，摇摇晃晃的离开大殿。
“回天牢。”
腾云驾雾飞了两千多里，法力忽的运行不畅，脚下云朵消散，身形跌落在地。
噗通一声，砸穿了宫殿。
孙长生挠了挠头，双目向四面看了看，却是无数灵丹妙药。
“这是……户部所属仙丹殿？”
户部乃天庭最为奢遮的部门，统管东胜神洲所有灵物矿脉，下辖丹器符三附属部门，将收上来的灵物炼制后，按市价卖给正神。
这也是天庭正神的福利之一，只要有足够的香火、灵石，可以买到任何丹药法器。
“私闯丹殿，乃是大罪，必须快快离去！”
孙长生法力运转，酒气顿时消散大半，正要化作遁光离开，瞥见了殿中矗立的丹炉。
七色火焰熊熊燃烧，层层禁制封锁禁锢，却也挡不住炉盖不断跳动。似乎炉鼎中炼制的是活物，不断冲击封印，每次炉盖掀开，都会有浓郁丹香、佛光溢出。
“佛门丹药？”
孙长生念头一转，双目灵光闪耀，顺着炉盖缝隙看向内部。
“炉中竟然是舍利子？这般气息，恐怕是哪位罗汉留下，如此灵山至宝怎么会出现在天庭？”
“难怪丹炉不断跳动，罗汉舍利虽为死物，却留有生前佛法意志，恐怕强行炼化的难度堪比与人仙斗法！”
孙长生念及至此，倏然间醒悟，自己恐怕撞见不得了的绝密。
天庭胆敢炼化罗汉舍利，与逆反三教有何异？
“溜了溜了，此等事沾染不得……”
孙长生手掐法诀，将破漏的殿顶复原。
结果遁光还未飞出丹殿，一道佛光将其卷住，强行拉入了丹炉。
“怎么回事？”
孙长生下意识运转法力，张口吐出几百道符篆护身，隔绝丹炉中熊熊烈焰，抬头看向近在咫尺的罗汉舍利，发现上面遍布裂纹。
“这颗舍利即将寂灭！”
嗡！
丹炉中一声巨响，罗汉舍利崩碎成粉末，化作无量量佛光钻入孙长生体内。
罗汉传承何其宏大，天君肉身承受不住，霎时间化作粉末。丹炉中存放的无数顶尖灵物，在灵火的熬制下散发药力，维持孙长生精气神魂在传承中存活。
片刻后。
孙长生粉碎的肉身再次复原，赤身裸体，这些年搜集存储的法宝灵物，尽数为佛法传承碾成飞灰。
唯有腹中血池、石猴勉强维持，在佛光的不断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为一体。
轰！
孙长生身体再次崩灭，片刻后又复原，循环往复上百次，终于勉强承受罗汉舍利。
与此同时。
腹中血池已经消失，全数融入石猴当中，只见原本栩栩如生的石头雕像，一个个活了过来，化作四万八千道有自我意识的猴形血影。
“大王，大王！”
一道道熟悉的声音，将孙长生从迷惘中唤醒。
“孩儿们，你们终于复活了？”
血影闻言纷纷点头，高喊着“大王”声音，一个个跳到孙长生体内，如同乳燕归巢与他融为一体。
每一道血影融入，孙长生法力便增长一分。
原本不死不灭的猿猴身躯，也逐渐化作似虚似实的血影，如此状态下，肉身与元神合一的速度极快。
血影融合时。
罗汉传承也未曾停止，无量量佛光灌入孙长生体内，血影身躯中浮现密密麻麻的金色纹理，看似杂乱无序，仔细看却是一卷卷佛法经文。
许久之后。
孙长生与四万八千血影融合，身躯由虚转实，又恢复了赤色猿猴之躯。
感应体内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孙长生双拳轻轻一握，虚空出现蛛网般裂痕，只需稍加用力就能将其打碎。
吼！
仰天长啸，魔气冲霄。
孙长生轻抚眉心，不知何时铭刻了万字标记，运转体内金赤法力，脑后蓦然出现佛法光轮，周身散发浓郁至极的佛光，虚空绽放金莲，传出阵阵禅唱。
“贫道以道法为基，融合魔道四万八千血神子，又炼化罗汉舍利……”
“三教合一，佛魔一体，终证人仙！”
孙长生从丹炉中跳出，赤裸着凌空而立，一身赤红毛发如火焰般燃烧飘荡。

第三百四十七章 天庭震动
却说数日前。
天牢。
十八层。
陷空得了一千灵石，张口吞吸，瞬时吸干所有灵气。
失去光泽的青石，纷纷洒洒化作粉末。
“这口灵气能多维持百余年，寿尽坐化之前，若是寻不到出去的办法，那便投降天庭做条狗，总不能断了陷空岛道统……”
陷空身为当代岛主，得知教中诸多隐秘，譬如魔教圣地所在，譬如联络上界真魔的秘法神通。
天庭不敢魔教屠戮干净，忌惮上界真魔是重要原因。
过了数日。
陷空忽然感应到一缕风声，天牢禁制重重，牢房如同独立空间，绝不会有风从外面吹来。
神识扫过，发现阵法禁制发生紊乱，裂开了微不可查的缝隙。
“这是怎么回事？”
陷空只疑惑了瞬间，法力运转化作遁光，从缝隙中飞了出去。
外界浓郁至极的灵气，告诉陷空不是虚幻，深深的吸了口气，灵气如同龙卷风吞入腹中，滋养干瘪了数百年的丹田经脉。
“桀桀桀，你是陷空岛那小家伙？”
耳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陷空神识扫过，是个鹤发童颜黑白道袍的老者。
“阴阳道主，你还没死？”
“本座都想好给天庭当狗了，老天爷不同意啊！”
阴阳目光扫过四周，冷哼道：“一个个的别藏着了，你们这些晚辈，与本座还有些差距。”
十数道身影显化，都是关押在十八层狱的魔道、旁门巨擘。
一条龙族妖神笑道：“道友说笑了，我等只是怀疑，这是不是天庭的阴谋，故意将我们放出来，再借口围剿斩杀！”
若虚若实的无妄鬼神说道：“天庭行事不要面皮，可说不准。”
“无需担忧，定是天牢出了岔子。”
阴阳说道：“本座乃真魔亲传，神魂当中有师尊印记，若是死于斗法厮杀，会惊动他老人家！”
众人闻言，顿时面露喜色。
真魔可比真仙难缠多了，后者有所顾忌，非必要不会降世。
前者肆无忌惮，或许刚刚杀了阴阳，片刻后就有意识降临弟子体内，将仇敌尽数斩杀。
陷空摇头道：“真魔庇佑又如何？天庭诸多返虚真神，轻易就能将我等抓回，难道有实力打破阵法逃出天庭？”
笼罩天庭的阵法禁制，由又有工部正神不断加固，千年来不知笼罩多少重。
阴阳冷声道：“无论如何，也要拼一把，我等先将所有无期犯人放出来，数量怎么也有万儿八千，足够扰乱天庭了。”
这时。
一道身影来到十八层狱，牛校尉带着狱卒例行巡查。
“你们……”
牛校尉正要呵斥，哪来的家伙敢擅闯天牢，猛然认出几个妖魔身份，打了哈哈转头就走。
“今天吃酒有些醉了，回去睡觉。”
“哼！”
无妄鬼神冷哼一声，对着牛校尉等人吹了口气，一个个双目迷茫软倒在地。
龙族妖神说道：“时间紧迫，分头行动。”
众人微微颔首，化作道道流光在天牢飞遁，将关押的魔道弟子、妖族，以及罪大恶极的无期犯人全都放了出来。
天牢阵法难以打破，却可以神识操控狱卒，让他们打开牢房。
很快。
数以万计的妖魔鬼怪，在天牢一层汇聚，牢中所有正神、狱卒都晕了过去。
“下面该怎么办？”
“难道胡乱冲出去，那天庭真神一巴掌就拍死了！”
正在这时。
一道恐怖至极的气息，从东面传来，先是冲霄魔气在天穹汇聚成云，又有无量量佛光凝成千丈金身。
陷空惊骇道：“这是魔道人仙？”
“不止，佛魔一体……”
阴阳活了两千余岁，见多识广，双目放光的看着佛门金身。
“这等强者，天庭拦不住，我等随他一起离开！”
……
天池。
湖水波光粼粼。
天帝盘坐湖边，折了一根灵竹，法力凝成鱼线垂落水中。
四方帝君落座左右，他们分别代表三教与其他，前面凌霄殿处理寻常政务，后方天池才是决定天庭未来走向。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自从孙长生进入炼丹炉，四位帝君便联袂而来。
北方帝君得证真神后，继承了圣阳名号，面带忧虑：“陛下，臣觉得此事还是太过危险。”
“爱卿不必担忧天师，人仙可不那么好证。”
天帝说道：“天师融合舍利，至多是有了人仙根基，还需修行几百年。到时候你们顾念旧情，暗中留手，可别打死了！”
圣阳摇头道：“臣不是担忧天师，纵使他得证人仙，一有佛教后手，二有天庭诸神，怎么也翻不了天。”
“臣担忧的是两千年一劫，是不是太过惨烈了？”
圣阳真神非三教所属，支持他的也是三教之外正神，所以孙长生入了丹殿，才知道天帝联手三教推动大劫，缓解修仙界压力之事。
大劫一起，死的最多的必然是无跟脚的修士。
三教弟子或有陨落，却也伤不了仙宗根本，反而能去芜存菁。
“无量天尊！”
华阳子宣了声道号：“道友，此乃无奈之举，舍小保大，也是为了维护东胜神洲安宁！”
圣阳真看了眼另两位帝君，全都沉默不语，显然支持华阳子。
三教内斗激烈，却是会一致对外，以保持仙宗地位。
天帝打圆场道：“由于香火愿力愈发浅薄，近一百年来，天庭还未有新晋真神，已经引得不少正神生出怨气。”
“再这么拖下去，不用等下次大劫，天庭内部就自行崩溃了。”
“所以先进行一次大劫，看看具体效果，再决定日后是否两千年推动一次！”
话说到这份上，圣阳也没得拒绝。
“便依陛下所说。”
天帝微微颔首，封神至今千年之久，天庭早已形成稳定的平衡，只需要居中调和，便能让东胜神洲遵循自己意志。
嗡！
鱼钩颤动，天帝轻轻一甩，钓到了三尺长金鱼。
“此鱼与朕有缘！”
天帝唤来旁边侍候的天兵，吩咐道：“送至道院，请院主亲自诵经点化，将来可为天庭正神。”
天眼中闪过艳羡，他站了几十年岗，比不过咬中鱼钩。
“阿弥陀佛！陛下仁慈，功德无量。”
佛门帝君济善宣了声佛号，说道：“今日另有一事，需要定下，此番大劫掀起，送哪些正神去与天师斗法？”
天帝面色不变，另三位帝君双目微眯。
说是去斗法，实则是送死，待孙长生晋升人仙，天庭正神无一是其对手。
华阳子说道：“便按照各宗门正神比例，汇编成擒魔军，负责捉拿天师。待擒魔军尽数身死，再由我等出手降服！”
“此法可行，不偏不倚。”
截天教帝君天灵赞同道：“那些没有背景，靠着道院考试熬上来的正神，可以尽数送去擒魔，也好为道院新人腾位置。”
圣阳暗自松了口气，唯恐三教让他麾下正神送死，彻底成了光杆帝君，却也例行发出反对声音。
“某些宗门只剩下一位正神，派他们去就断了道统，如此做是不是太过残酷？”
“此言差矣！”
华阳子说道：“天庭本就想削减宗门数量，此番大劫，正好推快进程。”
济善、天灵赞同点头，三教恨不得在他们之外，没有任何宗门。
天帝默不作声，没有点头，也没有反对。
如今天庭下辖上下十二部之外，随着天条的增多，又增设了许多新的部门，多数都是由天帝直属。
一个两个看似权力不大，集合起来已经人数不少。
这些正神是天帝夹带，将来彻底掌控天庭后，逐渐替代三教正神。
此番大劫就是机会！
天池边上五个人几百个心眼子，表面上答应按比例推出应劫之人，这边说得好，回头必然吩咐麾下正神避劫。
最后大劫死多少人，全凭本事！
正在此时。
一片魔云笼罩天穹，方圆万里化作墨色。
天庭自建立以来，千年间风和日丽，第一次出现如此情景。
天帝眉头紧皱，疑惑道：“这是天师转世？”
天灵望见千丈金身虚影，瞥了济善一眼，嘲讽道：“莫不是这位罗汉，生前还修有魔功？”
济善没有理会，心底却是犯了嘀咕，没准真是哪位放下屠刀的罗汉。
反应最大的是华阳子，他在补天教修行千年，不止一次去镇魔塔关押妖魔，更是观摩塔底无边血海锤炼道心。
“这是……血魔子！”
……
天机殿。
一面灵光凝成的宝镜，上面正显示天庭丹殿情景。
明真子随时关注天庭，推动席卷神洲的大劫，不敢有丝毫倏忽。
孙长生从丹炉中跳出，恐怖气息直接崩碎了灵光宝镜，玄妙至极的修为，无需施法便不允许任何人暗中窥探。
“人仙？”
明真子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当即施展截天术，一缕缕天机反馈过来。
此时天机明朗，卜算所得内容很是详实。
一幕幕画面再明真子眼前闪过，先是无边血海震动，一颗血珠破空逃走，化作血色石块，意外为猿猴拾走，二者融为一体。
“不是天师，是血魔子？”
明真子面色狰狞扭曲，忍住破口大骂的欲望，取出灵宝铜钱再次施展截天术。
这次并非卜算天庭或者孙长生，而是卜算截天教在今后大劫中，该如何顺应天道，辍取最大的利益。
什么补天教、佛教，当真天意不可违，连天庭都可以卖了！
铜钱落地，灵光闪耀。
一缕模糊不清的天机，落入名真子脑海，原本怒不可遏的神色，慢慢化作诡异笑容。
……
补天教。
一道灵光传入正殿。
寿山公正在推算，孙长生身上魔气来源，收到讯息后骇然变色。
“血魔子？”
当即化作遁光，下一瞬出现在镇魔塔内，由于千年未填补妖魔鬼怪，里面只剩下两界十方灭魔大阵吸剩下的干枯尸骸。
双目灵光闪耀，看穿层层阵法。
只见塔底血海早已干枯，血魔子没了身影。
“秃驴该死！”
寿山公怒骂一声，单是血魔子转世已经难缠，偏偏佛教又奉上了罗汉舍利。
佛魔一体，实力比之前世还要强横。
当年血魔子一己之力，面对的是神洲十数位人仙围杀，最终还是补天教靠着上界祖师赐宝，勉强将其封印，如今哪里去找那么多人仙？
血魔子恐怖的不死不灭之躯，人仙也难以奈何，且会在斗法厮杀中吞噬精血，不断增长实力！
“天庭有数十位真神，借助阵法禁制，或许能困住血魔子。”
寿山公心思电转，当即传讯另两位人仙，随后化作遁光飞向天庭。
“决不能让血魔子逃出天庭！”
……
天庭。
丹殿。
孙长生还不知自己搅动多少风云，收敛法力气息，查看元神中多出来的记忆。
“血魔子掀起灭世大劫，所求是炼化神洲亿万生灵，化作无边血海，便可以在凡间突破真魔境界，无敌于天下。”
“这是什么狗屁理想？安安稳稳飞升即可，为什么要天下无敌？”
孙长生微微摇头，鄙夷上一世的愚蠢，难怪落得身死道消。
“师尊曾说过，实力强了更要小心谨慎，避免劫气迷心，死于狂妄与肆意。唯有将朋友做多，敌人做少，才是真的无敌！”
孙长生回忆师尊教诲，身形一晃出了丹殿，挥手散去佛光、魔云。
“如今这情形，已经暴露贫道绝非天师转世，也不知还能不能在天庭当官。”
“不过人仙已证，这官儿当不当的无所谓，回凡间慢慢积攒功德，消减前世业力，飞升去仙界寻找师尊！”
孙长生做好后续打算，化作遁光飞向天牢。
静等天庭正神前来，好生交涉商议，或者继续当官，或者辞去天师之位。
人仙遁光，万里咫尺。
孙长生瞬间出现在天牢外，眉头紧皱，发现所有正神、狱卒都晕倒在地，似乎中了某种昏睡秘术。
还未来得及唤醒，只见数千上万妖魔鬼怪从地下遁出，跪倒在地咚咚磕头。
“拜见魔祖/前辈/上仙/大圣……”
魔道修士见其魔云滚滚，称其为祖，妖族见其猿猴身躯，称其为大圣，其余旁门左道称呼前辈、上仙，几千道声音乱哄哄一片。
孙长生认得这些家伙，平日里没少抽血。
正要出声询问，他们怎么逃出天牢，只见一道道神光从四面八方飞来。
帝君位列四方，各自带着十数位真神，厉声呵斥道。
“妖猴，焉敢私自放妖魔出狱！”

第三百四十八章 踏碎凌霄
孙长生低头看了眼跪拜的妖魔，又环视四面围来的真神。
哪还不知道中了圈套！
从赴宴帝君殿，到莫名其妙掉落丹殿，一切都是天庭真神暗中操控，否则天牢千年未有妖魔逃出，偏偏今日出了岔子。
孙长生也不辩驳，天庭有一万种办法，将罪名栽赃过来。
“师尊曾与我说过，只要你足够强大，且不去招惹因果，那全天下都是好人。今日才知晓，师尊所说，也不尽然是对！”
“贫道一心求长生，偏偏祸从天降！”
孙长生睨了眼华阳子，冷声说道。
“道友可认得本座是谁？”
“血魔子！”
华阳子法力运转，显化千丈高真神之躯，如在俯视蝼蚁。
“万年前我教能将你封印，如今亦能！”
孙长生掏了掏耳朵，说道：“本座不喜欢抬头看人……”
说话时，一拳轰向华阳子，虚空崩碎出巨大黑洞。
人仙境界已经是凡间极限，可以轻易撕裂虚空，斗法厮杀时余波所及之处，尽数化作虚无。
如山如岳的拳头，轰在真神之躯上。
嗡！
声传万里，整个天庭都在震荡。
真神之躯霎时碎成粉末，呼吸之间华阳子恢复如初，气息隐隐不稳。
“起阵！”
一声令下，无数正神催动法力，激活所有宫殿的阵法禁制，凝结成无量量神光卷向孙长生。
数十位真神同时出手，位于天庭范围内，他们实力可以发挥到极致。
“这是……两界十方灭魔大阵？”
孙长生拥有血魔子记忆，困在镇魔塔万年，早已对此阵法熟悉至极。
“桀桀桀！仓促布阵，与那真仙手段差远了！”
几声怪笑，孙长生身躯不断暴涨，化作万丈高血色巨猿，头顶天穹，脚踏大地，举止投足间风云激荡。
“今日，本座便打碎这天庭，以报当年求道之苦！”
融合血魔子记忆后，即使孙长生为主导，却也潜移默化影响了心性，遭遇天庭诬陷后直接怒火爆发，誓要打出个公道。
天庭集合数十位真神、十几万正神法力，施展的灭魔神光，刷在孙长生身上，破开几百丈的伤口，却转眼恢复如初。
血魔子当年能席卷神洲，靠的就是不死不灭之躯，如今再现，正道仍然无法破解。
孙长生也知道，一己之力难以破开灭魔大阵，索性就针对寻常正神。
左手刷出无量量佛光，右手挥洒滚滚魔云，张口一吸吞噬精气神魂，甚至一抬脚一翻身都踩死压死许多正神。
轰轰轰……
一连串的恐怖轰鸣声，方圆数千里化作飞灰，不知多少正神死于非命。
华阳子面色阴沉，事情已经超出预料，孙长生的实力比寻常人仙还要难缠，若是不能尽早镇压，天庭或许让它一人崩灭。
那时候就不是小劫，而是无量大劫了！
天灵表面焦急，心底却是按照师兄吩咐，施展截天术判断孙长生攻击方向。如若那里截天教弟子多，便提前过去挡下攻击，否则就放任孙长生破坏。
圣阳更是出工不出力，发现天庭玩脱了，第一想法就是回圣阳国。
如今已经得了香火封神术，圣阳国百姓足以支持真神消耗，日后可保证代代真神不绝，这不比在天庭受排挤舒服？
“吼吼吼——”
接连杀了上万正神，孙长生吞噬了太多精气神，实力增长的同时，性子愈发偏向血魔子。
仰天长啸，双臂敲打胸膛，兽性开始超越人性！
一跃向天庭正中跳去，孙长生潜在意识中，天帝就是陷害自己的幕后黑手。
回想当年求道艰难，中间死了不知几百次，其中怨气，也要尽数发泄到天帝身上。
“阿弥陀佛！”
济善化作千丈高佛陀法相，不断念诵玄奥经文，引动孙长生体内的罗汉舍利。
嗡！
孙长生身上绽放无量佛光，压过了滚滚魔气，原本凶戾杀气缓缓消散。
“阿弥陀佛！”
听到孙长生口宣佛号，济善面露喜色，正要施展舌绽莲花劝它放下屠刀，去灵山洗尽业力，成为佛教功德机器。
却见遮天蔽日的巴掌抽过来，直接拍碎了佛陀金身，将济善抓在掌心。
“好玩吗？”
孙长生在佛光中恢复了理智，目露讥讽，不等济善回答，便将他填到嘴里。
嘎嘣嘎嘣几下嚼碎，直接吞入腹中炼化。
另外几位佛门真神脸色剧变，直呼不可能，罗汉舍利乃佛教至宝，施展佛门秘法可唤醒其本能，达到控制传承者的目的。
孙长生打了个饱嗝，喷出一团佛光。
佛光滚落在地，凝成济善模样，然而法力气息削减了五成不止。
孙长生说道：“佛法味道不错，这身香火愿力味道太臭太恶心，师尊曾与我说过，宁可转世也不能沾染香火！”
华阳子忍不住问道：“你口口声声说师尊，不知是哪个魔头？”
“本座师尊乃天上真仙，岂能由你污蔑！”
孙长生怒火腾的升起，身形一晃撞碎虚空，下一瞬华阳子身后虚空破碎，钻出来只擎天巨爪。
“斩！”
华阳子眉心闪耀，七情剑绕着巨爪转了一圈，齐根斩断。
孙长生赞叹道：“好宝贝！”
手臂灵光闪耀，又生出新的手掌，掉落在地那一截化作几道猴形血影，或飞天或遁地，扑向主持阵法的天庭正神。
“血神子！”
华阳子立刻认出那些分身，正是血魔子第二臭名昭著的神通。
孙长生觉得几个还不够，从身上抓了把猴毛，轻轻一吹，化作四万八千血神子，悍不畏死的向正神扑杀过去。
短短片刻，天庭有名的正神死了数千，无名的天兵死了无数。
天庭正神再难主持灭魔大阵，或与血神子斗法，或抱头鼠窜，修仙界千年平静，修士斗法厮杀的本事跌落大半。
诸多真神顾不得围杀孙长生，纷纷施法湮灭血神子，免得同门族人死个干净。
血神子与孙长生同根同源，拥有不死不灭之躯，任凭真神灭杀，转眼间又恢复如初。
一时间，天庭手忙脚乱。
孙长生见此情景，兴奋的抓耳挠腮，拍掌笑道：“好玩，好玩！”
“血魔，焉敢猖狂！”
一声呼喝从万里外传来，声音未落人影已至，正是紧赶慢赶而来的寿山公。
寿山公看了眼乱七八糟的天庭，非但没有恼怒，反而很是满意，今日死的正神一两千年都补不齐，劫难效果比预计的还好。
只需将孙长生降服，东胜神洲便可安宁千年！
“阿弥陀佛！”
无量佛光自西面飘来，整片天穹化作金色，大觉罗汉盘坐佛光之上，面露悲悯之色。
“孙道友，久仰久仰！”
又一道爽朗声音传来，明真子凭空浮现，三枚铜钱环绕周身飞舞，恍若活物。
孙长生冷眼扫过，身形不断缩小至四尺，法力凝实到极限。
“本座好大的面子，竟然能引得三教人仙齐来，纵使今日身死道消，也没什么遗憾了！”
“道友实力通天彻地，莫说贫道三人，再来三个也难以斩杀。”
明真子轻抚长须，笑道：“今日这天庭道友也闹了，不若就此退去，寻个灵山福地潜修如何？”
“阿弥陀佛！”
大觉罗汉出声打断，说道：“这魔头出手狠辣，屠戮天庭正神，岂能容它离开？”
寿山公说道：“这厮乃血魔子转世，一旦离开天庭，定会以亿万生灵炼制血海，掀起神洲大劫！”
明真子摇头道：“据贫道卜算，孙道友并非血魔。”
“贫道确实不是血魔，却也不会就此离去。”
孙长生呲牙道：“师尊曾说过，既然出手便不要留手，免得等你们寻了万全之策，再杀上门来！”
“狂妄！”
寿山公袖袍一甩，排山倒海的法力冲刷过去。
大觉罗汉面色慈悲，下手却是最黑，施法引动罗汉舍利，又施神魂秘术斩向孙长生神魂。
明真子手掐法诀，三枚铜钱分别化作日月星，悬在天上化作阵法垂落神光。
人仙施法，天地震动。
看似轻飘飘的手段，实则举重若轻，已然没有任何留手。
地面上本来观战的妖魔鬼怪，见到三位人仙到来，忙不迭的钻回天牢，一起催动十八层狱的阵法禁制，抵挡斗法余波。
原本恨之入骨的天牢，现在成了庇护之所！
正竭力湮灭血神子的真神，忽然发现血神子自行消散，再也寻不到踪迹。
孙长生收回四万八千血神子，法力节节增长，只站在原地，周身便出现层层叠叠的虚空褶皱，似乎在排斥它的存在。
“难怪血魔子要在凡间突破真魔？”
吞噬数万正神，孙长生法力再次暴涨，对血魔子愚蠢行径有了明悟。
修行血海真经积攒的业力，彻底将血魔子隔绝在仙界之外，想要飞升上界只有两个选择，其一积累功德消除业力，其二强行打破仙界壁垒。
返虚人仙五千寿元，即使勉力延长过万，也难以抵消血魔业力。
所以只剩下第二条路，真仙下凡是强行打破两界壁垒，所以理论上真魔可以强行飞升。
“此事日后再说，无论积累多少业力，也要先将这天庭灭了！”
孙长生眼看着三道恐怖神光落在身上，任由身躯破碎也不反抗，湮灭的肉身飘荡在空中，一化二二化三，三生无穷。
一片茫茫不见边际的血海，出现天穹之上。
天牢十万妖魔鬼怪，数十年间为孙长生提供精血，炼成的血海比血魔子还要宽广。
蓦然间。
血海当中浮现个巨大面庞，尖嘴猴腮，双目闪耀赤芒。
“今日，天庭灭！”
话音落下，血海掀起汹涌波涛，化作密密麻麻的血雨滴落。
天庭千年经营的灵山福地，在血雨腐蚀中，转眼枯萎荒芜，禁制重重的宫殿变成断壁残桓，只剩下几处真神洞府勉强维持。
法力强横的正神尚能抵挡，实力差些的瞬间化作血水。
“无量天尊！道友彻底入魔了！”
明真子叹息一声，挥手两道神光腾空而起。
神光扭曲如蛇，凝实显化后是两条真龙。
寿山公与大觉罗汉同时出手，共六条真龙首尾相连，看似巴掌大小，却将血海彻底圈在其中。
血海任凭如何翻滚，血水血雨都难以突破六龙环。
三位人仙法力运转到极致，一道道灵光打入六龙环，彻底将孙长生圈禁。
“这便是你们的最后手段？区区几条龙尸，让贫道失望了！”
孙长生非但不惧，反而嘲讽道：“尔等一个个珍惜性命，唯恐受伤难以飞升，贫道确是不同，反正这一世飞升无望……”
“便是舍了这身法力，又如何？”
孙长生喃喃自语，落入三仙耳中，却是恍如雷霆。
寿山公面色剧变，下意识就要收回法力，蓦然发现六龙环生出吞噬之力，与他连成一体。
大觉罗汉宣了声佛号，索性不退反进，将十成十法力输入六龙环。
“往日因，今日果！蕴养六龙环数百年，竟生出了灵智……”
明真子叹息一声，眼看着血海与六龙环同时爆炸，却偏偏无可奈何。
嗡！
大音希声，七尊人仙自爆法力，乃东胜神洲亘古未有之事。
恐怖至极的法力向四面八方延绵，天穹彻底化作空洞的黑色，万里空间直接湮灭，罡风从虚空灌入凡间。
笼罩天庭的阵法禁制，号称人仙难破，此时只维持了几个呼吸便崩碎。
眼见着余波向四面八方席卷，以其威力可以席卷整个神洲，亿万生灵灰飞烟灭，唯有法力高强的修士能勉强活命。
“定！”
冥冥中传出一道威严声音，无穷无尽的香火神力，将爆炸余波包裹其中。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响起，香火神力急剧消耗，眼见就要支撑不住，几十道身影浮现。
为首的正是三教人仙，其余则是虚弱不堪的真神。
“咳咳咳……”
寿山公剧烈咳嗽几声，吐出几口金色血液，说道：“一起出手吧，如若神洲崩碎，贫道可以飞升离开，尔等必然立死当场！”
与此同时。
残破不堪的天庭，仅剩下唯一完整宫殿。
凌霄殿。
孙长生身形显化，推门进去，看向端坐龙椅的天帝。
对视许久，天帝缓缓说道。
“你做得太过了！”
“与人仙斗法，哪能收得住手？”
孙长生耸了耸肩，说道。
“不过结果是好的，那三个老家伙身受重伤，等不及培养新人仙，必须飞升仙界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唯朕独尊
天帝沉默半晌，幽幽问道。
“你师傅是谁？”
孙长生将师尊挂在嘴边，却从未透露过姓名、道号，让天庭诸神无从查起。
如今前世暴露，是魔教巨擘血魔子，偏偏学会了三教神通！
孙长生反问道：“陛下又是谁？”
天庭任职不久，天帝化神便寻上门来，确定孙长生不是天师转世。
天帝说道：“朕乃真神！”
“贫道师尊是上界真仙，长生道祖！”
孙长生眼中闪过精光，当年施展截天术，只得了个“神”字，却是应在了天帝身上。
“上界……”
天帝盯着孙长生看了许久，由于自爆了无边血海，实力已经退至寻常人仙。
此时借助天庭无尽香火，十之八九能镇压封印！
孙长生笑道：“陛下要反悔，可一定要趁早，外面那动静马上就结束了。”
六龙环与血海同时自爆，造成方圆万里的虚空裂缝，远远望去天穹多了个黑黢黢的窟窿，三位人仙与诸多真神正在竭力阻拦余波。
“道友说笑了，朕从来说话算话。”
天帝比任何人都知晓血海本质，其一点核心已经晋升真魔，凡间手段难以彻底湮灭。
纵使镇压封印，待自爆余波结束，孙长生就能告天帝黑状！
“嘿嘿嘿。”
孙长生抓耳挠腮道：“既然如此，那贫道就僭越了！”
说话间运转法力，显化千丈罗汉金身，一掌将凌霄殿拍成粉碎，天帝从龙椅上跌落，身上龙袍碎了大半。
“泼猴……”
天帝话还未说完，又是几记佛掌落下，将他打入地下数百丈深。
“好玩好玩！”
孙长生心中郁气顿时消散，正待继续殴打天帝，天穹上的虚空洞窟肉眼可见的消弭。
三位人仙凌空而立，气息起伏不定。
数十位真神更加凄惨，本就是以天庭为根基封神，如今天庭成了废墟，法力气息几乎跌落化神。
寿山公冷声道：“妖猴，搅乱天庭，当诛！”
孙长生没了血海凭依，却仍有不灭之体，嗤笑道：“老杂毛，孙爷爷就在这站着，你能杀得了？”
“阿弥陀佛！”
大觉罗汉宣了声佛号：“施主惹下大祸，无穷业力在身，不如随贫僧去灵山化解。”
孙长生正要讽刺贼秃，明真子声音在耳边响起。
“孙道友见好就收吧，当真让补天教请真仙下凡，你也落不得好，不如提出个要求，贫道一定应声支持。”
孙长生眉头一挑，暗道截天教果然非正非邪，做事随心所欲，到嘴边的话音软了下来。
“贫道回老家猴山，闭关潜修，不问世事，尔等觉得如何？”
“屠戮三教弟子无数，就想这般离开。”
寿山公冷笑道：“唯有束手就擒，回镇魔塔自封，否则定斩不饶！”
“噗……”
明真子喷出一口鲜血，足足有三四丈远，法力气息霎时间跌落低估，说话声低若蚊蝇。
“寿山公，贫道身受重伤，可斗不得法了！”
“你……”
寿山公哪能不知明真子装模作样，偏偏寻不出理由，刚刚正面承受自爆，连他自己也深受重创。
这时。
一道神光从地下飞出，天地蓬头垢面，破衣烂衫。
“泼猴！”
“朕要你死！”
“天兵天将听令，结阵，合力斩杀此獠！”
余下的天庭正神数量不足万，侥幸逃过自爆余波，个个深受重创，听到天帝命令后，纷纷看向三教人仙。
“陛下，大局为重！”
大觉罗汉神识扫过，也不知是实力还是运气，佛门弟子存活不少，连忙劝说道：“今日之事，追根究底，还是天庭错怪了孙道友。”
寿山公也从慢慢冷静下来，再继续斗法厮杀，且不说神洲会不会崩灭，他自己也别想飞升上界。
冷哼一声，没有反驳。
“大和尚说得有理，贫道日后经常去灵山耍耍。”
孙长生抚掌赞叹，今日斗法幸好精通佛法，否则难以驯化罗汉舍利，定会中了佛门后手。
师尊说得对，愈是厌恶佛教，愈是要参透佛经！
当真想要彻底将佛教覆灭，只有术法神通不行，须有能力修改其经文、扭曲其教义，将其从根本上变成另一教派。
大觉罗汉双手合十，笑道：“孙道友得了佛门传承，亦是灵山罗汉，应来诵经辩法。”
此时明真子也不吐血了，拱手道：“道友修成截天术，可来天机殿切磋卜算之法。”
天庭真神见此情景，心底顿时松了口气。
再斗法厮杀，三位人仙还好，真神必然陨落几个。
“好说好说。”
孙长生笑意盈盈，挑衅的瞥了天帝一眼：“陛下，贫道这就告辞了？”
“滚！”
天帝眼神怨毒，仿佛恨极了孙长生。
“魔祖，等等弟子。”
一道声音传来，却是阴阳道主，他身后还跟着上千妖魔鬼怪。
孙长生疑惑道：“贫道将尔等放出来，怎么还剩这么几个？”
阴阳面露悲恸之色：“魔祖法力高强，他们被斗法余波扫中，尽数身死道消了。”
孙长生手指掐算，立刻知晓事情原委。
十八层狱的阵法禁制，挡不住自爆余波，于是阴阳联手几位化神妖魔，将那些实力低下的血祭抵挡，方才勉强活了下来。
“贫道乃玄门正宗，怎么能与尔等同流合污？”
孙长生也不管群魔愕然，谨记师尊教诲，不与妖魔为伍，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魔祖/大圣……”
任凭阴阳、陷空等人呼唤，也不见孙长生回头，忽然感觉一重重恐怖威压降临。
群魔瞥了眼人仙、真神，很自觉的回到天牢，熟练的关上牢门。
天帝无暇顾及群魔，环顾废墟一般的天庭，面色阴沉道。
“如今情形，可算渡过了大劫？”
“天庭过犹不及，却是缺了人间劫难。”
大觉罗汉眉头紧皱，按照原本计划，孙长生并不能得证人仙，然后天庭诬陷私放妖魔。
孙长生无可辩驳，只能与天庭诸神斗法。
诸神念及天师旧情，处处留手，以至于孙长生携带妖魔鬼怪逃入凡间。
妖魔出世，凡间人族遭受劫难，天庭再出兵征讨，直至死了足够数量的正神与凡人，再有三位人仙降服孙长生结束大劫。
本来好好的谋划，也不知怎么就出了岔子！
寿山公恼怒佛教拉拢孙长生，嘲讽道：“若非罗汉认错了人，怎么会有这般后果？”
大觉罗汉眉头紧皱，辩解道：“贫僧只是觉得相似而已，特意让截天教卜算，还不是卜算天机出了错！”
明真子活了两千余年，也不是好惹的性子，反驳道。
“与贫道有什么关系？还不是补天教没看守好镇魔塔，才让血魔子跑了出来？”
三位人仙对视一眼，冷哼出声。
“哼！”
旋即化作三道遁光，消失在天际，显然不想管天庭这烂摊子了。
天帝幽幽道：“诸位爱卿，打算如何？”
三教真神沉默不语，眼中闪过不满，却也不敢背后诋毁人仙，说不准那三个假装离开，偷摸的用神识监控呢！
圣阳却是无所顾忌，沉声道：“必须尽快搜集香火愿力，再这般拖下去，天庭还未重建，我等先真神之躯崩溃身死道消了。”
香火封神走了捷径，自是有其缺陷。
斗法比不过人仙是其一，实力与天庭兴衰相关是其二，还有第三个随时要消耗海量香火愿力。
如同修士需要灵气，真神得不到香火补充，身躯会自行消散。
圣阳挑明了此事，华阳子等人自不会反对，纷纷颔首支持，事关生死比飞升还紧要。
“此事也不难。”
天帝说道：“继续按照之前计划，放任妖魔肆虐人间，再由天庭收拾残局。”
华阳子说道：“天牢中预备的犯人，已经死了九成，哪里去寻魔头？”
“余下的一千足够了。”
天帝说道：“惩治凡人，无需元婴化神魔头，寻常炼气魔修足以。天牢那一千魔头，只需收些弟子，就足够祸乱神洲凡人！”
圣阳摇头道：“难难难！那些魔头没上斩仙台，本就是个个谨慎，如今没了人仙靠山，放出去也不敢犯事。”
“天庭不允许，他们自不敢作恶……”
天帝话音一转：“如若天庭允许，而且与他们做交易，妖魔只管收徒，天庭负责围剿！”
诸神面色变幻，却没有出声反对。
“阿弥陀佛！”
法定面露苦涩：“天庭与妖魔联手，收割凡人香火，此举与邪神合异？”
“朕也是无奈之举，天庭如今情形，眼见着就是群神寂灭。”
天帝说道：“一旦天庭崩溃，东胜神洲千年安定打破，修仙界再无天条约束，修士肆意妄为，定然又恢复当年混乱模样。”
“此举虽与妖魔联手，却是舍小保大，也是为了亿万生灵安定！”
诸神躬身施礼道：“陛下所言极是！”
显然，为了香火愿力，或者说为了活命，天庭诸神愿舍弃正道。
华阳子等补天教真神，有了那句“为了亿万生灵”，也算是遵循了根本教义。
“哈哈哈……”
唯有法定罗汉没有躬身施礼，反而仰头发出一阵狂笑，挥手将僧衣撕碎，赤裸着上身。
“又是舍小保大，本座当真听腻了！”
“左右不过是为了私心，又何必说的那般正大堂皇？”
“这天庭入了魔道，神位不要也罢，灵山入了魔道，佛经不念也罢！”
“本座念了一千年佛经，守了一千年天条，结果是活在魔窟当中，索性就由佛入魔，何必顶着一副神啊佛啊的虚伪脸面？”
法定身上佛光、神光交相辉映，在说话声中开始变化，从金色光辉化作魔气滚滚，一缕缕蜘蛛网般的魔纹，显露在额头、胸膛。
诸神听的面红耳赤，法定的话彻底揭开了天庭的虚伪。
所谓天条，所谓仙籍，口口声声是为了神洲安定，为了亿万生灵，实则是为了维护天庭地位，让群神能安稳享受香火供奉。
往日香火不缺，便顶着神仙面具。
今日缺了香火，便毫不犹豫的与妖魔合谋。
“妖言惑众！”
天帝冷哼一声：“法定已然入魔，诸爱卿合力将其降服，送去灵山由罗汉度化，免得为祸神洲。”
诸神面色羞愧，动起手来却不含糊，瞬间将法定围在中央。
“无需尔等动手，本座自行寂灭。”
法定站在黑莲之上，冷眼扫过群神，声音冰冷仿佛从九幽中传出。
“难怪大师兄当年不愿为天帝，定是识破了尔等虚伪，宁可寿尽道消，也不虚以为蛇！”
“贫僧贪婪返虚境界，与大师兄比起来，不足其万一！”
“今日之寂灭，实为因果报应，当年不该答应那狗屁大觉秃驴，行千年大劫之事。临死顿悟，却也不晚，待来世转生，定正天庭法度！”
说罢，黑莲燃起熊熊烈焰，将法定魔躯焚烧干净。
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没有一丝犹豫！
天帝手掐法诀，调用天庭仅存的香火，仔细感应寻不到法定残余，方才说道。
“法定之死是那妖猴所为，若非它打碎天庭，也不会引起法定心魔，此乃定数！”
“陛下所言极是。”
群神心有戚戚焉，寻到了借口顿时躬身答应。
“如此，再无人阻朕重建天庭！”
天帝凌空而立，身后站着虚弱不堪的群神，地面残存的正神也伤势惨重，可以说天庭实力损失大半，然而他却发出了痛快笑声。
“以前的天庭多么强盛，也与朕无关！”
“今日之后，天庭唯朕独尊！”
……
与此同时。
玄元山。
山顶。
周易倏然间睁开双眼，压下体内混乱法力，抬头看天。
“怎么回事？贫道总觉得有大事发生！”
冥冥中有无穷业力，凭空凝聚在周易头顶，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凭空生出墨色乌云，轰隆隆雷声不绝于耳。
“贫道做了什么孽？引得老天爷雷劈！”
轰！
一道雷霆降落，却不是劈向周易，而是玄元宗正殿。
“原来是小四九天劫！”
周易顿时松了口气，手指掐算得知玄雨渡劫，然而仍然心绪不宁，总觉得自己头顶多了些东西。
“贫道这些年安分守己，连下山庆贺都没有，万般因果不沾，应该没什么事吧？”
雷劫不断降落，将玄元宗宫殿劈成粉碎。
周易神识感应劫雷，试图分辨掺在其中的诡异神通，毕竟可以增长天劫威力的诡异法术，从来没有过记载。
日后渡劫，必须加以防备。
“咦？怎么这次天劫变正常了？”
半个时辰后。
一道神光降落，昭示天劫结束，玄雨顺利凝结金丹。
灵微子爽朗笑声传出，为宗门后继有人高兴，恨不得当场身死道消，将道统仙籍传下去。
玄雨拜见过灵微子，驾驭遁光来到山顶，目光幽深平静。
“师弟，你打算什么时候结丹？”
“快了。”
周易拱手道：“恭喜师姐！”
玄雨眼中闪过一丝懊悔，很快恢复古井无波，甚至有些冰冷。
“你且记得，玄元宗才是根本！”
“师姐教诲的是。”
周易微微颔首，目送玄雨离开，自从施展秘术唤回她前世记忆，当真分不清究竟有没有渡过轮回之劫。
“轮回，当真诡异！”
这时一道灵光从天际飞来，落入周易手中。
“牛儿传讯……”
片刻后。
一声怒骂从山顶传出，颇有些气急败坏。
“孙长生，你大爷的！”

第三百五十章 一出好戏
青云山。
摩云洞。
孙长生将千年灵酒取出，从帝君殿中摸了不少。
“大哥，今儿真个痛快！想当年求仙问道四处碰壁，受了多少鸟气，终于一股脑发泄出来……”
说着便将打崩天庭，踏碎凌霄之事说了出来。
黄牛听的双目瞪圆，近些年即将突破境界，经常闭关潜修，哪曾想孙长生闹出这般大事，连忙问道。
“具体怎么回事？”
“大哥，前些年天帝与我商议……”
孙长生没有丝毫隐瞒，事无巨细的讲述，如何与天帝合谋重伤三仙，打死九成天庭诸神。
黄牛问道：“所以现在天帝彻底掌控天庭了？”
“差不多吧。”
孙长生说道：“三仙深受重创，要么拼死培养新人仙，绝了飞升机缘，要么去上界突破真仙延寿。”
“不愧是血魔子转世，可真能折腾……”
黄牛嘴角抽搐，借口给天师上香祭拜，将讯息传给周易。
此等剧变，影响深远，即使远在犄角旮旯的玄元山，也会受到波及。
孙长生得证人仙，又没了危机，欢快的与黄牛推杯换盏，忽然感觉脊背发凉，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哪个家伙骂孙爷爷？”
……
玄元山。
周易数千年的心境破防了，一连骂了几个时辰方才停下。
“这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贫道只是看那厮求道心坚，又心性善良，哪能想到是血魔子转世？”
“补天教人仙干什么吃的，大魔头逃了连个消息也不传出来……”
周易越想越气，心思难以平静，索性传讯师尊下山游历。
理由正是现成，数十年难以结丹心绪烦闷，云游四方寻觅结丹机缘。
灵微子收到讯息，直接驾驭遁光来到山顶，取出本命法宝飞剑：“宗门已经穷的底儿掉，这飞剑予你护身，下山切记莫要招惹正神！”
天庭统御东胜神洲千年，妖魔鬼怪销声匿迹，修士禁止斗法厮杀，倒也不必过分担心危险。
“拜谢师尊！”
周易又与师姐拜别，变化成走街串巷的道士，向山下走去。
……
十年后。
崇山县。
夜幕时分。
春风楼。
莺莺燕燕，红红翠翠。
姑娘们摇着手帕，招呼过往的客人。
“大爷来玩儿啊！”
二楼包厢。
周易倚在软塌上，左右四五名姑娘侍候，这个斟一杯酒，那个喂一颗葡萄。
“这才是生活啊！什么狗屁闭关苦修，贫道修仙是为了受苦么？如果不是有生死危机，宁可不修仙不坐禅，就陷在这滚滚红尘！”
自从玄元山下来，先庆贺十年恢复道心。
初来时此地名唤怡红院，周易花了五千两银子换了牌匾，就是为了看着顺眼。
“很久很久以前……”
周易说了个有趣的段子，醒悟过来的姑娘，纷纷娇嗔着说你坏。
这时。
老鸨花姐扭着腰肢进门，躬着身子说道：“公子，您的银子该续了。”
周易摸向袖口，正准备变出几锭金子，再续一年的费用，忽然感应到一道阴煞魔气落入县城。
“魔气？这可是稀罕物……”
魔道修士已经几百年未出现，更勿论这般明目张胆，只差告诉崇山县土地：我来送功劳了！
周易摸了摸衣袖，忽然苦着脸说：“诶！银子花完了，能不能仙赊着？”
左右姑娘闻言，纷纷变了变了脸色，不着痕迹的离开半尺。
刚刚还卑躬屈膝的花姐，顿时挺直了腰板，似笑非笑问道：“公子在这儿花了几万两，欠几日账当然可以，不过什么时候让人送来银子？”
周易耸了耸肩：“没人送来，等我去赚了钱再还……”
片刻后。
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将周易架出了春风楼。
“当真是无情无义，还以为能凭借面貌，不花钱住些时日！”
周易摇头叹息，身形一晃，从俊俏公子哥化作白胡子老道，手中拿着个算无遗策的长幡。
循着魔气方向，来到一处大宅院外。
余府！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
府门外挂着两盏灯笼，照亮附近道路。
听到咚咚咚敲门，老门房打开条门缝，见到是个须发皆白的道士，知晓家主信奉道教，拱了拱手问道。
“敢问真人有何事？”
周易说道：“你且去禀报，玄元山故人来了。”
片刻后。
正门打开，余家主带着几个儿子出来迎接，见面就要磕头。
“无需多礼。”
周易言出法随，所有人感受到法力依托。
余家主心底没了怀疑，躬身道：“老祖里面请。”
进入堂屋。
周易自行坐在上首，打量了余家几人，无一有灵根，挥挥手一枚玉符落在余家主手中。
“贫道奉师兄托付，照顾他的亲族，日后余有难可去玄元山求救。”
“拜谢老祖。”
余家主这次带人叩首，没有感受到阻拦，顿时面露喜色，显然老祖的仙人同门认可了余家。
周易说道：“收拾处房间，今晚贫道借宿一晚。”
余家主连忙吩咐下人，打开老祖曾经住过的房间，换上新蒲团被褥，又摆上新鲜瓜果。
子夜时分。
一道黑影飘入余府，落地化作健硕中年。
“桀桀桀，二十年了，我终于回来了！”
中年也不遮掩身形，熟门熟路的走向余家正堂，途中遇到一队夜巡仆役，看清他的脸庞后惊声尖叫。
“三爷！”
“竟然还有人认得本座，不错不错。”
余三爷怪笑几声，张口喷出黑雾，绕着仆役转了一遭，尽数晕了过去。
或许是法力不济，或许是有意为之，后面遇到的仆役没有施法，任由他们惊慌失措的去汇报余家主。
正堂。
余三爷过来时，已经灯火通明。
余家主坐在上首，左右有中年青年，基本上是余家骨干族人。
“好好好，都凑齐了，省得我一个个登门拜访！”
余三爷抚掌而笑，丝毫没有在意那些拿着刀棒的护院，迈步进去左右打量，面露怀念之色：“本座生于斯长于斯，二十年过去，还是如此模样。”
余家主盯着他看了许久，沉声道：“老三，你既然没死，又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报仇！”
余三爷冷声道：“本座侥幸逃命，在外面吃了多少苦头，几次就要冻死饿死，全都是拜尔等所赐！”
一名族老呵斥道：“你偷盗灵丹在前，草菅人命在后，一应判决遵循国朝律法，与家族有什么仇怨？”
“本座不过是失手打死了几个人，花银子就能解决，尔等却眼睁睁的看着我死……”
余三爷指着其中一人说道：“七叔，你小时候也是个纨绔，听说不但打死过人，还纵火行凶，怎么没送去砍头？”
七叔怒道：“莫要信口雌黄，你可有证据？”
如今余家声势早不如当年，县中几个家族虎视眈眈，若是承认了此事，说不准捅到县衙，落得个不得善终。
“桀桀桀，证据，当然有……”
余三爷手掐法诀，一团黑气包裹七叔，从他体内抽出个半透明的魂魄。
夜风吹过，七叔魂魄不断颤抖，发出无声却穿透心神的尖叫。
“我问你，小时候可曾杀人？”
七叔魂魄与余三爷双目对上，朦朦胧胧混混沌沌，不由自主的点头说道：“十六岁那年，醉酒后打死了人。”
余三爷问道：“此事如何解决？”
七叔魂魄恍恍惚惚的说：“族中出了银子，买通了县令，将那家人打为诬告，杖刑五十。”
“桀桀桀，当真是厉害呢，凶犯反成原告！”
余三爷继续问道：“可有纵火行凶之事？”
“有。”
七叔魂魄说道：“那年在大发赌档输了银子，我怀疑赌档出老千，却寻不到证据。回到家让父亲打了一顿，气不过，放火烧了大发赌档……”
“时候如何？”
“无凭无据，不了了之！”
“好个不了了之，七叔当真是少年豪杰，明面上就杀了不少人，私下里不知多少龌龊事。”
余三爷瞥了眼脸色铁青的余家主：“大哥以为，七叔该如何审判？”
余家主沉声道：“陈年往事，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揭露出来？”
余三爷恨声道：“那为何本座犯了事，族中就不帮着摆平，而是送去衙门砍头？我可是你的亲弟弟！”
“老三，今时不同往日！”
余家主说道：“七叔犯事时，老祖尚在人世，你那时候，老祖已经坐化了。如若强行庇护，就成了群起而功的由头！”
余三爷叹息道：“原来如此，是我生的晚了……”
话音落下，一把将七叔魂魄捏成粉碎。
椅子上失去魂魄的肉身，抽搐几下没了气息。
余家主没有在意七叔，问道：“老三，你今天回来，究竟想怎么样？”
“报仇！”
余三爷面色狰狞，手掐法诀，几道凶魂浮在四周，尖叫着扑向堂中余家人。
余家主眼见着凶魂扑来，心底不断祈祷老祖出手，忽然耳边传来厉声爆喝。
“哪来的魔头，竟敢在本神地盘上撒野！”
话音未落，堂中出现个青袍道人，看面容三四十岁，手中拿着一支玉如意。
余三爷认出来人，威胁道：“崇山土地，此乃余家内部之事，你莫要插手。本座乃无极鬼神座下，招惹了师尊，定打得你魂飞魄散！”
土地神听到鬼神名号，面露迟疑之色。
余家主耳边传来一道声音，连忙说道：“神仙救命，晚辈家中有老祖遗物，法器三件灵石一千，愿意全部奉上。”
土地神面色舒缓，催动玉如意打向余三爷，厉声呵斥。
“妖魔鬼怪，人人得而诛之！无奈崇山土地，得百姓香火供奉，岂能坐视妖魔害人！”
“该死！”
余三爷催动厉鬼抵挡玉如意，结果只斗了三五个回合，大半厉鬼就魂飞魄散。
张口吐出鲜血，化作一道血光消失不见。
土地神收回玉如意，化作遁光追杀出去，片刻后折返回余府，说道：“妖魔已然伏诛，尔等再无需担忧他报复。”
余家族人恭敬叩拜：“拜谢土地神。”
余家主从怀中取出个储物袋，双手举过头顶奉上：“这是老祖遗物，拜谢神仙救命之恩，余家明日便重修土地庙，日夜供奉香火！”
“很好。”
土地神面露喜色，挥手摄过储物袋，凭空消失不见。
余家族人松了口气，在余家主的指挥下，将七叔的尸骸连夜埋入祖坟。
族人封口禁言，族外说死于隐疾。
处理好族中事务，余家主来到一处屋外，还未施礼房门自开，一道声音传出。
“进来吧。”
余家主进屋，看到盘膝而坐的周易，噗通跪在地上：“多谢老祖救命之恩。”
“你明白便好。”
周易说道：“怀璧其罪，师兄遗物在你手中，只会成为修士眼中的肥肉。即使有天条约束，也有的是办法，让余家子嗣断绝。”
余家死绝了，遗物就成了无主之物。
余家主叹息道：“可惜余家这些年，再无一有灵根之人。”
“灵根天定，不可强求！”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此间事了，贫道继续云游去了，日后务必记得，日夜供奉土地神。只要香火愿力充裕，便会有神灵庇佑，无需担心家族延绵！”
“拜谢老祖指点。”
余家主叩首，再抬头已经没了周易身影。
百里外。
无名荒山。
本该死去的余三爷，正与土地神在一起，分余家得来的灵物。
“此番本座舍了口精血，须多拿一成。”
“理应如此。”
土地神也不计较，拿了四成灵石一件法器，化作遁光飞回崇山县。
余三爷正待离去，忽然瞥见一道人影，距离自己仅三丈左右。
“谁？”
喝问同时手掐法诀，驾驭飞起向东飞去。
“小家伙反应挺快。”
周易轻轻吹了口气，天地间倏然刮起狂风，将余三爷吹了回来。
余三爷哪还不知遇到高人，立刻跪地磕头：“老祖饶命，老祖饶命……”
周易问道：“你是谁？师从何人？为何能与土地神联手欺骗凡人？”
“我姓余……李名石头。”
李石头感应到危险气息，当下就乖乖说出实话：“师尊是无极鬼神，正是在师尊的指点下，才能崇山土地搭上线，冒充余老三……”
听着李石头仔细讲述，周易眉头紧皱。
几千年的老狐狸，心思一转就想明白前因后果，无极鬼神的幕后必然是天庭。
“这手段与千年前那些野神也忒相似？”
“所以当年贫道建立天庭，并没有为东胜神洲带来变化，反而断了凡人求仙的道路……”

第三百五十一章 五百年后（上）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
周易早就猜到，天庭会失去初心，会阶层固化，却没想到堕落的这么快。
封神榜背面写着天庭初衷，墨迹尚未干涸，如今一切都成了后人的统治亿万生灵的工具，当真让先贤死不瞑目……
“咦？贫道还没死，那就没事了！”
周易将天庭的事放在脑后，毕竟再怎么坏，也比千年前野神丛生来得好。
千三百年来，凡俗享受了几十代人安宁，可谓大功德一件！
“如此功德再来几百回，贫道大抵就又清清白白做人了。”
周易瞥了眼李石头，眉心带煞头顶乌云，挥挥手就将他扔出几百里，这厮十之八九是天庭刷功德、名望的工具。
之所以不搜魂灭杀，是因为李石头身上有鬼神气息，凭白招惹麻烦。
“继续庆贺……咳咳，云游四方！”
周易化作青烟，随风飘散。
现在余家主仍然不知道，所谓的“余三爷”是修士变化冒充，周易更不会说土地神联手妖魔设套，免得让余家心生怨念。
日后供奉正神时，心不诚则香火愿力差。
土地神随意寻个由头，便将余家赶尽杀绝，还符合天庭律法。
有时候，不知道世界的真相，稀里糊涂的活着也不错！
人生在世百年，转眼就或过去，最终都是一抔黄土，不必过分执着对与错黑与白。
难得糊涂！
离开崇山县地界，一路向西。
不用遁法，不施神通，就靠着两条腿走路。
遇山野宿，遇水垂钓，遇到城池则庆贺几年，见识不同的风土人情。
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
这日。
极西之地的邑国京都，周易睡梦中收到传讯。
——师尊寿元将尽，速回玄元山！
小心翼翼推开雪白玉臂，周易正要化作遁光离开，花魁姑娘缓缓睁开双眸，唤了声。
“公子！”
嗓音慵懒妩媚，眼神动人心魄。
“本公子有要事回家，日后若有机会……”
周易随意寻个理由，话还未说完，花魁姑娘就动手动脚，一本正经的说道：“真有要事，可不能耽搁了！”
片刻后。
床榻咯吱咯吱的响个不停，周易心底不断祈祷。
“师尊，多挺几日！”
……
一道遁光横贯天穹。
周易躺在云朵上，回想过去百年。
游遍了东胜神洲诸国，见过兴盛，见过悲惨，有降妖除魔，有行侠仗义。
庆贺百年，总算是恢复了道心，对莫名其妙背锅之事看开了，反正长生不死寿元无尽，再多的业力也能消减干净。
“扶一亿老太太过马路不够，大不了再扶一亿老爷爷，总能攒够功德！”
数日后。
遁光落入玄元山。
周易满面悲戚，落入正殿对着祖师像跪下，声嘶力竭的哀嚎。
“师尊，弟子深陷魔窟，好不容易赶回来，终究是没能见你最后一面……”
近百年来，凡俗当中出现了不少妖魔，无视天条约束，肆意为祸。
平静了千年的凡俗，对妖魔鬼怪之事，近乎当做志异话本听个乐子，现在遇上了毫无反抗之力。
其中以北边燕国闹的最凶，那魔修自称血魔传人，一出世就祭炼了一座城池。
燕国皇帝祭天，请来值年太岁与天兵天将，与魔头鏖战数月方才降服，自此之后国内数千万百姓，无不供奉天庭正神。
其心之诚，恍如灵山佛子！
天庭百年所得香火愿力，比之过去千年不差，足以见“魔道”之必要。
没有魔道，正道何存？
周易见此愈发明白，老百姓是可以驯服的，天庭与凡俗朝廷并无区别，尤其是沾染了香火的正神，更不讲道心了。
“呜呜渣渣叫唤什么，贫道还没死呢！”
灵微子目瞪口呆的看着弟子，待回过神来，冷哼一声：“你这般模样，身上满是胭脂味，头顶天喜星都漫天了。”
“恐怕是深陷女妖精的洞窟了！”
周易闻声转头看，师尊灵微子与师姐玄雨站在门外，一个脸色阴沉一个面色清冷。
“师尊，您老还没死呢？”
“逆徒！”
灵微子厉声呵斥：“为师让你失望了，前些日侥幸得了机缘，先贤炼成的延寿丹，多了三五年寿元。”
“那可太好了。”
周易故作喜色，那延寿丹是黄牛留下，使了个手段落入灵微子手中。
区区一颗延寿丹而已，总好过庆贺过半打断，不上不下的坏了道心！
灵微子感应周易法力气息，微微颔首道：“已经结丹中期，看来你这些年没偷懒，堂堂天灵根困于筑基期数十年，凭白浪费了资质。”
“拜谢师尊传法！”
周易瞥了眼玄雨，讪讪不敢说话。
当年为了能拜入玄元宗，稍稍显露了先天真人之体，模拟出了类似天灵根的效果，譬如灵气自行流入，百脉俱通等等。
后因劝善神故意不结丹，也不知怎么让玄雨发现，只是没有揭露此事。
百年过去，玄雨仍未恢复少年时性情，或许是真的长大了，或许是受前世影响。
人心本就多变，却也不必在意！
灵微子说道：“此次唤你回来，一是贫道将死，让你送送终，二是关于道统仙籍，早些去土地神处录你姓名。”
“传给弟子？”
周易诧异道：“那师姐怎么办？”
灵微子轻抚长须，得意道：“你这厮疲懒不知上进，哪能与玄雨相比。她以道院第一的名次，不但拿到了仙籍，还获得了神职！”
“恭喜师姐。”
周易躬身施礼，问道：“不知师姐得了什么职位？可别是岁部，与妖魔斗法厮杀，还不如领了仙籍在山上潜修！”
百年前孙长生大闹天庭，踏碎凌霄，打死了九成正神。
其中巡查天下的岁部正神，死伤殆尽，天庭为了尽快恢复对神洲统治，从诸大教皇朝道院破格录取了不少正神。
“并非岁部，而是崇山县土地神。”
玄雨说道：“原崇山土地勾结妖魔，残害县中百姓，事发后上了斩仙台，如今由我担任！”
“合该如此！”
周易不禁啧啧称奇，天庭翻后账的速度，比预计的快多了。
香火愿力匮乏时，松一松天条口子，自然有贪婪香火、功勋的正神，与妖魔联手愚弄百姓。
待香火充盈了，便紧一紧律法，严查之前为天庭立过功的正神。
该抓抓，该杀杀，丝毫不会留手！
天帝这般做派，愈发与凡俗皇帝相似，已经不再拘泥于正道魔道，只要符合天庭利益就能利用。
“师姐担任了崇山县土地，自己人管自己人，那是不是可以收徒了？”
“也不能做的太过火。”
灵微子说道：“毕竟天条严苛，少收几个没事，闹大了遮掩不住，上面必然派人来查！”
玄雨沉吟片刻，说道：“玄元山附近的山神、土地、河伯，我已经打好关系，门中弟子不超过百人，便睁只眼闭只眼。”
“辛苦师姐，宗门兴盛，师尊可以安心去见列祖列宗了！”
周易见灵微子脸拉的老长，连忙换了个话题：“师尊如何能打通关节，据我所知，少有宗门弟子能在附近任职。”
天庭为了避免地方做大，宗门弟子册封正神，多是在几万里外，甚至故意派到敌对宗门范围内任职。
“当年为师担忧你结丹，偷摸采了株灵药。”
灵微子说道：“结果你外出云游，传讯回来说已经结丹，那灵药就省了下来。前些年为玄雨跑官，意外得知甲子太岁弟子，正缺结丹灵药，便送了过去。”
如今天帝彻底执掌天庭，严厉打击了大教弟子特权，包括三教弟子，都得遵循天条。
以至于堂堂元婴道君，很难为弟子准备好结丹灵药。
毕竟，天上飞的水里游的地上长的，都属于天庭所有，以前还能倚仗背景私采，现在只能自己慢慢种植。
百年时间，突破境界的灵物价值翻了十倍不止！
“原来如此。”
周易手掐法诀卜算来龙去脉，发现并未留下什么祸端，那甲字太岁当真是个信人，当即拍马道。
“多亏了师尊苦心孤诣，经营数百载，方才有今日，宗门复兴在望啊！”
“一般一般。”
灵微子嘴角上翘，寿元将尽时办成此事，忽然对死亡不那么恐惧，反而有种快些去向列祖列宗汇报好消息的古怪念头。
“那收徒怎么个章程？”
周易又问道：“是向周边县城张榜传讯，等弟子上山来拜，还是直接去山下，每个人都检测灵根，择优录取？”
“咳咳咳！”
灵微子吓得咳嗽几声，呵斥道：“你这厮当真胆大了，竟敢如此违逆天条，这两样无论哪个，用了就是灭门之祸。”
周易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幸好灵微子还保持理智，否则得换个地界修行了。
“那如何收徒？”
“全凭运气。”
灵微子无奈道：“如今天条愈发严苛，切记不能违反，偷摸的收徒弟，还得给徒弟家人后事处理好，切勿上报官府走失孩童！”
“具体怎么做呢？”
“你去山下扮做算命先生，遇到资质好的就算一卦……”
“……”
周易嘴角抽搐，只得点头答应。
……
五年后。
玄元殿中哭声一片。
灵微子盘坐上首，双目紧闭，已然没了气息。
下方周易与玄雨并列叩首，面露悲恸之色，后面有十几个新晋弟子，一个个哭的凶。
灵微子这几年没有修行，而是尽心尽力教导徒孙。
从拜师至今五百年，对于灵微子来说玄元宗就是他的家，比血脉后裔还要重要，临终前能见到兴盛之机，自是乐以忘忧。
于是隔辈儿亲出现在了修仙界，玄雨、周易严词厉色，灵微子宽容亲切。
新晋收的清字辈弟子，与师祖的感情远胜过师尊师叔。
师尊是玄雨，师叔是周易。
由于孙长生的前车之鉴，周易对收徒很是排斥，于是所有弟子都拜入玄雨门下。
“贫道不收徒，总不会再背黑锅吧？”
翌日。
灵微子遗骸葬入宗墓，布置了幻阵防止偷盗，玄元宗彻底进入了“玄”字辈掌权的时代。
宗主玄雨，副宗主周易。
正神可以兼任宗主，对此等事天庭万分支持，只是少有宗门愿意这么做。
十年后。
玄雨升官了。
由于治下崇山县香火昌盛，上缴天庭的愿力珠品质上等，从九品土地升任七品淮宁府通判。
通判执掌州府刑罚诉讼，权力仅次于六品城隍。
玄元山全境都在淮宁府当中，玄雨成了附近山神土地直属上司，原本困在山上偷摸修行的弟子，可以下山降妖除魔、斩杀妖兽。
只要不在凡人面前显露法术，附近的正神睁只眼闭只眼。
当然，这与周易定下的规矩有很大关系。
玄元宗弟子斩妖除魔所得灵物灵石，三成归地方山神土地，四成上缴宗门宝库，余下三成才是战利品！
附近正神不用斗法厮杀，凭白就能分润好处，对玄元宗弟子更加照顾。
如若有外来修士，胆敢在玄元山附近斩妖除魔，山神土地立刻将其驱逐出去，如若不听就上报天庭，无论有没有仙籍都会受到惩罚。
凡俗施法显圣，本就违背天条！
周易听闻此事，无奈摇摇头，叹息一声历史总是那么相似。
……
十年后。
清字辈弟子有了五位筑基。
周易与玄雨商量过后，主动退位让贤，改为太上长老。
由大弟子清丰任宗主，其他筑基弟子任长老，分管传法、律法、炼丹等等职位。
如此一来。
周易彻底清闲，只需偶尔为弟子解惑讲法，其他时候就修行、庆贺。
恍恍惚惚又五十年过去。
玄元宗弟子超过三百人，清字辈五十人，之下又收了“静”字辈两百七十人。
时隔数百年，宗门宫殿再次住满了修士。
护宗阵法只布置了四相幻阵，有玄雨这位城隍庙通判罩着，妖魔鬼怪不敢来玄元宗造次。
……
时光如水，日月如梭。
百年岁月在元婴道君眼中，不过几次闭关而已。
随着玄元宗日益兴盛，需要周易的地方越来越少，可以安心闭关潜修。
这日。
一道玄妙气息直冲云霄，原本晴空万里，倏然间阴云密布。
玄元宗弟子感应到天气变化，或施展遁光，或脚踏飞剑，腾空而起查看四方，此等景象似是有人在附近渡劫。
呼——
吐气声响起，无量量狂风席卷天穹，将轰隆隆作响的劫雷吹散。
山顶。
周易面露喜色，闭目感应天地。
原本需要运转功法才能吸引的灵气，现在一团团如乳燕归巢涌入体内，稍加炼化就变成法力。
“不枉贫道花费千年时间，终于将真龙之躯与先天真人融合，如此资质根骨，比之先天跟脚也不差多少了！”

第三百五十二章 五百年后（中）
“八千年，八千年啊！谁又知道贫道这八千年怎么过的？”
周易感应蜂拥而至的灵气，感慨万千。
从武道到仙道，从没有灵根到先天跟脚，从九洲到神洲，中间经历过生死危机，经历过末法绝世，终于熬出了头。
八千年太久，只争朝夕！
“从现在开始，贫道要做个天骄。”
周易运转太玄经，无穷无尽的灵气灌入体内，一个时辰的修炼抵得上之前十天半月。
张口吐气，施展先天破灭神风，威力大了不止五成。
其余神通术法，皆有增益。
唯独悟性提升并不明显，周易八千年诵经悟道，已经少有典籍能让他困惑。
“难怪孙长生千年五百年修成化神，血魔转世是其一，先天根骨也极为重要。修行五百年，等于贫道修行一万年，可谓是天差地别！”
“如今想起来，师尊收我入门绝非只是封神，当真是尽心竭力教导修行。”
犹记得一千六百年前，周易拜师当天，铁冠仙就为他分析过前路道途。
返虚人仙高屋建瓴，在长生道果之外，为周易指明了前路，那就是屠杀龙族凝聚龙血，元婴寿尽之前改换根骨，方能有飞升之机！
周易正是顺着这条路修行，只是没有杀龙，而是完全慢慢熬成了真龙之躯。
曾经有过想法，使用九洲药剂之法，炼制龙兽取血，后来终究是没有施展。
此法造成了九洲人族覆灭，再让妖族得去了，或许会造成席卷东胜神洲的大劫，周易头上业力又得翻一番。
“如此恩德，不能不报。”
周易坐等补天教衰落甚至覆灭，到时候将藏经阁席卷一空，为其留下道统传承。
这时。
一道灵光飞来，是宗主清丰传讯。
“师叔，玄元山有雷劫凝聚，我等探查不出原由，麻烦师叔出手！”
“无需查探，贫道新炼成了雷法……”
周易随意寻了个理由，改换根骨与突破境界同为逆天而行，引来了四九雷劫，只是威力比后者小了许多。
一口气便吹散了！
“先天根骨，合该庆贺！”
周易当即化作遁光，向崇山县春风楼飞去。
片刻后。
春风楼。
喧哗热闹，客人们进进出出。
或许是名头响亮，或许是背景深厚，又或许冥冥中有大能庇佑，两百多年过去春风楼没有倒闭，反而愈发兴盛了。
周易化作俊俏公子哥，才进门还未与老鸨说话，便听到有人招呼。
“玄易道友，来这儿来这儿！”
循声看过去，原来是老熟人，崇山县新任土地神赵志。
近百年来，周易经常来春风楼庆贺，结果每次都能遇到赵志，一来二去就成了同道中人。
原本周易还时不时反省，不该堕落于美色，然而见识了以春风楼为家的赵志，忽然又觉得自己是正人君子得道高修了。
周易笑着走过去：“赵兄弟，好久不见。”
位置在一楼大厅角落，没有其他姑娘作陪，只是赵志在独自饮酒。
“当然好久，三十年了。”
赵志赞叹道：“道友也忒勤奋苦修，这般苦修让贫道压力太大，只能来春风楼听曲放松了。”
“贫道更羡慕道友，天天听曲，修为也日益精进！”
周易不清楚赵志所修功法，猜测是偏向红尘、六欲、阴阳之类，在春风楼听曲也是修行。
赵志脸色苦了苦：“道友听一百年试试，早就厌烦了……”
贫道听了八千年，也没厌烦！
周易微微摇头，话题一转说道：“今儿有什么好事，竟然没去二楼，也没让姑娘陪着？”
赵志这厮将春风楼当家，却有个怪癖，平常时候听曲过夜，郁闷了或者高兴了就独自饮酒，不沾红尘女色。
“好事，大好事！”
赵志掐了个法诀，隔绝了声音：“此事尚且是天庭绝密，少有人知晓，你我这般关系，自是不用隐瞒。”
周易举杯道：“多谢道友。”
赵志自是故意如此说话，好拉近与周易关系，毕竟玄雨是他顶头上司，将来得证元婴必然更进一步，成为主政一方的城隍。
“前些日有传言，那三位……”
赵志指了指头顶，压低了声音说道：“马上就要走了！”
“当真？”
周易眉头一挑，三位人仙的伤势比预计的还要厉害，魔劫方才过去两百年便撑不住，等不及培养新人仙就飞升仙界。
魔劫就是指孙长生踏碎凌霄之事。
两百年过去，当年诸多秘辛已经流传开来，慑于天庭威势，修仙界无人敢站在孙长生一方。
唯有散落人间的妖魔鬼怪，尊孙长生为魔祖或者大圣。
约莫百年前，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消息，言称初代天师就是血魔子转世。
由于竞争天帝之位输了，天师心怀怨恨，坐化千年后转世为孙长生，引发了打上天庭踏碎凌霄的魔劫。
如今修仙界对此消息，持半信半疑的态度。
再过几百年，天师就真成了血魔子了！
周易对此毫不在意，再过几十万年天庭覆灭，将历史改回来即可。这世道，谁活得久谁就是赢家，谁岁数大谁就掌握话语权！
“当真！”
赵志肯定道：“贫道师尊是绝情教长老，他说的话自不会假，用不了多久，天庭就……嘿嘿嘿！”
周易说道：“恭喜道友。”
“同喜同喜。”
赵志说道：“没了那三位，这天上地下，全都是咱们说了算！”
周易微微颔首，人仙是天庭最后牵制，飞升之后三教没了凭依，便成了天庭治下的三教，与那些逐渐没落的大教并无区别。
此事对修仙界整体影响不大，早就习惯了天条管束，对凡俗影响反而深远。
权力一旦失去了制约，必然成了脱缰的野马，肆无忌惮的践踏一切！
周易可以预见的是，将来正神为了升官、延寿，必然手段尽出，将治下生灵最后一丝香火愿力压榨出来。
自此之后，一时不虔诚受一时苦，一日不虔诚便受灾一日。
虔诚就是安宁，虔诚就是幸福，天庭何愁不昌盛！
至于反抗，周易认为会有，但是难成气候。
奴性是生灵的本性之一，或多或少都会屈服、盲从，桀骜不驯者只是极少数，更何况天庭还会保证生灵的基本生存条件。
给你饭吃，给你屋住，只需虔诚供奉香火过分吗？
天庭掌握了修仙界，掌握了九成九的凡人，余下的百一反抗者就是邪魔外道！
赵志正畅想未来，发现周易起身离开，连忙挽留道。
“道友莫急着走，晚上安排了花魁！”
“家中丹炉未熄火，得赶紧回去照看，等下次再聚罢。”
周易没了庆贺的心情，摆摆手离开春风楼，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
天帝历1626年。
寿山公、明真子、大觉罗汉先后飞升，三教无人仙坐镇。
东胜神洲仅剩唯一人仙，孙长生。
次年。
天帝颁布上百条新律法，其中最为重要一条。
天庭正神禁止与凡人繁衍子嗣，册封之前的后人，五代之内禁止入道院！
此天条是为了断绝正神徇私，将儿子孙子安排入道院，进而影响天庭补充新鲜血液，也算是吸取了魔劫之前的教训。
然而天条一经公布，修仙界顿时哗然。
对于宗门修士来说影响不大，时隔数十代的后人，关系断了也就断了。
对于修仙家族来说，此天条无异于挖了祖坟，尤其是传承数千年的修仙皇朝，就是靠着姓氏、血脉维系，才能流传至今。
眼见修仙界沸反盈天，圣阳帝君带着几位皇朝真神，一家一家的讲道理。
修仙家族都是聪明人，讲道理懂规矩，几个月时间就举双手双脚支持天庭，至于宁死不支持的已经真的死了。
其余天条，多为严苛细节。
诸如土地神托梦次数、河伯降雨点数、岁部巡查时辰之类。
……
岁月悠悠，百年一瞬。
青云山。
青云观借助天师余泽，也曾兴盛过几百年，奈何魔劫打死了天庭九成正神。
人死恩消，新晋正神可不会照顾青云观。
又因为天帝与天师的恩怨，青云观处处遭受排挤，连续几代收不到上等资质弟子，也就慢慢的没落了。
这天。
本是晴空万里，倏然间浮现漫天星斗，一轮圆月挂在天穹。
日月当空，白日星现。
这般异像在修士眼中，要么是无边大劫，要么是天降吉兆。
青云观飞出十数遁光，气息多为金丹境界，为首的老道则是元婴道君，抬头看天面露疑惑。
“发生了什么事？”
身旁的当代观主提醒道：“师尊，要不要询问牛老祖？”
老道摇头道：“异像显化时，我已经传讯，至今未有回应。”
青云观众人不知异像代表什么，暗中窥探许久的修士、正神，却是个个面露羡慕嫉妒之色，一道道神识交织传讯。
“那位竟然能走到这步！”
“莫非神洲又出一位人仙？”
“嘿嘿嘿，这两位是妖族大圣，不知龙族作何感想！”
“龙族现在就是天庭的走狗，它们哪敢有想法，或许会来阻止这位晋升。”
“不至于吧？毕竟同为妖族！”
“同族斗起同族，可比别人下手狠辣多了……”
正说话时。
天上凭空浮现十数道强横气息，个个由无量量香火愿力包裹，光芒璀璨看不清面容，唯有脑后悬挂的奇异光轮有所区别。
“天庭真神！”
“以此来了十六位，当真是重视，看来那位难以晋升了。”
“阻止了也好，再出一位人仙，必然会影响神洲安宁，甚至会再起魔劫！”
“说得有理！”
真神出现瞬间，暗中窥探者跑了八九成，余下的至少是化神天君，且与天庭关系紧密。
轰隆隆……
一声炸雷响起，天上不见乌云汇聚，却见日月星辰绽放光芒，慢慢凝成七彩雷霆。
雷霆出现瞬间，便将附近虚空崩碎。
远远望去，仿佛漆黑色包裹七彩，诡异又和谐，真实又虚幻。
片刻后。
七彩雷劫轰向青云山，落下的过程中，从天上到地下劈开一道虚空裂缝，在场的所有人包括真神都面露骇然之色。
香火封神术极为玄妙，以无量量香火改变元神、肉身，使其本质相同。
如此，元神肉身轻易合二为一，无需经历雷劫就能晋升返虚。
当年孙长生晋升人仙，也是肉身、神魂化作血海，走了捷径晋升，不过没有借助香火外力，所以实力远超真神。
正常途经则是如黄牛，以自身实力引动九九天劫，历经劫雷洗礼晋升人仙。
哞！
牛啸响起，黄牛脚踏祥云腾空飞起，在七彩劫雷未落地时一口吞下。
噼里啪啦的雷霆，在黄牛体表显化。
其中几丝落在地面，轰开数十里沟壑，足以见雷霆威力。
“如此实力，已然不弱于我等，不愧是先天跟脚！”
圣阳帝君面色阴沉，从第一道雷劫落下，便猜到九九天劫难不到黄牛，当即向其余真神传音。
“为了东胜神洲安宁，绝不能再出现人仙！”
诸神应诺，正要联手施法。
一道嗤笑声传来：“几百年不见，尔等还是这般没长进，俺老孙都替你们脸红！”
圣阳帝君循声看去，只见青云山顶站着个猿猴，不是孙长生还能有谁。
“孙道友，你要插手此事？”
孙长生一跃而起，凌空而立：“俺老孙的亲大哥渡劫，怎能不管？”
“孙道友，你可要想清楚……”
圣阳帝君幽幽说道：“若是黄牛渡劫成功，妖族便有了两尊大圣，你的名声、地位可就分走一半！”
孙长生睨了圣阳一眼，鄙夷道。
“莫说区区权势，俺老孙宁可身死道消，也要助哥哥晋升！”
轰隆隆……
第二道雷劫落下，威力翻了一番。
黄牛非但不闪不避，反而迎头直上，将雷劫吞入腹中后，钻到了九天罡风之中，借助日月星辰之力淬炼肉身。
“出手！”
圣阳看的眼皮乱跳，已然心生悔恨，早该舍下面皮将黄牛斩杀。
六位真神施法阻拦孙长生，另外十位真神破碎虚空，下一瞬出现在九天罡风，挥手无量量法力撕碎虚空。
虚空破碎形成数百里漆黑洞窟，如同灭世磨盘，爆发恐怖的撕扯、吞噬之力，翻滚涌动着要将黄牛碾成粉碎。
返虚斗法，朴实无华。
无需施展什么神通道法，直接将虚空撕碎，返虚之下的修士就会随之灰飞烟灭。

第三百五十三章 五百年后（下）
“以多欺少？”
孙长生扫了眼围过来的真神，从脑后抓了把猴毛，轻轻一吹。
猴毛飘飞，迎风化作一只只猿猴。
吱吱吱吱……
叫声连绵不绝，猿猴个个身披红毛，个个气息都在元婴左右。
雷部天罚正神惊异道：“血神子竟然还会修炼？”
四百年前孙长生大闹天宫，初步炼成四万八千血神子，气息只在筑基上下，只是倚仗不死不灭的天赋，与血海侵蚀万物的特性，才能屠戮正神。
如今血神子个个不弱于元婴，已经堪比天庭六七品正神！
“孩儿们，与他们好生顽耍！”
孙长生凌空而立，挥挥手虚空破碎，从中抽出一杆二丈长短碗口粗细的赤色长棍。
此物本是血魔子生前至宝，名唤嗜血珠，可吞噬精血无限壮大，最为强盛时超出了灵宝界限，比之七情剑、气运金钱还要厉害许多。
孙长生得了血魔子记忆，这些年四处寻觅，得了其生前宝物。
奈何宝珠类法器施展着不顺手，于是祭炼成神兵长棍，混入无数灵物，重比神山巨岳，又能吞噬敌人精血增长威力，其名为打神棒。
“俺老孙来也！”
孙长生腾空而起，挥舞打神棒，轰向围攻黄牛的真神。
下方。
天罚真神怒火上涌，区区几万元婴血神挥手可灭，却忍受不了孙长生蔑视姿态，香火神力运转凝成数万道紫霄神雷。
“邪魔外道，当诛！”
其余真神同时施法，搅碎虚空，要将血神子尽数吞噬。
吱吱吱！
猿猴抓耳挠腮，倚仗不死不灭之躯，按照练习已久的方向四散奔逃。
转瞬数十里外，猿猴身形变化，成了四万八千杆血色长幡，法力气息相连，布置成玄妙至极的阵法禁制。
岁部道德真神是补天教太上，目光扫过阵法，目露骇然之色。
“两界十方灭魔仙阵！”
吱吱吱！
血色长幡齐声震动，似是在回应道德真神，又似是在嘲笑。
血魔子困在镇魔塔万年之久，时时刻刻面对灭魔仙阵，可以说对此阵的了解，比补天掌教还要清楚。
猿猴所布阵法，乃是血魔子结合血海大阵、灭魔仙阵，取二者精妙之处融合而成。
阵法布成，分割内外两界，禁锢四面八方虚空。
天罚真神施展神雷，轰在虚空上只泛起丝丝涟漪，难以做到破空逃离。
此乃灭魔仙阵的妙用，凡间阵法难以禁锢人仙，补天教上界祖师传下此法，就是为了避免血魔子破开虚空逃遁。
道德真神说道：“没有镇魔塔加持，我等联手必可打破！”
诸真神当即联手轰击虚空，果然如道德真神所说，震荡之后裂开缝隙。
正要施展遁光钻入虚空，咕噜噜流水声响起，只见裂缝中涌出粘稠血水，瞬间抚平虚空裂缝。
随着血水流淌，整个阵法空间内，笼罩了红蒙蒙的诡异光芒。
“再来！”
道德真神张口吐出灵宝，与诸真神再次联手施法，撕开数十丈虚空裂缝，然而又血水阻拦，不待施展遁光就瞬息弥合。
另一真神说道：“这阵法笼罩之处，已有几分不灭血海的特性！”
诸神威严，面色微凝。
他们都亲身经历大闹天宫，不灭血海恐怖之处，至今心有余悸。
道德真神说道：“只是有些相似，我等不断施法，区区元婴血神子，法力浅薄，支撑不了多久阵法就崩碎了！”
天罚抬头望天，纵使隔着灭魔仙阵，仍然能听到雷声轰鸣。
“它们就是拖延，等黄牛渡劫成功，我等还能与人仙厮杀不成？”
与此同时。
孙长生在九天罡风中，与九位真神斗成一团。
也不知是猴族天赋使然，亦或者冥冥中天注定，孙长生从未使用过棍棒法宝，却驾轻就熟的施展诸多棍棒神通。
打神棒如臂指使，挥舞之处，真神避退。
不久前礼部真神妙觉禅师，倚仗罗汉法相硬撼打神棒，结果金身破碎，直接破碎虚空逃回天庭休养。
拦截黄牛渡劫是天庭任务，为此身受重伤甚至陨落，那就万万不值得！
圣阳帝君见诸神出工不出力，黄牛渡过重重雷劫，眼见着就要晋升妖圣，偏偏又无可奈何。
“先天跟脚如此强横？”
刚刚圣阳帝君施法偷袭，加持真神之力的灵宝，打在黄牛身上只留下一道血痕，洒落几滴金色血液，转眼又愈合。
寻常化神天君，这一击足以崩灭元神！
轰！
九九天劫共八十一道，临近七十道时，天空已经化作彻底的黑暗。
无需真神施法偷袭，雷霆已然将整片虚空撕碎。
诡异的是日月星辰，仍然悬挂在虚空罡风当中，如真似幻，看似触手可及，实则无论飞多高都摸不到。
第八十一道雷劫。
七彩光芒璀璨，无声无息的落下，冥冥中能听到破碎声。
诸神闻声望去，循着细微的裂缝中，隐隐能看到茫茫无尽的古木深林，直至苍穹的巍峨神山，一丝丝玄妙气息从裂缝飘出。
几颗草木，几团土壤，恰好位于裂缝位置，落入了此方世界。
缝隙只持续了瞬息，劫雷落下就消失不见，然而场中不是真神就是人仙，所见所闻都会烙印神魂，不断回放分析。
“这难道是……仙界？”
“不是仙界，这气息比仙界还要玄妙！”
“呼——”
一位真神距离最近，张口将玄妙气息吞入腹中，脑后神位金轮光芒绽放，隐隐传出亿万生灵吟唱声。
“好宝贝！”
真神已经是最终境界，再也难以突破，只能日积月累积攒香火神力提升实力，结果吸口气就能增长，简直无法想象那方世界的恐怖。
其他真神顾不上与孙长生搏杀，齐齐扑向那几株草和几团土壤。
孙长生手持打神棒，护在黄牛身旁，看向那缓缓飘落的雷劫，面露凝重之色，琢磨着是不是扑过去为大哥试试威力。
黄牛微微摇头，此劫必须亲自经历，借助其无上威力将元神与肉身合一。
大音希声！
雷劫轰落时候，整片天地化作静止画面。
画卷中有真神哄抢异界灵物，有大圣凌空而立，有四万八千长幡猎猎飘荡。偏偏怎么施法动作，就像是无声剧，传不出任何声音。
哞——
黄牛仰天长啸，打破了诡异的寂静，肉身与劫雷撞在一起。
嗡！
劫雷包裹黄牛全身上下，历经八十劫不破的牛皮，如同蛛网般龟裂，洒落漫天金血。咯吱咯吱声响起，是骨骼破碎后重组，然后再次破碎。
圣阳帝君没有参与抢夺，仍然在盯着黄牛，见它凄惨模样却没有任何笑意。
“气息已经超过妖神界限，阻拦失败了！”
许久之后。
劫雷威力耗尽，天空中只见一句焦黑牛躯。
半边破碎的牛头，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四条腿断了三条，无不说明黄牛受伤之重。
天穹之上的异像散去，明月星辰隐匿，又恢复了晴空万里。
轰隆隆……
一连串的爆裂声震耳欲聋，几棵草几块土哪够平分，九位真神已经抢出了火气，暗戳戳的施法偷袭同僚。
天庭并非铁板一块，真神各有阵营，此时斗法厮杀未尝没有报复的心思！
“够了！”
圣阳帝君厉声呵斥：“你们是亿万生灵供奉的真神，这般胡闹，简直丢尽了天庭的脸面！”
诸真神闻言，当即停下了斗法。
又听圣阳帝君说道：“天上地下灵物，无不归属天庭所有，那异界花草土壤掉入东胜神洲，便是天条管束范围。”
“尔等回天庭之后，必须将所得上缴，再由天帝按功劳分配！”
“……”
诸真神双目瞪圆，奈何听到天帝二字，也只能躬身领命。
三教人仙飞升之后，天帝再无任何掣肘，享受神洲亿万生灵供奉香火，真神宝轮几乎凝成实质，实力几欲与人仙相当。
哞！
一声牛啸传来，只见黄牛破烂身躯，迸发出耀眼神光。
血肉恢复，断肢重生，转瞬间就恢复如初。
“好大哥！”
孙长生担忧尽去，兴奋的抓耳挠腮，一连在空中翻了几个筋斗。
黄牛微微颔首，随后冷眼看向天庭群神，说道：“贫道与天庭向来井水不犯河水，今日渡劫，诸位竟下杀手！”
诸神目光微凝，香火神力运转，随时准备逃之夭夭。
“刚刚只是误会，我等前来是恭贺牛道友渡劫成功。”
圣阳帝君笑容满面的说道：“牛道友乃天师坐骑，也是建立天庭的大功臣，你我绝非仇敌，而是反而是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嘿嘿嘿，好个一家人。”
孙长生笑道：“既然相亲相爱，贫道也想当天庭之主，快叫那天帝老儿滚下来让位！”
圣阳帝君眼中闪过怒火，面色缓缓阴沉下来，幽幽说道。
“今日之事，天庭自会给一个交代，还望牛道友明事理，莫要与这泼猴一般模样！”
“明事理？”
黄牛冷哼道：“若是本座不明事理如何？”
圣阳帝君说道：“天庭六十二位真神联手，仅凭你们两个妖圣，还想翻天覆地么？”
“你这厮好生猖狂！”
孙长生挥动打神棒：“贫道大闹天庭，踏碎凌霄的时候，你这厮只会躲在人仙屁股后面，如今再闹一次，看你如何躲？”
圣阳帝君面色不变，孙长生没了无边血海加持，又自爆了真魔之躯，此时只剩下个罗汉果位，即使有不死不灭之躯，也只是比寻常人仙厉害些。
天庭当真拼着神洲破碎之危，定能将孙长生镇压封印！
“牛道友以为如何？”
黄牛沉吟半晌，说道：“贫道需要一样先天灵物。”
圣阳帝君面色舒缓，只要黄牛能讲道理就好，说道：“此等至宝，可遇不可求，现在天庭也没有存货。”
“贫道可以等，总不能一两万年都没有。”
黄牛先天跟脚的妖族，比起人仙寿元更加漫长，有的是时间在人间等待。
孙长生怪笑道：“大哥可要多多催促，这破天庭未必能撑一两万年，那时候欠钱的都死光了，还怎么要债？”
圣阳帝君冷眼扫过孙长生，不愿与这泼猴胡搅蛮缠，点头答应道。
“天庭愿以一件先天灵物，恭贺道友得证大圣！”
“两件。”
黄牛说道：“当年天帝答应天师，以先天灵物为酬，已经过去一千七百年，却是连个消息都没有！”
圣阳帝君知晓此事，无奈说道。
“天庭定穷搜神洲，一切有可能诞生先天灵物之地，派遣正神值守。”
“如此甚好。”
黄牛说道：“贫道刚刚突破大圣，还需稳固法力，便不送诸位了。”
圣阳帝君看向下方，灭魔仙阵还困着六位真神。
孙长生招呼一声，四万八千血幡化作猿猴，蹦蹦跳跳的钻入体内。
六位真神面色涨红，今日彻底丢尽了脸面，不等圣阳帝君离开，各自破开虚空消失不见。
……
天地历1726年。
黄牛渡劫，得证妖圣。
东胜神洲妖族得知后，纷纷汇聚青云山，奉上灵物以求庇佑。
黄牛来者不拒，命群妖在山上开辟洞府修行。
消息传出，举世哗然。
修士议论纷纷，静等天庭派兵围剿，结果等来一纸诏书。
天帝言称青云山方圆三千里，为天庭感念天师功劳，划分出去的私有领地，无论黄牛如何做法都不在天条管束范围内。
这般说法，勉强合情合理。
同时，敕封摩云洞为妖族圣地，敕封黄牛为妖帝！
东胜神洲自有妖族以来，第一任妖帝，按照诏书的说法，黄牛有权利管束所有妖族，包括龙凤麒麟等上古异种在内。
……
玄元宗。
山顶。
周易第一时间，得知黄牛渡劫消息。
“妖圣，堪比人仙！”
“如今总算有了自保之力，纵使天庭发现贫道，又能如何？”
周易活了八千多年，面皮早就堪比先天灵宝，绝不会有任何羞耻、惭愧之心，反而会洋洋得意，靠黄牛横行东胜神洲。
这波是人仗牛势！
“原本还打算假死后再拜入玄元宗，现在看来不需要，将来直接回青云山，安全又舒心！”
这时。
一道灵光飞来，落入手中。
周易神识扫过，面露微笑，玄雨成功晋升淮宁府城隍。
五十年前，玄雨“意外”得了凝婴灵物，当即引动天劫，成功碎丹成婴。
“玄元宗数百弟子，又有一地城隍庇佑，堪称开宗立派以来最兴盛时刻，贫道也算还清了因果。按照正常金丹计算，还有百年寿元，也就不突破元婴了！”
经历两百多年经营，玄元宗已经有了四位金丹太上，周易坐化了也没有多少影响。
“再潜修百来，便回青云山！”

第三百五十四章 故人之后
“天帝历1730年。
壬寅年，庚戌月，辛酉日。
修行三年等于过去闭关三十年，当天才的感觉太妙了，放在以前就是学神，天天打瞌睡玩游戏都能考满分。
闭关的日子太过无聊，我取出发黄的书册，又开始写日记了。
从崇明三十九年20岁写第一篇日记，到现在8421岁，中间经历了多少摩擦……
从花魁到8号，从春风楼到怡红院，回忆起无数个面孔。
修仙之人过目不忘，神魂中存储太多的记忆，回想那些遥远的过去、消逝的朋友，如雾里看花，如水中望月，大道独行也是一种痛苦。
心生悲戚，为防心魔滋生，下山庆贺一番。”
……
过了半月。
周易返回玄元宗，打开日记本。
“心情舒畅，念头通达，人不应该活在过去。
诵读上一篇日记发现了问题，语句文绉绉的，不像是写心里话……
嗯，现在也不是心里话！
惟有庆贺是真的好，修行之道本就该一张一弛，一松一紧。”
……
周易出关后转了一圈，玄元宗多了不少陌生弟子。
唤来时任宗主的静仪，少见的女子掌门，风姿绰约，修为已经筑基圆满。
“禀报师叔祖，前些年又收了批弟子，位列明字辈。”
“贫道又高了一辈？”
周易无奈耸耸肩，静字辈下面是通字辈，再下面才是明字辈。
当年收的清字辈弟子，大多数已经坐化，仅有一个晋升金丹，位列太上长老。
静仪眉目妩媚，姿态妖娆，声音略带些许颤音：“师叔祖——”
“弟子修行有疑惑，经脉不通，您能不能指点一二。”
“贫道有事要忙，去淮宁府问城隍。”
周易经历何其丰富，论过道的女修比静仪见过的还多，哪能不知道她的目的，果断拒绝后化作遁光离去。
晚辈面前，周易永远保持正人君子模样，绝不能教坏小孩！
“天帝历1760年。
一睁眼一闭眼，三十年过去。
常有人说境界高深的修士，人性愈发淡漠，言谈举止愈发近仙远人，实际上与闭关潜修有很大关系。
闭关出关，世间已经生老病死一代人，这般差距很难不淡漠。
贫道为了保持人性，下山庆贺一番。
顺带记下：轻轻松松炼成纯阳元婴，现在化神概率高达八成，先天跟脚就是好！
再记下：玄元宗掌门修有魔功魅术，保持观察！”
……
方才庆贺一年，周易急匆匆回山。
玄元宗掌门走火入魔暴毙！
新任掌门选举，需要四位金丹太上通过，再报给玄雨决断。
周易询问得知，所谓暴毙不过是托词，原来静仪与魔修勾结的事暴露，三长老当场将她打死，以免牵连宗门。
新任掌门通字辈弟子，通玄真人。
宗内第二个天灵根弟子，早已定好的继任者，没有任何异议。
现在玄元宗正在高速发展，或许有争权夺利，在玄雨绝对权力下，整体上大体和和气气。
周易不在意静仪怎么死的，也不在意通玄当上掌门，回山做了个举手工具，然后闭关修行法力。
“天帝历1762年。
修行一年，法力圆满再无寸进，是时候寻觅辅佐化神的灵物了。
去城隍庙向玄雨打听，得知化神灵物堪称天价，不止是天庭霸占了所有天然灵物，还有化神天君可以直接获得神位。
有种搬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
左思右想，还是传讯黄牛，直接向它要两件。
有人拿祖宗做靠山，有人拿师门做靠山，我拿坐骑当靠山怎么了？”
……
“天帝历1763年。
黄牛办事很利索，去天庭宝库拿了万载空青、千幻仙芝，极上等的化神灵物。
不枉养了牛儿八千多年，终于见了回头草！
合该庆贺！”
……
周易又浪费了两年时间，面带羞愧的从春风楼离开，回山写日记明志。
“天帝历1765年。
老周啊老周，你可不能再堕落下去了。
修不了法力可以修炼遁法，可以诵读道经……总之不能再去庆贺了！”
……
“天帝历1767年。花魁的滋味真不错啊！”
……
“天帝历1770年。
淮宁府游历，意外发现了一处秘会，竟然是飞仙阁残余弟子组建。
我拿出至尊打折卡，结果对方不认账把我打了出来，一定不是正统的飞仙阁传人。
立刻向玄雨举报，有修士招摇撞骗！”
……
“天帝历1771年。
城隍庙一窝端了假冒飞仙阁，结果把我供了出来。
大意了，忘记施法封印女修记忆！
玄雨令我闭关潜修，不成元婴禁止下山，既然扮演金丹修士，那就乖乖回去……”
……
“天帝历1772年，修成一门神通，合该庆贺。”
“天帝历1773年，炼成一门遁法，合该庆贺。”
“天帝历1774年……”
“天帝历1775年。
人最宝贵的就是生命，当回忆往事的时候，不应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屡屡无为而羞愧，在临死的时候……
咦，我不会死，那还奋斗个什么？
长生道果误我啊！（划掉）”
……
“天帝历1778年。
今天是玄元宗立派三千年整，举办宗门庆典。
这么短的历史有什么值得庆贺，还必须太上长老出席，刚刚斥巨资选出花魁，庆典持续半月，这银子白花了！”
……
正午。
阳光炽烈。
玄元宗正殿。
周易端坐上首，左右各两位金丹真君。
下方一千多名弟子，按照辈分、修为、年龄整齐排序，在玉磬敲击声中拜见太上长老。
许多弟子第一次见周易，对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祖很陌生，仅有的些许了解，是宗门典籍中记载的夸赞词汇。
诸如天赋异禀，韬光养晦，行事谨慎，挽狂澜于既倒……
周易头戴通天玉冠，着大紫道袍，危襟正坐，目光扫过磕头跪拜的弟子，不禁想起了一些往事。
抬头遥望九洲，不知故人安否？
“起来吧。”
周易面露笑意，说道：“贫道当年初入宗门，只有师徒五人，穷的连护宗阵法都没有。后来大师兄二师兄，相继坐化，更是只剩下大猫小猫两三只。”
“一晃四五百年过去，得见这般盛景，当真让贫道欣慰！”
殿中弟子闻言，满眼钦佩的望着周易，他们能踏入仙途，可以说全靠玄元宗强盛。
天庭律法森严，禁止私传道法。
平民百姓侥幸得了灵根，也不知道院门朝哪开，幸好玄元宗主动下山收徒，否则只能做个凡人浑浑噩噩生老病死。
先修行功法增长记忆，再回头入道院学习，比凡人苦读优势大了百倍。
考取仙籍后，就成了正儿八经的修士，可以慢慢排队等候补缺神位。
当然，玄元宗可不敢送所有弟子去道院，那就是打天庭的脸面，唯有天赋上等的弟子，才有机会考取仙籍。
新晋金丹，宗门掌教，通玄真君说道。
“师祖，晚辈已经将您的功绩，雕刻成石碑立山门处，弟子经过时都能清楚看见。日后再立一雕像，坐落玄元殿外，享受弟子供奉香火！”
周易深深的看了通玄一眼，微微颔首。
“你很不错！当年你拜入宗门，贫道心有所感，特意为你取了玄字法号。如今看来，玄元宗交到你手里，定会兴盛！”
“定不负师祖期望。”
通玄面露喜色，他算计着周易寿元不久，定然喜欢著书立传、碑文雕像等事物，用来将痕迹留在世上，证明曾经来过。
庆典继续进行，祭祖、诵经、宴饮。
之后是最重要的环节，宗门大比。
玄元宗没落之后，便取消了弟子大比，时隔千年再次举行，奖品有筑基丹、顶级法器、上等灵物之类，可谓极其丰厚。
周易等人坐在云端，看着下方弟子擂台斗法，时不时称赞一二。
转眼五天过去。
炼气初期中期弟子大多淘汰，斗法也愈发精妙有趣。
擂台上炼气中期少年，张口吐出一柄奇异飞剑，巴掌大小，透明如水，飞行过程中悄无声息，混在雷法当中很难发现。
对手是个炼气后期青年，施法挡下雷霆，本以为胜券在握。结果一不留神，让奇异飞剑刺破护身灵光，在脖颈上留下血痕。
筑基期裁判当即宣布：“杨晋，胜！”
天上。
目睹这场斗法的周易，诧异出声。
“这飞剑……”
当即手指掐算，果然是故人之后，当年小师弟玄立筑基无望，下山娶妻生子。
周易炼制了仿照无形剑，炼制了一柄近乎透明的飞剑，送与小师弟护身，时隔四百年竟然见到了玄立后人。
通玄擅察言观色，问道：“师祖与杨晋有关系？”
“却有些渊源。”
周易简略讲过玄立经历，说道：“师姐修成金丹后，曾下山寻找小师弟，未曾想人去楼空，不知搬去了哪里居住，甚为遗憾！”
“原来是小师祖的后人。”
通玄听到玄雨之事，当即肃然道：“师祖且放心，宗门定好生教导杨晋，绝不会短缺灵物。结丹不敢保证，至少能安然筑基！”
另三位真君齐声称是，玄雨是玄元宗大靠山，兴盛之根基，有关她的任何事都要妥善安排。
周易满意点头，当年玄立下山时，曾请求周易照顾后人，如今也算不负所托。
专业托孤，八千年品质如一！
通玄说道：“师祖，您现在也没个后人继承衣钵，不如收杨晋为弟子？”
周易倏然一惊，反复掐算杨晋来历，确定清清白白平平无奇，立刻拒绝道。
“不用了，贫道不善教导弟子。”
照顾、指点杨晋一二尚可，至于收徒什么的就算了。
周易现在总觉得头皮发麻，定是顶着的业力太重，若是再添几笔，说不准天天挨雷劈了！
半月后。
宗门大比结束。
周易亲自为前十颁发奖励，逐个恭喜勉励。
弟子哪见过这般和蔼可亲的太上长老，顿时激动的不能自已，听到“好好修行，守护宗门”的话，恨不得立刻拎着飞剑去和妖魔拼命。
周易见此，心生感慨。
“东胜神洲的修士，可比九洲的心思纯净多了！”
庆典结束。
周易正准备闭关修行，收到了通玄传讯，驾驭遁光来到玄元殿，发现另外三位金丹太上也在，不过脸色有些阴沉。
“师祖，此番请您来，是决断一件事。”
通玄说道：“门中已经有五位金丹，以后还会更多，是时候恢复祖制，改金丹为长老，元婴道君为太上了。”
“说得有理。”
周易顿时明白，为何三位金丹面色不虞。
理论上太上长老地位高于掌门，即使通玄晋升金丹，也能保持平级。
长老则是低于掌门，直接受通玄指派。
而且太上长老什么都不用做，拿着宗门供奉一心修行，退为长老后会分管各殿，负责刑律、炼丹、讲经等事宜。
等于说地位降了，还要处理杂务，怎么会有好脸色？
周易沉吟片刻后说道：“此事贫道原则上同意，将来金丹数量多了，宗门养不起这么多太上，不过是否实行，还要请示师姐。”
通玄眼中闪过喜色，从袖口取出“雨”字令牌，说道：“玄雨师祖已经同意，恢复祖制，诸位师兄可还有意见？”
三位金丹躬身领命：“谨遵师祖法旨！”
“师兄无需担忧，即使改为长老，一应灵物资源都不会减少。”
通玄打一棒子给个甜枣，见三人面色稍稍恢复，继续说道：“当下宗门重要宫殿，当属执法殿与灵宝殿，哪位师兄有意执掌？”
三位金丹也不是蠢人，纷纷看向周易，由辈分最高的人先选。
周易说道：“贫道寿元无多，不适合事务繁杂的地界，就去看守藏经殿罢。”
通玄微微一怔，却也不能劝说什么。
三位金丹面露喜色，分别占了执法、灵宝、讲经三殿，合起来权势不弱于掌教。
“贫道这就去藏经殿当值。”
周易睨了通玄一眼，小家伙与贫道斗心眼还差得远，当即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数日后。
杨晋来藏经阁借书，进门就看到个白发老道。
头发乱蓬蓬，藏蓝道袍上满是酒渍，醉醺醺的趴在桌上熟睡，怀里还抱着个灵酒坛子。

第三百五十五章 天师归来
“拜见祖师！”
杨晋看清老道面容，连忙躬身施礼。
庆典中周易一番忆苦思甜，门中弟子无不心怀感恩。又听闻老祖寿元将尽，颇有种英雄迟暮的悲凉，不自禁的怜悯、亲近。
周易轻描淡写的几句话，胜过通玄十数年经营，门中声望仅次于玄雨。
通玄也不是蠢人，回头仔细思索庆典前后，明白这个少有露面的师祖，不是个靠拍马能忽悠的，立刻停了后续动作。
左右不过几十年，静等师祖身死道消即可，正好修行提升法力。
修仙界，实力才是权力的根基！
周易喜欢聪明人，见通玄明白敲打，便安心在藏经殿安度晚年。
听到声音，睁开醉意朦胧的双眼，神识扫过杨晋内外，立刻知晓他为何来藏经殿。
炼气中后期瓶颈松动，必然是借鉴前人经验。
“无需多礼。”
周易说道：“一层甲七有卷《孔云法师笔记》，里面详细记载了突破之法，此人悟性了得，所著比起二楼还要玄妙。”
玄元宗藏经阁完全对外开放，任何弟子都能诵读典籍，这一点比起大宗门宽松得多。
当然，开放的是典籍与普通功法，镇宗传承仍需要成为真传弟子。
杨晋躬身道：“多谢祖师指点。”
片刻后。
杨晋将笔记内容录入玉简，打算回洞府思索，早日突破炼气中期，五年后宗门大比定能夺个好名次，出门再次躬身施礼。
“师祖，弟子法力低微，帮不得大忙，不过有跑腿的工作可以为师祖代劳。”
周易微微颔首，知道抓住机会就好，不过还得合自己胃口：“贫道年轻时候喜欢看话本，好些年没下山，也不知有没有新作。”
“弟子这就下山，帮师祖买来话本。”
杨晋面露喜色，能与祖师搭上话，对道途多有助益。
半月后。
再次来到藏经阁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大叠书册。
“师祖，弟子打听了许多人，这些就是近百年最好看的话本。”
周易瞥了眼封面，双目放光，从袖口取出一卷经书。
“你这小家伙很不错！这卷《神气养形论》拿回去读，一个月后还回来，记得写十万字读后感。”
“读后感？”
杨晋躬身接过道经，翻看几页后，不禁面露失望。
《神气养形论》是一卷纯粹的先贤典籍，讲述神魂蕴养之道，并没有记载任何炼神法门，全篇一千二百余字。
周易眉头一挑：“不想看就还给贫道。”
杨晋连连摇头，将典籍抱在怀里：“师祖放心，我一定写满十万字。”
“先修道再修仙，先诵经再练功。”
周易说道：“你这厮天赋寻常，悟性也一般，想要提升底蕴根基，只能走这条路子，否则至多止步于筑基。”
周易看杨晋，如当年铁冠仙看周易，高屋建瓴，可以直接点明将来道途。
杨晋会不会听，能不能坚持不懈，全凭个人造化了。
毕竟杨晋没有长生道果，即使知道诵经增加底蕴，然而同门一个个突破境界，只剩下自己慢悠悠的诵经，九成九的人会选择放弃。
“师祖放心，弟子定不负期望！”
转眼一个月过去。
杨晋来到藏经殿外，捧着厚厚一叠纸，上面写满了感悟。
“师祖，弟子完成任务了。”
周易接过纸张，神识扫过，满意点头：“论述颇为浅显，不过也是用心了。”
收起典籍和感悟，又从袖口摸出一册书。
“这本书也是，一个月十万字！”
“弟子明白。”
杨晋只以为是师祖的耐力考验，通过了就能拜入门下，得传镇宗道法。
一个月后。
周易查看读后感，比上次质量好了些，再次取出一卷典籍。
“写的不错，照旧十万字！”
“遵命。”
杨晋听到夸赞，欢天喜地的拿着典籍，回到洞府迫不及待的翻看。
此时。
同门已经知道杨晋获得大机缘，入了师祖的法眼，纷纷登门恭喜，想尽办法拉近关系。
通玄听闻此事，特意将杨晋洞府调到上等，又增加了灵石供应。
周易对这些事不闻不问，一心窝在藏经殿读春秋，每月末给杨晋一卷新典籍。
……
月升月落，春去秋来。
十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日清晨。
杨晋不知多少次，来到藏经殿外。
“师祖，这个月任务完成了。”
“嗯。”
周易神识扫过读后感，十万字里面注水三万，不过杨晋能坚持十年，已经出乎预料。
十年诵经，耽误了法力修行，如今方才突破炼气七层。
三十岁的炼气七层，比之当年玄立还要慢，在玄元宗弟子中排在末流。
“写不完，可以多延期几日，不用故意注水。”
周易稍稍提醒，照例取出典籍：“这册《真气还元注疏》，老规矩。”
杨晋面色微红，拿了典籍连忙离开。
拖拖拉拉一个半月后。
杨晋才回来归还典籍，好在写的十万字读后感，比之前质量好了许多，某些感悟之玄妙堪比金丹真君。
“继续！”
……
回到洞府。
杨晋将典籍放在桌上，抓紧时间修行法力。
本就资质寻常，诵经写读后感又耽搁了时间，修为已经远远落后同辈，再过些年就让“景”字辈弟子超过了。
这十年。
杨晋经历了人情冷暖。
同门从羡慕到鄙夷，从亲近到疏远。
一些不好听的言语，纵使是私下议论，时间久了次数多了声音大了，总会传入杨晋耳中。
他们不敢说老祖教导方式有错，只会说杨晋榆木脑袋，资质低劣。
修行结束。
杨晋翻开典籍，逐字逐句的诵读参悟，心有所感便记录下来。
读一遍，有百十个字的感悟。
读百遍，有四五千字的感悟。
读千遍，才写了一万来字的感悟，随着对典籍感悟愈深，所得就越来越少。
杨晋写十万字感悟，至少读十万遍，堪称一字一卷。
“悟道难，难于上青天！”
……
两个月后。
杨晋姗姗来迟，终于凑够了读后感。
周易取出新的典籍：“小杨子，坚持不住了就与贫道说，可不会强迫于你！”
“老祖……”
杨晋没有像十年前一样，坚定不移的答应，犹豫片刻拿着典籍离开。
周易看着杨晋落寞背影，摇头叹息。
“可惜可惜，元婴难成。”
“贫道选出来的这些道经，是八千年诵经所得菁华，每一卷都堪称绝妙。互相之间又无重复，坚持三十年，凝婴概率增长三成！”
东胜神洲的道经多如牛毛，连小小的玄元宗都有几万卷。
任何修士生前有所感悟，都可以写成典籍，流传后世，混在所有道经中供人挑选。
寻常修士诵读道经，只会选择感兴趣或者有用的典籍，然而也不是此类典籍的精华，运气好有些用，运气差碰上个野道士，反而有坏处。
周易从无数典籍中挑出来的几千册经书，乃悟道之绝佳选择。
每一本诵读十万遍，对道法领悟直指化神！
……
四个月后。
杨晋终于写完了感悟，寻了个傍晚时分，躲着同门来到藏经殿外。
周易没有说什么，答应指点故人之后，可不是做保姆。
下次杨晋过来，已经是一年后。
“师祖，兰庄有魔修作乱，我与同门去斩妖除魔了。”
“此事乃积累功德，不错。”
周易愈发的老态龙钟，身上散发浓郁的死气，仿佛行将就木。
杨晋从储物袋取出一摞书：“师祖，近些年凡俗又出了新话本，我给您寻来了。”
周易沉默半晌，从袖口摸出一粒筑基丹，一卷典籍。
“若是继续读书，便拿走典籍。若想突破筑基境界，便拿走筑基丹！”
杨晋犹豫片刻，试探着说：“师祖，能不能都拿？”
周易嘴角抽搐，怎么遇上的尽是些不要面皮的家伙，不过这样的性子适合修仙界，以后杨晋显然会混过得不错。
“可以。”
“拜谢师祖。”
杨晋连忙将典籍和丹药收走，唯恐周易反悔。
“记得写读后感！”
周易低头翻看话本，隔几页就有制作精良的插图，心底的一丝怅然顿时消散了。
两年后。
杨晋顺利筑基，进入灵宝殿任执事。
自此之后，忙于修行与宗门事务，更少有时间诵经悟道。
藏经阁却是来的勤快了。
并非是归还典籍，而是为了与周易说说话，讲一讲凡俗的趣事，送上一摞新编话本，像是在照顾年老的父亲。
周易反复催促下，两三年才参悟一卷，忍不住喝骂道。
“不知长进的东西！”
“对对对。”
杨晋听到喝骂，连连点头应承，这模样就像是哄老人开心。
“你且等着后悔罢。”
周易无奈叹息，年轻时不知寿元珍贵，忙碌于那些虚无缥缈的俗事，待年老寿元将尽时，再想努力已经晚了，只能坐等寿尽道消。
过了几年。
长时间没见到杨晋，周易取出传讯灵符。
“你这厮还欠着我的典籍呢！”
转眼又过了几年。
周易直接将杨晋抓过来，按在藏经阁，抄了两百本典籍。
杨晋已经五十岁，在宗门弟子眼中位高权重，此时却是苦着脸说：“师祖，这回也太多了。”
“这回没时限。”
周易缓缓说道：“什么时候写完了，记得烧给我！”
“师祖，你……”
杨晋面色黯然，即使早就料到会别离，当真到来了也忍不住悲恸。
“莫要哭丧着脸，我活了五百多年，已经远超寻常金丹，这可是喜丧！”
周易从袖口取出两件法宝，一件盾牌，一艘飞舟。
“活了五百多年，没斗过法，连个飞剑法宝都未炼制，这两件护身法宝便传于你，日后遇到危险记得先防御再逃跑！”
杨晋接过法宝，伏地叩首。
“恭送师祖。”
“我还没死呢！”
周易叮嘱道：“此事不要与其他人说，我这一辈子，总是让师姐失望，不想临死了，还得让她训斥浪费了天赋。”
杨晋点头答应，他时常与师祖闲聊，知道许多玄元宗往事。
当年周易是玄元宗希望所在，未曾想五百年来默默无闻，反而是玄雨带领宗门复兴。
一年后。
当当当！
玄元钟一连敲响九声，门中弟子闻声赶来正殿，通玄神色悲痛的宣布。
“玄易老祖坐化了！”
片刻后。
一道遁光落在殿中，化作玄雨模样，声音清冷低沉。
“师弟遗骸呢？”
杨晋从弟子中出列，奉上一封书信：“拜见太上，晚辈不久前得到师祖传音，赶去时只剩下一地飞灰，以及留给太上的信封。”
玄雨摄过信封，打开后只寥寥几字。
——大师姐，来世再见！
回想过往，蓦然泪流。
……
与此同时。
青云山。
遁光落下化作人形，正是假死脱身的周易。
“一千二百年过去，贫道终于回来了，此番定要光明正大的拿回天师之位！”
周易手指掐算，今年正好八千六百岁，是个上山拜师的好日子。
摇身一变化作十五六岁健硕少年，腰间柴刀，背上弓箭，循着山间小道向深处走去。
数日后。
周易终于登上升仙台，前方豁然开朗，却见茫茫然云雾中，隐隐能看到飞檐翘角。
宽阔的升仙台上汇聚数百人，有老有少，有修士有凡人。
百年前天帝诏书传遍天下，青云山成了浩瀚神洲，唯一不用遵守天条的地界。
青云观成了唯一不需要仙籍，可以随意收徒传授功法的宗门，凡是知晓此事的散修、犯人，无不千里迢迢前来拜师。
升仙台，便是青云观择优收徒之地。
周易寻了个角落坐下休息，他现在是个没有任何修为的凡人，身上还有几道赶路时划破的血痕。
晌午时分。
一道遁光从云雾中飞出，落在飞仙台上化作青年道士，从储物袋中取出个巴掌大罗盘，法力运转射出七彩光柱。
“贫道守明，请诸位走过缘法灵光，有缘者可上山修行。”
众人早就知晓规矩，排队走过灵光，大多数没有任何反应，直至一个少年经过，灵光闪烁不定。
守明笑着说道：“你可愿拜入青云观。”
“愿意。”
少年连忙点头答应，陪同他上山的族人，也是面露喜色。
家族出一位修士，可保五代人富贵！
周易最后上山，自然排在队伍末尾，前方数百人只有寥寥三人引动缘法灵光，可以说拜师概率极低，要知道这些人都有灵根。
七彩灵光照在周易身上，不似另外三人闪烁，而是直接化作纯粹的青色。
守明面露惊喜之色，未曾想今天有大收获。
“木属天灵根！”

第三百五十六章 一代天骄
灵根万中无一。
天灵根则是亿中无一！
大恒朝号称神洲第一皇朝，治下亿万人族，明面上也不过十来个天灵根而已。
青云观传承千年，从未有过天灵根弟子。
这并非天庭故意针对，而是天灵根拥有直入道院的资格，正神会悉心教导，毕业后可以直接册封正神。
如此待遇，谁又看得上区区青云观？
守明再三测试，摸骨相面，反复确认是天灵根后，暗戳戳的传讯。
“师尊，山下来了个天灵根！”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两道遁光落下，师尊常源真人落后半步，为首的是真字辈师祖真至真君。
真至神识扫过周易，内外没有任何法力痕迹，面带喜色。
“果然是天灵根，咱这一脉要崛起了！”
“恭喜师尊。”
常源问道：“小兄弟叫什么名字？”
周易似是有些吓到了，怔然许久才回答说：“俺叫唐玄。”
“好名字。”
常源抚掌赞叹：“这位是贫道师尊，青云观藏经殿长老，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得道真君，可愿拜入门下？”
周易激动的躬身：“拜见师尊，拜见师兄！”
真至顿时喜笑颜开：“好徒儿，随我上山拜见祖师，录入青云名册。日后修为有成，为师带你去见牛圣，得它一二指点，足以横行东胜神洲！”
周易连连点头，很期待与黄牛见面的情景。
旁边守明听的迷糊，眼见师祖师尊要离开，连忙出声道：“师尊，师祖，还有三位弟子呢。”
“你自行带上山即可。”
常源提醒道：“你这厮也忒没眼力劲儿，还不拜见小师叔？”
“……”
守明愕然，奈何师命不可违，躬身道：“拜见师叔！”
周易熟练的挥挥手。
“无需多礼。”
“哈哈哈，小师弟果真是个做长辈的料！”
遁光穿过层层云雾，见到大片宫廷楼阁，占地少说三四千亩。
灵云缭绕，瑞气翻腾。
随处千年不谢奇花，遍地万载长青仙草。
周易经营青云观数百年，当成了自己家一般布置，将昆仑洞天中无用的草木移植过来，底蕴之深厚比之大教也不差。
遁光落下，门口值守的弟子躬身施礼。
“拜见长老！”
真至微微颔首，带着周易进门，率先看到的是一尊巨鼎。
“徒儿，此鼎乃开山祖师留下的镇宗至宝，名唤山河鼎！”
周易问道：“原来是祖师之物，弟子可否过去奉香？”
“现在不行，有阵法禁制封印。”
真至说道：“唯有每年祭祀祖师时，观中弟子可奉香，亦可按照我门传承秘术，炼入五行之精以彰祖师功德。”
山河鼎历经八千年祭祀，熬死了几个宗门，如今重量已经堪比神山巨岳。
一击之威，不弱于灵宝！
周易假死坐化前，将灵宝诀传给弟子，自此之后青云观祭祀了千年。
“八千年威力堪比灵宝，炼制八万年是否堪比仙器？”
师徒三人继续向前，又遇到一丛青竹。
真至得意道：“若说灵宝，那些仙宗大教却是不缺，然而这丛五千年清净灵竹，整个东胜神洲都是第独一份！”
常源搭话道：“小师弟天资绝世，又是木灵根，或许能得观主允许，折一支灵竹炼宝。”
“什么或许，这是必然。”
真至说道：“师兄若不允许，本长老定去祖师墓那里，烧纸弹劾！”
“……”
周易嘴角抽搐，忽然感觉这位便宜师尊，不那么靠谱。
清净灵竹移植时候，最久远的不过三千年，如今又两千年过去，已经生长成绝世奇珍。
继续向前。
每经过一处奇花异草，真至就仔细介绍。
话里话外将祖师吹成了天上真仙，然后有意无意的提醒，可不要改换门庭。
周易神识扫过，发现有历史的花坛、园圃、影壁等等，都有重重阵法禁制封印，如同博物馆的古董，只可远观不可触碰。
终于到了青云殿。
真至在门口正了正衣襟，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迈步进去。
殿中盘坐六道身影，另外守明与三位新弟子，缩头缩脑站在角落里。
“呦，几位师兄都在啊！”
真至笑着说道：“师弟我今日心血来潮，卜了一卦，天机预兆有佳徒。于是下山走了一遭，果然收了个天灵根弟子！”
“哼！”
几名老道横眉竖目，冷脸以对，看向正中的当代天师。
“师弟，你这般做法，有些不合规矩了！”
真固开口道：“唐玄翻山越岭来拜师，理应带入观中，由他自行选择，你怎么能下山截胡？”
“怎么就不合规矩？”
真至瞪了眼角落的守明，定是这厮说漏了嘴，本来打算趁所有人不注意，来青云殿拜过祖师坐实了师徒身份。
“师弟且问，若是你们先知道了，会不会下山收徒？”
殿中老道神色不自然，佳徒当前，还管什么规矩面皮，先收入门下再说其他。
“咳咳咳，话不能这么说。”
真固笑容满面的看向周易，问道：“小家伙，殿中七位长老，你愿意拜谁为师？贫道真固，乃第六代天师……”
“大师兄！”
真至打断道：“我已经收他为弟子，法号定为常……易，哪有你这般引诱？”
说着看向周易，不断眨眼示意。
“拜见大师伯，拜见诸位师伯。”
周易躬身施礼，说道：“弟子上山后，第一个遇到的是守明师侄，便是与师尊有缘分。”
“不错不错。”
真至连声叫好，指着殿中数丈高精金雕像：“这是立观祖师，东胜神洲第一位天师，快快叩拜。”
周易抬头看向自己雕塑，在真至期待中三叩九拜。
“拜见祖师！”
自此之后。
周易成为青云观第七代弟子，法号常易。
师尊真至负责镇守藏经殿，直接将长老令交给周易，随意进去挑选。
“徒儿，你虽是天灵根，却也要勤奋修行。如今神洲安定，少有斗法厮杀，先修行法力至金丹，再修术法神通！”
“弟子记得了。”
周易逛了数日，选择了太玄经为主修功法。
真至眉开眼笑，此功法意义非同寻常，找出几十卷太玄经解析，叮嘱周易有任何疑惑随时询问。
两年后。
周易无需服用筑基丹，自然而然的筑基成功。
如此修行速度，震惊了青云观上下，比之寻常天灵根还要快许多。
十二年过去。
青云山上雷霆阵阵，一道道劫雷落下。
七道身影远远观望，真至神色紧张，在天上忽高忽低飞来飞起。
“大师兄，可不能出问题吧？”
“天劫之事，贫道也说不准。”
真固眉头紧皱，抬头望天：“这雷劫比你我那时，威力大了五成不止，寻常雷劫有三成机会，如今连一成都不足了！”
真至面色急切：“我要去寻牛圣，请它出手相助。”
“放心，贫道早已传讯，牛圣说已经关注。”
真固叹息道：“自天庭执掌神洲权柄，雷劫一年比一年厉害，如今勉强能渡过，再过几百年……”
真至稍稍放心，紧张的望着天劫。
“那也是外人需要担忧，青云山有牛圣坐镇，怎么也不至于落寞。”
许久之后。
漫天乌云散去，一道神光落下。
“成了！”
真至刷的飞过去，见到盘坐阵法中的周易，气息已然晋升金丹。
周易躬身道：“多谢师尊教导。”
“好徒儿。”
真至落在地上，绕着周易转了几圈，说道：“这般修行速度，也只有猴山那位能比，或许咱青云观能出一位人仙！”
青云观传承源自三教，比皇朝还要完整，不缺从炼气至人仙的功法。
几道遁光落下，真固听到真至的话，沉声提醒道。
“师弟，慎言！”
“怕什么，莫非天庭敢来青云山闹事？”
真至转头对周易说道：“不过小心还是应该，那个忘恩负义的家伙，说不准出阴招，将来凝聚元婴换个地界渡劫！”
说到这里，真至叹息道。
“为师也不知能不能见你凝婴，到时候记得烧纸，为师在下面给你祈祷！”
“师尊放心，定能见到。”
周易与孙长生同为先天根骨，后者修成元婴用了七十年，以真至的寿元足以见到。
三日后。
青云观举行了庆典，门中弟子拜见了新晋金丹长老。
十二年金丹，堪称绝世。
周易立刻成了青云观所有弟子的偶像，甚至有女弟子暗中传讯，想要与长老交流人生。
“贫道一心向道，心无他念！”
拒绝了师姐师妹的暗示，周易继续闭关苦修，好早日能显化元婴修为。
那时候纵使孙长生见了，也不会认为是师尊，而是个同病相怜、头顶无量业力的晚辈！
……
岁月悠悠。
百年时间转瞬即逝。
青云山有黄牛坐镇，仍然平静无波。
东胜神洲却是发生了许多变化，由于魔劫放出了天牢妖魔，凡俗中时不时有魔修作乱。
凡人在山神土地的引导下，早晚祭拜天庭诸神，又以供奉天帝者最多。
不知从哪里，流传出天帝与真神早朝的群像图，在天庭的推波助澜下，迅速风靡东胜神洲，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张甚至几张。
卖画像的道士说，只要早晚奉香，就能不受妖魔侵害。
百姓买回去尝试，果然有用，无论附近有无妖魔作乱，凡是虔诚祭拜者就安然无忧。
于是，祭拜天帝，已经成了比吃饭睡觉还重要的事！
回家先拜神，吃完饭拜神，下地干活回来拜神，夫妻庆贺过后也要拜神……
无量量香火汇聚入天庭，比魔劫之前多了十倍不止。
天帝以及诸多真神实力增长许多，又以香火册封了二十余位真神，其中多为仙宗大教之外的修士，掐灭了“散修不得封神”的流言。
凡人安居乐业，修士却过得艰难困苦。
天条不断增加，几乎成了等人高的巨著，数以十万计的条目，将修仙界铸造成了牢笼。
修士参经悟道的同时，必须仔细琢磨天条含义，免得不懂法落入天条陷阱，可是比斗法厮杀还要严重的事。
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碰。
乖乖躲在山中修行，万一遇上正神巡查，若不能拿出仙籍和功法来源，也要去天牢走一遭，必须证明我是个好人！
夜深人静时。
许多修士心生戚戚，只觉得活得不如犯人逍遥，当然，让他们去做凡人是绝不可能！
封神之前喊出的亘古未有大变局，时隔两千年方才显出威力。
人不像人，仙不是仙！
……
青云山。
后山。
天师墓前。
平平无奇的坟冢，简简单单写着“天师之墓”四个字。
一千九百多年过去，风吹雨打，石碑愈发显得古朴沧桑，棱角让人抚摸的发亮，显然经常有人来悼念。
真固站在天师墓前，对周易说道。
“今日带你来这里，便是将天师之位传给你，自此之后便是第七代天师！”
周易说道：“师伯，你还有十数年寿元……”
“无妨，老道早就想卸任了。”
真固幽幽说道：“天师二字，实在太过沉重！贫道天赋寻常，侥幸凝结金丹，根本就无法带领青云观走向兴盛！”
周易郑重道：“师伯放心，弟子定不负期望！”
“哈哈哈，老道当然相信。”
真固双目放光：“你是青云观两年前未有的天才，不足两百年就修成元婴，在整个东胜神洲，都称得上一代天骄！”
“师伯谬赞。”
周易不禁面色微红，修行近九千年的元婴，属实有些不好意思。
真固轻抚墓碑，说道：“初代天师，乃神洲有史以来，最为惊才绝艳之人。以一己之力，行封神之举，惠及亿万生灵……”
周易站在自己的墓前，静静听真固讲述，初代天师的丰功伟绩！
说一说封神、斩妖除魔等事，周易勉强心安理得，然而真固说着说着愈发夸张，几乎将初代天师吹成了天上真仙下凡。
真固神情激动，面色殷红：“初代天师封神之后，完成了在凡间的使命，所以才推去天师之位，静待寿尽回归仙界。”
“若非真仙，岂会对天帝之位毫不在意？”
听起来好有道理！
周易看师伯狂热模样，连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唯恐一句话说错，轻则驱逐出门，重则打的灰飞烟灭。

第三百五十七章 青云结义
真固絮絮叨叨说了许久。
从初代天师出世到坐化，讲的很是详细，中间还穿插了天师幼时让梨砸缸救友的小故事。
周易听的犯迷糊，许多事不是自己所做。
譬如只手补天漏、炼制封神榜、天庭布阵等等，现在全都记录在《天师传》中，在青云观当做正史流传至今。
或许百万年后，让东胜神洲的当做正史！
真固终于说完，从袖口取出两件宝物，分别是掩日袍和玄天神梭。
“这是初代天师所留至宝，贫道已经解开禁制，你好生祭炼。炼化完成之日，便举行天师传承典礼，届时牛圣、孙圣会莅临！”
周易摄过两样宝物，法力运转，闪耀绚烂灵光。
九天玄梭欢快飞舞，掩日袍倏然化作藏蓝道袍，穿在身上恰好合身。
“这……”
真固见此情景，怔然许久后噗通跪在墓前：“拜谢祖师！”
周易嘴角抽搐，收回自己法宝，与祖师何干！
真固催促道：“定是祖师显灵，传承至宝方才认可了你，还不过来跪拜。”
“拜谢祖师！”
周易无奈跪下，咚咚咚对着自己的墓碑三叩九拜。
……
天师传承大典的请柬发了出去。
青云山附近的山神土地，都有收到邀请，对“常易”法号很是陌生，派人打听过后无不面露惊骇之色。
两年筑基，十二年金丹，百年元婴！
如此恐怖突破速度，天灵根也远远比不过，唯有传说中的先天跟脚才行。
“先天跟脚？”
山神土地地位虽低，却也是天庭编制内，对曾经的魔劫知之甚深。
这四个字在天庭，已经成了不可言说的忌讳，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踏碎凌霄的孙长生。
附近山神土地在就任的时候，上官就有交代额外任务，就是负责监控青云观动向，一旦有异立刻向天庭汇报。
只是一千九百年未有异常，负责此事的正神都懈怠了，而且周易换了其他地界偷偷渡劫，方才漏报了此事。
如今知道了，纷纷传讯附近城隍神、太岁神。
层层汇报，很快传入天帝耳中。
……
天池。
湖中金鱼见到鱼线垂落，没有任何鱼食，偏偏争着抢着过来叼钩。
那鱼钩灵光闪耀，似虚似实，咬过去一口空。
岸边。
天帝坐在金椅上，冷眼看着群鱼相争。
新晋真神值年太岁觞水龙王敖坤，躬身站在后面，低声说道。
“陛下，臣这就去青云山，探查那七代天师的底细。”
“怎么探查？当着那牛妖的面抓了，你还能回来？”
天帝抖了抖鱼线，水波荡漾，引来更多金鱼：“人家既然敢对外说，必然是做好了准备，笃定天庭无可奈何！”
“陛下，臣愿为天庭走一遭。”
敖坤说道：“如今天庭近四十位真神，已然无惧那牛妖，臣去青云山若回不来，正好有了征伐理由！”
“打了那牛妖，还有那泼猴呢？”
天帝叹息一声：“何况它们可不会坐以待毙，当真生死关头，定会选择崩灭神洲，与天庭同归于尽！”
青云山与猴山实力比不过天庭，却有掀桌子的能力，让诸多真神投鼠忌器。
东胜神洲崩碎后，先死的定然是真神，反而人仙可以试着远渡重洋，或许能临死前寻到其他大陆。
敖坤担忧道：“难道任由青云山壮大？如若七代天师真是先天跟脚，或许会出现第三尊人仙！”
“急什么？”
天帝说道：“青云山比之三仙宗孰大？”
敖坤回答道：“三仙宗源远流长，兴盛时有四尊人仙坐镇，又有仙界老祖靠山，远非青云山能比！”
“那就是了，朕能算计三仙宗没落，还能怕青云山？”
天帝轻甩鱼竿，将一条金鳞钓起来：“执掌天庭就像钓鱼，不急不缓，终有所得。传朕旨意，命礼部白尚书，代朕恭贺新任天师。”
“遵命。”
敖坤双手接住金鱼，问道：“陛下，这鱼安排去哪里当值？”
天池的鱼都是妖族异种，天帝钓上来后都会封官，以彰仁德，所以不少大妖后裔化作金鱼，争抢着上钩走终南捷径。
天帝将鱼竿收起，冷声说道。
“这鱼送去丹殿，炼成灵丹服用！”
敖坤连忙躬身退下，陛下听闻天师之事，终究是生了火气。
……
这日。
青云山。
两道遁光飞速穿梭，后面跟着几道黑气，一前一后追逐到了山脚下。
“此乃天师道统所在，尔等魔头还敢追来？”
前面的遁光速度骤降，显露出一男一女两位道士，男子正是杨晋，只见他气息混乱，身上有几道阴煞魔气不断侵蚀。
几个魔头犹豫一瞬，想到空手而归的后果，又施法杀了上来。
“抓了这小娘皮，尊主赐予凝婴灵物！”
说话间泼洒出漫天阴魔煞气，化作巨大鬼脸，张口扑向杨晋二人。
“瑶儿，你先走！”
杨晋将女子推向山上，催动飞剑杀向鬼脸，奈何数位金丹魔君合力施展的秘术，远非他能抵挡，几个呼吸就让鬼脸吞入口中。
幸好有法宝护体，才没有魂飞魄散。
女子吓得面色苍白，正要说出自己身份，吓退魔头，忽然听到一道年轻声音。
“咦？”
随后凭空升起漫天狂风，轻易将鬼脸吹的灰飞烟灭，几个魔头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肉身神魂在风中碎成了沙尘。
狂风来的快，去的也快。
杨晋从空中摔落地上，双目紧闭，陷入昏迷。
“多谢前辈。”
女子向山上躬身施礼，抱起杨晋化作遁光，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
青云观。
周易手中出现几条残魂，正是随手斩杀魔头所剩。
搜魂！
“无妄鬼神的弟子？那女子体质玄妙，欲炼成炉鼎，命弟子抓捕！”
周易听说过无妄鬼神，当年从天牢逃出来的大魔头，在凡间四处游荡，收了不少弟子传授魔道功法。
天庭下了通缉令，或许是无妄鬼神遁法玄妙，一直都未能归案。
“区区鬼神因果，倒也不用放在心上。”
周易将残魂塞入袖口封印，日后取回万魂幡，炼入其中增长威力。
“倒是百多年不见，杨晋这小子竟然结丹，还娶了个美貌媳妇……”
……
一月之后。
天师即位大典开启。
自从几天前，便时不时有遁光落入青云观。
传承两千多年的道统，或远或近都有不少同道，尤其是黄牛得证妖圣，互相来往更加频繁亲切。
晌午时分。
青云殿。
大典正式开启，首先由六代天师讲话……
周易适时抚掌支持，席间宾客也是规规矩矩，不敢有任何喧哗。
黄牛要生在左首，孙长生在右首，前者是青云观的靠山，后者是今天最为尊贵的客人。
真固回忆过天师功绩，又讲过历代天师，足足说了大半个时辰，从袖口取出玉石印章。
“师侄，这枚天师印交给你了，天师之位是荣耀，更是重担，是期望！”
“师伯放心，弟子定不负众望。”
周易接过印章，走到上首坐在天师椅上，殿外早已等候许久的弟子整齐施礼。
“参见天师。”
与会的宾客瞅了瞅两尊妖圣，也跟着躬身。
礼成。
周易正式成为七代天师，轻轻抚摸天师椅扶手，熟悉又陌生。
这时，一道爽朗的声音传来。
“恭喜恭喜，贫道来晚了。”
白随心落下云头，手持明黄锦帛：“天帝玉诏……”
话音落下。
呼啦啦一群人对着白随心躬身，早有天条规定接旨礼仪，若有触犯等同对天帝大不敬。
青云山弟子却是不同，直愣愣的站着，青云殿中的长老、执事更是坐着不动。
孙长生嘿嘿笑道：“天帝好生威风，竟敢来青云山下诏！”
黄牛沉默无声，转头看向周易。
“孙大圣这话说差了。”
周易笑着说道：“这是陛下传讯，天庭律法中有写，天师之位与天帝等同，可不能是下诏。”
“有趣有趣，确是传讯！”
孙长生兴奋的抓耳挠腮道：“唐玄，贫道看你顺眼，不如结拜为兄弟，牛圣是大哥，我是二哥，你是三弟。”
“此事日后再说。”
周易不禁莞尔，孙长生这厮千年过去，性子仍然没多少变化：“天使可以宣旨了。”
白随心没有打断孙长生讽刺，双目直愣愣的看着周易头顶，无量量业力翻腾滚动，如同汪洋大海般无边无际。
这般恐怖情景，属实吓到了白随心。
按照补天教典籍记载，当年大师兄的业力，远远不及这位新晋天师！
“莫非又是哪个魔头转世？”
白随心不禁嘀咕，这青云山莫非风水有问题，先遇上孙长生，又引来个不知名魔头。
心思电转，面带笑意，手上缓缓打开诏书。
“天帝诏曰……”
几十句毫无用处的夸赞辞藻，有用的只有两句，一是承认七代天师即位，二是送来化神灵物为贺礼。
周易对着天庭方向拱手：“多谢陛下，白尚书请入席。”
白随心有诸多疑惑，却不适合现在询问，跟着青云观弟子指引落座，位置在黄牛右侧。
“小白啊……”
黄牛上下打量片刻，说道：“几百年不见，怎么连续性子都变了？”
“人总是要成熟的。”
白随心羡慕道：“比不过牛圣，以自身实力证得妖圣，将来有机会飞升仙界。帮贫道与师祖带个话，弟子不争气，只能在下界上香了！”
黄牛说道：“本座尚不知飞升仙界的路线，向道友借来典籍看看？”
“此事贫道做不得主。”
白随心打了个哈哈，天帝曾数次强调，飞升之法绝不能流传出去。
其一是断了黄牛、孙长生飞升之路，其次是免得上界老祖降临，一巴掌将天庭打碎。
三仙宗的没落，没有证据与天庭有关，然而真仙不需要证据！
白随心说话时，神识一直锁定周易，破不开黄牛留下的禁制，却可以感应天地灵气的自然流动。
“无需功法运转，呼吸间就有灵气涌入，果真是先天跟脚！”
天庭真神在场，庆典变得有些沉默。
宾客自顾自的喝着灵酒，连传音都不敢施展，唯恐说了什么忌讳，回头就有太岁神登门。
前些年有修士写话本，不知故意还是无心，竟然将反派名字写成了李元鼎，结局自然是正义的主角斩杀了反派大魔头。
本是自娱自乐的故事，只私下里有所流传，话本不知怎么落入值年太岁手中。
那位投胎顺利的话，现在差不多成年了！
三日后，宾客散去。
白随心邀请周易去天庭做客，果不其然遭到了拒绝。
“贫道近些日要闭关，将来定登门拜访！”
周易不用卜算也知道，去了天庭就别想回来，死倒不至于，大可能是圈禁在天师殿。
庆典结束后。
孙长生拉着周易去摩云洞，硬要结拜为兄弟。
黄牛面露无奈，请示过周易后点头答应，于是一人一牛一猴跪在天师像前面宣誓。
“天师在上，今日我兄弟在此结为异姓兄弟……”
周易借口小弟寿元短促，为了不牵连两位大哥，及时制止了后续誓言。
“大哥！”
“二哥！”
“三弟！”
……
冬去春来。
天师大典已经过去十年。
周易躲在青云山范围内，要么闭关潜修，要么下山做好事。
斩妖除魔，积德行善。
头顶上漫天业力，今日消减一丝，明日消减一丝，终究有消散干净的时候。
隔个三五年，周易便让黄牛查看。
“业力减了多少？”
“九牛一毛！”
“不错，终有一日咱能清清白白做人！”
与此同时。
青云观东侧无名山峰，十年前起了一处小院，住着父母子女四人。
深山老林，妖兽横行。
寻常人家生活不得，却难不倒金丹真君。
杨晋降服了两头白毛虎兽，成为儿子女儿的坐骑，六七岁孩童骑着白虎啸傲山林，很是逍遥快活。
妻子赵瑶修炼结束，看着山中乱窜的儿女，担忧道。
“宣儿、思思都没有灵根，还需早日送去凡俗城池，免得长大后难与常人交流。”
“夫人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
杨晋说道：“前些日联系了凡俗家族，已经准备好凡人身份，悄悄将他俩送去即可。”
赵瑶面露不舍，她年纪方才五十岁，又没有在凡俗中生活，尚且做不到修士对待子嗣的态度，忍不住叹息一声。
“他俩有灵根就好了，咱们一家就能永远团圆！”
杨晋轻抚妻子秀发，附在耳边说道。
“咱再生一个，或许就有灵根……”

第三百五十八章 天生神力
十年后。
朝阳初绽。
一声啼哭打破了山间宁静。
灵光闪耀，几颗强筋壮骨的灵丹，融入婴儿体内。
婴儿瞬时止了哭声，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一会儿看看母亲，一会儿看看父亲。
赵瑶完全没有产妇的艰难，法力运转便恢复了体态，双目灵光闪耀，查看婴儿根骨，不禁露出失望之色。
“玄儿也没有灵根！”
婴儿在出生前已经定下姓名，名玄，以念玄易老祖教导之恩。
“自古灵根天授，就是人仙子嗣也只有万一概率。”
杨晋安慰道：“瑶儿不必难过，我等寿元悠久，可以慢慢生孩儿，定然生一个能有灵根的儿女！”
“你当我是什么……”
赵瑶面色微红，娇羞嗔怒一声：“岂不是成了猪猡，生那么多儿女，哪能照顾的过来。”
怀孕生子不影响法力修行，然而后续照顾子女麻烦，需要占用许多修行时间。修仙界多数修士，都会选择绝后，或者将后人交给凡俗家族抚养。
凡人养育儿女是为了养老送终，修士寿元悠长，轻易熬死几代十几代后人。
杨晋说道：“况且也不是没有办法，宣儿、思思开枝散叶后，选个有灵根的带上山修行即可。”
“罢了，或许那时候，早没了儿女绕膝的心思。”
赵瑶叹息道：“宣儿、思思离开九年，初时尚且日思夜想，如今却也过得习惯了。仙凡两隔，非人无情，实乃天道无情！”
说到这里，赵瑶忽然能理解自家老祖，为何对后人感情淡漠，生老病死毫不关心。
间隔了上百代，经过不断释稀，很难说能有几分血缘。
“如若天道无情，贫道又怎能与娘子相遇？”
杨晋抱住赵瑶，深情道：“能与娘子相遇，已别无所求……”
咯咯咯！
一阵清脆笑声响起，杨晋感觉到不小的力道，强行将自己与妻子分开。
赵瑶疑惑道：“这小家伙方才出生，怎么有这般大的力气？”
杨晋不以为意：“或许是天生神力，又有灵丹滋养。”
修士的后代自胚胎开始就受法力灵气蕴养，有些玄异很正常，只要不是紫气东来、天降仙光之类异象就不算什么。
咯咯咯！
杨玄发出欢快笑声，挥舞着手臂，向世界证明我来了！
数日后。
赵瑶目瞪口呆的看着杨玄，在屋内爬高爬低。
那头抓来做伴生灵宠的黑狗，出生已经两三个月，攀爬速度还比不过杨玄。
“夫君，玄儿没什么问题吧？”
杨晋安慰道：“也就体魄比寻常孩子强健几倍，没什么问题。”
又过了几日。
杨玄已经学会了走路，趁着父母练功的时候，领着灵宠黑狗出了门，若非阵法禁制阻拦，不知会去哪个深山老林。
赵瑶眉头紧皱：“这当真没问题？”
玄元宗典籍记载道君子嗣，服用顶尖灵药蕴养根基，也要几个月才能走路。
杨玄只在出生时融入几颗灵丹，强化身子骨保证百病不侵，之后都是以灵米为生，力气却远远超过道君子嗣。
“应该……没问题吧？”
杨晋此时也不自信了，属实杨玄成长太过妖异，如此速度岂不是过几天会说话。
“娘子放心，这是咱们儿子，有些异象也是好事！”
果然。
出生半月后。
杨玄开口说话，脆生生的声音，没有任何吐字模糊或者语句滞涩。
“玄儿真的有问题！”
杨晋神色凝重：“此等情况，要么是高人转世，要么是觉醒了宿慧。”
赵瑶疑惑道：“玄儿连灵根都没有，怎么转世和觉醒宿慧？”
“二者并无关系。”
杨晋说道：“贫道曾询问过师叔祖，他很是确定的说，有无灵根凡人觉醒了宿慧，然而没有修行资质，只能默默老死。”
觉醒宿慧可不敢宣扬，让修士抓了去搜魂，还不如混迹凡俗。
“那我唤玄儿过来问问。”
赵瑶面露喜色，若杨玄是转世或宿慧，前世定然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或许能获得老祖认可，施法获取后天灵根。
可是转念一想，又不愿儿子是转世，总觉得失去了什么！
杨玄正在院中追狗玩，听到母亲呼唤，连蹦带跳的进屋。
“玄儿，看着娘眼睛。”
赵瑶施展迷魂术法，见杨玄双目迷茫，轻声问道：“玄儿，你可有前世的记忆？”
杨玄茫然的摇头：“没有。”
“可曾觉醒宿慧？”
“没有。”
“有没有多了些陌生的记忆？”
“没有。”
赵瑶一连询问几句，收起迷魂术法，无奈道：“玄儿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好，很好！”
杨晋当然知道不普通，然而玄异莫名又能如何，还能抛弃荒野或者送入轮回？
自此之后。
杨晋对儿子多了几分关注，神识锁定下，但凡有什么异样都能发现。
三天会爬，十天会走，半月说话，尚且不算什么。
一岁耍刀剑，三岁举木墩，七岁抛着石桌玩，十岁倒拔垂杨柳，十五岁时力气多大已经不清楚，附近山石树木难以测量……
偏偏杨玄饭量正常，也不用修炼武道，仿佛天天呼吸空气，就能凭空增长力气！
杨晋站在窗前，看着儿子徒手捏碎灵石，均匀的洒在药田里。
“可惜玄儿没有灵根，否则换成增长法力，咱家就能出个大人物了！”
赵瑶微微颔首，却也有不同想法。
“我觉得挺好，修仙界未必有凡间逍遥，你我这不就为邪魔所迫，只能在青云山潜修。玄儿有这般力气，去了凡俗也不会受欺负！”
“是啊，仙道艰难。”
杨晋看向玄元山方向，已经七十多年未回去。
毕竟仇敌是无妄鬼神，天庭都奈何不得的大魔头，远非玄元宗能惹得起。
……
这日。
风和日丽。
杏黄衣衫的俊美少年，踩着树枝一跃三四丈，凌空抓住树藤荡又飞出去十来丈。
近处看正是杨玄，风雪雨霜打在身上，没留下任何痕迹。
汪汪汪！
黑狗跟在主人后面，发出急切的叫声，此地离家已经太远，很可能进入某个强大妖族领地。
东胜神洲两大妖族圣地，青云山就是其一。
又因为天庭发了明文诏书，承认方圆三千里为青云观私有，许多不愿屈服的妖王妖皇，都来青云山范围内隐居潜修。
说不准某个无名荒山，就隐居着绝世妖神！
杨玄笑道：“黑子别怕，有山上牛圣镇着，哪个敢乱来。”
一人一狗，一前一后。
在山林中飞速穿梭，翻过十几座山头，杨玄站在一处高峰顶向远处眺望。
群山万壑连绵不绝，时不时有兽吼声传来。
“那里在做什么？”
杨玄指着远处山峰，似是以大法力拦腰截断，隐隐约约能看到人影晃动。
黑狗天生灵目，看清楚后汪汪两声。
“一群猿猴在角力，还有其他妖族围观，有趣有趣！”
杨玄好奇心升起，纵身跳下山峰，落下数十丈后将衣衫撑起，不断减慢跌落速度，如同落叶般飘飘忽忽落下山峰。
黑狗两只小眼珠瞪圆，主人这番操作，与传承记忆中的人族天壤之别。
张口吐出张轻身符，妖气激活后跳下悬崖。
俗话说，望山跑死马！
那是因为马的力气还不够，杨玄与黑狗一个不知疲倦一个驾驭妖气，半个时辰就翻过数座山峰，来到那半截山峰前。
“幸好没散去！”
杨玄听到山上喧哗声，更加按捺不住凑热闹的心思，连忙向山顶爬去。
黑狗激活体内传讯灵符，汪汪几声跟了上去。
山顶平台。
中央有青石垒成的巨大擂台，占了山顶的五成面积。
擂台上，一头赤眼银背猿猴正与丈二高的黑熊角力，双方不用任何天赋神通，全凭着力气比拼。
猿猴是山中异种，黑熊也不是寻常，头顶长着尖锐龙角。
吼！吼！
两声嘶吼几乎同时响起，猿猴身上毛发倏然化作血色，将身形膨胀了数尺的黑熊，直接扔下擂台。
正在此时。
杨玄来到了山顶，刚刚落脚就见到一团黑影砸来。
“哎呀！”
杨玄吓了一跳，双手合抱接住黑影，向着山下扔去。
黑熊方才反应过来，妖气运转，背上钻出两个尺长的翅膀，轻轻扇动就飞了回来。
一丈五六的硕大黑熊，靠着尺长的翅膀飞行，属实有些滑稽。
山顶围观的妖族这才回过神来，竟然有外人来了，纷纷看向东道主。
擂台东侧，仅有的一排石椅上，坐着二十多个兽头人身的妖王。
端坐正中位置的猴妖，头戴玉冠，身穿道袍，若非脸上手上的猴毛，几乎与人族无异，夸赞道。
“贫道孙大力，小家伙好大的力气！”
“杨玄，拜见孙前辈。”
杨玄性子外向，从来不知胆怯和内向为何物，笑着说道：“小子远远望见擂台角力，忍不住心痒，赶过来瞧瞧。”
孙大力疑惑道：“你不怕妖族？”
“为什么怕妖族？”
杨玄疑惑道：“大家都是一个脑袋四条胳膊腿，通言语，晓礼仪，与我并无什么区别！”
孙大力法力高深，自能知晓杨玄说的是真心话，赞叹道。
“好个赤子之心！”
左右列座的几个妖王，赞许的看向杨玄，其余未化形的大妖兴奋的仰天长啸。
“小子说的可不对。”
狮头人身的妖王，指旁边座位的妖王，笑着说道：“这家伙长着三个脑袋，可不与人相同。”
杨玄循声看过去，是头黄皮黑纹猛虎，脖子上顶着三个虎头。
中央虎头怒道：“老黄毛指谁呢？”
左侧虎头自恋道：“当然是指我！”
右侧虎头性子沉着冷静，瞥了眼另两个头颅，眼神中尽是鄙夷之色。
“羞与尔等为伍！”
杨玄只听父亲讲过妖族奇异，却也是第一次见到，思索片刻后说道。
“世间凡有灵智者，无论妖精鬼怪，亦或花草树木，亦或桌椅板凳，皆与人无异！这位前辈三颗头颅，皆有灵智，自是三个人。”
“说得有理！”
三颗虎连连点头赞同，又互相鄙夷另外头颅。
“此等胸襟，必然是得道高人！”
孙大力抚掌赞叹，问道：“这般话绝非你能领悟，可是家中长辈所说，可否拜访请教？”
杨玄点头道：“来自我爹的师祖，已经坐化一百多年了。”
“可惜可惜。”
孙大力叹息几声，又说道：“你上山来是围观，还是登台角力？”
“当然是登台。”
杨玄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我不知道有多大力气，若是不小心伤到了对手，可不能算是犯规。”
吼吼吼……
一连串不服气的兽吼响起，有牛妖虎妖，有象妖狮妖，都是以力量见长的种族。
“好志气。”
孙大力说了擂台规则，只允许大妖参与，且角力过程中不得施展法术神通。
大妖相当于人族筑基境界，已经有完整灵智，只是尚未经历化形雷劫，不能直接说话，却也可以通过妖气施法传音。
“好。”
杨玄纵身跳上擂台，拱手道：“请赐教。”
银背猿猴长啸一声：“小家伙天赋不错，只是种族先天差距太大，贫道只用三成力气。”
说罢，猿臂探出抓向杨玄肩膀。
“那我也只用三成。”
杨玄身高五尺，比猿猴矮了两头还多，手掌与猿爪差了三四倍，从远处看就是个小不点在挥手接巨人的巴掌。
轰！
破空声响起，杨玄与猿猴双臂相抵，谁也没后退。
台下传出兴奋吼声，从未见过这般力气的人族，简直像是吃了化形草的凶兽。
“好小子，我要用全力了。”
银背猿猴怕伤到杨玄，只用三成力气试探，见对方轻易接纳，直接将力气施展到极限。
“来吧。”
杨玄双目凝重，双臂感受磅礴的力量用来，从不知沉重为何物的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压力。
“好小子。”
银背猿猴惊叹一声，双目化作赤红，狂暴的气息涌出，两只猿臂膨胀至水桶粗细，力量瞬时间增长了三四倍。
杨玄竭尽全力，也挡不住如此恐怖力量，很快让猿猴推到了擂台边缘。
“嘿！”
一声低沉呼喝，光洁的额头浮现奇异纹理，筋骨咯吱咯吱作响，迅速暴涨至丈二有余，肌肉盘扎，身高反超过了银背猿猴。
力量更是增长十倍不止，挥手将银背猿猴扔出几十丈远。
杨玄站在擂台上，目光扫过摩拳擦掌的群妖，性子似是比先前火爆了许多，勾了勾手指。
“还有谁？”

第三百五十九章 好人好事
吼！
这般嚣张姿态，引得群妖激愤。
“俺来！”
率先跳上擂台的是头虎妖，头顶两颗脑袋，上身穿着虎皮坎肩。
杨玄诧异道：“大哥与那位前辈什么关系？”
“那是俺爹……”
“俺是上古神兽陆吾后裔！”
“你插什么嘴，小兄弟在与俺说话。”
旁的虎头顿时不服气：“明明是与俺说话，我才是大哥！”
“我是！”
“两位大哥别吵了，先比试力气。”
杨玄面露诧异之色，这等异兽与人斗法时，会不会各个脑袋发生矛盾，有的脑袋想逃跑，有的脑袋想拼命。
很快杨玄就知道了答案：会！
角力的时候虎妖力道忽左忽右，忽进忽退，时而左臂无力，时而右脚乱跳，让人完全没有摸不清下一步会有什么变化。
杨玄轻而易举赢下了比试，将虎妖扔下擂台。
虎妖顾不得羞耻，两个脑袋开启了对骂模式，互相揭短对方，推倭失败责任。
“我来会会他！”
又跳上来了大妖，鼻子四五尺长，两根尺长獠牙探出嘴唇，胳膊腿堪比杨玄腰粗。
“请！”
杨玄说罢与象妖支架在一起，纯粹的力量比拼。
昂！
象妖感受磅礴汹涌的力量，眼中尽是不敢置信，长啸一声身形又暴涨半丈，远远看去就像是大象踩蚂蚁。
偏偏蚂蚁没有粉身碎骨，反而推着大象不断后退，直至擂台边缘。
“好！”
“厉害！”
“把白牙扔出去……”
吼吼吼！
见此情景，围观妖族愤怒化作兴奋呼喊。
妖族本就遵循强者为尊，而个子小许多的杨玄能战胜庞然巨象，又多了以弱胜强的奇迹，很难不受妖族支持。
象妖掉下擂台，非但不恼，反而竖着鼻子说道。
“小子厉害，得空了去东边象牙山吃酒！”
“定死了，不见不散！”
杨玄面露喜色，他极喜欢喝酒吃肉，然而母亲以年纪小为由，将家里的灵酒都下了封印。
玉牙白象本就是以肉身强悍见长的异兽，在妖族中力量数一数二，见它落败，围观群妖哄哄片刻，才有头白毛狼妖跳上擂台。
白狼精通步伐，又擅四两拨千斤的技巧，奈何在杨玄狂暴的力量碾压下，轻易落败。
“兄弟，去我西边狼山喝酒，百年陈酿。”
“一定一定！”
杨玄笑着答应，目光扫过群妖，少说四五十个种族。
一个登门拜访一天，过去四五十天再重新来过，加深感情，这不就天天有酒喝有肉吃了么？
群妖以为杨玄要指名道姓挑战，竟下意识齐刷刷后退一步。
“一群没出息的家伙。”
孙大力摇了摇头，笑着说道：“今年的比试，便以杨玄为第一，哪个有意见可以挑战？”
群妖瞅了瞅几位妖王，见它们面带笑意，连忙出声答应。
杨玄拱手道：“多谢诸位大哥饶过小子，日后定一一登门拜访！”
吼吼吼！
群妖兴奋回应，看杨玄愈发顺眼，纷纷回应洞府所在山头。
孙大力挥手示意安静，说道：“按照比试规矩，你可以在长生殿选择一卷功法，其中有不少玄妙炼体秘术。”
当年孙长生为猴山同族讲经，所传授功法范围极广，去天庭当官前让猴群托庇青云山。
猴群勤修道法，与人族无异，建立长生殿存储功法典籍。
之后孙长生大闹天庭归来，多数同族回了猴山修行，青云山猴子猴孙由孙大力照看教导。
孙大力谨遵黄牛法旨，举办角力擂台，获胜妖族可入长生殿选择功法。
数百年来，杨玄是首个登上擂台的人族，更是直接获得的第一。
“功法我不缺。”
杨玄抓了抓头发，无奈道：“关键是没灵根，炼体功法也修不成，只能靠年岁长力气！”
仙道炼体也是基于灵气修行，先炼成法力再淬炼肉身，强化筋骨肌肉，比起凝练法力的功法，炼体之道更像是神通秘术。
“没有灵根！”
孙大力目瞪口呆，不敢置信道：“你怎么这般大力气？”
杨玄耸耸肩说道：“我也不清楚，每天躺着睡觉都涨力气。”
孙大力沉吟片刻，从袖口摸出根玄铁棒子，碗口粗细，丈二长短，表面铭刻玄异纹理。
“此宝乃老祖以玄铁炼制的神兵，重一万五千斤，无需法力，以血祭炼即可施展，就当做这次比试的奖励吧！”
群妖顿时哗然，羡慕的眼珠子通红。
孙大力的老祖正是妖族两尊大圣之一，即使是随手炼制的法器，也代表着无上荣耀。
杨玄接过玄铁棒，挥舞了几下很是趁手。
咬破手指滴血，立刻与法器生出玄妙感应，念头一动就化作针尖儿大小，塞到了耳朵里。
“多谢前辈。”
“本就是你应得的奖励。”
孙大力笑道：“比试结束，开始宴会吧。”
话音落下，却见漫山遍野的猴妖，搬着桌椅板凳过来，很快在擂台上摆好宴席。
群妖乌泱泱跳上擂台，也不分大小次序，随意寻了位置坐下。
又有猴妖端来灵果，抱着半人高的灵酒坛子，打开后香气四溢，比之寻常灵酒多了股草木瓜果清香。
杨玄左右正是银背猿猴与白牙象妖，闻到酒香后，忍不住拎着坛子咕咚咚灌了几口。
“好酒！”
“这是我族秘传的百果酿，以上百种灵果发酵而成，自是上等灵酒。”
银背猿猴说道：“看兄弟也是个好酒的，什么时候想喝，随时来猴山！”
象妖也说道：“咱山上灵酒比不过百果酿，炽烈却更胜一筹，得空便来品鉴。”
“肯定上门叨扰。”
杨玄连声答应，正说话时，有牛妖端着酒碗过来。
一尺宽的大碗，在寻常人看来就是瓷盆，牛妖咕咚咕咚就饮了个干净。
杨玄也不甘示弱，换上大碗一口干了。
群妖纷纷叫好，佩服杨玄力气和酒量，轮番过来敬酒。
杨玄酒到杯干，看似寻常的少年肚子，任凭灌进去多少都不见胀大，仿佛不见底的洞窟一般。
“好好好！”
群妖见杨玄如此痛快，又是一片叫好声，已然将他当成披着人皮的妖族。
三天后。
杨玄从醉梦中醒来，睁眼看到两只乌溜溜的小眼睛。
黑狗汪汪叫了几声，两道灵光飞来，落地化作父亲母亲。
杨晋训斥道：“以后莫要喝这么多酒，醉了在人家洞府胡闹，还让人孙道友亲自送回来。”
“你说话小声些。”
赵瑶抚了抚杨玄额头：“你没有法力化解，比不得修士，切记适量。”
“母亲……”
杨玄低声问道：“我真的没办法修仙吗？我不想下山，只想在山上陪着你们到老死。”
赵瑶双目噙泪，微微摇头。
“仙凡之别，宛若天堑，为娘不想你尽心竭力一场空，只求这辈子平安喜乐。”
“母亲别哭，我现在很快乐。”
杨玄说道：“与猴哥，牛哥，熊哥……与它们约好了，不日上门拜访。”
杨晋张了张口，没有出声阻止。
“我去驯服一头飞禽妖兽，你用于代步，免得还要翻山越岭！”
自此之后。
杨玄在青云山更加潇洒，天天访友，日日宴饮。
清晨骑着金鹰出门，晚上躺在鹰背上回家，连带着两只灵宠也沾光，在宴会上混吃混喝长得膘肥体壮。
……
话分两头。
周易继承天师之位，将大多事交由长老管理。
修仙界宗门不同于凡俗帮派，只要实力足够强，不用怕什么权力旁落，那些宗门太上长老闭关几百年，也能一句话更换掌门。
其余时间就是假装闭关，实则积攒功德。
毕竟对外宣称凝聚元婴不久，十几年又成就化神，太过挑动天庭神经。
周易反正不善斗法，索性也就不急着突破，先消减百八十年的业力，头顶着漫天乌云属实不似个好人。
这日。
林阳县。
周易化作游方老道，手持长幡进入城中。
神识扫过城中五万百姓，如同看一丛长势良好的功德，手指掐算，立刻算出了做好事路线图。
从城门口前走一百步，正见到小贼在偷银子。
“住手！”
周易厉声大喝，抓住小偷的手腕。
丢钱的是个中年汉子，将银子从小偷手中抢回来，不等官差抓人，先钻进人群里不见了踪影。
小偷恶狠狠的说道：“老家伙莫要管闲事，咱可是丐帮的人。”
周围百姓听到丐帮二字，面露恶心散开，周易反而眉开眼笑的说。
“还有买一送百这等好事？”
一个时辰后。
丐帮在林阳城覆灭，所有犯事的乞丐，要么自首要么自戕，临死前哭天抢地的发誓。
下辈子做个好人！
“又减了一根毛。”
周易笑意盈盈，顶着两头牛的业力也不急，今日十毛明日百毛，终究能安安稳稳的尽数消去。
当然也有快捷的办法，比如拯救大陆、拯救世界……
这等名垂青史的活计，周易就不与气运之子抢了，还是安安稳稳扶老奶奶过马路，抬头见到个老大爷在挑水。
苍老瘦弱，走路颤颤巍巍。
“诶，大爷，我来帮你！”
老大爷循声看过去，面露疑惑之色，这老道看起来比俺岁数还大。
周易不与老大爷解释，抢过扁担问明地址，健步如飞的来回奔走十几趟，将家中水缸全部挑满水。
出门见到小媳妇在洗衣服，赶紧过去帮忙。
未曾想小媳妇面皮薄，拿着棒槌追了周易两条街，喝骂声找来了俩巡街鬼差。
“陆家媳妇？”
“惹不起惹不起！”
周易钻进了百花楼，总算躲过了劫难，拒绝不了老鸨热情挽留，只得坐下喝酒听曲。
舞台上正表演戏曲，听报幕名唤《燕赤霄伏魔记》。
“怎么与降妖伏魔时所用马甲重名了？”
周易唤来老鸨询问，方才得知是读书人编纂的话本，据说是根据真人真事改编，卖的火爆后又改为戏曲、杂剧、评书等等。
花了十两银子，让楼中伙计买回来，竟然有十几本。
《燕道长斩树妖》、《燕赤霞驱鬼记》、《燕赤霞春夜战狐精》、《燕氏异人录》……
周易一本本翻看，发现写的内容，与这些年降妖伏魔经历相似。
经过编纂修饰，看起来很有豪侠气概，而且附录了许多百姓描述，看起来就像亲眼见过，实则斗法过程太快，凡人根本见不到。
“也不知是哪个道友闲极无聊。”
周易翻看其中一册，翻了几页连声唾弃，看完了更是施法烧成灰。
“这厮也忒不要面皮，贫道怎么会中了狐妖魅术，简直是胡闹，必须狠狠的批判！”
吃了酒，听了曲。
下午继续做好事，周易继续做好事积累功德。
世上无难事，不怕做得少做得慢，只怕嫌业力太多就停止不前。
县城里五万多百姓，数千口人，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周易只需举手之劳就能解决，得人感恩拜谢，便是最高明的修持之法。
“神道亦是如此，最纯粹的念力就是功德！”
一月后。
林阳县风气一清，百姓笑容满面，人道气息蒸蒸日上。
城中多了许多神异传说，有人见到白发老道挑水，有人说大胡子道士驱邪，亦有人说八字胡道士卜卦算命。
林林总总，成了街头巷尾的闲谈。
周易举着铁口直断的长幡，一步十丈向下个城池，默默计算今天拔了几根牛毛。
临近松乡县城时。
一匹骏马飞奔而过，后面跟着个黑袍道人，脚踏黑雾发出怪笑。
“桀桀桀！快点跑，等跑累了本座再抓……”
道人话音未落，忽然晴空响雷，几道雷霆落下将他劈成了飞灰。
“这魔头好生嚣张，青天白日的抓人，松乡也不管管？”
周易摄过几缕残魂，搜查得知是无妄鬼神的徒孙，遵循师尊命令掳走名为杨宣、杨思的兄妹。
杨宣为了给妹妹创造时机，拼死挑衅、拖延魔头，已经被抽魂炼魄。
“无妄这厮很跳啊！”
周易记在小本本上，倒不是说为杨宣复仇之类，世上每时每刻都死人，他可管不过来，而是将无妄当做一团大功德。
却说杨思不知魔头已死，一路仓皇奔逃。
半月后。
杨思望着离开二十余年的青云山，抹了把眼泪，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山上爬去。

第三百六十章 代师收徒
唳！
天空传出一声鹰啼。
杨玄听到警示，向地面望去，一群妖狼在追杀女子。
女子身上灵光闪耀，挡下妖狼数次扑杀，狼狈的在山间逃窜。
“九哥家的狼崽子，也忒不懂规矩，让青云观知晓吃了人，定会赶出青云山！”
杨玄呼哨一声，金鹰当即向下俯冲。
狼群感受到大妖气息袭来，顾不得追杀女子，哀嚎着四散奔逃。
杨玄盘坐在鹰背上说：“姑娘，山中多妖兽，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杨思知晓修士面容显不出年龄，躬身施礼道：“我父母住在山中，仙师能否待晚辈过去。”
杨玄问道：“你父母是谁？”
“杨晋，赵瑶！”
“……”
片刻后。
金鹰落在院中，杨玄一跃而下，高声呼喊。
“父亲，母亲，你们看看谁来了！”
赵瑶从屋内出来，看到杨思怔然许久，蓦然泪流。当年离开时，尚且是青春少女，转眼过去已经化作中年妇。
“思思！”
“母亲。”
杨思扑过来抱住赵瑶，这么多年过去，岁月没在母亲面上留下任何痕迹。
二人相拥，不知情的以为杨思是长辈。
这时杨晋也走出来，拍了拍女儿肩膀，父爱如山尽在不言中。
杨玄笑呵呵的摸头，纵使从未与姐姐见过面，也能感应到血脉中的亲近。
片刻后。
赵瑶收敛心神，问道：“思思，你来青云山做什么？宣儿怎么没一起来？”
“哥哥让魔头抓去了！呜呜呜……”
杨思每每想起哥哥，百般拖延魔头，如今不知受什么酷刑，便忍不住痛哭流涕。
“怎么回事？”
杨晋眉头倒竖，金丹真君在修仙界，已经称得上一方豪强。
杨思抽泣着说道：“松乡县北边来了个魔头，自称什么赤魂魔君，时不时掳人修炼邪功。前些日盯上了杨家，要抽我与哥哥的魂魄……”
“赤魂魔君！”
杨晋冷哼一声，说道：“瑶儿好生照顾思思，我去会会那魔头，必将宣儿救回来。”
“夫君小心。”
赵瑶说道：“自天庭统御神洲，少有妖魔鬼怪出没，仅存的那些都有来头，斗法时切记小心谨慎！”
杨晋微微颔首，化作遁光向松乡县飞去。
一个时辰后。
松乡县北三百里处赤魂山，一道遁光掠过天穹。
杨晋站立云头，双目灵光闪耀，看不透护山阵法禁制，救儿心切催动法宝打了过去。
嗡！
阵法凭空显化，漆黑魔气冲霄而起。
“桀桀桀……”
一阵刺耳怪笑声传出，滚滚魔气化作遮天鬼脸，嘴巴张合声若雷霆：“本以为陷阱失败了，未曾想你自投罗网，可惜只来了一个！”
杨晋感应到恐怖威势，镇压的法力运转不畅，骇然道：“你是谁？”
鬼脸说道：“本座，无妄！”
杨晋默然道：“贫道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屡屡追杀算计？”
若说先前觊觎赵瑶体质，派遣弟子追杀尚能理解，时隔数十年，区区金丹修士竟然让鬼神隐姓埋名，费心算计。
“本座也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无妄张口将杨晋吞下，随后大恒皇朝飞去。
……
青云山。
赵瑶等待数日，不禁心生担忧。
正考虑是否松乡县探查，未曾想等来了青云山土地，变化成寻常修士前来拜访。
土地神畏畏缩缩，连遁光都不敢驾驭，唯恐引起妖圣关注。
赵瑶让儿女回屋，冷声说道：“你来做什么？”
“下官拜见公主。”
土地神躬身施礼，谄媚道：“下官奉命请公主回家，这荒山野岭，哪有神朝京都繁华！”
赵瑶咬牙问道：“我夫君在哪里？”
土地神说道：“驸马爷在京都等着公主呢。”
赵瑶又问道：“宣儿呢？”
“杨宣遇到妖魔作孽，已经入了轮回。”
土地神悲悯道：“那妖魔已然伏诛，魂飞魄散，天庭已经为公主报仇了！”
赵瑶怔然许久，头上发簪化作数丈长短，砸向土地神头颅。
青云山土地位置敏感，从来是低职高配，修为已经臻至元婴境界，护身灵光显化，轻易将发簪抵挡，笑吟吟的说道。
“公主莫要生气，驸马爷可是还活着呢！”
“杀我儿子，还想要我屈服吗？”
赵瑶双目赤红，挥手洒出数十道雷光，储物袋中飞出一柄古朴玉如意，没有任何灵光闪耀，却见虚空生出屡屡波纹。
“下官只是个传话的，公主好自为之。”
土地神刷的消失不见，只剩下余音渺渺：“毕竟……您还有儿子女儿呢！”
赵瑶闻言，无力的瘫软在地，双目噙泪。
听到哭声的杨玄、杨思，连忙出来安慰，询问事情缘由。
听到哥哥死了，杨思泪流满面。
杨玄沉声问道：“父亲呢？”
赵瑶欲言又止，大恒皇朝历经两千年壮大，威势还要胜过大教，告诉了儿女只是徒增仇恨，又无能为力复仇。
于是编了个谎话：“父亲斗法受了伤，正在闭关修行，我要去照顾他。”
杨玄重重点头：“母亲去吧，我将姐姐送回县城。”
杨思结婚生子，早已习惯了凡俗生活，不适合待在山上。
赵瑶怔了怔问道：“那你呢？”
“我在山上等父亲母亲回来。”
“你父亲受了很重的伤，可能很多年才能痊愈……”
“那我也等着。”
杨玄强忍着眼泪，说道：“山上有我诸多兄长，不怕没人照顾，我这身力气也不怕欺负！”
“玄儿保重。”
赵瑶断了送杨玄下山的心思，青云山有妖圣庇佑，大恒皇朝也不敢越界。
“思思，我带你下山！”
说罢化作遁光，卷起杨思腾空而起，没有任何停顿的消失在天际。
院中。
杨玄呆呆的望了许久，前几日他还阖家欢乐，忽然就剩下孤零零一个人。
汪汪汪！
黑狗感受到主人忧愁，绕着转了几圈，唤回杨玄思绪。
“我还有你俩！”
杨玄抱起黑狗，一跃跳到金鹰背上。
“去大哥家，好些日子没喝猴儿酒了，一醉解千愁！”
自此之后。
杨玄就住在青云山，等待父母回来，春去秋来过了五个年头。
这日。
猴山擂台。
又是一年角力比试。
杨玄站在擂台上，双臂环抱，笑吟吟的看着群妖。
“我要打十个！”
群妖如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畏畏缩缩不敢登台。
“这些小崽子，一年不如一年！”
三头虎骂骂咧咧道：“你小子快下来吧，从今往后你就坐椅子上看，禁止参赛。再这般打击下去，恐怕青云山妖族，个个都成了软蛋！”
群妖听到呵斥声，面红耳赤，却也不愿登台受虐。
杨玄故作矜持道：“那不太好吧，晚辈一无修为，二则年岁尚小。”
“今年算你第一！”
孙大力无奈道：“贫道攒了几百年的宝贝，快让你薅光了。”
“好嘞。”
杨玄一跃而下，落在边缘椅子上，看做左侧诸多妖王。
“小子现在做上了第二十四把交椅，诸位哥哥日后多多照顾，莫要舍不得灵果灵酒，传出去让人说小气！”
象妖王笑道：“你这厮，脸皮也忒厚。”
孙大力正要说笑，忽然面色肃然，起身对着东面躬身施礼。
“恭迎老祖！”
诸妖王闻言连忙起身，擂台周围群妖直接跪地：“恭迎大圣！”
杨玄顿时知道来人是谁，眼中闪过异色，跟着躬身施礼。
“无需多礼。”
人未至声先到，随后见到擂台上，凭空多了个四尺高的毛脸雷公嘴道士，笑着说道：“经过青云山，便来看一眼，今日可是角力比试？”
孙大力躬身道：“正是。”
青云山妖族角力比试举行几百年，在妖族中早已传开，许多外界妖族也曾慕名前来。
孙大力一视同仁，胜者皆可取走典籍，更是让此会名声赫赫。
“贫道正好观摩观摩。”
孙长生笑道：“相遇即是有缘，胜者可向贫道讨教，功法神通法宝灵物无一不可！”
吼吼吼——
群妖激动的仰天长啸，二十余位妖王都生出羡慕，它们中有数位曾参与角力，可惜未能与妖圣有缘。
孙大力挥手制止欢呼，幽幽说道：“老祖，您来晚了，比试已经结束。”
孙长生望了望天，连晌午都未到。
“怎么这般快？”
孙大力指着杨玄说道：“杨小友登台后，所有妖族认输，便成了第一。”
“人族！”
孙长生惊诧出声，双目灵光扫过。
“方才二十一岁，竟然没有灵根，毫无修为，你怎么这般大力气？”
“回大圣。”
杨玄按捺心中激动，说道：“晚辈生来就涨力气，也不知什么原因，六年前参与比试，便得了第一。”
“十五岁！”
孙长生身形一闪，落在杨玄身旁，绕着转了几圈。
“有趣！有趣！贫道竟然算不出你的来历跟脚，不过头上没有业力，想来不是魔头转世，可惜可惜啊！”
杨玄面上露出黯然神色，他经常来猴山，就是想着偶遇孙长生。
天生无上神力，必然不是凡俗，或许能借孙长生神通追根溯源，获得力量后去寻父亲母亲！
孙长生早就忘了擂台比试，兴奋的抓耳挠腮道：“你用最大的力气推贫道，看看极限在哪里，或许能寻得一二根底！”
“多谢大圣。”
杨玄心底一惊，知晓人家算到自己谋划，躬身施礼推向孙长生。
狂暴力量汹涌而出，寻常大妖轻易就扔出去几百丈，落在孙长生身上却泥牛入海，连轻薄的道袍都没有晃动。
“不错不错。”
孙长生说道：“却也不甚玄妙，贫道听闻有龙血草，淋漓真龙之血，服用后天生龙力，比你不差多少！”
杨玄竭尽全力，仍然推不动丝毫，那四尺身高仿若神山巨岳。
“大圣，请给晚辈些压力！”
孙长生微微颔首，也不见任何动作，无尽威压落在杨玄身上。
“吼！”
杨玄声音低沉，宛若擂鼓雷鸣，额头显化玄妙纹理，身形倏然暴涨至丈二，肌肉盘虬，力量暴涨十倍不止。
孙长生说道：“有些意思了，不过比起真龙、麒麟的幼崽，还差一些！”
“真龙！”
“麒麟！”
“玄哥儿力量恐怖如斯！”
群妖骇然出声，议论纷纷，他们体内多少都有些异种血脉，然而老祖宗才能与真龙麒麟相比，其中差距堪称云泥。
“再来。”
杨玄话音落下，无量量压力袭来，筋骨肌肉咯吱咯吱作响，毛孔当中渗出鲜红血液。
吼！
一声嘶吼之后，丈二身躯再次暴涨，全身上下布满奇异纹理。
杨玄低头俯视，双目赤红似血，两只蒲桌面的巴掌抓住孙长生，如同拔萝卜般向上拽。
“有趣有趣，这般力量，同辈无敌！”
孙长生目光扫过那纹理，瞬间记下，与脑海中浩瀚仙道典籍对比，却无一相似。
仙道源自天地运转规律，所有阵纹、禁制都有相通相似之处，这纹理模样迥异，必然不是仙道范畴。
“却有些眼熟……”
孙长生思索许久，终于从记忆片段中发现，这纹理与师尊祭炼的鬼神有些相似。
那鬼神本为木质雕像，经过师尊无上法力祭炼，恍若活物一般。鬼神体表浮现细微纹理，与杨玄身上的不同，然而路数却是相似。
“好了。”
孙长生言出法随，本来理智有些失控的杨玄，顿时恢复正常。
体型迅速缩小，恢复为俊俏青年。
杨玄躬身道：“拜谢大圣。”
孙长生说道：“你小子天赋不错，可愿随贫道修行。”
“拜见师尊！”
杨玄惊喜欲狂，眼前可是东胜神洲唯一人仙，比之天庭真神还要厉害。
拜师之后，无论父母招惹了什么仇敌，都能轻易解决。
“并非是拜贫道为师。”
孙长生摇头道：“贫道所学修仙炼气，你没有灵根，终究难有大成就，所以教不得你！”
杨玄没有露出失望之色，而是说道：“大圣引荐之人，必然修为惊天动地，晚辈能随之修行，亦是求之不得。”
孙长生满意颔首，笑着说道。
“那位可是贫道师尊，法力自是惊天动地，整个东胜神洲都不算什么！贫道代师收徒，传你修行气血窍穴之法，可愿意拜入师门？”
与此同时。
远在万里外的周易，正勤劳的行善积德，忽然打了个喷嚏。
“嘶！元婴道君都感染风寒？必然是业力所致，贫道得快快做好事，早日清清白白做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 巫族传承
这日。
薄雾蒙蒙。
周易遥遥望见城墙，门头上写着“善城”二字。
值守的兵卒刚刚打开城门，看到个白胡子老郎中，背着药箱走过来。
“天帝在上。”
兵卒问道：“老先生自哪里来？”
“贫道在无量山玄妙观修行，这是度牒。”
周易从袖口取出度牒，当然是幻术变化而成。
自从天庭执掌神洲，统一了各国度牒、路引等证件，大大方便了交流。
朝廷对百姓流动管束严苛，没有路引四处乱窜，当地衙门有权抓捕审讯。所以周易外出都以道士、和尚身份，只要有度牒，就可以合法云游。
“原来是玄易大师。”
兵卒躬身施礼：“请入城，我们县太爷仰慕道教，在城中吃饭无需付钱。”
周易诧异道：“还有这等好事，不怕有人蒙混吃喝？”
兵卒说道：“上有天帝真神，下有土地城隍，煌煌神明监察四方，那些骗吃骗喝的都会自动显形。”
“说得有理。”
周易眼中闪过异色，其他地界的凡人，同样供奉天帝、天庭，却不似善城百姓挂在最边上。
不知是知晓天庭存在，还是相信天庭存在！
周易进入城中，例行手指掐算，立刻寻到了快速刷功德的办法。
从城东到城西，从城南到城北，直至日暮时分，来到了一处酒楼品尝当地特色美食。
“业力又少了一毛！”
周易夹起名为梅花糕的点心，仔细品尝，里面多了几样材料，吃下去满嘴梅花冷香。
“不错。”
活了八千多年，吃遍两片大陆，早成了美食大家，能让周易说声不错的糕点，十数年遇不到一回。
这时。
又有三个客人，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小二连忙过去迎接：“欢迎光临，客官吃些什么？”
客人目光扫过酒楼，没有落座，而是从怀里摸出张封条，上面盖着官府大印。
“我是衙门的人，奉命来街上暗访。县太爷先前定的规矩，进门得先说天帝在上，你说了没有？”
“这这这……”
小二看着封条，脸色发白：“小的一般是上菜时候再说。”
衙役说道：“那就晚了，按照规矩封店三天。”
掌柜的连忙过来，不断弯腰躬身：“差爷恕罪，恕罪啊！他才从乡下来，不懂城里的规矩，老朽一定好生教导。”
“晚了。”
衙役从腰间抽出铁尺，作势要轰走客人，忽然手里多了块碎银子。
掂了掂重量，衙役说道：“念在他初犯，那就封两天！”
掌柜的面露苦涩，无奈又取出两块碎银子，塞到了衙役手中：“差爷里面雅间请，给您预备好了酒席。”
“这就对了嘛。”
衙役挥挥手，带着两个帮手上了楼。
周易看得颇为有趣，非是衙役索要银子的事，他自己送银子收银子的手段，比这个高明不知多少。
感兴趣的是索要缘由，寻常都是借口巡查、不卫生、易走水之类的理由，活了几千年头回见劳什子天帝在上。
“小二过来。”
周易挥挥手，低声问道：“你们这为什么总说天帝在上？”
“客官，这是县太爷定的规矩。”
小二哭丧着脸说道：“县太爷规定，任何迎来送往、招呼拜见，都得挂上天帝在上四个字，否则就抓去打板子。”
周易问道：“没理由的吗？”
“据说能辟邪，能风调雨顺。”
小二仔细回想，说道：“也确实是这样，听外地人说经常妖魔害人，善县从来没有过，而且一直都是好年景。”
“这话确实好使。”
周易啧啧称奇，对那未谋面的县太爷，有了些兴趣。
天庭需要海量香火维持正神修行，所以供奉香火多的地界，自然就多有照顾。这县令显然知道此事，没法与百姓解释，于是强行定下规矩。
看似蛮横无理，实则大有益处！
吃过饭。
周易背着药箱，走在大街上，果然如小二所说，百姓打招呼前都先说“天帝在上”。
听起来特别别扭，仿佛回到了佛洲。
县衙门口。
周易径自进去，值守差役视若罔闻，来到后衙书房见到了县令。
“竟然是个金丹修士？现在修仙界都这么卷了么，堂堂真君来凡俗当个七品县令！”
县令正在查看状纸，刷刷刷翻阅，批示的速度极快。遇到证据不足的案件，手指掐算就知晓缘由，将案件经过写上去。
十几张状子，片刻时间就断清楚。
“去做一做功德。”
县令掐了个法诀，变成面容普通的老者，离开县衙去街上做好事，丝毫不知道所有动作落在外人眼中。
“当真是个妙人！”
周易抚掌赞叹，难怪城中少有罪犯，原来让此人清空了，瞥了眼文书落款。
周子明。
“原来是个本家，贫道寻人提携一二，升官管理一州之地。他所积累功德，便有贫道一分，业力消减就快了许多！”
……
猴山。
东胜神洲妖族两大圣地之一。
由于孙长生常年闭关，不接纳妖族投效，名气比起青云山差了许多。
山顶上有处道观，名唤长生观，观中供奉长生祖师。
杨玄在神像前三叩九拜，高呼：“弟子拜见师尊！”
孙长生说道：“师尊并未身死，而是回到了上界，俺老孙代师收徒已经僭越，所以你只能是长生一脉记名弟子。”
“师兄领进门，已是天大恩德。”
杨玄说道：“将来若有机会飞升，师弟定拜见师尊，祈求列入门墙！”
“难难难！”
孙长生说道：“你连灵根都没有，何谈飞升仙界？更何况师尊所传功法，止步于筑基，后续需自行摸索。”
说话间，轻轻一点杨玄额头，传入气血武道修行方式。
“拜谢师尊，拜谢师兄！”
杨玄直接就地盘坐，按照修行方式调用体内气血，在经脉中流淌。
仅仅片刻，便凝出了气血之力。
孙长生赞叹道：“师弟也不知什么跟脚，不见修行，竟然气血如龙！”
一个时辰后。
杨玄运转气血，在体表凝成赤红铠甲。
寻常武者气血显化，也只是薄薄的一层纱衣，即使修行至圆满，也不可能化作宛如实质的铠甲。
一日后。
杨玄仰天长啸，丹田中凝成了血丹。
气血加持手臂，爆发出的力量大了数倍，再与大妖角力，一只手就能获胜。
孙长生面露笑意：“师弟天赋异禀，正合这气血武道，人体有周天窍穴，你且先全部凝聚，再探索后路不迟。”
杨玄起身，对着孙长生三叩九拜。
“拜谢师兄，若非你传授功法，我这辈子不知能不能救出爹娘。”
“同门师兄弟，说这些太生分了。”
孙长生嘿嘿怪笑，凑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不如就让老孙出手，将你父母救出来，些许小事而已。”
杨玄摇头道：“先由师弟自行解决，如若不成，定请师兄助拳。”
孙长生微微颔首，绕着杨玄转了几圈，又叹息摇头。
“师尊曾屡屡教导，修仙问道就莫要面皮，能借力绝不出手，能围殴绝不单挑，师弟你这性子不行啊！”
杨玄面皮抽搐，对天上真仙的印象，忽然有些破裂。
数日后。
杨玄将左腿窍穴炼成，一脚踏下去，地面裂开十数丈。
一月后。
四肢窍穴炼成，杨玄举手投足之间，爆发出阵阵雷鸣。
春去秋来，一年过去。
杨玄最后将眉心窍穴炼成，周天穴道霎时间连成一体，气血存储、流转的过程中，传出闷雷滚动声。
眉心浮现玄妙纹理，一缕缕记忆传承，出现在神魂当中。
孙长生凭空显化，说道：“师弟，再试试力道。”
“师兄，冒犯了。”
杨玄气血运转，轰然撞在孙长生身上，依然连衣角都未撼动。
“喝！”
声如雷霆，杨玄体表浮现纹理，身形迅速暴涨如小巨人。
孙长生诧异道：“竟然能自行施展？”
杨玄按照记忆中传承，调用气血，施展名为战技的法门，全部力量凝聚右拳，如潮水般连绵不绝轰过去。
一拳打出数十重力量，原本随风晃动的道袍，出现些许不自然的颤动。
“不错不错。”
孙长生抚掌赞叹：“贫道站着不动，不施法力，竟然能撼动衣角，这般力道已经堪比金丹体修！”
杨玄一时无语，不知师兄在夸奖，还是在炫耀。
原本获得强大力量的得意，霎时间烟消云散，与绝世人仙相比，金丹与蝼蚁无异。
“师兄，我现在堪比金丹，可否去救父母？”
“远远不够。”
孙长生摇头道：“你可知自己母亲身世？”
杨玄说道：“母亲说侥幸获得功法，又有不错的灵根，自修成金丹真君。”
“嘿嘿，这东胜神洲除了青云山，哪还有真正的散修？偶尔有几个，要么是背景深厚，要么是天庭的探子！”
孙长生提起天庭，满脸的不屑：“你母亲非但不是散修，反而大有来头，将来甚至会成为神洲之主！”
杨玄骇然道：“神洲之主，那不是天帝？”
“正是天帝，不过是下代天帝。”
孙长生说道：“你母亲是天帝嫡系后人，具体多少代不清楚，也是皇族嫡系中唯一天灵根。自她出生之日，便有正神拍马屁，将来天庭会出现女帝！”
“……”
杨玄再怎么猜测，也想不到自己母亲，有这般大来头。
青云山散修与天帝之间，堪称云泥之别，更想不到母亲会舍弃尊贵地位，与父亲逍遥于山野。
“师兄，既然母亲这般尊贵，为何会遭遇劫难？”
“这东胜神洲，敢动你母亲的只有一个……不，三个！”
孙长生说道：“贫道，牛哥，以及天帝，余者就是真神，也不敢驱使妖魔陷害。”
杨玄沉声道：“为什么？”
“这里面原因就多了。”
孙长生说道：“往好的一面想，或许是天帝嫌弃你父亲，或许你母亲有婚约，亦或者抓回去加以管教等等。”
杨玄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还未说完，就让孙长生打断。
“这种可能不足百一！如若是管教，怎么会杀死你哥哥？血脉再远，天赋再低，也是天帝后裔。”
杨玄说道：“师兄，有什么猜测尽管说！”
孙长生说道：“坏的可能有许多，譬如某些诡异魔道法门，可以寄托夺舍，另类延寿且。神道修行本就诡异，寄托香火，或许能更好的改换躯壳！”
杨玄面色一白，躬身道：“请师兄出手救我父母！”
“莫要担心。”
孙长生说道：“贫道在你修行时，去了趟大雍京城。你父母在福地中修行，除了不能外出，比青云山还要好！”
杨玄顿时松了口气，看孙长生充满感激。
这位传说中的妖族大圣，确是真心实意认自己做师弟，没有任何坏心思。
“师兄，暂且让父母修行，我想自己闯一闯大雍京都！”
“好志气！”
孙长生说道：“贫道就在你身后跟着，到时候哪个敢以大欺小，定一棒子打碎京都，那天帝屁也不敢放。”
“多谢师兄。”
杨玄说道：“修成周天窍穴，师弟我得了血脉传承，知晓了那黑纹来历。”
“什么来历？”
孙长生连忙询问，旋即又摆手说道：“算了算了，无需与俺老孙说，好生修炼，需要什么灵物直接开口。”
“师兄以诚待我，区区血脉传承又算什么。”
杨玄说道：“还请师兄施法，隔绝天机，此事涉嫌过大，传出去甚至会引得上界真仙降临！”
孙长生好奇的抓耳挠腮，却又再三确认：“当真说得？”
杨玄郑重道：“师兄待我如父母，又有什么不能说！”
孙长生张口吐出赤色宝珠，腾空而起垂落血色神光，将长生观内外隔绝。
“此物乃俺老孙本源，堪比真仙，神洲无人可堪破。”
“师兄，我并不是纯血人族，体内还流淌着巫族血脉。”
杨玄沉声道：“按照记忆传承来看，巫族来历之悠久远超人族，可与妖族相比。巫族形态千奇百怪，其中我这一支，名唤句芒。”
“巫族天生肉身强横至极，记忆中的大巫，有挟山超海之力，可轻易破碎虚空，实力堪比人仙！”
“修行的功法为巫术，也能施类似法术的巫咒，近身有类似体修的战技，还有类似妖族的天赋神通。”
杨玄施展天赋，体表纹理绽放赤色光芒，照在装饰宫殿用的花草上面。
花草迅速伸展枝丫，转瞬间绽放又凋零，长出成熟的种子。
“这就是句芒一族的催熟天赋，由于我体内只有稀薄的血脉，只能催熟凡俗花草。还需师兄帮忙，打开巫神殿中接受洗礼，化作真正的巫族！”

第三百六十二章 元神出窍
东胜神洲西南。
无名荒山半截入海，半截留在大陆。
山上多桃树，正值阳春三月，花开烂漫，整个山头都成了粉色。
一片云朵从西北飞来，孙长生站在云端，指着下面说道。
“师弟，那巫神殿就在这山上？”
“记忆传承中这般记载。”
杨玄打量片刻说道：“此间传承乃上界巫神所留，具体如何开启巫神殿，还需仔细探查。”
孙长生双目灵光闪耀，稍加探查就看到了些许痕迹，不同于仙道阵法禁制，若非有意观测，人仙也难发现端倪。
“找到了！”
打神棒出现在手中，对着端倪出轰过去。
人仙法力可破灭虚空，结果打中那处异样，只是泛起一圈圈波纹。
“再来！”
孙长生试探过后，全力运转法力，打神棒化作万丈天柱，对着端倪处连绵不绝打出几百道攻击。
刺耳的咯吱声响起，虚空裂开蜘蛛网缝隙，逸散出青翠如玉的神光。
孙长生收回打神棒，无需再继续出手，神光愈发炽烈，直至将虚空崩碎，仿佛打碎了外在的琉璃罩，露出了本来模样。
轰隆隆！
荒山从中裂开，露出古朴庄严的石殿，入口处写着三个怪异文字。
杨玄面露喜色：“巫神殿，这是巫族文字。”
“这神殿竟不是为你单独准备！”
孙长生看着冲天而起的翠绿神光，接天连地，仿佛在昭告神洲，此地有至宝传承出世。
杨玄感应神光，一缕缕信息从血脉中浮现。
“师兄，神殿允许两百岁以内生灵进入，通过重重厮杀选拔，唯一胜利者才能获得巫族血脉传承。”
孙长生眉头一挑：“两百岁，有些天赋异禀的生灵，足以修至元婴！”
“师兄，我定竭尽全力。”
杨玄郑重道：“巫族是天生的体修，我进去了能获得神殿照顾，未必就斗不过元婴道君！”
孙长生眼珠咕噜噜的转，心底立马有了主意。
“师弟尽管进去，俺老孙有办法让你获胜，拿定了这巫族传承！”
“多谢师兄。”
杨玄对孙长生百分百信任，跳下云头，迈步进入神殿。
天旋地转，神魂恍惚。
再睁眼时已经变了天地，却是一方原始森林的地界，杨玄爬上树梢，发现天上竟有十颗太阳，烈日恍若火烧。
极目远眺，不知多少里外，有处直通天际的山峰。
其余都是无边无际的森林，杨玄正待向山峰走去，耳边传来尖锐啼鸣。
唳！
天上扑下一只独爪怪鸟，外形似鹤，青色羽毛上有赤红斑纹，白玉般的鸟喙张开，喷出汹涌火焰。
杨玄运转气血，在体表凝成赤红铠甲，覆盖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裸露在外。
手持玄铁棍一跃而起，对着独腿鸟扫了过去，任由烈火焚烧，也穿不透气血铠甲。
轰！
独腿鸟挨了一棍，洒落漫天羽毛，惨叫着腾空飞走。
杨玄落在树梢，由于不会飞，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鸟逃走。
“可惜了，这鸟烤着吃应该不错！”
正叹息间，天边又飞来一大片怪鸟，驾驭熊熊烈焰将天上云彩都烧红了，为首的怪鸟有数十丈大小，凶戾气息滚滚袭来。
“风紧，扯呼！”
杨玄收起玄铁棍，向山峰方向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
外界。
冲天而起的光柱，早已引起附近山神土地关注。
距离最近的西樵山神，驾驭遁光过来探查，还未靠近百里，感应到恐怖至极的压力，抬头看向天空。
一个身高四尺的毛脸儿道士，身穿藏蓝道袍，手持长棍立在云朵之上。
“大圣！”
山神骇然变色，连连躬身施礼，顾不得打听光柱来历，以来时数倍的速度逃之夭夭。
“算你有些眼色。”
孙长生瞥了眼光柱，无奈的摇摇头，不知巫神施展了何种手段，竟然无法以阵法禁制封印。
“若非巫族传承在里面，老孙几棒子将神殿敲碎，纵使再玄妙的神通，成了无根之木也就难以维持！”
沉吟片刻，打神棒伸长万丈，绕着荒山画了个直径百里的圆圈。
孙长生法力运转，在空中留下几个字迹。
“入圈者，死！”
巫神殿比试获胜者得传承，孙长生便将所有人拦在外面，无人与杨玄比试，那传承自然就十拿九稳。
却说那西樵山神逃走后，当即传讯附近城隍，以及正当值的戊寅太岁。
城隍早就发现光柱，听到有孙长生看护，干脆就向上传讯，然后命令麾下鬼神守家，自己个儿外出云游。
无上至宝出世，神洲西南已成是非之地。
当真爆发人仙真神斗法，或许陆沉万里，波及的生灵尽数灰灰了去。
随着消息的传播，无数修士汇聚神洲西南。
有人来附近探查，抱着身死道消的决心，毕竟仙道贵争。也有人远远观望，抱着侥幸心理，兴许能混进去。
这日。
一道阴影在地下千丈游荡，穿透岩石土壤，进入了百里范围。
“嘿嘿，俺老孙几百年安生，说话竟然不管用了！”
孙长生对着地面一抓，直接将阴影揪了出来，神识扫过，是一道元神分魂。
呼！
对着分魂吹了口气，阴影霎时间崩碎。
远在万里外的化神天君，刚刚化作遁光逃出几百里，只见虚空裂开缝隙，狂风从中吹出，将他刮的灰飞烟灭。
消息传出，围观修士顿时哗然。
那位化神天君名声赫赫，乃天庭册封的福德正神，竟然如此简单就陨落。
六百多年过去，那位一如既往的不给天庭脸面！
孙长生目光扫过四方，耸耸肩说道：“这般就吓退了？无趣无趣，仙道贵争，你们莫要这般怕死啊！”
暗中窥探的修士暗骂，大家是争渡，不是争着送命！
一月时间转瞬过去。
孙长生躺在云朵上，枕着双臂，翘着二郎腿，很是悠闲自在。
忽然。
一道威严声音从天边传来：“天庭乃东胜神洲之主，无论天上地下，四海千山，所有传承皆属于天庭所有！”
又有声音传来：“大胆妖猴，竟敢违逆天条，打杀天庭正神，合该抓上斩仙台……”
话还未说完。
孙长生翻了个跟斗站起来，抓起打神棒轰向虚空。
虚空破碎，打神棒钻入其中，另一端在万万里之外出现探出，打在天庭阵法之上。
嗡！
天摇地动，轰隆隆倒塌了几十处宫殿。
“哼！”
天帝面色阴沉，冷眼看着东南方向，许久方才按捺心中怒火，吩咐天庭正神避开东南，不去与孙长生争夺传承。
群神激愤，却又无可奈何。
“嘿嘿，几百年过去，天庭还是这般欺软怕硬！”
孙长生手指掐算，得知天庭忍让，又躺在云朵上参悟经文。
过了些时日。
修仙界得知了天帝让步的消息，心生鄙夷的同时，对人仙强横又有了新的认知，然而至宝传承当前，总少不了拼死一搏的人。
或施诡异遁法，或用玄妙变化，或用上古神通，再或者磕头祈求……
种种手段，孙长生视若无睹。
凡是敢踏进圈子的生灵，全都平等对待，一棒子打的灰飞烟灭！
五十年间。
孙长生不知打死多少生灵，上至天君妖神，下至炼气筑基，鲜血骸骨在地面围了个圈儿，偏偏没有一根手指探入百里内。
这日。
接天连地的神光缓缓消散，裂开的山峰轰隆隆合拢，巫神殿消失不见。
孙长生手指掐算，面露喜色。
“师弟终于得了传承，老孙就在外面修行，等他出来！”
……
天帝历2067年。
一月。
青云山神向天庭传讯，第七代天师渡过雷劫，晋升化神天君。
天帝将心爱的琉璃盏摔碎，命礼部传下恭贺诏书，赐下诸多稀世奇珍。
天庭不少正神，忽然与青云山走得近了。
这个自称初代天师兄弟，那个自称天师同门，原本遭人嫌弃的青云观，一时间门庭若市，仿佛回到了两千年前。
人世变换，莫过如此！
……
青云山。
永盛殿。
周易盘膝而坐，刚刚凝结的元神一跃而出。
身高六尺，模样与本尊无异，盘膝坐下，几乎分不出孰真孰假。
元神腾空而起，穿过重重屏障，凌空立在云中，法力运转施展诸多神通，催动无数法宝，威力与本尊无异。
“元婴虽能出窍，却极为脆弱，也不能长久离开躯骸。”
“元神却可以看做完全独立存在，纵使躯骸毁灭，可以寄托法宝，夺舍生灵，对寿元法力影响不大！”
周易元神尝试运转太玄经，澎湃灵气涌入体内，短短时间法力又上一层。
“先天跟脚，恐怖如斯！”
施展遁光飞入摩云洞，黄牛连忙出来迎接，哞的叫了两声。
“恭贺仙长，得证化神！”
“辛辛苦苦八千七百余年，终于修至化神境界，只差一道门槛，便能无敌于凡俗，再也不必东躲自藏了！”
周易眼中闪过冷芒，当年为天尸逼迫远渡重洋，此事还记在小本本上。
纵使过去了六千年，也没有丝毫忘记，待得证人仙举世无敌的时候，便回九洲报仇雪恨！
“那家伙最好还活着！”
周易收敛心神，指了指头顶说道：“牛儿，我这业力可否少了？”
“大抵少了……”
黄牛打量片刻：“两头一尾的数量！”
“善哉善哉，如此看来，消减的也挺快。两百年减一尾，两头牛的业力，也就是七八千年而已！”
周易面露喜色，不枉自己忙前忙后两百年。
幸好有长生道果，否则寻常人轮回千世，也难以消减干净。
毕竟凡人做功德速度，哪有化神天君快，一辈子都在行善积德，或许比不过周易勤劳一个月做的数量多。
黄牛问道：“仙长接下来还去行善积德？”
“暂且不必了。”
周易说道：“先修行至化神圆满，待法力毫无寸进时，寻觅渡劫所用的灵物时，捎带着积攒功德便好。”
业力消减确实重要，却也比不过修为提升。
数日后。
周易宣布出关，大摆宴席，欢迎前来恭贺的天庭正神。
时隔两千年。
当年封神时的熟悉面孔，已经所剩不多，或功勋不足，寿尽道消，或死于魔劫，亦或者心高气傲，飞升失败！
周易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心中仍然不是滋味。
随着获得越来越久，会不断的结识又送走，不止于人，还有居住修行的房屋洞府，走过路过的街道国家，乃至于亘古不变的山川河流。
全都会随风飘散，直至这方世界，坍塌在茫茫虚空当中！
那时候，仅有周易独活于世间！
“神仙佛陀跳出尘世，趋于无情，大抵是看透了一切都会消散如烟……”
此时。
宴会正值高潮，天庭有名有姓的正神，推杯换盏，称兄道弟。
周易坐在上首转动酒杯，看着眼前繁华热闹的场景，如烟如雾，如幻境如画卷，仿佛轻轻一吹就会散去。
“这是……心魔？”
心魔并非都是恶念，如这般无爱无恨万物皆虚的状态，整个人如石头般冰冷，道称清净佛曰寂灭，亦是心魔的一种。
周易默诵道家先贤经文，仍然无济于事。
毕竟周易从心底知晓，千年万年之后，世间万物恍如云烟，再怎么诵经悟道也难真切融入其中！
数月后。
热闹果然散场，青云观又恢复了平静。
“该怎么渡过心魔呢？”
周易首先想到了庆贺，然后下山游历几十年，经历了滚滚红尘，然而对心魔没有任何消减作用。
翻阅先贤道经，请教妖圣黄牛，依然得不出结果！
毕竟世上无人能长生，自会把握有限寿元，去追求无限的大道。
“闭关试试，心魔……也是有寿元的吧？”
周易尝试着熬死心魔，按照佛道经典中描述，此乃心底一缕妄念与域外天魔凝结而成，只要是真实存在的事物，那就有年限寿元。
石头经历几万年风吹雨打，也会灰飞烟灭！
闭关潜修，五百年后。
周易笑意盈盈的出关庆贺，果然如预料那般，心魔正在变弱，原本万物皆虚的心神，正在缓缓恢复真实。
“趁此机会，修至化神圆满，贫道能活到世界破灭，还熬不死区区心魔？”
同为先天跟脚的黄牛，修行一千七百年渡劫成为妖圣。
周易对道法的理解，远远超过黄牛，又有近乎无限的灵物供应，速度只快不慢。
“这般毫无压力的修行，贫道几千年未感受过，简直太舒服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上古传说
巫神殿。
地面凸起个土包，钻出个脑袋。
杨玄向四周看了看，那头死命追杀的怪猪，终于不见了踪影。
“这厮也忒记仇，追了我整整一年！”
自从进入巫神殿，遇到了太多奇形怪状的妖兽，少数在典籍中记载有只言片语，如重明、肥遗、朱雀之类。
上古异种，东胜神洲亦有流传。
更多的根本认不出来历，婴儿哭喊声的巨鹰，独腿喷雷的怪牛，三头六尾的异鸟……
杨玄试图交流，结果实力堪比妖王、妖皇的异兽，竟然没有任何灵智，只凭借天性本能修炼、捕猎。
一年前杨玄打死了头四牙青皮小野猪，结果没吃完就让人家长发现，逃了整整一年方才摆脱。
“马上就到山脚下了！”
杨玄看着近在咫尺的山峰，不禁感叹巫神殿之大，幅员万里都不止，宛如一方小世界。
“巫神堪比上界真仙，莫非仙人都有这般斡旋造化的大神通？”
收敛心神，杨玄轻手轻脚的赶路，小心避开异兽，一个月后终于来到山脚下。
抬头仰望直插云天的高峰，仿若连接天与地、仙与凡的天柱，不知几多高，亦不知终点通往何处。
天柱侧面有台阶，一丈一阶，显然不是为人准备。
杨玄迈步上去，陡然感觉到身体多了股压力，仔细感应，压力大小竟然与体重相等。
再上一步，压力增加一倍。
一连上了百余阶，体重正好多了百倍。
“这就是考验吗？每一阶多一倍的重量，如若有十万阶，增加几千万斤重量，那剩下的只有体修了。”
“果然，巫族重视体魄！”
杨玄面露喜色，他想不通师兄在外界，如何影响巫神殿内选拔，终究还是要自强不息。
前面台阶步履轻快，超过万阶之后开始放慢。
十万阶之后，杨玄一步一停，走上百阶就要歇息许久，一月也走不上万阶。
“巫神考验果然不简单，走了十万阶，这天柱仍然望不到头！”
杨玄向下身后看去，茫茫然深不见底，站在十万丈的高度极目远眺，小半个巫神殿落入眼帘。
“竟然有山峰起伏，不是彻底的平原。”
看了许久，杨玄面露疑惑，总觉得巫神殿有些许熟悉之感。
“莫非是受传承记忆影响？”
歇息小半日，继续向上爬，无穷无尽的台阶，就像是无边无际的天道等着杨玄探索。
巫神殿内十日当空，从来不会有夜晚。
杨玄也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或许一年，或许十年，亦或者百年……
随着高度的增加，压力也愈发沉重，如同背着一座山爬台阶，每一步都竭尽全力。
“十五万……”
“多少年过去了？还不到顶！”
“二十二万一千五百四十二阶……”
“这座山莫非没有尽头，所以不是巫神传承所在？”
“三十万阶！爬不动了，要不放弃吧，这传承根本不会有人拿到……”
“……”
杨玄已经累的神志恍惚，开始怀疑人生，甚至打算请师兄出手，救出父母后管他劳什子巫神传承。
这日。
不知具体年岁，杨玄佝偻着趴在台阶上，汗流浃背，气喘吁吁。
已经歇息了小半月时间，终于承受住了数座山峰的压力，正打算再向上爬一阶，忽然背上的压力陡然消失。
杨玄顿时失去平衡，步履错乱，向下咕噜噜滚了几十阶才停下。
“压力消失了？莫非有其他人爬到了山顶？”
杨玄面露沮丧，回想出生至今，倚仗天生神力从未有过磨难，如今早一步进巫神殿，却输的这般彻底。
嗡！
前方灵光闪耀，凝成一扇门户。
杨玄试图着踏入其中，只觉得天旋地转，回过神来发现站在了山顶。
山顶是数百丈方圆的平台，杨玄向周围看了一圈，发现了八条通往此地的台阶。
“看来我没有选错，无论从哪个方向进入巫神殿，都能来到山顶。不过，怎么只有我自己，其他人呢？”
杨玄正面露疑惑，平台当中升起座古朴祭坛，上面供奉一颗红彤彤的心脏。
拳头大的心脏漂浮在空中，不断的收缩膨胀，竟然是脱离肉身存在的活物，发出嘭嘭嘭擂鼓雷鸣声响。
心脏出现瞬间，一缕缕信息传入杨玄脑海。
“登山台阶数前百者，开启山顶传送门，获得争抢传承资格，最后获胜者融合巫神之心，转化为巫族……”
杨玄看向空荡荡的平台，孤零零自己一个。
“前百？莫非巫神殿只有我一个人？”
杨玄此时回想师兄承诺，恍然明悟，难怪能保证自己获胜，只要参赛人数一就行！
“拜谢师兄！”
杨玄对着虚空躬身，慢慢走到祭坛前，伸手抓向巫神之心。
嘭嘭嘭！
刚一触碰，杨玄心脏剧烈跳动，两颗心脏跳动频率同步。
过了大半个时辰，没有任何参赛选手打扰杨玄，巫神之心正式认主，化作流光钻入杨玄胸口，两颗心脏迅速融合。
杨玄跳上祭坛，盘膝而坐，感应心脏中喷涌而出的赤金血液。
巫神血不断替代自身血液，替代而非融合，杨玄自身血液从毛孔中析出，整个人包裹在黑红血痂当中。
不知过了多久。
杨玄运转体内气血，彻底化作金色，血液流淌之处，持续不断的强化肉身体魄。
神识中又多了纷乱复杂的记忆，来自句芒巫族传承。
有远隔千里施展的咒法，有诡异玄异的保命巫术，亦有催熟灵药的天赋神通，更多的是运转、施展力量的战技！
杨玄站在祭坛上，运转气血，一拳打向天穹。
轰隆隆……
阵阵雷鸣声响起，天上云彩自中央向四周，化作一圈圈波纹。
“如此力量足以崩灭山峰，不弱于元婴道君，如今只替换了巫血，后续还有换骨、易肉，才能彻底化作巫族！”
传承到手，杨玄开始寻找出去的办法。
巫神殿中不知岁月，万一爬台阶用了几百年，出去后父母都过了寿限。
杨玄按照传承记忆，寻觅许久，整个山顶平台都没有一缕巫纹，最后看向了供奉巫神之心的祭坛。
绕着转了几圈，双臂合抱，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将祭坛拔出来。
祭坛下方露出个幽深洞窟，望之不见底，杨玄眉头微皱，忽然想到了巫族的缺点。
“巫族首重肉身，次重巫术，唯独不修元神……”
“这洞窟只是被祭坛盖住，换个筑基修士神识扫过就能发现，偏偏我翻找许久，还要赌运气才能打开！”
“这不就是个纯粹的蛮子，斗法厮杀时，还不让人算计死？”
杨玄叹息一声，纵使知晓有这般缺陷，他也没得选择，没有灵根已经堵死了仙道修行之法。
巫族不需要灵根，天赋神通源自祖巫，与妖族传承之法有几分相似。
一跃跳入洞府，耳边刷刷刷风声，跌落速度越来越快，杨玄感觉下降了个很久很久，头上洞口早已淹没在黑暗当中。
轰！
一声巨响，掉落洞底。
杨玄整个人砸入地下十几丈，甩了甩脑袋恢复清醒，从坑里爬出来，抬头看到个百丈高的神像站在前方。
鸟雀身躯，人族面庞。
鸟翅下探出的双手，一手拿青碧树枝，一手托着太阳。
那颗太阳散发耀眼神光，将不知几多深的洞底，照耀的辉煌明亮。
“拜见巫神！”
杨玄融合了巫神之心，当即认出神像来历，正是巫神殿的建造者。
句芒一族，祖刑。
传承记忆当中，所有巫族统一姓“巫”，唯有大巫以及之上，才会按照其功法、经历、职位等等，起一个独特的姓名。
诸如眼前巫神，自其祖先就执掌句芒一族律法刑罚，所以他突破大巫之后就更名为：祖刑。
三叩九拜，杨玄正待起身，忽然感受到无量量压力。
嗡！
巫神像手中的太阳，缓缓升起，落入神像眉心。青石雕塑巫神脸庞，线条慢慢变得柔和生动，直至彻底化作人脸。
“你终于来了！”
杨玄心思电转，说道：“前辈，您是巫神祖刑？”
“我是祖刑的一缕执念，封印在精血当中，苟延残喘至今。”
神像问道：“如今是什么年份？”
杨玄回答道：“天地历两千多年，具体年份，晚辈算不清楚。”
神像说道：“什么是天帝历？”
“……”
杨玄无奈，对于这个不知封印了多少年的老古董，只能从头解释香火神道、天庭封神，又简要说过封神两千年来神洲变化。
“神道……”
神像眉头微皱，随后问道：“你可知补天教、截天教？”
“当然，那是当世三仙宗其二。”
杨玄跟着父母生活，又与青云山群妖交好，对神洲了解的很是清楚：“然而数百年前，三教人仙飞升，人间就彻底为天庭主导。”
“哈哈哈，补天教算计来算计去，终究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神像发出轰隆隆笑声，又说道：“小娃娃，莫要相信什么飞升之说，不过是背祖弃宗之流，偷渡去了另一方世界！”
“偷渡？另一方世界？”
杨玄面露疑惑，以他目前的层面，飞升之事太过遥远。
“那些个修行有成的家伙，吞服了海量灵物，炼化了无穷灵气，损天地以补自身，然后去了所谓的仙界，不是偷渡是什么？”
神像目光幽幽，似在回忆过往，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此方世界原本只有巫族、妖族，境界能突破巫神之上的古巫，相当于不灭金仙。直至巫妖两族斗法，将天柱崩断，世界壁障出现了个窟窿……”
杨玄说道：“难道是补天教镇压封印的天漏？”
“天漏？”
神像微微颔首，说道：“这个名字很贴切，确实是天地出现了漏洞，其他世界的修行者，可以轻易钻进来。”
“天漏出现之初，影响并不大，偶尔有几个外界来客，要么打的魂飞魄散，要么扔回无尽虚空。”
“直至补天教祖师发现天漏，花了几万年时间与两族交好，打着两界交易的名头，在天漏附近建立了坊市，之后慢慢演变成了补天教分支！”
杨玄皱眉道：“补天教祖师莫非是金仙？”
“那厮道号混元，什么狗屁金仙，就是个混蛋无耻之辈……”
神像提起补天祖师，面容扭曲，显然愤恨至极：“混元立稳脚跟后，开始偷偷的带人族过来，放在绝灵海域繁衍生息。”
“此事暴露之后，那厮舔着脸说仙界人口过量，又不能肆意杀戮，祈求两族老祖发发慈悲，造就无量功德！”
“至此，一步错，步步错，此方世界开始有了人族！”
杨玄说道：“两族老祖实力堪比金仙，纵使有了些许人族，也不影响大局吧？”
“巫、妖两族斗了亿万年，互相之间血海深仇，已经是无可调解的境地。混元那厮左右挑拨，引得两族混战，直至两族老祖崩灭一方大陆！”
神像叹息道：“无量量业力降下，当场身死道消，两族没了老祖坐镇，混元那家伙当场就翻脸，指使补天教不断带人族过来，占据灵山福地修行！”
杨玄耸耸肩，并不觉得混元祖师哪里做错了，或者是种族之争无对错，或者是他自己的思维处于人族。
“所以，后来人族就成了此界主宰？”
“哪有那么简单，混元那厮本尊太过强大，难以完全穿过天漏，只能降下分身，指挥门人弟子攻城略地。”
“两族高层发现之后，暂且放下血海深仇，联手抵抗补天教！”
“纵使老祖陨落，两族仍有不少妖仙、巫神坐镇，又占据地利人和，很快将补天教打的节节败退……”
神像缓缓讲述，那发生在极其遥远的时代，甚至失去记载的上古传说。
“混元那厮见此情形，也从外界寻来了帮手，先是截天教顺着天漏进来，后又有佛教，乃至于无孔不入的魔教。”
“这些势力单独拎出来，都不弱于巫妖两族，联手之后更是无可匹敌！”
神像恨声道：“眼见着家就让人占了，本座与几位巫神寻上妖族，商量着彻底崩灭天柱，再断绝灵脉，散去天地灵气。”
“那些仙道修士依赖灵气修行，一旦此界成为灵绝之地，金仙也无可奈何。”
“如此先驱逐外敌，再想办法封印天漏，隔绝外界那些偷渡者，勉强能称得上胜利。哪曾想那些个妖仙，竟然贪生怕死，表面答应巫族，背地里竟然联手外敌！”
“内外夹击之下，最终巫族覆灭！”
神像提起妖族时，恨意还要超过补天教、截天教，显然内奸永远比敌人更可恨。

第三百六十四章 巫神之心
杨玄颇为理解妖族的选择，非是背叛，而是为了活命。
一界灵气散尽，巫族失去了突破境界的可能，然而天生恐怖的力道，轻易屠戮野兽，仍然万灵霸主。
妖族蜕化成野兽，从霸主变成巫族食物。
这般结果，还不如投敌！
杨玄问道：“为何人族统治此界后，莫说金仙，连突破人仙都千难万难？”
“哼！”
神像似是感觉到，杨玄对人族、妖族并无反感，冷声道：“你以为补天教入侵，是为了扩张经营？”
“他们是小偷，是强盗，通过修炼飞升不断盗取世界本源！”
杨玄天地问道：“本源是什么？”
“此方世界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一口气一阵风，都是本源演化，尤其是供应修炼的灵气。”
神像解释道：“仙道修士炼化了海量灵气，转头去了仙界，此方世界的本源就越来越少。随着本源枯竭，修行的上限也就越低，从金仙跌落真仙再跌落人仙，乃至于将来化神都难！”
杨玄疑惑道：“为何不直接吞噬世界？”
神像摇头道：“每一方世界都极其稳固，远非金仙能炼化，若非天漏，混元那厮想要偷盗都难！”
杨玄说道：“那总能真仙下界，将天地灵气收拢后，大批带去仙界吧？”
“当然，否则本源流逝怎么会这般快！”
神像恨声道：“那些真仙掳掠天地，直至难以承载他们，才离开此界，之后则由飞升之法持续偷盗。”
杨玄愕然，未曾想传说中的真仙佛陀，竟然是一群小偷。
如此从神坛跌落，再无任何神秘之感！
“敢问前辈，为何他们要偷盗本源，将此界经营好了获益更大吧？”
“具体为何我也不知，巫族一直在此界生活，从未与外面接触，并不清楚补天教掠夺本源的缘由。”
神像皱眉道：“本座曾斩杀真仙，搜查仙魂时得知，似乎与功德、业力有关！”
杨玄听到功德、业力，又问道：“为何巫妖两族的老祖，会死于业力？”
“业力，需无上至宝镇压，否则就会引来天罚！”
神像说道：“两位老祖就是死于天罚，魂飞魄散，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补天教也正是有至宝镇压，才敢肆意掳掠本源，否则一个个早就灰飞烟灭！”
“原来如此。”
杨玄曾听闻镇压气运之说，想来业力也是类似道理，说道：“如今人仙飞升仙界，需要积攒大量功德，是否与业力有关？”
“二者能互相抵消，却无关飞升。”
神像摇头道：“仙界又不收垃圾，顶着一头业力进不去，反之功德深厚者，则是表明于世界发展有益。”
杨玄皱眉道：“世界有自我意识？”
“天道至公，怎么会有意识！”
神像说道：“天道一旦有意识，必然化作无上魔头，毁灭世界一切生灵，那样就没有修士偷盗本源了。”
“所谓的拒绝与允许，更像是天道运行的方式，是道，是理，是规律，是程序！”
杨玄怔然许久，若有所悟。
今日听神像讲古，又明悟仙道来历，再得知天道存在，前路恍然明朗。
诸如世间生灵只知道修行，只想着飞升成仙，却不知为何飞升，只能在迷茫中探索，不知所以然。
“拜谢前辈指点，晚辈出去后定想办法光大巫族……”
“停！”
神像立刻打断，说道：“你现在是巫族的独苗，可不要冒险，更不用去报仇，出去了只需做一件事。”
杨玄心底松了口气，纵使有师兄为靠山，与仙道对抗仍然胜算渺茫，毕竟补天教背后还有庞然大物。
“前辈请吩咐。”
“多娶媳妇，多生娃娃。”
神像叹息道：“本座现在其实有些后悔，当年不该死命抵抗，反而投入仙道麾下，补天教也不会赶尽杀绝！”
杨玄面色微红，他至今未近过女色，低声说道。
“弟子一定努力！”
“不是努力，而是必须。”
神像哼哼道：“你小子莫要想着偷懒，那巫神心脏中有咒术，唯有巫族子嗣繁荣，才会与你进一步融合。”
“……”
杨玄嘴角抽搐，忽然有些后悔接受传承，不当人就算了，竟然还成了种族播种机！
“还有另一件事。”
神像看向手中拿的青碧树枝，说道：“妖族虽然背叛，却也没能阻止巫族毁灭天柱，此物就是天柱遗骸。”
“你带出去后，觅地种植，直至它重新成长为天柱，或许可以彻底封堵天漏，杜绝本源遗失。”
“如此功德，你就会成为天道宠儿，或许能在此界突破巫神！”
杨玄接过树枝，长三四尺，不断散发浓郁的木灵之气：“前辈，这天柱多久能长大？”
“怎么也得，几百万年吧？”
神像语气有些吞吞吐吐：“也可能几千万年，你可以用天赋催熟……”
杨玄将树枝塞进怀中，回头种上就行，指望借此功德突破就别想了，几百万年后他的坟都没了。
句芒一族天赋，确实能催熟灵物，然而需要消耗体力气血。
将来巫族有几千万人口，一起施展天赋，或许能有点效用！
杨玄蓦然间想到，自己会成为千万人口的血脉源头，竟然有种诡异的爽感，当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前辈，我该怎么离开巫神殿？”
“你慢慢修炼，直至大巫就能打破禁制，自己走出去。”
神像说道：“本座还能活几百年，有什么疑惑早些询问，将来这巫神殿，可以当做巫族繁衍生息之地！”
“谨遵前辈法旨！”
杨玄直接盘坐在原地，运转气血修行之法，不断淬炼肉身。
神像双目闪耀灵光，打量片刻说道：“这修行之法颇为有趣，你从哪里学来？”
杨玄说道：“晚辈机缘巧合，成了真仙弟子，由于没有灵根，便传了气血搬运之法。”
“真仙弟子……”
神像叹息一声，未曾想覆灭巫族的仙道，最终为巫族送来了传人。
“或许这就是因果吧！你将这功法说出，本座帮你继续完善，或许会成为巫族开辟一条新路。”
杨玄诧异道：“前辈竟然不排斥仙道法门？”
“为什么要排斥？”
神像说道：“当年本座转修仙道，还成了体修人仙，只是混元那厮不要面皮，竟然不传后续功法！”
“否则触类旁通，或许本座能晋升古巫，将混元那厮打爆！”
“前辈英明。”
杨玄连声赞叹，似这等上古老不死，对于功法的认知，早已超越了正魔、族群，只要有用都能拿来修行。
……
巫神殿中不知岁月。
杨玄不知自己修炼了多久，无聊了就去捕猎异兽，煎烤烹炸，滋味很是美妙。
神像不愧是巫神执念，推演功法速度极快。
气血凝窍之后，结合仙道人仙境界，推演出化窍之法，便是将窍穴化入筋骨肌肉、经脉脏腑。
再无窍穴，却又无处不在。
杨玄修成之后，只觉的自己更不像人了，体内早已没了经脉、骨骼之说，完全是以气血组成的人形。
“却也不是没有好处，比如变化……”
杨玄气血运转，后背倏然深处六根手臂，连带着头部都多出三个脸庞，一下子解决了没有神识的坏处。
“四面八臂，不怕有人从背后偷袭，还有天上地下！”
念头一动，头顶生出天眼，脚心也张开眼睛。
杨玄整个身躯可千变万化，而且不似仙道的幻术、法力，完全是本质的变化。譬如变成牛马，真仙神识扫过，也看不破本来面目。
“如今一拳打出，已经不弱于天君！”
又过了不知多久。
神像不断推演，尝试将巫族战技，融入气血修炼当中。奈何执念临近消散，也未能梳理出功法下一层，叹息道。
“巫族天赋体魄惊人，一应修炼都是为了返本归元，成为传说中的祖巫！”
“也正因起点过高，反而对气血的运用，不如体魄弱小的人族。本座有预感，此法或许能取代返祖之术，成为巫族正统……”
杨玄感应神像声音愈发微弱，似是行将就木的老者，发誓道。
“前辈，我定会推演后续法门，完善气血修行之法，以此教导同族！”
未曾想神像微微摇头，似是解脱般说道。
“莫要这般执拗，刚不可久，本座听你将那位大师兄做事风格，以没有原则为原则，才是真正的长生久视之法！”
“巫族，灭于不知变通……”
说到这里，神像变得暗淡无光，脸庞变回了石头，巫神执念彻底消散。
杨玄三叩九拜，开始自行参悟后续气血修行。
……
桃山。
因满山桃树而得名。
千年前，曾有无上至宝出世，引得神洲暗流涌动。
奈何妖族大圣霸占，任何靠近着都打的魂飞魄散，随着时间流逝，竟然成了人族禁地。
偶尔有偷摸上山的修士，成了孙长生的乐子。
“这些年也没人上山，无趣无趣！”
孙长生躺在山顶，随手摘了个桃子吃：“师弟怎么还不出来，也幸好俺老孙寿元悠长，换个人仙可等不了。”
千年来，孙长生寸步不离桃山。
馋了就传讯牛哥来赴宴，亦或者吹出把猴毛，去城隍庙搬些灵酒回来，日子过得倒也快活。
孙长生将桃核吐出去，正要再摘一个，忽然看向头顶。
“咦？”
虚空裂开蛛网般纹理，咚咚咚声音传来，似乎有人隔空擂鼓，裂纹在鼓声中不断变大！
孙长生手指掐算，欢喜的一跃而起，绕着虚空裂缝抓耳挠腮。
“师弟要出来了？”
正琢磨着是否从外面帮一把，却见虚空破开个碗口大的洞，先是深处一只手，掌心摊开生出只眼睛。
“哎呀，哪来的怪物！”
孙长生刷的退开，厉声呵斥道：“你这怪物，怎么与师弟一般气息？”
掌心的眼珠看到孙长生，欢喜的不断眨动，却见手掌又生出个嘴巴，一张一合的说道。
“师兄，就是我，这是我修成的变化神通！”
孙长生打量手掌片刻，啧啧称奇道：“这般变化有些意思，竟然能瞒过俺老孙，莫不是巫族秘法？”
“并非巫族专有，师兄稍等片刻。”
声音落下，却见手掌不断向外延伸，直至出来个如长蛇的身躯，足有三四丈长短，团成一团又变化成杨玄模样。
感应到熟悉的天地灵气，杨玄不禁兴奋道。
“终于出来了，那巫神殿不分日夜，无有秋冬，快将我憋死了！”
孙长生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去了这么久，再等千年不出来，俺老孙就要打破禁制进去救你了！”
“千年！”
杨玄骇然道：“竟然过去了千年，我父母只是金丹，岂不是寿尽坐化了？”
“你母亲天赋异禀，突破了化神境界，如今在天庭潜修。”
孙长生说道：“你父亲资质寻常，突破元婴后难有寸进，受天庭册封为大恒京城城隍，以香火封神之术凝聚了元神！”
杨玄立刻听出问题所在，皱眉道：“天庭能有这般好心？”
“自是没有，所以你母亲去了天庭，说是潜修，实为圈禁！”
孙长生说道：“当年你父亲眼见寿尽，宁死也不愿与你母亲分开，俺老孙去了趟京都劝说，等你出来，方才答应天庭册封！”
“拜谢师兄！”
杨玄说道：“叩拜难表师弟心意，日后师兄若说东，我绝不往西，纵使死也不皱眉！”
巫神殿虽修行千年，却是与世隔绝，杨玄的心态与当年并无二样。
尚不同于高阶修士淡漠亲情，此生心愿仍然是搭个小院，与父母在一起生活，直至寿元耗尽之日。
所求所愿，恍如赤子！
“俺老孙既认你做师弟，那就是同门兄弟，岂能用谢字？”
孙长生抓耳挠腮，嘿嘿笑道：“不过俺老孙有个遗憾，当年踏碎凌霄，为了稳妥与天帝联手，心底终究念头不通达！”
“如今师弟实力，已然是人仙境界，近身搏杀还要胜过，不如你我去天庭走一遭？”
“固所愿也！”
杨玄自是知晓，念头不通达只是借口，此去凌霄就是为了救出母亲，阖家团圆。
孙长生吹了口气，化作云朵，载着杨玄向东北飞去。
“哈哈，同门联手，再闹天宫！”
与此同时。
青云观。
周易从修行中慕然惊醒，取出签筒施展截天术，卜算凶吉。
灵签落下。
光芒璀璨耀眼，寓意上上大吉。
“莫不是心绪不宁错了？还是继续潜修，再有二三百年就化神圆满，到时候正好一万岁，狠狠的庆贺一番！”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大闹天庭
凌霄殿。
灵云缭绕，肃穆庄严。
自三仙飞升之后，此地成了神洲绝对中心。
天帝端坐宝椅之上，目光扫过诸神，眼中闪过满意之色，当年立下的誓言终于达成，真正执掌天庭大权。
殿中诸神形成数派，三仙宗各成一系，大教、皇朝分成两支，后来新封的散修真神，抱团又内斗，也能算作两支。
天帝只需居中调和，就无所不能。
眼神稍稍示意，时任礼部尚书，也是第一位执掌上三部的散修真神，玉蟾子出列说道。
“陛下，臣有要事请奏。”
天帝笑道：“爱卿请讲。”
玉蟾子躬身道：“臣斗胆询问，陛下当今多少年岁？”
嗡！
磅礴压力凭空出现，重若神山巨岳，纵使真神也不禁生出骇然，天帝之威已然远超寻常真神。
“爱卿知道自己在问什么吗？”
“陛下，凡间王朝有句俗语，国不可一日无君！”
玉蟾子沉声道：“陛下于神洲之功德，自是空前绝后，然人寿终有天数，须早做准备，以免天庭生乱。”
“臣斗胆，请陛下立太子！”
嘶！
殿中诸神看玉蟾子的眼神，充满了钦佩，纵使知道这厮是天帝走狗，敢说这话也是胆大包天。
天帝面色古井无波，似是无悲无喜，然而威压却是又陡然暴涨。
“朕，如今三千六百岁，尚有千四百寿元，立太子之事暂且不必再议！”
玉蟾子似是铁了心失了智，竟然咄咄逼人道：“千载寿元，转瞬即逝，太子将来执掌神洲，千条万绪岂能一蹴而就？”
“千年培养，待登基时方能……”
“够了！”
天帝呵斥打断，冷声道：“朕自会考虑此事，其他爱卿可有本奏？”
吏部尚书很有眼色的出列：“启禀陛下，天庭百年新封正神一千七百之数，较之过去百年，增长五成之多，所耗香火则增长七成。”
“此事关乎天庭安危，还请陛下圣裁！”
天帝沉吟片刻说道：“裁撤五成道院，余下道院加大考核难度，百年册封正神维持千数。”
刑部真神出列道：“陛下，如此定然会引起修仙界反对。”
“朕得知，近些年不少凡间正神，倚仗权势，为宗门大开方便，出现了许多未有仙籍的修士！”
天帝说道：“此乃灭门重罪，告知他们，不过暂且记下。”
“谨遵法旨。”
吏部尚书恍然，宗门掌握修仙界话语权，只要他们不敢反对裁撤道院，余下散修根本不成气候。
稍加引导，便能改变风向！
又有道院真神出列，说道：“陛下，真神暴增另一处缘由，是进入道院学习考试的人，许多都带有修为。”
炼气修士过目不忘，筑基真人可以神识扫描，比之凡人在道院穷经皓首的诵经，学习效率不可同日而语。
“哼，那些个宗门愈发过分，总是想尽办法钻天条漏洞！”
天帝冷哼一声，若非当年孙长生大闹天庭，或许早将宗门消灭干净，说道：“定下新天条，道院收录之人，不可有任何修为。”
此事看似影响不大，却是关乎天庭根基。
宗门与地方正神勾结，收取上等资质弟子修行，然后输送道院考试，获得仙籍、神职，再回过头来庇佑宗门。
天长日久，中下层正神，完全为宗门弟子，早晚会反噬天庭。
反之，也是断了凡人晋升途径，引发的怨气是针对天庭，说不准就出个考试失败掀桌子的气运之子！
道院真神说道：“陛下，妖族该如何选拔？”
天帝说道：“百年千名正神，按照十一之数，直接分给妖族名额，然后按照道院成绩排列授予。”
“谨遵陛下法旨。”
几个人几句话，确定了未来数百年神洲方略，影响了无数人的命运。
或有人得利趁势而起，或有旧势力跟不上变化而没落。
殿中诸神竖着耳朵听，在心底仔细琢磨，提前知晓方略可以做很多布置，却也没谁不长眼的出来反对。
大会上拿出来说的事儿，已经在小会上谈好了，是通告而非商议。
两件事说完，又有雷部正神出来。
“陛下，魔道修士已经蔓延，远超既定的万数，是否大规模清扫，以正天庭威严？”
天庭近千年来，香火鼎盛之际，非但足够正神修炼，还能有大量盈余，存在宝库中以待应急。
根本原因就是魔道修士，四处为祸，让凡人心生恐惧，信仰自然也就虔诚。
或许愚民可训，当改为愚民应训！
“清扫魔修之前，先通知那些魔神妖神，哪个弟子舍不得，可以饶恕一二。”
天帝颔首道：“毕竟是合作，天庭也不能太过……”
话还未说完，只听一声巨响传来。
咚！
凌霄殿左右摇晃，幸好有阵法禁制，否则掉下几块砖可就丢了天庭脸面。
“怎么回事？”
天帝眉头微皱，双目循着声音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两道身影正一人一下的轰击天庭阵法。
其中一个正是孙长生，催动打神棒将阵法轰了个窟窿。
另一个不知姓名，也不运转法力，单凭拳头爆发的力量，竟然破灭无数阵法禁制。
“这妖猴，又来做什么？”
天帝怒道：“兵部、雷部、太岁部，联手擒拿妖猴，以正天庭威严！”
“遵旨。”
十数位真神躬身领命，脸上却尽是不情愿，琢磨着怎么应付几下就回来求援。
天庭外。
孙长生兴奋的抓耳挠腮，笑着说道。
“师弟，你这力气竟然胜过俺老孙，巫族当真强悍至极！”
“师兄谬赞。”
杨玄说道：“按照那巫神所说，同阶巫族力气百倍于仙道修士，师兄力气却仅输我一成，已然绝世罕有！”
一人一猴正互相吹捧，天庭裂开的大洞，飞出十数位真神。
为首的兵部尚书面带笑意，语气温和：“孙大圣，不知今日来天庭，有何贵干？”
“嘿嘿嘿，可不是来胡乱闹事。”
孙长生说道：“俺师弟的母亲，让你们天庭给囚禁了，今日与师弟来讨个公道！”
“师弟？”
兵部尚书眉头一挑，拱手道：“这位道友，不知你母亲是谁？”
杨玄的实力赫然在目，单凭力气能打破虚空，自然可以视为同辈道友。
“赵瑶！”
“你是……”
兵部尚书恍然道：“杨晋的儿子？”
杨玄颔首道：“确是，请问我母亲在何处，千年未见甚是思念！”
诸真神顿时迟疑了，如若二人来闹事，怎么也得做过一场，保持天庭与真神的脸面，结果人家是寻母亲。
无论法理还是情理，亦或者实力，都不应阻拦！
“道友稍等。”
兵部尚书立刻传讯天帝，询问该如何是好。
“哼！什么人也敢与朕认亲？”
天帝冷声回复：“打发走他们，念在情有可原，便不追究破坏阵法之罪！”
“？？”
兵部尚书心生疑惑，从来圆滑的天帝，怎么这般执拗。
眼前这位可是堪比真神，莫说本就有亲戚关系，纵使没有也得攀上，天庭岂不是又多一大战力！
更何况不是取巧封神，将来实力更进一步，还能遏制青云山。
怎么想都是好处多多，偏偏天帝语气严苛，不容拒绝，兵部尚书只得肃声说道。
“天庭未有此人，尔等速速退去！”
杨玄眉头微皱，与孙长生对视一眼，心中生出不妙。
人仙、大巫思绪何等迅速，立刻察觉其中异样，他俩来的途中商量好了，先救母再闹天庭。
理由当然好找，比如赵瑶受了伤，比如你愁啥。
杨玄传音道：“师兄，这该如何？”
“什么如何，直接走程序！”
孙长生法力运转，打神棒化作万丈大小，轰然砸向诸神。
杨玄身形一晃，四面八臂，打破虚空，下一瞬出现在了旁观的太岁神背后。
“小辈敢尔！”
太岁神沉声怒喝，无量神光化作长河，瞬间将杨玄淹没其中。
轰！
一声巨响，神光长河崩断，杨玄双臂抓住太岁神护体神光，手掌一捏就破碎，六只臂膀瞬间轰出数千拳。
太岁神瞬息化作飞灰，香火神力蔓延，转瞬又完好无缺的跳出来。
“世上怎么有这般体修？”
旁的两位真神见此，可不敢再轻视杨玄，眼神交汇与太岁神结成三才阵法，试图联手压制。
“真神，不过如此！”
杨玄第一次与传说中的存在搏杀，没有丝毫恐惧，反而随着巫神之心嘭嘭嘭跳动，激发了巫族好战天性。
“看拳！”
三神一巫，四道身影纠缠厮杀，不分上下。
旁边孙长生则是以一敌十，打神棒挥舞，打的诸神抱头鼠窜。
“嘿嘿嘿，一千七百年过去，还是一群废物！”
天庭真神凝聚香火愿力，实力愈发深厚，天帝甚至不弱于人仙，然而与孙长生的法力增长相比，速度慢了何止十倍。
呼——
孙长生玩耍够了，抓了把猴毛吹出，化作四万八千猿猴。
所有猿猴都身穿披挂，手持长棍神兵，汇聚在孙长生周身，施展出一模一样的棍法。
“孩儿们，与老孙打上天庭！”
说罢，打神棒与四万八千神兵，一同轰向天庭。
大音希声！
天地一时间失了音，与杨玄缠斗的真神骇然停手，只见十位真神身躯瞬间崩碎，丝毫不能阻拦打神棒。
嗡！
声音传入耳中，杨玄只觉得耳膜剧痛，念头一动，耳朵消失不见。
却见天庭上空出现个百里大小的黑洞，范围内所有阵法禁制，尽数化作虚无，下方地面崩碎成裂谷。
不知多少正神，在这一击之下魂飞魄散。
天庭工部花费千七百年布置的阵法，连孙长生一棒都挡不住，或者说挡住了大半，否则方圆万里都得化作虚无。
“痛快！痛快！”
孙长生张口一吸，将萎靡不振的猿猴分身，重新变回猴毛，招手道。
“师弟，咱们去凌霄殿瞧瞧。”
杨玄瞥了眼三位真神，对方连连后退让路，不禁赞叹道。
“师兄好生威风！”
孙长生嘿嘿笑道：“一般一般，神洲第三。”
杨玄诧异道：“第一是谁？”
“当然是师尊。”
“第二呢？”
“自然是牛哥！”
说话间，一人一猴就来到了凌霄殿外，值守正神吓得慌忙逃窜。
天庭给的那些俸禄，完全不值得送死！
孙长生迈步进去，笑吟吟的与天帝对视，恍如千年前一般。
“天帝老儿，俺老孙又来了！”
天帝冷眼扫过，没有理会这泼猴，打量杨玄片刻说道：“你母亲，乃朕之嫡孙，正在天池修行，你莫要打扰！”
杨玄说道：“我要见母亲，谁拦着，就打死谁！”
“大胆。”
天帝怒道：“我是你的祖宗，没有我就没有你，焉敢如此不敬！”
杨玄对劳什子祖宗，没有丝毫认同或者敬意，冷声道：“若是祖宗拦着，那就请祖宗升天！”
“好好好！”
孙长生抚掌赞叹，抛出打神棒，直接将凌霄殿的顶掀了。
“天帝，你这厮摆辈分无用，还是靠实力说话，今天定要打的你满地找牙！”
杨玄身形迅速膨胀，化作百丈巨人，竟然一脚踩向天帝。
“这天帝位子，不如让我师兄来坐！”
“找死！”
天帝神力运转，脑后浮现九重光轮，如莲花绽放。
光轮传出亿万心中吟唱声，散发出无形无质的玄妙力量，原本怒火冲霄的杨玄，忽然神魂一片清凉冰冷。
“好邪法！”
孙长生双目赤红，呼喝如雷，将杨玄唤醒后，打神棒敲向天帝脑门。
“大圣住手。”
殿中诸神见此，联手施法阻拦。
人家祖宗与后辈矛盾，诸神有心看热闹，且对天帝实力有信心，也就没有施法阻拦，孙长生却是不拦不行。
当真将天帝打得崩碎，纵使不影响性命，也让天庭丢尽脸面。
“尔等实力还差得远！”
孙长生眼见四十多位真神联手施法，非但不惧，反而愈发兴奋，轻轻一抖身上跳出四万八千猿猴。
“吃我一棒！”
四万八千猿猴加持之下，孙长生的法力，已有当年佛魔一体的五成。
打神棒尚未落下，浩浩荡荡的余波散开。
万里天庭不断震动，地面裂开道道缝隙，加持的阵法禁制，在人仙法力之下恍如虚设。
眼见天庭又要破碎，诸神再不留手。
“请镇魔塔！”
天穹虚空裂开，从中落下个九层石塔，造型古朴粗糙，看似没有任何法力波动，却轻易抚平了天庭动荡，垂落镇魔神光笼罩凌霄殿。
孙长生只觉得打神棒重若千钧，怎么也打不下去。
“补天弟子当真忠诚，竟然将镇魔塔送与天庭，也不怕祖宗下凡清理门户！”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一万岁了
“我等为了神洲安宁，老祖定会宽恕！”
补天教几位真神，面上毫无愧色。
什么老祖也比不过手中权势，尤其是前路断绝，飞升无望，补天教千年来未有新晋人仙，未必都是天帝阴谋。
出了人仙，补天教谁说了算？
孙长生目露讥讽，法力运转，打神棒逆势轰向镇魔塔。
“俺老孙在这塔中待了万年，若非真仙禁制，早就将其炼化，尔等拿出来当真是贻笑大方！”
打神棒正中搭底铭文，无量量压力霎时散去，一圈圈余波横扫天庭。
这一击，不知多少正神化作飞灰！
“妖猴狂妄！”
诸真神恼怒至极，为首的六人催动神力，飞出六道真龙尸骸，首尾相连化作紧箍套向孙长生。
“又是六龙环！”
孙长生身形一晃，便要化作遁光躲避，镇魔塔垂落无量镇压之力。
眼见六龙环就要落在头顶，虚空破碎，从中伸出一只牛蹄，对着六龙环轰轰轰踩了几脚。
孙长生趁势而起，一棒打中镇魔塔，将它轰出几千里外。
打神棒调转方向，又兜头打向天帝。
补天教真神怒道：“牛大圣，你也要逆反天庭？”
“阿弥陀佛！”
佛教真神劝说道：“天庭乃初代天师建立，牛大圣乃天师坐骑，岂能违背其生前意愿？”
哞！
黄牛啸声从虚空传出，话中意思很明显，如今天庭已非当年！
与此同时。
天帝香火神力堪称无穷，杨玄气血力量绝世无双，斗法厮杀不分上下。
孙长生一棒子打过来，天帝只得勉强防守，却见堪比人仙的香火神躯，轰然崩碎，化作飞灰。
“啊！该死！”
天帝登基三千年，从未有过如此耻辱，当着群神的面让人打碎，日后有何脸面执掌天庭。
“封神榜，来！”
一声令下，天穹绽放璀璨神光，明黄绢帛凭空显化。
此宝乃数十位人仙炼制，为了能承载封神功德，耗费了无数奇珍异宝，其材质比之六龙环更胜一筹。
又历经天庭三千年炼化，享受整个神洲气运蕴养，一出世就彰显无上神威。
封神榜上亮起一个个姓名，与殿中诸神互相对应，落下无穷香火、气运、功德加持真神之躯。
“这般实力……”
补天教真神仔细感应，封神榜加持下，已然不弱于人仙。
“妖猴，当诛！”
天帝承受神光加持最多，此时可谓气运加身，香火供养，功德无量。
孙长生收起嬉皮笑脸，目光凝重看向封神榜，呲牙道。
“师弟，该拿出真本事了！”
“这些家伙仗着先辈遗宝，我也召唤祖宗！”
杨玄重重点头，全身上下绽放翠绿光芒，澎湃汹涌的木灵神光，映照之处凭空生出无数草木。
大半化作废墟的天庭，转瞬又成了深山老林。
嗡！
天地震动，杨玄身后显化一道虚影，看身躯似是禽鸟，脚下踩着两条真龙，脑袋却是人形。
五官模糊，唯有双目闪烁光芒。
天帝见到这道虚影，不自禁骇然道：“祖巫！”
“天帝老儿确是有些见识。”
杨玄嘲讽一声，祖巫虚影落入体内，肉身迅速蜕变为鸟身人头，双翅振动吹出恐怖飓风。
腾空飞起，鸟爪抓向天帝头颅。
天帝冷声道：“拦住他。”
群神得令，各施神通试图困住杨玄，却听孙长生怪笑道：“尔等对手，是俺老孙！”
打神棒扫过，拦下诸神法力。
杨玄厉声道：“放了我母亲！”
“好个不忠不孝之辈！”
天帝举止投足间有天道韵律显化，看似寻常术法神通，经过三重加持后，威力增长十倍不止。
眼见着又陷入僵局，破碎的虚空钻出颗牛头，张口对着天帝一吸，将无量功德吸了个干净。
“朕的功德！”
天帝目眦欲裂，不知这头牛什么跟脚，竟然能吞噬炼化功德。
失去功德加持，杨玄陡然占据上风，祖巫之躯轰碎护体气运，一爪将天帝撕成两截，脚下真龙一人一口吞入腹中。
生啖天帝！
诸神神色剧变，此等羞辱，比之崩碎身躯更甚。
香火神力弥漫，凝聚成天帝身躯，眼中闪烁无穷怒火，偏偏又无可奈何，盯着杨玄打量许久。
“朕可以放了你母亲！”
诸神闻言，顿时松了口气。
天帝肯退后一步，今日局面就能挽回，至于斗法余波破坏的宫殿，死去的正神，乃至于破烂不堪的天庭。
这些都是小事！
天庭只要不覆灭，多少正神都能招来。
杨玄说道：“你有什么条件？”
“接受天庭敕封！”
天帝说道：“赵瑶乃朕培养的天庭新君，本打算推其上位，结果全让你搅乱。你成为天庭正神，镇压一切，赵瑶自可安稳登基！”
“陛下。”
补天教正神出声道：“如此行径，岂不成了一家一姓之天庭？”
其余真神亦是反对，首任天帝乃人仙定下，自是无权反对，第二任天帝需要大家公推，有德者居之。
天帝冷眼扫过，说道：“赵瑶乃朕之嫡孙，又是人仙之母，其子与孙大圣师出同门，与牛大圣称兄道弟，尔等还有什么意见？”
“这……”
群神这般一想，确实无可反驳。
纵使真的公推，赵瑶的实力背景，可能拉拢大多数真神。
“师兄。”
杨玄说道：“此事你认为如何，若是不行，我等继续闹下去，不信这天帝老儿舍得天庭崩碎！”
孙长生不在意道；“区区天庭，俺老孙也看不上眼，任谁去做天帝也无妨。”
杨玄看向天帝，说道：“此事还需母亲决议！”
天帝手掐法诀，阵法灵光闪耀，将赵瑶从天池摄来。
赵瑶了解过事情经过，不敢置信的看向杨玄，未曾想当年毫无灵根的儿子，竟然能打上天庭威压天帝。
“玄儿，这毕竟是族中老祖，血脉相连，便答应了吧！”
“好。”
杨玄点头道：“我不愿在天庭任职，而是回桃山潜修，且听调不听宣。”
“允！”
天帝沉吟片刻说道：“敕封杨玄为战神，可自行招募天兵天将，驻扎桃山，监察神洲西南。”
诸神眉头微皱，此等官职权力太过，放在凡俗讲便是一方军镇。
旋即想到杨玄实力，无论封什么官都是一方霸主，也就没有出声反驳，修仙界终究是以实力为尊！
“多谢陛下。”
杨玄不在意的拱拱手，笑着看向赵瑶：“母亲，自此之后，我等一家团聚，再也不分开！”
赵瑶欣喜颔首：“数百年未见夫君，也不知他过得如何。”
孙长生抓耳挠腮，嘿嘿笑道：“现在去就是了。”
说罢，三人脚下生云，径自离开天庭，仿佛刚刚斗法厮杀就是串了个门。
凌霄殿废墟。
唯有宝座仍然完整，天帝目光扫过四面八方，哪还有丝毫天庭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心中怒火。
实力不够，天庭就像是菜市场，人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再这般闹几次，天庭颜面尽失，还怎么管理神洲修士。
天帝挥手收回封神榜，看向雷部真神。
“告诉那些魔头，广收弟子，数目可扩至五万！”
……
天帝历2967年。
天庭敕封战神，位列超品，桃山方圆三千里划为私地。
初时。
修仙界议论纷纷，不知这战神是何来历。
随着残存不足三成的正神，将大闹天宫的消息传出去，东胜神洲顿时哗然。
寻常修士触犯天条，轻则关押天牢，重则魂飞魄散。
杨玄都将天帝生吞了，非但不罚，反而封正神，给地盘，眼见着桃山又成了新的青云山。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凡俗修士闹哄哄，要求天庭放宽天条，亦或者依法惩治杨玄！
结果太岁部正神巡查四方，将有意见的修士都扔进天牢，直至认识到错误，才会放出来，且永生不允封神。
狠狠的处罚了几千修士，修仙界顿时恢复了安乐祥和。
天庭管不了杨玄，还收拾不了区区修士！
二闹天庭并未造成多大危害，由于天帝及时认怂，死的正神、破坏的地脉只有上次半数，然而造成了深远影响。
修仙界有识之士，也看出了天庭的虚弱，开始了阳奉阴违。
诸多大教尤其是三仙宗，又重新拾起了人仙修行之法，只要突破返虚境界，天帝之位唾手可得！
……
太阳不会因为一个人升起，也不会因为谁而落下。
岁月悠悠，古往今来。
天庭或许在近几千年势头大些，然而拉长了时间线，也只是历史中的一小朵水花。
周易在青云山闭关，隔绝一切外在声音。
终于，在九千九百岁时，心魔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的莫名，去的也莫名，这心魔莫不是来搞笑的？”
周易微微摇头，原本模糊的天地万物，再次恢复真实，体会过一虚一实的玄妙变化，道法境界又有提升。
此番渡过心魔，也得了许多好处，元神已然臻至圆满。
“继续修炼，直至化神圆满！”
转眼间。
又是百年过去。
周易倏然睁开双眸，磅礴法力透体而出，在石室内卷起狂风。
“精气神圆满，已然可以引动返虚天劫！”
奈何回想当年黄牛渡劫，周易顿时止了心思，多少化神圆满修士，在那恐怖雷劫下灰飞烟灭。
或许是天地规则，返虚之前的天劫，威力递增却也有数可循。
返虚天劫，威力位列独一档。
补天教真传天赋异禀，又修持仙界功法，能渡过返虚天劫的不足百一。
“所以，精气神圆满，有百一概率晋升人仙，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周易叹息一声，还需继续修持，反正凡间已经近乎无敌，也不用灾祸降临，完全可以花费几万年堆到十成十。
“毕竟贫道一脑袋业力，说不准雷劫还会厉害几分，切不可心急，免得辛辛苦苦万年化作一场空！”
“先不想这些烦心事，今日可是贫道一万岁生日。”
“整寿，必须好好庆贺！”
周易身形闪烁，下一瞬出现在天穹之上，法力运转施展先天神风。
呼——
一口气化作无量量狂风，将方圆数千里云层吹散，只见威力正中位置，虚空如蜘蛛网般裂开。
“不枉贫道万载潜修！”
“贫道有诸多灵宝，又有无数神通，当真斗法厮杀，也不弱于天庭真神！”
周易满意点头，破碎虚空向来是人仙专属，此番威力已然超脱化神境界，比之人仙又差了许多。
“且先去庆贺！”
一连苦修千二百年，凡俗人世已然过去几十代。
“唉，当年相好的淼淼姑娘，恐怕连骨灰都散了，可惜可惜。不过也无妨，世上总有十八岁的姑娘！”
“贫道亦是如此！”
“生来只有十八岁，一个灵潮是一年！”
周易念头起落间，遁光已经飞至崇山县，熟门熟路的落在春风楼外。
崇山县紧邻着青云山，冥冥中有大能庇佑，至今已经有三千年历史，几经扩张后面积堪比府城。
红尘滚滚，繁华热闹。
十年后。
脚步轻浮，心神通畅。
周易扶墙离开春风楼，驾云飞到摩云洞。
黄牛生出感应，连忙出来迎接，笑道：“仙长玩的可开心？”
“不错不错。”
周易满意点头，问道：“这春风楼两千年不倒，可是牛儿幕后庇佑？”
哞！
黄牛说道：“仙长远渡重洋，与九洲的念想，也就这么一点了。”
“是啊，九洲……仿佛已经过去很久了！”
周易叹息一声，又夸赞道：“还是牛儿深得贫道心思，过些时日将洞天取回来，有灵参娃娃那厮，显得热闹些。”
哞！
黄牛面露喜色，它最亲近的就是周易与人参娃娃，后者疲懒不喜修行，平日里也有更多时间陪伴。
“今儿来还是那事儿……”
周易指了指头顶，问道：“千年过去，贫道这业力还有多少？”
黄牛瞥了眼，吭哧吭哧不说话。
周易眉头微皱：“莫非还多了？按照补天教典籍记载，业力不应是自然消散么，只是消散速度极其缓慢！”
哞！
黄牛低声道：“仙长业力，变成三头牛了。”
“？？？”
周易先怔然，又恼羞成怒，不用卜算也知道，定是那泼猴又惹了事。
辛辛苦苦两百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到底怎么回事？”
黄牛说道：“仙长可还记得，孙长生代师收徒，您多了个记名弟子。”
“听你说过。”
周易不在意道：“那弟子没有灵根，修行气血武道，现在恐怕寿尽而死了吧？”
黄牛沉默片刻，缓缓说道。
“非但没寿尽坐化，反而机缘逆天，成为传说中的巫族，与孙长生联手打上天庭……”
周易面色千变万化，如同开了染坊，泄气的瘫坐在蒲团上，有气无力的问道：“牛儿怎么不传讯于我？”
“仙长闭关化解心魔，怕说出来您气急攻心！”

第三百六十七章 混元青莲
“不对！”
“有问题！”
“这不正常！”
周易噌的跳起来，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孙长生那厮也就罢了，手贱传了道法，杨玄这厮绝非寻常，竟然还牵扯上古巫族，总觉得有什么脏东西，在悄么么的算计贫道！”
杨玄气血武道激发巫族血脉，追根溯源，与周易确有几分联系。
“一切巧合的背后，必然是蓄谋已久！”
周易下意识的取出签筒，足足消耗两千年寿元，施展截天术。
天君两千寿元，换算成人仙也得五百之数，如此占卜天机，理论上真仙之下无事不可得！
灵签落地。
光芒闪耀，上上大吉！
“什么狗屁截天术，这天机也忒假……天机！”
周易倏然间抬头，双目神光闪耀，看穿重重山石望向苍穹。
“传说中的巫族，连三教典籍都未有记载，这世上唯一知晓的大概就是……老天爷？”
修仙问道之人，或顺或逆，都认同天命之说。
老天爷是天命的具象化，也是一种尊称，实则并不是指某个人，而是道与理的交织，形成的天定命运。
周易面色变幻许久，陡然生出危机感。
一万年来，从当年天牢狱卒，走到如今化神天君，靠的就是长生道果。
什么镇宗至宝，什么玄妙神通，在周易眼中都不过尔尔，只要道果傍身，所有一切都唾手可得。
“贫道遮掩万年，未有人看破，然而……”
周易默默的看着天穹，无论如何变幻模样姓名，在老天爷眼中都是一个人。
纵使老天爷探查不得长生道果，也能知晓周易年岁异样，然后遵循某种天道规律，发生一些看似偶然实则注定的事件。
“以前也没这般巧合，难道是实力还不够强？”
周易收回目光，老天爷给你扣帽子，必有所求。
“牛儿，传讯孙长生与杨玄，来摩云洞赴宴！”
哞！
黄牛低声答应，它感觉淡然了一万年的仙长，心境似乎发生了变化，不知缘何焦躁。
数日后。
两道遁光先后落下。
孙长生打量杨玄，诧异道：“师弟竟然结丹了，这般修炼速度也不差啊！”
“高屋建瓴，之后就慢了。”
杨玄遵循巫神教导，修行之法博采众长，桃山隐居期间从头参悟仙道。
灵根可以引动灵气，也是修炼之根本，而杨玄则直接吞服灵药，靠着力气强行炼化，三百余年已经渡劫凝丹。
进入洞中。
见到四方石桌，周易与黄牛分列左右。
“二哥，玄兄弟，来尝尝这八千年陈酿！”
周易打开封禁，散发浓郁酒香，眼见其中灵酒恍如玉石琥珀。
“这般美酒，天上亦不曾有。”
孙长生落座后介绍：“三弟，这位是代师收徒的师弟，杨玄，日后我等四人便是兄弟一般，这天上地下纵横无敌！”
周易按捺心中火气，笑着说道：“那不如叫四弟？”
“理应如此。”
杨玄拱手道：“拜见三哥，二哥，大哥！当年我与父母在青云山隐居，若非大哥三哥照顾，兴许早让魔头掳了去。”
周易故作诧异，假装回想片刻，说道。
“约么千五百年前，有对夫妇来到山脚下，贫道恰好出关，施法将那魔头轰死，可否是四弟父母？”
“拜谢三哥。”
杨玄连忙起身施礼，说道：“家父家母时常提起此事，甚为感激，今日得知恩公，感激涕零！”
“这就是缘分啊！”
周易连忙扶起杨玄，恨不得抽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打定主意以后少管闲事。
行善积德未必有好报，只要老天爷不想让你好过，即使再做一万年好事，业力反而能涨到一千头牛！
孙长生见此情景，激动的抓耳挠腮。
“俺老孙得牛哥指点求仙，四弟得俺传道，三弟又救了四弟父母，将来三弟突破人仙，天庭敢拦，纵打碎神洲也不惜！”
杨玄点头道：“自当如此！”
周易嘴角抽搐，与这俩家伙走得近，业力少不了。
哞！
黄牛连忙换了个话题，莫要总说踏碎天庭崩坏神洲之类，听起来就像是四个大魔头聚会，笑着说道。
“我们四兄弟，三个先天跟脚，一个上古巫族，当真是玄妙！”
周易微微颔首，还是牛儿深得朕心，为四人斟满灵酒，又取出诸多稀世罕见的灵果，顺着话茬说道。
“四弟，巫族之说，典籍中只有只言片语，还请教因何覆灭？”
“这个俺老孙知道，当真是天大秘闻……”
孙长生不待杨玄说话，就迫不及待的显摆，却也知晓施法遮蔽外人窥探：“上古时候，此方世界只有巫妖二族……”
之后将巫神的话复述了一遍，只人族为天外来客，已经是骇人听闻之事。
周易时不时询问一二，得知了业力须至宝镇压，亦得知天柱断折后能恢复，以及天道有其运转规律。
等等秘闻，可谓大开眼界。
周易说道：“如此看来，世界与世界并无高低，只有兴衰强弱之分。”
“确是如此。”
杨玄说道：“天漏出现后，并非只有仙界修士，还有诸多异界来客。按照巫神所说，一方方世界漂浮在无尽虚空，就像一个个大气泡。”
“这方世界出现了漏洞，游荡在虚空的生灵，可以轻易钻进来！”
周易目光微眯，忽然生出奇异念头。
或许前世所在的世界，亦是在无尽虚空中飘絮，将来实力足够强大，便能寻到其所在。
“只是寻到了又如何，一万年太久，所有的人都故去了。与此方世界相比，那里反而成了异国他乡！”
周易收敛心思，说道：“四弟，能否一观天柱，此等支撑天地的至宝，或可参悟其玄妙。”
“当然。”
杨玄没有任何犹豫，从袖口取出一截天柱。
青碧树枝，恍如活物，时时刻刻都在散发灵气，并非灵药那般吸收后逸散，而是真的凭空生产。
建木！
周易立刻感应出，此物就是一截建木，只是并非根部，而且比那截根须强盛多了。
“当真玄异，只是生长千万年，我等也看不到那天了。”
“嘿嘿嘿，那可得看四弟的本事了。”
孙长生怪笑道：“这几百年，桃山便有了上千巫族后裔，再有千年过去，数目定然超过十万，可以施法催熟。”
杨玄早不是当年小男孩，经历多了人事，郑重点头道。
“此事关乎巫族兴盛，我还得继续努力！”
周易看杨玄的眼神充满钦佩，这般做派当真是一人繁衍一族，幸好巫族不似人族，否则还不得累死。
“四弟，可否施展天赋，让贫道开开眼？”
“当然可以，此法源自祖巫句芒，传说他是春神、木神，执掌世间一切木属灵物。”
杨玄手掐法诀，掌心绽放翠绿神光，凝聚成绿莹莹液体。
汁液融入建木，生机气息又旺盛了一分。
“这法术……”
周易仔细感应，那翠绿汁液与造化玉露极其相似，不过前者消耗的是气血，后者消耗的是寿元。
稍加思索，立刻明悟玉露诀来历。
修士对灵药很是依赖，仙界入侵此界之后，见到催熟灵药的神通必然眼馋。
几经参悟修改，从巫族神通变成了玉露诀。
可惜玉露诀消耗寿元，催熟万年灵药代价太大，以至于此法很是鸡肋。
“建木，玉露诀，巫族，仙道……”
周易将所有信息串联，隐隐猜到老天爷想要什么，不过既然所谓的“天道”是无意识的规律，那就得好生用一用。
总不能凭白干活！
几坛酒入腹，气氛很快热烈起来。
“喝酒喝酒！”
“饮盛，祝三哥早日返虚！”
“这灵桃味道颇为玄妙，三弟哪里得来？”
“五千年灵桃树，若非有禁制封印，早就化作大妖飞走了……”
一人一牛，一猴一巫。
四个族群凑一起，却是万般畅快，足足宴饮大半年方才散去。
……
东海。
无尽深处。
一道遁光自天际飞来。
周易盘坐黄牛背上，仔细感应，说道：“便是这里了。”
昆仑洞天埋在海底，由于位于绝灵之地，阵法禁制全无用处，拳头大的宝珠让海水冲，让鱼儿吞。
千年过去，足足偏移了上万里。
黄牛钻入水中，玄黄遁光包裹，很快落在万丈海底。
又深入地下数百丈，见到个磨盘大的蚌壳，掀开后见到晶莹剔透的昆仑洞天。
“两千八百年过去，灵参娃娃定然想念我们！”
周易身形一晃，顺着孔洞钻进去。
浓郁至极的灵气铺面而来，整个洞天的上半部，已经凝结成了水状，恍如海在天上般奇景。
“如此灵气，灵参娃娃睡觉也该突破化神了！”
周易目光扫过，见到洞天正中，建木树下。
一个青衣小道童在呼呼大睡，左手边满地的桃核，右手抱着个酒坛子。
“这厮……”
周易眼珠一转，化作个面目狰狞的鬼怪，兴奋的吼叫：“天命在我，竟然得了这般好地界！”
灵参娃娃猛地睁开眼，见到三头六臂的怪物，抱头就跑。
周易挥手将灵参娃娃抓到手，怪笑着就要吞入腹中。
“莫要吃我，我又老又柴！”
灵参娃娃连连求饶：“我知道哪里有灵药，万年灵药，还有灵丹灵酒……”
周易问道：“哪里有？”
灵参娃娃指着道观方向：“就在那边。”
周易攥着它过去，刚刚落在门口，倏然间两柄飞剑杀来。
“雕虫小技。”
轻轻吹出一口气，先天神风席卷，将飞剑吹走。
与此同时，地面涌动钻出无数血色藤蔓，密密麻麻的将周易包裹其中，两柄飞剑再次袭来，架在周易脖颈上。
灵参娃娃趁机挣脱，站在地面得意叉腰：“你这厮，也不打听打听，道爷我什么身份？”
周易身形一晃，显化原本模样，笑着问道。
“你这厮什么个身份？”
“仙长！”
灵参娃娃激动的跳在肩膀上，抱着周易哇哇大哭。
周易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灵参娃娃抽泣道：“我以为仙长不要我了。”
“怎么会。”
周易抚了抚灵参娃娃头顶叶片，如同几千年前一般，笑着说道：“哪天你寿尽，我也会从无尽轮回中，将你捞回来！”
“咯咯咯！”
灵参娃娃赤子心性，悲伤来的快，欢喜也来的快，蹦蹦跳跳来到枣树、葡萄树前。
“仙长，清风、明月就要回来了。”
“嗯。”
周易站在树前，感应熟悉的气息，说道：“困在这洞天中，到底是与世隔绝，耽误了你们化形，咱们这就去青云山。”
哗啦啦！
树枝晃动，树叶碰撞，似是欢喜笑声。
周易又来到建木前，看着百丈高上古神木，沉默许久。
随后施展玉露诀，足足消耗千年寿元，凝成一颗拳头大的墨绿晶体，喃喃自语道。
“如若你答应这交易，就拿走这造化玉露！”
嗡！
建木散发出极度渴望之情，垂落一缕缕神光，将造化玉露卷起来融入树中。
周易轻轻抚摸，建木散发出濡沫之情，亲近喜悦。
……
天山西侧。
十九万里外，有山名泑。
山中盛产灵玉，又独有名为神血石的灵物。
神血石可炼丹炼器，数量罕见至极，数百修士挖矿十年难得一块，传闻此乃上古大神陨落后，血气滋润灵玉所化。
三千年前，泑山为补天教所有。
如今为天庭与补天教联手开采，所得灵物五五分成。
这日。
山顶忽然绽放青色神光，冲霄而起接天连地，立刻惊动所有挖矿修士，纷纷驾驭遁光飞向至宝出世的山顶。
监工山神手掐法诀，升起阵法禁制笼罩泑山，厉声呼喝道。
“山中灵物乃天庭所有，尔等可敢触犯天条？”
矿工们无奈熄了心思，纵使联手围杀山神，强行将至宝抢走，也逃不脱天庭追捕。
山神飞向山顶，只见裂开道缝隙，里面生有一株莲花。
花色靛青，将开未开，散发出玄异清香。
“这是……”
山神仔细观察，只见莲花四周虚空扭曲，风吹过时扭曲感愈发明显，仿佛不容于世。
“这是混元青莲！”
一道声音在背后传来，山神感应到凛冽杀机，毫不犹豫的施展秘法逃遁。
“对不住道友了！”
道人声音悲悯，下手却是极为狠辣，祭出七情剑将山神魂魄肉身斩成飞灰。
“此物关乎神洲安宁，切不可落入青云山之手……”

第三百六十八章 真仙降临
凌霄殿。
天帝端坐，群臣竖立。
当中竖着监天镜，上面正显化泑山画面。
当代补天掌教荆陵子催动至宝，一剑一个修士，山神连带矿工尽数杀了。
又施法降下魔火，山上山下烧成飞灰。
随后施展各种灭魂、遮掩术法，将作案现场清理干净，就是截天教真神施法卜算，也寻不得真凶是谁。
杨玄位列群神左首，见此情景不禁笑道。
“好个补天掌教，好个天山正神，堂堂天庭真神、正道魁首做这杀人灭口的活计，比魔头还要熟练，不知有多少人枉死？”
天庭诸神面皮抽搐，看杨玄的眼神很是诡异。
今天一早。
从未上过朝的战神杨玄，忽然来凌霄殿，说有好事请大家看，然后就有了这一幕。
诸神心底嘀咕，杨玄这厮放着天帝老祖不认，说是辈分太远也就罢了，将来赵瑶登基为帝，理应站在天庭这边，结果第一次上朝就这般胡闹。
明摆着与天庭疏远，也不知让青云山灌了什么迷魂汤！
上首。
天帝面色阴沉，他自是认出了混元青莲。
此宝位列先天，乃数千上万年难得一见的至宝，天君服用后可增加一二成渡劫概率。
莫要小看一二成，三教化神圆满修士，哪个不是天赋异禀，神功妙法无数，或许只差这临门一脚就能渡劫成功。
“卢爱卿，补天教想做什么？”
这般问询已然严苛，只差说补天教是不是要谋反了！
吏部尚书卢忻出列，躬身说道：“陛下，师兄定是一时糊涂，臣这就回山劝说，将青莲归还天庭。”
“当真是劝说？”
杨玄嘲讽道：“怕不是回了天山，紧闭山门，不问世事，静等人仙出世吧！”
卢忻冷哼一声：“战神休要胡乱污蔑，补天教乃天庭建立者之一，怎么会谋反，反而战神来历不明，屡屡挑唆！”
“我来历不明？”
杨玄脸色一苦，委屈的说道：“老祖宗，您的臣子这般说我，岂不是否认了我等关系，苦了晚辈还想献上先天灵物！”
“你……”
卢忻气的想要吐血，一是从未见过这般不要面皮的人仙，二是为混元青莲感到心疼滴血。
补天教当真出位人仙，当天就能让天帝退位，有德者居之！
天帝瞥了眼杨玄，对他所说一个字都不信。
这般性格，与当年那天师有几分相似，不要面皮毫无底线，难怪与青云山亲近，当真是一脉相传！
“卢爱卿，战神所说虽无道理，但是为了避嫌，还是请其他人去询问。”
天帝不给卢忻说话机会，继续说道：“补天掌教屠戮正神，妄造杀戮，修行魔功，接连触犯天条，刑部、兵部、太岁部听令！”
“臣在。”
执掌刑部的是截天教真神景化子，迫不及待的出列说道：“臣定不负陛下期望，将天庭至宝追回！”
兵部、太岁部诸神接令，神色却是多有憋屈。
天庭一出事，便是他们顶上前去，待事情了结定要换个清闲部门！
却说三部十二位真神，点齐十万天庭，驾云一路向天山飞去。
遵循天帝旨意，途中没有任何遮掩，威势浩荡，神光耀眼，一路敲响雷鼓，唯恐修士看不见听不着。
修仙界顿时热闹起来，跟在天兵后面看热闹。
……
天山。
荆陵子处理完后事，摄走混元青莲，回到掌教正殿。
仔细思索，此物给谁使用。
“教中有志渡劫的天君，共有七位，个个化神圆满，只是……”
荆陵子面色变幻，他怎么能不知道，人仙出现后定会让出掌教之位，甚至会重新开启飞升通道。
一旦飞升，上界祖师知晓下界局势，定会大发雷霆。
“宗门是大家的，权势是贫道的，也不能这般想，贫道身为掌教，便要将宗门放在首位……”
荆陵子抬头看向混元青莲，灵物漂浮在空中，根须直接穿透虚空汲取混元之气生长。
“早知泑山有先天灵物，贫道当年不该香火封神！一念之差，长生路断！要不贫道将青莲藏起来，转世重生？”
“或者好生蕴养，夺舍青莲意识……”
荆陵子思绪纷飞，忽然香火神躯震动，竟然生出一丝丝裂痕，仿佛随时会崩碎。
“该死，心魔！”
挥手卷起青莲，荆陵子遁入洞府中潜修。
数日后。
正化解心魔的荆陵子，听到一声巨响，整个天山发生震动，又听到老对头带有嘲笑的声音。
“老杂毛，贪墨天庭至宝，触犯天条，随本官天庭走一遭吧！”
天山外。
十万天兵结成阵势，将补天教包围其中，十位真神坐镇其中，无量量香火神力笼罩万里方圆，任何修士都逃脱不得。
景化子为首，宣读天帝玉诏，将荆陵子所做恶事公之于众！
尾随而来的修士，听到玉诏内容，原本看热闹的心思熄灭了大半，纷纷驾驭遁光四散奔逃。
这般阵势，说不准就是天庭与补天教大战，余波就能覆灭万里。
东三千里。
空中。
周易站在云头，遥望天山，心中思绪翻滚。
当年让人赶出天庭，赶出三教，任谁都会有怨念，平日里看得淡，如今有机会拿回失去的一切，也会心神畅快！
哞！
黄牛长啸一声，它知晓周易根底，自能明白此情此景，询问周易要不要出手。
“先让天庭与补天教斗法，探一探这仙宗的底细！”
觞水龙宫连大教都算不上，都能有六龙环这等至宝，补天教乃是金仙宗门的分支，怎么可能没有底牌。
孙长生疑惑道：“先天灵物虽珍贵，补天教也不会撕破脸吧？”
“寻常时候自然不会。”
周易指了指天穹说道：“现在么，贫道身怀天命，万事万物心想事成，补天教自然而然的会与天庭斗法！”
杨玄闻言，若有所思。
巫神曾讲过天命之说，比之气运之子更加恐怖，在天命之人所处的世界中，完全不能与之争锋。
明明大获全胜，下一瞬天降陨石。
眼看着斩杀当场，莫名的有大能来救。
“三哥，巫神曾与我讲，天命可不好承担，据说是有借有还。”
“四弟放心。”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贫道的银行卡……不限额！”
杨玄听的莫名，却也知道周易心底有数，回转目光看向天山。
……
双方例行的几句嘴炮，互相喷的怒火上涌。
天庭一方占据优势，尚有耐心按捺阵势，未曾想补天教率先动手。
掌教荆陵子本就心魔来袭，觉得这真神不当也罢，又遭到老对头嘲讽，直接催动七情剑，将景化子斩成两截。
“？？？”
天庭诸神茫然片刻，然后勃然大怒。
千年来，东胜神洲早已是天庭治下，三仙宗只是其组成部分，如今触犯天条在先，出手挑衅在后，岂能不怒！
以为谁都是孙长生啊？
景化子恢复神躯，感应神魂中愈合缓慢的伤痕，当即下令。
“踏破补天教，捉拿荆陵子！”
咚咚咚——
进攻的鼓声响起，十万天兵联手布置的阵法，化作遮天蔽日的磨盘，与补天教护宗大阵撞上，互相湮灭崩坏。
补天教弟子震惊掌门如此之勇，见宗门遭到攻击，也顾不得议论对错，纷纷出手轰向天兵。
“杀！”
“敢尔！”
“看本座神雷！”
一道道声音响彻天穹，十位真神加持下，护宗大阵很快破碎。
时隔无数年，天山再次显露在东胜神洲。
无量量威压横扫而过，亭台楼阁崩碎，宫殿道观塌陷，补天教仙境转瞬化作一片断壁残桓。
“无量天尊！”
荆陵子腾空而起，手持七情剑，双目流下赤红血泪，仰天凄厉哀嚎。
“贫道愧对列祖列宗，今日以此残躯，请列祖列宗降临凡俗，以正补天教之威名！”
“该死！他要召唤真仙，这个疯子！”
景化子目眦欲裂，难以理解荆陵子的想法，混元青莲虽珍贵，却也不值得舍去真神性命，更不值得惊动上界老祖。
旁的真神问道：“那该怎么办？”
“杀了他！”
景化子率先出手，指尖轻点无穷雷光撕裂虚空，轰向荆陵子。
其他真神或催动法宝，或施展法术，誓要打断荆陵子发疯。
远处。
周易见此变故，手指掐算，无奈道。
“这天命也忒不靠谱，竟然让荆陵子有所察觉，感应到补天教大劫，直接舍身召唤老祖！”
周易嘴上这么说，心底却是松了口气。
如此也证明，所谓的老天爷、天道，不过是玄妙的规律，完全做不到扭曲生灵意志，也就是说人可胜天。
哞！
黄牛叫了一声，询问是否出手。
三位人仙打过去，荆陵子瞬时化作飞灰，根本请不来真仙。
孙长生抓耳挠腮，他这般爱闹的性子，恨不得现在一棒子打过去，将乱子闹的更大。
周易摇头道：“咱们就是看热闹，可不要掺和，这次阻止了真仙降临，下次没准就是金仙！”
活了一万年，小心谨慎已经成了下意识的习惯！
即使周易兴致勃发，想要会天山，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也能在下一瞬激情散去，淡然退去。
天山。
诸神术法神通笼罩荆陵子，将他神躯崩碎数十次。
偏偏荆陵子转瞬恢复，难以彻底杀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施法。
荆陵子双目赤红，似魔头更像过真神，冷眼扫过四方，声音凄厉又残酷。
“晚了！”
“祖师降临，尔等都得死！”
话音落下，双目赤红瞬间褪去，变成铁一般的冷漠，躁动混乱的法力气息恢复平静，却又不断暴涨拔高，直至极限。
荆陵子凌空而立，无需施法、动作，周身虚空不断碎裂。
这般法力，几不容于天地！
冷漠目光扫过诸神，目光落在景化子身上，挥手将其摄过，捏住脖颈如抓小鸡崽子。
“前辈，贫道冤枉！”
景化子高声道：“晚辈只是尊天庭令行事，根本没想踏平补天教，是那荆陵子主动挑衅啊！”
其余诸神纷纷开口，将荆陵子之事讲述清楚。
“荆陵子”缓缓说道：“本座铁冠仙，当年亲手建立天庭，可从未听过，天帝有权责罚补天掌教！”
“铁冠仙？”
诸真神立刻想到，铭刻封神榜后面的名字，铁冠仙位列前十！
“前辈，今时不同往日，补天教千年未有晋升人仙……”
无需说后面，铁冠仙瞬时明悟，甚至猜到人仙断代与天庭有关系，然而降临时间有限，也难真的重建天庭。
“此事，本座会禀报教中，日后自有真仙来处理。”
铁冠仙挥手摄过混元青莲，说道：“此物为补天教所有，尔等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
“合该如此！”
诸神看着连逃跑都难的景化子，哪敢有丝毫意见，连连摇头。
铁冠仙稍稍用力，将景化子捏成粉碎，冷声道：“看在截天教真仙的面子上，封禁法力五千年，以儆效尤！”
景化子来不及说话，只觉得体内空虚至极，连飞行都难以维持，刷的跌落在地摔成了肉泥。
许久之后，真神之躯复原如初。
由于没有神力护持，恢复过程中堪称千刀万剐，景化子千年道心近乎崩碎。
铁冠仙目光扫过，吓得群神连连后退，直至转头看向东边，呵斥道。
“你这孽徒，还不过来？”
周易感应到气息锁定，自知逃脱不得，驾驭遁光飞来，躬身施礼道。
“贫道唐玄，青云观七代天师，拜见仙界前辈！”
“七代天师？不错，不错！”
铁冠仙微微颔首，打量片刻后叹息道：“你这厮也不知做了什么孽，业力竟然又多了两番，注定是飞升无望了！”
周易眉头微皱，假做疑惑道：“业力缘由晚辈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
“为师……”
铁冠仙见周易茫然模样，顿时心生怅然，话音一转：“贫道看你顺眼，跟脚也不错，这混元青莲赐予你，将来定要证得人仙！”
周易说道：“无功不受禄，这般至宝，晚辈承受不得。”
铁冠仙附体下界，怎么也带不走混元青莲，只要留在补天教，回头自取即可，无需额外欠下因果。
“自不是凭白给你。”
铁冠仙说道：“补天掌教陨落，这位子就由你来做如何？”
周易沉声道：“晚辈难承此大任！”
“执掌一千年，千年后你就传位，还可担任太上长老！”
铁冠仙说道：“你这厮的做事，轮回多少次还是这般滑溜，贫道几千年难下界一回，只想着圆了当年憾事。”
“心愿了了，与此界再无牵挂！”
周易沉吟片刻，怎么思索都是有益无害，凭白得了补天教权柄，还有上界老祖庇佑，躬身说道。
“晚辈答应了！”

第三百六十九章 补天掌教
“如此甚好。”
铁冠仙当年答应弟子，有机会便带他去上界。
非但未能兑现，弟子还受潇云子等三个老家伙欺负，属实心生愧疚，如今见到弟子转世，正好了结因果。
诸神面色变幻，有心反驳，却又不敢说话。
补天教弟子躬身领命，对仙界老祖言听计从。
“多谢老祖。”
周易接过混元青莲，说道：“敢问老祖，仙界可否逍遥？”
修仙界典籍记载，仙界昼夜为一年，无岁月催人老，无人世悲欢离合，登仙之人得大自在，大逍遥！
这些典籍的编纂者，从未有哪个是真的仙人，而是对仙界美好的臆想。
“仙界可继续向上修行，突破真仙，乃至金仙……”
铁冠仙幽幽说道：“其他的么，与东胜神洲并无区别，依然是仙魔正邪斗法厮杀，补天教在仙界并非至强，不过有教祖镇压，倒也没不必担忧安危！”
周易瞥了眼四周，传音道。
“老祖，天庭如此咄咄逼人，教中真仙何时降临处理？”
“或许几百年，或许几千年……”
铁冠仙叹息道：“真仙化身不同附体，消耗巨大，下界之事还需尔等自行解决，莫要太过依赖上界！”
周易眉头一挑，恍然明悟。
铁冠仙飞升之后，显然知晓诸界秘闻，自然也就知晓了上古入侵之事，言下之意此界对仙界价值不大，短时间不会派真仙跨界。
将来哪天有空闲，或者哪位真仙有需求，再来顺道处理天庭！
周易沉声道：“老祖放心，晚辈定坚持到真仙降临。”
“上界也不会看着弟子受欺负。”
铁冠仙说道：“真仙下界太过麻烦，却会通过天漏，送来仙器，威力堪比人仙，足以庇佑宗门传承！”
周易躬身道：“拜谢老祖。”
“若有机会飞升，越快越好！”
铁冠仙传音道：“飞升愈发艰难，再轮回几世，连人仙也难以修成，更勿论穿越虚空去仙界。”
“晚辈明白。”
周易心底猜测，大抵是上次七十多位人仙飞升，过去百万年都未有之数目，将此界本源伤的厉害。
之后三仙宗、大教人仙断绝，亦有天地衰退的缘由。
“你且要小心，莫要与天庭撕破脸。荆陵子拼死召唤本座，源自他心魔丛生，恰好天庭来袭，极可能那天帝成为了天命之子。”
铁冠仙叮嘱道：“静等他寿尽道消，再谋划天庭！”
周易心底高呼庆幸，若无天庭遮挡，自己就成了天命之子，说不得在上界老祖心底留下名字。
铁冠仙说完，气息迅速消散，最后只剩下荆陵子尸骸。
周易躬身道：“恭送老祖！”
补天教弟子齐声呼喊，面上尽是兴奋之色，上次有记载的真仙降临，已经是万年前的事。
周易目光扫过，拱手道。
“诸位道友，今日天山遭逢大劫，不便接待，日后举行掌教大典定一一邀请！”
“好说好说。”
诸神见真仙离去，顿时松了口气，纷纷拱手离去。
此事必须早日报上天庭，商议处理方式，尤其上界真仙将要下界，必须给一个合理的说法，否则有魂飞魄散之危。
三道遁光飞来，落在周易身侧。
哞！
黄牛叫声喜悦，似是恭喜周易，时隔三千余年终于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孙长生抓耳挠腮道：“三弟，你这成了补天掌教，那门下弟子去了天庭，可是会受到排挤！”
周易笑道：“无妨，四弟是天庭战神，补天教正神鼎力支持。”
杨玄说道：“小弟我勤快上朝，谁敢排挤，当场就打的他下不来台！”
道理和规矩是建立在平等的基础上，杨玄能碾压天庭真神，自然就不需讲理，看你不爽就能胖揍一顿。
“如此甚好。”
周易说道：“往后千年，贫道居住天山，劳烦三位兄弟护持，免得天帝狗急跳墙。”
哞！
黄牛心领神会，答应在补天教觅地潜修，这里的灵气比青云山浓郁百倍不止。
孙长生未能抢的头筹，抓耳挠腮道。
“俺老孙修行补天秘典，也算得上补天教弟子，便将猴山搬来附近，好方便拜访。”
杨玄与父母在桃山潜修，由于巫神殿，难以转移修行地点。
“三哥，我在天庭看着天帝老儿，有异样定传出讯息！”
四人对话不是传音，下方补天弟子也能听到。
原本心中怨念，瞬时间消散，有此强势掌教、靠山，说不得能争一争下代天帝之位。
周易落下遁光，站在正殿废墟上，朗声道。
“青云观记载，初代天师乃三教首徒，本可接掌三教事务，由于某些缘由拒绝了。三千年后，真仙老祖令贫道掌教，乃传承之正统！”
一道道遁光落在附近，皆是补天教化神天君，闻言躬身施礼。
“参见掌教！”
其他弟子跟着呼喊：“参见掌教！”
周易微微颔首。
“诸峰、诸殿尽快重建宗门，一年后，举行掌教大典！”
说罢。
周易化作遁光，飞向玄铁观。
人仙道场坚固若至宝，真神斗法亦未能损坏，是山上少数尚且完整的洞府。
盘膝坐下，一如当年铁冠仙姿态。
“转瞬三千多年过去，贫道从小小道君，终于走到了人间绝顶！”
周易沉心静气，仔细思索日后道途。
现在已经得知飞升是虚妄，仙界在周易心中地位下降许多，摆在眼前的有两条路。
首先是催熟建木，以补天漏，降低此界本源流逝。
这是周易与老天爷的默契交易，后者需要补天之人，没有周易，还有天庭、巫族，亦或者其他天命之子。
老天爷没法强求，却会潜移默化的推动大势，直至补天成功。
周易答应后，承接天命，会获得足够数目的先天灵物，保证十成十晋升人仙。
“这老天爷也忒差劲，让荆陵子察觉也就罢了，还不能直接免了贫道的雷劫，也不能立刻给十样八样的先天灵物……”
周易说着说着，忽然头顶轰隆隆作响，抬头看不知何时阴云密布。
“……”
手指掐算，周易立刻知道雷劫来历，正是头顶无量量业力引来，放在凡间就是做多了坏事挨雷劈！
看似合理合法，实则打击报复。
周易倒是也不怕，业力雷劫只能劈死凡人，对修士来说更像是警告。
“还是个小心眼的，说两句也不行！”
继续思索后续道路，补天漏之后，此界壁垒圆满无缺，彻底与仙界便断了联络，世上再无飞升之人。
按照巫神所说，完整的世界壁垒，金仙也无可奈何。
真仙能破界偷渡进来，然而天道规律运转之下，根本带不走一丝一缕的世界本源，甚至死后还会反哺世界。
“这方世界，成了修仙界囚笼……”
这时，周易就面临着两个选择。
其一自然是补天之后飞升，去仙界有补天教罩着，倒也不是无跟脚的散修。
这个选择的危险，就是仙界强大，或许有人可能看穿周易。真仙看不透长生道果，金仙未必不能，亦或者更强大的存在。
一旦长生道果暴露，周易想死都难！
“其二么，就是待在此界做个老不死……”
周易对此很是心动：“况且此界曾出过金仙，上限不低，将来想办法吞噬外面世界本源，也能继续修行。”
第二个选择的坏处就是，很可能漫长无尽的时间，永远困在返虚或者真仙境界。
这里的漫长，动辄以百万年计！
周易可以长生不死的活着，直至此方世界破灭，也能乘坐洞天离开。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大不了乘坐洞天遨游虚空，去个任意世界都能混的舒服，何必去仙界做人家小弟？”
“我做了一万年小弟了，终于混成了大哥大，有毛病才飞升！”
周易沉吟许久，终于舍弃了飞升之法。
从一开始修炼武道，周易的目的不是为了突破境界，也不是为了打打杀杀，而是为了更安全的活着。
补天之后已然安全，为何还要去求劳什子真仙、金仙？
所谓境界、法力，在长生道果面前分文不值，若是能永远安稳的活着，周易愿意散去法力化作凡人！
“当然，贫道的做事原则，就是从来不讲原则！”
周易所定路线只是暂时，哪天出现新的情况，再做新的打算。
“幸好这天由贫道来补，换成别人可信不过，定然选择早日飞升仙界，免得哪天让老天爷杀了猪！”
“建木啊建木，老父亲我以寿命供养，这天漏可要能开能堵……”
……
一年后。
补天教举行掌教庆典，在周易的示意下，办的隆重至极。
请来了天庭诸神，大教、皇朝修士，乃至于散修中有名有号的修士，也纷纷送上请柬。
群仙汇聚，少长咸集。
周易发表了以“重启三教荣光，我辈义不容辞”为核心，发表了重要讲话。
言称无论真神、人仙，凡是三教弟子，都有责任、有义务，齐心协力恢复三教影响力！
讲话获得了热烈掌声，截天掌教、灵山佛祖发声支持。
传闻，讲话内容传入天庭后，天帝又摔碎了几个心爱的琉璃盏。
修仙界更是热闹，将补天掌教的话，当成三教反抗天庭的檄文，逐字逐句进行了各种解读！
周易是第七代天师，青云观当然会凑热闹。
当年二代天师所著《天师传》，开始大规模印刷，在修仙界四处流传。
修士翻阅后得知，三千年前初代天师封神，曾让位于天帝，不嫌事儿大的高呼。
“这是初代天师转世归来！”
……
天山。
修士盖房子速度极快，短短一年，延绵千里的宫殿阁楼恢复如初。
正殿。
周易盘膝而坐，参悟补天教典籍。
“这召唤真仙之法，竟然需要以元神为引，以玄妙感应招来仙界老祖附身，等于同归于尽的法门！”
“不过跨界召唤，却有其玄妙之处。”
周易对召唤老祖没兴趣，而是参悟如何跨界附身，涉及穿透世界壁垒的绝密，即使在仙界也是罕见秘术。
殿正中。
一株青色莲花凌空而立，根须穿透虚空，风吹来发出嗡嗡声。
“好了好了，贫道给你诵经。”
周易收起召唤之法，取出一卷木属功法念诵，又逐字逐句的解释。
温故而知新！
即使是炼气期乙木诀，周易现在观看诵读，也能有所参悟，譬如推演后续法门，譬如优化功法运转脉络。
青莲听到诵经声，摇头晃脑，如痴如醉。
周易看到它这般模样，便知道将来化形，定是个不省心的性子。
“天庭已经让人踏碎两次，已经习惯了，再踏碎一回……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这也是与老天爷的交易！
或许是防止周易拿了好处就跑，或许是业力另有用处，比如抵消将来补天功德，反正周易与天庭杠上了！
……
凌霄殿。
仙雾缭绕，瑞气翻腾。
天帝端坐上首，看向殿中群神，眼底闪过怒火。
左首站的不是吏部尚书，而是执掌户部的灵山真神。
右首自然是战神杨玄，吏部尚书卢忻跟在屁股后面，缩头缩脑哪有真神模样，再之后是补天教其他真神。
如此明显的抱团，只差指着天帝的鼻子说，莫要惹我！
天帝很惆怅，十年前真仙降临，看似没有针对天庭，却让东胜神洲的局势大变样。
时隔三千年，天师终于坐上了补天掌教之位，恍如因果注定。
凡间有三位人仙妖圣为兄弟，天上有诸多真仙老祖，又有初代天师转世的名头，三者合一，只差黄袍加身了！
天帝能看出来，其他真神也不是瞎子，明里暗里支持补天教。
那些天帝亲自提拔册封的散修真神，也没有任何忠心可言，与补天教眉来眼去，说不准什么时候就卖主求荣！
三千年算计，一朝丧失大半！
局势变幻之快，如火如荼，仿佛天帝什么也没做，昨天优势在我，今天就要败了。
“修仙界，终究是实力说话，其他的都是虚幻……”
天帝眼中闪过厉色，当真将他逼迫到极限，说不得就掀桌子，大家都别玩了。
这时。
玉蟾子出列，躬身说道。
“陛下，天庭不可无储君，臣请议太子！”

第三百七十章 青莲童子
立太子！
天帝目光冰冷，盯着玉蟾子看了许久。
“朕老了，没听清楚，爱卿再说一遍？”
“请陛下立太子！”
玉蟾子不惧天帝威压，躬身说道：“陛下，天庭不可一日无君，臣也是为了神洲亿万生灵安宁考虑。”
“这话听着耳熟，不是补天教口头禅么，什么时候爱卿学会了？”
天帝嗤笑道：“莫不是爱卿偷摸的拜入补天教？”
玉蟾子原本只是凡人，靠着道院刻苦诵经，终于考中了仙籍，后得天帝看重，短短两千年就香火封神。
如此肱骨臣子，竟然偏向补天教，让天帝心火愈发上涌！
贼子！
都是乱臣贼子！
天帝死死盯着玉蟾子，但凡再敢顶撞，拼着不讲脸面，也要寻借口将他打入天牢。
杨玄出列，挡在玉蟾子身前，说道：“陛下曾说，将天帝之位传于母亲，理应早立太子，接触天庭事务！”
玉蟾子顿时松了口气，这投名状送出去了，连忙回到群神队列。
后面就是青云观、补天教与天帝之间斗法，不过殿中群神都看好前者，毕竟双方实力差距太大。
天帝冷声道：“好好好，朕自是这般说过，便将你母亲送来天庭罢。”
杨玄说道：“有些话不便说透，老祖宗，该放手时就放手，免得什么都落不下！”
这话落在群神耳中，就是赤裸裸的性命威胁，大抵就你不体面，那就帮你体面！
天帝瞳孔微缩，却是另有一番含义，那故意说重的“老祖宗”三个字，极可能触及他最根本的秘密之一。
“朕今日乏了，立太子之事择日再议！”
“恭送陛下。”
群神躬身施礼，双方都不想轻易撕破脸，这斗争必然是天长日久，持续百八十年都有可能。
杨玄冷哼一声，化作遁光，向桃山飞去。
片刻后。
遁光落在山脚下村落。
村中两千来口人，以正中巫神殿向四面扩张。
杨玄遁光落下，村里的中年、少年、小孩纷纷开口，或崇敬，或濡沫，或童真。
“父亲！”
“阿父！”
“爹……”
杨玄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好生修行，切勿要偷懒。”
众多儿子齐声答应，中年催促少年的，抱起小孩去演武场，修行气血武道。
巫族气血先天强横至极，刚刚懂事的小孩就能凝聚气血，少年时就能炼窍，中年无一不能窍穴圆满。
如此肉身天赋，偏偏无一灵根。
据巫神讲述，灵根是人族独有天赋，可以感应世间灵气。
世间万族皆有其独特所在，诸如妖族的血脉，巫族的神力，亦或者巫神曾捕捉天外来客，模样似是蠕虫，本身毫无灵智，却能寄托在生灵脑海，蜕变为完整的生灵。
“将来也不知有无机会，游历诸天，见识真正的广阔天地！”
杨玄进入巫神殿，为祖巫句芒上过香火，来到后殿拜见父母。
“今儿怎么下朝这么早？”
杨晋从大恒京都城隍，改为桃山山神，看似职权降了，品级却升为三品，将来有机会册封真神。
杨玄说道：“玉蟾子重提立太子之事，陛下恼羞成怒，不欢而散。”
杨晋眉头一挑：“玉蟾子大名如雷贯耳，号称万年来天赋至强散修，为修仙界所有散修之楷模、领袖，怎么会这般与陛下过不去？”
修士很难让人洗脑，无论天庭怎么宣传玉蟾子，大家都知道他受了天帝提拔，才有了现在名望地位。
然而这无所谓，散修们无不梦想成为下个玉蟾子！
“散修，哪有什么立场，不过是看陛下年老，提前投靠补天教罢了。”
杨玄说道：“只是玉蟾子怎么也想不到，陛下有血脉秘术，可以传承意识，从修行至今，已经有近六千年！”
人仙寿元五千，而且当年大恒太祖，不过是化神天君。
赵瑶眉头紧皱：“此事当真？”
自从听闻这个消息，赵瑶吓得近乎生出心魔，纵使高阶修士不注重男女之相，却也难以接受老祖宗借壳延寿。
“老天爷提醒，哪能有错。”
杨玄沉声道：“若非三哥得了天命，很可能由天帝承接，那时候他心想事成，我等毫无反抗之力！”
“什么时候请天帝退位？”
杨晋连声催促，他很难想象，忽然有一天媳妇变成了老头子。
“等。”
杨玄说道：“三哥让我等咄咄逼人，尽可能让天帝生出心魔，到时候再有人闹天庭，群神便以此为机请其退位！”
杨晋稍稍松了口气，又说道。
“玄元宗传讯，玄雨老祖寿尽坐化，我必须回去祭拜。”
杨玄闻言，沉声说道：“父亲，母亲，孩儿定寻到延寿之法，莫说三千年，纵使一万年也活得！”
“莫要强求，我活了一千五百岁，已经好过世间九成九的人。”
杨晋说道：“犹记得当年，得玄易老祖指点，方才有幸晋升金丹。又如老祖所说，不喜诵经，元婴难成！”
“可惜当年岁数小，不懂得根基重要，还暗中腹诽老祖懒散、抠门！”
杨玄早就听过，杨晋讲述玄易老祖，仍然不禁赞叹。
“如此奇人，竟困于金丹，当真可惜！”
……
玄元山。
方圆千里都为阵法禁制笼罩，一道道遁光飞入飞出，皆是气息玄妙的修士。
山神将庙宇搬到支脉，免得引起不必要误会。
附近土地河伯，更是毕恭毕敬，上面让监视，他们先将消息传给玄元宗。
谁让人家出了位战神老祖！
两千年前，玄元宗没落至大猫小猫三两只，近乎传承断绝，后来出了两位金丹方才维持。其中玄雨老祖，一路晋升元婴、化神，坐化时位列六府城隍！
这般实力，也就是个普通宗门，天庭连看一眼都没兴趣。
未曾想默默无闻的玄易老祖，竟然教导出了位战神父亲，玄元宗立刻将灵位擦干净，请杨晋回宗门确认了关系。
如此，想不发达都不行！
纵使战神从未回过玄元宗，然而杨晋时常回来露面，无人不敬畏！
今日。
玄元宗一片素裹。
出入修士手臂上裹着黑纱，表明宗门有大人物坐化。
玄元殿。
一位化神，三位元婴、数十位金丹，盘膝而坐，齐诵羽化飞仙经。
玄雨盘坐在正前方，双目闭合，气息枯寂，经历两千余年淬炼的肉身，死后可保持千年不坏。
香火腾腾，诵经阵阵，气息很是压抑。
一道身影蓦然出现在尸骸旁，对着寿尽坐化的玄雨，躬了躬身子，取出三支灵香奉上。
时至今日，周易仍然不知那轮回术，究竟成功还是失败。
“原本贫道不确定，这世间有没有轮回，如今得知天地本源不增不减，那冥冥中一抹真灵，自然也是独一无二。”
“即便是记忆全消，世间也会出现相似的花。”
周易在殿中站了许久，隐居玄元山潜修的日子，正值神洲安宁祥和，或许有严苛天条，或许天庭略有压迫，仍然偏向欢快轻松。
“希望将来还能见面！”
遁光闪烁，消失不见。
盘坐在最前方的杨晋，感应到法力波动，神识扫过没有任何气息，抬头看到香案上多了三支别样灵香。
“大抵是老祖的故旧。”
杨晋不以为意，继续念诵经文，为老祖祈福。
……
天山。
玄铁观。
周易手持经文，念诵片刻，心绪不宁便停下。
“又一位故人走了！”
“人的寿元终究有限，将来还会送走牛儿、灵参娃娃，务必在之前寻到靠谱的轮回之法，总不能回回薅建木！”
建木乃天柱，以此为根基转世，跟脚、气运绝世无双，却也困在此方天地难以出去。
嗡！
混元青莲朦胧的意识，听不懂周易说什么，不断摇晃催促诵经。
“好了好了，继续……”
周易收敛心神，继续念诵典籍。
一万年来送走了太多的人，再说伤感颇为矫情，更是是感叹世事如云烟！
纵使生前万般努力，寿元尽了一切成空。
……
与此同时。
天池。
天帝孤零零钓鱼，左右连个天兵都没有，背影显得很是萧瑟孤寂。
冷眼看着池中鱼群，不同于往日争抢，竟然个个对鱼钩避之不及，仿佛咬上去了会生出天大祸患。
“好好好，一群小妖也敢给朕脸色！”
天帝抖了抖鱼竿，整个天池化作寒冰，池中生灵尽数冻的魂飞魄散。
“朕兢兢业业治理神洲三千年，可以说功德无量，寻个后辈为炉鼎，又有什么错？做大事者，从不讲私德！”
“更何况朕继任天帝，免了神洲动荡，如此大功德有些小恶又如何……”
天帝喃喃自语，倏然间抬头望天。
“朕无量量功德，你这厮假装看不见，为何去帮助那个无尽业力的大魔头？”
“这世道，连老天爷都不公正！”
天帝喝问许久，依然晴空万里，不见有任何反应。
如此无视，让天帝怒火中烧，眼中闪过狠辣，既然老天爷都不帮自己，那还在乎什么功德、业力，索性就将这方世界卖了！
“朕原本想做个好人，永生永世治理神洲，都是你们逼朕的！”
……
自玉蟾子之后。
天庭越来越多的真神，选择站队补天教。
至少活了千年的老狐狸，哪有在乎什么面皮，只要能保证神位、权力，换条狗当天帝也不是不行。
春去秋来，一年年过去。
天庭近乎半数的真神，旗帜鲜明的支持立赵瑶为太子。
另外半数真神，也不是支持天帝，而是截天教、佛教，以及诸大教皇朝真神，他们传承久远，做决定不能如散修随意。
每年上朝。
天帝看着殿中左右两派，连火气都提不上来。
天帝历3500年时，补天掌教再次发表了讲话，喊出“让三教再次伟大”的口号。
翌日。
凌霄殿上朝，诸真神联名上奏，为纪念三仙宗功劳，理应将其从仙籍体系中解脱，可任意收徒。
“诸爱卿已经做了决定，朕能说不么？”
天帝站起身来，冷眼扫过群神。
“天庭，坏在尔等手中！”
……
补天教。
玄铁观。
周易伸了个拦腰，手指掐算。
“一百多年过去了，境界高了，这时间当真愈发过得快！”
“劳累了这么久，该好生去庆贺一番。”
周易手掐法诀，数百道禁制落下，将混元青莲封禁，旋即化作遁光离去。
许久之后。
青莲轻轻抖动，触碰四面八方的禁制，似乎在试探什么。
直至确定触碰禁制，不会将那念经老道召回来，莲花瓣缓缓张开，露出当中莲台，上面盘膝坐着个孩童。
三寸高矮，头带玉冠，身穿藏青道袍，与周易打扮一般无二。
孩童缓缓收功，起身对着空荡荡的蒲团三叩九拜，脆生生的说道。
“贫道青莲，得师尊教诲，日后必有厚报！”
青莲起身手掐法诀，虚空裂开道缝隙，迈步踏入其中，任凭阵法禁制玄妙，也封不住虚空穿梭神通。
刚刚离开。
周易身影浮现，挥手将成熟的混元青莲收走。
“这位似是有完整神志，也不知是哪个转世，此界曾有金仙，定然不缺上古仙神传承。”
“老天爷下这么大筹码，让贫道压力很大，当真补天失败，贫道见势不妙溜了……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周易从不认为，一件事能十成十成功，更不信所谓的天命之子。
天命当真无敌的话，那曾经巫妖两族老祖，就不会受外敌挑唆双双陨落，让补天教捡了大便宜。
周易眼中神光流转，不断掐算推演，此番天庭大劫。
“以往两次天庭大劫，都是贫道意外无心之举，或者说让老天爷栽了赃。这一次却是亲手推动，二者有本质差别，有些违背贫道不作恶的底线！”
“然而贫道纵使拒绝，也会有各种意外发生，结果不会有任何变化。”
“有没有别的办法迅速业力，总不能一次次屠戮天庭正神，那谁还敢去当神仙？”
周易思索许久，仍然不得其法。
积累业力最快的就是屠戮生灵，而杀死功德在身、修为强大的正神，一个抵得上十数万凡俗生灵。
“希望别出意外吧……”
话分两头。
天山西侧，万里之外的泑山。
虚空裂开，青莲从中走出。
此时泑山上遍布修士，都在施法探测，寻找传承至宝。
先天灵物生长之地，必有其异，百年间不知多少修士，将泑山都翻了个遍，都没有发现任何异样。
堂堂先天灵物，仿佛就是土里长出来！
青莲寻了个僻静处，正要手掐法诀，听到一道嬉皮笑脸的声音。
“不枉白爷我施展截天术，果然出门遇到了宝物，道友三寸大小，浑身上下灵气充盈浑厚……正适合拿来炼丹啊！”

第三百七十一章 我佛有缘
白随心笑容满面，暗道老天爷诚不欺我。
大清早施展截天术，中了上上大吉的签，受天机指引泑山。
“道友莫慌，白爷炼了近四千年的药，定不会有丝毫痛苦，反而以灵药为佐，舒舒服服的就成了仙丹！”
“你是谁？”
青莲面色阴沉，方才出世不久，就遇到生死大劫，心中颇为后悔，理应在莲中多修些年岁。
“白爷乃天庭太白星君！”
白随心挥手抓向青莲，只用了百一香火神力，足以对付区区金丹修士。
天庭！
青莲将此仇记下，法力运转，虚空裂开缝隙钻入其中。
“咦？竟然有这般天赋，果然非寻常灵物！”
白随心连声赞叹，手指掐算得知青莲踪迹，挥手破开虚空，下一瞬出现在千里之外。
青莲刚刚从虚空钻出，见到白随心追来，骇然道：“返虚人仙？”
“白爷是真神。”
白随心屈指一点，定住千里虚空，磅礴神力化作巨掌将青莲捏在手中。
青莲再想施展神通逃脱，发现体内法力遭到封禁，只能眼看着让人装入袖口，忍不住发出怒吼。
“本座耗尽功德，好容易转修成功，竟然一出世就遭劫！”
“天庭，若有机会，本座定要踏碎！”
白随心听到声音，拍了拍袖口封住青莲的嘴巴，啧啧道：“小小金丹口气不小，开口闭口就是本座，纵使十万个你也不是天庭的对手！”
说话间，化作遁光向截天教飞去。
白随心仔细盘算，回去后先探查灵物来历，在根据特性炼制丹药。
这时。
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白随心刷的停下遁光，听完传音后，只觉得袖口发烫，很想将青莲扔出去，奈何碰上了就得将戏做全。
“这截天术也忒不靠谱，正中老天爷的套儿！”
回到截天福地。
白随心传讯截天掌教，闭关炼制灵丹，任何人都不准打扰。
随后去宗门宝库，将无数年积累的灵物，打包带走了一半，数量足以让上界真仙肉疼。
“这也太亏了！”
白随心只觉得牙疼，偏偏该舍得财不能少，免得日后留下仇怨。
来到洞府，开始闭关炼丹。
先将青莲扔进丹炉，封住法力，禁锢虚空，任凭他怎么挣扎都逃脱不得。
哗啦啦！
白随心一把把的向炉中扔灵药灵物，嘴里念念有词说着丹方，张口喷出熊熊烈火，开始熬制灵药。
真神法力磅礴，片刻时间就将灵药灵物炼化，抽取灵气融入青莲体内。
直至丹炉中灵药耗尽，白随心又取出更多灵物，周而复始的炼化融合，足足持续了五十余年时间。
期间截天掌教前来，询问宗门宝库之事。
纵使宗门太上长老，也不能随意拿去半数，那可是截天教无数年的积累。
白随心随口应付几句，反正就是不归还，任你讲道理，我就撒泼耍赖，反正截天教再没辈分比他大的修士。
当年第一批封神的年老化神，三千年过去，已然尽数坐化。
“贫道熬了几千年，终于到顶了，还不能浪费浪费？”
白随心忍住抽搐的心神，抹了把痛苦的泪水，挥了挥袖口，数百根千年灵药，数百颗上等灵物，落入丹炉中炼化。
“以后就是死，就是魂飞魄撒，也不用截天术了……”
又五十年过去。
白随心盗的半宝库灵物，终于消耗殆尽，丹炉中青莲已经变成人头大小的翠绿丹丸，散发出玄妙浓郁的药香。
刷！
传讯灵光落入洞府，白随心挥手接过查看。
——白道友，天帝同意举手表决立太子，所有真神都有一票，事急速来！
“天帝那厮终于松口了。”
白随心面露喜色，抬头看向丹炉：“贫道这灵丹也快炼成，算了，先去天庭看热闹，左右也用不了几天！”
随后在丹炉、门口布置了重重禁制，防止灵丹让人偷了去，就火急火燎的飞去天庭。
洞府中寂静无声。
数个时辰后。
一声宛如鸡蛋破壳声响起，只见丹炉神光绽放，即使数百重禁制也难以遮掩。
神光冲出洞府门口，直上云霄，宛如无上至宝出世。
这般大的动静，顿时引得截天教高层，汇聚在洞府外，纷纷议论白老祖炼制了什么仙丹。
白随心“盗窃”半个宝库炼丹，早已在宗门广为流传，劳心劳力搜集挖矿种药的弟子，无不腹诽老家伙不要面皮！
洞府中。
丹炉盖子嘭的弹开，飞出个尺长的赤身孩童，正是让灵药灵物炼了一百年的青莲。
“天不绝贫道！”
青莲法力运转，幻化出藏蓝道袍，打量洞府中布置，很快搜刮了个干净，连镶嵌的月光石都扒拉下来。
随后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再出现时，已经是截天教藏经阁，负责护卫的长老执事全去看热闹，只剩下几个金丹、筑基弟子值守。
青莲将所有看守迷晕，也不分辨典籍，张口一吸，将所有玉简吞入腹中。
一连吞了七层，登上第八层时，阵法灵光闪耀。
当当当——
藏经阁响起警戒钟声，数十道遁光疾驰而来，结果只看到破空而去的青莲。
……
天庭。
凌霄殿。
群神左右站立，共一百二十七之数。
这是天庭建立至今，香火神力催生的所有真神，其中有十数位已经坐化。
殿中群神大多数已经不问世事，舍去忙碌神位，换成名誉上的神位，诸如太白星君、月华星君等等。
星君位列一品，不过没有实权，只是领取定额的香火愿力维持神躯。
太白星君白随心站在左侧，排在第五位，上方天帝正在慷慨激昂的说话，他就像是中了邪一般，时不时抽搐，脸上神情扭曲！
站在旁边的龙德星君传音道：“你这厮怎么回事，这般关系神洲前途的场合，还这般玩闹？”
“贫道哪里玩闹，实属心口疼，疼的要命！”
白随心捂着胸口，任谁几千年积累让人席卷一空，还搭上了宗门典籍、宝库，都有撞死在凌霄殿的想法。
“那也不能胡闹！”
龙德星君是佛教真神，法号寂贞，与白随心年岁相近，也算有几分交情。
白随心咧着嘴说道：“我痒啊，浑身痒……”
话未说完。
一道冰冷的目光看来，天帝阴恻恻的说道：“太白星君对朕所说，可是有什么意见？”
“没有，绝对没有。”
白随心说道：“老臣追随陛下两千年，乃陛下铁杆支持者，任谁敢反对，定将他打的满地找牙！”
天帝微微一怔，眼中闪过感动之色。
当年白随心在天庭当值，属于极其难管的刺头，又摆明了偏向青云山一系，让天帝很是厌恶。
现在看来，白随心才是真的忠心，不似其他真神阳奉阴违！
“爱卿如此说，让朕心怀大慰，这三千年来也不是没人看见朕的功绩！”
白随心眼珠一转，拍马道：“陛下丰功伟绩，名传千古，哪是寻常人能比。贫道早些年孟浪，如今才明悟，还请陛下宽恕则个！”
“爱卿，待下了值，一起去天池垂钓。”
天帝朗声大笑，目光扫过右侧诸神，说道：“那现在就开始，举手表决，是否立赵瑶为天庭太子！”
“陛下英明。”
杨玄躬身施礼，率先举起了手臂。
补天教真神紧随其后，举起了右手，散修真神见此情形，也是纷纷举手支持。
天帝目光扫过，大约三一之数，距离半数还有不少举起，心底稍稍松了口气。天庭或许少有忠臣，不过大教、皇朝的真神，显然不想让补天教占了先机。
这时。
站在左侧的佛教真神，仿佛商量好了一般，同时举手支持。
为首的僧人幽幽说道：“上界祖师传讯，天师一系与佛门多有渊源，孙长生更是佛门罗汉，理应支持！”
诸多大教皇朝闻言，顿时心思闪烁。
他们向来是墙头草，自知无力竞争帝位，索性就彻底不争，哪边优势就跑出哪边。
圣阳皇朝的继任者，新一代圣阳真神，位列北方帝君，乃皇朝真神的代表，犹豫许久缓缓举起了右手。
领袖带头了，余下的也当即表态！
此时，支持立太子的人数，正好超过反对者一个人。
天帝眸光低垂，神色反而从恼怒化作平静，看向反对的截天教、妖族真神，缓缓说道。
“诸爱卿既然支持，那便立赵瑶为太子，朕……身死道消后，继任为天帝！”
“陛下圣明。”
诸神齐声欢呼，已然看到第一代天帝的时代，即将落幕。
补天教若是讲道理，可以等天帝自行坐化，不讲道理直接人仙围杀，请陛下退位！
数日后。
消息传遍东胜神洲。
修仙界顿时哗然，这个结果既在意料当中，又意料之外的平静。
补天教与青云山携三位人仙之势，夺得天帝之位板上钉钉，只是所有修士都没想到，天帝竟然没有任何反抗。
以往三千年来看，当今天帝右手腕有野心，权势欲极重，理应不是轻易放手的性格。
修仙界普遍认为，争夺的最后必然付诸斗法，第三次打碎凌霄。
结果如此平静的交替权力，让修士很是可惜。
生灵的本质就是吃瓜！
热闹没看成，修士们腹诽天帝只会欺软怕硬。
……
这日。
白随心离开天池，化作遁光飞回截天教。
看着空空如也的洞府，丢了无数典籍的藏经阁，一连抽了几个嘴巴子。
“让你再瞎算卦！”
“这损失得得让补天教赔偿，咱可是又当演员又做内奸，不过在此之前，多与天帝表表忠心，薅一薅天庭宝库！”
白随心陪天帝钓了几天鱼，马屁拍的顺耳，得了不少赏赐。
……
十年后。
青莲从闭关中出来，彻底炼化了体内药力。
“幸好本座境界高深，否则这般强行提升修为，定会影响根基。天庭，太白星君，贫道定会报仇！”
青莲此时气息浑厚，已然达到了元婴圆满，只差渡劫就晋升化神。
施法卜算片刻，今日运势并不凶险。
驾驭遁光离去，半日后落在泑山山顶，顿时又有血脉相连之感。
“贫道当年无奈崩碎仙躯坐化，散落仙血渗透入山中，无数年挥发消散，只剩下些许本源精华！”
“不过也好，借助仙血本源重铸根基，再避免前世修行歧途，或许能更进一步。”
青莲手掐法诀，正要身融泑山取回仙血，忽然耳边响起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僧人双手合十，面容慈悲：“贫僧寂贞，位列天庭龙德星君，见道友与我佛有缘，可愿随贫僧去灵山修行！”
“……”
青莲拒绝道：“贫道一心向道，无心修佛！”
“道友果然愿意，不愧是一心向佛。”
寂贞微微颔首，僧袍挥动笼罩青莲：“灵山有佛法万卷，道友好生诵读习性，将来定能证得大道。”
“贫道说的是，不愿修佛！”
青莲破碎虚空，逃出数千里，结果回头就看到寂贞追了过来。
寂贞说道：“贫僧听清楚了，道友愿意。”
说话时袈裟飞起，遮天蔽日，将青莲卷在其中封禁法力神魂，翻卷折叠记下变成个包袱。
青莲困在其中，连声咒骂，将天庭恨到了极致。
寂贞将包袱背在肩上，对咒骂声不以为意，佛门有的是渡化之法，用不了百年时间就能化尽恶念，成为佛门虔诚弟子。
“阿弥陀佛！”
“贫僧心血来潮，泑山将有传承弟子，果然不错，竟然是传说中的先天跟脚，将来或能晋升为罗汉！”
寂贞面带喜色，佛门有了罗汉，也可以学补天教竞争天帝之位。
如此三教轮流当家做主，又回到了当年神洲局势。
“补天掌教说让三教再次强盛，这口号果然不错，贫僧也得四处宣扬一番，为将来佛门罗汉造势！”
正得意时，一道声音传入耳中。
寂贞慈悲面庞逐渐凝固，看了眼肩上包裹，只想着扔了。
“阿弥……托福！”
“这哪是什么良才美玉，分明是个烫手山芋，灵山本就贫瘠，再这般祸祸，贫僧如何去西天见佛祖？”
寂贞无奈，惹上了就结下因果，甩不脱躲不开，只能乖乖顺着老天爷的剧本向前走。
一连抽了自己几个嘴巴子，寂贞苦着脸叹息。
“让你再瞎收徒！”

第三百七十二章 神人出世
灵山。
寂贞拉着长脸回来，不理会恭敬施礼的僧人。
径自去了佛教宝库，袖口一张清空了大半，其中有不少僧人坐化后的舍利。
佛教受玄门正宗排挤，不似截天教那般富得流油，然而功法凝成的舍利，却可以当做传承灵物使用。
后辈僧人资质异禀，接受舍利传承就能法力大进！
“阿弥陀佛！”
寂贞宣了声佛号，面色悲苦：“贫僧也是不得已，为了我佛兴盛，暂且苦一苦列祖列宗！”
说罢回到洞府，宣布闭死关。
寂贞打开袈裟，将青莲放在地上，笑着说道：“自此之后，你就是贫僧弟子，取个什么法号呢……”
青莲想要反驳，偏偏五官封禁，憋屈的面色发紫。
堂堂上古大神转世，还没来得及逍遥自在，先是落入丹炉炼了百年，又被佛教强行渡化，心中恨意当真是无穷无尽。
“寂字辈下面是照，本体青莲化形，合该为照光！”
寂贞看青莲满眼不服气的模样，笑着说道：“徒儿这般模样，显然是不知我佛渡化神通，这便施展一番。”
说着取出一颗舍利，手掐法诀，绽放浓郁佛光。
佛光笼罩青莲，透彻内外。映照神魂，隐隐有禅唱声响起。
青莲觉醒上一世记忆，自是知晓佛门渡化之术，眼底闪过不屑冷笑，任凭佛光照耀佛经侵袭。
舍利佛光耗尽，寂贞见青莲仍然冷漠，非但不恼反而赞叹。
“一颗化神舍利，足以度化寻常元婴，徒儿不愧是先天跟脚，放心，为师这里还有大把舍利！”
袖口又飞出几个舍利，连带灵药灵物，按照玄妙规律布置成阵法禁制。
佛光在灵物加持下，渡化之力陡然暴涨。
青莲双目紧闭，任凭佛光佛音，以它的境界、跟脚，纵使罗汉舍利渡化，也不过稍稍撬动心神。
反而趁着佛光灵光融入体内，不断运转功法，增长法力。
转眼十年过去。
原本元婴圆满境界，已经足以突破化神，青莲直接引动雷劫，结果所有雷霆都挡在灵山之外。
心魔劫轻易渡过，天穹垂落神光，元婴蜕变为元神。
“徒儿好资质，这般轻易就成就化神！”
寂贞看着已经神情略显缓和的青莲，自认为是渡化之术建功，笑着说道：“为师再助你一臂之力，或许能直接得证罗汉。”
说着洒落数十颗舍利，灵药灵物堆成小山，将青莲埋入其中。
“唵！”
一声佛号响彻洞府，寂贞显化丈六金身，无量量佛光落下。
舍利、灵物霎时间化作纯粹的佛光、灵气，不断浓缩几乎凝成实质，受神力挤压难以外泄，只能汹涌融入青莲体内。
这般粗糙的炼化之法，远远比不过白随心精妙，好在青莲已经突破化神，尚且能承受。
无量量佛光照耀，数百上千僧人在耳边诵经。
青莲原本缓和的神情，似乎受佛光、经文感染，隐隐生出一丝虔诚。
“阿弥陀佛！”
寂贞脸上笑开了花，强行收青莲为徒之时，听到了孙长生传讯，言称此乃历劫之人，注定成就人仙，注定大闹天庭。
真神等同返虚境界，已经能冥冥中感应天意。
寂贞稍加卜算就知道孙长生没说谎，刚开始自然是后悔至极，现在却有几分别样想法。
天意昭昭，寂贞不敢违逆，免得让人仙妖圣合力打死！
然而，只要不违背天意，将青莲渡化为佛教弟子，将来不阻碍闹天庭，岂不是两全其美？
“阿弥陀佛！”
寂贞念及至此，原本憋屈瞬时消散，主观能动性大大加强，为了确保能渡化，又去宝库取了一批舍利子。
“为了我佛兴盛，再苦一苦列祖列宗！”
春去秋来，时光流转。
百年时间转瞬即逝，寂贞一连苦了几次列祖列宗，将灵山宝库中的舍利消耗干净。
青莲原本桀骜不驯，变成了满脸虔诚，即使放开了禁制，也是盘膝坐在原地，全身上下绽放耀眼佛光。
寂贞面容慈悲：“徒儿，如何？”
“阿弥陀佛！”
青莲宣了声佛号：“佛法无量，是弟子着相了，自此之后再无青莲，世上只余僧人照光！”
“善哉善哉。”
寂贞微微颔首，消耗了这么多列祖列宗，纵使人仙也渡化了，更何况区区化神修士，先天跟脚也只是资质而已。
“徒儿，所有相皆是虚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何解？”
青莲沉吟片刻，回答道：“佛是佛，道是佛，世间一切法一切物，尽为佛法所化！”
“甚善！”
寂贞笑容愈发亲切，又连续问了几个佛经禅语，试探青莲是否真的皈依佛门。
青莲一一做解，既有佛门先贤注释，又有个人感悟。
“如此佛法天赋，合该为我佛弟子！”
寂贞现在没有了任何懊悔，纵使耗尽了灵山宝库，只要得一罗汉坐镇，将来佛教就有机会执掌天庭。
那时候东胜神洲佛光普照，得大自在！
“不过也有问题，那孙长生、黄牛寿元悠久，上古巫族杨玄也非人族寿元能比……”
寂贞眉头微皱：“如此一来，纵使徒儿飞升上界，也没办法轮到我佛执掌天庭，此事如何做解？”
正思索时。
传讯灵光飞入洞府，寂贞挥手接下。
——速来天庭，补天教请天帝退位不成，再议天帝之位，是否千年一换！
“阿弥陀佛！”
寂贞兴奋的高宣佛号，原本心中困惑立时解开，只要天帝之位千年轮换，徒儿就定有机会登基。
“徒儿，你在此修行，为师去去就来！”
说罢化作遁光，呼唤灵山诸位真神，一同前往天庭支持补天教。
前面有补天教打头阵，佛门摇旗呐喊就能得好处，寂贞唯恐去晚了，让天帝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
洞府。
青莲盘膝而坐，不断诵经，散发耀眼佛光。
许久之后。
确定寂贞离开灵山，青莲原本虔诚之色，瞬时间化作冰冷，恨声道。
“该死的天庭，等贫道回来，定将你掀翻！”
说话间破开虚空，下一瞬就出现在灵山之外。
青莲感应体内澎湃汹涌的佛光，以及纯粹的佛门法力，沉吟片刻直接向泑山飞去，等不及转换根基了。
万一再遇上个劫道的家伙，很难说能再次逃脱！
泑山。
数百年过去，先天灵物已经成了传说。
原本满山遍野的修士，现在只剩下矿工，挖掘灵玉、神血石。
青莲落在山顶，磅礴法力笼罩整个泑山，手掐法诀感应仙血本源，随后身形化作灵光融入山脉中央。
仙血本源如同乳燕归巢，不断向青莲汇聚，慢慢凝成了一人高的赤红血茧。
血茧落在山中，周遭虚空扭曲，任由修士神识扫过也难以发现，纵使有人挖通了山脉，撞见了血茧也视若无物。
既在此间，又在彼间。
却说寂贞去了天庭，举手表决支持补天教。
天帝看着超过八成的真神，也是无可奈何，只得同意了千年轮换。
自从立赵瑶为太子，真神彻底看清了形势，更快度的倒向补天教，以至于一呼百应差点将天帝罢免。
天帝唯一争得的权益，就是自此天条生效，开始计算他的任职时日。
千年之后，传位赵瑶。
寂贞离开凌霄殿，驾驭遁光回到灵山，进洞府发现青莲消失不见，脸上笑容顿时凝滞，在看墙上老秃驴三个字。
“阿弥陀佛！贫僧……还是回天庭潜修，免得这厮直接打上灵山！”
据寂贞所知，近些年白随心就躲在天庭，一边拍天帝马屁，一边等青莲打上天庭。
……
天帝历4000年。
自从确立“天帝千年一换”天条，东胜神洲迎来了安静。
修仙界欣欣向荣，凡间风调雨顺。
看似又恢复了天庭建立之初，实则有识之士都知道，这只是风暴来临前的平静。
千年之期已到，必然做过一场。
然而这与寻常修士没什么关系，种田的种田，挖矿的挖矿，天庭大人物的斗争，底层牛马只需要静等结果。
只要不波及自己，任他们打个天崩地裂！
这日。
泑山。
时值盛夏，烈日炎炎。
修仙界矿工李维盘膝而坐，炼化灵气恢复法力，顺带听老矿工们吹嘘。
“你们新来的可不知道，咱这有种灵物叫神血石，一斤抵得上万斤灵玉。运气好挖一块，换成灵丹，足够修炼到筑基圆满！”
旁的矿工质疑道：“那怎么从没人挖出来过，怕不是故意骗人来挖矿！”
“那可就不知道了，反正以前准有。”
老矿工面露疑惑，也不知该如何证明，他祖上就在泑山挖矿，正是靠着挖到神血石得证金丹。
可惜几百年过去，金丹老祖坐化，他这不肖子孙又回来挖矿。
“定是骗人的鬼话，贫道之前在漆吴山挖矿，为了留住矿工，吹嘘说有上古神人传承，挖了几十年只有灵铜灵铁！”
其他人纷纷赞同，由于天庭的建立，底层散修数量骤减，以至于种田、挖矿的人越来越少。
各地矿脉都缺人，于是各种招人的手段都使出来。
吹嘘神血石、上古传承都是小手段，还有的矿上说挖够多少灵矿额外发灵石，结果累死你也挖不够。
至于掌握矿脉的山神土地河伯，仗着天庭背景欺负矿工、灵农，那就更不新鲜了！
老矿工听的面红耳赤，争辩几句说不过，看向调息打坐的李维，说道：“李道友，你也认为老道吹嘘？”
“道友所说神血石，贫道也在典籍上见过，或许几百年前挖光了吧。”
李维眼中闪过异色，随意敷衍了几句，法力恢复之后，驾驭遁光顺着矿洞一路向山中央走去。
泑山延绵数千里，在凡俗眼中算是大山脉，然而挖了几千年的矿，矿洞四通八达如同蜂巢。
山脉正中。
李维停下遁光，双目闪过异样神光，看向漂浮在空中的血茧。
“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
十年前，李维在老矿工的介绍下，来到泑山挖掘灵玉。
五年前来到此地挖矿，天生重瞳的李维，意外发现漂浮在虚空的血茧，隐隐能感应到一缕无穷无尽的威势。
李维用过各种手段试探，都难以触动血茧，甚至带其他矿工经过，小心试探发现他们根本看不到。
“没有法力气息，应是至宝或者传承，只是不似正道！”
李维将重瞳运转到极致，隐约能看到莲花影子，与佛教莲台有几分相似，滴溜溜转动时，不断炼化血茧。
“这或许就是我翻身的机缘，魔道至宝又如何，只要不去作恶，天条也管不到！”
李维出身农村，小时候连字都不认，更别说去道院学习道经了。
山中打猎时，侥幸落入坐化修士洞府，得了仙道传承，修成法力后又激活了重瞳。
重瞳可以看到隐藏的灵光，比如埋在地下的灵物，隐藏山间的灵药，然而这两样要么数量罕见，要么私采触犯天条。
经过不断尝试，李维当上了矿工，靠着重瞳探查，可以轻易挖到隐藏的灵矿。
摸爬滚打二十余年，从山村小子修成筑基真人，在泑山附近城池小有名气，回到家族更是被尊为老祖！
“金丹是个大门槛，若无机缘，九死一生！”
李维远远看过几次金丹雷劫，威力之强，绝非他能渡过，必须转修更高阶功法，炼制更厉害法器。
抬头看向血茧，李维观察了五年，发现血色愈发淡薄，显然距离出世的时间不远了。
“便在泑山静等至宝出世，拔得头筹……当真动静太大，引起山神关注，也不能过分强求，无论如何保命为先！”
李维正思索时，忽然看到血茧裂开一丝丝缝隙，如蛛网般裂开。
嗡！
神光从缝隙中溢出，李维来不及躲避，连惨叫都为发出就魂飞魄散灰灰了去。
如同扫过了只蝼蚁，神光没有任何停歇，穿透山石冲上云霄。
远远望去，几千神光从山脉中喷薄而出，扫过的所有生灵都化作飞灰。
幸存的矿工驾驭遁光，慌忙从山中逃离，连回头都不敢，这等恐怖威势恍如魔头出世，靠近者死。
泑山之神升起阵法禁制，还未来得及探查神光来源，发现天上显化种种异像。
漫天星斗，日月同天！
“这是……人仙天劫！”
山神骇然出声，两千年前青云观妖圣雷劫，至今在东升神洲流传，无人不知。

第三百七十三章 天帝退位
“神洲谁有资格渡劫？”
山神脑海中闪过诸多身影，比思绪更快的是遁光，早已逃出上千里。
人仙太遥远，保命最重要！
逃出上万里之后，山神方才松了口气，连忙向顶头上司传讯。
片刻后。
山神令中收到回复：“无需理会，坐看热闹！”
“这是什么意思？”
山神心思电转，上司兴阜府城隍是补天教弟子，听这话渡劫之人与补天教或有关系。
“当真如此，那补天教岂不是再多一位人仙？陛下拿什么与补天教斗法，幸好贫道早就投靠，日后或能升个官！”
万里方圆内山神土地，见到天地异像，无不向上司传讯。
收到回复全都是静看，诸山神土地无不心生异样。
此时。
泑山上空日月齐辉，星光璀璨，落下一缕便化作威力无量的雷劫。
轰！
雷劫直接将泑山轰成两截，方圆千里凹陷成黑洞，不知深几百丈。
空中悬浮一颗血茧，雷劫劈在上面，只是微微泛起波纹。
随着一道道雷劫落下，血茧波动也越来越大，直至漫天星辰汇聚，璀璨神光垂落，将血茧破了条缝隙。
再日月神光，凝成阴阳二色，直接将血茧撕成两截。
血茧破开，当中悬浮青色莲花，莲花上盘坐藏蓝道袍青年，看年岁十几二十，看模样与周易有五六分相似。
“最后一劫！”
青莲眉头微皱，抬头看天，前世仙血抵下了九成雷劫后破碎。
嗡！
万里方面骤然失声，日月星辰静止如同画卷，一道璀璨神光如慢慢长河向青莲流淌。
青莲手掐法诀，座下莲台骤然合拢，将他护在其中。
纵使神人转世，如此天劫也难说万全渡过，这雷劫比之前世记忆中返虚劫难，厉害了十倍不止。
正在这时。
数道流光从四面飞来，化作剑钟瓶印诸多灵宝。
青莲神识一扫，竟然都是无主之物，顾不得思索灵宝来历，手掐法诀摄来，以灵宝为根基布置成阵法禁制。
轰！
雷劫落下，飞剑断折，宝瓶破碎。
金钟是防护至宝，破开了个大洞，宝印乃无上重宝，裂开了道缝隙。
天劫却也削弱了七八成，再在轰在莲台之上，只是稍稍震动就威能耗尽。
天穹垂落璀璨神光，笼罩青莲赐予造化。
青莲调息片刻，感应体内澎湃汹涌的法力，比化神境界强横百倍不止，前世某些大威力的秘术也能施展，对四面拱手道。
“多谢道友，还请现身一见！”
寂静无声，毫无讯息传来。
青莲挥手收起四件灵宝，探查内外，发现炼化痕迹干干净净，显然不想让他得知来历。
手指掐算，天机混沌不明，卜算不出结果。
“暂且记下此恩，日后定要报答。”
青莲将灵宝收入袖口，眉头骤然冷厉：“不过，往日仇怨贫道可要好生报答，天庭，太白星君，龙德星君！”
渡劫之前，青莲做好受伤后调息，现在安然无恙，可以直接报仇雪恨。
再次施展卜算之术，冥冥中有天机传来，太白、龙德正在天庭潜修。
“好好好，都凑在一起，也省的贫道逐个找上门去！”
青莲低头看了眼泑山，原本高山峻岭，断成了几截，山中灵脉、矿脉已然崩碎。
“此山是补天教所有，这般破坏了却是对不起师尊，不过天庭统御神洲，宝库中灵物无数，搜刮一番用作抵偿！”
念及至此，青莲身形晃动，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此等神通纵人仙见了，也得惊骇赞叹，强行撕裂虚空太过粗糙，融入其中则整片天地都任其遨游。
……
天庭。
凌霄殿。
天帝正与群臣商议新天条。
忽然。
一声巨响传来，凌霄殿摇摇晃晃。
天帝每周紧皱，目光看向杨玄：“怎么回事？”
杨玄自是心知肚明，面上却假做懵懂，摇头道：“臣亦不知，还需让人去探明。”
正说话间。
天门守将遁光落入殿中，慌张道；“禀报陛下，外面来了个年轻道士，不由分说就打上门来，说什么要报仇！”
天帝见守将气息混乱，显然受了不轻的伤：“那道人何等境界？”
“人仙！”
守将正要说话，外面传来厉声呼喝。
“贫道青莲，今日打上天庭，踏碎凌霄，请天帝退位。”
哗！
殿中群神哗然，唯独混在当中的白随心与寂贞，脸上露出庆幸之色。
幸好躲在天庭，否则让人打上山门，说不准就坐化当场。
天帝闻言，厉声道：“哪来的妖道，竟敢来天庭撒野，杨爱卿，速去将此妖人降服！”
“遵旨。”
杨玄驾驭遁光出去，没有任何推脱迟疑。
天帝心生疑惑，莫非那道人与杨玄无关，很快听到轰隆隆斗法声，挥手落下神光化作监天宝镜。
镜面显化两道身影，斗的难解难分。
一个四面八臂，手持诸多神兵利器。
一个神通玄妙，挥手施展无数秘法。
天帝问道：“诸爱卿，可有人认得这妖道？”
殿中诸神摇头，或者知晓不说，或者真不知道，唯有白随心与寂贞面色迥异，欲言又止。
“两位爱卿，有话直说无妨。”
天帝面露笑意，数百年来唯有白随心，当真心向天庭。
白随心说道：“启禀陛下，这道人名唤青莲，乃先天灵物所化，当年贫道捉它炼丹，一不留神让它逃了。”
“阿弥陀佛！”
寂贞说道：“贫僧好心收青莲为弟子，未曾想它不领情，趁贫僧外出逃了。”
天帝脸色顿时阴沉，一个拿人炼丹，一个强行渡化，难怪对方打上天庭。
说话间。
监天镜上发生变化，却见青莲脚下莲台消失，再出现时就在杨玄脚下。
莲台合拢，将杨玄困在其中。
青莲挥手将莲台收入袖口，忽然转头看过来，冷声道：“尔等且看着，贫道这就去凌霄殿！”
“区区人仙，也敢如此放肆？”
天帝冷哼一声，说道：“兵部，岁部，雷部诸神，点齐天兵，速去捉拿此獠！”
三部真神领命，点齐天兵天将前去迎敌。
此时。
青莲已经打破天门，遁光向着凌霄殿飞来，途中遭遇诸多真神围杀。
又是一番惊天动地的斗法，余波洒落，无数宫殿化作废墟。
幸好天庭正神已经有了经验，听说有人仙来袭，不等天帝下令迎敌，先行四散奔逃，所以死伤不算惨重。
数个时辰过去。
三部真神非但不能降服青莲，反而被个个击破，神躯破碎数次。
“尔等速速退去，再敢阻拦，贫道便下狠手！”
青莲手中出现一抹玄光，冷声道：“这落魄神光乃无上大神通，纵使返虚境界中了，也会神魂离体，浑浑噩噩，难死难生！”
三部真神面面相觑，心生胆怯，不敢再阻拦青莲。
天帝见此情景，忍不住破口大骂，呵斥三部真神丢尽了天庭脸面。
片刻后。
青莲遁光落在凌霄殿外。
天帝说道：“诸爱卿，合力将此妖道擒拿，以正天庭威严。”
“遵旨！”
群神躬身领命，联手召来镇魔塔，无量量镇压之力笼罩青莲。
“仙器？不对，只是布置了真仙禁制的灵宝！”
青莲法力运转，落魄神光扫向镇魔塔，将附着在其中的一道道真神念头抹除。
镇压之力顿时消散，镇魔塔没了法力催动，滴溜溜化作尺长宝塔，飘飘忽忽落在青莲手中。
“尔等以凡人炼化仙禁，只能以神魂强行驾驭，殊不知贫道这落魄神光，克制一切分神魂魄！”
青莲冷眼扫过凌霄殿，群神不自禁的后退两步，让开一条道路。
抬头看向天帝，冷声说道。
“贫道转世重修，两次生死大劫，皆是天庭所赐，天帝以为该如何？”
天帝面色阴沉，扫了眼白随心二人，正缩在群臣后面不敢露头，心中很快有了定计，沉声说道。
“偌大天庭正神无数，难免有那么两个邪魔外道混进来。道友遭遇死劫，朕亦痛心，便将那两个邪魔交给道友处理如何？”
“陛下。”
白随心连声说道：“臣对你忠心耿耿，可不能这般抛弃。”
寂贞宣了成佛号，说道：“陛下救命，臣愿领领佛教支持。”
天帝面色不变，手中出现封神榜，抹去上面龙德、太白两星君姓名，说道：“此二人为非作歹，自此逐出天庭！”
“陛下！”
白随心仰天哀嚎，泪流满面，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
知晓个中真相的人见此，忍不住唾弃，这厮表演太过夸张，非但不似悲恸，反而像是在演喜剧！
寂贞就显得真实敬业多了，当即撕裂虚空，钻入其中消失不见。
天帝看向青莲，问道：“道友以为如何？”
“不如何！”
青莲冷声道：“此二人贫道定不会放过，然而天庭才是根源，今日要么踏碎凌霄，要么换个天帝！”
“不知好歹！”
天帝终于忍不住怒火，手中封神榜腾空而起，香火、气运加持，气息瞬间暴涨还要超过寻常人仙。
“众爱卿，随朕出手，将妖道擒拿。”
诸神齐声答应，各自施展术法神通，然而落在青莲身上，俱是璀璨华丽却毫无威力的法术。
“请陛下退位！”
青莲手掐法诀，落魄神光扫向天帝，同时对着封神榜吞吸。
磅礴无尽的气运凭空显化，如同云烟一般，钻入青莲口中，法力稍稍运转就彻底炼化。
“朕的功德！”
天帝忍不住痛呼，气息骤降一大截，看青莲眼神恨意滔天，脑后绽放九重香火宝轮，垂落神光护住周身。
任凭落魄神光扫过，神魂不见丝毫震颤。
“朕，要杀了你！”
“无量天尊，陛下入魔了！”
青莲丝毫不惧，护身灵光挡下数千道术法，逆势而上，挥手洒出无数神通轰向天帝。
“该死！”
天帝见此情形，哪还不知殿中诸神出工不出力，不过他自信实力，单打独斗也能胜过青莲。
香火宝轮寄托神洲亿万生灵愿力，凝成实质后万法不侵，先天不败。
果然，任凭青莲神通玄妙，也只能稍稍震动宝轮。
天帝有此倚仗，斗法时只攻不守，甚至以伤换伤，很快就占尽上峰，居高临下将青莲镇压。
一道道神光化作重重禁制，将青莲封印其中。
“朕，乃天命！”
天帝话音未落，虚空破碎，一直赤色棒子轰向封印禁制。
将要成型的禁制瞬时崩碎，青莲顺手接过打神棒，对着愕然的天帝兜头打过去。
香火宝轮裂开缝隙，天帝正要召回封神榜护身，又见虚空裂缝，一只粗壮如天柱的牛腿狠狠的踩下来。
轰！
天帝砸入地底数百丈，狂暴的力量将方圆千里荡平，方才重修千年的凌霄殿再次破碎。
“孙长生，黄牛！”
天帝从地底腾空而起，天穹已然恢复如初，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青莲手持打神棒，站在凌霄殿废墟中，笑吟吟的问道：“陛下教导不严，惹下这般祸患，可愿退位谢罪？”
“朕……”
天帝很想说一句毋宁死，奈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朕心生羞愧，自愿退位！”
天帝说话时，双目赤红，在脸上流出两道血痕。
不久前见杨玄斗法落败，天帝就心生疑惑，再见三部真神惧怕后退，又看殿中诸神假意斗法，哪还猜不到青莲是补天教人仙。
这时候天帝心中仍有期待，或许单打独斗胜过青莲，就能继续坐稳位子。
结果眼见青莲落败，孙长生和黄牛立刻不要面皮出手，完全不在乎潜规则，天帝心中再无任何侥幸。
今日或者自愿退位，或者当场坐化！
“自今日起，太子赵瑶为天帝。”
天帝声音冰冷，目光扫过群神，尽是不忠不义的叛徒：“朕……贫道元鼎，回大恒福地修行，随时听候天庭调遣！”
青莲说道：“贫道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道友仍可在天庭修行，比如天池，听闻道友很喜欢钓鱼？”
“好，很好！”
元鼎点头答应，哪能不知是软禁。
“贫道还有几百年寿元，那就在天池钓鱼，天庭、神洲就交给诸位道友，可要好好管辖，莫要哪天崩灭了！”
殿中群神不以为意，只当是元鼎退位怨气，躬身说道。
“恭送道友！”

第三百七十四章 神界之门
天帝引咎退位！
消息如同风暴一般，传遍东胜神洲。
初代天帝，执掌神洲四千载，其威望堪称亘古未有，远胜过返虚人仙千百倍！
神洲亿万生灵将其奉为信仰，忽然听闻退位消息，无不悲痛欲绝，其中不乏支持者当场坐化，以彰虔诚。
又有无数人上书，希望元鼎重掌控天庭。
新登基的女帝，也因此遭受抨击，安上了不忠不孝、祸乱反贼等等名头。
岁部诸神四处奔走，抓捕触犯天条之人，打入天牢待审。
此时。
天山。
补天教正殿。
周易盘膝而坐，身前矗立百丈巨树，正是建木。
手掐法诀，千年寿元凝成结晶，融入树中催熟，一连施展几十次后法力耗尽。
挥手摄过旁边灵丹，吞入腹中炼化成法力，继续施展玉露诀。
这灵丹来自宗门宝库，周易向来一碗水端平，消耗了截天教、佛教之后，又怎么能忘了补天教！
黄牛卧在身旁，灵参娃娃盘坐在牛头上，痴痴的看着建木生长。
寿元久远、赤子之心的灵参娃娃，在寻常人看来有些痴傻，实则是两个不同物种，行为处事的方式迥异。
纵使痴傻的看一千年，建木只要在生长，灵参娃娃就觉得有趣！
这时。
传讯灵光飞来，周易接到后，是杨玄发来的讯息。
——天牢人满为患，如何处置？
周易沉吟片刻回复道：“杀一批，抓一批，放一批！”
牢中关押的都是天帝死忠，或者可以称之为信徒，毕竟四千年统治，历经数百代人更迭，信仰已经形成了惯性。
灵参娃娃疑惑道：“仙长，您不是一向不理会这些事么？”
“贫道不理会，他们就会瞎想，这事情就办不成！”
周易无奈叹息，天庭的制度与皇朝极度类似，自然免不了类似的缺陷，抓元鼎信徒是对上负责，怎么处理也得遵循上意。
现在周易像是话本中的摄政王、权臣，一应天庭事务，都要经过他点头。
其他人说话，不止天庭诸神拒绝执行，连新任天帝都会心生疑虑。
哞！
黄牛叫了一声，询问抓捕修士，可是想要积累业力？
“这能有多少业力，更何况依律办案，又不是栽赃陷害，那些元鼎信徒也不是什么好人。”
周易微微摇头，青莲大闹天宫，带来的业力远不如前两次。
天庭正神也学聪明了，眼见人仙打上门，不管输赢先跑为敬！
灵参娃娃说道：“业力少也不错，这老天爷也忒小气，还怕仙长拿好处不办事？”
周易手一抖，稍稍露出些许尴尬，暗道老天爷果然理解它的崽儿，当初确实有借助天命晋升人仙，然后溜走的心思。
“咳咳咳！你这厮说话小心些，莫要遭雷劈！”
周易说道：“此番业力骤降，本就在预料当中，重要的是后续……”
“后续？”
灵参娃娃眉头微皱：“莫不是那元鼎，还真把东胜神洲掀了不成，祖脉在天山，谅他也不敢过来！”
周易幽幽说道：“或许比崩灭祖脉更严重。”
哞！
黄牛询问，是否与愿力珠来历有关，毕竟九洲修仙界完全没有香火之说。
“牛儿好生聪明。”
周易颔首道：“杨玄曾询问过巫神，仙界也没有香火愿力之说，定然是来自某个世界，就看元鼎有能力联系了！”
灵参娃娃骇然道：“这般做法，万一没能阻拦，岂不是引狼入室？”
“怕什么，当真兜不住，上面还有仙界顶着，总不能光拿好处不负责。”
周易抬头看天：“老天爷也是等不及了，否则可做不出这般举动，将这口黑锅扣在贫道头上，业力足够开个牛场了！”
哞！
黄牛只觉得这形容太过怪异，担忧牵涉神界，会有意外危险降临。
“无妨。”
周易说话时，不忘施展与露诀催熟建木。
“时间，会抚平一切！”
元鼎信仰这造成的动荡，联系神界带来的未知，以及天庭将来会如何，甚至此界与仙界的仇怨，等等因果轮回。
漫漫岁月过去，终究会烟消云散！
……
天庭。
天池。
元鼎坐在池边，不急不缓的垂钓。
水中早已没了活物，连条凡俗鲤鱼都没有，与当年竟相咬饵的热闹对比，显得很是冷清落寞。
忽然。
苍老的声音传来。
“一朝天子一朝臣，凡俗皇朝如此，天庭亦如此！”
元鼎头也没回的说道：“道友可想通了？”
老者沉默许久，缓缓说道：“老朽只想继续活下去，这有什么错，没有错！”
“当然。”
元鼎脸上露出一丝嘲讽，这些年岁将尽的真神，又无任何突破境界的法门，对延寿、活下去的渴望坚定无比。
仙道贵生，一踏入仙途就告诉修士，修行就是为了延寿、长生！
老者问道：“道友现在说说，究竟该如何做？”
“突破境界！”
元鼎说道：“真神寿五千载，突破真神之后是为天神，寿比真仙，自然不会坐化。”
老者忍不住喘息，任谁困在同一境界数千年，眼见就要身死道消，都会忍不住心神激荡：“陛下请吩咐，老臣定竭尽全力！”
元鼎说道：“你我二人不够，至少要十位真神联手，才能打开神界之门。”
“神界之门？”
老者沉吟片刻，说道：“此为神界飞升之法？”
“飞升？哈哈哈，那不过是仙界编造的谎言罢了，哦，不能说仙界，无尽界海当中有太多的仙界了！”
元鼎说道：“我们要做的不是飞升仙界，而是引神界之人来此方世界，作为打开界门的功臣，自然能得到晋升之法。”
老者尚不明白无尽界海，不过听到引人下凡，立刻明白元鼎的做法。
“这不成了神界走狗？”
元鼎说道：“飞升仙界做走狗，与去神界做走狗，有什么区别？”
老者摇头说道：“凡俗中还有贫道的国度、后裔，更何况，这可是生我养我、恩重如山的世界啊！”
元鼎疑惑道：“你都要死的人了，还在乎这些？”
“得加钱！”
老者坚定道：“不止是突破天神之法，贫道还想去神界，拜入无上神人座下修行，可不愿做无跟脚的散修。”
元鼎颔首道：“放心，贡献一方世界生灵信仰，对神界来说大有裨益，我等定能获得无尽回报。”
“那就好。”
老者心有疑虑，不过寿元将尽，哪管会造成什么祸患：“贫道这就串联几位道友，建造神界之门，为众生开辟新的飞升之法！”
“为众生……”
元鼎喃喃自语，只觉得这三个字很是玄妙，无论怎么做都解释得通。
“记得将灵物带来，越多越好，需要建造祭坛。”
……
新任天帝登基十年。
将元鼎信徒抓了个干净，修仙界基本恢复平稳，偶尔有胆子大的修士，骂几声新帝不要面皮，连话都不让说了！
登基五十年。
天帝遵循诸神意见，逐步取消了许多天条。
修仙界逐渐恢复了兴盛，感受到比当年宽松的环境，修士们又转头夸赞天帝。
实则放开的天条，只是无关痛痒的规矩。
核心如仙籍、道院没有任何放宽，以维持天庭权势稳固。
三教弟子当年没少骂元鼎，说他严苛仙籍阻碍了修仙界蓬勃发现，现在天庭轮到三教做主，反而更加苛刻的严查。
很多事，坐上了那个位子，做出来的决定一模一样！
……
天帝历4102年。
天池。
元鼎枯坐百年，没有钓到任何鱼。
此消息传入修仙界后，引起了不小波澜，有人抨击天帝不近人情。
这时。
一道道身形浮现，个个都是面容苍老之人，浑身上下缭绕灰黑死气。
“陛下，都准备好了。”
元鼎轻轻晃动鱼竿，刷的钓出条鱼，却是受真神气息熏陶出的水灵妖物，变化成了锦鲤模样。
“宜早不宜迟，诸道友都等不及了，那就开始吧！”
缓缓站起身来，脑后显化九重香火宝轮。
十几位老者也是如此，数千年炼化香火，或多或少都炼成几重香火宝轮，这在天庭几乎代表着实力与地位。
嗡！
顶尖灵物炼成的九丈祭坛，落在天池当中，池水迅速干涸，露出底部铺着的无数灵物。
“一起施法。”
元鼎将神力灌入祭坛，迸发出耀眼神光。
诸多真神各自施法，按照早就修炼多次的秘术，将所有香火神力融成一体。
无量量香火神力催动，祭坛顶部出现光幕，随着光幕逐渐凝成实质，模样如同两扇紧闭的大门。
元鼎怔然的看着光门，他早就知晓如何打开神界之门，然而借助夺舍转生之法，可以另类长生不死。
所以元鼎将此法压在心底，只想着永生永世占据天帝之位，执掌神洲权柄，对引来神界之人毫无兴趣。
“该死的，这都是你们在逼贫道！”
元鼎自诩四千年来，对神洲贡献堪称空前，本该承接天命，永生永世做无上天帝。
偏偏天意弄人，硬生生的将逼迫他掀桌子！
“贫道做不成天帝，那就谁也别做天帝，一起去做神界的狗吧！”
元鼎本是真神，意外流落此界，他清楚神界的统治结构，上位神对他之下的所有神的态度，就是搜集香火愿力的走狗。
神界唯一的古神，则将整个神界乃至附属世界视作牧场，生灵则是圈养的牛羊。
这也是元鼎流落此界后，不愿意打开神界之门的缘由，也受神界结构影响，对天帝权柄无比的痴迷。
“原本，贫道想做个好人”
元鼎目光冷厉，继续输入香火神力，直至光门彻底凝实。
“开！”
元鼎手掐法诀，一道道灵光落在光门之上。
吱吱吱的声音传出，两扇门打开一道缝隙，四面八方的虚空扭曲、塌陷，无尽虚空罡风从中吹出。
诸真神有香火护体，轻易抵挡罡风，仔细感应缝隙后面的世界。
磅礴，浩瀚，仿若仙界！
一位真神问道：“这就是神界？”
“惊鸿一瞥而已，算不得贯通两界。”
元鼎说道：“诸位道友继续施法，等神界之门稳固，后面的是便有神界之人去做，我等静等赏赐即可！”
诸神闻言，体内神力如洪流般，宣泄灌入祭坛。
神界之门缓缓打开！
“咦？”
一道声音从中传出，却见巨大的瞳孔，出现在神界之门后面。
瞳孔充斥整个神界之门，漆黑如同巨大的天罚之眼，在俯瞰人间信徒的供奉。
元鼎噗通跪下，双臂合十，做出迥异于此界的礼仪，虔诚说道：“伟大的神明，此界有亿万信众供奉香火，我愿献与神界为附属！”
“你很好，可为本座之从神。”
瞳孔流露出满意之色，威严的声音从神界之门中传出。
元鼎正要继续说话，忽然天空破开道口子，赤红色铁棒轰向神界之门，将原本打开的缝隙彻底关闭。
门后面传出一声怒吼，奈何两界无尽遥远，纵使主神也无可奈何！
元鼎气的面容扭曲：“孙长生，又是你！”
孙长生从虚空裂缝中钻出，肩抗打神棒，笑嘻嘻的说道：“俺老孙与道友有缘，今日可要好生亲热亲热。”
元鼎怒道：“诸位道友，我等合力拿下此”
十几位真神闻言，默契的退出天池，静静的看着孙长生与元鼎斗法。
元鼎冷声道：“尔等不怕身死道消？”
一名老者说道：“贫道更怕立刻就死，更何况老天爷彰显天机，只要乖乖听话，将来或能转世。”
“贼老天，为什么？”
元鼎发出不甘的怒吼，他至今也不明白，自己输在了哪里。
孙长生嘿嘿道：“道友有什么不明白的，俺老孙这就送你升天，好生去询问一番！”
话音落下，打神棒已经轰向元鼎。
元鼎垂落九重神光护体，结果一瞬间就崩碎，神躯让打神棒轰成粉碎。
“没了封神榜加持，这等寻常人仙，俺老孙能打十个！”
孙长生不等元鼎神躯恢复，轰然打向虚空某处，顿时一道哀嚎声传来。
斗法一连持续了数日，或者说元鼎挨了几天暴揍。
元鼎气息奄奄，眼中闪过绝望与狠辣，正要引爆真神之魂，拉着整个天庭陪葬。
天穹裂开道缝隙，镇魔塔轰然落下，将真神之魂封禁其中。
孙长生挥手收走祭坛与神界之门，撕裂虚空，消失不见。

第三百七十五章 轮回之法
天山。
补天教正殿。
遁光落下化作孙长生，挥手将祭坛和神界之门抛下。
“三弟，这是你要的东西。”
“这就是能打开界域的门户？”
周易挥手摄过，神识扫过祭坛，内里有诸多玄妙纹理，与仙道、巫道迥异，反而与香火封神术有些相似。
“神道术法，通过阵法禁制，打开一道两界门户。”
“按照巫神所说，茫茫界海，一方方世界无穷远又无穷近，金仙都打不破的界壁，神界却能通过祭坛打开，必然尤其玄妙之处！”
周易又探查神界之门，由香火、法力、铭文三者炼成的门户，由虚化实，冥冥中颇有玄妙之处。
“这神界，比仙界的水还深，希望此番火中取栗没有后患！”
仙界掠夺此界本源，靠的是界壁漏洞，否则飞升之法完全不可行，人仙但凡有逃离此界的想法，下一瞬就是天人五衰。
神界的掠夺之法，比仙界精妙许多，竟然能人为构建门户。
天道意志对此没有降下惩罚，说明顺应规则，即使老天爷也只能干瞪眼，看着本源从神界之门流失。
“研究通透此法，便能学着神界那般，从其他世界打开门户，不断补充此界本源……”
“至于如何搜查其他世界，可以依靠轮回之法！”
周易从袖口取出《轮回经》，此乃佛教至高秘典，可以分裂一缕神魂轮回转世。
转世之人若能堪破胎中之迷，觉醒前世记忆，便能返本归元，将一身修为、感悟融入本尊体内，提升修为境界。
此经玄妙，涉及轮回。
奈何佛教也极少有人修行，其一是不能控制转世身份，其二是难以堪破胎中之迷。
转世后未必为人，为人未必有灵根，有灵根也未必能得入仙道，得入仙道也未必能觉醒宿慧……
重重条件叠加，千百次施法也少有一次回归，凭白损失的神魂。
“贫道却是不同，无尽的寿元，理论上是无尽的转世……更何况，分魂若是长生，只要不中途暴毙，早晚能觉醒宿慧！”
“按照轮回经所说，轮回十次得证罗汉，轮回百次成就菩萨果位！”
周易对此法仍心有疑虑，参悟四千余年未有真个修行。
佛教秘典多数诡异，必然蕴含佛门道理、经文，一旦施展的多了，就有可能迷迷糊糊成了佛门弟子。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周易目光闪烁，心中隐隐有了限制手段，具体操作还需仔细完善。
殿中。
孙长生绕着建木转了几遭，满眼惊叹：“不愧是天柱，灵气无中生有，涉及世界本源，这般跟脚老孙自愧不如！”
周易说道：“此等宝物，本就不属于任何人，弥补天漏后就成了天地根基。”
“三弟，还需多久弥补天漏？”
孙长生挠头道：“在此之前，俺老孙飞升仙界，去寻俺师傅去咧。”
“那就预先祝二哥一路顺风。”
周易眼含笑意：“贫道催熟这建木，至少还需五千年，二哥寿元悠久倒也不急，正好有事相求。”
孙长生说道：“三弟尽管说。”
“过些年，贫道会去一处故地。”
周易微微颔首：“那里有大魔头盘踞，数千年过去，少说也是人仙，到时候还需二哥出手相助！”
人仙斗法，破灭一洲。
待回到九洲故地，数位人仙联手偷袭，将天尸老魔打个魂飞魄散。
孙长生眼睛一亮：“这世上还有别的人仙？”
“那是自然。”
周易说道：“东胜神洲只是一片大陆，其他大陆亦有仙道传承，也在发生着波澜壮阔的历史传奇。”
孙长生兴奋的抓耳挠腮，盘膝坐下说道：“快讲讲，俺老孙可想听咧！”
“那处地界叫九洲。”
周易幽幽说道：“咱从一处小丹山的坊市讲起，有个叫萧铁柱的小子，侥幸得了卷功法，进入坊市修行……”
孙长生疑惑道：“为何进入坊市？随意寻个山头，也比坊市里安全！”
“……”
周易无奈，只得解释一番，宗门将灵脉圈禁在坊市之内，外面灵气稀薄至极。
孙长生龇牙咧嘴道：“世上竟然还有这般宗门，简直岂有此理，俺老孙知道了，定要一棒子将他们打成飞灰！”
回想起当年求仙艰辛，若是生活在九洲，说不得熬死也难入仙途。
“这世上，哪有什么公平，天庭不也是把持灵脉、灵物，随意修仙都不合天条，控制比之九洲也不差！”
周易微微摇头，纵使隔着亿万里，只要是人治便有相同的结果。
“再说那萧铁柱，坊市种田无甚收入，得了邻居家赠与五斗灵米，还让人给骗走了，于是去山上挖矿……”
周易讲述亲身经历之事，讲起来与街上臆想话本完全不同，真实感拉满。
孙长生看到了修仙界传奇，波澜壮阔的一声，忍不住叹息道：“这般人物，生在九洲，属实可惜了！”
周易摇头道：“生在神洲，或许就不是传奇了。”
东胜神洲正值仙道昌盛，有诸多人仙、真神坐镇，完全不会出现一人之力改变历史的事情。
从天庭出现，到天帝退位，都是滚滚大势携裹。
谁也无可反抗，只能顺势而为！
孙长生说道：“几千上万年过去，那魔头还能活着？”
周易说道：“尸道本就寿元悠久，那魔头若修成返虚，不弱与二哥前世，已然位列人间绝顶！”
孙长生疑惑道：“那不就飞升成仙？”
“九洲早无飞升之法。”
周易对此有所猜测，或许灵气复苏到一定程度，会有上界仙人降世传法，重新建立补天教、截天教。
灵潮没落乃至褪去，仙宗法门不适合修行，才轮到丹鼎宗、灵剑宗等崛起。
这个时间极为漫长，动辄以百万年计！
“那便好！”
孙长生激动的抓耳挠腮，恨不得现在就与天尸斗法，问道：“三弟，这世上可还有其他大陆？”
“有！”
周易肯定点头：“不过我也不清楚，去其他大陆的方向。”
此时回想当年，敖钦定是故意指了错路，结果没有寻到四圣殿所在大陆，反而来到了东胜神洲。
幸好周易寿元无尽，否则定然中途陨落。
这厮若要给自己立坟，或者有后裔传承，否则周易定坟头蹦迪，欺负后辈！
“却是贫道自大了。”
孙长生蓦然安静，盘膝而坐：“天地之浩瀚，远非神洲一地，将来与三弟回九洲报仇，便云游四海！”
“那可有些难。”
周易说道：“你可知神洲距离九洲，需要走多少年？”
孙长生说道：“五十年？”
人仙修士遁法天地极速，东胜神洲浩瀚辽阔，一日时间也能来回，飞遁五十年已经不止多少万里。
“难。”
周易说道：“人仙境界太高，途经绝灵海域，修为逸散剧烈，十分法力九分用来护身，更别提全力赶路。”
“此去九洲，五百年未必能到，且有坐化中途之危险……”
四灵圣殿的妖圣远渡重洋，抱着中途坐化的决心，可见其中艰难困苦。
孙长生连声惊叹：“如此之远，岂不是说一辈子也难走遍此界？”
“此方世界，毕竟有过金仙存在，对我等来说确实辽阔！”
周易转头看向建木，笑着说道：“不过我等赶路，带着建木一起，有了无尽灵气补充，那就简单多了。”
孙长生催促道：“那还需三弟，快快催熟。”
“自是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除掉元鼎之后，此界再无敌手，只剩下补天一事。
承接天命，三位人仙兄弟，一位人仙弟子，在周易眼中，这方世界几乎没有任何危险。
孙长生问道：“元鼎魂魄如何处理？”
“打个魂飞魄散吧！”
周易向来没留手的习惯，若非不能干涉轮回，他甚至会将敌人的真灵消灭，以免哪天轮回转世归来复仇。
元鼎毕竟是域外真神，留着就是个祸害，可不能与之来回拉扯！
自此之后。
周易日夜催熟建木，法力耗尽，立刻服用灵丹，反正有天庭供应。
十年后。
赤水有先天灵物现世，凝聚一滴天道真露。
天庭诸神到来之前，早就等候在此的黄牛，已经将先天灵物带走。
又百年。
帝都山又有先天灵物现世，只是光芒一闪，便消失不见。
一样先天灵物，增长一成渡劫概率。
周易帮忙弥补天漏，老天爷作弊帮他渡劫成功，双赢！
悠悠岁月。
时光如流水。
天帝坐满千年，主动退位让贤。
第三代天帝正是青莲，也是第一位人仙天帝，第一位妖族天帝。
东胜神洲在天庭的治理下，人口愈发兴盛，比之封神之前翻了百倍不止，许多荒山野领辟为良田，无数村庄化作城池。
人口暴涨，带来了十倍百倍的修士。
道院人满为患，曾经九十分能通过的考核，现在满分都需要排队修仙。
如此一来。
难免会让凡人心生怨怼，认为天庭禁锢了上升通道。
青莲天帝统治末期，收回了所有道院，又命令山神土地、河伯城隍隐匿，岁部正神不再巡视神洲。
修士严禁显圣，更不准许干涉凡俗，连家族经商都不准支持。
百年时间，天庭销声匿迹。
头顶没了管理者的凡人，由于不再风调雨顺，开始出现大规模土地兼并，直至矛盾激化，之后就是战争。
连年战乱，人口锐减。
天山。
一株数百丈高巨木，矗立在山顶。
周易盘坐在树下，静听黄牛汇报，凡俗人口已经减少到五百年前。
哞！
黄牛询问，是否天庭现世，重新管理凡人。
“才一百年便这样了么？”
周易幽幽叹息，随着修士数量暴涨，又没有正魔两道消耗，东胜神洲的灵物根本难以维持消耗。
修士没有灵物，正神没有香火，那是要出大乱子！
纵使头顶上是人仙、真神，如若道途断绝，也会选择铤而走险。
天庭面临当年三仙在世时的问题，资源难以供养暴涨的人口、修士，又没有当年大劫，只能选择暂时关闭仙门。
静等修士自然老死，余下的也寿元不久，那样就能重开仙道！
周易下令青莲隐匿天庭，静看凡俗变幻，未曾想修仙界修士还没减少，凡俗先遍布狼烟人口锐减。
“没有外敌的世界，最终的结果必然是崩溃……”
周易此时也体会到，当年大觉罗汉的难处，并非入魔，而是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或者坐看凡俗战乱，修士自然坐化，或者推动千年大劫，厮杀减少修士数量，两者最终结果都是一样！
“仙魔同根生，只剩下其一，世界难以正常运转！”
周易眉头紧皱，这个问题他也难以解决，无奈说道：“再等几百年，修仙界的修士坐化大半，再出手抚平凡俗！”
哞！
黄牛疑惑道，为何不在幕后执掌凡俗，只要风调雨顺就没了战争。
周易幽幽说道：“灵物养不起修仙界了，咱可以封禁修仙途经，哪天神洲养不起凡人了，咱举起屠刀杀戮吗？”
黄牛沉默半晌，微微摇头，将命令下达。
“贫道这般做派，又与魔头何意？或者说，手上没有直接沾血！”
周易收敛心神，手掐法诀，继续催熟建木。
老天爷能把握建木生长程度，每达到一定阶段，就会赠送先天灵物，什么时候建木能补天，周易就可以安稳渡劫。
又百年后。
青莲天帝退位，由截天教真神执掌天庭。
天庭此时处于完全封禁状态，天帝上朝就是与诸神闲聊，或者抓捕一些私自下凡、显圣的修士。
修士临死前，无不想着传承道统，偷摸的去凡间寻觅良才美玉，造就了许多凡俗中的神怪志异。
天庭一经发现此事，连带其弟子、宗门都抓入天牢，以儆效尤。
五百年后。
修仙界人口锐减九成，所有元婴及之下的修士，尽数坐化。
凡俗人口回到两千年前，整体数目锐减五成，连年战争，国朝更迭，良田又变成荒地，城池只剩下断壁残桓。
神洲东部。
吴国与越国交界，两方军队正在交战。
喊杀震天，血肉成泥。
天穹显化璀璨神光，百丈神人显化，宣读截天帝玉诏，声传千里。
“今日，仙门重开，凡有灵根者可入道院修行！”

第三百七十六章 终成人仙
仙门重开。
凡俗的战争立刻停止，什么血海深仇，什么累世宿怨，都比不过修仙。
纵使有几个脑子不清楚的皇帝、将军，无论他们以什么理由，继续进行战争，结果都是暴毙而亡。
修士不会在意凡俗的恩怨情仇！
一座座道院拔地而起，建立在城市中央，门口有测试资质的阵法禁制。
任何人触摸之后，都能得知灵根资质。
天庭为了延缓下次大劫到来，特意设定二灵根之上，才有资格在道院诵经。
灵根万中无一，双灵根更是罕有，整个府城也只能勉强凑够三五十人。
这般严苛的选拔方式，让觊觎仙道长生的皇帝，对天庭大为不满，然后就将皇位禅让给了新君。
凡人，在修士面前，没有任何谈条件的资格。
更由于天门封闭数百年，凡间早无修士后裔，更不用讲什么血脉亲情。
许多困在山上的宗门修士，下山寻觅上等资质弟子，天庭对此睁只眼闭只眼，这也就成了灵根低下者唯一仙途。
期间，凡俗发生了无数高手下山的传奇故事，编纂成话本四处流传。
这等话本凡人看得痛快，臆想自己成为修士，也能妻妾成群富甲天下，然而落在人仙、真神眼中，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
天山。
天漏之地。
周易千年未下山，不知施展了多少次玉露诀，建木已经有四五百丈高。
建木生长在山顶，另一头探入虚空裂缝，暴乱的虚空乱流，对它没有任何影响。
灵参娃娃抬头看天，痴痴问道：“又一千年了，这建木怎么还不分叉？”
“快了，快了！”
周易一如既往的安抚，赤子之心就是这点不好，认死理儿。
灵参娃娃连连点头，兴奋的蹦蹦跳跳，忽然收到传讯灵光，施展遁法向山东面飞去。
补天教开山收徒，其中有个木灵体、木属天灵根的弟子，天性纯和安静，与灵参娃娃成了好友，时常凑一起玩耍。
周易继续施展玉露诀，消耗寿元，催熟建木。
“无量天尊！贫道这般活法儿，比牛马福报还要酷烈，从未听闻有零零七连续干几千年的工作！”
“返虚人仙尚且如此艰难，将来晋升晋升真仙，岂不是还要给老天爷打工？”
周易选择留在此界，这也是原因之一。
飞升仙界后，没了天命在身，不是老天爷最钟爱的崽儿，那怎么敢渡九九天劫突破真仙？
亦或者熬无以计数的年份，小心翼翼、唯唯诺诺的活着，侥幸凑齐渡劫所需灵物，那还不如在此界逍遥自在。
“继续干！”
周易双眼微闭，恍如沉睡，双手却是自动掐法诀。
一门法术连续不断施展千年，已经成了身体本能，只要不停下来，双手就能持续不断的施展。
“可惜电动木鱼不能攒功德，否则咱早就功德无量了……”
迷迷蒙蒙的睡梦中，听到黄牛的叫声。
哞！
黄牛询问，截天帝之后，是否允许佛门登基天帝。
周易恍恍惚惚清醒过来，目光扫过山顶景象，似是正值隆冬，下了厚厚的白雪，连带将他身上都染的雪白。
身形抖了抖，雪花纷飞。
周易问道：“佛门高僧，有没有重新编纂轮回经？”
哞！
黄牛说佛门不敢违背仙长意志，集合灵山无数高僧，将轮回经重新编纂为轮回道经，已经不蕴含佛理。
周易说道：“哪个僧人出力最多？”
哞！
黄牛回答道，以盛云禅师功劳最大，也是他修改了轮回经根本真意，却又没有影响轮回之术。
周易点头道：“那就由盛云禅师执掌天庭。”
哞！
黄牛答应下来，化作遁光飞向天庭，涉及天帝更迭的大事，必须亲自露面支持，以彰显天师威严。
天师！
如今在东胜神洲，已经不是道统传承，而是纯粹的姓名、道号。
单指周易一个人！
毕竟，任谁也不明白，为何区区化神天君能活这么久。
两千五百年来，未必没有野心家，静等周易身死道消，试图拉拢几位人仙妖圣，以搅乱东胜神洲格局。
奈何野心家都熬死了，周易还在天山活蹦乱跳。
之后又传出周易不是人族，而是某种长寿妖族，如龙龟、玄武等等，寿元可达十万年！
各种消息真真假假，扑朔迷离。
修仙界已经慢慢接受了，天庭由天师在幕后掌控，天帝在前台坐镇，一前一后一阴一阳，两千多年未出乱子。
没有人不喜欢安稳的修行环境，已经有修士祈祷，天师长生不死，天庭安宁万年！
天帝历7100年。
坐稳天帝之位的佛帝，颁布了重要天条。
东胜神洲人口达到极限时，负责掌控子女的真神，开始施法封禁生育能力。
这是灵山佛教在天门封闭期间，思考出来的解决之道，可以有效延缓甚至杜绝生灵膨胀，再不用封闭仙门。
东胜神洲，佛教式微。
佛教有自知之明，此番登基是借助篡改轮回经之功，再次苦了苦列祖列宗，下次说不准没有这般机会。
其他玄门正宗，必会借口教义问题，阻挠佛教执掌天庭！
于是，经过无数神僧冥思苦想，得出了解决生灵膨胀的手段，还特意为此研究了玄妙法门。
佛教有此大功，三千年后轮值天帝，也就无人可拦了！
天山。
顶峰。
周易猜到佛教的小心思，不过没有阻拦的想法，三教必须卷起来，天庭才能经营的更好。
佛教立了大功，千年后补天教总不能平平无奇？
再之后截天帝，也得想办法，如何让天庭更加兴盛，神洲更加安宁。
“只是这手段……”
周易微微摇头，无论如何总好过关闭仙门，任由凡俗征伐厮杀，在战争、饥饿、天灾中死一半人口。
索性从源头断绝，凡俗就少了许多痛苦！
“继续瞌睡。”
周易寻了个舒服姿势，躺在山顶酣睡，双手施展相同法诀，不过左手慢了几个手印，当右手施展玉露诀结束，左手正好跟上。
轮回往复，如此施法，消耗寿元快了五成不止。
悠悠岁月轮转。
凡俗王侯将相，修仙界天骄，天庭正神……
一个个人杰轮番登场，绽放过光芒后又谢幕，一辈子的辉煌经历，足以在史书上大些特写，然而在周易眼中不过闭眼又睁眼。
打了个盹而已！
周易看着哭唧唧的灵参娃娃：“怎么回事？”
“阙元死了。”
灵参娃娃眼泪刷刷的流淌：“我劝他香火封神，偏偏不听，说是为了长相厮守，愿意以身试天劫！”
周易面色古怪，无数天骄死在天劫下，在他眼中不过寻常事。
“什么叫长相厮守？你去山下玩耍，变化成什么模样？”
灵参娃娃哭声戛然而止，面色微红，身形一晃化作年轻道姑，模样不甚艳丽，却有种让人亲近的气息。
“当年为了隐藏身份，变化成这样在教中闲逛，恰好遇到了阙元……”
“停停停！”
周易连忙喝止，对灵参娃娃的“爱情”不感兴趣，也不敢有兴趣，说道：“以后以道童模样下山即可，有黄牛护着你，不用怕让人抓了炼丹。”
“那好吧。”
灵参娃娃握着拳头说道：“仙长，我定要修到那无上境界，将阙元从轮回中拉回来，向他说声：对不起！”
“不错不错，有担当。”
周易微微颔首，这厮经历了生死恋，似乎一瞬间成长了许多。
灵参娃娃严肃不过几个呼吸，脸蛋儿立刻塌了下来，问道：“这建木什么时候分叉啊？”
周易抓住灵参娃娃，扔出几百里远。
“你这厮好生修行，比倚仗外物好多了！”
抬头看向不知几多高的建木，周易眼中闪过精光，已经得到了六样先天灵物，距离补天之日不远了。
“继续睡觉！”
周易躺在青石上瞌睡，双手不停的施法。
又不知过了多久。
黄牛唤醒周易，提醒又到了天地轮转的时候，询问补天教何人可担此职。
“牛儿，要不你兼任千年？”
哞！
黄牛连连摇头，对又苦又累的天帝毫无兴趣，还不如守在仙长身边瞌睡。
周易又问道：“杨玄，孙长生，可想任天帝？”
黄牛摇摇头，杨玄一心繁衍巫族，孙长生性子跳脱，都无意天帝之位。
周易叹息道：“想做的不合适，不想做的又争来争去。”
哞！
黄牛询问，为何不按照当年定下的规矩，三教轮回执掌天庭。
周易沉吟片刻，点头道：“便由紫阳子担任吧，近些年天庭正神有些懈怠了，紫阳子掌执法殿，性子刚毅，正好整治一番！”
哞！
黄牛面露疑惑，为何仙长不下山，便知天庭变化。
佛教本意不喜杀生，盛云禅师执掌天庭千年，斩仙台都落灰了，从未有一位真神判死刑。
盛云禅师如此做法，也是为了下次佛教轮值，天庭诸神能多加支持。
“贫道并不清楚天庭情况，也没有施法卜算，然而人性如此，时间久了必然懈怠。”
周易说道：“告诉紫阳子，登基后立刻进行大规模整风，不用管什么背景，也不用看谁的面子。”
“可抓不可抓的，抓，可杀不可杀的，杀！”
哞！
黄牛躬身领命，踏云飞向执法殿，与紫阳子商议如何整治天庭乱象。
数日后。
第六位天帝登基，并非补天掌教法，反而是执法殿长老。
天帝登基不久，借口甲字太岁麾下日游神，勾结山神做假账，将矿脉灵物据为私有。
甲字太岁监管不严，打入天牢待审，日游神直接送上斩仙台。
太岁部真神水云子请辞，从一部之主转为月破星君，权势尽失，不过勉强保住了晚年名节。
新任天帝根基不稳，便如此政治风气，理应会引起诸神联手反对。
奈何天帝出身补天教，又是天师亲口指定，无论多少正神上斩仙台，也只能乖乖就范。
八千年来，天庭之威已经根植于血脉，纵使哪天有人造反，也是推翻天帝自己来做，绝不会想着覆灭天庭。
紫阳天帝拿下太岁部后，数千太岁神巡值神洲，严苛天条，凡有任何触犯者都关进天牢。
刑部从重从严审判，轻则削官去职，重则斩仙台走一遭。
百年间。
斩仙台上旧血未凝，新血又淋了上去。
天帝历8500年，紫阳天帝借口心魔丛生退位，成了第一位不满千年的天帝。
第二代截天帝上位后，立刻废除了许多天条，大幅消减岁部正神，让战战兢兢的诸神松了口气。
……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周易盘膝而坐，抬头看向天穹，漫天星斗，日月同光。
“终于等到这一天！”
星光璀璨，凝成雷劫轰然落下。
周易袖口飞出十样先天灵物，莲花、露水、神石、仙桃……一样样落入口中，化作汹涌澎湃的先天灵气。
呼！
轻轻吹了口气，狂风逆天而上，将雷劫席卷其中。
轰隆隆……
一连串的巨响，第一道雷劫逐渐化作虚无。
周易面露笑意：“不枉贫道苦修一万六千年，也不枉这十株先天灵物，神通威力，不弱于人仙！”
说话间，又有雷劫落下。
周易手掐法诀，一道道神通如流水般施展，瞬时将雷劫击碎。
数千年来，三教神通秘术，诸皇朝、大教典籍，无一不参悟通透，所学神通上千，术法数以万计。
此时上万门术法神通，汇聚成七彩河流，凝成一道璀璨神光。
对着雷劫刷过，一连渡过数重雷劫。
“人仙之劫，也不过如此么！”
周易仰天长啸，似是将一万六千年来的小心翼翼，尽数发泄出来，过了人仙劫，便真正屹立于世界顶峰。
一道道雷劫落下，无一能突破万法神光。
天上日月、星辰齐齐闪耀，万里天地凝固成画卷，最后一道雷劫落下。
周易目光清冷，眼中没有任何惧色，引动天劫之前万分谨慎，天劫落下来则无所畏惧。
“破！”
万法神光与雷劫相撞，许久之后，轰鸣声响彻方圆万里。
周易凌空而立，狂风吹过，道袍猎猎作响。
皓月潜行，星辰隐匿。
人仙，终成！
第八卷 无尽界海

第三百七十七章 一界无敌
哞！
黄牛啸声传来，随后是孙长生、杨玄的恭贺声。
“恭贺三弟/三哥！”
再之后是天庭真神，齐齐躬身施礼，不止是敬佩实力，更是源自天师数千年来，竟能忍住权势诱惑。
“恭贺天师！”
再之后是补天教弟子、青云观弟子，喜上眉梢，或躬身或叩拜。
“恭贺祖师！”
再之后又有诸多正神、修士，无一不在修仙界赫赫有名，恭贺声参差不齐。
“恭贺天师/唐长老/补天祖师……”
“哈哈哈哈！”
周易仰天长啸，再忍不住心中畅快，一万六千年来，纵使黄牛晋升妖圣，也未有真个放下谨慎。
“一年之后，贫道于天山摆宴庆贺，无论来者是神是仙，是道是佛，是修士是凡俗，皆可入席！”
“琼浆玉液，仙肴灵果，敞开供应！”
“贫道有万年陈酿，十万坛，尽可一宴饮毕！有万年灵果，百万颗，便是一席食尽……”
一桩桩，一件件，无不是稀世灵物。
一万六千岁的积累，一人便堪比一宗，而且只收获不消耗，积累下来的宝物远非宗门能比。
周易声传万里，天山附近许多平民百姓，都听到了声音。
说罢。
遁光落下，大踏步走入玄铁观，抬头昂首，虎虎生风。
围观的正神、修士四散离去，将天师大宴传播出去，一定要将所有人拉上，可不能错过这传说级宴会。
玄铁观。
周易平复心绪，眼前落下五道遁光。
正是黄牛、孙长生、杨玄、青莲，以及眉开眼笑、手舞足蹈的灵参娃娃。
“请坐。”
周易挥手落下五个蒲团，说道：“贫道今日功成，全赖诸位兄弟，日后定有厚报。”
自来到这方世界，周易极少与生人允诺，多是受死者托孤。
一个长生不死者的诺言，属实太过沉重，代表的往后无尽岁月，会因此话产生无数的麻烦。
青莲说道：“师尊教我育我，大恩大德，弟子哪有颜面索求。”
“青莲，以你修为，定能感悟天机。”
周易解释道：“你的转世、修行，源头是为师与天地做的交易，也可以说是不告而取，这师徒名分，贫道受之有愧！”
青莲伏首道：“弟子承前世记忆，诸多真仙征伐此界，陨落者数以百计。若非师尊，弟子绝难转世，此恩德还远超师徒。”
青莲前世是仙界真仙，理论上说是此界大敌，然而转世只承记忆，相当于得了前世的典籍、感悟，本源仍是此界先天灵物。
周易微微颔首，没有继续辩驳，说道：“庆典之后，贫道就着手补天，在此之前必须飞升了。”
补天之后，界壁完整。
此界生灵再难更进一步，周易可以说是断了仙路。
幸好符合天道运转，否则只众生怨念，说不准就让周易天天挨雷劈。
哞！
黄牛摇摇头，它毫无飞升意念，纵使先天跟脚去了仙界也是天骄，它仍然打算留在此界终老。
陪伴仙长至寿元耗尽，最坏也不过魂飞魄散而已。
孙长生抓耳挠腮道：“三弟，哥哥我得飞升，将来若有机会，再回来探望。”
“自是随时欢迎。”
周易说道：“二哥去了仙界，定然是去魔教，帮忙关注三仙宗动向。若有异常，可施法传讯！”
补天教有祖师显灵之法，孙长生已经修成，只要消耗大量灵物，就能传下讯息。
孙长生答应道：“那是自然，俺老孙与仙界可没干系，这方世界养我育我，如此大恩，不能不报！”
周易看向杨玄：“四弟想不想飞升？”
杨玄摇头道：“巫族生于此界，去上界凭白遭人嫌弃，更何况，我也放不下那百万后辈。”
“……”
周易面皮抽搐，他是亲眼看着杨玄一个人创建一个种族，说道：“此方世界，短时间难以突破，四弟寿元可能熬不住。”
“那就坐化。”
杨玄沉声道：“我当年踏上道途，便是为了陪伴父母，阴差阳错得了巫族传承，与父母相伴数千年。”
“所求亦尽，坐化又如何？”
“四弟说的不错。”
周易点头赞叹，看向弟子青莲：“徒儿飞升仙界吧，可拜入补天教，便说是天师传人，定能得受照顾。”
青莲说道：“谨遵师命，弟子会时刻关注补天教，若有异动提早传讯。”
周易看了眼灵参娃娃，见它不断挤眉弄眼，跃跃欲试的张口说话，眉头一挑：“你这厮莫不是想飞升？可与二哥一道。”
“仙长，我可不想去仙界。”
灵参娃娃提醒道：“这天都要补了，建木莫不是还没成熟？”
“这个嘛，贫道也不知。”
周易指了指天上：“你得问问老天爷，是不是将你忘了，或者等洞天中的那株慢慢生长。”
灵参娃娃顿时唉声叹气，不断向老天祈祷，希望补天时建木能剩下一截。
飞升之事议定，庆典交由补天掌教举办。
周易看向几位人仙、妖圣，笑着说道：“贫道突破人仙，这方世界罕有敌手，不如飞升之前斗法一番？”
人仙之前，周易勤学神通术法，却罕有斗法厮杀。
人仙之后，周易蓦然回首，这世上几无敌手，将来飞升的飞升，坐化的坐化，不争不斗的就成了一界无敌。
一万六千年苦修，却连试手的都没有，忽然有种凭白浪费时间的感觉！
“好好好！”
孙长生最是喜欢热闹，一连翻了几个跟斗，身形落在天穹之上。
杨玄说道：“那就由二哥先来，输者下，赢者上。”
“甚善！”
周易身形一闪，落在距孙长生百里开外，张口吐出漫天神风。
无色无相，无穷无尽！
狂风席卷之处虚空破碎，整片天穹化作漆黑混沌，仿佛有人将天幕撕下一大片。
“好神通！”
孙长生目光微凝，笑容缓缓收敛，三弟新晋人仙实力远超预料。
打神棒倏然出现手中，轰向先天神风，只觉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席卷而来，吹的孙长生在天上翻滚出去几百里。
“小的们，助俺一臂之力！”
孙长生抓了把猴毛，吹出去化作四万八千猿猴，个个手持赤红棍棒。
堪称无穷无尽法力加持之下，孙长生手中打神棒延绵万丈，比天山还要高几重，横扫天穹将神风轰碎。
“这般群殴，也忒不讲武德！”
周易感应那四万八千猿猴，个个都有化神境界，莫说与孙长生同根同源，纵使单独结成阵法，也能联手困住人仙。
“贫道也善以多胜少！”
周易再次施展先天神风，却不再是无形无质，狂风陡然化作七彩颜色。
一缕颜色，便是一重神通，一道光芒，便是一门术法。
孙长生目光凝重，身躯迎风见涨化作万丈巨神，脚踏天山，头顶青天，横握打神棒抵住七彩神光。
轰隆隆——
连绵不绝的雷鸣声在天上响起，周易与孙长生互相僵持，直接比拼法力。
许久之后。
孙长生身形闪烁，落在了万里之外，身形恢复四尺，将打神棒收入耳中，连声说道：“俺老孙输了，三弟也忒厉害！”
“多谢二哥相让！”
周易拱手道谢，当真竭力比拼法力，十年二十年也斗不出结果。
人仙法力近乎无穷无尽，消耗之后功法、神识运转，轻易将万里内灵气摄入体内，比任何灵丹恢复都快。
哞！
黄牛微微摇头，自愿认输。
杨玄无奈道：“三哥这般实力，我可不想丢人现眼。”
青莲说道：“师尊这门术法神通，真仙也比不过，弟子万分羞愧！”
周易收起七彩神光，从天穹飞回玄铁观。
“贫道也就是活的久些，将所术法学融会贯通，自然而然化作万法神光。真仙潜心参悟几千年，也能修成，并无玄奇之处！”
青莲愕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真仙寿元悠久，却也不是长生不死，两万载寿元中大部分用于修炼，哪有几千年时间用来参悟法术！
……
日月轮转，春去冬来。
一年后。
人仙大典开启。
补天教收起护宗阵法，天山显化于世间，所有赶来的修士、凡人都能进来赴宴。
山上遍布亭台，每一座亭台都摆着宴席，连绵千里。
此时。
神仙不再高高在上，与凡人混在一起，坐在桌上饮酒叙话。
酒劲儿上来了，这个吐槽两句天条严苛，那个骂几句贪官污吏，看似驴唇不对马嘴，实则本心并无区别。
正殿。
周易端坐上首，笑意盈盈。
黄牛等人仙在右侧，当代圣阳天帝在左首，余下真神按照官职列作。
殿中气氛颇为热烈，推杯换盏，几无隔阂。
数千年来，由于周易镇压气运，天庭权势稳固如山。纵使千年前，皇朝出身的圣阳真神登基，也未掀起任何波澜。
天庭历经诸多劫难，在经验、教训中不断蜕变。
天条日益完备，规则已然成熟。
此时，天庭运转已经愈发接近天道，谁做天帝影响并不大，当真换条狗坐上去，也能维持神洲秩序。
反而随着规则的成熟，诸神开始无意权势，毕竟有他没他区别不大。
索性去做个星君，自由自在，名誉上还是超品，比累死累活的管事舒服得多。
周易与圣阳叙了会话，举杯说道。
“诸君，饮盛！”
“饮盛！”
群神举杯，齐声道：“愿天师，寿与天齐！”
周易面带笑意，却没真的点头答应，即使老天爷也不能与他比寿元。
宴会持续了三年。
参加宴会的修士来了又走，回洞府炼化体内灵气，不过又有其他修士赶来，倒也不至于冷清。
凡人吃饱喝足，还有人打包带走。
补天教弟子早有准备，取出预备好的礼盒，里面灵酒灵果一份，装饰精美。
这般豪爽做派，让补天教在凡间的名声，短时间达到了顶峰！
……
十年后。
天山顶峰。
周易盘膝而坐，面带伤感。
前些时日孙长生与青莲，联手破空而去，飞升仙界。
“此去，不知将来能否再见！”
仙界可不是此界，补天教都称不上无敌，真仙之间斗法厮杀，很可能会波及返虚人仙，也就是有性命之危。
或许，再见之时，周易面对的是墓碑、坟冢。
沉默许久。
周易抬头看向建木，面上再无犹豫，手掐法诀凝成造化玉露。
玉露接连滴下。
数日后。
建木终于突破了万丈，如同紫色天柱，矗立在天地间。
成熟瞬间。
建木散发璀璨神光，显化玄妙莫名气息，似佛似道，似巫似神，包罗万象，又似混沌、虚无。
周易受气息感染，眼前闪过无数神通妙法。
尚有疑惑的先贤著作，瞬间悟透，甚至又延伸出诸多经文。
近些年琢磨的优化万法神光，自然而然的明悟最佳序列，阴阳五行相辅相成，让万法神光威力更上一层。
单独列出来威力最大的先天神风，在破灭层面早已参悟圆满，又推陈出新悟出春风复苏之法。
周易轻轻吹了口气，雪山覆盖的山顶，转瞬间生出翠绿草木。
“这是天道彰显？”
尝试参悟玉露诀，结果威力没有任何增长，只是消耗寿元减少，对周易来说堪称鸡肋。
参悟幽冥咒，威力达到一比一抵消寿元，亦是鸡肋。
参悟分心咒，冥冥中有玄妙指引，将此咒法与轮回道经、神界之门交相辉映，组合成一门新的神通。
“老天爷这指向性也忒过分！”
周易无奈耸耸肩，果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天道气息显化就是为了将来世界晋升。
这时。
建木已经由万丈高树木，化作一道横贯天穹的紫气。
紫气氤氲飘荡，不断向高空升去，最终堵在天漏之地，璀璨紫色慢慢褪去，直至与周围天穹一般无二。
天漏弥补，世界壁障恢复完整。
周易挥手打向虚空，没有任何变化，再催动万法神光刷过，也只是荡起一缕缕波纹。
“人仙再难打破虚空，也就谈不上飞升了！”
嗡！
无量量功德落在周易头顶，与业力互相对冲消耗。
补天之功亘古未有，周易的业力也是举世无双，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老天爷算计好，结果就是功德耗尽业力消除。
周易抬头望去，郎朗乾坤，清清白白。
“头上终于没东西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轮回转世
补天。
对寻常修士来说，并无任何影响。
反而没了本源流失，天地灵气消散的更慢，将来也不会彻底末法。
对真神影响也不大，反正也无法突破，唯一遗憾的就是没了做神界走狗的机会。
“只是与未来所有人仙，都结下了大因果……”
周易不在意的耸耸肩，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会结下因果，即使躲在洞府不出去也有斗法余波、天外陨石落下。
“贫道修炼几万年，难道还跑不过时代天骄？”
斗法是不可能斗法，帝释天的前车之鉴牢记于心，明明可以跑路熬死的敌人，为什么要争那口气。
周易从不知面皮为何物，丢脸便丢脸，总比丢命来的好。
正思索间。
天漏修补之地紫气显化，一连落下三道神光，凝成三根树枝落在周易手中。
“天地至宝！”
周易面露喜色，这三根树枝炼成法宝，定然成为此界至强。
其余宝物不过是本源演化而成，对天地来说是，与山川草木、空气灵气并无区别，这树枝却是天地的一部分。
沉吟片刻，张口吐出灵火炼化树枝，结果灵火落上去就自行熄灭。
又尝试水炼之法，触碰树枝就消散不见。
一连施展十几种炼器手段，树枝丝毫未变，任何术法落上去都散做法力。
“这算什么？中看不中用！”
周易沉吟片刻，手指掐算推演树枝用处，果然看到昭然若揭的天机。
“一支给予灵参娃娃……好吧，画了一万年的饼，老天爷帮贫道实现了，当真是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一支用于寄托分神……此物为天地本源所化，可以融入弱于此界的壁障，最终带着分神穿过。”
“分神死亡后，天地又能随时收回来！”
周易撇了撇嘴，老天爷对于吞噬外界本源，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程度，时时刻刻都在催促。
“第三支用于炼制护身法宝，可保证贫道在此界斗法，立于不败之地，不用害怕为天骄打死！”
“堂堂天师，一界无敌，老天爷你也忒看不起贫道？”
周易嘴上骂骂咧咧，却是很实诚的将第三根树枝，直接吞入腹中，需要漫长时间才能蕴养炼化。
灵参娃娃收到传讯，遁光落在山顶，激动的说道。
“仙长，建木分叉了？”
周易将树枝递过去，说道：“建木乃天柱，此乃一枝天地本源，炼化后你就能蜕变先天跟脚了。”
灵参娃娃忙不迭的将建木枝吞下，热泪盈眶的说道：“有人和我说，仙长在骗我，建木通天笔直，根本不会分叉。”
“我不信这些话，等啊等啊，终于等到了！”
“咳咳咳！贫道堂堂天师，诚实可靠信誉满满，怎么会骗小孩子？”
周易手指掐算，立刻得知哪个家伙说自己坏话，也并非是栽赃诬陷或者挑拨离间，而是闲聊时与灵参娃娃争吵。
一个说典籍上有记载，一个说仙长不会骗人。
“哼！敢再背后说贫道，既然闲的无聊，这就全调去岁部巡值神洲！”
周易安抚过灵参娃娃，看向剩下的那根树枝。
“试试承载神识。”
一缕念头从体内分出，落入树枝当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清晰。
念头在天地本源的滋养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直至化作一缕分魂，才成长到了念头的极限。
“老天爷也考虑的忒全面！”
周易将轮回道经、分心咒以及神界之门，三重法术合一，融成了新的术法神通，仍然以轮回为名的咒术。
轮回咒可分出一缕神魂，炼制成分魂，进行轮回转世。
转世之后的分魂，收分心咒钳制，周易可以随时感应，也能一念夺舍一念破坏，弥补了轮回道经的不受控制。
待转世之身达到一定程度，就可以开启神界之门，或者说仙界之门，也可以叫飞升通道。
通道贯通后，可以飞升到此界，顺带掠夺下界本源。
分神飞升之后，通道不会关闭，下界修士可以继续用于飞升。
“贫道可不是为了掠夺世界本源，纯粹是见下界生灵不得长生，朝生夕死太过痛苦，才尽心竭力打开飞升通道。”
“这可是大功德！”
周易对掠夺世界本源，并无任何心理障碍，根据卜算得知。
世界本源过量损失，对生灵并无多少影响，仅仅是不能修炼而已，也就是完全以凡人的状态，一代代传承至世界崩灭。
或许，对于凡人来说还是好事！
周易思索时，手掐法诀祭炼分魂，一道道灵光落下化作禁制、阵法。
分魂炼成之后，将炼制好的飞升之门，炼入树枝当中。
这飞升之门所用禁制阵法，已经完全转化为仙道铭文，而且在老天爷作弊式加持下，周易时刻都处于顿悟状态。
花费一千年时间，终于研究出如何让飞升之门定位两界。
原本的神界之门中，留有两界坐标，通过坐标的描述方式，周易逆推出了界海中的定位方式。
其中难度，大抵是只知道一加一等二，自行推演出高等数学！
或许与神界定位之法不同，但是确实能用。
穿越世界的分魂，隔着两重界壁，隔着无边无际的虚空，所需添加的阵法禁制堪称海量，比补天教护宗大阵还要麻烦。
周易一连炼制了百年时间，终于将分魂炼制完成。
建木树枝发生变化，变成巴掌大紫色罗盘，上面铭刻密密麻麻的铭文，数以亿万计。
可以说，周易将万年所学，尽数融入其中。
而且能短短百年炼成，自然少不了作弊器，老天爷不吝天道气息显化，让炼制过程连一丝错都没出现。
“希望能有用吧。”
周易掂了掂罗盘，一个失手没接住，眼见着就要摔在地上。
轰隆隆！
天穹雷霆显化，似乎随时要劈下来。
周易挥手将罗盘摄过：“开个小玩笑而已，别这么不经逗，更何况世界本源炼成的至宝，还能摔坏了？”
轰隆隆！
雷霆继续轰鸣，警告周易不要开玩笑。
“切！老天爷都有了新人忘旧人，难怪这世道没好人了……”
周易看着越来越密的雷云，不再开玩笑，挥手将罗盘抛出，只见人仙都打不破的虚空，裂开道缝隙又迅速弥合。
罗盘钻入缝隙，游荡在无尽虚空，再也看不到踪影。
周易手掐法诀，前方垂落光幕，上面显化的正是界外虚空。
漆黑，幽深，没有任何光亮，就像是黑洞一般，仿佛将万事万物吞噬。
“世界从虚空中诞生，破灭后又归于虚空！”
周易目光清冷，看着漆黑一片的光幕出神，或许活了无数年后，所有世界破灭，自己就会孤寂的存活于虚空。
莫说庆贺，连个活着的生灵都没有！
“当真只剩下我自己，那就失去了生与死的定义，也就失去了活着的意义！”
忽然。
术法光幕破碎，再也看不到任何情景。
“这么快就寻到异世界了？”
周易手指掐算，顿时明悟其中缘由。
界壁附近的虚空，虽然有罡风乱流，但是时空处于稳定状态。
远离界壁的虚空深处，不止没有空间概念，连时间都会发生扭曲，或许此界一瞬，虚空中已经过去百年。
亦可能此界百年，虚空只一瞬。
错乱的时空，让穿越两界成了奢望，纵使仙界真仙也不愿冒险在虚空胡乱游荡。
原本的飞升通道，是由三仙宗的金仙老祖，在混乱虚空中寻到的安稳途经，七扭八歪的飞去仙界。
当年那些大教、皇朝人仙，不敢去虚空中寻找仙界，也正是畏惧虚空深处的混乱时空。
“好了，剩下的就是静等。”
“等罗盘融入界壁，等分神转世，转世后还要慢慢觉醒宿慧，期间不知死多少次……”
罗盘中有两界传讯的法门，周易设置了每一次死亡，都会传出一道讯息，然而隔着无尽虚空，不知多少年才能收到。
或许死后百年，才传来此界。
甚至可能根本传不回来，讯息便卷入虚空轮流，崩碎成虚无。
“贫道寿元无尽，分神有机会轮回无数次，理论上终有一日能构建飞升之门，所以只需要等就行了！”
周易抬头看天，说道：“老天爷，帮你做的事都做完了，贫道也该去报仇了！”
轰隆隆——
雷鸣声阵阵，天穹乌云缓缓消散。
老天爷知道不能过分逼迫，长生不死的周易太过特殊，不止是举世无双，甚至在无尽界海中都没有第二个。
这分神转世，构建飞升同道的法门，也只有周易能顺利施展。
纵使寿元悠久的金仙，也难以保证活过分魂转世几百次，熬到本尊寿尽坐化，流落在外的分魂也跟着寂灭，反而亏损了本源炼成的罗盘。
“这才对嘛，莫要没事就拿雷劈人！”
周易传讯杨玄好生镇守东胜神洲，后续四位天帝已经确定好，到时候只需稍加调整即可。
天庭运转至今，模式已经愈发贴近天道，短时间内不会出现问题。
片刻后。
杨玄遁光落在山顶，天师关乎天庭稳定，必须当面问清楚。
“三哥出去多久？”
“两千年，三千年，具体也不知多久……”
周易笑着说道：“你也不必太过担忧，当真出了事，你就指着老天骂几句，远在九洲的我也能感应到，便立刻向回赶！”
老天爷的意志笼罩整个世界，杨玄骂几句，周易头顶立刻落雷。
“如此甚好。”
杨玄稍稍松了口气，他当真没信心经营好天庭，并非有私心，反而是太过刚正执拗。
治大国若烹小鲜，治神洲亦如此，不正不邪不偏不倚方才持久！
“走了！”
周易不是墨迹性子，当即化作遁光离去，一路向西飞驰。
哞！
黄牛对杨玄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连忙向周易追去。
灵参娃娃蹲在牛头上，头上金灿灿叶片，泛起蒙蒙紫雾，就像是染了金、紫二色的不良少年。
一日后。
漆吴山。
周易遁光落在山神庙外，默默的看了片刻，并没有推门进去。
“犹记得当年，贫道无奈逃离九洲，转瞬过去一万三千年，终于等到报仇！”
说罢。
遁光腾空而起，破开东海波涛，向九洲飞去。
数十万里后。
灵气近乎断绝，周易停下遁光，袖口落下灵光，化作一叶乌篷船。
船中有棵两百丈巨木，通体紫色，正是建木。
建木散发浓郁灵气，乌篷船显化禁制灵光，将灵气拘禁在方圆十丈。
周易站在船头，黄牛卧在身侧，人仙妖圣法力同时加持，乌篷船化作一道飞驰灵光。
“这般速度，比当年快了十倍不止，大约三四百年就能回九洲……”
岁月悠悠。
百年时光转瞬即逝。
周易盘坐在船头如同塑像，一动不动，静心参悟道法神通。
纵使成了名义上的天下无敌，周易也从未有过松懈，持续不断的诵经、悟道加深底蕴。
百年苦修，增加了一缕法力，也是值得的事！
忽然。
虚空微微颤动，无形无质的灵光凭空而来，落入周易体内。
“这是……”
周易双目灵光闪耀，讯息来自罗盘穿越的世界。
——三千七百年，第十次转世传讯……
讯息内容颇多，包含分神前九世的消息，周易为了防止消息漏发，特意设置的每次发送讯息都包含之前。
“第一世，分神落入名为大庆的国家，所在大陆名为苍茫的大陆……”
周易神识扫过，数十万字的讯息读取完毕，对分神十世经历有了大概了解。
根据罗盘时间禁制记载，足足在虚空飘荡了千年之久，才发现了一处弱小的世界壁障，然后又花了千年时间融入。
又五百年后，转世成人。
第一世是农户家儿子，连十岁都没活到就死了。
第二世更惨，出生就让父母溺死，然后化作厉鬼冤魂，运气不佳遇到了路过的道士。
第三世活的久一些，转生成了富商之子，才知道所在地为苍茫大陆。然而十四岁成人时，富商涉嫌通敌卖国，九族尽诛！
第四世，活了七岁。
第五世，活了十一岁。
第六世，活了两岁……
“……”
周易眉头紧皱，对分神的悲惨经历报以同情，却也在情理之中。
按照讯息描述，苍茫大陆的国家，也当年凤阳、大乾相似，平民百姓的孩子早夭就占了三分之一。
六成人活过五岁，三成人活到成年十四岁，整个国家的平均寿命仅二十五岁。
所以分神转世九次，仅有一回活到成年，只能说运气比较差。
“第十次转世，还是穷苦家的孩子，估计活不过十岁……”

第三百七十九章 昙花宝典
“水，水……”
周易发出无意识的呻吟，感觉嘴唇温润，下意识吞咽几口。
汤药入喉，流入肠胃。
一股暖意散入脏腑，流转四肢百骸，原本虚弱的身躯稍稍恢复了些力量。
睁开眼，率先看到屋顶的铜灯，身前站着个面白无须的老者。
下身一阵剧痛，让周易懵懂的意识回归，终于明白自己在哪里。
内侍司！
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管理太监的机构。
周易出生在万年县农村，去年大旱颗粒无收，妹妹饿死后，父母为了养活哥哥，将他卖入宫中当太监。
白日里阉割时，连吓带痛晕了过去。
“醒啦？”
老者说话声尖细：“明儿跟着他们几个，去东直房学认字，可不要偷懒，学的慢没饭吃！”
说完拎着药箱离开。
周易自出生十年来，从未出过村子，一个人处在陌生环境里，心生恐惧。
缩在棉被里，悄悄打量屋内环境。
两丈方圆的房屋，比家中堂屋、里屋加起来还大，青砖垒的整齐，比家中黄土坯房看着好看，更不要说涂了红漆的窗框、椽木。
这么一看，当太监也挺好！
周易年纪尚小，不通男女之事，只觉得住得好、吃得饱，棉被盖着暖和，割了卵子也不算什么大事。
旁边有三张空床，被子胡乱摊着，似是急着起床出门。
躺了许久，周易心绪逐渐安稳，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见到了爹娘，黑黢黢的脸庞不断呼喊，偏偏听不清在喊什么，周易急的不断出汗，拼尽全力去听，去理解……
“醒醒，醒醒。”
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周易睁开眼睛，看到个面带皱纹的内侍。
“一起去吃早饭，晚了只能喝稀汤。”
周易回想起昨天老太监叮嘱，问道：“吃饭完是不是去东直房认字？”
内侍说道：“新来的认字，咱家去练功。咱叫小喜子，你叫什么名字？”
“周易。”
周易轻声回答，他的名字是村里老秀才起的，意思就是能活的简单容易一些，结果事与愿违。
忍着剧痛起床，跟在小喜子身后去东直房。
同行的还有两个内侍，名叫小正子、小圆子，面色阴沉，看起来不怎么好说话。
小喜子性子外向，路上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让周易对内侍司有了大体了解。
内侍司管辖所有太监，根据不同职能分为十二监，权力最大的是司礼监，负责贴身伺候皇帝。
其次就是值殿监，也就是周易分到的部门。
若说司礼监是太监中的文官，值殿监就是武官，修炼宫中武学秘典，负责护卫皇宫大内的安全。
其余御马监，尚膳监，都知监等等，则是干杂活的太监，属于皇宫中最底层。
小喜子憧憬道：“咱的志向就是海公公，护卫陛下左右，威名赫赫！”
周易哼哼哈哈的捧哏，心底谨记爹娘教诲，出门在外少说少错，多听多学。
东直房。
并不是宫殿名字，而是内侍住所叫直房，此处直房位于皇宫东边。
周易根据小喜子的指引，先去书房报道姓名，领了个身份木牌，再去伙房吃饭。
由于去得晚，只剩下白米稀粥，却也连喝了三大碗。
村中只有刘财主家吃米粥，其他人家都是糙米混着野菜，而且数量有限吃不饱，饿了就去喝凉水。
周易上次吃得肚饱，还是三年前的除夕。
来到书房，寻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静等先生来讲课。
书房中大部分位子都有人，年纪都在十岁上下，有人性子活泼扭来扭去，有人与相熟的低声说话。
先生推门进来，书房顿时安静下来。
“翻开《说文解字》，跟咱家读！”
书桌上有几册旧书，不知多少人读过，周易认得“文”字，学着旁边人的动作翻开第一页。
“一者，数之始也……”
先生是个老太监，鹤发鸡皮，走路一颤一颤，好似随时会倒地，读书声却是极为洪亮，准确传入所有内侍耳中。
内侍声音，并非都是尖细，如若成年后再入宫，就是正常男子声音。
周易跟着先生诵读，努力记下每个字的读音、写法，不求笔画顺序正确，只要与书上一样就行。
这种填鸭式认字，很快就头昏脑胀。
先生对此不予理会，翻来覆去诵读前三页，晌午下课时留下作业。
“明早逐个念诵，念不出来的罚站、挨饿！”
说完就离开书房，也不理会内侍是否将字认全。
周易为了吃饭，忍着头痛一个字一个字的念诵，遇到不会的就请教左右。
大家都是十来岁的年纪，倒也不至于难说话，然而其他内侍是真的也认不全，即使念出来也不确定对错。
“先将记下的来回诵读！”
周易一直读到天色昏暗，回到屋中，另三个内侍还没回来。
直至巳时左右，小喜子三人才回来。
周易鼓起勇气询问，那些不认识的字怎么读，学会了之后又诵读到后半夜，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翌日。
先生检查作业，周易磕磕绊绊读了一遍，结果有十几处错误。
一天时间只吃了早饭，午饭晚饭都在书房罚站。
挨饿的滋味不好受，尤其是体验过吃饱喝足，周易下定决心一定要努力认字。
自此之后。
每天睡觉、伙房、书房三点一线，前半年时不时罚站挨饿，后半年字认得多了，很容易就能熟读三页。
期间有不少新来的内侍，去了旁的书房学认字。
周易暗自数着数，大约每个月初都会有一批，四五十个人分到值殿监。
“一年就四五百人，十年就四五千人，这还只是值殿监，足足有十二监，皇宫里得白养活多少内侍啊！”
“还不如将这钱省下来，多买几亩地，还能多收粮食……”
周易简单的认知中，皇帝就是大地主，与村里的刘财主没多少区别，只是用银犁头耕地，用金锄头翻土。
这日。
照例坐在靠窗位置。
周易一页页翻看说文解字，先生说温故而知新、书读百遍其义自见，他自知不是聪明人，便照着聪明人的话做事。
先生推门进来，手中空荡荡，没拿着任何书册。
“咱家教了你们一年，一个个的也算勤奋，大多字都能认得，今天就教你们宫中武道绝学！”
说着。
拿起炭笔在墙上写了四个大字。
“昙花宝典！”
周易低声念诵，回想说文解字中注释，知道昙花是种奇异花朵，只在夜间开放，且以极快的速度枯萎凋谢。
“朝露昙花，刹那芳华！”
先生浑浊双眼闪过精光，缓缓说道。
“昙花宝典修行速度极快，远超寻常武道十倍，尔等切记好生修行，将来会根据实力高低，值守不同地界！”
“实力差的城墙巡逻，又苦又累，实力强的贴身护卫，得了贵人欣赏就能升官……”

第三百八十章 难求风光
世上没有白吃的馍馍！
周易听到昙花宝典，第一个念头就是父亲说过的话，有人白让你吃馍馍，不是有毒，那就是让你卖命。
“刹那芳华！”
仔细回想，《说文解字》中有描述，如红颜易老，如烟花瞬逝，如弹指凋零……
周易倏然间想到什么，抬头看向侃侃而谈的先生。
自一年前来到宫中，有两个人让周易很是亲近，小喜子仿佛兄弟好友，先生仿佛师徒父母，让冷漠的皇宫有了温度。
如今先生循循善诱，丝毫不提昙花宝典缺陷，只说好生修炼升官发财，前途无量。
“到底不是真的师徒！”
周易无奈叹息，身处皇宫内苑，哪有什么温情。
先生吹嘘过功法好处，大多数内侍都心潮澎湃，做起了成为海公公、魏公公的梦想，逐字逐句的念诵昙花宝典，比认字时候努力多了。
少数眼神闪烁，奈何你相信也罢，怀疑也罢，终究是没办法反抗。
宫里的水井都是臭的，多扔进一具尸骸也不打紧！
昙花宝典全篇三千余字，后面还有二千余字的运功诀窍，涉及许多经脉穴道，也有玄妙道家理念。
周易诵读一天时间，基本能背过，仔细听先生逐字逐句的解释。
什么是真气，各处穴位经脉在何处，以及如何汇真气入丹田，讲解详尽至极，从这方面看又像是个真正的老师。
傍晚时分。
周易回到住处，见到小喜子躺在床上。
哼哼唧唧，似是呻吟。
离近了查看，小喜子鬓角斑白，比一年前苍老了十倍不止，脸上呈现诡异的紫红之色。
周易连忙上前，关切道：“喜子哥，你这是怎么了？”
“小易子……”
小喜子声音虚弱细微，只有出气声少有入气声，脸上挤出笑意：“前些日，咱家见着陛下了，只丈许远，陛下问了个问题。”
周易轻抚小喜子胸膛顺气：“这是好事啊，喜子哥答对了吗？”
小喜子的梦想就是伺候陛下左右，成为海公公那般人物，武道绝巅，威震江湖朝堂。
“咱准备了十年，当然答对了！”
小喜子剧烈咳嗽几声，脸上显露得意的殷红：“陛下问了句话，其他内侍无人能懂，咱引经据典的答了上来，陛下夸咱聪慧、扎实，哈哈哈……”
笑声尖细如夜枭，又气息不足断断续续。
周易疑惑道：“那今天这是怎么了？”
“今儿乾元殿炼出长生金丹，需内侍司先行试药。”
小喜子说道：“值殿监的徐公公亲自点了咱的名，说得了陛下夸奖，合该为试药，哪知服丹后中了剧毒！”
“中毒？”
周易骇然惊呼，问道：“那炼丹的岂不是要害陛下？”
小喜子摇头道：“听闻长生丹方本就不齐全，炼丹的重新配药，咱这试丹的，却只能等死。”
周易看着气息渐弱的小喜子，不知该如何解救。
今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小正子、小圆子还未下值，他们两个功力深厚，或许能帮助小喜子运功排毒。
“我恨啊！”
小喜子瞳孔开始涣散：“恨不能为陛下尽忠，恨……”
后半句没说出来，就彻底断绝气息，双目瞪圆死不瞑目。
周易吓得手足发麻，坐立不安，不知该如何处理尸骸，按照村里的规矩是停灵三天，等亲朋好友吊唁后，再埋入祖坟。
太监断了祖宗香火，属大不孝，又没资格埋入祖坟。
正忐忑惶恐，不知所措时，周易听到了开门声，回头看正是小正子、小圆子。
小正子看了眼尸骸，眼中闪过悲戚，说道：“明儿上报都知监，自会派内侍来，将小喜子安葬在中官坟。”
小圆子阴沉着脸，盯着周易打量许久，默不作声的回到床上休息。
周易眼中闪过愤怒，他已经明白过来，二人在外面等着不进门，故意不帮小喜子运功疗伤。
这般冷漠让周易心寒！
小喜子性子活泼，乐于助人，平日里没少帮同舍做事，结果眼睁睁的看着他死！
“爹说的真对，人走茶凉，过河拆桥……”
周易躺在床上睡不着，一天时间失去了老师和好友，又挨着冰冷的尸骸，总觉得小喜子的面容浮在眼前。
闭着眼翻来覆去，想要质问两个同舍，又提不起胆子。
翌日清晨。
已经养成习惯的周易，忽然睁开双眼，麻利的起床穿衣。
小正子、小圆子在前面走，周易低头跟在后面，可惜没了喜欢叙话的小喜子，一路上显得很是安静。
穿过一道道宫门，遇到路过的贵人，三人远远的就下跪行礼。
小心翼翼的等贵人走远，才起身继续走路，宁可去晚了吃不上饭，也不能礼数不周。
宫里的太监地位低下，不过是皇帝的奴仆，贵人们看不顺眼了，无需理由就能拉出去打死。
临近伙房。
小正子忽然说道：“小喜子不该强出头，陛下那问题又不难，怎么会没人答上来？”
小圆子接着说道：“只是不敢罢了，宫里就这么多位子，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得了陛下赞赏，是不是想要将谁顶下去？”
周易沉默不语，心底却是惊涛骇浪的翻腾。
或许受小喜子影响，或许是心底的欲望，周易也有着权力的梦想。
哪天执掌一监，风风光光的回家，也算是光宗耀祖不是？
如今听小正子、小圆子说话，似是小喜子得了陛下夸赞，徐公公故意让他试药，然后毒发身亡！
小正子沉声道：“这宫里的水太深，咱不求将来有多大权势，只要能保住性命，哄着贵人得些赏赐就行。”
小圆子点头道：“将来老了出宫，也能花钱寻个地方住，免得流落街头成了乞丐。”
周易仍然沉默不语，然而面色变得有些阴沉清冷，看不出喜怒哀乐，一如前面带路的小正子、小圆子那般。
吃过早饭，照例来到书房。
先生继续讲昙花宝典，比教认字多了些耐心，内侍有疑惑的地方，会详细解释。
周易将所有问题，记在册子当中，这是小喜子告诉他的方法，似乎叫什么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字迹歪歪扭扭，勉强能算个字儿，换周易之外的人都认不全。
回到房间。
周易从头翻阅记下的问题，果然，上课时先生所讲，已经忘记了大半。
反复诵读，略有所得。
对于窍穴、经脉、真气运转，有了笼统的认知，不过周易没有尝试修炼。
毕竟按照推测，这是损耗寿元的功法！
日升月落。
转眼过去一月时间。
先生讲完了昙花宝典诀窍，白多黑少的瞳仁，扫过所有内侍。
“好了，以后不用来上课，好生去练功！”
书房南边不远，有一排排练功房，自此之后内侍开始修行武道，一年后会根据武道实力分配值守地界。
课业结束。
内侍三五成群离开书房，商量去哪个练功房，成群结伙不会遭老人欺负。
周易将所有问题记了四个册子，厚厚一叠，等到所有内侍离开后，抱着册子来到先生面前，咚咚咚磕了三个头。
“拜谢先生。”
“桀桀桀……”
先生的笑声如夜枭，上下打量周易，说道：“你小子还挺懂事，在这宫里边讨生活，多磕头能活的久些！”
周易对上目光时，只觉得浑身凉腻腻的，似是毒蛇在爬来爬去，叫人不寒而栗。
“多谢先生教导。”
连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
翌日。
周易跟着小正子、小圆子，来到甲七练功房。
五六丈大的练功房，用木板隔成一个个小单间，里面有软塌、蒲团、香炉，木板上有乱糟糟字迹，似是前人留下的武道感悟。
“边上那间没人，小易子在门上留个记号，以后就不会有人来占。”
小圆子指了指他的单间，门上有个方块套圆圈：“你且记得，这宫里边只能靠自己，当真有人与你争，咱也不会管！”
“多谢圆子哥。”
周易微微躬身，又对旁的小正子躬身：“多谢正子哥。”
画上记号，进入单间，盘膝坐在蒲团上。
片刻后心绪平静，周易回想昙花宝典开篇，凝神静气逆呼吸十二息，一缕缕气息在经脉中运转，最终归入丹田。
一周天练完，周易缓缓睁眼，感应丹田中真气。
“先生讲过，功成周天，资质优异者可的十缕真气，资质中庸可得五缕，咱这三缕真气属于下等资质……”
“昙花宝典若是折损寿元，咱要折损三倍，才比得上资质优异的内侍！”
周易面露难色，摆在他面前的有两条路。
一是活的短，竭力练功，分配个好差事。二是活得长，功力浅薄，只能去宫墙巡逻。
思索许久，周易又开始练功。
“巡逻差事赚不到银子，更没办法出宫，一辈子也别想见到爹娘了！”
按照律法太监禁止出宫，然而某些权力大的太监，在空闲时间能偷摸出去。听小喜子说，不少太监在京城有院子，养着买来的媳妇儿子。
周易不在意媳妇，只想着将爹娘接来京城，再不用忍饥挨饿。
“纵使寿元耗尽，爹娘能过上好日子，也不错！”
念及至此，周易一整天都在练功，丹田中积攒了三十多缕真气。
晚上回到房间，反复翻阅记录问题的书册，回想先生讲过的练功诀窍，尽力加快功法运转效率。
原本两刻钟一周天，半月后只需一刻钟，半年后又减半。
这日。
清晨起床。
周易跟在二人身后，默默思索真气运转诀窍。
小正子忽然停下脚步，周易一时不察差点撞上，只听他说道：“小易子，你是不是没专心练功？”
周易微微一怔，不明所以。
小圆子说道：“昙花宝典折损寿元，修炼的越勤快，人老的也就越快！”
周易诧异道：“你俩知道？”
“这么明显的事，谁不知道？”
小正子冷声说道：“若非宫里管咱吃喝，早就饿死几回了，既吃饱喝足了，就理应为陛下卖命！”
小圆子说道：“那些值守宫墙的内侍，一辈子累死累活，还让人欺负，到死也出不了宫。反不如功力深厚些，得个好差事，还能照顾家中亲戚。”
“多谢两位哥哥教导！”
周易眉头微皱，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已经竭尽全力练功了。
如果是刚入宫那会儿，周易定会将疑惑说出来，现在则多留了个心眼，打算去看看同窗练功后的变化。
到了伙房。
周易左右打量，见到了几个同窗。
仅仅过去半年，当初十几岁的少年，一个个脸色老成，头发乌黑变青灰。甚至有人脸上长出皱纹，头发花白，目光浑浊。
“难怪怀疑咱没练功！”
周易心底翻起惊涛骇浪，有茫然，有惊喜，还有不知所措。
“咱为什么不会老？是体质特殊还是活得长？若是让人发现异常，会有什么后果？上报陛下，会不会得到赏赐……”
皇帝在老百姓眼中，是至高无上的神明。
周易稍稍有些心动，很快想到服丹而死的小喜子，陛下为了炼制长生金丹，不知让多少内侍试药。
“陛下知道咱不会老，会不会炼成丹药吃了？”
越想越会这样，周易尊崇皇帝，却也不愿让人焚烧蒸煮，按捺心中恐惧，思索如何遮掩不会老这件事。
“最好的办法是易容，表面看起来苍老！”
“其次是少与人接触，至少接下来半年早出晚归，避免让人发现端倪！”
“再其次，去人少的地界当值，接触久了也会露出破绽！”
“只是……哪里去寻易容术？”
周易陷入沉思，直至耳边传来声响，转头看是小圆子，对方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
“想什么呢，叫几声不答应，吃饱了没有？”
“好了好了。”
周易哪还有心思吃饭，不解决变老的问题，早晚会让人抓去炼丹。
去甲七练功房路上，周易斟酌好语句，低声询问。
“圆子哥，您知道易容术吗？”
小圆子眉头一挑：“怎么，想要遮掩面容，假装努力练功？”
周易哭丧着脸说：“家里遭了旱灾，爹娘兄妹都饿死了，哪还有什么家人，咱就想活的长些，还能给爹娘祈祈福！”
小正子幽幽说道：“这般模样，还不如戏子演的真。”
“生死间有大恐怖，想活得久不需要理由！”
小圆子说道：“宫里有许多内侍，不愿修炼昙花宝典，自是有扮老的手段，不过需要花银子买药膏。”
周易心底暗喜，面上哭丧着脸，他里里外外都没一文钱。
小圆子看向小正子，询问他的意思。
小正子微微颔首：“银子，咱可以借给你，将来以例银偿还，还得替咱办事。”
“多谢正子哥。”
周易连连躬身答应，先将面容变得苍老，免得让人抓去炼丹，将来的事将来再说。

第三百八十一章 认个干爹
小正子从袖口取出银票，五十两面额。
“得空去都知监朱公公那，直接说买易容药膏，十两银子一副，五副足够用半年了。”
“多谢正子哥指点。”
周易躬身接过银票，眼前的坎儿算是过去了。
至于答应替小正子做事，听起来似是低人一等，也不觉得丢人。
周易有自知之明，本就是个穷苦泥腿子，往年差役去村中收粮，没少磕头哀求，只为了能多留一把粮食。
活着，比什么都好！
小圆子说道：“小易子放心，也不是做什么危险事，值守时听到的看到的记下即可。”
“嗯嗯。”
周易连连点头，听话的同时，私下里也有小心思。
咱只要活得够久，将宫中有恩的有仇的都熬死，那不就无债一身轻了么？
农民式狡黠！
继续跟在后面走路，不过三人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许多，周易感觉自己融入了圈子，小正子、小圆子说话也不似先前清冷。
下午练功结束，周易去了都知监。
朱公公是个很老的太监，肥硕身躯挤进椅子中，也不知是不是真容。
周易提了小正子，朱公公没有为难，卖了五包灰白色药膏。
涂抹在脸上，肤色苍白灰暗，化入水中洗发，黑发变成青灰，年纪一下子变得老了许多。
对着镜子打量，只要不是熟人，分辨不出具体年岁。
“暂时安全了！”
周易稍稍放心，早出晚归勤奋练功。
易容术并非没有破绽，哪天暴露了秘密，倚仗强大的功力或许能杀出皇宫。
平日里与小正子、小圆子说话，请教如何在宫中活得久，将所得经验记在书册中，早中晚念诵三遍。
“少听少看，不说不做，遇人多弯腰！”
“月例银子交给管事一半，切记不可直接给大公公！”
“贵人说话多磕头，真气凝聚额头，渗出血。”
“装儿子，找干爹……”
周易记了几十条，来回背诵，保证任何时候的铭记于心。
春去秋来。
半年时间转眼过去。
一批内侍来到值殿监，周易混在其中，不前不后。
逐个数过，去年课堂四十三名同窗，现在只剩下三十七名，还未分配职务就死了六个。
“不知是让人害死，还是练功炼死！”
周易躬身低头，缩在人群当中不起眼，观察前面内侍测试真气。
值殿监正中戳着精钢柱子，内侍凝聚真气拍在上面，按照留下的掌印判断优劣，再由提督徐公公分配职务。
嘭！嘭！嘭……
一道道掌声在值殿监响起，或深或浅，都留下了掌印。
其中最深的有二三分，浅的也有一分，打在常人身上定能拍死，这还只练功一年而已。
修炼十年昙花宝典，要么天下无敌，要么寿尽坐化。
轮到周易测试时候，只用了一成真气，在精钢柱子上留下一分半的掌印。
“不错。”
徐公公微微颔首，上下打量周易，不似前面内侍直接分配职务，抻着公鸭嗓说道：“御花园绛雪轩缺个值守，你去吧。”
“多谢徐公公。”
周易心生疑惑，下跪速度却很快，咚咚咚磕头声如擂鼓。
“桀桀桀……”
徐公公发出刺耳怪笑：“难怪能入温公公的眼界，果然是个知礼儿的，咱家还缺个干儿子，你可愿意？”
周易只犹豫一瞬，想到小喜子死前神情，然后果然开口：“干爹！”
“诶。”
徐公公答应一声，说道：“先下去吧，晚间儿来寻干爹，有好差事给你安排。”
“多谢干爹。”
周易又磕了几个头，不在意其他内侍羡慕嫉妒的目光，躬着身子离开值殿监。
后面测试掌力的内侍，也学着周易磕头，可惜无一能入徐公公眼界，盖因他们没温公公提携。
温公公何许人，书房先生是也！
周易从值殿监出来，站在围栏前许久，不断深呼吸平复心绪。
既有徐公公打量时的压力，也有分配御花园、认干爹的兴奋，有了徐公公做靠山，在宫中也就不怕内侍欺负。
值殿监内侍负责值守护卫，第一等的地界是勤政殿、养心殿，两处宫殿时常伴随陛下左右，极容易得到提拔。
其次就是乾清宫、得宠妃子宫殿、御花园等地界，陛下时不时会露面。
其他宫殿一年见不得陛下几次，属于第三等地界，至于最下等的就是巡逻宫墙，几乎一辈子都见不到陛下。
周易正准备离开，去书房给温公公磕头，身后传来亲切声音。
“易哥儿，咱们可许久未见了！”
说话的人是周易同窗小康子，刚刚掌力测试中，能排进前五，分配去了景阳宫。
景阳宫曾是太上皇的居所，然而太上皇早已殡天，景阳宫中空无一人，陛下也不会闲的去思念过往。
传闻陛下与太上皇关系恶劣，几乎到了刀兵相见境地，终究是当今更胜一筹。
周易问道：“小康子有什么事？”
小康子从袖口摸出张银票，声音中带有讨好：“没别的意思，将来易哥儿发达了，可莫要忘了咱这同窗。”
周易瞥了眼面额，一百两！
爹娘辛苦了半辈子，起早贪黑累死累活，也才攒了五贯钱，自己什么都不用做，伸手就能拿到一百贯！
忍不住伸手去接，手到半空又缩了回来。
周易蓦然想起小正子的告诫，宫里的钱有的是，该拿的，不该拿的，能拿的，不能拿的，自己分清楚。
拿错了，就是个死！
“小康子，咱们别这么客气。”
周易尴尬的缩回手，假做热情的说道：“以后有了机会，咱定向干爹引荐你，调个好地界当差！”
画饼技能，无师自通！
不管地里能产多少粮食，先将牛皮吹出去，秋后的事儿谁知道呢！
“多谢易公公。”
小康子躬着身子点头，看起来颇为滑稽，却让周易第一次感受到了权势的快感。
公公二字，可不是寻常内侍称呼，必须有了正职、品级才行。
这还只是徐公公的干儿子，将来做了徐公公位置，该有多么威风？
周易已经开始想象升任提督，将来收几十个干儿子，威风凛凛，以前欺负自己的粮差，一个个都打入天牢。
到底是从小贫苦，也未有多少见识，读书仅限于认字。
小心谨慎的半年，一朝得势，得人吹捧，就有种飘飘欲飞的感觉。
来到书房。
周易站在门口静等，认字的内侍离开后，推门进去直接跪下磕头。
“拜谢先生提携！”
“桀桀桀！”
温公公眼仁转动，说话声阴阳变幻：“今儿这头磕的，可不似先前用心，不过也是，这宫里边哪个能有真心？”
周易神情惶恐，他不明白话的意思，却能听出温公公不高兴。
温公公能让徐公公收干儿子，也能一句话收回去，将周易从天上打落地下，失去刚刚获得不久的权势。
温公公挥挥手：“滚吧滚吧。”
周易哪还敢说话，连滚带爬的离开，以后遇见温公公都得绕着走。
晚上。
小正子、小圆子回来，得知周易去御花园值守，又认了徐公公做干爹，纷纷表示恭喜。
“那五十两不用还了。”
小正子说道：“易哥儿值守时，切记得陛下说话做事，回来后告诉我。”
周易点头答应：“咱记得了。”
陛下不是天天去御花园，去了也不一定去绛雪轩，实则能看到听到的事并不多。当真听到什么机密，隐瞒下来，假装没听到即可。
……
翌日。
周易换上崭新衣裳，挂着腰牌去了御花园。
一连经过六轮核验，方才放周易进去，按照值守内侍指引来到绛雪轩。
值守内侍听闻周易是徐公公干儿子，个个神色恭敬，还告诉了值守诀窍，如何偷懒摸鱼，如何防止瞌睡等等。
绛雪轩。
位于御花园东南角，一座后倚城墙的宫殿。
座东面西，面阔五间。
所谓绛雪并非是真雪，而是殿前几株百年海棠，花瓣落时如红雪飘飞。
绛雪轩共十八名内侍司值守，大门口四位，五间房门左右十位，以及碑刻、石亭等四位。
周易站在石亭旁，景色开阔，左右无人，倒也颇为闲适。
一连当值十天。
御花园中只有内侍，周易下午去站岗，日落回房间，上午去练功房修行昙花宝典。
直至第十一天。
周易站在亭子下，正思索真气运转诀窍，忽然听到一声公鸭嗓。
“陛下驾到！”
所有内侍闻声下跪，低头静等陛下经过。
时值五月。
海棠花开的正盛，团团簇簇，如云如雪。
四个老太监前面开路，陛下龙行虎步，后面十数个内侍或执掌扇，或举旗牌，或端着各式用具。
陛下路过之后，周易看其他内侍起身，也跟着站起来。
心中不禁暗自可惜，只见到了个宽阔背影，未能得见陛下真容。
小时候常听爹讲述，陛下就像是庙里的神仙，见到真人就是神仙下凡，说上一句话就能飞黄腾达，光宗耀祖。
周易曾问，为什么陛下不管管贪官污吏？
爹告诉他，陛下要管的地界太多，慢慢忍着等着，总能轮到管咱们！
片刻后。
陛下登上二楼，欣赏海棠雪景，兴许是想到开心事，发出爽朗的笑声。
周易躬着身子站在石亭旁，眼角向着二楼瞥去，入宫两年有余，终于见着了陛下真容。
须发洁白，面容清癯。
头戴金灿灿翼善冠，身穿明晃晃九龙袍，眼窝深邃，顾盼之间有种莫名威仪。
弘武帝。
如今是弘武三十二年。
弘武帝在御花园待了一个时辰，多数时候在绛雪轩赏花，可惜叙话声太小，周易只断断续续听了写内容。
北疆，异族，盟约等等……
回到住处。
周易还未与小正子说话，就有徐公公的干儿子过来，询问今日所见所听。
“云哥，陛下在绛雪轩……”
小云子仔细记下，从袖口取出银票：“干爹说你做的不错，这银票好生收着，可以差人带回万年县老家。”
周易微微一怔，对着值殿监方向躬身：“拜谢干爹。”
接过银票后，不等小云子离开，又塞了回去。
“云哥常伴干爹左右，还请美言几句，这是咱的一点儿心意！”
“好说好说。”
小云子满意点头，熟练的将银票收起，脚步轻盈如鬼魅，转瞬消失不见。
周易面露心痛之色，回到屋中，询问道。
“正哥儿，好不容易得来的赏银，为何传音让咱还回去？”
小正子说道：“小云子这人，性子阴翳气量狭小，你若不给好处，回头就在徐公公那说你坏话！”
周易恍然，躬身道：“多谢正哥，今儿陛下……”
“刚刚已经听到了。”
小正子说道：“咱传你一门听息法，真气运转双耳穴道，可助长听力，日后就能听清陛下说什么了。”
周易仔细将功法记下，尝试在耳边运转真气，忽然觉得四面八方传来各种声音。
有窃窃私语，有呼噜磨牙，有咯吱床响，有风吹树叶，有鸟叫虫鸣……
嘈嘈杂杂钻入耳中，吵的心胸发闷头晕目眩。
连忙将真气从耳边撤下，声音顿时消失，周易缓缓恢复过来。
“第一次施展听息法，群声入耳多有不适，勤加练习就好。”
小圆子说道：“易哥儿真气浅薄，只能听三四丈，将来真气浑厚，可听十余丈远！”
宫中多墙壁多草木，声音难以传出多远，听息法能听到三丈外墙后说话，已经非同寻常。
周易没有出声反驳，刚刚他听到了小康子说话，丁九舍距离自己的丙三舍至少有二十丈，足见真气之浑厚。
“正哥儿，圆哥儿，听息法不似寻常武道，你们从哪里学来？”
“大庆藏经阁！”
小正子说道：“内侍值守满三年，可去藏经阁选一门功法，其中武道包罗万象，无所不有，听息法便是其一。”
周易疑惑道：“为何不选威力强大的绝招？”
小圆子解释道：“宫中是天下第一安全地界，咱学了绝招也无用，反而听息法颇有用处，多知道些消息，也能提前应对。”
“原来如此。”
周易仍心有疑虑，不过没有问出来，至少目前来看小正子、小圆子无害人之心。
自此之后。
周易便在御花园当值，施展听息法聆听四方声响。
初时可听二十丈，一年后能听四十丈，两年后能听六十丈，几乎将整个御花园笼罩其中。
任何声响都逃不脱，然而并没得到绝密消息，反而听见假山中私会的内侍宫女。
靡靡之音，令周易面红耳赤。
“好一对狗男女，这般不要面皮！”

第三百八十二章 能成大事
御花园值守两年。
暗戳戳的听各种人说话办事。
周易再不似当年纯洁懵懂，已经知晓了男女之事。
宫女难忍深宫寂寞，会寻个伴儿厮混，内侍虽是阉人，至少表面看上去是男子，也能过过嫁人的瘾。
多数是搭伙吃饭，也有如假山中那对男女，假模假样的办事。
内侍名唤小路子，是御花园值守的老人，宫女锦雪在瑶华宫侍候华贵妃。
周易听着小路子说情啊爱啊，多么想你之类，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暗骂这厮真会演戏骗人。
或者说宫里边谁不会演戏？
片刻后，宫女淅淅索索的穿上衣服离开，过了一会儿小路子从假山钻出来。
小路子并未回到岗位，而是去了绛雪轩中，向李公公汇报消息。
“前天陛下去瑶华宫，华贵妃为五皇子争取魏王封号，陛下未答应也未回绝……”
这是刚刚从宫女口中得来的消息，小路子与锦雪结成对食，目的就是获得瑶华宫消息，然后告诉李公公。
李公公曾在坤宁宫当值，也就是皇后的人！
“这宫里边的事儿……”
周易面无表情的站岗，心中再次默诵，扩充到上百条的宫中当值守则。
同时也默默记下瑶华宫消息，回头告诉干爹徐公公，定能得到不少赏赐，两年间攒了超过一千两。
托徐公公的另个干儿子，尚膳监采买刘公公送回家二百两，中间的劳务费三百两！
“宫里赚银子容易，花得也快。”
周易对出卖小路子没有任何愧疚，宫里边没有新鲜事儿，出不来三天瑶华宫的消息就会传遍皇宫。
再十天半月，外廷也会人尽皆知。
或许是华贵妃传出，或许是皇后传出，亦或者其他妃子，还可能是陛下让人传出去。虚虚实实，真真假假，谁也摸不清楚。
“华贵妃的娘家掌控镇北军，必然卯足了劲儿，推五皇子封魏王！”
“毕竟，欲登基先封王，这是国朝典制……”
周易稍加思索，就推测出诸多消息，还知道朝中分为几个派系，哪些支持华贵妃，哪些支持另几个皇子。
听息术，对周易的影响不下于昙花宝典。
后者是武道实力，前者是心灵蜕变。
听陛下谈论国朝大事，听妃子教导皇子公主，听内侍宫女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听阴谋诡计，听明争暗斗……
无数信息汇聚，让周易从流民泥腿子变成小易子，又成了易公公。
所谓的初心，大抵只剩下给爹娘寄钱了！
……
下了值。
周易来到值殿监，在门外就磕头。
“干爹，小易子给您请安了。”
“嗯，进来吧。”
徐公公声音从殿中传出，阴恻恻的，听不出喜怒。
周易躬着身子进门，又在徐公公跟前磕头，一脸的阿谀谄媚。
“拜见干爹，祝干爹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这话儿有三分真心，徐公公是周易在宫中的大靠山，别个内侍尊称“易公公”“易哥儿”都是看在徐公公面子上。
徐公公活得久，周易就能安稳当值。
至于小喜子的死，早已忘了，或者说放下了。
宫里哪天不死人，哪个不冤枉，自己个儿能活的安稳已经不容易！
“桀桀桀。”
徐公公发出夜枭般的笑声：“还是你小子说话儿好听，今天来有什么事？”
周易禀报道：“前天陛下去瑶华宫……”
“哼哼！”
徐公公冷哼两声，面容愈发阴沉，他是钟粹宫元贵妃的人。
元贵妃的儿子是二皇子，当下最有可能继位，听闻华贵妃为五皇子铺路，自是心生厌恶、警惕。
早些知道消息，也好做应对。
“小易子做的不错，这是元妃娘娘赏的南珠，赐给你，日后好生办事。”
周易双手捧着南珠，咚咚咚磕头：“拜谢干爹恩赐。”
“下去吧。”
徐公公满意点头，这乡下来的小子，本是看在温公公面子上收入麾下，未曾想颇为机灵，办事也利索。
周易躬身退出殿外，在墙边等了片刻，见到小云子出来。
“云大哥，几日不见甚是想念。”
小云子在徐公公面前卑躬屈膝，出来了昂首挺胸，眼高于顶：“你这厮挺会讨干爹欢心啊？”
话音中有几分斥责，也有几分忌惮。
“这都是云大哥教导有方。”
周易将刚得的南珠摸出，问道：“云大哥，咱就是乡下泥腿子，哪见过南珠这等宝贝儿，不知值几两银子？”
“几两？哼！”
小云子正要鄙夷几句，嘲讽泥腿子没见识，见周易谄媚模样，忽然心中一动说道。
“这可是元妃娘娘的恩赐，怎么也值百八十两！”
“这么贵啊。”
周易故作惊叹，又说道：“咱山猪吃不来细糠，哪懂得赏珠，只喜欢金子银子，要不云大哥买了？”
小云子满眼贪婪：“那咱可收了。”
周易双手奉上：“劳烦云大哥。”
小云子熟练的收起南珠，在袖口摸了摸，面露难色：“今儿出门没带银票，要不你随我去住处取？”
“哪用这般麻烦。”
周易眼底闪过寒芒，面上堆着笑意：“哪天云大哥带钱了，再给咱就行。”
“好好好！”
小云子咯咯咯怪笑，拍着周易的肩膀：“你小子，能成大事儿。”
“借云大哥吉言。”
周易连连躬身，等小云子回到殿中，转过身脸色倏然阴沉。
心中的小本本，又记下一笔！
——弘武三十四年九月廿三，小云子敲诈南珠一颗！
“这一笔笔的账，咱早晚都得清算。”
周易在回去的路上，习惯性躬着腰，双臂交叉在身前，遇到不认识的内侍先让路，遇到相熟的点头示好。
遇到宫里的贵人，跪在地上叩拜。
走过一重重宫墙，夜色如水，寒意袭人，终于回到丙三舍住所。
小正子、小圆子正在叙话，谈论司礼监掌印楚公公，由于年岁太大，自请去守皇陵，位子空了出来。
周易见过几次楚公公，多数时候陪在陛下身侧。
有回单独遇见，左右十几个内侍拥簇着楚公公，比宫里的贵人还要威风。
传闻皇子皇女见了楚公公，都得亲切称呼一声楚大人、楚千岁，足见其宫中地位，干爹徐公公都是孙辈。
午夜梦回，周易也曾畅想：彼可取而代之！
当然，也就做做梦，连梦话都不敢说出来的那种……

第三百八十三章 人性本贪
“正哥儿，楚公公怎么会失势？”
周易不会真的认为，楚公公厌倦了权势，自愿告老守皇陵。
内侍由于断了根，注定无后，所以生前都极度贪财、贪权，至死都不愿松手。
小正子说道：“传闻涉及废太子！”
废太子，大庆朝的禁忌之一。
当今陛下精通道家养生之道，自十岁登基至今，足足做了六十载龙椅，看那身轻体健的模样，还能再坐十年。
“世上岂有四十年之太子乎！”
这是废太子十年前喊出的口号，在陛下六十大寿之际，埋伏了五百刀斧手。
摔杯为号！
五百刀斧手来不及冲出，就被内侍司清理干净，陛下当场废除太子之位，幽禁在了皇宫东南角思恩殿。
自此之后，大庆再无太子。
朝中大臣屡屡上言，请早定国本，弘武帝以各种理由拒绝。
二、三、四皇子争了十年，今天又有新人加入战局，也不知哪个能笑道最后。
周易自是支持二皇子，即使宫中传闻二皇子天性残暴，易怒嗜杀，然而拜了徐公公为干爹，就没了别的选择！
将来二皇子登基，周易也能搭上顺风车，升为品级的内侍，正个儿成为“周公公”。
至于新君会不会荒淫享乐，会不会暴政虐民，那就与“周公公”无关了。
“周公公”会将爹娘接到京中，再寻个朝堂差役，从此就成了老爷，再不是任人欺凌的泥腿子！
周易疑惑道：“废太子案过去了十年，怎么还在追究？”
小圆子说道：“那可不是寻常废太子，居东宫四十年，期间屡屡监国执政，内廷外廷不知多少人支持。”
小正子改说话为传音入密：“昨晚养心殿出了乱子，死了不少人，有传言说废太子联手楚公公，意欲宫变！”
嘶！
周易吓得倒吸冷气，小正子、小圆子都在乾清宫当值，距离养心殿不远，说是传言，大抵已经坐实了。
显然是废太子再次失败，连带着楚公公去守皇陵。
周易眼睛精光闪烁：“楚公公没了，那么多空位置，正哥儿、圆哥儿不试试？”
楚公公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派系，一个山头。
宫中所有内侍都有山头，连那倒夜香的内侍，也是某妃子、公公的眼线。
今天楚公公倒台，依附在他麾下的内侍，十之八九得遭罪，轻则失去权力，重则消失不见。
权力不会出现真空！
那些空出来的位置，会引来无数内侍厮杀争抢，你方唱罢我登场，直至形成新的稳固局面。
小正子点头道：“天时已至，咱得争一争。”
小圆子说的更直接：“不敢奢求秉笔、掌印，咱俩想着做个随堂，左右侍奉陛下。”
小正子、小圆子同年入宫，武道天赋堪称异禀，分配乾清宫值守了九年，仍然是不入品级的内侍。
随堂公公，则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四品官员，司礼监四巨头之一，时刻跟随在陛下身旁，有引路、护卫等职责。
这也就是内侍司，官职品级无需经过内阁、吏部，完全由陛下心意决定。
当真入了陛下的眼帘，能从无品级内侍，一跃成为内侍司总提督，官居一品，大权在握，民间称为九千岁。
周易拱手道：“祝二位哥哥心想事成，有用到咱家的地方，尽管开口，无有不从！”
小正子说道：“过不了多久，楚公公的消息就传遍宫中，易哥儿帮忙注意着，哪个内侍有心接近陛下。”
周易拍着胸脯答应：“咱定竖直了耳朵。”
小正子、小圆子得了陛下看重，同舍的周易也能沾光，甚至直接抛弃徐公公，转投正公公、圆公公麾下。
周易不懂什么忠诚，只知道谁给馍馍吃，谁就是真干爹！
……
数日后。
楚公公下台的风暴，开始席卷皇宫。
一月时间至少死了上千人，波及内侍司十二监的内侍，内务府十三衙门的宫女。
周易在御花园值守，亲眼见着同僚被逮捕。
有人束手就擒，赐毒酒白绫，有人负隅顽抗，然后惨死当场。亦有人高喊冤枉，只是认某某为干爹，并未参与楚公公案。
值殿监的内侍可不管，他们负责陛下安全，任何潜在危险都得扼杀！
“哪天徐公公谋反，咱是不是也死路一条？或者说二皇子登基失败，咱运气好活下来，也得贬去倒夜香……”
周易舒适了两年的心思，又升起重重疑虑。
此时。
他不再是懵懂的少年，见过、听过无数宫中秘闻，已经迅速成长为合格的内侍。
所以周易明白，只要进了宫当太监，那就只能选择向上爬，直到爬到最高处，才能勉强说得上安稳。
“或者，咱有另一条路……”
周易想起宫中两个特殊存在，海公公与魏公公，传说武道修行到了绝巅，打遍天下无敌手。
二人出身值殿监，却不挂任何职位，只是贴身护卫陛下安危。
看似无品无级，权势最盛时的楚公公，见了海公公、魏公公也得叫一声老祖宗。
“咱天赋低下，却不怕寿元折损，可以无限制修行昙花宝典。别人修行二十年就死，咱修行二百年，还能比不过海公公？”
周易稍加思索，便决定选择修行武道。
楚公公就是前车之鉴，已经爬到了最高处，一步走错就去守皇陵。
“靠干爹，干爹会倒，靠陛下，陛下会老！唯有靠自己的拳头，才能无所畏惧……”
“拳，就是权！”
周易站在绛雪轩亭子旁，用力的握了握拳头，心底忽然生出一丝臆想。
将来无敌于天下，举止投足能屠戮宫廷，是不是能操纵皇位更迭，不再是陛下的奴仆，而是暗中掌控陛下！
啪啪啪！
周易吓得连忙抽自己，默念三纲五常、忠君体国、为陛下效死……
这个恐怖的念头，却像是野草一般，怎么也割不完掐不灭。
人的贪欲，永无止境！
曾经周易只想着赚银子，寄回家中让爹娘买馍馍，后来想着将爹娘接来京都，银子不缺又想着权力。
再不是当年那个，饿了吃，渴了喝，困了睡的，长得像人的动物！

第三百八十四章 天不假年
宫里的斗争影响不到陛下。
只需在关键时候，点个头，发个话，就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毕竟内侍只是家奴，让家奴斗来斗去，才能更忠心主子。
时值隆冬。
御花园中寒风呼啸，枯枝摇曳。
周易站在亭子旁，穿的是四季不换的单衣，有浑厚至极的真气护体，倒也不觉得寒冷。
身子微微前躬，体内不停的运转昙花宝典。
这是前些日子才领悟的技巧，不再拘泥于打坐姿态，无论行走坐卧，都时刻不停的运转功法。
真气不断增长，周易都说不清楚，具体有多浑厚。
丹田中真气早些年似云雾，后凝成水流，现在如江河一般，汹涌不绝。
“昨日旁敲侧击，正哥儿、圆哥儿修炼了十年，也不能自行运转，难道咱的资质寻常，悟性却是非凡？”
“亦或者，二位哥哥有所防范，说了假话！”
周易现在谁都不信，或者说不敢完全相信，在宫中讨生活，睡觉都得睁只眼。
正思索时。
一道尖细声音传来，听着有几分熟悉。
“陛下驾到！”
周易的动作比思维更快，话音未落已经板正的跪在地上，静等弘武帝由远及近。
竟然没进绛雪轩，而是来到了亭子里。
立刻有随行宫女端来茶点瓜果，同行的元妃娘娘，亲自侍候弘武帝品尝。
周易慢慢挪蹭，不着痕迹的推来了两步，恰好让亭柱挡住身形，自己个儿还没到“争宠”的份，那就别露头。
眼角轻瞥，侍候在弘武帝身旁的内侍，正是小圆子。
今天小圆子换上了红袍，再不是昨日小正子的跟屁虫，站在亭中颇有一番气势。
“司礼监，随堂公公！”
周易眼底闪过羡慕，不需说其他权力，只随行陛下左右就是无上殊荣。
“小正子呢……”
这时亭中的弘武帝，听元妃讲了个笑话，发出哈哈哈爽朗笑声。
皇帝一笑，气候顿时由冬入春。
随行的内侍宫女，纷纷抿嘴捧场。
弘武帝和元妃伉俪情深，言笑晏晏，好一副夫妻和睦的模样。
二人叙了会会儿话，到底是外边有些冷，起身去轩中歇息。弘武帝路过一株海棠树时，忽的顿步，询问旁边值守内侍。
“朕记得这株海棠，似乎今年未开花？”
内侍噗通跪下，连连摇头说不清楚，等下值后去询问司设监。
元妃上前仔细瞧了瞧，说道：“这树太老了，已经开不出花来。臣妾这就让人从江南，送一株新树载上，保准儿明年花团锦簇。”
“嗯。”
弘武帝微微颔首：“朕差点忘记了，爱妃娘家在江宁，不过送一株新树就免了。朕要一株，地方就得搜刮百株，波及百姓上万！”
元妃福了福身子，赞叹道：“陛下爱民如子，是千古未有的圣君。”
“爱妃谬赞了，朕也是为了守好祖宗基业。”
弘武帝说道：“朕想起来，还有几封奏折未处理，今日就失陪爱妃了。”
说罢，也不在意元妃脸色，转身就离开绛雪轩。
小圆子紧随其后，其他内侍宫女呼啦啦跟上，将元妃孤零零留在原地。
这一幕，落入周易眼中。
“干爹常说元妃受宠，只是这般模样，不是个好靠山……”
周易旁观者清，刚刚元妃说出“老”字，弘武帝脸色霎时间阴沉，然后就寻了个理由拂袖离去。
“树老了，换新树，陛下也老了，是不是也换个新的？”
周易都懂的道理，元妃却口不择言。
宫里的忌讳多了，“为尊者讳”只是最基础的，其他诸如老、小、病、死之类的字眼，都是能不说就不说。
不得不说的时候，那就模棱两可或寻字代替。
譬如今日元妃说老字，惹恼了陛下，去年坤宁宫有个内侍，说了个“废”字，皇后让人拉出去杖毙。
“珍贵妃说过，人最缺什么就想要什么！”
周易在御花园值守，曾听珍贵妃背地里嘲讽华贵妃，说她家中都是大头兵，偏偏喜欢附庸风雅。
殊不知，珍贵妃知人而不自知。
珍贵妃书香世家，祖上三代都进士，且都位列朝班，偏偏她喜欢看兵书，与陛下说话时卖弄军阵之法。
“按照这般说法，陛下恐怕是天不假年，缺寿了！”
周易目光闪烁，每每皇权更迭，宫中都会掀起血雨腥风，比楚公公引起的动荡要剧烈十倍百倍。
“二皇子有这么个不懂事的娘，大抵是成不了事，且听陛下的语气，对江南那些贪官很不满意！”
“别的皇子登基，干爹位置不保，咱得早些寻新的靠山。”
周易很快有了人选，本就关系亲近，再认个干爹也是顺利成章。
……
下了值。
周易先去了值殿监，将今日之事仔细汇报。
徐公公的眼线不止一个，周易今儿不汇报，那就说明有了异心，会遭到明里暗里各种报复。
“娘娘，有些心急了！”
徐公公叹息一声，近些日陛下有意亲近，朝中风向开始倒向二皇子，结果就出了这么档子事。
莫要小看此事，这天下事本就在陛下喜怒之间！
徐公公命小云子唤人，商议如何讨陛下欢喜，周易很有眼色的告退。
区区小卒子，没资格参与这等要事！
回丙六舍的路上，周易遇到了皇后，也是在宫中四年第一次见到。
传闻自废太子案之后，陛下就再未去过坤宁宫，又因为皇后向陛下透露了太子谋反，等于有功于朝，所以并未废除凤位。
周易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皇后模样。
宫中传闻，皇后雍容华贵，国色天香，早些年宠冠后宫。
周易缩在墙角，努力让身子更小，更不起眼，不敢引起皇后丝毫兴趣，入了皇后的眼帘，比陛下夸赞还死得快。
毕竟，废太子之外皇后无子！
片刻后。
凤驾远去，周易起身加快几步离开。
丙六舍。
周易小心翼翼开门，见到正在收拾行囊的小圆子。
不对，现在得称呼圆公公！
“圆公公，哪用得着您动手，指挥着咱做就行了。”
周易一脸谄媚的上前，却也不会真的动手帮忙，行囊中或有私人隐秘，见到了就是仇怨。
四品随堂公公，陛下跟前的红人，结仇了就是个死！

第三百八十五章 陛下寿诞
“小易子，可是从值殿监回来？”
小圆子说话带着鼻音，听不出喜怒，然而只听称呼就不是好事。
宫里边，一个人的称呼最能反应地位变化。
从小易子变成易哥儿，再变成易公公，现在又变回小易子，听话必须听音，否则掉坑里也不自知。
周易上前两步，噗通跪下哀求道：“圆公公，咱不得已才认了徐公公，咱们同住四年，可是比兄弟还亲！”
圆公公目光幽幽，沉默许久叹息道。
“咱家以后去司礼监当值，你且好自为之！”
说完背着行囊离开，屋中只剩下周易孤零零跪着。
“好自为之……”
仔细思索圆公公的话，贴身随驾应知晓陛下心意，周易首先想到的就是，二皇子失了圣眷！
皇子失宠，基本与帝位无缘了。
周易心思电转，琢磨着怎么在徐公公倒台前，寻到新的靠山。
“咱可不能去倒夜香！”
“圆公公这般说话，是提醒也是告诫，已然绝了情谊，以后是指靠不上了，宫里还有谁能与谁搭上关系？”
周易站起身来，看到小正子乱糟糟床铺，上前将被子叠好、铺平。
一如当年小喜子离开！
圆公公没说小正子去向，周易也没问，有些事挑明了反而不好，只当功力深厚的小正子落井了、失踪了。
宫里每天都有内侍意外身亡，或许明天就轮到周易。
“陛下这身子骨，怎么也能撑两三年，暂且骑驴找马，再者说圣眷说无就无，也会说有就有！”
周易念及至此，心中对弘武帝生出羡慕。
一念喜则天下同喜，一念怒则万物皆惊，当真是在世神仙！
“今儿倒也不都是坏事，小正子没了，咱欠的人情也就不用还了……”
周易躺在床上，不断自我安慰。
回想四年来的一幕幕，小正子性子冷了些，却是宫中少有的好人，周易还惦记着欠人家五十两银子。
……
弘武三十四年末。
宫中染成了金红二色，到处挂着喜庆的寿字。
长的宽的扁的圆的，笔画多的，笔画少的，都是国朝的大儒亲笔书写。
周易知道这东西叫书法，代表不同的字体，可惜终究文化底蕴浅薄了，认不出字体的美感，只觉得鬼画符一般。
“以后逍遥了，得空练练字、念念书，咱家也做个读书人！”
三天后，陛下七十整寿。
由三皇子楚王、四皇子齐王联手操办，据说前后花了两百万两银子，且无需国库、内帑出钱，权当是孝敬父皇。
“楚王、齐王未就藩，在京中又无产业，哪来的两百万两银子？”
“这不是给陛下贺寿，而是硬生生添堵，干爹这手段真不错，听说叫什么捧杀！”
“先将你吹飘了，吹上天，自然会脑子发热，只要犯了错，失了圣眷，那就又与二皇子拉到了同等地步！”
周易啧啧称奇，原来阴谋诡计，不止是害人。
回头仔细琢磨一番，将来给干爹试试捧杀之法，看是不是也飘上天摔下地。
从御花园回到住处。
周易推门进去，见到三个年轻内侍。
“小易子回来啦。”
年轻人说话总是肆无忌惮，与当年周易一般模样，不懂高低，不知敬畏。
“嗯。”
周易揣着手，笑眯眯点头，由于用了易容药剂，灰白头发加上苍老面容，看年岁比三个新人大一辈。
幸好受小喜子影响，换个心思阴暗的老太监，三个小家伙活不过今年！
这三个都是北边来的流民，说是北疆下了百年不遇的大雪，压塌了无数房屋，一路流浪来了京城。
结果京城差役四处驱赶，禁止流民进城。
陛下爱民如子，见不得百姓受苦，万万不能让流民乞丐影响了寿宴！
幸好内侍司招收新人，救了不少流民性命，其中就有这三个，管吃管住有衣穿有屋住，当真是皇恩浩荡！
三天转瞬即逝。
腊月初九。
夜。
陛下在重华宫摆席，宴请皇亲朝臣。
寻常内侍自是没资格参加，却也得了好处，陛下赏赐所有内侍宫女一碟菜一壶酒，准许轮值休沐三日。
御花园中冷冷清清，只十来个内侍当值。
绛雪轩。
周易独自站在门口，抬头看天上圆月，不知怎么想起了家中爹娘。
“马上就要年节了，有咱寄回去的银子，应当能过个好年！也不知大哥娶了媳妇没，兴许都有了小侄儿……”
“等咱熬到上头，定要衣锦还乡，给侄儿寻个好差事！”
周易隐隐约约听到重华宫喧哗声，忽然觉得很是吵闹，任凭他们今儿得意欢乐，百年后也是一抔黄土。
陛下寿宴过去几日。
宫中流传出消息，二皇子去兵部观政。
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
大庆以武立国，兵部职权丝毫不弱吏部，且代表陛下有意培养二皇子，朝中风向倏然间又变了。
周易稍稍松心，暂且不用拜新的干爹。
“咱也要早做准备，都知监的朱公公就不错，买了这些年易容膏，也算是相熟！”
朱公公心宽体胖，性子不好不坏，却有个极好的优点。
独爱钱！
宫里边钱解决的问题，那都是小问题。
腊月三十。
周易在宫里过了第四个除夕，次日初一，进入弘武三十五年。
陛下已经登基六十一年，纪年却只到三十五，是因为当年北疆异族打到京城，先皇禅位弃城而逃。
弘武帝以十岁之龄，进入异族军营，签下盟约保下京城。
太上皇回来后居住景阳宫，陛下为为显纯孝，直至先皇死后才改为弘武纪年。
之后父子发生什么争端，已经成为禁忌，无人敢议论，周易只听说那些年宫中时不时染血。
清晨起床。
周易先去值殿监磕头拜年，二皇子再次得宠，徐公公心情不错。
“小易子，你办事利索，想不想去养心殿当值？”
周易怦然心动，陛下常年在养心殿批阅奏折，可以说是第一等的当值所在。
圆公公能升为四品随堂，靠的可不是九年兢兢业业，而是在养心殿与陛下混了个脸熟，单只靠着苦干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
周易按下答应的念头，笑着拒绝道。
“多谢干爹栽培，只是咱才来了三年，宫里许多规矩还不懂，去了养心殿笨手笨脚，可就让干爹失望了。”
“嗯，那就过些年吧。”
徐公公微微颔首，他也只是试探周易，是不是有别样心思。
宫里人都有小心思，但是谁也不能表露出来！

第三百八十六章 金刚不坏
从值殿监出来。
周易心底狠狠的唾了口吐沫。
当然不敢真吐，万一让人看见就坏事了。
“干爹光让人干活，不让人吃饭，地主家雇长工都不会这样，可别怪咱投入朱公公麾下！”
周易前几日买易容膏，故意多付了百两银子，说是感谢朱公公帮着遮掩。
这事儿任谁听去了也挑不出毛病，而且朱公公也能明白，若有心招入麾下，也会寻机透露出意思。
从值殿监一路向北，穿过重重宫阙，来到藏经阁。
周易值守御花园满三年，可以领取一卷功法。
出示过腰牌，以及徐公公的手书，值守内侍没有过多为难，告知只能选取半个时辰。
大庆藏经阁乃太祖马踏江湖，穷搜天下所建，号称汇聚万卷神功妙法，半个时辰连名录都看不完。
周易取出一张银票，塞到内侍手中：“公公值守辛苦，这银子去买壶酒尝尝。”
宫中有伙房，按照律法供应大锅饭，且禁止内侍饮酒。然而有人的地方就有门路，有权力的地方就少不了贪腐，伙房私下里会高价卖酒。
一壶酒五十两，价格何止翻了十倍。
当真是宫里赚钱宫里花，一分别想带回家！
内侍熟练的收起银票，露出满意笑容：“咱听说，只是听说啊，整理藏经的内侍为了方便，将顶尖功法都存放东南角了。”
“多谢公公指点。”
周易走进藏经阁，放眼看去一座座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册。
书册不止是功法秘籍，还有武道感悟、前辈讲解，以及各种乱七八糟关于江湖、佛道的典籍。
“这何止万卷？不知所以的，进来转半个时辰，只能靠运去选了！”
直奔大殿东南角，足足走了百余丈，果然见到一座特殊的书架。
明晃晃金丝楠木雕成，上面稀稀落落的摆放书册，看书名比旁的也有气势，应是内侍所说的顶尖功法。
“大伏魔经，昆仑剑典，罗摩秘典，先天功，上清功，太极功……”
周易逐个看过，直接掠过刀剑兵刃功夫，再略过修炼真气内功，只剩下拳脚、轻功、真气秘术三类典籍。
“拳脚终究不必过神兵利器，暂且舍去，应以保命为先！”
周易看向轻功典籍，有月影步、云游功、六御诀等等，修成之后闪转腾挪速度极快，大成时可凌空飞渡数十丈。
“一跃数十丈，与飞行何异？”
周易颇为心动，本已打算修行轻功，取下一叶渡江功法时，注意到放在旁边的功法。
《金刚不坏神功》。
“这名字听着霸气！”
周易将书册取下，翻看翻看神功简述，得知此功法是运转真气的秘术。
一经施展，整个人就会变成金黄色，铜头铁骨，力大无穷，且百毒不侵。功力越高其防御效果越佳，由于施展期间真气迅速消耗，所以变身时长与真气浑厚有关。
“真气浑厚？”
周易眼睛一亮，此法与自己极为契合。
昙花宝典时刻运转，真气源源不断的增长，正好用来施展金刚不坏神功。
“跑的再快，遇到大军围杀或万箭齐发，也只能含恨而死，反而金刚之躯无惧外伤，用来逃跑正合适！”
“三年后，再选一门轻功，咱就无后顾之忧了。”
周易看上神功的缘由，还有百毒不侵，宫中阴谋诡计太多，说不准哪天喝的茶水就蕴含剧毒。
施展金刚不坏神功，便能轻易化解。
选好功法，来到殿门口登记，负责管理的是个老太监。
或许因为昙花宝典，宫里边老太监特别多，只看外表分辨不出具体年龄，周易躬身施礼尊称公公。
“金刚不坏？”
老太监目光浑浊，打量周易片刻：“这功法选的人可少，寻常内侍施展，三五息就耗尽真气，并无多少效用！”
“这……”
周易故作迟疑，试探道：“公公，那能换一册吗？”
老太监哼了一声，这厮连利是都不给，还想让他通融，不耐烦的摆手道。
“滚滚滚！”
周易不敢反驳，狼狈的离开藏经阁，心底又记上一笔。
——弘武三十五年一月初一，藏经阁老太监骂咱，老不死的尽早死，否则定教你去倒夜香！
回到住处。
周易翻看金刚不坏神功，全篇万余字，涉及周天窍穴。
“真气流转，激发窍穴，化作金甲……”
晚间。
三个年轻内侍一道回屋，平日里不分先后并行，今儿名为小桂子的内侍在前，另两个低眉顺眼的跟在后面。
周易眉头一挑，桀桀怪笑两声。
这般笑声也不知怎么，风靡宫中，凡有地位的内侍都桀桀怪笑。
“桂公公，今儿遇到什么喜事儿？”
小桂子微微颔首，不等他说话，左右两个马屁精就吹嘘起来。
“温公公说桂哥儿天赋异禀，将来能臻至先天宗师，成为海公公、魏公公那般大人物！”
“咱这等凡人，可比不过桂哥儿，以后好生侍候，也能寻个好差事！”
“原来如此。”
周易微微颔首，不明白温公公打什么鬼主意，或许真的老了寻个衣钵也有可能。
小桂子方才十岁，入宫不久，还未见过险恶就春风得意，眉目动作间展露出几分高高在上，看不起周易这般小内侍。
周易眼底闪过冷芒，看在温公公面子上，压下心底杀意，继续参悟金刚不坏神功。
自此之后。
丙六舍就有了隔阂。
小桂子三人一伙，周易孤零零吃饭当值。
或许是小桂子运道极好，或许是温公公有意照拂，一年认字一年练功，没有出现暴毙、落水等意外。
分配值守宫殿，也是最上等的养心殿。
“啧啧，有个好干爹真不错，咱在御花园站了五年，养心殿的门都没进去过！”
周易很难不心生羡慕，这两年弘武帝基本都在养心殿暖阁，与几个心腹臣子开小会，凡是值守内侍都地位陡增。
下了值。
周易去伙房买了坛好酒，食盒拎着四个好菜。
小桂子下了值，后面照例跟着俩马屁精，回屋见到摆放好的酒菜，微微一怔，率先笑意盈盈的说道。
“易公公，今儿遇到什么喜事儿？”
“金刚不坏神功炼成了，合该庆贺一番！”
周易运转真气，手掌陡然化作赤金，在墙壁上扫过，留下清晰手印。
“合该合该！”
小桂子连声赞叹，吩咐左右搬来凳子，与周易相对而坐。
一笑泯恩仇，往日的不愉快烟消云散。

第三百八十七章 皇子谋反
权是拳，拳亦是权！
周易平日都是靠着干爹的权势，今儿终于靠自己的双手，赚来身份地位。
小桂子有背景、地位又如何，一巴掌就能拍死！
“桂公公这两年变化不小啊？”
“易公公说笑了。”
小桂子叹息道：“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往日多谢易公公宽恕，换个地界，兴许认不全字就落了井！”
“桀桀桀，咱家不是好人，却不作恶！”
周易心底默默加了句，你应感谢小喜子、小正子，当年入宫遇到的是坏蛋，说不得毒死小桂子。
小桂子说道：“不作恶，已经难得。”
这顿酒吃的很愉快，周易与小桂子互相吹捧。
互相有意化解，又成了同舍好友。
二人本就无甚深仇大恨，平日里些许不愉快，不值得生死相向！
……
元武三十七年。
三月。
时隔四十五年，大庆北征异族。
镇北军元帅张破虏犁庭扫穴，兵围天狼王金帐，异族遣使求和。
捷报传至京都，举国沸腾。
……
养心殿。
灯火通明。
弘武帝躺在软榻上，盖着狐皮裘，双目微合，命小圆子一遍遍念诵捷报。
圆公公抑扬顿挫，声传整个宫殿。
所有内侍宫女都竖着耳朵听，面带笑意，到处散发着喜悦的气氛。
“……三千轻骑饶过安绥山，夜袭南丹城，焚烧粮仓……十万大军于武连坨决战，大胜……擒天狼太子休屠，并天狼子嗣数十，不日押送京城……”
圆公公念到休屠时，声音大了三分，又隐隐蕴含恨意、痛快。
直至第九遍念完，弘武帝微微摆手，小圆子方才停下念诵。
“横扫异族，擒拿天狼太子，哈哈哈哈！”
弘武帝忍不住大笑出声，引动心肺抽动，剧烈咳嗽。
圆公公连忙上前，浑厚真气渡入弘武帝体内，帮着舒缓心肺，许久之后方才平息。
“这是朕，一辈子最好的贺礼！”
弘武帝招招手，令旁边侍候的司礼监秉笔王公公上前，吩咐道：“命内阁拟旨，晋张爱卿镇北公，统领北疆军政。”
王公公躬身领旨。
弘武帝继续说道：“命人告诉张爱卿，打下天狼金帐，晋镇北王，北疆异族领地就是张家封地！”
王公公面露骇然，自太祖已降，大庆再没封过异姓王。
且传承至今，当年册封的四位异姓王，传承至今的仅有西南王，其他的已经降等为子、伯。
“遵旨。”
王公公匆匆退下，此番宣旨，定会引起滔天波澜。
“扶朕起来。”
弘武帝在圆公公的搀扶下，从软塌上起身，说道：“许久不见华妃，今儿高兴，去华妃那儿瞧瞧。”
“摆驾瑶华宫！”
圆公公一声令下，立刻有内侍抬来御辇，浩浩荡荡上百人向瑶华宫走去。
弘武帝坐在御辇上，几月不出门，风吹过精神抖擞。
“小圆子，你老家哪儿的？”
圆公公回禀道：“陛下，奴婢是宣府北边的永庆县人。当年异族犯边，杀了爹娘兄弟，抢了家里粮食，奴婢躲在烟囱里才活了下来！”
弘武帝恍然，难怪小圆子恨异族，叹息道：“这都是朕的错，苦了北疆百姓。”
当年弘武帝即位，与异族签订盟约，以纳贡换取和平。然而异族凶残成性，即使两国结盟，也会时常犯边劫掠。
圆公公双目泪流，噗通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
“拜谢陛下，为奴婢爹娘报仇，愿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弘武帝眼中闪过柔和，宽慰道：“待张爱卿将天狼王押送回京，太庙献俘斩首时，朕允许你跟着去看！”
“拜谢陛下。”
圆公公涕泪横流，太庙乃大庆列祖列宗，或有功于社稷的文武，历来禁止内侍出入，言称不阴不阳者会影响风水。
一路来到瑶华宫。
华贵妃早已接到内侍通知，梳妆打扮好，摆下弘武帝喜欢的吃食。
“臣妾拜见陛下。”
“爱妃快快请起！”
弘武帝上前，亲自将华贵妃扶起，联袂进入宫中。
这一幕落在值守内侍眼中，代表着各种含义，譬如华贵妃正得宠，譬如得母族助力，魏王后来者居上。
当真张将军封了镇北王，谁能与魏王争帝位？
当晚。
弘武帝夜宿瑶华宫，亲自扶起华贵妃的消息，传遍了皇宫内外。
不知多少人睡不着觉，琢磨着怎么给华贵妃、张家添堵，什么功高震主，什么桀骜不驯，什么纵兵劫掠，不管有没有先安排上！
也有烧冷灶的官员兴奋欣喜，连夜写奏折，将弘武帝吹成了堪比太祖的圣君。
幼年登基，挽国朝于天倾，宵衣旰食六十二载，横扫北疆一雪国耻！
这般奏折递上去，陛下定然高兴，然后对华贵妃、魏王更加宠爱。
翌日。
御花园。
周易时刻施展听息术，知晓了北疆大胜的消息，暗自思忖。
“镇北王，开国之后第一位异姓王，听着威风，却是架在火炉上烤……嗯，就是捧杀！”
“况且张家封王，打破国朝惯例，已经是超典制酬功。再让五皇子登基称帝，这大庆姓赵还是姓张？”
念及至此，周易顿时放下心来。
五皇子大可能会就藩，且封地定然在江南富庶之地，一是奖励华贵妃、张家，二是此等地界难以举兵。
“二皇子观政兵部之后，又观政吏部，再熬几年陛下崩了，顺利成章的就能登基！”
“咱也算是从龙有功，鸡犬升天，在内侍司混个管事当当……”
周易美滋滋的思索，只觉得前途光明，将来再熬死徐公公，捞了干爹的权力遗产，或许能执掌一监。
奈何，天不遂人愿！
这世上事，从不以任何人为中心，谁也猜不透下一瞬的变化。
半月后。
镇北公攻破天狼金帐，活捉天狼王，消息传到宫中，陛下还未来得及高兴，二皇子领兵造反了！
反的出人预料，不合常理。
弘武帝近两年多加关照，大多官吏已经认可，二皇子就是新君。
造反扑灭的也很快，前后不到两个时辰。
事后内侍司调查得知，二皇子听信了江湖术士蛊惑，言称五皇子龙气将成，必须在此之前打破！
于是，二皇子火气上涌，率兵冲入皇宫。
造反之夜。
周易从睡梦中惊醒，刚刚打听到谋反消息，二皇子已经押送养心殿了。
“蠢货，十足的蠢货！”
愤怒的大骂几声，周易取出所有银票，顾不得心痛，连夜赶往朱公公住处。

第三百八十八章 冷宫太监
都知监。
灯火通明，严阵以待。
皇城门遭遇兵卒进攻，朱公公立刻传讯麾下，汇聚于此等待后续消息。
谋反失败，自然是好事。
万一让人成功了，朱公公得带人投诚。
内侍天天呼喊忠于陛下，并非指的是弘武帝，而是坐在龙椅上的那个人。
子时左右。
外出探查的内侍回来报喜，二皇子谋反失败，已经抓入养心殿。
“这可真是好事！”
朱公公翘着兰花指，面露笑意：“咱还准备了银票，过些日给徐公公送去，这回可就省下了。”
旁的干儿子拍马道：“按顺序轮到楚王殿下，那徐公公得给干爹送银子了！”
“糊涂！”
朱公公桀桀怪笑道：“打死徐公公，他的银子就都是咱家的。”
正说话时。
殿外传来声音：“小易子，拜见朱公公。”
“诶呦，这世上聪明人儿可不少呢！”
朱公公挥挥手，命值守内侍打开殿门，放周易进来，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这不是易公公么，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朱公公，咱求您指个活路。”
周易噗通跪下，也不拐弯抹角，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咱与徐公公势不两立，愿拜入朱公公麾下，任您驱使！”
朱公公微微颔首，旁的干儿子抢过银票，一张张数过。
“干爹，三千五百两。”
“不错不错，颇有诚意！”
朱公公将银票塞进袖口，估摸着是周易九成积蓄，满意说道：“你小子颇为机灵，在徐公公麾下屈才了，以后就是咱家干儿子。”
“拜谢干爹！”
周易连连叩首，心底松了口气。
弯腰立在朱公公身后，小心与其他内侍赔笑，一声声哥哥叫的亲切，这干儿子也有先来后到亲疏远近之分。
后半夜。
宫中喧哗声渐熄。
养心殿内侍传出消息，弘武帝怒斥二皇子，气的晕了过去，最终剥夺王位，贬为庶民。
这看似风波结束，实则只是开始！
二皇子距离皇位仅一步之遥，宫中、外廷多少支持者，都会因为他的愚蠢葬送前途。
外廷花银子跑关系，宫内花银子买命。
“果然，银子才是最实在的！”
周易念及至此，又恨上了二皇子，错非这厮发神经，哪用得着花光了银票。
别人犯错，咱家买单！
心底狠狠的记上一笔，将来必须十倍索要回来。
数日后。
徐公公因作假账，骗取内务府银两，剥去官职抄没家产，由于是陛下奴仆，所以不用经历三司审讯判刑。
一根白绫，结束了生命。
陪徐公公去死的还有小云子，当晚就出了意外，落井淹死。
其他干儿子陆陆续续，或当值犯错，或行贿受贿，轻则调去倒夜香、洗茅房，重则拖出去杖毙。
“幸好咱早有准备！”
周易正暗自庆幸，结果等来了调令，从御花园值守改为冷宫值守。
“冷宫？怎么回事？”
一脸茫然的周易，接到调令后来到都知监，求见新干爹朱公公。
“小易子，咱家尽力了。”
朱公公不阴不阳的说道：“你可是徐公公的左膀右臂，咱费了好些个人情，才从杖毙改为冷宫值守！”
“拜谢干爹。”
周易连连磕头，感谢朱公公八辈祖宗。
徐公公本就无关谋反，他干儿子更是余波的余波，只要有身份的太监说句话，就能免去其他内侍报复。
宫里边多的是人收钱不办事，朱公公平日里颇为讲究，未曾想这次失信于人。
周易无奈，只得接受了调令。
憋屈的回到住处。
小桂子见周易收拾细软，诧异道：“易公公，这是打算搬去哪儿？”
“冷宫！”
周易没好气的回答，冷宫在宫中属于末流中的末流，多数时候连个活人都没有，偶尔住个贵人进去，还是失了宠的妃子。
小桂子眼中闪过得意，他借口温公公不满，向朱公公送了银子，表面上丝毫不显露，安慰道。
“易公公本事厉害，将来定能从冷宫出来。”
“或许吧。”
周易睨了小桂子一眼，他不知谁在背后捣鬼，所以将相熟的内侍都记下了。
将来得了势，无论与小桂子有无干系，通通扔井里淹死！
……
冷宫。
非是以冷为宫殿名，而是皇宫西面一处无牌匾的宫殿，专门用来安放失宠的妃子、皇子。
周易背着包袱，来到冷宫门外。
门口站着个苍老太监，身子骨颤颤巍巍，兴许下一瞬就倒地不起。
老太监问道：“你就是新来的值守？”
“拜见公公，您叫咱小易子就成。”
周易调整心态，自我安慰寿元悠长，终能等到上位的那天，躬身说道：“请问公公，咱去哪里值守？”
“咱家小鹿子，你叫老鹿也行，当不得公公。”
老鹿指着冷宫里边说：“按照规矩，冷宫值守得站在屋门口，防止里面的人偷摸出去。现在宫里没人，你随意寻个地界就行。”
冷宫里面六处房屋，也就是能同时幽禁六人，如今全部空着。
周易点头答应，问明冷宫内侍的住处，进去一看，发现被褥上都是蜘蛛网，还有一圈圈浑黄图案。
若是当年流民，对此自不在意。
宫中待了些年，潜移默化间变得爱干净，掩着口鼻将被褥洗干净。
清洗被褥本是尚衣监的伙计，奈何冷宫太监地位低下，没人愿意理会，周易也就不上门让人羞辱了。
宫中内侍捧高踩低，如本能一般！
晒好被褥，已经日暮时分。
周易本想着去伙房吃饭，结果有内侍送来食盒，才知晓冷宫内侍，需要随时盯着幽禁之人，不得任何松懈。
“这不等于咱也幽禁了？定要想办法，离开冷宫。”
周易暗自琢磨，等昙花宝典大成，就寻机会向陛下展示。
拳头换来的权力，比认干爹稳妥多了！
翌日。
周易随意寻了个房屋，站在门外一整天，结果除了洒扫、打盹的老鹿，就与送饭的内侍说了两句话。
“老鹿，你怎么忍得住这般无趣？”
“年轻人太浮躁，这冷宫有什么不好？”
老鹿将被褥铺在台阶上，如同软塌，躺在上面晒太阳。
“别处地界天天尔虞我诈，唯有这冷宫无人争，无人斗，有吃有喝有觉睡，可以说是宫中唯一净土！”
“安安稳稳的活一辈子，已经胜过世上九成九的人！”

第三百八十九章 难得清净
安安稳稳？
周易听到这话，忽然想起当年刚进宫。
一连吃了三大碗白米饭，香甜滋味记忆犹新，后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吃什么饭菜都没了滋味。
天天琢磨人心，日日思索算计。
竖着耳朵听阴谋诡计，不知不觉间就变了个人。
莫说能吃饱饭，纵使几万两银子当面，也不会有任何满足，只会想着要更多！
周易索性不再站的笔直，学着老鹿躺在台阶上，抬头看天，正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心胸倏然开阔。
“老鹿，你这辈子什么都不想要？”
“年轻时候，什么都想要。”
老鹿似是回想起过往，喃喃道：“太上皇还未禅位时，咱在乾清宫侍奉，若非异族围困京都，咱没准成了大公公。”
周易好奇道：“后来呢？”
老鹿说道：“太上皇回宫后，与陛下针锋相对，屡屡想要复辟。咱看着陛下手段，知晓太上皇比不过，就偷偷的报信！”
“……”
周易愕然，本以为是太上皇亲信，未曾想是个叛徒内奸。
这宫里边果然没人可信！
老鹿继续说道：“太上皇驾崩后，陛下念咱功绩，准许来这冷宫养老。”
周易皱眉道：“这还算奖赏？”
“原先咱也不觉得，咒骂陛下有功不赏。”
老鹿说道：“后来啊，咱认识的太监，一个个的死绝了，又来了新的太监，又一个个的死绝了，就剩下咱吃喝不愁的活着。”
“你说这算不算赏赐？”
“算吧。”
周易心底也不确定，如老鹿这般无忧无虑的活一辈子，或许真的是赏赐。
老鹿说道：“年轻气盛，纵使明白也看不透，等你老了，自会知晓活着……比什么都珍贵！”
“是么。”
周易很想反驳一句，咱又不会老，话音一转问道。
“这冷宫有书可看吗？”
老鹿诧异道：“看书做什么？”
“这般无聊，总得寻些事做。”
周易说道：“小时候看那些老爷，考中举人了就有吃有喝，很是羡慕，曾发誓有机会也要读书科考！”
老鹿沉吟片刻。
“当年有了小温子，染风寒差点死了，咱将他救了回来。听说管着书房，咱向小温子开个口，应该能借几本书！”
小温子，书房？
周易眉头一挑，未曾想兜兜转转八年，又回到了最初原点。
“老鹿，为什么愿意帮咱？”
“闲得无聊吧！”
老鹿说着说着，许是太阳晒得舒服，许是人老精力不济，竟然慢慢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
数日后。
送饭的内侍，在食盒中夹带了两本书。
《大学》，《中庸》。
周易听说过这两册书，乃儒家入门典籍，随手翻阅，发现里面很多字认得，组合成句子就模模糊糊。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老鹿瞥了一眼，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
周易诧异道：“老鹿还懂得读书？”
“咱进的就是司礼监，可不是值殿监的蛮子，只会打打杀杀，一开始就向着秉笔培养，四书五经只是入门。”
老鹿得意道：“放到外边，定能考中进士！”
“厉害！”
周易连连赞叹，进士可不同于举人，起步就是县太爷，执掌数万百姓升计的青天大老爷。
老鹿在冷宫孤零零，好久未与人说话，今儿见周易读书，顿时起了好为人师的趣味，指着《大学》逐句讲解。
周易听的仔细，受书中先贤思想影响，满肚子阴谋诡计逐渐淡化。
淡化不是消失，反而是变得更高明！
读书时，时间会流逝的很快。
转眼小半年过去，周易已经习惯了冷宫生活，或许是受老鹿影响，整个人变得很是散漫，日上三竿才起床。
过去御花园值守，为了好生变现，周易从未有过迟到早退。
当值时微微弓着腰，身累心也累，哪像现在天天躺着当值，读书累了就晒太阳，到了晚饭点儿再醒。
“这活的确实轻松！”
周易将《论语》盖在脸上，正准备打个盹。
忽然。
一声尖锐嗓音传来。
“人呢，都死哪去了？”
周易连忙拿开书册，身形一闪落在屋门口，见到红衣公公走进冷宫。
老鹿年老体衰动作慢，不急不缓的将被褥卷起来，丝毫不在意红衣公公。
“您老就别收拾了。”
红衣公公丝毫没有发怒，反而说道：“这冷宫条件也忒差，要不咱给您换个地界，神宫监看看香火轻松又舒适！”
老鹿说道：“你这厮说话比陛下好使？”
弘武帝亲口说过，让老鹿在冷宫安稳生活到死，金口玉言，谁也不敢触犯。
红衣公公面露尴尬，不敢反驳老鹿，转头看向周易，呵斥道。
“陛下有令，将元妃打入冷宫，你且好生看管，绝不准许踏出宫门半步！”
“遵旨。”
周易暗自思索，元妃为何打入冷宫。
最大可能是源自二皇子谋反，惹得陛下恨屋及乌，再加上元妃那破嘴，很容易就招惹是非。
晌午。
四个内侍押送，将元妃关入冷宫屋内。
周易看着半年前光滑亮丽的妃子，此时双目失神，面容晦暗，举止僵硬，恍如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
咱也忒倒霉，冷宫清净二十多年了，这才来当值就进了人！
元妃幽禁冷宫，周易可不敢再懒散，更不敢传出读书声。
万一元妃有死忠内侍宫女，向弘武帝告状，必然是个死罪，家奴性命与贵人喝水的杯盏并无区别！
老鹿似是看透了周易所想，幽幽说道：“这位，待不久。”
“怎么说？”
周易双目放光，以往也有妃子从冷宫出去，重获皇帝宠爱，趁此机会烧一烧冷灶，或能乘风而起。
老鹿说道：“你很快就知道了。”
三天后。
元妃吞金而死。
周易最先看到元妃尸骸，差点施展功法，强行逃出宫外。
幸好询问老鹿才松了口气，冷宫中关押的妃子、皇子，极少有人活得久，而一心求死的人谁也看不住。
“陛下宽宏，定然不会怪罪。”
果然。
弘武帝下旨厚葬元妃，除去依律陪葬的内侍宫女，再无波及其他人。
冷宫又恢复了清净。
周易看着空荡荡的房屋，说道：“老鹿，咱有点明白，你说的安稳是什么了。”
“桀桀桀！”
老鹿怪笑几声，微微摇头。
“风雨飘摇之际，这冷宫可清净不了，看着吧，很快就又来人了！”

第三百九十章 装疯皇后
老鹿说的不错。
腊月初。
冷宫又来了人，前坤宁宫之主。
夏皇后。
宫中传闻夏皇后思念废太子，日久成疾，神志失常，简而言之就是疯了。
疯了你就好好在宫里待着，竟然不顾内侍阻拦，强闯养心殿撒泼打滚，毫无皇家威仪。
弘武帝念及夫妻情分，未治大不敬之罪，只是贬入冷宫养老。
圆公公亲自押送夏皇后入冷宫，吩咐道：“定要看好了，切不可出宫门半步，惊了圣驾你可担待不起！”
“圆公公放心，咱定看好了。”
周易点头哈腰的答应，琢磨怎么讨好圆公公，人家现在是御前红人。
前不久司礼监秉笔王公公，爆出与三皇子楚王勾结，意图谋反篡位。
弘武帝经历废太子、二皇子造反，对此类事宁杀错不放过，直接杖毙了王公公，令楚王即刻就藩。
圆公公顺势接过秉笔之位，权力仅次于司礼监提督公公，宫中数得着的大人物。
外廷上三品的朱紫大员，见到圆公公也得拱手施礼。
这就是内侍司的魅力，仅仅三年时间就能从无品级，升至人臣巅峰。纵使伴君如伴虎，时刻可能被杖毙，出于对权力的热切，无数人想要靠近弘武帝。
年老的皇帝，对赏罚更加随心所欲！
周易送走圆公公一行，回到冷宫，隔着窗棱观察夏皇后。
上会见面，气场太盛，没敢抬头看。
现在夏皇后跌落凡尘，看起来与那些老宫女并无区别，不过从容貌、身形来看，年轻时定然是生的倾国倾城。
此时。
夏皇后身上捆着锦缎，牢牢的拴在床上，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尖叫，扭来扭去试图挣脱束缚。
周易观察片刻，转头看向晒太阳的老鹿。
“老鹿，你说皇后娘娘是真疯还是假疯？”
老鹿眼皮抬了抬，上下打量周易，略带诧异的说道：“半年书没白读，你小子长进了，还给咱家挖坑！”
周易连连摇头：“老鹿说笑了，咱就是纯属好奇。”
“无妨。”
老鹿摇头道：“咱老胳膊老腿，说什么也不怕了。咱家早些年，见过几个厉害的疯子，他们都做了一件事！”
周易好奇道：“什么事？”
老鹿声音忽然拔高了些：“吃自己的便溺。”
“呕！”
周易闻言，脑海中出现那般画面，顿时忍不住作呕：“这等人，怕是真的疯了吧？”
“假的。”
老鹿说道：“上一个这么做的，便是内侍司总提督楚公公，他当年遭遇仇敌报复，靠吞吃便溺活命，为了报仇自行净身入宫！”
周易不禁赞叹，楚公公当真是狠人。
“那楚公公的仇人呢？”
老鹿说道：“执掌内侍司后，楚公公将仇人九族抓起来，灌便溺撑死！”
周易又是连连作呕，忽然对登上内侍司顶峰，生出了些许恐惧，与楚公公这等狠人争权，属实有些艰难。
“你这厮好好看书吧，还差得远呢！”
老鹿怪笑两声：“大庆历任内侍司提督，哪个不是精通儒墨道法，虽未有人带兵打仗，但谈论军阵也能有理有据。”
周易无奈耸耸肩，蹲在关押夏皇后的屋门口，继续诵读先贤典籍。
晚上。
内侍送来食盒，周易端着人参粥，一勺一勺的给夏皇后喂饭。
哪知吃了小半碗后，夏皇后紧闭着嘴巴，如同发癫一般颤抖挣扎，再也吃不下任何饭食。
翌日清晨。
夏皇后仍然不吃东西，似是要绝食。
周易不敢耽搁，连忙上报内侍司。
晌午时分。
圆公公带人来冷宫，解开捆绑夏皇后的锦缎，由三四个内侍按着，御医仔细查看脉象、七色，结果什么病也瞧不出来。
御医拿不准的病症，从不敢胡乱猜测，琢磨许久说道。
“疯病乃魂魄之变，医术难及，老朽也不知如何确诊……”
圆公公眉头一挑，听到确诊而不是诊治，心底确认夏皇后在“装疯”，正打算带着御医回去复命。
弘武帝对夏皇后真疯假疯很关切！
前些日，内侍司追查蛊惑二皇子谋反的江湖术士，发现那妖道曾为夏皇后讲经，然后她就疯了。
忽然。
一阵恶臭从床上传来，夏皇后猛地甩开内侍，在身下摸出黄灿灿的泄物，然后在众人惊骇目光中吃了进去。
恶臭熏天，令人作呕。
御医立刻遮住双眼，连滚带爬的出了冷宫，唯恐见到杀头的事物。
内侍上前按住夏皇后，阻止她继续吞食污秽。
夏皇后发出嗬嗬嗬笑声，竟然没有丝毫生理上的恶心，仿佛真的神志不清，将便溺当做美食。
屋内所有人都相信，夏皇后疯了。
唯有周易眼中闪过精光，骇然夏皇后的狠辣，又升起几分抓住机遇的得意！
……
夏皇后发疯的消息传出去。
宫中反应不一，有人欢喜有人愁。
喜的是那个位子终于空了，愁的是不知陛下属意齐王还是魏王。
这时候容不得左右摇摆，聪明的选择了齐王，毕竟魏王母族太过强势，不少人选择了魏王，也是这个理由！
唯二真切关心夏皇后的，便是弘武帝、周易。
弘武帝将流放北疆的废太子召回，同样打入冷宫，陪伴母亲左右，希望能缓解夏皇后疯病。
周易则是尽职尽责的侍候，每日仔细喂饭，收拾大小便溺。
老年人起夜次数数多，周易便随时守在门外，一两个时辰就帮夏皇后更换床褥，保持干净，也不会生褥疮。
为了让夏皇后舒服点，周易垫了十层褥子，看似捆得结实，却再也不会勒的青紫。
过了年。
周易又攒够了三年值守，没有按照计划学习轻功，而是取了一卷推拿秘术。
此功法可归于医术，将真气渡入患者体内，按照经络运转梳理，可调和气血、强身健体，时日久了还能洗精伐髓。
老鹿见到此法，眉头一挑。
“小易子，你这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咱比不得您，看透世事。”
周易笑着说道：“没经历过荣华富贵，那就谈不上放下，等咱活到您这岁数，也来冷宫养老！”
老鹿摇摇头，叹息一声。
“争权夺势有进无退，你将来老了莫要后悔……”

第三百九十一章 不得亲情
周易修成秘术后，施展真气为夏皇后推拿。
一个月过去。
原本面色苍白的夏皇后，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体内积瘀的小毛病也尽数消失。
这日。
周易喂了夏皇后饭食，小心将嘴角残留擦干净。
真气运转，渡入夏皇后体内，循着推拿秘术记载的经脉，尽数运转一遭，体表浮现些许淡黄色污垢。
“娘娘，咱为您擦擦身子。”
周易取来干净毛巾，温水浸透之后，仔细帮夏皇后擦拭干净。
内侍非男非女，不涉人伦，陛下与妃子行云雨之事都不避讳，所以此事也不犯什么忌讳。
收拾干净，周易正要退出去。
夏皇后忽然收起狰狞面庞，轻声说道：“你叫小易子？”
“娘娘您没疯……”
周易假做震惊，噗通跪在地上，叩首道：“奴婢无礼，还望娘娘恕罪！”
“无妨。”
夏皇后知道周易假装，却也不点破，毕竟食便溺之事太过尴尬，吩咐道：“本宫看你也算机灵，可愿为本宫做事？”
“奴婢求之不得。”
周易连连答应，心底不禁激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夏皇后宁可装疯食溺，必然有翻盘的机会，否则不值得做出这般大的牺牲。
“过些日，皇儿来了冷宫，必然有人谋害，你且好生护佑！”
“遵旨。”
周易没有问夏皇后计谋，此等事必属绝密，自己方才得了拉拢，尚且得不到全部信任。
躬身退出房间，坐在台阶上，低声与老鹿说道。
“皇后娘娘没疯。”
“咱知道。”
老鹿说道：“前几日出去晒太阳，咱发现周围宫殿内侍，全都换了新人，定是夏皇后幕后操纵！”
周易顿时双目放光：“所以皇后娘娘大事能成？”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老鹿翻了个身子，说道：“当下只剩两位封王的皇子，若是废太子不回来，那定然是齐王登基。”
周易疑惑道：“魏王母族，那可是镇北王，国朝柱石，统领数十万大军！”
“咱要是镇北王，定会为了九族性命，早早就与陛下说，不支持魏王登基。”
老鹿说道：“所以别看华妃得宠，那不过是秋后的蚂蚱，得意不了几天，陛下与张家早将她抛弃了！”
周易喃喃道：“那可是镇北王的亲妹妹！”
“亲妹妹算什么，纵使女儿也得舍弃。”
老鹿似笑非笑的询问：“你小子年纪轻轻入宫，是家里遭了灾，还是爹娘让爹娘卖了？”
周易回答说：“不卖咱，全家得饿死。”
老鹿说道：“你爹娘舍弃了你，换来粮食活命，张家也会为了九族，舍弃华妃，这都是一样道理。”
周易沉默半晌，忽然叹息一声。
“咱争权夺势的理由，今儿折了大半，只剩下自己个儿了……”
“早该如此，咱们不阴不阳，早在祖宗抛弃了。”
老鹿幽幽说道：“活着的时候孤零零一个，死了也是孤魂野鬼，小易子想要去争，那就莫要有任何亲情。”
“哪天有人拿爹娘威胁你，也要记住，你早就是一个人了！”
周易躺在台阶上，望着蓝天白云，思绪飘飞。
时而是少年时爹娘宠爱，时而是经历阉割的痛苦，时而闪过宫中生活的孤寂，忽然低声询问。
“老鹿，这世上有没有生残补缺的功法！”
老鹿双目微合，似乎是睡着了，许久之后才吐出了一个字。
“有！”
……
初春二月。
冷宫又来了新人，废太子赵烨。
赵烨年近六十，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老人，满头白发，走路颤颤巍巍。
周易见他孱弱模样，很怀疑能不能熬死弘武帝。
屋内。
赵烨见到疯癫挣扎的夏皇后，顿时老泪横流，扑上去哭泣。
“母后，孩儿不孝！”
夏皇后似乎不认得儿子，发出呜呜呜嘶吼，如同护食的恶犬，哈喇子流从嘴里肆意流出来。
赵烨吓得连连后退，唯恐母亲咬在自己身上。
从心底来说，赵烨对母亲并无多少敬意，毕竟第一次谋反就是夏皇后告密。
只是借口照顾母亲重回皇宫，距离父皇近了，也就有些许可能多的皇位，所以表面上表现得颇为爱戴。
周易取出温热毛巾，熟练的帮夏皇后擦去涎水，低声说道。
“殿下，娘娘现在不认人儿了，您往后多来探望，熟悉了就不会这般！”
“好好好，小易子辛苦了。”
赵烨瞥见母后龇牙咧嘴模样，再无心思演戏，随口夸赞周易一句，逃也似的离开房间。
周易眼底闪过异色，对皇族亲情有了真切认识。
夏皇后收起狰狞面容，吩咐道：“记得好生保护赵烨。”
“遵旨。”
周易疑惑夏皇后隐瞒装疯，却也没有追问打探，而是旁敲侧击道：“娘娘，周边宫里来了些陌生人，要不要奴婢打发了？”
夏皇后不疑有他，只以为周易急切立功，将来好获得赏赐。
“不用，那是本宫的安排。”
……
弘武三十八年。
夏。
内侍司追查江湖术士，于齐王府发现踪迹。
弘武帝下令搜查，抓到术士及其同门，以及搭建完成的诅咒祭坛。
祭坛正中，竖着弘武帝的灵位。
齐王面对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弘武帝大怒，剥去齐王爵位，贬为庶民。
消息传出，魏王一党欢欣鼓舞，只需等着弘武帝驾崩，自然而然的登基称帝。
……
清晨。
周易照顾好夏皇后吃饭，推拿按摩后，擦拭干净。
随后拎着食盒，笃笃笃敲赵烨房门。
许久不见回应，施展听息术发现屋内毫无动静，以周易的深厚功力，数丈范围连心跳声都能听清。
“不好！”
周易面色剧变，踹开房门冲到床前，见到七窍流血而亡的赵烨。
按捺心中恐惧，惊慌失措的去寻夏皇后。
“娘娘，不好啦，殿下中毒身亡了！”
夏皇后目光在周易身上打量，动了动胳膊腿，比往年轻松了许多，或许能多活几岁，心中杀意悄然散去。
“无需惊慌，上报内侍司，自有人查清凶手！”
“这……”
周易倏然惊醒，骇然的看着夏皇后，苍老平静的面容比疯子还要狰狞。
……
数日后。
内侍司查到凶手，竟然是华贵妃的贴身宫女。
宫女供述，一切都是华贵妃指使！
消息传至北疆，镇北王亲自回京负荆请罪，请陛下依律惩治华贵妃！
弘武帝念及张家功勋，削贵妃位，令魏王即刻就藩。

第三百九十二章 竹篮打水
养心殿。
灯火通明。
弘武帝悠悠转醒，睁眼见到白胡子太医。
“陛下醒了！”
老太医声音中带有庆幸，当真治死了弘武帝，十之八九全家陪葬了。
弘武帝轻声道：“朕昏迷了多久？”
“两个时辰！”
圆公公低声说道：“奴婢通知了杨大人、陈指挥使，后宫尚不知晓。”
弘武帝满意点头，这是早就有的预案，心底对圆公公信任更深一层，吩咐道。
“让他俩进来吧。”
说完，转头看向老太医：“朕，还有多久。”
老太医噗通跪在地上，下意识的说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弘武帝说道：“朕要听真话！”
老太医犹豫许久，很想说这就是真话，又怕犯了欺君之罪，最终大着胆子说道：“大抵是过不了今年秋天！”
秋主刑杀，万物凋零。
这时。
两道跪拜声音传来，正是当朝首辅杨思，镇抚司指挥使陈深。
“都起来吧。”
弘武帝挥手让太医、宫女内侍退下，殿中只剩下君臣四人：“朕时日无多了，将来新君登基，需二位内外辅佐。”
杨思眼中闪过异色，静听下文。
陈深悲戚道：“陛下万岁……”
镇抚司是大庆特务机构，负责监控百官、江湖，历来都是皇帝亲信担任，一旦新君坐稳皇位，必然更换指挥使人选。
“朕听了一辈子万岁，到头来连八十岁都活不到，现在听起来颇有些刺耳。”
弘武帝缓缓说道：“杨爱卿，前年擢升首辅，可知缘由？”
杨思看着老态龙钟的陛下，唯有那双眸子深邃明亮，忽然间灵光一闪，回答道：“臣曾任东宫侍读，后曾教授太孙读书！”
太孙！
圆公公与陈深骇然变色，怎么也想不到，弘武帝竟然隔代传位。
魏王就藩后，宫中并非没有皇子，只是尚未有封号，完全可以择一封王立储。
“朕曾想过传给小六、小七，暗中观察过秉性，兴许是生于深宫、长于妇人，太过娇惯，担不得大任！”
弘武帝说道：“反倒是在北疆待了几年的太孙，气色颇为不错，至少知晓民生疾苦。”
杨思按捺心中惊喜，叩首道：“臣定尽心竭力，辅佐太孙！”
陈深、圆公公叩首领命，他俩一内一外，便是新君的眼睛、刀子。
弘武帝颔首道：“过些日朕就会立储，杨爱卿早做准备。”
“遵旨。”
杨思心思电转，思索那些前太子旧人，尚可拉拢过来支持太孙。
皇帝不是坐上那张椅子就有相应权力，必须团结大多数朝臣，否则令不出京城。当然，弘武帝乃中兴之主，留下的传位遗诏，会影响大多数官员。
弘武帝沉默半晌，忽然说了声。
“魏先生，劳烦你做件事。”
殿中倏然出现道人影，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内侍衣衫，似是没品级太监，面容苍老，满头白发，颤颤巍巍的站在床前。
圆公公连忙磕头：“拜见老祖宗。”
杨思、陈深忍不住打量，对宫里这位传奇太监很是好奇，传闻武道臻至绝巅，曾数次救下弘武帝性命。
魏公公躬身道：“陛下，请吩咐。”
弘武帝说道：“朕与皇后数十年夫妻情分，不忍看她在冷宫受苦受罪，皇陵早就修好，让皇后先行一步，朕随后就到。”
“遵旨。”
魏公公躬身答应，身形如鬼魅消失不见。
杨思眉头微皱，隐隐有所猜测，不禁骇然变色。
弘武帝叹息一声，幽幽说道。
“史书会怎么评价朕，是认金狼王为干爹？囚杀生父？还是害死儿子、妻子……”
……
冷宫。
夜风簌簌。
周易从熟睡中惊醒，他听到了脚步落地声。
即使比风声还要细微，听息术加持的耳朵，也轻易分辨出来。
皇权更迭之际，任何陌生人都得防范，周易顾不得穿衣，直接从窗户窜出去，三步两步奔向夏皇后房间。
月光映照，一道瘦弱身影从屋内出来。
“谁？”
周易面带惊恐之色，并非震惊来人诡异，而是耳中失去了夏皇后的呼吸声。
魏公公瞥了眼周易，眼中闪过诧异，腾空而起准备离开。
“有刺客！”
周易运转真气，吼声传出里许，身形迅速膨胀化作丈二大小，狂暴力量带动下，速度不弱于魏公公轻功。
“咦？”
魏公公眉头一挑，转身与周易对拼一掌。
咚！
如擂鼓，如雷鸣。
周易身形爆退，撞碎了两道墙壁，只觉得一股冷如冰霜的异种真气，顺着经脉在体内破坏侵蚀。
异种真气数量不多，却极为坚韧难缠，周易数百倍真气才能加以压制。
魏公公也没好到哪里，倒飞出数十丈，落地后施展轻功，消失在月色当中。
周易将异种真气镇压，没心思去追逐刺客，丈二金身蛮横撞破房门，见到气息断绝的夏皇后。
“该死！”
“你早该想到了。”
老鹿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连你都不信皇后疯了，陛下更不会信！”
周易散去金身，恢复正常体型，浑身上下光溜溜的，衣衫早在施展功法时粉碎：“万一娘娘真疯呢？”
老鹿说道：“那正好省的受罪。”
周易沉声道：“这就是数十年的恩爱夫妻么？”
“小易子，那些相濡以沫到终老的夫妻，大抵是没有别的更好的选择了……”
老鹿扔过一套衣衫：“来人了，你这般模样，说不得治个大不敬！”
脚步声来的有些迟，领头的是值殿监管事，崔公公。
见到气息断绝的夏皇后，崔公公似是死了亲娘般哭嚎几声，随后熟门熟路的传讯养心殿，安排后事。
周易冷眼看着崔公公，此人据说是夏皇后心腹！
辛辛苦苦、勤勤恳恳的端屎端尿半年，最终落得一场空，对周易来说打击不小。
崔公公脊背发凉，瞥了眼地龙翻身般的冷宫，偏偏正值皇后新丧，不赶露出笑意，用比哭还难看的表情说道。
“易公公，这里有咱管着，您可以去歇息了。”
周易阴沉着脸，回到了住处，调用丹田真气消磨异种真气。
老鹿慢悠悠的回来，寻了床棉被，挂在撞碎的窗户上，老年人怕夜寒露冷，他还想多活些年月。
周易问道：“老鹿，娘娘的谋划已经成了，陛下怎么忽然就发现了？”
“未必是刚刚发现，或许是娘娘的谋划，与陛下的目的相合。”
老鹿沉吟片刻，又说道。
“亦或者陛下从结果推论，无需证据，谁受益谁就有嫌疑……”

第三百九十三章 新皇登基
“谁得益，谁负责……”
周易喃喃自语，从中听出了第二层意思，那就是宁杀错不放过！
弘武帝已经算得上明君，然而为免皇权旁落异姓，也会杀光任何有嫌疑的人。
“老鹿，你认得刺客吗？”
刺客穿着内侍衣衫，声音尖细，没有遮挡脸面，大可能是宫中高手。
老鹿说道：“那人就是魏石头，嗯，后来请人改了名字，似是叫什么魏英辅，还不如小石头好听。”
“魏公公！”
周易不自禁惊呼，这位可是内侍司传奇存在，所有修行昙花宝典之人的目标。
老鹿睨了一眼：“你小子也不差，咱家可没想到，易公公竟然能硬撼先天宗师！”
周易面露无奈之色，由于皇后身死，先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一时间没能忍下火气，暴露了武道实力。
毕竟辛辛苦苦照顾，比亲爹亲娘还要上心，忽然间升官发财的梦就碎了！
周易读了很多书，也能明白先贤讲的山崩不变色的道理，却还远远达不到此等境界。
“老鹿，咱不是有意隐瞒。”
老鹿点头道：“咱懂得，小石头武道大成之前，你知道他做什么吗？”
周易问道：“做什么？”
“倒夜香！”
老鹿回忆道：“那时候太上皇还在景阳宫，由于长时间幽禁，性子有些暴虐，有回小石头倒夜香晚了，让人拖出去杖毙。”
“咱见他模样可怜，说了几句好话，才免去了杖刑！”
周易赞叹道：“老鹿不愧是宫里的活菩萨，竟然还救过魏公公。”
“咱能在冷宫活的自在，靠的可不止是陛下赏赐。”
老鹿话音一转说道：“不过你有句话说错了，咱没救小石头，而是救了太上皇的命。那时候，小石头已经接近先天了！”
周易忍不住问道：“老鹿，何为先天？”
先天宗师，昙花宝典中有记载，然而突破境界的法门已经隐去。
“先天，指胎儿呼吸后天之气时的状态。”
老鹿说道：“具体如何境界，咱也不清楚，此乃国朝秘传，非寻常人可接触，咱也就道听途说了一句半句！”
周易皱眉思索片刻，仍不得其解，却也没有过多在意。
不计寿元的苦修七年，真气如浩荡河流，已经能与先天宗师抗衡，再修七十年真气，不突破境界也能拍死先天！
无非是以量取胜，亦或者以质取胜。
周易按下心思，低声问道：“老鹿，今儿显露了实力，陛下会不会器重咱？”
“会。”
老鹿说道：“不过得过些时日。”
周易面露喜色，没能靠钻营、谋划博取地位，靠着蛮力升官也不错，稍加思索就明白老鹿的意思。
弘武帝将崩，新君登基后会再拉拢！
老鹿叹息道：“以后这冷宫，又只剩下咱孤零零的了。”
周易站起身来，拱手躬身。
“老鹿，多谢您照顾指点，日后得空定来探望！”
老鹿躺在床上，闭上双眼睡觉。
“这话咱可是听得多了，一个个儿的沾了权势，哪还有空看咱这糟老头子？”
……
弘武三十八年。
九月。
帝崩于养心殿。
翌日。
时任内阁首辅的杨思，宣读传位诏书。
太孙赵恺即位，建元正统。
……
正统元年。
冷宫。
坍塌房屋已经修复，建造的比先前舒适。
尚衣监管事公公，亲自押着两个内侍来请罪，胆敢偷懒不洗被褥，交给周易任意处罚。
周易看着两个内侍，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笑着说道。
“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改了就好，处罚什么的就免了！”
换做两年前未入冷宫的时候，周易定然不会饶恕，轻则掌嘴断手，重则拖出去打死。
老鹿对周易的影响，不止是读书、提点，更多的是潜移默化的散去了戾气。
与小人物发善缘，对大人物下狠手！
唯有处于高位赐下的恩德，才能获得等量甚至超额的回报，与同等或者更大的人物发善心，只会让人觉得你懦弱！
当然，从另一方面来讲，周易比先前更绝情绝性了。
再未有寄银子回家，只想着爬到宫中最高处，掌握滔天权势，享受富贵荣华！
这日。
烈日炎炎。
周易躺在台阶上晒太阳，体内真气自行运转。
对昙花宝典的理解，世上无人能与周易相比，甚至超过了创作者，毕竟日夜苦修的都寿尽坐化了。
一声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
“陛下口谕。”
周易腾的起身，熟练的跪在地上接旨，见到宣旨的竟然是圆公公。
正统帝登基后，圆公公非但没有落寞，反而升任司礼监提督，在内侍司的地位仅次于十二监总提督。
且自楚公公卸任，总提督之位空悬，圆公公称得上太监第一人。
“恭喜易公公了。”
圆公公面带笑意，说道：“陛下亲自下的调令，擢升易公公为值殿监提督，执掌宫中内侍招收、当值。”
提督！
周易眼中闪过惊喜，比预想的还要高一品，或者陛下夹带中没人，或者千金买马骨。
“谢主隆恩，奴婢定尽心竭力，护卫宫中安稳！”
圆公公说道：“易哥儿，咱们为陛下效力，以后可得多多亲近。”
周易听到熟悉的称呼，连忙回应道。
“圆子哥，当年咱初入宫中，不懂规矩，多亏您指点帮助。日后有任何事，吩咐一声，咱定办得稳妥！”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桀桀桀怪笑声。
犹记得九年前丙六舍，四个小字辈的内侍，同吃同住，如今只剩下两个，都成了宫中数得上号的大人物！
回到住处。
周易收拾细软，这就搬去值殿监住宿。
正统帝破格给予提督之位，显然对当值内侍不放心，让周易去大肆清洗一遍，招来新人当值，保护陛下安全！
老鹿慢悠悠的进屋，似笑非笑道：“易提督，无需收拾这些破烂，值殿监早给您准备好了。”
“老鹿，莫要这般阴阳怪气！”
周易笑道：“你平日里经常说，衣不如旧，咱怕值殿监的新被褥里边，藏着什么毒虫毒针，躺上去就没了。”
宫里边死人是寻常事，连皇帝都会落水、掉粪坑，太监死的就更多了。
周易不会因为冷宫安逸，就忘了当年所见所闻。
老鹿闻言，满意点头。
“你小子知道就好，省的咱提醒，值殿监有几个老家伙，或许能帮到你……”

第三百九十四章 提督大人
值殿监。
门口等了两排内侍，个个穿着最低等的灰衣。
大家早就打听过，新来的提督大人尚未领取官袍，到时候看你穿的光鲜亮丽，心生嫉妒，说不得就用立威。
三月春风已不冷，等候的内侍却是心底发寒。
新官上任，必然有人做鸡，或许长得不顺眼，或许右脚先进门，然后就杖毙了、落井了。
这事就像是随机抽签，中奖的人就会死。
心理恐惧比酷刑更折磨人！
日上三竿。
等候的内侍心底里再怎么骂，表面上也没有任何焦灼，反而左右瞥眼同僚，哪个面露不忿，回头就打小报告。
同僚死了，那自己就不用抽签了！
未时。
脚步声传来，内侍们循声望去。
十来道身影向值殿监走来，为首正是新任提督易公公，其他人也不陌生，有书房的温公公，伙房的申公公，管着阉割的于公公……
值殿监的老人，比门口的内侍都老一两个辈分。
平日里这些老太监不显眼，也不争权，历任提督自不会重用，而是提拔年轻的干儿子。
周易低声与温公公说话，开口闭口都是“先生”，哄得老太监桀桀怪笑。
看都不看左右内侍，直接带着一群老家伙进入值殿监。
殿中摆设与两年前并无不同，正前方是前干爹徐公公的座椅，后来由郑公公接任，前些日涉嫌贪墨，贬去为先皇守陵了！
周易站在座椅前十步外，按照曾经的习惯，现在就该弯腰撅腚，做出跪拜姿势。
嘴上说着吉祥话，脚下加快几步，看起来就像一跪滑出十来步距离，以表达对干爹的崇敬、忠心。
“可惜啊，干爹没等到咱风光！”
周易慢步上前，缓缓的坐在椅子上，或许是做工精湛，或许是心理作用，只觉得从内而外的舒畅痛快。
历经两朝，咱家在宫中也是个人物了！
“诸位先生、前辈请坐，当年咱在值殿监，多亏了诸位照顾。今日得陛下信赖，执掌一监，还需诸位助力。”
“多谢提督大人！”
温公公等人都是宫里老人，自是懂得规矩，可不能会让几句恭维，忘记了自己身份。
左右列座时，诸人面带笑意，值殿监的座椅就是比书房、伙房的舒服！
周易见此情形，只觉得人性奇妙。
当年在伙房吃饭、书房读书，没少恭维温公公、申公公，那时候可是真心实意，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现在早没了真心，大家互相利用，反而一团和气！
“温先生，多谢当年教导。”
周易开口道：“您出声让徐公公收下咱，有了干爹庇佑，才能在宫里得了安生！”
“咱家早就看提督大人骨骼惊奇，只是顺手而为。”
温公公话音一转，叹息道：“后来咱又看上了个小辈，未曾想那厮心思不正，竟然打着咱家的名头害人，前些日逐出了门墙！”
周易问道：“莫不是小桂子？”
“确是。”
温公公说道：“小桂子予了朱公公银子，陷害提督大人去了冷宫，前些日遭了报应，真气逆转经脉俱断而亡！”
周易目光微凝，一句话中听出了数重含义。
首当其冲的就是朱公公，都知监提督，也是周易的干爹，由于小桂子之事，日后必然是生死仇敌。
其次就是小桂子身死，是温公公的投名状，或者蕴含几分威胁。
这些老家伙修炼了多少神功妙法，或许真气远远不及周易，却也不是轻易能打死。
毕竟是皇宫，总不能大打出手，今儿拆了书房，明儿拆了伙房，那岂不是丢了陛下脸面，结局就是两败俱伤！
再有就是宫中之人皆不可信！
周易前脚与小桂子和解，后脚靠山徐公公倒台了，小桂子就出手陷害。
“这或许是温公公的提点，让咱做事斩草除根，唯有人死透了，才能免于后患！”
“譬如外面那些家伙，今儿咱冷落了，保不齐哪天失势了就会落井下石，当然，也包括殿中这些老家伙……”
再有一重就是恍然明悟，难怪先前提督都不喜欢老家伙，而是提拔干儿子。
干儿子年虽小，或许办事不行，却能勉强做到忠心，宫里的老人早就看透了，再怎么拉拢该下狠手从不犹豫！
周易心思电转，一瞬间做出种种推测，这也是宫中讨生活的必要技能，那些脑子转的慢的早就死透了。
念及至此，笑着问道。
“先生这般清理门户，颇有读书人风骨，这值殿监您喜欢哪个职位？”
正戏来了。
温公公浑浊双眸闪过精光，缓缓说道：“咱家教了二十多年的书，写的字还算不错，不如做个记录文牍的典簿吧！”
其他老太监闻言，面色不变，却竖着耳朵听周易说话。
“很好，很合适！”
周易对着外面呼喊道：“苗公公进来，咱家有话要问。”
门外静候的苗公公，不敢有任何抗拒，违逆上令是大罪，可以当场打死。
躬着身子进殿，临近周易十来步时，膝盖已经接近地面，看似一路滑跪到跟前，咚咚咚磕头跪拜。
“奴婢拜见提督大人，祝提督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这厮竟敢咒咱家短寿，果然该死！
周易似笑非笑的问道：“苗公公，咱家听人说，你贪了不少银子啊？”
“这是污蔑！”
苗公公连忙狡辩：“咱家两袖清风，从未有过任何贪墨，提督大人您可要为小的做主啊。”
“咱家不会冤枉任何好人。”
周易说道：“为了给苗公公证得清白，咱家让人搜查一下住处，若无贪墨，定将那诬告之人杖毙！”
“啊……”
苗公公面色刷的面色苍白，哪还不知自己中了签，一旦搜查必死无疑。
太监身体残缺，不能人事，钱权色三缺一，所以对前两者的贪婪远胜常人，以弥补自己缺失的部分。
贪来的金银珠宝，少部分存在宫外宅院，大部分藏在住处，以方便随时把玩。
有些爱金银如命的太监，将贪来的金银铸成砖块，铺在床上，必须每天躺在金子上面才能睡着。
周易冷声道：“怎么？苗公公不敢让人搜查？”
苗公公自知躲不过，连连磕头求饶。
“咱家让猪油蒙了心，确实贪了些金银，愿意全部献给提督大人……”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杀伐果断
周易目光一转，面上似有些心动。
“全部有多少两？”
苗公公回答道：“奴婢喜欢古玩字画，具体不好兑现，不过十二三万两总是有的。大人若喜欢金银，咱这就让人去典当了！”
“哼！”
周易冷哼一声，对着乾清宫方向拱手，正气凛然道。
“咱家区区无品级内侍，得陛下看重执掌一监，如此隆恩，如此信任，岂能与尔等同流合污？”
苗公公还要说话，抬头见到赤金手掌，嘭的拍在自己头顶。
红的白的四溅，浓郁血腥气弥漫。
周易吩咐道：“温先生，由你替代苗公公，担任值殿监典簿，将他贪墨的赃银搜查干净，咱家亲自送去陛下！”
温公公看着无头尸骸，哪不知是周易立威，站起来躬身道。
“遵命！”
周易又看向申公公，笑着问道：“申前辈在伙房多年，对掌司之事定然熟悉，可愿担此官职？”
申公公起身道：“固所愿也。”
“孟公公，进来一下。”
周易当即唤来当下掌司，看着惊恐万状、连滚带爬进门的孟公公，笑着说道：“孟公公，可还记得咱？”
“大人，咱……说……饶命，有些记得。”
孟公公功力深厚，清楚听到刚刚殿中发生一切，只以为死劫难逃，颤颤巍巍说话都不成句子。
周易缓缓说道：“当年咱在御花园当值，初时不通路径，走错了宫殿，幸好孟公公说了话才免去责罚。”
孟公公努力回想，似乎有这么回事，然而事儿小又过去得久，具体已经记不清了。
提督大人说有，那就一定得有！
周易说道：“咱家有恩必谢，升孟公公为少监，掌司一职交由申前辈担任。”
孟公公顿时松了口气，少监看似品级高，实权却远远不如典簿，然而无头尸骸在眼前，哪还敢谈什么条件，连忙磕头说。
“拜谢大人提携！”
“落座吧。”
周易挥挥手，笑着看向于公公，这位不知阉了多少卵子的老太监，问道：“于前辈想去哪里当值？”
于公公桀桀怪笑：“咱家只想在净身房，只求大人日后多买些内侍入宫。”
“好说好说。”
周易说道：“净身房归属监丞，那就请咱们监丞季公公进来，交代一下贪墨了多少银子，只十几万两，体现不了咱对陛下的忠心！”
“大人英明！”
殿中老太监齐声赞叹，纷纷发出桀桀怪笑。
季公公踉踉跄跄的进来，双腿发软，大小便失禁，散发出浓郁腥臊味道。
“晦气！”
周易使了个眼色，新晋少监上前，将季公公的脑袋拍碎了。
提督大人喜欢这么做，下面人就有样学样！
接连死了两个人，门口的内侍吓得哆哆嗦嗦，跪在地上不断求饶，有的愿意拿钱，有的愿意认干爹，还有人说献上族中女子，给周易做媳妇。
“下一个！”
周易面带笑意，目光冰冷，对求饶声不以为意。
离开冷宫前。
老鹿告诉周易，值殿监关乎宫内安危，不管杀多少人，都必须迅速拿下，一旦拖延久了就会让陛下心生疑虑。
周易虚心请教，如何能快速拿下权柄。
“杀一批，换一批，留一批！”
老鹿说的方式简单粗暴，也就是拿几百条人命，铸就新提督的威严。
周易没有任何犹豫，完全按照老鹿的指点执行，陛下的安危莫要说几百条人命，纵使几千条也比不过。
这世上人与人的差距，简直比人与狗都要大！
值殿监从上到下三十多个官职，三分之一死在殿中，三分之一调换职位，又三分之一换成了老太监担任。
殿中十几具无头尸骸，只是大清洗的序幕！
譬如苗公公死了，他的干儿子、麾下都会遭劫，又是几十条人命。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冷眼扫过殿中左右，忽然发出畅快笑声。
“桀桀桀！”
入宫之后长期圈禁，见识了父子、母子、夫妻互相残杀，人性必然黑暗扭曲，今日拍碎活人头颅，没有丝毫恐惧不适，反而发自内心的畅快。
掌握他人生杀予夺的畅快！
……
数日后。
大清洗结束。
杖毙四百余人，落井三百余人。
宫里的井水无人敢用，怕的就是喝着喝着，嘴里出现个坚硬事物，吐出来是一截指骨。
这日。
值殿监。
十几口箱子排成一列，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古玩字画。
“搜得金银古玩，合计两百万两！”
周易双眼放光，很想全部据为己有，去宫外买上几千亩地，成为曾经梦寐以求的大地主。
温典簿拿着账簿说道：“这只是宫中赃物，另有京中宅院二十座，店铺四十余间，换成金银亦有百万两。”
周易抓起一把珠宝，又抓起一把金银，忽然问道。
“温先生，国朝一年的税赋是多少？”
温典簿回答道：“国朝税赋以米粮、绢帛为主，具体数额不好估计，只论归于户部的金银，去年有五百万两！”
“国朝一年收税五百万，几个太监就贪污三百万，啧啧啧……”
周易将金银珠宝扔回箱子，吩咐左右内侍：“全部封起来好生看守，咱要上报陛下，将赃物尽数归于内帑！”
“其他人怎么贪墨，咱家管不着，值殿监必须清清白白！”
“大人英明。”
殿中内侍连声拍马，他们经历大清洗活下来，无人敢对周易有任何违逆。
翌日。
周易缴获三百万两赃款的消息，传入了正统帝耳中。
无需特意奏报，圆公公就来传口谕，领着周易去乾清宫面圣。
路上。
圆公公屏退左右，低声说道。
“易公公当真好手段，才上任几天，便给陛下送去三百万两！”
周易从袖口摸出叠银票，塞到圆公公手中，笑着说道：“咱得了陛下信任，定然要尽心竭力，可见不得有人贪墨！”
“易公公果然是国朝精忠！”
圆公公瞥了眼银票面额，摸了摸厚度，立刻判断出足有上万两，提点道。
“近些日陛下心情不佳，易公公说话的时候要小心，莫要提及北字。”
周易问道：“北边哪个敢招惹陛下，咱家若能出力，定教他全家生不如死！”
圆公公微微摇头，肃然说道。
“国朝历来有规矩，内侍不可言军国大事！”

第三百九十六章 十八干儿
乾清宫。
大庆历代皇帝处理政务，批阅奏折的地界。
前边勤政殿用来上朝，民间称之为金銮殿，听起来似乎是天下最重要的宫殿。
实则不然，懂行的都认为是乾清宫。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勤政殿就是开大会处理小事，关系国朝变革的大事，都是在陛下在乾清宫，与左膀右臂小圈子做出决断。
晌午时分。
圆公公进殿通报，值殿监易公公前来求见。
“进来吧。”
正统帝合上奏折，揉了揉太阳穴，缓解疲乏。
自从先皇手中接过帝位，唯恐对不起赵家列祖列宗，朝中大小事务都不敢松懈，宵衣旰食，天天批奏折到丑时方歇。
先皇万年身体不佳，一旬上一次朝，正统帝登基后日日上朝。
一开会就是从卯时到午时，朝中大臣整整站立大半天，已经有年老体衰的大员，上书乞骸骨。
这般熬下去，说不得猝死在勤政殿。
“奴婢周易，拜见陛下！”
周易声音从殿门口开始响起，话音落下，正好滑到正统帝跟前，三叩九拜道：“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正统帝微微颔首，笑着说道：“平身吧。”
登基之前，正统帝对所谓的“万岁”之说，向来嗤之以鼻，认为这是臣子谄媚之举。
如今坐上了龙椅，这话怎么听怎么顺耳！
“多谢陛下。”
周易不敢站直了身子，甚至不敢抬头直视，按照朝廷律法，直视皇帝乃大不敬。
正统帝夸赞道：“朕将值殿监交给你，果然不错，几日时间宫中换了风貌，又查出了这般大的贪墨案。”
周易随时施展听息术，注意陛下说话时的语气，只要有丝毫升降，都能敏锐感知。
前面功绩说起来，语气平稳，后边贪墨二字，明显加重了些许，显然今日召见重点在于治贪，在于金银！
皇帝说话，为了让下面人摸不清底细，必然会刻意古井无波，也能显示威严。
然而人必然有情感，有喜好，会无声无息的影响说话语气。寻常人的耳朵难以分辨，周易功力深厚至极，又施展听息术才能察觉。
“奴婢得陛下信任，自该鞠躬尽瘁！”
周易噗通跪下，肃然道：“奴婢居于微末，在值殿监当值时，便见多了各种贪墨，自己个儿也拿过银子。”
“然而对此等行径，从来都是深恶痛绝，如今得陛下信任、支持，方才能涤荡污秽！”
周易承认自己拿过银子，自首罪过，可以得陛下信赖。毕竟皇帝不是瞎子，宫中内侍贪墨成风，怎么可能不知道。
况且领导没有你的把柄，怎么能够放心地用你？
再者将一切功劳，都归功于陛下信任，咱家不过是在陛下英明领导下，立了些许功劳而已！
“不错，不错！”
正统帝连声称赞，看周易愈发顺眼：“值殿监交给你，朕也就放心了，好好干，将来提拔为总提督。”
周易耳朵一动，清楚听到圆公公的心跳，比方才快了几拍。
心中暗骂陛下挑拨，却也生出几分贪婪，咚咚咚磕头说道：“奴婢定尽心竭力，护卫陛下周全！”
正统帝说道：“有功需赏，赐你出入腰牌，可随时来乾清宫见朕。”
“拜谢陛下！”
周易感激涕零，这等赏赐远超升官，担任些许高品无权的虚职，可比不过随时能与陛下亲近。
“退下吧。”
正统帝挥挥手，忽然说道：“记得将赃银，归入内帑！”
“奴婢省的。”
周易连连点头，内帑是陛下的私产，不同于公产的户部国库，后者任何人花钱都得有理由，包括陛下在内。
离开乾清宫。
周易弯着的身子，陡然间站直了，走路都带着风声。
转角遇见个站岗小太监，年岁十三四，应是入宫不久，分配到乾清宫门外当值，武道天赋属于上等。
“拜见易公公！”
小太监似是认得周易，噗通跪下，咚咚咚磕头，几下子竟然磕得额头渗血。
周易一眼就认出来，那血迹是真气催出来，不过能有此诚意，显然是提前做了功课，满意的挥挥手。
“起来吧，咱家看你眼生？叫什么名儿？”
小太监面露喜色，只要能说上话，关系就拉近了一半，谄媚笑道：“咱叫小曲子，易公公是宫里顶大的人物，咱只是个孙辈儿。”
“孙辈儿，有趣有趣！”
周易说道：“咱家看你顺眼的很，今儿给你抬抬辈分，可愿意？”
“拜见干爹！”
小曲子心思通透，听到抬辈顿时惊喜，再次跪下磕了三个响头。
“你小子不错。”
周易说道：“以后好生当值，谁进了这乾清宫，说了什么话，好生记下来，每天去值殿监给咱汇报。”
收了干儿子，也不能立刻给好处，必须先办事！
小曲子只要好生办事，每日汇报乾清宫人、事，那就打上了周易标签，以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
“干爹您放心，咱定仔细着。”
“桀桀桀！”
周易得意怪笑两声，入宫九年，咱也成了收干儿子的大人物。
回到值殿监。
温典簿送来一叠公文，全是今天必须处理的事务，涉及招募、当值、采买等等。
周易执掌大权不久，对于细节很难把握。
于是听从温典簿的建议，所有事务公文都有另一个署名，也就是此事的第一责任人，将来出了问题先行打死。
如此一来，周易只需画个圈，表示同意即可。
“此法不可持久，暂时大清洗余威还在，下边的人尚能做事。等时间久了，下边又恢复了以往贪墨，咱就成了睁眼瞎！”
“贪墨什么的无所谓，然而传入陛下耳中，会影响对咱的评价。”
周易冥思苦想，也琢磨不出这个问题的解法，或许此事根本无解，人性本贪，任谁也不可能解决贪墨。
“咱解决不了贪墨，那就得知道谁贪了，具体贪了多少数目。”
“隔段时间收割一批，大头分给陛下，咱也捞些银子花差，这样还能省去咱亲自去贪墨……”
念及至此，周易有了法子。
收干儿！
宫里哪个大太监，没有一大堆干儿子孝敬，周易现在也有了资格。
之后半年。
周易一连收了十七个，连上小曲子合成“十八干儿”！

第三百九十七章 有仇报仇
周易的十八个干儿子，少数担任值殿监官职。
多数在重要宫殿当值，既盯着谁与陛下接触，也盯着陛下每日做什么。
且干儿子是中下层内侍，能接触到底层，也就能听到各种风闻，譬如哪个公公喜欢银子，哪个公公捞得银子多。
值殿监公公的消息为首，其余十一监也不落下。
正统元年，腊月三十。
除夕夜。
周易再不是孤零零渡过，而是坐在巨大餐桌首位，左右两边各九个干儿子，轮番说着吉祥话拍马屁。
干儿子们个个人精，或者说宫里少有不是人精。
平日里从周易喜怒哀乐，发现了干爹的喜恶，尤其厌恶听寿比南山、万寿无疆之类。
所以干儿子拍马屁，都是吹捧周易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神功盖世……
“好好好！”
周易连连拍手，如此热闹的场景，还要胜过记忆中年节。
桌上摆的是美味佳肴，喝的是贡品御酒，只这么一桌子酒菜，寻常人家累死累活半辈子都挣不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发热烈。
周易功力深厚至极，任何酒气入腹，都瞬间蒸发化作虚无，即使与干儿子吃饭，也不敢让自己有丝毫醉意。
万一醉酒时说错了话，传到了外边，说不准就是砍头大罪！
小曲子是第一干儿，坐在右首，给周易敬过酒，低声说道：“前几日，从同舍的小禄子处得知，朱公公贪了至少五十万两！”
周易眼中闪过兴奋：“当真如此？”
“只多不少。”
小曲子说道：“小禄子负责倒夜香，亲眼见到朱公公褥子下，铺满了金砖，住处所用的桌椅板凳，看似寻常，实则是金子刷了红漆！”
“嘶！”
周易倒吸口冷气，本以为睡金砖只是宫中传闻，未曾想朱公公竟然真的干了出来。
回想朱公公那肥胖如猪的身躯，恐怕就是贪的银子太多，撑起来了！
小曲子问道：“干爹，是不是向陛下汇报，抄了朱公公那厮？”
周易微微摇头，朱公公历经两朝不倒，利用都知监的方便，贩卖各种药丸，必然与各监以及后宫关系密切。
“咱家资历浅薄，可扳不倒朱公公，说不准会让他咬一口！”
“干爹，咱去。”
“咱去举报朱公公！”
“那肥猪敢怠慢干爹，咱就着去乾清宫……”
其余十七个干儿子，义愤填膺的叫嚷，向周易大表忠心，似是要与朱公公不共戴天。
“你们都是咱的好干儿，可不能这么折了。”
周易眼珠一转，说道：“咱们只要把消息放出去，等风儿传到陛下耳中，自然就会收拾朱公公！”
小曲子担忧道：“恐怕很难。”
宫中消息散播出去，还未传到陛下耳中，朱公公已经知晓，他必然寻法子去掐断传播，甚至追根溯源寻到周易头上。
周易说道：“宫里边尽是朱公公耳目，那咱就不从宫里传，而是去宫外边传……”
小曲子眼睛一亮：“干爹是说在民间散播，传入镇抚司密探耳中，再由镇抚司禀报陛下？”
“对对对，就是这样。”
周易只琢磨了个大概方法，远不如小曲子说的成熟，夸赞道：“小曲子不愧是咱家第一干儿，好好干，将来咱老了，这位子就由你来接掌！”
“拜谢干爹。”
小曲子感激涕零的磕头，自然也感应到弟弟们嫉妒目光，不过他不在意，哄好了干爹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周易吩咐道：“那就按照小曲子说的办，你们寻法子传去宫外，定要流传的广泛，引起镇抚司关注！”
另一个干儿子说道：“干爹，咱没进宫时，最喜欢听童谣、打油诗，将朱公公编纂成诗句，或许能流传广泛。”
“有道理。”
周易微微颔首，从袖口取出一叠银票：“这事儿交给你去办，多编打油诗，传的越广越好！”
这个干儿子连忙磕头：“咱办事，干爹放心。”
其他干儿子见此情景，纷纷出言献策，想出各种法子传播朱公公的消息。
直至子时。
宫中响起三声悠扬钟响，以庆新年。
十八个干儿子跪在周易身前，齐声念诵，早就准备好的贺词。
“祝干爹，法力无边，神通广大……”
周易端坐太师椅上，听着殿外烟花爆竹声，听着干儿子的恭贺声，不自禁的仰天大笑。
“桀桀桀桀！”
……
正统二年。
二月。
京中忽然流传起几首童谣。
不知具体来历，因为听着顺耳，唱着顺嘴，很快风靡大街小巷。
那些闲来无事的孩童，成群结队的在街上胡闹，此起彼伏的唱道。
“朱不诛，白玉铺床住金窟……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朱大王……”
镇抚司的密探遍及大庆，京都更是监控的重中之重。
密探听到歌谣之后，唯恐是某邪教谋反的预兆，立刻追根溯源，分析歌谣的含义，最终松了口气。
非是谋反，而是描绘宫中朱公公的奢华。
镇抚司与内侍司是陛下的左右手，然而互不统属，且天生对立互斥，指挥使收到密探消息后，立刻送去了乾清宫。
……
这日。
周易接到了正统帝传诏，前往乾清宫议事。
“未查办朱公公，反而先让咱家去，定然是陛下查到了歌谣源头。不过咱家早就料到如此，也没想瞒着，毕竟想要亲手报仇！”
一路来到乾清宫，进门三叩九拜施礼。
上方。
正统帝面色阴沉，似是没听到周易叩拜，仍然不疾不徐的批阅奏折。
足足跪了一个时辰。
周易没有运转真气支撑，跪得久了，面色苍白身形颤抖。
正统帝冷声道：“起来吧。”
周易叩首道：“奴婢不敢！”
“哼，还有你不敢的事？”
正统帝呵斥道：“宫廷秘闻，传于民间，让京中百姓看尽了朕的笑话！”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神情肃然，沉声道：“奴婢早就知晓朱公公贪墨，奈何朱公公底蕴深厚，连皇子公主都得敬三分……”
正统帝听到这话，双目微眯，对朱公公愈发不满。
周易继续说道：“正常手段，奴婢无力扳倒朱公公，只能出此下策，方能为国朝铲除巨贪！”
正统帝哼了一声：“所以朕丢了脸面，还要夸赞你？”
“陛下恕罪！”
周易听陛下声音缓和，顿时松了口气，原本九成把握化作十成。
“奴婢也有小心思，当年咱给了朱公公银子，未曾想他不办事……”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获全胜
“你这厮倒是挺记仇！”
正统帝呵斥一声，对周易怒火渐消，转而问道。
“那京中歌谣，说的可是真的？朱公公两朝元老，你若敢污蔑，可是重罪！”
“陛下，奴婢绝非妄言。”
周易连忙回答道：“那朱公公自先皇时，便在宫中四处卖药，寻常的易容膏也就罢了，听闻还有红花丸、受宠丹之类。”
“一颗卖上百两，供不应求，数十年间必然攒下几十万两！”
“哼！”
正统帝听到后两种药名，对朱公公起了必杀之心，区区腌臜内侍，竟然敢影响皇族子嗣兴盛，肃声说道。
“朕便将此事交于你，彻查朱公公赃银！”
周易面露喜色，叩首道：“奴婢遵旨。”
正统帝幽幽说道：“外面传朱公公贪墨了百万两，若是数目少了，朕可要追究你诬告之嫌……”
周易心思电转，不明白正统帝为何这般吩咐，竟然要将都知监一扫而空。
陛下，难道也会缺钱？
“奴婢定彻查到底，扫尽贪墨，还都知监一个清白！”
正统帝微微颔首，对周易颇为满意。
一无根基，只能忠于自己，二能办事，短短时间就为内帑上缴数百万两，三是强大，将来突破先天宗师，亦能护卫宫中安危！
“下去吧，好生办事，朕定不会亏待忠臣。”
“陛下万岁……”
周易叩首告退，出了乾清宫，长舒了口气。
脊背发凉，已然为汗水湿透，皇帝喜怒难测，纵使有极大把握也可能失败。
“此番做法有些冒险，然而咱家不出手，那就是等着朱公公设陷阱，更加被动危险，反不如先下手为强！”
周易仔细琢磨推敲，事情到了现在地步，基本已经宣告朱公公死刑了。
大获全胜！
经过宫殿大门，周易将小曲子唤到一旁，询问这两天哪个大臣来了乾清宫。
“回干爹。”
小曲子机灵记性好，逐个说道：“昨日，陛下先后召见户部几位大人，询问国库金银粮草数目。今天，又召集兵部大臣，似是议论军阵人选！”
“户部，兵部！”
周易目光微凝：“陛下要打仗？”
如今北疆安定，镇北王率领大军来回扫荡异族，抢来的牛羊、人口贩至大庆，用来建设镇北城。
市井有传闻，镇北城建成之后，可保北疆百年安宁。
“大庆东边是海，南边是十万大山，连成建制的势力都没有，所以只剩下西边了……”
周易推断正统帝目的，内侍做事不在乎对错，却必须与陛下一致。
大庆位于苍茫大陆之东，占据了大片滨海平原，北边金狼国已经覆灭，西边异族建立的大月国尚在。
“陛下急需金银，便是为了西征！”
周易眼中闪过兴奋光芒，猜到正统帝所需，只要搜刮到大量金银珠宝，那就能简在帝心，迅速升官。
“小圆子这厮，定然早知道此事，一丝风声也没透露。”
“哼哼，咱家的银子可不是这么好拿！”
周易心中记下一笔，从袖口摸出几张银票，塞到小曲子手中：“事儿办的不错，这银子拿回老家，听说你还有个读过书的弟弟？”
“好生读书，将来考中举人，咱家给他在京衙寻个差事！”
“拜谢干爹！”
小曲子连连磕头，堂堂值殿监提督，京衙府尹也不敢招惹，寻个缺那是轻而易举。
“好生做事。”
周易勉励几句，加快脚步回到值殿监，命温典簿招来三四十个内侍。
个个都是武道高强之辈，一个能打其他监数十个。
“随咱家去查一查朱公公！”
周易呼啸一声，哗啦啦数十个人杀向都知监。
……
都知监。
朱公公臃肿身躯，挤入太师椅，正慢条斯理的品茶。
左右三十余位干儿子，面色不一，多数担忧惶恐，少数眼珠乱转，琢磨着卖了干爹保命。
这时。
外面传来杂乱脚步声，周易人未至声先到。
“干爹，干儿给您请安来了！”
朱公公将茶杯放下，看着气势汹汹的众人，忽然发出一连串怪笑。
“桀桀桀！咱家当年杀了干爹，得了这位子，早就想到有今日，却不曾想是你这小子。”
周易进入殿中，面带笑意道。
“咱奉了陛下之命，清查都知监贪墨案，不过干爹放心，您只要没贪银子，定会安然无恙！”
朱公公问道：“说说吧，怎么能放了咱家人？”
“两百万两！”
周易对着乾清宫方向拱手：“国库空虚，陛下急需银两，咱们这些做奴婢的，就得为陛下解忧。”
朱公公冷声道：“莫要狮子大开口，咱家再贪，也拿不出这么多。”
“干爹凑不够，还有咱这些干兄弟呢？”
周易环视殿中内侍，吓得他们连连后退，怪笑道：“再不够，还有这都知监上下，无论杀多少人，咱都得凑够银子！”
朱公公沉声道：“都知监乃内侍司重地，岂由你胡来，杀多了还怎么为陛下办事？”
“干爹，您将自己想的太重要了。”
周易说道：“听说南边遭了水灾，几万流民四处乞讨，你说一个人值几两银子，杀你们一个能买上千内侍！”
朱公公目光阴冷，从来都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未曾想这位易公公，狮子大开口还咬死了价格。
沉默半晌，无奈叹息。
“咱家答应了，两百万两，你莫要食言！”
“大丈夫一言九鼎，驷马难追！”
周易指着殿中内侍说道：“不过，还得加上咱家这些干兄弟的命。”
朱公公点头道：“那是自然，咱家干儿子……”
话未说完，有内侍说道：“干爹，我不想死啊！”
周易真气运转至食指，激射而出穿透内侍头颅，嘭的一声鲜血四溅，染得朱公公等人红白相间。
“干爹，你这干儿子不忠心，咱家帮你料理了！”
朱公公冷眼看向其余干儿子：“想想你们的亲族、家人，或者养在宫外的儿子，要么自个儿死，要么全都死！”
众内侍面色苍白，自知无可反抗。
有几个脑子活络的内侍，跑过来跪在周易面前，咚咚咚磕头求饶。
“易公公，咱愿意效忠，献上所有银子！”
周易嘭嘭嘭几掌，尽数将脑袋拍了个粉碎，瞥了眼左右值殿监内侍，似笑非笑道。
“咱家最是见不得背叛！”

第三百九十九章 凶名赫赫
殿中内侍噤若寒蝉，对周易恐惧又加深一层。
“还不快去凑钱。”
周易吩咐左右：“你们跟着去，定要搜查干净，一文铜钱也不能差！”
“遵命。”
麾下内侍纷纷出手，拎着朱公公的干儿子，去各自住处搜查金银。
值殿监是宫中暴力机构，修行折寿速成的昙花宝典，其余十一监内侍少有修行武道，即使修行也是强身健体，根本无可反抗。
周易笑眯眯的说道：“干爹，咱早就听闻您的黄金家具，今儿可要开开眼。”
朱公公费力的从椅子上起身，迈步向都知监后殿走去，只几步路就气喘吁吁，苍老惨白的面庞大汗淋漓。
脸上汗水流淌，留下一道道沟壑痕迹，原来涂抹了厚厚的胭脂粉。
周易连忙上前搀扶：“干爹，您受累。”
来到后殿。
朱公公指着红漆桌椅板凳：“这都是黄金铸造，这地砖是黄金表面烧了黏土，还有这柱子，里面掏空灌了金水……”
周易听朱公公指点讲述，左右上下打量，这屋子果然如歌谣所说：黄金窟！
朱公公指向床后面的墙壁：“你去扒开那面墙。”
周易连忙上前，真气运转拍向墙壁。
轰隆隆！
墙皮破碎脱离，露出整面由黄金铸成的墙壁，金灿灿耀眼。
“嘶！这面墙……”
忽然。
颤颤巍巍的朱公公身形纵跃，一掌拍向周易后心，汹涌澎湃的真气涌出，凝成蒲扇大似虚似实的手掌。
嗡！
黄钟大吕声响起，朱公公惨叫一声，恐怖的反震之力折断了手腕。
周易化作丈二高黄金小巨人，回头看向不甘心的朱公公，笑着说道：“老鹿说的果然不错，朱公公的实力，在宫中排得上号！”
“该死的鹿平安！”
朱公公心底怒骂，继续运转童子功扑杀过去。
奈何功力差距太大，周易钵大的拳头轰过来，直接将朱公公打飞出去，撞在黄金柱子上五脏六腑破碎。
周易漫步上前，踩住朱公公头颅。
“干爹先行一步，您外边的族人，很快就寻你去了，在地府也能阖家团圆！”
噗嗤！
头颅破碎，将裸露在外的金砖，染成了血红。
周易站在黄金窟中，亲手了结当年仇怨，只觉得身心舒畅，不自禁的仰天大笑。
“桀桀桀桀！”
……
回到前殿。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等着麾下内侍，将一箱箱金银珠宝搬来。
足足过了大半日，方才彻底搜查干净。
拆除朱公公的黄金窟最为麻烦，尤其是那一整面的黄金墙，以真气催动刀锋劈砍，切成了一块块金砖。
温典簿汇报道：“大人，金银古玩，合计价值百七十万两！”
“还差三十万两？”
周易命麾下拿来都知监的名册，随意翻看，见到不顺口的名字就画个圈：“这些个家伙，定然贪墨了银子，一个个往死里查！”
“咱家说两百万两，纵使杀光了都知监，那也得凑够！”
“遵命。”
麾下接过名录，四处抓捕画圈内侍，很快就凑齐了三十万两。
温典簿低声说道：“大人，这些人在外边，多有宅院店铺田地之类，是否需要折算？”
“有吗？我看看。”
周易拿过账册，扫了几眼撕拉扯碎：“现在没有了，那些无主的宅院店铺，分给监中兄弟们居住经营。”
温典簿自是明白，田亩都归于周易，躬身道。
“拜谢大人赏赐。”
……
翌日。
两百万两赃银送入内帑。
正统帝很是满意，连声夸赞周易乃国朝精忠。
“朕有功必赏，周爱卿能办事，那就应该加加担子，一并领任都知监提督吧！”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易连连叩首致谢，由于都知监死伤惨重，自提督至奉御折损超过半数，很容易就能安插自己人掌权。
至此，腰间又多了个都知监提督印。
两枚印章以黄铜铸成，走路时叮当作响，煞是悦耳喜人。
……
消息传开，宫中哗然。
都知监朱公公数十年经营，可不是正统帝提拔的几个提督能比，如今竟然倒在了方才入宫九年的后辈手中。
周易一跃成为了宫中红人，权势炙手可热。
原本仅有内侍关注周易，现在已经有皇子、妃子，开始传达善意。
如今正统帝四十一岁，按照皇帝的平均年龄，已经算不上小了，有些事已经开始暗流汹涌！
这日。
值殿监。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左右两个新干儿子，恭敬的侍奉茶水。
御用监提督赵公公命人送来的御茶，据说品质比陛下喝的还好几分，可惜运送途中，破损了封纸，也就由御用监自行处置了。
“赵公公执掌御用监，所有贡品都过一手，随便报些损耗，那银子就海了去……”
内侍司十二监权势排名，值殿监仅次于司礼监，然而论起油水，连前五都排不上，诸如御用监、御马监、尚膳监，哪个不是富得流油。
“他们有钱又如何，咱家拳头硬，一个个打死就成了咱的银子！”
周易轻轻品茶，面容慈祥，心底却在算计赵公公，如何能将御用监拿到手中。
这时。
门外传来一道苍老声音。
“藏经阁值守小静子，求见易公公。”
周易嘴角微翘，不阴不阳的说道：“静公公快请进，您是宫中老人，咱家末学后进可比不过。”
静公公闻言，顿时神色惶恐，自知这位凶人还记得当年之事。
弯着腰进入殿中，静公公顾不得年岁大小，噗通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易公公，咱有眼不识泰山，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小静子一马，将来定有厚报！”
呼！
周易轻轻吹了吹茶水，慢悠悠的品了口，盯着静公公看了许久。
“静公公，咱家也不是记仇的性子，只要你做一件事，非但既往不咎，以后有什么难事尽可来寻咱！”
静公公眉头紧皱，可不敢轻易答应，宫里边有太多要人命的事儿。
“易公公，您先说说是什么事？”
“这件事对静公公来说，只是举手之劳。”
周易缓缓说道：“咱家功力已经臻至顶峰，只缺突破先天之法，静公公值守藏经阁，整理武道功法，应当见过不少吧？”
静公公跪在地上，清晰察觉脖颈有真气缭绕，一句话说错就是尸首分离！

第四百章 先天之秘
先天宗师，武道至高境界！
宫中年年采买大量内侍，近五十年来，仅有两位成就先天。
弘武帝能斗败太上皇，靠的不止是智谋、胆略，还有武道宗师海公公贴身护佑，后又有魏公公成就先天。
否则以太上皇的性子，可不管什么国朝安定，定然与弘武帝拼个死活。
由此可见，武道宗师虽不能力敌军阵，却也可以左右宫中局势。
周易享受到拳头带来的权力，比别人赐予的更直接、稳固，自然不会放弃武道修行，更何况腰间金印越多，身板也必须更硬！
“怎么，静公公不知道？”
周易见静公公沉默不语，冷声道：“听说你在外边，养了几房媳妇，还给你生了几个大胖小子？”
静公公面色一白，眼底闪过怨毒狠辣，此事既是他的牵挂又是他的忌讳。
任谁三五年不出宫，家里多了几个胖小子，也会怒发冲冠！
静公公将奸夫淫妇尽数杀死，反而留下了几个孩童，又买了几房媳妇，请了乳母，当做自己亲生儿子养。
这般做法常人难以理解，在心理扭曲的内侍看来，太正常不过了。
“易公公，以您的功劳，完全可以请陛下赐予。突破先天之法，乃藏经阁绝密，咱说出去就是个死啊！”
“你说了可能不死，不说就会死全家！”
周易向陛下寻突破之法，大抵也会给，但有可能就受人钳制。
当年听信官吏，周易成了流民。
听信爹娘，割了卵蛋。
崇敬陛下，贬去了冷宫当朝。
时至今日，周易早已谁也不信，在这深宫大院，只相信自己个儿！
静公公知晓别无选择，今天不说就走不出值殿监，无奈道：“易公公，您知道为何先天宗师，寻常武者的区别么？”
周易沉吟片刻，回想魏公公那道真气。
“先天宗师真气凝练，又带有诡异特性，一分真气可抵百倍寻常真气！”
“确实如此。”
静公公说道：“咱家值守藏经阁四十余年，遍览群经，从基本古老武道功法中得知，世上本没有先天境界。”
周易诧异道：“那如何由来？”
“具体什么时候，由谁创造出来，咱家也不清楚。”
静公公说道：“只知道是从阴魂鬼物，吸收天地阴气变强，模仿出来的吸收天地之气的法门，便命名为先天！”
周易目光微凝，竟然与传说中的鬼物有关，他从小听爹娘讲鬼怪故事，倒也从未怀疑过世上有鬼。
“那鬼物又从哪里学来吸收天地阴气？”
“这是天赋本能。”
静公公说道：“道经中记载了鬼物形成缘由，人死之时若有极大怨恨，便有可能吸引阴气融入魂魄，化作阴魂鬼物！”
周易问道：“照这么说，鬼物一开始就是先天境界？”
“论境界是先天，然而鬼物初生阴气稀薄，莫说与武者搏杀，连寻常壮汉都能将其克制镇压。”
静公公说道：“鬼物境界高，实力增长快，若有海量阴气吞噬，很快就能化作堪比武道宗师的阴蜮鬼王！”
周易连忙说道：“静公公快请坐。”
“易公公客气。”
静公公心底稍安，继续说道：“先贤感应到鬼物吸收天地之气，不断琢磨试验，创造出了武道先天境界！”
周易眉头一挑，对武道又有了新的理解。
原来不止功法是由人编纂，连境界都是后人创造，如此推断，自己将来也能创造出更高境界！
武道宗师不可敌军阵，那更高境界是否能以一敌国？
周易周练心思，问道：“咱家知晓了先天来历，如何突破境界？”
“须先寻适合炼化的先天之气！”
静公公说道：“譬如皇宫西北有处寒潭，据说会散出一缕缕先天寒气，炼入体内与真气融合，便能成就先天境界。”
“日后再修炼功法，也可以继续炼化寒气，增长体内先天真气！”
“难怪……”
周易恍然，原本疑惑成就先天宗师，为何海公公、魏公公仍在宫中值守，完全可以去江湖中逍遥自在，大抵是放不下那口寒潭。
先天宗师也不能力敌军阵，于是负责保护陛下，换来借潭中寒气修行！
“没有寻得先天之气，功法后续内容，不过是无用典籍。”
静公公说道：“待日后易公公寻得了先天之气，咱定双手奉上突破之法，任意一部功法都行。”
“你这厮竟打的这般主意！”
周易轻轻品了口茶，没有继续逼迫，话音一转问道：“先天之法可暂且放下，咱家且问你，藏经阁中可有其他折寿功法？”
“折寿？”
静公公不明所以，权势到了易公公这般，理应时刻主意养生延寿，多多享受荣华富贵。
“此类功法极其稀少，不过也还有几卷，其中有魔道的解体大法，邪道的燃血秘术，都可以折寿爆发实力。”
周易疑惑道：“怎么尽是写邪魔外道，可有正道功法？”
“易公公，武道修行创立之初，是为了对抗疾病以活的更久，所以佛道二教功法多为养生，许多真人罗汉可活百岁以上。”
静公公解释道：“唯有厮杀惨烈，多横死暴毙的邪魔外道，才修行折寿之法。”
周易问道：“莫非昙花宝典也是魔功？”
日夜勤修昙花宝典，感觉除了折损寿元，似乎没有其他坏处，真气质量与数量都远胜其他功法。
静公公解释道：“太祖立国之后，剿灭日月魔教，得了昙花宝典。如今四处造反的白莲、闻香、大罗等邪教，多是日月魔教分支，与朝廷有灭门血仇！”
“宝典竟有如此来历！”
周易微微颔首，看静公公愈发顺眼，简直是个万事通。
瞥了眼听入神的干儿子，呵斥道：“发什么呆呢，还不给静公公上茶，不知道尊敬长辈啊？”
干儿子回过神来，连忙奉上茶水。
静公公感应缭绕脖颈的真气，悄然散去，知晓逃过一劫，品了口茶水压惊。
“佛道二教慑于太祖兵马，也交出了大量神功宝典，如易公公所学金刚不坏神功，乃金刚寺护道神功之一！”
“却也只包含武道功法，传闻佛道另有玄妙秘术，如占卜看相、观星绘符之类，宁死也不与太祖查看。”
“二教毕竟流传久远，民间信徒亿万，太祖也只能无奈退兵！”

第四百零一章 回家探亲
“咱家真是太高兴了！”
周易啧啧称奇，对静公公又高看一层，抓住他的手亲切说道。
“太祖得遇刘子许而化龙，静公公便是咱家的子许，日后若有疑惑，还需静兄弟多多指教！”
静公公很想提醒，那是刘子浒，然而感受到手上的力量。
“易公公放心，咱随叫随到……”
“叫什么易公公，太生分了！”
周易双目微红，隐隐有泪光凝聚：“静哥哥，自此之后，咱们是异父异母的手足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静公公无奈，只得认下了这个兄弟。
周易瞥了眼左右，两个干儿子顿时会意，噗通跪在地上齐声叫道。
“拜见干爹！”
“诶诶诶。”
静公公连声答应，事已至此，只得先与易公公虚以委蛇，待他哪天失了势再报复回来。
未失势，或者权势更盛，那咱就是真兄弟！
随后叙了会儿话，周易与静公公依依惜别，值殿监又恢复了安静。
周易目光微眯，吩咐道。
“调几个机灵的去藏书阁，帮着静兄弟整理书册，将他看过什么书，读过什么经，通通告诉咱家！”
“遵命。”
左边干儿子躬身领命，问道：“干爹，静公公在宫中有几个干儿，是不是将他们……”
说到这里，捏了捏脖颈。
“做事不要这么残暴，咱们都是为陛下分忧，要和和气气。”
周易说道：“拉拢一下，凡是有眼力劲，定不会拒绝咱。若是拒绝了，那就是愚蠢，蠢人在宫里可活不久！”
干儿子拍马道：“干爹英明！”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自己收的干儿子个个机灵，怎么能想不透这点门路，定是故意询问然后借机拍马屁。
不过么，咱家就喜欢听！
“你盯着这事儿，将来静公公没了，咱家让你去管辖藏经阁。”
“拜谢干爹。”
干儿子连忙磕头，藏经阁看似没有油水，然而在宫中地位特殊，譬如静公公无权无势，也能让周易称兄道弟。
“去吧。”
周易挥挥手，又看向另一个干儿：“御用监的事儿查的怎么样了？”
干儿子连忙说道：“干爹，宫中各处都有咱值殿监看守，这段时间已经摸清楚了赵公公的底细。”
周易吹了吹茶水热气，品了口：“说说。”
“赵公公贪墨的钱财，九成来自宫中贡品。”
干儿子说道：“贪墨手段主要是虚报数量，多出来的入了口袋，抹了痕迹卖去宫外。再就是以劣抵优，贡品千挑万选，将刷下去的换了入宫的……”
“再就是自采自贡，据说负责贡品绸缎的苏家，是赵公公的人……”
“还有虚报贡品价格……借口瑕疵，扣押、拖延供应商家货款……收取贡品商家贿赂，故意买来次品……”
一桩桩一件件，足有二十余条。
周易听完后，将茶杯嘭的摔在桌子上，骂道：“简直是混账，御用监耗费的是内帑，贪的是陛下的银子，合该诛其九族！”
干儿子连连点头，说道：“是否将此事传出去，等大街小巷传遍了，陛下定然将赵公公……”
“哼！再这么做，咱家脑袋也不保。”
周易知晓做事可一不可二，先前坑害朱公公的法子，已经影响到陛下脸面，再传出御用监贪墨，先砍传谣者的脑袋。
谣言无关真假，陛下的脸面，可比抓贪官重要多了！
干儿子问道：“那该如何？”
周易闭目沉思，手指笃笃笃在桌上敲动，片刻后骤然停下，询问道：“御用监可负责胭脂水粉进贡？”
干儿子在汇报工作前，早将御用监所有消息记得清楚，立刻回答道。
“后宫胭脂水粉，又分为十九个品类，分别由京中、江南等地，七家名气颇盛的商家供应贡品。”
“其中天香阁，与赵公公勾连亲密，传闻幕后的东家就是赵公公后辈族人！”
周易问道：“天香阁的胭脂怎么样？”
干儿子回答道：“比寻常的自是好，但远远比不过另六家百年字号，不过天香阁贡品多是些不常用之物。”
“据下面的人说，贡品胭脂数量繁多，宫里的娘娘用不完，隔些时日都会换上新鲜的！”
“赵公公做事倒是小心。”
周易冷哼一声，如此做法既赚了内帑的银子，也没有造成实质的影响。
天香阁那些胭脂不常用，偶尔用一回也对比不出好坏，更何况隔些日就会扔了，即使买老字号的胭脂也无区别。
赵公公不愧是宫中老人，知道那些银子烫手，哪些银子可以拿！
周易问道：“天香阁可在京城？”
“就在崇宁坊。”
“下批贡品胭脂什么时候入宫。”
“一季送一回，再过两个月。”
“嗯。”
周易挥挥手：“下去吧，咱家困了！”
干儿子微微一怔，本以为后面是商议对策，却也不敢询问缘由，跪下磕了个头退出门外。
周易坐在椅子上思索许久，心底有了主意。
“此事关系后宫，可不敢交给别人做，万一露了痕迹，那就是死罪！”
……
两月时间转瞬即逝。
周易估摸着日子，向司礼监请假回乡探亲。
内侍签了卖身契，按照法律失去了良民身份，成了皇家私有奴仆，理论上不能回乡探亲。
这样也是为了防止太监，与外臣勾结。
然而到了周易的品级，想要私下出宫很容易，那宫门口内侍就属于值殿监。
皇帝知道管不住出宫，索性将此事作为恩赏，准许有品级的太监回乡探亲，不过需要司礼监提督批复。
圆公公询问过陛下意思，当即准许了周易请假探亲。
“三日时间，足够来回了。”
周易取了出宫腰牌，换上寻常百姓衣衫，从皇宫角门出去，一路穿过诸多坊市出了京城。
出城东门时，周易特意亮明腰牌，说出了身份。
城门官见到宫中内侍，也不管有没有品级，噗通跪下就拜：“下官拜见易公公。”
“桀桀桀，不错不错！”
周易拍了拍城门官肩膀，当年旱灾入京城讨饭吃，由于没钱交入城费，让城门口兵卒大声喝骂暴力驱逐。
可惜已不是那位城门官，否则定教他生不如死！
出了城。
周易催动真气，步伐快如奔马，一路向万年县而去。

第四百零二章 周家大院
万年县。
紧邻京畿的县城。
俗话说，恶贯满盈，附郭京城。
好不容易祖坟冒青烟考中了进士，结果分配去万年县当县令，回老家仔细看，原来是祖坟着火了！
天子脚下，王公贵族京官大员无数，哪个都不是万年县令能惹得起。
纵使缩在县城里不干事，也不贪财，照样会祸从天降，譬如上任县令遇到的案子，威远侯家的亲兵，骑马撞死了阁老的书童。
县令左右为难，结果阁老一封上书，陛下判了县令阖家流放！
再往上前追溯，十年间换了六个县令，三个贬官两个流放还有个砍头。
所以说，万年县当官是个高危职业！
如今在位的田县令，却是不同于先辈，靠着宫里边有人，稳稳的做了一年多县令，连京官的案子都敢判。
万年县东边三十里处，乃是安和村，村中百余家住户。
这日。
周易花了半个时辰，一路狂奔赶回村中，速度比骏马还要快。
站在村口的山岗上眺望，两道炊烟升起，那是村中地主家在做饭，其他农户只吃早晚两顿。
“十年，咱家终于回来了！”
周易双目含泪，纵使不惧亲情威胁，马上要见到爹娘也忍不住激动。
运转真气，按照记忆中位置，见到了自家老宅。
三间土坯房经历风吹雨淋，屋顶已经塌陷，栅栏围成的院子中，长满了野草，显然长时间无人居住。
“怎么回事？”
周易愕然，他给家中寄了银子，即使不种田也足够吃喝。
“难道让刘公公贪了去？”
“这可如何是好，那厮已经跟着徐公公死了，咱也没办法寻仇！更何况，没了探爹娘的理由，如何做后面的事……”
周易正在思索，走过来个锦衣汉子，看打扮似是村中富户。
“哪来的？”
汉子呼喝道：“在周家祖宅乱逛什么？”
大庆户籍制度严苛，没有路引离开村镇就是流民、罪犯，官府可以抓去挖矿，所以村中极少有外人进来。
周易嗓音尖细：“你可知道这家人去了哪里？”
汉子听到不男不女的声音，心中一动，恭敬问道：“您是周家老二，易公公？”
“嗯。”
周易微微颔首，听这意思爹娘不似有事，应是搬去了别处。
“拜见易公公。”
汉子咚咚咚磕了三个头，姿势大开大合，按照宫里的规矩得拖出去杖毙：“我是您梁伯，记得么，小时候还给过一个面饼！”
梁伯？
周易稍加思索，隐约是有这么回事，连忙过去搀扶。
“梁伯快快请起，咱家知恩图报，定给您安排个好差事，以报一饼之恩！”
“易公公您这等大人物，咱小老儿可不敢劳烦。”
梁伯听周易自称咱，也不敢说我字了，笑着说道：“周老弟已经报答过，将孙老财家的田地，一分为二分给了咱和你妹婿家！”
周易听到孙老财，眼中闪过狠辣，他回家探亲的另一个目的就是报仇。
当年孙老财横行乡里，家里的狗没少咬周易，未曾想爹已经报仇，还抢了孙家土地。
“咱爹哪来这么大能耐？”
“还不是靠您易公公的威名！”
梁伯弯腰撅腚，想学士绅恭维人的姿势，硬生生的学成了锄地：“去年，您成了宫中大人物，县太爷亲自来村里，请周老弟搬去县城。”
“那边准备好了大宅子，给买了几十个奴仆，听说周老弟受了孙老财欺负，当天就将他全家抓进了牢房……”
梁伯讲述的绘声绘色，眉飞色舞：“咱与周老弟关系好，不但分了田地，还成了村正，管着村里收税的事儿。”
“受周老弟之托，得空就来老宅转转，免得有贼人破坏了风水！”
周易问道：“周家搬去县城哪里？”
“城东，周家大院。”
梁伯说道：“去县城打听都知道，据说有一条街的铺子收租，日子过的堪比皇上！”
周易目光微冷，真气运转，身形纵跃消失不见。
……
万年县。
东富西贫。
周家大院在富人区，足足占据了十余亩，堪称第一豪宅。
周易打量门头，高度至少一丈六，距离大庆典制“天子丈九”不远了。
牌匾上两个烫金篆字：周府！
“这是要咱家诛九族啊！”
周易面色愈发阴沉，院子大也就罢了，“府”字却非寻常人能用，勋贵至少祖上伯爵，官职至少祖上三品大员。
逾制之罪，可大可小。
寻常时候不治罪，关键时候足以诛九族！
周易迈步上前，刚到门前三丈外，站在门口的护院就厉声呼喝。
“哪来的不长眼……”
话未说完护院就倒飞出去，撞在门上轰隆一声，口吐鲜血晕死过去。
其余几个护院，吓得惊声尖叫，屁滚尿流的四散逃离，本就是街上青皮闲汉，哪会真的去看家护院。
周易推门进去，看到几个持刀弄棒的汉子，闻声而来。
为首的汉子耍了套招数，还没来得及问话，只觉得胸膛剧痛，低头看心口处破了个窟窿。
“嗬嗬嗬……”
统领身死，余下的作鸟兽散。
周易慢慢悠悠穿过几处门槛，来到大院后宅，远远望见一群人缩在正堂。
中间是个锦衣老汉，左边坐着个白胖妇人，旁的几个衣衫华丽的女子，战战兢兢的看着外面来人。
仔细分辨许久，才认出老汉与妇人正是爹娘。
心中的怀念、伤感早已散尽，周易真气运转挤出几滴眼泪，跪在门外说道。
“孩儿周易，拜见爹、娘！”
“周易……”
周父微微一怔，仔细分辨院中头发花白的老者，依稀与记忆中有些相似，试探着叫了声：“二娃子？”
“诶。”
周易轻声答应，这是他的小名，恍恍惚惚十年未听过。
“真的是二娃子！”
周父顿时面露喜色，推开左右跑出去，在周易身前三步外骤然停住，带有几分畏惧的问道：“俺用磕头不？”
周易摇头道：“咱是您儿子，该给您磕头。”
“不用不用。”
周父经此顿挫，也没了拥抱的心思，连忙催促家中奴仆。
“去告诉伙房，摆宴，摆宴！”
“去县衙通知大郎，他弟弟回来了……”
周家大院上百奴仆，听闻传说中的易公公回来，心中恐惧顿消，一个个走路都带风，与人说话时挺直了腰板。
至于那两个惨死的护院，则是无人问津，已然有人清洗干净地面。
挡了易公公的路，死了活该！

第四百零三章 胭脂有毒
“二娃子，快进来。”
周父拉着周易进屋，落座正中位置，自己则陪坐一旁。
肥硕的周母双手叉腰，杵在周父身后，冷眼扫过其他女子，恨不得撕烂了这些小狐狸精的嘴。
周易在宫中看惯了眼色，家里边的事儿，不用说也猜的七七八八，故意问道。
“爹，这几位是谁，咱没见过啊？”
“她们啊……”
周父脸色微红，说道：“我看周家香火单薄，便又娶了几个妾，生儿育女，二娃子叫姨娘就行。”
周易微微颔首，起身搀扶周母坐在左侧，关切道。
“娘，宫里边御医说了，人胖了对心脏不好，你可要注意饮食！”
“诶诶诶。”
周母激动的语无伦次，只觉得这十年未见的二儿子，比家中的丈夫、大儿子好十倍百倍，以后在家中有了依靠。
谁再敢嚼舌头根，一律发卖了去！
周易三言两语，拉拢了母亲，孤立了父亲，无声无息的拿到了家中大权。
这般手段可比闹得鸡飞狗跳，最后以势压人高明多了！
正品茶说话时。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抬头看到两名男子，并排来到后宅。
年轻的那个面容轮廓相熟，应是家中哥哥，另一个山羊胡中年，见到周易双目放光，却是对着周父磕头拜礼。
“孩儿拜见干爹！”
“快起来快起来。”
周父连忙上前，将男子搀扶起来，介绍道：“二娃子，这是我认的干儿，万年县县令田旭。”
周易放下茶杯，也不起身，似笑非笑的说道。
“原来是田哥哥，咱家久居宫中，不能及时拜见，可算是失了礼儿。”
“不敢当不敢当！”
田旭躬身道：“易公公乃两监提督，官居三品，按照国朝礼仪，下官应主动拜见。”
周易阴恻恻是说道：“田哥哥竟然还懂得礼仪？这周府的规制，知道的是咱家爹娘，不知道的还以为皇亲国戚呢！”
“大人恕罪。”
田旭吓得噗通跪下，颤巍巍说道：“此府由来已久，本是前朝王尚书的故居，王大人辞官归乡后，将其交给牙行寄卖。”
“本官将此府买下，送与了干爹，匆忙之间没能清扫逾制之处，跪求大人宽恕！”
“原来如此。”
周易点头说道：“既事出有因，咱家也不便追究，田大人起来吧，一起吃个便饭！”
“拜谢大人。”
田旭由惊转喜，恭敬坐在周父下首，抢了奴仆的活计，亲自斟茶倒水。
周易看向坐立不安的兄长周雄，问道：“哥哥在衙门做什么差事？”
周雄连忙回答道：“大哥让我去做典吏，不过咱不识字，认不得律目、状子，可不敢胡乱查案断案，主动调去做县牢司狱。”
司狱之职，仅天牢有品级，府衙县衙的牢房仍是胥吏。
周易笑着夸赞道：“不错，咱得有自知之明，牢房里油水多麻烦少，哥哥好生待着就是。”
田旭见易公公有了笑容，连忙腆着脸请功道。
“大人，二弟的司狱之职仅有实权，未入胥吏名录，将来侄儿侄孙还能读书科举。”
“好好好。”
周易对读书之事很是支持，读书不一定是为了科举考试，而是学得其中道理，能分辨出哪个家伙在胡说八道。
“且好生读书，咱家在宫里边看护着，说不准周家能出个进士！”
说话间，周易看向周父的那些个小妾。
“你们也好生督促儿子，只要有读书的本事，咱家有的是手段铺路。”
先画大饼，到时候管不管再说。
几个小妾闻言，连忙跪下磕头拜谢，将刚来不久的周易看得比周父还重。
叙了会儿话，宴席准备好了。
席间不止周家几人，还有前来作陪的衙门官员，县中士绅、大族，丝毫不在意周易内侍身份，很愿意与之结交。
席间。
周易酒到杯干，又连连举杯。
众人见易公公这般给面子，更是敞开了痛饮，一直喝到子时才结束。
此时周易已经烂醉，由几个奴仆搀扶回屋，已经有婢女暖好了床铺，小心侍候着更易入睡。
丑时。
周易倏然睁开双眼，挥手点了侍女穴道，身影在屋中消失不见。
翌日。
又是大摆宴席。
昨天已经联络过感情，今天摆宴是收取好处，万年县有名有姓的人都准备了厚礼，供奉给易公公。
周易来者不拒，田亩房屋店铺通通收下，还赤裸裸暗示说。
“这些个咱家摸不到看不着，还是金子招人喜欢！”
第三天。
众人又送来许多金器，金碗金筷子金弥勒金菩萨黄金等等，足足装了一大箱子。
周易心满意足，晾在院中一件件欣赏，时不时发出怪笑。
“桀桀桀！”
暗中窥探的密探，对此行径已习以为常，宫中内侍都是这般贪婪！
……
正统二年。
七月。
正统帝前往瑶华宫。
贤贵妃精心打扮，好生侍候，结果事情做到一半。
正统帝晕了过去，经御医仔细诊治，得知不是身子骨虚弱，而是胭脂有毒！
……
值殿监。
周易正在慢悠悠品茶。
圆公公闯进来，急匆匆的催促。
“陛下召见，事情紧急，易公公快些走。”
二人催动真气，在宫中飞掠，很快来到养心殿。
进入殿中。
周易三叩九拜高呼万岁，静等陛下说起来，结果没有任何动静。
正统帝惊怒未消，面色铁青，冷声道。
“朕将宫中安危交给你，昨晚竟然遭人投毒，便是如此辜负朕的信任吗？”
“投毒！”
周易骇然抬头，吓得脸色苍白，随即咚咚咚磕头：“陛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正统帝仔细打量周易，神情不似做伪，心中怒火稍稍消减。
值殿监护卫宫中，如若周易有异心，甚至能联手宫外皇子，行大逆不道之事。
当然，值殿监中必然有正统帝眼线，甚至那些个老太监、干儿子中，就有人私下里向陛下传递消息。
“起来吧。”
正统帝挥挥手，说道：“此事交给你去查，三天，无论是下毒之人还是幕后之人，都必须有结果！”
周易按捺心中喜色，惶恐又感激的说道。
“拜谢陛下隆恩！”

第四百零四章 忠心可嘉
养心殿。
周易躬身退出去。
正统帝看着消失的身影，忽然询问身旁侍候的圆公公。
“小圆子，贡品入宫那日，正好在宫外探亲，你说是不是他下得毒？”
圆公公骇然变色，心思电转，琢磨此时该怎么说。
究竟是不是周易下的毒，并不重要，然而得回答的符合陛下心意，说错了就会失了圣眷。
只思索了三个呼吸，圆公公就有了答案，尖着嗓子说道。
“陛下，咱家认为易公公有一定嫌疑，凡是有丝毫可能危害陛下，就应该宁杀错不放过！”
正统帝微微颔首，对此回答很是满意。
昨晚中毒昏迷半个时辰，即使御医再三保证，没有任何后患，此时想起来也心有余悸。
心中大业尚未完成，就倒于鬼蜮伎俩，当真会死不瞑目！
这时。
门外值守公公禀报道：“陛下，镇抚司纪指挥使求见。”
正统帝说道：“让他滚进来。”
纪岳蜷缩在地上，如同皮球一般咕噜噜滚动，到了正统帝跟前三叩九拜：“陛下受惊，臣万死！”
胭脂案源自宫外贡品，追根溯源与周易干系不大，直属责任部门是镇抚司。
正统帝冷声问道：“查清楚了吗？”
纪岳奉上一道奏折：“陛下，这是易公公出宫后所有行程，下面的人丝毫未放松监视。”
正统帝迅速翻看，心底松了口气，嘴上呵斥道。
“区区宫中内侍，地方官吏竟然如此巴结，毫无读书人风骨。他这是回家探亲，还是搜刮地方，简直不成体统！”
见到周易呵斥田县令，要求整改逾制之处，正统帝心生满意。
小易子贪是贪了些，却还是知道尊卑，忠心可嘉！
纪岳试探着问道：“陛下，是否调查易公公贪墨案？”
周易是宫中权势最盛的内侍之一，两司明争暗斗已久，自然也就成了密探盯梢重点，今天才能迅速递上贪墨证据。
正统帝瞥了眼纪岳，两司斗争是好事，然而因此耽搁了调查胭脂案，属实有些脑子不够灵活。
毕竟是仓促登基，夹带里面人不够，纪岳忠心有余能力不足。
“剥去田旭功名、官职，交由刑部判决。”
正统帝说道：“收回周家宅院、田产，以示训诫，并调周雄入天牢为管营。”
圆公公眼底闪过嫉妒，如此证据确凿的贪墨，非但没有让周易失去圣眷，反而升了其弟官职。
天牢管营，那可是入了品的官职，与胥吏天差地别！
纪岳反应虽慢，现在也回过味来，陛下需要周易办事，暂且动不得。
“臣，遵旨！”
……
值殿监。
老太监、干儿子汇聚一堂。
周易端坐上首，笑意盈盈的品茶，听着众人议论如何拿下御用监。
赵公公的亲族涉嫌胭脂案，已经是秋后的蚂蚱，必然抄家灭族，需要仔细区分的是那些贡品商贾。
凡是能做贡品生意，朝中大多有靠山。
那些能抄家，哪些得留着，这是个棘手的问题。
至于那些没靠山的商贾，不在此次讨论范围内，已经注定抄家流放，以正陛下威严不可触犯！
圆公公有句话说得对，宁杀错，不放过！
“大人，宫中贡品类目繁多，咱们在这讨论三天三夜，也分不清该抄哪家。”
温典簿说道：“更何况，咱们久居宫中，也没外边的消息渠道。万一抄错了，惹到哪位王爷，等于凭白结仇！”
周易微微颔首，这也是他担忧的地方，可不能为陛下办事而结仇。
“先生可是有妙法？”
“与其咱们一家家甄别，不如先放出消息，让那些贡品商贾的靠山，往咱手里递条子。”
温典簿说道：“凡是递了条子的都不抄，没递条子抄了，也怨不到咱头上！”
“不错不错。”
周易连连点头，温典簿不愧老奸巨猾，吩咐道：“让人拿着值殿监名帖，一家家传话，两天时间，没递条子的就抄家！”
“干爹/大人英明。”
众内侍吹捧几句，一哄而散。
这等拿着宫中名帖传话的事儿，可是大大的肥差，甭管有没有靠山，都会递上不菲的孝敬银子。
周易则是领了二十几个内侍，横行霸道的杀向御用监。
半路上。
迎面遇到皇后娘娘凤驾，顿时变得的低眉顺眼，在墙边上跪了长长一排。
周易静等贵人过去，未曾想凤驾停在跟前。
皇后声音平淡：“你就是小易子？”
“回娘娘，正是奴婢。”
周易猛地一个激灵，他感受到炽烈如火的气息，笼罩额头，仿佛随时会落下将脑袋拍碎。
皇后说道：“不错，以后多与御儿亲近。”
“奴婢遵旨。”
周易连连磕头，唯恐哪里表现不佳，惹得皇后当场出手，那阴谋算计来的荣华富贵就成空了。
凤驾继续前行，直至拐过弯去，不见了背影。
许久之后。
周易方才站起身来，大汗淋漓湿透了脊背，仔细琢磨皇后说的每个字。
旁的干儿子问道：“干爹，咱还去不去御用监抓赵公公？”
“赵公公……赵！”
周易双目放光，似乎抓到了什么。
赵乃国姓，许多失去户籍的流民，去新地界上报姓名时，故意改姓赵，天长日久成了大庆第一大姓。
“莫非赵公公这个赵，不是假国姓，而是真的没落皇族？”
周易顿时熄了诛赵公公九族的心思，即使是旁支皇族，往上追溯三代，很可能就涉及当今那位王爷。
“皇后娘娘为何凭白提醒咱，让咱站队么，时候有些早啊……”
周易按下心思，吩咐干儿子：“你去打听打听，皇后娘娘是哪里人，咱家以后可得好好孝敬。”
皇后居于深宫，一举一动太过瞩目，想要示好得从娘家人入手。
干儿子躬身领命，去询问坤宁宫当值内侍。
“走，咱们去会会赵公公！”
周易可不管赵公公是不是皇族，胆敢给在贡品中下毒，就是陛下他爹、他儿子，也得拉出去砍了。
片刻后。
内侍堵住御用监门口。
周易笑容满面的进去，看着慢条斯理品茶的赵公公，嗅了嗅茶水香气。
“呦，今儿竟然没喝贡品御茶？”

第四百零五章 三监提督
“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赵公公品了口茶，看周易得意洋洋模样，仿佛在欣赏猴戏。
“如今看来，古人说的不对，小人与女子远不如内宦阴暗狡诈。”
周易眼底闪过冷意，与赵公公相对而坐，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咱家多谢赵公公送的茶，今儿就等你喝完，只要好生招供，咱家保证不动你族人子嗣！”
赵公公眼中闪过诧异，本以为最后的保命底牌，竟然让人看穿了。
“咱家乃景王之后，家道中落，不得已为奴为婢。自入宫之日，从未与人说起身世，易公公如何得知？”
“咱家自有渠道。”
周易恍然，景王在大庆朝赫赫有名，可追溯至开国太祖时期。
赵公公从袖口取出账簿，说道：“咱家底细都让你摸清了，也就别去请先祖金牌，这是御用监商贾名录。”
周易连忙翻看，上面详细记录了贡品商贾来历，以及背后靠山，甚至有他们与靠山之间的分成。
账簿足有一指厚，密密麻麻的贡品条目，几乎涉及所有朝廷大员。
“这账簿……”
周易不禁双目赤红，掌握了这账本，相当于拿捏了朝廷大员的罪证，随时可以要挟对方做事。
如今周易兼领两监，在宫中很有权势，然而出身太低，在宫外基本没有任何根基。
拿了此账簿，很容易就能补全短处，内廷外廷权势滔天。
倏然间。
周易想到老鹿的警告，“谨慎”“戒贪”，如同一盆冷水从头淋下，手中真气运转，将账簿捏成粉碎。
“哼，你这厮死到临头，还敢妖言惑众陷害朝廷大员！”
赵公公微微一怔，终于用正眼看向周易，赞叹道：“难怪咱家倒在你手里，果真不似寻常人。”
说话间，七窍流血气绝而亡。
周易吓得连连后退，命令内侍上前探查，原来是茶水中含有剧毒。
“所有人都拿下，给咱家仔细搜！”
片刻后。
内侍从赵公公床下，发现了一块免死金牌，背面铭刻金牌来历。
太祖念六子景王战功赫赫，特发此凭证，可免去谋逆之外的大罪！
……
三天后。
养心殿。
“禀陛下，臣已查清胭脂案，涉案人员已着内侍持值殿监牌子抓捕。”
周易跪在殿中，双手奉上奏折。
圆公公过来拿奏折，深深的看了周易一眼，近三天宫内宫外闹出了天大动静，菜市口也砍了三天的脑袋。
还有上千人从各地押送至京，均以谋逆、贪墨之罪抄家斩首。
先前整治都知监，风波尚且只在宫中，经胭脂案之后，内廷外廷无人不知心狠手辣易公公。
正统帝接过奏折，随意看了几眼，他已经通过镇抚司预先知道了经过。
按照镇抚司奏报，此案乃景王后裔不甘没落，联手某位皇子，意图行不言可之事。
周易奏折没敢说的这么明白，仅仅点了点赵公公身份，又呈上免死金牌，诛九族改为流放北疆。
正统帝迅速翻过涉案名单，死多少人他并不在意，直接看向抄家所得。
一千五百万两！
“办的不错。”
正统帝微微颔首，如此大额银两，足够征西大军所用，还能剩下二三百万两修葺宫殿。
“朕听说，不少人给你送条子？”
“陛下，奴婢惶恐。”
周易连连叩首，说道：“奴婢谨遵国朝律法，不与外臣接触，那些条子一个都没接，全都拒之门外！”
经历账簿诱惑之后，周易恍然明悟。
正统帝信任的根由，恐怕武力排第二，而毫无根基才是首要。
一旦借胭脂案与外臣勾连，恐怕立刻就失了圣眷，甚至可能有性命之危，所以不敢收任何人条子。
当然，谁递过条子周易知道，对应的商贾也就在抄家范围之外。
正统帝鼻音微微哼了声，话音一转说道：“朕有功必赏，御用监由你提督监管，以后好生办事。”
“拜谢陛下，陛下万岁……”
周易面露喜色，事情比预计的还要顺利，本以为需要扶持个傀儡去御用监。
“退下吧。”
正统帝挥挥手，看着周易欢天喜地的离开，转头看向面色阴沉的圆公公。
“小圆子，你怎么看？”
“陛下，三监提督，乃国朝未有之事。”
旁的圆公公低声道：“值殿监掌护卫，御用监涉出入，都知监执内库，易公公比总提督权力还要鼎盛了！”
十二司总提督地位尊贵，却不能直接干涉各司提督，一旦上下有异议，需上报陛下决断。
“朕将做之事，也是国朝未有！”
正统帝缓缓说道：“正需要一个执刀之人，小易子正合适，只要忠心做事，为了大庆黎民百姓，给他些许权势算什么。”
“陛下圣明。”
圆公公眼中闪过快意，已经预料到周易的结局，将来必然是推出去平息众怒。
……
值殿监。
周易盯着桌上三枚金印，眼中闪过疑虑。
“太顺利了，陛下就这么让咱家提督三监，也不怕生出什么事端？”
“论忠心、背景，咱都排不上号，比起那些宫中老人，咱唯一的优势就是……敢杀人，敢抄家！”
周易念及至此，隐约明白陛下让自己做什么。
“一把杀人的刀，只是，这世上哪有不断的刀啊？”
这时。
干儿子急匆匆进来，低声汇报道：“干爹，终于查到皇后娘家是什么人了。”
“说说。”
周易收敛心思，心中天平已经慢慢倒向皇后，自己可以做刀子，却不想哪天让人用来平民愤。
“娘娘竟然是江湖女子……”
干儿子说道：“传闻先皇时期，陛下因父获罪，流放北疆途中，遇到山贼劫掠，皇后娘娘一人一剑救了陛下全家！”
“嗯？”
周易眉头一挑，下意识对这传闻予以否定，大庆境内怎么可能有山贼，胆敢冲击押送皇太孙的禁军。
“也不是没有可能，兴许是几位皇子铲除后患。”
“不过，咱家从来不相信什么英雄救美，按照老鹿所说以结果推论，谁得益谁负责……”
周易立刻认定，山贼掳掠必然是皇后策划，即使没有任何证据。
“难怪皇后娘娘急着让咱站队，恐怕陛下也是不信，或者根本不在意救命之恩，对枕边人生出了戒备疑虑！”

第四百零六章 杀鸡儆猴
“然而皇后娘娘胜算不高啊……”
周易猜到陛下拿自己做刀，心理自然偏向皇后，却也不会真的愤恨、造反。
这世上想给陛下当刀子的人，排起来能绕京城十圈，在寻常百姓眼中，皇帝就是统治亿万生灵的神祇。
神祇需要你死，那是一种恩赐！
“国朝定鼎至今，图谋掌权摄政的皇后、太后不少，却没哪个真的成事儿！”
周易念及至此，打算暂且与陛下做刀子。
继续杀人，抄家！
这是获得权势的最快手段，也是别无选择。
内侍的权力全部来自陛下，今儿得了信任，可以提督三监，明儿失了圣眷，就会贬去倒夜香。
同时，私下里与太子赵御接触。
“与其支持皇后摄政，何不按照国朝规矩推太子登基？”
太子赵御在未登基前，或许与皇后娘娘一条心，待登基称帝之后，怎么可能还会认亲娘！
周易站在值殿监门口，望着连绵不绝的宫殿。
自前朝建立至今的皇宫当中，经历过多少任主人，他们一个个都烟消云散，唯有这青砖碧瓦依然如故。
“陛下，咱这把刀子可不止伤人！”
……
正统二年。
九月。
内帑拨银一千万两，调二十万镇北军精锐，汇入征西军。
正统帝力排众议，赦冯威为征西大元帅。
正统三年。
春。
征西军自塔靖山口出，横扫大月国，连战连捷，开疆拓土千五百里。
六月。
大月国覆灭，朝廷在其地增设三府，设总督之职管理军政。
九月。
开国后第二位异姓王，平西王冯威班师回朝。
正统帝于太庙献俘、祭天，威望如日中天，还胜先皇！
……
御用监。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慢悠悠的品尝御茶。
小曲子拿着账簿说道：“干爹，江宁乌家染出了新式布匹，走了崔尚书的路子，想要拿下今年的御布。”
周易眉头一挑：“没了？”
“没了。”
小曲子明白干爹的意思，低声道：“前些日，刘太医去了怡春殿，那位崔贵人怀了龙种，据脉象来看很可能是位皇子！”
“桀桀桀！”
周易怪笑两声：“人家崔大人有了这重靠山，自是瞧不起咱家了，那御布生意就交给江宁乌家，采买价格涨三成。”
小曲子不甘心道：“干爹，您这般低了头，传出去别家或生出小心思！”
“那正好儿，养了他们一年，也该抄家了！”
周易执掌御用监后，负责统筹宫中贡品采买，可以说是十二监中油水最丰厚的差事，无数商贾上赶着送银子。
“御用”二字，不止能赚朝廷的银子，还能大幅提升商品、商号名声。
譬如江宁乌家的新布，一旦入了御布行列，短时间就能风靡全国，少说能赚十几万两银子。
“干爹说得对，一群低贱商贾，养肥了就该杀！”
小曲子眼中闪过凶残与贪婪，抄家能捞到不少油水！
继续汇报其他贡品商贾，大多数人愿意遵守规矩，取三成利润返给御用监，少数仗着背景深厚，只给一成甚至不分润。
“干爹，今年账上已分得二十七万七千余两……”
“不错不错。”
周易翻了翻账簿，在其中一家商贾画了个圈。
“咱家看姓崔的不顺眼，去查一查这家，带人抄了，做好二十万两的赃银账目，咱家给陛下送去！”
小曲子躬身道：“遵命，儿子定办的妥帖。”
“你办事，咱家放心！”
周易微微颔首，忽然话音一转：“咱家这般给陛下送银子，下边儿有人不高兴了吧？”
贡品商贾返给御用监的银子，按照原本的规矩是上下分了，如今周易借着抄家，全部变成赃银送去了内帑。
等于拿大家的银子，去拍陛下的马屁！
小曲子心思电转，立刻明白干爹另有耳目，回答道：“不敢瞒干爹，确实有些个人愚蠢，说了些不中听的话。”
周易品了品茶水，似是漫不经心的说道。
“咱家想听听都有谁？”
小曲子感到脖颈发凉，知道不是幻觉，而是真气缭绕。
干爹喜爆人头！
顿时吓得脊背发凉，噗通跪在地上：“回禀干爹，近些日小衡子、小春子、孙公公……都有异议，说干爹是陛下的狗。”
“狗？”
周易非但没发怒，反而得意大笑。
“桀桀桀！咱家就是陛下的狗，别人想做狗，还轮不到机会。”
小曲子听到干爹怪笑，顿时松了口气，努力挤出笑脸：“干爹是陛下的狗，咱是干爹的狗，汪汪汪……”
几声狗叫，听的周易心情大好。
“小曲子，都知监缺个管事，明儿你去看着。”
“拜谢干爹！”
小曲子咚咚咚磕头，宫里都说干爹残暴嗜杀，然而打赏起来很是大方。
“下去吧。”
周易挥挥手，无需过多吩咐，小曲子应该明白该怎么做。
当真琢磨不透或者不敢坐，那就寻个理由杖毙，换个听话、聪明的干儿子！
果然。
半月后。
崔家点心铺的贡品变质，吃坏了云贵妃的肚子，涉嫌谋害后宫。
百年老字号抄家，阖家四十八口流放。
宫中小衡子、小春子、孙公公等人，收授崔家贿赂，或者扔去守皇陵，或者拉出去杖毙，亦或者失足落井。
时隔大半年，易公公凶威再次笼罩内侍司！
这日。
值殿监。
周易品尝着贡茶，听着新收的干儿子讲笑话。
前些日刚刚处死了两个，立刻又有人拜入麾下，保证随时有十八干儿伴随左右。
这时外面传来小曲子的声音：“干爹，赃银查抄清楚了。”
“进来。”
周易使了个眼色，左右十来个干儿纷纷退后，躬身在一旁侍候。
小曲子进门滑跪到周易跟前，双手捧着账簿：“干爹，查抄崔家及相关案犯，共得赃银五十万两，店铺、田产若干。”
周易随手翻了翻：“区区点心铺，只供了五年贡品，竟然能攒下百万家产，这朝廷的银子也忒好挣了！”
小曲子低声说道：“原本只三十万两，崔尚书取了二十万两，私下里给干爹您捎句话。”
周易合上账簿：“什么话？”
小曲子说道：“崔尚书说那些不干净的贡品，千万莫送怡春殿，免得坏了贵人身子。”
“二十万两，崔大人当真舍得！”
周易查抄崔氏点心铺，两家并无什么亲戚干系，不过崔尚书能领会杀鸡儆猴，又奉上了真金白银。
“便依崔大人所说，挑上等贡品送去怡春殿。”
“干爹，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小曲子早摸清了干爹性子，可谓睚眦必报，一旦有了过节，纵使等十年八年也要报复回来。
“咱家可不能收了银子不办事！”
周易抬头看向怡春殿方向，嘴角微翘，露出诡异笑容。
“有些东西莫要强求，可是会死人的……”

第四百零七章 东厂督公
养心殿。
子时已过。
正统帝仍在批阅奏折，连续翻开数封，全在参奏平西王。
纵兵劫掠、肆意屠戮、贪墨军饷、意图谋反……
几乎所有能涉及的罪行，全都安在平西王头上，反正御史的职责是风闻奏事，之后应交由三司调查。
调查过程中使些手段，没有也变成了有。
武夫蛮子进了朝堂，怎么也斗不过文臣，毕竟术业有专攻！
“满朝文武，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只敢参奏朕的平西王。”
正统帝将奏折扔在一旁，冷声道：“冯爱卿打下来的疆土，皆为国朝治下，北边那位都快建国称制了！”
圆公公躬身侍候，这时候可不能插话。
事关国朝安危，说对了是干涉朝政，说错了人就没了。
这时。
门后值守的内侍进来通报：“陛下，易公公求见。”
正统帝面露疑惑，这么晚了来做什么，点头说道：“带他进来。”
“拜见陛下……”
周易小步快跑进门，跪在地上三呼万岁，双手高举账簿。
“奴婢查处了御用监贪墨案，得赃银、田产共约八十万两，数目巨大不敢耽搁，连夜上报陛下！”
“呈上来。”
正统帝翻看过账簿，面上露出笑意，将周易当做刀子果然好用。
西征的军饷全部来自周易抄家，此番灭国大捷，关乎后续国朝新政推行，可以说功勋卓著。
“小易子做的不错，想要什么？”
周易叩首道：“奴婢能为陛下做事，理应鞠躬尽瘁，不求任何赏赐。”
“朕有功必赏！”
正统帝说道：“年后朝廷将清量天下田亩，此事关乎重大，必然有人勾结胥吏，谎报隐瞒。”
“你从值殿监挑出精干之人，自称监察司，专门负责盯着丈量田亩！”
周易闻言不禁暗骂，这哪是什么赏赐，分明是又摊派差事。
好处就是又执掌一处新部门，且监察司负责宫外事务，大幅增长了周易的权柄，某种意义上也称得上赏赐。
“奴婢拜谢陛下。”
周易小心问道：“陛下，这监察司能不能单独开衙？”
正统帝沉吟片刻，微微颔首。
“准了！”
“奴婢遵旨。”
周易顿时喜笑颜开，三叩九拜后退出勤政殿。
外殿门口。
值守内侍汇报道：“提督大人，近些日陛下批阅奏折，屡屡提及北边，对那位所作所为很是不满。”
“咱家知道了。”
周易从袖口摸出张银票，赏给内侍：“好好干，咱家看好你呦……”
宫中待了十余年，早已精通各种画饼技能，随意勉励几句，值守内侍顿时感激涕零，恨不得当场认作干爹。
回到值殿监。
周易将所有干儿、公公唤来，商议成立监察司。
“此事干好了，定能成为陛下的左膀右臂，咱家不会亏待尔等！”
众内侍闻言，纷纷建言献策。
监察司雏形很快搭成，周易任督公，之下设同知、佥事等职位，再之下就是各级办事太监，数目高达二百余人。
挑出来的内侍，都是值殿监精兵强将，组成监察司骨干后，再从民间自行招募探子、力士。
自上而下，层层叠叠，监察四方。
周易对构架颇为满意，说道：“陛下允许监察司开衙，咱家对京城不熟，附近可有什么合适的宅子？”
温典簿说道：“大人，咱家知道个好地界。”
周易问道：“哪里？”
温典簿说道：“皇宫东边有处荒废王府，可以改为监察司衙门，正好与西边镇抚司针锋相对。”
周易眉头一挑：“如此摆明车马，是否凭白树敌了？”
“大人，按照陛下所说，建立监察司是为了清量田亩。”
温典簿说道：“此事也就二三年时间，量田结束了监察司何去何从，为了不被解散，咱得立个靶子。”
“镇抚司是陛下在外的唯一眼睛，权势滔天，必然有许多见不得人的事，咱们就盯着它，一一揭露给陛下看……”
“温先生不愧是读书人！”
周易恍然明悟，此法与养寇自重类似，陛下见到镇抚司的糜烂，自然会以监察司互为制衡。
如此一来，监察司就成了常制！
“只盯着镇抚司还不够……”
周易说道：“再挑五十个内侍，专门盯着北边，那位的一举一动都上报京城，就是吃什么饭说什么话也得记下来！”
温典簿眉头微皱，担忧道：“那位手握一方军政大权，可不好招惹。”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连远在深宫内苑的温先生，都对那位心有惧意，咱家更应为陛下好生盯着。”
监察司时不时向陛下汇报，今儿镇北王又建一城，明儿又收拢了异族残部。
如此一来，陛下非但不会解散监察司，还会下旨扩张。
“大人英明！”
温典簿连声赞叹，这般胆魄，难怪能成为陛下心腹。
……
正统三年。
十月。
监察司建立，史称东厂。
十二月。
临近年关。
正统帝下旨丈量田亩，意图废除丁税，均摊入田税。
消息传出，国朝上下一片哗然。
……
云台书院。
号称京城第一书院，自前朝传承至今，声名赫赫。
这日。
院正传讯四方，汇聚上百士子。
商议联合上书，反对陛下推行新政，言称丁税乃祖制，废除必然动摇国朝根本。
“我等读书人，理应效仿先贤，为民请命……”
院正年愈六十，声音仍清朗洪亮，说到激愤昂扬之处，忍不住挥舞手臂，带动士子齐声高呼。
忽然。
书院外传来奔马声，紧闭的院门轰然倒地。
数十黑衣番子手持钢刀，如潮水般冲入书院，将士子团团包围。
院正厉声呵斥：“此乃文华重……”
嘭！
话音未落，头颅轰然爆碎。
红的白的四下飞溅，原本群情汹涌的士子，倏然间寂静无声，眼睁睁的看着无头尸骸摔倒在地。
周易身穿紫红长袍，上绣麋身牛尾麒麟兽，不疾不徐的走进来。
冷眼扫过士子，挥挥手说道。
“妄议圣上，不忠不孝，全部抓入监察司大牢，通知他们家里来领人！”
有年轻士子反应过来，高呼道：“国朝律法，士子可议政！尔等宫中阉人，有何资格抓捕我等？”
士子本就看不起内侍，此时有人带头，乱哄哄推搡监察司番子。
“杀！”
周易一声令下，番子当即挥舞屠刀，将传承数百年的书院染成血色。

第四百零八章 结党营私
地牢。
昏昏暗暗，阴阴森森。
青铜兽首灯忽明忽暗，时不时响起的惨叫声，仿佛从阳间走进地府。
自开衙之日起，监察司没有修门面，也没有建正殿，而是先挖了个巨大地牢，足以关押上百人。
如今还不算建完，仍然有民夫挖掘。
按照周督公所说，大庆那么多贪官污吏，怎么也抓不完！
“快点。”
“滚进去！”
地牢入口传来呼喝声，番子连踢带踹，驱赶一连串的士子钻入地牢。
士子多出身富贵，至少也是有几百亩地的寒门，平日里就会读书写字、勾栏听曲，何曾直面过血腥屠杀！
同窗的惨叫声犹在耳旁，一个个吓得神志不清，僵硬的抬脚走路。
地牢正中。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左右站着十几个黑衣番子。
个个太阳穴高鼓，武道修为不俗。
监察司的番子是招募的江湖高手，要么有命案在身，要么是魔头凶人。
这些人一听说能为朝廷做事，有正式编制，上赶着加入监察司。
披上朝廷的虎皮，再遇见正道高手也不怕了，胆敢说什么除魔卫道，那就是打朝廷的脸面，涉嫌谋反！
正道高手个个有家有业，可不敢招惹朝廷。
旁的温同知坐在椅子上，身穿二品锦鸡官袍，监察司对照镇抚司的规制，本该归属于武官，然而温公公自诩读书人，特意领了文官红袍。
“督公，您不该去亲自去书院抓人，派个干儿子去，事后也好拉扯。”
言下之意，如若书院反弹剧烈，那就将干儿子推出去背锅，砍头了再收一个便是。
周易吹了吹茶水热气：“咱家堂堂四监提督，还奈何不了几个书呆子？”
“云台书院不同寻常，当今礼部崔尚书、户部李侍郎等大员，以及京中大大小小官吏，地方县令府尹，少说数十官吏曾在书院就读。”
温同知提醒道：“一旦他们联手上奏，陛下纵使有心偏袒，也会恼怒督公惹事。”
“桀桀桀……”
周易怪笑声在地牢中回荡，传入犯人耳中，不少都吓得尿裤子。
“咱家就等着他们联手上奏！”
正说话间。
番子将士子押送过来，锁链连成串，气息奄奄的跪在地上。
温同知仔细思索，隐隐有些明悟，低声说道：“督公，您这是打算捏造朋党？”
“什么叫捏造？”
周易说道：“这世上，能有不结党的官儿么？”
温同知顿时松了口气，自从支持周易拿下值殿监，他就是铁杆支持者，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阉党”。
“督公放心，咱家从天牢调来几个老狱卒，传了几代的那种，精通各种酷刑，定能拿到朋党供词。”
“咱家办案讲律法，可不会屈打成招！”
周易指了指其中一个士子，立刻有番子解开锁链，拖到近前。
“你叫什么名字？”
士子早已吓得浑浑噩噩，双眼呆滞茫然，听到问话也不回答。
啪啪！
番子用力抽了几个嘴巴子，剧痛让士子回过神来，见到左右十几双眼盯着，竟然吓得腿一软跪在地上。
“小人叫崔科，家在万年县。”
周易啧啧道：“咱家与姓崔的真有缘，几个月前才抄了个做点心的崔家，全家几十口流放去北疆挖矿。”
温同知适时捧哏道：“督公，前些日北边传来消息，矿坑塌陷，崔家人都死光了！”
“这是老天爷的报应啊！”
周易神情悲悯，对着地牢顶拱了拱手，继续说道。
“崔科，你这年岁应当婚配了，可有儿女？几岁了？北疆酷寒，干脆自己掐死儿女，免得冻死饿死前受罪！”
崔科惊恐万状，涕泪横流，咚咚咚连连磕头。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你这厮妄议圣上，本就该抄家流放……”
周易话音一转：“不过咱家心善，给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说出谁暗中指使你们反对新政即可。”
崔科面露疑惑，他接到了院正的传讯，出于抵制量田、交税而自发汇聚，并未听说有什么幕后之人。
“不说么？”
周易叹息道：“那真是太可惜了……来人，去将崔科家人抓来！”
几个番子出列，躬身领命，个个露出残忍笑容。
监察司成立不足三月，已经抄了十几家，他们这些江湖凶人本就嗜血好杀，更何况奉命抄家杀人。
短短时间，黑衣番子的恶名就传遍大庆。
“大人，冤枉啊！”
崔科吓得惊声尖叫，刚刚经过几间地牢，见到里面犯人凄惨模样，哪敢让自己儿女抓进这魔窟。
生死攸关之际，忽然灵光一闪，想明白周易想问什么。
“大人，我说我说……我等确实是受人怂恿指使，方才汇聚书院，想要联手上书反对陛下新政。”
周易使了个眼色，番子停下脚步。
“谁在背后指使？”
“有……”
崔科心思电转，一时也不知道说谁，忽然听到耳边传来提示。
“平日里谁与院正走得近？”
“崔尚书！”
崔科连忙说道：“不久前，崔尚书与院正一起下棋，谈了很多事，之后院正就传讯各地士子议政……”
“好，很好！”
周易连声赞叹，又问道：“崔公子与崔尚书可是亲戚？”
崔科回道：“祖上都是南阳崔氏，不过早已分家近百年，私下里也未走动，说不上有什么关系。”
周易双目微眯，转头看向书吏。
“都记下了吗？”
“记下了。”
书吏躬身答应，将写好的证词放在崔科面前，让他签字画押。
崔科瞥了眼证词，上面将“下棋”写成了“密谋”，又栩栩如生的编造了对话，其中甚至有“昏君”、“背祖”之类的字眼。
再下面又写了“南阳崔氏”，言称幕后指使之人，或许为江南世家！
“这……”
崔科吓得发晕，不过为了家人性命，终究是在证词上按了手印。
“莫要担心南阳崔氏，咱家定能保你性命，将来科举考不中，可以来监察司当值！”
周易命番子将崔科拖下去，又随意指了个士子。
“你叫什么名字？”
“呸，阉狗！”
这名士子已经从惊恐中恢复，笔直的站在周易对面，张嘴吐了口浓痰，正气凛然的呵斥道。
“吾辈读书人，无惧生死，休想让我陷害书院先贤！”
“好好好！”
周易擦了擦脸上的唾沫，眼中闪过狠毒，冷声说道：“温大人，咱家想看看，天牢狱卒的审讯手段。”
“遵命。”
温同知心底一寒，知晓周易生了怒火，立刻亲自去寻行刑之人。
片刻后。
四个番子抬着个大缸，里面装满了清水，后面还有人背着许多炭火。
温同知身旁跟着个皂衣胥吏，年岁看起来不过十七八，面容生得苍白精瘦，跪在周易身前三叩九拜。
“小人李朝，祖上五代狱卒，拜见督公！”
周易微微颔首：“咱家让你审讯犯人，抬个水缸做什么？”
李朝回答道：“这是小人钻研的刑罚，将人放在水中烹煮，不断添柴烧火，里面的人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煮熟！”
“桀桀桀！老话说行行出状元，你这厮能琢磨出此等刑罚，当真是个能人儿。”
周易笑着说道：“好生施展，若是好用，咱家重重有赏！”
“拜谢督公。”
李朝将士子衣服脱下，光溜溜的扔进缸中，水正好没过脖颈，将脑袋露在水面。
水缸底下点燃炭火，很快将水烧的温热。
士子没了刚刚的硬气，感应到水温不断上升，肌肤烫的通红，不自禁发出凄厉惨叫声，奋力在水缸中挣扎。
“大人饶命，饶命啊，我招供，我招供……”
李朝面露喜色，请示道：“大人，这厮愿意招供，是否拎出来问话？”
周易慢条斯理的喝茶，看着开始冒泡的水缸，缓缓说道。
“这家伙嘴臭，再煮煮去味儿！”
一刻钟过去。
士子惨叫声渐熄，浑身上下几无好肉，地牢中飘荡熟肉香气。
周易方才吩咐道：“拎出来吧。”
番子将半死不活的士子捞出来，仍在其他犯人跟前，吓得他们尽数跪倒在地，如此酷刑简直闻所未闻。
“你们一个个说，书院议政是谁指使？”
周易冷声道：“莫要胡乱攀咬，咱家办案讲究有条有理、真凭实据！”
“我说我说我说……”
当即有士子喊道：“大人，国子监孙祭酒是院正老友，半月前在家中摆宴，公然抨击朝廷新政，说陛下量地乃暴政！”
“此番书院议政，孙祭酒定然在幕后指使！”
“此人曾著书《商礼》，在书中大肆称颂大商律法、礼仪，极有可能与前朝余孽有关……”
这回无需书吏编造，士子已经将前后证据理顺，很痛快的签字画押。
周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士子回答道：“大人，小的姓林名甫。”
“咱家看你顺眼，可愿来监察司当值？”
周易说道：“刑讯司主事，起步就是六品，专门为牢里犯人编造罪行。罪越大越好，咱家不怕大案子，只怕没案子！”
林甫闻言喜出望外，读了十几年书才考中举人，将来不知多少年才能中进士。
纵使中了进士，不知熬多少年才能升任六品！
“拜见督公，下官定好生办差！”
周易说道：“还不给林大人松绑。”
林甫弯着腰颠颠来到周易身后，恶狠狠的看着往日同窗，低声说道：“督公，那个叫卢陵，是江南卢家的远亲……”
“那个叫许泾，姐姐嫁给户部李侍郎做妾，两家经常走动……”
“那个裴云，乃是京城富商，经营药材生意。去年与他喝酒，醉后吹嘘，说将药材卖到了北边……”
林甫一一叙说，将同窗的老底出卖干净，或真或假都能编排上罪名。
士子见状，哪还敢迟疑，争先恐后的招供。
“林大人不愧是朝廷栋梁！”
周易连声称赞，手握一大叠供词，任谁都得说云台书院涉嫌朋党。
这时。
一名内侍匆匆进入地牢，附耳向周易汇报。
“勤政殿当值的李公公传讯，数十人上书参奏大人，崔尚书领头跪在殿外，请陛下清奸佞，诛国贼！”
“咱抓人才过了小半日，竟然数十人上书，还说不是朋党？”
周易将供词收入袖口，命令好生看押士子，带着十几个番子直奔皇宫。
……
勤政殿。
冬日寒风中，跪着的十数位官员。
为首的崔尚书听到脚步声，转头见到急匆匆赶来的周易，忍不住喝骂道。
“国贼，人人得而诛之！”
“国贼？咱家可担不起。”
周易冷声道：“陛下丈量田亩是为了黎民百姓，崔大人一己私欲，竟指使士子反对，咱家看你更像是国贼！”
崔尚书怒道：“老夫何曾指使士子？”
“这话你且与陛下去说。”
周易晃了晃手中供词，等值守公公通报后，躬身进入殿中，一路滑跪到正统帝跟前，三叩九拜高呼万岁。
“你这厮好大的胆子！”
正统帝厉声呵斥，抓起桌角砚台砸过去。
周易不敢运转真气抵挡，不闪不避，任由砚台砸破额头，顿时鲜血流淌。
“奴婢知罪！”
陛下说话绝不能反驳，纵使周易有供词在手，也是先认罪，咚咚咚磕头将地面染成大片鲜红血色。
正统帝见此情形，心中火气稍息：“说说吧，为什么屠戮士子？”
“回禀陛下，监察司探子得知，有人暗中结党营私，试图指使士子在宫门外汇聚，逼迫陛下收回量田旨意。”
周易双手高举供词，七分假三分真的说道。
“奴婢得知消息，当即带人包围云台书院，未曾想院正见事情败露，竟带领士子冲击监察司官吏。”
“情急之下生出血案，乃奴婢管教不严之过，请陛下责罚！”
圆公公接过供词，深深的看了眼周易。
司礼监时刻盯着周易及其党羽，三监一司中安插了不少内应，此番书院血案之所以能迅速传遍朝堂，暗中就有圆公公推波助澜。
近两年周易崛起速度太快，说不准哪天就看上了司礼监，索性先下手为强！
内侍司就那么大权力，易公公多一分，圆公公就少一分。
正统帝接过供词，逐页的翻过，脸色愈发阴沉。
“结党营私，祸国殃民！”

第四百零九章 再回冷宫
一句话确定了崔尚书等人罪名！
周易跪在地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新政关乎陛下史书功过，任谁胆敢阻拦都是大逆不道，事到如今，崔尚书等人是否朋党已经不重要了。
自古变法多流血，一部尚书正适合立威。
正统帝说道：“将这供词给外边的人看看，天天自诩正人君子，偏偏活成了误国小人！”
圆公公捧着供词出殿，很快传来一阵喊冤声。
崔尚书反应最是激烈，他女儿在后宫为妃，已经怀了龙种，绝不能失了圣眷。
“老臣冤枉，愿以死证清白！”
说话间冲向殿门，眼见着就要撞上，值守内侍见到周易使眼神，当即施展轻功挡在身前，将崔尚书按在地面。
“胡闹！”
正统帝吩咐道：“一并打入天牢，交由三司会审。”
一阵哀嚎声中，内侍将所有官吏拖下去。
正统帝又看向周易，眼中闪过满意与恼怒，呵斥道：“你也滚下去，再有此等事，定重罚不饶！”
“拜谢陛下。”
周易叩拜之后，也不站起来，就在地上打滚离开养心殿。
额头触碰地面，留下一滩滩血迹。
正统帝见此情形，不禁心生怜悯，国朝无数内臣外臣，论忠心与办事周易都能排在前三，可谓国朝精忠。
唯一的缺点就是残暴嗜杀，不过这也是优点！
“传刘太医，去为小易子治伤。”
“遵命！”
圆公公躬身领命，眼中闪过嫉妒。
内侍是皇家奴仆，任凭再怎么高的官位，也是相当于财货一般，与宫里的桌椅板凳、瓶瓶罐罐并无区别。
御医为贵人治病，内侍能享受到，当真是极大荣宠！
圆公公心思电转，熄了扳倒易公公的心思。
“大势已成，暂且避让！”
……
值殿监。
十八个干儿子汇聚一堂，这个捏肩，那个抹药。
一声声干爹，听得周易心旷神怡。
小曲子吹捧道：“干爹，那云台书院传承数百年，据说阁老登门都得恭恭敬敬，您一声令下就屠了。”
监察司骨干都是值殿监调过去，书院、地牢发生的一切，早已传入宫中。
其中自然有温公公说的话，落入干儿子耳中，就是周易宁肯以身犯险，也不让他们去背锅送死。
如此一来，原本虚假的父子关系，多了几分真诚。
“你们且记得，咱们只忠于陛下，其他的都是狗屁。”
周易说道：“莫说什么区区云台书院，纵使江南世家与陛下作对，咱家也敢带人围了，杀个鸡犬不留！”
“干爹英明。”
小曲子连连吹捧，心底将这句话记下，将来或许有用。
大庆北方少有世家，毕竟每次改朝换代都会屠戮一回，多是随太祖定鼎天下的勋贵。江南则少有战乱，宗族势力盘踞，世家传承数朝而不倒。
在小曲子眼中，周易怎么也斗不过世家，关键时刻或能成为进身之阶！
正说话时。
一名内侍急匆匆进门，禀报道：“怡春殿传来消息，崔贵人听到父亲入狱，情急之下摔倒，小产了。”
“知道了。”
周易眼中闪过异色，本以为皇后娘娘出身草莽不善宫斗，未曾想手段这般果断狠辣。
“只是手段太过粗暴，必然引起陛下怀疑，或许……这对夫妻只差撕破脸，已经无所谓其他了！”
念及至此，周易更加不看好皇后娘娘。
陛下携西征灭国之威，声势之隆已臻至绝顶，国朝无人能挫锋芒。
周易吩咐道：“好生盯着怡春殿，有什么消息及时传来。”
“遵命。”
内侍磕头领命，回转怡春殿。
龙种夭折，必然掀起不小风波。
崔贵人一言一行，乃至贴身宫女内侍，都需要时刻盯着。
“小曲子去南边办件事，江宁乌家强行插手贡布生意，咱家看在龙种面子上，忍气吞声认了。”
周易冷声道：“现如今龙种没了，乌家也该没了！”
小曲子说道：“干爹，咱家一直盯着乌家，上月送来的布匹竟然掉色，此乃欺君之罪，理应抄家灭族！”
“桀桀桀！你办事，咱家放心。”
周易拍了拍小曲子肩膀：“去监察司领外务令牌，到了江宁联系邢公公，做事干净些，莫要留下手尾！”
京城抄家就是抄家，毕竟天子脚下，终究还是讲些律法。
出了京城，抄家就是灭族！
“拜谢干爹。”
小曲子咚咚咚三叩九拜，兴高采烈的离开，此番去江宁定要好生搜刮一番。
其他干儿子面露羡慕，小曲子不愧是最受宠的干儿，什么好事都能捞到手里，以后得多加尊敬。
周易双目微眯，望着小曲子的背影。
“这厮好深的心计，不可久留！”
……
月末。
临近新年。
正统帝连办宴席，庆贺国朝开疆。
皇帝喜怒即为宫中晴雨，受此影响，气氛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唯有一处地界，仍然清冷寂静。
冷宫。
周易站在门口，不禁露出怀恋，犹记得当年躺在台阶上读书。
转瞬三年过去，曾经无名无姓的值守内侍，成了威名赫赫的三监提督、监察督公。
“世事变幻，人生难测！”
周易叹息一声，迈步进去，率先见到躺在台阶上的老太监。
老鹿变得更苍老了，白发稀疏，老态龙钟，听到脚步声缓慢转头，浑浊的双眼黯淡无光。
“谁啊？”
“小易子来看您了。”
周易来到台阶前，将紫袍脱了，并排躺在老鹿身旁。
“竟是你小子。”
老鹿诧异道：“威震朝堂的易公公，怎么有空来咱这地界？”
周易说道：“当年离开时，答应时常来探望，结果俗务缠身，直至今日方才得空。”
“咯咯咯！”
老鹿从睡意朦胧中清醒过来，发出母鸡打鸣般怪笑，嘴里只剩下三两颗牙齿，枯瘦的手指了指冷宫房间。
“咱家将死之人，哪有什么好看的，你小子是试探里面那位吧？”
屋里关的是崔贵人，先是父亲入狱，后又龙种早产，跪在养心殿外三天三夜，未能求得正统帝宽恕。
气急攻心，竟成了疯子！
据养心殿值守太监讲述，崔贵人张牙舞爪扑向陛下，竟然叫喊着同归于尽，结局就是打入冷宫。
“老鹿，这位是真疯还是假疯？”
周易可是亲身经历，前皇后阴谋算计，为了装疯竟然吃便溺。
“真疯了！”
老鹿说道：“不过并非气急攻心，而是外力所致，或者说不是疯症，而是神魂错乱。”
周易面色剧变，蹭的站起身来，沉声道。
“老鹿，你是说有人在宫中使用巫蛊咒术？”
“先皇时期，镇抚司抓了几个青阳教法师，咱家亲眼见他们施法。”
老鹿回忆道：“驱使恶鬼附身，扰乱常人魂魄，立刻就变得神志不清，如疯狗般四处乱咬，就像是里边那位！”
周易面色变幻，最终又躺回台阶。
抬头望天，云卷云舒，与三年前的天穹一般模样。
“老鹿，咱家有些后悔了。”
老鹿说道：“那怎么还敢与皇后一道，巫蛊咒术不同其他，落入陛下耳中，定然会大肆清洗宫廷！”
周易盯着老鹿看了许久，几乎忍不住运转真气，将他拍死当场。
“老鹿，咱家与皇后娘娘只说过几句话，私下里从未见过，怎么就成了一道？”
“这宫里边，咱家就看不透两个人。”
老鹿说道：“一个是皇后娘娘，另一个是你，俩绝顶聪明之辈，无需商议便能默契配合。”
周易疑惑道：“咱家出身清白，怎么就看不透了？”
老鹿说道：“咱就不明白，你哪来的必胜的信心，这天下聪明人无数，你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做个孤臣！”
“以后你会知道的。”
周易心底加了句，只要你能活得够久。
长生不似才是周易靠山，当真玩不下去了，钻进深山老林躲上百八十年，再出来就物是人非，什么胜败都烟消云散。
老鹿提醒道：“皇后娘娘非良人，咱家劝你早些收手。”
“没得选择啊！”
周易沉声道：“咱家与陛下暗示几次，都没能得到回应，突破先天之法得从皇后那取得。”
老鹿问道：“以你实力，已然不弱于先天，为何还要去争？”
周易沉默以对，总不能与老鹿说，想要以内侍之身操纵皇权更迭。
这话儿但凡传出半个字，周易九族尽诛，连带家里的蚂蚁窝，都得灌了开水！
“野心啊，让人沉沦……”
老鹿话音一转：“你这来探望咱家，连个礼物都不带？”
周易问道：“御膳房的席面吃不吃？”
老鹿舔了舔嘴唇：“包吉祥的海鲜粥，刘一手的春糕，过去了几十年，咱家也忘不了味道。”
“来人。”
周易呼喝一声，立刻有内侍进来：“去御膳房寻包吉祥、刘一手，以后每天做好了粥和春糕，送来冷宫。”
老鹿连忙阻拦：“吃一回解解馋就行。”
周易诧异道：“老鹿莫要客气，这宫里的玩意儿，咱家管够！”
“非是客气。”
老鹿说道：“这两样美食是咱家念想，若是天天都吃上，那就失了心头好，人生又少了一样乐趣！”
“矫情！”
周易吩咐道：“再去御用司取酒，新月府送来的贡品，以前只有大月国皇帝才有资格品尝。”
老鹿说道：“啧啧啧，你小子好生威风！”
“做到了咱这个位置，不摆威风不行啊。”
周易说道：“老鹿，咱家出了这冷宫，就剩下勾心斗角，左右十八个干儿侍候，也不如躺在这台阶上舒服！”
老鹿眼珠乱转，还了一句。
“矫情！”
……
正统四年。
春。
小曲子江南查案，与镇抚司千户冲突。
回京途中，遭遇山匪围杀身亡。
……
监察司。
嘭！
周易一掌拍在桌子上，真气汹涌而出，轰隆碎裂成粉末。
“镇抚司好大的胆子，咱家干儿也敢动！”
其他干儿面上义愤填膺，心中扬眉吐气、欢天喜地，小曲子死了才好，省的以后在干爹面前争宠。
传闻小曲子此番下江南，抄了乌家之后，又牵连江宁几大家族。
地方家族为了保命，供奉了大量金银，足足装了十几两马车，当真是刮地三尺。
“督公，劫掠曲公公的黑虎寨，盘踞地方已久，江宁几番围剿尽皆失利。”
林甫说道：“卑职以为，定是镇抚司通风报信，一是养寇自重，二是有不臣之心！”
温同知眉头一挑，瞥了眼这位新晋主事。
当真是心黑透了，嘴巴一张一闭就要抄家灭族，为免失去智囊身份，连忙说道。
“督公，自监察司建立以来，镇抚司不断暗中作对，此番曲公公之死，正好将斗争摆在桌面上，让陛下去平衡。”
左右平衡，是帝王术中最重要部分！
陛下为了限制臣子权力，会另支持一处山头，以作平衡。
以此反推，借陛下平衡权力的心思，监察司主动与镇抚司打擂台争斗，便能获得支持。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温先生说的不错，创势而为，乃长久之计，不过么……”
声音陡然阴冷狠辣：“干儿让人杀了，简直是打咱家的脸，必须当面打回去！”
“来人，去镇抚司衙门！”
一声令下，上百黑衣番子汇聚，跟在周易身后杀向皇城西边。
监察司建立之前，镇抚司衙门一直在皇宫西侧，并未有什么其他称呼。
如今两司东西对峙，民间已经有“东厂”“西厂”的称呼流传，用以指代两处衙门。
片刻后。
镇抚司衙门外。
值守力士见到周易，哪敢出声阻拦，慌忙跑进衙门汇报，京城谁不知道东厂督公好爆人头。
不等与上司说清楚，哗啦啦脚步声已经传来。
正殿。
上方悬挂大红牌匾，上书“镇抚司”三个大字，据说乃大庆太祖亲笔所提。
周易迈步进去，见到指挥使纪岳，左右站着同知、佥事，恰好镇抚司三巨头全都在场。
“也好，省的咱家一个个寻上门！”
纪岳冷声道：“易公公，为何来镇抚司闹事？”
“咱家干儿死了！”
周易作势欲坐，当即有干儿四肢着地化作人椅。
“死于镇抚司千户，今儿纪指挥不给个交代，咱家定要掀了这衙门！”
纪岳乃陛下潜邸心腹，从心底看不起周易，区区谄媚阉宦而已，厉声呵斥道。
“监察司设立不过半年，也敢来镇抚司闹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第四百一十章 天牢司狱
“你问咱家算个什么东西？”
周易身形如鬼魅，磅礴真气化作手掌，将纪岳拉到身前。
擒龙功。
真气运转技巧，可以隔空摄物。
寻常高手也就用来隔空取刀剑，或者对付三流武者，显得潇洒帅气。
周易磅礴如海的真气，一经施展如浪涛汹涌，纪岳这等绝顶高手毫无反抗之力，当真是化腐朽为神奇。
“现在告诉你，咱家就是陛下的刀子，专门用来杀人。纪指挥，你猜猜，咱敢不敢杀你？”
“嗬嗬嗬……”
纪岳脸面憋的涨红，很想硬气的怼回去，却心底发虚。
脖颈上力道越来越重，几乎听到筋骨咯吱咯吱作响，若是再激怒易公公，明年今日就成了祭日。
镇抚司同知陆维见此情形，长啸一声。
“一起上，保护大人！”
说话间纵身跃起，挥手洒出数十根牛毛针，根根绽放蓝绿光芒，显然涂抹了剧毒。
殿中当值的镇抚司力士，纷纷抽出雁翎刀，合围扑杀过去。
东厂番子挡在周易身前，刀锋交击声连绵不绝，镇抚司正殿顿时乱作一团。
“住手，快住手！”
纪岳再不敢强撑，求饶道：“易公公，我这就命人将江宁千户抓来，送去东厂地牢任你发落。”
“桀桀桀！”
周易发出得意怪笑，挥手将纪岳扔出去，撞在墙上断了几根肋骨。
“三天，咱家要见到江宁千户的脑袋。”
纪岳咳嗽几声，在陆维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说道：“京城到江宁少说五天路程，三天怎么可能来回！”
“那就是镇抚司的事了，三天见不到脑袋，纪指挥准备好棺材。”
周易说罢，起身离开。
番子们带着扶着、抬着受伤同僚，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诸多镇抚司力士面露恼羞之色。
镇抚司乃太祖年间成立，三百年来何曾受过此等羞辱！
纪岳望着番子离去背影，神情怨毒，今日之事定然成为国朝笑话。
“阉狗，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陆维劝说道：“大人，那阉狗正当鼎盛，理应暂避锋芒，待其失了圣眷，自可轻易揉捏。”
“这话什么意思？”
纪岳呵斥道：“我是陛下潜邸心腹，曾与陛下一道流放北疆，从龙之功还比不过区区阉狗？”
“大人教训的是。”
陆维连忙躬身致歉，眼底却是闪过鄙夷之色，此等蠢货竟然能担任镇抚司指挥使。
平日里纪岳经常宣扬，曾与陛下一起流放北疆，以彰显从龙之功。
殊不知此乃取死之道，陛下九五之尊，流放之事乃污点，非但不帮着遮掩，反而揭陛下伤疤。
陆维心思电转，琢磨着怎么借东厂的势，将纪岳扳倒。
“我也是为了镇抚司不衰落，让这个蠢货执掌，定然斗不过东厂！”
……
监察司。
周易落座，立刻有干儿奉上茶水。
温同知说道：“督公，经此一案，东西两厂必然针锋相对，只需等着陛下调和即可。”
周易微微颔首，宫中三司是左膀，宫外监察司是右臂，将这内外权势经营好，将来可图大事。
“温先生，你对镇抚司了解多少？”
“咱家自担任了同知，便将镇抚司上下人等，一个个调查的清楚透彻。”
温同知眼珠一转，说道：“督公可是要问陆维？”
“咦？”
周易诧异出声，赞叹道：“温先生不愧是咱家股肱，办事当真妥帖，这陆维可有特殊之处？”
温同知说道：“先皇晚驾崩些时日，陆维就接手镇抚司了。”
镇抚司乃皇帝耳目，正统帝登基之后，空降心腹纪岳担任指挥使，陆维只得屈居人下。
“难怪。”
周易说道：“今儿咱家吓唬纪岳，那陆维竟然强行出手，恐怕是想借咱家之手杀人！”
温同知会意道：“督公的意思是，联手陆维除掉纪岳？”
“暂且等等。”
周易说道：“若那陆维是聪明人，自会私下里来寻咱家，否则也是个蠢货，不值得联手。”
宁可单打独斗，也不能与蠢人为伍。
周易深知蠢货的危害，当年二皇子犯蠢，失去唾手可得的皇位，毁了多少支持者的前途。
温同知提醒道：“陆维定然会来，只是推他上位后，定然会翻脸不认人，他可比纪岳难缠多了。”
“咱家还怕他不翻脸呢！镇抚司让纪岳那蠢货执掌，用不了几年东厂就一家独大，落在陛下眼中，可不是好事。”
周易吹了吹茶水热气，不急不缓的品了一小口，只觉得香气扑鼻。
“今儿这茶不错，哪家送来的？”
干儿小荣子接受了小曲子的事务，负责记录御用司贡品商贾，连忙上前回答道。
“海西府胡家送来的茶叶，据说用了新法炒制，宫里边还没有呢。”
“这等好茶，可得让陛下尝尝。”
周易吩咐道：“告诉胡家，来年贡茶翻番，至于多与来的份额……挑几家茶商抄了！”
“遵命。”
小荣子躬身领命，胡家私下里供奉了五千两银子，也就够在督公面前提一句。
同时开始琢磨，哪几家茶商送的银子少，列入抄家名单。
自从周易屠了云台书院，且安然无恙，还顺手扳倒了崔尚书等人，整个大庆惹不起的人已经没几家。
纵使亲王府国公府，听到东厂督公的名号，也会面色发紧。
所以，监察司抄家不必看靠山！
……
东厂督公大闹镇抚司，纪指挥使跪地求饶。
消息传出，立刻成了国朝热搜第二。
第一自然是陛下清量田，这是涉及亿万百姓的大事，莫说打了纪岳的脸，当真杀了也超不过。
议论此事的不止官员，百姓茶余饭后也品头论足。
东厂和西厂究竟谁更厉害，原本没有定论，如今大多数人认为阉党更胜一筹。
毕竟是皇帝家奴，论关系比有根的人近多了！
纪岳听闻此事，自是大发雷霆，命令镇抚司上下调查监察司。
什么行贿受贿，什么冤假错案，写成秘奏上报陛下！
镇抚司传承三百余年，密探遍及全国各地，或许街边车夫，或许酒楼伙计，甚至邻居老大爷，都有可能是探子。
无孔不入的探子，监察司当然防不住。
一封又一封的秘奏送去养心殿，尽数查有实据，周易在殿外跪了三天三夜，方才得了正统帝宽恕。
回到监察司。
周易按照奏疏所写，将所有涉案内侍、番子，全部关入地牢审讯。
其中有六个干儿子收授银两，数额巨大，也是一视同仁的从重发落，丝毫不念父子之情。
“莫怪咱家心狠。”
周易与新收的干儿子说道：“这世上没人不贪，咱家也不禁贪，然而要做得干净，莫要让人抓住把柄！”
补齐了的十八干儿，纷纷躬身受教。
“干爹说得对！”
短短三个月时间，东厂督公死了六个干儿子。
幕后黑手纪岳面露得意，命人将消息传出去，狠狠的将面子寻了回来！
果然。
民间议论此事，又说西厂底蕴深厚，远非东厂能比。
朝中官吏见此情形，倒也不似百姓那般短视，坐等东厂督公再出手。
大多数官吏认为，凭运气上位的纪岳，斗不过从底层一路厮杀爬上来的易公公。
正统三年，六月中旬。
烈日炎炎。
养心殿中放了许多冰块，宫女摇动宫扇，冷气在殿中循环，凉爽堪比秋日。
正统帝翻看奏折，一连几封都是关于量田案。
清查田亩仍然在进行，各地官吏、豪族为了隐瞒田产，与官吏相互勾结，瞒报谎报真实田亩数。
为了填补空缺，将百姓的房屋充作田地，甚至祖坟也拿来充数。
如此量田，自然引起了巨大民怨，地方屡屡出现百姓集体抗议，严重的杀死胥吏，冲击县衙。
这等做法正合官吏心思，纷纷上书，言称百姓反对量田，请陛下念及黎民苍生收回旨意云云。
“尽是些国朝蠹虫！”
正统帝曾流放北疆，亲眼见过百姓之苦，那时候便立志革新税赋。
登基之后没有急于改革，而是筹措千万军饷西征，再携灭国开疆之威清查田亩。
“朕清查田亩是为了穷苦百姓，他们竟然聚众造反！”
圆公公躬身侍候，拍马道：“百姓愚钝，不理解陛下苦心，将来税赋革新，他们定高呼圣君在世呢！”
“朕不求什么圣君，只想着延绵江山社稷。”
正统帝嘴角微翘，继续查看奏折，随后见到监察司抓捕地方贪官污吏，督促推进量田事宜。
“抓了三个府尹，十六个县令，七十余位各级官吏……不错，监察司做得很不错！”
圆公公听到称赞，阴阳怪气道。
“易公公向来做事张扬，国朝二品大员，不经三司就抄家灭族，可是开了国朝先例！”
正统帝瞥了眼圆公公：“小易子为国朝奋不顾身，朕看在眼里，你这狗奴才什么居心？”
“奴婢知错。”
圆公公吓得面色苍白，跪在地上连连叩首。
“起来吧，以后莫要乱嚼舌根。”
正统帝没有继续苛责，如今易公公权势滔天，需要个针锋相对的内侍，免得将来不受掌控。
“拜谢陛下，奴婢记得了。”
圆公公顿时松了口气，手伸到袖口摸了摸，半寸厚的银票。
昨晚易公公托人送来十万两，请圆公公帮着安排奏折上下排序，顺便再打个小报告。
顺手顺嘴的事，这生意做得值！
片刻后。
值守内侍进来禀报，易公公求见陛下。
正统帝正念着周易的好，为了新政得罪了文武勋贵，吩咐道：“以后小易子来，无需通禀，直接领进来。”
周易很快进来，三呼万岁后说道。
“启禀陛下，奴婢监察量田之事，发现有人勾结地方，大肆隐匿土地，事关重大还请陛下定夺。”
说着从袖口取出一叠证词，高举过头奉上。
圆公公瞥了眼首页，上面写着镇抚司、千户等字眼，立刻明白十万两银子谁来买单。
堂堂锦衣卫指挥使，抄家时怎么也能回本。
正统帝接过证词，逐页翻过，面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下去。
按照证词供述，镇抚司倚仗监察百官之权，与地方官吏、家族勾结，自上而下形成一张大网。
借助朝廷量田之机，故意欺压百姓，逼迫其闹事。
之后镇抚司负责抓捕镇压，闹事百姓判谋反罪，砍头抄家，夺得田亩卖给地方大族。
镇抚司既得了功劳，又捞了银子，一箭双雕！
正统帝问道：“这供词所述可有造假？”
监察司与镇抚司出来的犯人，经历不知多少酷刑，供词或多或少有水分。
正统帝当然知晓此事，不过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两司污蔑、陷害的犯人，都是他想要整治的官吏。
“启禀陛下。”
周易直接说出实话：“这些证词并非奴婢调查所得，而是镇抚司同知陆维送来监察司，经过仔细探查核验，无一不真！”
“这等恶行，简直是丧尽天良！”
正统帝看向证词末页，合计涉案上百万亩田地，心中仅存的情谊消磨殆尽，当即下令道。
“将此案交由三司会审，监察司辅佐查证，凡涉案者斩立决！”
“陛下英明！”
周易眼底闪过快意，六个干儿的仇总算是报了。
……
转眼半月过去。
天牢。
昏暗阴森，惨叫声、喊冤声不绝于耳。
周易换了身常服，在狱卒的引领下，来到最里面的牢房。
“咱家怎么觉着天牢莫名熟悉？明明与地牢并无区别，为何朦朦胧胧有些异样……”
三十九号牢房。
狱卒打开门锁，躬身谄媚道：“大人，您请进。”
周易迈步进去，见到刑架上钉着个人，蓬头垢面，血肉模糊，仔细辨认许久才确定是纪岳。
“桀桀桀！”
刺耳怪笑声在牢房回荡：“纪大人，咱家可想死你了。”
纪岳颤颤巍巍的抬头，脸上一道道烙铁烫伤，嘴里没剩下几颗牙齿，说话声囫囵不清。
“阉狗，不得好死！”
“咱家怎么死纪大人见不到了，不过么……”
周易笑着说道：“咱家能看到纪大人爹娘、儿女、亲族，一个不剩的死干净，全家人就要整整齐齐，免得地府里孤单！”
纪岳双目赤红，嘴里说出各种咒骂。
周易面上笑意不变，人家都死全家了，骂几句也无妨。
这时。
一个绿袍官儿急匆匆的跑过来，就要跪下行礼。
“哥哥无需这般。”
周易将周雄扶起来，打量片刻说道：“绿袍有些碍眼，明儿去趟监察司，挂个主事名头，换成红袍！”
“多谢弟弟提携。”
周雄调入天牢做管营，没几个月就升为书吏。
从未读过书，大字不识一筐的周雄，花银子雇了个落魄秀才，负责抄录犯人卷宗。
去年周易建立监察司，周雄搭顺风车升任司狱，成了天牢的一把手。
官儿升的快不快，全看靠山大不大！

第四百一十一章 督公义子
“莫要客气，你可是咱家亲哥哥！”
周易与其很是亲切，仿佛真的将周雄当兄长。
实则什么父母兄弟亲族，在周易眼中不过尔尔，干儿子都亲手杀了几个，早已成了宁教我负天下人的性子。
现在亲近族人，也是拿来用用。
毕竟无父母无子女的孤家寡人，陛下可不敢重用，这等没软肋的臣子做事也最为肆无忌惮，而且很难拿捏。
所以可以不在意家族，却得假装在意！
“如此甚好。”
周雄连连点头，紧张的心思松了不少。
执掌天牢不过一年时间，监察司送进来数十位官吏，有京城的，有地方的，相同点就是都遭受了酷刑，个个认不出人样。
听犯人讲述东厂督公的残暴，纵使身为亲哥哥，周雄也心有余悸。
“大人，下官还有一事上报。”
周易运转内气探入纪岳体内，在胸口处留下暗手，明后日就会爆开，五脏俱碎而死。
对待敌人切不可手软，当杀则杀，免得让其绝境翻盘。
“说吧。”
“前几日京城来了不少流民，咱家开设粥棚救济，父亲见其中有个孩子，聪慧机灵，便去衙门录了户籍，改为周姓。”
周雄抬眼看了眼周易，见他面带笑意，方才继续说道。
“父亲将此孩童归入大人名下为子，将来以继香火，若是大人同意，还请取个名字。”
“取名……”
周易沉吟片刻说道：“就叫平安吧，不求荣华富贵，只希望平平安安。”
周雄眼中闪过惊喜，连忙躬身道。
“下官这就去为侄儿入族谱。”
“去吧，咱家在这天牢里转转。”
周易挥挥手命周雄退下，独自走在天牢中，结果再也感受不到莫名的熟悉感，反倒是与狱卒交流时，学了几手新鲜的酷刑。
“回头在地牢犯人身上试试效果！”
……
正统四年。
九月。
两厂第一次交锋，以东厂大获全胜结束。
指挥使纪岳抄家灭族，波及地方千户、百户数十人，堪称大庆开国以来，第一次大规模惩治镇抚司官吏。
时任同知的陆维检举有功，升任指挥使。
新官上任三把火，陆维第一把火就烧到了东厂，连续抓了六位办事太监。
东厂督公怒火上涌，唾骂陆维是背信弃义的小人，带着数百黑衣番子，气势汹汹的杀向镇抚司。
途经皇宫门。
圆公公等候已久，笑着说道：“督公留步，陛下口谕。”
“吾皇万岁……”
周易连忙跪下，三呼万岁。
圆公公说道：“陛下听闻北边来了不少流民，地方官吏未上报灾情，镇抚司正值空虚之际，此事交由督公调查。”
“请陛下放心，咱家定调查清楚。”
周易叩拜接旨，从袖口摸出叠银票，塞到圆公公手中：“陛下近日心情如何？”
“很是不错。”
圆公公说道：“昨儿陛下还夸赞，陆指挥使忠心可嘉，办事牢靠！”
周易拱手道：“多谢圆公公。”
镇抚司遭受重创，陆维又是临危受命，短时间难与东厂抗衡，于是陛下出手支开周易，给西厂恢复元气的时间。
当然，调查北边来的流民也很重要。
圆公公瞥了眼左右，低声说道：“有些事督公应该明白，两厂在则都在，亡则俱亡！”
“圆公公高见！”
周易带着黑衣番子，回转监察司，唤来负责传讯的主事林公公。
“北边发生了什么灾祸，竟然这么多流民？”
“回禀大人，北疆三府的主事公公，月初传回的信鸽言称并无大事。”
林公公躬身道：“咱家心有疑虑，前些日子派番子去探查，已经过去十来天，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
“桀桀桀……”
周易闻言非但不怒，反而发出一连串怪笑：“好啊好啊，监察司建立方才一年，地方公公就让人家收买了，当真是了不得！”
左右侍候的干儿，旁边听命的官吏，噗通噗通跪倒一地。
周易转头看向一名干儿：“咱家问你，北边谁有这般大的能耐，买通无根无后的内侍？”
这名干儿惶恐道：“干爹，儿子不知。”
“是不知，还是不敢？”
周易挥手摄过干儿，抓住他的脖颈，冷声道：“昨晚有个北边口音的汉子，去了你京中的宅子，咱家查了你祖上八代，没有任何亲戚去北边讨生活。”
干儿不敢有任何隐瞒，惊声尖叫道。
“干爹饶命，儿子一时糊涂，收了镇北王的银子……”
“收银子不算什么，咱家收的更多，只是你得知道，有些人的银子不能碰！”
周易说话时，手上力道慢慢加重，随着最后话音落下，嘎嘣一声颈骨碎裂。
头颅失去了支撑，软绵绵的耸拉到胸口。
挥手将干儿扔到墙角，自有番子负责收尸，周易冷眼扫过所有干儿、官吏，教训道：“以后谁敢收北边的银子，可不是这般容易死！”
众人连连叩首，不敢有任何意见。
刚刚死的干儿平日里很得周易欢喜，未曾想杀起来毫不手软，更恐怖的是在家中见了谁，竟然瞒不过督公。
“点齐人马，三日后北上。”
周易面色阴沉道：“咱家倒是要看看，究竟用了什么法子，将北边的监察司一网打尽！”
流民、天灾什么的周易并不在意，当年他几乎饿死，也没见有人救济。
“遵命。”
监察司众人齐声应诺，随后散去调拨麾下精锐。
……
大庆京都。
东城。
崇仁坊。
居住的都是国朝勋贵，堪称寸土寸金，一砖头砸下去至少是个伯爷。
周府位于崇仁坊东南，占了足足十余亩地，内里亭台楼阁、假山湖泊无所不有，可谓一步一景美如画卷。
这宅院原是兴国公府，前朝时涉嫌通敌卖国，全家流放去北疆挖矿。
正统帝念及周易功劳，将兴国公府赐予周家，以示恩宠。
如今门口可以悬挂“周府”牌匾，监察司官职受朝廷认可，乃是外臣，并非内宦。
傍晚时分。
一列列番子来到周府，接掌了护院职责，在门口、回廊值守。
八名轿夫抬着官轿来到门口，小印子躬身撩开帘子。
“干爹，到家了。”
周易合上《国朝实录》，自从接了调查北边的案子，便从内务府借来了关于北疆的史书，从前朝开始查看。
大庆之前是周朝，灭亡已经三百余年。
前后两朝与北疆异族屡屡交战，建国之初胜多败少，随后互有胜败，再之后就任由异族侵扰，只有防御之功。
“先皇或许痴迷修仙长生，然而覆灭狼王金帐，只此就称得上中兴之主！”
周易下了轿子，见到在门口恭候的父母兄长，上前几步躬身施礼。
“见过父亲，母亲！”
“督公，里边请。”
周父看周易苍老模样，心生几分怜惜。
周家发达之后，为了附庸风雅，周父请了不少先生教书认字，早不是当年土里刨食的泥腿子。
自知周家今日之兴盛，完全建立在周易的牺牲之上，独自面对朝堂阴谋诡计，承担巨大压力，以至于未老先衰。
“二娃子，为娘亲手给你做了酒席。”
周母生的愈发痴肥，说话声一如当年洪亮粗糙，似乎恐怕别人不知道，周易是她亲生的儿子。
周易笑道：“母亲费心了。”
周母听到夸赞，得意的瞥了眼十几个年轻女子。
任你们平日里得意，仗着姿色勾引老爷，现在见了周家主事人，一个个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乖乖在旁边侍候着。
周易将所有人神色变化，都看在眼中。
周父好色，周母好吃，兄长成了官儿迷……
其余周家五服以内的亲戚，至少安排了个衙门胥吏职位，摇身一变吃上了皇粮，再不用苦哈哈的种田。
据监察司番子探查得知，这些个亲戚各有嗜好，没一人成气。
穷人乍富，极少人能坚持本心！
周易原本有拉扯族人的想法，见此情形只将其当猪养，做个样子给陛下看，当真抄家灭族时候丝毫不会留恋。
说话间来到正堂，门口跪着二十来个孩童，齐齐磕头拜礼。
周家族中适龄的孩子，都让周易看一看，当真有哪个入了眼，连带着父母都能荣华富贵。
周易逐个扫过，目光落在个六七岁孩子身上。
其他孩童惶恐不安，唯有这个眼神平静，举止有条有理，不似小门小户能养出来的模样。
“这个是哪家的？”
“督公，这是您家的孩子。”
周父面露得色，二十几个孩童混一起，唯独挑中这个，正说明自己眼界高明：“他就是周平安，就等你回来，磕头认爹了。”
“有趣，有趣！”
周易说道：“过来让咱家瞧瞧。”
周平安闻声走过来，躬身施礼道：“拜见督公。”
周易按住周平安肩膀，真气探查体内筋骨经脉，果然坚韧异于常人，丹田中还有股微弱却精纯的真气。
“这般根骨，必然是从娘胎里就开始蕴养，非世家宗门才有此秘法，你小子什么来历？”
“回禀督公。”
周平安说道：“我是宣府汤家子嗣，原名汤云，如今汤家毁于异族，侥幸逃得性命流浪到京城。”
周易又问道：“你为何要来周府？”
旁的周父疑惑道：“督公，非是他要来，是我主动收留。”
周平安躬身道：“还请周老爷恕罪，我听闻督公威名，故意在您面前显露聪慧，本是想着做个仆役，托身寄命。”
“未曾想入了老爷的眼，过继入督公名下。”
“你这小子……”
周父双目圆瞪，近五十岁的老头子，竟然让个七岁孩童算计了，传出去岂不成了大笑话。
“咱家似你这般大的时候，还只会活泥巴！”
周易赞叹一声，世家大族子嗣从小就培养，身体上洗练筋骨经脉，精神上读书讲经，平民百姓如何与之相争。
大抵唯有改天换地之时，才能从累累骸骨当中，有几个穷苦出身的登上顶峰！
“随我进去说话。”
“多谢督公。”
周平安面上露出喜色，原本定下的五十年复仇，若能得权势滔天的东厂督公相助，或许能早日达成所愿。
正堂。
已经准备好了席面，主位本是留给周易。
“国朝以孝治天下，陛下身体力行，每日都为先皇诵经祈祷。”
周易将周父扶上主位，说道：“咱家以陛下为榜样，父亲还请上座！”
心底再怎么不在意家族，表面上周易做的丝毫不差，回到家中就收起东厂督公的威风，做个看起来很听话、孝顺的儿子。
镇抚司的探子无处不在，或许府中的奴仆，或者门口站岗的番子，一言一行都瞒不过陛下耳目。
况且，周家若是一直兴盛，周易尽几十年孝，谁又能说是假的。
“平安，你坐在咱家身旁。”
周易问道：“咱家十岁入宫，至今十二年，正缺个传承香火的后人，你可愿意入咱家名下，将来给咱家送终上坟？”
“孩儿拜见爹爹。”
周平安毫不犹豫的跪下，三叩九拜，接过仆人送过来的茶水，恭敬递给周易。
“桀桀桀！”
周易将茶水一饮而尽，问道：“孩儿出身高贵，咱家不过是个泥腿子，可有觉得委屈？”
周平安斟酌片刻说道：“汤家灭族时，孩儿仍有傲气，然而自宣府至京城千里路途，风霜雨雪，饥寒交迫，已经将性子磨平了！”
“说的不错。”
周易似有所指的说道：“无论富人乍穷，亦或者穷人乍富，都得磨磨性子，否则难成气候。”
周父自是听明白了，不过没打算改，过几日再纳房小妾。
礼钱都给了，还能要回来？
周母自从见到周易，呵呵笑声就没停下，她活的简单听不出话音儿，反正一心向着二娃子准没错！
唯有周雄坐立不安，自从兼任监察司主事之后，走路都是飘飘忽忽。
不敢拿的银子敢拿了，不敢平的案子敢平了，身上穿着监察司的官袍，见官大三级，六部侍郎见了也得退让三分。
周易教训两句，也没在继续理会。
周家以及诸多亲戚，官位最高的周雄也才六品，再怎么折腾也翻不了天。
“平安，咱家后日就去北边，你且说说汤家究竟怎么灭族？”
宣府汤家非同寻常，可追溯至前朝开国年间，据说其祖乃大周太祖肱骨之臣，至今已经有千年传承。
千年世家毁于一旦，竟然连消息都未传回京城，当真骇人听闻！

第四百一十二章 身中剧毒
“回禀爹爹，汤家灭于异族军队！”
周平安回想起家族破灭的场景，族人惨叫声犹在耳旁，面上露出恨意。
“先皇将天狼国分封镇北王，然而境内尽是异族百姓，又有天狼残兵败卒流窜，连镇北王族人都不愿去那里生活。”
“镇北王为了建立基业，驱使大庆百姓迁往草原。”
“刚开始打着分田的名头，诱使流民北上，然而速度太慢数量太少，便与地方官吏联手买卖人口。”
“地方官吏将村落卖与镇北王，对方就会派遣兵卒，强行将百姓赶去草原。据汤商队管事所说，大庆百姓与异族混居，经常发生大规模争斗厮杀！”
随着周平安讲述，周易面色愈发凝重。
镇北王从大庆迁徙人口之事，监察司略有耳闻，朝廷也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数量有限。
更有甚者，认为将流民迁出大庆境内，自然就是太平盛世！
未曾想镇北王丧心病狂，竟然纵兵掳掠，如此做法与当年天狼国一般无二。地方官吏或惧于镇北王威势，或贪婪买人口的钱财，竟敢瞒着朝廷。
“这般大事京中毫无风声……”
周易心思电转，北边怕是已经彻底沦陷，镇北王只手遮天，纵使武道臻至世间绝顶，落入大军围杀也难逃性命！
涉及性命之危，周易宁愿舍弃督公权柄，也不能去冒险。
“平安，汤家在阳昌府名声赫赫，与镇北王掳掠人口有何关系？”
“不瞒爹爹，汤家也曾与镇北王买卖人口，从大庆各府买来流民、奴隶，通过商队将大庆百姓运往草原，换取牛羊皮毛。”
周平安说起此事，没有任何懊悔或者怜悯。
大庆律法只保护良籍百姓，其他贱籍人口可随意交易，只需在衙门交一笔税银，人就成了可以随意运输买卖的货物。
“镇北王以此事威胁汤家，举族北上，借汤家在阳昌府的千年名望，吸引更多百姓甚至士绅迁入草原。”
“族长言辞拒绝，言称汤家忠于大庆，绝不会背宗弃祖。”
“之后就是异族军队潜入阳昌府城，将汤家灭族，孩儿钻入烟囱中躲了三天三夜，直至衙门搜查的人离去才出来。”
周平安说道：“汤家并非个例，镇北王将异族残部收拢麾下，凡是不遵循命令的家族、村镇，转眼就会遭到屠戮！”
周易目光阴冷，瞥了眼吓得脸色苍白的周家众人。
“此事你们就当没听过，莫要与任何人说，当真传出风声，无需咱家追究，镇北王自会派人来灭族！”
众人连连点头，这般耸人听闻之事可不敢与人说。
“平安，咱家不能答应帮你报仇。”
周易说道：“不过陛下在一日，咱家就与镇北王是死对头，你且要百倍努力，千年汤家旧部无数，也要勤加联络。”
“拜谢爹爹！”
周平安目的本就是借势，报仇之事必须亲自动手。
“不说这些扫兴的事，开宴！”
周易起身亲自为周父斟酒，顿时让对方喜笑颜开，镇北王带来的恐惧一扫而空。
酒席吃罢。
周易借口醉意，并未回监察司，而是住在了周府。
府上早有准备房屋，位于最正中位置，常年有奴仆打扫，内里布置、所用都是国朝顶尖。
那些有志于进入贡品名录的商家，会千挑万选出精品货物，送与周易享用，再之后才能轮到陛下。
半睡半醒间。
夜幕降临。
一道黑影在周府跳跃穿梭。
夜行衣融入黑暗，再加上精妙非凡的轻功，值守番子未发现任何异样。
片刻后。
黑影来到正屋门外，唾沫点开个洞口，独眼看向屋内。
均匀的呼吸声传出，周易已然熟睡。
真气探入窗棱，将里面门闩拨开，顺着窗户缝隙钻入其中，整个人在地面爬行，仿佛无骨的黑蛇。
黑影来到窗前，确定熟睡的是东厂督公，挥手洒出十几道毒针。
双袖滑出利刃，斩向周易脖颈。
第一根毒针入体，周易倏然惊醒，磅礴如海的真气透体而出，凝成近乎实质的圆形气罩，将其余毒针尽数抵御在外。
双刀斩在气罩上，微微震动，连一丝缝隙都未破开。
“这……”
黑影骇然出声，从未听闻世间有此等真气，简直恐怖如斯。
当即施展轻功，身形爆退向外逃出。
“咱家倒要看看，哪里来的贼子，定教你九族尽诛！”
周易施展擒龙功，将黑影到拽而回，挥手掀开黑布面巾，露出个剑眉星目的俊美面庞。
“桀桀桀，竟是个小白脸！”
“阉狗，人人得而诛之。”
黑影厉声喝骂，知晓监察司地牢恐怖，说话间就要咬破毒囊自戕。
“想死？可没这等好事！”
周易屈指连弹，真气打中黑影几处穴道。
从黑影进屋到现在，兔起鹘落间不过几个呼吸，听到动静的番子冲进屋内，见到僵硬站在原地的刺客。
“督公，卑下万死！”
番子们见此情形，噗通噗通跪倒在地，连连叩首认罪。
“回监察司。”
周易站起身来，刚走出两步，忽然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干爹。”
干儿小印子连忙上前搀扶，见到周易面容发紫，一股股异香从肩膀处传出。
“好烈的毒针！”
周易运转真气护住心脉，从袖口取出令牌，吩咐道：“速去宫中禀报，请刘太医来给咱家诊治，给林甫一晚上时间，查清此人来历。”
“遵命。”
小印子知晓事态紧急，接过令牌运转轻功，转眼消失在夜色当中。
又有番子去永安坊，此时太医院已经下值，直接去刘太医家请人过来。
这时。
听到动静的周家众人，来到正屋门外，通禀过后，周父周母以及义子周平安进屋探望。
周易盘坐在床上运功抵御剧毒，面上青紫非但未有消退，颜色反而愈发深沉。
周父面带忧虑，懦懦不知该说什么。
周家兴衰完全系于周易，当真中毒身亡，用不了几日就会遭到无数报复。
那时候莫说纳妾，活命都难！
周母涕泪横流：“二娃子，你这是怎么了？”
“母亲无需担忧。”
周易说话声虚弱低微：“不过是中了小毛贼算计，等会儿刘太医来了，抓几服药就能治好。”
“那就好那就好。”
周父稍稍松心，即使周易模样看起来不妙，也在心底不断自我安慰。
侍候在一旁的周平安，眉头紧皱，很快松开眉头，之后又露出惶恐、忧虑的模样。
“你们先出去。”
周易挥挥手，命众人去外面候着：“平安留下，咱家有话与你说。”
屋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周易打量周平安许久，啧啧称奇道：“不愧是大家族培养出来的子弟，咱家终究是小看了。”
周平安心底最后一丝担忧，立刻烟消云散，躬身说道。
“爹爹谬赞，汤家内斗的厉害，孩儿平日里见得多了，也就能琢磨出一二。”
“不错不错！咱家当年入宫什么都不懂，也是靠着多听多看多琢磨，才逐渐明白事理，不过也失了本心。”
周易叹息道：“其中得失，唯有自知！”
周平安疑惑道：“爹爹这般做法，很难瞒得过陛下。”
“咱家不需要瞒过去，而是拿出个说得过去的理由，陛下也不是定要咱家去北边，而是老实的安稳些时日。”
“身中剧毒，正好静养疗伤！”
周易说道：“你且记得，这世上的事都是互相妥协，纵使陛下贵为天子也是如此！”
“孩儿受教。”
周平安躬身拜谢：“爹爹，是否将北疆剧变上报朝廷？”
周易沉吟许久，微微摇头。
“过些时日罢，陛下正一心改革税赋，如若引出北疆剧变，那些本就不愿改税的官吏，定会借此逼迫陛下退步。”
这只是表面理由，实则镇北王割据、谋反，在周易眼中是好事。
唯有地方乱起来，正统帝才会更加器重监察司，借此不断扩张权势，直至能操控皇权更迭。
当然，也可能玩脱了，镇北王谋反成功改朝换代。
那对周易也没什么坏处，趁着皇宫大乱席卷典籍传承，跑到深山老林避祸，百八十年后又能兴风作浪。
周平安疑惑道：“朝中大臣为了不改税，放任镇北王作乱，岂不是因小失大？”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嗤笑道：“满朝文武，尽是些短视之辈，或者他们不在意谁当皇帝，只在乎自家田里长多少粮食！”
周平安若有所悟，按照爹爹所说，官吏忠心的不是陛下，而是利益。
正统帝给的好处多，天下就姓赵，反之镇北王给的好处多，那天下改姓张也无不可。
反正流水的皇帝，铁打的朝堂百官！
周易随后又问了北疆之事，诸如民生、气候之类，书中记载太过简略，远不如当地百姓知晓的清楚。
约么半个时辰。
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黑衣番子背着个白发老者进门。
老者正是刘太医，在太医院中无品无级，却是公认的医术最为高明。
“拜见督公。”
刘太医曾为周易治伤，勉强算是有些交情，上前查看肩膀处伤口。
“这味道是彼岸花，传闻来自域外佛国，剧毒无比，沾之即死。幸好督公真气浑厚，将剧毒封于臂膀，否则老夫也无能为力。”
辨别出剧毒来历，刘太医写了个方子，命番子速去抓药熬制。
又上前为周易把脉，当即察觉到浑厚有力的脉象，根本不似身中剧毒之人。
刘太医眉头微皱，与周易幽深目光对上，咳嗽一声说道。
“督公，这彼岸花中另混有几样奇毒，下官也不能轻易治愈，还需慢慢静养疗伤。”
“咱家知道了。”
周易笑着说道：“刘太医来自江湖，早有医仙之号，偏偏受太医院那些个蠹虫排挤，咱家早就看不过眼了！”
刘太医面露喜色，有东厂督公为靠山，院判之位唾手可得。
当年刘太医号称妙手医仙，在江湖上声名赫赫，然而混江湖哪有当官舒服，寻了个机会揭皇榜为先皇把脉，方才入了太医院当官。
太医之职是世袭制度，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属于可以传承的铁饭碗。
正因如此，太医院特别排外。
刘太医这个外来人，即使医术高明，十几年也未能升职。
毕竟任何升官都是权力的运作，与业绩、能力没有太大关系，譬如每次刘太医瞧病，院判都会派数位太医联合问诊。
贵人病好了，功劳落在了同僚头上。
正说话时。
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小印子在前面领路，后面跟着司礼监提督圆公公。
小印子说道：“干爹，陛下担忧您的身体，命圆公公亲自探望。”
周易微微颔首，明白这话的潜在意思，陛下不信可与先天争锋的大高手，就这么轻易的身中剧毒。
“辛苦圆公公。”
“咱家也是为陛下办差。”
圆公公手掌搭在周易肩膀，真气顺着经脉探查，清晰感应到邪异之气正与周易自身真气缠斗。
“好生诡异的剧毒，看手法似来自南边，易公公可得罪过南边的人？”
“咱家的仇人，遍布大庆所有府县城镇！”
周易说道：“那刺客已经押送地牢，由监察司刑讯高手审问，圆公公不如稍等些时辰，再回去上报陛下？”
“如此甚好。”
圆公公微微颔首，坐在一旁椅子上。
屋里多了个外人，不方便说话，所有人都静等监察司回信。
时间流逝。
窗外由黑变白，直至晌午时分。
林甫带着一叠供词进门，躬身施礼，禀报道。
“督公，那刺客招供了，来自江湖宗派天剑门，而且是门主弟子！”
“天剑门？”
周易疑惑道：“咱家的仇人都来自官面，亦或者那些世家大族，从未与江湖宗派有过仇怨，可是哪个家伙雇凶？”
“那刺客看似嘴硬，实则几轮酷刑就成了软脚虾，卑职也以为有幕后之人，又上了许多酷刑才拖到这个时辰。”
林甫禀报道：“经过刑讯，确定没人雇凶，而是那刺客听到关于督公的流言，自诩江湖正道侠客，主动前来刺杀。”
“行侠仗义，为民除害？”
周易听的目瞪口呆，旋即又怒火上涌，厉声说道。
“从来都是咱家抄家灭族，未曾想竟让人打上门来，天剑门……桀桀桀，敢以天字为名号，实乃大不敬之罪。”
“当诛！”

第四百一十三章 马踏江湖
圆公公听到为民除害，差点笑出声。
平日里羡慕周易在宫外作威作福，好生羡慕，今日见了侠客刺杀，顿时顺气了许多。
可惜那侠客本事不济，若是将周易当场击毙就太好了！
“易公公切莫动怒，小心伤了根基！”
圆公公按捺心中喜悦，说道：“咱家这就去向陛下禀报，天剑门的乱臣贼子，竟敢行刺朝廷重臣，定要好生惩治。”
“圆公公与陛下说，咱家身受重伤，暂且不能行礼问安了。”
周易使了个眼色，小印子微微点头，在来的路上已经打点了银子。
“好说好说。”
圆公公不喜欢周易这个人，却愿意为周易办事。
无他，惟大方尔！
出宫一趟，说几句话，几千两银子入手，比去那些勋贵大族家宣旨还给的多，想到这里又盼着周易多活几年。
小印子躬身送走圆公公，回转屋内打起了小报告。
“干爹，这厮也太贪了，回回伸手要银子，数目少了还不办事！”
“你懂什么。”
周易瞥了一眼，小印子说话办事，远远比不过小曲子聪慧，然而贴身随侍不需要顶尖能力，更重要的是忠心可靠。
小曲子去了江南，竟然与世家私下来往，也就莫要怪干爹心狠了！
“平安，你来说说，咱家为何送圆公公那么多银子？”
“回禀爹爹，孩儿认为银子多了好办事，只要圆公公将事办成了，送出去的银子十倍百倍的回来。”
周平安说道这里，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那些银子是寄存在圆公公家，将来拿回来就行，兴许还能有利息！”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转而呵斥道：“小孩子乱说什么，咱家与圆公公乃是微末之交，感情深厚，当真是手足兄弟至爱亲朋啊！”
周平安说的不错，只是不该说出来。
宫里边的斗争更甚官场，从来都是你死我活，周易送几万两几十万两给圆公公，人家都不会念好，反而会惦记你的性命。
你死了，所有银子都是咱家的！
周平安躬身道：“孩儿受教，日后定三思而后说。”
小印子见此情形，眼中闪过羡慕嫉妒。
东厂督公固定十八个干儿，宫中称之为十八金刚，宫外称为十八地狱、恶鬼等等，然而这些干儿都有自知之明，就是干爹的工具而已。
曾经最受宠的小曲子，也未曾有过耳提面命！
小印子心思变幻，日后须好生注意此子，若有本事可联手、倚仗，若无本事寻个机会送他去死。
周易就是从干儿子一步步爬上来，哪能猜不透小印子心思，不过并没有说什么。
东厂督公的义子，带来的可不止权势，还有重重危险！
周平安没本事活下来，那就是命该如此，世间所得皆有代价，自己选择的路就不要怨天尤人。
“小印子，会监察司传咱家命令。”
周易吩咐道：“调查天剑门所有讯息，包括门主、弟子的九族，待咱家养好了伤，定要将其抄家灭族！”
小印子躬身道：“干爹放心，天剑门的一只鸡一条狗都跑不了。”
林甫说道：“督公，下官审讯时，那刺客吹嘘，天剑门乃江湖赫赫有名的门派，传承久远，且与许多正道大派交好。”
“一群乌合之众而已，也就仗着武力，欺负欺负平民百姓。”
周易冷声道：“任他什么门派，还能与朝廷对抗不成？”
“那自然不敢。”
林甫提醒道：“下官担忧的是那些高手，狗急跳墙再来行刺，昨晚不过是天剑门小辈，已经令督公受伤。那天剑门主，乃江湖绝顶高手，还需多加防范！”
自从舍弃了拜入周易麾下，林甫就成了书院叛徒，为读书人所不齿。
如今林甫只能一条路走到黑，盼着周易多活些年岁，等自己爬到监察司高层再死，到时候位高权重就不必在意别人看法。
“绝顶高手？来多少咱家杀多少！”
周易对江湖高手很是不屑，那些家伙的名头个个响亮，什么剑神剑圣剑仙之类。
吹嘘出入宫禁轻而易举，实则除了愣头青，极少有人敢闯皇宫，藏经阁中收录了无数秘籍，也不见江湖高手敢去偷。
“不过么，小心谨慎总是没错……”
周易沉吟片刻吩咐道：“从值殿监调两百内侍，换上监察司番子衣衫，随侍咱家左右。”
值殿监内侍修行昙花宝典，消耗寿命换来的真气，又有藏经阁中无数功法秘籍，放在江湖上个个都是高手。
“督公英明。”
林甫稍稍松心，当真督公为权势所惑，失了谨慎，那就该早些另寻靠山了。
所谓忠心，在监察司就是个笑话！
监察司上下无不是为了权势，才汇聚在督公麾下，哪天周易这棵树倒了，必然化作鸟兽散，或者将倒未倒时就各自飞了。
周易对此心知肚明，却也不甚在意。
“咱家不需要有人忠心，也不相信谁会忠心！”
……
皇宫。
勤政殿。
圆公公跪在地上，汇报昨晚所见所闻。
“易公公与父母族人团聚，又收了传承香火的养子，不自禁吃多了酒，让刺客有机可趁……”
听起来合情合理，又有刘太医的诊断佐证，谁也挑不出问题。
正统帝问道：“所以，小易子真的身受重伤了？”
圆公公回道：“确实如此。”
“江湖贼人，当诛！”
正统帝说道：“从内帑取疗伤灵药，送与小易子服用，并传朕旨意，可便宜行事。”
“遵旨。”
圆公公眼中闪过惊骇与羡慕，陛下所说便宜行事，落在下面就是机断专行、先斩后奏的权力，简而言之就是想杀谁就杀谁。
待圆公公退出殿外，正统帝忽然说道。
“魏先生，你曾与小易子交手，此番他受伤是真是假？”
魏公公身影飘忽，蓦然出现在殿中，躬身回到：“易公公天资绝顶，真气如海，实力堪比先天，那刺客定然近不得身。”
“所以是假的了。”
正统帝眉头微皱，即使早有猜测，对麾下臣子欺骗也心有不快。
“小易子办事从来果决，连云台书院都敢屠了，此番命他去北疆查案，竟然假装受伤婉拒，北边当真成了龙潭虎穴！”
正统帝幽幽叹息：“这北疆，还是大庆的领土么？”
魏公公沉默不语，如今北疆已经成了新的边患。
当年镇北王兵围狼王金帐，先皇传出灭国封王的旨意，魏公公对此很是疑惑。
先皇解释说，他自是知晓异姓王会影响国朝安稳，然而不封王，狼王金帐就永远破不了，异族边患也永远不会结束。
换个皇帝或许会不顾前线战事，临阵换帅，将张元帅召回京城。
先皇曾认狼王为父，视此为一生耻辱，宁肯封王动摇国朝，也要将天狼国扫灭。
“罢了，小易子办事合朕心意，换个人去北边查一查。”
正统帝自是知晓，换个人什么都查不出来，定然上报北疆无战事，然后编造几个天灾人祸，砍几个官吏头颅，将京城流民解释清楚。
那些死的官吏，或者刚正不阿，或者是忠于大庆。
正统帝反而成了镇北王的刀子，借查流民之事，将北疆反对自己的官吏清理干净。
“听说百姓谈论皇帝，说什么心想事成，事事如意，然而谁又知道朕的苦衷。明知北疆有乱，却要假装不知，好能安稳改革税赋！”
魏公公沉声道：“陛下可以先天之法，命易公公奔赴北疆，以监察司权力，应能拖延镇北王。”
镇北王虽掌控北疆军政，又有先皇赐予的封地，然而名义上仍然是朝廷臣子，非必要不会真的举兵谋反。
北疆军卒再怎么强横，也难与整个大庆抗衡，更何况正统帝手中有灭国之威的西征大军。
“魏先生，小易子与你一心武道不同，他满眼都是权力。朕查了小易子入宫以来，所有说过做过的事，可以说时刻在琢磨向上爬。”
正统帝摇头道：“这等性子，再突破先天，朕也不好掌控！”
言下之意，刀子不能太锋利，哪天想将刀子折断，免得割破手！
魏公公眉头微皱，此等做法会寒了易公公的心，不过想到三司提督、东厂督公的权柄，陛下做的又没什么错。
海公公、魏公公在宫中地位崇高，陛下都称之为先生，然而却没有真的掌握实权。
除了轮番贴身护卫陛下，其他时候都潜心修行，探索推演先天之上的境界。
魏公公提醒道：“陛下还需小心，易公公未晋先天就能与咱家打个平手，此等武道妖孽绝不会甘心困于后天，或会另寻突破之法。”
“先生不必含糊隐晦，这宫中除了二位先生，也就她有突破之法。”
正统帝眼中闪过阴霾：“去年崔贵人无故小产，朕虽无证据，却能猜到是她出手，又恰逢崔家陷入朋党案……”
“这世上从不会有巧合，如若有，定是有心人设计！”
“陛下放心，有咱家与海公公贴身护卫，无人能靠近陛下三丈。”
魏公公也不愿评论此事，后宫那位当年救了陛下全家，又以先天之尊嫁给流放囚犯，可谓天大的从龙之功。
风险高，投资大，所求自然不一般！
“还有件事需劳烦魏先生。”
正统帝说道：“今晚出宫告诉易公公，莫要躲在监察司，早些处理江湖宗门，将本属于朝廷的山川田地收回来！”
“遵旨。”
魏公公明白，前面是警告易公公，后面是要办的事。
大抵就是陛下知道你假装中毒，看在往日的功劳上不揭穿，得了这般大的恩德，还不快去办事？
同时，让魏公公去传旨，也有警告的意思！
……
正统四年。
八月。
监察司。
养了一个多月的伤，周易又坐到了太师椅上，仔细翻看天剑门讯息。
“正式弟子三百余人，记名者数以千计，遍布附近县城村镇……将原本昆山改名为天剑山，当真是好大的胆子！”
宗门占据一方后，通长都会改名，这也算是江湖潜规则。
旁边侍候的林甫说道：“督公，山川是大庆国土，天剑门私改名号，显然是想要割据一方裂土封疆，涉嫌谋逆大罪！”
“这个帽子扣的好。”
周易吩咐书吏：“记好了，事后罪名要通传天下。”
真正裂土封疆的镇北王，周易不敢管，这假造反的天剑门，正好用来灭门立威！
温同知说道：“天剑门是江湖正道，单以此罪名灭门，会让其他宗门同仇敌忾，后面的事做起来就麻烦多了。”
周易微微颔首，宣扬造反也就骗骗百姓，其他宗门知道是诬陷栽赃。
“先生可有什么计谋？”
一家天剑门很容易处理，然而十家百家正道宗门联合，即使远不是朝廷对手，也会给周易造成不少麻烦。
陛下的要求是收回土地，让帮派缴纳税赋，而不是杀的人头滚滚。
温同知说道：“覆灭天剑门的同时，将附近的魔头、凶人全都抓来监察司，然后将其定为天剑门弟子，此事一经宣扬，天剑门就成了魔道邪派！”
朝廷覆灭邪派，江湖宗门没理由阻挠，反应大力支持。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说道：“咱家让人除魔卫道，这般做便让天下人看看，谁才是真正的魔道！”
按照监察司番子探查，天剑门确实是正道，定有严苛门规。
门中弟子偶尔有欺压百姓，不用衙门派人抓捕，天剑门就会自行按门规严惩，以正宗门风气。
然而，谁是正道谁是邪魔，完全是以胜利者书写！
譬如门规之事，在监察司书吏笔下，变成了违抗地方县衙，妨碍国朝律法，私设刑堂等等罪名，足够拉去菜市口砍头。
“记得将罪名刊印，咱家回来，立刻四下张贴传播！”
周易吩咐一声，起身向门外走去。
温公公、于公公等老太监跟随身后，十八干儿簇拥左右，气势汹汹横行霸道。此番覆灭天剑门，可以说出动了监察司大半高手，给足了脸面。
出了门。
早有番子准备好了马匹，为首一骑乌黑如墨，偏偏四蹄雪白。
此乃千里名驹，乌云踏雪。
周易翻身上马，真气刺激马匹双肋，唏律律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出发！”

第四百一十四章 恩威并施
嘉景府。
城门。
值守兵卒正倚着墙打瞌睡，忽然耳边传来轰隆隆声响，脚下地面感到震动。
倏然惊醒，抬头望见数百黑骑由远及近。
为首之人身头戴乌纱，披紫红披风，上绣蛟龙腾云图。
“东厂的人！”
队正惊声尖叫，连忙轰赶进城的百姓，将城门完全空出来，又呵斥懒散的兵卒站好，必须拿出去怡红楼的劲儿站岗。
东厂原本职责是监察丈量土地，自朋党案之后，又有了监察官吏的权力。
如若看哪个兵卒不顺眼，扣上个渎职的帽子，再查一查敲诈百姓之类的罪名，少说也是个抄家流放。
片刻后。
黑骑行至城门外，周易瞥了眼队正，没有理会直接冲入城中。
数百黑骑紧随其后，个个煞气腾腾。
尤其是温公公等几个老太监，已经多少年未出过京城，一路上翻山过水，只觉得心中积累的郁气都散去了许多。
“咱家十二岁入内侍司，三十年没出过宫，本想着哪天无声无息的老死。”
温同知笑着说道：“托了督公的福，入了监察司后，也去了京中各处好玩儿的地界，如今又见了江南风光，纵死也无憾了！”
周易问道：“先生家在哪里，可让后辈来监察司当值。”
温同知深深的看了周易一眼，定是背地里调查过咱家：“咱家祖上西北，当年遭了地龙翻身，九族就剩下咱一个了！”
“竟然是这般。”
周易心中半信半疑，不过监察司确实未寻到温公公族人，沉吟片刻说道。
“先生寻个干儿，将来给你养老送终，咱家给他安排好前程，喜读书就做文官，喜练武就做将军。”
“文不成武不就，咱东厂有的是位置，自此温先生就是族谱第一页！”
温同知面露意动，他麾下有几个干儿，不过都是宫中内侍，只能平日里侍候、使唤，做不得传宗接代。
“督公如此大恩，咱家粉身碎骨以报！”
没人能拒绝族谱自我而始，往后族人传承多少辈，逢年过节祭祖时，必须供奉香火，念叨一句始祖恩德。
人注定要死，而名字能流传下去，可为另类存续。
说话时。
黑骑穿过数条街道，来到府衙门外。
曾府尹率领府衙及下属县城官吏，早就在衙门口恭候，堂堂二品大员躬着身子，脸上露出谄媚笑意。
“下官曾志远，拜见督公大人！”
唏律律！
周易拉紧缰绳，马匹前蹄高扬，几乎踩在曾府尹头顶。
曾府尹面色微变，旋即又恢复笑容，拍马道：“督公大人骑术当真高明！”
“曾大人不必如此，咱家与你并非一个体系。”
周易在马上俯视曾府尹：“陛下说过，官吏不贪墨、不违法，就无需惧怕监察司，曾大人莫不是有什么事？”
有事没事不就是监察司说了算！
曾府尹心中腹诽，当官的哪能没有问题，纵使名满天下的大清官，严苛按照律法针对，也多有违制之举。
“督公说笑了，下官非是惧怕，而是对您很是敬仰！府城毛家仗着皇亲国戚，大肆圈占田亩，下官也不敢管。”
“幸好监察司将其上报陛下，阖家流放岭南，此举救了不知多少百姓！”
“此乃分内之事。”
周易翻身下马：“咱家此番来查天剑门逆贼，曾大人身为父母官，有些事需要了解一二。”
“督公请！”
曾府尹躬身在前面引路，模样姿态与宫中内侍一般无二。
太监伺候贵人，下官伺候上司，二者并无区别。
那些读书人天天骂阉党溜须拍马，然而比起文人官场拍马的套路，五花八门名目繁多，内侍那是拼了命也赶不上。
府衙后堂。
半月前曾府尹得知消息，当即寻来工匠改造，专门用来招待东厂来人。
周易进门时，见到侍女正在上菜。
山珍海味自不必描述，难得的是在这内陆府城，各式海中食材能保持新鲜。
“曾大人有心了！”
东厂自京城出发，赶了一个多月的路程，并不确定哪天到这里，所以要每日运来新鲜食材，坐好了静等。
周易一日不来，就浪费一桌宴席。
“这是下官分内之事。”
曾府尹将周易引至上首，左右两个美貌女子斟酒布菜，自个退下又侍侯温同知、于佥事等内侍。
一应内侍伺候好了，才让外面恭候的官吏进门，落座监察司下方座位。
幸好府衙后堂极为宽敞，经工匠加班加点改为宴厅，方才能同时招待百余人。
周易坐在上首，品了口百年佳酿，目光扫过一众官吏。
“监察司抄毛家时，得了不少账本、书信，送与咱家查看，其中写得什么诸位应当清楚。”
话音落下，堂中官吏十之八九面色苍白。
曾府尹最为惶恐，朝中谁不知道，东厂督公最喜欢抓府尹、县令，之下的通判典吏之类的反而多有放过。
按照督公的原话，抓就抓一把手，莫要拿个佐官属吏背锅！
“不过咱家最是心善，将此事遮掩过去了，与陛下上报说，诸位是受了那位嫔妃的压力，才不得已放纵毛家！”
“拜谢督公。”
曾府尹反应最为迅速，直接出列跪倒在大堂，丝毫不在意同僚怪异眼神。
其他与毛家圈田案有关的人也不得不出列，跪在地上拜谢，这一下子跪倒了八成官吏，仅有寥寥六个仍坐在原位。
周易微微颔首，目光看向余下官吏。
无需说话，顿时吓得他们汗流浃背，此等情景已然无可选择。
今天胆敢不跪下去，无需监察司出手，嘉景府同僚就能将他们排挤死，更何况曾府尹是顶头上司。
“拜谢督公！”
六人终究是舍不得乌纱帽，离座跪倒在地。
周易满意挥手，诸官吏回到座位。
“曾大人，如今嘉景府有多少兵卒？莫要报那些个虚数，咱家需要能打仗的兵！”
地方府兵早已糜烂不堪，这是公所周知的事，其中缘由颇为复杂。
按照国朝规制，一府之地应有五千兵卒，然而除去吃空饷的以及老弱病残，能战者能有三千已经算是不错。
“回禀大人，嘉景府地处内地，又正逢太平年景，府衙养不起那么多兵卒……”
曾府尹寻了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如今能战者，算上城门、仓禀等兵卒，大约能有……两千？”
由于不确定真正数目，转头看向下方谢游击。
谢游击说道：“督公，现在正值农忙时节，兵卒多回家种田，只能凑齐一千。”
“哼，当真是胡闹！”
周易也不去追究，为何九月了还农忙，吩咐道：“半个月后，咱家要见到五千青壮兵卒，曾大人能不能办到？”
“能，一定能！”
曾府尹立下军令状：“无需半月，五天下官就能凑齐。”
衙门只要舍得出钱，五千青壮很容易凑齐，更何况无需大规模招募，将嘉景府各大族养的家丁护院叫来，数目就够了大半。
这些护院平日里舞枪弄棒，体质比府兵好得多，稍加训练就是精兵！
“曾大人，你很不错。”
周易自来到府衙，终于露了出笑意：“明年吏部考核，定然是甲上，如若京城出缺，咱家便能与你同朝为官！”
曾府尹感激道：“督公提携之恩，下官没齿难忘，日后若有吩咐，定全力以赴。”
周易接过侍女奉上的美酒，高举杯子说道。
“诸君，饮盛！”
……
天剑山。
位于嘉景府南部。
平原起孤峰，其形如剑，高三百丈有余。
时值深秋。
漫山枫叶红遍，夕阳映照下如血如火。
这日。
山门值守的弟子，远远望见大片人群，自北面奔腾而来。
五千余人汇聚一起，黑压压看不到边际。
来人多数穿着府兵制式衣衫，少数穿着黑衣劲装，其中有五百余骑兵，马蹄声如雷霆。
“阉狗来了！”
弟子认出黑衣缇骑，当即尖叫出声，慌张的去门内报信。
府兵停在山脚下，分成五个军阵，如半圆形将天剑门包围其中。
“咱家不懂军阵，一切交由谢游击指挥。”
周易说道；“此番剿灭天剑门，乃平复叛逆的大事，谢游击若能尽功，咱家定向陛下为你请功。”
“督公放心。”
谢游击信心满满：“天剑门上下不过三百，五千兵卒围剿，纵使武道宗师也只能逃命。”
一个武道高手可以轻易杀死十个兵卒，然而兵卒形成军阵，可轻易绞杀十一之数的武道高手。
谢游击说罢，勒马进入军阵。
距离周易进入府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五千兵卒经过简单训练，已经知晓旗帜号令。
“杀！杀！杀！”
一连三声呼喝，五方军阵杀向天剑门。
步伐稍稍有些混乱，不过能维持阵型，看起来颇有气势。
周易骑在马上，看着军阵冲杀，不禁有些心潮澎湃。
“这才五千府兵而已，北边那位据说拥兵三十万，又是何等威势？那位当真扯了旗号造反，大庆即使不倒，也会伤了根基！”
心思电转，周易琢磨如何能用上镇北王，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当下周易针对北边，全是出于正统帝需要，哪天不需要了或者龙椅上换了人，完全可以与镇北王联手。
正沉思时，旁的曾府尹问道。
“督公，陛下为何让您灭了天剑门？”
此番监察司南下，打的自然是正统帝的旗号，而且也必须是陛下命令，否则调兵就涉嫌谋反。
“曾大人，你这话说错了，陛下并非让咱家覆灭天剑门……”
周易指了指天剑山说道：“天剑门占的这山，交税了吗？”
曾府尹疑惑道：“自是没有，毕竟江湖中人开山立派，从未有过交税之说。”
“按照国朝律法，必须交税！”
周易冷声道：“咱家灭了天剑门，便是给其他宗门一个选择，要么乖乖交钱，要么朝廷收回土地。”
“原来如此。”
曾府尹眉头紧皱，说道：“督公，这宗门的税可不容易收。”
江湖宗门武道实力强横，税吏可不敢上山要钱，说不得意外坠入山崖，亦或者喂了山中豺狼虎豹。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咱家与陛下请了个旨意，若有宗门举报哪家抗税，便能免去同等数目土地的税赋。”
江湖宗门并非齐心，各门各派只见多有血案，更别说正邪两道的世仇。
这个规矩颁布出去，必然互相举报仇家宗门。
即使有人呼吁联手也不用，人性就是自私、贪婪，无论如何都会走向互相举报。
“督公英明！”
曾府尹仔细思索，愈发觉得此法绝妙：“不知下官能否借鉴一二？”
周易问道：“怎么个借鉴法？”
“督公，当下清量田亩困难重重，那些大户人家想尽办法隐匿。地方官吏数量有限，调查处理起来极为麻烦，让不少人瞒了过去。”
曾府尹说道：“下官向陛下写个奏折，如督公那般，凡是举报隐匿田亩者，可免除相应额度的赋税。”
周易摇头道：“此法万万不可！”
曾府尹疑惑道：“这是为何？”
“门派占据的山地本就无赋税，朝廷或多或少收上来，都属于额外收入，而且江湖中人凶悍，不能逼迫的太紧。”
周易说道：“这举报田亩免除赋税，必然有人钻空子，最终造成许多田亩免税，也就失去了量田的初衷！”
曾府尹抓耳挠腮道：“下官愚钝，还请督公指教。”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不愧是读书人出身，比内侍司的太监会说话，以曾府尹的头脑，怎么可能没有完善之法。
“曾大人，你将举报减免税赋，改为将隐匿田亩归为举报者所有即可！”
如此一来，举报者动力十足，朝廷也不会少收税赋。
“督公英明，下官不及万一。”
曾府尹连声拍马：“回了府衙，下官立刻上奏，定在末尾署上督公之名，言明此国朝良策来历。”
“不必。”
周易摇头道：“咱家不便与朝臣相交，曾大人将此事记下，明年去了京城任职，可要记得咱家的好。”
正统帝一心清量田亩，曾府尹奏疏上去，定会大大加快进程。
又能将许多隐匿田亩查出，可谓正中帝心，明年曾府尹定然高升，大可能进入户部当值。
府尹跨过这关键一步，将来或可能入阁！

第四百一十五章 剑神无名
天剑门。
掌门听闻阉狗袭来，抽出赤虹剑高呼。
“我等正道人士，理应匡扶正义，诛杀奸佞，还天下苍生一个朗朗乾坤！”
门中弟子闻言，顿时心血澎湃。
平日里受的长辈教导，便是为正道事业不惜己身，今日正是知行合一之日，纵死日后江湖亦留有传说。
混江湖的多将生死置之度外，一碗酒几句话，便能为其舍命。
自认为是侠气、义气，落在外人眼中就是愚蠢。
说话间。
掌门带着门中弟子，从山上冲下来，与朝廷军卒短兵相接。
初时倚仗武道强横，三两剑便能将军卒斩杀，鲜血四溅，反而激发了人心底的兽性，彻底抛弃了心底的畏惧。
“杀阉狗！”
“诛奸佞……”
掌门听道一声声高呼，面露笑意，不枉平日里好生教导，天剑门若能渡过今日之劫，江湖威望定能臻至顶峰。
“看剑！”
掌门全力催动真气，施展镇宗秘法天剑术，真气牵引赤虹剑，竟然脱离了双手，在周身两尺范围飞速旋转。
兵卒无可抵挡，瞬间斩杀二十余人。
天剑门弟子见此情形，顿时气势大涨，纷纷施展门中绝学，将兵卒打的连连败退。
后方。
谢游击见到兵卒遭到屠戮，面色丝毫不变，挥手道。
“放箭！”
刷刷刷！
弓箭手齐射三轮，密密麻麻的箭矢落在军阵前方，天剑门弟子无可躲避，只能施展轻功躲避，或者运转真气硬抗。
兵卒趁此机会绞杀，十几根长枪捅过去，武道高手也当场毙命。
只此一回合，天剑门死了五十余人。
当然，朝廷兵卒死伤五百之数，近乎是敌人十倍之数。
谢游击又下令：“再来。”
又一轮箭雨落下，天剑门再受伤数十。
掌门催动真气高声呼喝：“杀入军中，便能不惧弓箭。”
门人弟子立刻明悟，纷纷施展轻功，跳入军阵当中厮杀，对方弓箭手总不会连自己人都杀。
后方。
谢游击鄙夷道：“一群武夫蛮子，本将军还未诱敌，竟然自己跳进去。”
又是一声令下，各级武官挥动令旗，军卒变化成圆阵。
盾牌围成圈将天剑门弟子困在其中，四面八方扎出长枪，一连捅几次，地上就剩下个血葫芦，死的不能再死。
杀死敌人后，军卒又支援其他圆阵。
此消彼长，天剑门弟子死伤惨重，奈何各自为战，连同门死了多少都不知晓。
军阵正中，两百余兵卒结成圆阵，将天剑掌门围困其中。
掌门不愧是江湖名宿，真气附着赤虹剑，硬生生将铁皮盾牌拦腰斩断，然而前面的兵卒死了，立刻又有人持盾顶上。
连续杀了四五圈，真气已经消耗大半。
掌门见此情形，知晓不能继续缠斗下去，当即施展轻功腾空而起。
“桀桀桀……”
几声怪笑在军阵中传来，温公公身形如鬼魅，五指如爪掏向掌门后心。
有心算无心，全盛偷袭低谷。
掌门在空中避无可避，强行运转真气护住背部，结果并无任何效用，一只手从后背穿过前胸，低头看到血淋淋心脏。
“咱家这魔银手，专破护体真气。”
温公公笑着说道：“只是自修成之日，从未有过施展机会，今日终于派上了用场，你死的不冤！”
“阉……狗……”
掌门嘴里嗬嗬嗬吐血，转瞬没了气息。
温公公将头颅拧下来，这可是实打实的剿匪军功，运作好了能给干儿荫个校尉。
“天剑掌门已死，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真气催动声传四方，本就苦苦挣扎于军阵的门人弟子，顿时泄了心气。除了少数宁死不降，大多都扔下长剑，高举双手跪倒在地。
温公公又说道：“督公大人心善，见不得有人阴阳两隔，将他们全杀了去下面与同门团聚。”
“阉狗该死！”
“饶命！”
“不要杀我，我还有父母妻儿……”
温公公耳朵尖，听到有人说这话，当即回复道。
“放心，你的父母妻儿，也会下去陪你，咱家可不会让你孤独！”
军卒听到命令，长枪捅向跪地的天剑弟子，很快就尽数诛绝。
……
山下。
周易驻马瞭望，尖着声音赞叹道。
“咱家当真看走了眼，谢游击是个懂行军布阵的，莫不是祖上有传承？”
“督公说的不错。”
曾府尹说道：“谢游击祖上出过大将，曾随太祖南征北战，获封平津，后涉及某些不可言之事，流放三代，遇大赦方还！”
周易微微颔首，不用说定然是皇位更迭时站错了队。
“名门之后，不同凡响！咱家奉陛下命踏平江湖宗门，正缺个统兵调度之人，谢游击看着就不错。”
统兵布阵，乃极复杂之事。
周易自家人知自家事，上去乱指挥只会拖后腿，索性将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坐，反正最大的功劳会归于自己。
余下的功劳分润出去，又能拉拢大批有本事的文武官吏。
“督公放心，下官与谢游击定铭记大恩。”
曾府尹面露喜色，他与谢游击同在嘉景府为官，将来一起去京城也有个照应。
忽然。
一道苍老声音从风中传来。
“老夫日夜兼程，依然是来晚了！”
“谁？”
“保护督公！”
百余黑衣番子皆是武道高手，反应速度远非寻常人能比，听到声音当即将周易围在当中。
周易循声望去，见到个老者缓缓走来。
披头散发，面容苍老，身穿麻衣，腰间挎着根铁条，左手拎着颗血淋淋的头颅。
双足赤裸着地，步履似慢还快。
声音落下时，已经来到十丈开外，隔着黑衣番子与周易对视。
周易感应到老者凌厉剑气，顿时露出温和尊敬的笑容。
“老人家，不知作何而来？”
“为天剑门而来。”
老者将头颅扔在地上，骨碌碌正好滚到番子跟前：“老夫曾受上代天剑掌门指点剑术，得知天剑门有劫，即刻前往京城查明真相！”
周易听到是敌人，面色渐渐阴冷下来。
“咱家乃朝廷一品官员，天剑门弟子萧云深夜刺杀，以至于咱家身中剧毒，可不就是谋反，还能有什么真相？”
“当真如此，老夫自是无话可说。”
老者指着地上头颅说道：“此人是萧云的至交好友，可谓推心置腹，无话不谈，督公可曾认得他？”
周易双目微凝：“咱家常年居于宫中，从来不知江湖事，如何认得！”
“他却说认得督公。”
老者说道：“老夫询问得知，此人早就成了监察司暗探，曾数次上报萧云怒骂督公，酒后甚至说过为民除害之类的话。”
“咱家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个人。”
周易冷声道：“咱家心善，对人宽宏大量，酒后骂几句并未放在心上，换个气量小的早就抓入天牢上刑了！”
“督公知晓萧云意图行刺，非是不杀，而是留作他用……”
老者讲述道：“那日督公回家，假意酒醉后，派人传讯这厮，再由他告知萧云，又故意刺激撩拨几句。”
“萧云本就嫉恶如仇，性子又有些急躁，当即深入进入周府行刺。督公则借此机会，假做重伤，寻得了灭门借口！”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鼓掌赞叹道：“故事听起来不错，只是你又有何证据，此事是咱家操控？”
“老夫与萧云相熟，他剑术天赋非凡，却不精与轻功。”
老者说道：“为免他失陷江湖，老夫特意传了他一门游龙功，苦修后也只算得上二流，如此轻功怎么可能穿过东厂番子值守，行刺杀之事？”
“这也只是你的臆测而已！”
周易冷声道：“姑且不说臆测真假，萧云只是受人几句刺激，便行刺朝廷命官，又与谋反何异？”
老者说道：“老夫知晓萧云过错，所以不会为之报仇，督公只要饶过天剑门弟子九族即可。”
“桀桀桀桀……”
周易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这厮面皮也忒厚，竟然将不报仇，当做对咱家的宽宏，还要咱家斩草不除根？”
老者缓缓说道：“督公定会答应的！”
说话间剑意又凌厉几分，近乎凝成实质，刺得周易双眼隐隐作痛。
“你究竟是谁？”
“老夫一心练剑，将姓名都练忘了，早已无名无姓，江湖同道便称老夫为无名！”
“剑神！”
周易陡然拔高了声音，双目死死盯着无名，如渊如海的真气凝成气罩笼罩周身。
江湖中用剑的人最多，只潇洒、帅气便胜过其他所有兵器。
用剑的人多了，比剑的自然也多，所以混江湖想要得个“剑”字诨号，是件极其不易的事。
历代江湖剑客当中，诸如剑神剑仙剑痴剑魔之类的名号，数不胜数，甚至同一时代有几个十几个剑神。
诸如江南剑神、漠北剑神，以至于某府、某山剑神，由于无人能真正称尊，也就没办法抹去别人剑神名号。
然而，当代江湖仅有一位剑神，便是无名。
“好俊的真气！”
无名看到半透明气罩，眼中闪过惊异：“江湖上早就有流传，真正的绝世高手在皇宫，来日老夫定要去探探深浅。”
“好大的胆子！”
周易厉声呵斥：“此等贼子，意图强闯宫禁，乃谋逆大罪，一起上将他擒下！”
“遵命。”
东厂番子听到剑神名号，早已吓得心惊胆战，然而也不敢不听命令。
与剑神搏杀，顶多自己死了。
违抗督公命令，天剑门的下场近在眼前！
“黑鹰爪，漠北人屠，三阴老魔，伏虎观主……”
无名平静看着杀来的番子，一个个认出其江湖名号，都是有名有姓的凶人。
“老夫今日出剑，是为……斩邪！”
话音未落，腰间铁条腾空而起，在真气牵引下离身三丈远，在番子中来回穿梭，瞬间割断了七八人脖颈。
其他番子吓得连连倒退，此等真气御剑之术，已经与传说中的神仙飞剑相类。
凡人怎么能与神仙抗衡！
“犹记得五十年前，天剑掌门传老夫天剑术，未曾想今日再次施展，天剑门已然覆灭，当真是造化弄人。”
无名挥手召回铁条，上面浸满了殷红鲜血。
“督公，可否答应老夫条件？”
“咱家当然答应……”
周易说道：“只是剑神得问问咱家麾下兵卒，他们愿不愿意答应，谢游击，下面就看你的了。”
“拿下此乱臣贼子，咱家保你恢复祖上爵位！”
“卑下遵命。”
谢游击欣喜若狂，立刻传令，兵卒从四面向无名合围过去。
无名见此情形，再难保持风轻云淡的模样，任何江湖武者也不能以一敌数千，更何况里面还混着高手偷袭，忍不住呵斥道。
“卑鄙，无耻，督公丝毫没有武者的傲骨担当！”
“咱家可不是什么狗屁武者！”
周易鄙夷道：“咱家乃陛下心腹，朝廷一品大员，东厂督公，宫中三司提督，区区武夫蛮子怎么能比？”
“武夫却可杀你！”
无名瞥了眼合围兵卒，尚有百余丈距离，手握铁条说道。
“出剑……诛魔！”
身形快如闪电，如一缕青烟穿过番子，挥剑杀向周易。
“曾大人，咱家问问你。”
周易不疾不徐的说道：“按国朝律法，刺杀朝廷一品，会怎么判刑？”
“当然是诛九族！”
曾府尹面色苍白，他未听说过剑神名号，然而那神乎其神的御剑术属实骇人，不过必须顺着督公的话说，升不了官比死更可怕。
“所谓九族，乃上自高祖下至玄孙，以及母三族，尽数拉到菜市口砍头……”
刺啦！
铁条斩中气罩，荡起一圈圈涟漪。
周易离得近了方才看清，那铁条表面的红色锈迹，分明是层层叠叠的血液凝结而成，不知剑神杀了多少人。
“剑神，咱家这护身罡气如何？”
“督公真气如海，老夫远远不及。”
无名双目逐渐由黑白化作赤红，声音变得嘶哑凄厉：“老夫停手，只是想告诉督公一件事，三十年前为晋先天，强修绝灭剑诀！”
“此剑诀绝情灭性，欲大成须自诛九族，所以无需劳烦督公动手了。”
无名说话间气息暴涨，手中铁条激荡震动，凝结在表面血迹粉碎成烟尘，露出其本来名剑光华。
“出剑，灭情！”

第四百一十六章 忘情剑诀
无名状若疯魔，白发披散飘飞。
赤红剑气凝成三四尺长剑形虚影，悍然斩向周易护身气罩。
“督公！”
“快住手！”
“老贼敢尔……”
一道道声音急切惶恐，如今周易可不是孤家寡人，身系无数人前途性命。
宁肯自己殒命，也不能让督公死！
奈何无名距离太近，剑气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阻挡。
轰！
刺耳巨响传出，护身气罩应声而碎。
剑气斩向周易脖颈，无名眼中恨意滔滔，仿佛二人有不共戴天之仇。
“咱家该拿出些真本事了！”
周易面色不变，浩浩荡荡的真气从丹田涌出，重重叠叠凝成九层护体气罩。
九重真罡！
藏经阁中有一门武道秘籍，以磅礴真气化作护身真罡，可防刀枪剑戟暗器毒粉。周易修成之后，倚仗自身磅礴真气，推陈出新防御力提升九倍。
轰轰轰……
五声巨响传来，剑气消耗殆尽。
无名眼中恨意化作惊愕，又有些许不敢置信，世上竟然有人能挡住灭情剑诀，纵使宫中那两位，也不可能硬接。
“桀桀桀……”
周易发出几声得意怪笑，身形倏然间膨胀，化作丈二黄金巨人。
“剑神是江湖前辈，让了三剑，下面轮到咱家出手了！”
簸箕大的手掌，卷起呼呼狂风，无需施展什么精妙招式，直接扇向无名头颅。
无名施展护身真气抵挡，只觉得恐怖的巨力，直接将自己抽飞出去，在空中还未落地，见到周易一跃而起，又是双拳袭来。
“好个金刚不坏！”
赞叹一声，长剑绽放光华，托在无名身下凭空又升高丈许。
周易双拳击空，落在地面，抬头看着无名连续借助长剑托举之力，腾空飞出数十丈远，已经离开军阵范围。
“好个天剑术！”
周易眼中闪过炽热，若能修成这门剑法，以磅礴真气为基础，或许能飞出几百丈远。
天下大可去得！
无名气息慢慢跌落，双目赤红散去，将长剑斜挎在腰间。
“督公武道之玄妙，已然不弱于先天，老夫自认难敌。不过为了江湖同道安危，老夫也只能舍去脸面，以偷袭之法斩妖除魔！”
“剑神不愧是正道高人，先将咱家定成了妖魔。”
周易冷哼一声：“咱家为陛下筹措军饷，方才有了西北开疆拓土，又四处监察清量田亩，为黎民百姓减轻税赋。”
“此等事，一千个一万个江湖正道也比不过，尔等不过是自诩正道，实则拿着名头排除异己而已！”
无名沉默半晌，叹息道：“是非功过，留与后人说罢！”
周易眼底闪过笑意，咱家不知道能活多久，少说几百几千年，将来无论后人怎么说，定然都修改一遍。
史书由活得久的人书写！
再之后的人以史书论前人，谁对谁错，还不是周易说了算。
“剑神，咱家有个疑惑请教。”
周易问道：“你为突破先天灭杀九族，必然早已灭情绝性，怎么会为了区区天剑门指点之恩，与朝廷作对？”
“自是为了修行。”
无名眼中闪过黯然，转身离去，声音从风中飘来。
“老夫随时都会刺杀，督公还需时时刻刻，保持五重以上的罡气，免得……”
话还未说完，听到后面传来命令声。
“放箭！”
弓弦震动声连绵不绝，密密麻麻的箭矢射来，将无名四面八方都笼罩在内。
“无耻之尤！”
无名抽出长剑，连续斩出剑气，将箭矢尽数扫开。
“咱家既是邪魔，又是阉狗，占了多少骂名，若是不无耻那就白白担了骂名。”
周易挥手示意：“谢游击牵制剑神，监察司联手围杀！”
一声令下。
监察司高手纷纷施展轻功，冒着箭雨将将剑神合围，纷纷施展毒针、毒镖等暗器，不求伤到无名，只要将他留在原地。
“老夫纵横江湖数十载，历经九死一生，区区合围又岂放在眼中？”
无名真气运转，速度快若闪电，真气护体无视暗器箭矢，长剑轻易穿透两名东厂番子胸膛。
左右围杀之人方才反应过来，连忙施展轻功倒退，然而又哪能快得过无名，转瞬间又死了两人。
“剑神好大的杀气！”
周易恐怖怪力加持下，无需什么轻功，纵身一跃就速度惊人，落地挡在了无名身前。
八臂神拳！
江湖二流掌法招式，施展后近乎同时拍出八掌，仿佛八根手臂与人对敌。在金刚不坏状态施展出来，每一掌都威势惊人，打的剑神倒飞而回。
无名借势向西面突破，连续杀了四个番子，又迎面遇上周易。
“剑神，凡是惦记咱家的人都死了，你也不能例外！”
“督公留不下老夫！”
无名只试探了两次，就知晓周易计谋，靠着数百东厂番子消耗自己真气，待到气竭时施展轻功都难。
挥手抛起长剑，腾空而起踩剑上，同时施展天剑术。
脚步借力向前跃去，长剑受真气牵引，又正好出现在落脚之处。
“放箭！”
谢游击下令，弓箭手向无名逃窜方向，笼罩数十丈方圆连续抛射三轮。
东厂番子自然在箭矢范围内，一边抵挡箭矢，同时向无名合拢过去，其中几个武道寻常的番子中箭受伤。
无名在空中飘着，真气近乎全部用来施展天剑术，眼见着箭矢笼罩过来，无奈叹息一声落在地上，施展剑法扫开箭矢。
与此同时。
谢游击下令步兵推进，在剑神四面百丈外布置军阵。
弓箭手若是不能射落无名，让他飞跃败出百丈，无论哪个方向突围，都会有上千兵卒与之缠斗。
外围又有三百余骑兵策应，集群冲锋过去，剑神也得退避。
“先祖曾以千人军阵，配合军中武将，斗杀前朝先天宗师。后人不才，以四倍之数阻拦，亦不枉平津侯之名！”
谢游击施展平生所学，尽心竭力调度军阵，将无名死死困在军阵当中。
天剑术耗费极大，无名连续施展十余次，期间又不断与周易搏杀，体内真气已经消耗了七八成。
随着状态下跌，反而更难突破出去。
三百多东厂番子死了上百位，余下的都是个中高手，与无名缠斗从引颈就戮到滑溜如鬼。
遍地断肢残骸中，无名手持长剑，环顾四周心生悲戚。
“今日莫非便是老夫死劫？”
“剑神放心，咱家定会为你寻个风水宝地，立碑铭记，将此事传扬天下！”
周易躲在东厂番子群中，愈是大胜将尽，更要小心谨慎。
说不得无名有什么拼命招式，破开九重真罡，又破开金刚不坏体，又破开内衬宝甲，又破开内蕴养气秘术……
或许真的能危及性命，可不能与将死之人冒险！
“谁能取下剑神头颅，咱家允他执掌一府！”
周易命仅有一条，银子官位有得是，硬砸也能将无名砸死。
东厂番子听到这话，个个激动的双目放光，看无名再无任何惧色，而是一个行走的金元宝，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监察司下放各府的内侍，官位名为监察太监。
权力之大，威势之盛，还要胜过地方府尹。
传闻江南富裕州府的监察太监，仅仅上任半年就得了百万银两，那些官吏士绅上赶着送上门，唯恐上了监察司名单。
“杀！”
番子们杀气腾腾，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与无名换伤。
本就趋于败落的无名，又斩杀了十数人后，身上多了七八处刀剑伤痕，鲜血染红麻衣，有番子的血，有自己的血。
番子见此情形，杀伐愈发狠辣。
无名疲于应对，残存真气连天剑术都难以舒展，看着二十丈外看热闹的周易，不禁仰天叹息。
“老夫不惧死，恨不能无敌于天下！”
说话时，无名双目变幻，从灰败暗淡化为赤红闪耀。
“出剑，舍身！”
正围攻的番子见此情形，哪还不知道是要拼命，各施轻功爆退，奈何为时已晚，只见数百道剑气从无名身上射出。
方圆十丈范围，任凭真气、内甲护体，剑气都能轻易破开。
惨叫声连连，运气好的断了胳膊腿，运气差的直接让剑气斩碎了头颅。
直至剑气散尽，东厂番子瞬时死了百余人，余下的多少都带着伤，见无名气息断绝仍站在原地，顾不得恐惧扑杀过去。
速度最快的是个雄壮汉子，满脸络腮胡须，小腹处让剑气穿透，肠子都流出来一小截。
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挥刀将无名头颅斩下。
其余番子眼中闪过凶戾，几乎忍不住出手争抢，听到背后轻咳声，顿时恢复了神智，躬身退下让开条路。
汉子噗通跪在地上，上首举着头颅，任由肠子向外流。
“督公斩杀剑神，定名震江湖，卑下为督公贺！”
“桀桀桀桀……”
周易接过剑神头颅，满意笑道：“不错不错，你叫什么名字？”
汉子恭敬回道：“卑下周贯。”
周易说道：“姓周，五百年前是一家人，咱家说话算话，过些时日就可上任监察太监。”
“拜谢督公！”
周贯神色狂喜，花银子在衙门改姓果然值了，祖宗传承哪有荣华富贵重要，以后子子孙孙必须都姓周。
哪天督公换了人，再换个姓！
周易说道：“得空去净身房一趟，去了烦恼根，录入值殿监名录。”
“还要净身？”
周贯顿时愕然，他本是江湖凶人，嗜好女色，当了太监可就没得玩了。
“监察太监，这官儿名本就为内侍而设，不是内侍根本不能就任。”
周易颔首道：“如若不愿净身，咱家可让你升任监察司主事，这也是内侍之外最高官职，任谁想要再向上，都得去净身房走一遭！”
东厂骨干是内侍，以前是以后也会是。
周易不在乎内侍多数贪墨银子，将东厂掌控在手，比任何问题都重要。
“卑下……咱家遵旨！”
周贯平日里听内侍说话多了，私下里早已经学会，他为了富贵权势连祖宗都不要了，更何况区区烦恼根。
“你这厮能成大事。”
周易眼中闪过欣赏之色，世上有几人又舍得烦恼根，能引刀自宫者都是狠人。
说话间。
温同知搜查无名尸骸，从胸口寻出了卷锦帛，让人试过没有剧毒，不敢看里面记载内容，躬身献上。
“督公，请您亲自查看。”
周易左右瞥了眼，众人立刻后退几步，施展真罡护体后才掀开锦帛。
绝灭剑诀！
开篇四个篆字，让周易面露喜色，此门功法可强行突破先天，或许施展时神智有些异常，却也是门绝世神功。
继续向后诵读，果然如无名所说，此功大成须九族灭绝。
“功法中并未说亲手杀死九族，只需世上再无亲人，便可达到绝情之境！”
周易实力堪比先天宗师，又在藏经阁中借阅了诸多功法，武道眼界已经臻至绝顶，很快就明悟绝灭剑诀之玄妙。
剑诀开篇明义，先天境界便是将先天之气炼入体内，将后天真气蜕变为先天真气。
按照徐公公所说，可清晰感应到的先天之气罕见至极，大庆皇族也只有宫中寒潭而已。
“此等罕见之物，让多少后天武者困于境界，其中就有创造绝灭剑诀的清净真人……”
锦帛上面记载，清净极善养生之法，又精修道家长生真气，足足活到了一百四十五岁，仍然能健步如飞。
此时清净的后辈，已经尽数死绝，连道观中徒孙徒玄孙都死了。
世上再无与清净有关的亲朋，于是他独自生活在山中，与花草为伴，与虎豹为邻，明明活着却与死无异。
清净寿元将尽百五时候，冥冥中知晓死期将近。
临近身死道消，清净非但没有气息衰弱，反而对天地感应愈发敏锐，发现了飘荡在天地间的各种稀薄先天之气。
阳气，阴气，死气，煞气……
如此种种，取其一即可突破先天。
清净欣喜的同时，又无奈叹息，寿元已经到了人体极限，纵使突破先天也不能多活几日。
死之前，清净将感应先天之气的法门编纂成册，取名为忘情剑诀。
待到九族、亲朋死尽，人在世间仅剩下天地可凭依，便能感应到一丝丝稀薄先天之气，借此突破境界。
“后面获得忘情剑诀之人，无法将九族亲朋熬死，于是亲自动手送九族上路。”
“随着后辈不断参悟完善剑诀，逐渐蜕变为任何人都能修成的功法，也就从忘情改为了绝情、灭情……”

第四百一十七章 威震江湖
“这剑诀正适合咱家！”
周易眼界非凡，岂能不知忘情与绝情的区别。
譬如无名杀尽亲朋突破先天，却也生出了心魔，施展剑诀时神智不清，恍如魔头，丝毫没有正道剑神的模样。
忘情则不同，乃是活的久了，自然而然生出的感悟。
“咱爹好色，咱娘好吃，亲哥哥是个官儿迷……大抵都不是长寿的模样，之后周家再过两三代，咱家也就能忘情了！”
周易能理解忘情的状态，同时对九族也无亲情，却自知难以修成剑诀。
明白不等于能做到！
继续诵读锦帛，后面字迹迥然于前面，并非清净所著，而是名为恨天老魔的高手推演出来，关于先天境界的修行之法。
“难怪无名与咱家拼命，竟是断了人家前路……”
周易恍然，后续修行过程，须在有情、灭情只见来回颠倒，直至真正的太上忘情。
人只要活在世上，就会遇到其他人，会交朋友，会收弟子，其他恩怨情仇纠缠，这便是从无情至有情。
之后再行诛灭亲朋之法，归于无情，功力、境界大进！
“当真是邪法！”
周易不自禁的倒吸冷气，自己个儿再怎么凶残暴戾，杀的也是仇人或者不相干的人，而剑诀必须杀死真正的亲朋。
譬如周易杀死干儿子，心境丝毫不会有变化，只因互相之间本就无情无义。
无名已经修行到此境界，锦帛上写着他的修行感悟。
“有情者以弟子为最佳，数少而情深，杀之境界大进，且生成的心魔会更轻……所以那萧云，应是无名新挑选的弟子，借其性命练功！”
周易将剑诀核心要义记下，将锦帛塞进袖口，挥手召来随行官吏。
“曾大人，抄家天剑门，核心弟子九族尽数入狱，所得田亩财货尽数换成金子，你留两成，其他的送去监察司！”
“遵命。”
曾府尹躬身领命，天剑门三百余核心弟子，他们在地方多为富商士绅，此番抄家定能所获颇丰。
再者，那些记名弟子想要安然无恙，也需要拿出诚意！
周易又说道：“谢游击功劳巨大，咱家会亲自向陛下请旨，领兵随咱家去其他宗派转一转。”
“遵命。”
谢游击说道：“督公，大战死伤千八百余人，军阵虽乱却未有溃败，经此一役可谓精兵，可否编入下官麾下？”
“当然可以，咱家要来的东西，向来不会还回去！”
周易说道：“死的赔一百两，活的赏五十两，左右不过三五万两银子，只要听命于咱家，少不了富贵。”
百两银子赔偿，能在牙行买十个人，称得上天价。
五十两赏赐，能在乡下买十几亩田地，足够养活一家人。
消息传下去，军阵响起欢呼声。
在伍长队正的引领下，全都跪下咚咚咚磕头，地面都发出隆隆震动，高呼督公千岁千岁千千岁。
曾府尹见此情形，眼中闪过异色，沉吟许久后说道。
“督公，抄家天剑门弟子，所得田亩之数巨大，不如便宜卖与军卒，恰好两全其美！”
“这主意不错。”
周易微微颔首，笑道：“如此，咱家连几万两银子都不用出了。”
天剑门死于军卒围攻，抄家得来的田地周易占大头，分出一小部分给军卒，他们非但不觉得冤屈，反而将周易视为大恩人、活菩萨。
当真是两全其美！
果然，命令传下去，军卒欢呼声更大了几分。
周易继续下令：“温先生，传讯各地监察司，将咱家覆灭天剑门、斩杀剑神的消息传出去。”
“遵旨。”
温同知问道：“督公，此事还需借剑神头颅一用，剑神近些年少入江湖，只靠空口白话，很难让其他宗门相信。”
先天宗师，武道绝巅。
击败容易，斩杀难之有难，否则海公公、魏公公也不会有那般崇高地位。
“桀桀桀……”
周易将无名头颅扔过去，怪笑几声说道。
“传首天下，让那些江湖宗门看看，招惹东厂的后果！”
……
正统四年。
十月末。
天剑门灭，剑神身陨。
随着各地宗门宿老，确定头颅为真，原本指责、喝骂东厂的江湖正道，顿时如鲠在喉，再也没了声响。
抄家天剑门所得，上缴内帑五百万两。
传承十数代的宗门，盘踞一方，积累的财富连周易也感到惊骇。
正统帝更是双目放光，命司礼监内侍给周易带了一幅字，上面铁画银钩写着八个大字。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
嘉景府。
后衙书房。
周易手握毛笔，在纸上不断的写写画画。
旁边侍候的干儿小印子，看着干爹写了两个多月的字，不禁心生疑惑。
“干爹，您为只写这几个字？”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也不知是真的愚笨，亦或者装的天衣无缝，将毛笔放在玉石笔山上。
“陛下喜欢，咱家就得写，以后天天写，写多了还得到处送人。”
“干爹英明！”
小印子连声赞叹：“这等简在帝心的妙法，也就干爹能使出来。”
这马屁拍的不错，周易心情不错，询问道。
“谢将军兵练的怎么样了？”
“当真成了精兵！”
小印子描述道：“咱家去了几次军营，远远望见那滚滚煞气，吓得没敢靠近，唤谢将军小心问了几句话。”
剿灭天剑门后，谢游击晋升四品参将，勉强称得上将军之名。
更重要的是获得了陛下允许，由谢将军整备练兵，向其他江湖宗门，追逃这些年占山、占地欠下的税赋。
五百万两没白花！
周易饶有兴趣道：“仔细说说。”
“自天剑门抚恤、赏赐传出去后，嘉景府青壮踊跃参军，甚至周边几府都来了不少人。”
小印子说道：“谢将军精挑细选，凑足了一万之数，据说十个人才能中一个，那些没选中的还舍不得走……”
“这可不行！”
周易打断道：“百姓千里迢迢来咱家麾下当差，岂能怠慢，记得告诉谢将军，只要合格就留在军中。”
小印子担忧道：“陛下只准许一万之数……”
“咱家麾下正式兵卒一万，令有伙夫、车夫之类辅兵，他们不需要朝廷发饷银，所以不用算入一万之数。”
前有镇北王拥兵自重，后又三千兵卒牵制剑神，周易自然希望麾下兵卒多多益善。
“儿子明白。”
小印子继续说道：“按照谢将军所说，再练兵半年，军阵纯熟之后，再来两三个剑神也能将其困死！”
“很好。”
周易说道：“告诉谢将军，军卒饭食莫要差了，只要肯为咱家卖命，吃好喝好只是寻常！”
正说话时，门外传来温同知声音。
“下官拜见督公。”
周易说道：“温先生无需多礼，快快请进。”
温同知推门进来，躬身施礼后说道：“督公，传首天下已经完成，所有江湖宗门无不知晓，您斩杀了剑神无名！”
“桀桀桀……”
周易怪笑道：“那些个家伙，天天骂咱家是阉狗，如今又斩了剑神，是不是成了绝世大魔头？”
“督公这回想错了。”
温公公说道：“据监察司探子汇报，那些见到剑神头颅的宗门，无论正邪，再不敢说阉狗二字，见到东厂的番子都绕道而行！”
“哼哼，都是些欺软怕硬的家伙，凭白让咱家高看了。”
周易面露鄙夷，本以为江湖正道会多坚持些时日，最好举行个会盟，喊出联手除魔的口号，也好都扣上造反的帽子。
温同知问道：“督公，马上就过年了，是否回京？”
“咱家为陛下办差，哪有什么年节。”
周易随时随地表忠心，已经成了本能，纵使哪天喝醉了、说梦话也会高呼万岁，转身看向挂在墙上的大庆疆域图。
“嘉景府位置不错，东南西北都离得近。”
指了指樟山，问道：“这山上是不是有个江湖宗门？”
“回督公，苍冥观就在樟山。”
温公公说道：“苍冥观传承百余年，祖上出过两位得朝廷册封的真人，称得上道家全真魁首。”
“咱家打的就是魁首！”
周易说道：“先生命人去散播消息，来年开春，东厂兵发樟山。”
温同知提醒道：“督公，佛道二教可不好惹，底蕴深不可测，当真要攻打苍冥观？”
“打或者不打，咱家也不知道。”
周易说道：“先将消息传出去，看看江湖宗门动静，再做后续打算。”
温同知似有所悟，当即躬身领命。
……
东厂即将围攻苍冥观！
消息传出，江湖震动。
许多自诩正道的江湖人，纷纷向苍冥观赶去，大喊着要助一臂之力。
又有邪魔外道汇聚，打算趁火打劫，将苍冥观传承捞到手。
未曾想。
苍冥观主宣布自封山门，不让任何人入内，包括上门助拳的江湖义士。
正统五年春。
东厂又传出消息，改了进攻目标。
从苍冥观变为南边的归元宗，顿时引得议论纷纷，江湖上流出不少真真假假的消息，诸如苍冥观暗中与东厂勾结！
……
半年时间转瞬即逝。
六月。
夏日炎炎。
后衙书房中摆了四个冰鉴，侍女拿着扇子吹风，气温恍如春秋般凉爽。
周易的武道修为，早已到了寒暑不侵的境界。
然而新来的唐府尹很懂事，督公可以不用，却不能没有！
前府尹曾志远，上书清查田亩之法，得了正统帝大肆称赞，开春即平调入京城，官拜户部侍郎。
同为二品，两者差距可谓云泥。
随着奏疏策略推广，如若效果斐然，升尚书之位如探囊取物。
曾侍郎托人带来了感谢信，周易没有回复，而是让监察司番子传了口信，当真想要入阁，那就莫再有任何来往。
私下里还可以骂几句阉狗，争取得到那些清流支持。
周易不需要曾侍郎的感激，甚至也不需要他开什么方便之门，只需将来某天关键时刻，曾侍郎站在自己这边。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周易挥毫而就，字迹铁画银钩，与陛下赐的字一般无二。
正统帝的字称不上多好，算上皇帝的身份，也只能是中上水准，比之大师名家更是远远不及。
唐府尹寻了嘉景府的名家，来与周易交流书法。
周易果断拒绝，咱家就得按照陛下的字写，纵使书圣来也不改！
唐府尹也是个妙人，琢磨明白其中的道理，诚恳的向周易求了一幅字，拿回家后照着临摹，硬生生的降低了自个书法水准。
“能当上府尹的官，没一个是蠢货，面皮也是真的厚！”
正练字时，温同知进门汇报。
“督公，金刚寺主方正大师，听闻督公精通金刚不坏神功，特意命弟子前来传讯，请督公去寺中辩法。”
“终于等来了！”
周易说道：“咱家仰慕佛门传承已久，得方正大师相邀，自不会拒绝，辩法就定在一月后吧。”
近半年时间，江湖上小道消息没停过。
今日听闻东厂杀向涅槃宗，明日又听说兵围阳灵教。
随着番子不断混淆视听，譬如苍冥观投降朝廷之类，真真假假难辨，一时间江湖宗门也不敢相信同道。
万一引狼入室，祖宗基业岂不就毁了。
东厂所传消息并非胡编乱造，真的有宗门投靠过来，比如华山剑派、九星观等等，掌门暗中领了监察司官职。
表面上高喊联手铲除阉狗，其实是在等功劳送上门！
周易在后衙书房练字，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诸事不关心，实则“东厂督公”的威名已经成了江湖禁忌。
不是正道，也非魔头，而是悬在脖颈上的利剑。
金刚寺乃江湖正道魁首，见此情形，请周易登门辩法也是无奈之举。
温同知问道：“督公，是否带兵前往？”
“当然。”
周易冷声道：“咱家愿意登门，就是给了那些秃驴脸面，若是给脸不要脸，那就火烧金刚寺，血染清灵山！”
数日之后。
周易率领五百东厂番子，一万精兵并辅兵两万，气势汹汹杀向金刚寺。
人一上万，浩浩荡荡。
嘉景府遍布江湖宗派探子，见此情形，纷纷向宗门传讯，无不在讯息中说金刚寺有难，千年庙宇或毁于此劫！

第四百一十八章 召回京城
清灵山。
金刚寺。
佛门魁首，武道圣地。
江湖上许多侠义故事，都是从这里开始。
这日。
寺中钟声长鸣，香火鼎盛。
知客僧在山道上站成两列，方丈方正大师以及诸院首座，在大门口处躬身等候。
早在数日前，金刚寺就暂停信众进香，静等东厂督公莅临。
晌午时分。
前方探查的武僧急匆匆上山，向方正大师汇报。
“来了，来了，少说三四万兵卒，乌泱泱望不到边际！”
“阿弥陀佛！”
方正面色微变，转头看向戒律、藏经两院首座：“方明师兄，切不可与督公冲突，莫要让那厮寻到发飙的由头。”
“方圆师弟，督公若要去藏经阁，也无需阻拦，任凭他诵读即可！”
净明身高八尺有余，满脸横肉，脖颈挂着串拳头大玄铁珠，闻言忍不住喝骂。
“这般与阉狗姘合，焉能称得上正道？”
“活着的才是正道！”
方正说道：“师弟还是多读经文，少修武道，尽早将心中恶气散去，否则日后定生祸患。”
净明反驳道：“洒家日后生祸，也比师兄现在为祸要好！”
“阿弥陀佛！”
方圆说道：“师兄理解错了，主持让督公进藏经阁，并非惧怕，而是欲以佛法度化督公，此乃上等大善妙法。”
方正微微一怔，连连点头道。
“贫僧就是这般想法！”
正说话间。
地面轰隆隆震动，遥望天际出现一道黑线，待离近了认出是重重叠叠的人影。
“周”字旗号迎风招展，无需喊什么口号，也不用说什么威胁的话，只漫无边际的人海走过来，恐怖压迫感就扑面而来。
军阵停在清灵山下，骑兵四下巡查，步卒安营扎寨。
方正见此情形，连忙说道：“我等下山迎接督公。”
纵使性子爆裂的净明，也不敢再乱说话，个人勇武在军阵面前，犹如螳臂当车。
僧众施展轻功，迅速向山下走去。
刚刚靠近营寨，数百骑兵冲杀过来，为首的小将厉声喝问。
“军营重地，靠近者斩！”
方正双手合十：“将军，贫僧乃金刚寺主持，与督公早有约定，还请通禀一声。”
“原来是方正大师。”
小将听说过方正名头，命麾下兵卒将僧众包围，亲自回营寨通禀，片刻后出来说道。
“督公有令，允许方正大师前往拜见，其余人在外等候！”
诸僧面露愠色，他们在江湖上名声赫赫，去哪里都受上等招待，何曾让人扔在外面等候。
“烦请施主前面带路。”
方正使了个眼色，今日无论受什么委屈，为了江湖安定也要咬牙咽下去。
随着小将进入军营，见到正搭营寨的辅兵，以及正在操练军阵的兵卒，身形不自禁的蜷缩了些，再无“神僧”气度。
军营正中，一座玄色营帐。
门口值守的东厂番子，见到方正后面露得意笑容，似是挑衅。
加入东厂之前，他们就是江湖上的败类、凶人，运气不好遇到方正，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禀报督公，方正大师带到了。”
“进来。”
周易随意挥挥手，施展擒龙功打开帐门。
不经意间的举动，让方正心生敬畏，隔着两三丈以真气开门，难怪江湖传言，东厂督公真气如渊如海。
“贫僧方正，拜见督公！”
“按照国朝律法，无官职、功名在身，见咱家须行叩拜礼。”
周易说道：“方正大师是否遵守国朝律法？”
“贫僧谨遵律法。”
方正话音一转说道：“然而贫僧已渡入空门，不问俗世，只拜佛祖不跪官吏。太祖曾在金刚寺上香，寺中僧众亦未曾下跪！”
“咱家怎么能与太祖相比，只是与大师开个玩笑而已。”
周易眼中闪过狠厉，笑着说道：“大师请坐。”
“多谢督公。”
方正盘膝坐下，双手合十道：“金刚寺之名，源自金刚不坏神功，寺中有历代先贤修行感悟，贫僧请督公阅览。”
“此事暂且不急。”
周易说道：“咱家奉陛下命，清查江湖宗门盘踞一方，肆意圈占田亩却不缴税，此事大师有何看法？”
“督公，僧人出家后只拜佛诵经，不事生产，自是不需缴税。”
方正话音一转，说道：“那些佛门之外的江湖宗门，经营镖局之类产业，颇为富裕，理应依律缴税！”
周易明白，这是方正开出的条件。
佛道二教支持清查田亩，还会帮着清查江湖宗门，然而要保证自身免税特权。
“大师好打算！这般做法，岂不是借朝廷之手清楚异己？”
“此乃两全之法。”
方正说道：“世上从未有僧人缴税之说，朝廷强行征收，亿万信众定会支持佛门，反对度量田亩甚至新政！”
“哼！寻常百姓反对有什么用？”
周易冷声道：“大师莫要想着携民意自重，咱家只会觉得可笑，到时候抓几百个闹腾厉害的人，其他的也就鸟兽散了。”
方正沉默不语，思索如何劝说。
佛道二教执江湖牛耳，在天剑门覆灭之后，私下里已经碰过面。
几经商讨，定出了谋划，舍弃其他江湖宗门，以保证佛道二教的特权，天长日久江湖上再无宗门能与二教争锋。
“咱家当年逃荒，几乎饿死，幸好得了寺庙施粥方才活了下来。”
周易缓缓说道：“自此咱家对佛门颇有好感，遇寺烧香，遇庙拜佛，所以大师所说之事，也并非不能商量！”
佛道二教的影响力，远非寻常宗门能比。
大庆境内佛道信众数以千万，当真逼急了，暗中挑唆出大规模民乱，周易也不好说能稳妥处理。
方正连忙说道：“督公请言明。”
周易问道：“咱家请教大师，这江湖上明里暗里有多少宗门？”
方正稍加掐算：“数以千计。”
周易又问：“其中有先天传承的几家？”
“不足二十。”
方正说道：“督公可是寻求先天之法，寺中就有完整传承，尽可诵读，无有任何藏私！”
周易微微摇头，继续问道。
“先天真气皆有属性，其中至阳至刚者又有几家？”
“当下不足五个。”
方正说道：“或许有遗落的先贤传承，让某个幸运后辈得到，这等事贫僧也不知。”
周易微微颔首，那位绝非单打独斗，否则可不会有天大图谋。
“若是再加上……擅长驱使厉鬼呢？”
方正眉头微皱，片刻后回答道：“此等宗门便只有一家，三阳教，其功法至刚至阳，其手段阴邪诡异。”
周易说道：“咱家怎么没听过这名字？”
“当年太祖定鼎天下前，曾与伪龙争斗厮杀，那伪龙就是三阳教支持。”
方正讲述道：“后伪龙战败，太祖登基称帝，下令严查三阳教，将一应教众尽数斩首，近乎灭了此邪魔外道。”
周易诧异道：“为何是近乎？太祖能涤荡寰宇，还能奈何不得区区江湖宗门！”
“三阳教传承非凡，乃白莲教分支之一。”
方正说道：“太祖或能剿灭三阳教，却奈何不得白莲教，此乃邪道巨擘，传承之久远仅次于佛道！”
周易眉头一挑，岂能听不懂方正话的意思。
白莲教比不上佛道，太祖都奈何不得，区区东厂又能拿佛道如何？
同时几乎确定，后宫那位九成是三阳教余孽，或者说白莲教逆贼，甚至陛下都可能知晓此事，当年为了活命选择了联手。
“咱家与大师所说，莫要与任何人提起，否则有灭门之祸！”
周易说道：“下面说税赋之事，咱家会与陛下上奏，佛门号召信众支持新政，理应减免部分田亩税赋。”
方正躬身道：“拜谢督公。”
周易提醒道：“朝中会另有人上奏，限定僧人免税田亩数额，大体与士绅相累，大师到时候须出声支持！”
“佛门上下，无不是国朝精忠。”
方正面露喜色，给予免税数额，等于从朝廷、律法认可了僧人地位，即使因此失去些田亩也无妨。
周易端起茶杯，说道。
“三日后咱家登山拜访，在寺中与大师辩经。”
“贫僧随时恭候。”
方正起身告辞，临近出门时忽然问道：“请问督公，当年向您施粥的寺庙是哪里，同为佛门弟子，贫僧应好生照料！”
“鼎山，莲花寺！”
周易眼底闪过戏谑，当年莲花寺非但没施粥，反而命武僧将流民轰走。
那时候年岁小，走的慢了几步，狠狠的挨了几棍子。
原本想着领兵灭了莲花寺，现在有方正以及江湖正道出手，站在一旁看热闹就行了。
……
三日后。
周易领兵登山，金刚寺内外遍布兵卒。
纵使与方正通了气，也需要提防围攻、陷阱。
金刚寺藏经阁待了小半月，见到了主动登门拜访的长春观主，于是东厂督公与佛道二教在大雄宝殿达成了协议。
这时候，分不清谁是正邪！
与此同时。
户部曾侍郎上书，佛道二教占据巨额田亩，且年年有大量百姓挂靠。
应以士绅免税之法约束，以免影响朝廷税赋！
正统帝闻言大喜，屡屡夸赞曾侍郎，不畏佛道二教，敢于说话做事云云。
入京为官不足一年的曾志远，成了陛下眼中的红人。
……
正统五年。
末。
勤政殿。
正统帝翻看监察司秘奏，面露喜色。
“陀江十二连环水寨，不尊朝廷政令，抗拒缴纳渔税，已尽数剿灭，所获金银六十七万两……”
“小易子办事，甚合朕意！”
正统帝合上奏书，自从年中开始，监察司就四处剿灭江湖宗门。
明处有数万大军横扫，暗中有佛道二教策应，任何胆敢抗税的宗门，都会短时间攻破，落得个抄家灭族。
灭了十二个宗门后，余者再不敢有任何异议，乖乖依律缴税。
如今周易开始围剿各地水匪山贼，所获虽不如江湖宗门，却也解决了地方忧患，内帑又能有几十万两银子。
正统帝几乎舍不得召周易回京了。
圆公公在一旁看的眼红，天天抄家灭族，易公公得捞多少银子，摸了摸袖口的银票，将打小报告的心思按了下去。
“时候差不多了，朕还有要事要办。”
正统帝吩咐道：“传旨，令小易子尽快回京！”
“遵旨。”
圆公公刚刚退出殿外，魏公公立刻显化出身影。
“陛下，咱家在暗中盯紧了易公公，这是与他有过接触的官吏。”
“辛苦先生。”
正统帝看过名录，将姓名记在心底，这些人一辈子都别想入京为官：“文武都有，还都是名门之后，小易子心思可不小。”
魏公公疑惑道：“陛下既知此事，为何还要纵容？”
“这世上谁又没别的心思？”
正统帝将名录放在一旁：“连枕边人都如此，又如何能苛责一个外人，只要能好好办事，朕自不吝赏赐！”
魏公公提醒道：“陛下愈发依赖易公公了，此番在外领兵三万，乃国朝从未有之事。”
“朕要做的事，也是国朝未有！”
正统帝幽幽说道：“更何况内侍领兵，反而更放心些，一封诏书就能卸下兵权。换个国朝大将，朕宁可不管江湖宗门！”
魏公公说道：“陛下还在担忧北边？”
“镇抚司传来消息，他在草原上建了座大城，近乎与京城规制一般无二，朕怎么能不担心？”
正统帝叹息道：“内忧外患，重重压力，有时候朕都在想，要不将改革舍弃了……”
魏公公躬身侍立，他本可以不掺和皇家、朝堂争斗，然而数次与正统帝交心闲谈，慢慢从君臣变成了好友，方才屡屡主动跳入局中。
“陛下既立大志，自当忍常人不能忍！”
“先生说的不错。”
正统帝收拾心思，轻抚额头白发：“韶光易逝，朕不可有丝毫懈怠，朝中万事纷扰，便一件件厘清，一个个铲除！”
“欲平天下者，先扫一屋！”
“如今田亩清查已近尾声，朕推行新政之前，理应先将自家屋子清扫干净……”
魏公公说道：“陛下，那为何此时召回易公公，将他放在外面，待宫中事了后再召回更为稳妥。”
正统帝转头看向坤宁宫方向，微微摇头道。
“放心，小易子聪慧，不会与她联手！”

第四百一十九章 王府世子
正统六年。
春。
东厂督公奉诏回京。
谢将军擢升四品宣武将军，麾下将官各有升迁，奉命镇守岭南。
岭南与京城远隔千里，正统帝的心思不言而喻。
是器重，亦是敲打。
江湖宗门听闻此事，顿时喜极而泣，如同过年般热闹庆祝，拜谢列祖列宗庇佑后人渡过魔劫。
短短不到两年时间，死伤的高手，覆灭的宗门，超过十次正邪两道大战。
军阵围剿掩杀的恐怖，成了江湖中人的梦魇。
东厂督公，便是梦魇之主！
凡是经历这两年的江湖人，再无任何勇气去招惹东厂，不过却不会认输，而是将仇恨的思想灌输给弟子门人。
以期待哪天出个绝世天骄，斩杀东厂督公，为死去的同道复仇。
话本上不都是这样写的么，正义终将战胜邪恶！
至于正义战胜邪恶之前，死过多少个正义，那就没人关注和在乎了。
三月初。
牛毛细雨，如烟如雾。
踏踏踏……
官道上百余骑兵狂奔，黑马，黑斗笠，黑披风，腰间制式双刀。
东厂番子！
认出骑兵身份后，无论士绅官吏，还是富商巨贾，连忙驱车让路，在道旁等番子消失在雨幕，才敢继续赶路。
正统三年建立的东厂，已然到了凶名赫赫、权势滔天的境地。
片刻后。
蒙蒙雨雾中，望见巍峨城墙的影子。
周易眼中闪过喜色，用力抖了抖缰绳，乌云踏雪奔跑速度又快几分。
城门外。
十八干儿望眼欲穿，东厂官吏翘首以待。
东厂番子大清早就占了城门，将兵卒、百姓驱赶到一旁，胆敢有任何怨言，监察司地牢走一遭，没罪也能查出谋反。
自从监察司建立之后，私藏龙袍的官吏忽然多了起来！
唏律律！
乌云踏雪前蹄扬起，周易高高在上俯视。
“拜见干爹！”
“拜见督公！”
干儿与官吏齐刷刷跪倒在地，无论真心还是假意，个个眼中都是激动、兴奋，仿佛见到了死去多年的至亲。
伟大的东厂督公，回到了他忠诚的监察司！
“起来吧。”
周易微微颔首：“咱家不在的日子，监察司可曾出事？”
众人纷纷摇头：“仰赖督公威名，无人敢忤逆监察司，只是朝中参奏愈发多了。”
“哪天参奏的少了，那才是出了大事！”
周易翻身下马，在众人簇拥下上了官轿。
一路向南。
平日里喧哗热闹的街道，空荡荡没人，隔十余丈就有东厂番子值守。
绝非霸道净街，只是告诉百姓今日大凶，不宜出行！
周易坐在官轿上打瞌睡，忽然听到喧哗声，又有阉狗、走狗之类的喝骂，倏然间睁开双眸。
“前边是谁？”
轿子外传来干儿小印子的声音：“干爹，平西王世子冯泽，似是喝醉了，护卫与开路番子闹了起来。”
“平西王……”
周易心思微动，撩开帘子看向前方。
街道正中躺着个白衣青年，身上沾了许多泥水，怀里抱着坛酒，醉醺醺的不知在说什么。
旁边七八个雄壮汉子，个个气息凶悍，正与番子对峙。
大庆少有人能与监察司并论，平西王就是其一，威势鼎盛甚至犹有胜之。
周易冷声道：“几个兵蛮子，也敢在京都闹事，斩了！”
“遵命。”
小印子眼中闪过残忍，身形纵跃上前，两柄短刃从袖口滑出，连续刀光闪过，街头多了几具尸骸。
“敢尔！”
暗中庇佑的王府高手厉声呵斥，连忙现身护在冯泽身前，唯恐小印子伤了世子。
小印子站在雨中，扫了眼醉醺醺的冯泽，眼中闪过轻蔑鄙夷。
京城三大废物之首，此等人也就是运气好了些，换做同等出身，早就在饥荒年景冻死饿死。
“敢挡了干爹的路，无论是谁，咱家都不会放过！”
东厂番子闻言，齐刷刷上前抽出腰刀，只需小印子一声令下，就敢将平西王世子乱刀砍死。
“东厂好大的威风！”
为首护卫面色阴沉，奈何上百番子包围，形势比人强，示意左右将世子带走让路。
两个护卫架着冯泽，也不在意双腿拖地，随意放在街边墙角。
小印子见此情形，眼中鄙夷愈发浓烈，竟然连王府护卫都看不起世子，不愧是大庆有名的虎父犬子。
官轿继续前行，周易死死盯着烂醉如泥的冯泽。
听息术早已修至圆满，可以清晰辨别出人的心跳声，冯泽心脉雄壮有力，与武道精妙的高手相仿，绝非传闻中的文不成、武不就的废物。
再仔细看在冯泽身上泥泞，也只是表面一层，内衬光洁如新。
周易屈指弹出一缕真气，隔着数丈距离穿向冯泽胸膛，试探对方是韬光养晦，还是装神弄鬼。
真气落在冯泽身上，仿佛泥牛入海，连外衬衣衫都未破开。
冯泽似有所感应，缓缓睁开醉意朦胧的双眸，正与看过来的周易对上，眼中闪过无奈、决然以及狠厉。
“桀桀桀！”
周易不禁怪笑几声，啧啧称奇道。
“这京城的人儿，真有趣儿！”
……
监察司。
干儿拥簇，官吏环绕。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翻看近两年东厂查的案子。
“这漕运总督的案子怎么回事？咱家早就说过，宁可去查阁老，也莫要招惹漕运！”
东厂凶威滔天，却也不是想查谁就查谁。
诸如历任漕运总督无有不贪，然而麾下百万漕工，又身系运粮要职，与其斗争得不偿失，逼急了定然出大乱子。
随意寻个堵塞借口，漕运停两个月，京城的米价能上天！
“干爹，此事乃陛下督办。”
旁的干儿小常子无奈道：“陛下让圆公公下了秘旨，朱总督贪婪无度，漕运败坏，须尽快革职抄家。”
“竟是陛下的意思！”
周易眉头一挑，任谁都知道漕运总督贪墨，所以这必然不是抄家理由，必然是在哪里站错了队。
“陛下乃天下共主，能与之对立的只二三人，要么是北边，要么是宫里……”
“北边离京城太远，朱总督又是陛下亲自提拔的人，且漕工又组成了名声赫赫的漕帮，属于半朝堂半江湖的地界。”
周易心思电转，很快分析出朱总督是谁的人，又以此向深处推演，大抵是陛下忍不住了要动手。
“朱总督的头颅是咱家的投名状啊！”
周易念及至此，问道：“司中可还有龙袍玉玺，与朱总督家里送几件，再埋些甲胄旗帜，既然是陛下的意思，那就得诛九族！”
“干爹放心，咱家定办的妥帖。”
小常子面露喜色，漕运总督富甲天下，捞一笔就抵得上别人捞十年。
周易沉吟片刻，又吩咐道：“联络司中江湖密探，刺杀朱总督为民除害，并盯紧了漕帮动静。”
漕帮紧邻京城，有数万青壮帮众，称得上一股极强的力量。
宫中那位极可能是三阳教余孽，受朝廷围剿不显于世，或许在暗中掌控漕帮，以图谋不可言之事。
周易也只是推测，须打草惊蛇，再做后续打算。
小常子问道：“是否让刺客真的杀死朱总督？”
“当然。”
周易说道：“告诉那些江湖密探，谁能杀死朱总督，其宗门可免除税赋，弟子尽可入监察司当值。”
虚假的官场，各种阴谋算计。
真实的官场，直接肉身消灭！
安排清楚了漕运总督，又询问了几个关键案子，周易将卷宗放在一旁，目光扫过在场的干儿、官吏。
片刻后。
“小忠子留下，其他人去做事吧。”
周易屏退左右，独留下平日不起眼的干儿，说道：“咱家有件事，你私下里自个儿做，办好了大大有赏。”
小忠子毫不在意别人嫉妒目光，噗通跪在地上：“干爹吩咐，咱家别的没有，只忠诚二字无人能比！”
单独留下自己，显然对其他人不信任，此时就是获取干爹欢心，一跃成为十八干儿之首的机会。
“整个东厂，咱家最是信你！”
周易虚伪的勉励几句，说道：“东厂有人与平西王勾连，亦或者收了好处，你且查清楚是谁。咱家要好生整治！”
东厂可以诬陷谋害，可以贪墨钱财，唯独不能与军政大臣走得近。
譬如镇抚司指挥使，哪个不是自绝于朝堂，愈是满朝皆敌，陛下会愈发器重。
当真与平西王有纠缠不清，无论有无别的心思，陛下都会当图谋造反去处理！
小忠子说道：“干爹放心，咱家定尽快查清。”
“还有一事。”
周易说道：“派高手盯紧了平西王世子，包括晚上睡觉也要有人轮换盯着，将他一言一行记录清楚。”
小忠子躬身领命，琢磨干爹怎么个态度对待平西王。
刚刚小印子杀了王府护卫，表面看似是仇敌，谁也说不清真实如何，有可能是故意演戏给外人看。
如若干爹与平西王关系好，那咱家必须早些准备后路，再拜其他人做干爹。
国朝决不允许出现第二个镇北王！
至于所谓的忠诚么，小忠子永远忠心于权力……
……
养心殿。
通禀过后。
周易神情激动兴奋，一路滑跪到正统帝跟前。
“奴婢拜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自从前年离开京城，咱对陛下日思夜想，今儿终于又能伴随左右……”
说着说着，自我感动的涕泪横流。
“小易子辛苦了！”
正统帝微微颔首，夸赞道：“小易子便是朕的左右手，将来朕若能在史书上留几笔，定然少不了小易子的姓名。”
“拜谢陛下恩赐！”
周易感动道：“奴婢不求史书留名，能侍候陛下就心满意足，史书上记着咱是陛下的走狗，便是天大的褒奖。”
正统帝喜色愈发浓郁，示意值守内侍：“给小易子赐座。”
这内侍都属于值殿监，搬来个锦墩，不着痕迹的对周易微微点头，又回到了原地值守。
周易顿时明了，今日陛下心情很好。
拜谢陛下赐座，屁股稍稍蹭着锦墩，全凭真气支撑坐姿。
“陛下，臣奉命马踏江湖，今日特来回命。前后覆灭大小江湖宗门七十二家，收回山地、田地五百万亩，抄得金银二千二百万两……”
随着一件件事讲述，正统帝心情更加舒畅。
这些事早有内侍统计过，然而百听不厌，当皇帝的谁都想内帑富得流油。
同时，江湖宗门的富裕远超正统帝预计，更加坚定了他改革的决心，这些不缴税的田亩都是在挖国朝根基。
“小易子功勋卓著，须大赏！”
正统帝说道：“拟旨，擢小易子升任内侍司总提督，监察十二司上下官吏，以正宫中风气。”
“拜谢陛下！”
周易连忙起身叩拜，此时有几分真的激动泪流。
十四年间，几番宠辱，终于爬到了内侍司顶峰，如当年楚公公那般，成了大庆第一字号的太监。
正统帝意味深长道：“内侍司交由小易子掌管，莫要让朕失望。”
周易心中一凛，连忙说道：“奴婢定忠心耿耿，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之恩！”
“朕自是相信小易子。”
正统帝挥挥手，示意周易退下。
离开养心殿。
周易领了总提督的腰牌，一路向值殿监走去，作为自己发家之地，总是觉得与都知监、御用监有所不同。
“易公公。”
一道声音从角落传出，说话的是个清秀宫女：“娘娘前些日身子不适，打死了几个内侍，还需易公公派几个得力的过去。”
周易认出宫女身份，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令女官，代掌凤印管理后宫琐事。
“原来是玲珑姑娘，有些日子没见了。”
周易眼珠乱转，说道：“咱家这就派人过去，定是内侍司好手，还请娘娘下手轻些，莫要气坏了身子。”
玲珑微微一怔，眉目微皱，盯着周易看了许久转身离去。
“易公公说的话，我会一字不落的告诉娘娘。”
“劳烦。”
周易眼中闪过不屑，若非不能与皇后撕破脸，只这句话就能捏碎玲珑的脑袋。
“咱家还是太心善了！”
回到值殿监，唤来干儿小印子。
“去查一查玲珑的九族，能成为宫令女官，定然不是寻常家世。”
周易杀人定斩草除根，免得去了下边孤独，随后又吩咐道。
“咱家记得江宁苏家布匹，持的是大皇子名贴，告诉他们今年宫中采购数目、价格都涨一倍！”

第四百二十章 江宁赘婿
“干爹，您不是说离后宫那位远些么？”
小印子面露疑惑，身为当下最受宠的干儿，多少能猜到干爹的心思。
好处可以拿，事儿却不办。
“你且要分清楚了，那位是那位，皇子是皇子！”
周易不看好皇后能成事，却知道陛下的孩子一定会登基，忽然问道：“这江宁苏家区区布商，怎么走通了大皇子的路子？”
名帖非同寻常，必然有亲密关系，而非为大皇子捞银子的商贾。
“干爹，咱家让人查过此事，听起来颇为传奇。”
小印子绘声绘色的描述：“前年乌家灭门，空出来不少布匹贡品份额，江宁几个家族争的厉害，苏家实力在末位，本来已经没了可能。”
“未曾想苏家不起眼的赘婿，竟然与大皇子是好友，拿着名帖见了江宁刘监察，份额自然落入了苏家手中！”
“赘婿？”
周易啧啧称奇：“竟有这般趣事，仔细说说！”
“咱家也是从刘监察那听来，据说那赘婿诗词双绝，又写得上等文章，才名传到了大皇子耳中。”
小印子说道：“二人互有书信来往，后又见过几次，有人说大皇子称赞那赘婿有大才，也不知是真是假。”
周易沉吟片刻，吩咐道：“告诉刘公公，派人盯紧了那赘婿，大皇子的眼界可不低！”
“遵命。”
小印子说道：“干爹，您对那赘婿感兴趣，咱家派人请来就是，哪用这般麻烦？区区地方富商，蝼蚁而已，咱家都能轻易捏死！”
“你这厮做事忒张狂，早晚引来祸端。”
周易教训道：“咱家未发迹时，一日三餐都难以为继，你又怎么知道今天的无名赘婿，来日会不会名震天下？”
“与其不知虚实，便将人抓来，不如派人仔细探查。”
“当真有天大的本事，在其地位低微时，自可轻易雪中送炭，些许恩惠就能将他拿来所用！”
小印子听到呵斥，非但不惶恐，反而感激涕零。
跪在地上，咚咚咚磕头。
“干爹耳提面命，传授咱家做人做事的道理，恩逾父母，干儿无以为报，这条命便交给干爹了！”
周易面露感动之色，轻轻拍了拍小印子肩膀，亲切的说道。
“整个东厂，咱家最是信你！”
……
深夜。
平西王府。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门房顺着缝隙见到个醉鬼，正倚在门扇上呕吐，嘴里还叫着满月楼花魁的名字。
“呦！世子回来啦，咱以为您会过夜，也就没留门。”
声音中毫不掩饰的鄙夷，平日里自不敢这么说，这时世子冯泽烂醉如泥，纵使踹几脚吐口痰都没反应。
门开了小半边，冯泽摇摇晃晃的进来，身上沾满了污秽，散发出酸臭味道。
门房掩着鼻子，将冯泽搀扶到中院，已经有奴仆听到声响前来照料。
片刻后。
门房四下观望，见王府又恢复了安静，从墙缝里抽出张纸条，用炭笔写了四个字。
——仍是废物！
纸条叠起来，塞到门外石狮子脚下，明天一早就有人来取。
“呸！这废物运气真好，咱怎么没这命？”
门房恨恨的唾了口，回到屋里继续守夜。
王府后院。
书房。
灯火通明。
平西王正在翻阅史书，自封王之后，他就将所有兵书烧成飞灰。
读四书五经，读史书列传，唯独再不碰兵书、兵法。
奴仆小心翼翼的开门，架着冯泽进来。
“酒，酒，酒……”
冯泽意识混沌，还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抓住奴仆的手就要喝酒。
“王爷，世子带来了。”
奴仆摆脱冯泽纠缠，仍在地上就连忙退出去，唯恐被王爷怒火波及。
平西王神情肃然，一页页翻看史书，任由儿子在地上烂醉。
许久之后，整本书都看完了。
“起来罢，莫要再装了！”
冯泽摇摇晃晃的起身，真气运转，转瞬就从醉酒中清醒，随意的瘫坐在椅子上：“父王，再这么装下去，我可就真成了废物。”
“那样才好，冯家或许能留下香火。”
平西王说道：“可惜你不是废物，总想着做些大事，为父也就没别的选择了！”
“做大事，也不必谋反。”
冯泽说道：“比如领兵打仗，或者诗词文章，寻常人能做事我能做更好！”
“你也知道那是寻常人。”
平西王叹息道：“为父是国朝唯二的异姓王，北边那位已然听调不听宣，朝廷拿不下他，一定会拿冯家开刀！”
冯泽自是明白其中道理，否则也不会同意藏拙。
冯家看似鼎盛，实则危如累卵。
文官本就鄙夷武人，更何况平西王灭国之战，给了陛下量田、改革的底气，早就恨不得将冯家抄家灭族。
武官也不敢与平西王走得近，唯恐让陛下怀疑有谋反之嫌。
唯一支持平西王的只有正统帝，且不说信任是否永远，也不提九族安危系于一人，只陛下年今五十就不是个好托付。
“为何不支持皇子，反而选择了那阉狗？”
“为父敢与任何皇子走近，定会失去陛下信任，冯家就活不到起事之日。”
平西王说道：“反而东厂那阉狗口碑虽差，做事不讲规矩、不择手段，境地却与为父很是相似，满朝皆敌，更重要的是有能力。”
“冯家在外，东厂在内，或能为冯家寻得一线生机！”
“什么一线生机，不过是为权势寻得借口。”
冯泽说道：“父王真想家族无恙，可上书托病，辞去所有官职，回西北老家养老，冯家定然会有几代富贵！”
话中带刺，平西王也不恼，反问道。
“你这厮愿意回西北老家？”
“当然不愿意！”
冯泽刷的站起身来，昂首挺胸，眼中闪过几分狂热。
“纵使赌上九族性命，也要搏一搏，既然来世上走一遭，那就要在史书上留几行字，哪怕是反贼、骂名也无妨！”
……
东厂督公回来后。
本就暗流汹涌的京城，开始掀起阵阵波涛。
先是御史大夫上书参奏吏部尚书，罪名是卖爵鬻官，结党营私，请陛下交由镇抚司调查。
朝野哗然，摸不清这两个有何仇怨。
一个清流之首，一个六部天官，二人都是文官中流砥柱，竟然会撕破脸皮。
未曾想这只是开始，朝中又有数位大员上书参奏。
正统帝只要上朝，朝中大臣就互相攀咬，庄严肃穆的早朝乱成了菜市场，平日里岸然道貌的大人物，几乎要抓头发抠眼睛厮打起来。
乱哄哄的朝堂，完全没法处理事务。
偏偏正统帝又不能全抓起来，只能头疼调解，今日安抚户部，明日劝说吏部。
旁观的明眼人都看出来，朝堂混乱必然有幕后黑手。
这只是大风波的前兆！
转眼到了六月。
烈日炎炎。
宫中成了热腾腾蒸笼，祛暑用冰与日俱增。
眼见着窖藏的冰块消耗殆尽，御用监为保障后宫所用，从民间收取冰贡。
几轮竞价之后，江宁苏家远低于成本的价格，获得了冰贡资格。
……
御用监。
四下放着八个冰鉴，气温与秋冬相仿。
宫中任谁断了冰，御用监都不会缺，毕竟世上从未有饿死厨子的说法。
周易翻看账簿，稍加计算往年宫中藏冰成本，对比从苏家收取冰贡，价格足足差了五成还多，不禁啧啧称奇道。
“这苏家哪来的便宜冰块，莫非凭空变出来？”
御用监主事陈公公说道：“督公，定是苏家得了贡布之利，故意赔钱卖给宫中，以表对督公忠心。”
“若是别人，咱家就信了。”
周易轻抚没胡子的下巴：“江宁苏家，却是不同，定然有利可图！”
小印子闻言，躬身禀报道。
“干爹，刘监察传来讯息，番子盯了几个月，发现那人并无玄奇，反而散漫慵懒的很，做什么事都慢慢悠悠。”
周易摇头道：“慢悠悠也能是成竹在胸，告诉刘公公，去查清苏家制冰的秘密！”
“遵命。”
小印子眼中闪过异色，他对干爹手段很是敬佩，说苏家有手段制冰那就一定有。
此等秘方拿到手，等同一座挖不空的金山！
周易笃笃笃敲桌子，心思飘飞，忽然问道：“那人之前如何表现，比如拿出大皇子名帖？”
“回禀干爹。”
小印子说道：“那人对苏家生意并不关心，然而为争夺贡布生意，苏家将田地、染坊都抵押了出去，争不到份额就会破产。”
“直至催债的人堵门，苏家几无退路时候，那人才取出了大皇子名帖！”
“竟是这样……”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立刻明白东厂探子已经暴露。
暗探都是江湖好手，轮番盯着那人，非但没发现异样，反而认出了东厂身份，以此推测，进而推测，他定然身怀玄妙武道。
以往对苏家生意漠不关心，偏偏这回帮助苏家争得冰贡，其中含义有三。
首先就是告诉周易，我已经知道你了，其次就是借冰贡，表达不与为敌乃至联手的讯号，再其次就是制冰之法在他手中不过尔尔。
寻常人眼中的金山银山，那人只用来传个信儿而已！
“好玩儿，真好玩儿！”
周易抚掌赞叹，与聪明人交流就是轻松，远隔千里都能将一切说清楚了。
“小印子，江宁苏家可有人读书或者为官？”
小印子仔细思索，说道：“那人与苏家几房并不和睦，不过对自家妻子很是关照，其内兄连续三次科考，都未能中进士！”
“好生安排安排。”
周易吩咐道：“明年春闱让他中个进士，在京中谋个官，咱家也得回个礼儿。”
小印子问道：“需不需要安排个好名次？”
“不必。”
周易说道：“回礼这事儿，得随人家心意。人家不愿意出名，咱家闹出个大动静，那这礼就送成仇了！”
“干爹放心，定办的妥帖。”
小印子将那人记在心底，制冰之法就不要了，以后须好生交往。
“你们忙去吧，咱家去见个故人。”
周易挥手驱赶随从，孤身一人在宫中穿梭，遇到的内侍无不磕头拜见。
“好生当差。”
“不错，以后有前途。”
“你能成事儿，咱家说的……”
拍拍肩膀，简单说两句话，内侍就无不千恩万谢，恨不得立刻为周易去死。
直至冷宫。
周易瞥了眼古旧的宫门，漆面斑驳，迥然与宫中其他地界的光鲜。
“老鹿，咱家来看你了。”
说话间迈步进去，见到老鹿正躺在台阶上，迎着炎炎烈日晒太阳，偏偏身上不见任何汗渍。
周易不止一次怀疑，老鹿是不世出的绝代高手，奈何几番试探都确定是个寻常老太监，仅仅是活的时间长了些。
老鹿睁开浑浊双眸，两年不见又衰老许多，瞳孔都快要散了。
“你小子走路，怎么没个动静？”
“习惯了，早些年在宫中值守，谁不是静悄悄的走路，脚步重了吵到哪个贵人，直接拉出去杖毙了。”
周易不在乎台阶上的泥土，穿着蛟龙紫袍躺上去，好奇问道。
“老鹿，你怎么也不出个汗，莫非与咱家一般寒暑不侵了？”
“咱家只是个糟老头子，可比不过大名鼎鼎易公公，连先天剑神都斩了！”
老鹿轻抚胸口：“心静自然凉，咱家这心快要停了，哪里还能知道冷热。”
周易施展听息术，果然老鹿心跳缓慢无力，仿佛随时会停下来，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果然如宫中内侍汇报。
老鹿快死了！
附近值守的内侍，都是周易安排的心腹，时时刻刻仔仔细细盯着冷宫。
周易绝非想要害死老鹿，而是要亲眼看着他走，顺带在送一程，以报当年指点之恩。
“老鹿放心，咱家定给你好生办一场，再给你在京中寻个后人，改姓为鹿，年年供奉香火！”
“不必麻烦。”
老鹿摇头道：“尘归尘，土归土，咱家早就看透了生死，世上哪有什么阴司地府，不过是哄骗信众的谎言。”
周易微微颔首：“今日来，还有件事需请教。”
老鹿说道：“这世上还有易公公办不到的事？”
“那是当然！”
周易说道：“常言道，盛极必衰，此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咱家已经是内侍司总提督，还建立并执掌东厂，可谓有史以来权势最盛的太监，是否也要开始走向衰败？”

第四百二十一章 宿命难解
周易成为内侍司总提督，只高兴了三五个时辰。
旋即想到。
自个儿已经升到了顶儿，往后进无可进，封无可封。
将来再立了功，陛下拿不出合适封赏，为了不让周易心生怨恨，必然就寻个办法赐死，人一死所有恩怨功劳都销账了。
左思右想，寻不到解法。
又不能与干儿、麾下讲述，免得乱了军心，队伍不好带。
宫中有见识的老人，唯有不争不抢的老鹿，周易勉强能信任，今日得空就来请教。
“你能想到此事，已经是少有的聪明人了。”
老鹿换了个舒服姿势，半倚在台阶上。
“然而既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又如何有解法？这就是佛家所说宿命，你眼见着将要发生的事，怎么也解不开躲不了！”
周易眉头一挑：“蠢人看不到，聪明人解不开，那二者还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糊涂死和明白死。”
老鹿说道：“所有人的结局都是死，从根本上并无区别，有时候还不如做个糊涂鬼，至少生前少了担惊受怕。”
“宿命么……”
周易抬头望向天穹，浑圆仿佛倒扣在大地的囚笼，将众生囚禁其中。
万物众生的喜怒哀乐，在老天爷眼中，大抵就像是戏台上的唱段，听的有趣了就鼓几下掌，却不会真对在意戏中生死。
“宿命可有解法？”
“宿命源自因果，今日种因，明日结果。”
老鹿说道：“欲摆脱宿命，唯有祛除今日之因。易公公宿命之因在于贪恋权势，只需放手，学咱家在冷宫晒太阳，自然能从中解脱。”
“易公公舍得么？”
“咱家爬了十几年，才有了如今地位，怎么能放手！”
周易话音一转，说道：“再者，陛下宏图大志将展，正值用人之际，咱家想放手也难。”
“这就是宿命。”
老鹿说道：“纵使将来你支持的皇子登基，到时候易公公权势滔天，又如何能让新皇放心，终究还是逃不脱既定的结局！”
周易微微颔首，近些年得空就读史书。
过往历史中不知多少权臣奸佞，把持朝堂数十年，成功篡位的不足两掌之数，余下的大多都身死族灭。
族灭无所谓，自个儿却不能死。
“老鹿，此事若是你，当如何选择？”
“这不就是选择么！”
老鹿指了指冷宫四下，叹息道：“咱家当年也能争一争，或帮着太上皇复辟，或成为先皇的马前卒，结果就是怕死选择躲在冷宫苟活。”
“当年叱咤风云的大太监，如今活着的只二三个而已。”
“内侍司最后的胜利者，便是前内侍司总提督楚公公，也不知皇陵的房子漏不漏雨，饭菜合不合口味！”
周易认得楚公公，曾在宫中迎面遇见。
那时候自个儿还是个蝼蚁般的小内侍，跪在地上等楚公公离开，见他左右簇拥着十几个干儿，心中无不羡慕嫉妒。
如今成了总提督，方才明悟楚公公的处境。
信任楚公公的陛下垂垂老矣，左右十几个干儿无一忠心，为了不被新皇清算，只能选择参与废太子宫变。
昨日之楚公公，今日之易公公。
历史就是个轮回！
周易沉默半晌，叹息道：“先皇在不少人眼中是昏君，然而对待臣子很是宽容，楚公公犯下大错也只是守皇陵，当今远远比不上……”
“陛下可是要做圣主明君，眼里可容不得任何沙子！”
老鹿说道：“莫要再说此等骇人之事，咱家没几日好活，还想着求个安稳。”
周易眼中闪过厉色，从未听过圣主明君宠信内宦，所以凶名赫赫的东厂就是史书上的沙子、污名，最终都要洗刷干净。
深深的看了老鹿一眼，周易忽然问道。
“往日老鹿会劝说咱家，或者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或者积善之家必有余庆，今日怎么总说些宿命、因果？”
老鹿在冷宫闲着无聊，会借些书来读。
天资聪颖，悟性玄妙，几十年间书读万卷，去考个进士也是绰绰有余。
其中老鹿最为推崇儒、法两家，当年在冷宫教导周易读书，常说治国之道需外儒内法，对佛、道二教从未有过好脸色。
“咱家快死了。”
老鹿幽幽说道：“无论生前读了多少书，性子多么豁达，在生死大限面前，总会生出恐惧，便读些佛经安抚自个儿！”
“原来如此。”
周易仔细思索，似是并无不妥。
冷宫附近有十数位内侍司高手监视，蚊子也飞不进一只，更不会有闲杂人等接触。
“咱家与金刚寺的方正大师相熟，老鹿既喜佛门经义，待你过世，请他来念个十天半月的佛经，定保你去西天极乐世界！”
“那不错。”
老鹿笑道：“还得寻个假儿子，哭几声丧，给咱打幡摔盆。”
周易颇为豪气，挥手道。
“一个儿子怎么够，必须十八子相送！”
晌午时分。
御膳房送来了海鲜粥和春糕，特意做的绵软了些，老鹿吃得很是高兴。
“小易子，你竟然还记得咱家好这口儿。”
“咱家最是信你，莫说几口吃食，天上龙肉也给你寻来！”
周易这回说的不是假话，九族在他眼中不过尔尔，唯有老鹿说的话能听进去几分。
老鹿微微一怔，忽然觉得春糕没了滋味。
“这包吉祥也老了，海鲜粥竟然少放了味调料！”
周易问道：“哪样？”
“花椒！”
“嗯？”
周易眉头微皱，海鲜粥中放花椒，必然影响其咸鲜。
……
暮色时分。
冷宫中荒草萋萋，树影重重。
老鹿蜷缩在台阶上瑟瑟发抖，晚风吹过紧了紧衣衫，嘴里念念有词。
“无天无地，虚空在前……祖是混元，治世老天……清气为天，浊气为地……”
刷——
风吹过荒草声，昏暗人影立在墙角，饶有兴趣的看着老鹿，片刻后不禁赞叹道。
“鹿公公悟性绝世，早些拜入我教，定能修成先天红阳！”
老鹿停下诵经，转头看向人影。
“和尚，咱家按照你说得做了，小易子防备心思极重，差点让他起了疑心，所以只旁敲侧击的说了些当今坏话。”
“如此便好。”
老僧颔首道：“心如明镜，一旦生出裂痕，距离破碎就不远了。更何况你说的也不错，督公与陛下一道，终究逃不脱清算。”
老鹿问道：“三阳炼魂术下半卷，应该给咱家了。”
“贫僧不打诳语。”
老僧从袖口取出卷书册，封面没有任何名字，而是描绘了个栩栩如生的恶鬼。
“鹿公公，这是三阳炼魂术全卷，可抽人魂魄炼成厉鬼，却从未有人主动修行，将自己炼成凶魂，所以结果如何贫僧也不知。”
“无妨。”
老鹿说道：“咱家离死不久，左右不过是个死字，不如放手一搏。当真化作厉鬼，咱家就能寿元延绵，继续活在这天地间。”
老僧看着冷静、沉着的老鹿，心底忽然生出几分森然。
世上竟有人敢将自己炼成凶魂厉鬼，且不说鬼魂是否还是自己，只期间经历的种种残酷，绝非寻常人能忍受。
三阳教炼制厉鬼时，百不存一，九成九的人神魂崩溃而死。
“鹿公公，老僧诵经祈福，希望你能成功续命。”
老鹿接过书册，浑浊双眼看向老僧：“怎么，三阳教大法师也怕死？三阳经根本教义，似是人生而归于寂灭，死亡是解脱、升华！”
“鹿公公说笑了，世上谁人不怕死？”
老僧说道：“什么寂灭是解脱之类，那都是说给信众听，好让愚民为我教大业自愿去死，也让愚民死之前好受些！”
“再多的愚民也成不了事。”
老鹿说道：“你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坤宁宫那位，只是小海子、小魏子二人联手，可以说天下无敌，任谁也近不得陛下周身。”
“所以才要拉拢易公公。”
老僧说道：“易公公阵斩剑神，实力丝毫不弱于先天，在宫中这弹丸之地斗法，一位武道宗师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老鹿微微摇头，知晓老僧没有说实话，不过他也不在意。
刷拉拉翻阅炼魂秘术，看到上面各种酷刑图。
“桀桀桀……当年咱家最拿手的酷刑就是铁钉刺穴，未曾想竟然要在自己个儿身上施展，这世道当真有报应！”
……
值殿监。
周易仔细回想，老鹿说过的每个字。
“先皇对麾下仁慈，临终前拿下了楚公公，当今刻薄寡恩，退位前定要拿下咱家，为后继之君铺好道路，所以咱家得先下手为强！”
“老鹿这话说得没错，只是与他性子有些不符，莫非临死胆子大了？”
周易眼中时不时闪过凶戾，在陛下与皇后之间左右徘徊，时而又闪过大皇子的影子。
龙凤皆死，合该扶大皇子继位！
如若此事做成，心底操纵皇权更迭的梦想，达成了大半。
“不急，不能急！”
周易微微摇头，吩咐旁的干儿：“小金子，去御膳房唤包吉祥来，咱家问问他海鲜粥的秘方。”
“遵命。”
小金子领命而去，约么两刻钟后带进来个白发老者。
“包吉祥，拜见督公。”
包吉祥双腿颤颤巍巍，东厂督公传唤，动辄抄家灭族之祸，任谁遇上了都得害怕。
周易问道：“咱家今儿吃了海鲜粥，味道颇为不错，包御厨可否告知熬制秘方？”
“能能能……”
包吉祥连连点头，海鲜粥是他祖传的秘方，已经传承了五代，包家就是靠着这个秘方才能在御膳房屹立不倒。
平日里任谁来问，都是摆出宁死不说的刚烈。
东厂督公问那就不同了，这位真的会杀你全家，九族都没了还谈什么祖宗传承。
“取碧梗米二两，青鱼一两五钱，虾仁……”
包吉祥仔仔细细的将秘方和盘托出，不止有独门配方，还有熬制时候需要掌握的火候，甚至连搅动几下都有规矩。
周易听完后问道：“秘方中可有花椒？”
“没有。”
包吉祥吓得脸色发白，以为督公故意找茬，指天发誓道：“督公，配方自祖上传下，历经五代改善，从未有放过花椒。”
周易沉吟道：“那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鹿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定然不是老糊涂了，而是别有深意。
“下去吧。”
周易吩咐道：“咱家与冷宫的鹿公公相熟，劳烦包御厨每日做好粥送过去，切要掌握好火候。”
“遵命。”
包吉祥叩首离开，汗水湿透了背上衣衫，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殿中。
周易闭目沉思，“花椒”究竟是什么意思。
老鹿既然以暗语告知，定然有不方便之处，亦或者不愿意言明，再特意去问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换个其他人，直接拉去监察司上刑，老鹿那身子骨估计没进地牢就散了。
这时。
小印子兴冲冲的进来，脸上笑容按捺不住。
“干爹，监察司传来消息，陛下拿下了吏部尚书的官职，命其居家反省，令三司严查吏部卖官案！”
周易倏然睁开双眼，精光闪耀。
“桀桀桀！陛下终于动手了，令监察司上下待命，马上就要来活了！”
“遵命。”
小印子来去如风，将好消息传达下去，让所有东厂番子准备好抄家。
吏部天官倒下去，会连带不知多少门生故旧，无需东厂去栽赃诬陷，朝廷上的政敌就会出手斩草除根。
果然。
三日之后。
圆公公来到监察司，传达陛下圣谕。
“前吏部尚书林正本买爵鬻官，三司已查有实据，陛下令督公去林府抓人，切记莫要有任何疏漏，此等国朝蛀虫必须严惩！”
周易面露诧异，抄家的活怎么成了抓人。
“圆公公，三司那便查了什么实据？”
圆公公无奈道：“当真查到了，哪还用得着易公公出手，三司那群蠢货连贪墨之罪都未能查出来！”
“桀桀桀，这是咱家拿手活计。”
周易怪笑几声，没去问陛下为何清算林尚书，东厂只负责将他九族送去地牢。
三木之下，何求不得？
诸如胭脂案、朋党案、龙袍案等等，无中生有栽赃陷害，已经成了东厂的看家本事。

第四百二十二章 老鹿身死
林府。
大门紧闭，寂静无声。
墙上钻出个脑袋，瞥了眼外面东厂番子，吓得连忙缩了回去。
院内不断传出惊呼声、哭泣声、喝骂声，林家族人叫喊着去宫中面圣，奴仆则觊觎主家金银古玩，寻机会就偷摸两件。
晌午时分。
踏踏踏脚步声传来，数十黑衣番子来到林府门口。
正当中银顶八抬大轿停稳后，小印子隔着窗帘，躬身说道：“干爹，林府到了。”
周易放下手中史书，撩开帘子打量。
“都准备好了么？”
小印子说道：“干爹放心，龙袍玉玺、刀枪剑戟都埋好了，只需挖出来就是谋逆之罪！”
“糊涂。”
周易说道：“陛下让查的是卖官之罪，咱家必须办的妥帖，让人去万通钱庄、日升号借两百万两银子，放在林府后宅。”
这两家钱庄在大庆赫赫有名，银票通行南北，库中有的是现银。
其背景自然也是雄厚，然而在东厂面前就不够看了，督公开口借钱，无论有没有都得筹措出来。
小印子问道：“这银子需要还吗？”
“咱家凭本事借的银子，为什么要还？”
周易冷哼一声，吩咐道：“前些日华山掌门抓了个北边来的探子，搜出两封信件，借钱的时候一道送过去。”
“一百万两买九族性命，咱家当真是个大善人！”
“干爹英明。”
小印子拍了声马屁，取了信件去两家钱庄借银子。
约么一个时辰。
小印子回到林府门口，禀报道：“干爹，银子已经送来了，现银三百万两，额外的一百万两是两家钱庄的谢礼。”
万通钱庄、日升号的东家见到信件，当场吓得瘫倒在地，哪敢拒绝借钱。
非但给了周易百万两，额外又二十万两送与小印子，只需在督公面前美言几句。
“还算懂事。”
周易微微颔首，饶过两家钱庄九族。
如今镇北王已经成了大庆朝禁忌，陛下、百官都知道那位割据一方，却谁也不想提起来，只当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搜查到的探子信件，只会严惩两家钱庄，镇北王仍安然无恙。
既然不能铲除镇北王，周易就不去招惹，捞几百万两银子就轻轻放过。
“划出二十万两，赏给华山掌门，告诉他好生办事，将来华山上下都可以来监察司当值。”
周易走下官轿，挥手示意番子开门。
门后偷听的林府族人奴仆，呼啦啦吓得四散奔逃，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凡是活的，全都抓了！”
一声令下。
东厂番子冲入林府，熟练的将藏在墙角、树丛、床底、茅厕、水缸中的人抓出来，连灶膛的烟囱都仔排查，免得有漏网之鱼。
又有精通机关术、地听术的高手，逐尺逐寸的排查屋内、地下是否有暗室、地洞。
东厂抄家，出神入化。
督公说不能有活物，那鸡蛋黄都得摇散了！
前宅的族人奴仆抓了个干净，东厂番子将后宅围的水泄不通，里面是林家嫡系子孙，以及诸多老幼妇孺。
周易迈步进去，见到正在树下品茶的林正本。
悠然自得，毫无惧色。
“林大人不愧是天官，死到临头还有此等雅兴，咱家会给阎王捎个信，待林大人下去了好生招待，仍然能天天品茶！”
林正本须发皆白，打理的一丝不苟。
“东厂好大的威风，莫非阎王爷也能管？”
“只要有，咱家就能管！”
周易坐在林正本对面，自顾自倒了杯茶，品了一口噗的吐出来：“这茶叶什么味儿，莫不是桃树叶炒成的？”
林正本讽刺道：“督公喝惯了御茶，这寻常茶叶自然入不得口。”
“林大人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不入耳。”
周易说道：“咱家知道林大人不怕死，所以准备好了贪赃银子，将来史书上会记载，你卖官得银数百万两，乃国朝有数的贪官！”
林正本勃然变色，怒道：“老夫一生清廉，为国为民，国朝谁人不知，你这阉宦岂有资格评议？”
“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周易幽幽说道：“林大人咱家搜出百万两铁证，三司会审定罪，史官记于书帛，后人只会说你是个大贪官。”
林正本沉默片刻，叹息一声。
“老夫身死族灭，又何须在乎身后名？贪官也好，清官也罢，活着的时候无愧于心就好！”
“无愧于心……”
周易眉头一挑，挥手屏退左右，沉声道：“林大人死了干净，家眷可还活着呢，只要回答咱家一个问题，定能帮你好生照顾。”
“教坊司那地界，没人照拂，简直是生不如死啊！”
说话时，指了指番子抓捕的林家女眷，一个个痛哭流涕寻死觅活。
林正本说道：“督公想问什么？”
“林大人清廉正直，三司严查都未寻到罪证，可以说是国朝一等一的好官。”
周易疑惑道：“咱家怎么也想不明白，林大人为何会支持后宫那位，难道你不知道，女子干政，乃国朝大忌？”
“两害相权取其轻！”
林正本肃然道：“比起女子当政，老夫更不能看着陛下篡改祖制，致使道德沦丧，礼乐崩坏，国朝覆灭！”
周易眉头微皱：“陛下清量田亩，改革税制，惠及黎民百姓，怎么会危及国朝？”
“陛下心思不止于此！”
林正本说道：“宫里那位传出消息，待税赋改革之后，陛下将革除读书人免税田亩，士绅亦要当差纳粮……”
“嘶！”
周易倒吸一口冷气，让这话给吓到了。
皇族与士绅共治天下，正统帝胆敢向士绅收税，说不好就会改朝换代。
“此事当真？”
“老夫将死之人，又何必欺骗督公。”
林正本说道：“陛下若行此等暴政，士将不士，国将不国，老夫纵死也要阻止！”
“咱家是穷苦出身，少时常有疑惑，为何有田有地的老爷家不交粮，反而咱家快吃不上饭了，一粒两税也不能少！”
周易说道：“林大人，你能告诉咱家为什么吗？”
林正本说道：“总得由少数人，去统治大多数人，国朝才能安稳！”
周易若有所悟，唤来小印子吩咐道。
“将林大人送去地牢，好生看押，暂且不要上刑！”
……
林家九族全部抓入地牢。
搜查出来的龙袍玉玺送去三司，林正本“卖官”所得二百万两，上缴陛下内帑。
东厂办案，铁证如山！
案子办妥帖了，周易回到值殿监。
内侍司总提督有专属宫殿，只是周易仍习惯在值殿监，或许是念旧，或许是莫须有的安全感，亦或者总提督办公地界风水不好。
国朝定鼎以来，历任总提督没有能善终者！
周易吩咐道：“小印子，将养心殿、勤政殿的内侍唤来，咱家有事询问。”
“遵命。”
小印子躬身领命，很快将十余个未当值的内侍带来，跪在周易身前齐声高呼。
“拜见督公！”
“起来吧。”
周易吹了吹茶杯中热气，轻轻品了品，香气馥郁悠长，远非林正本所喝茶叶能比。
由奢入俭难，喝习惯了御茶，寻常茶叶便入不得口。
享受过荣华富贵，执掌过滔天权势，再也难做个寻常百姓。
“咱家叫你们来有话要问，陛下有没有说过些奇怪的话，譬如士绅、税赋，亦或者对读书人不满之类？”
值守内侍仔细回想，纷纷摇头。
其中有个叫小平子的内侍，面色略微不自然，左右看了看说道。
“督公，咱家晚上侍候陛下时，隐隐约约听到些话，梦里说的也不知是真是假。”
周易使了个眼色，左右内侍当即退下。
“陛下说什么梦话了？”
小平子说道：“陛下梦中说话声断断续续，咱家也未听个清楚，大抵就是喝骂读书人，说是国朝蛀虫，挖空了国朝根基……”
“嗯。”
周易微微颔首，冷眼盯着小平子看了许久，最终缓缓说道。
“值殿监缺个管事，明儿就上任，以后好生做事，咱家定不会亏待你！”
“拜谢督公。”
小平子满脸惊喜，连连叩首。
周易挥手示意小平子退下，独自坐在太师椅上，思索陛下将对读书人动手，此事究竟又几分可能。
“难如登天！”
“陛下未有太祖之威势，又未有万民归心之名望，行此等剧变之政，定然引起国朝动荡……或许，对咱家来说是个机会！”
忽然。
门外传来小印子声音：“干爹，坤宁宫玲珑姑娘来了。”
“快请进。”
周易面色变幻，从阴冷化作热忱，笑意盈盈的看着玲珑进门。
“玲珑姑娘，不知寻咱家有何事？”
玲珑说道：“请易公公去坤宁宫，皇后娘娘有话要问。”
周易微微一怔，心思电转琢磨皇后的谋算，表面功夫却是做的滴水不漏：“还请玲珑姑娘前面带路，咱家这就去拜见娘娘。”
玲珑面无表情，转身就走，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上回传达娘娘口谕，未曾想监察司安排了几个老太监过去，个个老胳膊老腿儿，完全是敷衍了事的态度。
周易躬身跟在玲珑身后，即使升任总提督，在皇后娘娘勉强仍然是奴仆，不得有任何僭越。
暗中对小印子做了个握拳手势，示意他设计玲珑宫外族人，诱使触犯律法后，全部打入监察司地牢审讯。
小印子不着痕迹的点头，将玲珑家族人判了死刑。
这世上有资格给督公脸色的人，不过三五个而已，其中绝对没有玲珑！
周易一边害人全家，一边从袖口掏出叠银票，塞到玲珑手中：“咱家不知玲珑姑娘喜好，送些银子随便买，不够了就去御用司取。”
玲珑摸了摸银票厚度，面色稍霁。
“多谢督公，待会儿见了娘娘小心说话，近些日心情不佳。”
周易双目微眯，恐怕皇后处境不怎么好。
毕竟东厂督公属于外臣，又是陛下铁杆心腹，皇后娘娘这般直接的传唤，丝毫不顾及陛下的想法，显然是要周易做个决断。
行至坤宁宫。
后宫之首，皇宫三大殿之一。
周易随玲珑进入殿中，刚进门就闻到了奇异香气，隐隐有些熟悉，又一时想不起究竟是什么味道。
后殿。
皇后端坐凤椅之上，看着一路滑跪过来的周易，笑着说道。
“平身吧，来人给易公公赐座。”
“多谢皇后娘娘恩赐。”
周易说道：“贵人面前不敢称公公，陛下常唤咱家小易子，娘娘若是不嫌弃，这么叫也能显得亲近。”
皇后眼中闪过冷意，区区内宦奴仆，也敢纠缠于称呼。
特意提起陛下，显然是故意示威。
“不愧是阵斩剑神，威震江湖的东厂督公，当真让本宫开了眼界。”
“卑下不敢。”
周易从锦墩上站起来，躬身说道：“咱家就是陛下的奴仆，说什么做什么叫什么名字，都得听陛下的意思。”
皇后气息骤然爆发，炽热杀意笼罩整个宫殿，恍如升起一轮烈日。
果然是三阳教！
周易躬着的身子陡然站直，苍老浑浊双目与皇后直视，没有任何退缩。
“好好好！”
皇后见此情形，哪还不知周易支持正统帝，冷声道：“督公莫要忘了，当年崔贵人小产，陛下死了儿子，此事将来定有人偿还。”
“多谢娘娘提醒。”
周易瞥了眼玲珑，笑着说道：“咱家早就寻到了真凶，只等合适时机，便交由陛下处置！”
权势、武道尽皆无用，皇后下逐客令。
“督公好自为之，本宫乏了，退下吧！”
“卑下告退。”
周易微微躬身，径自离去。
原本听老鹿叙说宿命、因果，最终陛下会兔死狗烹，又听闻正统帝欲冒天下之大不韪，行亘古未有之改革，心中有些偏向皇后。
然而进入坤宁宫，分辨出异香味道来源，周易又倒向了正统帝。
花椒香味！
“老鹿说的花椒，指的就是皇后，他在提醒咱家，听到的看到的都是皇后有意引导，目的就是让咱家跟着宫变、造反！”
周易念及至此，脚下步履飞快。
冷宫。
推门进去，台阶上没有老鹿身影。
周易来到睡觉的屋子，嗅到浓郁的血腥味，床上躺着一具不成人形的尸骨。
符文诡异，白骨森然。
利刃剥开脏腑，铁钉穿透经脉，双手双脚扭曲折叠，头颅扭转了两遭面部朝下，只能从衣衫勉强分辨出是老鹿。

第四百二十三章 镇守宫中
“老鹿！”
周易努力挤了挤眼睛，流出两滴眼泪。
相较于其他时候，这眼泪中含有些许真诚，更多的是终于放心了。
老鹿听到的秘密太多，死在别人手中，总好过周易亲自动手。
周易将老鹿头颅扭正，见到脸上双目刺瞎鼻梁削平，小心将钉在身上的铁钉拔下，寻来衣衫套在身上，勉强恢复了人形。
“咱家定会为你报仇！”
这般酷刑，监察司地牢也极少见。
且每处伤口都有讲究，或经脉交汇，或脏腑间隙，保证所有刑罚结束之前不会死亡，施刑者定然是武道高人。
“三阳教、白莲教，咱家花几百年时间，也要将你连根拔起！”
周易眼中闪过冷厉，老鹿是他最后一分人情，自此之后就只剩下冰冷的利益。
唤来值守内侍。
“去告诉小印子，寻十八个模样端正的内侍，咱家答应过老鹿，待他死后定要风光办一场！”
周易话说到这，忽然感觉背后阴凉。
倏然回头看去，身后空荡荡没有任何人，这世上或有绝顶轻功行迹无踪，然而没人能在周易眼前凭空消失。
周易运转真气，如汹涌波涛四散而去，粗暴横扫地下数丈，确定没有地洞密室。
“莫不是一阵风？”
片刻后。
小印子带着挑好的十八子，特意换上了麻衣丧服，领头的还举着丈二长幡。
这在宫里边已经是极高规格，毕竟只是死了个奴仆，寻常时候都是装麻袋埋去恩济寺，连个墓碑都没有。
“干爹，咱家寻不到棺材，只能出去再买了。”
“现在宫里边不太平，莫要将动静闹大了，待出了宫再入殓。”
周易命令道：“待到了恩济寺，你们哭声要大要惨，与死了亲爹娘一般，老鹿是咱家的亲朋，可不能无声无息的没了！”
“遵命。”
诸内侍齐声答应，小心将尸骸放在担架上。
出了皇宫，装入早就准备好的棺材，一路向恩济寺走去。
前有东厂番子开路，后有宫中内侍哭哭啼啼，遇到的百姓议论纷纷，猜测宫中死了什么大人物，竟然这般排场。
京城南面十余里外，恩济寺坐落于此。
寺中僧人不收香火，不做法事，只接宫中内侍养老、殡葬等事宜。
方丈玄妙大师在寺门外恭候，听闻东厂督公亲自送葬，当即唤来所有熟读佛经的僧人，可不能让滥竽充数的家伙，让督公心生不快。
眼见送葬队伍临近，寺中响起三声钟鸣。
“阿弥陀佛！”
玄妙高宣佛号，躬身道：“贫僧久仰督公名号，今日得见，当真不凡。”
周易感应玄妙真气，与故人似有些渊源，问道：“大师与烂陀寺的慧明禅师是何关系？”
玄妙回答道：“那是贫僧师叔祖。”
周易说道：“慧明禅师与咱家辩法，言称咱家与佛有缘，便以师兄弟互称。”
“拜见周师叔祖！”
玄妙噗通跪倒在地，行叩拜大礼。
其身后僧人见此情形，先是面面相觑，又瞥了眼凶神恶煞的东厂番子，连忙跟着跪下高呼周师公！
“不错不错，咱家马踏江湖时，也是佛门最为懂事。”
周易微微颔首，当先进入恩济寺。
寺中僧人连忙起身，按照规矩流程引导殡葬队伍，将老鹿尸骸葬入墓中，特意寻了个正中位置，又精心搭建了七层浮屠。
碑文之类，自有精通文笔的内侍书写，狠狠的吹嘘了老鹿生前功绩。
玄妙亲自写了姓名牌位，供奉在大雄宝殿，时时有僧人诵经祈福，日日少不了香火供奉。
老鹿刚刚入葬，名为小崔子的内侍，忽然扑在七层浮屠上嚎啕大哭。
“爹啊！儿舍不得你走啊……”
“咱家的亲爹诶！”
其声凄厉，其情悲恸，让旁的假意哭喊的内侍，怀疑死的就是小崔子的亲生父母。
小崔子咚咚咚磕头，鲜血将浮屠塔染成了赤红。
周易眼中闪过异色，只听过认活人做父，第一次见拜死人当爹，这般懂得抓住机会又舍得下面皮的内侍，宫中也不多见。
“他叫什么名字？在哪当差？”
小印子回答道：“值殿监的小崔子，方才入宫两年多，分在御花园当值。”
“御花园？与咱家颇有缘分！”
周易说道：“自今儿起，他就是老鹿的亲儿子，改名小鹿子，调去养心殿当值，咱家可不能亏待了故人之后。”
小印子问道：“干爹，养心殿当下没缺儿，将谁换出来？”
正统帝多在养心殿办公，召见心腹大臣议事，长此以往成了宫中核心重地，内侍无不想在此当差，以求能入陛下的眼界。
养心殿当差的内侍，个个都有背景关系，单凭武道天赋决然进不去。
“不用换，咱家听说小平子得了恶疾，时日无多，待他死了自然就有缺儿了！”
周易声音平静无波，或许是杀人杀多了，说起来就像吃饭睡觉一样自然。
“儿子明白。”
小印子躬身领命，干爹说小平子得了恶疾，那就一定得死。
葬礼结束后。
周易屏退左右，独自站在老鹿墓前。
“咱家总听你吹嘘，与谁谁有恩，救了哪个性命，结果死了也不见谁来送葬，宫里边讨生活的人，今儿生明儿死，又哪有恩德之说……”
人死如灯灭，往日的恩怨都烟消云散。
周易恍然间见到，曾经在冷宫与老鹿彻夜畅谈，或评判古人，或纵论国朝。
老鹿每每有独特见解，周易都记在心底，化作自己对世界的认知，此后说话行事都潜移默化受此影响，称得上谆谆教导。
“从此以后，咱家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叹息一声，正待转身离去，周易耳边忽然响起苍老声音。
“易公公，咱们又见面了。”
浮屠塔旁倏然出现道身影，仿佛原本就站在那里，只是因为说话声而显露出来。
周易拱手道：“晚辈见过魏公公。”
“当不得前辈，易公公阵斩剑神，咱家也未必能做到，日后便以同辈论。”
魏公公说道：“咱家今日来，一是祭奠鹿公公，二是传达陛下口谕！”
来了！
周易在坤宁宫与皇后正面交锋，目的就是将立场传达给正统帝，果然宫中没有新鲜事，魏公公转眼就来传旨了。
魏公公说道：“陛下有令，易公公镇守宫闱，严防死守，切不可出现大乱子。”
“奴婢接旨。”
周易眼珠一转，说道：“咱家是否将宫中值守名录，交由陛下过目，如若哪里有疏漏，还能早些填补。”
“陛下近日龙体有恙，不便见人。”
魏公公说完，在老鹿坟前烧了叠纸钱，身形纵跃消失不见。
周易望着皇宫方向，目光变幻。
“咱家终究是半路出家的和尚，算不得陛下真正心腹，既如此，仍让咱家布防皇宫，就不怕与皇后联手？”
“这世上有谁能拒绝权倾朝野，说不准咱家就铤而走险！”
“这般简单的道理，陛下当然能想到，所以他有绝对把握，咱家纵使反了也能剿灭……”
周易反复琢磨，什么是陛下必胜的手段。
坤宁宫见到皇后，往日淡然、高贵的女子，如同疯妇一般用武力威胁自己。
周易就知道，皇后要输了，当下不过是垂死挣扎。
思来想去都觉得不稳妥，皇宫巴掌大的地界，又亭台楼阁无数，先天宗师的强横能展现的淋漓尽致。
正统帝绝不可能将自身安危，交给海公公、魏公公执掌，甚至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丝危险。
周易猜不透陛下想法，便推己及人，将自己放在龙椅上推测。
“咱家若是皇帝，发现宫变在即，定然逃之夭夭，待造反的都死光了再回来……逃之夭夭？难怪魏公公会出宫传旨！”
……
回到值殿监。
周易想着召来司礼监的内侍，询问陛下近日状况，很快又放下了这个想法。
纵使叫人来也问不出个真假，圆公公将司礼监经营成了铁桶，强行逼问，又会打草惊蛇坏了陛下谋划。
升任内侍司总提督后，周易并没有清洗、收编其余九监，主要管辖范围仍然是原本三监，免得权力太大让陛下忌惮。
正在这时。
门外传来小忠子声音：“干爹，咱查到那私通外人的家伙了。”
周易使了个眼色，小印子等人躬身退下。
“带进来。”
“拜见干爹”
小忠子滑跪到周易跟前，咚咚咚磕头，指着身后白发老者说道。
“这厮姓吴名宁，宫中御马监的内侍，暗地里与平西王有牵连。干爹回京那日，就是他通风报信，才有了后面世子拦路！”
吴宁闻言并不惊恐，上前叩拜道：“卑下拜见督公。”
周易诧异道：“你不怕咱家？”
东厂督公四个字，在大庆朝能止小孩夜啼，老百姓吓唬不听话的孩子，经常会说将你送去东厂让督公吃了！
“咱家当然怕督公，然而王爷有救命之恩，不得不报！”
吴宁说道：“今日也是得了王爷指示，主动暴露身份传信，否则以忠公公的手段，再三五个月也难查到咱家头上。”
小忠子面色发青，却也没有反驳。
吴宁身份低微不起眼，平日里说话办事谨慎小心，又是宫里十年以上的老人，怎么看也不像是平西王的探子。
十年前，平西王还只是地方总兵，连京城都未来过几回。
周易问道：“王爷让你传什么信？”
吴宁瞥了眼小忠子：“事关重大，只能与督公单独说。”
小忠子无奈退下，眼底闪过狠辣怨毒，竟敢在干爹面前一而再的给咱穿小鞋。
今儿吴宁不死，来日定教他九族尽诛！
“启禀督公。”
吴宁低声说道：“王爷让咱家告诉您，陛下不在宫中，京营已交由冯家执掌，问督公该如何做？”
周易暗道果然如此，正统帝根本不与皇后玩什么刺激，而是大军压境横扫宫中鬼蜮，堂堂正正的涤荡乾坤。
话本中那些皇帝以身犯险，引出反贼之类，显然不可能存在。
毕竟君子不利于危墙！
陛下坐拥千军万马不用，反而与反贼近身搏命，只能说是故事需要。
周易心思电转，瞬间锁定了几个必须铲除的人，其中有两个人排在前列，司礼监圆公公，都知监余公公。
陛下出宫这么大事，竟然将咱家瞒过了！
“什么如何做？”
周易明知故问，对着京营方向拱手：“咱家得陛下旨意，镇守宫中，防范宵小作乱！”
吴宁再次暗示道：“这是个大好机会，所有罪责都能推到皇后身上。”
“大胆！”
周易厉声呵斥道：“你这厮动不动宫中规矩，竟敢以下犯上妄议宫闱，看来咱家要整治一番内侍司了。”
当下确实是个好机会。
冯家执掌京营，周易执掌内侍司，假借皇后作乱让陛下驾崩。再假传遗诏，推幼年皇子上位，冯家和周易的困境都能解开，权势还能更进一步。
这确实是个极大的诱惑，少有人能忍下，周易却不敢也不能答应。
平西王执掌京营，又有征西军将领支持，将来得了权势，下个目标就是铲除周易。
再者，谁知道吴宁是谁的人？
周易谁也不相信，所以说话行事都滴水不漏，开口必称皇恩浩荡，哪天真正打算行事，更是谁也不会告诉。
“咱家看在王爷的份上，饶你性命，然而坏了规矩，也要赶出宫去。”
“拜谢督公。”
吴宁连翻暗示得不到回应，只得无奈离去，王爷没有内侍司支持，除非真的举旗造反篡位，否则很难做到挟天子摄政。
当下并非乱世，容不得军头肆意妄为。
周易望着吴宁离去的背影，神色变幻，手指笃笃笃敲桌子。
“要不要向陛下举报平西王意图谋反，将这个潜在大敌掀翻了，这样一来，京中能与咱家抗衡的人又少了一家！”
“不行！这样做会造成失衡……”
“朝中无人与文官平衡，朝外难以遏制镇北王，动辄国朝不稳，天下大乱！”
周易并不在乎天下乱不乱，然而内侍司的权力源于皇权，乱世到来谁在乎没卵子的太监，唯兵强马壮者为王。
兵凶战危，哪有如今安稳。
“难怪陛下器重平西王，当真是一人身系国朝安危，也难怪平西王想造反。”
“你比陛下都重要，离死还远么？”

第四百二十四章 昭然若揭
京营。
车辚辚，马萧萧，喊杀声阵阵。
中军大帐。
平西王眉头紧皱，看着桌上大庆地图，上面有黑红二色标记。
红色为与冯家有旧的将军、总兵，连黑色数量的三成都不到，更何况有旧不代表会听从平西王命令。
大庆连续两代皇帝灭国开疆，国运昌盛，民心所向，无人能取赵家而代之。
“当年太贪功了！”
平西王无奈摇头，有些后悔覆灭大月国太快，应该多拖三五年时间。
向朝廷要兵要粮，从军中挑选忠心者培养，慢慢将征西军变成冯家军，今日形势会好很多。
这时。
门外传来传来禀报声：“王爷，世子求见。”
“让他进来。”
平西王心生疑惑，京营重地，假装纨绔的冯泽应当远离，免得让监视冯家的太子发现端倪。
冯泽并非一人进来，身后还跟麻衣汉子。
汉子头戴斗笠，看不到面孔，肩宽体硕，站在原地比冯泽高出半头。
“拜见父亲。”
冯泽说道：“吴公公传出消息，那阉狗拒绝了联手，一心辅佐陛下。”
“果然不出所料。”
平西王说道：“他身兼东厂督公、内侍司总提督两职，已然达到权势巅峰，与本王联手后所得也不会太多，又何必犯险？”
冯泽说道：“那阉狗做陛下的刀子，将来不会有好结果，难道他就宁愿引颈就戮？”
“他信不过本王！”
平西王不相信周易会有忠心，内侍连亲族、香火都舍弃了，又怎么会忠心于某个人。
“有没有那阉狗，父王都要搏一搏。”
冯泽说道：“如今是最后机会，待陛下清理了宫乱，再革新吏治税赋，成了明君圣主，冯家再无任何活路！”
明君圣主四海臣服，只需一道旨意，冯家就抄家灭族。
平西王犹豫不决，他毕竟是正统帝心腹臂膀，死后或许能供奉太庙，在国朝史书上立传。
“陛下成了明君圣主，为了君臣名声，或许就不在意冯家了！”
“以前会君臣相得，如今镇北王是前车之鉴。”
冯泽肃然道：“再者，孩儿为了冯家装疯卖傻，已然过够了生死悬于人手的日子！”
“为了冯家，你受苦了。”
平西王叹息道：“可惜那阉狗胆子小，没有内侍司联手，纵使侥幸事成，单凭冯家也难行废立。”
“宫中可不止有内侍司。”
冯泽说道：“那阉狗权势再大也只是个奴才，哪里比得上坤宁宫贵人，事成之后，由她出面令皇子监国，定能稳固朝堂。”
平西王说道：“你说与皇后联手？”
“皇后身陷死局，正是雪中送炭之机。”
冯泽说道：“且皇后想要监国摄政，必须倚仗父王支持，也就不怕她将来反悔！”
平西王皱眉道：“邪魔外道，很难说有多少信用。”
“父王，正义属于胜者！”
冯泽劝说道：“当年太祖起兵之初，得了圣火教支持，在前朝眼中亦是邪魔外道。”
平西王没有点头，而是看向陌生汉子。
“此人是三阳教的高手？”
汉子闻言掀开斗笠，脸上纹满了刺青，有天狼啸月，有雄鹰展翅，亦有诸多诡异符篆。
平西王恨声道：“异族！”
大庆自开国之初，便与异族连年战争，平西王在边疆领兵作战，不知多少袍泽死于异族之手。
若非此人是冯泽带来，直接让人砍成肉泥了！
冯泽介绍道：“父王，这是天狼族本心大上师，如今在镇北王麾下听命。”
“镇北王！”
平西王双目微凝，心中闪过诸多念头，其中最为骇然的就是镇北王早有不臣之心。
大上师等同于大庆国师，且异族行政教合一之法，其权势近乎与天狼王等同。
当年攻破天狼金帐，镇北王传回消息，本心死于大军围杀！
本心微微躬身，双手抱拳，用极为熟练的大庆官话说道。
“拜见平西王。”
平西王问道：“镇北王灭了天狼国，大上师为何会归顺？”
本心回道：“狼族历来崇拜强者，况且为了血脉延续而卑躬屈膝，算不得什么。”
平西王压下心中怒火：“说说镇北王的条件？”
本心回答道：“北疆三府大都督，总揽军政！”
“不可能！”
平西王看向地图，镇北王封地也就是原天狼国，中间数条山脉连绵成线，乃庇佑大庆的天险。
北疆三府割出去，镇北王大军随时可挥师南下。
本心说道：“这是赵家的天下，何必这般在意，有了北疆大军支持，谁敢反对王爷摄政？”
“怕不是镇北王第一个跳出来，打着清君侧的旗号，入京勤王！”
平西王说道：“朝廷不可能失去北疆三府，不过本王可以答应，事成之后，朝廷不在理会北疆动作。”
本心摇头道：“当下朝廷也无力管辖北疆。”
漫天要价，坐地还钱。
平西王与本心来回扯皮，你加我减，你退我进，讨价还价了许久才定下了章程。
诚如本心所说，大庆又不是冯家的大庆，谈不上崽卖爷田！
皇后更不会反对，已然近乎山穷水尽，纵使卖了北疆三府也愿意，大不了南迁京都划江而治。
“贫僧这就回禀镇北王。”
本心微微躬身，戴上斗笠离开军帐，得了平西王印信自然畅通无阻。
军帐中，仅剩父子二人。
平西王沉默许久，叹息道：“你做事也太莽撞，竟与镇北王搭上线，直接将本王逼至绝境。”
冯泽带本心进军帐那一刻，平西王再无其他选择。
“寻常人做事，往往逼迫至角落，方才谋划反击之法，美名其曰背水一战，实是已然输多赢少！”
冯泽说道：“儿臣则顺时而动，应势而为，不拘于常理，不敢说十拿九稳，至少远胜过死中求生。”
平西王问道：“何谓天时？”
“陛下为求圣明，立志革新税赋，拿官吏、世家的利益分给百姓，甚至想着官绅一体纳粮，已然失了士族忠心。”
冯泽说道：“成事之后，允诺不再丈量田亩，更不会向士绅收税，朝堂定然安稳！”
平西王微微颔首，话音一转。
“革新税赋究竟是好是坏？”
“于国于民有利，于私有害！”
冯泽说道：“儿臣观史有感，国朝三百年之劫，便出在这土地上，陛下革新税赋或可为大庆延绵百年。”
平西王又问道：“既是善政，将来国朝安稳，能否继续推行？”
誓言就是用来违背的，平西王可以与异族联手，自然能向士绅收税。
冯泽摇摇头，说道。
“父王若有意于大位，百姓不造反，怎么会改朝换代？”
……
值殿监。
十八干儿左右簇拥，诸多老太监躬身听令。
“小印子与温先生值守养心殿，小忠子与余公公值守勤政殿，小云子与洪公公值守上阳宫……”
周易逐个吩咐，皇宫所有大殿都有人值守。
一老一少，互补不足，又互相监督。
周易肃然道：“事关重大，尔等定要睁圆了眼睛，日夜不休，任何动静都不能放过。”
温同知活的年岁久，见多了宫中斗争，沉声说道。
“督公，可是后宫有变？”
周易问道：“温先生怎么确定是后宫？”
温公公说道：“咱家听督公部署，看似任何地界都有顾及，实则将坤宁宫死死圈住，再者皇后娘娘出身江湖，结果就不难猜了。”
“温先生不愧是读书人。”
周易瞥了眼所有人，见他们眼神闪烁，显然对坤宁宫心有惧意。
大庆皇后，先天宗师，任一身份都堪称绝顶，与周易相比只高不低，如何能斗的过。
亦有内侍双目放光，恨不得宫中大乱一场。
乱了，才能更快向上爬！
“尔等放心，咱家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周易说道：“此乃陛下旨意，坤宁宫那位已经末路，只需好生做事，日后自有赏赐！”
言语间隐含警告，众人连忙说道。
“遵命！”
入夜。
冷月寒霜，秋风萧瑟。
周易站在上阳宫楼顶，此乃皇宫最高处，可俯视所有宫殿。
坤宁宫方向，灯火通明，人影幢幢。
“娘娘还是不甘心啊！”
周易眸光淡漠，陛下或者皇后并无太大区别，甚至稍稍偏向皇后，然而他只站在胜利者这边。
“二十余年夫妻，早知晓互相底细，根本拿不出任何奇兵，唯有真刀真枪的拼大势。”
大庆朝，论底蕴谁能与正统帝相比！
又过了几日。
正统帝托病不出，一应事务交由四位阁臣处理。
首辅杨思曾任帝师，有从龙之功，自是支持正统帝。
奈何正统帝在任六年间，夙兴夜寐，宵衣旰食，朝中大小事务都经手决议，内阁成了传声筒。
以至于杨思权力大减，无力压制另三位辅臣。
阁臣尚且内斗，更勿论三省六部，更是斗的不可开交。
今日吏部阻户部官吏升迁，明日户部削减兵部粮饷，后日兵部大老粗在勤政殿暴打礼部老孺。
朝堂乱成一团，宫中反而愈发寂静。
坤宁宫紧闭门户，莫说值殿监内侍，连御用司都阻拦在外。
显然提前备下吃喝用度，唯恐中了不知名奇毒。
值殿监。
御用司钟公公跪在地上，苦着脸汇报。
“启禀督公，咱家将毒下在了碗口、壶盖，奈何送不进去。”
“成了能少死些人，不成也无妨。”
周易站在大势堂皇的陛下这边，却也不会忽视阴谋诡计的用处，历史上许多巨大变故、转折，源自小小一支毒箭一碗毒酒。
钟公公退下后，小印子低声说道。
“干爹，坤宁宫油盐不进，干脆带人破门冲进去！”
“且不说娘娘位列先天，又有三阳教高人坐镇，咱家当真带人踏破坤宁宫，明儿就拉去菜市口斩首。”
周易说道：“娘娘只能暴毙，或者谋逆受诛！”
小印子思索许久，说道：“干爹说得对，陛下一心做明君圣主，容不得自己有污点！”
周易诧异道：“你这厮变聪明了？”
小印子忽得脊背发凉，上个聪慧的小曲子，莫名死于山贼之手。
“干爹谬赞，此事听少爷说过，可不是咱家能琢磨出来。”
“原来是平安。”
周易问道：“咱家公务繁忙，也不知近些日平安在做什么。”
小印子连忙汇报：“少爷在京中广交好友，上至世家公子哥，下至车船脚牙，号称朋友遍京城！”
“你这厮莫要为他遮掩。”
周易说道：“世家公子可看不上咱家，定是贪花好色的庶子。至于车船脚牙下九流，顶着平安好友的名头，不知害死多少百姓！”
小印子问道：“干爹，需不需要咱家清理一番？”
“等养肥了吧。”
周易说道：“干巴巴的没有油水，总不能让办事的番子，连车马费都捞不回来。”
正说话时。
外面传来内侍声音：“督公，少爷在宫外边，说有要事汇报。”
“这人当真是不经念叨。”
周易吩咐道：“小印子去带平安进来，他将来要入阁拜相，提前熟悉熟悉宫禁也不错。”
皇宫严禁外男入内，然而值守内侍都是周易的人。
陛下知道此事，至多苛责几句。
这正是周易想要的，每次立下大功之后，再犯些小错，好陛下宽心。
约么一刻钟。
周平安换上内侍衣衫，跟在小印子身后来到值殿监。
“拜见爹爹。”
“无需多礼。”
周易抬抬手，真气隔着丈远就将周平安托起，有意无意间在内侍面前显露实力。
周平安起身，看了眼左右内侍。
“你们先下去。”
周易挥挥手，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问道：“平安有什么事？”
“昨晚与王家老三听曲，他醉了之后与孩儿吹嘘，说有大人物允诺，税赋指定改不成了。”
周平安说道：“孩儿今天与牙行朋友打听，市面上的田亩，近些日涨了三成还多。”
“嗯？”
周易双目微眯，心思电转，忽然说道：“前些日，平西王让人带话，说是联手行大事，咱家拒绝了！”
周平安皱眉沉思，片刻后说道。
“诛九族的大事轻易暴露于爹爹，丝毫不留退路，其心昭然若揭。无论爹爹答应与否，冯家都会造反！”

第四百二十五章 宗师大战
平西王要反！
周易骇然起身，死死盯着周平安。
“他有什么资格造反？”
正统帝登基六年之久，又有灭国开疆之功，只需在城墙上露面，造反的军卒就会倒戈。
周平安说道：“爹爹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内有皇后，外有镇北王！”
周易来回踱步：“皇子登基平复宗族，恢复旧制安抚朝臣，此事至少有五成把握。”
周平安说道：“爹爹可传讯陛下，下旨废去平西王军权！”
“陛下，信不过咱家……”
周易目光幽幽，思索对错，既想着助陛下铲除奸佞，又琢磨着能否成为奸佞一员。
咱家从没有忠于任何人，只忠于权力！
“娘娘对咱家已经厌恶至极，平西王也不会让咱家摘桃子……”
周易无奈摇头，暗中告诫自己，日后可不能将事做绝。
“平安，你说此事何解？”
“应做两手准备，未料胜先预败，将周家族人送出京城藏起来，免得为反贼挟持。”
周平安说道：“同时派人探查陛下所在，秋祭之前寻不到，爹爹也尽早离开皇宫！”
秋祭乃宗庙四时祭之一，又因涉及秋收粮税，地位仅次于春祭。
“平安说的不错。”
周易微微颔首，并非赞同建议，而是满意周平安让自己离开皇宫。
保命为先，权势次之！
“平西王那个武夫蛮子，连养寇自重都不懂，同样灭国之功，只得了个有名无实的异姓王。”
周易说道：“联手后宫、镇北王摄政，定不是这厮主意，背后另有高人出谋划策！”
周平安说道：“当务之急，是寻到陛下。”
周易从袖口取出枚玉佩，上面铭刻错综复杂纹理，看起来毫无规律可言。
“你去安常坊甲十六号，寻个叫老狗的家伙，他会帮着周家去江南躲避。”
周平安接过玉佩，躬身说道。
“爹爹保重！”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拍了拍周平安肩膀。
“平安放心，咱家从最低微的小太监，升任内侍司总提督，经历过多少生死，活到今日靠的就是小心谨慎。”
目送周平安离开，周易神情倏然阴冷，嘭的一掌拍在桌子上。
轰！
价值万金的金丝楠木桌，粉碎成纷纷扬扬的木屑。
“干爹！”
“督公！”
闻声进门的干儿、内侍，见周易怒火汹汹，连忙跪在地上，祈祷不要将火发在自己身上。
同时求神拜佛，希望同僚因此遭劫，好腾出位置。
周易阴冷目光逐个扫过，有气不出可不是督公性子，最终目光落在干儿小宗子身上。
“小宗子，平西王府的探子可有消息？”
“回禀干爹。”
小宗子双腿发颤，几乎要瘫倒在地：“王府的门子、马夫都是东厂探子，记录所有出入人等，未发现有任何异样。”
周易继续问道：“平西王世子如何？”
小宗子心底咯噔一声，猜到定是探子出了问题，奈何又不敢乱编情报，只得硬着头皮说。
“仍是纨绔。”
“废物！”
周易轻轻挥手，真气轰在小宗子身上，击飞两三丈远狠狠的撞中庭柱。
小宗子顾不得剧痛，连忙爬回来磕头求饶。
“干爹饶命，咱家这就严惩探子，更换得力之人，定将平西王府查个底朝天！”
“晚了。”
周易虚空一抓，将小宗子拉到手中，紧紧攥着其脖颈。
“咱家问你，监察司给北疆探子发放的银子，怎么到手只有二十两？”
北疆本就是兵凶战危之地，又有居心叵测的镇北王，监察司特意将俸禄提高到百两，以安其心。
结果探子实际到手，竟然只有五一。
“干爹，咱家知罪。”
小宗子吓得涕泪横流：“咱家愿拿出所有家产，充入监察司府库，补齐北疆探子俸禄。”
“有罪不罚，咱家这督公还怎么做事？”
周易手掌用力，小宗子憋得脸色青紫，片刻后活生生闷死。
随后扔到殿外，值守内侍立刻将尸骸抬走埋了，宫中花草树木长的旺盛，靠的就是内侍宫女以命滋养。
周易坐在椅子上，闭目沉思许久，吩咐道。
“小印子，带咱家名帖去坤宁宫，问皇后娘娘要不要晚膳。”
“遵命。”
小印子领命离去，片刻后回到值殿监，回禀道。
“干爹，娘娘说不需要了！”
“桀桀桀……”
周易闻言，怒极反笑，冷声道：“无知妖妇，当真是耐不住性子，纵使胜了也只是个傀儡！”
稍加试探，周易就确定皇后得了平西王助力，笃定胜局，看不上内侍司上门投靠。
“可惜啊可惜，陛下不信咱家。”
周易闭目沉思许久，神情愈发冷厉凶狠。
“今夜子时，包围坤宁宫，咱家亲自与娘娘谈一谈！”
……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黑暗当中。
一队队内侍从四处宫殿赶来，将坤宁宫围的水泄不通了，个个神情冷冽，丝毫不在意皇后尊贵身份。
坤宁宫殿门合拢，窗户紧闭，看不清里面究竟多少人。
周易站在殿外，朗声道。
“拜见娘娘，奴婢有要事汇报。”
殿中沉默许久，传出玲珑骂声：“大胆阉狗，胆敢包围坤宁宫，此乃大不敬之罪，当诛九族！”
“咱家九族诛不诛，无需玲珑姑娘操心。”
周易幽幽说道：“反倒是玲珑姑娘家人，临死前个个指天诅咒，骂你为族人惹祸呢。”
“阉狗，我与你不共戴天！”
玲珑想到父母族人，双眼发黑，几欲跌倒在地。
这时。
皇后声音传出宫殿：“易公公退下吧，本宫已经歇息了。”
“娘娘，事关重大，您还是起来听听。”
周易使了个眼色，内侍将御膳房的干柴搬来，堆在坤宁宫四面，干柴上浸透了牛油。
“据史书上记载，坤宁宫曾夜间失火，活生生的将当朝皇后烧成了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啊！”
吱扭！
殿门缓缓打开，皇后站在门口，冷声说道。
“陛下曾与本宫说过，易公公心中无有尊卑纲常，做事狠辣决绝，今日算是见识了。”
“咱家可比不过娘娘。”
周易讽刺道：“宁愿养虎为患，也要与北边联手。不过也是，大庆是赵家的天下，娘娘卖起来自不心疼！”
皇后眉头微蹙，想不通消息如何走漏，好在大事已定，区区内侍司也翻不了天。
“易公公，还是想好自己身后事吧！”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心思电转。
“平西王动作这般快，陛下身边定有内鬼，且地位极高。魏公公认可陛下新政，那就只剩下年事已高，寿元不久的海公公了……”
即使正统帝生死不明，周易也不愿轻易认输。
“动手！”
一声令下，数十道火折子扔向柴火，很快烈火熊熊燃烧。
浓烟滚滚钻入殿中，值守的宫女狼狈逃窜，试图从窗户里钻出来，迎面遭遇数十上百道暗器。
惨叫声连连，皇后秘密培养的宫女，一个回合就死伤大半。
“这阉狗疯了！”
皇后腾空而起，身姿飘逸如仙子，脚步在宫殿顶上轻点，向宫外飞去。
“娘娘，请留步。”
周易身形暴涨至丈二，狂暴力量推动下，速度更胜一筹，钵大的拳头悍然轰向皇后头颅。
“放肆！”
皇后只得转身迎敌，炽热先天真气汇聚掌心，挡住周易双拳。
轰！
两道身影倒飞出去十数丈，撞碎宫殿顶，埋入碎砖破瓦当中。
周易浑然不觉疼痛，一跃而起，凌空扑向皇后摔落位置。
皇后右臂耸拉，骨头断了几截，眼见着周易再次袭来，只得抬起左臂抵挡。
青阳经本就不善杀伐，更何况遇到金刚不坏神通，轰隆一声又击飞出去十余丈。
周易站在原地，看向气息混乱的皇后，怪笑道：“桀桀桀！娘娘的实力，比剑神差远了。”
昙花宝典勤修不辍，周易真气时时刻刻都在增长，速度远超武道宗师靠着些许先天之气修行。
皇后运转先天真气，滋养筋脉骨骼，沉声道。
“易公公想要什么，本宫答应你！”
“咱家只想要娘娘……性命！”
周易步步靠近，眼中杀意汹涌：“宫中只剩下咱家，无论平西王成败与否，都得倚仗内侍司！”
正说话时。
两道身影飞纵而来，速度极快，转瞬就靠近百丈。
一个身披青袍老僧，一个满脸刺青汉子，气息比皇后只强不弱。
“阿弥陀佛！”
老僧口宣佛号：“江湖传言，东厂督公意图谋反，果然不错，幸好贫僧连夜赶来。”
“青阳妖僧！”
周易认出老僧身份，打量刺青汉子，猜测道：“当年踏破天狼金帐，诸多异族宗师中，唯独寻不到本心大上师的尸首。”
先天宗师强则强已，落入数以百万计的国朝大战中，连浪花都激不起就淹没了。
“王爷曾说过，正统帝若无督公，税制革新只是空谈。”
本心说道：“督公若去北疆，王爷虚位以待，一应官职可随意挑选！”
皇后正欲反驳，青阳摇头阻止。
周易去了北疆任职，壮大镇北王势力，大庆朝堂有此外敌，反而更容易掌控操纵。
“咱家可不敢去虎穴！”
周易实话实说，他是真的害怕，落入军阵当中插翅难逃。
这话在本心听来，便是周易忠心于正统帝，或者忠心于大庆，眼中闪过几分钦佩。
“贫僧不如督公多矣！”
话说的好听，下手也同样狠辣。
本心身形快如鬼魅，五指张开，掏向周易心脏，指尖泛起锋锐碧光，不知是何种先天真气。
青阳僧袍鼓荡，手掐法印秘诀，拇指食指中指接连激射出三道璀璨真气。
皇后柳眉倒竖，双目闪耀诡异红芒。
附近偷摸围观的内侍，看到红芒后神魂颠倒，纷纷瘫软在地。
三阳教分为青阳、红阳和白阳，分别对应精气神三门武道绝学，玄妙非凡，直至先天。
“来的好！”
周易真气汹涌澎湃，身形再次暴数尺，化作丈六黄金巨人，堪堪与附近宫殿齐高。
轰轰轰……
一连串爆气声响起，金身上留下几道伤痕，转眼又恢复如初。
周易双臂合抱，将本心拢入怀中，无需施展任何招式，恐怖的力量便能将其压成肉泥。
吼！
本心仰天长啸，脸上、双臂长出青灰毛发，恍如化作人形狼妖。
瞬间速度暴涨，在双臂合拢前逃了出去。
“阿弥陀佛！”
青阳神情悲悯，不知是可惜本心没死，还是感叹周易武道恐怖。
本心落在百丈开外，身上狼毛愈发茂盛，气息不断暴涨，双目泛起冷酷、残忍绿光。
“督公名不虚传，吼！”
说话时四肢着地，作势欲扑。
“大上师莫要急切。”
青阳提醒道：“我等与阉狗缠斗，金刚不坏神功号称无物可破，却也极为消耗真气，难以持久施展！”
三位先天宗师各占一方，将周易困在当中。
“咱家能得三位宗师联手，也算不枉此生了。”
周易话这么说，实则心底毫无惧意。
当真缠斗耗下去，真气先行枯竭的定是三位宗师，然而宫外如何情形尚不得知。
万一平西王兵围皇宫，再想逃出去就难了。
“杀！”
念及至此，周易假做欲死斗，悍然扑向实力最差的皇后。
“咱家纵使死，也不能让尔等得逞！”
皇后施展轻功纵跃，躲向青阳方向，二人联手拦下周易，如此循环往复消耗真气。
结果周易没有追杀过来，反而继续向前冲，过程中身体极速缩小成常人模样。
“他要逃！”
本心速度最快，四肢狂奔追杀过去。
周易直线向前冲锋，不闪不避，连续破开数道宫殿墙壁，笔直的逃向东面宫墙。
吼！
本心速度再次暴涨，如一道闪电，后发先至拦在宫墙下。
御用监正殿。
周易破墙钻去后，竟然没有再出来，紧随其后的青阳进入殿中，见到掀开的地道。
“传讯平西王，紧闭四门，大索京城！”
青阳说完就跳了进去，小心翼翼的探索，走到半截发现地道遭暴力破坏，短时间难以通开。
与此同时。
值殿监。
丙三舍。
周易推门进去，见到熟悉又陌生的房间，不禁心生感慨。
“咱家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当初！”
房间里有个年轻内侍，躲在被窝里不敢露头，听到门响声伸出脑袋瞧了一眼，见到个年轻内侍走过来。
“你是谁？”
“我就是你啊！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打量内侍模样、体型，与自个儿有五六分相似，走在街上会被认成亲兄弟。
“咱家向你借样东西，下辈子再还！”

第四百二十六章 建元隆庆
“你不要过来啊！”
年轻内侍惊声尖叫，试图引起附近人注意。
“桀桀桀！”
怪笑声中，周易一步步靠近，一把抓住内侍脖颈。
“咱家真气笼罩四方，任凭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早些去下边也能早投胎！”
年轻内侍脸憋的通红，感觉磅礴真气涌入体内，经脉脏腑承受不住，转瞬化作粉碎。
真气再尸骸中流转，慢慢将骨骼碾碎，只剩下一张完整皮囊。
周易拎着皮囊来到水井旁，嘭的一声皮囊爆碎，脓血碎骨融入水中，年轻内侍彻底消失在人世。
“这化骨功，当真是毁尸灭迹的上好法门！”
回到屋舍。
周易对着铜镜，映照出年轻面庞。
“十四年了，咱家从未露过真容，一直顶着张虚假面孔，会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沉默半晌，周易取出易容膏涂抹。
原本七八分相似面容，变成了九成九，纵使亲爹娘也不好分辨真假。
“自此以后，咱家就是小山子了！”
小山子原名李大山，原本是混迹京城的闲汉，无所事事，做些偷鸡盗狗的勾当过活。
周易意外见到李大山容貌，命依附监察司的赌档使了个手段，诱使李大山欠下了巨额赌债。
李大山没钱偿还，赌档威逼之下，不得不卖身内侍司偿还。
这是周易留下的后路之一，本是为了防范正统帝，即使大军围城也能改头换面脱身，未曾想这么快就用上。
“青阳、本心这么快赶到，内侍司或者监察司绝对有内鬼！”
周易眼中闪过厉色，这世上没人能欠咱家的债，不管过去多久都得逐个要回来。
“平西王，皇后，镇北王……咱家只要不死，那就永远不会输！”
忽然。
一阵阴风吹过，让周易脊背发凉。
“谁？”
周易倏然回头，身后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这是第二回了！”
“总感觉有人盯着咱家，莫不是杀的人太多，有人怨气重化作阴魂厉鬼，缠着咱家不放？”
周易念及至此，不禁眉头紧皱。
改头换面能瞒过活人，对阴魂鬼物效果不大，鬼物能感应活人阳气、血气，年老体衰则气血衰弱。
周易长生不死，气血恒定，甚至随着武道修行愈发强盛。
“得寻个法子遮掩，三阳教擅长炼鬼驱鬼，说不准会在宫中放几头阴魂，四处游荡巡逻！”
正思索时。
房门嘭的让人踹开，几个内侍呼啦啦冲进来。
为首的内侍名叫小文子，平日里办事利索，又懂得孝敬银子，周易亲自提拔为值殿监主事。
“仔细搜！”
小文子命其他人搜查房间，自己负责审问：“咱家问你，有没有听到不寻常动静？”
“回禀公公，咱家什么也没听见。”
周易吓得哆哆嗦嗦，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小文子双眼微眯，仔细打量周易，只觉得有些面善，或许是平日里当值见过几面。
房间面积不大，搜查很快结束，自然没有藏着任何人。
小文子说道：“今晚警醒些，听到任何不寻常动静，立刻上报值殿监，皇后娘娘重重有赏！”
“小的明白。”
周易将几人送出去，出门口前，摸出一张银票塞到小文子手中：“公公，敢问督公那边……”
小文子瞥了眼银票，区区二十两面额，有些嫌弃的收入袖口，冷声说道。
“自此以后，再没有什么督公了！”
“多谢公公提点。”
周易躬身站在门口，目送小文子离开，直至几人进了其他房间，才慢慢直起了腰。
“这世道……变得真快！”
宫里边做事，必须要学会审时度势。
东风强则顺东风，西风强则顺西风，做个随时倒的墙头草，总好过莫名失足落水。
周易不用想都知道，内侍司、监察司大部分人都叛变了，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效忠过。
唯有依附周易的死忠，之前得了多少权势、好处，现在全部都得吐出来。
仰头望天，皓月当空。
“咱家倒要看看，换谁坐上东厂督公之位！”
……
寅时。
天色将明。
一连九声钟响，惊醒了整个京城。
……
卯时。
周易换上丧服，来到皇宫东门当值。
小山子武道天赋低劣，又不勤奋练功，分配到最苦累的大门口站岗。
其他地界当值，多数时候都能偷懒。
宫门口连通内外，代表着皇家颜面，必须腰板挺直的站六个时辰，非必要连话都不能说。
今天宫门外很是热闹，大大小小的文武百官，等着宫里边传诏。
先前已经有人进宫了，如亲王国公阁老尚书等等，正在宫中商议先帝发丧、新君即位事宜。
百官按照亲疏远近，各自派系，凑一起窃窃私语。
“陛下怎么忽然就崩了？”
这是所有人的疑惑，正统帝瞒着百官出宫，本想将皇后、三阳教一系铲除干净，未曾想失了手。
信任的平西王造了反，不被信任的周易战到最后。
大忠似奸，大奸似忠，莫不如是！
辰时左右。
礼部卢尚书走出宫门，面色阴沉，轻咳一声说道。
“听旨。”
百官呼啦啦跪倒一片，也没人敢高呼万岁，陛下不久前才崩了，喊这话忒不应景。
“朕入继大统，获封宗庙……”
开篇一句话，众人立刻知道是遗诏，有情感比较丰富的官员，已经泪流满面，嚎啕大哭。
“过求圣明，致阉人诳惑……”
周易听到这句话，几乎忍不住跳起来，将遗诏撕成粉碎。
“十三皇子赵忱，任孝敦厚，德行天成，必能克继大统……”
哭声戛然而止，百官面露疑惑。
大皇子乃皇后嫡出，二皇子、五皇子素有贤德之名，即使才满周岁的十九皇子继位，怎么算也轮不到十三皇子！
满朝文武都知道，十三皇子有脑疾，十六岁与寻常人家三四岁一般。
“文武群臣，协心辅理。宗室亲王，毋离封域。巡抚总兵，安抚军民。地方官吏，俱免进香……
诏谕天下，咸使闻知！”
卢尚书念完遗诏，目光扫过群臣，眼中闪过悲恸、无奈。
“都起来吧，等候陛下召见。”
礼部祁侍郎说道：“大人，下官从未听闻有痴愚者为人君，且未有这般潦草登基，不合礼制啊。”
“你怀疑遗诏是假的？”
卢尚书很是随意的将诏书递过去：“祁大人可以当场检验，若是发现缺漏，本官与你一同去宫中对质！”
“这……”
祁侍郎咽了口唾沫，盯着诏书看了许久，最终颓然叹息。
遗诏九成九有问题，正是留名青史的好机会，然而再念一百遍四书五经，也不敢去检验。
“你们谁有疑惑，都可以检验遗诏。”
卢尚书说道：“如若无人反对，那就由十三皇子继位，后世史书如何写，诸君应心中有数！”
听到这话，几个年轻官吏跃跃欲试。
旁的老臣连忙拉下，低声说了几个词“诛九族”、“阖家流放”、“妻女充入教坊司”，立刻浇灭了雄心壮志。
史书骂名，终究抵不过九族性命！
“那就等着吧。”
卢尚书闭目沉思，待新君继位之后，便递交乞骸骨的奏折，回江南老家养老去。
直至晌午。
百官等的着急上火，终于有内侍出来。
“陛下召见。”
卢尚书当先一步，百官紧随其后，一路向勤政殿走去。
周易默默的站在宫门口，心底已经将皇后、平西王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竟然让咱家背上弑君的黑锅。
“果然史书由胜者书写，咱家成了反贼，平西王成了国朝精忠！”
……
正统六年。
内侍司总提督周易弑君谋反，平西王领兵平叛。
帝崩。
举国缟素。
皇子赵忱即位，建元隆庆。
隆庆帝天生脑疾，愚笨不能理事，暂由皇太后临朝摄政。
……
十二月。
江宁。
新君登基的消息传来不久，朝廷又张贴了布告。
停止量田，回归祖制。
士绅官吏奔走相告，高呼圣太后临朝，国泰民安。
城南苏府。
花园。
唐明远用书盖住脸，躺在摇椅上假寐。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一道清脆声音传来，打破了院落宁静：“姑爷姑爷，外面有个自称赵大的茶商，说向您请教制茶之法呢。”
“好日子到头了！”
唐明远叹息一声，揉了揉惺忪睡眼，与丫鬟说道。
“带他去婵娟阁，我去取件东西，很快就过去。”
片刻后。
唐明远来到婵娟阁。
门口站着两个玄衣老者，双目如电，太阳穴高鼓，显然是修行有成的武道高手。
“来人止步。”
老者声音尖细，挥手拦下唐明远，问道：“手中拿的什么武器？”
“手铳。”
唐明远将铜管对准老者，还未扣动扳机，眼前已经没了人影，旋即脖颈一紧，让老者捏住了脖子。
“好汉饶命！”
“快住手！”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赵穆快走几步，握住唐明远的手说道。
“马公公，唐先生是我至交好友，以后见他如见我！”
“奴婢晓得了。”
马公公躬身领命，又对着唐明远躬身道：“咱家有眼无珠，冲撞了贵人，还请先生见谅。”
“无妨无妨。”
唐明远好奇问道：“你可是认得手铳？”
马公公摇头道：“不认得。”
唐明远追问道：“那为何躲避？”
马公公回答道：“咱家不知手铳为何物，却能感应到危险，所以躲至唐先生身后。”
唐明远看了看手铳，颇有些灰心丧气。
制作这柄手铳花费了上千两银子，本以为能伤到武道高手，未曾想连人影都摸不到。
“殿下，似马公公这般的高手，宫中有很多么？”
“先生多虑了，马公公曾为周督公奉茶，得以指点武道，实力位列绝顶，仅次于几位宗师！”
赵穆对手铳很感兴趣，毫无武道根基的唐明远，竟然能让马公公感应到危险。
若能大量打造，装备到军中，岂不是横扫天下。
“还好还好。”
唐明远说道：“我知道殿下来意，只是天性懒散，不愿奔走劳累，便将这手铳奉上。”
赵穆面露喜色：“我们进去说话。”
进屋落座。
唐明远见到四个内侍，面容苍老，气息浑厚，与门口值守的马公公很是相似，忍不住问道。
“这四位公公也是绝顶高手？”
“确是。”
赵穆说道：“周督公亲手调教的内侍司精锐，错非他们拼死护佑，我早就死在京城了。”
“虎毒尚不食子！”
唐明远皱眉道：“殿下是太后独子，为何赶尽杀绝？”
“母后眼中只有三阳教，早没了母子亲情。”
赵穆面露悲恸，不愿过多评论母亲，指着桌上手铳问道：“这名为手铳的奇门兵刃如何使用？”
“很简单。”
唐明远将手铳对准墙壁，扣动扳机，击锤打击铜火冒，只听嘭的一声子弹激射而出。
弹丸打在墙上，陷入半寸多深。
一道身影快如鬼魅，仔细观察中弹位置，惊叹道：“殿下，这手铳射出的暗器，咱家不小心也得重伤。”
赵穆接过手铳把玩，学着装填火药、丹丸，对着墙壁试射几发，第一次感受到了非身份带来的权力。
有手铳，即有权！
“这手铳造价几何？可否大批铸造？”
“暂时不能。”
唐明远说道：“这只是初代样品，完全手工搓成，还需工匠研发改进……形成流水线制造……”
赵穆每个字都听得懂，连成句子就双眼迷茫。
唐明远只得逐字逐句的解释，什么是研发，什么是流水线，什么是火铳排队枪毙。
一旁的内侍无需吩咐，已经取出纸笔记录。
许久之后。
赵穆赞叹道：“先生真乃当世大才！”
“殿下谬赞，哪个有才的当上门女婿，我就一寻常小老百姓，只求能吃饱穿暖。”
唐明远说的是实话，落在赵穆耳中就是谦虚、豁达，是真正的高人。
“吾得先生助力，大事可成矣！”
“殿下，我只想在江宁混吃等死。”
唐明远连连拒绝，说道：“将来殿下真能坐上那位子，我只有一个请求，继续清查田亩，改革税制。”
“那是自然，此乃父皇遗志！”
赵穆说道：“先生淡泊名利，无心权势，然而麻烦会自行上门，想躲都躲不过。”
唐明远稍加思索，问道：“可是与东厂有关？”
“东厂新任督公许公公，曾是前督公的干儿子，为表忠诚，正在大肆抓捕任何与周公公有关之人。”
赵穆从袖口取出纸条，上面写着：吴公公奉命查抄苏家。
“这是监察司传出的消息，有人举报苏家与周公公有牵连，东厂番子已经在路上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正本清源
“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唐明远无奈叹息，人只要活着就避不开因果纠缠。
随口念了几首诗词，竟然得了赵穆看重，后为了苏家生意，也为了自己舒服的躺平，借用赵穆名帖获得了布贡资格。
布贡由御用司掌管，所以与东厂周督公有了牵连。
周督公只凭制冰之法，便觉察出唐明远身怀大才，吩咐监察公公给了许多方便。
东厂何其势大，稍稍漏一些边角料，苏家就迅速成了江宁有数的富商巨贾！
未曾想朝堂风云变幻，反噬来的如此之快。
“谁说古人愚笨，我稍稍露出些许玄异，就先后得了皇子、督公拉拢投资，眼界之毒辣非常人能及！”
“偏偏这样的人精，竟然在朝争中输了……”
唐明远念及至此，未有丝毫颓废，眼中爆发出强烈战意。
与人斗，其乐无穷！
“殿下，我有个疑惑，陛下怎么忽然就崩了？”
正统帝在唐明远眼中，堪称明君圣主，潜邸时已有改革谋划，登基后却能耐下性子，先征伐异族开疆拓土。
回头携大胜之威，强行清量田亩，改革税制。
按照唐明远原本推测，正统帝能为大庆延续百年安宁，哪知忽然就驾崩了。
天命如此，为之奈何！
“父皇死因真正死因，我也不清楚，母后声称是暴疾，驾崩前些日也确实宣称在养病。”
赵穆说道：“父皇视为心腹臂膀的平西王都反了，身边必然另有叛逆，一杯毒酒一支袖箭就能致人死地！”
“殿下能想到毒酒、暗箭，先皇岂能不防着。”
唐明远说道：“譬如下毒需要买通御膳房，诸多试毒内侍，以及诊治御医，知道的人多了定然败露。”
“越是精妙阴谋越是容易出错，反而简单粗暴的刺杀最难防备！”
唐明远继续说道：“弑君之人必然为先皇信赖，随侍左右，且实力高强，出其不意偷袭才能成功，否则就像我拿手铳指着马公公。”
先天宗师贴身护佑正统帝，刺客连扣动扳机的机会都没有！
“宫中两位先天宗师，魏公公认可新政，屡屡亲自奔走支持。”
赵穆沉说道：“另一位海公公久居宫中潜修，少有露面，还有司礼监圆公公贴身随侍，武道修为亦是不俗。”
唐明远笃笃笃敲着桌子，沉吟片刻说道：“殿下仔细盯着这三人，包括他们族人、弟子，谁得了好处谁就是弑君之人！”
赵穆问道：“然后如何做？”
唐明远说道：“自是将弑君之事公布天下，再联手国朝精忠，雷霆一击，拨乱反正！”
“是否仓促了？”
赵穆迟疑道：“更何况文武百官，已经承认新君，又去哪里寻找国朝精忠？”
“太后、平西王弑君夺权，根基未稳。”
唐明远说道：“朝中百官必然有人不满太后摄政，宗室也不会支持脑疾皇子继位，同时废除税赋改革，让百姓怨气深重，可以说是最好的机会。”
“待太后清洗朝堂，百官都换上自己人，再想正本清源就难了。至于国朝精忠么……满朝文武都是大忠臣，谁赢，他们就忠于谁！”
“说得有理。”
赵穆仔细琢磨，当真有可能成功，或许危险更大，然而连赌都不敢赌，何来赢的机会。
为了皇位，值得舍命一博。
旋即下定决心，肃然道：“依先生所说，只剩下一个难点，如何率兵突入宫闱？”
唐明远说道：“平西王掌控京城兵卒，很难让大量兵卒入京，只能以高手组成精兵，速战速决。”
赵穆看向一旁的内侍，问道：“徐公公，需要多少高手才能破开值殿监的防守？”
“回禀殿下，多少高手都破不开。”
徐公公说道：“咱家并非自吹自擂，实在是值殿监中高手无数，周督公调了部分内侍，组建东厂就能横扫江湖！”
唐明远疑惑道：“为何值殿监能成建制培养高手？论传承、资质，内侍远远比不过宗门弟子。”
“咱家修炼的功法，名唤昙花宝典。”
徐公公解释道：“每运转一个周天，所得真气十倍于寻常功法，然而会折损数日寿元，练多了就会未老先衰！”
赵穆早就知道昙花宝典，叹息道：“纵使现在寻人修行，至少三五年才能有所成，那时母后已经坐稳朝堂了。”
“坚固的堡垒，总是从内部打破！”
唐明远说道：“周督公自值殿监提督起家，必然经营的铁桶一般，暗子无数。只需寻到周督公并联手，值殿监不攻自破，甚至可以为殿下助力！”
赵穆说道：“我也曾想过招揽周督公，奈何自先皇驾崩，他就消失不见，不知多少人寻觅，连一丝踪迹都未找到。”
“以周督公睚眦必报的性子，必然还在京城蛰伏，甚至在谋划刺杀平西王、太后。”
唐明远问道：“殿下在京城可有商号？”
赵穆说道：“尚且有几家小商号，表面与王府毫无干系，躲过了东厂搜捕。”
唐明远取来纸笔，刷刷刷写了个方子：“此法可大量制造霜糖，以极低价成为御用司贡品，周督公自会登门拜访。”
“先生当真是无所不能！”
赵穆看过方子，竟然用随处可见的黄泥水，就能将黑糖变成霜糖，价值翻了十倍不止。
“徐公公，速速将此方交给王二，走工部刘侍郎的门路入御用司。”
“恭喜殿下。”
徐公公小心收起方子，笑着说道：“若能得督公相助，皇宫弹指可破，大业可期！”
唐明远问道：“周督公究竟有多强？”
徐公公说道：“据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三位先天宗师联手，难敌督公一人，只能游走缠斗！”
唐明远惊叹道：“如此强横，岂不是天下无敌？”
徐公公与有荣焉道：“自周督公马踏江湖，阵斩剑神，江湖中人闻内侍而胆寒，当真为咱家这等残缺之人添了脸面！”
“徐公公，在我眼中，内侍不比任何人差！”
赵穆冷哼一声：“平西王反，母后反，唯有周督公战至最后。史书上总是痛骂内侍，劝诫君王远离阉宦，在我看来多有偏颇，造反的多是文官武将！”
内侍权力源自皇帝，一句话就能全部收回。
纵使出现内侍操控皇位更迭，也不会真正改朝换代，待其死后皇权仍归于赵家所有。
徐公公等内侍闻言，感激涕零，叩首跪拜。
“愿为殿下效死！”
唐明远眉头一挑，以赵穆的身份说出这等话，已然有宠信内侍的征兆，当即换了个话题。
“殿下对当今圣上了解多少？”
“隆庆帝？”
赵穆说道：“十三弟母亲是个宫女，父皇酒醉后临幸，生产不久就病逝。十三弟由宫中嬷嬷养大，自幼有脑疾，六岁才会发声，如今十六岁还学不会穿衣吃饭！”
“这身世听着，莫名让人心虚……”
唐明远追问道：“脑疾之事，可有太医确诊？”
“太医诊治过多次，然而脑疾非寻常病症，只能通过言行举止判断，并不能真个确诊。”
赵穆皱眉道：“先生莫非怀疑十三弟装傻？那时才几岁的小儿！”
“谁又说得准呢？”
唐明远说道：“我就一普通人，可斗不过从小就学会装傻，骗过先皇太后、文武百官的家伙！”
赵穆仔细回想，关于隆庆帝的所有记忆。
“先前听内侍议论，十三弟时不时去坤宁宫，如小狗般向母后讨要吃食，由于脑疾说话幼稚有趣，常逗得母后欢笑……”
说到这里，赵穆倏然一惊。
唐明远耸了耸肩，颇为无奈的说道。
“有趣有趣，难度地狱！”
……
正统六年。
十月。
隆庆帝守孝结束，正式登基称帝。
民间忽有传言，新皇得位不正，难继大统。
又有相对应的谶语：周督公天下无敌，得督公者可得天下！
……
皇宫。
东门。
时值寒冬，北风凛冽。
周易大清早来当值，身上落了层白霜，不断的跺脚驱寒，看似与武道低微的内侍一般无二。
同时施展听息术，探听附近内侍说话。
大多数都在议论如何巴结新晋内侍司提督，忠公公，也就是周易曾经的干儿小忠子，现在投入太后麾下。
另一个干儿小许子，成了第二任东厂督公，权势滔天。
内侍但凡议论这两位，必然会提起他们共同的干爹，消失不见的易公公。
“听说了么，外边都在传……”
“得督公者得天下，好生威风，咱家能得这么个评价，死也无憾了！”
“小声些，你真想死啊？”
“……”
周易站在墙根处，听着内侍议论纷纷，有人羡慕、敬仰，亦有人唾骂、诅咒。
心底一一记下，日后逐个算账。
“背后乱嚼舌头根，可是会死人的，桀桀桀……”

第四百二十八章 投石问路
下了值。
周易回到屋舍，发现多了两个少年。
大的十二三岁，小的才八九岁，虚弱的躺在床上哼哼唧唧。
净身房的古公公叮嘱两人注意吃食，预防伤口疮疡，在少年千恩万谢中拎着药箱离开，出门前对周易微微颔首。
“多谢古公公。”
周易熟练的塞了张银票，面额不大不小，五十两。
面额大了不符合“小山子”身份，面额小了拿不出手，以后再求人办事就难了。
古公公满意道：“小山子早能这么懂事，也不至于去看大门。”
“公公教训的是。”
周易躬身送走古公公，回到屋内，脸上露出和蔼笑容。
“咱家小山子，两位朋友打哪儿来啊？”
岁数小的少年瑟缩着不敢说话，大些的强忍着剧痛，回答道：“山公公，我叫钱安，万年县人。”
“宫里边可不能说我，要自称咱家。”
周易说道：“遇上个小心眼的公公，听到你自称我，心里边不痛快，定会让人使绊子。”
钱安面露感激：“多谢山公公指点。”
“司设监提督姓钱，不能叫你小钱子，那就叫你小安子吧。”
周易三言两语拉近了关系，做到小安子床边，询问道：“万年县临近衢江，治下多为上等水田，怎么落得卖身入宫？”
“我……咱家原本五亩水田，与王老爷家田地近邻，哪曾想他家年年挪地垄，五亩变四亩，又变三亩。”
小安子恨声道：“爹爹与王老爷争执几句，反而遭了毒打，气不过告上衙门，狗官判了咱寻衅滋事！”
结果就是挨了板子，赔了银子。
小安子的爹重伤不治，一命呜呼，前前后后告状、赔钱、治病掏空了家底，五亩水田给了王老爷抵账。
破家县令，不外如是！
小安子为了给爹报仇，一狠心割了烦恼根，自卖自身入宫当差。
“狗官！”
周易同仇敌忾道：“咱家也是让狗官害的家破人亡，不得已才入宫，好在老天有眼，那狗官已经伏诛！”
自己骂了自己几句，又传授小安子宫中厮混的窍门，两人很快拉近了关系，开始称兄道弟。
小安子感激道：“咱家幸好遇到了山大哥，否则犯了忌讳，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眼底闪过寒芒。
世上哪有什么有幸、巧合，一切都是有心人的安排罢了，周易需要个探路的小卒子，便拜托古公公送来两个内侍。
古公公擅长摸骨，趁着净身的时候，探明内侍根骨。
小安子有上等武道天资，再加上周易指点，修行昙花宝典事半功倍，定能在宫中崭露头角。
宫中剧变后，内侍司正是用人之际。
小安子来历清白，天赋上等，必然受到提拔重用，以消减易公公在内侍司的遗留影响。
周易看向值殿监方向，里面坐着总提督忠公公。
“小忠子，敢不敢收这个送上门的干儿？”
敢收，说明小忠子确实掌握实权，也说明在宫变之前就背叛周易，暗中为太后等人通风报信。
如若不敢，那就是前台傀儡。
周易更倾向于后者，毕竟平西王不反叛，太后一系必死无疑。
“无论小忠子还是小许子，都没本事弑君，无大功而居高位，大可能是引诱咱家报仇的陷阱！”
一夜无话。
翌日。
周易与小安子同行去东直房吃饭。
另一个年岁小的内侍，名叫小伍子，性子内敛，默不作声的跟在两人身后，像是个小跟班。
小伍子与人说话时，总是一副瑟缩恐惧的模样。
寻常人只当小伍子胆小懦弱，却瞒不过识人无数的周易。
表面装的再像，也难以掩饰细微习惯，譬如吃饭前整了整衣襟、先吃菜叶后吃肉片，咀嚼时没动静……
种种迹象表明，小伍子出身，并非他说的穷苦人家。
周易并不在意小伍子，宫里边的人谁没点秘密，也不会强迫他做探路石，有小安子就足够了。
……
转眼到了腊月末。
晌午时分。
周易在宫门口值守，听到一阵脚步声传来。
文武百官下朝，脚步匆匆的向宫外赶，大多数面色阴沉，性子火爆的更是骂骂咧咧，显然对早朝不满意。
“北边那位何曾缺过军饷，朝廷还一个劲儿的发钱！”
“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谁让你不是王爷？”
“本官乃国朝精忠，可不去做什么异姓王！”
“慎言，慎言！”
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联名上书，请太后撤回向北疆大军拨发军饷的决议。
先皇驾崩后，镇北王做事愈发肆无忌惮。
先是借口宣府府尹贪墨军饷，不经三司就砍了脑袋，后将东厂、镇抚司的办事衙门拆了，自设执法使监察地方官吏。
这般经营，北疆堪称国中之国，偏偏朝廷还要发放军饷！
周易站在宫门外，将百官说的话全部记下，对朝堂不满的是盟友，支持太后的必须铲除，摇摆不定的可以拉拢。
下值回到屋舍。
小安子与小伍子已经回来，正在温习白日所学文字。
周易瞥了眼小伍子，明明早已经认字，还装出一副努力读书的模样，如此心性将来能成大事。
小安子见周易笑容满面，忍不住问道：“山大哥可是遇到了喜事？”
“勉强算是吧。”
周易假做欲言又止，犹豫片刻说道：“告诉安兄弟也无妨，今早咱家当值时候，听见礼部祁侍郎，骂了平西王的老母！”
小安子面露疑惑：“这为何高兴？”
“平西王是太后跟前的红人，新晋兵部尚书，权势滔天，宫里边谁不想巴结一二。”
周易说道：“咱家寻个机会，将此事告知忠提督，定能得到嘉奖，以后就不用去守大门了！”
欲成大事，先卖盟友。
国朝会记住祁侍郎的功绩，将来正本清源，一定为他平反追封！
“原来如此。”
小安子眼神闪烁，连声恭喜道：“恭喜山公公，咱家早就觉得您前途无量，将来定能提督一监！”
周易拍了拍小安子肩膀，笑着说道。
“待咱家发达了，定会好生照顾安兄弟，将那万年县狗官抄家流放，王老爷家的地全都抢过来！”
“拜谢山公公。”
小安子弯腰撅腚，将周易教授的诀窍，学的淋漓尽致。
“桀桀桀……”
周易得意的笑了几声，躺在床上和衣而睡。
翌日。
清晨起床后，周易见小安子床铺空着，正要询问小伍子。
嘭！
屋门洞开，小安子满面红光，神情激动。
周易问道：“安兄弟一大早去了哪里？宫里边忌讳多，可不能乱逛！”
“小山子有心了，咱家定不会忘记你的教诲。”
小安子挺直了胸膛，颇有几分居高临下的姿态：“咱家去了值殿监，给忠提督请安，顺带说了祁侍郎的事。”
周易不敢置信道：“你，你怎么能……”
小安子继续说道：“忠公公很高兴，将咱家调入司礼监当值，侍候陛下纸笔。”
周易闻言，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床上。
小安子拍了拍周易肩膀：“小山子，咱俩这交情，谁发达都一样，莫要太过计较。”
周易努力挤出个笑容，弯腰撅腚躬身施礼。
“安公公教训的是！”

第四百二十九章 这糖真甜
小安子的前恭后倨，在周易的预料之中。
宫外边的小孩子在活泥巴，宫里的小太监已经明争暗斗，那些适应慢的人，会被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更何况经历家破人亡，又狠心斩了是非根，小安子本就不是个寻常人。
抓到一丝机会，就不遗余力的向上爬！
“可惜眼皮子太浅。”
周易冷眼旁观，瞧着小安子拍小伍子肩膀，拙劣的学着人家收小弟，开始思索如何惩治小忠子。
胆敢在宫里收干儿，小忠子大可能早就背叛。
也有可能冤枉，然而周易懒得去辨别，胆敢不为本督公效死，已经犯了大忌。
“这厮平日里没少害人，仇家数不过来。”
周易稍加思索，心中便有定计。
小忠子的仇家不乏太后、平西王一系，如今以从龙之功平步青云，只需稍加挑拨，便能引得互相撕咬。
一边是随时可换的二姓家奴，一边是稳定朝堂的心腹忠臣。
太后会怎么选择，可想而知！
“这般报复忒不爽利……”
周易眼中闪过凶戾，堂堂东厂督公，想杀谁杀谁，想要定什么罪名就定什么罪名，何曾这般憋屈过。
默诵静心口诀，按捺心中杀意，周易抬头看向勤政殿方向。
“却也不一定是坏事，咱家从高处跌落，正好看清楚哪个是真的忠心！”
翌日。
清早起床去伙房，周易习惯性的走在前面。
“咳咳！”
小安子轻咳一声：“小山子，你也是宫里的老人儿了，有些规矩不用咱家提醒吧？”
“安公公前边请。”
周易恍然，顺势撩开门帘，话语中带着几分谄媚：“咱家给您引路，只求在忠提督跟前说句好话，可不想再守宫门了。”
“好说好说。”
小安子面露得色，享受着权力带来的快感。
周易与小伍子跟在后面，很自觉的成了跟班，一个隐藏身份的老怪，一个出身不凡的少年，没有表露出任何不忿。
有人站前面挡刀挡剑，求之不得！
不过三五日时间，宫中无人不知小安子拜入忠提督麾下，成为第二十八干儿。
值殿监提督跟前的红人，司礼监纸笔太监，地方三品大员遇见了也得尊称一声“安公公”，乖乖送上金银孝敬。
偏偏几个月前，九品县令就让安公公走投无路。
人世变幻，莫过于此！
且每一朝每一代，都有这种一飞冲天的太监，这也是内侍司令人着迷之处。
安公公地位上去了，阶层立马不同。
再不与周易、小伍子一道去伙房，按照汇聚左右的马屁精所说，这叫虎不与狗同行，各有各的圈子。
至于答应周易的说好话，自然也就忘记了。
……
正统六年最后一天。
除夕夜。
宫中挂满了红灯笼，红彤彤，亮堂堂很是喜庆。
安公公换上崭新绯红官服，拎着准备好的礼物，去值殿监陪干爹拜年。
门外早有几个狗腿子等候，见到安公公出来就躬身拜年，嘴上说着不要钱的吉祥话，前呼后拥着向值殿监走去。
房间里沉默许久。
小伍子率先忍耐不住，合上识字书册，低声问道：“山大哥，这威风本该是你的，难道就不怨恨？”
周易在床上打坐练功，睨了小伍子一眼。
毕竟是八九岁的小孩子，再怎么假装成熟，终究是对权势、热闹动了心。
“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得！”
周易说话滴水不漏，即使自身武道强横，可以轻易捏死安公公、小伍子，也不会说犯忌讳的话。
十几年宫中生涯，不知遇见了多少背后捅刀子的人，须时刻谨小慎微。
小伍子说道：“只是看不惯他们捧高踩低的模样。”
“宫里边就是这样，谁红就捧谁！”
周易怪笑几声，回忆道：“咱家听宫里老人讲，当年周督公未发迹时，喜欢逢人磕头，又擅长滑跪，方才讨得公公欢心。”
小伍子目露异色，沉吟许久略有所得。
“多谢山大哥指点！”
“无须客气。”
周易话只说了半截，他行事捧高且不踩低。
当年权势最鼎盛时，遇见新入宫的小太监，周易会和颜悦色勉励几句。纵使奉命围杀朱公公时，仍然亲切的叫干爹，也没有丝毫冷落疏远。
提督内侍司十三监，靠的可不止是武力！
兴许是过年，小伍子比平日里话多了，瞅了瞅门外又说道：“咱家总觉得，安公公得意不了多久。”
周易眉头一挑：“怎么说？”
小伍子说道：“安公公当真得宠，怎么还与咱们住一起？”
“你能看到这点，已经胜过大多数人。”
周易微微颔首，不愿继续谈论安公公，区区探路石不值得上心。
抬头望向窗外，一支支烟花腾空而起，照亮了皇宫的夜空。往年这个时候，周易应坐在值殿监大堂，左右十八干儿齐声恭贺。
“短短一年，物是人非。”
周易恍然明悟，为何老鹿能享受孤独，在冷宫生活数十载。
热闹只是一时，孤独才是常势。
“初三给你烧几刀纸，供上海鲜粥、春糕，免得你在下面吃不着、花不着。咱家无根之人，连祖坟都没去过，还记得给你上香……”
周易怔然出神，嘴里喃喃自语。
呼！
屋内凭空生出一阵冷风，阴森森直入骨髓。
小伍子打了个寒颤，叹息道：“今年冬天冷的不寻常，听说北边下了半个月的雪，冻死了不知多少人。”
“幸好镇北王守着北疆，否则异族必然南下劫掠……”
周易说着言不由衷的话，心思已然飘飞至别处，对连续三次感应的莫名冷风来历，大抵有了些猜测。
眼底闪过凶光，有件事比当皇帝都重要！
咚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周易思绪，御用监的小定子推门进来，放下两个红纸包。
“这是太后赏赐的霜糖，每人两斤。”
“拜谢太后！”
周易和小伍子对着坤宁宫三叩九拜，站起来对小定子躬身，在名册上画了个圈，表示领到了霜糖。
小定子正要离开，周易扯住他的袖口，塞了张十两银票。
“定公公，太后这赏赐太珍贵，咱家是吃还是供起来？”
小定子熟练的收起银票，低声说道：“从今往后，这糖霜再不是稀罕物了，太后赏赐了就尝尝。”
周易又塞了张银票：“劳烦定公公解惑？”
小定子解释道：“前些日，南边有家商号，寻到了便宜制糖之法，以远低于市价的价格，夺得了糖贡资格。”
“糖……远低于市价……”
周易眼中闪过喜色，回屋打开红纸包，里面是洁白如雪的霜糖。
手指蘸了蘸，舌头舔了舔。
“这糖真甜！”

第四百三十章 老鹿现身
子夜时分。
安公公醉醺醺进门，见周易和小伍子还未睡。
“咱家与干爹多喝了几杯酒，耽误了时辰，你俩不必特意等着咱家回来。”
周易躬身上前搀扶，笑着说道：“安公公您不在，我俩哪敢睡啊。”
小伍子递上热毛巾擦手，又奉上解酒茶。
安公公诧异道：“你这根木头，今儿也懂事了？”
小伍子躬身道：“是山大哥指点的好。”
“不错。”
安公公含了口茶漱口，不知是故意还是不小心，吐到了小伍子身上，随后醉倒在床上。
小伍子擦了擦脸，恭恭敬敬的帮安公公盖好被子。
很快。
房间响起轻微呼噜声。
丑时。
周易倏然起身，指尖轻点安公公、小伍子穴道，二人彻底陷入昏睡。
随后身形如鬼魅，消失在夜色当中。
片刻后。
小伍子缓缓睁开双眼，只觉得脖颈以下的身体，脱离了自己控制，成了个只有头能动的瘫子。
“老祖，这是怎么回事？”
“莫要着急。”
胸口悬挂的玉佩，泛起屡屡黑光，苍老声音直接出现在小伍子脑海：“那家伙在风池穴留了真气，老夫若解开，定会让他发现异样。”
小伍子稍稍松了口气，又问道：“老祖，山公公实力如何？”
“恐怖如斯！”
苍老声音回道：“纵使我大商未灭亡时，也能位列绝顶，将来你让后宫妃子有孕，可拉拢此人共谋大事。”
小伍子微微颔首，开始与老祖商议李代桃僵的细节。
“先混入后宫当值，最好是坤宁宫……”
“皇帝与皇后行事时，老夫施展迷魂幻术，由你替代皇帝行房……”
“隆庆帝痴傻，又无宗师护卫，正是我大商复国之机！”
……
与此同时。
周易借着夜色在宫中飞遁，来到宫墙处径自翻过。
值守内侍正打瞌睡，忽然感到一阵凉风吹过，睁眼看看没有人影，嘟嘟囔囔继续睡觉。
出了宫门。
周易一路飞奔至城南，随意选了家商号。
掌柜的正搂着老婆睡觉，忽然脖子里架了把刀，吓得双眼翻白就要晕过去。
“胆敢装晕，就别想醒了。”
周易问道：“城南哪家商号，谁有制造霜糖的秘方？”
掌柜的感到凛冽杀气，可不敢有任何隐瞒，自是知道什么答什么：“王氏商号，柳条胡同甲七号。”
周易微微颔首，正待转身离去。
掌柜的忽然说道：“大侠，我出高价买秘方。”
“咦？”
周易睨了这厮一眼，忽然明白先皇所说，为何天下商贾皆可杀，这群家伙为了赚银子死都不怕。
没有回应掌柜的，他还不够格与本督公做生意。
不一会儿。
周易来到王氏商号，绕着三进庭院转了几遭，确定没有任何暗哨陷阱，来到后院唯一亮灯的书房。
推门进去，见到个年轻人在读书。
年轻人闻声抬头，见到白发苍苍的老者，与见过的画像对比，连忙站起来躬身施礼。
“江宁唐明远，拜见督公。”
“无需多礼。”
周易挥挥手，说话声宛若夜枭：“咱家与唐小友神交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器宇不凡！”
“督公谬赞。”
唐明远请周易落座，说道：“自从将糖霜送入宫中，我就昼伏夜出，在此等候消息，未曾想竟是督公亲自驾临。”
“此等大事，咱家不亲自来，可不放心。”
周易手下有一支暗探，与内侍司、东厂并无交集，且从来都是单线联系，理论上不可能背叛。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培养暗探的银子出自东厂，小忠子核查账目，必然发现端倪。
唐明远，也就是大皇子，对周易报仇雪恨极为重要！
所以周易宁愿自己出宫，也不启用暗探。
唐明远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道：“伪帝登基日短，根基不稳，正宜以雷霆之势，正本清源。”
“咱家也是这般意思。”
周易双目含泪，对西山皇陵方向拱手：“先皇对咱家恩重如山，纵粉身碎骨，也要斩杀妖后，为先皇报仇！”
唐明远摸不清周易真情还是假意，大可能是后者，这演技能得奖了！
远按捺心中吐槽，连声拍马道：“殿下说，督公是天下第一等的忠臣，果然没看错。”
“你这马屁功力，比咱家干儿子差远了。”
周易说道：“殿下寻咱家出面，定是想着瓦解内侍司，否则短时间破不开宫门，平西王就带兵平反了。”
“督公英明。”
唐明远说道：“殿下收服了所有京城帮派，足足四千余青壮，其中数百人精通武道。”
“只要内侍司不阻拦，足以攻破皇宫！”
周易面露异色，说道：“咱家还在想，殿下将麾下藏在哪里，竟然躲过了全城搜捕，竟然是这些泥沟里的老鼠。”
唐明远说道：“大事若成，劳烦督公将帮派清理干净，免得后来人效仿。”
“那是自然。”
周易沉吟片刻，微微摇头道：“单凭咱家一人，难以遏制整个内侍司，还要殿下拉拢另一位公公。”
唐明远问道：“谁？”
周易说道：“前司礼监提督，圆公公。”
唐明远疑惑道：“圆公公能有这般权力？”
“善战者无赫赫之功，世人都小看了小圆子。”
周易说道：“纵使咱家提督内侍司十三监，真正说话算数的也就七监，余者都以司礼监为尊。”
“若非小圆子手段高明，先皇怎么能这般信任咱家？”
“原来如此。”
唐明远解释道：“殿下曾想过拉拢圆公公，然而他是陛下贴身随侍，有弑君嫌疑。”
周易幽幽说道：“咱家与小圆子，是天下间最盼着先皇长命百岁的人。”
唐明远问道：“圆公公现居何职？”
“小圆子在怡春殿倒夜香。”
周易说到这里，忽然想起当年三人未发迹时，互相说过宁死不去倒夜香，不自禁怪笑出声。
“桀桀桀……”
唐明远摸不清太监心思，更何况是天下第一等太监，听到笑声也就小心赔笑，结果转眼间周督公就没了踪影。
“督公，督公？”
连续呼唤几声，没有任何回应。
忽然。
一阵冷风从窗外吹来，呼啦啦翻动书册，彻骨的阴寒让唐明远打了个哆嗦。
“莫要再喊了，小易子已经回宫。”
“谁？”
唐明远从袖口摸出手铳，对着声音传来方向，嘭的开了一枪。
“这是什么暗器？构造颇为精巧。”
话音未落，墙角浮现灰蒙蒙身影，上半身勉强有个人形，雾气组成的脑袋、胳膊，脸上只有一双赤红眼眸。
下半身完全就是雾气，寒风吹过涌动翻腾。
“鬼啊！”
唐明远惊声尖叫，直愣愣的晕倒在地，吓晕之前只有一个念头。
明明是武侠世界，怎么忽然成聊斋了？

第四百三十一章 长生不死
“这世上本就有鬼！”
老鹿飘在床头，看着面色苍白的唐明远。
“鬼因怨而生，你从未见过，大抵是活的太过顺遂，从未见过世间黑暗。”
“他们为什么见不到你？”
唐明远心思稍定，毕竟两世为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大幅加强，指了指门外值守的仆人。
昨晚吓晕后，仆人将唐明远抬回卧房，请了大夫诊治，刚刚苏醒片刻。
“你与他们不同，魂魄远超常人。”
老鹿飘来飘去：“咱家读书养神数十载，借助炼魂术凝结的鬼体，竟然还比不过你，称得上天生道种、灵童。”
“我可不会当道士，做和尚。”
唐明远明白，自己神魂之所以强大，应是融合了前身残魂，又问道：“听你说话，似是在宫里当差？”
“咱家老鹿，曾在冷宫当差。”
老鹿也不隐瞒，直接说道：“小易子，也就是周督公，称咱家一声老师不为过。”
唐明远诧异道：“师徒如父子，为何离开周督公身旁？”
老鹿叹息道：“咱家变成鬼后，一直跟在小易子身旁，意外发现了个天大秘密，结果不小心暴露了踪迹，小易子要杀咱家灭口。”
“原来如此。”
唐明远眼珠一转，换了个话题说道：“鹿公公，我给您安排处坟墓，风水好，又隐蔽，周督公定然寻不到。”
“桀桀桀！”
老鹿发出怪笑声，如针扎般刺痛神魂：“你小子不想知道是那个秘密吗？”
“不想！”
唐明远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知道太多秘密的人，都没好下场。”
“咱家偏要告诉你。”
老鹿说道：“世人皆言，周督公天赋绝世，实则不然，他能修成昙花宝典，靠的是消耗另一样东西。”
唐明远听赵穆讲过这门邪功，心中隐隐有所猜测，吓得捂住耳朵，恨不得再次晕过去。
“青春永驻，长生不老！”
老鹿脸上没有口鼻耳，声音直接在唐明远脑海响起，带有毫不掩饰的贪婪、痴迷、疯狂、恐惧。
“咱家为了延寿，清心寡欲养神数十载，明明权势唾手可得，却不敢触碰分毫。”
“临死前，又经历种种酷刑，强行激发对人世的怨恨，牵引先天之气灌注神魂，方才由人化厉鬼！”
老鹿嫉妒道：“偏偏世上有人，什么都不用付出，就能获得长生。”
“长生……”
唐明远呆愣愣的躺在床上，哪有心思听老鹿诉苦，一心琢磨着日后如何活命。
历朝历代多少皇帝，为了虚无缥缈的长生，宁肯祸国殃民。
现在看到了真正的长生者，那又该如何疯狂，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除了死别无选择。
老鹿从狂热中清醒，翻涌的魂体慢慢平静。
“你小子怕什么，咱家会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难道还能将天下人都杀了不成？”
唐明远顿时松了口气：“如此甚好，我就不用躲山沟里吃土了。”
老鹿说道：“你小子就不问问，咱家为何要将秘密公布？”
唐明远说道：“应是鹿公公奈何不得周督公吧。”
“小易子连睡觉都睁着眼，随时有九重真罡护体，咱家完全寻不到夺舍机会。”
老鹿说道：“索性公之于众，天下群雄围杀小易子，或许有几分希望。”
“鹿公公好算计。”
唐明远暗自冷笑，猜测老鹿不止要浑水摸鱼，还有几分得不到就毁灭的意思。
老鹿说道：“正事说完，咱家还有一件小事。”
唐明远说道：“鹿公公请讲。”
老鹿叹息一声：“咱家无儿无女，活着的时候没个传人，死了更是连个上坟烧纸的都没有。”
“今日见你天生神魂强大，想收为弟子，传承咱家衣钵。”
“这……不好吧，我有老师。”
唐明远万分警惕，眼前这位当真是鬼话连篇，也不知有几句是真。
活着的时候能割卵子，自绝于祖坟的狠人，死后连人都不算了，怎么可能忽然在意什么狗屁衣钵。
“咱家重实而不重名。”
老鹿说道：“咱家将功法传与你，将来修炼或者不修炼，全在你自行选择。”
唐明远无可反驳，而且挡不住挡鹿公公声音，索性答应道：“还请鹿公公赐教。”
“咱家自从知晓世上有鬼，且凶魂厉鬼寿元悠长，是活人的数倍，便一心琢磨人如何变成鬼。”
老鹿不疾不徐的说道：“翻遍内侍司藏经阁，寻得几门佛道二教养神典籍，参悟后融成一卷养神术。”
“后拜入三阳教，学得炼鬼术，死前在自己身上施展，侥幸成功。”
“如今成了凶魂厉鬼，对养神、炼鬼之术又有感悟，查漏补缺，完善成了一整卷功法……”
老鹿沉吟片刻继续说道：“起名为鬼仙延寿经吧，咱家将此经传与你，将来寿尽时，可试着施展。”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
唐明远仿佛大德高僧，劝诫道：“活着的时候莫要虚度，死的时候尘归尘、土归土，何必过分眷恋？”
“这等屁话，咱家听过几千几万句。”
老鹿说道：“你小子还年轻，不知衰老后的无助，没有体会寿尽时的恐惧，谈什么堪破生死？”
“功法今日传与你，等老了再决定是否修炼。”
老鹿卷起一支毛笔，在纸上刷刷刷刷书写，落在其他人眼中，则是毛笔在自己写字。
片刻后。
毛笔啪嗒落在桌上，屋内阴寒气息消逝。
唐明远盯着满是字迹的纸张，沉默许久，小心翼翼收入怀中。
前世生活在信息、科技大爆炸的时代，对于人变成鬼这种事，比这个时代的人更容易接受。
唐明远面色发窘，心底不禁哀叹。
“这叫什么事儿！我怎么频频输给古人？”
……
隆庆元年。
初一。
内侍司休沐。
圆公公却不得闲，寒风凛冽中洗马桶，双手冻的通红开裂。
身为先皇的贴身随侍，改朝换代时没能立功，事后必然遭到清算，要么去守皇陵，要么失足落水。
堂堂司礼监提督圆公公，舍得下面子，跪在晚辈小忠子面前咚咚咚磕头。
拍了许多马屁，说了一堆忠心话，又骂了周公公的祖上十八代。
小忠子当然听的高兴，挥手就让圆公公倒夜香。
圆公公刷马桶很卖力，缝隙里的无垢，用手指一点点的抠出来，务必让贵人用的高兴，使的舒心。
忽然。
一道苍老声音随风飘来。
“堂堂司礼监提督，这般委屈自己，值得么？不如去皇陵养老！”
圆公公手上动作不停，将头伸进马桶当中，仔细闻一闻臭味是否冲洗干净，借此遮挡机会传音回复道。
“易公公不是也没离开吗？”
“咱家只要还在这宫里边，早晚能拿回属于咱家的一切！”

第四百三十二章 夺门之变
皇宫是大庆权力核心。
无论是谁，也不管地位多高，一旦离开时间久了就再难回来。
太监依附于皇权，尤甚于此！
圆公公宁愿倒夜香、刷马桶，也不愿离开去守皇陵，只要还在宫里当差，那就不算输。
周易隐在暗处，看着圆公公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刷马桶，没有因为自己的到来，神色有任何变化。
当真是胸有惊雷，面如平湖。
又传音道：“小圆子，咱家一直认为，你不如小正子，现在才知道看错了。”
圆公公手微微一顿，目光中闪过黯然。
“提他做什么，咱家都忘了。”
“桀桀桀……”
周易发出几声怪笑，似怀念，又似嘲讽，话音一转说道：“咱家今日来，有大事与圆公公商议。”
随后讲述了赵穆欲制造宫变，正本清源。
圆公公回复道：“区区几千人，谈何宫变？”
宫墙有内侍司高手当值，只需抵挡片刻，驻扎在附近的镇抚司缇骑、禁军，就会火速赶来支援。
“输赢谁说得准呢？”
周易传音道：“先皇文治武功很是厉害，一己之力令国朝中兴，自认为稳坐钓鱼台，轻易扫灭宫患。”
“结果死于非命，咱家跟着成了丧家之犬！”
圆公公沉默许久，微微颔首道：“大皇子若能打破宫门，咱家愿助一臂之力，稳住司礼监上下。”
“合该如此。”
周易也是这般打算，可不会舍命帮助赵穆，而是选择谁赢就帮谁。
毕竟还有第二条路可走：熬。
舍弃周督公身份，彻底变成小山子，慢慢在宫中展露武道实力，再次登顶内侍司。
周易不在乎谁当皇帝，反正都需要“强者”辅佐！
圆公公问道：“什么时候行事？”
“自是越快越好。”
周易没有说具体时日，自己是太后一系死敌，圆公公可说不准。
“知道了。”
圆公公将洗好的马桶放下，并在里面放了几片香叶，贵人们如厕时，能遮掩便溺臭味。
又拿起另外一个继续刷，无论将来发生什么，先做好眼前事。
这时。
五六个太监成群结队，晃晃悠悠的走过来，手里都拎着个马桶。
为首的太监遮掩口鼻，阴阳怪气说道。
“咱家说圆公公善刷马桶，他们一个个不信，非要来见识见识，劳烦圆公公刷一刷！”
几个太监将马桶放在圆公公身前，与贵人用的不同，这些马桶里面满是黄的绿的污秽。
圆公公躬身说道：“苏公公吩咐，咱家定会清洗干净。”
说着就拎起马桶，无视臊臭气味刺鼻，用抹布一点点的开始清洗。
苏公公看着曾经的司礼监提督，传说中的大人物，竟然为自己刷马桶，不禁发出得意怪笑。
“桀桀桀……”
……
周公公看大门，圆公公洗马桶。
正统朝两位声名赫赫的大太监，一朝宫斗失败，沦落为宫中最底层，任意小太监都能呼来喝去。
二人心态平稳，不在乎一时荣辱，将各自差事做的很好。
这日。
正月十五。
元宵。
一天星月，满城灯火。
京城惯例不宵禁，不关城门。
百姓难得的娱乐机会，大街小巷都挤满了人，赏花灯，听敲锣打鼓，看舞龙舞狮。
各种杂耍卖艺的班子齐聚街头，表演顶碗喷火，铁枪锁喉，胸口碎大石……
百姓看的高兴了，洒出一文文铜钱打赏。
此时，若有人从高空向下看，定会发现京城最热闹的坊市，分别是修德、永昌、太平、兴道等几处。
街上表演的班子多，围观的百姓更为豪爽。
这几处坊市都紧邻皇城，或是朝廷衙门办公处，或是贵人居所。
平日里都禁止百姓汇聚，唯有元宵、中秋等几个节日，朝廷上下与民同乐，巡逻差役不会驱赶。
皇宫东门。
周易正在当值，望向护城河对面的热闹景象。
“今儿是极好的时机！”
若是换做周易，定会趁元宵节遮掩，将麾下兵卒混入百姓当中，然后纵火制造混乱，趁机进攻皇宫。
往日进攻需要经过坊市，今日只一河之隔。
“然而今天皇宫防备森严，镇抚司、禁军就在附近待命，反倒是比平日更难杀入皇宫。”
“咱家全力出手，或许能破开东门……”
周易念及至此，微微摇头。
先天宗师落入军阵绞杀，也有性命之忧，当年几千拼凑的青壮，就能杀死剑神无名，更何况镇抚司、禁军精锐。
“咱家命长的很，犯不着犯险。”
“赵穆如果连宫门都破不开，更不要说掌控皇宫，也就没资格获得咱家支持！”
正在这时。
河对岸传来嘭嘭嘭声响，一支支烟花腾空而起，在空中绽放成五彩斑斓的文字。
大庆正统！
周易见到烟花字样，不禁眉头紧皱。
“当真要动手？这般不遮掩，也不制造混乱，他凭什么……”
轰！
一声雷鸣从河对岸传来，随后看到簸箕大的黑球划过夜空，向皇宫东门飞来。
“什么东西？”
周易倏然间汗毛耸立，不明白黑球是什么物件，下意识运转真气，九重真罡挡在身前。
同时施展轻功，逃离皇宫东门。
黑球快若闪电，转瞬轰在宫门上，旋即爆炸开来。
轰隆隆！
火光冲天，地动山摇，恍如火山爆发的冲击力，携裹着无数铁珠，横扫四面八方。
皇宫东门破开个大洞，宫墙上值守的内侍死伤惨重。
周易狼狈的在地上打了个滚，九重真罡破了六重，爆炸威力还要胜过剑神无名。
顾不得骂街，运转轻功疯狂逃窜。
盖因河对岸又飞来十几颗黑球，比先前那颗还要大，轰隆隆爆炸声震耳欲聋。
待硝烟散去，皇宫东门已经粉碎，连宫墙都破开十数丈宽的大口子。
侥幸存活的内侍，双耳嗡鸣，茫然不知所错，甚至有人跪地向老天爷求饶，以为是天降神罚。
与此同时。
河对岸杂耍的班子，掀盛放工具的柜子，里面装的是刀剑甲胄。
班子伙计、围观百姓纷纷掀开袖子，肩膀上都裹着黄巾，着甲持刀，汇聚成军杀向皇宫，一眼望去少说三四千人。
“杀！”
“为陛下报仇！”
“正本清源！”
“冲冲冲……”
值守内侍连像样的抵抗都没有，放任数千军卒冲入皇宫。
闻声而来的镇抚司、禁军，本想着追入皇宫保护陛下，结果走进城门破洞，又响起几声爆炸。
镇抚司千户、禁军都统横死当场，余者群龙无首，四散奔逃。

第四百三十三章 督公威武
值殿监。
喧哗热闹。
忠公公正与二十八干儿吃酒，又有内侍司各监提督、主事，恭维话连绵不绝且不重样。
正志得意满时，忽然听到震耳欲聋的雷鸣。
“怎么回事？”
忠公公倏然起身，对旁的干儿使了个眼色，对方立刻施展轻功出去探查。
结果还未出殿门，雷鸣声接连响起。
地面震动，酒杯摇晃。
一名老太监惊声尖叫：“这是地龙翻身？”
殿中众人面色剧变，齐齐看向忠公公，此等天灾降临，必须保护好宫中贵人。
忠公公心思电转，吩咐道：“去勤政殿保护陛下！”
御用监主事徐公公问道：“太后那边？”
忠公公声音冰冷：“咱家的话你听不懂？”
“遵命。”
众人哪敢反驳，纵使心有不满，待灾劫过后再去打小报告。
太后堂堂先天宗师，区区地龙翻身，应当不会有危险。
这时。
一道身影从殿外飞进来，落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正是外出打探消息的干儿。
双目圆瞪，满脸恐惧，已然气息断绝。
“谁？”
忠公公怒道：“胆敢害咱家干儿，定诛你九族！”
“桀桀桀……”
一阵怪笑声在殿中回荡，说话声苍老低沉：“小忠子，诛咱家九族，你是不是算在内？”
忠公公听到熟悉的声音，面色忽青忽白，神情狰狞惊恐。
殿中不少宫中老人，哪能听不出来人是谁，胆子大的尚能站稳，有些心虚的家伙已经瘫软在地。
人的名儿，树的影儿。
周督公只说了句话，连面都没露，内侍司众人已经惊恐万状。
笃笃笃……
脚步声不断迫近，极具韵律，很快见到苍老身影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环视一遭。
“来的挺全乎，省的咱家一个个找上门！”
“干爹饶命！”
都知监主事沈公公噗通跪地，咚咚咚磕头求饶，一股腥臊味从裤子里传出，竟然当场吓出了便溺。
“小沈子，咱家什么性子，你应该知道。”
周易挥挥手，施展擒龙功将沈公公抓来，幽幽说道：“求饶，什么时候在咱家面前有用过？”
话音落下，嘭的一声捏爆了沈公公头颅，红的白的洒了满地。
周易甩了甩手：“好些日子不杀人，手生了！”
忠公公努力忍住颤抖的双腿，说道：“这老家伙心狠手辣，大家想要活命，一起出手拖住他，等太后调禁军围杀。”
周易没有理会小忠子，就这么静静的站在门口，面带笑意。
殿中沉寂片刻，几名老太监率先跪地。
“拜见督公！”
余下太监反应过来，跟着跪地参拜，其中还有几个忠公公的干儿。
忠公公见此情形，厉声呵斥道：“你们难道要引颈就戮？一群蠢货，废物！”
众人无视忠公公狂怒，跪地静等周易惩罚，宁死也不敢反抗。
“不错，很不错！咱家只要还活着，内侍司就变不了天。”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
“传讯内侍司上下，随咱家去勤政殿，随大皇子除国贼，正朝纲！”
“遵命。”
众人齐声答应，死亡恐惧散去，反而对周易生出许多感激。
忠公公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左右内侍上前查探，发现忠公公肝胆俱裂，竟然活活的吓死了。
……
与此同时。
赵穆率领麾下兵卒，从东门杀入宫中。
值守内侍试图抵抗，却见对面扔出几十颗人头大圆球，轰隆隆一阵爆炸，顿时死伤惨重。
内侍吓傻了眼，不敢上前阻拦。
赵穆惊叹道：“唐先生真乃神人也！”
“一般一般，时间仓促，只能制作简陋火器。”
唐明远嘴角含笑，自从来到这方世界，总是输给古人，今天是时候给他们一点科技震撼了。
兵卒轻易推进数座宫殿，遭遇的内侍武道实力愈发强横。
人头大的炸弹威力虽强，然而扔出去速度太慢，武道高手施展轻功，很容易就避开爆炸范围。
甚至有脑子活络的内侍，凌空将炸弹打回，反炸死十几个军卒。
赵穆当即下令，军卒停下扔炸弹，结成军阵名刀明枪的与值守内侍搏杀。
初时兵卒占着人数优势，迅速向宫中推进。
随着内侍司高手不断汇聚，局势慢慢均衡，毕竟全部是武道高手，个体实力远非军卒能比拟。
赵穆遥遥望着勤政殿，焦急道：“周督公怎么还不来？”
唐明远从腰间抽出两柄手铳，随时准备参与拼杀。
护卫左右的马公公正待回话，忽然听到一声长啸，震耳欲聋，竟然盖过数千兵卒厮杀。
“督公来了！”
却见丈六高黄金巨人，如同大象一般横冲直撞，无论内侍还是兵卒，擦着就死，碰着就亡。
脚踩在地上轰隆隆作响，留下一连串深坑。
“这还是人么？”
唐明远看了眼小手铳，与周督公手指大小相仿，很难说能造成什么伤害。
丈六巨人冲军破阵，来到赵穆身前迅速缩小，化作身形枯瘦的白发老者，作势欲跪。
赵穆连忙搀扶：“督公无需多礼。”
圆公公不知何时出现在身旁，径直跪下：“奴婢拜见殿下！司礼监上下，恭请殿下主持朝纲。”
“好，好，好！”
赵穆将圆公公扶起来说道，赞叹道：“父皇果真没看错，周公公、圆公公都是国朝精忠，将来孤还需倚仗二位稳固朝纲。”
周易与圆公公对视一眼，齐声道。
“奴婢定鞠躬尽瘁！”
几人说话时，内侍司与兵卒停下厮杀，一是畏惧周督公威名，二是各监主事下令倒戈。
或有几个死脑筋内侍，很快死于乱刀之下。
于是，刚刚打生打死的两伙人，握手言和，一路杀向勤政殿。
路上又有内侍赶来，本想着阻拦逆贼入宫，眼见赵穆胜券在握，立刻举手高喊“诛国贼，正朝纲”！
来到勤政殿。
数十内侍堵着门口，阻止赵穆等人，周易厉声呵斥几句，吓得他们四散奔逃。
“督公威势，可见一斑！”
赵穆连声赞叹，在众人簇拥下迈步进殿，见到在龙椅上端坐的隆庆帝。
隆庆帝身子骨有些单薄，坐姿却是极为板正，冠冕、龙袍映衬下，颇有几分皇帝威严。
目光略过赵穆，在周易、唐明远身上徘徊，眼神中有疑惑、愤怒、仇恨，以及几分解脱。

第四百三十四章 不该存在
许久之后。
隆庆帝看向赵穆，嘴角带有几分讥讽。
“大哥来做什么？”
“做什么？”
赵穆似是受嘲讽刺激，声音陡然高昂，呵斥道：“自是推翻你这伪帝，正本清源，重振朝纲！”
“伪帝，伪帝……”
隆庆帝低头喃喃自语，发出诡异笑声：“嗤嗤嗤，伪帝，哈哈哈，伪帝，呵呵呵，朕是伪帝！”
声音忽高忽低，似哭似笑，听的人毛骨悚然。
“朕乃大庆皇帝！”
隆庆帝猛的站起身，立在台阶上居高临下，锐利目光盯着赵穆：“朕除宫患，平镇北王，革新税制，开疆拓土，中兴大庆，功绩直追太祖！”
“而你这废物，早早就死于妖后之手，也敢直面于朕？”
噔噔噔。
赵穆为隆庆帝气势所慑，不自禁连退三步，待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
“你这厮发什么疯，现在是我活你死，我才是大庆皇帝！”
话语间再不掩饰目的，胜券在握，也无需掩饰。
“是啊，朕又要死了……”
隆庆帝气势尽丧，颓然的瘫坐在龙椅上，目光再次看向周易、唐明远：“易公公，唐先生，你们究竟是谁？”
周易眉头一挑，不知如何回答。
隆庆帝既然这么问，那指的一定不是周督公身份，只是除了这个身份还能是谁？
唐明远目光闪烁，前世也看过不少网络小说，况且自己就是从异时空穿越而来，对隆庆帝来历隐约有所猜测。
“陛下，草民乃江宁赘婿。”
“赘婿？哼！”
隆庆帝没有继续问，既然彻底输了，何必追根究底，自言自语道。
“一切果，皆有因，一切所得，皆有代价……”
周易思索隆庆帝话中深意，再结合之前所问，只觉得脊梁骨发冷。
“咱家这长生从何而来？”
周易先前曾探寻过长生来历，除了寿元悠长，似乎没有任何坏处，也就当做自己独有天赋。
然而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这天赋从何而来，绝不可能无缘无故，连菩萨保佑都需要添香火，更何况赐下长生的“神魔”。
“易公公，唐先生，莫要听这厮呓语。”
赵穆说道：“十六弟从小就痴傻，如今又陷入疯魔，为了大庆国朝安稳，须废帝重立！”
“或许朕真的疯了吧。”
隆庆帝叹息一声，看向沉默的圆公公：“朕前世愧对一人，今世愧对一人，便用今世之躯还前世债。”
“劳烦圆公公送朕上路，死的干净利落些，莫要坏了遗容！”
圆公公对赵穆躬了躬身，得了准许之后，迈步走上玉阶，真气在指尖吞吐不定。
周易感应圆公公真气凝练，近乎化作实质，数量或许与自己相差甚远，境界却丝毫不差。
“距离先天一步之遥，咱家差点忘了，当年小圆子可是内侍司数得着的天才。”
圆公公问道：“陛下，究竟是谁害死了先皇？”
“海公公。”
隆庆帝没有理由替杀父仇人遮掩，解释道：“海公公曾淫秽后宫，与父皇一名妃子生了个儿子，朕用这个秘密，威逼利诱他弑君。”
“……”
圆公公对此早有推测，两位先天宗师护卫先皇，不可能有外人行刺成功，唯有他俩出了问题。
魏公公是先皇心腹臂膀，所以背叛的只会是海公公，只是没想到缘由竟然是淫秽后宫。
“海公公自幼入宫，早就断了尘根，怎么能行淫秽之事？”
“或许阴极盛阳，或许天人化生……”
隆庆帝说道：“朕不通武道，具体境界，也不甚清楚。将来圆公公会告诉朕，宫中历代宗师，海公公境界能排前三！”
“咱家？”
圆公公不明所以，问道：“先皇仁德，革新税制惠及万民，眼见着国朝中兴，陛下为何弑君弑父？”
“本不该是这样的，父皇早该驾崩了。”
隆庆帝说道：“正统三年，父皇不顾百官劝阻，强行西征，由于军饷、粮草不足而失败。”
“平西王，那时候冯威还没封王，死于西征。”
“正统四年末，父皇为增长国朝税赋，强行革新税制。妖后趁机蛊惑世家、百官，发动宫变，父皇死于勤政殿失火！”
隆庆帝说话时看向周易，冷声道：“易公公当真是父皇臂膀，凭空就凑出千万两军饷，打完仗还有富余。”
“更是威震江湖朝堂，助父皇顺利推行新政……”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咱家未想过这么深远，只是一心忠于陛下，只要陛下吩咐，好事也做尽，坏事也做绝。”
隆庆帝说道：“易公公这般忠心，可惜父皇并不信任，否则朕没有机会！”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周易对着皇陵方向拱拱手，说道：“先皇不信任，定是咱家做的不好，还需多多反省！”
赵穆双目放光，上前握住周易的手，亲切说道：“督公乃国朝柱石，孤定推心置腹，万般信任。”
“拜谢殿下。”
周易努力挤了挤眼睛，流下了几滴眼泪，并非感激涕零，而是喜极而泣。
赵穆比正统帝好忽悠多了！
正统帝怀疑周易并没有错，只因错过了谋反机会，周易无奈“效忠”到了最后。
圆公公冷眼看着周易表演，曾同吃同住，后似敌似友，哪能不知这厮真正脾性，只是这时候不宜揭露。
“陛下，如你所说，因先皇不早死，所以就弑君？”
“这本该就是朕的天下，朕的功绩！”
隆庆帝恨声道：“忽然就出现了莫名其妙的人，一切都变得乱七八糟，该死的不死，该活的没活。”
“唯有朕知晓如何铲除妖后，知晓如何平定北方，知晓朝堂孰忠孰奸，知晓当如何改革……”
“所以，为了国朝兴盛，朕必须将一切改回去！”
隆庆帝目眦欲裂，疾风骤雨般的嘶吼，似是宣泄心中愤懑，又似乎竭力遮掩心中羞愧。
圆公公眉头紧皱，终于琢磨明白了隆庆帝的话，摇摇头说道。
“时运造就功业，非人力所能及也！”
说罢。
指尖轻轻一点，断了隆庆帝心脉。
隆庆帝双眸涣散，又有几分解脱：“你我二十年君臣相宜，上一世朕负你，如今还清了……”
圆公公默然，跪地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殿下登基，主持朝政！”
周易暗骂圆公公阴险，竟然抢了拥立头功，紧跟着跪地高呼。
“参见万岁！”

第四百三十五章 宠信宦官
赵穆一步步走上玉阶，在万岁声中坐上了龙椅。
向下看。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易公公、圆公公、唐明远等人杰也是如此，赵穆不自禁的生出几分豪气。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周易站在左首位置，躬身说道：“启禀陛下，太后为三阳妖人蛊惑，鬼物附身，奴婢新学了驱鬼之法，愿为太后驱邪！”
赵穆眼睛一亮，这等说法甚妙。
太后再怎么祸乱后宫，那也是赵穆的生母，当真动手杀了，就成了一辈子的污点。
借口鬼物附体，驱邪过程中出了意外，就是三阳教害死了太后。
“周公公，速去救治母后！”
“遵旨。”
周易挥挥手，带着内侍司高手，向坤宁宫杀去。
圆公公随后出列：“陛下，奴婢这就去值守宫门，以防有人狗急跳墙。”
“很好。”
赵穆肃然道：“朕予你临机决断之权，可先斩后奏，宫门外有唐先生训练的炮兵，一并交由圆公公指挥。”
圆公公领命而去。
赵穆嘴角含笑，一个清理内患，一个抵御外敌，果然最好用、最忠心的是内侍。
余者有家有业，在乎身后名，不可能无条件支持皇帝。
唯有内侍彻底的依附皇权，什么坏事、脏事都愿意干，仅有贪财一个小癖好。
赵穆念及至此，又吩咐几名内侍办事。
或者敲响宫钟，宣告隆庆帝驾崩，召唤百官来养心殿办事。又或者持圣旨去军营，先在大义上，削去平西王军权。
又或者传讯宗人府，请赵氏宿老入宫，支持赵穆登基。
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的进行。
唐明远立在左首，眉头微皱，早就发现赵穆有亲近内侍的迹象，如今愈发信任重用。
“唐先生，可是有心事？”
赵穆关切道：“先生乃朕之臂膀，亲如兄弟一般，有什么话直接说，朕都答应。”
唐明远连忙收敛心神，自己连圆公公都比不过，更难是周督公的对手，沉吟片刻说道。
“陛下，先皇革新税制，利国利民，应予以恢复。”
赵穆犹豫道：“此税制于世家、百官有碍，若贸然恢复，是否会引得国朝动荡？”
唐明远心底叹息，果然坐上了龙椅，就不在乎对错，只在乎位子稳不稳。
好在唐明远不是迂腐之人，话音一转说道。
“陛下是先皇嫡长子，以正本清源为旗号，推翻了伪帝，更应恢复先皇法制，以彰显陛下得位之正！”
“言之有理。”
赵穆颔首道：“此事便交由唐先生推行，暂任……御史大夫，兼内阁行走，赐天子剑！”
唐明远躬身道：“拜谢陛下。”
赵穆砸了咂嘴，易公公、圆公公都是跪谢，对比之下躬身看着有些不体面，又吩咐道。
“若有官吏阳奉阴违，可交由监察司抓捕。当年父皇推行新制，监察司功不可没，朕当遵循旧制。”
“臣，遵命！”
唐明远心底微寒，轻飘飘一句话，便削了天子剑大半用途。
这就是皇帝吗？
雷霆雨露，喜怒随心。
唐明远忽然有些后悔，不该跳进权利场，躲在江宁做个吃喝不愁的赘婿，或许更加逍遥喜乐。
什么救国救民，什么万世太平，与自己有什么关系，更像是强加于身的枷锁。
唐明远无奈叹息，此时已经没了回头路，胆敢挂印而去，明天脑袋就挂上去。
“正统、隆庆，大庆皇族两代人杰，阴差阳错都没能长久，赵穆登基，也不知是福是祸。”
……
坤宁宫。
一道道飞驰而来，为首的正是周易。
宫门外跪着上百内侍，见到周易身影，吓得脸色苍白，跪地咚咚咚磕头。
周易问道：“那妖后呢？”
众内侍不敢回应，瑟缩着身子，唯恐落入督公眼帘。
周易挥挥手，随机抓了个倒霉蛋，死死捏着内侍脖子：“是不是没听到咱家问话？”
“回禀督公，太……妖后逃了。”
内侍面色涨红，求饶道：“督公饶命，小的已经尽力……”
嘎巴！
周易捏断内侍脖颈，幽幽道：“咱家让尔等先行阻拦妖后，纵使死也得拦住，否则就是不尽心、不尽力。”
“督公饶命。”
求饶声连绵不绝，众内侍已经后悔，刚刚就该死在太后手下，族人还能进监察司当值。
死于督公，九族不得安宁！
“照咱家的规矩，全都打死填了井。”
周易冷声道：“念在陛下登基的大喜日子，饶尔等狗命，不过得为咱家办件事。”
众内侍死里逃生，对周易感激涕零。
“督公吩咐。”
“追杀三阳教！”
周易说道：“凡是与三阳教有关的人，全部打入东厂地牢，反抗者，格杀勿论。”
“审问三阳妖人，搜集一切功法、典籍。”
周易猜测老鹿变成了鬼魂，见到了自己真实面容，已然暴露了长生天赋，必须想办法杀鬼。
当年老鹿暗示小心皇后，很可能是私下里与三阳教有关联，或许能从中寻得反制之法。
匆忙支持赵穆登基，表面是为了权力，实则是为了重掌东厂，方便剿杀三阳教。
“尽人事，听天命！当真奈何不得老鹿，咱家山里边一躲，谁也奈何不得。”
周易已经做好最坏打算，一旦长生暴露，立刻逃之夭夭。
正思索间。
一阵脚步声传来，圆公公带着麾下内侍走来，说话声不阴又不阳。
“易公公竟然没大开杀戒，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圆公公，不管你将来如何……”
周易手掌一握，空气噼里啪啦爆响：“咱家现在打死你，轻而易举！”
圆公公丝毫不惧，幽幽说道：“打死咱家，独霸皇宫吗？”
皇帝必须要平衡，圆公公若是死了，没有其他内侍遏制周易，用不了多久就是大军围杀“奸宦”。
“走。”
周易当然知道平衡，不愿节外生枝，带着麾下内侍呼啦啦离开。
圆公公稍稍松了口气，他在赌周公公识大体、顾大局，对身旁跟随的老太监说道。
“咱家去巡视宫门，你盯着苏公公吃喝。什么时候吃便溺撑死了，什么时候算完，否则咱家就诛他九族！”
老太监问道：“他若真撑死了，还杀不杀九族？”
圆公公眉头一挑，睨了眼老太监。
“你这厮也是宫里的老人了，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第四百三十六章 年号天顺
巳时。
九声悠扬钟声传遍京城。
平民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祈求京中混乱早日结束。
百官早就穿好朝服，听到钟声后，在家丁护院的保护下向皇城赶去。
路上时不时听到哭喊、惨叫声，世上从不缺浑水摸鱼的贼人，趁皇宫大乱打家劫舍。
皇宫东门。
城墙上值守的内侍司高手，不断喊话百官单独觐见，禁止家丁护卫靠近。
宫门只开了条小缝，百官逐个进入。
内侍司高手搜查全身，务必保证没有携带兵刃，尤其是类似手铳的物件。
赵穆倚仗火器破开宫门，自然会严防死守。
老太监见礼部崔侍郎走进来，悄悄使了个眼色，搜身内侍当即领会，袖口滑出柄匕首，当啷啷落在地上。
“崔侍郎意图行刺陛下！”
内侍大喊一声，双掌真气吞吐，打在崔侍郎胸膛。
横飞出丈许远，崔侍郎还未来得及争辩，宫墙上箭如雨下，将他射成了刺猬。
崔府护卫四散奔逃，连老爷的尸骨都不管。
百官默不作声，似乎对此早有预料，崔侍郎是太后一系铁杆，短短三个月连升三级。
传闻今年会再进一步，掌管天下文教。
卢尚书冷眼旁观，对崔侍郎的死毫无怜悯，反而叹息道：“祁大人可惜了，只差一个月。”
“天命如此。”
旁的户部何尚书说道：“陛下定然为祁侍郎平反，或许还会追封，荫其子孙。”
人都死了，追封又有什么用？
卢尚书瞥了眼宫门，见到兴高采烈的工部侍郎，威风凛凛，得意洋洋，只差没高喊从龙之功了。
赵穆炮轰宫门时，蹲守在百官府门外的探子，立刻现身请他们相助。
多数人明哲保身，谁赢了拜谁。
极少数官吏赌上阖家性命，派出家丁支持赵穆，现在得了从龙之功。
卢尚书倒也不羡慕，这等赌命之法不得长久，赢一次赢二次赢三次，输一回就尽数成空。
宫门处。
工部齐侍郎迈步进来，小太监故技重施，刚刚掉落的匕首再次掉落。
齐侍郎吓得瘫坐在地，高声尖叫。
“陛下，臣冤枉，臣冤枉啊……”
老太监冷哼一声，似在斥责小太监不会做事。
搜身内侍眼疾手快，点了齐侍郎的哑穴，拖到墙角乱拳打死，比崔侍郎死的凄惨多了。
卢尚书诧异道：“齐大人也是太后一系？”
“或许吧。”
何尚书幽幽道：“齐大人确实与崔侍郎等人走的近，却也不至于勾结，然而他曾上书弹劾东厂督公！”
卢尚书沉默半晌，忽然问道。
“外戚与内侍专权，孰优孰劣？”
“比烂的世道，谈什么好坏。”
何尚书瞥了眼身后，刑部曾尚书笑意盈盈的走过来，当即加快脚步与卢尚书分开，免得有些话传出去。
百官入宫后，大门紧紧关闭。
那些没来的官员，要么自缢于家中，要么连夜逃离京城。
内侍领着百官进入勤政殿，抬头看到端坐龙椅的赵穆，并没有露出意外神色，而起齐刷刷叩拜，高呼“万岁”。
一切仿佛排练好了，与年前叩拜隆庆帝并无区别。
赵穆扫了眼殿中百官，大约少了两成左右，果然如唐明远所说，群臣不会真心支持太后一系。
同理，也不会真心支持自己。
谁坐在龙椅上，谁给百官权力，他们就支持谁！
“果然还是宦官忠心，权力、财富予了家奴，朕一句话就能收回，给了外人可就收不回来了。”
赵穆眼底闪过冷意，面上神情温和，挥手示意道。
“众爱卿平身。”
“谢陛下。”
百官起身，按照各自职位站好，躬身低头静等赵穆说话。
此等时候切不可出头，免得哪句话说错，成了新君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赵穆看向百官之首，笑着说道：“父皇在位时，时常夸赞杨爱卿文采飞扬，乃国朝文坛魁首，便由杨爱卿为朕起个年号如何？”
史书绝无仅有，国朝独此一位的三朝首辅杨思，闻言迈步出列，思索片刻后说道。
“陛下登基乃奉天命，顺民意，年号可定为天顺。”
“甚善。”
天顺帝抚掌赞叹：“杨爱卿果真是国朝精忠，朕当效仿父皇，倚为臂膀。”
“谢陛下，臣定鞠躬尽瘁。”
杨思感激涕零的拜谢，心底却打定主意，只做天顺帝的传声筒，否则将有大祸。
正统帝宵衣旰食，杨思成了传声筒。
隆庆帝无权无势，杨思为了活命，成了太后的应声虫。
如今又值新君，杨思彻底成了纸糊阁老，任凭天下人鄙夷谩骂，三朝阁老定能史书留名。
这时。
周易急匆匆进入大殿，一路滑跪到玉阶前，禀报道。
“陛下，平西王畏罪潜逃，只抓到了几十口旁支族人，奴婢已经传讯监察司暗探，搜查冯家踪迹。”
“周爱卿辛苦了，快快平身。”
天顺帝说道：“追查逆贼之事，全权交由周爱卿，凡是与之相关者，可先抓后审。”
“确认为真后，夷三族，以祭父皇在天之灵！”
隆庆帝以子害父的丑闻，天顺帝已经下了封口令，当时听到的人胆敢议论传播，与逆贼同罪。
至于隆庆帝死前说的话，更是严禁外传，史书上一个字也不会记载。
即使有人私下里写出来，也只会被当做胡编乱造的野史。
“奴婢遵旨！”
周易哪能不明白天顺帝的意思，所谓追查逆贼是假，监察百官是真，凡是对陛下有意见的人就是逆贼。
东厂得此支持，想不兴旺都难！
……
与此同时。
京城外无名荒山。
平西王登高望远，大半个京城映入眼帘，脸上尽是不舍与忧愁。
“再晚一年多好！”
平西王从正统帝手中获得京营，麾下十数万精锐兵卒，驻扎在京城附近，一声令下可踏破皇城。
然而平望方才接手半年，京营还不是冯家军。
“父亲，莫要再耽搁了。”
冯泽说道：“洒在外面的旁支族人，拖不了监察司多久，还需尽快去北疆三府。”
平西王想到同族兄弟，惨死于监察司之手，顿时双目泪流。
“何至于此？”
“父亲，一切都是形势所迫。”
冯泽安慰道：“冯家先前不反，以正统帝凉薄性子，最终也落不得好。此番去北疆，投入镇北王麾下，或许能搏得实实在在的军权！”
平西王当然知晓其中道理，所以当初没有阻止冯泽行事，叹息道：“未曾想那句传言竟一语成谶。”
得周督公者得天下！
“非是得周督公，而是谁得了天下，周督公就效忠谁。”
冯泽示意护卫，搬过来个人头黑球，表面以精铁锻造，侧面有个小孔，露出半截没燃烧的引信。
“父亲，这颗名为炮弹的武器，是我花大价钱从禁军手中买来。”
“赵穆就是靠着此物，轻易轰开了宫门，实属战场大杀器。以此为投名状，从镇北王手中换个将军职位，将来再打回京城！”

第四百三十七章 太监治国
正统七年。
平西王弑君祸国，拥立伪帝，把持朝政。
先皇嫡子赵穆携仁人志士，攻破宫门，正本清源，改元天顺。
一切罪责皆在平西王！
天顺帝令史官编纂佞臣传，记载自大庆开国以来所有奸佞，将平西王列为首位，通传天下。
其他诸如太后、隆庆帝，一个字都不允许记。
子杀父、子杀母都是大不孝，轻则影响皇族威严，重则动摇大庆统治根基。
甚至隆庆帝都不为大庆皇族承认，令史官记为伪帝。
后世有不少研究正统帝之死、隆庆帝登基的专家，根据野史写了几百篇论文，其中有几篇近乎真实，偏偏作者都不信，只当做评职称的工具。
天顺帝登基后，宣布恢复正统帝制度。
唐明远根据后世见识，查漏补缺，新政更加完善。
世家大族或有怨言，监察司就将龙袍埋在其后院，连夜抓捕，火速审理，安排斩首加急名单。
唐明远原本对监察司心怀警惕，然而随着新政推行，毫不遮掩的对外言称。
“得督公者得天下，乃民心也！”
……
天顺二年。
秋。
监察司。
地牢。
幽幽暗暗，终年不见天日。
周易坐在云纹虎皮椅上，从干儿手中接过御茶，吹了吹热气，不疾不徐的品了口。
“还是胡家的茶叶喝着顺口。”
奉茶的干儿拍马道：“干爹愿意喝胡家的茶，是他们家的荣耀。”
捏肩的干儿奉承道：“若非干爹说了话，天牢里那些杀才，定将胡家吃干抹净。”
捶腿的干儿接话茬说：“胡家是个懂事的，前几日特意送来几株黄金茶树，恭贺干爹官复原职”
当年胡家靠着炒茶之法，入了周督公的眼帘，成了御用司最大的供茶商。
有了御用名号之后，胡家生意蒸蒸日上，成了国朝有数的大茶商，家主号称胡半城。
随着周易宫斗落败，胡家没了靠山，又让人打上了“阉党”名头，阖家抓入天牢审问。
如今周易重回监察司，胡家又恢复了先前兴盛。
东厂督公之位，承载的可不止自己儿，身后有几千上万人跟着吃饭活命。
周易说道：“咱家与你们说，拼了老命也要当官，切不可去做劳什子商人，只是一头头肥猪罢了。”
“看着顺眼的时候养一养，哪天需要了，随便安个名头就杀了！”
旁的干儿问道：“那做个老实巴交的农人呢？”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点了下小平子额头：“你这个痴儿！”
众内侍哄然大笑，看小平子眼神羡慕又嫉妒。
这边干爹干儿其乐融融，那边犯人哀嚎声连绵不绝，负责审讯的是监察司凶名赫赫的李朝。
短短四年时间，从不入品级的胥吏升为六品主事，称得上传奇人物。
约莫半个时辰，犯人奄奄一息。
“督公，这厮不知三阳教主躲在何处。”
李朝禀报说道：“不过他为了求死，说出了另一件事，似乎有先天宗师针对三阳教，杀了不少法师、散人。”
周易微微颔首，对追杀三阳教的宗师有所猜测。
正统帝驾崩已经两年有余，当年护卫左右的魏公公，仍然没有现身，仿佛消失了一般。
周易指了指旁的牢房，里面关着密密麻麻的犯人，个个伤痕累累，半死不活，吩咐道。
“一个个审，必须将三阳教连根拔起，咱家就不信了，天网恢恢还抓不住几只老鼠不成？”
“卑下领命。”
李朝躬身说道：“这几年卑下精研刑罚，遍访镇抚司、天牢老人，将酷刑汇聚成册，取名为十八重地狱。”
“牢中凶犯能撑过三重的十中无一，能撑过六重的万中无一，至今未有人能撑过九重！”
“不错，不错。”
周易赞许点头，说道：“咱家听说你有三个儿子，读书还不错，只要审出三阳教老巢所在，保你儿子入六部。”
“拜谢督公。”
李朝连忙叩拜，这是激励又是警告。
所有认识李朝的人，无论同僚、朋友还是亲戚，都说他是个气管炎，堂堂监察司掌刑主事竟然不敢纳妾。
原配所生的两个儿子，也就是李朝明面上所有儿子。
实则不然，李朝自知所作所为有伤天和，唯恐哪天诛了九族，所以表面怕老婆，暗地里养了个外室传承香火。
哪曾想监察司密探无孔不入，早就探明了李朝的秘密。
这时。
一名老太监急匆匆进来，跪拜之后附耳禀报。
“督公，陛下又收了个干儿，尚膳监的小鹿子，听说擅长调制培元羹，让陛下龙精虎猛夜御十女不觉累！”
周易问道：“这位鹿公公去了哪处当差？”
老太监舔了舔嘴唇，毫不掩饰羡慕嫉妒：“户部行走！”
户部是朝廷的钱袋子，掌管钱粮盐铁、赋税俸饷等一切财政事宜，可以说是富得流油，御用监都不及其万一。
太监最爱钱，去户部当值可以说是老鼠掉进了米仓里。
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小鹿子啊……”
周易沉吟许久后说道：“调几个得力的内侍，帮鹿公公做事，从密册中挑几个户部蛀虫，送去鹿公公立功。”
东厂监察庙堂江湖，户部官吏自是重中之重。
如若发现了大案要案，自是立刻禀明陛下彻查，其他诸如贪墨之类小案子，则录入密册以备后用。
或者威逼利诱，将犯事官吏拉拢为自己人。
又或者用来捧新晋内侍，譬如鹿公公拿着证据、名单抓人，屡立大功，陛下岂能不视为臂膀。
周督公翻阅密册时，教诲左右内侍。
“这就是咱东厂的刀枪剑戟啊！”
老太监疑惑道：“督公，这位鹿公公和咱们不亲近，一直在园提督麾下做事，为何助他上位？”
行走官职为天顺帝所创，不属于朝廷正式官职，意为派遣太监去某某处执勤，可以直接向陛下奏报。
这种官职的权力大小，上下浮动极大。
若行走不受陛下器重，等同于去户部打杂，反之，权力堪比户部尚书，可以监察、审阅一切事宜。
类似于阁老，权力小时就是个秘书，权力大了可比宰相。
“咱家做事自有道理。”
周易吩咐道：“另派好手暗中跟着，记下鹿公公的一言一行，一个字都不能漏！”
老太监躬身领命：“督公放心，鹿公公说梦话咱家也记下。”
周易将杯中茶水饮尽，站起身来，目光幽幽。
“陛下收了八个干儿，分别是六部、内侍司、镇抚司行走，将来再收第九个，是不是该来监察司了？”
左右干儿、内侍屏气凝神，无人敢搭话。

第四百三十八章 李代桃僵
怡春殿。
声声啼鸣，哀婉悠长。
足足过了一个多时辰，声音渐歇，天顺帝的声音从帷帐中传出。
“扶朕更衣。”
贴身侍候的小伍子拉开帷帐，与另几个内侍帮天顺帝穿上龙袍，又有内侍递上温热的培元羹。
龙床上躺着十来个女子，余韵未消。
天顺帝面色发黄暗沉，眼眶青灰，接过培元羹仰头饮尽，一缕缕热流在经脉中流淌，增补血气。
精力稍作恢复，天顺帝挥手示意。
“送去暖房，好生侍候。”
殿外值守的内侍听到命令立刻走进来，两个人一张锦被，熟练的将床上女子包裹起来抬走。
“朕要出去走走。”
天顺帝由内侍搀扶着，来到殿外凉亭坐下。
时值深秋，风寒露重。
一轮圆月洒落银辉，宫中愈发显得清冷。
小伍子取来狐皮瑞罩，披在天顺帝身上，低声说道：“陛下，早些歇息吧。”
“朕如何能睡得着？”
天顺帝叹息道：“百姓尚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朕无子则国朝动荡，将来无颜见列祖列宗！”
当年平西王谋反，天顺帝侥幸逃脱三阳教追杀，两个儿子却死于非命。
登基之后，天顺帝日夜耕耘，结果后宫无一人有孕。
太医院御医轮番为天顺帝诊断，却没有发现任何病患，只能开具各种温补药方，依然无济于事。
如今天顺帝都开始怀疑，是否真如民间传闻那般，因杀母杀弟夺位而遭受上天惩罚。
真太后东躲XZ，假太后已经与正统帝合葬，碑文上写满了夫妻二人恩爱，成了天下夫妻表率。
或许几百年后，还会有人写诗词赞颂。
左右内侍闻言，连忙连忙宽慰，各种吉祥话哄着，比侍候亲爹都上心。
“陛下是中兴之主，诸位先皇高兴还来不及呢。”
“昨儿听说谢将军打了胜仗，南疆拓土千里，这都是陛下的功劳。”
“陛下这般龙精虎猛，非常人所能及，定是那些女子不行，奴婢再去宫外采买些。”
“道家先贤栖霞子七十弄璋，太祖六十得陛下弄瓦，还年轻呢……”
世人皆知天顺帝宠信内侍，哄高兴了就收为干儿，甚至会赐姓为赵，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
唯有小伍子目光闪烁，低头不语。
天顺帝身体确实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太医院不乏国医圣手，而是老祖宗暗中以阴煞寒气，灭了龙精。
阴魂鬼物驾驭天地阴气，寻常人无法察觉，唯有炼化先天之气的武道宗师，才能有所感应。
原本内侍司修行昙花宝典，先天宗师历代不绝，恰逢国朝连番动荡，造就了如今青黄不接局面。
前些时日，小伍子献上前朝古董，成功拜都知监王公公为干爹，调入怡春殿侍候天顺帝起居。
待到时机成熟，小伍子帮天顺帝临幸，用李代桃僵之法复国。
内侍连绵不绝的拍马屁，令天顺帝脸色稍霁，允诺道：“尔等都是朕的左膀右臂，谁有法子让朕有子嗣，可为监察司行走！”
“拜谢陛下，奴婢定尽心竭力。”
众内侍叩拜谢恩，惊喜中又带有几分恐惧。
谁不知道东厂周督公手段，胆敢去监察司指手画脚，纵使死了陛下也不会追查。
小伍子心思电转，敲了敲缝在袖口的玉佩，很快得了老祖宗回应。
“陛下，奴婢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说来听听。”
天顺帝对小伍子印象不错，做事勤快又少话，武道天赋也是上等，将来或可重用。
小伍子说道：“于公公刚刚提起，这些女子不善生养，可否从宫外寻些好生养的女子，或许能延绵龙嗣。”
于公公听着有理，暗恨自己怎么没想到，当即说道。
“那些个女子早已失了贞洁，哪有资格伺候陛下，不合宫中规矩！”
主意是好主意，然而不是自己提出来，那就得反对。
一旁的内侍反驳道：“于公公说的不对，太祖后宫就有前朝妃子，不乏生儿育女者，莫非太祖也不合规矩！”
不管有的没的，先扣一顶大帽子上去！
“你……”
于公公被呛的无言以对，噗通跪在地上：“陛下，咱家忠心耿耿，日月可鉴。”
“朕知道你忠心。”
天顺帝笑眯眯的看着几个内侍争斗，家奴不内斗，那就会联手斗主子，拍了拍于公公肩膀说道。
“你去寻些好生养的女子，记得要小心行事。”
“奴婢领命。”
于公公明白话中含义，此事有碍陛下名声，必须私下里进行，甚至将来女子诞下龙嗣，对外也谎称某位妃子所生。
小伍子低眉垂目，面上没有任何不悦。
于公公办事更好，将来女子有孕，怎么也怀疑不到他头上。
天顺帝时刻在观察左右内侍，即使在龙床上耕耘，也会留心内侍神情动作，瞥见神情淡然的小伍子，心底很是满意。
“不恃功，不怨憎，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
天顺三年。
也无风雨也无晴。
朝堂处于一种诡异又和谐的平衡当中。
内有唐明远尽心竭力改革，从政治到军队，从经济到货币，诸多奇思妙想令百官叹为观止。
外有军卒倚仗火器，横扫西北、南疆，大庆国土再次扩张。
东厂、西厂、内侍司互相斗争，又共同监察京都、地方官员，吏治说不上清明，但是至少都在做事。
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垂拱而治，如是而已。
静水流深，光而不耀。
凡是有见识的人，都能感觉到莫名压力，默默的收敛手脚，静等朝堂剧变。
……
天顺四年。
春。
东厂正堂。
门额上悬着“明镜高悬”四个字，内里墙壁上贴着周督公画像，又有天顺帝亲笔题写。
百世流芳。
周易坐在自己画像下，双目微眯，听着老太监汇报。
“干爹，又扑空了。”
小平子跪地说道：“咱家收到消息后，立刻率人包围了灵云寺，结果三阳教主、圣女早已逃脱。”
嘭！
周易捏碎了茶杯，冷声道：“谁走漏的消息？”
“掌刑太监，刘公公。”
小平子说道：“咱家已经抓了刘家九族，男女老幼百七十二人，只等干爹下令发落。”
笃笃笃……
周易一下下的敲打茶几，看着外面将落的夕阳，思索究竟哪个家伙，胆敢暗中与东厂作对。
这时。
一名老太监匆匆进来，为小平子解了围，神情慌张的汇报道。
“督公，陛下又收了个干儿，怡春殿侍候起居的小伍子。据说小伍子出了主意，在民间寻访好生养女子，果然有了身孕！”
东厂密探遍布天下，皇宫亦属于监察范畴。
天顺帝所谓的私下行事，也就瞒着寻常官吏，在周易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周易问道：“伍公公担任东厂行走？”
“正是。”
老太监对着脖子划了划，冷声道：“督公，是否在正式任命出来前，让人将小伍子送走！”
“朝堂，三阳教，陛下，九常侍……”
周易隐隐明悟，忽然问道：“小平子，你说陛下真的想垂拱而治吗？”
“孩儿……不知。”
小平子霎时间汗流满面，哪敢回答这个问题，说对说错，最后都会落得个死字。
“换做咱家，指定是不愿。”
周易接过干儿端来的茶水，轻轻品了口说道：“自己个儿的天下，治好了治坏了都无妨，重要的是权力在手。”
“其他人做的再好，也比不过自己做坏！”

第四百三十九章 咱家知己
“咱家小看了陛下。”
“或许任谁坐上那位置，都会变成这样……”
周易坐在太师椅上，眼帘低垂，如猛虎卧荒丘，散发出一缕缕危险、狰狞的气息。
先前从未怀疑过天顺帝，毕竟他与三阳教有杀父杀子之仇。
如今想来，权力生物哪还在乎恩仇。
需要你时是汗马功劳，不需要了就是功高盖主，现在陛下需要三阳教牵制东厂，那就可以放下血海深仇。
小平子大着胆子问：“干爹，咱们如何对待伍公公？”
“如何对待？”
周易似笑非笑的说道：“当然是抬着、捧着，伍公公是皇亲国戚，那可是咱家的主子。”
“干爹何等威严，岂能让人骑在头上！”
小平子出主意道：“不若将龙袍藏在伍公公屋中，咱家亲自动手搜查，为干爹除了祸患。”
“咱家做事还用你来教？”
周易对着皇宫方向拱手，神色肃然崇敬：“时刻摆好自己的位置，切记忠于陛下！”
“莫说派伍公公来监察司行走，就是陛下让咱家拜伍公公做干爹，也不会有丝毫犹豫！”
小平子疑惑道：“难道就任由伍公公在东厂作威作福？”
周易慢吞吞的说道：“咱家听说过伍公公，不是嚣张性子。”
这时。
一缕夕阳从殿门口斜射进来，映在周易头顶，白发苍苍带着些许衰老灰败，似乎命不久矣。
小平子眼睛眯了眯，恍然明悟。
督公已经老了！
年岁方才二十七，然而过度修行昙花宝典，又没能突破先天增长寿数，已然时日不多。
周易喃喃自语道：“咱家弘武年入宫当差，十七年间历经三朝，起起落落经历的多了，现在只想着安度晚年！”
“干爹福寿延绵，咱家定为您养老送终。”
小平子连忙磕头表忠心，这些快死的老家伙无所顾忌，做事喜怒无常，更要小心侍候。
周易微微颔首，习惯性画大饼。
“小平子，咱家看好你哟！”
小平子感激涕零，赌咒发誓将干爹当成亲爹，心中已经开始琢磨伍公公有什么喜好。
……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宫里更是没有新鲜事儿。
不过三五日时间。
周易与小平子的对话就传遍了京城，许多宫里老人感叹，威名赫赫的督公竟然老了。
三朝元老的谢幕，颇有几分人世变幻的恍惚感。
更多的人开始蠢蠢欲动，尤其是监察六部的行走，私下里真个儿将自己当成皇亲国戚。
恰好圆公公武道有所感悟，闭关潜修，无暇掌管宫内事务。
一时间。
皇宫内外再无人约束内侍，或许是先前镇压的太久，稍一松懈，立刻就开始群魔乱舞。
威风抖起来，银子捞起来。
宫里的内侍向京官儿要钱，地方的监察内侍勒索地方官，官员不堪勒索，然后就与内侍联手搜刮商贾、百姓。
周易听着干儿汇报，不急不缓的品茶。
“圆公公真是咱家知己啊！”
……
次月中旬。
宫中传出消息，淑贵妃有孕。
天顺帝打破了无嗣谣言，龙颜大悦，下旨册封伍公公为恩泽侯，又一次开国朝先例。
封侯次日。
伍公公正式履职东厂，先天担任行走之职，却不敢来东厂走一步。
世人皆知，东厂的龙袍都磨磨开线了！
晌午时分。
正堂门外整齐站着两列内侍，年老的年少的，至少都是五品以上的绯红官袍。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脸上不敢有任何神情，仿佛两排人形木雕。
哒哒哒……
一阵脚步声传来，四个年轻内侍在前面引路，随后见到穿蟒袍、系玉带的少年侯爷。
剑眉星目，面如温玉，错非是个无根之人，定能成为国朝楷模。
众内侍齐刷刷跪下：“拜见侯爷！”
“无需多礼。”
伍公公面带微笑，快走几步上前搀扶。
站在末尾的督捕司主事孙公公，眼见着伍公公的手伸过来，面色吓得苍白，既不敢躲也不敢热情。
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暗骂昨晚不该逼供犯人，今天来晚了没寻到中间位置。
当下伍公公就是个烫手山芋，靠近了现在死，疏远了往后死。
孙公公正要说话，一道苍老声音从堂中传出。
“咱家拜见侯爷。”
周易一路向前走，身形越来越低，眼见着就要跪倒在伍公公身前。
“咱家是小辈，理应拜见督公。”
伍公公做出一模一样的姿势，向着周易滑跪过去。
半途二人相遇，各自弯着身子似跪未跪，四条手臂互相搀扶，落在外人眼中，仿佛多年未见的亲兄弟重逢。
周易笑着说道：“侯爷请。”
伍公公颔首道：“督公先请。”
二人说着话一道向正堂走去，步伐一致，身形不分前后，先迈门槛的都是右脚。
木雕般跪着的众内侍，只觉得头顶乌云散开，霎时间天朗气清。
起身跟在周易身后，向伍公公陪着笑脸。
正堂下方原本一张太师椅，寓意唯我独尊，不知何时又添了张椅子，中间摆着张小桌，已经泡好了御茶。
伍公公坐下前，抬头看墙上挂着的画像，双目微眯。
“督公威武，悬于堂中，可震慑宵小之辈。将来无论谁掌东厂，都应在正堂挂督公画像，以示尊崇。”
周易眼中闪过精光，上下打量伍公公。
先前少言低声的内向少年，仅仅两年未见，竟然有胆子在东厂指指点点，性子前后竟然变化这般大。
或许沾染了权力，就是这样了罢。
周易露出满意笑容：“难怪伍公公得陛下恩宠，话说的太入耳，咱家听了打心眼里高兴。”
伍公公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努力按下心中恐惧。
此番大着胆子来东厂，便是试探周督公是否如传闻那般，已经有了放权、养老的心思。
若能趁机拿下东厂大权，对于将来推儿子登基，有巨大作用。
“督公谬赞，咱家还需向您多多请教。”
说话间分别落座。
周易使了个眼色，堂中站立的密册司主事出列，躬身汇报道。
“禀督公、侯爷，咱家不久前收到密探消息，由礼部卢尚书牵头，二十二位官员联名参奏侯爷，要求陛下收回封爵。”
周易轻轻品了口茶，劝慰道。
“卢临坚那老匹夫，就像是茅坑的臭石头，今儿参这个，明儿参那个，侯爷莫要太过在意。”
堂中内侍纷纷看向伍公公，看他如何说话。
这是投名状，还是问路石？
伍公公眼中闪过冷芒，知晓这是东厂的试探，若是有丝毫软弱退缩，将来想掌权就难了。
偏偏掌控东厂，关乎子嗣继承大统。
“咱家这侯爵是陛下亲封，谁敢有异议，那就是忤逆、僭越。”
伍公公腾的站起身来，杀气腾腾的说道。
“督公，听闻东厂有件功勋卓著的龙袍，咱家借用借用！”

第四百四十章 借刀杀人
卢府。
后宅。
夫人张氏哭哭啼啼，两个儿子不断劝慰。
今天卢尚书上朝期间，吏部行走于公公派人，清查张氏商号货物，发现了硝石、硫磺等违禁品。
自天顺帝登基后，凡与火药相关的材料，禁止民间流通。
人赃俱获，张氏商号百口莫辩，阖家上下打入天牢候审。
张氏哽咽道：“老爷，人家都带话来了，只要你向于行走知会一声，立刻就能都放人出来……”
“妇人之见，你以为是简单的知会？”
卢尚书呵斥道：“本官乃清流之首，当为国朝读书人表率，岂能与阉狗合流？”
张氏抹眼泪道：“难道就看着我爹娘兄弟去死？那我也不活了！”
卢尚书眉头紧锁，对张家人颇为不满。
正值朝堂风波凶恶，竟然犯了此等案子，简直是向敌人递刀子。
旁的大儿子问道：“父亲，是否与唐相有关？”
唐相即为唐明远，天顺朝第一位内阁首辅，亦是大庆开国以来最年轻的首辅，很是彰显出天顺帝的“喜开先例”。
卢尚书目露诧异之色，未曾想平日里内敛少言的大儿子，竟然能看到此案关键，点头说道。
“单只是与阉狗说话，本官为了老泰山，也能舍下脸面。然而那阉狗的目的，是拉拢礼部上下官员，抵制新政！”
二儿子说道：“唐相乃从龙功臣，又是陛下左膀右臂，朝堂、民间声望隆重，于公公怎么敢与唐相作对？”
卢尚书看向大儿子，想听听他的想法。
大儿子沉吟片刻后说道：“新政是唐相的新政，非陛下之新政。”
“不错，你能看到这一点已经很不错。”
卢尚书轻抚胡须，颇有几分后继有人的欣慰：“不过么，根本缘由还是陛下心太软，做事不够果决！”
二儿子满脸疑惑，听父亲大哥所说，陛下对唐相很是不满，派遣干儿子去六部夺权，怎么还心太软了？
大儿子目露骇然，见识到了几分朝争残酷。
天顺帝心软之处，在于不打算将唐相抄家灭族，那样一来，新政、权力就都落入陛下手中了。
“父亲对新政很是支持？”
“为官者，总要为百姓做些事。”
卢尚书说道：“唐相行事颇有些天马行空，然而每次革新都效果斐然，国朝中兴有望，本官自是要鼎力支持。”
大儿子说道：“所以您联名上书参奏恩泽侯？”
“太监封侯，史无前例。”
卢尚书怒声道：“于公，本官应参奏，于私，本官支持唐相，更应遏制九常侍祸害朝堂！”
哭哭啼啼的张氏，忽然停下抽泣，问道：“老爷，这会不会为咱家招来祸事？”
“或许吧。”
卢尚书叹息道：“当年本官不敢站出来抵制妖后，至今夜不能安眠，这次不能再迟疑了。”
大儿子说道：“父亲，您可以尝试与周督公、圆提督联手，他们二人历经三朝，完全可以遏制九常侍。”
“哼！”
卢尚书冷声道：“阉狗都是一丘之貉，周、圆二人故意放纵九常侍，就是想逼迫新政一党，与之联手。”
“九常侍只是祸害，这二人所图更大……”
正说话时。
外面传来喧哗声，时不时还有几声惨叫。
一个侍女慌慌张张的来到后堂，面色吓得苍白，哆哆嗦嗦说道：“老爷，东厂的人来了，说……说……”
卢尚书听到东厂二字，刷的站起身来：“说什么？”
噗！
羽箭凌空射来，穿透侍女后心，抽搐几下没了声息。
呼啦啦一群东厂缇骑冲进来，个个手持鲜血淋漓的绣春刀，正中簇拥着当中督捕司主事孙公公。
“桀桀桀……”
开口说话前，先是一阵怪笑，孙公公坐在缇骑背上，拈着兰花指说道。
“咱家在卢大人家花园，发现了一件龙袍，九副铠甲，莫非卢大人打算效仿太祖举事？”
大庆太祖起兵时，圣火教资助了九副铠甲，登基之后便定下规矩，藏匿九副铠甲者诛九族。
卢尚书怒道：“阉狗，你竟敢诬陷本官……”
“卢大人在地牢里与侯爷说罢！”
孙公公听多了类似的话，挥手下令，缇骑一拥而上将卢家人抓捕，串成一串押入东厂地牢。
十八般酷刑轮番使过，无论有没有罪都会认了！
……
入夜。
青衫女子在京城飞窜。
凌空虚度数丈，轻身功夫堪称江湖顶尖。
十几个缇骑紧随其后，个个步法诡异，仿佛飘飘忽忽的凶魂厉鬼，时不时甩出几发暗器飞镖。
为首的管事公公手持奇门飞爪兵刃，说话声阴阳不定：“小娘皮这轻功，似是凌云宗登天步。”
麾下缇骑说道：“大人，明儿就给凌云宗发牌票。”
“发什么牌票，直接大军围杀。”
另一名缇骑说道：“卢家书香门第，嫡子竟然与江湖宗门结亲，必然是暗中蓄养死士兵卒，意图谋反！”
“说得有理。”
管事公公称赞道：“你这厮很是机灵，往后就跟着咱家做事，定能升官儿发财。”
“拜谢公公。”
“叫什么？”
“干爹！”
“桀桀桀……”
怪笑声如夜枭哀嚎，管事公公新收了干儿，心情很是不错，当即催动真气，奇门飞爪脱手而出抓向女子后心。
女子凌空跃起，躲过飞爪偷袭。
却见飞爪末尾连着根几根银丝，管事公公五指变幻，动作如同弹琴，另一端的飞爪倒飞而回。
飞爪灵活变换方位，如同一只延伸出数丈远的手掌。
撕拉！
女子在空中来不及躲闪，飞爪就嵌入肩膀。
“逮着了！”
管事公公正要回拉飞爪，借着月光，见到几个圆滚滚黑球扔来，还滋滋滋冒着火星。
“这是……”
管事公公吓得目眦欲裂，顾不得拉回飞爪，挥手抓过距离最近的干儿子挡在身前。
轰隆隆！
连续几声爆炸，躲闪不及的缇骑死伤惨重，活下来的也深受重创，再无力追杀。
“咳咳……”
管事公公吐了几口血，将炸剩下半截身子的干儿子扔开，眼中满是怨毒与怒火。
“卢家私藏火炮，不诛九族不足以正王法！”
挥手拉回飞爪兵刃，系在手指上的五根天蚕丝，已经断了四根，修复起来很是麻烦。
管事公公看了眼爪尖，上面沾满了紫黑血迹。
“咱家这绝魂毒，中者九死一生，侥幸没死也成了残废！”
话分两头。
女子忍着重伤、剧毒，拼命逃到了南城，最终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噗通声响，惊醒了院中老夫妇。
老汉大着胆子出来看，发现是个美貌女娃，见她满身是血，吓得就要去向衙门报案。
接生婆老妪懂得几分医术，摸了摸女子手腕。
“怀着娃娃哩！”

第四百四十一章 内外联手
天顺四年。
夏。
卢尚书私藏龙袍、铠甲、炸弹，涉嫌谋逆。
前两样是东厂栽赃，后者却是证据确凿，纵使文武百官也无话可说。
天顺帝亲批斩立决，择日行刑。
唐明远跪在宫门外两天两夜，直至晕死过去，未能获得陛下召见。
端月廿三。
正值盛夏，烈日炎炎。
菜市口跪了一长排囚犯，背上插着亡命牌，身旁站着刽子手。
呜呜啼啼声连绵不绝，胆子小的忍不住大喊饶命，甚至诅咒辱骂卢尚书，试图获得东厂关注。
反倒是岁数小的孙辈儿童，跪在地上左看右看，乌溜溜眼睛眨呀眨的，不明白这是在玩什么游戏。
四周挤满了围观百姓，等着看砍头热闹，时不时有人扔烂菜叶、臭鸡蛋。
“砍头，快砍头！”
“圣上是仁君，胆敢谋反，合该诛九族！”
“东厂当真办了回好事儿，若是让卢家谋反了，咱们好日子就没喽。”
“慎言慎言！”
“咱在说东厂好话，这都不行？”
“那俩字儿提都不能提，犯忌讳……”
这绝不是东厂安排的托儿，而是百姓自发的支持天顺帝，对意图谋反的卢家打心眼里厌恶。
天顺帝收太监做干儿，开了国朝先例。
内侍在六部任职，亦是前所未有。
这般所作所为，但凡换个皇帝，早就被朝堂、民间骂成了昏君，偏偏天顺帝却成了交相赞颂的任君。
盖因内相周、圆二公公监察百官，外相唐明远主持国朝改革。
百姓感受到了切实好处，对于陛下宠信宦官、纵情声色，也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所以卢家谋反诛九族，百姓拍手称快。
至于卢尚书是不是支持新政，百姓不清楚，也懒得探究，只要砍官老爷脑袋就叫好！
人群当中。
周易下巴、嘴唇沾了胡须，换上乡间老财喜欢穿的葛纱衣，目光四下寻摸，终于在角落见到了熟人。
施展游龙功在人群中穿梭，来到东南角落。
扮做百姓的护卫发现了异样，四五个横成一排，阻止周易靠近唐相。
周易揣着手，笑眯眯的说道：“咱家与唐大人是旧识。”
咱家二字入耳，护卫面色微变。
唐明远戴着玄色斗笠，仔细打量周易模样，诧异道：“竟然是督公驾临，这身打扮可不如蟒袍有气势。”
“唐大人有所不知，咱家小时候穷苦，连顿饱饭都没吃过。”
周易身形如同游鱼，轻易破开护卫阻拦，站在唐明远身旁，缅怀道。
“那时候爹爹为村里孙老财种田，羡慕人家穿的衣裳，做梦将来能有一件，今儿也算是圆梦了。”
唐明远赞叹道：“督公从乡间小子，一路走到今日，权倾朝野，称得上当世人杰了！”
“谬赞谬赞。”
周易吹捧道：“唐大人以赘婿之身，位列阁老，史书上说不得会记为古今第一赘婿！”
二人正商业互吹，午时三刻已至。
监斩官是刑部宁侍郎，同样支持新政，与卢尚书关系颇近，吩咐兵卒为所有囚犯送上烈酒。
这是唐相以蒸馏法制成的白酒，初问世时号称一两金子一两酒，如今价格下来了，也不是寻常富户能喝得起。
犯人咕咚咚灌下大碗烈酒，很快就醉的头晕。
宁侍郎扔下令牌：“行刑！”
刽子手对着鬼头大刀喷了口酒，抡圆了刀子，使足了力气，咔嚓一声将脖子砍断。
脑袋滚出去丈许远，脖子里的血咕噜噜向外喷。
“好！”
百姓见刽子手砍的利索，不禁轰然叫好，就像是在街边看卖艺的刷把式。
唐明远拳头攥紧，斗笠下双目赤红，努力咬住嘴唇不让自己悲恸出声。
“啧啧啧……”
周易幽幽说道：“咱家就不明白了，百姓骂东厂也就罢了，怎么连卢尚书也骂，他可是一心为民的好人。”
“百姓如此愚昧，咱家幸好没做好人，否则不得气死！”
唐明远转过头，不再去看刑场，说话声有几分冰冷、恨意：“督公，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吧？”
“唐大人说笑了。”
周易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咱家可没对不住卢家，只是眼见着恩泽侯行事，没有去阻止而已。”
“咱家是东厂提督，人人喊打的阉狗，袖手旁观已经是做好事了！”
“督公到底想做什么？”
唐明远按捺心中怒火，知道根源在天顺帝，周督公只是顺水推舟而已。
周易抬头看向皇宫，喃喃自语道：“咱家有一个梦想……”
唐明远眉头一挑，差点开口问奇变偶不变。
周易没有继续说下去，梦想太过惊世骇俗，话音一转说道：“唐大人想不想知道，咱家今天为何来找你？”
唐明远说道：“这世上能打动我的，只有新政了，所以新政出了岔子？”
“与聪明人说话就是通透。”
周易从袖口摸出一叠纸，上面记载着密密麻麻的名字。
“卢尚书判了诛九族，吓坏了不少人，这些官员暗中投靠六部行走，随时会反咬唐大人。”
唐明远接过名单，看到许多熟悉的名字。
“宋嘉茂，本官视为弟子，将来可传衣钵……王肃，本官忘年交……沈庚，本官好友……”
“新政得以推行，他们功不可没。”
唐明远沉声道：“督公离间陷害之法，闻名朝堂，只是在本官这里可行不通！”
“唐大人误会咱家了。”
周易说道：“东厂每次栽赃陷害都是师出有名，那些个贪官当真按照国朝律法判罪，一样是诛九族！”
大庆太祖为防贪官祸国，规定贪墨过万两，夷三族，过十万两，诛九族。
如今官场贪墨成风，律法仍然在，却再无人执行。
所以单靠着贪墨之罪，很难依律判处诛九族，必须由东厂去贪官家里送龙袍、埋铠甲。
唐明远忍不住讽刺道：“所以本官还要感激督公，为朝廷反贪了？”
“东厂分内之事，无需唐大人夸赞。”
周易面皮包裹着九重真罡，哪在意区区阴阳怪气，继续说道：“咱家这份名单，个个有真凭实据，唐大人可随意去验证。”
唐明远沉默许久，将名单塞入袖口，叹息道。
“他们都是顶尖儿的读书人，通晓家国大义，有理想抱负，平日里个个大声骂阉狗，如今竟然投靠内侍。”
周易指着鲜血淋漓的刑场说道：“生死间有大恐怖，卢家案子就在眼前，为求活命哪还顾得上礼义廉耻。”
唐明远说道：“所以求仁、求义只是说说而已？”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说道：“咱家读书少，不懂得什么大道理，却懂得人性！”
“人家读十几年书，苦心孤诣考中了，又尽心竭力的向上爬，可以说比寻常百姓付出了千百倍辛苦。”
“终于坐上了高官，凭什么为平头百姓去舍生忘死？”
“换做咱家，先捞钱享受！”
“唐大人先前陛下器重，大家跟着唐大人喊口号，靠着新政混功劳升官，如今陛下有了别样心思，他们立马调转枪头！”
唐明远做了几年官，见多了官场怪象，明白周易说的就是事实，过去、现在、将来都不会变。
“督公说了这么多，究竟想做什么？”
周易说道：“咱家就是想告诉唐大人，靠别人施舍是不行的，有些东西必须握在手里才行！”
唐明远心思电转，隐隐有所猜测，眼神中闪过挣扎。
一边是知遇之恩的好友，一边是为生民立命的理想，短时间难以抉择。
慕然间抬头，看到刽子手正举刀，将卢尚书的孙儿脑袋砍下来，圆圆的大眼睛至死还睁着。
或许孩童不太聪明的脑袋瓜，还在疑惑怎么看到自己后背了。
唐明远闭上眼深呼吸，再睁眼已经化作坚定，问道：“督公好算计，无需自己动手，便让人逼本官走上绝路！”
周易眼中闪过喜色，目的已然达到，说道：“即使咱家不放纵，九常侍也会做出大案子，到时候唐大人别无选择。”
唐明远说道：“所以恰好轮到卢家倒霉了？”
“一饮一啄，皆有因果。”
周易神秘莫测道：“卢家诛九族，未必就是劫难，将来另有厚报也未可知。”
唐明远不明所以，肃然道：“将来若事成，本官要为卢家翻案、报仇，所有涉案的内侍，都要为卢家陪葬！”
“当然可以。”
周易说道：“咱家写个名单，凡是沾卢家案的内侍，通通交由唐大人处置。”
唐明远提醒道：“督公莫想着让人抵罪，譬如督捕司主事孙公公，他一定要死！”
孙公公执掌督捕司，在东厂位高权重，乃是周易的左膀右臂。
周易颔首道：“孙公公位列名单榜首。”
唐明远面露疑惑，周易不急不缓的解释道。
“谁让他想脚踏两只船，既忠于咱家，又忠于恩泽侯……”
忠诚的不绝对，那就是绝对的不忠诚。
周易借唐明远之手清理内侍，将来东厂只允许有一个声音，纵使陛下亲临也难以下令。

第四百四十二章 风雨将至
永兴坊，唐府。
府邸占地十余亩，内有小桥流水，亭台楼榭，规制与王府等同。
唐明远从刑场回来，忧心忡忡。
坐在书房一杯又一杯的喝茶，回想忽然来到这方世界，本来只打算吃个软饭，做个富家翁悠闲度日。
未曾想天不遂人愿，让人、让事推着走到了今天。
“咯咯咯……”
一阵清脆如铃的笑声传来，将唐明远思绪拉回，抬头看向窗外，原来是闺女趴在窗台上看自己。
“童童功课做完了吗？”
“早就写完了！”
女儿撅了噘嘴，旋即关心道：“爹爹怎么不高兴了？说与我听，娘亲说这样就能好过些。”
“没什么事。”
唐明远抚了抚女儿的发髻，原本坚定的心竟有几分动摇。
东厂督公行事奇诡凶险，与之联手，一着不慎就是诛九族的大罪，五根之人不在乎亲族，唐明远可舍不得妻女。
“我终究不是个做大事的材料。”
唐明远哄走了女儿，思索该如何查漏补缺，增进胜算。
片刻后。
妻子苏芸儿推门进来，为唐明远换上新茶，站在身后轻轻的按摩头顶：“童童说相公有心事？”
唐明远将遇到督公的事简单讲过，握住妻子的手，叹息道道。
“我现在一合眼，便看到卢家人头滚滚，卢大人孙儿哭声在耳边缭绕，以至于有些事不得不做，不能不做！”
苏芸儿支持道：“相公是一家之主，想做什么便妾身都支持。”
唐明远担忧道：“世上无必成之事，若有不慎，会危及你们娘俩性命，不若离开京城回江宁探亲。”
“这般风雨将至时候，当朝首辅遣离妻女，陛下会怎么想？”
苏芸儿说道：“反倒不如在京城安全，让陛下看得着，也能增添几分胜算。”
唐明远赞叹道：“芸儿才智过人，可惜生的不是时候，若是在几百几千年后，或能出阁入相。”
苏芸儿笑道：“世上哪有女子做丞相，那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唐明远说道：“非但能做丞相，还能登基称帝！”
“相公尽是说笑。”
苏芸儿知晓相公性子，经常说些惊世骇俗之语，偏偏听他解释后还颇有道理，郑重提醒道。
“相公，那东厂督公阴险狡诈，与之联手切记提防。当真事成，由他掌控宫内，已然与行废立的摄政王相类！”
唐明远摇头道：“我斗不过东厂督公。”
非才智、认知比不过，拼起狠劲儿来，唐明远也不认为差多少，偏偏寿元上熬不过。
周易无需与唐明远死斗，只需慢慢熬着就赢了。
苏芸儿秀眉微蹙：“那就要早做提防，可置京营驻守四城门，与东厂呈掎角之势相持。”
“芸儿不必担忧。”
唐明远算了算时日，联络天下高手的鹿公公，至多再一年就回来了。
“周督公在京城待不久了！”
……
卢家谋反案之后，九常侍大权在握。
唐明远未免同僚遭受屠戮，故意向九常侍示弱，屡屡退让，任由这些太监阻挠、更改新政。
譬如先皇已经废除人头税，户部行走鹿公公大为不满，要求新生儿要交税。
“先皇免了正统年间的人头税，天顺年间生人不算！”
政令下达，官差按照律法，向四岁以内的孩童收人头税。
地主士绅还好，不差几两银子的税钱，许多贫苦百姓家无余钱，为了免税只能将孩子活活摔死、溺死。
造反是不可能造反，如今可是仁君当朝啊！
老百姓交不起丁口税，不敢生孩子，每天回家和衣而睡，唯恐忍不住男女之间的根本欲望。
儒家的灭人欲，口号喊了千年没屁用，想达成还得靠政策！
鹿公公将收来的人头税，与天顺帝三七分成，自己七陛下三，与新研制的强效培元羹一并献上。
天顺帝对鹿公公所作所为心知肚明，非但没有苛责，反而下旨封了爵位。
安功伯！
同时，天顺帝对唐明远的退让很满意，连下了几道旨意，奖励各种金银珠宝，又册封苏芸儿为一品诰命夫人。
恩宠日隆，可见一斑。
唐明远接到圣旨时，正在看东厂送来的秘册，上面记载了各州府多少百姓亲手杀死儿女。
“谢主隆恩，臣当鞠躬尽瘁！”
说完就做了两件事，首先将刑部曾尚书推为次辅。
年龄、功勋都符合律法，所以过程很顺利，当然符合标准的有十余人，大多数熬到死都没入阁。
其次写了封信送去南疆，交给与蛮族作战的谢将军。
天顺四年。
冬。
谢将军发明新式火炮，大破蛮王寨，活捉蛮王等数百人，立下开疆灭国之功。
天顺帝大喜。
下旨押送蛮王回京，献俘太庙！
次年春。
谢将军率部回京，获封镇南大元帅。
天顺帝亲手在太庙斩了蛮王头颅，放在香案上与三牲祭品同列，告祭赵氏列祖列宗。
新任礼部许尚书，洋洋洒洒三万言祝文，将天顺帝吹捧成了超先皇、迈太祖。
天顺帝由两个干儿子太监搀扶，青灰色脸庞呈现病态的亢奋殷红。
“朕，乃天命！”
……
天顺五年。
本该阳春三月时节，竟然连下了几日夜的雪。
一场春雪一场灾。
靠天吃饭的百姓，眼见着田里的麦苗大片大片冻死，想哭又不敢哭出来，免得让差役抓走。
国朝大喜的日子，你哭什么，是不是对陛下有意见？
喜事源自宫中，怀胎十月的淑贵妃要生了，据太医院院判、江湖医仙刘御医把脉，十之八九是个皇子！
国本将固，江山万年。
天顺帝下旨，封淑贵妃为皇后，入主坤宁宫。
责令刘御医每日把脉问诊，切不可有丝毫纰漏，否则诛九族。自淑贵妃之后，无论采买多少宫女，再无任何女子有孕。
这日。
刘御医从皇宫角门出来，坐上回太医院的轿子。
一道苍老声音忽然传入耳中：“还有几日生产？”
刘御医低声说道：“我以秘药稳住胎儿，会在十日后的子时左右生产，左右不会差一个时辰。”
等候片刻，再无任何声音传来。
刘御医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慑于督公凶名，每每与之说话都万分紧张。
回到太医院。
一路遇到的同僚，无不躬身施礼，用各种明的暗的吉祥话拍马屁。
刘御医心情顿时爽利，权力的滋味儿比美人、金银，更令人着迷。仔细琢磨如何精准控制胎儿，与督公汇报误差一个时辰，实际只能误差一刻钟。
这就是实打实的功劳，日后必有回报。
自正统四年投入督公麾下，刘御医一路高升至院判，帮着东厂做了许多对的错的、好的坏的事，早已是密不可分的关系。
督公历经三朝，提拔过的小人物不知凡几，刘御医只是其中之一。

第四百四十二章 偷天换日
戌时。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勤政殿中灯火通明。
天顺帝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接过内侍递过来的醒神茶。
镇抚司指挥使陆维跪在地上，禀报朝堂变化：“陛下，唐阁老有意交权，六部官吏多数投入行走麾下。”
“少数官吏自诩清流，坚决不与内侍同流，其中以工部徐尚书、吏部钟侍郎等人反对声最大，是否将他们铲除？”
自宫变之后东厂势力急剧扩张，西厂镇抚司日益衰落，好不容易等到陛下差遣，陆维需要拿人头做功劳。
东厂擅埋龙袍，咱西厂会刻玉玺！
“无妨，由着他们吧。”
天顺帝心如明镜，朝堂必须有不同的声音存在，既要借九常侍夺权，又要防止宦官专权摄政。
“谢爱卿近日在做什么？”
“回陛下，谢大帅在家中休养。”
陆维知道陛下想听的不是这个，继续说道：“镇抚司密探日夜监视，谢大帅寸步未离家门，也没有见任何朝堂、东厂的人。”
“唯有曾次辅登门祝贺，他们同为嘉景府人士，二人谈话多为怀念故土，并无不妥，只是谢大帅……”
天顺帝问道：“谢爱卿说什么了？”
陆维说道：“谢大帅祖上获封平津伯，后因朝争贬为平民，屡屡叹息未能恢复先祖荣光！”
“哈哈哈。”
天顺帝听的喜笑颜开，说道：“区区伯爵算什么，你去告诉谢爱卿，整顿好京营北上巡边，回来后朕为他封侯！”
陆维心中一惊，陛下要对镇北王动手了。
自从朝廷大军陆续装配火炮、炸弹，北疆就变得温顺了许多，时常上书表忠心，再无往日骄狂。
之所以是巡边，而不是北伐，因为法理上北疆仍属于大庆。
一旁贴身侍候的景公公，低声提醒道：“陛下，咱家听说，督公曾与谢大帅关系匪浅。”
天顺帝眉头微皱，看向陆维询问道：“还有这回事？”
“回禀陛下，那是先皇时的旧事了。”
陆维暗骂老阉人不怀好意，解释道：“谢大帅曾随周督公马踏江湖，先皇为防东厂染指军权，将谢大帅调去镇守南疆。”
“之后二人再无交集，若非谢大帅覆灭南蛮，恐怕会在南疆领兵至告老。”
“原来如此。”
天顺帝自信道：“些许知遇之恩不算什么，朕能给的更多，这世上难道还有人不愿做官，不愿掌权？”
景公公恭敬道：“奴婢比不得陛下胸襟宽广，只想防备周督公，毕竟东厂已经尾大不掉。”
天顺帝赞许点头道：“你说的不错。”
从唐明远手中收回六部权力，下一个目标就是收拾东厂，周易做督公太久了，该腾出位置给年轻人机会。
外廷内廷收拾干净，再派兵巡视北疆。
天顺帝步步谋划精准，自诩一切大成之后，会成为与太祖并立的皇帝。
陆维小心翼翼问：“陛下，那还要不要传消息给谢大帅？”
“过些时日吧。”
天顺帝行事谨慎，不愿在关键时候节外生枝，又问道：“淑妃何时生产？”
孙公公回道：“刘太医今儿把脉，说就在这三五日，具体时辰摸不准。”
天顺帝微微颔首，这个子嗣对他很重要，没皇子的时候国本不稳，不敢轻易夺唐、周二人权力。
“摆驾坤宁宫，朕去看看淑妃。”
“陛下，新一批美人已经送去怡春殿了。”
孙公公说道：“御膳房也做好了培元羹，安功伯今儿新进的方子，加了几味珍惜药材，效用非凡。”
自于公公死后，采买美人的差事就落在孙公公手中。
说到于公公的死因，传闻是听闻伍公公获封侯爵，于公公心生愤懑，吃多了酒，不小心掉到井里淹死了。
“唔……”
天顺帝听到美人二字，不禁漪念丛生，心想去坤宁宫不急于一时，可以先去宠幸美人。
食髓知味，人欲无穷。
原本天顺帝不沉溺美色，多勤于读书、政务，自从夜夜笙歌之后，一旦停下来就觉得万分空虚。
“那就先去怡春殿！”
……
子时。
坤宁宫。
偏殿。
大腹便便的妇人忽然腹痛，随时待命的稳婆上前查看。
“快去禀报娘娘，她要生了！”
正熟睡的淑贵妃，听到消息连忙过来，见到流了许多血的妇人，关切道：“皇儿可还好？”
稳婆跪拜道：“羊水破了，即将生产，皇子一切都好。”
“那就好。”
淑贵妃唤来贴身侍女绿玉，低声吩咐几句，转身离开了偏殿。
绿玉呵退了所有宫女内侍，只留下稳婆：“皇后娘娘吩咐，为了国朝安稳，太子只能有一个娘。”
稳婆自是明白，说道：“女子生产本就是过鬼门关，出现意外也是正常，只是陛下那边……”
绿玉说道：“这女子本就是个炉鼎，陛下宠幸过后再无理会，你无需担心。”
稳婆躬身道：“遵命。”
躺在床榻上的妇女，听到二人对话，吓得大汗淋漓，想要挣扎着起身逃命，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
惊痛交加，眼前一黑竟晕了过去。
稳婆见状说道：“这贱婢果然没气运，正好破腹取子。”
说着取出剪刀，一阵刀子割肉声，血淋淋情形吓得绿玉连连干呕，后退几步不敢亲眼看。
恰在此时。
一阵怪风吹开窗户，熄灭了偏殿灯火。
“啊！”
稳婆吓得尖叫出声，将剪刀扔到身后，唯恐伤到刚刚取出来的皇子。
很快。
殿外值守的宫女关好窗户，重新点燃蜡烛，灯光辉映下，妇女尸身冰凉，两腿间躺着个刚出生的婴儿。
稳婆看了眼婴儿脐带，已经齐刷刷剪断，心生疑虑，刚刚她明明正准备剪断。
好在皮肤皱巴巴的，确实是刚刚出生的婴儿。
绿玉问道：“是太子还是公主？”
稳婆上前仔细查看，恭喜道：“太子，是太子。”
随后将婴儿放在玉石盆中清洗，擦干净裹上明黄包被，绿玉小心翼翼抱着，向淑贵妃道喜。
至于床上死不瞑目的女子，自会有内侍清理干净，连一丝血迹都留不下。
正殿。
淑贵妃接过婴儿，脸上忍不住的喜色。
“看看这小脸儿，与陛下生的一模一样，将来定能继承大统！”
“娘娘，奴婢有事禀报。”
绿玉讲过吹灭灯火的怪风，又说道：“奴婢明明看到，灯灭前脐带未断，等再点上蜡烛，竟然自己就断了。”
“竟然有这等事！”
淑贵妃盯着婴儿看了许久，确实与天顺帝不相像，然而一旦查证有人偷换皇子，连带着她也得赐死。
“绿玉，你靠近些，本宫有事吩咐。”
“娘娘请说。”
绿玉贴身侍候淑贵妃数载，自是不疑有他，结果刚刚靠近，只觉得腹部一阵剧痛。
淑贵妃左手抱着婴儿，右手将染了剧毒的匕首，插进绿玉肚子里。
“本宫只想当皇后、太后，至于太子是谁，本宫不在乎！”

第四百四十三章 天意如刀
子时。
永兴坊。
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当中穿梭，翻墙越户，来到唐府后宅。
书房灯火通明。
唐明远翻看各地上奏文书，时而微笑，时而皱眉，遇到有异议之处，拿起笔直接在上面批复。
“桀桀桀……”
一阵怪笑声传来：“唐大人竟敢将奏折带回家批复，此等僭越之举，咱家当场拿下，少说判个夷三族！”
“本官住在这亲王府，已经逾制，随时陛下都能寻个理由打入天牢。”
唐明远似是早就料到周易登门，说话时仍然在翻看奏折。
大庆南北三十六府事务何其多，即使挑重点的查阅，也是极大的工作量，唐明远每天都要熬到后半夜。
周易从黑暗中现身，仔细打量灯火照耀的唐明远，诧异道。
“唐大人怎么也老了，莫不是偷偷修炼昙花宝典？”
唐明远撩了撩鬓角，将几根白发揪下来：“思重白头，虑多伤身，有些白头发也是正常。”
周易笑着说道：“既知僭越，还愿意伤心神，陛下当真对不住唐大人辛劳，合该驾崩。”
唐明远合上奏折，抬头看向皇宫方向。
“听督公说话，大事已定？”
“差不多了。”
周易解释道：“今日陛下喝的培元羹，里面下了几种大泄之物，送去宫中的美人中，有几个擅长采补之术的魔门妖女。”
唐明远惊讶道：“景公公与试药的内侍，都是督公的人？”
“咱家可没这么大本事。”
周易说道：“咱家曾救过景公公的命，又将他家人安排进了东厂做官，那些试药内侍是圆公公安排。”
唐明远惊讶道：“如此说来，我们再次联手弑君？”
“这不好事么？”
周易怪笑道：“唐大人曾问过咱家梦想，现在就告诉你，那就是以内侍之身操纵皇权更迭！”
“督公此等想法，属实惊世骇俗……”
唐明远说道：“本官无意操纵皇权，但是换个皇帝，能让百姓过得好些，也不是不可以！”
“这真是个冠冕堂皇的好借口。”
周易啧啧道：“咱家弑君便是弑君，谋反便是谋反，偏偏读书人会立牌坊，总是能大义在身！”
唐明远不在意督公嘲讽，说道：“刘太医把脉，断定淑贵妃会生皇子，却也要以防意外，若生下来是个公主，宗室中何人可继位？”
周易没有透露刘太医是自己人，即使与人联手，也不要交出所有底牌，免得做成了事却输得干净。
“唐大人担忧对了，确实生了个公主，咱家换成了皇子。”
“你……”
唐明远倏然起身，指着周易呵斥道：“你这是要篡位？”
“咱家无根之人，怎么篡位？”
周易说道：“咱家让缇骑在京中，偷了个刚刚生产的婴儿，眼看着淑贵妃认了儿子，才来与唐大人商议。”
唐明远追问道：“这婴儿确定与周家无关？”
周易说道：“非但与周家没关系，反而与唐大人有几分香火情分。”
唐明远思索片刻，恍然道：“莫非是卢家后人？传闻卢大人儿媳是江湖高手，逃出东厂地牢，重伤追捕缇骑。”
周易颔首道：“错非故意松懈，先天宗师也逃不出地牢，那几枚霹雳弹，还是咱家送过去。”
唐明远恨声道：“卢家正因霹雳弹而灭门！”
周易说道：“死几个人，换个皇位，卢家赚大了。”
唐明远咬牙切齿道：“督公好算计。”
换做其他任何婴儿，唐明远都不会同意，必须从宗室中选择新君，唯独对卢家后人提不出反对意见。
“此事也非咱家一手算计。”
周易幽幽说道：“咱家没有刻意选那女子，偏偏她今日生产，偏偏那缇骑去了南城，或许冥冥中自有天意！”
“天意……”
唐明远望了望夜空，苍茫浩渺，无穷无尽。
“天意如刀，督公就不怕斩在自己头上，让一切算计都付诸东流？”
周易眉头一挑，只觉得话中有话，霸气凛然的回复道：“甭管什么刀枪剑戟，咱家一并接着！”
话音未落。
一声悠扬钟声响彻深夜，紧随其后又是八声。
九声钟响，皇帝驾崩。
唐明远神色变幻，眼前浮现当年与天顺帝交为好友，饮茶煮酒，谈诗论词，谁能想到如今生死局面。
“桀桀桀……”
周易得意怪笑，当年立下的誓言，今日终于得证。
“唐大人，在您入宫前，该与咱家定好日后权力分配了！”
……
天顺五年。
春。
帝崩于怡春殿。
史书记载为纵欲无度，阳尽而亡，也就是民间说的马上风。
……
皇宫。
勤政殿。
天顺帝尸身躺在软塌上，面色青紫，血管暴突。
纵使已经死了半个时辰，腰间仍然直挺挺竖着，明晃晃的告诉殿中群臣死因。
百官议论纷纷，多数面带鄙夷。
自有史书记载以来，天顺帝所做许多事，堪称前所未有，如今连驾崩都这么独一无二！
淑贵妃抱着皇子，坐在软塌上，眼泪止不住的流。
究竟是悲痛欲绝还是喜极而泣，那就不得而知了，包裹下的手指狠狠扭了下婴儿，顿时疼的哇哇哇哭声。
这是在告诉百官，先皇有子嗣血脉。
唐明远轻咳一声，百官安静下来，上前说道。
“国不可一日无君，陛下既有子嗣，按照国朝礼法，应继承大统。”
淑贵妃眼泪刷的止住，仔细打量唐明远，对这位青年首辅好感大增，难怪先皇屡屡夸赞其精忠。
百官多数皱眉，看向出声不足一个时辰，连眼皮都没睁开的皇子。
这能主持朝政？
谢次辅附似是猜到百官心思，提议道：“太子年岁尚小，遵循古例，应由太后辅佐至成人。”
淑贵妃闻言，几乎要高兴的跳起来。
惊喜来的太过突然，先皇不愧是仁君，麾下有这么多忠臣！
礼部许尚书提议道：“可否从宗室中过继，尊先皇为父，太后为母即可，于国本有益。”
这个时代婴儿夭折率极高，即使是皇子，也有三成活不到成年。
淑贵妃目光霎时冰寒，将许尚书记在心底。
噔噔噔！
一阵沉重脚步声传来，混杂着铁甲咔咔咔碰撞，人尚未入殿，凶煞肃杀之气已然扑面而来。
先皇亲封的谢大帅，一手按剑一手拎着颗人头，径自走入勤政殿。
挥手将人头扔在地上，骨碌碌滚到玉阶前。
淑贵妃身子一软，吓得哆哆嗦嗦，差点将怀中婴儿扔出去。
谢大帅跪倒在地，对着婴儿三叩九拜。
“臣闻钟声，唯恐有人作乱，率部镇守宫门。瑞王不听劝阻，意图趁乱入宫，已斩于阵前！”

第四百四十四章 算计成空
瑞王双目圆瞪，显然死的不甘。
身为正统帝第六子，自幼聪慧机敏，屡屡得父皇夸赞。
原本想与赵穆争一争皇位，结果接连宫变，隆庆帝、天顺帝轮番登场，只能磨牙利爪静待天时。
今夜天顺帝意外驾崩，又膝下无子，瑞王认为是天赐良机。
于是召集死士冲击宫禁，打算挟持百官登基称帝，结果连宫门都没进去，就成了刀下亡魂。
一辈子费心算计，声响都未发出就尽成空，还不如做个富贵王爷！
“辛苦谢爱卿铲除奸佞。”
淑贵妃轻抚婴儿，哄的他止住哭声，这就是她日后权力的倚仗：“本宫……哀家常听先皇夸赞，爱卿精忠为国，果然如此！”
谢元帅叩首道：“臣，拜见太后，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哗！
殿中百官惊诧出声，这蛮子怎么比唐、曾二人还面皮厚，新君还未议定，直接就开口叫太后了。
有人想要出声反驳，瞥了眼地上头颅，瞅了瞅殿外影影绰绰兵卒，不敢做出头鸟。
与阁老争几句，顶多丢了官。
与武夫蛮子讲理，很可能就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好好好。”
太后竭力忍住喜色，可不能在先皇尸骸前大笑出声，说道：“谢爱卿快快起身，哀家一介妇道人家，日后还需仰仗爱卿治国。”
话音刚落。
户部何尚书噗通跪倒，三叩九拜道：“臣，拜见陛下，拜见太后娘娘！”
老狐狸！
唐明远暗骂出声，凭白让这厮分润了拥立之功，紧跟着跪地参拜。
百官互相对视，眼神中尽是苦涩，事到如今不认也不行了，争先恐后的承认婴儿为新君。
太后坐在榻上，看着下方呼啦啦跪倒的百官，不禁生出几分豪气。
“众爱卿平身。”
待群臣依次站好，又说道：“陛下新生，姓名由宗人府取，众爱卿取个年号如何？”
群臣低声议论片刻，唐明远上前一步说道。
“泰者，福寿安康宁，昌者，锦绣繁荣，可取泰昌二字！”
“甚好。”
太后紧紧抱着泰昌帝，起身说道：“陛下乏了，先皇后事交由唐爱卿、谢爱卿、许爱卿合力操办。”
“遵旨。”
唐明远双目微眯，任何人沾染了皇权，竟然都会发生蜕变。
淑贵妃以美艳冠绝后宫，从未有过善心机、权术传闻，现在借着先皇发丧，开始平衡朝堂局势。
手段很稚嫩，却很有用！
吏部至关重要，太后若能将许大人拉入麾下，便不再是空有名头。
“历史果然是个圈儿。”
刚刚解决了天顺帝，如今变成了太后收权，纵使解决了这个女人，日后还会有其他人。
唐明远只觉得心神疲惫。
……
恩泽侯府。
正堂。
伍公公来回踱步，神情阴晴不定。
天顺帝暴毙，打散了一切计划，首先皇儿还没有出生，即使出生了也岁数太小。
其次未能彻底拿下东厂，没足够的势力支持儿子登基。
“侯爷，侯爷……”
外出探听消息的干儿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的汇报：“新君定了，先皇嫡子，淑贵妃为摄政太后！”
伍公公惊喜道：“当真？”
“消息没瞒着，已经传遍皇宫了。”
干儿说道：“据说先皇嫡子方才出生一个时辰，由唐阁老、谢大帅联手拥立，连年号都取好了。”
“好好好！”
伍公公连声叫好，谁曾想天随人愿，阴差阳错竟然达成了最终目的。
“咱家才是最终的赢家。”
挥手屏退干儿，从袖口摸出玉佩，幽幽说道：“老祖宗，大商成功复国，您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了。”
玉佩嗡嗡震动，一道声音从中传出。
“老夫食大商香火供奉，神魂已非凡俗，离死早着呢。”
“那玉佩碎了呢？”
伍公公真气运转，将玉佩捏碎一角，内里传出凄厉惨叫声。
“你想做什么？”
“咱家送老祖一程。”
伍公公说话间，无视老祖咒骂声，将玉佩拦腰掰断：“自此之后，再没有什么大商血脉，只有大庆皇帝！”
一缕缕残魂从碎玉中钻出，凝聚成半虚半实的鬼脸。
浓郁香火气息包裹鬼脸，然而微风吹过，香火气息迅速飘散，将鬼脸拉扯成狰狞恐怖的形状。
“你这不孝子孙，枉费老夫信任，竟敢背宗弃祖。”
“大商早亡了！”
伍公公说道：“老祖宗总说以复国为己任，然而咱家从未想过复国，让孩儿安安心心做个皇帝就好。”
“桀桀桀……”
鬼脸刺耳尖啸，嘲讽道：“你以为皇帝是你儿子？老夫早就探查过，那妇人肚子里怀的是个公主。”
伍公公反驳道：“公主怎么可能继承皇位？”
“你说呢？”
鬼脸已然消散大半，魂飞魄散前说道：“无福之人，机关算尽终成空，老夫在下面等着你。”
“老祖，后辈错了，您……”
伍公公伸手去抓鬼脸，如同一团雾气嘭的消散，再无任何气息痕迹。
怔然许久，方才回过神来。
“督公好生算计，咱家输得不冤！”
大庆有能力偷换太子的人，只有周督公一个，难怪唐阁老、谢大帅鼎力支持，恐怕早已暗中达成协议。
“咱家必须得离开，以督公的性子，必然翻后账。”
伍公公收拾金银珠宝，刚刚走到院子里，见到刚刚打听消息的干儿，领着几十个缇骑冲进后宅。
为首内侍说道：“侯爷，督公有请，走一趟吧。”
伍公公将包裹摊开，哗啦啦撒在地上，金银熠熠生辉，少说几千两。
“富公公，放咱家一条生路，这只是买路钱。咱家还有几处秘库，金银数以百万计，全都算作买命钱！”
“咱家喜欢金子。”
富公公弯腰捡起金锭，擦了擦尘土塞进袖口，话音一转。
“可是咱家更怕死，愣着干什么，还不抓人？”
缇骑得令，将伍公公围在当中。
伍公公为保证身轻体健，传承大商皇族血脉，并未修行昙花宝典，论武功完全不是缇骑对手。
半个时辰后。
东厂地牢。
伍公公五花大绑的跪在地上，披头散发颇为狼狈。
周督公吹了吹茶水热气，不疾不徐的品了口，笑眯眯的说道。
“侯爷，还有什么遗言就说出来，咱家定为你传达。”
伍公公沉默不语，他很想问女儿在哪里，却又不敢。担着公主的名头，女儿还有可能活，一旦暴露身份必死无疑。
周易挥挥手：“拉下去吧，做的体面些。”
片刻后。
验尸仵作进来，低声汇报道：“督公，恩泽侯没过净身房。”
“咦？”
周易心思电转，心中隐约有所猜测，忍不住抚掌笑道。
“真好玩儿！”

第四百四十五章 风波不定
这世上有人负重前行，自然就有人含金汤匙出生。
赵怀，也就是泰昌帝，就含着世上最大的金汤匙。
刚刚出生不到一个时辰，就成了大庆皇帝。
据已有史料记载，最小的皇帝是千年前大虞末代皇帝，两岁登基称帝。
所以泰昌帝打破了一连串的记录，最小年、月、时辰登基的皇帝，无论日后做的好与坏，定然能史书留名。
这日。
四月十六，新君守孝结束。
尚不知自己会青史留名的泰昌帝，第一次正式上朝。
卯时天还未大亮，泰昌帝躺在太后怀抱里，接受文武百官的朝拜。
“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宗亲、内宦等数百人，按照官职大小，站满了勤政殿内外，齐声呼喝声响震耳欲聋。
“咯咯咯……”
泰昌帝发出欢快笑声，似乎对百官很是满意。
实则不然，尚未足月的孩子，还未开始学说话，哪懂得满不满意，只因太后的手指轻抚臀部。
守孝期间，太后潜移默化训练泰昌帝。
扭屁股上的肉必须哭，轻轻抚摸必须笑，否则会一直用力掐。
小孩子心智不全，训练起来反而更容易，很快泰昌帝就形成了条件反射，在太后的指引下该哭该笑。
百官不知其中缘由，直呼泰昌帝是生而知之的神童！
太后说道：“众爱卿平身。”
百官起身静候，一旁侍候的内侍扯着公鸭嗓喊道：“有事早奏，无事退朝！”
“臣有本奏……”
户部蒋员外郎出列，说道：“启禀太后，梁州大旱，须尽快调拨钱粮，以免流民汇聚成灾。”
懂行的官员纷纷皱眉，梁州地处沿海，这时节闹哪门子旱灾？
位列内宦之首的周易，眉头一挑，瞥了眼身后的户部行走小鹿子。
太后久居闺阁、深宫，怎么会懂得时节气候，听到梁州闹旱灾，自认为应该调粮食赈灾，点头答应道。
“速速调拨钱粮，哀家可见不得百姓受苦。”
蒋员外郎看了眼唐明远，见阁老微微颔首，躬身道：“臣遵旨，太后慈悲，梁州百姓定感恩戴德。”
太后面露喜色，觉得治国也不过如此。
该赈灾就赈灾，该收税就收税，得了老百姓支持，位子必然安稳。
“哀家还有些体己钱，一应送至梁州，切不可延误。”
话音未落。
工部李侍郎出列说道：“启禀太后，臣参奏蒋大人蒙蔽圣上，企图贪墨赈灾钱粮，其罪当诛！”
太后面露疑惑，钱还未拨，怎么能定罪贪墨？
李侍郎解释道：“四五月份，梁州正是梅雨时节，绝不会发生旱灾。”
太后闻言柳眉倒竖，第一次上朝就让官员当猴耍，日后还哪有威信摄政。
“蒋大人，哀家问你，梁州究竟有没有旱灾？”
“臣……不知。”
蒋员外郎噗通跪在地上，解释道：“臣是从户部行走安功伯处得知消息，于是按照既有流程，向朝廷申请赈灾。”
来了！
周易双目微眯，盯着唐明远看了许久，对方面色平静如水。
先皇麾下九位常侍，东厂西厂内侍司已经论罪伏诛，在六部任职的还没裁撤。
三司做事不讲道理，说你有罪就有罪，六部定罪讲究程序。
太后转头看向鹿公公，问道：“安功伯，可有此事？”
鹿公公阴沉着脸，很快琢磨出了借口，说道：“启禀太后，咱家也是收到了内侍秘报，受了诓骗，还请太后责罚！”
死干儿不死干爹，只要权力在手，日后有无数干儿。
吏部侍郎出列反驳道：“户部行走只有监督之责，无权参与事宜，安功伯越权行事，依律当削官去职。”
又有礼部官员出列道：“安功伯居所逾制……”
接连有官吏出列，历数鹿公公罪证，桩桩证据确凿，加起来足够判个斩立决。
盖因内侍早已逐出族谱，诛九族也连累不到家人头上。
鹿公公无力反驳，吓得面色惨白，一脸哀求的看向周易。
此时，唯有督公能救他性命！
太后见此百官围攻的情形，很快就琢磨明白，这是六部欲借安功伯虚报旱灾之事，将其逐出户部。
朝堂六部以唐明远为首，太后直接问道。
“唐爱卿，你以为如何？”
唐明远出列说道：“回太后，可将鹿公公交由刑部，一切罪名依国朝律法审判。”
言下之意，鹿公公该死。
太后正要点头答应，区区内宦死了就死了，不值得与六部对着来。
“那便依……”
“启禀太后。”
周易出列说道：“鹿公公亦是受人欺骗，可罚俸思过，其罪不至于送至刑部。”
太后抱了抱泰昌帝，没有因督公打断话语生气，而是心生疑惑。
先皇发丧的这些时日，为了能真正行使摄政大权，太后仔细梳理朝中势力，思索他们之间是敌是友，关系远近。
其中东厂与九常侍是绝对的敌对，后者分走了东厂权力，所以先皇驾崩后，督公直接将伍公公斩了。
怎么今天督公竟为鹿公公说好话？
唐明远无需思索，就猜到周督公险恶用心，沉声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区区阉狗，莫非比陛下、王侯还要金贵？”
周易没有反驳唐明远，无论从哪方面讨论“罪证”，鹿公公都是必死无疑，而是对太后说道。
“鹿公公毕竟是先皇干儿，陛下的手足兄弟，太后可要慎重啊！”
何谓手足？
身之肱骨，力之延伸也！
太后瞬间明白督公所说，稍加思索就明白，六部行走就是自己权力所及，难怪先皇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为内侍封官。
涉及权力，罪名就不重要了！
“督公说得有理，那该如何处置？”
周易躬身道：“可由东厂私下调查，既不姑息罪犯，又能保留皇家颜面。”
唐明远正要说话，太后轻抚泰昌帝后背。
咯咯咯！
太后说道：“陛下这般高兴，显然不愿手足相残，那就由督公处理此案。”
周易躬身道：“奴婢遵旨。”
鹿公公死中得生，咚咚咚磕头谢恩，几个内侍进殿将他拖走。
明知不会给鹿公公定罪，但是样子还是要做一下，免得让老百姓说闲话。
事后调查清楚，证明鹿公公无罪，自罚三杯便是！
大事议定，后续又讨论了几件事，全都按照官员所说处理。
譬如一项涉及新政，由户部牵头开设朝廷钱庄，听起来有些与民争利，太后、督公都觉得不算什么大事，直接通过议案。
散朝时。
六部官吏多数面色阴沉，时不时冷眼扫过宦官人群，心中暗骂先皇死的活该。
先皇为内侍封官封爵，加官进爵，才让太监有了上朝议事的资格。
礼部杜尚书凑到唐明远跟前，低声问道：“唐大人，是否继续调查六常侍，有督公护着，很难将其清除。”
“刺在骨头里的钉子不拔出去，皮肉再好看，也难掩痛病。”
唐明远说道：“继续调查六常侍，本官自有办法，让督公顾不得朝堂之事。”
另一边。
众内侍簇拥着督公，恍如众星捧月一般。
仅剩的五位行走点头哈腰，碍于先皇的脸面，不能拜做干爹，于是在督公面前自称“小的”。
“桀桀桀……”
周易得意怪笑，今日朝争大获全胜。
将六常侍掌握在手中，东厂权势就实质性的渗入六部，将来斗倒了唐明远，朝堂内外都是督公说了算。
平衡？
周易已经杀了两任皇帝，他活着就是最大的平衡。
下朝人群中最落寞的一批，当属赵氏宗亲，无论亲王还是公爷，都缩头缩脑的降低自己存在感。
唯恐让东厂、六部抓到把柄，送去地牢、天牢走一遭。
周督公、唐阁老朝堂斗的那么凶，只差指着鼻子对骂了，然而哪个宗亲敢发声，立刻就联手将其按下去。
斗争永远存在，永不停息，且斗争双方又随时会变化。
不分对错、亲疏，只看利益！

第四百四十六章 长生暴露
京城。
西门。
一辆马车驶入城门。
值守兵卒见到盛王府标志，连忙驱赶百姓，躬身迎马车入城。
宗室没什么实权，但是在寻常人眼中，已是顶天的大人物。
车窗帘子稍稍撩开，里面坐着个眉眼细长的中年美妇，打量城门口汇聚的百姓，看起来精气神都不错。
马车慢悠悠的走进城中，两旁店铺林立，街上车水马龙。
熙熙攘攘的人群，喧嚣声沸反盈。
美妇惊诧道：“几年未回京城，竟然换了一方天地！”
“咱当年入宫时，京城病恹恹的，许多人都说大厦将倾。”
驱车的白发老者，声音浑厚低沉：“哪曾想接连出了弘武、正统、天顺三位皇帝，竟然有了中兴之相，可惜国运不足，后两个寿命不长。”
“弘武、正统称得上明君，天顺只是窃据功劳而已。”
美妇是正统朝皇后，三阳教圣女，幽幽说道：“大庆有唐阁老撑着，足以续命两百载，也不知道赵家积了多少代人的福德。”
“桀桀桀……咱家可不看好大庆，待新君长大成人，怎么容得下有人指手画脚？”
老者怪笑道：“将来没了督公坐镇内廷，新君有的是手段收拾朝堂，唐阁老运气好了能留个全尸！”
圣女赞同道：“海公公有这般见识，已超过朝堂九成大员。”
老者正是谋杀正统帝的海公公，当年逃出皇宫后，加入三阳教任总护法，地位仅在教主、圣女之下。
“咱家见多了腌臜事，自然能明白其中道理。”
圣女颔首道：“所以无论是推翻大庆，还是求长生，督公都要死！”
三阳教建立目的就是推翻朝廷，斩杀督公能造成朝堂构架失衡，从而使大庆从内部开始崩溃。
“咱家侍候了三代皇帝，也算有几分地位，只是与操纵皇权更迭的督公相比，差得太远了。”
海公公钦佩道：“内侍做到督公这般地界，当真是空前绝后！”
“可惜不能为圣教所用。”
圣女回想当年，督公不过是个稍有权势的太监，遇见自己凤驾得回避磕头，未曾想转眼成了操纵皇权的大人物。
“海公公，你相信督公长生吗？”
“半信半疑。”
海公公神色肃然，苍老眼眸中有几分炽热：“咱家了解老鹿，他不是信口雌黄的性子，更何况真假很容易验证。”
“错非太过惊世骇俗，咱家早就忍不住来京城了！”
早年间修行昙花宝典，海公公寿元损伤严重，即使转换根基突破先天宗师，如今也是寿元不多。
自从得知长生绝密，海公公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海公公一个人来京城，莫说取得督公血肉，连真罡护体都破不开。”
圣女说话声中带有几分惊疑：“寿元无尽修行昙花宝典，堪称天下绝配，谁也不知督公真气究竟有多浑厚！”
海公公说道：“他再强也是人，不是神仙妖魔，更何况连先天都未突破。”
圣女问道：“海公公与老鹿关系亲近，知不知道他请来了几位武道宗师？”
老鹿率先去了三阳教总坛，定下围杀督公、分其血肉的计划，之后远赴海外诸岛、极北冰川、极西沙漠、极南十万大山，请来数位凶名赫赫的强人。
“至少六个！”
海公公说道：“都是些传言已死，实则苟延残喘的老家伙，实力臻至武道绝巅。体力或不如青壮，手段犹有过之！”
圣女颔首道：“你我再加上教主，共九位宗师围杀，当真是给足了督公脸面。”
“可还不止。”
海公公说道：“盛王府地下埋了千斤火药，只需将督公引入其中，至少能将他轰成重伤！”
“火药……自从火铳出现后，寻常教众再难与朝廷抗衡，甫一交手就死伤惨重。”
圣女眉头微皱：“练武数载的教众，敌不过训练三五日的火铳兵，传闻朝廷在制造更强大的火铳，将来会不会威胁先天宗师？”
海公公沉吟片刻，极其肯定的回答：“一定会！”
圣女叹息道：“真到了那时候，谁还辛苦练武？”
武道修行数十载，天赋、气运堪称绝顶，方能突破先天境界，结果挡不住百十支火铳齐射，武道自然就没落了。
海公公挥了挥鞭子，驱使马匹快些行走。
“所以咱家更要长生，好保留武道传承，这可是天大功德！”
圣女不禁莞尔。
无论想做什么事，好的还是坏的，需要理由的时候总能找到。
路旁。
游商小贩正与客人讨价还价，为了两文钱争的面红耳赤，暗中施展听息术探听路上所有车马。
东厂密探，遍布民间。
忽然耳边传来“督公”、“武道”、“火铳”等话语，都属于东厂严密监控的字符，眼角余光瞥向声音来源。
驱车老者面白无须，仔细打量手指、眉眼动作，竟然都有内侍痕迹。
小贩记下马车模样、方向，将挑子交给旁的摊主看着，身形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很快消失不见。
片刻后。
十数位东厂缇骑，扮做寻常百姓跟踪马车。
为首的办事公公认出驱车老者，正是东厂搜遍天下，仍然没寻到的海公公。
“快快传讯督公！”
……
皇宫。
百官散朝。
周易挥了挥手，跟最左右的宦官退下，快走几步跟上唐明远。
“咱家祝贺唐大人成为帝师，尚未而立，位比三公，将来大庆国可指着您呢！”
唐明远如何听不出来，这是讽刺自己年纪轻轻就封无可封。
“本官可也比不得督公，民间早有流言，百姓骂您空前绝后呢。”
历数有史以来的权臣，谁排第一众说纷纭，若说哪个内侍权势最大，周督公可以说是无可争议。
周易笑道：“这可算不得辱骂，咱家本来就绝后，否则怎么能让太后、陛下放心？”
“……”
唐明远无奈，督公面皮堪比城墙厚。
内侍天然受皇帝信任，更何况督公出了名的忠心耿耿，拼死为正统帝复仇，扶持两位陛下登基。
二人说话间，出了皇城东门。
宫门外等候的东厂老太监，连忙过来向督公禀报。
周易面露喜色：“可探听清楚了？”
老太监说道：“驾车的确实是海公公，乘车的是个中年女子，下车时带着斗笠，看身段应是个美人，一道去了盛王府。”
“很好！”
周易立刻猜到女子身份，两位武道宗师，而且都在宫中经营多年，再加上宗室中颇有威望的盛王爷。
第一念头，便是盛王爷不甘皇族被架空，联手三阳妖人意图谋反。
周易稍加思索便下令道：“速速回东厂调集精锐，咱家亲自出手，为国朝铲除三阳逆贼。”
唐明远看着匆匆离去的督公，心中大抵有了猜测。
登上官轿，提笔写了两个纸团，吩咐忠心护卫分别送去东厂、内侍司。
“督公必须离开京城，又不能轻易死去，做个吸引天下高手的鱼饵，给本官争取足够多的时间改革！”
……
东厂调兵遣将无需细表。
但见数百内侍、缇骑纵横京都街头，一路横冲直撞，直奔盛王府。
督公身披鲜红披风，骑着乌云踏雪驹，左右簇拥数十骑内侍，年轻的干儿、年老的公公，无不是武道高手。
前方不论遇见什么，径直纵马踏过去。
摊位、车马通通碾碎，纵使是官轿也不例外，红袍的绿袍的官儿连滚带爬的躲避。
东厂督公的凶威，已然盖压天下。
周易意气风发道：“世人常说盛极而衰，咱家偏偏不信，那不过是蠢人为衰落、失败寻的借口而已！”
众内侍齐声呼喝：“督公英明！”
身侧干儿拍马道：“干爹当镇压世间一切敌。”
“不错，咱家……”
周易正要夸赞干儿，前方倏然出现个人影，举着唐府令牌高喊。
“督公且慢。”
唏律律！
踏雪驹嘶鸣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周易让人打断说话，面露不善之色：“寻咱家什么事？”
护卫忍住恐惧，恭敬道：“小的拜见督公，大人命我将此物交给你，并向您打听一个女孩的下落。”
周易自然明白，唐明远问的是先皇公主藏在哪里。
“唐大人当真有趣，事儿都做绝了，还总想着找补一二，不是个成大事的料！”
先皇念及朋友旧情，从未想过杀唐明远，结果唐明远反倒联手督公弑君，可以说是不忠不义。
或许处于愧疚，自新君登基后，一直向周易索要先皇之女。
“那人是咱家的挚爱亲朋，可不能轻易告知唐大人。”
周易挥手摄过纸团，打开后面色剧变，上面只写着两个字。
长生！
天下知晓长生绝密的只有老鹿，如今唐明远也知道了，说明老鹿已经将消息泄露出去。
周易心思电转，唐明远显然是在传讯警示。
“三阳教，盛王府……”
依此推断，三阳教或许是故意暴露踪迹，引周易去盛王府后围杀。
“本督公倒是想看看，究竟下了多大本钱，竟敢在京城给咱家设陷阱，也不怕崩断了满嘴牙！”
周易心中这般想，实际却是谨小慎微，望了眼盛王府方向，立刻调转马头。
护卫急忙提醒道：“督公，您还没告诉小的女孩下落。”
“南城柳树胡同，乙三十二号。”
周易双腿一夹马腹，踏雪驹速度飞快，只要回到了东厂，除非调动京营大军，无人能攻破。
众内侍不明所以，见督公面色阴沉，也不敢出声询问，跟着折返东厂。
正在此时。
一支羽箭凌空袭来，快若闪电，偏偏无声无息。
“好胆！”
周易怒喝出声，挥手打出真气巨掌，试图将羽箭拨到一旁。
撕拉！
羽箭轻易穿透真气巨掌，表面包裹的木质破碎，露出里面雕刻奇异花纹的玄铁箭矢。
“落日箭？猎人王！”
周易脚踏马背腾空而起，只见落日箭穿透踏雪驹后，又接连射穿了数位内侍。
刷！
又是一支落日箭袭来，正中凌空无处躲闪的周易。
嘭嘭嘭……
连续穿透三重护体真罡，附着在落日箭的真气耗尽，周易凌空虚渡数丈，落在附近一处酒楼楼顶，对着箭矢袭来方向喊道。
“晚辈听闻猎人王纵横山水，生性豪爽，未曾想竟是个只会偷袭的小人！”
只听到百姓乱哄哄尖叫逃窜，躲在暗处的猎人王没有任何回应。
东厂内侍、缇骑纷纷跃上楼顶，化作肉盾挡在督公四面八方，宁肯自己死也不能让督公死。
前者死一个，后者死一窝！
“吶弥陀佛！”
洪亮如钟的佛号，盖过数百人声音，东边街上不知何时，走来个身形枯瘦如柴的黄袍老僧。
老僧瘦的皮包骨头，五官凹陷如骷髅头。
身量却是极其高大，少说有一丈四五，四肢细长如竹竿，双臂垂下去直至膝盖。
周易双目微眯，回想皇宫藏经楼中记载的强人，符合这僧人模样的只有一个。
“西域神僧，金刚仙！”
“桀桀桀……”
周易不惧反笑，四下看了看说道：“为了对付咱家，老鹿当真是煞费苦心，不知还有哪几位前辈，都亮亮相吧？”
“久闻督公威名，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说话之人从西面街道酒肆走出，满头白发，乱糟糟的胡须，手中拎着个大酒葫芦，说一句话灌一口酒，最引人注目的是背上的巨刃。
一尺多宽，六尺多长，像是背着扇门板。
“霸刀，霍琮！”
周易真气运转，化作黄如实质的琉璃罩，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猎人王、金刚仙是大庆国外的强人，对其记载较为模糊，而霸刀的名头则响亮的多，与剑神无名合成刀剑双绝。
“前辈莫不是想步剑神后尘？”
霍琮咕咚咚喝了一大口酒，擦了擦嘴角说道：“老夫土埋大半截了，还怕什么生死？”
周易说道：“凭你们三个，可不够本督公打杀！”
话音未落。
南面走来三个老熟人，和尚，美女，假太监。
“阿弥陀佛！”
三阳教主青阳老僧双手合十，宣了声法号，慈眉善目的说道：“数年未见，督公风采更胜往昔。”
周易冷声道：“几只臭水沟的老鼠，上不得台面。”
北面又走出两道身影，为首之人只在腰间裹着块虎皮，雪白长发随意披散，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无数猛兽刺青。
本心大上师跟在野人身后，神态颇为恭敬。
“真灵，上代大上师！”
周易站在楼顶高处，俯视四方强人，狂风迎面吹过，鲜红披风猎猎作响。
“一，二，三……八位武道宗师。”
“一起上吧！”

第四百四十七章 力战群雄
“吶弥陀佛！”
金刚仙宣了声佛号，大踏步向前杀去。
街道上的石板嘭嘭嘭碎裂，留下一连串清晰脚印，震得两旁房檐哗啦啦掉落砖瓦。
且每踏出一步，金刚仙身躯便膨胀一分。
干瘪肌肉如充气般膨胀，转瞬从枯瘦竹竿变成丈二巨人，阳光映照下，肌肉筋骨熠熠生辉。
“久闻督公以金刚不坏神功威震天下，贫僧请教一二！”
“拦住他。”
说话的东厂办事公公，十指连弹洒出成片暗器，叮叮当当打在金刚仙身上，连皮都没破一层。
数十缇骑身形纵跃，将金刚仙包围，甩出十几根铁锁缚腿缠腰。
其他人或挥刀斩腿，或举剑囊腰，或长枪刺眼，互相配合极其精妙。
寻常高手遇到这一套，只能施展轻功逃命，却见金刚仙不闪不避，任由铁锁刀剑临身。
猛吸一口气，腹大如鼓，吼出佛门真言。
“唵！”
声震八方，数十缇骑倒飞而回，落地后个个七窍流血，不省人事。
这时。
一道虚影出现在金刚仙身后，定下身形后方才看清，是个鹤发鸡皮的老太监，双手乌青发黑，真气吞吐印在后心位置。
碎心掌！
此功能隔空打牛，掌力渗透五脏六腑，最善破外炼硬功。
金刚仙头颅咯吱作响，竟然自行扭转了大半圈，吓得老太监心神俱震。胳膊肘仿佛没有骨头，两只手臂直接翻转过来，抓住老太监双肩。
撕拉！
血肉纷飞，老太监断成两截。
金刚仙舔了舔嘴唇上血迹，目露凶光，哪还有丝毫出家人慈悲。
“东厂，不过如此！”
说话间一跃而起，两只钵大的拳头轰向周易，怒喝道：“阉狗，纳命来，贫僧……”
结果话还未说完，眼前消瘦挺拔的东厂督公，倏然间化作丈八巨人，手臂有寻常人腰粗，磨盘大的手掌凌空拍下。
轰！
金刚仙以更快的速度倒飞而回，撞碎了数座房屋店铺。
“咱家几年未出手，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撒野！”
周易轻轻跺脚，酒楼轰隆隆倒塌，站在地上有两三层楼高，俯视四方，如山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霍琮目光微凝，将酒葫芦悬在腰上，缓缓拔出巨刃。
“督公施展金刚不坏神功，已经登峰造极，纵使开创神功的佛门祖师，也得甘拜下风。”
“狼神在上！”
真灵大上师念诵怪异腔调咒语，身上刺青绽放幽光，化作一道道猛兽虚影，环绕周身上下。
弟子本心真气运转，身上长出漆黑狼毫，双手化作狼爪。
南面三阳教的三人，互相对视一眼，隐约有几分惊惧，然而长生机缘当前，舍不得退缩。
“吶弥陀佛。”
佛号声响起，金刚仙从废墟中走出，身上僧袍破破烂烂，筋骨肌肉没有任何伤痕。
“扛住了。”
青阳面露喜色，赞叹道：“大师不愧是横炼先天，肉身金刚不坏，此战定能斩杀阉狗，为民除害！”
金刚仙在佛门辈分极高，当年威震西域时，青阳还只是三阳教小头目。
今日围攻督公的第一难点，便是能正面与之硬撼，否则连打都不敢打，又谈何斩杀。
“事不宜迟，动手！”
霍琮一式简单的力劈华山，耀眼刀光迸发，斩向周易脖颈。
真灵手段后发先至，只见他不知何时拿了个铜铃，叮叮当当摇动，十数条凶兽虚影仰天咆哮，下一瞬就出现在周易面前。
虚影散开化作黑雾，蒙蔽双眼，堵塞双耳，又有似虚似实的利爪，刺啦刺啦划破护体真罡。
“好生诡异的功法，不似武道，更似法术。”
周易不知眼前虚影是什么东西，却知道破解天下异术的通用法门，那就是一力破万法。
“吼！”
汹涌澎湃的真气从口中喷出，仿佛汹涌澎湃的河流，轻易将黑雾冲散。
耳目霎时通畅，璀璨刀光已经杀到眼前。
同时出手的还有三阳教，青阳双掌闪耀碧绿光芒，一连打出数十掌，轰向周易后心。
圣女一指点向自己眉心，划破后鲜血流淌，三两下涂抹成诡异竖眼。
血眼明明看向周易后脑，却突兀的悬在眼前，宛如磁石一般吸引心神，令周易难以专心对敌。
海公公身形如鬼魅，五指如精钢，直取督公下身。
毕竟在宫中数十年，对内侍罩门了如指掌，且事关长生，也就不在乎什么脸面了。
“哼！”
周易冷哼一声，自是知晓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道理，倚仗真罡护体硬抗攻击，纵身扑向海公公。
“督公的对手是贫僧。”
金刚仙上前挡住周易，双臂合十护在身前，感到一股排山蹈海的力量席卷而来，再次倒飞出去。
与此同时，刀芒破开六重真罡后消散。
青阳先天真气破开两重，本心化作狼妖又破开一重。
眼见九重真罡破开，海公公面露凶光直取命门，结果仍然打中了护身罡气。
“九重真罡怎么有十重？”
海公公稍一愣神，便见到庭柱般的巨腿踢来，当即左脚踩右脚横移数丈，在地上打了几个滚，险之又险避开。
一支箭矢无声无息袭来，陨铁箭锋，穿透周易肩膀。
几滴鲜血洒落，一直没有亲自出手的真灵，双腿生出金钱豹纹，速度快若闪电，抬手将血滴捞到了手中。
长生之血！
真灵眼中闪过兴奋，几乎忍不住当场吞服。
周易眉头倒立，声如雷霆。
“找死！”
周易双眉倒竖，双手合拢抓向空中的真灵。
真灵按捺心中惊喜，鹰形刺青闪耀，背上伸出半虚半实的翅膀，双翅一振飞出十余丈远。
周易正要追击，金刚仙又挡在身前，怒火汹涌厉声爆喝。
“咱家倒要看看，你这和尚能撑几回！”
说着便不理会其他武道宗师，双拳双脚对着金刚仙猛攻，仿佛怒火攻心失去了理智一般。
金刚仙无愧横炼宗师之名，任由巨力捶打，总能站起身来。
“好机会！”
其余武道宗师目露喜色，督公此举正合计划，纷纷施展绝学从后面偷袭。
咕咚咚！
霍琮仰天将葫芦中烈酒喝完，刀锋爆发出璀璨光芒，足足有丈许长短，再看已经没了霍琮身影。
人刀合一，斩向督公后背。
真灵亦不再施展异术，而是将所有虚影吞入腹中，每吞一道气息便涨一分，身上生长出各种猛兽特征。
犀角鹰眼，象牙虎爪，整个人就像猛兽缝合而成。
吼！
一声尖啸，四肢着地扑向周易。
“来的好，咱家早就等着呢！”
周易感应到背后凌厉气息，眼底闪过凶戾，体内如渊如海的真气运转，只见肩胛、双肋处凸起四个大肉包。
磅礴真气循着肉包涌出，凝成四根一丈多长的手臂。
半透明手臂质若琉璃，栩栩如生，纤毫毕现，甚至可以看到手掌上的纹理。
“死！”
周易双臂按住金刚仙，另四只手掌合拢，分别抓住霍琮、真灵，以纯粹、狂暴的力量拉扯撕裂。
噗！
霍琮从刀光中跌落，右臂空荡荡血淋淋，竟硬生生让周易撕了下来。
真灵没有兵器护身，比霍琮更加凄惨，左腿根连带着腰间撕裂大半，可以清晰看到肠子、脏腑向外流淌。
二人运转先天真气护住伤口，从怀中抓出疗伤丹药，大把大把的吞服。
周易也不好受，护身罡气抗下刀芒、兽爪后破碎，青阳、猎人王等人趁机偷袭，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
外伤看似不重，然而一缕缕或冰冷或炽烈或沉重的先天之气，在经脉内肆意流淌破坏，不得不分出心神镇压。
周易挥手将金刚仙打退，将脊背上落日箭拔出，六只手臂挥舞宛如魔神。
“闹出这般大动静，京营还没来，这世上果然谁都靠不住！”
“咱家该走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逃之夭夭
京畿重地。
外有京营大军，内有五城兵马司，皇宫附近还有禁军、镇抚司等等。
莫说八位先天宗师闹事，即使是十八位，落入军阵也插翅难逃。
偏偏执掌天下兵马的谢元帅，按兵不动，隔岸观火。
“这世上最不能试探的就是人心！”
周易能理解谢元帅的做法，官位、权势到了他这地界，已经称得上一方势力，自是不愿与宦官走得近。
亦或者等督公身死，就可以彻底洗去靠东厂上位的黑历史。
“咱家暂且退走，回头一个个登门杀上去！”
心思电转，周易纵身杀向霍琮。
一则霍琮受伤实力下降，二则西城门外有群山，兜几圈就能逃之夭夭。
人刀合一！
霍琮不敢直面与督公拼杀，化作半月弧形刀光飞旋，速度快若雷霆，在六只巨臂中穿梭。
与此同时，其余人眼见周易与霍琮纠缠，各施绝学同时攻上。
这些都是立于武道绝巅的强人，平日里虽然没有接触，此时齐齐出手，兔起鹘落间配合很是精妙。
金刚掌，万兽爪，青阳印，极阴指，落日箭……
周易四只手臂反转，护住背身各处大穴，前两只臂膀轰向刀光，逼迫霍琮避让躲闪。
眼见着各种杀招袭来，倏然间散去金刚不坏神功，身躯缩小至原本模样。
“咱家先行一步，日后定登门拜访！”
周易借力就地翻滚，真气运转施展轻功，向汹涌逃窜的百姓飞奔而去。
嗡！
弓弦如雷鸣，刺耳破空声袭来，这支落日箭不似先前隐秘，却是快如雷霆。
周易自持真罡护体，硬抗落日箭，反而借力向前速度又快几分。
箭矢破开三重真罡，化作漫天碎片，四周百姓连惨叫都来不及，就被蕴含其中的真气轰成粉碎。
“督公休走。”
一道陌生声音传来，只见白衣老者凌空虚渡，仿若腾空飞行，转瞬就拦在周易身前。
“第九位武道宗师，鹤冲霄！”
周易目光微凝，此人曾是大庆人士，号称天下轻功第一，突破先天后隐匿东海深处。
江湖流传鹤冲霄早就死了，还言之凿凿说见过他的坟墓，未曾想今天见了面。
鹤冲霄挥手洒出十几根丝线，在空中结成渔网，向周易笼罩过去。
渔网以金蚕丝编制而成，轻盈若飞羽，坚韧若精钢，寻常人得一缕即视为珍宝，只这十几根就价值千金。
撕拉！
周易身形暴涨，六只手臂抓住金蚕丝，恐怖力量瞬间撕成粉碎，然而只此几个呼吸，后方八位宗师已然追上来。
鹤冲霄飘然退开，迅捷如风，竟然一招都不与周易交手。
“督公今天定然留下性命。”
周易怒骂道：“堂堂宗师，只做挡路狗，好不知羞！”
鹤冲霄笑道：“快死的人了，面皮算得了什么。”
“哼！”
周易冷哼一声，本想使激将逼鹤冲霄交手，用拼命的绝学将其重伤，就没人能在前面拦路。
鹤冲霄没中计，也在意料当中。
今日来围杀的强人，哪个不是满手鲜血，经历各种阴谋算计，早已不知面皮是何物，否则如何能踏上武道绝巅。
“吶弥陀佛！”
金刚仙腾空跃起，一手拳一手掌，分从左右拍向周易头颅。
眼见再次落入围攻，周易身形暴涨，以一拳一掌与金刚仙对攻，将其轰飞出数十丈。
其余人手段不慢，趁此机会在周易身上留下几道伤痕。
周易挡下两轮杀招，逼退挡路的真灵，结果只向西门跑了百十步，鹤冲霄又拦在前面洒金蚕渔网。
如此来回几次，身上遍布各种伤痕，体内异种真气逐渐难以压制。
“难道要逃去皇宫？”
周易非但没有怒火攻心，反而思绪愈发冷静，思索各种逃生之法。
皇宫有禁军护卫，又有内侍司高手值守，一旦危及陛下、太后性命，朝廷必然调遣军阵护驾。
然而，又怎么确定皇宫不是龙潭虎穴？
周易此时有几分懊悔，操纵皇权事成之后，志得意满，失了几分谨慎小心。
“吼！”
一拳轰退妖狼本心，四臂真气臂膀倏然延伸两丈，抓到偷袭的海公公，厉声爆喝就要将其撕成粉碎。
霍琮人刀合一，爆发璀璨神光，刷的划过将两条真气臂膀斩断。
海公公不敢再藏私，真气逆转喷出几口鲜血，满头白发变成乌黑，脸上褶皱鸡皮恢复青春，强行撑开两根手臂逃脱。
周易冷声道：“他化自在魔功，海公公的血气能实战几次！”
海公公气息暴涨后极速跌落，黑发变回苍白，恹恹说道：“总不会比督公先死。”
“杀！”
这时众人已经打出了杀性，各施绝学，一拥而上。
周易凭借磅礴近乎无尽的真气，攻防兼备的金身，以一敌九见招拆招，或落下风却也不见败相。
……
皇宫西门。
门外早已布满了军阵，甲胄俱全。
十几门火炮送上宫墙，一箱箱弹药打开，随时准备点火炮轰。
唐明远站在当中，用千里镜观看远处厮杀，忍不住惊叹道。
“督公当真非人哉！”
“或许他真的不是人。”
一道苍老声音直接传入脑海，四周护卫的兵卒毫无动静，听不见、看不到有人在说话。
唐明远低声喃喃道：“鹿公公不在前面守着？”
老鹿回答道：“咱家拿到了小易子一滴血，与寻常人没有分毫区别，做不得延寿所用。”
唐明远说道：“老鹿就不怕督公死了，算计成空？”
“桀桀桀……”
老鹿怪笑几声：“唐相这么问，定然是有了解救之法，让咱家省了许多力气。”
唐明远默然，怕不是自己救督公，便在鹿公公算计之中。
鹿公公好奇道：“唐相不想长生吗？”
“想过。”
唐明远说道：“先前有个想法，若本官能活的很久，或许能改变这个世界，让亿万人过上梦想中的生活。”
鹿公公追问道：“那为何又放弃了？”
唐明远说道：“这只是自私的借口罢了，本官哪能不明白，谁也改变不了世界。”
鹿公公说道：“唐大人既然明白，又何必枉费苦心，到头来还丢了性命。”
“陛下成长需要十几年，足够本官做许多事。”
唐明远说道：“将来无论如何，改革能留下二三成，足以国泰民安，自然不枉辛苦！”
鹿公公闻言心生敬佩，由衷说道。
“唐相当真能做成，待咱家得了长生，定竭力为你正名翻案！”
唐明远没有说话，抬头看向战场。
东厂督公睚眦必报，同时也有恩必偿，今日帮他脱困，将来或许是新政得以延续的机会所在。
自己是特殊的人，自然寄希望于同类！
……
城西。
妙觉寺塔，高十数丈。
塔顶阁楼窗户处，站着个雄壮老者。
须发皆白，面容方正，身穿粗布麻衣，背上一壶箭已经射出大半，此时正聚精会神弯弓搭箭。
嗡！
弓如霹雳，震动阁楼簌簌落灰。
灰尘飘到老者眼前，眼皮下意识张合，就在这一瞬间有黑影袭来。
“猎人王，胆敢来京城撒野，咱家几年没回来，你们这些跑江湖的混子又忘了规矩！”
说第一个字时，黑影欺至猎人王身后，叫完了名字五指已经穿透胸膛。
老者正是围杀周易的武道宗师，纵横南疆十万大山的猎人王，低头看向胸前，枯瘦的手掌握着一颗红彤彤心脏。
或许是先天宗师身躯玄妙，心脏离体了仍然膨胀收缩，喷出一道道鲜血。
“魏杀神……”
猎人王最后的念头，回想起当年魏公公横扫天下，杀的江湖血流滚滚的场景，自己靠着熟悉山林躲过数次追杀。
未曾想多年过去，终究是死于魏公公之手。
目光迅速黯淡，猎人王双臂耸拉，落日弓箭掉落在地。
魏公公收起落日弓箭，这是闻名天下的神兵，可在千步之外狙击先天宗师，足以成为大庆镇国之物。
遥望西面众人争杀，忍不住摇头叹息。
“长生何用？不能溯过往！”
与此同时。
周易六臂轮转，将金刚仙轰出十数丈远。
身形忽大忽小，避开其余人招数，转头向皇宫方向冲去。
西城门太远，且出了城门也未必能入山，索性回皇宫，毕竟经营多年，纵使有陷阱也能保住性命。
“督公，莫要再挣扎了。”
鹤冲霄挥手洒下金蚕渔网，阻挡周易去路。
周易撕破渔网，恨声道：“咱家定查清鹤家十八代，与你师门、弟子，一一诛绝！”
鹤冲霄只当督公强嘴硬牙，垂死挣扎而已，白衣翻飞离开战场。
正当凌空虚渡，天上地下无处借力时，地面腾空而起一道人影，袖口飞出数百道金蚕丝线。
“什么人？”
鹤冲霄不愧是轻功绝顶，真气汇聚足底，脚踏虚空走了十几步。
奈何金蚕丝线太多，笼罩方圆十数丈，最终将鹤冲霄束缚其中，人影欺身上前，一爪扯中其脚裸。
撕拉！
整个左脚硬生生撕断，鹤冲霄跌落在地，一身轻功碎了大半。
来人踩着鹤冲霄的脑袋，先天真气透体而出，凝成近乎实质的利剑，声音尖细阴狠。
“这世上，只有咱家可以杀死小易子，其他人碰都不能碰！”
“小圆子……”
周易惊呼出声，不知是该感谢还是记恨，顾不得过多言语，身形纵跃向西城门冲去。
金刚仙等人横眉怒目，将圆公公记在心底，纷纷施展轻功继续追杀。
奈何没了鹤冲霄阻拦，周易倚仗真气近乎无穷，狂奔三天三夜出了京城地界，硬生生的耗尽了先天宗师真气。
旋即钻入群山，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四百四十九章 天池钓叟
群峰环绕。
当中有一池碧绿湖水。
水面离地百余丈，似悬于天上，遂称为天池。
正值隆冬时节。
大雪已经下了三日，四下里尽是冰川雪原，不见任何活物痕迹。
唯有天池边上，孤零零的一个老头，双膝盘坐，斗笠蓑衣落满了雪，手持三四丈长鱼竿垂钓。
北风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飞雪。
老者岿然不动，仿佛已经冻僵在湖边。
从清晨坐到傍晚，又见到天光放亮，不知坐了几个日夜，白茫茫天地间似只剩老者一人。
这日。
两位少年在雪上飞奔，一个踏雪无痕飘逸潇洒，一个脚步沉重蛮横如牛。
“拜见先生。”
二人落在天池边上，躬身抱拳施礼。
老者双眸缓缓睁开，幽深似谷，闪过缕缕寒光，呵斥道：“乱喊什么，鱼儿都吓跑了。”
四方脸憨厚少年挠了挠头说道：“先生，你这鱼竿没线，怎么可能钓到鱼？”
“云弟这就不懂了。”
另一俊俏少年拍马道：“先生并非在钓鱼，而是炼心悟道。”
“油嘴滑舌！”
老者说话时，鱼竿轻轻震动，挥手一扯钓出两尺多长的青鱼：“谁说没线就不能钓鱼了？”
俊俏少年仔细观察，发现一缕半虚半实的真气丝线，从鱼竿上垂落。
丝线尽头凝成鱼钩，青鱼咬上去再难逃脱。
“先生真仙，法力无边，神通广大，无敌天下！”
“你这厮惯会溜须拍马。”
老者眉头一挑，这家伙圆滑机敏，很是合适送去东厂当差，他正是逃出京城，躲在天池潜修的周易。
三年前。
周易离开京城，一路向西逃到海边，混入商队护卫转道向北。
半年后商队遭遇山匪，假死脱身后来到天池，将占据此地的烟波钓叟打死，改头换面隐居潜修。
东厂密册中记载，烟波钓叟性子孤僻怪异，少在江湖走动，也没有亲族好友，且武道修为奇高，正适合周易冒名顶替。
这两个少年来自山下村落，同宗同族，名唤古逍、古云。
烟波钓叟活着的时候，二人就经常上山，送来米面盐巴，请教武道修行的诀窍。
周易暗中窥探数月，模仿钓叟说话、习惯，明白他在考教二人，有意收为弟子传承武道。
顶替身份后，一切照旧，顺便让他们向游商打探江湖风声。
周易将青鱼扔进鱼篓，问道：“冒着大雪上山，可是江湖发生了什么大事？”
“瞒不过先生。”
古逍说道：“村里来了个采参客，说有绝顶高手，掳了东厂督公的族人，放话三个月不现身就灭族！”
周易面无表情，对于族人早已淡忘，更不会冒险去救。
“什么时候的事？”
古逍回道：“半年前。”
天池地处大庆东北，与京城的距离比北疆还要远，再加上山村闭塞，一个消息传半年并不稀奇。
周易颔首道：“东厂督公威震天下，未曾想落得个九族灭绝。”
古逍面露异色，先生言语间有几分窃喜，莫非与东厂督公有仇怨。
周易听到九族灭绝的消息，心神慕然间轻松通透，如同眼前掀开了一层细纱，整个天地都清晰了几分。
纵使再怎么漠视亲情，心中难以窥见的角落里，终归有一丝柔软。
现在九族灭绝，正合忘情剑诀修至大成。
“这世上果然有好人呐！”
周易闭目感应，天地间多了一丝丝气息，或冰冷，或炽热，或厚重，或锋锐，由于地处天池，阴寒之气远多于其他。
按照忘情剑诀记载的秘法，真气透体而出，在体外模拟经脉运转，形成吞噬天地之力。
冰冷阴寒的先天之气进入体内，经过几个周天的运转炼化，成为了先天真气。
“先天，成了！”
周易面上无悲无喜，他的实力还胜过先天，只差一个契机就能突破，谈不上有多么值得高兴。
八年前推天顺帝登基，周易就拿到了突破先天之法，也见到了宫中那处寒潭。
寒潭一丈深浅，半亩大小，中央搭建了几座小亭，为历代先天宗师炼化先天阴气的修行之所。
周易仔细探查后发现，寒潭竟然与宫中所有水井相连，潭水来源也是井水流过去，其中几处井底通道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
本就不愿借寒潭突破，发现这个秘密后更加排斥。
皇族秘录中记载，借助寒潭、焰山等宝地突破先天后，想要增长先天真气，就只能在附近修行。
譬如海公公逃离皇宫后，除非再寻到阴寒宝地，否则到死也难以寸进。
“忘情剑诀修行艰难，却是没了后续缺陷。”
周易近些年从未回周家看过，便是在尝试淡忘，未曾想有好人助力推动，省去了几十年时间。
这等好人必须有好报，日后送他九族团聚，与十八代祖宗同享天伦。
“先生，先生……”
古逍轻唤几声，将周易从思绪中拉回，恭敬道：“晚辈与云弟下山了，待过些时日，再送来米面。”
周易挥挥手说道：“老夫将闭关修行，年岁不定，你俩不必再上山了。”
突破先天境界，第一步是将后天真气转化为先天真气。
寻常武者只需三五个月闭关，周易体内真气磅礴如海，远超常人数十倍，炼化起来时日漫长。
古逍闻言面色剧变，噗通跪地：“先生，晚辈哪里做错了，让先生嫌弃了吗？”
“先生指出来，晚辈定然改正，否则就跪死在这雪地里，给先生赔罪！”
言辞恳切，情真意重，似是将钓叟当成了父母亲人。
换做真的烟波钓叟，或许会心生感动，将古逍收为关门弟子，然而周易在宫中见多了这种人。
莫说磕几个头，说几句好话，纵是当场叫爹喊爷的也不知凡几。
若无所求，怎么会这般糟践自个儿？
古云也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说道：“祝先生闭关顺遂，日后出关了，晚辈再上山送吃食。”
与一心拜师的古逍不同，古云对钓叟很感激，对当下生活很满意。
这些年学的武功，足以纵横山野猎虎擒熊，靠着打猎让父母兄妹过上了好生活，攒的钱够娶媳妇，再无所求。
“你俩很不错。”
周易目光在二人身上逡巡，话语中有数层蕴意。
钓叟这两个记名弟子，性格一敏一拙，武道天赋俱是上等，只要不中途横死，定能扬名江湖。
“可愿拜老夫为师？”
古逍正伤心落泪，听到这话瞬间转悲为喜，咚咚咚磕头答应道：“弟子愿意，弟子拜见师尊。”
古云正要跟着拜师，周易提醒道。
“老夫在江湖上颇有恩怨，做弟子的难免受牵连，拜师之前可要想好了！”
“弟子愿意。”
古云说道：“弟子跟着师尊学艺数载，先前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岂能因恩怨而退缩惧怕！”
“不后悔便好。”
周易收了多少个干儿，从来都是互相利用，现在收弟子也是如此。
忘情剑诀大成之后，仍然可以继续修行，以无情到有情再到忘情为一转，来回颠倒，直至修成真正的太上忘情。
每修成一转，对天地感应就愈发敏锐，也就是炼化先天之气的速度变快。
当年剑神无名收萧云为弟子，就是以师徒之情修炼剑诀。
周易不用学剑神亲手杀死弟子，而是靠着寿元无尽，将弟子一个个熬死，这样也就不会产生心魔。
从袖口取出两本册子，分别交给古逍、古云。
“这是为师所创两门绝学，逍儿悟性上等，可参悟破体无形剑气，云儿生性坚毅，适合修行不灭金身。”
“勤加修行，不可懈怠，为师出关后会有考教！”

第四百五十章 十年人世
破体无形剑气确实是周易独创。
修行昙花宝典日久，真气磅礴无尽，参悟出诸多玄妙用法。
其中多数为前人武道启发，诸如擒龙手、护体真罡等等，唯有从肩胛、肋骨大穴涌真气凝成手臂，堪称前无古人。
周易将此法简化，编纂成破体无形剑气。
修成之后，周身任意大穴都能射出剑气，令人防不胜防。
不灭金身则是金刚不坏神功为基，融入金钟罩、铁布衫、铁头功等外炼功法，成为内外合一的横炼之法。
功法改良了金刚不坏神功太耗真气的缺陷，却也额外需要花费精力去外炼锻体。
大成之后，真气、炼体同时爆发，相辅相成，威力还要强过原版。
“你俩行走江湖，须互相照应，不可惹祸行凶。”
周易告诫道：“如若有犯，莫要怪为师不念旧情，亲手清理门户！”
二人齐齐叩首：“谨遵师尊教诲。”
周易挥手道：“下山去罢。”
古逍关心道：“师尊何时出关，弟子好做准备。”
周易目光明灭不定，似是看透了古逍的心思，念头一转，寻了个理由说道。
“为师这次闭关是为突破先天，凶险非常，三五年还无消息，便不必再等了。”
古逍恭敬道：“弟子早晚焚香诵经，为师尊祈福。”
“命由人定，何须祈求仙神恩赐？”
周易纵身一跃，脚踏水面飞出十数丈，站在天池正中缓缓沉入水底。
水中先天阴寒之气更加浓郁，炼化速度远胜于外界，呼吸施展胎息法，渴了直接河水，饿了有湖底鱼虾。
这是真正的闭关苦修，不知日夜轮转，不晓岁月变迁。
自此之后。
烟波钓叟再未出现过，逐渐为江湖遗忘。
……
泰昌十三年。
太后薨，泰昌帝亲政。
次年。
谢元帅奉旨领兵北巡，与镇北军交战，连战连捷，横推千里。
……
十月初。
北疆寒风刺骨，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雪狼谷。
延绵百余里，两侧悬崖百丈冰。
原本人迹罕至的时节，谷中却十分热闹，人头攒动，车马嘶鸣，十数万大军延绵几十里缓缓行进。
与此同时。
两侧悬崖顶上，出现数千兵卒，个个身穿雪白棉衣。
当中簇拥两个中年男子，为首的身形羸弱，面色有几分苍白，风吹过时紧了紧白熊皮大氅。
旁的男子身穿单衣，迎面凛冽寒风，毫无瑟缩之感。
“世子，朝廷大军已入彀中，无需亲自督战，回营中等待捷报即可，莫要伤了身子骨。”
“多谢冯兄关心。”
羸弱中年正是镇北王世子张梁，也是镇北军真正的统帅，担忧道：“今日之战，关系北疆安危，不亲眼看着很难心安。”
冯泽微微颔首，对张梁满是钦佩。
当年与父亲投奔北疆，遭到许多镇北军大将排斥，正是世子张梁从中周旋，才让他们父子立稳跟脚。
之后研发、训练火器军，张梁更是主张隐秘进行，不予声张。
“镇北军与朝廷必有一战！”
张梁建议镇北王示弱，处处退让，让朝廷放松警惕，争取更多的时间训练新军。
交战之初，镇北军只派出极少量的火器军，多数仍然以冷兵器为主，与朝廷大军一沾即退，假做溃败之相，行骄兵之计。
静待天时地利，一举歼灭朝廷主力。
冯泽疑惑道：“世子如何断定，谢大元帅会冒险挺进雪狼谷？”
雪狼谷地势险恶，不宜行军，然而另一头直通镇北城，比地面进攻缩短了上千里，又能出其不意进攻。
“只七成把握。”
张梁说道：“三成源自于谢元帅，我反复琢磨过此人经历，最早只是个落魄武勋，靠着吃府兵空饷过活。”
“恰逢周督公马踏江湖，谢靠着祖传的练兵布阵之法，立下了不少功勋，然而仔细勘验就会发现，他打败的都是些山贼水匪而已。”
“之后覆灭南蛮，也是依赖新式火炮，否则前几年怎么会寸功未立？”
“再之后拥立泰昌帝，位列天下兵马大元帅，乃是从龙，亦非军功。”
张梁顿了顿继续说道：“所以我推测，谢元帅只适合做个将军，大抵有几分站队的聪明，却远远够不上帅才！”
“说得有理。”
冯泽对谢元帅不怎么看得上眼，其父是真正的灭国之功，如今大庆能统御西北疆土，仍然是承平西王的遗泽。
“另四成把握是什么？”
张梁回答道：“三成是来自京中的秘报，泰昌帝令内侍督军，密令谢元帅于年前攻占镇北城，以贺新禧！”
“这不是胡闹么……”
冯泽不禁摇头，难怪九月初朝廷大军已经开始安营扎寨，等明年开春雪化了，再继续领兵推进。
此乃老成必胜之策，不出奇兵，不贪大功，以朝廷煌煌大势，横扫镇北军。
“余下一成，便交由天定了！”
张梁说话时，目光望向谷底十数万大军，眼中闪过不忍，不论立场的话都是活生生的人，为人夫为人父的家中顶梁柱。
“时间差不多了，升狼烟！”
片刻后。
一道道狼烟冲霄而起，仿佛竖立在悬崖上的天柱。
谷底朝廷大军望见狼烟，顿时发生混乱，毕竟是百战精兵，在统帅的安抚下很快镇定，试图加速行军冲出野狼谷。
奈何为时已晚，谷中每隔十数里就埋了大量炸药，狼烟升起后立刻引燃。
轰隆隆声连绵不绝，震动引发了雪崩。
无数兵卒活埋在雪中，侥幸存活的兵卒，又遭遇了大规模的炮轰。
镇北军铸造的火炮，无论射程还是威力，都远远比不过朝廷大军，然而居高临下，瓮中炸鳖，轻易就覆灭了敌人。
炮轰持续了大半日，结束后，雪狼谷万籁俱寂。
“咳咳咳……”
张梁剧烈咳嗽几声，吩咐道：“搜集朝廷辎重，南下陈兵北疆三府！”
冯泽诧异道：“还要打？”
“不打了。”
张梁说道：“镇北军根本不是朝廷对手，火器比不过，后勤也比不过，能打上谈判桌拿赔偿就足够了！”
雪狼谷一战，镇北军炮弹消耗过半，再也撑不起大规模战役。
兵压北疆三府，是让朝廷不明虚实，也能在谈判桌上拿到更多好处。
冯泽提醒道：“朝廷不会善罢甘休，待重整旗鼓，定然还会北巡，必须拿到足够好处，以作备战。”
“无非土地、赔款。”
张梁说道：“北疆东面有大片平原、山地，物产丰富，由于气候严寒，人口只数十万，朝廷向来不在意，拿下后再不缺资源。”
冯泽叹息道：“打了这么大胜仗，却只能和谈，何时才能兵临京城？”
张梁沉吟许久，缓缓说道。
“等唐相没了吧！”
……
泰昌十三年。
冬。
镇北军主力于天狼谷设伏，镇北王世子亲临督战，阵斩十五万朝廷大军，大获全胜。
谢元帅殉国，镇北军意图南下，朝堂震动。
泰昌帝遣使求和，承认镇北王在北疆的权利，撤出所有朝廷官员，并割让大庆东北区域，赔偿白银一千五百万两。
……
天池。
大雪封山，湖面冻结数尺厚寒冰。
忽然。
水下暗流涌动，冰面咔咔做响，一道裂痕向四面八方延伸，轰隆一声巨响迸溅数丈高水花。
周易凌空而立，衣袂飘飞，恍若神仙中人。
“也不知如今什么年岁了，且下山去问问！”
喃喃自语间，虚空横移飞出上百丈距离，脚下剑形冰晶禁不住真气催动，崩碎成粉末，周易方才缓缓落地。
“寻一柄剑器神兵，配合天剑诀，或能如传说中那般御剑飞行。”
纵使剑神无名施展天剑诀，也不过飞跃百余丈就真气不继，然而周易真气何其磅礴，可飞出千丈不歇。
落入寻常人眼中，与御剑飞行无异。
天池水边。
曾经暂居的茅庐已经塌陷，大半截埋在雪中，边上隆起个土包，竖着块青石碑。
上写着：师尊烟波钓叟之墓，弟子古逍叩立。
落款泰昌八年九月初九。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只觉得有趣。
“咱家竟然已经死了，只是碑上只有逍儿，怎么不见云儿名字？”

第四百五十一章 天牢故人
古家沟位于天池脚下。
周易来到村口处，只见到几处断壁残桓，风雪掩埋，荒草萋萋，看模样至少几年未有人烟。
“人呢？”
见此情形不禁怀疑，是不是闭关百年，沧海桑田了。
周易运转真气，施展轻功向西南方向踏雪飞奔，不消半个时辰就走出百余里。
远处传来喧哗喝骂声，纵身一跃落在树梢，任凭枝丫摇晃也稳如泰山，循着声音眺望见到数百上千人。
百余兵卒挥舞皮鞭，骂骂咧咧的抽打百姓，催促他们快些干活。
百姓痛苦哀嚎，忍着饥饿严寒，挥舞锄头锤子挖矿。
“镇北军？”
周易一眼就认出老对手的打扮，身形飞纵，脚尖掠过几处树梢，落在了正饮酒吃肉的校尉身旁。
“哪来的……”
校尉眼前一暗，下意识喝骂，感觉脖颈发凉，低头见到真气凝成的利刃，顿时吓得面色苍白手脚发软。
“大爷，您寻小的何事？”
旁的兵卒哗啦啦围上来，校尉连忙挥手示意退开，免得队副借刀杀人。
“现在是哪一年？几月？”
周易多少年未说话，声音有些古怪沉闷，再加上长发披肩，胡子二三尺长，身上衣衫几乎烂成了布条，完全是从山里跑出来的野人。
校尉连忙回答道：“泰昌十六年，十月廿二。”
十六年！
此次闭关比预计的长了些，不过诸多武道修至圆满，自己实力大进，仇人垂垂老矣，正适合杀上门去。
周易又问道：“知不知道古家沟搬去了哪里？镇北军怎么来了此地？”
“小的没听说过古家沟。”
校尉愈发确认，眼前是个不世出的老怪，老实回答道：“两年前，世子覆灭朝廷大军，这片地界就成了王爷新封地。”
旁的一名兵卒说道：“大爷，我是靠山村人，离古家沟不远，听说古家有人当了大官，举族搬去京城了。”
“京城……”
周易目光幽幽，腾空而起十数丈，几个起落消失不见。
校尉摸了摸脑袋还在，唤来说话的兵卒，询问关于古家村的事，忽然出现能真气凝形的大高手，必须上报王府。
兵卒将听来的传闻，一股脑说出，其中就提到了天池钓搜。
“那钓叟的坟还在山上呢！”
……
“姓谢的竟然死了！”
周易自天池一路向南，途经城镇就打探消息，查清了十六年间发生的大事。
“不过谢家人还在，咱家能给你一切，也能尽数收回来！”
自从入宫之后，周易就学会了睚眦必报，纵使报复对象死了，也要将债转到其九族头上，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若非如此，难以慑服麾下内侍！
沿途打听当年的武道宗师，结果个个躲的隐秘，没得到有用的消息。
一路来到京城，已经临近年关。
周易没有去联络东厂密探，这么多年过去，埋的再深的探子也会变心，而是趁着夜色摸入天牢。
子时。
万籁俱寂，值守狱卒倚墙打瞌睡。
一道黑影循着墙角遁入天牢，寻常高手眼中的禁地，对先天宗师来说不过尔尔。
左绕右绕，来到天牢最深处。
一间特意建造的牢房，分为内外两间，里面檀木雕花床，青丝帐幔锦被，外面有书架桌椅，笔墨纸砚等等。
六根手臂粗的蜡烛灼灼燃烧，将牢房照的通明。
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书桌前，时而皱眉思索，时而在书上写写画画。
周易隐在暗处观察片刻，缓缓露出身影，哒哒哒敲了敲栅栏：“唐大人，该吃饭了……”
原本想说好久不见，不知为何这话就脱口而出。
“嗯？”
唐明远感觉声音有些耳熟，抬头看见模样陌生的老者，仔细观察片刻，见他小拇指略有些翘起，诧异道。
“莫非是督公？”
周易略带几分阴阳怪气的说道：“叱咤风云的唐相爷，怎么落得这般境地，这是哪位神仙帮咱家出的这口气啊！”
唐明远无奈道：“督公还能猜不到？”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世上有这般本事的，定是唐大人的亲亲弟子，当今陛下泰昌帝！”
两年前北巡大败，朝廷割地、赔款。
时值唐明远执掌朝堂事务，亲笔在和谈书上签字，事后承担了所有责任。
本就因改革就得罪了世家、读书人，趁此机会大肆反扑，将唐明远宣扬成贪墨军饷、尸位误国的奸佞权臣。
泰昌帝令东厂彻查唐府，果然发现了金山银山，随后以贪墨之罪入狱。
天牢中一关就是两年，没有依律斩首，而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泰昌帝自称念及师徒之情，感激唐相对国朝的功绩，如此善良、纯孝的皇帝，令大庆百姓很是追捧。
周易途中听闻此事，进京第一件事就是探望故人。
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唏嘘！
“我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唐明远叹息道：“北巡死了大庆十几万青壮，与我有很大关系，现在每每合眼，似有无数父母妻儿在耳边咒骂！”
周易稍加思索，便明悟了其中关窍。
太后死后，初掌君权的泰昌帝，绝非唐明远对手，更无能力调动十几万大军北巡。
所以北巡是唐明远主动辅佐支持，或是愧疚，或是纵容，最终造成了雪狼谷大败。
“妇人之仁！”
周易冷声道：“咱家早就说过，你这厮不是个做大事的材料，果然，竟然让一个小屁孩给算计了去。”
北巡获胜，功劳归于泰昌帝，可借此插手军权。
失败了，锅由唐明远背，削弱权臣、外戚势力，泰昌帝也是大赚。
周易以己度人，猜测后续割地、赔款，也是泰昌帝授意，千万两白银对朝廷不算多，割让的区域也没多少人口，正好以此彻底摸黑唐明远。
北巡失去军权的唐明远，又因和谈民间声望暴跌，入狱也就是泰昌帝一句话的事儿了。
其中弯弯绕，周易三两下梳理清楚，对泰昌帝生出几分兴趣。
究竟是天资聪慧气运使然登上了皇位，还是任谁登上皇位，都会无师自通斗争手段。
“督公，我拜托你件事。”
唐明远说道：“得空去后宫看一看，探查童童真实生活的好坏，莫要让我这做父亲的连累了。”
周易颔首道：“先前见过童童几次，勉强算是个长辈，咱家答应了。”
“多谢。”
唐明远没有提及当年施手相救，以督公的性子，只会报仇不会报恩，好在答应的事一般都会做到。
周易好奇道：“若是童童过得好，与陛下夫妻恩爱，唐大人如何？”
唐明远说道：“那就死也无憾了。”
周易又问道：“若是过得生不如死呢？”
“……”
唐明远面色宁静如水，没有任何变化，然而咚咚咚快了几番的心跳声，告诉周易不似表面那般平静。
周易话音一转问道：“太后的死是不是泰昌帝下手？”
太后之死并未传出流言，然而周易见多了后宫斗争，几乎可以断定与泰昌帝有关系，甚至可能是亲自动手。
唐明远继续沉默，此事他隐约知晓，没有深入调查，而是事后帮着遮掩。
“本以为你只是心软，结果却是个废物！”
周易唾了一口，哪还不明白自己猜对了，呵斥道：“陛下连母亲都敢杀，何况区区外戚皇后，唐大人若是死了，用不了多久你女儿也就薨了。”
“什么忧思成疾，什么偶感风寒，亦或者失足落水，宫里那些事儿，唐大人听的还少么？”
“他敢！”
唐明远横眉竖目，须发皆张，沉声道：“泰昌帝发过誓，我将权力归还后，会保童童一生安稳喜乐。”
“唐大人莫要自欺欺人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周易一字一顿说道：“这不是请客吃饭，而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唐明远威严气息倏然间跌落，仿佛瞬间老了几十岁，怔然许久再抬头，见到几个狱卒过来巡逻，已经没了周易身影。
“芸儿，我答应过你，会保护童童一生……”
唐明远喃喃自语，眼眸中温润、平和消失不见，转而变成了狠厉、决绝，起身从书架取出一册书，逐页翻看参悟。
书封上写着五个古朴篆字：鬼仙延寿经。
唐明远不在意权力、财富，泰昌帝想要就拿去，本就是异域飘来的孤魂，死过一次的人怎么会惧怕死亡。
唯独一个父亲的底线，任何人都不能触碰！

第四百五十二章 合该庆贺
天牢。
昏暗潮湿，阴森腐臭。
时不时传来犯人惨叫声，夹杂着狱卒猖狂肆意的怪笑。
周易倒背着手，在牢房当中漫步，看一看校尉审问犯人，瞧一瞧书吏编纂罪名，总觉得莫名熟悉。
“当年就有这般感觉，如今更浓烈了，究竟怎么回事？”
先天宗师精气神圆润玄妙，且武道修行对危机感应敏锐。生出诸如心血来潮、忽生警觉等感应，必然非同寻常。
周易站在牢房外思索，瞥了眼遍体鳞伤的犯人。
这人模样隐约有些印象，似是天顺四年的进士，颇为唐明远看重。
现在唐相倒台，连带着获罪入狱，甚至一家老小都流放。
泰昌帝自幼被母亲、老师控制，好不容易摆脱，定然珍惜权势，将所有同党官员清理干净，无论对错忠奸。
“唐明远做派系魁首，当真是死的冤枉，远不如咱家……”
周易转念一想，自己个儿确实不会手软，但是动不动就卖了干儿，结局与唐相同党似乎没什么不同。
“所以千万不能跟别人混，必须自己做老大！”
转身离开天牢。
已经过了丑时，京城街头寂静无声，偶尔听到几声犬吠，或者更夫敲响铜锣，拉长了嗓子呐喊。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周易穿街过巷，来到一处灯火通明的阁楼。
真气在脖颈处凝成喉结，声音变得低沉磁性，抚了抚假胡子，迈步走进潇湘馆。
挥手扔出锭银子，老鸨顿时笑容满面。
“爷，里边请！”
周易熟练的登上二楼，唤来几个姑娘，左拥右抱饮酒听曲。
“任谁也想不到，咱家会混迹勾栏！”
青楼中龙蛇混杂，三教九流无所不有，可谓最好打探消息的地界。
周易施展听息术，整个潇湘馆都在探听范围，不消片刻就知道了大徒弟的住处，永兴坊太平街甲十二号。
东临镇抚司，距离皇宫只一箭之地。
“十几年从乡下小子，升为镇抚司指挥使，比咱家也不差多少了！”
周易目光闪烁，打算探查几日，就去拜访这便宜弟子。
……
这日。
下了朝。
古逍向泰昌帝汇报，近些日又抓了几名唐党余孽。
是真是假不重要，这几个老家伙倚老卖老，质疑陛下治国手段，安上唐党余孽就能抓入天牢审问。
具体罪名么，审着审着就有了！
泰昌帝听的很满意，随着唐明远入狱，已然将内阁六部东西两厂拿到手中。
“爱卿辛苦，陪朕吃个晚饭。”
“谢陛下！”
古逍早就知晓泰昌帝习惯，喜好与心腹臣子一同吃饭，席间会谈论朝堂事务，也会谈古论今说些闲话。
这等礼贤下士的做法，很是得臣子感恩。
傍晚时分。
古逍坐着轿子回到家中，与妻儿叙了几句话，来到书房处理公务。
刚刚落座，一道苍老声音响起。
“逍儿的功夫落下了！”
古逍倏然间汗毛耸立，进门时仔细观察过，竟然没发现书房有人。循着声音看过去，只见白须白发的老者，正坐在太师椅上品茶。
“拜见师尊！”
古逍认出来人身份，连忙起身作势欲拜。
“不必麻烦。”
周易摆摆手，问道：“为师出关后，听人说你做了大官，便来京城看看，这身紫袍没丢为师的脸面！”
古逍躬身说道：“师尊不怪弟子为朝廷当差就好。”
“学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
周易微微颔首，说道：“江湖上哪个高手不想当官？不过是官少人多，那些个没本事的，心生嫉妒才会骂鹰犬爪牙之类。”
当年周易建立东厂，广发门贴招募校尉、监察，不知多少高手走门路、送银子，只为摆脱平民身份，获得一身官袍。
平日里吃斋念佛的禅师，清静无为的高道，也想加入东厂做个地方监察。
无论是外出办事，还是与其他宗门竞争，有了官身百利无害。
古逍稍稍松了口气，拍马道：“弟子有今日成就，全赖师尊教导。”
周易似是满意弟子的恭敬，笑着问道：“怎么不见云儿？”
噗通！
古逍面露悲戚，竟然直接跪在地上，说道：“请师尊责罚弟子，没能照顾好师弟，为奸人所害。”
周易眉头一挑，怒声问道：“哪个害了云儿？”
“奸相，唐明远！”
古逍恨声道：“奸相把持朝堂，欺君罔上，弟子与师弟助陛下惩奸除恶，不小心中了埋伏，师弟死于乱箭。”
“……”
周易暗道自己眼光精准，这厮果然适合去东厂当差，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有宫中内侍三成功力。
“为师这就去唐府，杀了他全家，再去天牢斩了奸相为云儿报仇！”
“师尊稍等片刻。”
古逍眼珠一转，说道：“奸相把持朝堂多年，府上有不少高手，且等弟子召集麾下，一道为师弟报仇！”
周易几乎忍不住想笑，打算看看这厮如何做。
“速去速回。”
“遵命。”
古逍躬身退下，连忙唤来心腹，召集镇抚司精锐。
书房中。
周易正闭目假寐，忽然心生警兆，冷笑一声身形闪烁消失不见。
轰轰轰……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响起，却见古逍召集来的麾下，个个肩上扛着合抱粗的火炮，后面有专人填充弹药。
百余炮手站成两排，轮番对着书房位置轰炸。
古逍左右簇拥数百镇抚司精锐，不同于炮手，他们举着手臂粗、丈许长的火铳，瞄准烟尘弥漫的地方。
几轮炮轰后，硝烟慢慢散去。
书房连带旁边的院子，尽数变成了废墟，地面留下巨大的弹坑。
一道枯瘦的身影站在当中，衣衫破破烂烂，露出来的肌肤呈焦黑之色，不断向外流淌鲜血，显然遭受重创。
“咳咳咳！”
周易剧烈喘息几声，不敢置信的问道：“逍儿，为什么？”
“指挥使的位置只有一个……”
古逍没有过多解释，也无需向死人解释，冷声道：“这事儿许多人都知道，弟子瞒不住，所以只能将师尊送走了。”
周易真气运转，施展不灭金身，肌肤绽放赤金光芒。
“就凭你？”
“师尊十几年不出山，殊不知天下已经变了！”
古逍指了指火炮和火铳，说道：“这是唐相铸造的特制火器，威力堪比天雷，今天师尊就是第一个死于火器的宗师！”
说话间挥挥手，火铳手井然有序的开枪，三排轮番切换，子弹密集如雨。
每一发子弹都有巴掌大小，看弹头颜色似是玄铁，专破武者真气、肉身。
“孽徒！”
周易厉声长啸：“今日为师就让你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武道宗师！”
说罢腾空而起，周身穴道绽放无穷剑气，向四面八方汹涌激射，整个人如同笼罩见剑光风暴当中。
剑气与子弹撞击，爆发出刺耳的轰鸣声。
“这……”
古逍面色剧变，唐相研制出反宗师火铳后，用闻名天下的圆公公、魏公公测试威力，俱都打的无法还手。
原本想着火炮重伤，再以火铳击杀，即使师尊有什么底牌，也只能抱头鼠窜。
哪曾想突破先天不久的师尊，竟然能在枪林弹雨中逆势而上！
“奸相误我！”
古逍呵令麾下阻拦周易，施展轻功向皇宫飞纵，结果才逃出十几丈距离，一道苍老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逆徒，还记得为师说过的话么？”
周易不等古逍求饶，指尖点出剑气，从后背穿透前胸。
古逍心口剧痛，低头见胸膛多了个大窟窿，鲜血止不住的从嗓子里涌出，嘴里发出嗬嗬嗬的声响，栽倒在地没了气息。
周易身形晃了晃，似是站立不稳，瞥了眼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镇抚司精锐。
“与当年一般废物！”
施展轻功飞纵，消失在混乱的街头。
片刻后。
潇湘馆。
周易换了身干净衣衫，只是难掩面色苍白，偎红倚翠好不快活。
杀死古逍之后，忘情剑诀再上一层，对天地之气感应灵敏许多，加快了修行速度。
“剑诀二转，合该庆贺……”
周易情不自禁的脱口而出，旋即心生疑惑，似乎曾经说过许多类似的话，然而怎么也回忆不起来。
先天真气运转，探查周身上下所有地界，没有发现丝毫异样。
“兴许是咱家想多了……”
周易按下心中疑虑，眼中闪过凶光。
“鱼饵已经布下，静等大鱼自己上钩，一举铲除后患！”

第四百五十三章 互相算计
潇湘馆中歌舞升平，京城皇宫兵荒马乱。
堂堂镇抚司指挥使，朝廷一品大员，竟然死于江湖人士。
自东厂督公马踏江湖之后，再没发生过此类事件，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泰昌帝命令镇抚司、内侍司搜查天下。
大半个月过去，没发现烟波钓叟行踪。
或许密探有所察觉，然而没人愿意为死人报仇，更何况会搭上性命。
随着钓叟事迹传入江湖，大庆武者扬眉吐气，纷纷吹捧传颂，将其列为仅次于东厂督公的天下第二高手。
传说周督公还活着，消息不知真假，却没人敢拿九族开玩笑。
骇人听闻，莫过于此！
这时。
天下第一的周督公，正躺在牙床上假寐。
绣幕罗帏，烛影摇红，新任花魁盈盈面带红晕，轻轻在周易胸膛画圈。
短短半月时间，周易就成了潇湘馆贵客。
挥金如土不说，还凭借真气凝形之法，施展出了上等榻上功夫。
毕竟见多了太监哄宫女，纵使没了烦恼根，也能将女子侍候得晕头转向。
周易只略微使出三五成功夫，便让馆中姑娘食髓知味，甚至有几个姐儿要给自己赎身，争着与他做个妾室。
忽然。
一缕寒风从窗外吹过，红烛摇晃几下熄灭。
“谁？”
周易倏然睁眼，对着窗户外的黑影，弹指激射剑气。
刷！
刀光闪耀，与剑气对撞。
出刀之人对真气的控制，堪称妙到巅峰，力道大小恰好与剑气同时湮灭。
“这破体无形剑气，也不似江湖说得那般厉害。”
来人从窗户跳进来，看模样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剑眉星目，白衣飘飘，腰间别着长刀，手中折扇啪的打开，上面写着四个篆字。
天下第一！
周易沉声道：“小娃娃好大的口气，也不怕周督公打上门来。”
青年自信道：“与督公过手，求之不得！”
周易嗤笑一声，没有继续理会青年，转头看向房间角落：“躲那里的朋友，还不出来认识认识？”
一团黑烟显化，慢慢凝成个半虚半实人形。
双手双脚俱全，只是模糊不清，唯有脑袋与常人无异，面容就是老鹿生前模样。
周易掩住心底怀念、恨意，假做震惊道。
“鬼物？”
“咱家老鹿，确实是鬼。”
老鹿自我介绍过后，开门见山说道：“齐先生年岁过百，即使侥幸突破先天，寿元也剩不下多少。”
“咱家这里有条路子，可得长生之秘，齐先生可有兴趣？”
烟波钓叟本姓为齐，曾为私塾教书先生，后弃文从武闯荡江湖，尽数为老鹿查了个底儿掉。
周易沉吟片刻，反问道：“莫非江湖流言为真？”
十六年前，九大宗师围攻东厂督公失败，后有关于长生不死的流言传出，只是真正相信的人并不多。
“千真万确。”
老鹿说道：“不过督公实力强横，单凭一个人就是送死，齐先生不若先行联手，功成后再各凭本事。”
周易疑惑道：“督公消失多年，如何能寻到其踪迹？”
“他再不出世仇人都死光了。”
老鹿说道：“咱家了解督公的性子，定会忍不住出来报仇，所以只需等他自投罗网！”
周易暗骂老鹿果真了解自己，打探道：“所以在督公仇人附近布下了陷阱？”
“这等手段太简陋了，很难骗过督公。”
老鹿说道：“咱家救下了督公族人，待他听闻周家人还活着，定会偷偷回去查看……”
周家人没死光？
周易目光微缩，幸好先行设计鱼饵，将老鹿钓了来，否则又是一场苦战。
念及至此，半推半就说道：“督公实力深不可测，围攻未必能成，甚至会重伤身死，与其为虚无缥缈的长生搏命，我还不如多享受些年岁！”
老鹿仔细观察钓叟神情，推诿不似作假，戒备反而松了几分，指了指自己说道：“齐先生看咱家这鬼躯如何？”
周易说道：“颇有几分玄妙。”
“寿逾五百！”
老鹿说道：“齐先生若愿联手，无论成败，咱家都会奉上鬼仙延寿之法。”
周易面露心动神色：“当真五百寿元？”
“当真！”
老鹿巴不得有人修行此法，循循善诱道：“咱家先传授上半卷，齐先生自行参悟，事后再予下半卷。”
周易连忙答应道：“斩杀督公，为江湖除害，我辈自当尽力。”
旁的青年噗嗤笑出声，鄙夷道：“齐先生的面皮，不比那些名门正派差。”
周易睨了一眼，冷声道：“这厮是哪个？”
“霸刀弟子，刀神罗朔。”
老鹿介绍道：“罗小友乃绝世天骄，天生能感应天地之气，武道修行一日千里，二十三岁突破先天，号称将来的天下第一！”
周易眉头一挑，竟然不是驻颜有术的老怪，疑惑道。
“这般年纪就图谋长生？”
先天宗师只要不死于厮杀，个个能活百五年岁，罗朔还能威震江湖百多年，不值得为虚无缥缈的长生冒险。
“师尊死于督公之手，身为弟子理应报仇”
罗朔轻摇折扇说道：“另外，早与督公过招，早些去掉将来二字。”
周易仔细打量罗朔，完全没有先天宗师的凶戾之气，反而像是初出江湖的菜鸟，显然未经历过阴谋诡计。
仔细想想也合理，罗朔出山就是宗师，寻常江湖人哪敢算计，个个都得诚心诚意伺候着。
“延寿经什么时候给我？”
“现在就行。”
老鹿向前飘了几步，也不背着罗朔，直接摄起桌上毛笔，蘸了蘸墨开始书写鬼仙延寿经。
罗朔看过经文总纲，稍作沉吟，竟然微微摇头，眼中有些许不屑。
延寿经的根本是炼鬼之术，也就是以酷刑、秘法折磨肉身，生出无尽痛苦怨恨，再辅以延寿执念，最终引动天地阴气灌注神魂，形成鬼物。
这等傻大笨粗的手段，入不得罗朔眼界。
将来寿元将尽，罗朔自信能统合天下武道，推陈出新突破先天之上境界。
“妙啊，妙……”
周易上前凑了凑，假装被延寿经内容吸引，实则距离老鹿只两三步距离，体内真气从静止瞬间化作汹涌波涛。
丈六金身，轰的将房间撑破。
如渊如海的真气笼罩方圆数十丈，封死了老鹿逃跑的任何方向，如倾盆大雨轰然落下。
“小易子！”
老鹿惊叫出声，怎么也想不到周易会在青楼挖坑，眼见先天真气轰来，张口吐出五颗拳头大头骨。
骷髅头迎风见涨，化作成人脑袋大小，口吐黑烟，怪啸声刺耳。
轰轰轰……
一连五声爆响，骷髅头尽数崩碎，丝毫未能阻拦周易磅礴真气。
老鹿面容狰狞扭曲，骷髅头与他心神相连，破碎后直接反噬鬼体，再难维持下半身凝形，又变回灰蒙蒙雾气。
与此同时。
罗朔反应极其迅速，人刀合一斩向周易脖颈，丈长刀光不弱于霸刀霍琮。
周易自持九重真罡护身，没有理会罗朔刀光，所有心思都在老鹿身上，眼见在真气摧残下，鬼体碎成几十团黑烟。
雾气逃向四面八方，或飞天，或钻地，其中有一道就是老鹿主魂。
“死！”
周易丈六身躯爆发出无数剑气，杀向所有黑烟。
连绵不绝的轰鸣声持续了十几个呼吸，整个潇湘馆化作废墟，仿佛经历了火炮洗地，客人姑娘的尸骨与砖石土木混成血泥，惨不忍睹。
“死了么？”
周易站在断壁残桓当中，举目四望仔细感应，没有发现老鹿残魂，却也不敢确定彻底杀了对方。
在背后连劈十几刀，终于破开了护身真罡，留下了尺长的伤痕。
剧痛让周易回过神来，还有个蝼蚁没清理，挥手泼洒出剑气将刀光逼退，双掌合拢就要将罗朔碾碎。
“督公神威，来日再见。”
罗朔潇洒声音传出，只见刀光缩小成尺许大小，调转方向，快如雷霆飞向天际。
此等人刀合一的运用手段，已然超过了霸刀霍琮，寻常人施展轻功，速度为肉身所累，再快也比不过化身刀光。
且刀光大小随意，变化由心，还能飞天钻地，端的是无上保命之法。
“滚回来！”
周易对着罗朔怒吼，声响震耳欲聋，足足传出十几里远。恐怖的真气从口中喷出，迅速暴涨为梁柱粗细，横贯天穹将刀光轰成粉碎。
罗朔遭此重击，再难维持人刀合一，身体如断线风筝般坠落。
周易散去金刚不坏神功，恢复常人大小，抓着罗朔脖颈拎起来，冷声道：“若非咱家眼里只有老鹿，你这厮连出手的机会都没有！”
罗朔满身是血，身受重伤，却仍然保持几分傲气。
“阉狗，再给我十年……”
“咱家不给！”
周易果断将罗朔捏碎，真气顺着经脉搅碎五脏六腑，神仙来了也南救命。
抖了抖罗朔尸骸，掉落几张银票，一卷刀谱。
“果真是初入江湖的雏儿，亦或者太过自信，竟然将秘籍随身携带。”
周易捡起刀谱，几个纵跃消失不见。
许久之后。
十余道模样各异的身影，站在潇湘馆附近楼顶观望。
有僧有道，有兵有儒。
这些人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气息凝练浑厚，任意一个放在江湖上，都是声名赫赫的高手。
“阿弥陀佛！”
黄袍老僧高宣佛号，眼中闪过恐惧，更多的是贪婪：“督公果真是驻世大魔，若不早日铲除，天地不宁！”
先前传言长生不死，少有人信，多数认为是围杀督公的噱头罢了。
如今督公再次现身，让传言有了几分可信。
紫衣老道鄙夷道：“老秃驴，你这般身子骨，督公一指头就能点死，也敢心生觊觎？”
老僧双手合十，宝相庄严，面目慈悲。
“贫僧自是敌不过大魔，然而佛门信众亿万，一拥而上，定能还世间清净。”
众人恍然大悟，督公再怎么厉害也是孤家寡人，真气、体力再强也有极限，靠着人数堆都可以堆死了。
只要能求得长生，哪怕一丝丝可能，无论死多少人都值得！

第四百五十四章 悟性暴涨
西山。
皇陵。
天色将明。
晨风吹过，松柏簌簌作响。
一道黑影踩着树梢起落飞纵，轻盈如风，越过十数座陵墓，直至山顶方才停下脚步。
寻了块青石，盘膝而坐。
“今天没能斩杀老鹿，以后再想钓鱼就难了！”
周易眉头微皱，他不确定老鹿生死，然而必须做最坏打算。
“此番又在不少人面前露了相，长生之秘彻底暴露，纵使咱家天下无敌，也挡不住几千几万人一拥而上围杀……”
至于杀死所谓的刀道天骄，在督公眼中不过尔尔，简直是大败亏输。
“现在的年轻人，不懂敬畏！”
周易念及至此，从怀中取出刀谱，随意翻了翻。
刀谱记载了霸刀霍琮的人刀合一绝学，又有刀神罗朔写的注释，以及推陈出新创造的刀光秘术。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长时间保持人刀合一，让原本攻击绝学，可以用作逃遁。
轻功跑的再快，也比不过刀光，更何况刀光上天钻地灵活远胜人身，错非遇到督公，天下没人能杀死罗朔。
“精气神融为一体，化入刀中……”
周易念诵时并未太伤心，未曾想真气自然而然的运转，肌肤表面绽放刀光。
“合一之法，不滞于物，山川草木，皆可为刀……”
刀光愈发璀璨耀眼，照亮了黎明前的山顶，随后周易身形消失不见，一道刀光腾空而起飞天十数丈。
旋即又落下，贴地飞行数十丈，将阻挡的山石墓碑尽数斩成粉碎。
周易停下真气运转，刀光熄灭显化身形，打量手中的木刀，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就练成了？”
督公自从开始修行武道，入门就是消耗寿命的昙花宝典，对资质要求低下，只要舍得氪命就能练至大成。
后修行金刚不坏神功，也是傻大黑粗类型，威力大小纯看真气多少，并无多少需要参悟的诀窍。
反之人刀合一之法，属于精细深奥的武学，对天赋、悟性要求极高。
天赋绝世的武者，后天境界就能人刀合一，悟性不够的人，纵使武道宗师也难练成。
周易早知自己天赋平平无奇，靠着长生不老才能无敌于天下，所以对精妙绝伦的武道都是敬而远之。
如今只读了一遍刀谱，竟然修成了刀道无上秘法。
天赋悟性，堪称逆天！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周易没有任何喜悦，反而心生恐惧，仔细回想武道修行经历，终于发现了异样。
“咱家与周家亲族十几年的关系，听闻灭族后，心思澄净剑诀大成，感应到先天之气突破，尚且说得过去。”
“之后收的两个弟子，没有培养什么感情，就轻易做到有情、忘情转化……”
周易喃喃自语，似乎突破先天境界后，武道修行就变得无比顺畅。
杀了弟子就突破境界，翻了翻刀谱就修成绝学，乃至于一声吼死先天宗师，也是极为高明的手段。
“咱家必然发生了什么变化！”
周易隐隐有所猜测，却不敢向深处思索，那可是督公安身立命的根基。
这时。
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传来。
“哪来的毛贼不知轻重，竟敢打扰先皇安息！”
周易循着声音望去，是个灰衣老者，白发苍苍，手中拿着个笤帚，沙沙沙的清扫落叶，冷声说道。
“什么东西，也敢装扫地僧？”
话一出口，周易就心生疑惑，什么是扫地僧。
灰衣老者也不明白其中含义，扫帚横扫，磅礴真气席卷而至：“擅闯皇家重地，当诛！”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正好心情烦闷，就有人送上门来解气，人刀合一将扫帚斩碎，不给老者惊骇求饶的机会。
刷刷刷！
刀光在林间明灭闪烁，数十息后方才停下，落在原地化作周易。
老者目眦欲裂，颤颤巍巍的指着周易，嗓子里发出嗬嗬嗬声响，无数鲜血从伤口溢出，随后轰的爆碎成几百块。
周易冷眼看着满地血肉，生出几分快意。
这老者姓甚名谁不重要，或许是看守皇陵的老怪，或许是内侍司遭贬的老太监，肆意屠戮的爽快，压下了心底的异样。
“排斥杀戮么？咱家的仇人可不少呢！”
周易稍作沉吟，身形化作刀光，向京城一路疾驰而去。
刚刚才修成人刀合一，便与天剑诀融合，取长补短悟出驾驭刀光飞驰的秘术，速度快若惊雷，与仙神志怪中的遁光有几分相像。
愈是如此，周易心底更加不安。
……
数日后。
深夜。
皇宫。
藏经阁。
老太监掌着灯，颤颤巍巍的整理书册。
“星辰剑诀怎么缺了一页？哪个兔崽子这般不爱惜！这卷紫霞功应放在甲字架，路数看似寻常，却是不可多得的道门真经……”
忽然一阵冷风吹过。
窗户嘭的洞开，书册哗啦啦翻动。
剑光自窗户飞入藏经阁，银白如月光，径自斩向老太监脖颈。
“嘶！”
老太监感应剑气锋锐，绝非自己能抵挡，真气催动灯火，轰的四散烧向书架，身形一晃散做三道，向东西南各自奔逃。
“小良子，咱家倒是看走了眼。”
周易赞叹出声，剑光一卷将所有火光熄灭，落地化作人形。
老太监听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两道逃跑虚影消散，东面虚影慢慢凝实，噗通跪倒在地，喜极而泣道。
“孩儿拜见干爹！”
“嗯。”
周易没有去探究小良子是真心还是假意，在督公眼中早已没了忠诚与背叛，只要乖乖听话办事，忠奸都可用。
“咱家前后收了上百干儿，你这厮资质不上不下，眼力界也寻常，未曾想活到了最后，看模样距离先天不远了。”
小良子早些年拜入督公麾下，负责监控静公公，后成为藏经阁看守。
宫中几多风雨，督公数番沉浮，躲在阁中侥幸活了下来。
“全赖干爹恩德。”
小良子心情忐忑，不知督公为何而来，乖乖说道：“干儿自知资质愚钝，从未奢望过突破先天，每日闲暇就读书诵经，也不知怎么武道日益增进。”
“你这厮倒是一番好机缘！”
周易微微颔首，他何尝看不出来，小良子正处于忘情阶段，只要多活些年岁就能感应到天地之气。
“既然你在这待得久，将最顶尖的绝学取出来，省的咱家麻烦。”
“孩儿遵命。”
小良子稍稍松了口气，听督公语气大抵不会杀人，躬着身子从旁边取了盏灯，不敢抬头看周易面庞。
唯恐见到个年轻脸儿，忍不住心中绮念，露出羡慕神情，那就死定了。

第四百五十五章 周氏宗族
藏经阁中功法何其浩瀚。
前有大庆太祖横扫天下，后有督公马踏江湖，数百年来不间断的搜集功法。
下至铁腿功之类庄稼把式，上至某些灭绝百年的宗门秘籍，无所不有，可以说是汇聚古今天下武学。
周易原本自知资质，自不会舍近求远，而是专精简单粗暴的金刚不坏神功。
现在天赋暴涨，即使不似好事，也要先增长自身实力。
“咱家不管幕后藏着什么，纵使是仙神佛魔，咱家也要挥戈一击……”
周易眸光低垂，双拳攥紧，恍如随时择人而噬的猛虎。
小良子距离先天一步之遥，对气机极为敏锐，感应到督公散发恐怖凶戾的杀气，佝偻的身子又矮了几分，将十来本书册举过头顶。
“干爹，这是阁中所有顶尖神功。”
周易逐个翻阅书封，其中昙花宝典、金刚不坏、天剑术已经修成，忘情剑诀也属于顶尖，只是当年并未上缴。
小良子壮着胆子说道：“其中佛门大日拳经最克妖魔鬼怪，道门五雷掌至阳至刚，只是数百年未有人修成了。”
周易幽幽说道：“你小子知道的不少啊”
“不敢瞒干爹。”
小良子跪地说道：“五年前有凶魂上门，以突破先天之法利诱，去做背宗弃祖之事，咱家断然拒绝了！”
“还有这回事……”
周易对小良子的话信了一半，或许确实拒绝了老鹿，但绝非是有孝心。
宫中浮沉三十余载，真正称得上忠孝的内侍，屈指可数，九成九都是靠利益拼凑汇聚到一起。
这也是内侍斗不过文臣的缘由，只营私，不结党。
周易将书册收入怀中，好奇道：“老鹿怎么知道你将要突破先天？”
小良子说道：“咱家也好奇此事，据老鹿所说，他从道经中悟出了望气之法，可通过气息判断人的修为高低。”
“望气？”
周易眉头一挑，马踏江湖认识了不少道门真人，根本没有此等秘术，反而是街头神棍多用来骗钱。
小良子说道：“咱家原本也不信，那老鹿又展示了炼器之法，言称悟出了鬼仙修行法，将来能长生……”
提及长生二字，小良子声音渐熄，不敢再说下去。
“炼器、修仙？哼哼，痴心妄想！”
周易嘴上鄙夷，实则对老鹿愈发重视，先前贴身偷袭时，错非五颗骷髅头挡住，定然能将魂魄尽数湮灭。
“老鹿生前未修武道，死后凭空悟出鬼仙之法，悟性骇人听闻，与咱家天赋却有几分相似之处……”
过了许久。
小良子听不到声响，小心翼翼抬头看，早没了督公踪迹。
……
泰昌十六年。
冬至。
百官散朝。
周平安与同僚边走边叙话，直至出了宫门，互相拱手道别。
随后坐上八抬官轿，命家丁去太白楼，与京营徐将军等人约好了饭局，商议走私北疆的盐铁生意。
“小子，你这身官袍颇有几分威风。”
一道声音蓦然在耳边响起，似曾相识，周平安按下惊惧，循着声音抬头看向轿顶。
二尺方圆的尖顶，竟然倒吊着个尺长的年轻人，仔细观察眉眼面容，与记忆中义父有三五分相似。
结合朝堂江湖传闻，周平安心中隐约有猜测，恭敬拱手道。
“可是爹爹当面？”
“正是咱家。”
周易说道：“二十余年不见，长成大人了。”
自正统六年宫变之后，周易修行忘情剑诀，刻意疏远淡忘周氏宗族，再未与义子周平安见过面。
“拜见爹爹。”
周平安确定了来人身份，起身在轿中叩拜，恭声道：“孩儿能有今日成就，全赖爹爹威名赫赫，无敌天下！”
周易问道：“近些年周家如何？”
“回禀爹爹，自您离开后，经常有江湖凶人登门，试图掳走祖父大伯，却又有另一伙不知名高手暗中保护……”
周平安简略讲述周家近些年经历，刚开始担惊受怕了些时日，直至他中了进士，后凭借督公遗泽在迅速升迁，方才震慑了寻常宵小。
如今官至兵部尚书，正值壮年，将来定然入阁拜相。
周家三代年轻人，自幼经历家族鼎盛衰落，又有高薪聘请的名师教导，已经不同于上两代废物，大多能有几分才干。
或在兵部当值，或在地方监军，俨然成了一方以周平安为核心的派系。
周易听着周平安讲述，于泰昌十四年执掌兵部，迈出了升迁的关键一步，敏锐察觉到此事有猫腻儿。
“北疆兵败可与你有关？”
“瞒不过爹爹。”
周平安心底骇然，不愧是东厂督公，正了正面色说道。
“孩儿得了爹爹遗泽，与宫中内侍交好，知晓陛下派内侍督军，催促前线仓促进攻，立刻将这消息传给了镇北王！”
周易疑惑道：“你与镇北王有血仇，怎么反而帮他？”
周平安原为北疆世家汤氏嫡子，阖族为镇北王所杀，堪称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孩儿既拜入爹爹门下，自然先姓周，再姓汤。”
周平安沉声道：“谢家能起来全靠着爹爹扶持，然而当年爹爹遭到宗师围攻，谢元帅坐视不管，此等背叛行径，合该遭劫！”
北疆兵败，朝廷损失惨重。
三司将此案定性为谢元帅贪功，轻敌冒进，请判谢家夷三族。
泰昌帝感念谢元帅为国捐躯，免了谢家死罪，只收回所有官职、赏赐，又因唐明远刻意退让，几番操作彻底拿下了兵权。
周易对十几万军卒之死毫不同情，抚掌赞叹道：“平安做的很好！”
“爹爹谬赞。”
周平安疑惑道：“爹爹为何这般模样？”
周易说道：“咱家逆练神功，便能缩小身躯。”
从藏经阁离开的几个月，周易闭关参悟所有功法，对金刚不坏神功的理解更上一层，通过正反运功能控制身躯大小如意。
周平安惊叹道：“爹爹之武道，已近乎仙人矣。”
周易听到仙人二字，不知为何心生排斥，话音一转问道：“知不知道古逍如何登上指挥使之位？”
“这事儿爹爹问别人，或许不明就里，恰好孩儿知道的清楚。”
周平安说道：“古家兄弟游历江湖时，遇到了个寻亲的女子，仗义相助，之后几经波折，竟然查到了陛下身上。”
“那女子与陛下相认后离去，古逍偷袭杀了师弟，独占功劳成了镇抚司指挥使！”
说话时左右斟酌，唯恐惹恼了周易。
江湖传言，东厂督公化身烟波钓叟，收了古氏兄弟为弟子，后不知为何动手清理门户。
周易问道：“此事还有多少人知道？”
“极少，且都是陛下心腹。”
周平安说道：“孩儿从内侍司听了些零碎消息，又调查了那寻亲女子，前后串联起来推断，陛下或许真的不是皇族血脉！”
周易从周平安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兴奋，睨了这厮一眼说道。
“陛下当然不姓赵，当年咱家亲自出手换的太子！”
“嘶！”
周平安倒吸一口冷气，对周易尊重中又添几分惧意，抚了抚胸膛努力平复心绪，小心试探着问道。
“爹爹为什么不换成周家血脉？”

第四百五十六章 借刀杀人
周易睨了周平安一眼，反问道。
“你小子想当皇帝？”
“父亲，世上无人不觊觎大位！”
周平安位列尚书之职，年近不惑，早已达到胸有城府山川的境界，然而当着周易的面儿，不敢有任何隐瞒、虚伪。
这可是历经五朝的老怪！
周易幽幽说道：“皇宫那见不得人的地界，做皇帝哪有做官来的自在。”
周平安沉默不语，他自是明白其中道理。
当年汤家尚未灭族时，族中宿老就经常说，无论皇帝姓什么，汤家都能做官儿。
“不过么，你也并非没有机会。”
周易话音一转，说道：“咱家与圆公公交情莫逆，能换一次太子，自然能换第二次！”
魏公公老死后，宫中只圆公公一位宗师，可轻易操控皇位传承。
周平安眼底闪过激动，连连叩首道：“还请父亲出手，孩儿愿辅佐周家血脉，执掌天下。”
“周家……”
周易微微摇头，早就当周氏灭族，哪还有丝毫感情：“咱家问你，太后怎么忽然就死了？”
当然是陛下所杀！
周平安没有直接回答，心想义父的问题不会这般浅显，仔细思索后说道。
“难道陛下是为了隐瞒血脉？”
泰昌帝在古氏兄弟的帮助下，认了亲生母亲，随后太后就暴毙而亡。
周易颔首道：“自太祖以降，内侍司出了数十位宗师，其中不乏摄政者，以其心智，岂不会行换太子之事？”
周平安沉吟半晌，隐有所悟：“皇族不在乎血脉，只要陛下姓赵？”
“不止如此。”
周易说道：“纵使周家子嗣登基为帝，哪天知晓了自己身世，你说他是选择认亲，还是灭了周家？”
赵氏皇族传承数百年，已经深入民心，且皇族在朝中、军中把握不少权柄。
周平安以己度人，必然选择后者。
“多谢父亲教导，孩儿妄想，险些害了家族。”
“却也不是没有办法。”
周易话音一转，说道：“先皇划分田亩失败，百姓受反攻倒算，后天顺年间，又有九常侍为祸。”
“若非唐相勉力维持，早就有四方豪杰揭竿而起，如今唐相入狱，朝廷又回到了崩溃边缘，只需外力轻推就会分崩离析！”
周平安说道：“陛下只需遵循唐相旧制……”
泰昌帝刚出生就登基，之后十数年间，唐相颁布了诸多新制，大庆已有中兴之相。
周易说道：“陛下不敢用唐相的人，纵使遵循旧制，换了官吏施行，善政也会成为恶政。”
“孩儿明白了。”
周平安当然明白人亡政息的道理，不过要给父亲教诲的机会，才能多多增进父子关系，恭敬问道：“不知如何借得外力？”
周易说道：“你可知皇后在宫中过得如何？”
周平安说道：“孩儿与宫中内侍相熟，听了些消息，大抵是生不如死。”
周易对此早有预料，也就唐明远自欺欺人，会相信泰昌帝好生对待他女儿，从怀中取出枚青铜令牌。
“这是咱家密令，先前显露了身形，在内侍司中应该还有些用处。”
周平安按捺心中惊喜，躬身接过：“多谢父亲恩赐。”
前不久潇湘馆之战，周易一口气喷死刀神罗朔，威震天下，内侍司中的老人哪还敢生出二心。
周易说道：“皇后既生的痛苦，不若早日将她解脱了去，记得做得干净。”
“孩儿明白。”
周平安知道什么叫干净，那就死的有理有据。
如今皇后为泰昌帝不喜，偏偏又占据坤宁宫，后宫有的是心生妒忌的妃子。
寻几个内侍挑拨、配合，让皇后偶感风寒、失足落水，连害人的妃子都不知道，她只是凶手的一把刀。
周易说道：“再将此事告知唐相，等着泰昌帝驾崩，抓住机会推新君登基。”
周平安疑惑道：“唐相困于狱中两载，旧部已调离中枢，莫非还能再次弑君？”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没有过多解释。
唐明远明明有超世之才，偏偏性子过于天真，行事不够狠辣，时不时就会软弱退缩。
岂不知史上的明君圣主，哪个不是杀起人来毫不手软！
……
皇宫。
西北角。
半亩大小的寒潭，当中搭建了几座小亭。
圆公公盘膝而坐，运转功法，从潭水中抽出一缕缕阴煞寒气，炼化为先天真气。
忽然背后传来一道风声。
“谁？”
圆公公倏然睁开双眼，肩膀恍若无骨，左臂反折，枯瘦手掌凌空拍去。
“好掌法！”
赞叹声清脆明亮，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掌，如江如海的真气汹涌轰杀过去。
亭台轰然破碎，潭水涌起数丈高。
圆公公腾空而起，凌空虚渡十数丈，落在另一处亭台顶上，抬起浑浊眼眸看过去。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身穿青灰色衣衫，是宫中最低级的小太监服饰，笑意盈盈的立在空中。
离水面三四尺，衣带飘飞恍若似神仙。
圆公公望着熟悉又陌生的面庞，逐渐与记忆深处的模样重合，喃喃道。
“小易子……”
“好久不见。”
周易笑着拱拱手：“出关后事务繁忙，方才抽出空来，感谢圆公公援手之恩！”
圆公公仔细打量周易，与三十多年前有七八分相像，那时候才十岁，约么是长大成人后，定格成了这般模样。
忍不住低头看水潭，自己个儿面容苍老，满头白发，与周易仿佛祖孙。
“周督公自信天下第一，便敢以真面目示人了？”
言语中多有嘲讽，又难免带着艳羡。
“世人皆羡慕咱家长生不老。”
周易叹息道：“却不知世上一切果，皆有因，所得所失自然平衡！”
自从悟性莫名暴涨，周易已经有所明悟，或许冥冥中真的有神仙佛魔，于暗中窥视。
“督公若无要紧事，莫要打扰咱家打坐。”
圆公公冷声以对，只觉得督公在炫耀，纵使长生不死是毒药，自己也会毫不犹豫的喝下去。
周易说道：“过些时日，陛下驾崩，还请圆公公助力周家一二。”
“督公实力超然绝世，还惦记着世俗权势？”
圆公公没有关心泰昌帝死活，当年他亲手弑君，早就对皇权失了敬畏。
周易解释道：“咱家需要借助朝廷，搜查几个人。”
圆公公好奇道：“谁？”
“京都大战活着的那几个宗师！”
周易没有隐瞒，也没有说实话。
武道修行时心有所悟，阴阳不全，难以突破更高境界。
所以报仇雪恨只是顺带，周易真正的目标是海公公，夺取阴极生阳的武道秘术，恢复男儿身。

第四百五十七章 纵横万里
泰昌十七年。
春。
帝心神错乱，狂舞三日夜而死。
新君即位，建元平康。
平康帝方才三岁，由生母皇太后听政，晋周平安为首辅。
次年。
周平安加封太师。
……
般若寺。
西域传承千年的古刹。
正值佛诞日。
数以千计的信众，跋山涉水前来朝拜，其中不乏周遭小国的王公贵族。
寺中布满了彩带、旗帜、经幡，以及最重要的功德箱，又有大肚腩僧人在人群中穿梭，兜售高僧开光的法器。
平日里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信众，毫不犹豫的掏出全部身家，换来菩萨保佑。
信徒虔诚的认知中，精神的安定更胜过饱腹。
这时。
数位得道高僧，盘坐云台讲法，听的信众如痴如醉。
讲到激烈处，一名高僧腾地站起身来，挥舞着拳头，似乎要从口舌之争化作物理辩经，忽然胸透剧痛。
低头看到个拳头大窟窿，从前胸直达后背。
高僧从云台跌落，鲜血四溅，吓得信众惨叫连连四散奔逃。
武僧首座抬头看到佛殿顶上，站着个灰衣青年，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施主从何而来？”
“桀桀桀……”
周易连声怪笑，倒背着手，脚踏琉璃顶俯视群僧，声音浑厚若闷雷，只是一开口就暴露了身份。
“咱家听闻老友在此修禅，特来拜访，了结恩怨！”
“内侍……”
首座脸色微变，对来人身份隐有猜测，打了个眼色示意身后僧人，快去后殿告知祖师逃离，起身施礼意欲拖住来人。
“敢问可是督公当面？”
刷！
一道剑气闪过，报信僧人拦腰断成两截，五脏六腑洒了大片，让原本慈悲肃穆的云台变得恐怖诡异。
首座见此招式，确定眼前人就是东厂督公，脸色红白轮转，竭力按捺心中怒火，沉声说道。
“纵使督公无敌天下，真气耗尽之前，未必能将本寺僧人尽数杀死！”
话音落下。
数百武僧从僧舍出来，手持戒刀、棍棒，结成军阵将周易包围其中。
“蝼蚁再多，也是蝼蚁！”
周易十指连弹，转瞬洒出数十道剑气，武僧哗啦啦倒了大片，个个穿心断颈没了气息。
两位老僧手持百斤重降魔杵，一跃而起，兜头砸了过去，钝器破空声恍如雷霆，千钧力道轻易崩碎山石。
“死！”
周易说话声不甚响亮，却轻易传到所有人耳中，只见他眨了眨眼皮，两道剑气激射而出，将老僧连带降魔杵斩成两截。
首座面色骇然，这般武道已与神魔无异。
正要继续招呼僧众围杀，一道苍老浑厚的佛号声传来，盖过熙熙攘攘的呼喝声。
“吶弥陀佛！”
金刚仙越众而出，踩在断肢残骸当中，赤裸的双脚染成血红：“多年不见，督公青春依旧，当真羡煞老僧。”
“你这贼秃，倒有几分胆色。”
周易冷声道：“不似本心那厮，眼睁睁看着咱家将天狼庙杀光了，也不敢出来叙旧，非得咱家亲自拎出来！”
金刚仙叹息道：“当年贫僧心生贪念，犯下了大错，今日任凭督公处置，还请饶过寺中僧人。”
“好说好说，咱家不是滥杀之人。”
周易嘴上这么说，下手却极其狠辣，对着云台上老僧连点，施展真气穿透胸膛，死状与先前僧人一般无二。
金刚仙挥手安抚群僧，面露悲悯的看着自己弟子死去。
周易按照名单，诛绝了金刚仙一脉，无需评说什么凶戾残暴，这本就是督公的性子，杀起人来如喝水吃饭般习以为常。
凡是敢与督公为敌的人，诛九族都是轻的，连带师徒、朋友都得受牵连。
“贼秃，咱家还有个疑惑，好生解答便饶过其他人。”
金刚仙脸上没有任何悲伤，世事如烘炉磨盘，弟子早些去极乐世界礼佛，省去了许多俗世痛苦，躬身答应道。
“督公请问，贫僧知无不言。”
“咱家纵横万里，踏遍东南西北，诛杀仇敌九族，发现了一件怪事。”
周易问道：“青阳、圣女、真灵三人的墓穴中，只有衣冠不见尸身，咱家仔细查探过，他们确实已经身死……”
自平康帝登基之后，周平安独揽大权，派遣军卒暗探穷搜天下。
三年过去，密探查到了所有仇敌下落，周易逐个登门拜访，杀得人头滚滚。
随着消息传出去，原本觊觎长生的人，纷纷偃旗息鼓躲在暗处，甚至有佛道密宗传出流言，称督公乃神佛降世，趁机吸纳信众。
金刚仙眉头紧皱，思索半晌后说道：“应与鹿公公所传功法有关，以残虐之法凝聚神魂，化身为鬼延寿。”
周易双目微眯，果然又是鹿公公搞的鬼。
“贼秃，看你寿元不久，为何不转修鬼道？”
“吶弥陀佛！”
金刚仙口宣佛号，双手合十：“那功法脱胎于白莲教，与我佛教义大相径庭，贫僧宁肯身死道消，也不愿堕入恶鬼道！”
“咱家送和尚一程。”
周易对金刚仙颇有几分敬佩，若非自己长生不来，定会化身厉鬼以求延寿，即使怀疑鹿公公的功法有陷阱。
挥手洒出十数道剑气，将金刚仙斩的粉碎。
敬佩归敬佩，可不能耽搁报仇！
……
平康七年。
江南。
泗水城。
细细密密的雨点落下来，落在青石板街上溅起水花。
踏踏踏……
雨中传来均匀脚步声，周易走到张家铁匠铺门外，盯着热烈的炉火许久不说话。
老铁匠弯身弓背，握着铁锤的手青筋暴起，仿佛随时暴起伤人的猛兽。
“海公公，咱家劝你不要乱动。”
周易笑盈盈的说道：“你那五个儿子，十三个孙子、外孙，全都在内侍司掌控当中。还有藏在邺城、潞城的三处外室，也让镇抚司请去喝茶！”
老铁匠也就是海公公，改名换姓化作寻常百姓，躲过了朝廷数年搜捕。
听到所有族人都落入朝廷之手，海公公瞬时间泄了气势，原本肆无忌惮纵横天下的武道宗师，一旦有了亲情羁绊，实力便十不存一。
海公公疑惑道：“老夫自脱离白莲教后，谨小慎微，不敢显露丝毫武道，不知哪里漏了破绽？”
周易回答道：“你那不肖孙儿嗜赌如命，偷了家中首饰典当，他哪知道那是宫中之物，落到了镇抚司眼里。”
当年海公公与先皇妃子私通，还生了个儿子，宫变后一起逃出皇宫，家中有几件宫中首饰不足为奇。
镇抚司顺藤摸瓜，终于从茫茫人海中，将海公公找了出来。
海公公祈求道：“老夫的命督公拿去，只求能饶过族人性命。”
“咱家做事从来都是斩草除根，不过……”
周易话音一转，露出灿烂又残忍笑容。
“海公公将阴极生阳的秘术交出来，咱家能放走你一个儿孙，仔细想想最喜欢哪个，其余的一起去地下团聚吧！”

第四百五十八章 谋朝篡位
海公公没有继续哀求，以他对督公了解，当真答应饶过全部亲族，必然是信口欺诈。
反而答应只饶过一个儿孙，约么有二三成活命可能。
“多谢督公饶命。邺城的玉儿性子机敏，好读书，不喜刀枪，日后或能诗书传家，便由他为老夫传承血脉吧。”
海公公说话间，从怀中取出书册，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
“咱家答应了。”
周易挥手摄过书册，翻开后果然是极阴生阳的秘法，面露喜色道：“堂堂武道宗师，却留下个读书种子，公公一身绝学不就后继无人了？”
海公公摇头道：“老夫所学，皆出于藏经阁，说不上断绝。”
这话自然是托词，若是留下个好武的儿孙，或许会让督公心生忌惮，随手就灭杀了。
“……寒极含暖，逢时可生发……阴极必阳，阴阳互根，此天地之道……多生空，空生多……”
“五脏阴也，清虚而上，顿开七窍，神明出焉……”
周易喃喃念诵，真气自然而然运转，自五脏起经七窍过天门，只觉体内清阳上升浊阴消散，下体生出长新肉的瘙痒感。
海公公感应到督公气息变化，不禁心生骇然。
“一念修成，世上竟有如此武道天赋？”
极阴生阳秘法虽不是武道功法，玄奥晦涩犹有过之，乃是海公公通读佛道典籍，悟出来的血肉衍生秘术。
海公公作为开创者，足足修行了十余年，才恢复了男儿身。
片刻过去。
一声长啸响彻长街，周易朗声大笑，声音雄浑粗犷。
这次不同于过往以真气模拟嗓音，而是真正的肉身混元如一，精气圆满，说话声与正常成年男子再无区别。
周易对男儿身并不在意，真正高兴的是武道再做突破。
阴阳圆融，天地之气近在眼前，再无任何朦胧疏离感，轻易就能炼化为真气。
海公公躬身道：“恭喜督公。”
“同喜同喜。”
周易屈指一弹，剑气穿透海公公胸口。
“咱家改主意了，真的饶过海公公孙儿，将来若能中举，还会提拔一二。”
……
平康十一年。
冬。
京营左将军吕仓、禁军都督卫贤，勾结御马监曹公公，借扣清君侧领兵入宫。
周太师率军平叛，阵斩吕、卫二叛逆。
平康帝中流失，不治身亡。
大皇子登基称帝，建元隆安。
次年。
周平安封楚王，加九锡，统摄朝政。
……
隆安六年。
万寿山。
东半面林木葱郁，山间小路蜿蜒而上，直至山顶古朴石屋。西半面悬崖峭壁，自山顶直至谷底，直上直下宛如刀削斧凿。
传闻六年前京都叛乱，五千京营精锐包围万寿山，意图围攻天下第一武道宗师。
结果还未见人，一道璀璨剑光从天而降。
如瀑如幕，恍如天河道灌，直接将万寿山劈成两截。
叛军统领当场吓死，余者或四散奔逃，或跪地求饶，自此之后万寿山东面成了禁地，西面碎裂的半截，则时不时有江湖剑道高手参悟武道。
周家权势日益兴盛，甚至以文官封王，朝中亦无人敢阻碍。
这日。
一行仪仗来到万寿山下，权倾朝野的楚王自山脚落辇。
及至山腰处，周平安屏去左右侍从，独自步行上山。
“孩儿拜见父亲。”
周平安在石屋外静候片刻，耳边传来一道淡漠声音，躬身来到屋后，见到青春依旧的父亲，正盘坐在悬崖峭壁边缘垂钓。
周易手持随手折来的青竹，真气延绵成线，自山顶垂落至涧底河流。
“来寻咱家何事？”
“父亲，过些日就是您甲子大寿了。”
周平安说道：“孩儿早早就有准备，搜集了诸多武道典籍，又广邀武道强者宴会演武，定为父亲举办一场举世无双的寿宴。”
“一甲子了么……”
周易微微摇头，目光仍然看着鱼竿：“典籍送来即可，咱家对寿宴没兴趣，至于演武么……江湖上近来可有什么武道天才出现？”
早些年热衷于宴饮，是享受宴会上的追捧，是满足向上爬后的获得感。
现在天下无敌，操纵皇权如指掌，任何吹捧都难以让周易心动，宴饮自然也就无趣了。
周平安汇报道：“东厂密探上报，江南出了位小剑神，双十年岁就到了后天巅峰，传言有天下第二之姿。”
督公一剑断山之后，所有武者就以天下第二为荣了。
周易吩咐道：“仔细盯着。”
“他家九族都有东厂盯着，若有异动，定瞒不过父亲。”
周平安不明白父亲为何关心江湖后辈，不过周家兴衰系于一身，怎么吩咐就怎么做便是，沉吟片刻后继续说道。
“父亲，孩儿还有一件事，向您禀报。”
周易瞥了一眼，说话声中似有几分嘲讽：“仪仗、驾九、金辇，你小子这排场，比之先皇有过之而无不及，莫非隆安帝打算禅位了？”
先皇指的自是正统帝，后续几个皇帝，督公从未放在眼中。
隆安帝方才七岁，天性胆小软弱，自懂事后就知道父亲、爷爷、太爷爷、祖爷爷都死于非命，经常躲在后宫不敢上朝。
民间早有流言，隆安帝上朝之前，都会寻术士卜算凶吉。
胆小如鼠，不似人君之相。
周平安躬身道：“陛下自言年幼不理事，难治天下，又言天下至公，应顺应民心，禅位于周！”
“民心……”
周易冷哼一声：“哪个民心？”
周平安回道：“朝中三司六部，内里世家宗门，外有边军诸将，都认为陛下言之有理！”
“桀桀桀！”
周易怪笑几声说道：“世俗皇权于咱家眼中，不过区区儿戏，你小子想当皇帝就当，不过有句话要时刻记得。”
周平安按捺心中惊喜，只要父亲这里同意，其余反对者不过草芥蝼蚁而已，跪地伏身说道。
“请父亲教诲。”
“咱家小时候吃不上饭，迫不得已卖身入宫。”
周易幽幽说道：“咱家那时候是不是民？如今这天下说了算不算？切记还有后来人！”
“孩儿谨记。”
周平安说道：“孩儿登基后，定国号为周，拜父亲为武神、圣祖，塑像立碑，后世帝位父亲可一言而决。”
“父亲万寿无疆，长生不老，朝廷有您坐镇监察，后世不肖子孙难以继位，则大周可至万世为君。”
周易问道：“咱家哪天生出兴趣，想做皇帝呢？”
周平安说道：“皇帝之位，本就是父亲所有。”
“随你吧，咱家眼中，做皇帝还不如钓鱼有趣。”
周易感应到鱼竿抖动，缓缓收短真气鱼线，末尾钓着条三尺长金红鲤鱼，摇头摆尾很是肥硕。
磅礴真气透体而出，凌空化作十数丈长的河流，挥杆将鲤鱼扔到河中。
原本拼命挣扎的鲤鱼，顿时觉得呼吸通畅，在真气河流中欢快畅游，恍如真的生活在水中。
周平安见此奇景，愈发恭敬，身子也伏得更低了。
“此等武道境界，常人难以揣摩，已与神仙无异！”

第四百五十九章 督公日记
隆安七年。
元月刚过。
隆安帝召集群臣，言称本朝天数已尽，而自古帝位贤者居之，理应让位于楚王。
百官体恤上意，无不称善。
周平安三请三辞后，登基称帝，改国号为周。
登基后敕封隆安帝为安乐王，其余大庆宗室各有封赏，几乎没有经历刀兵，便平稳过渡。
天下官吏无不称赞，陛下仁德。
次年。
改元平安，大肆敕封周氏族人，尊周易为太上皇，兴建武神庙、圣祖庙。
……
日升月落。
春去秋来。
恍惚间就到了平安六年。
平安帝的龙椅越坐越稳，百姓官吏言语之间，只有大周如何如何，再没人提及前朝，仿佛大庆是很遥远的事。
“原来遗忘是这么快的事情！”
周易盘膝坐在云海当中，山风吹过，衣衫猎猎作响。
“凡人寿元短暂，尚且如此善忘，咱家活的久了，说不得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念及至此。
周易不禁心生警惕，无论凭空而来的武道天赋，还是逐渐淡漠的心性，都不似寻常事，仿佛冥冥中在发生恐怖的变化。
“咱家……不能忘记自个儿！”
旋即起身走下云海，踏阶而下，一步一云莲，回到矗立山顶的圣祖宫。
宫殿覆盖方圆数十里，五步一楼，十步一阁，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值守的宫女内侍见到周易，纷纷叩首跪拜。
这座宫殿征用十万劳力，耗时五年方才修成。
“既然愈发性子淡漠，不喜奢靡，那咱家偏偏就反着来！”
周易目光幽寂，来到主殿，吩咐内侍取来空白册子，提笔开始书写。
“平安六年，三月廿九，天朗气清。观云海，参悟武道，略有所得……”
详细记录下昨天发生的事，吩咐内侍将日记摆放在偏殿，方便日后时常翻阅，通过恢复记忆巩固本我性格。
……
平安十二年。
秋。
一道剑光横贯天穹，落入宫殿化做人形。
“贫道……呸呸呸！”
周易连连唾弃几声，本督公不礼佛不信道，不知为何总是无缘故的自称贫道，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咱家十年不杀生，当真动起手来，不见丝毫生疏。”
半月前平安帝上山祈求周易出手，斩杀镇北王族人，待其群龙无首之际，朝廷大军顺势挥师北上。
周易没有拒绝，一路游历至北疆，一剑将镇北城劈成两半。
“咱家本想去北疆见见故人，叙叙旧，未曾想只见到了座坟冢。”
“任凭什么风云弄潮儿，百年后也是一堆枯骨。无论镇北王，还是平西王，落在史书上不过三两行字而已！”
……
平安十六年。
魏王病逝。
周易听到内侍汇报，沉默许久打开书册。
“十二月廿九，除夕，兄长病逝。这世上称得上咱家亲人的，只剩下了半个……”
写完日记后来到偏殿，周易看着一叠叠书册，随意抽出几册翻看。
近几年，周易将看日记、回忆过往当做日常，再也没闭关修炼过武道，然而恐怖到诡异的天赋，还是让他的实力、境界不断增长。
“再这般下去，咱家得想办法散功了！”
……
平安二十三年。
帝崩。
太子即位，建元景平。
景平帝性仁和，登基后轻徭薄赋，与民休息。
……
景平三年。
清明。
细雨纷纷愁煞人。
周易举着柄黑纸伞，不疾不徐的走在山道上。
“赵家那些个不肖子孙，连祖宗墓都不敢扫，还得咱家去祭奠……犹记得当年，咱家受先皇器重，马踏江湖，转眼间先皇陵的杂草都三尺高了！”
大周承平二十余载，民心归附。
赵家后人活的小心翼翼，唯恐做事给人口实，遭周氏皇族清洗。
真气运转，纸笔自怀中飞出，凌空漂浮，右手拿着笔刷刷记录，将今天扫墓经过写下来，末尾缅怀先帝，感叹世事变迁。
周易步履轻盈，速度却是极快，片刻时间来到山下白石县。
“听闻潇湘馆在此地开了分馆，恰好贫道心思阴郁，需要听曲舒缓舒缓……”
……
嘉平六年。
春。
周易从睡梦中醒来，询问旁的内侍。
“小路子，贫道睡了几日？”
“回圣祖，已经过去三日了。”
小路子毕恭毕敬，言语间带有掩不住的崇敬，在他眼中大周圣祖就是真正的神仙，胜过庙里的木胎泥塑百倍千倍。
“竟然过去了这么久。”
周易命内侍取来几叠书册，随意翻看过去，与记忆中一一对照。
回想过去，是极为无聊的事。
三四个时辰转眼即逝，日记册子扔了满地，尤其是近些年已经写无可写，大多都是“今日无事”“勾栏听曲”之类。
小路子察觉圣祖心思，躬身道：“圣祖，明月楼出了位纤纤姑娘，号称抚琴京都第一。”
周易眉头一挑，真气幻化的道袍，刷的变成书生长衫。
“明月楼竟敢这般吹嘘，贫道必须去品鉴品鉴，免得让其欺骗消费者！”
小路子疑惑道：“圣祖，何为消费者？”
“……”
周易怔然许久，摇头叹息，挥挥手示意内侍退下。
“今儿乏了，明儿再去！”
……
光熹七年。
冬。
大雪下了三日，天色仍不见晴。
子时。
周易从春风楼出来，寒风呼啸而过，与楼内温暖相比，似是隔了两个世界。
几个缩在墙角的黑影，听到声音后伸出手，用死寂、麻木的目光看着周易，嘴里含糊不清的说着吉祥话。
“快滚快滚……”
门口值守的护卫，不待周易说话，就如恶狗般扑过去，连打带踹驱赶流民，免得扰了贵客雅兴。
周易漫步在街头，时不时踩到冻死饿死的骸骨。
“大周方才立国百年，已糜烂至糜烂至此了么？”
一路来到皇宫，将光熹帝从被窝里拉出来，直接扭断了脖子。
周家十几代孙的身份，在周易眼中与路人无异。闻讯而来的内侍宫女，见到皇帝驾崩，个个骇然变色。
周易拎着光熹帝头颅，冷声道：“咱家要做皇帝！”
众人闻言，不敢有任何反对，纷纷跪在地上高呼万岁。
……
翌日。
周易称帝，改元正统。
初登基就大肆清洗朝堂，斩了五成官吏，以抄家所得重建东厂。
东厂监察天下，丈量田亩，平均土地。
天下凡有阻挠者，皆杀无赦，凡有揭竿而起者，头领暴毙，不消数日即可平定。
周易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变幻不定，透过宫门遥望天下。
似怀念，似漠然。
“先皇未竟之事，便由朕来完成！”
十年后。
大周中兴。

第四百六十章 正统百年
正统一百一十五年。
年关。
夜色深沉，万籁俱寂。
神都东面无名庄园。
一辆裹着黑布的马车停在后门，紫袍老者下车后，面色凝重的看了眼红彤彤的灯笼。
“今晚不知要死多少人！”
老者低声叹息，推门进去，熟门熟路的来到后堂。
堂中黑着灯，左右座位影影绰绰坐满了人，个个戴着斗笠，穿着黑袍，说话声也是遮遮掩掩，认不出具体是谁。
“怎么？时至今日，各位也不敢露真面目？”
老者径自向前，坐在中堂，看向左首肥胖黑衣男子：“康王，你这般身形，别自欺欺人了！”
“六王叔莫怪，属实老祖太过厉害，不得不小心。”
康王撩开面罩，肥胖大脸挤得双眼只剩一条缝，向着皇城方向望了望，无奈道：“错非逼迫过甚，本王可是忠心耿耿，日夜为老夫祈福！”
旁的黑衣人连声附和，言语间对正统帝很是不满。
自正统一百年开始，朝廷开始大肆打压世家勋贵，不止是定罪查抄，更是从律法上限制他们的特权。
世家勋贵前日退五步，昨日退十步，今日已经退无可退。
半月前传出消息，正统帝欲平等人权，意图消灭所有人的特权，包括且不限于官员、读书人等等。
历史上任何皇帝胆敢行此政策，纵使不暴毙而亡，也难以将政令推行下去。
偏偏正统帝深入民心，在百姓眼中就是驻世神明，既有无敌的个体实力，又攥着君正大权，走狗密探遍布庙堂江湖。
如若不联手反抗，用不了多久，在座的王爷、大员都成了泥腿子。
六王爷面色不虞道：“老祖常说人人公平，殊不知他一直活着，就是对天下百姓最大的不公平。”
“六王爷说得对！”
“我等此举，是为了天下百姓！”
“今日之举乃为天下公！”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密谋造反的事，转眼就有了大义。
无论大周百姓愿不愿意，都得推翻“正统暴君”的统治，这可是为了天下人的公平啊！
若有人问，换了皇帝日子不好过怎么办？
不要紧！
纵使穷困潦倒，纵使饥寒交迫，纵使卖儿卖女，这都不算什么，毕竟老百姓获得了至高无上的生命公平。
“我等自当齐心协力，为苍生求公平！”
康王声音慷慨激昂，忽然话音一转问道：“六叔，您召我等来，可是有对付老祖的手段？”
众人顿时安静，齐刷刷看向六王爷。
正统帝百五十年前就天下无敌，如今更是深不可测，若是没有对等力量，那干脆各回各家洗洗睡吧。
“那是自然。”
六王爷看向右首黑衣人，说道：“本王翻阅前朝秘辛，知晓当年有九大宗师，合力围攻老祖，几近功成。”
“其中八家尽皆断了传承，唯有金刚寺流传至今，其寺中秘典记载，世上有一位神人不弱于老祖。”
“吶弥陀佛！”
黑衣人撩开兜帽，里面是个光头和尚，面容枯瘦，肤色赤金，双手合十宣了声佛号：“贫僧以佛祖发誓，确有其事。”
六王爷继续说道：“寻得秘辛之后，本王借口游历，寻遍千山万水，终于在极北寒潭中寻到了那位神人……”
桀桀桀！
一连串的怪笑声传来。
“咱家可不是神人，而是妖魔鬼怪，魑魅魍魉。”
话音未落，只见翻腾的黑雾涌入堂中，雾中有数不清的鬼头穿梭飞舞，发出恐怖刺耳的尖啸。
“啊！鬼，鬼……”
一名黑袍人吓得惊声尖叫，从椅子上跌倒在地，连滚带爬的向外面跑去。
“哼！”
鬼雾中传出苍老声音，鄙夷道：“这般胆子，也配与督公为敌？”
鬼雾翻腾，将黑袍人笼罩吞噬，转眼间将只剩下惨白枯骨，不待其他人恐惧出声，一道道鬼影钻入众人体内。
苍老声音继续说道：“两个时辰后，黎明时分，尔等起兵混乱神京，将禁军引出皇宫。”
有人担忧道：“这会不会太仓促了？”
刷！
雾气扫过，此人命丧当场。
“咱家说什么，尔等只有乖乖听话的份，不允许有任何质疑。另外，你们九族都中了咱家的噬魂咒，不听话就九族死绝！”
众人无奈，恭声道：“遵命。”
六王爷面色不变，对此似乎早有预料，沉声说道：“诸位无需担忧，有此神人助阵，定能马到成功。”
正统帝登基后，再没有施展过无敌天下的武道，百多年过去已经成了神话传说一般，很难让人信服。
许多读书多的聪明人，认为正统帝自封武神，只是为了稳定统治而已。
其诡异玄妙，远不如眼前这噬人血肉神魂的鬼怪！
康王双目微眯，作为周氏子孙，当然知道老祖恐怖，然而生死关头必须团结一致，笑着说道。
“我等合力推翻暴君，当以何名头册立新君？此事需尽早议定，给天下人一个说法。”
堂中众人心神惊惧不定，受这叔侄二人言语引导，自然而然的开始畅想恢复“古礼”后的幸福生活。
书上记载，百年前世家勋贵打死泥腿子，只需赔几两银子而已，哪像现在动辄无期、死刑。
堂中沉默半晌，一名黑袍人说道。
“鄙人曾查阅先朝正统年间典籍，其中有记载先皇出身，乃是上古汤氏后裔，遭异族灭族而流落民间，后为东厂督公收为义子。”
“遂以先皇血脉论，当今乃是篡权，得位不正！”
康王微微一怔，怎么也没想到，竟然有人敢怀疑老祖的正统地位，偏偏听起来有几分道理，足够用来搪塞天下人。
“崔尚书说得有理！”
俨然听出说话之人身份，嘴上连连称赞，心底却是愈发鄙夷。
难怪老祖看不上大儒！
……
寅时。
勤政殿。
御案上有厚厚一叠奏折，足有上百份，批阅完后还有几叠。
大周朝经历百年大治，其强盛已经超越有史以来任何国家，囊括北疆之北，南疆之南，西域之西。
治下七十二州，每天需要陛下处理的事情太多。
换做其他皇帝，或许会将小事分权，或交由内阁，或交由六部，自己只抓大事即可，然而周易事必亲躬。
大至天灾人祸，贪官污吏，小至琐碎乏味的民事纠纷，都会亲自审理批阅。
纵使屡屡颁布政令，要求官吏简化言语，省去溜须拍马的礼仪问候，每天需要处理的奏折也高达上千封。
周易每日上朝、批阅奏折的时间，加起来足有十多个时辰，几乎每时每刻都坐在御案下忙碌。
随着武道修为日益精深，神魂也发生了玄妙变化，目光扫过奏折，瞬间就能分析出事件因果，给出正确的处理方式。
片刻时间，处理好了十余份奏折。
“这个折子有趣，恒昌号取得了宿州铁路建造权，朕记得这是卢家的商号，颍、宿二州离得三千里，将两州的折子取来。”
周易吩咐下去，立刻有内侍忙碌，很快将有关两州的奏折都取了上来，其中包括东西两场的密折。
逐个翻查，果然寻得了缘由。
“卢家嫡女嫁给了宿州牧做填房……”
周易目光幽幽，在宿州牧奏折上批阅“准许建设，进度加快”，又东厂密折上批阅道“彻查宿州牧任何罪证”。
人无完人，更何况执掌一州的州牧。
东厂查到的其他罪证，或大或小，为了立功赎罪都会让其亲口说出，是否与卢家有利益来往。
“送去东厂。”
“遵命。”
值守内侍躬身接过密折，立刻离开勤政殿前往东厂，密探天不亮就会出城，至多三日就能到达宿州查案。
百余年过去，大周朝廷早已如精密机器一般，以周易为核心监控、管理着浩瀚国土。

第四百六十一章 保持本我
卯时。
天色将明未明。
周易仍然在处理奏折，面色古井无波，仿佛没有感情的机器。
一张张关乎无数人荣辱、生死的奏折，在周易眼中只有是非对错之分，不会让他感到同情，也不会引起他的愤怒。
正在这时。
禁军统领急匆匆入内，躬身禀报道。
“陛下，城中多处走水，兵马司难以遏制火势，是否准许禁军灭火？”
自正统一百年起，周易就下令取消了跪拜礼，并对此制定了相关律法，任何强制他人跪拜都会施以鞭刑。
朝廷官吏很自然的适应了不拜皇帝，却对百姓不拜他很不适应，私下里煽动百姓恢复跪拜礼，还拿武神庙做借口。
周易砍了一批脑袋，再无人敢拿此说事。
“去吧，记得张贴公告，今夜百姓所有损失都有内帑赔偿。”
“陛下仁德！”
统领躬身离去，集合宫中禁军去城中灭火。
周易又批了十几封奏折，忽然起身说道：“朕乏了，去寝宫安歇。”
值守内侍愕然，面露不可思议，陛下已经十几年没离开过勤政殿，年轻些的内侍甚至从来没见过陛下去后宫。
早朝、奏疏都是在勤政殿处理，偶尔想要吃饭睡觉就去偏殿。
随身内侍小路子最先反应过来，嗓音浑厚有力，朗声道：“摆驾万寿宫！”
周易走出殿门，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内侍，吩咐道：“小路子跟着就行，你们整理好奏折，明天朕继续批阅。”
众内侍躬身答应，看向路公公的眼神不乏羡慕。
自正统帝登基之后，所有秉笔太监都叫小路子，传至今日已经有二十几任，近乎成了官名一般的称呼。
周易漫步在宫中，不疾不徐。
“小路子，来宫中几年了？”
“回陛下，十二年了。”
“家中有几口人？”
“三十二口。”
“家里做什么营生？”
“托陛下的福，接了尚膳司的蔬菜供应。”
“……”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从勤政殿向西南走，眼见着周围宫殿愈发僻静，小路子低声提醒道。
“陛下，这不是去万寿宫的路。”
“朕知道。”
周易来到一座无名宫殿前，沉声说道：“朕要见个老朋友，当年就在这儿认识，也该在这了结。”
小路子倏然间面色一白，懦懦没敢言语。
周易推开宫门，内里芳草萋萋，院墙多处破损，显然长时间失了修缮。
自登基之后周易从未选妃，后宫空无一人，这冷宫就失去了效用，上百年未有人来过，有些破旧也是正常。
周易向前行去，来到杂草丛生的台阶前，挥手真气席卷清理干净。
径自坐下，仰头看天。
“小路子，这天不似百年前蓝了。”
小路子低声回道：“回陛下，据说是烧石炭的工坊太多，黑烟遮了天色。”
周易问道：“那是好是坏呢？”
“当然是好事，有了那些工坊，老百姓才能吃饱饭。”
小路子又说道：“不过近些年，神京百姓吃饱了饭，天色日益昏暗，对石炭工坊颇有异议。”
周易叹息道：“所以朕再怎么勤勉，也难做到完美。”
“陛下，咱家也算是熟读经史子集，去考文试或能中进士，然而遍数历朝历代，未有如今之盛况。”
小路子真心实意的推崇道：“您当真是万古一帝！”
“既如此……”
周易忽然问道：“你为何背叛朕？”
噗通！
小路子跪在地上，不敢有任何隐瞒的说道：“陛下，那妖人拿九族威胁，逼迫奴婢窃取宫中机密。”
周易盯着小路子看了许久，散去双目凝聚的真气：“自己去三司自首伏法，或许能留得性命。”
小路子咚咚咚磕头：“多谢陛下饶命。”
桀桀桀……
一阵怪笑声传来，紧随其后是翻腾的黑雾，如同乌云罩顶，将整个龙宫笼罩其中。
“百年不见，杀人不眨眼的东厂督公，竟然变得心慈手软了？”
小路子忽然痛苦尖叫，五官扭曲变形，面庞隐隐浮现黑雾，腾的从地上窜起，双掌化爪向周易杀来。
周易双目激射真气，穿透小路子胸膛、头颅，叹息道：“老鹿，你我恩怨，何必牵连无辜。”
“咱家还以为，陛下忘了老朋友呢。”
黑雾翻腾凝聚成人形，化作白发苍苍的老者，正是近两百年不见的老鹿。
“怎么会忘记？”
周易说道：“朕在这世上，只有你这一个故人了。”
“我也一样。”
老鹿站在冷宫门口，仔细打量随意坐在台阶上的周易，恍如当年二人初相识一般，只不过互相换了位置。
“咱家有个疑惑，还需请教督公。”
周易颔首道：“知无不言。”
“以督公的实力、性子，何必留恋这皇位？”
老鹿言语中略带几分无奈：“不若做个逍遥山人，寄情山水红尘，咱家寻不到你，自然也就不寻仇了。”
“世俗皇权于朕眼中，不过区区儿戏。”
周易说道：“然而无穷无尽的朝廷政务，能充斥朕的心神，不去修炼，不去感悟天地，也就能永远保持自我。”
“保持自我？”
老鹿面露疑惑，沉吟片刻点头道：“似乎先天境界之后，你小子变了许多，不止是修行天赋，还有性子。”
周易眉头紧皱，自家人知自家事，内在的变化比老鹿见到的严重百倍。
莫名其妙的自称，不知所谓的词汇，无缘无故的知识，乃至于对公平执念……原本那个只讲利益的东厂督公，正潜移默化的变成另一个人。
“所以朕必须忙碌起来，什么都不去想，陷于俗务，变化就能越来越慢。”
“竟然是这样。”
老鹿恍然，惋惜道：“那就没办法了，咱家既然知道你在宫中，那就一定回来寻仇，不死不休！”
周易疑惑道：“这是为何？莫非朕这个皇帝做的不好？”
“你这皇帝做得很好，前无古人的好。”
老鹿赞叹道：“咱家这百年间，参悟古今史书，发现历史就是个轮回，每隔几百年就出现明君昏君，经历盛世乱世。”
“偏偏小易子长生不老，又是个至公无私的明君，或许能终结几百年一次的乱世大劫！”
“可惜啊……”
老鹿叹息一声，全身雾气翻腾，从体内钻出上百颗头颅，看模样老少僧俗各异，尽皆痛苦狰狞。
“咱家为了活命，答应了老天爷，一定要杀了你！”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天意如刀
“什么是老天爷？”
周易抬头望天，面露不可思议。
实力境界到了周易这般，开山断流不过弹指间，早已不信什么仙神传说，自然也不信世上有老天爷。
“老天爷就是天意！”
老鹿声音逐渐变得冷厉，一字一句宛如刀割：“咱家代天行事，斩杀你这跳出三界之人。”
“原来是天意针对朕！”
周易思索片刻，问道：“那镇北王、唐明远、隆庆帝……他们是不是代表天意？”
“当然。”
老鹿身上钻出个鬼物头颅，看模样与曾经的唐志远有七分相似，双目化作鬼火，嘴一张一合发出鬼啸。
“可惜他们实力不济，只能按本性行事，难以明悟天意！”
周易见到唐明远，心生明悟，再打量其他鬼脸，果然有几个死去的故人，显然是修行鬼仙延寿经后遭老鹿吞噬。
“朕何德何能，竟然惹得老天爷来杀，且不论生死胜败，有这份殊荣朕就死也无憾了。”
“桀桀桀……”
老鹿连声怪笑，身形一晃数十鬼脸如潮水般扑杀过去，个个恐怖凶戾，气息远超武道宗师。
“小易子，咱家会永远记得你！”
周易双目张合，激射出一道道真气，轻易将鬼脸湮灭，挥挥手洒出无数剑气，恍如汹涌河流无穷无尽。
剑气席卷，将老鹿斩成粉碎，进而腾空而起撕裂遮天乌云。
清冷月光自云缝中洒落，照在一击就碎了大半的皇宫，周易站在断壁残桓当中，仔细感应四面八方。
老鹿气息消散，似乎确实死了。
自上次交手至今，周易的武道修为增长了两百年，已经到了他自己都难以判断的境界。
纵使虚无缥缈的妖魔鬼怪，也能轻易扫灭。
“这天意，似乎也不怎么样？”
周易面无表情，抬步向勤政殿走去，打算召集百官修缮宫殿，再彻查今夜纵火之人，连坐九族。
登基百余年，屡屡修改大周律法，愈发向着公正靠拢。
或许受未知影响，诛九族的刑罚却没有修改，一些出生在正统朝的新式官员，经常上疏请周易祛除此刑罚，言称不人道。
“今日除了大敌，朕心甚悦，那就只诛三族……”
周易身形一顿，忽然感觉到神魂抽搐，那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痛苦，比任何酷刑都痛苦万倍。
如今周易肉身乃真气凝成，早已不是血肉，断手断脚都能重生，偏偏对这灵魂痛苦无可抵御。
神魂深处，一团黑雾四处流窜。
黑雾表面浮现数十张鬼脸，为首的正是老鹿，发出连绵不绝的怪笑。
老鹿明明没有发出声音，周易的灵魂却听到了说话，念头、神魂的交流更加便捷迅速。
“督公武道，已经臻至不可思议境界，咱家纵使有老天爷相助，也难敌万一。既然外面难以攻破，那就从内部攻破，直接吞噬神魂。”
说话间，黑雾分裂出数十张鬼脸，向四面八方飞去，雾气中只剩下老鹿自己。
每张鬼脸占据一处地界，然后开始自行分解，让周易原本纯净的神魂变得灰蒙蒙。
周易的灵魂看到了这一切，却不知该如何灭杀，眼睁睁看着鬼脸不断侵蚀自己的神魂，极致的痛苦让他有些恍惚。
磅礴真气在经脉中流淌，试图冲刷附着神魂的鬼脸，结果没有任何用处。
那些侵蚀神魂的鬼物，就像与肉身、真气不在同一维度，任凭周易能开山断流，也对它无可奈何。
“桀桀桀……”
老鹿怪笑道：“莫再白费力气，咱家已经死了，你怎么能杀死一个死人？”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周易面色平静波澜不惊，做了百多年皇帝，早已喜怒不形于色，纵使直面死亡也不会有恐惧。
“咱家是什么……”
老鹿占据上风，反而迟疑了，过了许久方才说道。
“咱家现在是一段虚无缥缈的记忆，依附老天爷存在，失了天意就会消散！”
“记忆？”
周易不用继续询问，已经明白老鹿的意思，他脑海中浮现了许多诡异画面，仿佛是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诸如自幼随师尊学刀，历经千辛万苦，成了一代刀神……
诸如穿越而来，靠着前世记忆吟诗作对……
又诸如天生有佛性，成了佛门神僧……
无穷无尽的记忆，强行灌输周易的脑海，就像同时在经历几十个人漫长的一生，每天每月的事都清晰可见。
“所以，老天杀不死朕，就想改变贫道？”
周易紧守心神，试图抵制记忆侵蚀，然而记忆自心底生出，根本容不得拒绝。
“咱家是周易，是东厂督公，不是什么狗屁刀神，更不是秃驴……难道玄云真人是我的前世？或者某一世？”
周易活了两百多岁，经历乃常人所不能及。
三五个人的记忆融入，尚能保持自我清醒，然而几十个人同时融入，很快就开始怀疑自己身份。
更何况这些记忆的主人，个个都是一时豪杰，其记忆污染远胜常人。
“终于快成了！”
老鹿看着黑漆漆的神魂，不自禁露出得意之色，只要等所有记忆都混乱，他就能夺舍统御所有记忆。
即使那时候不再是纯粹的本我！
记忆融合漫长又短暂，外界只几个呼吸的时间，周易就经历了几十个人漫长一生，已经分不清哪个才是本我。
“我是谁？”
周易喃喃自语：“我姓唐？霍？还是姓李……”
老鹿见此情形，知道时机已至，鬼脸从黑雾中飞出，冲向着神魂中仅剩的一点灵光。
这点灵光不知源自何处，在漆黑的神魂中极为耀眼，任凭记忆冲刷也难以湮灭，散发出来的光辉，对老鹿有着难以抵御的诱惑。
老鹿生前做事谨慎，定会按捺灵光诱惑，按照既定计划融入神魂统御记忆。
现在的老鹿只是一团记忆，没有任何自主判断能力，感受到灵光诱惑就冲了过去。
“只要吞了它，咱家就能成就永恒！”
老鹿冲入灵光当中，见到了一枝漂浮的青木，平平无奇似是树上随意截取的枝丫。
“这是？”
不待老鹿靠近，枝丫爆发出璀璨光芒，数以万年计的记忆涌出。
无论东厂督公，还是刀神高僧道士，在汹涌记忆洪流中连一滴水都算不上，瞬间就冲刷的一干二净。
外界。
周易活动了下手脚，体内真气迅速炼化成法力，抬头望天。
“贫道回来了！”

第四百六十三章 重回九洲
正统两百七十年。
元月初一。
大周圣祖、武神、长生帝君、公平之神、财神、思想启迪者、科技大帝、人类守护者、世界永恒的光……
顶着长达两千字的称号，周易祭祀天地。
苍茫大陆所有电视台都在直播，经过长达半年的预告，超过半数的人都在观看，并献上最虔诚的祈祷。
周易已经活成了世间真神，即使科技昌盛，依然有亿万民众信仰。
“终于成功了！”
无穷信仰之力加身，挥手破碎虚空，开启两界通道。
史载：正统帝霞举飞升，自此之后，世上屡屡有飞升成仙者！
……
无尽海。
乌篷船在海浪中飞驰。
忽然。
虚空裂开道缝隙，轮回罗盘从中钻出。
与此同时。
通天彻地的功德光柱笼罩周易，无量量功德涌入体内，头顶凝成庆云，脑后悬挂金轮，脚下生出金莲宝座。
哞！
黄牛发出惊叹，询问老爷怎么立地成神了。
“哈哈，见者有份。”
周易轻轻一指，功德神光融入黄牛体内，原本就完美无瑕的妖仙之躯，散发出璀璨耀目的神光。
再一指，融入灵参娃娃体内，头顶生出九片紫叶。
又有功德进入昆仑洞天，融入枣树、葡萄树，转眼间化作两个道童，当即伏神叩拜。
“清风、明月，谢老爷恩典！”
洞天外。
周易面露诧异，两个童儿竟然轻易恢复前世记忆，随着对轮回之法参悟日深，自然知晓其中难度。
莫说区区金丹树妖，即使返虚妖仙转世，也极难堪破胎中之迷。
这是天地立下的规矩，否则轻易觉醒前世，那修仙界岂不尽是重生老怪！
嗡！
天地轻轻震动，似是在回应。
“老天爷帮忙？”
周易顿时恍然，天地规矩自然是不能限制老天爷：“而且自此之后，贫道也不用守规矩了？”
这回天地没有回应，可以是默认，也可以是不承认。
“哈哈哈，老天爷也不似传说中至公无情，竟然懂得这糊里糊涂、有无之间的手段！”
周易自是知晓天意，只要继续吞噬其他世界，就可以不守天地规矩。
哪天不干活了，也就失去了特权。
“先试试这特权。”
周易秉着有权不用过期作废的道理，回想九洲大陆东部的海岛，当年地火宫附近的一处无人岛屿。
下一瞬。
时空颠倒，乌篷船出现在了九洲东海。
哞！
黄牛忍不住惊骇，这等改天换地的神通，纵使上界真仙也难施展。
“牛儿，咱们成了这方世界的管理员了！”
周易再次回想几处地界，转眼间在东胜神洲、九洲之间来回几趟，如此手段已经不是遁术，而是一种天地规则。
所有记忆中的地点，一念可至！
“回九洲了，怎么能不看看老朋友。”
周易自海中望向九洲大陆，仍然笼罩在无边无际的灰雾当中，自当年金尸血祭九洲，已经过去了一万多年。
那厮原本就是化身天君，有了上界尸仙传承，大可能已突破返虚。
原本对金尸尚有几分忌惮，与黄牛联手未必能斩杀当场，如今老天爷开了后门，自然是万无一失。
念头一动，周易进入九洲。
尸气笼罩整片大陆，天上地下都是灰蒙蒙颜色，浓郁的腥臭腐朽味道令人作呕。
“这尸气好生厉害！”
周易没有施展法力，仅凭肉身硬抗尸气，竟然让人仙之体感觉到了刺痛。
“上界尸仙果然了得，纵使过去了无数年，仅凭一件宝物残留的气息，竟然还有几丝真仙玄妙。”
“如此，尸气就不能浪费了，或许能提炼出些许遗泽！”
正思索间，一声长啸从远处传来。
昂——
数百丈长的骨龙在雾中飞舞穿梭，双目是熊熊燃烧的鬼火，循着生机气息寻到周易，张开巨口就要吞食。
“雷来！”
周易一声令下，天上凭空生雷，轰隆隆将骨龙轰成粉碎。
“威力不错。”
这雷霆并非法术神通，而是周易口含天宪，让老天爷降下的雷劫天罚，这也是成为管理员的权限之一。
雷声传出数百里，惊醒了附近的尸妖。
生机彻底断绝的九洲大陆，周易蓬勃的生命气息，有着绝世仙丹般的吸引力，很快又有数十头尸妖飞来。
尸妖形状怪异，似是妖兽骸骨拼合而成，其中一头甚至长着两颗人头。
“雷来！雷来！雷来……”
周易声声令下，召来天雷轰碎骨妖，声音又引来更多骨妖。
片刻后。
数以万计的骨妖杀来，漫山遍野，铺天盖地，强大的堪比元婴，弱小的只是炼气期骷髅架子。
周易神识扫过方圆千里，顿时发现异样，对着东面拱手说道。
“故人来访，道友就这般欢迎？”
千里外尸骨堆积形成的山峰，顶上站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相貌平平无奇，身上穿着极其现代化的衣衫。
青年仔细打量周易，骇然道：“周真人？竟然没死！”
“你是……韩朝！”
周易眉头一挑，本以为是金尸那厮，未曾想是当年的学生。
“恭贺真人重回九洲。”
韩朝没有否认，躬身道：“多谢真人指点之恩，学生才能踏上道途，得享长生！”
周易手指稍稍掐算，有着老天爷帮忙作弊，立刻知晓了前因后果。当年金尸覆灭九洲，竟然是受韩朝诱惑，结果炼化尸仙传承时出了岔子，一身修为做了嫁衣。
“你竟然是尸仙转世，贫道看你这气息，已经转修尸道，不过可还记得曾经誓言？”
“为人族延绵而修仙……”
韩朝摇摇头说道：“生死关头，学生也是别无他法，一切种种皆为活命而已。”
“既如此，便没什么好说了。”
周易没有训斥苛责，甚至没有鄙夷，换做是他兴许也就这般做法，身形一闪出现在韩朝身前，张口吐出先天神风。
呼——
神风无形无相，无穷无尽，所过之处天昏地暗，虚空震荡。
“好法术！”
韩朝摇身一晃，身躯暴涨千丈，赤面獠牙身披青鳞，仗着尸妖体魄硬抗先天神风，双手合拢劈头锤下。
哞！
黄牛出现在韩朝身后，身躯堪比山峰，双角绽放神光径自撞向韩朝。
轰隆隆……
一声惊天巨响，韩朝倒飞出数百丈，胸口破了个窟窿，身上遍布神风切割的伤口。
“以二对一还偷袭，卑鄙。”
韩朝张口吞吸，灰蒙蒙的尸气进入体内，伤口瞬间愈合。
“与妖魔鬼怪斗法，无需讲道义规矩！”
周易法力运转，先天神风倏然间有了颜色，璀璨七彩恍如彩虹，美丽炫目中带有恐怖杀机。
“尝尝贫道这万法神光。”
无数门道法神通融会贯通，阴阳五行无所不包，当年与孙长生斗法就胜过一筹，如今数百年过去，威力又增长几分。
韩朝张口吐出一颗漆黑尸珠，抵住七彩神光。
哞！
黄牛身形闪烁，一蹄子踩在了韩朝头顶，鲜血迸溅。
赤面獠牙的头颅破碎，韩朝成了无头巨尸，却见飘荡天地的尸气汇聚，转瞬间又生长出一颗头颅。
刷！
周易趁此机会，法力暴涨，神光刷过将韩朝大半边身躯湮灭。
吼！
韩朝长啸一声，无穷尸气汇聚，身躯迅速修复。
血祭九洲亿万生灵生成的尸气，让韩朝拥有近乎不死不灭的身躯，无论受多重的伤，几个呼吸就能恢复。

第四百六十四章 千年之后
“莫要徒劳挣扎了，与其多受痛苦，不如早些去轮回！”
周易与韩朝交手两回合，发现他境界堪比返虚，法力、修为却远远比不过东胜神洲的人仙。
稍加思索，便明白其中关窍。
灵气复苏不过万年，韩朝靠着尸仙传承勉强突破返虚，之后维持境界已经不易，更谈何增进修为。
且九洲没有顶尖灵物，堂堂返虚尸仙，竟然连护身至宝都未炼制。
“再来。”
韩朝催动尸珠与黄牛纠缠，纵身扑向周易，张口吐出浑黄污秽液体。
万年尸毒，专破法宝肉身，人仙沾上了都犯难。
“无量天尊！”
周易探明对手虚实，再不有隐藏实力，张口吐出一柄青碧飞剑，穿透虚空瞬间来到韩朝面前。
万年尸毒冲刷，飞剑灵光丝毫不减，绕着韩朝脖颈转了一遭。
咕噜噜！
房屋大的头颅落地，韩朝法力运转，试图吞噬尸气恢复，结果断颈处仍然绽放翠绿光芒，阻止头颅复生。
周易召回飞剑，仔细查探，果然没有任何损伤。
建木补天成了天地之根，其树枝炼化成的飞剑，生机无尽专克尸气死气。
“再斩。”
飞剑绕着韩朝身躯来回穿梭，很快四肢断裂，五脏俱碎。
眼见着法力不及，法宝更是比不过，韩朝再无斗法心思，当即化作遁光逃跑。
“道友请留步！”
周易早有防备，万法神光刷过，将韩朝残破身躯湮灭。
哞！
黄牛询问，韩朝是否身死。
周易挥手摄尸骸，以此为引施法卜算，很快知晓韩朝去向，竟然瞬间出现在九洲大陆极北之地，显然是施展了某种秘术。
“这厮法力限于九洲灵气，斗法不行，保命手段却是不少！”
念头转动，周易下一瞬出现在极北，神识扫过附近群山河流，发现韩朝变化成了寻常骨妖。
韩朝同时发现了周易，身形一晃，显化百丈高妖躯。
“斩！”
周易张口吐出青翠飞剑，不给韩朝任何厮杀机会，刷刷刷斩成十几截。
“欺人太甚！”
韩朝怒骂一声，尸妖轰然崩碎，气息消失不见。
周易施法再次卜算，很快又寻到了韩朝踪迹，紧随其后来到了九洲中部区域，附近正是曾经鬼王宗驻地。
“该死！”
韩朝眉头紧皱，索性连妖躯都不显化，直接逃之夭夭。
周易却没有继续追杀，而是挥手摄过那只被附身的骨妖，仔细探查后没发现任何炼制痕迹，显然不是预先准备的替身。
“原来这厮可以随意寄附任何骨妖！”
九洲大陆何其浩瀚，在尸气的蕴养下，万年间诞生了近乎无穷无尽的骨妖，想要尽数清理并非易事。
且以尸仙传承，未必没有遮蔽天机的手段。
“换做其他返虚人仙，只能拼着天大业力，施法将九洲打的破碎，灵脉断绝尸妖自然难以躲藏。”
“贫道身为管理员，无需这般麻烦！”
周易腾空而起出现在万丈高空，指着下方辽阔大陆，口含天宪一声令下。
“雷来！”
转瞬间雷云遮蔽天穹，方圆不知其几万里，天劫雷霆如雨般降落，自行寻找尸妖，一击轰成粉碎。
尸妖既生在天地间，自然就躲不过老天爷降下的雷劫，如同修士躲不开天劫，只能施法硬抗。
无论藏在哪里，天劫都会在尸妖头顶落下。
此时若从海中回望大陆，会发现整个九洲都布满雷云，连绵不绝的落下劫雷，直至轰死尸妖方休。
足足大半个时辰，劫雷方才停歇。
周易闭目感应，发现仅剩下极东之地，仍然有天雷落下，念头一动就出现在最后的雷劫附近。
轰隆隆……
五颜六色的劫雷，每一道都不弱于人仙劫，轰的百丈妖躯支离破碎。
韩朝无论施展任何遁法，劫雷都如附骨之疽般劈来，只能一刻不停的鲸吞尸气，方才能在劫雷中不死。
“道友轮回去吧。”
周易向来不多说废话，催动飞剑将韩朝斩成几截，翠绿盎然的生机阻止其恢复伤势。
“老天不公！”
韩朝仰天长啸，他方才就发现，整片九洲大陆的尸妖，全部死在雷劫之下，再也无力施展附身秘术。
返虚境的神魂从躯体中钻出，迅速膨胀至山岳大小，狂暴的气息震动天地。
人仙自爆，足以让灵气复苏不久的九洲，崩碎大半。
“定！”
周易头顶显化庆云，无穷无尽的功德神光，将韩朝神魂包裹其中。
轰——
爆炸声响起，恐怖至极的波动向四面八方冲击，天穹破碎，方圆万里化作黑洞，从中吹出虚空罡风。
功德庆云凝成的禁制牢笼，足以困住人仙，只维持了几个呼吸就要崩碎。
周易召出功德光轮，却也不能阻止自爆威力，眼见余波就要席卷九洲，不得不召出功德金莲。
三管齐下，方才彻底压制住。
功德之力急剧消耗，直到只剩下一成，方才将人仙自爆平息。
“老天爷，你这算计也忒明显了吧？”
周易忍不住吐槽，还没捂热乎的功德就所剩无几，好在彻底铲除了大敌，整个九洲成了私有。
数日后。
万年前丹鼎宗故地，搭起了一座草芦。
周易盘膝而坐，法力运转施展先天神风，斗法时是自内而外的吐气，现在是吞噬天地的吸气。
吸——
笼罩九洲的尸气向草芦汇聚，先是一缕缕，后是一阵阵，最后汇聚成了几十道龙卷风。
龙卷千里长短，横贯天穹，携席卷天地之势落入草芦。
周易张口将龙卷风吞入腹中，法力凝聚炼化，生成一颗灰蒙蒙尸丹，看似拇指大小，实则有千钧重量。
方圆万里的尸气消耗殆尽，周遭浓郁尸气迅速蔓延过来。
“这天地又清明了一丝。”
周易手指掐算，以此法清除尸气，大约七八百年就能还九洲一个朗朗乾坤，落下的功德足以弥补损失。
轰隆隆！
一道天雷落下，眼见就要轰在草芦上，又凭空消散。
“老天爷您就别催了，贫道这就开始干活，纵使是生产队的驴，也没这么累！”
周易对着天穹连连拱手，张口吐出轮回罗盘。
正要施法将罗盘打入无尽虚空，心中一动，有了新的想法，或许可以提高吞噬世界的效率。
“贫道在罗盘中炼入一段记忆，转世后自行灌注记忆，融合的瞬间替代本我，成为类似唐明远般的穿越客，存活的概率远超土著！”
“以此类推，索性在记忆中炼入献祭世界之法……”
周易念头方才升起，耳边传来天雷轰鸣，顿时止住了这个念头。
按照老天爷传来的讯息，穿越客在诸天万界并不稀罕，若是带有献祭世界的法门，一出生就会天天遭雷劈。
莫说活下去，甚至轮回罗盘都收不回来！
“那贫道自己个儿？”
周易目光明灭不定，将心底异样想法压下，施法将罗盘送入虚空乱流，自此开始闭关潜修。
……
日月轮转。
春去秋来。
转眼过去九百余年。
笼罩九洲的尸气已经消散，阳光月光重新照耀大陆，在复苏灵气的滋润下，地表生出无边无沿的茂密丛林。
林中有奇花异草，飞禽走兽。
其中不乏生在灵气源泉处的动植物，懵懂中学会了吞吐炼气之法，成了大劫后第一批妖族。
这日。
周易正打坐炼气，忽然虚空微微震动，凭空生成灵光融入体内。
“异界消息……”
“果然有了穿越者记忆，存活率远超土著。”
“第一世就活了千年之久，可惜这厮资质太差，做事又太高调，未能达到触动罗盘的境界就死了。”
周易神识扫过，瞬间读完罗盘传回来的讯息，思索那方世界的修炼功法，映照修仙界的神通法门。
“体术？奇物？神魔？这个世界颇为有趣……”
（全书完）
完结感言
断断续续一年零七个月，长生不死终于完结了。
贰更写过三个上架感言，却是第一次写完结感言，心底有些难为情。
按照长生不死的大纲后续还有几卷，大抵是穿越到其他小世界，写三五个世界转生的故事，然后写仙界神界妖界等诸界争锋，最后写争夺其他道果，追寻长生道果来历等等。
只是断更太久，拾不起来了，索性就在这里完结吧。
这本书到周易修成人仙，已经是事实上的完结，后面写东厂督公一卷，相当于重开新书。
即使写的很爽，却总觉得别扭。
从整体来看，长生不死的成绩远超预期，追定最高两万五，均订三万五，对比斩妖司有了长足进步。
去除中间没上架的扑街书，可以说连续两本书出了成绩，真正让贰更有了几分靠码字吃饭的底气。
这一切都归功于读者，没老爷们捧着，咱家狗屁都不是。
作揖，上香，磕头！
万分感谢所有支持贰更的读者老爷，祝所有衣食父母日月昌明，松鹤长春，福如东海，寿比南山，意气风发，心想事成，吉祥如意，幸福安康……
贰更比较迷信，向来是逢神烧香，遇庙必拜，所以祝福还是很灵验的。
末了说下新书，暂定名《我在历史中长生不死》。
内容偏向于历史的仙侠，因为长生不死最受欢迎的内容，是第一卷“历史武侠”与最后一卷“东厂督公”。
中间升级打怪的修仙界反而评价不高，所以读者喜欢啥咱就写啥，绝对不矫情。
具体发布时间还没定，应该就这几日，毕竟在外边游山玩水了几个月，属实没脸再躺平歇着。
2023/10/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