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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貌诱君
作者：独歌令
内容简介
 锦衣卫指挥使韩暮冷清骄矜，做事离经叛道，从不曾为任何女子折腰。 直到有一日，秦倌倌登门求助他救父。 韩暮喝的烂醉如泥，将人堵在墙角里，炙热的呼吸喷薄在她唇上，当初是谁为了攀高枝把我踹了？如今想要求我救人，就得拿出诚意。 秦倌倌眼里噙着泪，应了。 一夜过后，原以为不过是一场露水情缘，哪知韩暮捧着她，一路将她捧到心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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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已是初春，覆盖空无人烟的官道两边的薄雪还没消融，雪沫子被呼啸的寒风一吹，糊齐总管满脸，他恶狠狠的啐了一口，脸上的嫌恶又深一层。
“人怎么还没到？”他掉头怒斥身后的随从。
“许是……是前天夜里下雪，马车被困在城外，便耽搁了入城的时辰。”
“有人生没人养的野丫头片子，装什么金贵凤凰，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以为是知州家的嫡女，架子大得很！”
“——人来了，人来。”
这时，官道尽头晃悠悠的驶来一列马车，看架势足足有七八辆，排场极大。
刚骂了人的齐总管变脸似的带着笑迎上去，躬身对着车列为首的轿子说道：“表小姐一路辛苦啦。”语气却讥讽的厉害。
“能劳烦齐管家亲自来接倌倌，倌倌辛苦点是应该的。”
轿帘被一只素手从内撩.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从轿中.出来，她穿着粉色锦裙，束身的样式将傲人身段勾勒的玲珑有致，杏面上，一双秋水明眸，静静瞧着的人的时候显出孩童的灵动纯净，眼睫扑闪着，转而呈出娇.媚的神韵来，鼻梁高.挺，唇不点而绛，整个人呈出娇俏灵动，令人不忍亵渎的模样。
这样的人儿面上报涩的答齐管家的话，直教人丝毫挑不出错。
“噗嗤”几声，随从们猝然笑出来。
恰在这时，道路尽头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五个身穿飞鱼服的男人骑着骏马杀气腾腾的朝这边过来，马蹄溅的残雪扬起几丈高，如雾弥漫，遮住整条道路，说时迟，那时快，来人转瞬即至跟前。
秦倌倌心中一惊，下意识正要躲避，来人中，一名二十岁上下的男人勒住马缰，停在她身侧，面带诧异的问：“倌倌，真的是你！”
那男子是秦倌倌此次投奔的表亲户部侍郎家人任家大公子任道非，锦衣卫副指挥使，是她正儿八经的亲表哥。
她认出此人，当即抿唇笑问：“表哥，你怎么在此？”
“执行公务。”
锦衣卫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是皇上御下的人，她自然没矫情到认为表哥会亲自来接她，尤其是两人还只有几面之缘的情况下。
秉着说多错多的原则，她便道：“那倌倌不妨碍你了。”
说着，便令随从沿路边停靠，以腾出道来，供表哥等一众人通行。
任道非确实有要务在身，耽搁不得，况且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便朝倌倌颔首：“嗯，等晚上我回府再找你。”
倌倌正要点头，抬头就见方才落到表哥一众人身后的男子追赶上来，他紧勒马缰停在自己左前方几步远的位置，正居高临下的盯着她。
原本围着表哥的锦衣卫，皆自动自发的退到他身后待命，就连表哥也不例外。
想必这人是表哥的上峰——传说中嗜杀成性的指挥使韩暮。
原本以为能担任指挥使要职的人，多半是年过半百杀伐果断的武将，未料到韩暮竟如此年轻，倌倌便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身形英挺，眉目俊朗，气宇轩扬。她表哥长相已是难得一见的俊美，可和这男子相比，竟逊色不少。
韩暮被她盯着，狭细的眼眸微眯，目光深邃无波，倌倌却有种被猛兽盯视的危险感。
倒不是吓得，而是这目光似曾相识，倌倌心下疾跳，有什么纷杂的东西似要从头壳里蹦出来——
这感觉太过诡异，吓得她忙倒抽一口凉气压压惊。
幸而，韩暮只看她一眼，便移开眼对任道非冷声道：“叙完话就走。”语气冷的似冰渣子，又臭又硬。
任道非脸上挂不住，紧抿着唇，隐有恼意。
他扭头对倌倌歉意相识一眼，率先驱马奔到众人前头。
韩暮一夹马腹，紧追他其后冲入道路中央，疾驰远去，不知他是故意还是无意，染满泥泞的薄雪被他马蹄践踏，飞飞扬扬，精准的扑齐总管满脸。
齐总管连脸上的泥都不敢擦，安静的似个鹌鹑。
毕竟锦衣卫出没之处，寸草不生，无人敢忤逆他们。
秦倌倌目送一众人离去，待那股心悸平复，这才掉头看向齐总管，笑问：
“齐总管，方才你说什么？”
齐总管战战兢兢的道：“表小姐说……什么客套话，能让表小姐惦记着奴才，是奴才几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语气竟再无方才蔑视之意。
“那倒也是。”秦倌倌双眉一弯似认真想一下，端的比他面上更恭敬，煞有其事说。
“奴才多谢表小姐恩典。”
直到齐总管走远了，丫鬟青枝才上前把秦倌倌扶入车内，她皱着小.脸犯了愁。
“小姐，您刚才好像得罪了齐总管，若他万一在夫人面前告状说您的不是，您接下来要做的事恐怕不好办。”
秦倌倌打着哈欠毫不在意的反问：“他谢了我后，不是挺高兴的？”
丫鬟青枝无语：“您哪只眼睛瞧出来的？”
齐管家一脸隐恨怎么都看不出是乐意的样子。
“两只。”秦倌倌黑眸一弯，笑眯眯的对她比划两只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实诚道。
青枝：“……”
秦家老爷微末时，攀高枝娶了户部侍郎任家的嫡女，因两人身份悬殊太大，受够了妻子颐指气使的秦老爷，自觉憋屈无比，于是便偷偷背着妻子养了个外室，这才有了秦倌倌。
任氏跋扈是出了名的，忍受不了夫君背叛，就以倌倌生.母身份卑贱不配养育秦家孩子为由，把刚出生的秦倌倌扔去乡下交给秦老爷的老爹抚养，任由她自生自灭。
若非两个月前，秦家唯一的嫡女沉疾难医死了，秦老爷犯案入了狱。恐怕秦家也不会想起被扔到山沟沟里倌倌。
再然后，任氏更是把倌倌捯饬一番，赶鸭子上架似的，连夜把倌倌送到京城自己的娘家——任家，希翼她能以微薄之力救出秦老爷。
可这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倌倌在朴实的乡下生活多年，城府自然是不能和城里贵女们相提并论，怎么应付的了齐家内宅那些功于心计的女眷？
至少青枝是这样认为的。
她轻叹口气，正要再苦头婆心的叮嘱小姐齐家规矩的事，就见她歪着头靠着车厢壁睡着了。
阳光穿透车窗射.进来，将她满脸憔悴照的无所遁形，和方才与齐总管笑着答话的神态大相径庭，脆弱的不堪一击。
秦家出这么大的乱子，却让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庶女入京救父，她身为外人光听听就觉得匪夷所思，可想而知小姐这段时日承受多大的压力。
青枝忍住酸胀的眼眶，轻轻拿起一件毛毯裹住她消瘦的身子。
一行人傍晚抵达任府，齐总管将她们领到一处破旧的院子，还没等下人将马车上的东西卸完，便灰溜溜复命去了。
秦倌倌见随行的下人皆疲惫不堪，便令他们先下去歇息。青枝推开房门，瞧了眼落满灰尘，挂满蜘蛛网的屋子，一时不知怎么下脚，愤然道：“这……怎么住人？”
虽猜到任家不待见小姐，可没料到任家连面子功夫也懒得做。
“屋里有桌有床，没把我赶走，舅母对我很好啦。”秦倌倌不在意的蹲下.身用扫帚桌上积灰，呛咳一声，笑着催促她道。
“赶快收拾，晚上先好好睡一觉。”
小姐千里迢迢赶来投奔表亲救父，没受到表亲帮衬不说，还连番被折辱。她虽嘴上不说，可不代表她心里不难受。
青枝气不过，红着眼眶伸手夺过秦倌倌手中扫帚，闷声道。
“您先歇着，我去给您打盆水洗脸。”
秦倌倌也未推拒，毕竟待会儿她蓬头垢面的去见舅母，仪容不佳，只会被舅母更厌烦。
主仆两人各怀心事，默不作声的干活。
直到天色擦黑，舅母也没传见倌倌，别说是传见，就连晚膳也跟着没了着落，倌倌饿的双眼发黑，直.挺.挺的躺在榻上，盯着房梁上正结网的蜘蛛出神。
已喝了五大碗水裹腹的青枝还是饿的心慌，听到小姐嘴里说着什么，便有气无力的问：“你说什么？”
“鸡髓笋，胭脂鹅脯，茄鲞，藕粉桂花糖糕，四喜丸子……”秦倌倌声音大了些。
青枝听得更饿了，立马打断她。“难道你不饿吗？”
秦倌倌语含哀怨：“饿。”
青枝反问：“那为什么还要数？”
秦倌倌实诚道：“止饿。”
“……”青枝。
说这些垂涎欲滴的美食时，幻想那画面，不是更饿吗？
许是上天偷听到主仆两人的对话，没一会儿，竟派来个贵客亲自给两人送来热乎乎的饭菜。
却是白日说来看倌倌的任道非。
待倌倌吃完饭，任道非直接道明来意。
“姑父的事我已听说了，身为晚辈，我理应不遗余力的救姑父出狱，可我官微人轻，实在为姑父说不上什么话。”
若身为锦衣卫副指挥使的表哥都对父亲的案子毫无办法，是不想帮？还是帮不了？
“倌倌出门时，曾听母亲说表哥是圣上跟前的红人，若您觉得为难，便是真的为难，倌倌也不勉强，可表哥能不能看在母亲的面上，帮倌倌一个小忙？”
坐在他对面的秦倌倌，听出他弦外之音，只蹙眉想了一会儿，轻声答话。
任道非有些意外，这才抬眸认真打量眼前这个便宜表妹。
女子显然是精心打扮过的，她身上穿着件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整个人呈出娇.媚灵动的神采来，因苦恼微微偏头的动作，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那低头一瞬偶尔露出报涩的神态，竟百般难描。
再加上如稚子纯净的气质，很容易勾出男人骨子里的保护欲，且玩弄的心思。
他自诩见过不少燕肥环瘦的美人，对美色早已兴致缺缺，可第一眼看到她，便萌生想虏获她的心思。
难怪姑母意图把她送给自己做妾，作为交换条件以图救姑父出狱。
可姑父犯的案子可不小，他稍有不慎，便会惹来麻烦 ——
便试探问：“表妹有话但说无妨。”
她若是知趣软求他一番，他先假意敲讹一番，再装作十分为难的纳了她，至于救不救姑父，到时他搪塞个理由蒙混过去，又有谁会知道？
秦倌倌咬了咬下唇，半刻后才吞吞吐吐道：“倌倌来时途中听说锦衣卫指挥使韩暮专门侦破冤案，为许多无辜蒙冤的朝臣平.反，表哥和他同是锦衣卫，且又是上下属的关系，想必关系十分热络，若表哥能帮倌倌引荐见他一面，倌倌感激不尽。”
方才还求自己救父，转眼就另攀高指了？
任道非面色怔住，继而一沉，冷然诘问：“表妹认识韩暮？”
“偶有耳闻。“明显秦倌倌一门心思想着如何救父，没察觉到他隐晦的心思，她扬起小.脸，脸色更为报涩说：“听说他是锦衣卫中最厉害的。”
同是锦衣卫指挥使，一个“最”字，权利便差之千里，任道非被韩暮压在头上多年，心中滋味可想可知，他唇角一勾，露出个阴恻恻的笑。
“好说。”

第2章
“明日把我带来的碧海晶莹玛瑙石砚送去给舅舅，白玉观音送去给舅母，青峰剑赠给表哥……”
秦府里所有值钱的玩意都被任氏一股脑塞给了倌倌，令她打点任家关系之用。
“小姐，任家巴不得想赶紧和您撇清关系，您不但不恼，还上赶着去送东西，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
榻上只有一床半旧的被褥，勉强能御寒，青枝帮躺在榻上的倌倌掖了掖被角，没好气的打断她的话。
“照我的话去做。”倌倌朝榻内侧挪了挪，打着哈欠对她道：“过来睡。”
青枝焦急道：“小姐，您怎么一点也不着急？”
万一她们被任家赶出去，不但救不了秦老爷，还有可能会露宿借口。
秦倌倌反问：“着急有用吗？”
青枝转而讪讪：“是没什么用，可最起码能多想想对策。”
提到这个，倌倌按了按还有饿意的肚腹，面色沉痛道：“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让表哥再送点饭过来。”
青枝：“……”
……
还不知道自己被倌倌当送饭的使唤的任道非，前脚刚入屋子，后脚就被刘氏叫去问话了。
出远门的任老爷还没回府，府中一众女眷坐在烧着地龙的主屋，吃着糕点瓜子，七嘴八舌的商讨着府中二小姐任道萱过几日及笄宴的事。
“这京中的公子哥都被二妹妹挑一遍了，还没选出来人？”任道非撩.开帘子，坐到母亲刘氏对面，笑着插话道。
刘氏身穿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袍，眉眼含笑，三十多岁的年纪，却丝毫不显老，看着还如二八少女般明艳动人。
见到任道非，正笑着的脸立马冷下来，“人见过了？”
这自然说的是秦倌倌，任道非皱眉“嗯”了一声，再无二话。
刘氏挥手，令全屋子的女眷都退出去，只剩两人的时候，这才冷嗤道：“那丫头还是赖着不肯走？”
任道非答非所问：“姑父的案子，也并非毫无回旋的余地。”
刘氏不耐烦的摆手：“你姑父揽了皇家的活却出了纰漏，本该处死的，是皇帝念着他昔日曾救驾的恩情，才赦免他一家老小的罪，如若不然，别说是你姑父家，恐怕就连咱们任府也要受你姑父牵连，阖府上下丢官罢爵身首异处了，眼下谁管这事，就是揽祸上身。”
说起来，自从前年圣上亲自下旨建造宜州桥时，姑父秦坚就连遭贬谪，先是由布政司右参政降到知州，接着，他负责修建的桥梁坍塌，被人诬告贪污受贿并人赃俱获，被锦衣卫投了狱，明年秋后就要问斩，就算他真有冤情要申，也无人敢质疑皇帝的判决，替他翻案。
任道非色令智昏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道：“儿子知道了。”
这个儿子做事向来令她放心，刘氏心中大定，又笑起来接上方才的话头：“家里给你二妹妹挑了不少适婚的男子，可她没一个看对眼的，京城里恐怕就剩锦衣卫的人没相看了，到及笄那日，你把人领来吃酒，我叫你二妹躲在帘子后，好好相看相看。”
任道非心不在焉的应下了。
临出房门时，他脚步一顿，忽然回头问：“那倌倌如何安置？”
想到那冰肌如雪的美人，到底是不甘心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刘氏说了好一会儿话，已有疲意随口道：“先晾她几日再说。”
实则刘氏心里也有计较，若她此时撵走秦倌倌，定会被旁人非议她不念血脉亲情，落人笑柄。
若真要撵那丫头走，她有的是办法……
刘氏转头朝身侧李嬷嬷道：“吩咐下去，最近府里银两紧张，每个院子新做的被褥减一半。”
李嬷嬷自是知道刘氏怎么想的：那院子没吃没喝没驱寒的被褥，那丫头哪怕舔着脸硬留下也撑不了几日，就会知难而退。
……
而让刘氏没料到的是，她的命令还没下到各个院子，当日夜里，倌倌就先受不住冻“不幸”染了风寒起不来床。先一步从任道非那讹骗了新的被褥，以及丰盛的饭菜。
在源源不断送来饭菜下，倌倌和青枝这对主仆人胖了一圈不说，连消失的小肚腩也跟着长回来了。
倌倌犯了愁，若被舅母看到她这段时日不但没瘦的脱了形，反而吃得白白胖胖的，不知会作何感想？
她赶紧吃了块桂花糕压压惊，这才揣着贺礼，满脸忧愁的踩着点朝前厅去。
今日是二小姐及笄的日子，身为二小姐表亲的她，没理由不去。
舅父任振海膝下只得一子一女，自然是宝贝的紧，此次虽对外宣称是为府里二小姐办的普通及笄家宴，却也办的颇具规模，前来恭贺的女眷们和男客各置一院，其间热闹喧笑声，充斥满院。
倌倌在女眷席找了一圈没见二小姐，打听后，才由下人指引一路寻过去。
她人甫在屋中站定，刘氏便瞧见了她，却依旧对身侧的少女低问：“人可看清楚了？”
那少女穿着岚媛蓝色水雾裙，容颜极美，一双杏眸大而圆，合着微微上扬的眼梢，顾盼间灵动惊艳。
她跟前几尺远的地方，是道从房梁垂下的厚厚帷幕，阻隔住前厅的热闹喧哗。
却是在偏房隔着帷帐偷偷相看坐在前厅饮宴的男子们。
倌倌猜测女子是二小姐任道萱，便默不作声的负手立在一边。
任道萱歉意的看倌倌一眼，这才对刘氏，摇了摇头。
刘氏极有耐心，隔着帷帐又指了一名男子：“安博侯家的小儿子韩暮呢？他可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现今是你哥的上峰，深受皇恩，前途不可估量。”
韩暮也在？
倌倌心中讶异，忙顺着刘氏指的方向看去。
今日韩暮穿着绣绿纹的紫长袍，坐在一众与宴的男人堆里尤其惹眼，他似被人灌了不少酒醉的不轻，将高大的身子仰靠在椅背里，正一手支颐眯着眼假寐。
明明是男人醉酒最寻常不过的姿势，由他做起来却生生逼出十分盛气凌人的冷锐意味，似乎他生来合该是这样高高在上冷清骄矜的模样。
这么俊俏的男人，应该是大多女孩都喜欢的类型。
“娘，我想再看一看。”
她脑中这一念头刚闪过，就听任道萱怯怯的唤刘氏一句，显是也没相上韩暮。
“……”倌倌讪讪的收回目光。
刘氏母女俩又相看了好几个，任道萱皆没相看上，刘氏气不打一处来，这才扬眼对杵着的倌倌冷声道：“什么时候来的？”
语气嘲弄的厉害。
“回舅母，刚到不久。”倌倌低眉顺目的应答。
刘氏满腹郁气无处可发，再懒的看倌倌一眼，交代任道萱继续相看后，便借故出去了。
任道萱神色恍惚独自坐在那儿，失魂落魄的。
倌倌和她客套两句递上贺礼，便从前厅退了出来，刚走到院门口，便远远的看到韩暮从厅内出来。
夜幕四合，廊下悬吊的羊角灯发出薄弱的光，将他染着薄醉的脸照的分明。
倌倌心念一转，抬脚朝他走过去。

第3章
“表小姐，表小姐……”
一个丫鬟从后院方向奔过来，从后拦住了倌倌。
“大公子叫您现在过去一趟。”
当日表哥说近日会安排她和韩暮见面，莫非他选的是今日？
倌倌脚下一顿，等再抬头时，就见方才走路还醉酒踉跄的韩暮竟不见人影了。
“……”想好各种上前搭讪方式的秦倌倌，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受挫的收回视线。
这锦衣卫都是属兔子的吗？
丫鬟轻蔑的催促秦倌倌：“表小姐您看什么这么出神？大公子还等着您过去呢，可别耽误了时辰。”
面上恭敬，语气却透着嘲弄。
“哦，没看什么。”倌倌面上丝毫不恼，似对旁人谩骂羞辱，早习以为常，她轻笑着答话：“就是好奇畜生是怎么狗仗人势咬人的。”
“你……”丫鬟被噎的说不出话，压在舌根底下滚了几遭那句：“不过是个低贱的庶女逞什么威风”再也骂不出。
倌倌扭头将气急败坏的丫鬟抛之脑后，朝任道非居所方向走去。
寒风卷起屋顶上未消融的残雪，猛地拍打着枯树，震的雪花从树冠上落下来，纷纷扬扬撒落一地，有零星雪片落在倌倌眼睫上，很快融为点点水花，她似毫无所觉，也没伸手去擦水珠，只垂着头吸了吸鼻子……
……
“早知道会迷路，就不嘴贱把人撵走了。”
两刻钟后，倌倌围着偏院的假山群转悠几圈，还没找到任道非的居所，懊恼的肠子都青了。
这着实怪不得倌倌。
侍郎府占地极大，除却正院，又分东西南北好几个跨院，统共加起来房屋达至一百多间，倌倌入府后，一直住在离正厅最远的偏院，出行若没人引路，自然是会迷路的，兼之，今日下人们都在脚不沾地的忙着招呼客人，自然也没人经过这所不起眼的偏院。
她索性在假山旁的石桌前坐下，寻思着等会儿怎么从这偏院出去。
“谭郎，你怎么还没向我家提亲？你是不是不愿意娶我了？”一道混着哭腔的女音，伴着慌乱的脚步声朝这边过来。
“你知不知道我娘今日让我相看韩暮好久，大有想把我许给他的想法，我是宁愿死也不愿嫁给旁人的，可我又不敢忤逆我娘，我……”
“那狗东西卑鄙阴险，道义尽失，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恶魔，萱萱，你不会是被他皮相迷惑，看上他了吧！”一道满含愤怼的男声阻住那名叫萱萱的话口。
眼看脚步声越来越近，倌倌躲避不及，忙起身想要躲在假山后，等人走了再出去。可刚抬脚，后背就撞上一堵硬.邦.邦的东西，她猛地一惊，还没呼救，嘴已叫人从后捂住，被人拽到假山后藏起来。
竟是韩暮！
当看清拽她的人时，倌倌又惊又喜，一时竟愣住了，也忘了嘴还被他捂着。
反观韩暮，压根没投给她一丝目光，只眉眼沉沉的盯着前头说话的两人。
倌倌转而讪讪，循着韩暮目光看去，倒是认出人了。
却是任道萱，和一名穿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
这头，任道萱一头扑入男人怀里，急忙辩解：“我怎么会看上那韩暮，我心里只有你，谭郎你不相信我吗？”
“你知我不喜什么，今后不要再触我忌讳提那狗男人。”男子软了口气，爱怜的亲吻任道萱额头。
任道萱满脸讨好的应下：“萱萱知错了，谭郎，谭郎……”
男人喉结微动，朝任道萱的唇俯下头去……
与此同时，倌倌眼前猛地陷入黑暗，却是韩暮用手捂住了她的眼。
她忙要扒拉开他的手，然而下一瞬，就听到似愉悦且喘的声音。隐约猜到两人在做什么，倌倌正挣动的身子立马不动了。
可眼睛被捂着，耳朵反而比方才听的更清晰，霎时曾背着爷爷偷看过的小黄书也跟着一股脑的充斥脑海，似流动的画面，极尽香.艳……
想到身侧的男人和自己一起看活春.宫，倌倌的脸“轰”的一下热了，为缓解尴尬，她下意识就要说话。可刚一动唇，就碰到男人粗粝的指腹，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嘴还被他捂着。
男人察觉到异样，大掌似烫着了般猛地从她嘴上抽离，这仿似避瘟神的动作，令倌倌更不自在。
就在这时，只听“噗”的一声，远处正情潮涌动的男女被这一声惊动，如惊弓之鸟般迅速的穿好衣衫离去了。
待脚步声渐远，韩暮才撤了盖在倌倌眼睛上的手。
他浑身酒气的斜倚着假山，黑眸如鹰犬狠狠的盯住她，和前两次匆匆一瞥淡然神色不同，更似绞着甚么劲。
猜是他故意将人撵走了，倌倌红着脸，搜肠刮肚才寻个句应景搭讪的话：“谢谢。”
“只这一句？”韩暮眸底暗涌汹涌，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冷讽。她欠他的远不止这一句最无用的道谢。
难道是她搭讪方式不对？倌倌握了握冰凉的指尖，斟酌措辞道：“韩大人是表哥是上峰，若你不弃，倌倌也叫您一声哥哥可好？”
见他没反驳，倌倌继续道：“方才哥哥出手……额，救倌倌出尴尬困境，倌倌感激不尽。”
“哦？”韩暮正黑沉着的脸更黑了，他似笑了声，看着温和无害极了：“我爹膝下只有一女五子，我活这么大，倒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死去的老爹背着我，又给我生个妹妹。”
“……“倌倌。
韩暮在韩家齿序老幺，家中有一姐。四个哥哥。族中兄弟各个惊才绝艳，并在朝中担任要职，因此韩家名望极广，只可惜，前几年安博侯被人以买卖官位诬陷入狱，余下的韩家人被抄家罢爵，人死的死，伤的伤，到最后若不是韩暮以一己之力深入奸臣家中搜集诬陷安博侯的证据，救下韩家全族。恐怕韩家早已在齐荣国消失。
以此可见，当年十五岁的韩暮，尚有不同常人的胆识气魄，几年后的他，心思谋略更深不见底。
毕竟是她有求于人，倌倌默了默，只当听不出他语中讥讽，换种说法：“我听表哥常说韩大人性情温和，对属下宽仁以待，获得朝中上下赞誉一片，倌倌心之敬佩，早想一睹韩大人过人的风采，今日倌倌有幸一见，果然人如其名，名不虚传。”
她似将方才陌生男人口口声声骂他“狗男人”的话忘个干净。
“是吗？”韩暮耸拉着眼皮，看着眼前的少女。
她面上弥着薄红，垂眸勾起兰花指轻抚了下耳边碎发，轻抿樱.唇，未开口已露三分娇嗔的模样，似晨露里怒放菡萏，鲜嫩的令人想要采摘品尝。
他下意识摸向腰间绣春刀，却生生止了动作，将沾染她唇角热度的指尖背在身后，嗤笑：“嘴皮子还挺甜。”
倌倌抿唇微笑，立即道：“谢韩大人夸奖。”
乖巧的似学堂里得夫子夸奖的学生。
韩暮讥诮的盯她一眼，再无二话，掉头大步离去。
倌倌心中一慌，追出两步，却见正走着的韩暮朝后倒退一步，一把将她推到假山后面。
“奴婢，奴婢亲眼看见表小姐朝这走的。”
接着，先前讥讽倌倌的丫鬟领着一帮子锦衣卫朝这边过来，为首的任道非眉峰紧拧，边走边问：“你确信表小姐是来这了？”
丫鬟回道：“是。”
若被众人看到她和韩暮躲在假山后，哪怕她有十张嘴也自证不了清白。倌倌轻蹙娥眉，求助的看着韩暮。
韩暮面无波澜，毫无所动。他腰间的绣春刀发着森森寒光，刺目的厉害。
被人诟病就被人诟病吧，没什么大不了，本来就是她要接近韩暮的。只不过到底身为女儿家的矜持令她放不开罢了。倌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抬脚就要从假山后走出去，手腕却被韩暮忽然攥.住。
她微微一怔，抬头看向韩暮。
“倌倌，这是最后一次。”
韩暮紧盯着她，寒声丢下这句后，大步流星的朝人群走去。
“韩大人，您怎么在这？”
有机警的锦衣卫立马瞧见了韩暮，笑着上前打趣。
已恢复以往冷然神色韩暮调侃道：“天天往女人堆里钻的人，不去看歌舞尽兴，反倒想起我来了？”
一阵哄堂大笑，那锦衣卫涨红着脸辩解：“这不是任大人说她表妹不见了吗？您也知道这段时日京中不太平，兄弟们便不放心跟着出来找一找。”
“哦，是吗？”韩暮挑眉看向任道非，语气冷若冰渣子。
对倌倌宣誓所有权的任道非，脸上含笑，眸底却毫无笑意：“我这表妹胆子比兔子还小，我就怕有人趁我不在的时候欺负她，放心不下。”他不认为韩暮会无缘故的出现在这里，尤其是在倌倌也不见的情况下。
韩暮微眯着眼，眸底有暗芒闪动，手扣着绣春刀敲了敲，整个人似伺机而动的野兽。
先头那锦衣卫起哄：“表妹表妹，表着表着就成了情妹妹，任大人您说是不是啊？”
他话音方落，周围忽然变得鸦雀无声，诺大的庭院静的只余风卷残雪拍地的噗噗声响。
他忙捂着嘴，低垂着头再不敢言，再不知怎么触怒了韩暮。
须臾，韩暮收回目光，冷睨众人一眼，大步走到前头，“昨日河边的无头公案还没破，现在都回衙里干活！”
待众人走后，秦倌倌从假山后出来，盯着众人消失的方向出神，脑中不断盘旋着韩暮临走时扔下的话。
莫非…… 韩暮认识她？

第4章
任道非临走前，留了人继续寻倌倌，遂，直到倌倌被下人从偏院领出，她也没从脑海中搜刮出韩暮这号人物来。
“难道他认错人了？”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人就被刘氏叫走了。
倌倌入屋后，见任道萱竟然也在。
对方见到她，染着薄红的脸上显出无措的神色，似做错事的稚童生怕被人抓包一般。
“白日里你去哪儿。”刘氏坐在小榻上，耷.拉着眼皮慢悠悠的喝着茶，用挑剔的目光打量倌倌。
女子穿着藤青曳罗靡子长裙，发髻中别着白玉嵌红珊瑚簪子，低头一顾间，混着稚子的纯净眼眸光华流动，生的这么勾人，哪怕只静静的站着什么都不做，便能轻而易举的勾出男人的占有欲。
怪不得道非这么惦记她，今日更是派人寻她下落。
“回舅母的话，倌倌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迷了路，寻下人问路后，就回自己院子呆着了。”倌倌朝任道萱瞥去一眼，如实答话。
任道萱震惊而紧张的抬起头，捏紧双拳，直视倌倌。
刘氏试探的问：”一路上可碰到什么人？捡到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倌倌轻蹙秀眉，似认真回忆了一会儿才答话。
“府里规矩多，人多嘴杂的，若你没什么事就在院子里呆着，别到处乱跑，免得丢了侍郎府的颜面。”刘氏瞧她话中不似作伪，如赶苍蝇般嫌恶的打发她走。
“谢谢舅母。“倌倌对刘氏忽然过问自己的去向，心中存疑，面上却没表露出来，依言退出了屋子。
回去的路上，她状似随口问嬷嬷，“府中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那嬷嬷是刘氏身侧的老人，她斜睨倌倌一眼，“这府里人多，难免有几个不长眼的狗东西手脚不干净，背着主子尽做损事。”
没理会她指桑骂槐，倌倌瞬间明了发生何事，便轻笑答说：“那倒也是，这会咬人的奴才也挺多的，令人防不胜防。”
“你……”那嬷嬷气的手脚发抖，怒骂道：“表小姐你骂谁呢！也不掂量掂量自己什么身份，这不是你乡下的地盘，由不得你撒野……”
“我什么身份不重要。”倌倌惊疑的“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嬷嬷一眼，笑道：“重要的是，我是主子，你却是个下.贱的奴才。”
“你……”被讥诮的嬷嬷嘴里“荷荷”喘着粗气，再想不到看着柔弱可欺的庶女竟这般伶牙俐齿，还叫人挑不出错处。
“嬷嬷，你先下去。”
这时，一道隐怒的女声从两人身后传出。
却是后跟出来的任道萱。
那被叱责的嬷嬷恶狠狠的剜倌倌一眼，愤然离去。
片刻静默中，倌倌握了握冰凉的指尖，一时瞧不出任道萱来意，抿着唇没说话。
倒是薄怒后的任道萱，忐忑着开口：“是我管教下人不周，让倌倌表姐见笑了。”语气歉意十足。
“无妨。”倌倌有些意外任道萱没趁势折辱自己，便开门见山道：“萱妹妹可是有话想问我？”
任道萱闻言后，惊惶看向四周，转而将倌倌拉至无人的墙角，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知道，今日用石子惊动我和谭郎的人……是你。”
“你怎么猜到的？”倌倌反问，既不承认又没否认。
任道萱面上慌乱，却吐字清晰：“我……我离去时瞥到假山后有一片蓝色衣角，记得白日里你见我时穿的是蓝色衣裙，可晚间你却换了套衣裳，据我所知，我娘这阵子没给你院子送去新的布料，你是没钱做新衣裳的，在这情况下，若无意外，一日之内你是不会换衣裳的。”
她语气一顿，肯定道：“更何况，我早已问过府中下人，知你是从我和谭郎私会的院子出去的，我便猜测那人是你。”
倌倌为这聪慧的女子识人不明感到可惜，摇了摇头道：“可若我不承认，你接下来要怎么办？”
“你若不想承认，也不会用话引我过来。”若秦倌倌当真想隐瞒下去，不会当着她的面刻意说自己迷路的话。
秦倌倌默了默，从怀中掏出任道萱离去时掉落在假山旁的玉佩，轻笑道：“我只是在回去的路上迷了路，顺手捡了这玉佩，至于别的我一概不知。”
“为什么？”任道萱接过玉佩，一脸震惊的看着秦倌倌。
作为求助任府救父无路的庶女，这时候不该拿着她的把柄，敲讹她或者是她爹助其救人吗？可秦倌倌却什么都做，只是平静的把玉佩还给她，帮她息事宁人。
“因为你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
倌倌面上故作高深的应答，心里却在暗骂：韩暮那狗男人做下的事，却让她无辜出来顶锅，这烫手山芋她能昧了不给吗？
显然不知倌倌心中所想的任道萱，再没料到倌倌帮自己竟是因这最简单的因由，她羞愧的垂下头，生若蚊蝇的道：“谢谢。”
“若真想谢我，就帮我一个小忙。”倌倌似看出她窘迫，打着哈欠提出要求：“给我那院子里送两个火炉子，取取暖。”
“……”任道萱。
户部侍郎府最不缺的便是银子，倌倌前脚刚回院子，后脚任道萱便派人送来足足十个火炉，青枝围着火炉，高兴的手舞足蹈，“小姐，这下咱们终于不用挨冻了。”
倌倌用被褥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对眼睛，生无可恋的泼她冷水：“那也得有炭烧才行。”
身为娇养的小姐任道萱，她八成没想到用火炉子取暖需要烧炭。
青枝转而叹气，“是哦，那小姐您再想想办法呀。”她说罢，眼眸一亮，“大公子哪里肯定有炭，我这就去找他。”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叩门声，伴着任道非低沉的嗓音一并传入屋内。
“表妹，你睡了吗？”竟是不经下人通传便来了。
青枝微微一惊，转而不悦，大公子看起来温和沉稳，恪守本分，近日来却屡次无视男女大防，深夜来找.小.姐。
“表哥在院外等着，倌倌稍会儿就来。“倌倌正笑着脸变的淡淡的，朝门外答话道。
寒风夹杂着雪花呼啸而过，任道非身穿飞鱼服立在风中，身姿挺拔如松，屹立不动。
“表哥。”倌倌穿好衣裳，站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轻唤：“这么晚叫倌倌什么事？”
“今日.你去哪儿？”秦倌倌身上披件青缎掐花披风，领口缝的白狐毛稀稀落落的围着颈子，本是落魄潦倒的穿戴，放在她身上，却反倒有种柔弱软惜的感觉，令人更想占有。
倌倌倒不知任道非的想法，如实说了，只省略了任道萱的部分。
“本想趁着道萱及笄宴，把你引荐给韩暮，却没成事，我心里很是过意不去。”任道非瞥了眼两人之间能并排站四五个人的距离，他眉眼一深，便故意挑起话口。
“恐怕下次你想见韩暮，还需耽搁些时日。”
“是我不好。”倌倌懊恼的垂着头。
早知韩暮这么难见到，今日.她就该对他多费些心思。
而她不知的是，自己低头时不自觉露出的小女儿娇嗔模样，落入任道非眼里，更勾起他想占有她的邪念。
“表妹无需自责。”任道非上前两步，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她带入怀里。
“只要有我在一天，我会帮你的。”
倌倌从未被陌生男人搂抱过，立即挣动起来，却见任道非并不放开她，她微沉了语气，“表哥也会替我爹翻案吗？”
钱，权，色这几样，任道非向来拎的清楚，显然美色还不足以撼动他求权的心，他身子一僵，缓缓放开倌倌，皱眉敷衍道：“倌倌，这事还需长远计议。”
倌倌立即后退，退到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警惕的盯着他。
“倌倌。”任道非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还不相信我吗？”这段时日.他放下.身段各种讨好她，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
“我信。”倌倌扭头看向别处，声音里透着沙哑，“所以，表哥不要令倌倌失望。”
任道非也知是自己猴急惹怒了倌倌，便软了语气，“好。”
这一夜倌倌彻夜难眠，躺在榻上天亮才合眼睡去。
许是任道非觉得愧对倌倌，没过几日，他便以参加韩暮嫡母诏显公主举办茶话会的由头，将倌倌和任道萱一并带到了韩府。
诏显公主是前朝幽王的女儿，地位尊贵，穿戴自是不俗，站在水榭里被一众朝臣女眷连声恭维着，自然也注意不到混进来的倌倌和任道萱。
见倌倌坐立不安，四处张望，任道萱便凑在她跟前小声道：“倌倌，你是不是看上韩暮了？”
“是啊。”倌倌正聚精会神观察韩府布置，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
“你怎么会喜欢这种人？”任道萱感到匪夷所思，震惊了。毕竟在她眼里，一个嗜杀如命的锦衣卫头子是不值得任何女子动心的，更何况这个人还是刚帮她遮羞的表姐。
“他长得俊。”倌倌这才察觉自己说了甚么，怕任道萱追问缘由，忙搪塞过去。
“是吗？我倒不知道任家表小姐看人竟只认皮相。”
她话音方落，一道微微讥讽的声音乍响在耳畔。
倌倌一惊转头，就见方才还空着的走廊栏杆处竟立了一人。
韩暮斜倚着栏杆，正抱臂闲闲的盯着她，神色比上次更为晦暗，漆黑不见一丝亮光。
“……”倌倌。

第5章
对于这不友好的开场方式，倌倌悔的恨不得咬断舌根。
她立即站起来，试图挽救：“韩大人有举世之才，倌倌倾慕，也是……也是……”
许是急切，她竟想不出任何字眼恭维他。
“牙尖嘴利。“韩暮冷嗤一声，双手一撑越过栏杆，抬脚就要朝诏显公主方向去。
“韩大人，倌倌想单独和您说几句话，行吗？”倌倌无视他恶劣的语气，忽生出执拗，追出两步阻住他去路。
男人居高临下盯她片刻，眸底汹涌难辨，答应的倒很干脆，“行，就在这说。”
此处东临菡萏池，西靠亭台楼阁，中央嶙峋假山勉强阻隔住坐与水榭中女眷的身影，饶是如此，阵阵的笑闹声仍频频从四面八方涌来，着实不是叙话的好地方。
明白他有心敷衍她，倌倌攥紧冻得发僵的指尖，慢慢道：“……先前在任府，倌倌无意唐突了韩大人，倌倌先向您赔罪。”
“你费尽心机来找我，只为说这个？”韩暮不时盯水榭方向一眼，态度极其不耐。
不知他为何从一见面就对她语含不善，她想破头皮也没想明白原因，便小心措辞道明来意：“我爹做官一辈子，从不曾贪污受贿，我不相信他会以权谋私，贪污修宜州桥的官银，所以，这其中定然有什么隐情。”
她想到那段时日爹爹督修宜州桥事务繁杂，在信中说无暇给她写信，还称修完桥后，便亲自将她接回秦家，再替她指一门好亲事，他便可解甲归田过上闲云野鹤的日子等云云。
这本是封爹爹思念她的家书，如今她想来却疑点重重，比如从不曾和她说官场事宜的爹，屡次提到修桥细节的事，更在信里提起她从不曾听说过的男子名讳——韩暮。
“哦？”韩暮下意识摸向腰间，却没摸.到绣春刀，随即把手背在身后，冷嗤：“据我所知，秦坚督建宜州桥贪污受贿之事已经三司会审，圣上亲判，已然证据确凿，怎么会出错？再者，哪怕他没贪污受贿，但是督建宜州桥不力，致使宜州桥坍塌，已是罪责难逃，更何况，这桩桩件件没一条冤枉了他。”
倌倌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早知爹爹翻案难，却没料到还牵这么多事，她霎时手足冰凉，愣站在原地。
“可……可我爹不会做知法犯法的事的。”明知板上钉钉的事，倌倌仍不死心的辩解，“倌倌听说韩大人当初曾亲自护送官银去宜州给我爹修宜州桥，我想……这案子其中曲折，韩大人多少知晓一二，所以，倌倌想求韩大人能不能看在我爹多年政绩的面上，帮我爹重申此案。”
韩暮闻言一语不发，眼底晦暗不明。
倌倌也知自己强人所难，以秦家和韩家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韩暮没理由犯上忤逆圣上帮她爹平.反。
此念头刚生出，果然下一瞬就听他冷讥道：“你舅父贵为户部侍郎，在朝位高权重，你怎么不去求他，反而舍近求远来求我？”
她爹落难后，舅父一家为避嫌，早将嫡母的名讳从族谱中剔除，对自己血脉相连的亲人尚且薄情如斯的人，没对她落井下石已是宽仁，这也是她没求助任家的缘故。
倌倌羞愧的垂下头解释：“皇上亲审的案子，若没他钦命的锦衣卫翻供，便没人敢接这案子。”
韩暮统领锦衣卫，为她爹翻供的机会最大，这也是她弃任道非而求助韩暮的缘由。
显然韩暮也猜到她心中所想，他寒声道：“倌倌，你凭什么认为我要再帮你？”
他脸上愤怒神色竟与当日在任府朝她说“这是最后一次”，如出一辙。倌倌被他突兀的高音吓得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后背“咚”的一声，狠狠撞在枝丫上覆满积雪的枯树上，霎时残雪从树冠纷纷扬扬撒下，洒满两人肩头。
曦曦白雪中，男人上前一步逼近她，眸底似怒海翻腾，绞着不知名的情绪。
“倌倌，倌倌。”站在假山旁为倌倌把风的任道萱轻呼声传入这边，她实在不放心倌倌和韩暮那杀人狂单独在一起这么久。
倌倌对任道萱的声音充耳不闻，她迎着男人怒意腾腾的脸，紧.咬着下唇，终于下定决心，道：“若韩大人能帮倌倌救父，倌倌愿为大人奉上自己的一切。”
她未言明的是：包括她自己！
这已是她能做以交换的所有。
“是吗？”韩暮一把攥着她手腕，将她拉入怀里搂着，俯身慢慢凑近她唇。
“是！”明明她早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可事到临头还是会感到屈辱难堪。她身子惊怕着微微发抖，哽咽声不受控的溢出。
“呵”男人止了动作，嫌恶的丢开她。
“我竟不知曾目中无人的秦家女儿，今日竟堕落至此！只可惜我韩暮最不缺的就是女人。”
无视他冷嘲热讽，倌倌知他此话不假。
身为锦衣卫指挥使，圣上跟前的大红人，又有傲人的家势，巴结他的官员如过江之鲤，他又是血气方钢的年纪，自然有人上赶着给他送女人，只不过那些女人他收不收，又是另一回事了。
倌倌沮丧的低头，快速思索着对策。
“倌倌……”此次传来的是任道非低沉的嗓音，提示着她错过这一次机会，为爹翻案无望。
她极快拿定主意，抬头定定笑看韩暮。
“韩大人身边环肥燕瘦的美人多如云，倌倌这等蒲柳之姿自然入不了韩大人的眼，可俗话说得好，看惯了娇艳家花，总会有换换口味的时候——”
倌倌忽然踮起脚尖，攀着韩暮的肩头吻住他的唇，随即分开“我等着韩大人答复……”
韩暮身子猛地一震，直盯着她，似在等她下一步反应。
“倌倌—— ”
“嘘——“倌倌食指放在唇上，对韩暮比个“噤声”动作，在任道非传来的呼声中，快速转出假山。
“表哥，我在这。”
走出去的倌倌轻笑着朝任道非和任道萱招手。
“倌倌，你有没有被他怎么样呀？“任道萱立即上前，紧张的上下打量倌倌周身。
“没有。”倌倌眸色躲闪，避过任道萱伸过来毛手毛脚。
“事成了吗？”任道非目光依次凝在倌倌发髻，脸颊，颈侧上，见并无被人碰过的痕迹，这才状似关切的问。
倌倌正笑着的脸立马僵住了，对任道非摇了摇头。
“舅父的事不急一时。”他也是料定韩暮定不会帮倌倌救父，才放心把倌倌引荐给韩暮。
碰壁后的倌倌自然不会再念叨着韩暮，转而求助他。届时，他假意为难，趁机讹说帮她救父，走投无路的她哪怕再不甘心也得委身与他。
任道非越想越得意，柔声哄着人道：“有我在一天，我定是要帮舅父的。”
倌倌朝假山后瞥一眼，未见韩暮的身影，失落的转头对任道非点头，“嗯。”
“就是就是，倌倌，我也会帮你的。”任道萱附和道。
送倌倌见韩暮的目的已达成，任道非便把人送回任府，去了刘氏的屋子。
“你最好收了对秦倌倌的心思，否则别怪我无情，把她撵出去。”
“母亲是什么意思？”
任道非霍然起身，冷声道：“一个走投无路的孤女，母亲也容不下吗？”
刘氏和任道非已因秦倌倌去留问题争吵很多次，自然知道这个儿子越来越看重秦倌倌，不禁也是一怒。
“若她是普通的孤女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是罪臣之后，你若执意想纳她为妾，便和她等同于罪臣，到时你晋升锦衣卫指挥使的职位定会被人诟病藐视圣上，仕途断送个干净。”
任道非跟着一惊，“爹帮我晋升锦衣卫指挥使一职有消息了？”
锦衣卫虽名为圣上办事，铁面无私。可私下里买官贪污藏污纳垢的事多不胜数，任道非资质平平却能短短几年从小卒坐到副指挥使的位置，便是任家四处打点关系得来的。
“哪有那么容易！”刘氏禁不止一叹，“这几年韩家权势如日中天，韩暮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今日昭显公主为何高调开茶话会？便是炫耀她那儿子因破了前几日的无头公案，近日要升官了。”
同是京城中的贵勋，韩家仗着韩暮立下的奇功，权势从众朝臣中扶摇直上，短短几年就达到令他们望尘莫及的高度，一举成为齐荣国顶级门阀，私下里，谁家不艳羡这泼天的权势？
“只要有他在锦衣卫一日，你想加官进爵谈何容易！”
明明破案时他和韩暮出的是一样的力，可韩暮却占尽头功，任道非不服气道：“儿子迟早会想到办法绊倒他的！”
“那就要先把这污点送走，免得影响你仕途！”
门外，倌倌拿着任道非遗落在她哪处的绣春刀，怔怔的听着屋内的争吵声，身子似坐雕像般一动不动。
夜幕四合，廊下悬吊着的羊皮灯被风挂的摇摇欲睡，忽明忽暗的烛光中，将她憔悴的侧脸照的分明。
一滴晶亮的水滴忽落在她手背上，渐渐淌入衣袖内，消匿无踪。

第6章
平心而论，舅父舅母虽不愿帮她救爹，却到底顾念最后一丝血脉亲情没当着阖府上下的面撵走她，不是吗？
至于任道非，若他将眸底想占有她的神色再收一收，或许，她还能假装看不到，真心实意的叫他一声表哥……
显然现在，他们连这最微末的亲情也不愿维持了。
被风雪侵了满身寒意的倌倌，吸了吸冻得通红的鼻子，转身一头扎入雪夜中。
……
“谭郎好几日没来找我了，他是不是畏惧我娘，不想和我在一起了？”自从那日倌倌帮任道萱遮羞后，任道萱打心眼里把倌倌当做亲表姐，更恨不得一股脑把所有心事都说给倌倌听。
那名叫谭郎的是任道非的属下，从六品的锦衣卫，因公时常来任府走动，一来二去，就搭上了不喑世事的任道萱。
墙角一抹豆大的烛火，照亮任道萱满是懊恼的脸。
倌倌斜眼看她：“你喜欢他哪里？”
“他生的俊俏。”任道萱皱着眉头认真的想一下：“还有还有，他很宠爱我，有一次我手受伤了，他专门跑到任府帮我包扎伤口，我生这么大，还没哪个男人这么在乎我。”
“况且他人很好，哥哥还常夸赞他能力强，将来晋升百户指日可待，他还说等他升了官，攒够娶我的钱，就和我娘提亲，风风光光的把我娶回去。”
“既然他能力出众，为什么还要屡次问你借钱？”倌倌真想撬开任道萱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粪草。
“他要晋升百户，就要上下打点银子。”任道萱脸上洋溢着小女儿的娇羞：“他说以后会如数还我的。”
这小姑娘八成已被那衣冠禽兽迷的无药可救了。倌倌抿着唇，一时没说话。
任道萱被她眸底那抹怜悯刺的浑身不自在，她似要证明什么，微微拔高了音辩驳：“他不是表姐想的那种人！”
“……行。”倌倌笑着颔首：“你去和他说，你想和他私奔，若他应了，就证明他真的爱你，若不应，便是贪图你的钱财，想要攀龙附凤做任家的乘龙快婿。”
“表姐你……”任道萱霍然起身，不可置信的指着倌倌，“你话什么意思？”
倌倌耐心解释：“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表姐你等着，他不是那样的人！”任道萱眼眶红红的，捂着脸愤然离去。
“小姐，这下您将任道萱得罪的狠了，恐怕今后在任府更不好过。”待任道萱走后，青枝怒其不争的瞧着倌倌。
倌倌却想的是：自那日.她离开韩府后，这半个月韩暮杳无音信，莫非自己欲擒故纵那招对他没用？
她忧愁的心不对口：“现在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床睡，不是挺好的吗？”
“……”青枝。
依任家对小姐的态度，小姐本应对任道萱的事袖手旁观，可小姐却对任家德报怨，宁愿得罪任道萱也叫她认清臭男人，帮她走出歧途。这么好的小姐，打着灯笼都难找。
青枝红着眼眶，恶狠狠的盯倌倌一眼，“那小姐晚上睡觉冷的时候，别紧贴着我睡。”
话虽这么说，手上却用汤婆子把床内侧倌倌躺的地方烫了好几遍。
提起这个，倌倌瞧着右手小指上一串小冻疮，满脸痛色：“拿纸墨过来，我要写信。”
“要给家里去信吗？”
青枝惊疑不定，忙放下汤婆子，从箱笼里翻出纸墨递给倌倌，“您早该把任府不救老爷的事给夫人说了，让夫人早点做打算。”
在任家这么多天，小姐救老爷无门，却总是朝家里去信报喜不报忧。
“青枝你还记得自己给邻村大牛哥写情诗的词吗？”倌倌似没把她的话听进去，她咬着笔杆，一脸苦大仇深的求助青枝。
“……”青枝。
……
晚间，任道非照例先陪倌倌吃完晚膳后，这才匆匆赶回镇抚司衙门，此处靠近城门承天门，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乃是齐容国集权之地。
前几日镇抚司刚破了一宗大案，衙内欢腾一片，刚松口气的锦衣卫们想去青楼松乏松乏，人前脚还没青楼，后脚就被韩暮紧急召回衙门。
却是南京布政司铸造通宝出了问题。
“南京布政司不是头一回出这样的问题了，任道非这事我让你盯一个月了，怎么还没没呈过来证据？”
“啪”的一声，从房外入内的韩暮解下绣春刀掷在桌案上，霎时满屋的锦衣卫皆垂着头，吓得大气不敢喘。
“……这事有点难度。”任道非皱眉试图辩解。
“连一个小小的布政司都拿不下，我看你这锦衣卫副指挥使也不用当了。”
韩暮走至任道非跟前，面无表情的冷睨着他：“我这不需要废物。”
刺候出身的韩暮，本身能力卓然，统辖锦衣卫这几年，除了铁血手腕，与他不近人情的处事作风密不可分。
任道非面上不是颜色，咬牙道：“属下这就连夜赶去南京，十五内必拿回证据。”
韩暮脸色这才好看些，他派几个心腹锦衣卫协同任道非一并赶去南京，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宜，这才挥退了满屋子人。
门外立即有锦衣卫高澹入内，禀告道：“大人，任府的表小姐给您送来一封信。”
正垂头执笔处理公务的韩暮笔尖一顿，殷.红的墨水滴在宣纸上，模糊了上面的大字，他却似毫无所觉。
“属下这就将信退回去。”
高澹是韩暮的左膀右臂，察言观色能力一流，立马就从韩暮的脸上瞧出异样来，他忙将呈出的信收入袖中，转头就要出去。
以往也有倾慕大人的女子给大人送信，大人皆一字未看就令他将信退回去了，此次应该也一样。
“拿来。”
高澹这一念头刚闪过，就见大人掷下软毫，转出桌案朝他走过来。竟是等不及他将信送去，屈尊降贵的亲自来取。
高澹一脸震惊的张了张嘴，愣站在原地。
直到已拿了信坐回桌案后的大人冷睨他一眼，他才后知后觉的退出去了。
韩暮拆开信，极快的扫视一眼，唇角勾起一丝讥笑。轻叩下桌面，守在门外的高澹立马入内。
“任家表小姐人在哪？”
“春栖院。”
…….
春栖院临近五军都督府，和镇抚司衙门隔街相望，倌倌选在此处约见韩暮，便是考虑韩暮出镇抚司走一刻钟，便可到达此处。
青枝在院门口帮她把风，没把来韩暮，倒把来了任道萱。
“表姐你说的没错，谭郎他根本不愿意跟我私奔。”任道萱一入屋子，便扑入倌倌怀里哭得伤心欲绝。
原是任道萱今日约了谭郎在春栖院幽会，两人中途因私奔的问题吵起来，谭郎甩袖离去，看清狗男人面目的任道萱哭肿了双眼，不敢回任府，便找来了这里。
“男人都是下.贱坯子，没一个好东西。”任道萱哭诉谭郎罪行，誓要把昔日情郎往打入十八层地狱上说。
倌倌瞥了眼被她泪水沾湿的胸口，附和道：“天下乌鸦一般黑，你就当舍身取义了。”
今日.她为见韩暮，特意打扮了下，眼看她身上这件昂贵的青烟紫绣游鳞拖地长裙被任道萱揉搡的不成样子，她忙将任道萱从怀里拽出来，将跟前檀木桌的一盘绿豆糕推给她。
“没甚么是美食解决不了的事，来，先吃两块。”
正伤心的任道萱正需要发泄，她抓一口塞入嘴里，囫囵着吞下去，含糊不清的道。
“表姐，你怎么知道他是骗我的。”
“若他真想娶你，哪怕身份再卑微，也会去你家提亲，而不是……先得到你身子，再问你要银子升官。”
倌倌本就不确定韩暮会来见她，见这点了他还没到，猜到他定是不会来了，便秉着来客栈不吃饭浪费银子的念头，干脆叫小二上几个菜，边吃边善心大发的劝慰任道萱。
任道萱羞愧的低下头，喃喃的道：“……我知道，可我总是把他往好的方向想，想他出身不好会自卑也是应当的，问我要钱也是有苦衷的……”
打出生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任道萱，恐怕自己也没想到，看似对她百般呵护的君子背地里却是个势利熏心的小人。
倌倌为她夹了块自己最喜欢吃的烩羊肉，劝解道：“你就当被恶狗咬了。”
任道萱恶狠狠的道：“狗最起码还懂得忠心护主，他连狗都不如！”
“……”倌倌。
小女孩的喜欢来的快，去的也快，看来任道萱暂时从情殇里走出来，脑子也变灵光了。
倌倌默默吃了块鱼肉，并未接话。
“表姐，在韩府那次，你没有被韩暮那狗男人占便宜吧？”
任道萱止了哽咽声，转头关切的问倌倌。
“咳——“倌倌正喝着茶汤，闻言呛咳出来，再抬眼，她忙用帕子擦了擦沾了茶汤的唇，凉凉的道。
“提那狗男人做甚么。”
鬼知道准备了一肚皮好听话的倌倌，为了见韩暮，精心装扮不说，还花了好多银子特意包了厢房，结果……她枯等了一晚上，他人却没来。
听出她语中怨怼，任道萱疑惑了：“你不是挺喜欢韩暮吗？”
“喜欢呐，他是我的心，我的肝，我时时刻刻都念着他。”倌倌用竹箸戳了戳盘里的烩鸡心，顿时胃口全无，胡诌个理由，想堵住任道萱的继续追问。
“是吗？能得任家表小姐赞誉，韩某是不是该感激涕零？”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猛地撞开，两人嘴里的狗男人韩暮入内，目光沉沉的盯着倌倌。
“……”倌倌。
两次背地里说他坏话的倌倌被抓包，饶是她脸皮再厚，也“腾”的一下红透了。
她忙起身，嘴欠道：“韩大人过奖了。”
乖巧的似朝爹爹讨糖吃稚童。
韩暮冷嗤一声，抬眼示意任道萱出去。
任道萱对她挤眉弄眼，掺杂着“瞧你情郎说来就来”的牙酸意味，十分贴心的为她和韩暮关上了房门。
“……”倌倌。
少了任道萱，屋中只有她和韩暮两人，倌倌忽然变得拘谨，她舔.了下唇角，缓解尴尬道：“韩大人先坐。”
他身姿挺拔，站在她跟前似座小山般阻住了她所有视线，倌倌佯装出的镇定一下子偃旗息鼓。她不着痕迹的朝后退了半步，正要另起话口掩饰心虚。
韩暮忽然伸出双臂撑在桌案上，将她死死的困在桌案前与自己胸膛前。他目光盯着她饱满的樱.唇，讥讽道：“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却是念的倌倌写给他情诗的一句。
倌倌心尖一颤，捏着他衣襟娇嗔着：“好几日没见你，我想你想的茶不思饭不想的，今日还少吃好几碗米饭。”
她话音方落，张嘴就打了个小饱嗝。
若青枝在场，定会对她家小姐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目瞪口呆。
韩暮目光掠过桌案上横七竖八的空碗空盘子，又瞥了眼她略带婴儿肥的下巴，冷嗤：“还外加四壶酒。”
“……”倌倌。

第7章
被揭穿的倌倌腮帮子鼓鼓的，嗔瞪他一眼：“酒是道萱妹妹喝的，倌倌还劝她少喝点来着，她偏不听。”
反正他又不知道她拿滴酒未沾的任道萱顶黑锅。
韩暮垂着眼，睨着她状似摩挲他衣襟花纹，实则将残留酒渍的指尖擦干净的动作，冷嗤：
“这是你对待自己心肝的态度？”
“……”
倌倌顺着他视线看去，忙撤了手，悔的恨不得将刚才说的话连同饭菜统统塞回去，可一想眼前的男人是救她爹最大的希望，便深吸一口气，再抬眼时面上已带笑意，睁着一双湿漉漉的明眸，软求轻唤：
“暮哥哥——”
韩暮喉头滚动了下，眸底晦暗不明。
没等他开口，倌倌垂着头瓮声瓮气的道：“……人家等了你好久。”是惯用撒娇讨好他的语气。
倒会先发制人，韩暮闻着从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酒味，轻皱着眉，掠过她迷蒙醉眼，还有隐在发髻后红透的耳.垂，便收回目光。
酒喝了不少没醉，还能睁眼说谎话。
见他半天没反应，倌倌不知他是在想讥讽她的话，还是再想怎么羞辱她，忽变忐忑，她轻.咬着下唇，正要再说些什么软话。
韩暮忽然撤后一步。
“咚”的一声，他拉过近侧一把檀椅坐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抬眸紧盯着她。
“若任家表小姐要说替父翻案的事，就不必提了，韩某爱莫能助。”
倌倌被那一声撞击声吓的心头突突直跳，见他似避瘟神般坐的离自己这么远，心感不妙，一般男人见对自己投怀送抱的女子，不是应该心猿意马，意乱情迷吗？
而韩暮显然是个例外——
他人坐在那如同一尊脸上写着“生人勿近”的煞神，明确的表示对她不敢任何兴趣。
那么就等同于，她用自己救父无望。
屋内火炉烧着，温暖如春，倌倌却感到通体冰凉，她暗暗握紧自己的拳头，拂了下耳边碎发，因这微微偏头的动作，露出一段白.皙的颈子，秀.挺的鼻梁下，樱.唇微嘟着，显出苦恼且挣扎的神态。
“韩大人……”
“不叫穆哥哥了？”韩暮视线绞在她颈子上，搭在扶手上的指尖绷的紧紧的，哑声讥讽。
察觉到男人危险的目光，倌倌知道意味着什么，她僵着身子向前倾身，蹲下.身偎依在韩暮膝头，含情脉脉的道。
“今晚倌倌不提别事，只是想和穆哥哥花前月下，品茶赏月。”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她是不是也这样求别的男人？
便皮笑容不笑的轻嗤：“好啊。”
倌倌抬脚要去开窗邀他赏月，手腕却忽然被他拽着朝后一扯，她身子猝然跌入他怀里，被他搂个结实。
她心头一慌，下意识挣扎着身子要起来，却被男人手臂死死禁锢着腰，挣动不得。
“怎么？不是要一起赏月吗？“男人戏谑的嗓音贴着她耳根响起。
天下的狗男人都一样，看着再衣冠楚楚也是个下.流痞子，倌倌修长的指甲嵌入掌心，她却不觉得疼。
只要能使他救爹，她有什么豁不出去的？
她清晰的对自己说着，一咬牙，转身用双臂攀上他脖子，柔声呢喃：“穆哥哥，可喜欢和倌倌在一起？”
她便不信了，她都这样主动撩.拨他，他还能坐怀不乱。
“喜欢。”
韩暮用指尖挑起她下颌，动作轻佻似去青楼押妓的老手，肆意的打量她。
倌倌强扼制住想立即逃跑的冲动，将滚烫的脸颊贴在他后颈上，避开他的视线。
“那倌倌说的事……暮哥哥再考虑考虑？”
这自然指的是替她爹翻案的事。
“那就要看你怎么做了。”男人眼神盯着她的唇，暗示性的提示。
“倌倌……都听穆哥哥的。”本想着这事还需和他周旋些时日，没料到他竟这么快松口了，倌倌松了口气，秉着就当她亲了条恶狗的想法，用唇轻碰下他的唇。
却是言未明，意已道，可任由他施为。
男人身子倏然僵硬，倌倌不知他为何这般反应，心慌的厉害，生怕他反悔想要说点什么。
“倌倌！”
下一瞬韩暮却霍然起身，倌倌猝不及防从他身上滚下来，险些一头撞在小几上，她忙扶住身侧小几才稳住身形，仓惶抬头，便撞上男人沉怒的脸：
“你好得很！为了救父，你就是这样勾引男人的？先是柳时明，后是任道非，他们两个不愿帮你，你就想起我，转而对我投怀送抱——”
“啪——”
方才在他这为救父所积攒的气愤，屈辱，羞恼等各种情绪一瞬涌上心头，倌倌惊怒交加，反手就抽了男人一个耳光。
韩暮竟不避不躲，生受了这一巴掌，他用指腹摸了摸发麻的唇角，眸底翻腾的怒意稍减，盯着倌倌一语不发。
两人之间刚升腾起暧昧的情愫，瞬间跌至冰点。
倌倌怒极的脑子忽然清醒了，对方可是锦衣卫指挥使，是唯一能救她爹，令她不惜糟蹋自己也要讨好巴结的男人。
她竟脑子进水的打了他，是不是意味着她救父无望了？
“韩大人，暮哥哥，我不是故意的……”忆及此，倌倌慌乱的抬手要去摸韩暮脸上鲜红的巴掌印。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韩暮冷嗤。
他避开她的碰触，抬脚就要走。
眼见他的手搭在门上，要拉开门走出去，倌倌忽生出破釜沉舟的念头，拦住韩暮，扬起蓄满泪水的双眸看他。
“倌倌不知韩大人说的”第一次”是什么，倌倌只知生身之恩大于人，若无我爹，这世上便没我倌倌这个人，如今他蒙冤入狱，在牢里受尽苦楚，倌倌身为人女，若不拼尽全力替父审冤昭雪，岂非枉为人？”
“自贱身份又如何？只要能救父，哪怕让倌倌求助的不是韩大人这样英俊的男人，而是个长得獐头鼠目的人，倌倌也愿意去求。”
“你还想去找别的男人？”韩暮脸色沉着脸，收了手，反问。
倌倌胡乱擦着泪，含糊不清的说，“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倌倌今日得罪了韩大人，知道韩大人再也不愿帮倌倌了，既然如此，倌倌倒不如去找表哥帮忙……”
“大人，任侍郎在衙门等您回去议事。”就在这时，守在房外的高澹问询声传入内，阻断倌倌的话。
“你敢！”
韩暮充耳不闻，盯着倌倌，黑眸怒意翻腾。
倌倌闻言更是伤心，哭得梨花带雨，怒推他胸口一把，“你蛮不讲理！”
“我再也不要见你了。”
倌倌说罢，随即拉开房门，捂着脸哭着从高澹身侧跑出去了。
“……”守在门外的高澹懵住了。
难道是因为他的出现把美人吓哭了？大人不会提刀把他砍了？他上有八十岁的老母需要赡养下后嗷嗷待哺的稚子需要养育，他不能死啊。
“高澹，把人安全送回去。”
正做各种内心建设的高澹，忽见韩暮寒着脸大步从屋内出来，朝他吩咐。
高澹惊魂未定的应下，刚走出两步的韩暮忽然转头。
“给我去查，任家表小姐这段时日都跟哪些男人来往，都说了甚么，做了甚么，一字不落的速速来报！”
两人话音方落，掌柜的手里捧着账单从楼梯口上来，看看高澹，看看韩暮，颤巍巍的道：“刚才那位小姐没付账就走了，您，您看这账单谁付……”
韩暮眉头一沉，掌柜的吓得立马哆嗦起来：“……这顿饭，小的请，小的请……”
韩暮为锦衣卫指挥使，位高权重，寻常去酒楼吃饭，多的是巴结他的朝臣付账，身上怎会带银两？高澹忙贴心的将自己的荷包递给掌柜。
“多少。”
“……五，五两。”
这他娘吃得是什么饭，怎么这么贵？？？须知锦衣卫看着表面光鲜，实则一年的俸禄才二十两而已！！
这位表小姐一顿饭就吃掉他们大人三个多月的俸禄！
高湛肉疼的瞧着荷包。
“啪”的一声，韩暮冷着脸把荷包扔给他，将自己腰牌摘下来抵押给掌柜：“锦衣卫韩暮，以后她吃多少都记我帐上。”
“……”高澹。
……
回到任府的秦倌倌，捂着哭的肿如核桃大的双眼，连吃了两盘桂花糕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些。她也是没料到……自己都豁出去不要脸皮的勾搭韩暮了，他不但没被她美色所迷，还能正儿八经的叱责她恬不知耻。
她若事事知耻，恐怕也活不到今天。
“小姐，您怎的了？”从外面回来的青枝，见倌倌面色煞白的瘫坐在榻上，忙用手背触了触她额头，并未起热，这才放心。
“青枝，韩暮是不是我旧相识？”倌倌有气无力的将青枝拉坐在身边，低声问。
“小姐从小在秦太爷家长大，身边除了远亲柳时明，大牛哥，和我，太老爷都没人啦。”被她紧攥着手的青枝，皱着眉头认真回忆了下，如实回答。
“可韩暮明明好像认识我，还跟我有什么深仇大冤似的。”倌倌搓了搓肿.胀的眼，疑惑了。
“难道是他？”青枝面色变得凝重，不确定的低喃。
“谁？”
青枝四处张望了下，忽去掩住门，折转回来低声道：“老爷没出事的前两年，曾私下给您退了门婚事，听说夫家的名讳好像姓韩，难不成就是韩暮家的韩家？”
“什么时候的事？”倌倌从未听她爹提起这事。
当年她爹还是布政司右参政，权势显赫，又有舅舅家撑腰，有京城贵勋去家求娶她，倌倌一点也不稀奇。
青枝被她追问的没法，只得合盘拖出。
原是三年前她失足落水大病昏迷时，她爹不知从哪儿听说定亲能冲喜，便随便抓个人给她定了门亲事，因对方是个孤儿，又无权无势，待她病好后，她爹嫌弃对方家世低，便仗着官威私自替她退了婚，不久后，那男子不知因何故也消失无踪了。这桩亲事自然就没人再提起了。
“不可能是韩家。”倌倌震惊后，吸着发酸的鼻子，渐渐平静下来，捋了捋思绪摇头道：“当年韩暮已是锦衣卫同知，多在京城走动，怎会去我住的穷乡僻囊呢？”
青枝叹口气，凝着倌倌。
倌倌自小被秦坚扔到襄县秦太爷家抚养，居住环境简单，每日能亲近的人除了秦太爷，和隔壁家的表哥柳时明，便是县衙的衙役和幕僚，着实没机会接触如韩暮这等俊俏又位高权重的男人。
提起柳时明，倌倌垂着眼，默不作声。
青枝劝道：“小姐，听说柳公子来京内述职了，顶的是户部郎中的缺，正五品大官，又和您是表亲，说不准能替老爷翻案呢？”
当年小姐可是为了医柳时明的心疾，孤身去深山挖熊胆，险些丢了命，最后还是秦太爷的幕僚木三将浑身伤痕的小姐背回来的。
这过命的交情，柳公子不可能不顾。
“帮我烧盆水，我要擦洗擦洗。”倌倌沮丧着抬头，哑声道。
青枝忙应下去了。
待屋中没人了，褪去外裳的倌倌，抱膝坐在床榻，怔怔的盯着烛火出神，豆大的泪水从眼眶子里砸出来，一滴一滴似无穷无尽。
微弱的烛火“噗”的一声灭了，却是燃到了尽头。屋内顿时陷入黑暗，窗外呼啸的寒风刮过，混着屋内的哽咽声，一并传出屋外。
青枝端着一盆热水，怔怔的站在门外听着哭声，许久未动——
她家小姐从来都是以笑示人，从没哭的这么伤心过。

第8章
夜已深了，主屋的烛火还亮着。
“我就知道那扫把星一来，道非准要出事！”刘氏拍着桌子，霍然起身，对刚从镇抚司衙门回来的任侍郎倒苦水，“我早就说了，把那丫头留在府里会给家里招来灾祸，你偏不信。”
任侍郎皱着眉头，褪去外衫递给身边的丫鬟，不赞成的道：“道非只是出趟公差，要不了半个月就回来了，这和倌倌有什么关系？”
“关系可大着呢！”刘氏听他言中有维护秦倌倌之意，气的不打一处来，“你又不是不知道非一直有纳秦倌倌为妾的想法，这事若传入韩暮耳里，依他护食的性子，他能容得下旁的男人觊觎秦倌倌？”
若不是今晚吃晚膳时道萱无意说漏了嘴，她还不知道秦倌倌竟背着自己勾搭上了韩暮，她震惊的还没回神，后脚道非就被韩暮远派南京了。她不信这世上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此事当真？”任侍郎闻言惊疑道：“怪不得我去镇抚司办事的时候，提起道非，韩暮的眼神看得我发怵，我还以为是自己差事办砸了，讨了皇帝不喜。”
锦衣卫上知圣命，下监管王公大臣，权柄极大，朝中无人敢触他们霉头，听了任侍郎话的刘氏，立马变得惴惴不安：“这……可怎么办？咱们道非会不会有什么三长两短？”
微惊后的任侍郎镇定下来：“暂时倒不会，韩暮虽不近人情，可秉公职守，应当不会因私怨迁怒道非。”
“不行，这丫头留不得了。”刘氏越想越气，“明日我就寻个由头把她撵走，省的她祸害家里。”
任侍郎冷斥刘氏：“糊涂！你若现在撵走那孩子，岂不是得罪韩暮。”
这些年皇权旁落，锦衣卫独大，朝臣无论忠奸终日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任侍郎历了两朝，依旧能稳坐户部侍郎的位置，凭借的便是颗八面玲珑心。
眼下，任家想一跃成为齐容国顶级世家，还需多笼络各方朝臣，而韩暮便是所有朝臣中对任家最有利的人，若他能用倌倌拉拢住韩暮，今后何愁夙愿不偿？
忆及次，任侍郎对倌倌那点最后的怜悯也消失了。他眼眸微动，冷言道：“把人给我好好养着。”
想到秦倌倌那张过分艳.丽的脸，刘氏恨声道，“留着这个祸害招祸吗……”
她话音未落，任侍郎寒声打断她：“你懂什么！照我的话去做，还有等道非回来后让他收一收对倌倌的心思，免得得罪韩暮惹祸上身。”
被任侍郎叱责的刘氏，自然想不到那么深远，只以为是任侍郎舍不得撵走倌倌，堵着气不再说话了。
离道非回来还有些时日，她想撵走那祸害精，能做的事太多了。
……
不知道是不是傍晚受到韩暮的羞辱伤心过度，还是这些天因救父无门绷着的心弦太紧的缘故，倌倌后半夜竟发起了低热，人也跟着烧的昏昏沉沉的，半睡半醒中，耳边似响起爹佯装绷着脸训斥她的声音。
“都多大的人了，吃药还让爹喂。”
金灿晨曦中，爹将勺子里的药细细吹凉，一勺勺喂给她。
“是啊。”她嘴里应着，眼眶却瞬间烧起来，她想起来小时候，隔壁家的春桃每次生病，春桃的娘就是这样喂春桃药的，有一回她趁着自己生病央求爹喂药，并小声嘟囔：“为什么春桃有娘喂药，而倌倌却没有？”
爹沙哑着音：“你想你.娘了？”
她不敢在爹面前露出小心思，忙摇头：“倌倌不要娘，只要爹一个就够了。”
爹颤着手抚摸她额头：“今后爹就是你.娘。”
她不知被娘疼的感觉是什么，只知那日向来话不多的爹，破天荒的和她说了很多话，更亲手喂她吃药。药的苦味顺着舌尖一路蔓延到肚子里，她很难受，却扬起唇角止不住的开心，原来有娘疼的感觉是这样：苦苦涩涩的。
只是，还没等她享受够有娘疼的滋味时，就听到青枝哭着和任道萱说着什么，两人叽叽喳喳吵的她头疼，她想要开口阻止她们，却发现喉咙干的冒火发不出音，意识昏沉中，又昏睡过去了。
这一觉睡了不知几许，等她再有意识时，青枝的哭声依旧嘹亮，倌倌实在嫌她呱燥，拗足浑身力气将眼睛睁开一道缝，有气无力的道：“别……别哭了。”
“小姐您终于醒了。”坐在床榻边的青枝，胡乱擦了把泪，哭的更狠了，“小姐，我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倌倌刚想要坐起来，这才发现浑身没一丝力气，动弹不得。
“小姐您是想喝水吗？”青枝忙将她扶坐起来，跑到桌案前倒了一盏茶端过来，用勺子小口的喂她。
倌倌确实渴了，足足喝了三盏茶，再开口说话时灼烧的嗓子疼的厉害，她哑声低问：“我睡多久了？”
“五日。”青枝止了哽咽声，似怕惊扰到倌倌，声音细弱如蚊蝇。
倌倌微微一愣，不知自己竟病了这么久。
她刚想再问些别的，忽然，外面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伴着嬷嬷的叱喝声一并传入屋内。
“快快快！把院里这些晦气的东西都烧了。”
青枝摔下茶盏，一脸慌张的奔到门外，朝来人怒道：“你们做甚么！”
透过大敞的房门，倌倌看到三四个彪形大汉在院中打.砸东西，并将其扔到火堆里烧，霎时刺鼻的焦烧味扑入屋内，倌倌呛的捂着唇撕心裂肺的咳嗽着。
“你家表小姐出去鬼混不知染上什么脏.病过给了府里人，就连小姐也被传染了，夫人令你们主仆俩即刻搬出任府。”说话的是刘氏身侧的黄嬷嬷，倌倌认得。
青枝气的发抖，指着黄嬷嬷怒道：“你血口喷人，我家小姐只是染了风寒，不是你们说的什么脏.病。”
“可不是老奴说的算，嘴长在你们身上，你们若非要把脏.病说成风寒，老奴去哪儿评理去？”
黄嬷嬷嗓门本就大，再刻意拔高音，没一会儿便引来了很多前来围观的下人，众人皆对倌倌指指点点，热议纷纷，大意便是说：主家好心收留她这个孤女，她却出去勾搭男人得了脏.病，恬不知耻。
女儿家的名节何其重要，黄嬷嬷这样诬陷小姐，小姐的后半辈子便要全毁了。青枝急红了眼，忙对围观的下人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黄嬷嬷血口喷人，我家小姐没勾搭男人，没得脏.病，你们要相信我……”
需知三人成虎，众口铄金之下，再没谱的谣言中伤也会越传越真，倌倌强撑着身子下榻，人还没迈出一步，额上已大汗淋漓，她眸光微动，扬起手边的茶盏狠狠摔在地上。
“啪——”
茶盏四分五裂，混着茶叶的瓷片飞溅，散落到四处。
与此同时，围观的下人皆朝这边望来。
倌倌身上穿着木兰青双绣缎裳，宽松的样式，一头青丝未挽披散在身后，双眼微微塌陷弥着病气，令她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显得冷冰冰的。
“嬷嬷口口声声说倌倌勾搭男人得了脏.病，那倌倌问你，倌倌勾搭了谁？得了什么脏.病？又有谁能证明嬷嬷说的话是真的？”倌倌身子绵.软无力，扶着椅背缓缓坐在榻边，抬起麋鹿般湿漉漉的双眸盯着黄嬷嬷。
黄嬷嬷慌张不安，立即狡辩道：“你自己做下的事，老奴怎么知道？”
她只不过是奉夫人的令把秦倌倌撵走，怎么会想那么多说辞。
“无凭无据的污人清白，可是要把牢底坐穿的，既然嬷嬷对倌倌解释不出个所以然，那就去和县太爷说去罢。”倌倌面色渐变森冷，朝青枝喊道。
“把黄嬷嬷绑了去见官。”
她话音方落，青枝“哎”一声，立即跑进屋子拿出一条绳索，做势就要把黄嬷嬷绑了。
黄嬷嬷本就惊慌，被倌倌这一吓，立马改了口，“老奴，老奴只是随口说说，表小姐别放在心上。”
“好啊。”倌倌漫不经心的笑道：“那你就当着众人的面把方才说的话如数咽回去，该怎么做，你这做奴才的，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表小姐……只是……得了风寒，病体未愈在府中休息。”黄嬷嬷到底不是主子，再不敢嚣张，战战兢兢的朝围观的下人们解释。
“声音太小了，倌倌听不清楚。”
黄嬷嬷立马拔高了音，挨着个朝围观的下人解释，众人没热闹看，没一会儿就散了。院中火堆烧的正旺，四个彪形大汉没了黄嬷嬷吩咐，各个站在原地无措对望，倌倌冷凝着脸，一动不动的盯着火堆出神。
“小姐，今后咱们怎么办？”青枝咬着下唇，沮丧的问。
秦老爷还没救出，小姐病体未愈，任家主母不念亲情要赶走她们，京城虽大，却没她们的容身之处。
倌倌回过神来，捂唇轻咳几声，有气无力道：“有吃的吗？我快要饿死了。”
“……”青枝。
……
待青枝离去后，倌倌垂着头，攥紧指尖，心里暗暗给自己打气：没甚么可怕的，最坏的境遇也不过如此了，不是吗？只要她还有一口气在，总能想到别的办法为爹翻案的。
她吸了吸发酸的鼻子，再抬眸，迷茫的眸色已然恢复清明，仿佛方才眸底那一瞬露出的脆弱是幻影。
过了好一会儿，她想要看看院外被打砸的情景，扶着榻边缓缓的起身，刚抬起脚，因坐久了小.腿发麻，她疼的“嘶”的一声，弯下腰去。
与此同时，从侧方伸出一只手点按在她腿上发麻的部位，她一惊抬头，眼前猝然闯入一张冷然的脸。

第9章
来人郎眉高鼻，薄唇轻抿着不自觉便显出种冷漠疏离，他身上穿着半旧的蓝底綉竹长袍，膝盖微曲着俯身查看她的腿，一贯冷淡着脸上却并没露出多少怜惜，倌倌的眼眶却霎时红透了。
她局促的朝后退了半步，无措的唤了一声，“表哥。”
柳时明皱着眉头收了手，他起身淡淡的看着倌倌：“没伤到骨头，坐下稍作休息一会儿就好了。”言罢就要离去。
柳时明是刘氏娘家的远房侄子，又是表亲，他近日入京述职，又顶的是户部的缺，自然会来任家走动。
倌倌下意识就要扯他衣袖，这时门帘被人从外撩.开，刘氏愤然入内，她见到柳时明一愣，随即将脸一扳，“时明你来这做甚么，是嫌这丫头害你还不够吗？”
柳时明三岁开蒙，五六岁出口成章，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除韩暮外第二个十几岁便考取进士的人，因两家是表亲，自小没爹娘疼的倌倌便时常去他家蹭吃蹭喝，两人称为青梅竹马也不为过。此次她爹蒙冤入狱，若非他上表圣上赦免她一家老小罪责，恐怕她也活不到今日。
而也因他出手相助她爹，原本该晋入内阁的他，被皇帝猜忌，只能屈居户部郎中的官位。
到底是她家的事连累了柳时明，倌倌伸出去的手缩回来，愧疚的紧捏着袖口。
“公子你离这扫把精远点。”柳时明身侧的小厮六.九盯着倌倌，咒骂道：“每次只要您挨着她一准倒霉。”
柳时明语气一沉：“六.九，以后不许这么说倌倌。”
六.九转而讪讪：”若不是秦倌倌害公子，您断不会落到这般境地，只做个户部的小官。”
“自古以来，任何官位皆是能人居之，是我的，别人抢不走，不是我的，也轮不到我。”
这就是她曾倾慕过的男人，哪怕落魄也能淡然处之，仿佛俗世万物皆不在他眼里，包括她自己。
倌倌心里既慰又痛，他没如任家那般对她，可淡淡无波的语气，仿似她只是个与他不相干的人，在他心里半分不存。
明明小时候有一次她失足落了水，岸上的玩伴皆吓得惊慌失落四处呼救，是他毫不犹豫的跳下水，将淹半死的她救上岸，那样数九隆冬的天气，他浑身衣衫尽湿，自此落下了阴天膝盖疼的隐疾。
那时候她爹爹说：他能舍命救她，光这份胆魄已常人不可及，若她长大嫁人当嫁此人。
当时她还很小，便隐隐将他当做自己将来的良人。
后来她将此事说给木三听。
木三对此嗤之以鼻，并狠狠的冷嘲热讽她一番：对自己都这么狠的男人怎会耽于情爱看上蠢笨的你？让她趁早歇了心思。
她羞怒难当，拿着木棍足足追木三四条街才罢休。
那时候一心想嫁给柳时明的她，还不知木三的话会一语成谶。如今时过境迁，当年那个试图点醒她的木三也死了，今后再无人如木三一样不厌其烦的听她的心事。
刘氏听出柳时明语中对倌倌的回护之意，冷着脸对倌倌下了驱逐令，“倌倌，今日当着时明的面，姨母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爹吃得是皇家的案子，别说是你舅舅，哪怕任家举全家之力也替你爹翻不了案，眼下你尚没做甚么，就已害时明仕途不遂，若舅母还留你在任府，将来恐怕要祸极全家性命，姨母担不起这个风险，前几日我在城郊为你购了一处宅子，今日.你便搬过去好好养身子，将来是去是留，你自行决断。”
出府给倌倌买东西吃的青枝，一脚跨入屋内，满脸愤恨呛刘氏：“夫人什么时候给我家小姐置办的院子，青枝怎么不知？”
刘氏面上闪过一丝慌乱，极快镇定下来：“就在刚刚。”
实则她方才那般说，只不过不想在柳时明面前丢任家的颜面，被外人看了笑话去。
青枝一听更气：“夫人刚才还说是前几天，这才眨眼功夫就改口说刚刚，是看我家小姐生着病好欺负，尽糊弄人了？”
刘氏当着柳时明的面怒气不好发作，便朝两侧的下人喝道：“把这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拉下去掌嘴。”
立即有下人上前架着青枝拖到梨树下捆了，黄嬷嬷扬起手臂，拗足了劲狠狠扇青枝一巴掌，霎时，一缕殷.红血线从青枝唇角溢出。
倌倌大惊，忙要阻止黄嬷嬷，可刚抬起脚，一股钻心的抽痛便从膝盖处传出，险些令她跌摔下去，她忙扶着门框站稳：“青枝是我的丫鬟，就算说错话冲撞了舅母，也应是我这个主子教训，不需舅母亲自动手。”
刘氏淡淡的瞥她一眼，身侧的嬷嬷立马道：“表小姐，这丫头牙尖嘴利，迟早有一日祸从口出丢了命去，夫人也是为了您好，替你好好管教这丫头，好叫她记住，免得将来吃亏。”
“啊——”
与此同时，青枝的脸被扇的偏向一边，惨叫出声。
倌倌知刘氏借打青枝惩戒她，她怒极张嘴就要反驳却吐不出一丝音，却是久病后说话太多用哑了嗓子，她忙用眼神求助许久未出声的柳时明。
他垂眸用指腹拨.弄着佛珠，并未投给她一丝目光，态度已昭然若揭，不愿管青枝的死活。
木三曾说：柳时明看似对人对事都抱有怜悯之心，可却是最冷面无情之人。
韶华七年，她对他处处真心。
她以为，哪怕他是个铁疙瘩也会被她焐热，对她有一分真心，可原来他对她，并不。
她曾被街坊同龄小孩辱骂没娘的杂种，是他拎着剑逼退那些朝她扔石头的人，她以为，他是喜欢她的。
她曾偷偷翻墙去他家邀他放纸鸢，因墙太高，她困坐在墙头不敢下来，见到他执着书从屋内出来，一身蓝衫身姿落拓，懊悔的哭肿了眼睛，是他小心翼翼的将她从墙头上抱下来，并掏出帕子仔细擦她哭花的脸，并笑说：下次让她进正门找他。她以为，他确是喜欢她的。
若非后来她亲耳听到他对她爹说出拒绝娶她的缘由，她兴许还能这样骗自己。
可他偏偏一边拒绝她，还对她温柔以待，亦并不绝情，能出手救下她全家性命，亦能对她和青枝的死活熟视无睹，原来这人的狠辣能这样不动声色。
她头晕目眩，再也站不稳身子，朝地面跌去，一股力道撑在她腰间，反手将她扣入怀里紧搂着，她抬头，猝然看到一张侵满薄怒的脸。却是韩暮。
她震惊的瞪圆了双眸，不知刚羞辱过她的韩暮怎么会出现在这。韩暮却吝啬的没看她一眼，他俊目沉沉的扫视众人，对任氏寒声道：“放人！”
与此同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一群锦衣卫纷纷拔刀迅疾的围住刘氏一众人，一派鹰视狼顾。
院中霎时静的落针可闻，刘氏身后的婢女吓得浑身哆嗦，有的人捂着唇小声呜咽。
任侍郎从众锦衣卫后面仓惶奔出，朝韩暮焦急解释：“韩大人，误会，这是个误会。”
“啊——”
只闻一声惨叫，为首的锦衣卫一脚将正行凶的黄嬷嬷踹翻在地，立即有人将缚着的青枝松绑抱扶到榻上。倌倌见青枝无甚大碍，稍微安心，这才抬眸看院中。
刘氏吓得面色惨白，紧攥.住身侧嬷嬷的手腕才勉力站稳身子，“韩大人是什么意思……”
刘氏话音未落，脸上就挨了任侍郎一巴掌，任侍郎朝她怒骂道：”少在这给我丢人现眼，立马给我滚回去。”
夫妻二十载，两人称不上举案齐眉，也算相敬如宾，任侍郎从来没对她冷言半句，今日却当着满院人的面使她颜面扫地，刘氏捂着被扇的热辣的脸，愤恨的剜秦倌倌一眼，拂袖离去。
任侍郎转而看向韩暮，陪着歉意：“是我管教贱内不周，让韩大人看笑话了。”他也不知韩暮怎么会气势汹汹的忽然闯入任府，叫人拦都拦不住，刘氏那蠢妇净给他招祸。
余下众人皆听出任侍郎弦外之音。这便是要韩暮息事宁人了。毕竟为了一个低贱的庶女打了当家主母，任侍郎已拿出十足的诚意。
显然韩暮并不领情，他手扶在绣春刀上，眯眸看着任侍郎：“我常听人说任侍郎内帷不修，原以为是人以讹传讹，污蔑侍郎的声誉，今日一见，才知此话竟是真的，你应也知道，圣上最厌恶妇行有亏之人，若有人拿今日的事去圣上面前参您一本，不止您仕途不遂，恐怕连您儿子也无缘升迁。”
明.慧帝软弱无能，被皇后外戚专权已非一两日，私心里对跋扈的皇后厌恶至深，已是宫中传开的秘密。
院中一瞬静默，任侍郎听出韩暮语中要挟他处置刘氏，正惊惶想不到对策时，柳时明淡声道：“舅母被刁奴蒙蔽，听信了刁奴的谣传，误以为倌倌妇德有亏，这才激怒攻心打罚了倌倌的丫鬟，想要以此惩戒倌倌，乃情理之中，若韩大人追究下去，恐怕会伤及他人，尤其是韩大人最不想伤害的人。”
倌倌闻言浑身冰冷。
果是那样，柳时明还是那般冷血薄情，刚出手帮她，转头就对她刀剑相向，她早该料到的。只不过对他的多年情愫，令她对他总是抱有希翼。
她唇角微翘，拉了拉韩暮衣袖。韩暮立刻转头看她，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为她出头了。韩暮眼神一厉，扣在她腰间的大掌倏然紧握，疼的她倒抽口凉气。
任侍郎瞧见两人小动作，忙要借驴下坡。“来人，把那刁奴拖下去乱棍打死，”
“慢着！”韩暮寒声道：“任侍郎你思量清楚了再说。”
任侍郎眸底微闪，立马对下人道：“回去告诉夫人，她无故责罚下人，德行有亏罚她禁足半年，不许外出。”
之后任侍郎又将今日打.砸倌倌院中的一并人等，全部罚了板子，韩暮才结束对峙，面色才缓和了些。
消耗了不少体力的倌倌，几乎整个身子都窝在韩暮怀里，察觉到她异样，韩暮立马脱下外衫，罩在她身上，将她一把拦腰抱起，大步朝院外去。
倌倌大惊，不知他要做甚么，忙哀求的扯住他衣襟，示意他将自己放下来。
毕竟满院子人都看着，他不分缘由的帮她，已叫旁人瞧出她和他关系不同寻常，她还没大方四处承认自己勾引韩暮。
“再敢动弹一下，我就亲你。”
韩暮脚下不停，覆在她耳边咬牙切齿的威胁。
正挣动的倌倌听话的不动了，察觉到有道芒刺扎在她后背，她回头看去。
柳时明负手立在原地，目光越过她不知看向何处，眸底一片清明，似乎对她被别的男人抱着无动于衷。
倌倌眼眶热热的烧起来，沮丧的将头靠在韩暮臂膀上，闭目一动不动。
恰巧路过院中的一汪人工湖，韩暮下颌绷的极紧，寒声道：“你再敢想他，我立刻把你扔湖里喂鱼。”
正犯情殇的倌倌，怒瞪韩暮一眼，双臂却实诚的搂紧他脖子，生怕被他扔下去。
不对！她和柳时明的关系，只有青枝，木三，爷爷，爹爹知晓，韩暮怎么会知道？
忆及此，她眼眸微动，试探着用手指在他胸口划拉几下，韩暮身子猛地一震，须臾继续大步朝前走，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倌倌惊愕的攥紧发颤的指尖，久久回不过神。
她写的是：木三。

第10章
倌倌前脚刚从任府离去，任道非便回来了，听了下人禀告倌倌的事，他沉着脸疾步朝后宅去，尚未走近，就从虚掩着的房门听到刘氏的怒骂声。
“那不要脸的狐媚子到底给你了什么好处，叫你处处维护她，连娘的话都当耳旁风！”
任道萱小声反驳：“表姐人很好的，她不是娘说的那种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屋内传出刘氏暴怒声：“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娘白养你了，给我滚！”
下一瞬，房门被捂着哭脸的任道萱猛地拉开，任道非眉目一沉，大步上前扶住她：“怎么回事？”
任道萱急声道：“娘让下人把表姐的东西扔出任府，哥，你快劝劝娘别让她把表姐撵走。”
任道非闭了闭目，强敛下怒火，提步入了屋。
刘氏正坐在床榻边喘着粗气，见任道非入屋，尚未开口，就听他寒声质问：“倌倌不过是一个孤女，竟叫母亲这么容不下？”
见一直对自己恭敬的儿子也因秦倌倌顶撞她，刘氏大怒，她霍然起身，指着任道非鼻子怒骂：“那祸害背着你勾搭别的男人，行为不检点，你不去质问她，反而来娘这撒气，道非你好叫为娘失望！”
任道非正惊怒的火气一瞬熄灭了。
他紧抿着唇，冷声道：“不管倌倌勾搭没勾搭男人，母亲不该趁我不在的时候撵走倌倌。”
刘氏怎会不知自己儿子德行？他恐怕是早把秦倌倌当做嘴里的肉，便怒道：“不撵走她，留着她给你招祸吗！你若再收敛对她的心思，下次可不只是被韩暮支走去南京，或许连命都没了。”
自从韩暮任职锦衣卫指挥使后，便不动神色的拉拢五城兵马司，又暗中扶植寒臣萧领为中郎将，提携与韩家交好的士族官员，一并把持大半朝堂，至于他暗中拉拢的朝臣更是不计其数，只不过区区几年时间，他的势力便根植在启荣国内外，
这样一个心思缜密，手段毒辣的人，杀人只需动动手指头，便可取人性命于无形。
刘氏缓了语气：“你若当真想要秦倌倌，就好好想想怎么绊倒韩暮，到时候韩暮倒了，那秦倌倌自然就是你的了。”
任道非语气一厉：“儿子这次听母亲的，可以后倌倌的事，母亲不要再插手。”
刘氏一惊，不禁又是一怒：“你还想把那祸害招回来？”
任道非没接话，扭头出去了。
等在门外偷听屋内动静的任道萱，见任道非从屋内出来，忙通风报信道：“倌倌在韩府！”
任道非眉头随即狠狠一拧，朝院门方向大步走去。
……
韩府。
一贯做事雷厉风行的韩暮，刚出韩府就带倌倌看了大夫，抓了药后，也未询问倌倌意愿，直接把人带回了韩府。
倌倌前几日曾跟着任道非来过韩府，当时她只想着如何求韩暮为爹翻案并未留意府中布置，如今再次登门，不知是因猜测韩暮是木三的缘故，还是因别的，进门时她竟分出一缕心神多瞧了几眼。
夜色下的韩府雕梁画栋，琼楼玉宇，美不胜收，府内亲兵训练有序巡逻各处，奴仆来往各序，偌大的府邸竟闻不到一丝喧哗之音，倌倌长与乡野，见过最大的宅邸便是任府，已觉恢弘非凡，可和韩府一比，便有点破落寒碜了。
直到她跟着韩暮入了屋，心里还五味杂陈的想着：修得起这样的宅邸韩家得多有钱？而她所认识的木三是个十足的穷鬼，怎么可能会是韩暮？
“六公子，公主请您过去一趟。”一名丫鬟撩帘入内，对吩咐下人端饭菜的韩暮道。
韩暮面色淡淡的“嗯”了一声，做势就要走。
倌倌心里存着事不想呆在韩府，忙拽着他衣袖，朝他摇了摇头。
韩暮正寡淡着的脸立马沉下去，语气一厉：“怎么？还想回任府找柳时明，或者是任道非？”
“……”
语气和木三提起柳时明时一样恶劣！倌倌未被他吓住，眼眸一转，快步走到临窗桌案前，提笔写道：“青枝。”
她被韩暮半挟持着出了韩府，担忧落在任府青枝的安危。
韩暮面色缓和了些：“我命人将青枝一并带回来了。”
这几日.他一直忙着查南京布政司造假通宝的事，今日刚出了衙门准备去宫.内，就接到属下禀告任府发生的事，他忙及时赶去救下她和青枝。
看样子他是打算把她长留韩府了，倌倌轻蹙秀眉，迟疑了下，试探着写道：“今晚我睡哪儿？”
倒不是倌倌矫情，今日历了那样的事，她强撑到现在已是极限，实在太需要先睡一晚，等明日再理头绪。
韩暮眸底晦暗，视线掠过她惨白的脸，定在她干涸脱皮的唇上，低哑着声：“和我睡。”
“……”
倌倌吓得手一抖，软毫从指间滑落，“啪”的一声掉落在宣旨上，醮满墨汁的软.毛糊住了上面的“睡”字。
她忙捡起软毫，颤着手写道：“倌倌蒲柳之姿，恐怕入不了韩大人是眼。”
前几日.他对她蓄意讨好，还摆出副贞洁烈夫容不得她染指的模样，今日怎么忽然转性了？
韩暮对她过激的反应，冷嗤着“呵”了一声，离去了。
他脸上的表情似在说她真有自知之明，是淡淡羞辱的意味，倌倌捏紧软毫，愣是站在原地好半晌没回过神来。
他这是几个意思？是嫌弃她长得差配不上他？
倌倌立马放下软毫，跑到妆镜前照照。
镜中的女子，肌肤胜雪，美.目流盼，粉.颊桃腮，虽不是令人一眼惊艳的倾城美人，可也能称得姝色靓丽。于是，一直以为自己长得不算差的倌倌，第一次对自己的美貌产生强烈的怀疑。当下人端来饭菜的时候她足足吃了比平日多两倍的饭，才勉强安慰住自己。
经这一遭，深受打击的倌倌自然也把韩暮说“和他睡”的话忘得一干二净。
等再冷静下来的时候，她看着充斥着男性气息的房间，呆了一呆。
莫非今晚她真的要和那狗男人睡？？？
……
韩暮见了母亲后，再赶回院子，已是一个时辰后了。
屋内的烛火亮着，从窗缝里透出微弱的光线，他盯着窗户看好一会儿，才提步准备入内，守在门外的丫鬟立马上前，回禀道：“奴婢照您吩咐，盯着小姐吃完饭才让她睡下。”
韩暮脚步一顿，收回要推门的手，转而朝书房去，边走边低声问丫鬟：“她睡前可有说什么？”
丫鬟摇头，忽而想到什么，为难道：“小姐不肯睡您的床，说要在小榻上挤一晚，奴婢替她拿被褥的时候，小姐已靠在小榻上睡着了，奴才不敢惊动小姐，就没叫醒她。”
六公子尚未娶亲，也无通房，平日又极少和府中女眷说话，今日却忽然带个女子回来，并令那女子睡他自己的床榻，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因此，她们也不敢轻慢这女子。
韩暮眉峰一紧，调转脚步，来到房门前推门就要入内。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内打开，秦倌倌睁着惺忪睡眼，将手中的纸高举在韩暮眼前，以令他看清楚。
宣纸上面写着歪歪扭扭几个大字，明晃晃的显出她被人吵醒后的郁卒和烦躁：
“我想和你谈几句话！现在！”

第11章
房门大敞着，春寒料峭的夜风透过房门拂过桌案上燃着的花枝灯，烛影晃动，明明灭灭中，将韩暮那张煞神脸照的晦暗不明。
他人明明坐着，浑身却散发着睥睨一切的气势，令她这个站着的莫名感到矮他一截，倌倌心里发揣，忽然后悔自己叫住他了。
韩暮冷声道：“什么事？”
语气是一日既往的恶劣，刚被他羞辱生的丑的倌倌，心底突突窜着小火苗，她深吸口气，提笔快速写道：“我想去看看青枝。”
虽这人救过她几次，还极有可能便是木三，可她还没大度到能撇去女儿家的矜持和他共睡一屋，虽她心里早就下定决心为了救爹能豁出自己，可事到尽头，她却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能一下子就接受这种事。
尤其是在这夜深人静的夜里，若他不愿帮她救父却起了歹意想强占她，她可不确定能打过他。
韩暮似窥到她心中所想，他意味不明的盯她一眼，起身“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倌倌因这一声轻响，吓得心头突突直跳，身子一瞬紧绷，再抬眼就见韩暮折返回来。
他慢条斯理的脱下外衫扔到小榻上，并解着腰带，轻嗤：
“前几日倌倌不是还想韩某想的食不下咽，一口一个心肝的叫韩某穆哥哥，今夜良辰美景，倌倌怎的不叫我陪你，反而去看丫头？莫不是倌倌想借着看丫头的名义，不想和我花前月下？”
“……”倌倌。
她所谓的花前月下只是和他赏月吟几句酸诗，能和他的想法相提并论吗？倌倌被男人眸底暗色吓得后退几步，忙摇头。
韩暮对她抗拒的反应无动于衷，他冷着脸将解下的腰带扔到榻上，开始脱内衫。
屋中顿时陷入死寂，倌倌呼吸急促，颤着手提笔推拒着写下：“倌倌今日身子不适，恐怕服侍不了穆哥哥。”
男人朝她缓步过来，“没关系，倌倌只管躺着，穆哥哥服侍倌倌就够了。”
“……”
见男人逼近，倌倌霎时想到曾背着丫鬟偷看过的春.宫图，她并下意识的把自己和韩暮带入画册中某种姿势，脸“轰”的一下火辣辣的烧起来。
“啊——”
她捂着双眼，喉咙里发出既羞辱且惊惧的短促声。
同时，一团柔软的东西掉落在地上，猜到是韩暮脱下的内衫，她吓得浑身哆嗦了下。
一阵悉悉索索布料摩擦的声音过后，韩暮逼过来的脚步声在她跟前停住了，男人的手落在她脸颊上轻轻摩挲。
一向话狠人怂的倌倌吓得呼吸骤停，心中紧绷的弦倏然断裂，甚至试图说服自己：反正她打不过他，又不敢得罪他，若他当真帮她救父，她始终会被他睡的…… 早一天晚一天又有什么区别？虽这般安慰自己接受男人，可身子还是会本能的剧烈颤抖，眼底涌.出屈辱的泪花。
“啪”的一声，她手里紧攥的软毫被男人抽.出掷在地上。
男人轻嗤着“呵”了声，撤了手，“我还没开始做甚么，你哭什么？前几日勾引我时的出息呢？就这点？”
听出他言里的嘲弄意味，倌倌惊疑的移开捂在泪眼上的手。
眼前的男人并未如她想象中赤着身子猥亵的盯着她，而是穿戴整齐的站在离她半步之遥的地方。
倌倌惊愕住了。
若韩暮真想对她做甚么，不会见她哭了，就心软的放过她。
果然，下一瞬就见韩暮似变了脸，阴着脸寒声道：“既然承受不起勾引男人的后果，今后就收起你那套欲拒还迎勾引男人的把戏，这招对我没用。”
“……”
今晚她本意只是不想在他没答应帮她救父之前和他同睡一屋而已！
怎么在他眼里就成了欲拒还迎？
不愧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简直聪慧的要脑尖冒烟成智障了，被他连番侮辱的倌倌强压着的火气“蹭”的一下窜上头顶。她敛住泪，捡起地上软毫，在宣旨上刷刷刷写下几个大字，扔在韩暮脸上。
“韩大人折辱人的功夫令倌倌叹为观止！”
一刹那，两人刚缓和的关系跌至冰点。
倌倌正惊怒的脑子顿时清醒了，她不该再惹怒韩暮的，尤其对方今日还救了她的情况下，她忙真心实意的挽救过错，写道：“韩大人教训的是，倌倌铭记在心，今后倌倌绝不敢对韩大人心存非分之想。”
前脚刚亲了他，转头就可以收回投在他身上的情谊，而他却停在她的虚情假意里卑微的当了真软了心。韩暮额角突突直跳，敛目几息，忽将她按在桌案上，寒声道：“这次是你撞上来勾引我的，没我允许，你不许停。”
“……”
他是几个意思？刚勒令她不许再勾引他，转脸还让她继续勾引他？
倌倌顿觉耳边嗡嗡直响，一时以为自己听错了？
未等震惊着的倌倌回神，韩暮已放开了她，摔门而出。
房门被他摔得啪啪直响，没一会儿，守在门外的丫鬟兢兢战战的入屋，对她道：“……小姐，六公子说让您今后睡碧纱橱里。”
所谓碧纱橱，是韩暮屋中一个小隔间，两屋中间只隔着一排镂空的门，佐以薄纱虚掩着，有了这层薄薄的隔档，虽还是和韩暮同处一室，可到底不用和他同榻了。
待心底那股惊怒过去，倌倌后背已然汗流浃背，她心有余悸的将整个人缩到床榻内侧坐着，睁着蓄满泪的眼过了许久，才渐渐平复下来。
门外没有一丝响动，韩暮应是已离开了吧。
许是今日受到连番羞辱，本困的睁不开眼的倌倌竟睡意全无，她缓慢的躺在榻上，睁着眼盯着床幔顶，脑中回想着方才那一幕。
如今想想，她怎么想都觉得今夜的韩暮对她的态度太不正常了，不似平日冷冰冰讥诮的态度，而是似揣着怨怼，混杂了点不甘和恼羞成怒。这种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他整个人好似被夫家始乱终弃的小怨妇。倌倌不厚道的总结后，随即皱起了秀眉想起了正事。
她记忆里的木三，穷，木讷，脸皮厚，这倒是其次，最主要木三除了总讽刺她倾慕柳时明这事外，却是真心实意的对她好，而韩暮却和木三性情相差甚远。
她尤记得初次见木三的情形。
那日春光明媚，府衙亭畔芍药开的正盛，微风拂过如千万烟花齐齐绽放，璀燃夺目，她高兴的摘了几支芍药花别在发间，邀功般跑到爷爷跟前笑问：“倌倌今日可与前日有什么不同？”
爷爷打趣道：“更漂亮了。”
得了夸赞的她，满足的垂着头自谦：“……哪有！爷爷净爱说笑。”
恐她不信，爷爷对身后的少年道：“不信你问木三？”
此时她才瞧见站在爷爷身后的木三，少年比她高半头，穿着半旧的宝锦色衣裳，腰间悬块缺了一角的玉佩，人虽看着落魄，可模样生的极好，粉雕玉砌，似菩萨座下的童子。
经爷爷介绍，她才知木三是爷爷县衙里新来的幕僚。
她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少年，不知怕被他比下去还是羞涩，直盯着他，搁在嘴边的问话忽然说不出口了。
被她盯着的木三脸颊微红，半晌不情不愿的憋出一句，“好看。”
感觉被埋汰的她，羞怒的丢下满怀芍药，捂着脸跑回屋里，锁着房门委屈的哭起来，爷爷来劝：“不过是嘴边一句平常话怎么就哭了呢？”
爷爷不懂，当时年幼的她也不懂，只知自己没被好看的木三夸奖，伤心的再也不愿见他……
如今回想，或许当时年幼的她，第一眼见到木三便开始在意那个埋汰她的少年吧？
芍药，芍药，为花中宰相，亦称离别之花。
她和木三识于芍药怒放之时，似注定迟早会分离。
若非三年前她再次失足落水，病重不愈，木三也不会因救她冒雨去京城卖药被山洪冲走而死，他对她的恩情，她始终铭记于心，从未忘记。
倌倌眸色红红的，翻了个身用被褥捂住了头。
就在这时，从房门外传入一道极轻微的问询声，”六公子，任家的大公子来府上了，说要接小姐回去。”
离她和韩暮吵架已过去一个时辰了，韩暮竟然站在门外没走？
倌倌忙掀开被褥，一骨碌从床榻上爬起来，朝房门方向看去。

第12章
韩暮身量本就英挺，在廊下羊角灯烛火照耀下，哪怕映在菱花窗上的一抹剪影，也难掩其飒爽落拓，他听到丫鬟禀告，低声和丫鬟说了句什么，丫鬟应声而去。
已彻底冷静下来的倌倌，猜测韩暮是用丫鬟打发人道非走了。她晃了晃神，迷茫的盯住韩暮。
平心而论，除却韩暮总对她讥诮外，还曾出手救过她几次，仅凭这一条，她都不该逞一时之勇负气和他吵架不是吗？更何况她还有求与他。
春寒料峭的夜风刺骨冰冷，韩暮身上只穿了件薄薄的衣衫，他似不知冷，在外面站了许久才推门入屋。
屋中一角燃着豆大的烛火，勉强能照亮全屋，韩暮眼角余光瞥了眼碧纱橱内，影影绰绰的薄纱后，女子用被褥把自己裹成粽子面朝内躺着，只在外面露出个脑袋，发髻上金簪未拆，斜着戳着她的脸，她似毫无所觉，躺在那儿悄无声息的不似活人。
韩暮眸底渐露出愧疚的神色，调转脚尖，想要把她头上金钗去掉，刚迈出一步，不知为何脚步生生顿住，僵着腿吹熄了烛火。
屋中顿时陷入黑暗，一室静谧中，唯有窗外沙沙的风声入内，韩暮似恐惊到什么珍宝般放轻脚步朝床榻去，这时，从碧纱橱内传出一道低不可闻的愧疚声。
“对不起。”
黑暗中，韩暮身子一僵，并未回应，不过脚下的动作却较方才又轻了些。
…….
今夜对于任道非而言注定是个难眠的夜，他在韩府外左等右等没等来秦倌倌，倒等来了韩暮的原话；“倌倌是我的人，去留不需外人操心。”
韩暮这是要将倌倌纳为私有物了，凭什么他和韩暮同为锦衣卫，他出力不少，反而处处不如韩暮，权势如此，如今连女人也如此。
任道非攥紧拳头，双眸如喷火般愤恨的望着韩府大门，屈辱的在心里暗暗发誓：迟早有一日.他要把韩暮绊倒踩到脚下，洗刷今日被韩暮夺人的耻辱。
“大公子，柳时明人还在任府书房等您回去议事呢。”任道非身边的小厮提醒道。
柳时明是任侍郎一手提携上来的，又和任道非母亲是表姑侄关系，此次入京述职户部，对任侍郎升入内阁之事有所助益，是任家需要拉拢的人物，任道非不甘的盯韩府一眼，甩袖愤然离去。
……
次日，倌倌睡醒后，脑子昏胀的厉害，她望着屋中精致的布置，有一瞬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镂空的门扇，影影倬倬的轻纱，才慢慢回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屋内伺候的丫鬟见她醒了，忙拿来一套簇新的衣裳给她。
没等倌倌瞧衣裳，从门外赶来的青枝便拿着衣裳左右瞧着，夸赞道：“这套衣裳真好看。”
“那倒是！这可是府中值夜丫鬟才穿的衣裳。”一名丫鬟艳羡的插了一嘴。
青枝面色一变，随即怒道：“我家小姐金枝玉叶，是何等身份，怎么能给别人当奴婢？”
秦倌倌虽长与乡野，可在秦太爷家里也是受尽长辈宠爱，是正儿八经的庶出小姐。
“甭管您家小姐以前是什么身份，入了韩府就该遵守韩府的规矩，主子临走前是这样交代的，奴婢也是秉公办事。”说话的是个年长的女子，看装扮应是府中大丫鬟，语气趾高气扬的。
她们口中的主子应当就是韩暮了，青枝再料不到昨日还能去任府救下小姐的韩暮，转头就能把小姐当下人使唤，气不过怒道：“不行，我家小姐不能伺候人，我代我家小姐做这差事。”
青枝说着，就要拿衣裳套自己身上。
“把衣裳给我。”倌倌语气微沉，伸手搭在青枝肩头制止道。
听出倌倌语中坚定的意味，青枝转头惊惶无措道：”小姐，您不能自降身份做奴婢啊，您可是主子……”
倌倌将衣裳从青枝手里拽出来，一件件缓慢的套在身上，笑的勉强：“来，青枝帮我看看，我穿这套衣裳好看吗？”
说着，还下地特意转了两圈。
屋内伺候的两个丫鬟见倌倌穿上下人的衣裳，相互交换个眼色，退下去了。
待屋中无人，再也想不到她家小姐刚出了任家的狼窝，转头就入了韩家虎口的青枝，眸底红红的，恨声道：“那韩暮救下小姐恐怕就存了折辱您的意思，他今日让您做奴婢，明日还不知让您做甚么呢，小姐不如我们回去求一求夫人，让夫人另想法子救秦老爷。”
倌倌轻蹙着眉，扯了扯身上松垮的衣裳，也跟着发愁：“是该好好想想法子了。”
眼下韩暮和她关系僵持着，他动动手指头便能如捏死一个蚂蚁般捏死她，于她以后求他救爹极其不利，当务之急，她要怎么做才能把人哄住，缓和两人关系，不至于被他撵出韩府。另外她还急需确认韩暮是否是木三。
青枝眸底一亮，出主意道：“小姐咱们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先给夫人去信说您的归期。”
倌倌道：“不急，你先说说当年你有没有倾慕过木三，有没有给他也写过情诗？”
“……”青枝。
……
韩暮一早去镇抚司衙门后，便脚不沾地的处理政务，上峰都这么勤恳，平日懒散的锦衣卫也不敢马虎，人人各司其职忙碌着，诺大的镇抚司竟罕见的无一丝平日嬉闹之音。因此，未到下职的时辰，衙门里推挤一天的事务便处理完了。
外出擒拿犯人的任道非刚到衙门口，就碰到从衙门里出来的韩暮，昨夜藏掖在肚腹的嫉恨一股脑冲上头顶，他将擒获的犯人丢给身侧锦衣卫，眯了眯对韩暮道：“我表妹倌倌可是正经人家的小姐，昨日被韩大人带去贵府做客，不知犯了什么事，竟叫韩大人扣着不放贬为值夜的丫鬟使唤？”
同是男人，任道非自然知晓美色与韩暮不过是一时消遣，值夜丫鬟说白了就是通房，以此看来，韩暮定然不会帮倌倌救父，而是会和他一样只是贪恋倌倌的美色。等玩腻了，自然就丢弃一边了。可倌倌到底是他没得到的，哪怕她被韩暮破了身子又如何，他依旧想得到她。
任道非话音方落，韩暮冷睨着他，寒声道：“我的家事无需副指挥使指手画脚，倒是副指挥使既然很闲，就多余将精力放在办差上，免得为圣上办不好差事，令我次次事后给你擦屁.股。”
韩暮的心腹经武却是知主子的考量的。
秦倌倌乃罪臣之后，身份本就敏感，以主子对秦倌倌爱护的心，恐怕舍不得她在韩府受任何委屈，这才将人安置在自己房内做丫鬟，秦倌倌有了这层身份，既不会损坏闺誉，又能长伴主子。主子看似对秦倌倌无情，实则是护在心肝上。
任道非羞辱难当，却敢怒不敢言，低头道：“是。”
韩暮睨他一眼，钻入轿中。
镇抚司离韩府不远，韩暮回府后，入屋就见桌案上摆了几道小菜，身穿婢女服饰的倌倌，人正站在桌案前，不知是困还是怎的，耸拉着眼皮竟在……打盹？？
韩暮眼眸一深，站在倌倌身侧的青枝，忙用手肘撞了撞倌倌。
倌倌打个激灵彻底醒了，忙抬眼，下一瞬猝然撞入韩暮投过来的视线，她微微一愣，未等她反应，韩暮便移开眼了。
实在不能怪倌倌，今日.她为了讨好韩暮，亲自下厨做了几道菜忙碌半日，着实累的不行，竟站着等韩暮回府时睡着了。
“啪”的一声，韩暮走到桌案前，掷下腰间绣春刀，转身到衣架前褪掉外衫，待要解开腰带时，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从身后圈过来，指尖搭在带扣上：“倌倌来帮你。”
韩暮身子倏然紧绷，侧头看倌倌。
少女粉面袭着一层薄红，秀.挺的鼻梁上布满细小的汗珠，樱.唇微张着，身上穿着宽松的婢女服，是最普通的装扮，放在她身上，却有种孱弱娇.嫩的之态，令人心疼。
他喉头滚动了下：“不用。”
他话音方落，腰带已教倌倌解下来，倌倌从他身后绕在前面，粉.颊上红彤彤的，报涩的指了指桌案上饭菜，扬起脸笑道：“韩大人还没吃饭吧？倌倌做了几道菜，韩大人尝一尝合不合口味？”
两人皆闭口不谈昨夜吵架的事。
韩暮盯着倌倌，眸底渐变晦暗，幽深的投不进一丝凉光。
见他站着一动不动，倌倌心头突突直跳，捏了下发颤的指尖，直到笑的脸都僵了，韩暮这尊煞神终于动了。
倌倌松了口气，忙拉开檀木椅令韩暮坐下，又亲自帮他夹了一个冬瓜片，笑道：“韩大人尝尝这个“冬雷震震。”
韩暮睨着满桌上的饭菜，正阴沉着的脸倏然僵住，随即唇角一抽。
倌倌共做了四个菜，一道凉炒冬瓜片，一道墨玉羹，一道合意饼，最后一道凉拌咸鸭蛋。
他撩起眼皮看倌倌一眼，指着墨玉羹讥诮：“这是甚么？”
倌倌面不改色的道：“夏雨雪。”
韩暮指着合意饼，继续讥诮：“那这个就是天地合了？”
最后一道菜倌倌自己招供了：“乃敢与君绝。”
四道菜名合起来念便是：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昨夜两人还刚吵架过，今日倌倌做这几道菜，便是借着菜名隐晦的表明自己将不计前嫌继续倾慕韩暮，询问他的意思。
韩暮眸色渐露柔意，嘴上却轻嗤道：“牙尖嘴利。”
倌倌：“……”

第13章
他脸上嫌恶的表情似在说：“你饭菜做成这样还想取.悦我？”，“不如省省力气吧。”的鄙夷意味。
本就忐忑的倌倌顿觉羞燥，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若他骂她厨艺不精丢人现眼，她还能理直气壮的顶回去说自己未曾下厨做过饭，做成这样已然很不错了。
可偏生他只撩下眼皮软钉子似的叱她一句，倒叫倌倌羞愤难当又哑口无言。
她垂头盯着自己脚尖片刻，抬眸看着韩暮，身子不动，嘴上却问：“若这饭菜不合韩大人胃口，倌倌这就把饭菜撤下去？”
倒会以退为进，韩暮抬眸看向倌倌，少女脸颊红如火烧云，唇角微微上.翘，望着他的目光里狡黠且澄澈无辜，若非她垂在身侧的纤手手指蜷缩着，倒叫人看不出一丝紧张。
见他意味不明盯着自己，倌倌不知他又想说什么刻薄话，
忙上前要把饭菜撤下去。
“坐下和我一起吃。”
“咚”的一声轻响，韩暮移开眼，他拿起手边的玉箸敲了敲盛“乃敢与君绝”的盘沿，示意她坐下来。
倌倌被他突起的反应惊愕住，一时没反应。
“怎么，不想和我一起吃饭？”韩暮夹了“冬雷震震”放入嘴里，撩起眼皮看她。
倌倌忙坐在他对面的檀椅上，拿起了玉箸佯装夹菜，同时，还不忘狐疑的瞧韩暮一眼，想不通刚才她用菜名讨好韩暮未果，这男人但凡没生气甚至还客气的邀她吃饭？
莫非是她做的菜好吃，韩暮吃了她的菜，勉为其难的接受她的讨好？
想到这，正郁闷的倌倌心情大好，唇角不自觉的朝上.翘了翘，有点小得意的夹了块“冬雷震震”放嘴里，尚未咀嚼，面色倏然大变，险些将嘴里的菜吐出来。
太太太太太咸了！！！
这是人吃的吗？？？
“小姐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一旁的青枝瞧出倌倌的异样，趁着布菜的间隙，俯身小声关切的问她。
她能当着韩暮的面说自己做的菜难以下咽吗？显然不能！！！倌倌快要被咸哭了，忙抓过手边半盏茶，仰头一口气饮尽。
反观韩暮，他坐在那慢条斯理的吃着菜，吝啬的没投给她一丝目光，不愧是尊柴米不进的煞神，和她这种凡人不能相提并论。
待舌根那股余咸褪去，倌倌满脸郁猝的放下玉箸，小心翼翼试探着问：“不知这饭菜合韩大人胃口吗？”
韩暮唇角不出所料的一抽，眼皮未抬，轻嗤：“怎么？难道倌倌对自己厨艺没有信心，不想吃自己做的饭菜？”
“……”倌倌。
她默默收回心里想说的下一句：“若韩大人您不想吃，倌倌立马再换一桌新的饭菜来”这句话。
她原本还庆幸今日的韩暮怎么这么好说话，还未其高兴好一会儿，原来他是憋着这个大招惩治她！！！
倌倌顿觉沮丧，她可以忍受韩暮的恶意讥诮，却不能忍受没有好吃的食物的痛苦，于是，便生无可恋的盯着韩暮。
男人进食时很斯文，青玉制成的玉箸光润透亮，被他骨节修长的手指夹着，竟黯然失色不少。
盯着这双好看的手的倌倌，思绪便有些飘忽。
她记得，木三也有双这样的手，手背白的似初笋般，粗粝的掌心又充满野性的力量，被她时常嘲笑伺弄笔墨尚可，若想和武艺好的柳时明逞凶斗狠就别自取其辱了。
曾有一回，她在街角无意瞥到柳时明对隔壁家的王姑娘言中极尽亲昵，心中难受柳时明对自己冷落，却对别的女子好，便躲在墙根偷偷的伤心，木三闻讯赶来，见她哭花了脸，怒的要替她出气打柳时明一顿。
她惊慌失措，一把拉住木三哽咽道：“你生的这么文弱，又手无缚鸡之力，是打不过柳时明的。”
被她制止的木三气的深吸几口气，才一字一顿的说：“木三是打不过柳时明，又没出众的本事，平生能拿出手的，唯有护卫小姐的一颗真心。”
她被他突兀的认真语气吓到，心头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不敢直视木三，忙扭过头想说：“谢谢你木三，我会将你的话牢记在心里。”
不知怎的，话说出口便成了：“那……要不你再回去练练身手？你现在是打不过，万一将来有一天能打过柳时明呢？”
木三气的额头突突直跳，眸低渐露失落之色，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好。”
当时只道是寻常。
当时的她，原以为今后她有无数的机会和木三说那句“谢谢”，却没想到再没机会说出口……
“这个味道太淡，我吃不惯。”韩暮瞥了眼饿的面色发青的倌倌，眉峰一紧，随即撂下玉箸，拿了块饭后甜点糖蒸酥酪，吃了一口，随即掷在盘里。
倌倌回过神来，这才看到韩暮已吃完了饭，她忙要起身和青枝一起收碗筷。
“你，倌倌，把这些拿下去倒掉。”韩暮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要朝浴.室方向去。
尚还饥肠辘辘的倌倌被点名道姓的做事，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耳边响起碗筷碰撞声，才意识到自己已不是主子而是奴婢的身份了。
她眸底暗了暗，随即抬头拍了拍脸颊，心里安慰自己：瞧，我秦倌倌第一日做奴婢就能把韩暮哄住，很不错！
“小姐，我帮您把这些糕点端下去。”
与此同时，手肘被青枝撞了下，再抬眸的倌倌神色已恢复如常，她抬眸狐疑的顺着青枝的视线看去。
桌案前的小几旁，摆放着数种精致的糕点，有桂花糖蒸栗粉糕，糖蒸酥酪，招积鲍鱼盏、水晶冬瓜饺，足足四种，而韩暮除却吃了一口糖蒸酥酪，其余的一口未动就要她端下去扔掉，简直……暴殄天物！！！
正饿的前心贴后背的倌倌，嘴馋的险些要留口水。
韩暮耸拉着眼，冷嗤：“杵在这做什么，还不快点端下去？”
“倌倌立马就去倒掉，保准一个不留。“倌倌眸色微动，轻笑着忙走到小几旁，端起糕点，头也不回的快步出了屋，临出门时，还不忘了令同她一同出去的青枝贴心的带上门。
待人走后，冷凝着脸的韩暮，被饭菜咸的呲牙咧嘴，忙用舌尖紧抵住上颌快步去桌案前，对着茶壶一阵牛饮。
心中微微一洒：这小东西怕不是为他做饭，而是要将他腌成鱼干！
……
待倌倌出门后，那些被韩暮勒令丢掉的糕点统统进了她和青枝的肚子里。
吃饱喝足的倌倌心满意足，打了个小饱嗝，拍了拍沾满糕点碎屑的双手，转身就要回屋休息。
“表姐，真的是您？”
与此同时，身后响起一道惊诧之极的声音。

第14章
倌倌循声望去，随即眸色一亮，快步跑过去和来人抱个满怀。
“萱萱你怎么在这？”倌倌惊诧又十分意外在韩府碰到任道萱，亲切的拉着任道萱的手就要朝屋内走，脚步一顿，意识到自己在韩府没单独的屋子，便引着任道萱到近旁梨树下说话。
“先别管我为什么在这。”任道萱见倌倌迟迟未回任府，本就焦急倌倌安危，今日又听哥哥说倌倌在韩府做丫鬟，震惊之下，忙寻个由头来韩府探个究竟，当看到穿着丫鬟服饰的倌倌，心中愤怒倏然抵达顶点。
她震惊的张了张嘴，恨声道：“是韩暮逼.迫表姐做丫鬟的对不对？萱萱这就找那狗男人算账，给表姐出气！”
她说着，气势汹汹的掉头就走，一副要找韩暮拼命的架势。
“是我自愿做奴婢的。”猜到任道萱来意的倌倌，忙拦住她急声解释。
”为什么？“任道萱也忘了生气，瞪圆了一双明眸，不可置信的反问：“表姐不是喜欢韩暮吗？既然喜欢，为何不让韩暮娶了表姐？”
“……”
倌倌不知这蜜罐里泡大的娇小姐是怎么把她和韩暮剑张弩拔的关系“蹭”的一下上升到婚娶这个高度，一时有点懵，便嘴欠的反问：“等等，为什么我要求他娶我？”
“表姐不是喜欢他？那自然是一心盼着嫁给韩暮，怎么会心甘情愿给他做奴婢？一定是那狗男人逼.迫你的。”
这姑娘的想法怎么这么优秀？！倌倌默默收回夸赞她聪慧的话，为避免任道萱在这毫无意义的问题上追问下去，她忙岔开话口，提起第一个问题。
“你怎么在这？”
“表姐当真是自愿做奴婢的？“任道萱未被她的话绕进去，不依不挠的追问。
“……”
此处毕竟是韩府，人多嘴杂的，倌倌怕任道萱再说出什么惊涛骇浪的话，垂头绞着帕子，一副被韩暮薄幸却痴心不愧的模样：“只要能日夜陪在韩郞身畔，我就心满意足了。”
果然此话一出，任道萱不再追问了，她紧蹙着秀眉，怒其不争的道：“可表姐……你这样跟着那狗男人太委屈自己了，你可知值夜丫鬟明面上是丫鬟，可背地是……是……是……”
任道萱咬着唇，有些难以启齿。
倌倌长与乡野，对京城大户人家内宅弯弯道道的规矩一窍不通，她眨了下眼睛，了然的道：“不就是倒夜壶嘛，我懂的。”
“是通房！”倌倌话音方落，任道萱咬紧牙根，俯在她耳根，压着薄怒的声音：“就是……就是给房里男主子暖被窝的那种丫鬟。”
“……”
倌倌惊愕的微张樱.唇，怔忪了好半晌没回神，怪不得今日.她去小厨房为韩暮做饭时，一路所见的丫鬟皆对她评头论足，窃窃私语，却没人敢对她不敬，原来是这个缘故？
任道萱见倌倌半晌没说话，觉得自己说错话戳了表姐伤心处，便心疼的问：“表姐，那狗男人对你好不好？”
回过神来的倌倌，笑的发僵：“……还行吧。”
韩暮既没苛责她，又没虐.待她，除了整日在她面前摆个臭脸，说话难听，倌倌苦思冥想总结一番后，竟发现不了他身上任何优点。
倌倌那么善良，就算被韩暮辜负心里苦也不愿说他半句难听话，反观韩暮，就是个衣冠楚楚的禽兽！任道萱愤恨道：“表姐若你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告诉我，萱萱帮你出气。”
倌倌却想的是前日.她被韩暮抱着从任府离去后，任府少了她这个大活人，舅父舅母怎么给外人交代？便问了出来。
余怒未消的任道萱，听了这话，脸色转而讪讪：“我爹说……表姐替我娘去韩府学綉牡丹，要隔一阵子才会回任府。”
依韩府和任府世交的关系，舅舅这样对外解释她为何出现在韩府，理由充分的无可挑剔，这样一来，无人再追究她这个任家表小姐的去留。同时，又将她从任家摘出去，割裂了她和任家仅存微末亲情血脉。
倌倌垂着头，绷紧脚尖，默了好一会儿，才哑声道：“萱萱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待任道萱走后，倌倌靠着梨树深吸几口气，拍了拍冻得发僵的脸颊，这才脚步沉重的一步一挪朝屋内挪去。
心里揣揣不安的想：都这么点了，韩暮应该已经睡下，不需要暖被窝的丫鬟了吧？
……
最近几日镇抚司衙门刚处理了几桩大案，忙得脚不沾的韩暮好几日没睡好，吃完晚膳沐浴后，见倌倌在外面迟迟不归，便派人去找，这才得知倌倌和任道萱在院外叙话。
任道萱他见过几次，人机灵聪慧叽叽喳喳的，和倌倌活泼的脾性倒合得来，他皱着的眉头一松，撩.开眼皮烦躁的看了眼窗外。
“六公子，要不要奴婢过去催一催秦倌倌？“立马有机警的丫鬟春兰上前问询。
韩暮眉峰一沉，“咚”的一声，掷下手中书卷，大刀阔斧的坐在榻上：“烧壶茶拎过来。”
春兰是韩暮跟前伺候的大丫鬟，熟知主子喜好喝什么，便低声问：“您想喝碧螺春，还是乌龙茶？”
“碧螺春。”
春兰最拿手的茶艺便是碧螺春，以往主子也常夸她泡茶手艺好，时常赏赐她金银珠钗什么的，她笑灼颜开的退下去，尚未走出两步，就被韩暮冷声叫住。
“碧螺春你泡不好，我自己去。”
春兰一怔，不知怎么得罪了主子，竟惹从不曾苛责她的主子说她泡不好茶？忙要辩驳，就见主子已从榻边起身，大步越过她朝门口去。
与此同时，“吱呀”一声，房门被人从门外推开，秦倌倌垂着头入内，恰好和刚要出门的韩暮撞在一起。
倌倌脚下一个踉跄，身子朝侧面歪去，她心中大惊，双手徒劳的想要抓.住手边小几扶稳身子，却根本来不及。眼看就要摔个狗啃泥，一只有力的手紧攥着她腰带，朝上一提，似抓提小鸡仔般将她整个身子提起来。
“啊——”
双脚骤然悬空，倌倌吓得面色惨白，尖叫一声，如八爪鱼般死死搂住眼前男人的脖子，唯恐自己掉下去。
“撒手！”
同时，一道极力压抑着什么的声音擦着她耳.垂响起。

第15章
倌倌因这一声沉怒声吓得浑身一抖，立马将紧搂着韩暮脖子的双手放下来，垂着头立即道歉：“……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韩暮盯着她羞的燥红的脸颊，视线下移，停在她盈盈不足一握的腰.肢上，眸底渐变幽深，冷嗤道：“走路冒冒失失的，成何体统！”
“……”倌倌。
刚刚分明是他见到她推门入屋，不避不躲的，她措手不及这才一头撞上他，他非但不检视自己的过错，反而叱责她？
若换作旁人撞了人，第一件事应是先对被撞的那个表示歉意，再握手言和，小事化了了结了吧？
而她眼前这位不愧是煞神，连脑子里的想法都和一般人不一样！倌倌揉了揉隐有痛意的额角，鼓着腮帮子小声道：“是倌倌错了，下次开门前一定看清路，绝不撞到韩大人。”
被她软钉子一噎的韩暮，面色并未露出黑沉怒色，却隐有柔意，他眯眸盯着她看好一会儿，“好说。”
“……”
这些天她也算摸清韩暮的脾性了，甭管她说什么，他一律讥笑她，今夜的他反常的令人心慌，倌倌狐疑的多瞧他几眼。
男人似沐浴过，身上只穿了件常服，衣襟微敞，蜜色胸腹线条若隐若现的露出来，透着蓄势待发的野性，昏黄的烛火下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两人同处一室，又值深夜，倌倌忽然想到任道萱说的值夜丫鬟做甚么的话，无端感到紧张，忙试探着问：“若韩大人没甚么吩咐，倌倌想去睡了。”
以她和韩暮僵持的关系，她还没自恋到认为韩暮会令她做暖床丫鬟的地步。
偏生男人并不愿放过她，他喉头滚动一下，寡淡着声音：“过来为我更衣。”语气不容她决绝。
“我……还没伺候过人，怕做不好。”本来身为丫鬟，伺候主子洗漱更衣是分内之事，倌倌也不会胡思乱想，可为男人更衣这种极亲密的事，她还是有点放不开。
韩暮眉头倏然一沉，尚未开口。
“我这就来。”被黑沉着脸吓住的倌倌，只怂了一瞬，立马上前，摸上男人衣襟上的盘扣轻轻解着。
何奈男人身量高大，又站的笔直，倌倌需踮着脚才能够得到他后衣领。
从韩暮的角度看，她娇小的身子似整个窝入他怀里，拥抱他一般。女子轻蹙秀眉专注解着盘扣，偶尔歪着小脑袋，樱.唇紧抿着，露出懊恼的神色似在说：“这盘扣怎么这么难解是铁疙瘩做的吗？”，“为什么还没解完，那狗男人万一打我怎么办？”娇俏明媚的样子，令人炫目。
韩暮垂下头，眸底晦暗的可怕，缓缓伸出双臂想要搂住跟前的人儿。
“好了。”下一瞬正为他脱衣的倌倌，眉眼一弯，惊喜的叫了一声，随即噘.着.小.嘴长出一口气，拎着他的衣衫，转身挂在衣架上。
她面上丝毫没为情郎做亲密事的娇羞模样，反倒是如释重负。韩暮紧抿着唇，不动神色的将伸出的双手背在身后，攥紧了指尖。
“六公子，您还喝不喝碧螺春？”围观整个过程的春兰，惊的目瞪口呆，再不知从不近女色的六公子，竟对秦倌倌看似冷漠，实则在意的紧是何故，她站着左右不是，这才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一句。
“下去！”韩暮寒声道。
以为韩暮说自己的倌倌眸色一喜，立马道：“是。”说罢抬脚就要走，她尚未转身，手腕就被韩暮攥.住，一惊回头。
韩暮额角突突直跳，声线里隐有暴躁：“没说你！”
“是是是，奴婢这就走。”春兰吓得浑身一颤，仓惶的退了下去。
“啪”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轻轻关上。
站在花枝灯旁的韩暮，眸底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幽深的投不进一丝亮光。
倌倌只觉攥在手腕上的大掌灼热的惊人，烫的她心口发紧，她无措的瞪圆了一双明眸，紧张的舔下唇角，似只受惊的兔子：“韩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韩暮呼吸顿时粗重了几分，眸底的执拗渐散，松了她手腕背过身去，冷声道：“无事。”
“……”
没料到今日.他这么好说话，倌倌无视男人恶劣的语气，吊着的心弦倏然一松，甚至有点小雀跃，试探的问：“……那倌倌先去睡了哦。”
“嗯。”
“那我先吹熄烛火了哦。”倌倌瞧了眼碧纱橱里刺目的烛火，得寸进尺的问。
她可不想亮着烛火躺在碧纱橱里和榻上的韩暮大眼对小眼，紧张害怕的不敢睡觉。
“睡觉还堵不住你的嘴？”韩暮声音发冷。
倌倌立马乖觉的闭上嘴，正要挪到碧纱橱里睡，韩暮忽然走到桌案前，“噗”的一声吹熄了烛火。
屋中顿时陷入黑暗，倌倌一个不察，膝盖撞到檀木凳，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黑暗中，立马传来韩暮略带紧张的讥诮声：“怎么了？笨手笨脚的。”说着就要走过来。
倌倌心中一惊，立马滚入碧纱橱里的榻上，用被褥把自己裹成粽子，只透出个脑袋吗，想也不想的惊叫道：“别过来，我已经睡着了。”
韩暮：“……”
过了好一会儿，没听到外面动静的倌倌，朝碧纱橱外一探，外面黑漆漆一片，想着韩暮早已去睡了，懊悔的用被褥捂住头，在榻上滚了几圈，“咚咚咚”的磕着脑袋。
想来是没磕疼，站在原地未动的韩暮轻松口气，正要去榻上睡。
下一瞬，便听到碧纱橱内传出微不可查的懊恼声：
“我怎么变这么蠢了！”，
“羞死了！”
“明天让我怎么有脸见韩暮？”
正情场失意的韩暮唇角一抽，随即蓦地一咧，露出个绷不住的笑。

第16章
次日一早，天还未亮，伺候韩暮穿衣洗漱的春兰轻轻推门而入，正要去唤睡在碧纱橱里的秦倌倌和她一同伺候韩暮洗漱，尚未抬脚，就被穿戴整齐的韩暮低声喝止。
“这里不用你伺候，下去吧。”
春兰昨夜连番被韩暮训斥，生怕再做错事，忙垂下头正欲退下去。
“……木三，你别走……”
这时，碧纱橱内传出一声似隐泣般的呢喃。
身为值夜丫鬟起的竟比主子还晚，成何体统！同为奴婢的春兰隐隐不悦，抬眸看向主子，想看看主子怎么训斥秦倌倌。
韩暮朝门外走的脚步一顿，快步折返回碧纱橱内，他小心翼翼的将梦境不安的秦倌倌搂抱在腿上，轻拍她后背安抚，似怀里抱着的不是个低贱丫鬟，而是珍宝。
双目紧闭的秦倌倌，无力的靠在韩暮胸口小声啜泣着，不时还打个小嗝。
表情冷漠克制的韩暮，不知想到什么，他眸底微暗，俯在她耳边低斥道：“再敢叫一声木三，他就亲你。”
受到威胁的秦倌倌身子抖瑟了下，立马不哭了，只闭目无声的落泪，过了一会儿，嘴里低低的唤：“……柳表哥。”
她话音方落，屋中气氛倏然冷凝。
韩暮面色黑沉的可怕，掐在她腰.肢上的大掌渐渐收紧，秦倌倌似感到疼痛，眼皮剧烈的跳动，似下一瞬就要醒了。
韩暮有些粗.鲁的将她放回榻上，黑着脸，大步出了碧纱橱。
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的春兰，再想不到主子竟未罚懒惰的秦倌倌，而像是吃了秦倌倌嘴里喊得“柳表哥”的醋，……
她似发现了了不得事，忙将眸底惊愕之色掩住，垂手恭送韩暮出了屋。
与此同时，镇抚司衙门出了件大事。
前几日韩暮勒令任道非去南京布政司造假通宝一事经三司会审后，终于有了进展。
原是前南京布政司右参政秦坚下调到知州后，这几年左参政黄毅督造通宝事宜，单从督造的铜钱数量上看毫无纰漏，可市面上流通的二十万两铜钱的其中五万两竟不翼而飞了。
须知，从圣上下旨督造铜钱时，从国库里拨出的二十万白银，是由户部拨下去，又有锦衣卫护持拉到南京布政司，其中辗转众多官员之间，少的那些银两却无人上报朝廷，这昭示着什么。不言而喻。
圣上雷霆震怒，当场令锦衣卫彻查此次涉事一众官员，力图整治贪污受贿之风，因此，户部侍郎任良翰，户部郎中柳时明，锦衣卫副指挥使任道非皆要配合锦衣卫重新调查此案。
此时，往日喧嚣的镇抚司气氛低沉的极尽压抑，韩暮坐在桌案后，刷拉拉的快速翻着任道非从南京布政司搜查来的账本，“啪”的一声，掷在任道非脚边。
“账本是死的，在街上随便拉个账房先生都会做假账，副指挥使，你去南京搜集证据这么久，就拿回来这些无用的废本？”
屋中官员都因这一声撞击吓得心尖一颤，忙垂下头去，安静如鹌鹑。
任道非脸上不是颜色，硬着头皮解释：“南京布政司官员调动频繁，属下查访涉事官员需周旋各地，就……就耽误了时辰只搜寻到这些，大人，不若您再给我三个月的时间，属下务必搜集好全部证据。”
“三个月？”韩暮冷睨着他：“那就要看看你项上人头还在不在了！”
锦衣卫看似风光无量，实则整日将脑袋别在裤腰上，一个不慎便惹怒圣上丢了脑袋。
任道非额上冷汗津津，知自己将差事办砸了，心有不甘道：“一个月，再给属下……”
“半个月。”韩暮寒声道：“若半个月还没破案，别说是你项上人头，镇抚司上下都会跟着你一起没命。”
“是，不过属下需要个帮手。”任道非吓得浑身一颤，咬牙道。
韩暮这才撩起眼皮打量任道非身边的柳时明，今日.他身穿一袭半旧蓝衫，身姿挺拔，透窗入内的光影投在那张儒雅英俊的脸上，晦暗一片。
他少时曾和柳时明打过几次交道，知此人心思谋略远在任道非之上，若他不是倌倌的心上人，或许他们还能引为知己……
他眯了眯眸，一缕寒芒乍现。
瞧出韩暮神色异样的任道非，立马引荐道：“柳时明曾在南京镇抚司待过几年，熟知铸造通宝的过程，若能助属下一臂之力，此案定能及早侦破。”
柳时明曾当过倌倌爹爹秦坚几年幕僚，陪其在南京布镇司述过职，若非此次事态紧急，任道非也不敢把柳时明拉出来帮自己查案。毕竟，锦衣卫行.事本就隐秘，若被圣上知晓有外人掺和进来，头一个便要杀他和柳时明，他也是抱着尝试的态度，想要韩暮通融下。
韩暮眸底微动，寒声道：“副指挥使你可知自己说了甚么？”
任道非心中揣揣，额上已然大汗淋漓。
下一瞬，柳时明淡声道：“如今贪官污吏横行，国库空溃，圣上焦头烂额之际，韩大人不想着怎么为圣上分忧，反而计较司内规矩，是怕时明破了案，顶了韩大人的功劳吗？”
柳时明虽生与乡野却身世显赫，是当今皇室旁支，因祖上不知怎么得罪了当朝圣上，全家被皇族除名改为柳氏，家族一辈辈落魄下来，到柳时明辈分上，柳家已和庶族无疑。
经年不见，柳时明城府越发深了，竟先发制人刺他就范。韩暮眸底寒芒掠过，讥诮道：“我韩暮如何行.事无需旁人指摘，圣上那自有论断。”语气微顿，“只不过，既然你有胆子自荐查案，我便给你这个机会。”
他倒要看看柳时明此次入京到底在刷什么花样。
一旁战战兢兢未说话的王湛忙叫住韩暮：“大人，大人不可啊，若被圣上知晓了，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话音未落，韩暮冷睨他一眼，王湛吓得双肩一抖，立马闭住了嘴。再想不通大人明明可以自己侦破此案，为何要给自己招祸答应柳时明。
同时，柳时明双手朝前一拱，面无波澜的道谢：“谢韩大人。”
之后，韩暮又委派了心腹锦衣卫同柳时明，任道非一同去查案，因此事兹事体大，韩暮进宫回禀圣上案子进度后，便命王湛为自己备下几匹快马，称待会儿去选马。
猜大人要去南京督查案子，王湛不敢怠慢，忙去马厩去选马，他人尚未走近，就见柳时明和任道非正摸着一匹骏马选着，两人不知说了甚么，柳时明声音淡淡的：“倌倌哪里我帮你游说一二，至于能不能成，还在她自己。”
任道非眉峰骤然一松：“倌倌自小和你热络，也最听你的话，此事由你出面最好不过，至于到时候事不能成，我再想别的办法。”
柳时明眸色一深，颔首应下。
王湛是知晓两人嘴里说的倌倌是何人，可不就是上次和大人私会的美人吗？莫非这美人不光是大人惦记，还被眼前的这两男人惦记？
王湛暗暗心惊，忙扭头回去添油加醋的禀告给了韩暮。
正伏案处理公务的韩暮，眸色倏然一沉，捏软毫的右手猛地朝下一划，登时底下宣纸碎裂成两半，碎纸染着赤色墨汁，凌.乱的触目惊心。
王湛吓得大气不敢喘，过了好一会儿，韩暮掷下笔，寒声道：“再换个笔来。”
…….
韩府。
昨夜倌倌做了一夜的梦，睡的并不安稳，等在醒来时才发现已日上三竿了，她捂着胀痛的脑袋，怎么也想不起来梦里经历了什么，只知道睡梦中，眼前浮现的是木三清隽的脸，时而是柳时明温润的眉眼，两者轮流交替着变幻，最后，忽闻一声低斥，梦中光影流离的景象倏然消失，取而代之是无底深渊。
她身子朝深渊底不住下坠，她惊惶大叫，徒劳的想要抓着什么时，挣动中身子似撞到了什么，疼痛袭来，她双眼蓦然一睁，醒了。
她不知自己为何会做这怪异的梦，抱膝坐在榻上好一会儿，后脊的冷汗才消散了些。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青枝入内，急忙替她穿衣，边道：“小姐，任家小姐托人给您捎信了，说让您傍晚过去一趟。”
前几日.她托任道萱帮她物色宅子的事应当是成了，眸底骇意尚未散去的倌倌，头还有点懵，“什么时候的事？”
青枝把她从被窝里拽出来，推到妆镜前坐着，为她梳着头：“就是刚刚，任家小姐人现在还在府外等着您回信呢。”
倌倌一瞬回神，忙要起身出门，就被青枝强拽着坐回来，她怒其不争的道：“小姐，您这个样子怎么去啊？”
倌倌狐疑的看向妆镜，这才发现自己的双眼肿如核桃大，忙拿起脂粉涂上去，刚涂完一只眼，她手一顿搁下了脂粉。
青枝忙问道：“小姐怎么了？”
倌倌似没骨头般趴在妆镜前，满脸痛色的道：“没韩暮的允许，我出得了韩府吗？”
“倌倌想出府做甚么！”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外推开，倌倌嘴里的韩暮入内，面无波澜的盯着她。

第17章
“我想回任府一趟。”倌倌眸色一亮，立马从妆镜前起身去找韩暮，尚未起身，霎时感到头皮一紧，她疼的发出“啊”的一声短促，跌坐在妆凳上。
“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发簪插偏戳到头皮了。”身后的青枝忙将她头上的发簪拆下来，手忙脚乱的解释。
此刻顾不得疼的倌倌，抬起晶亮的双眸从妆镜里看韩暮，见对方黑沉着脸，目光沉沉的盯着她，一语不发。
她忙看了眼窗外，确定是午后，再想不到这个时辰本在镇抚司当职的韩暮怎么会忽然回府了？
还没等她想明白，韩暮已走到她身后的小榻上坐着，垂眸自顾自的倒杯茶喝着：“去任府做甚么？”
他语气淡淡的，是寻常不讥诮她时的语气，不知是不是倌倌的错觉，她竟嗅出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倌倌心下突忽疾跳，小心斟酌着措辞：“道萱妹妹邀我过去帮她相亲。”
齐荣国民风开放，诸如上次任道萱坐在幕帘后相看男人的事，贵女中比比皆是，拿这个说辞定不会出错。
韩暮端着茶盏的手一顿，仰头一口饮尽，掷下茶盏。
“砰”的一声，盏底撞上桌案发出沉闷的声响。
倌倌因这一声浑身抖瑟了下，忙从妆镜里看韩暮，男人除了脸色黑的可怕，和寻常别无二致。
事出反常必有妖，倌倌忙屏住呼吸，端正坐好，唯恐一个不慎被乖戾的男人迁怒了。
许是她乖觉取.悦到了韩暮，韩暮正阴沉的脸突忽一笑，那笑容阴恻恻的，令她心跳的更快了，只觉没好事。
果然，下一瞬，就听他慢悠悠的道：“知道欺骗我的人下场吗？”
倌倌身子倏然僵住，实诚的想要摇头表示不知，见他脸一扳似要发怒，忙点头。
对她没出息的举动，韩暮又轻嗤一声，他慢条斯理的倒了杯茶握在手里，走到她跟前柔声问：“喝茶吗？”
对男人突兀的示好，倌倌受宠若惊，她朝茶盏内望了一眼，滚滚热气从盏口冒出，显是茶水很烫，便忙摇了摇头，她可不想被茶水烫死。
她脑中这念头刚一闪过，下一瞬只见韩暮握茶盏的手微一用力，“咔嚓”一声闷响，茶盏霎时碎裂，杯中滚烫的茶水如泼墨般撒了一地。
丫鬟因这一声吓得匍匐跪了一地，浑身抖瑟不停，屋中冷凝的气氛几乎恐怖。
韩暮拿帕子慢慢擦拭被茶水烫的通红的虎口后，这才撩起眼皮看她，寒声道：“当如此盏。”
倌倌目光从他虎口，转到地上碎裂的茶盏，面色倏然变得惨白，险些一头从妆凳上栽下去，她忙扶住妆台稳住身子，再抬眼就见韩暮已背过身去，他望着窗子的方向，淡声道：“只给你两个时辰，快去快回。”
若说方才倌倌听到任道萱来找她时的心情有多雀跃，眼下她就有多沮丧，她皱着小.脸，慢腾腾的任由青枝帮自己梳发，穿戴整齐，整个人如同提线木偶般被青枝推着走到门口。
韩暮眸色晦暗，心中低低的唤：“一，二，三……”
“三”还未数完，正要出门的倌倌忽然折返，她快步到韩暮跟前，语速极快，如倒豆子般说道：“韩大人方才倌倌骗了您，道萱妹妹并不是找倌倌去帮她相亲，而是倌倌托道萱妹妹把我爹前几年在京城里购置的房子找到收拾出来，倌倌要把留在任府的二十几箱家财搬进去，所以才要去任府的。”
她说罢，胸脯剧烈起伏，睁着晶亮的眸子哀求的看着韩暮。
“韩大人，倌倌这次说的是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道萱妹妹！”
背对着倌倌站着的韩暮，唇角缓缓勾起，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
…………
秦坚早年在京城述职时，曾在僻巷购置过一处宅子供养倌倌的生.母绮罗，绮罗生倌倌时难产死后，这处宅子就闲置下来了，之后秦坚去外地述职再未回过京城，这宅子无人居住，又经年失修，故，早已破损不堪。
“小姐，这屋子就算修葺一番，也住不成.人，更何况是放钱银这些贵重物什。”青枝和倌倌在任府清点完家财后，从任府出来，望着眼前比任府她们住的那个院子还要破落的院子，险些惊掉了下巴。
也难怪青枝有这样的反应，一进一出的宅子，五六间房蛛网密布，屋中器具杂乱无章似被贼洗劫一般，能称的上入眼的，便是院中植了一株梨树，梨树树冠茂盛，一派生机勃勃之景。
倌倌站在梨树下，望着院中景象也发了愁。
“这有什么，我掏钱雇几个下人住在这里看着财物不就行了，再不济可以让青枝来住着看家嘛。”跟在青枝身后的任道萱抹了把房门上的灰尘，出馊主意道。
青枝跺跺脚，急声道：“不行不行，我一个人住在这会害怕，小姐你倒是说句话。”
倌倌打趣道：“那谁看家财？”
这问题似乎无解，倌倌最信任的是青枝，若青枝能住在这最好不过，可青枝只是个弱女子，势单力薄，倌倌也不会让她留在这。
她话音方落，一道寡淡的声音从她身后响起。
“我住在这儿帮你看宅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倌倌身子猛地僵住，不敢回头看来人。
青枝已欢快的叫出声，“小姐，柳公子来了。”
装聋作哑已不可能，倌倌指尖蜷缩了下，慢腾腾的转身看向柳时明。
几日不见，他依旧身穿一袭半旧蓝衫，身姿落拓，望着她的眸光里依旧是古井无波，激不起一丝涟漪。
而倌倌心里早已泛起惊涛骇浪，那日.她被韩暮从他跟前抱着离开，他会不会认为她是行止轻浮的女子？会不会以后低贱她？会不会……
霎时无数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她竟找不到一句合时宜的开场话，心头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柳时明倒比她淡定许多，他抬眸对青枝和任道萱道：“我有几句话和倌倌单独说。”
青枝是知道倌倌和柳时明关系的，拉着一脸诧异的任道萱出了院门。
“柳表哥，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倌倌终于从混沌的脑中扒拉出一句话。
柳时明似不意她这般问，微微一怔，眸光变得幽深。
“我刚巧住在附近，听到这里有响声便过来看看。”
柳时明入京述职，不应该住在表亲任家吗？怎么会住在偏僻的暗巷？倌倌刚想问问，柳时明已微微沉声道：“你爹的案子是圣上亲判，哪怕是韩暮也替他翻不了案，若你执意留在京城，只会惹祸上身，听我的话，你即刻回襄县，就当此生没来过京城。”
“我知道……可我爹是被人构陷冤枉的，身为人女，我不能不管不顾。”
“这就是你委身韩暮的理由？”
他果然会轻贱她，倌倌心头发堵，极力抑制住他略显厌恶的态度，灼热的眸色渐渐转冷，轻声说：“是，只要能救出我爹，我委身与谁又有何干系？”
“包括任道非？”
倌倌忽然想起来，来时路上任道萱提起的任道非扣住她的家财不放说要纳她做妾的话，她从未应下，而这事在柳时明眼里，也成了她勾引任道非。
“是与不是与你又有什么关系呢？”倌倌眸色酸胀，眼前玉树兰芝的男子渐渐模糊，变成一个黑影。
柳时明胸口激荡，他伸手压住她肩头，用力的似要掐断：“回去，听我的话，你爹的案子我会尽力周旋，把他救出来，你回去在襄县等我。”
若她还是几个月前一心痴缠他懵懂无知的秦倌倌，恐怕听到他说这话定会欢喜若狂，而如今，她看遍人情冷暖再非往日。她仰起头将眼眶里的泪水逼进去，声音轻飘飘的问：“是因为爱我吗？”
柳时明眉峰霎时紧皱成川。
倌倌又问了一遍：“是因为爱我，才想要为我爹翻案的吗？”
柳时明语气沉下去：“你无需多问，只管照我的话做便是。”
他的回答是，此答案与她毫不相干，她不该多嘴过问，这是懒得敷衍的借口，明明早知道结果，她却执拗的想要个答案。
芳心似被撕成两半，皮肉连着鲜血从伤处翻涌.出来，痛不可支，倌倌指甲紧紧扣入掌心，定定的看着他，用极平静的连自己都怕的声音说：“我原想着你帮我爹求情，令圣上赦免我家老小的罪是因为爱我，可原来并不是，你是出于我爹对你栽培之恩才出手相救，这回你说帮我救爹，我也以为你爱我，这样我就可以把我家的事交给你去做，我回襄县等你，三五年也好，一生也好，我都愿意等，可你并不爱我，你便算不上我什么人，我没权利再要求你做这危险的事，表哥，倌倌谢谢你不爱我，也不愿欺骗我，也谢谢你这些年对倌倌的纠缠并无不耐烦，一直忍耐着倌倌的无理取闹，倌倌谢谢你，从今往后，你不要再管倌倌的事，这就是对倌倌最大的帮助。”
“你再给我说一遍？”
柳时明眸色渐暗，掐在她肩头的双手用力，疼的她想大声尖叫，她却紧绷着唇一语不发。
“我再问你最后一遍，我的话你应不应？若你不应，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说来奇怪，柳时明的喜怒哀乐似统统被施法的仙人收走了，可这一刻，她依旧能感到他的怒意。
“不，今后我的事与你无关，我祝愿柳表哥以后……仕途顺遂，步步高升。”
倌倌终于落下泪来，一字一行，簌簌落在衣襟上，眼前男人身影模糊成小黑点，融入泪里滴落。
柳时明闭目几息，再睁眼眸底一片清冷：“好。”
这是他留给她唯一的话，之后便拂袖离去。
他们终于再无关系，至此她不会再痴缠他，他那里也无需再敷衍她。
倌倌望着他身影消失在院门，身子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手掌按在从地上斜插的瓦片上，霎时鲜血从掌下蜂拥而出，她却似不知疼，只怔怔看着肆流的鲜血。
“小姐，您这是怎么了？”青枝见柳时明走后，忙进了院子，便看到这一幕。
倌倌慢慢回神，只觉眼前无数黑影晃动，她忙摇了摇头，这才看清楚眼前站着的是青枝和任道萱，刚要开口说自己无事，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
“公子，秦倌倌有没有答应你的话？”柳时明刚回到院子，六.九忙上前追问道。
柳时明眉峰一凛：“掌嘴。”
六.九吓得双肩一抖，“哎呦”一声，佯装给自己重重一个巴掌。心猜此事肯定没成，便退了下去。
院中只剩柳时明一人了。
他闭目默了几默，将心头烦乱强行敛下。
对于秦倌倌，这个聪慧又讨喜的女子，无疑他是喜爱的，不过，但也仅仅是喜欢而已。
记得曾有一回，他犯了心疾未愈，尚才十二岁的倌倌急红了眼，非要帮他请名医来治病，他嫌她呱燥便随口称南面山上的熊胆可治他的病，这本是胡诌的一句话，未成想倌倌竟连夜带着他的随从木三.去了南山……
几日后，当她一身血污拿着熊胆回来给他时，他不是不震惊的，震惊这女子胆大妄为，更震惊于她对自己的真心，只可惜她是秦坚的女儿，他又冷起了心肠。
可他到底也是念着她好的，想到这，随即自嘲一笑。
今日听任道非语中隐有贪图她美色想纳她为妾的想法，他佯装应下游说，未等下职便托人打听她人在哪里并找了过去，劝说她回襄县脱离这危险之地。
更为了她能安心离去，他甚至违背心意许下了诺言。
想着不管将来他的正妻是谁，他都会给她留个名分，哪怕她被别的男人玩弄过，他都不介意……
这已是他能给予她感情的最大限度，她竟毫不领情。
倌倌……那以后就莫怪他绝情。
……
倌倌再醒来时，猝然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脸，她一惊，忙要起身，就被人按坐在原地。
“别动。”
却是韩暮。
没等她想明白尚在韩府的韩暮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下一瞬，掌心传来剧痛，倌倌疼的“嘶”一声，就要缩手，却被韩暮牢牢控住。
“还知道疼？”是微微讥讽的语气。
倌倌这才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受伤的，她垂下头，眼眶霎时红了。
韩暮拿着伤药轻轻洒在她掌心伤口处，也不询问她缘由，可动作却粗.鲁的似要把她手指捏断，“疼了就叫出来，别忍着。”
“叫出来，就不疼了吗？”倌倌疼的身子跟着一颤一颤的，实诚的接话。
她话音方落，韩暮捏着她指尖的大掌倏然收紧，眸底似翻腾着汹涌的欲望，直勾勾的盯着她修长的双腿，晦暗难辨。
倌倌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甚么，令韩暮生了邪念，脸轰的一下红透了，她忙要辩解。韩暮已微微哑了音：“疼了你就说出来，我会轻点。”
倌倌：“……”

第18章
她伤口的疼痛还没他紧捏的指尖疼！被男人出其不意的调戏一把的倌倌燥红着脸，忙要将手缩回来。
韩暮“嗤”的一声，嫌恶般先撒开她的手，冷声道：“宅子看完了？”
提起这个，倌倌就想掉眼泪，忙偏过头盯着男人衣玦上繁复的玄色纹路，喃喃道：“嗯。”
“就没甚么想和我说的？”韩暮语气微沉，冰冷的声线里夹杂了五分胁迫，五分柔意，和方才柳时明质问她的语气如出一辙。
无情又冰冷，好似她是个不知廉耻的罪人。
还没从伤情中缓过劲的倌倌，一下子攥紧了指尖，哽咽道：“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想说。”
不意被他说中了心事，倌倌身子一震，心中悲戚悉数涌上，她能和他说什么？
说当初柳时明，若非一直对她若近若离，从不拒绝她，她也不会痴缠他多年，情愫未泯。
说她今日脑子终于清醒了，拒绝了柳时明施舍般的心意，两人情断，各走天涯。
说她心里难受的想哭，却不敢在他面前表露一丝异样，免得被他讥笑□□？
纵然这些话藏掖在她心里又苦又痛，她能和他说吗？
不能！
倌倌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再仰头时，面上神色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了一丝浅笑：“那宅子我娘曾住过，如今荒废下来荒草横生，倌倌看了触景生情，心中难受。”
显然男人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眉峰一压，眸色渐变阴蛰，令人丝毫不怀疑下一瞬他要过来掐死她。
周遭的轻松的气氛一刹那跌至冰点。
倌倌心头微窒，慌乱莫名，隐隐有什么东西从脑袋破土而出，难道她今日碰到柳时明的事被韩暮知晓了？
他那么厌弃自己提起柳时明，难道逼问她便是想知道她对柳时明的心思？
怎么可能？？？
倌倌忙摇了摇头，把脑中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若韩暮是木三，对柳时明敌视倒能说得通。可关键是，这几日.她密切观察韩暮举止，在他身上找不到任何木三的影子。
所以，韩暮到底知不知道她骗了他？
“你若不想说我不会逼你，若你骗我……”
等等，韩暮这话是什么意思？未等她想明白，下一瞬，她手腕被韩暮擒住朝后一拽，她猝不及防，一头扎入韩暮怀里，她一惊，忙要挣扎着起身，韩暮已曲起膝盖，将她身子牢牢迫在他双臂之间。
“今日就叫你记住骗我的惩罚。”
男人垂头一口咬在她唇上。
倌倌大脑霎时一片空白，吃痛惊呼之余，男人改咬为碾，重重的碾压她唇.瓣，随即迫不及待的将舌滑入她嘴中……
倌倌和柳时明做过最亲密的事也不过是扯他袖口，如今她被韩暮迫在怀里亲吻，不可谓不震惊，身子也慢半拍的反应过来，她忙用手去推男人胸口，而韩暮常年练武练就的健壮体魄那是她推得动的，他眉头一深，擒住她双手圈在颈后，继续吻着她。
说是吻，倒不如称为啃，他先咬住她的唇，古怪的碰撞几下她的牙，似受到什么刺激般将她上唇也咬入嘴里，后来，他舌头一并滑入她嘴里，碾着她舌重重吸吮，似要把她拆吃入腹般……
她身子渐渐发软，手脚无力的靠在他肩头，只能任由他施为，直到唇.舌被他亲的痛死了，他还没停下。
实在太痛了，倌倌眼角飙出泪花，呜咽出声，用指尖狠狠抓他后背一把，韩暮清醒过来，眸色.欲色渐退，这才意犹未尽的放了她。
倌倌忙从他腿上下来，站在离他几步远的位置，她慌措的垂着头攥紧指尖，心头砰砰直跳，比见柳时明时跳的还快，弄的她已完全不知要说什么好？
若说他罚她说谎，可以如教训奴婢般打她一顿，不是？
若说他喜欢她，怎么可能？
前几次她主动对他投怀送抱，他非但没碰她一根手指，反而叱责她不知廉耻，言中极尽折辱。
不会是他对上赶着的女子不敢兴趣，反而喜欢强迫的？
想到这，倌倌身子跟着抖瑟了下。
反观韩暮，他远不似她这般惊惶，只摸了摸唇角，慢条斯理的说：“记住惩罚了吗？”
不愧是锦衣卫指挥使，他还真当事情完全没发生一般，听他语气似在闲闲的对她打招呼：“吃过了吗？”倌倌心头微窒，红着脸险些把袖角抠烂了，才生若蚊蝇的说：“……记，记住了。”
“声音大一点。”
倌倌立马拔高了音，可声音却只比方才大了点，“记住了，倌倌以后都记住了。”
韩暮冷着脸满意的“嗯”了一声，抬眸又道：“宅子的事，我已派人过去修葺了，至于你的家财，我也留了下人跟任府交涉，等从任府搬出来，就依你心意放在你母亲的宅子里如何？”
倌倌一怔，忙抬眸看韩暮。
他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见她看他，他立马偏过脸去，拳头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倌倌脑子还有点懵，点了点头：“嗯。”
“晚上我再来看你。”
他不就是和她住一间房吗？未等倌倌将此话讲出来，眸色躲闪的韩暮，似逃也般的出了房间。
倌倌：“……”
“小姐您没事吧？”待韩暮走后，青枝立马入内，焦急的打量倌倌周身，见她无碍，这才松了口气。
倌倌却想起了另一件事，忙问青枝：“韩暮怎么知道我娘的宅子里的事？”
韩暮又没跟着她去老宅，怎么那么清楚宅子里发生的事？还一口咬定她说了谎？
青枝眸色躲闪，支支吾吾的道：“是我给韩大人说的。”
“你撒谎。”依青枝维护她的性子，不可能主动给韩暮透消息。
青枝被她逼问的没法，“哎呀”一声懊悔道：“奴婢拉着任道萱出门留您和柳公子在院里说话，刚出院子，就见对面的宅子门开着，韩大人正站在院门口似在听院内的动静，奴婢和任道萱想提醒您一声，却被韩大人属下捂住了嘴，勒令不许声张他来了。”
这便说……她和柳时明的对话，韩暮都听到了。
而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并未揭穿她，难道是想借“处罚”令她招供自己和柳时明的关系？
倌倌心头一紧，忙追了出去。
……
待韩暮出了院子，一早等在垂花门外的经武立马上前道：“柳公子人已来了，正在前厅候着。”
韩暮眉峰倏然一紧，点头朝前厅去。

第19章
刚走出几步，韩暮脚步一顿停住了。
经武立即道：“公子还有什么吩咐？”
韩暮用舌尖盯住下颌，忽然道：“去，给我房内送几盘杏仁糕去。”
经武随侍韩暮多少，自然知晓主子不喜甜腻腻的糕点，猜测那杏仁糕是备给秦倌倌吃的，忙应下快步去了。
有了好吃的堵住嘴，倌倌应该不会再为柳时明伤心而是烦恼他为何亲他，那么，他呢？韩暮自嘲的微掀唇角，朝前厅走去，厅中不止有柳时明，还有任道非。
他眸色微沉，淡声道：“什么事？”
任道非和柳时明本是坐着，见韩暮入内并未落座，为示尊敬，两人立马站起来，却是为了南京布政司的案子。
任道非率先开口：“几年前曾负责南京布政司账目的督册道黄大人造假账的嫌疑最大，如今他人在内阁述职，位高权重，若想提审他，卑职人微言轻恐怕不易，还需韩大人亲自出面。”
韩暮手段很辣做事果断，这几年深受圣上宠信，可不经圣上口谕便可收监三品以上的官员。
韩暮撩袍坐在上首，端起一盏茶喝着，冷嗤道：“黄泽一鼠雀之辈胆小怕事，缉拿他，副指挥使绰绰有余，若你连这事都做不好，我就要重新掂量掂量该换个副指挥使了！”
他说罢，话锋一转厉声道：“还是说，副指挥使顾及自家和黄泽的世交情谊，怕自己动手招朝臣非议，想让韩某出手？”
任道非来时确实抱有此想法，未成想竟被韩暮一语道破，脸上不是颜色，咬牙道：“是卑职一时糊涂了，卑职这就去……”
柳时明淡淡插言，为任道非解围：“黄家和任家交好齐荣国上下皆知，若任指挥使亲自缉拿黄泽，会被人唾弃背信弃义被世人不耻，他有此顾虑也是人之常情，韩大人身为上峰，虽需秉公办案，可也要适量体恤下属，以免寒了属下的心。”
此话一出，任道非吓得心惊肉跳。
自韩暮任职指挥使以来，还没有人敢当面质疑韩暮的决断，而柳时明是第一个。
任道非生怕柳时明惹怒韩暮，血贱当场，忙为其开脱道：“时明初入京城，不懂锦衣卫规矩，韩大人千万别给他一般见识，属下这就带他回去……”
韩暮眯眸骤然打断他，问柳时明：“我问你，锦衣卫做事靠的是什么？”
柳时明面无波澜：“圣上的决断。”
韩暮忽拍掌称快：“你既为圣上办事，就应知晓天下之大莫非黄土，群臣之上莫非圣上，凡事要先君后臣，若锦衣卫里人人如副指挥使讲究世道人伦，枉顾圣意，未及升官荣极全族，恐怕头一个便被圣上斩杀！柳大人饱读诗书多年，君臣之道都修到迂腐上了？”
他冷着脸淡声说着，语气却讥讽的厉害！
柳时明眸底寒芒闪过，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拱手道：“韩大人教训的是，时明铭记于心。”
因南京布政司案子兹事体大，韩暮也没再叱责任道非做事马虎，凝神拟定调查案子的枝末，令两人今夜立刻动身去南京，而他今晚将手头的事弄完，明日也要赶赴南京监督此案进度，待一切事毕，韩暮疲惫的捏了捏眉头，挥退两人。
待出了韩府后，任道非一拳砸在轿壁上，怒道：“韩暮根本就是知晓了我让你游说倌倌回任府纳她为妾的事，今日借案子的事敲打我，让我莫要对倌倌再动心思。”
“我看未必。“坐在他对面的柳时明，幽了声：“韩暮性情乖戾，却公私分明，若他想敲打你，不会只在公事上折辱你几句了事，而是会转到私下解决。”
听柳时明话中有话，任道非身子一震，惊疑道：“他会怎么样我？”
“用男人的手段。”柳时明的脸隐在阴影里，声线微寒，似沁了寒冰。
“时明，你之前是不是认识韩暮？”柳时明不仅对韩暮了如指掌，甚至提起他时语气隐有怨怼，这使任道非微微不解。
柳时明手里微微转动茶盏，眸底晦暗一片。
他不仅认识韩暮，甚至还知晓……韩暮便是木三，那个时常跟在倌倌身后，痴恋倌倌的男人。
当年韩暮化名木三，脸上许是带了面具的缘故总是绷着的，人也看着木讷寡言，若非有一回倌倌看到他和隔壁家姑娘说话气哭了，木三深夜寻到他，给倌倌出气打他一顿，他的剑刃无意划破木三下颌，露出端倪，恐怕他也看不出木三带了面具。
他震惊之余，之后对倌倌旁敲侧击，又问遍平日接触木三的衙役们，得出的结论是……襄县在册的民众竟查无此人。
之后倌倌落水病重，秦老爷要为倌倌冲喜，木三自告奋勇要娶倌倌透漏自己姓韩，他恐怕也不会顺藤摸瓜，查到韩暮。
忆起当年，他思绪有一瞬的恍惚。
以往他心绪不郁，调皮的倌倌便把兜里的糖果一股脑的掏出来堆在他面前，她边剥糖纸，边噘.着.小.嘴哄他：“柳表哥，我爹说烦闷的时候吃颗糖就会忘了不开心，你吃一个尝尝嘛，吃一个嘛……”
她声音软糯糯的，撒娇时更似一把小钩子，钩的他心神荡漾，怕她瞧出自己异样，他佯装气恼将脸一扳，倌倌立马收了嬉笑，害怕的落荒而逃。
五彩缤纷的糖果跳跃混着金芒阳光，被她袖角拂落，叮叮咚咚撒了一地。灼灼撩人，勾人心弦。
忆及此，柳时明冷哼一声。
这女人既然不知好歹的拒了他，他就该冷眼看着她被韩暮，任道非玩弄，落个凄惨收场。
可不知怎的，他又心软的担忧她安危，便假意来韩府叙事，实则只是想找机会再见一见她……
这念头在脑中刚一闪过，他立马否认掉：不，他只是想看看她被韩暮玩弄后，是怎么哭着回头求他的。
便眸色微动，淡声道：“我猜的。”
任道非跟着一叹，皱起了眉头说起了正事：“待南京的案子一结，我便向圣上举荐你，圣上赏识有才之士，定会对你刮目相看，今后加官进爵指日可待。”
柳时明淡笑道：“多谢任兄提携。”
任道非摆手，“这次时明帮道非游说倌倌的事，我还没谢你，你我之间客套什么。”
柳时明面上淡下来：“那丫头没入任府，是她没福气。”
情场官场失意的任道非没搭话，两人又客套几句，便各怀心事的闭目养神去了。
…….
韩暮刚出前厅，迎面撞上寻来的倌倌。
少女似跑的急促，瓷白的小.脸上，额上布满细汗，双颊弥着一层潮.红，樱.唇泛着水泽娇润欲滴，想到她嘴里甘甜的滋味，韩暮意犹未尽的用指腹缓慢的擦了下唇角，不悦的低斥她：“什么事如此慌张？”
话虽这般说，眸子却紧紧盯着她脸上表情，似生怕上面露出嫌恶的神色来。
倌倌被叱的懵了一瞬，霎时忘了眼前的男人刚才怎么强吻她的事，喘着细微粗气，颇委屈的小声道：“……你要去哪？”
“出门办差。”是略显不耐的语气。
他是朝院门口走的不是去办差，难道是去赏花吟诗？倌倌觉得男人今日处处透着古怪，便小心措辞：“我有几句话想给你说。”
韩暮眯眸，审视着她一语不发。
倌倌心头突突直跳，无措舔.了舔唇正想再说点什么。
“行。”下一瞬男人答应的痛快。
“……”
不意他答应这么爽快，倌倌反倒不自然起来，扭头看四周无人，便深吸口气，将今日.她怎么遇到柳时明的事，和自己和柳时明表亲的关系如实说了，只不过略去了她痴恋柳时明多年的事。
话毕，见男人脸黑的可怕，她硬着头皮补充道：“……当年倌倌年纪小，看到如柳时明那样俊俏的男子，心生倾慕纯属头脑一时发热，做不得真，做不得真……”
韩暮轻嗤：“是吗？”
倌倌一听他这语气，猜测准没好事。
下一瞬，就见男人俯低身子，眸含戏虐的望入她双眸，嗓音听起来温柔无害极了：“倌倌头一回见韩某时，也夸韩某长的俊，并称对韩某一见倾心愿意委身韩某，难道这也是倌倌一时头脑发热，做不得真？”
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倌倌，险些一头栽在地上，霎时囧的满脸通红，心中暗自嘀咕：这男人翻她旧账也汰小心眼了，嘴上却甜甜的夸赞：“韩大人满腹经伦，博古通今，才华横溢，岂会是那徒有虚表之人，倌倌……倌倌便是爱慕您的……才华。”
韩暮眸底簇着星芒：“不爱慕柳时明了吗？”
倌倌头摇的如拨浪鼓，矢口否认：“往事已是过眼云烟，倌倌现在爱慕的是韩大人。”
韩暮嗤笑了一声，揉了把她头顶忽然道：“我令人送去的杏仁糕吃了吗？”
不知韩暮为何问她这个，倌倌狐疑的多看他两眼。
男人和平日一样依旧冷着一张脸，薄唇微掀，未说话就透出几分讥诮的意味。
只要他不再提令她伤心的柳时明，说什么都好，倌倌便如实回话。
“吃了。”
她追韩暮时，行至半路碰到端着糕点的经武，她刚好也饿了，便随手捏了几块吃了。
男人唇角微抽，“好吃吗？”
倌倌点了点头，忽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杏仁糕？韩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韩暮盯着她唇角喉头滚动了下，慢条斯理的道：“哦，刚才你我亲吻的时候，你嘴里就是这个味。”
“……”

第20章
霎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兜头罩下，有羞愤燥闷，又有惶然无措，险些令倌倌站立不住，只闻她“啊”的一声，猛地捂住唇就要落荒而逃。
“等等。”尚未迈出一步，手腕已叫韩暮攥.住。
他声音微厉，再非方才戏谑轻佻逼问她的模样。倌倌心头砰砰乱跳，脸红的似要滴出.血，不敢回头看这调戏她登徒子，也不敢忤逆他，迫在原地快要急哭了。
这人分明是故意借着她骗他的由头，“惩罚”她，并看她窘态取乐！
“从小你爹应该告诉过你，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在最惨淡的日子，道尽途殚也没有甚么，只因前方还有更多荆棘等着你，不会等你重拾心态后便会变弱或者消失，你要做的便是荣辱不惊，得意时莫骄傲，失意时莫气馁，勇往直前，而那些曾在你绝境时弃你而去的人，不值得你为他掉一滴眼泪，明白吗？”
韩暮缓缓放开她手腕，背过身去。
“我再告诫你一句，惜取眼前人。”
倌倌本怔忪他前一句是什么意思，忽听他最后一句，有什么从混沌的脑中乍然再现，她身子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冲韩暮韩：“木三？”
韩暮脚下一顿，飞快的朝前走，如侵了冰霜的冷音从他身前传出。
“我不是！”
饶是他不承认，可倌倌却隐隐能确认，他就是木三！虽听起来匪夷所思。
她忙要追出去，跟在韩暮身后的王湛立马焦急的拦住她，“六公子有要事在身，秦小姐若有事，还是等公子回来再问吧。”
因这一打岔，等倌倌焦灼的再抬头时，就见韩暮已转出垂花门不见踪影了？
竟比兔子跑的还快！
倌倌失落的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攥紧指尖，久久从方才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当年她懵懂无知，最大的烦恼便是柳时明为何不喜她，却又不拒绝她，乍然得了柳时明要另娶别人的消息，她伤心欲绝去找柳时明质问，途中却被湖边嬉闹的孩童无意撞到湖里，在那样数九隆冬的天气，她虽被路人及时救起，可到底伤了身子，终日缠.绵病榻浑浑噩噩险些活不下来。
一日，她正睡的迷糊，听有人翻窗入内站在她榻前，不言不语。
她以为是柳时明得知她病重感到内疚来看她，高兴的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瞧来人，一看是木三，失落的直掉眼泪。
平日对她甚是维护的木三破天荒的头一回没安慰她，而是冷睨着她，寒声道：“若再哭一声，我立即杀了柳时明。”是威逼的语气。
知他发起疯来有这个本事。她吓得立马不敢再哭，委屈的扁着嘴：“杀人是要偿命的，你杀柳时明，岂不是自己也要死？”
她哽咽着解释：“我不想让你死，为了我不值得，况且我也不想再要柳时明了，以后都不要了。”
她病的快要死了，柳时明非但没看望过她，甚至张罗着去女方家提亲，对她连一丝怜悯也无。
许是看她情殇难抑憋泪辛苦，木三竟忽然将她紧紧搂入怀里，大力的似要嵌入他骨血一般。
她惊吓的忙要挣扎，就听他低斥道：“别动！”
那一瞬的木三好似换了个人，乖戾，萧杀，咄咄逼人的令人心惊，她吓得立马不敢动了。
察觉到她惊惧，木三放柔了声音，附在她耳边说了那些话，并令她好好想想晚上给他答复。
她和木三这三年相识中斗嘴吵架，玩闹嬉戏，甚至还一起偷溜出衙门喝酒，亲密的好似一对兄妹，她却从不知木三对她抱这等倾慕的心思，她震惊的无可复加，直到他离去，还久久没回过神来。
许是冲击太大，不及晚上，她便发起了低热，人也烧的昏昏沉沉的，自然也没能给他答复，待几日后她病好了些，问起木三，却被告知木三当夜冒雨去京城为她寻药路遇山洪殒命，连尸首也没找到。
无论她能否回应木三感情，她和他还尚有三年的“兄妹”
的情谊在，令她忽略不得。
惊惧懊悔愧疚至极的她，嚎嚎痛哭一场，之后振作起来，咬牙逼自己好好吃饭医病，就这样身子渐渐好转，终没枉负木三舍命相救之情。
“若秦小姐没什么事，属下就先退下了。”王湛见她站在原地怔忪出神，低声提醒。
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的倌倌红着眼睛，喉头堵的厉害：“六公子什么时候会回府？”
当年木三曾给她说的那些话，时隔几年，韩暮不可能复述的一字不差。一个人哪怕换了音形相貌，可骨子里的东西是不会变的，尤其是言谈，这也是她八成肯定他是木三的缘故。
可他为何不认她？甚至对她隐有敌意，是不是怨她当年害他丧命的事？
还有，当时连爹都说没人能从爆发的山洪里幸存下来，本是必死的他怎么又活过来了？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秘密是她不知道的？
王湛眸色微闪，发愁道：“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未破，圣上暴怒限锦衣卫半个月内破案，六公子要去南京督案，今夜就要启程，恐怕少说也要半个月才回。”
“有时候，三五个月也是常事。”
闻言后的倌倌狠狠吃了一惊。
方才看韩暮步覆匆忙，她只以为他要去镇抚司衙门办差，未成想竟是要出远门！可韩暮方才分明说晚上找她的，莫非是不想承认自己是木三而诓骗她？
不行！她一定要找他问清楚！
再者，她爹早年曾在南京布政司任职过，说不准她去南京，还能寻到救爹的转机。
此时，恐怕韩暮还未出城，她要赶紧追上他！
忆及此，她眼眸微动，淡声道：“我先前在有贵重的物什落到老宅了，现在时辰尚早，我去取回来，去去就回。”
王湛只为难一瞬，便了然笑笑应下。
…….
韩暮安排完镇抚司的庶务，回到韩府时已值深夜，他走至垂花门前，远远的朝卧房望一眼，见屋中漆黑并未点烛。猜测倌倌已睡下，放轻脚步正要入内，脚一顿，走至廊下石桌前坐下。
随行的王湛立即命人上了壶酒，为韩暮倒了慢慢一盏酒。
半壶酒尽，韩暮“砰”的一声，将空了的酒盏搁在石桌上。
却人微醉，已微醺。
“秦小姐既和柳时明断个干净，又愿意委身公子，公子何不先纳下她以解相思之苦？”
王湛不止是韩暮的心腹，更是保护韩暮长大的，两人虽为上下属关系，可却是能称为推心置腹的人，他自然对韩暮的心思了若指掌。
当年公子被圣上委派到襄县查一宗大案，化名“木三”的公子看上了秦倌倌，何奈秦倌倌心有所属，他家公子剃头担子一头热，苦追秦倌倌三年不得，到最后，反而是机缘巧合下，公子和病重的秦倌倌定了亲，公子因此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在去给秦倌倌寻药的途中，竟遭到久不露面的仇家追杀，险些丧命。
他犹记得，当时被他救下的公子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眼看是进气少出气多了，嘴里还念着秦倌倌的名讳。
他以为公子担忧秦倌倌安危，便提出要替公子去看秦倌倌。
公子却紧攥着他手腕，似要说什么，双眼一翻晕厥过去。
他不知公子和秦倌倌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后来，公子再未提过秦倌倌的名讳，也不曾再去襄县，他似是将这个人忘记了，直到……三年后，秦倌倌入京救父找到公子。
公子虽嘴上没说，可心底对秦倌倌的在意，并未随着年岁的增加而减少，反而愈见深沉。
“她心既不在我这，我何必强求。”许是多年情志为纾，好半晌，一向寡言的韩暮面上竟露出一丝脆弱，答话了。
王湛狐疑的多瞧韩暮几眼，心想：公子若您不强求，为何护犊子似的护秦倌倌安危？更不允许旁的男人觊觎她？更是见秦倌倌伤心还眼巴巴的上赶着去安慰小姑娘。这也太言不由心了。
可嘴上却提醒道：“俗话说得好，以柔克刚，那秦倌倌到底是个弱女子，如今家逢骤变，又连遭亲情反目，被情郎抛弃，心中隐痛自是不必说，若这时别的男人想要俘获她芳心趁虚而入，可是轻而易举啊。”
韩暮眸色一深，捏着酒盏的手倏然紧握。
王湛轻咳一声，“自然……公子若当真不愿强求，不如早早的把秦倌倌放走，也免得她在韩府碍您的眼，你看了难受，她也战战兢兢的不好受。”
“她可是和你说什么了？”韩暮何等敏锐，一下子察觉了高湛的异样。
高湛皱着眉头一叹，真假掺半的将他走后倌倌问自己的事说了，并道：“秦小姐约莫是猜到您就是木三，想要找您求个答案，这不……我刚出门，就见秦小姐说去老宅拿东西，我看拦不住就放她去了，并交代下人跟紧她，下人称秦小姐路上遇到任家小姐，两人偷偷摸.摸不知说了甚么，秦小姐到现在还没回来，那任道非还没从任府去南京，也不知两人会不会碰上叙会儿旧，若这旧叙着叙着……变了味，秦小姐央求觊觎她许久的任道非帮她救人……这夜黑风高，孤男孤女的？”
“她敢！”他话音方落，韩暮脸色倏然黑沉下来，霍然起身，快步朝房门走去。
高湛望着韩暮紧张的神色，幽幽一笑。
还说不在乎？只怕是太在乎，这才患得患失不敢再言爱了。
平心而论，那秦倌倌性子娇俏可爱，人也玲珑，若今后能彻底忘却柳时明，真心对待公子，他这回做这个恶人，将两人凑在一起也值了。
去南京路途漫漫，秦倌倌身子娇弱折腾出什么病来，以公子对她的情谊，在榻前侍疾，软言安慰什么的不在话下……
这孤男孤女的共处一室，他不信生不出点什么情谊来！
…………
这厢，韩暮猛的踹开房门，奔了进去。
影影绰绰的碧纱橱后，寂静无声，桌案，妆台，床榻，女子常用的珠钗等物少了大半，就连时常跟着她的青枝也没了踪影！
果然如此！
白日还口口声声说爱慕他，转脸就改投任道非怀抱？
没他允许，她休想！
高湛寻过来时，就见韩暮怒气冲冲的从房内出来，忙上前禀告道：“任府下人刚来禀说，秦小姐刚跟着任道非连夜去南京了。”
韩暮眸色晦暗深不见底，翻身上马便寒声吩咐：“马上给我查她走的路线，速速来报。”
王湛还没应声，只闻一声嘶鸣，马蹄高高扬起，韩暮连人带马冲了出去，消失在暮色之中。
啧啧，这还说不在乎呢？

第21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且说这头。
倌倌刚出韩府不远，迎头便撞上去韩府寻她的任道萱，这小姑娘叽叽喳喳的对她和柳时明以及韩暮复杂的三角恋情表示出极大的热忱，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完全忽略了她这个刚受情殇的当事人的心情。
青枝不住朝任道萱眨眼睛，任道萱这才意犹未尽的收了话匣子，提起了正事：“表姐，你要去哪？”
倌倌被任道萱吵得的头懵，正想找个理由堵住这姑娘的嘴，受不了任道萱呱燥的青枝抢先答道：“去南京找那该死的负心汉韩暮！”
“……”倌倌。
得了。
有青枝这石破天惊的一句话，刚消停任道萱眸色一亮，立马进入八卦状态，倌倌端正坐好正要迎接任道萱新一轮的追问时，任道萱却惊疑的“咦”了一声，“韩暮去南京，我哥要去，柳表哥也要去……表姐，他们三个是相约好去南京打架争抢你吗？”
“……”
这姑娘的想法一向优秀的令人无可挑剔！倌倌无奈的扶额正要说：“不是！”任道萱眼眸又是一转，极其兴奋道：“我也要和表姐一起去南京！”
看来她这是要把八卦从脑子里贯彻到行动上了。
最后不知任道萱怎么回任府说的，任道非竟破天荒的带上任道萱和她，青枝几人上路去南京。
因去南京路途遥远，任道非为她们三人雇了一辆马车，马车远远的坠在锦衣卫后面，安全自是不必多说，只不过……和任道非，柳时明同行，倌倌说不出的不自在。
幸好夜里投宿客栈后，几人各回各房休息彼此碰不到面，倌倌才放松了些。倒并不是因她和柳时明的旧情令她放不开，而是自进客栈后，走到她前头的任道非时不时的回头直勾勾盯着她，令她遍体生寒。
“小姐，您为何要跟任公子一起上路？”青枝瞧出她的担忧，为她拔去头上珠钗，轻愁的问。
“你想被匪寇抓走做压寨夫人？”倌倌不置可否，轻笑着调侃她。
去南京路途漫漫，匪寇横行，以小姐姿色若被坏人掳了去，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有锦衣卫开路便能省却很多麻烦。听出倌倌话外之音的青枝，囧的满脸通红：“可……跟着任公子好像也不安全呐。”
任道非侵略意味的眼神巡视在小姐身上，想当看不见都难。
倌倌收起轻笑，安抚青枝道：“不是还有道萱妹妹吗？只要这几日有她陪着我们，便不会有什么大碍。”
若路上任道非见色起意，当着自己亲妹妹的面，也不敢明目张胆把她怎么样。这也是她敢和任道非同行的缘由。
提起任道萱，青枝禁不住一恼：“可任小姐方才被任公子支走去楼下厢房睡了，若夜里万一任公子轻薄您……”
“不是还有你吗？”见青枝吓得战战兢兢的，倌倌好笑的斜睨她一眼。
“养兵千里用兵一时，是时候该你一展身手恶斗色棍了。”
“小姐竟爱取笑青枝！”被倌倌取笑的青枝，闹个大红脸。
她心中不安顿消，似想到什么快步走到床榻旁，将白日在集市里买的匕首藏在袖口里，面色变得凝重：“小姐放心吧，有青枝在，我绝不让小姐受丝毫委屈。”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也不过如此了，倌倌脑中浮现出她爹入狱后，亲戚落井下石的百种丑态，心中微恸，不知怎的忽然想起白日韩暮劝慰她的一番话。
“……在最惨淡的日子，道尽途殚也没有甚么，只因前方还有更多荆棘等着你，不会等你重拾心态后便会变弱或者消失，你要做的便是荣辱不惊，得意时莫骄傲，失意时莫气馁，勇往直前……”
心想：她已一无所有了，便没什么再怕的了，只能逆境而上，不是吗？
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建设，门外忽传来轻微的叩声：“表妹你睡了吗？”
是任道非压低嗓子的声音。
“……”倌倌。
这逆境也来的太快了些吧？青枝这乌鸦嘴！！！
青枝面露讪讪，攥紧手里匕首就要去开门，一副要和任道非拼了的架势。
倌倌立马将青枝手中的匕首夺过来藏于袖口，示意她别妄动，这才朝门口拔高了音道：“倌倌已睡下了，表哥若有什么事明日再来找倌倌吧。”
倌倌嗓音本就娇俏尖细，再一拔高音，霎时穿透房门惊动了走廊两侧厢房内住的人。
只闻门外响起一阵吱吱呀呀的的开门声。
却是有好奇的住客闻声探头看向这边。
霎时，被各异的目光盯着的任道非，饶是面上镇定如常，心里也无端暗恼。
美色与他，他向来克制，今日柳时明替他游说不成，他心有不甘，本想着明日再找机会问她，可一躺在榻上，脑中便不自觉浮现她的音形相貌，他如魔怔了般，半夜偷偷背着所有人来寻倌倌，这伏低做小的姿态令他心惊，可偏生倌倌似乎并不愿见他。
他冷睨那些人一眼，令他们不要多事后，耐着为数不多的性子强制道：“我有几句话和表妹说。”
屋中一阵静默后，倌倌略显疲惫的声音传出：“好，刚好倌倌也饿了，不如表哥在厅下备几盘糕点，我们边吃边说。”
厅内来客栈投宿的客人多不胜数，他那些私.密的话如何当着众人的面？她分明是不愿和他单独相处！任道非面色黑沉，正要推门入内。
下一瞬，房门忽被拉开，睡眼朦胧的倌倌出了屋，一脸囧迫的小声嘟囔：“……好饿哦。”
女子状似撒娇的语气，令任道非心中一荡霎时有些心猿意马了，他怒意渐消掩饰的轻咳一声：“我房内有糕点，不若表妹先移步到我那？”
被他识破伎俩的倌倌，垮着的小.脸一僵，微嘟着樱.唇，似艰难的问：“表哥找我什么事？”
任道非被她敷衍的态度刺痛，不悦的按住她双肩，质问：“为何不愿做我的人？”
“什么？”倌倌被浑身冷意的男人吓了一跳，忙要挣开他禁锢，可他双手似铁钳般按的她浑身动弹不得。
“你爹的案子是圣上亲判，韩暮和圣上不合已久，他不会冒着得罪圣颜的危险替你爹翻案，你无名无分的跟着他，只会将自己搭进去自讨苦吃，为何不应下我的要求做我的妾？是怕我对你不好吗？”
“……”倌倌。
这什么都跟什么啊？
完全鸡同鸭讲的倌倌微冷了声音，“表哥你先放开我，我再回答你。”
她话虽这般说，可一瞬间便想通了所有关窍。
怪不得柳时明会忽然出现在老宅，恐怕就是受任道非指使，游说她做任道非的妾吧？
只不过……为何柳时明忽改了主意，对她说了那些话？
不及她想明白，任道非非但没放开她，反而揾怒道：“韩暮不过是贪图你美色想玩弄你，等不了几日，玩腻了就会把你抛掉，你何苦追着这样薄情的男人到南京？”
任道非自己是男人，自然晓得男人对美色的追逐，韩暮将倌倌纳入房内贴身伺候，便是最好的力证。
“表哥，你先放开我。”倌倌攥紧袖中匕首，强装镇定胡诌道：“我去南京并非全是为了韩暮。”
“是么？”任道非笑的危险：“到现在还不承认？我真后悔当初把你引荐给韩暮。”
倌倌被男人眸底欲色吓到。
此时正值深夜，四下无人，若他想对她做甚么，太容易不过，便迂回道：“倌倌去南京去看望姨母，想问一问我爹述职期间的事，并非是找韩暮，至于表哥说的，倌倌今夜想一想，明日再给表哥答复，行吗？”
听她语中松动不似方才那般冷硬，任道非面带喜色正要应下，忽的，一声迅疾的风声挟裹着千钧之势朝两人袭来。
倌倌尚未看清是什么东西，只闻一声凄厉的哀嚎声，任道非人已被那股力道撞翻在地，痛苦的捂着左手打滚，滔滔鲜血中，她终于看清是什么东西。
那是枚食指长短的小匕首，穿透了任道非搭在她肩头的左掌心，力道之大非凡人能比。这只手恐怕今后要废了。
倌倌心下疾跳，吓的忘记逃跑，懵在了原地。
下一瞬，一双皂色靴子停在两人跟前。
来人一脚踩住任道非受伤的手背，将那枚利刃从他掌中猛地拔.出。任道非身子猛地痉.挛下，咬牙恶狠狠的盯向来人。
“我说过，我的人不是你能惦记的。”
听到这熟悉至极的声音，倌倌愕然抬头，猝然撞入一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里。
身穿玄色飞鱼服的韩暮，就着帕子轻轻擦拭手中残留鲜血的匕刃，白色帕子被血色染的点点斑斑，看起来触目惊心。
韩暮黑眸掠过她脸，声音不温不热的却似冰冻三尺：“下一个，该你了。”
“……”倌倌。
她再也想不通早已去南京的韩暮怎会忽然现身在此处，并打废任道非一只手，霎时无数个疑问齐涌心头，快的令她抓不住，还没等她想明白问韩暮什么时，便听到这一句。
刚受到惊吓的倌倌，脑子迟钝的只余韩暮指尖那一抹血色，她望着泛着寒意的匕刃，煞白着脸，惊惧的朝后退几步直摇头，转身就要跑，尚没跑出一步，手腕就被韩暮一把攥.住，身子扳过去面对着韩暮。
他不悦的叱她：“跑什么！”
惊惧到极点的倌倌“哇”的一声哭出来，人也站立不稳，一头载入韩暮怀里，痛哭流涕攥着衣襟哽咽着哀求：“韩大人……倌倌只和表哥聊会儿天什么都没做，你别废倌倌的手，倌倌没了手以后没法……吃糕点，也没法服侍韩大人了。”
“……”韩暮。
韩暮低下头，看着胡乱将一脸泪和鼻涕擦在他衣襟上倌倌，紧绷着的唇角一抽。
这小东西真是真是……什么时候都忘不了糕点！！！

第22章
因韩暮这惊天地泣鬼神出手这一遭声响不小，自然也惊动了临廊的住客，霎时，只闻噼噼啪啪一阵摔门声，被数次惊醒的住客怒气冲冲从房内出来，尚未睁眼张嘴骂声即来。
“发……发生什么事了？”
“呦呦呦，这不是刚才敲门的那个公子吗？看来没得手被人家夫君揍了一顿。”
“人面兽心，活该！”
“不就办个事，这谁家娘们也没娇气的哭着嗷大半夜不消停，还让不让睡觉了！”
最后是一个生的五大三粗的壮汉，光着膀子，抖着一脸络腮胡，烦躁的冲着韩暮和倌倌吼一嗓子。
喊出了大半男房客艳羡心声的众人：“……”
女房客们则脸红耳热的将目光越过倌倌投在韩暮的纠实的腰.臀上……
听到这露骨的浑话，骇的魂飞魄散的倌倌意识霎时回笼，登时羞愤难堪齐涌到脸上，忙挣动身子要从韩暮怀里撤出。
而男人禁锢着她腰.肢的铁臂却猛地收紧，令她挣动不得，倌倌吓得身子抖瑟了下，委屈的将头深深埋入韩暮臂弯里躲避神色各异的目光。
“现在知道害臊了？”
头顶传来男人半揶揄半讥诮的厉声。
这人就是故意看她难堪的！敢怒不敢言的倌倌心下戚戚，正想辩驳几句，怕死的摸了摸自己尚在的手，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小声埋怨道：“……人家是女儿家，脸皮薄。”
“窝我怀里把泪和鼻涕擦我身上的时候，怎么不脸皮薄了？”男人轻嗤一声。
“……”
被戳破脸皮的倌倌大囧，立刻在他怀里挣动起来。
废手就废手！大不了她以后用嘴叼着吃糕点！
“再敢动，我立马在这办了你。”
男人似察觉到她的意图，沉厉的恐喝她。倌倌吓得再不敢乱动了。
男人对她苟活的行为嗤笑一声，却未再讥诮她，抱着她忽然转身，将她娇小的身子掩在他身后掩住众人视线。
他沉沉目光巡视在看热闹的众人脸上，冷声道：“锦衣卫办公，闲人勿近。”
此话一出，方才走廊中昏暗，众房客的重点只放在两男一女争风吃醋上，并非细瞧他们身上服饰，此时闻言，瞪大眼看清后，皆骇的屁.股尿流，如无头苍蝇般奔回屋中。
“哎呦。”那壮汉奔跑中摔了一跤，忙爬起来，满脸惊恐的对韩暮赔罪：“大人继续，大人继续，小的什么都没听到。”
噼噼啪啪关门声震耳欲聋，只一刹那，原本热闹的走廊便恢复平静。
锦衣卫所到之处，鸡犬不留。这确实是驱散看客的最佳手段，简单粗暴的令人瞠目结舌。
倌倌心叹：果然是齐荣国最年轻的进士，手段和头脑甩她几条街……
她好奇的从韩暮身后探出个脑袋，想要看一眼外面，视线掠过某一处人影时，呼吸猛地一窒，心疾跳起来。
却是入客栈后早早去房内睡的柳时明。
他身穿一袭月牙白的衣袍，衣襟未系，显是被声响惊醒仓惶赶来。只见他看到躺在地上的任道非，目光一凝，快步过去扶起疼晕过去的任道非后，如刃般的视线扫过来刺到她身上，用质疑的语气问：“怎么回事？”
他面上表情似在嘲弄她勾引任道非惹出事，而并非是担忧她险些被任道非轻薄。
虽心里早就对此人不抱希翼，可亲耳听到他鄙夷的质问……倌倌再无心思外面房客，心头堵的难受。
“副指挥使觊觎我的人，趁我不在图谋不轨，不该罚吗？”
禁锢在她腰间的大掌猛地收紧，险些要将她细弱的腰.肢捏碎，倌倌疼的蹙眉，咬牙忍着正要答话，拥着她的韩暮将她身子扳过来，面对柳时明。
柳时明面色微讶，随即恢复如常：“副指挥使到底是韩大人的左膀右臂，就算一时色令智昏，做出什么荒唐的事，也不该受到这般惩处，韩大人下手是否太过？”
“下手太过？”韩暮眼梢扫了眼惨白着脸的倌倌，眸底晦暗如墨，冷嗤反问。
“区区一个女子而已，若因她伤了韩府和任府经营多年的情谊，岂非得不偿失？”柳时明眸底倏然一深。
倌倌身子踉跄了下，旋即攥紧了指尖，垂着眼将眸底的痛色掩去。
她不想在柳时明面前显出狼狈，哪怕两人已分道扬镳，这是她痴缠他多年仅余的一丝尊严。
下一瞬，一只温热的大掌覆住她手背，将她攥紧的拳头掰开，与她五指交缠在一起，似是在给她支撑，知握她手的人韩暮。她心头一暖，感激的抬眸看他。
却见他韩暮冷着脸，目不斜视的盯着柳时明，吝啬的没给她一丝目光。
只听他讥诮道：“据韩某所知，柳大人嘴里的区区女子，不仅和柳大人是表亲，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玩伴，柳大人见到她被任道非轻贱，非但不帮衬她惩处恶人，反而助纣为孽，说服我将她赠给任道非，这是何意？难道这女子在你眼里是勾栏里能任任何男人轻贱的女子？”
倌倌心肝一颤，一下子攥紧了韩暮的手指。
她也想听听自己在柳时明心里是什么地位，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想知道。
柳时明望着相互偎依的两人交缠一起的手指，眸底滚过汹涌怒意，可他一向将自己的情绪掩饰的极好，这一瞬的异样，并非令任何人察觉。
须臾，他淡声答道：“以色侍君，人薄之。”
说罢，搀扶起任道非就要离去。
好圆滑的答案，君子的将她贬低，既不得罪韩暮，又能为任道非轻薄她寻到合适的借口。
木三曾说，柳时明此人狠辣的不动神色。
她原是不信，气的找出各种柳时明对她的好，一条条的解释给木三听。
如今，她倒是信了。
原来从始至终，是她自己痴缠，而他连维系年少的情谊都不愿。
倌倌心头更堵，下一瞬就听韩暮唤住离去的任道非。
柳时明转头，面色不定的盯着韩暮。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能瞧见玄衣墨发，凛厉的似一把出鞘的宝刀，他紧拥着怀里的女子，似宣誓般寒声道：“这女子与你而言，许是□□，可与韩某而言，却是蜜糖，若再令韩暮听到一句辱她之缪言，看到轻贱她的举止。下一次就不只废一只手那么简单了。”
柳时明脚下一顿，快步离去。
此话虽是对任道非说的，可也存了敲打柳时明的心思，倌倌不知前一瞬还愤怒要废她手的韩暮，此刻竟对外人说自己是他的蜜糖……
她惊骇的也忘了伤心，瞪圆了双眸盯着这尊煞神。
“看够了吗？”许是她探究的目光过于炙热，韩暮嫌恶的松开攥着她腰.肢的大掌，转头朝她屋内去，边冷嗤：“我好看吗？”
平心而论，韩暮生的不差，狭长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薄唇时常抿着，称龙章凤姿也不过为。兼之他身量高大，一双大长.腿，硬是将他身上略显冷清的气势拔至孤高的高度，令人乍一看，就很难生出亲近之心。
倌倌好半晌憋出一句真心实意的：“好看。”
韩暮脚步一顿，继续朝前走。
“小姐，刚才你没事吧？”倌倌刚要跟韩暮入内，被她勒令打死也不能踏出房门的青枝慌慌张张的奔出，关切的扯着她上下打量。
“我没事。”倌倌吸了吸酸涩的鼻子，青枝刚要再问，忽听“咚咚”两声闷响，忙回头看去。
却是韩暮踢掉靴子，他大刀阔斧的坐在小姐榻上，慢条斯理的褪掉外衫，似要躺下休舔。
这厢房只有一张床榻，韩暮若是睡了，小姐岂不是要和他一起睡……
青枝猛地攥紧指尖，惊恐的看着蓦地紧张的倌倌。“小姐，这……”
她话音方落，韩暮冷厉的声音传来。
“过来。”
倌倌蹙着秀眉，下意识摸了摸左手腕，站在原地犹豫不决。
“怕我吃了你？”看出她疑虑的韩暮，冷嗤道。
倌倌吃不准韩暮的心思，正好她也有话要问韩暮，便轻声对青枝道：“你今夜去和道萱妹妹挤一晚。”
青枝这才一步一回头不安的走了。
屋中寂静的闻针可落，临窗的桌案燃着一盏烛火被风刮得忽明忽暗，韩暮的半张脸隐在床幔中，叫人看不出神色，他一条腿微曲，手肘搭在膝盖上，是闲适是姿态。
倌倌默了默，磨磨蹭蹭的走上前，停在离他三步远的距离，斟酌着措辞，不知怎么提起木三的事。
下一瞬，只见他眉峰紧皱的盯了眼两人相隔的距离，面色黑沉的可怕。
倌倌忙试探的小声开口：“今晚谢谢你，木三。”
“要怎么谢？”韩暮眸底幽深似渊，忽然凉飕飕的来这么一句。
原本想着还要和他周旋一阵子，没想到他竟主动承认自己是木三！倌倌眸底郁色散尽，睁着亮晶晶的眸子，高兴的上前几步想要去抱抱他转几圈。
可看到他一身冷意，生生的顿住伸出的双臂，改坐在他身边。
以往木三曾说过，若他有一天忽然消失，便是得到仙人点化学武艺去了。她那时候年纪尚小对此深信不疑。
于是惊疑的语无伦次：“你竟然没死，还坐上了锦衣卫指挥使，是不是被山洪冲走后，破了相，遇到仙人，得了奇遇换了张脸，习了一身盖世武功？”
她说到这，眉头一挎：“可你明明没死，又变得这么厉害，为什么没来找我呢？是不是在怨我，怨我……”
她愧疚的声音低了下去，不安的看着韩暮。
韩暮挑唇，声音发冷：“要怎么谢我？”
见他执着这个问题，倌倌想起以往喜不自禁的数着：“我请你吃我最喜欢的桂花糕，玫瑰酥，梅花香饼，糖蒸酥酪，还有还有……”
“我想要你！”韩暮气的眉骨突突直跳，一把将喋喋不休的倌倌搂入怀里，压在榻上，“听不明白吗？”
刚被惊喜冲懵的倌倌，还没反应过来，身子就被韩暮压住了。男子胸膛滚烫的热意透衫传过来，烫的她心中一窒。她似灵福心至的打一个机灵，抖着唇磕磕巴巴的问：“……要我？”
可以往木三最喜欢抢她的糕点吃，要她做甚么？

第23章
韩暮凌厉的眸色巡视在她脸上，陌生再非以往木讷守礼的木三，令她心惊肉跳。
她忽然想到……前几日自己为了救父勾引木三说委身与他的事，脸“轰”的一下红透了。
天呐！让雷劈死她吧！看看她到底干了什么蠢事！！！
自觉在“朋友”面前洋相百出糗大了的倌倌，猛的捂着脸“嘤”的一声，羞愤的恨不得立马钻到老鼠洞里去。
还未等她解释前段时日的事，韩暮面色一厉，忽然垂头咬上她的唇。
倌倌脑中纷乱的念头霎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惊骇的望着眼前男人的俊脸，也忘记了挣扎，直到火热的唇.舌势如破竹般闯入她口中，将她舌根都吸吮的麻了，她才猛地回神，用力的推搡男人的胸膛。
同时，心头砰砰乱跳。
木三怎么会亲她？？？
他们可是最要好的玩伴，在她心底，是除却性别能坦诚相待的朋友，他也曾说过，要一辈子做她知己的，虽听起来有悖男女大防伦理。
“不是说倾慕我愿意委身于我吗？今晚我便偿你所愿，和你共度春宵。”被她推搡的男人意犹未尽的离开她的唇，狭长的眸子危险的眯起来，睨着她吐出的话亦是冰凉。
倌倌看他神色并非说笑，又是一骇，被他吸吮发麻的舌尖险些打结，红着脸忙推拒道：“不不不，木三你听我说。”
男人似窥到她心中所想，戏虐道：“若我是木三，你便不愿委身了？”
木三对她从来是守礼知进退，鲜少有咄咄逼她的时候。被窥破隐私的倌倌，杏面上火辣辣的烧起来。
她心悸的舔下唇角：“……我先前不知你就是木三，只是听旁人说锦衣卫指挥使韩暮曾参与过我爹的案子，想着表哥和韩暮是上下属关系，便借着投亲的名头找上了你……你也知道，我爹犯的是重罪，一般权戚帮我爹翻不了案。我年幼时贪玩耽于课业，身上也没有能一鸣惊人的技艺，唯有这张皮相尚能入眼，走投无路下，就……就只能拿自己换救我爹的机会。”
她声音渐低，几近生若蚊蝇：“所以……先前我那些违心的话，你别当真。”
面对“知己”，她不能以“知己”的身份骗他，更不能这么做。
韩暮紧锁着身下的女子，眸含讽刺。
“当年你病重之事，承诺过我会忘掉柳时明考虑接受我，也是骗我的？”
倌倌心绪随这一句话复杂到了极点，当年得知他的死讯的那段时日，她懊恼悔恨自责，恨不得杀了自己为他这个“知己”偿命，这分心痛比不失去情郎少多少。
可她也奇怪，按说不管是木三还是韩暮的长相，皆是她喜欢的类型，可许是两人彼此知根知底，太过熟悉，她完全对木三生不出半丝隐晦的男女之情。
见男人脸色越来越黑，她斟酌着措辞：“……我没骗你，我本想好再直接告诉你，却不料染了病，病好后却又得知你死了的消息……”
她从没设想过接受木三是什么情形，面上微热，忐忑的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语气一顿，小心翼翼的道：“我们还和以前一样，不好吗？”
她话音方落，屋中霎时陷入诡异的静默，比方才走廊上鸦雀无声的氛围更骇人。
韩暮如冰块的脸似一瞬龟裂，他扯扯唇：“当年……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当年他心想：她既应下考虑接受他情谊的话，无论她接受他与否，他也有一辈子的耐心虏获她的芳心，令她爱上自己。
可当他夜里忐忑的寻到她时，命运却给他开个天大的玩笑。
他站在窗外，看到影影绰绰的床帷内，一抹女子的倩影躺在榻上对坐在榻边的柳时明，低声啜泣：“爹已将我许给木三了，可我不喜欢他，我只想嫁给表哥。”
柳时明低叹：“木三知你病重后，四处为你寻药，光这份用心已是难的。”
那身影气恼的哽咽：“就是他帮我寻药，我爹对他感恩戴德才把我许给他，我恨死他了，他最好死在外面，再也不要回来碍我的眼。”
原来这世间最毒不是鸠杀，而是被自己的心上人憎恨厌恶。
那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心碎成烬的声音。
他怒她痴缠柳时明数年对自己情谊视而不见，怒她绝情，可更多的还是担忧她的病会要了她的命。
他心中大恸，忍住想要冲进屋中质问她的脚步，转头冒雨上路为她寻药，之后……
他痛苦的闭了闭眼。
“木三，你能不能看在往日情分上，帮我爹翻案？”
倌倌咬着下唇，思索半晌韩暮的话，当年她和他还年少，可以在一起嬉闹玩乐，现在彼此都已长成，男女有别，确实不会再回到过去轻松的相处中。
韩暮唇角一扬，一字一顿道：“不，这世上从来没有木三，只有韩暮，若你想从韩暮身上得到什么，便取.悦韩暮，换拿自己的所有来换。”
倌倌懵住了：“你说什么？”
韩暮从她身上下来，他好整以暇的坐在榻尾，唇角泛起一丝戏虐的笑：“当初你不愿嫁我，把我踹了，如今想求我救人，就陪我一晚。”
“我们是朋友，怎么能……”
倌倌险些惊掉了下巴，无数个念头充斥脑海，快的令她抓不住一丝清明，她艰难的解释。
“我从未说自己是木三，是你的朋友。”
承认吧，哪怕她憎恨你，甚至差点害你没命，你依旧对她痴缠，念念不忘，甚至想要用卑劣的手段得到她，将她禁锢在自己身边再不离去，韩暮舔了下唇角嗤笑自己。
见他认真，倌倌骇的语无伦次：“不，木三我从未说过嫁你，更不存在把你踹了的事，你是我朋友我不会这样对你，我可以解释，我……”
当天她听到木三表白后，未到晚上就发起了低热，人也跟着病重陷入昏迷，根本不可能开口说话给他任何答复，他从哪知道的她拒绝嫁给她的话？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是她不知道的。
“我只给你半个时辰考虑，想通了就去隔壁房找我。”
韩暮淡声打断她，蹬上靴子开门离去。
寒风从大敞的房门灌入，床帷浮动沙沙作响，倌倌愣愣的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早已百转千回，不知过了多久，她猛地回过神来，快步奔出屋去。

第24章
话说两头。
这厢，柳时明将晕过去的任道非扶入屋内后，便交代随行的大夫帮任道非清理并包扎伤口，待一切事毕，任道非也醒了，他看着包扎的如粽子般的手掌无力的垂着提不起一丝力气，知手掌是废了，怒的拔刀就要去找韩暮拼命。
“若你想被他再废一只手就尽管去！”身后传来柳时明的淡喝。
“士可杀不可辱！”面目狰狞的任道非，怒道：“今日废手的血仇我不报，今后要我如何在人前做人！”
今日这出属下抢夺上峰女人的戏码日后传入锦衣卫中，任道非不仅名声尽毁，还会弄得任家脸上无光。
“远有勾践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吞吴，后有韩信忍□□之辱成就霸业，若你今晚不能忍下这耻辱去找韩暮抱仇，不仅讨不到任何好处还要被他折辱，丢官弃爵殃及家族！”
任道非暴怒的脑子立马清醒了，他怒喝一声掷了剑，坐在床榻边喘气如牛，心有不甘的道：“难道你要我眼睁睁咽下这口恶气！”
柳时明缓声道：“自然不是，而是不到时机。”
听出他话中有话，任道非怒气稍减：“时明何意？”
“那韩暮是厉害，却并非毫无弱点。”柳时明面色淡淡的道：“比如……秦坚，还有秦倌倌。”
任道非一愣，下一瞬就听柳时明淡声道：“当年圣上还是个不受宠的皇子，身为禁军的秦坚偶尔出手救下被宫人□□的圣上一回，登基后的圣上感念秦坚的恩情，将秦坚提携至御前禁军统领，可见两人君臣之谊不薄，若非十几年前那场征讨柔然的战役，恐怕两人也不会生嫌隙，之后更无秦坚避走京城，落难至此。”
任道非是知当年柔然一战盛况的。
齐荣国边境累年受到柔然的侵犯，人和牲畜死伤无数，当时圣上刚登基不久，为震慑边境诸国御驾亲征，身为征西大将军的秦坚做前锋率十万大军直.捣柔然边境殷城，敌寡我众，这场仗赢的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可当夜殷城城中三万手无寸铁的民众全被屠杀，听闻是秦坚下的军令，睡梦中圣上毫不知情。
惨事已发生，圣上虽震怒也没法处罚勤秦坚这员征讨柔然的功臣，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
之后……朝中传出圣上和秦坚君臣不和，秦坚被圣上一贬再贬，直至入狱。
他眸色一动，试探道：“我姑父秦坚为人持重，并非是枭雄等大略之才，屠城之举虽能震慑邻国不敢轻易再犯我国边境，可也会被世人谩骂残暴不仁，姑父不会做此等凶残的事，换言之，就算是姑父下令屠城，三万民众被将士追着砍杀哀嚎声震天，不可能惊动不了睡着的圣上，所以……”
剩下的那句：“当夜屠城的旨意只能是圣上秘密下的。”并未说出。
“你既已猜到，何须我再多言？”柳时明心叹：任道非除了耽于美色之外，还是有些真本事的，一下子便抓.住他言中重点。
放眼望去，哪一朝皇帝愿意背负屠城后残暴昏君的污点？
秦坚是圣上最亲近的臣子，圣上不愿做的事，肯定是交由秦坚去完成。
眼下，圣上圣体违和，大有驾鹤西归之势，自然也想将唯一知晓自己秘密的秦坚这个污点抹去，更何况秦坚修宜州桥时还出了纰漏。
任道非笑的阴森：“这么说来，姑父的案子破无可破，若韩暮帮秦坚翻案，便是触犯圣上的逆鳞，死罪一条。可据我所知……韩暮只是一时贪图秦倌倌美色，并非真的帮她翻案。”
“未必。”刘时明想到韩暮和倌倌相握的手，一缕嫉恨从眸底泄.出：“今夜你昏迷之时，我用话激秦倌倌，韩暮出言相帮，看那架势，他对秦倌倌的情谊比你想象的更深，应下替秦倌倌父亲翻案的事，不会很久。”
任道非一愣，继而大喜：“届时，我将这个消息透漏给圣上，那岂不是……绊倒韩暮指日可待？”
任道非却不赞成：“你我既知的事，韩暮岂会不知道？以他手段定对你我有所防范，我们不好下手。”
“那就任由这天大的机会溜掉？”任道非不甘心的朝床榻下猛地砸一拳泄愤。
柳时明冷笑道：“据我所闻，这几日东厂的大太监巍威从江浙一带巡查回来会途径南京，好色如命的他若无意看到倌倌美色，想强行纳之，韩暮岂会同意？”
那巍威深受皇帝宠信，又和韩暮因政见不合，只是在表面维持一团和气，私底下争斗不休，任道非眸色一暗，“我们坐山观虎斗？”
柳时明颔首：“届时，两人无论谁死谁伤，惊动定然不小，自然会有心人将韩暮窝藏秦坚女儿秦倌倌的事上报给圣上。以圣上猜疑的性子，哪怕韩暮未替秦坚翻案指摘圣上圣德有亏，圣上也会对韩暮生出杀意，之后，我们再推波助澜几次，圣上自然不会再留韩暮性命。”
“好一个一石三鸟的计谋！”任道非简直拍案叫绝：“这样一来，我们无需做甚么，便可借着圣上的手除掉韩暮。”
他话音方落，随即皱起眉头犯了难：“……计谋是好，可到底牵累倌倌性命，我于心不忍。”
他还没得到她身子，自然不愿她被自己利用失掉性命。
柳时明眸色淡淡的睨着他：“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你舍弃不下她，就当我今夜没来过，未说过任何话。”
能除却韩暮这一心头大患，任道非自然十分愿意，他终一咬牙将心底那一抹女子倩影抹去，冷声道：“多谢时明提点。”
计谋已成，只欠如何把秦倌倌引到巍威跟前这个东风……
两人又密谈许久，屋中方才熄灯，柳时明从屋中.出来。
等在门外打瞌睡的六.九立马迎上去，不悦的小声抱怨：“任家虽对公子有提携之恩，可公子这些年辛劳的替任家出谋划策，早已还够了他们的恩情，不欠他们什么了。”
柳家早年没落，虽名为皇族，却是庶人身份的柳时明想考取功名，入仕重挣家族荣光谈何容易？
在偶然的一次机遇中，任侍郎看到幼年的柳时明才华，这些年出钱出人力帮柳时明入仕，这知遇之恩，柳时明不能不报。
可任家却一次次的胁恩逼.迫柳时明帮衬任道非做些为非作歹的事，令六.九心凉。
柳时明脚下不停的朝前走，边淡声道：“帮衬任家，便是助我，以我如今职务，来日若想入内阁站稳脚跟，一个任家还远远不够。”
六.九一怔：“可如今公子能依仗的人，只有任家，没别人了。”
柳时明唇角一挑，露出个志在必得的笑意：“不，还有一个贵人，东厂的大太监巍威。”
这些年他不仅和任家交好，还暗中投了巍威门下，帮巍威铲除宿敌，可巍威手下能人居多，巍威并不重用他。
此次他给任道非的计谋，便是既能帮巍威，任道非铲除韩暮，又能令他得到巍威重用自己的机会。
提到巍威，六.九压低了嗓音抱怨道：“当年主子帮巍大人差点杀了化名“木三”的韩暮，明明立了功，那巍大人也没论功行赏提携主子。”
柳时明面上淡淡的：“当年是我一时疏忽，令韩暮活着回到镇抚司，惹了巍大人不喜。”
当年秦倌倌落水病重，公子暗中查到“木三”便是锦衣卫韩暮，是巍威想要杀的人，届时……疼爱孙女的秦老太爷见秦倌倌病情好转，嫌弃“木三”家贫配不上秦倌倌，想要逼木□□婚不成，险些急出了病。
公子想要替巍威杀掉韩暮，便将计就计为韩老爷出谋献策，命人将昏迷的倌倌挪至别的房间，又找来个和倌倌音形相貌相似的女子扮做倌倌躺在榻上，察觉到木三找倌倌时，令假倌倌说尽折辱木三的话。
果然，受到假倌倌刺激的木三，机警大不如前，并没察觉身后的杀手远远坠着等着截杀他。
原本这天罗地网的杀局无人逃脱，可那韩暮武艺高强，竟生生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升天。
这是公子始料未及的，因此，未完成巍大人交代的任务的公子，多年没被巍大人重用。
六.九忧愁的道：“如今这韩暮权势越发滔天，公子您又在他手下做事，当年咱们离间他和秦倌倌并杀他的事，若被他知晓了，咱们恐怕性命堪忧。”
柳时明却神色淡然道：“当年是秦老爷授意，离间他和倌倌关系，与我何干？”
他唇角一挑，“至于杀他的人，不是我，是巍威派的人。”
在外人眼里，公子只是个官不大无权无势的人，和韩暮又没交恶，更没能力杀韩暮。只要公子不认下此事，韩暮就算猜到公子头上，也只会以为公子暗中将他“木三是韩暮”的身份告密给巍威，行.事不光明磊落，却不会真要公子的性命。
六.九一愣，随即回过神来，附和道：“公子英明。”
“管好你的嘴，莫要在韩暮面前露出任何破绽。”柳时明告诫道。
他家公子计谋无双，不动神色间便能将众人玩弄于鼓掌之间。今后高官厚禄指日可待，到时，他也能跟着公子混个大官当当，六.九喜形于色，“是，公子。”
六.九话音方落，忽闻一阵细碎凌.乱的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此时正值深夜房客都睡下了，怎还有人在走廊走动？
柳时明面色一凛，六.九已低喝出声：“谁？”
下一瞬，一名女子面容从黑梭梭的走廊尽头露出，来人看到他们也是明显一惊，骇的朝后退了半步。
只这一照面的功夫，六.九已认出来人，他冷嗤道：“秦小姐这深更半夜的你不在屋中睡觉，来找我家公子做甚么？”
听到熟悉的嘲讽声音，刚去楼下任道萱屋子找青枝拿东西的倌倌身子一僵，凝神看向黑梭梭的对面，这才认出两人。
柳时明依旧穿着方才那套月牙白衣袍，长身玉立，面上冷清，似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
站在他身边的六.九，十五岁的少年眉眼稚气未脱，不似柳时明那样喜怒无形，高扬着头不屑的瞧着她，似只随时准备战斗的大公鸡。
不意在此处迎面碰到两人，倌倌扫了眼两人面上，淡淡的道：“我不是找你家公子的。”
她心里存着事，不愿惹是生非和两人发生冲突，说完话就就要越过两人就要走。
“等等。”六.九拦住了她。
倌倌蹙紧秀眉，冷了声音：“让开。”
“秦倌倌，你……”以往在襄县时秦倌倌爱慕柳时明，爱屋及乌对六.九也很客气，六.九不意秦倌倌敢驳自己面子，深感受到折辱，“你一个低贱庶女，也不瞧瞧自己现在的身份，竟敢骂我……”
看来今天六.九对她不能善了了，被迫站在原地的倌倌转过头，她唇角噙着一丝讥笑：“好狗不挡道，再不让开，我就喊人了。”
六.九忽然想到任道非的手是怎么废的，吓得浑身打个激灵，忙朝后退了几步让出路，不敢再拦秦倌倌。
秦倌倌也未再搭理他们，目不斜视的要越过他们找韩暮，当路过柳时明身旁时，手腕忽然被他攥.住，力道大的险些要将她手腕捏碎。
“啊”吃痛的倌倌蹙紧秀眉，痛呼一声，下一瞬，施加在手腕上的力道立马松了，可仍旧紧抓着他不放。
“还在生我方才说的话的气？”柳时明眸底泄.出一丝暗恼，炙热的巡视在她脸上。
他做事从不屑解释，可今日看到她被自己恶语伤了心，便不由自主的想要解释。
在今日之前，她心底还存着自己和这个人做不成夫妻，还可退回为朋友的想法，历了今晚，她今生再无此念。
她默默看着这个自从她爹入狱后变的全然陌生的男人，用手指一根根掰开他攥.住她手腕的大掌，并淡声说：“不，我没有生气。”
她语气中没有哀求，没有的怨怼。好似他是个无关紧要的人。柳时明却忽然恼怒，他嫌恶的甩开她掰自己大掌的手，居高临下的睨着她。
“并非今夜我要轻贱与你，任道非觊觎你已久，韩暮又是硬茬子，哪一个都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你却勾引两人，令其为你大打出手，你既无显赫的家族，有无匹配他们的身份。他们两个哪个会真心娶你？不过是玩弄你罢了。你却没半分自知之明，依旧和两人纠缠。”
脱困的倌倌立马退后几步，站在离他远一点的位置，盯住这个……面上布满讥诮和不屑，说最恶毒的恶话践踏她尊严的人。
往日，她最怕看到他眸底讥诮，会令她伤心，如今两人旧情已矣，此刻她却再不在乎，她冷声回击：“是，倌倌是没自知之明，可柳大人也没比倌倌高尚到哪去。”
其实她并不恨他，他有他的考量，她也有自己的道要走，道不同不相为谋。
“倌倌，你说什么。”柳时明眸色霎时变得幽黑，背在身后的大掌手背青筋绷起。
原来他也会被恶毒的话刺痛，倌倌此刻竟感到畅快淋漓，她定定的道：“当日.你忽然出现在我娘老宅并非偶然，应是受任道非所托帮他游说让我做他妾的事吧？可你许是出于某种私心并未帮他带话，而是劝说我离开京师回襄县等你，可对？”
“秦小姐，我家公子那是惦念和你的旧情，不忍心你误入歧途！”六.九不忿的插嘴道。
柳时明怒道：“住嘴。”
六.九吓得立马住了嘴，不忿的狠狠盯倌倌一眼。
柳时明示意倌倌继续说下去，倌倌定了定神，声音也变的有些飘忽：“是，你家公子或许当时对我存过私心，可那私心顶多是不甘罢了，他只是看不惯曾被自己厌弃不屑的女子，如今却被别的男人轰抢并为其争风吃醋大打出手，心有不甘想再夺回来罢了。与旧情无关。”
见六.九面上不解，她微微一笑。
“这就好比你最喜欢吃的杏仁糕上掉在了地上，你觉可惜想捡起来吃掉，可又嫌它脏了下不去口，于是，你将杏仁糕上沾的脏东西拍掉，等再吃的时候，却发现早没了最初想吃掉它的欲望。我就如那块杏仁糕，对你家公子而言：失之可惜食之无味。”
六.九一怔，这才反应过来。
秦管管这是骂公子，说公子对她改投旁的男人怀抱怨愤不甘心……
“所以，怀着这等龌龊心思的柳大人，屡次羞辱倌倌。又比倌倌高尚到哪去？”
她脸上笃定释怀的笑，令柳时明脸色大变。那股被人戳穿隐晦心思的恼羞成怒爆溅而起，一瞬，令他生出杀意。
他伸手就要掐上倌倌的咽喉，却忽然被她脖中戴的玉牌吸引住了。
那是块洁白莹润的白玉，水头不足，并非上等的玉料。却被她似宝贝般贴身带着。
她平日从不喜佩戴首饰之类的，今日投栈时，他还没见过这块玉牌，震怒下凝神掠了一眼。当看到上面雕刻的字时，勃然大怒。
上面雕刻着蝇头小字：“木三。”
怪不得今夜她一改往日温顺模样，变得咄咄逼人。
原来是拒了他后，当真攀上了韩暮这个高枝，不屑他了。
那好，他就等着她被韩暮玩弄抛弃后，怎么回头跪在他面前哭着忏悔求他原谅的。
他冷嗤一声，一把将她胸前玉牌拽下，投掷在长廊尽头的窗外。
“啪”的一声，黑暗中传来玉牌撞击地面的脆响声。
倌倌大惊失色，再顾不得眼前这两恶人，忙奔去窗口，朝下一探，她毫不犹豫的提起裙摆从窗子口跳了下去。
“这秦倌倌不要命了吧？”六.九惊疑道。
那窗子距地的距离不低，足足有七尺，地面上还有不少碎酒盏片，她这跳下去，虽不致命却会受伤。
盯着窗口的柳时明眸底汹涌翻滚着不知名的情绪，许久，怒的拂袖离去。
…………
话说另一边。
韩暮从倌倌房内离去后，才发现自己方才怒气之下竟忘了次此处是客栈并非是韩府，因此，自然也没他给倌倌说的“隔壁的房间。”
于是，一向英明神武的韩暮黑沉着脸，命王湛花费十倍的房钱，驱走了倌倌隔壁房间的住客，自己住了进去。
王湛令掌柜的将屋中用过的被褥等物全部换成簇新的，待一切事毕，见韩暮负手立在窗边好久未动，他眸色微动，交代掌柜拿几瓶好酒，几盘精致的糕点，这才要退下去。
方走至门口拉开门，就见韩暮猛地转头看向门口，眸色清亮澄澈，似簇着希翼，惊喜，心悸……在看到是他时，眸底各种强烈的神色一瞬沉寂下去，变得古井无波。
王湛福至心灵的朝秦倌倌的房门口望一眼，见房门紧闭，里面没一丝声响，想到方才手下回禀公子打伤任道非的事，猜测公子是等倌倌找他，便斟酌措辞道：“方才属下来时，见秦小姐去楼下去任家小姐房里了，估摸两个都是姑娘家说话，说着说着就忘了时辰，秦小姐可能就睡在任小姐房里了。”
离约定时辰已到，她未来赴约……
言未明，意已到。
今夜本就是他强求她，有这个结果，也是意料当中。
他还在希翼期待什么？
韩暮垂眼将眸底神色掩尽，拎起手边的一坛酒兜头灌下。
“要不，我去任小姐房内催一催秦小姐？”王湛不知公子和秦倌倌发生了什么，总觉得公子怪怪的，似憋着一股执拗劲，临走前便问了一句。
“不必了。”韩暮摔下已空酒坛，又拿了一坛酒喝着。
看这架势，公子定是又在秦倌倌那里碰了钉子伤了心，王湛摇了摇头，退了下去。
…………
倌倌跳下窗子后，便惊动了巡逻的锦衣卫，她不愿节外生枝，只称想在外面走走便挥退了锦衣卫。直到人走后，倌倌才一脚深一脚浅的在空地上寻找玉牌碎片，找了许久才找到几块碎片，期间因翻动碎瓦片，双手被割伤掌心血迹般般，她似毫无所觉，依旧继续寻找，眼见离韩暮约定的时辰到了，她一咬牙，用帕子将没找全的碎玉块裹了，塞入怀里，这才急匆匆的朝韩暮房内走去。
推门进去，屋内漆黑，辛辣的酒气扑面而来，熏的倌倌忙捏着鼻子，她朝内望了一眼，未见韩暮身影，便站在门口低唤道：“木三？”
屋内没人回应。
猜测木三许是睡下了，倌倌不知该不该叫醒他，捏了下袖口的碎玉，犹豫一瞬，皱着眉头朝内走去。
她人尚未走至榻边，只见一道迅疾如猎豹般的身影从榻上一跃而起，朝她过来。
“木三？”倌倌眸色一亮刚唤出声，手腕就被木三拽住往他怀里一带，她猝不及防一头撞入他怀里，身子被他拥个结实。
他胸膛又硬又壮跟铜墙铁壁般，倌倌额头撞的生疼，只觉眼前金芒闪闪，还未等她回过神来，忽觉身子一轻，却是被木三拦腰抱起。
双脚骤然离地，她吓得惊呼一声，下意识紧紧搂着男人脖子，生怕自己掉下去，并轻呼一声：“木三，你先把我放下来。”
韩暮并未说话，却搂着她身子故意朝上巅了巅，倌倌吓得紧闭双目，将头死死的窝在他颈窝里。
黑暗中，男人似嗤笑一声，抱着她大步朝榻上去，将她掷在床榻内侧，男人尾随她上榻，极快的翻身压住了她。
知男人这动作意味着什么，倌倌心下疾跳，一下子攥紧了衣襟。
“若你不愿，我不会强迫你。”黑暗中，男人似察觉到她的异样，声音里竟莫名透着一丝颤抖。
不愿吗？救父无门时，她便已下定决心豁出自己救父，倘若今夜逼.迫她的男人不是木三，而是个猪头樟脑的男人，她心底那怕再不愿，也要逼着自己咬牙接受。
如今能救她父亲的人并非旁的猪头樟脑的男人，而是她的“朋友“木三，是她信任的男人，也是……曾冒死替她寻药救她命的男人。
同样，他也是她能豁出性命维护的知己，朋友。
她将自己的身子给这样的“朋友”，已是赚到了，不是吗？
她甚至还有一点点庆幸，这个男人是木三。
可两人毕竟做了几年“朋友”，一下子睡在一起做男女间最亲密的事，除却女儿家矜持外，她还有点放不开。
更何况韩暮好像对她有什么误解，她要先解释一下，缓解自己对接下来的事的紧张。
便舔.了下唇角，“当年我……”
“不愿就立马走。”男人似醉的不轻，并不愿给她留准备的时间。
倌倌被他沉厉声音吓到，怕他反悔不救爹爹，猛地闭眼抱着他脖子，身子发颤的道：“我……我愿意。”
黑暗中，男人呼吸骤然粗重几分。
她吓得身子抖瑟了下，忙松了抱着男人脖子的手，乖乖躺好，一动不敢动，心头却如小鹿乱撞砰砰直跳。
过了许久，未见男人有下一步动作，倌倌惊疑的睁开双眼正要看他。
男人忽然垂头吻住她的唇，好似她唇上涂抹了她最爱吃的杏仁酱，能令他不知疲倦，嘴里都是他青松清冽的酒味，倌倌脸颊渐变发烫，心砰砰直跳如小鹿乱撞，呼吸迷离中，眼角余光瞥见榻角自己脚边的裙角翻飞。。
倌倌羞燥的偏过滚烫的脸，不敢看男人的脸，呼吸似也跟着一下子变轻了，她下意识舔.了舔唇，想要做点什么说点什么时，男人似察觉到她的紧张，忽然抬眸看她。
她在他清冷的眸底看到一丝迷乱，和以往不同的疯狂。
他似一名殷诚的信徒般小心翼翼的吻着她，连脚指头也没放过，到最后一层阻碍，他却忽然停下，覆在她耳边喘着粗气低问：“不怕我吗？”
双目紧闭的女子，身子猛一抖瑟绷紧了脚尖，明明是一副惊惧害怕的模样，却低若蚊蝇的道：“不怕。”
韩暮眸色晦暗如渊，垂头咬在她唇上。
女子吃痛睁眼对上他的眸子，她飞快的偏过脸，有些报涩的想要抱着胸前遮羞，似怕他不喜，刚伸出的双手又攥紧了身下的被褥。
似知他不会放过她，她舔.了下唇角生若蚊蝇的道，“……因为你是木三，是我的朋……”
说罢，她似觉此话不妥，猛地住了嘴，报涩的瞧他一眼，不再说下去了。
只一刹那，韩暮眸底浑浊之色褪尽，渐渐呈显出疼惜的神色。
倌倌见他半天没反应，疑惑的转过脸看他，刚和他四眼相对，男人眼神较之方才愈显深沉，他痛苦的粗喘口气，极快的背过身去。
只闻黑暗中响起一道似压抑着什么的闷。哼，还没等倌倌想明白他在做甚么，他已仰面躺在榻上。
她忙去查看他身子是否有恙，手伸了过去……
一刹那，感知到掌心里的温热，倌倌震惊的大脑一片空白。
韩暮极快的翻身下榻，点亮一盏烛火，用他的衣衫擦拭她掌心。倌倌这才回过神来，脸腾的一下燥透了。
她忙要缩手，韩暮视线绞在她掌心纵横的几道伤口，眉峰一凝，“怎么伤的？”
倌倌下意识抬头看他，却猝然撞上男人健壮的身体，似烫着般缩了回去，小声道：“……你先穿好衣裳。”
男人施加在她指尖的力道猛地的加重，知他不悦，倌倌迟疑了下，低声道：“是我刚才捡玉牌的时候被瓦片剐蹭玉牌的伤到的。”
原来她赴约来迟是因为这个，他还以为她……
可她为何会被瓦片剐蹭伤？
韩暮眸底袭上一丝疼惜，将心头疑惑压下，一言不发的极快穿上衣裳，就要出门。
倌倌忽的叫住他道：“我有话和你说。”
韩暮驻足看向她，女子面上袭满红霞，樱.唇红肿，看起来拘谨又紧张，似乎生怕他走了。
“我去去就回。”韩暮草草丢下这一句话，便出了门。
待他走后，倌倌胡乱套了件衣裳，怔忪的屈膝坐在榻边，还没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方才木三明明想要她身子，可为何在最后却放过了她？竟还是以那样耻辱的方式？
难道……他临时改了主意，不愿帮她救父了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韩暮便回了来，他手中多了一卷纱布，和伤药，帮她轻轻的清理并包扎伤口。
方才捡玉块的时候还不觉得疼，沾了药水后，伤处却疼的厉害。她痛呼一声。
“很疼吗？”韩暮手上动作立马轻了，他紧皱着眉紧张的问。
倌倌想点头，忽然摇头，看着他如对珍宝般对待自己。低声问：“我爹的案子会不会令你很为难？”
柳时明曾给她说过，她爹的案子，连权势滔天的韩暮也替她爹翻不了案。
韩暮手下一顿，声音较之方才放柔很多：“你既已应约，我断没毁约的道理。”
知他说话算话，倌倌并不担心，只是事关父亲性命，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两人刚做了最亲密的事，她有些不知怎么面对他，只盯着两只被他包扎成粽子的手出神。
“不是有话想和我说？”韩暮紧绷着唇角一语不发，可那双眸子却紧张的绞在她脸上，忽然问道。
倌倌回过神来，想到来之前想对他解释的话，便小心斟酌了下：“当年那日……你说让我忘掉柳时明考虑接受你的事后，当日午后我就发起了低热，因病势加重人跟着陷入昏迷，等我再次醒来，已距你找我那日过了三日，我爷爷说你在为我寻药的时候被山洪冲走了，我不信，又问衙门里其他人，别人都这么说，之后你也再未回襄县，我才慢慢相信你真的死了。”
“之后，我想着你曾说自己是孤儿，想要为你立衣冠冢，俗话说人死要落叶归根，可你生前并未和我说过你家乡在哪，我不愿你死后无根无依，便拿了你的玉牌亲手雕刻了一块小碑随身带着，想着若有一日得知你家乡方位，便将你的玉牌葬在你家乡也算是为你立衣冠冢，略尽我的一点心意。”
她说罢，从破碎的衣裳里摸出用帕子裹住的碎玉片，摊开放在榻上，“你若不信，有玉牌作证，上面是我亲手雕刻的你的名讳，还有你死的日期，只可惜……刚才玉牌摔碎了，现在看不见上面的字。”
韩暮顺着她视线看去，玉牌确实是他的白玉。当年他和倌倌一起逛街游玩时，倌倌随口说喜欢，他买下的。
“所以，你说的我当初不愿嫁你，我真的不知此事，更不知此事要从何说起。”
韩暮眸色微闪。
若倌倌的话是真的，当年，那日晚上他找倌倌时分明看到倌倌和柳时明说话，柳时明身形他不会认错，可倌倌……当时她躺在床榻上身影被床幔遮住，他只看到一抹剪影。莫非躺在榻上的女子不是倌倌？
便淡声发问：“你.爷爷在你病重时曾给你指门婚事，你可知晓？”
倌倌不意他问这个，摇头道：“我以前不知道，还是前几日无意间听青枝提了一嘴，说求娶我的对方男人是韩姓。”
她说到这猛地顿住，霎时，全身似被神仙打通了任督五脉，惊疑的张大嘴巴，“……难道那韩姓男人是你？”
她的反应不似作伪，难道当年的事是有心人做的局故意离间她和倌倌？这么多年根本是他错怪了倌倌？韩暮心头如遭棒喝，面上却淡淡的，他点头承认：“ 正是我，很意外？”
倌倌被反问的哑口无言，喃喃道：“我只是没想到。”
她连自己的婚事都不知，怎会知和自己订亲的男子是韩暮？便说了出来，又道：“所以，我怎会说不愿嫁你的话？”
韩暮脸色忽然变得黑沉，眸色闪烁，紧绷着唇，一言不发。
倌倌有些怕这样冷着脸的韩暮，垂眼朝榻内缩了缩。
屋中静默，闻针可落。
韩暮却忽然一字一句道：“当年你我订亲的婚书我还留着，你我婚约未除，你未婚委身于我，也算名正言顺。”
他什么意思？是怕她觉得委身他委屈想不开？倌倌诧异的看他一眼。
韩暮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见她看来，他似烫着般缩回目光，逃也似的出了门，临走时只扔下一句话：“你先睡吧。”
待走出房门，韩暮淡淡的面色拉下来，变得阴沉可怖，派人唤来王湛。
王湛匆忙赶来，他尚未问公子找他何事，就听韩暮冷如冰渣的声音。
“派人速速去襄县，查当年管管病重那段时日和倌倌长相相似的女子有没有出入秦府，还有柳时明那段时日都做甚么！”
王湛领命而去，尚未走出半步，就又被韩暮唤住。
他扭头，看向韩暮。
韩暮声音有些发虚：“当年我和倌倌定亲的婚书已废，但我人活着，便是婚事未解，你想法子令秦老太爷再造一张和当年一模一样的婚书，此事速速去办。”
王湛：“……”

第25章
当年藏匿在襄县化名为“木三”的韩暮在外人眼里是个孤儿，人也木讷老实巴交，最值钱的物什恐怕就是腰间挂的一块缺角的玉佩，这样穷困潦倒连自己都养不活的“木三”在秦老爷眼里，无疑是配不上秦倌倌的。
于是，在秦倌倌病情稍有起色时，秦老太爷便后悔将自己宝贝孙女草率的指给了“木三”，打诨耍赖使尽手段逼“ 木三”退婚，见“木三”不肯退婚。秦老太爷甚至还单方面撕毁“木三”和秦倌倌的婚书，不承认这门婚事。
恰时，“木三”为替病重的秦倌倌寻药在路上被仇家追杀生死不明，这消息落入秦老太爷耳中，秦老太爷大喜过望索性毁了这门亲事。
之后，木三再未回襄县，故，这门亲事在外人眼里算是作废了。
如今旧事重提，当年和倌倌定亲的“木三”没死，也没悔婚，那么秦老太爷有一万个不愿也得履行这门婚事。
王湛眉峰一皱，为难的对韩暮道：“这事好办，可公子若想继续履行和秦小姐的婚约，恐怕暂时不能用您如今的身份。”
圣上猜忌公子有不臣之心，在朝事上处处打压公子，眼下，若再被圣上知晓公子欲娶罪臣之后，定会对公子更为猜忌，毕竟那个皇帝都不愿自己的皇权被臣子挑衅。
公子却似毫不在意，他傲然一笑：“圣上和我君臣嫌隙已成，哪怕我不娶倌倌，娶的是旁人，圣上同样也会猜忌我。”
王湛心想说是，可朝中之事向来风云诡谲，公子您还是别触圣上逆鳞为妙，便眸色一动，再劝道：“可现在秦小姐满门心思都扑在救她爹的事上，恐怕也无心婚事，若公子执意这时要娶她，恐怕不妥。”
公子好似将他的话听进去了，他面容有稍许松动。
王湛心中窃喜，却忧愁道：“老奴还是那句老话，这秦小姐家逢骤变，又连遭亲情反目，被情郎抛弃，心中痛苦自是不必说，此时正是需要人安慰陪伴的时候，您若再逼.迫她做些她不愿意做的事，恐怕会惹她不喜。”
果然，此话一出，韩暮刚松动的脸色倏然变得阴沉。
王湛转而一叹：“哎，以老奴看，您不若先将她收入房里，等过段日子，她伤情好了心绪稳定了些，您再逢时机提娶她的事这样既能避一避圣上锋芒，还能和她婚前多培养些感情，最恰当不过，反正她人在您眼皮子底下又不会跟人跑了，不是？”
韩暮眸色闪烁，抿紧唇一语不发。
王湛不知他想什么，张嘴就要再劝，就听韩暮忽而冷声道：“派人速速去宜州查秦坚的案子，这事要在暗地里悄悄的查。”
王湛不意公子忽然转了话峰，刚要应下，忽而发愁道；“那老奴方才说的话……”
韩暮却是幽了声：“我成亲之日，岳父怎么能还不在场？”
“……”王湛。
敢情方才他绞尽脑汁想出来劝公子的话白说了？
王湛知再劝无用，苦着脸应下离去了。
韩暮负手立在寒风里许久，直到堵住心头的那股燥闷感消退了些，他才挪动脚步准备推门入内，可双手刚触到门框，却似烫着般缩了回去。
知她不喜他，他还恃酒行凶逼.迫她做了那等事，她应该很恨他吧？此时屋中的她是不是正缩在榻角里抱膝痛哭，会不会诅咒谩骂他趁人之危卑鄙无耻，甚至……恨不得拿刀一刀宰了他？
他摇头苦笑。
若她能这般对他，他心里还会好受些，这至少证明她心里有他，可若她……还和以往一样若无其事，面对这样冷情冷心的她，他到底该怎么做？
起初在她没找他为她爹翻案之前，他是恨她的，可这恨中求而不得所占居多。
直到那日在韩府她大胆的亲他并说要委身与他时，他面上震怒异常，心底却在窃喜，喜她终于肯爱他，又恨她为了救她爹连身为女儿家尊严也不要了。
抱着这爱恨交织的心理，他将她强行留在自己身边。
原想着……这样也好，或许她和他相处中，她会慢慢的爱上他。
可她偏不，识出他是她的朋友“木三“的她，看他的眼神震惊喜悦无以言表，可却唯独没有他最想要的“爱”。
多年对她求而不得的执念一瞬冲破他的理智，他对她说了强占她的话，原以为她不会赴约，可最后她却来了。
其实，他和她一样，都是可为爱而狂的人。
若这份爱情彼此给予对方，他们将是这世上最令人艳羡的佳偶，可惜的是，他的给了她，她的……给了柳时明。
于是，他明知她是为了求他替她爹翻案才委身与他，并不是因为爱他，可他还是高兴的无以复加。
他不后悔今夜强迫她，哪怕明知她不喜。
他要叫她知晓，今后站在她跟前的男人不再是她的朋友“木三”。而是个会取.悦她会逼.迫她更会强占她的男人，逼.迫她从身心接受这个男人。
可到最后，最紧要的关头，看着她局促惊惧的模样，他却怯懦了。
他怕她脸上那双盛满笑意的眸子因他自此变得灰暗，不再明媚，于是……他放过了她。
事后，他甚至怯弱的不敢直视她，怕从她眸中看到憎恨厌恶，哪会令他难堪的想杀了自己。尤其是在听到她讲述当年他错怪她的事的时候……
他如抓到救命稻草般丢下那句怕她委身自己想不开的假话，几乎是落荒而逃。
可他的心遗落在她那，哪怕她不屑要，今后他依旧会陪着她走下去，直到斗转星移，岁月混沌……
…….
夜已深，外面鸡鸣渐起。
倌倌双眸通红的抱膝坐在榻上一直未睡，倒不是伤心自己身子被男人摸光亲光感到伤怀不能接受，而是她不知待会儿要如何面对“木三。”
这好比一贫如洗的她忽然被人告知自己将得到一份巨额家财，她欢喜若狂，要去领这份巨额家财时，却被巨额家财的主人告知他搞错了，家财并不属于她。
真是尴尬夹杂着失落令人呼吸困难。
她的朋友“木三”忽然变成了她的未婚夫，今后她和他成亲后自己会被他睡一辈子，他们再也做不成朋友。
若将来她和他举案齐眉夫妻和睦还好说，若她和他感情不和变成一对怨偶，那她岂不是失掉朋友的同时，还失掉个夫君？
倌倌心头复杂难言，愁的睡不着觉，索性下榻穿好绣鞋，准备回自己屋中冷静冷静，刚推开房门，猝然看到韩暮人站在房门外，他脸色阴沉的可怖，眸色紧紧的锁着她。
倌倌一惊，就听韩暮哑声问：“你要去哪？”
见他盯着她的目光炙热露骨，是男人盯着女人的眼神，再非以往做她朋友时淡淡沉静目光，不知怎的镇定的倌倌忽然变得慌措，她心头砰砰疾跳，只一刹那就红了脸，胡诌道：“……我肚子饿了，想回去吃点东西。”
听了她话的韩暮似松了口气，他眉峰一挑，似是不信，抬脚跻身屋内，他身量高大似座小山般堵住房门，倌倌被他逼得朝后连退了几步，退回了屋子。
“我房中就有吃的，在这吃完再走。”他撩袍坐在桌案前，下巴点着桌案上几盘精致的糕点。
倌倌这会儿哪有心情吃这个？她顿时垮了脸，硬着头皮一步一挪的坐在桌案前，拿起糕点急急塞入嘴里想赶紧吃完就走人，许是吃的太急，吃糕点从没噎过的她竟噎住了。
卡在喉咙眼的糕点似无数片鱼鳞，令她难受的吞吐不出，霎时眼底飙出点点泪花，倌倌忙抓起手边泥壶倒水喝，韩暮已快速的提起酒壶凑在她唇边，“先喝口酒。”
倌倌也顾不得羞燥，趁着他的手连喝几大口酒将卡在嗓子眼的糕点冲下去，待喉咙那股难受劲过去。她刚喘口气，就听韩暮挑唇，一本正经的道。
“吃慢点，我又不会和你抢。”
以往木三最喜欢抢她的糕点吃，每次为了不让他吃她的糕点，她都要和他大打出手，倌倌下意识张嘴就要笑骂他：“那也要看你抢不抢的过我。”可话到嘴边却成了：“我不想吃了。”
许是两人刚做了亲密的事的缘故，和他相处时似乎有种不同以往的可称之为“羞燥”的情绪一瞬袭上她的心头，倌倌窘迫的忙丢下糕点。
“不合胃口？”韩暮蓦地变得紧张，声音却听起来低哑宠溺：“你想吃哪种糕点，我让下人端来。”
倌倌想说自己想回去，抬头，猝然撞入男人凌厉的眸光里，她吓的身子一抖瑟，怂着摇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若蚊蝇的道：“我想去如厕。”
人有三急，这样说韩暮再不通情达理也该放自己回去了吧？倌倌舔.了唇角，害臊的想。
男人目光巡视在她脸上，缓慢的挑起唇角，倌倌只觉没好事，不料男人却痛快的答应。“行，快去快回。”
倌倌心中大喜忙要颔首，就听韩暮皱着眉煞有其事的说：“不过，这间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南边毗邻坟苑，北靠荒山，时常有豺狼鬼魅出没，你可要小心点。”
“……”倌倌。
方才还没尿.意，如今被韩暮一说，倒勾起了她想如厕的尿.意。
因客栈地处偏僻，装潢简陋，并未盖如厕的地方，她和任道萱投栈时又将夜壶遗落在了马车上，眼下青枝和任道萱已睡着了，她不想叫醒两人陪自己去如厕，若她要去如厕，势必要走出客栈，可这夜深人静的……她忽然不敢自己单独去了。
“怎么？害怕？”韩暮似察觉到她犹疑，他手指扣着桌案诧异的问：“要不我陪你去？”
他尾音稍稍上扬，是强忍着憋笑的语气，倌倌却听出戏谑的恶趣味来。
“不用！”她囧的将脚一跺，转身就要走。
怕什么！不就是豺狼鬼魅嘛，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她赶一双！
还没等她迈出房门，韩暮的大掌忽的拍住门框，挡住了她的去路。
他慢吞吞的自下而上的看她，颇有些嫌弃的道：“正好我也内急，我带你过去。”
他语气随意的好似他是她最好的闺蜜，两人可以大半夜同伴去如厕！！！
惊骇的倌倌竟怂的无言以对：“……”
为了不让自己被尿.意憋死，委曲求全的倌倌，一路跟着韩暮出了客栈。
四下漆黑，夜风刮过左侧一大.片密林，枝丫簌簌轻响，方才还大义凛然要拳踢鬼魅的倌倌吓得似个鹌鹑，心提到嗓子眼，攥着衣袖警惕的看着四周。
走在她前面的韩暮皱了皱眉，忽然驻足。
他淡声道：“倌倌，你看你左手边的树后是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正惊惧的倌倌吓得“啊”的一声，身子紧紧的伏在韩暮的左臂膀上，紧闭双目发颤的问：“是什么？”
韩暮瞥了眼左边黑梭梭的密林，唇角一抽，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人扣入怀里紧紧拥着，一本正经道：“哦，没甚么，只是几缕青绿鬼火，似是赶着投胎朝你身后去了，这种鬼魅伤不到人的。”
倌倌：“……”

第26章
倌倌霎时想到曾看到的话本子中孤魂野鬼的模样，张着血盆大嘴的恶鬼，瞪着状若血窟窿的眼，吊着舌头，从坟头里飘出来排队的去黄泉投胎。
而这些本是话本子上才存在的鬼魂，此刻正从她身后飘过去！想想都心惊肉跳。
倌倌吓得心跳都要骤停了，也顾不得羞涩，将头深深埋入韩暮臂弯里，磕磕巴巴的问：“……他们走了吗？”
“嗯。”她人胆子大的没边，竟会怕鬼？韩暮皱起矜贵的眉头，收起逗她的心思，柔声道：“不信你回头看看？”
怀里的倌倌闻言，先迟疑了下，而后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这才扒拉着他衣襟缓缓的抬头，越过他肩头朝后试探的偷瞄了一眼，忙又缩回来，几次探看后，这才心有余悸的拍着小胸脯，庆幸道：“好险好险。”
她整个人似只受惊的兔子，萌动又可爱的紧。
韩暮好笑的咧了下唇角：“……”
倌倌扭回头，猝然撞到韩暮偷笑自己，似对她行为相当无语。
她这才察觉自己正窝在他怀里，霎时窘红了脸，忙从他怀里撤出来想说些什么缓解尴尬，就听韩暮忽然道：“不是要去如厕？前面就是。”
倌倌一愣，随即顺着他目光看去。
迷蒙夜色中，隐可窥到前面不远处有一堵半人多高的小土坡，勉强能遮住人，这对于荒郊野外夜壶不在身边的人来说，已是最佳的地点。
可同时，刚刚才缓和的尴尬势如破竹般席卷而来。
看看她深更半夜的和一个大男人在荒郊野外讨论什么！不是花前月下对月吟诗这等高雅之举，而是讨论这么个隐秘的问题。饶是她自诩自己脸皮够厚也顿感燥的厉害。
“我在前面等你。”再看韩暮，他面上却远比她镇定，丢下这句话，便目不斜视的朝前去了。
这一刻，倌倌险些对他君子的行为感激的痛哭流涕。
待人走后，她忙奔到矮墙后方便，待出来后，韩暮并未如往常那般讥诮她。
他只淡淡的瞥她一眼，似在确认她有无大碍。倌倌便硬着头皮小声道：“我好了。”
韩暮“嗯”了声，他这才收回投在她身上的目光，慢慢的领着她朝客栈方向走。
饶是他这回没讥笑她，倌倌也尴尬的厉害。
这等稀疏平常的小事，若放在两人以往，她面对“木三”时定多会尴尬，而今夜不知怎的除了尴尬外，她竟感到羞燥无比，以致于一路上人都显得十分沉默。
多年不见，当初那个木讷的少年“木三”，褪去了眉眼间的青稚，长成了如松柏般傲气凌然的男人，熟悉中夹杂着陌生，好似换成了一个人，再非是能和她嬉闹玩耍的玩伴。
她忽然想问问他，当年他是怎么从山洪中逃生的？又是怎么变成韩暮的？再不济，问他一句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也行，可话到嘴边，却似跟鱼刺般卡在喉头再也问不出。
“小心。”她正想的出神，忽的手腕被韩暮猛地攥.住朝他方向一扯，她身子被那股力道带着堪堪避开了自己脚前方凸起的一堆乱石。
回过神来的倌倌，心有余悸的朝韩暮瞥去一眼，低若蚊蝇的道：“谢谢。”
韩暮黑沉着脸似并不领情，只听他轻嗤道：“走路冒冒失失的。”
他语气里六分关切，四分紧张，却和以往“木三”嫌弃她做事毛躁的口气一个样，似乎经过岁月洗礼的“木三”虽看着陌生的令人恍惚，可却依旧是她最熟悉的那个人。
霎时，倌倌心底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一哄而散，她笑着快走几步走到韩暮跟前，试着和以往和木三相处时一样，双手负后倒着走，眼露淘气的道：“那又怎样？谁说女子生来就要走路端庄的？”
韩暮似被她堵的说不出话，颇为嫌弃的睨她一眼，冷嗤道：“牙尖嘴利。”
“呀，那也是你纵的。”倌倌笑的似只偷到鸡的小狐狸，得意的似要把尾巴摇上天，再非方才忐忑惊怕他的模样。
韩暮眸底泄.出一丝柔意，嘴上却冷嗤道：“巧舌如簧，怎么不去说书去？”
被他讥讽的倌倌丝毫不恼，她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煞有其事的道：“行，明日.你帮我准备一块上好的惊堂木，我这就去街头支个摊子说书谋生去。”
韩暮唇角微不可查的一抽，却冷着脸答应的痛快：“行，明日我去南京办差，你留在这贵地好好说书。”
她佯装笑着的脸顿时垮了，低喃着问出压在舌根滚了几遭的话：“木三……我们以后是不是做不回朋友了？”
历了今夜的事，哪怕她方才她想将眼前的男人当做她的朋友木三，可……似乎再也不能了。
站在她眼前的男人除却权势以外，还是她的未婚夫，今后会和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是和朋友不同定义的人。
韩暮的脸隐在夜色里，叫人瞧不清脸上神色。
他紧抿唇并未回话。
倌倌原本也没打算令他回话，她只是想到两人愉快的过往，不知是出于哪种情绪想要再求证他一下，好令自己死心。
两人就这样忽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倌倌无措的舔.了下唇角，转过身子走到她前头，韩暮却忽然唤住她，“倌倌。”
倌倌回头，随口应道：“嗯？”
“还记得上次你给我做的冬雷震震的菜吗？”
“……”
骤然被提黑历史的倌倌懵了一瞬，这才想起前几日.她为了讨好韩暮做的那顿惨不忍睹的饭，只觉他忽然这提起这话口准没好事。
果然，下一瞬男人轻嗤道：“那顿饭品相极差，咸的难以下咽，是我自出生以来这二十年中吃过的最难吃的饭菜。”
“……”
倌倌顿时大囧，气弱的讪讪辩解：“……我第一次做饭，做的不好，可……也没你说的那般差吧？”
黑暗中，韩暮似笑了下，“知道我为什么明明知道那么难吃还要吃吗？”
倌倌被问的哑口无言，她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怎么会知道？
显然韩暮也并没打算令她回答，他俯身靠过来，定定的望入她忐忑的双眸中，“因为那是你第一次亲手给我做的饭，别说是难吃了些，哪怕是穿肠毒药我也甘之如饴，当时，我甚至想的不是饭菜难吃，而是想，你这么笨手笨脚的切菜时会不会切到手，会不会感到累，并为你感到心疼，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倌倌的心迅疾的跳起来，脑中似有个声音呼之欲出，她张张嘴不知该如何回答。
韩暮语速很慢，似怕她听不懂般一字一顿道：“因为我爱你，在我还是木三的时候，便认定此生非你不可，我愿意接纳你各种的缺点，更愿意为你付出一切。”
接着，他话音一转道：“可我也会强迫你，诸如今夜的事，你恨我怨我恼我也罢，还是决意和我决裂不把我当做朋友也罢，我并不后悔，我也不会放手，更不允你今后再喜欢别的男人，此生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直到我死的那一刻。”
“所以，对你怀着占有心思的我，是做不了你朋友的。”
他缓缓的将她搂入怀里，双臂锢着她身子是那样大力，似要把她嵌入他骨血一般，语气也变的郑重：“我们虽做不了朋友，可我们可以重头开始。”
…………
倌倌直到被韩暮亲自送回屋中，脑中还回荡着他在她耳边解释又仿似宣誓般的话，怔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不知“木三”说的重新开始是指何意？是指两人相处的方式，还是别的？只知当时她胸腔内那颗仿徨无措的心似一子变得安定。
她想了很久也没想出个结果，直到看见天际渐渐泛白，才将脑中纷杂的念头驱赶出去，忙钻入被窝睡了。
爹还等着她去救，她不允许在爹出狱前自己的身子再有任何病痛，她耽搁不起。
至于韩暮，她每日都和他一起，多的是机会问他，不是吗？
……
因去南京路途遥远，天色未亮，锦衣卫便起床收拾行囊，并采买路上所需的物资，变得异常忙碌起来。
青枝伺候倌倌起床梳洗后，先一步将倌倌的行囊拿到马车上，她刚要转身折返，背后却猝然撞到什么钝物，身子踉跄了下险些摔到。
与此同时，只闻身后一阵噼里啪啦重物萎地的声音，青枝一惊忙回头看。
离她半步远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本厚册子，虽沾染上了些泥土，可丝毫未损坏。她松了口气弯腰去捡，就听站在她跟前的六.九骂道：“你这死丫头，白长了一双眼睛会不会看路。”
早前在襄县时，因小姐和柳时明关系和睦，她爱屋及乌的对柳时明身侧的跋扈的六.九诸多忍耐，如今小姐和柳时明撕破脸，她也无需再顾及什么了。青枝当即掐着腰怼回去：“我好好的站着，是你瞎了狗眼硬往我身上撞，你恶人先告状倒还有理了？”
昨夜秦倌倌骂他也就罢了，如今这小丫鬟也不把他放在眼里了，新仇旧恨一叠加，六.九气的怒不可支，叫骂道：“我看你这死丫头是欠收拾，今日小爷非要揍你一顿不可。”
他说罢，恶狠狠的撸起袖子朝青枝扑去……
……
倌倌得知消息时，已是一盏茶时辰后了。
她匆忙赶过去，就见被六.九打的鼻青脸肿的青枝抱膝正坐在地上哭，被围观的锦衣卫拉开的六.九，他人冲青枝骂骂咧咧的叫骂，言中极尽折辱。
因她和柳时明皆不是锦衣卫，这等家宅私事锦衣卫不会管，方才若非两人打斗的厉害，锦衣卫认出青枝和她是韩暮的人，也不会出手制止并通知她。
倌倌心中一凛。
青枝是她的丫鬟，脾性她最清楚不过，轻易不会惹是生非，倒是六.九……自她爹入狱后，他对她主仆两人极尽恶言。
不用再问旁人，事情大眼一扫便知，定是青枝和六.九因事起了争执，六.九率先出手打的青枝……
她先过去将哭着的青枝扶起来，所幸，青枝脸上虽受了伤却没破相，身子也无明显的伤痕，她重重松了口气，这才抬眸看向六.九。
这一照面间，正叫骂的欢的六.九似想起了什么，忽失了气势。
他眸底显出畏惧的神色，嘴上却挑衅道：“秦小姐，您这丫鬟牙尖嘴利的，撞坏了我家公子的书不说，还辱骂我家公子，你说她该不该打……”
他话音未落，脸上骤然重重挨了一巴掌，霎时，他那张白.皙稚气的脸颊上浮出五个鲜红指印子。
“你竟然打我？”六.九不可置信的怒瞪倌倌，身子剧烈的挣扎想要摆脱锦衣卫的钳制还手打倌倌。
倌倌面上毫无惧色，只冷冷的道：“青枝是我的丫鬟，她若做错事我自会教训她，轮不到你出手，今日.你越俎代庖打了青枝，我这一掌打你，是你咎由自取。”
“啪啪啪——”
又是几声脆响。
直到六.九.白.皙的脸颊高高肿了起来，和青枝所受伤无二，倌倌这才收了手，她冷声道：“这几掌是还你打骂青枝的。”
六.九似是被她打怕了，他只恶狠狠的盯着她，再不敢叫骂。
倌倌心中微微诧异。
这六.九平日只听柳时明的话，除柳时明以外，他对旁人皆是不屑的神色，是个硬骨头，若放在往日.他挨打了，定会拼了命的讨回去，而不是像这般认怂。
她脑中这念头方一闪过，就见六.九蓦然变得激动，他朝她身后哀嚎：“公子，您快来救救六.九，六.九快要被秦倌倌打死了。”
倌倌心头骤然一沉，转身看向来人。
柳时明负手站在她身后，正目光沉沉盯着她，一语不发。
他应是仓惶奔来，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胸口微微起伏，与平日无欲无求的谪仙模样大大不同，好似沾染上了一丝世俗气。
平日.他在外人面前甚是维护六.九，今日见她打六.九，不知待会要如何雷霆震怒。
倌倌深吸口气，扯扯唇准备迎接他的怒火。
下一瞬，却见他冷冷的瞥向禁锢六.九的锦衣卫，霎时，那些锦衣卫似被他身上凌然寒意惊到，忙松开了六.九。
“呜呜呜，公子您可要替六.九做主啊。”一经得脱的六.九奔到柳时明跟前，愤恨的剜倌倌一眼。
“书呢？”柳时明并未理睬告状的六.九，寒声问。
六.九面上有一瞬的慌乱，忙垂着头讨饶道：“六.九这就去捡。”说罢，临走时还不忘又剜倌倌一眼。
猜测柳时明要息事宁人，不追究她了。倌倌提到嗓子眼的那一口缓缓落下，她拉起青枝就要走，却忽被柳时明拦下。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昨夜你说错了，我对你并非不甘心，只是不愿见你自甘堕落，以色侍人。”
从前她最怕他鄙夷厌弃的眼神，那会令她伤心，会令她不住地想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又招他不喜，如今她却是再也不怕，也不愿和他过多纠缠，便淡声道：“是非对错转头空，柳大人何必紧抓着旧事不放？”
心中“腾”的升起一股怒意，击打着胸口。
短短几日，他在她眼里就成了旧人？那么，昨晚他还为自己对她说了狠话的话辗转难眠，以至于今日眼巴巴的找她解释算什么！
柳时明愤怒的紧攥着拳头，忍住想冲上去质问她的念头，直至她路过他手边时，他忽然擒住她手腕。
倌倌身子一僵，忙要挣开柳时明。柳时明已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方向，幽了声：“前几日我在你.娘老宅说的话依旧算数，你回去想好了再给我答复。”
不意他忽然提起前几日的事，倌倌一怔，就见他唇角掀起一丝讥讽的笑，松开她手腕，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了。
“表姐，你前几日答应柳表哥什么啦。”
与此同时，一道惊诧之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听出是小八卦精任道萱的声音，倌倌心中咯噔一声，唯恐她再喊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忙转身看去。
当看到身后站着的人时，她呼吸猛的窒住。
韩暮，任道非，任道萱三人齐刷刷的站在她身后，不知站了多久，也不知听了多少她和柳时明的话，只见韩暮脸色黑沉的可怖，一股山雨欲来的架势。
然而，任道萱却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她雀跃的跑到她跟前，叽叽喳喳的显出她那沙锅问到底的拿手本事，“柳表哥到底给表姐说了甚么了呀？”
”我猜猜……”
她眸色一闪，倌倌只觉准没好事，忙要捂住她的嘴，却是抢救不及。
任道萱已石破天惊发的惊疑道：“难道柳表哥是让你考虑嫁给他吗？可也不对呀，表姐您不是和韩大人是一对吗？”
任道萱此话一出，霎时周围的温度似凝住了。
她似也觉出自己此时说这话不妥，猛地捂住了嘴，可却是晚了。
倌倌捂着发颤的小心肝，已经不敢去看韩暮的脸色了。
下一瞬，只见韩暮幽幽的朝她招手：”倌倌，过来。”

第27章
韩暮人看起来明明是笑着的，可那笑意却不达眸底，阴沉中带着嗜血的暴虐意味，令人胆战心惊。
她有些怕露出这种神色的韩暮，尽管她知晓……韩暮不会将她怎么样？
毕竟当日在她娘老宅柳时明和她说的话，韩暮早已尽数听入耳中，更深知她和柳时明情断再无可能。
可……不知怎的，她忽然怕看到她和柳时明纠缠的韩暮生气，怕他误解她。
“小姐……”被六.九揍得鼻青脸肿的青枝似是怕她被韩暮揍，攥.住了她手腕示意她不要过去。
倌倌好笑的对她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便朝任道萱道：“萱妹妹，我记得马车上有伤药，你带着青枝过去擦擦。”
知晓说错话的任道萱如蒙特赦，立马将青枝扯走了。
倌倌这才深吸口气，像犯了错的幼童似的，一步步挪过去，站在韩暮跟前。
“想好给柳时明答复了吗？”韩暮眼眸一深，瞥了眼身侧的任道非，幽声问道。
“啊——”
倌倌脑子懵了一瞬，再没料到一副当场抓奸神色的韩暮，出口竟问了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身为她未婚夫的韩暮，他不是应该先质问她和柳时明背着他是否有纠缠？抑或是令她解释事情经过，再不济也该怒气冲冲的骂她两句不知羞耻给他脸上蒙灰？
“若没想清楚，你站在这再想一想。”韩暮又问，语气较之方才骤沉，是势必要问出个结果的态度。
倌倌吃不准他心思，忙实话实说道：“倌倌既跟了韩大人，今后便是韩大人的人，不会对除韩大人以外的男子存任何心思，更不会背叛韩大人。”
“木三”便是韩暮的事，既然他没朝外公布，她自然也不会当着外人的面称呼他为木三。
至于这门亲事……若被外人知晓韩暮和身为罪臣家眷的她有婚约在身，定会对韩暮仕途不利，她也不愿在外人面前泄露，眼下，她现在的身份是韩暮的丫鬟，理应说符合痴缠男主子“丫鬟身份”才会说的话。
韩暮似猜到她的心思，他并未辩驳，挑唇笑问：“包括柳时明和任道非？”
他沉厉的语气中，似夹杂了五分戏虐的恶趣味。
“……”
倌倌瞥了眼站在他身侧脸色黑沉的任道非，一刹那，仿若灵福心至，猜测韩暮是醋昨夜她假装考虑任道非纳她为妾的话才逼问她，忙厚着脸皮表忠心：“倌倌对他们两个从未有非分之想，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倌倌此生是属于韩大人的！”
韩暮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看向任道非，冷嗤道：“副指挥使可听清楚倌倌的答复了？”
任道非面无表情，掩在袖下的大掌却倏然紧握。
今晨他去找韩暮商议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想要尽早赶去南京，韩暮并未答应，并问他可还有肖想倌倌的念头？他摸着隐隐作痛的左掌心称再无此心。韩暮这才满意的放过他。
他刚松口气，跟着韩暮从房中.出来，迎头便撞上柳时明和倌倌正在纠缠，听到柳时明对倌倌重提起替他游说倌倌做他妾的事，他心中咯噔一声，大感不妙。
就见韩暮那老狐狸便当着他的面将倌倌叫过来问话，令他亲耳听到倌倌对他的态度。
韩暮此举是纯心折辱他，叫他明白……他自不量力倾慕倌倌甚至失掉一只康健的手的他知晓，夺他韩暮的人是自取其辱。
废掌之仇，今日之耻，他记下了。
等来日.他绊倒了韩暮，他定要从韩暮身上千百倍讨回来，左掌伤口痛意沿着手臂袭来，任道非屈辱的咬牙道：“是。”
韩暮似懒得看他一眼，冷嗤道：“下去吧。”
任道非不甘心的瞥了眼倌倌，大步离去。
待任道非走后，韩暮挥退围观的锦衣卫，直到无人时，他这才目光沉沉的盯向倌倌，“怎么回事？”
知他问她方才院中发生的事，倌倌便一五一十的同他说了，生怕他误会她和柳时明之间再有什么，重点解释道：“……那日在我娘老宅时我已和柳时明说的很清楚了，不会回襄县等他娶我，后来发生一系列的事，我也对他死了心，再无半分念想，至于今日.他旧事重提，我还是当初的想法不会改变，你要相信我。”
虽说眼见不一定为实，可方才发生的情形在外人眼里，便是她和柳时明关系暧昧纠缠不清。
闻言后的韩暮眸色微闪，不知信没信她的话。
倌倌心头慌乱，忙要指天起誓道：“若今日倌倌所说的话有一个字是假的，就遭天打五雷……”
“我信你。”韩暮黑沉着脸打断她的话。
他并非不信倌倌，只是再想别的事。
柳时明此人狠辣诡计多端，以他隐忍性情，就算对倌倌有私情，也不会当着他面扯住倌倌说暧昧不清的话，令他误解两人关系做出不利己的事，而今日.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这和任道非忽然对他提出要率先和柳时明去南京办布政司的案子，有没有关联？
倌倌却因他突起沉厉的声音吓到，双肩下意识抖了下。他那样子，显然不信她说的话。
韩暮将心头疑问暂时压下，揉了揉眉心，软声道：“把手伸出来。”
倌倌不意他提出这个，不解的将双手伸出去。
韩暮目光扫了眼她掌心，随即目光一凝，紧绷住唇角冷嗤道：“我辛辛苦苦帮你包扎好的双手，你竟用来打人？是不是伤口不疼了？”
倌倌一愣，顺着他目光看去，这才看到……缠绕在她掌心伤口的白纱布上血珠点点，似是掌心伤口裂开了。
她顿时大囧，忙要将双手背过身后去。
韩暮已一把扯住她手腕，动作粗.鲁的拆她手上的纱布，边责备道：“青枝的事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倌倌听他关切的语气，心中暖暖的，双眸一弯笑道：“对付六.九我绰绰有余，用不着韩大人亲自出手。”
显然韩暮并不吃她恭维的一套，他斜眼看她：“油嘴滑舌。”
倌倌无视他恶劣的语气，继续追问道：“那你是相信我啦？”
他是信倌倌的，可也怕倌倌会对柳时明旧情复燃，弃他改投柳时明怀里，那么他……
韩暮垂眼将眸底郁色压下，绷着唇角并未答话。
倌倌却以为他不信，睁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希翼的一叠声的追问；“你信我吗？你信我吗？”
她似一只叽叽喳喳的喜鹊，紧张的围着他闹腾个不停。
不管将来如何，至少这一刻她心中有他，是关切他的，不是吗？韩暮眸底嘲意渐消，嘴上却道：“我才不信你，若叫我知道你再和柳时纠缠，我就去杀了他。”
倌倌失落的“哦”了一声，不知想到什么，垂下头不说话了。
韩暮本就是唬她的，以为自己说话重了，忙要改口，就见倌倌忽然踮起脚尖扑过来抱着他脖子。
韩暮被她撞的身子一个踉跄，忙改为搂抱着她朝后退了半步，这才稳定身形，待站稳后，他张嘴就要叱责她冒失，就听埋首在他颈间的倌倌瓮声瓮气的说：“木三，我知道你是信我的，你只是在口是心非，不过就算你不信我，也没关系，给我点时间，我会让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倌倌说罢，从他怀里赶紧退出来，认真的抬眸看他：“行吗？”
她不后悔方才大胆搂抱他，站在她面前的男人不仅曾是她朋友，更是她的未婚夫，今后要和她共度一生的男人，哪怕如今她并不爱他，她也要令他知晓……她要忘掉柳时明的诚意。
韩暮薄唇缓缓抿起愉悦的弧度，视线却扫过她腰身，颇为嫌弃的道：“以后糕点少吃点。”
他并未说的是，他一个大男人险些被她扑倒，太丢脸了。
“……”
倌倌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韩暮话中隐喻，“腾”的一下，她脸上燥的红透了，也忘了追问韩暮方才的话，忙垂头打量自己的腰身。
活了十六年的倌倌头一回对自己的体重产生强烈的怀疑，她不可置信的道：“真的吗？真的吗？我哪里胖了？”
她说着，问询般抬头看向韩暮。
韩暮唇角微微一抽：“跟我回屋，我帮你重新包扎下伤口。”说罢，转身朝客栈内走去。
他脸上神色好似在说你胖不胖自己心里没数吗？深受打击的倌倌一脸焦急的追了上去：“你还没说我哪里胖了，不能走，木三，韩暮……”
……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后，去而折返的柳时明和六.九从客栈侧面的墙壁后转出。
“公子，我们已按原先和任道非制定的计谋，打了青枝，让您和秦倌倌起冲突，刺激韩暮嫉恨你，进而将您和任道非支开先去南京办案，您说……这韩暮会不会上当？”六.九捂着被秦倌倌扇肿的脸，呲牙咧嘴道。
韩暮和任道非，公子本就不合，相互猜忌试探，以韩暮做事手段，是不会放任任道非和公子两人一起先他一步去南京办差的，而公子接下来要做的事，必须要有个由头说服韩暮，或者是激怒韩暮，令韩暮放公子和任道非先去南京。
“韩暮岂是那么好糊弄的？”柳时明双手负后，面上一派清冷，“要不然他也不会年纪轻轻的坐上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
“那若是韩暮不放您和任道非去，接下来您安排巍威和韩暮因争抢秦倌倌的事，恐怕就完不成了。”六.九提醒道。
“不会。”柳时明冷嗤道：“韩暮就算猜忌我用心不良，一时也料不到我设下的圈套是做甚么的，为了试探我，他会暗中派人盯紧我和任道非，而不会不放我和任道非先去南京。”
他说罢，话锋一转道：“不过你也提醒了我，你能料到的事，韩暮不可能料不到，先去南京这事还需添一把火。”
六.九眸色一亮，就见柳时明伏在他耳边低声几句，六.九听后，嘿嘿一笑，得令去了。

第28章
柳时明望着倌倌消失的方向，将隐有怒意的眸子重重一阖。
霎时，被他摒除在脑海外方才倌倌和韩暮笑闹的场景倒灌入脑中。
方才六.九只说对了一半。
他设计自己和倌倌起冲突，进而刺激韩暮因嫉恨他，将他既尽早的支走，这只是其一。
他也按原计划做了，只是在碰到倌倌时却改了初衷，失控的说出那日.他在她娘老宅对她说的不吝于承诺的话。
甚至在离去后，偷偷潜回来想看看她脸上的反应，是否有悔意要回头找他。
而她并没如他所想，欢喜若狂，而是和韩暮亲昵的笑闹成一团，全然没考虑他的话的意味。
既然她屡次无视他的情谊，那就别怪他绝情。
柳时明深吸几口气，再睁开眼时，眸底已然恢复清明。
任道非还等着他议事，他的心思不应该再浪费在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身上。
他朝客栈方向望最后一眼，拂袖离去。
被韩暮拒绝先去南京提议的任道非，此刻心乱如麻。正要找柳时明商议对策，就见柳时明竟主动来了。
任道非大喜过望，忙将他此事同柳时明说了。
柳时明面无波澜的道：“意料之中。”
听他话中有话，任道非皱眉：“时明可有对策？”
“有是有，不过还需委屈下任兄。”柳时明双眼一眯，为难道。
早受够韩暮羞辱的任道非，霍然拍案而起道：“时明尽管道来，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这回也要绊倒韩暮。”
“这倒不至于。”柳时明挑唇笑笑，“只需你在道萱妹妹跟前提几句你左手掌受伤的真实原因，令她告诉倌倌即可。”
“至于剩下的事，我已吩咐六.九去做了。”
任道非和韩暮抢夺一名女子失掉一只康健的手掌的事，昨夜就被韩暮封锁消息了，韩暮对外声称，夜里客栈进了刺客，任道非和刺客争斗无意中伤了手，这个说辞，并非维护任道非颜面，而是保护秦倌倌的闺誉。
而任道非却因这个说辞因祸得福，没被锦衣卫上下嗤笑他觊觎上峰女人的恶劣事迹。
显然任道非并不领韩暮这个人情，他喘着粗气怒道：“这事若叫我那妹子知道了，就凭她那张快嘴，估计不出一天，这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我……我丢不起那人。”
他说到最后，气弱了下去。
“主意我已帮你出了。”柳时明瞥他一眼，冷声道：“至于用不用，该怎么用还看你。”
柳时明说罢就要走。
“等等……”任道非面露挣扎道：“容我再想想。”
见任道非犹豫，柳时明提醒道：“你那妹子虽快言快语，可明事理，懂的分寸，若你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劝说她不要将此事散播给除了倌倌以外的人，为你声誉考虑，她也不会向外人泄露半分。”
“至于要怎么做，还是看你怎么说。”
急切想绊倒韩暮的任道非，闻言，终一咬牙应下。
…….
这厢，忙碌了大半个清晨的锦衣卫终于补给物资妥当，整装出发上路了，和来时一样，锦衣卫在前面骑马开路，倌倌任道萱青枝三人坐一辆马车，远远的坠在锦衣卫后面。
因韩暮是锦衣卫指挥使，故，他与锦衣卫在一起，并未和倌倌坐在马车里。
而被韩暮嘲笑长的胖的倌倌，为了减重，早上只喝了一碗稀粥，对自己最爱吃的糕点一块未动，于是……还没到午膳时辰，人已饿的头晕眼花，前胸贴后背了。
她靠在车厢壁上，怀疑的掐了掐自己盈盈不足一握的细.腰，左看看，又看看，都没发现有多余的赘肉，禁不住气结，韩暮是哪只眼看她胖的？
“小姐，您这一大早上，又是掐腰，又是掐脸的，是不是病了？”青枝捂着肿成馒头的一边脸，从嘴里用力的挤出疑问。
“青枝，你快好好看看我，我这阵子胖了吗？”仿似找到了救星，倌倌眸色一亮，端正坐好，任由坐与她对面的青枝打量。
青枝还当真仔仔细细的看了眼，疑惑道：“没有呀，小姐比来京城时还消瘦了些，”
似怕她不信，青枝用手肘碰了碰坐在她身边的任道萱：“不信你问任小姐。”
倌倌这才察觉，以往叽叽喳喳话不停的任道萱竟从上车起就没说话，不禁一怔，忙要摸任道萱额头，看这小八卦精是不是病了。就听任道萱没好气的道：“表姐胸胖了。”
“……”青枝。
“……”倌倌。
倌倌懵了一瞬，霎时想到清晨她扑入韩暮怀里的时候，韩暮身上的反应，他身子先是猛地绷紧，明明是可以站稳的，却在她胸脯触到他胸膛时，他人朝后踉跄了下。
莫非是她胸脯压到了他？他受不住她胸脯重量险些被她扑倒？
怎么可能？
她这种智障的念头是怎么从脑瓜里钻出来的？
倌倌忙摇了摇头，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她垂头，认真的捏了下胸脯。
确实比前阵子大了些。
这也不能怪倌倌大惊小怪，来京城之前，她住在襄县虽衣食无忧，可襄县到底是穷乡僻壤，哪怕是最昂贵精美的吃食和京城任府，韩府比起来，也是粗茶淡饭。
她住在任府韩府这段时日，整日忧心父亲案子，怕自己劳心过度病倒，吃的较之以往多很多。
而她又是吃不胖的体质，那些本该长在身上的肉便悉数堆积在了胸脯。
怪不得韩暮一直不说她哪胖了？
敢情……他是在调戏她？
得出这个认知，倌倌顿时红了脸，也不知是害臊，还是觉得自己纠结一早上的问题竟是这种答案而感到无语，她似烫着了般缩了捏自己胸脯的手，抬眸看任道萱。
“萱萱妹妹，是不是病了？”这小八卦精鲜少有沉默的时候，她有些担心。
任道萱闻言，蹙着秀眉摇了摇头，低声道：“表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单独说。”
倌倌看了眼被打的鼻青脸肿的青枝，愣了一愣，还没说话，青枝已惊疑的问任道萱：“任小姐你不会想背着我拐卖我家小姐吧？”
若换做以往，任道萱肯定和青枝笑闹一团，今日.她却异常沉默，只见她抿着唇，急忙反驳道：“我不会拐卖表姐的。”
“就是卖了我，我也不会卖了表姐的。”
“……”倌倌。
她无钱无势的谁会拐卖？
见任道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她眸色微动，朝青枝瞥去一眼。
青枝会意，捂着腮帮子不乐意的哼哼道：“我困了要睡一会儿，等一会儿到地方小姐叫我。”
说罢，闭目靠在车厢壁上打起盹来。
直到均匀的呼吸声从青枝身上传出，任道萱这才舔.了舔唇，哀求道：“……表姐，你能不能说服韩大人，令他放我哥先去南京治手伤？”
倌倌一愣，“什么？”
任道萱忙越过小几抓着她的手，哽咽道：“我知道表姐和韩大人是一对，我哥妄想纳你为妾强占你不对，被韩大人打也是他自作自受，可他毕竟是我哥，是和我骨肉相连的亲人，身为他亲妹妹，我不忍心看他左掌残废，今后不能提剑御敌，那对他来说，是比杀了他还痛苦的事，我听说南京有名医，是专治他这种手伤的，若我哥能在五天内赶去南京医治，他的手还能保住，会看起来和常人无异，表姐，你能不能看在我们是亲戚的面上，让韩大人放我哥先去南京寻医治手？”
想必是任道非将昨夜的事给任道萱说了，倌倌反握住任道萱的手，令任道萱坐下。
她微微一叹，认真道：“我并非不帮你，而是韩暮和表哥同属锦衣卫，他们办差时调配人手这种事，我插不上嘴，也没立场劝说韩暮。”
“我知道我是强人所难，可……我不甘心眼睁睁的看着我哥手掌还有救，却因在路上耽搁延误病情而失掉治疗的先机。”任道萱胡乱抹了把泪，做势就要给她跪下。
倌倌大惊，忙将她拽起来。
任道萱却反握她双臂，执意的哀求道；“表姐，我若有一丝别的法子，也不会厚着脸皮求表姐，表姐……你试着求一求韩大人，若他真的不应，我也死心了。”
平心而论，任道非除了觊觎她美色以外，在任府时对她也算照拂，哪怕这照拂不怀好意居多，她却始终欠他一个人情。
可韩暮那里她也不敢替任道非说话，怕再惹怒韩暮误会她。可看着任道萱哭花的脸，她犹疑了一瞬……这姑娘是真心对她的，她不能置她不理。终是点了点头：“我尽量试试，不一定能成。”
任道萱喜极而涕：“谢谢表姐。”
午时过后，前方赶路的锦衣卫纷纷下马，坐在道路两旁顶着大太阳吃干粮。
倌倌坐在马车上，透过车窗远远地看到人堆里的韩暮，他肃着脸，似一座冰冻的煞神般满脸写着“生人勿进”，独自吃着干粮。和周围那些大快朵颐进食的锦衣卫不同。
他进食很斯文，薄薄的饼被他修长的手指掰开，一点点的放入嘴里咀嚼，远看似一幅画般令人赏心悦目。
倌倌脸上微热，探出身子想要再看清楚一些，他似有所察觉，忽然抬头朝这边看来。
四目相对中，他似是一愣，随即放下手中的饼朝她大步走过来。待站在她跟前，他肃着的脸浮起一抹笑意，嘴上却轻嗤道：“偷看我做甚么？是想我了吗？”
“……”倌倌。

第29章
偷看韩暮被当场抓包的倌倌，耳珠迅速的热胀起来，那股燥意顺着腮帮子蔓延到脸上，面如三月桃花嫣红，灼热的厉害。
她心头砰砰乱跳，嘴上却镇定道：“偷看就是想你，这是什么歪理？”
对于她不认账的态度，韩暮“唔”了一声，他挑眉似笑非笑的盯着她：“行吧，你脸皮薄不想承认，我就不勉强了。”
“……”倌倌。
当年那个不善言谈的木讷“木三”，似一下子被仙人指点打通了奇经八脉变的武艺高超不说，脸皮和嘴皮功夫也窜到了令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倌倌认怂的甘拜下风，她放下车帘从马车上下来，仰头看韩暮，见他额头上布满细小的汗珠，围着脖子的领口一圈也被汗渍濡.湿，似乎是很热，便低头从袖口里掏出帕子递给他，“先擦擦汗。”
韩暮有些意外。
他接过帕子并未擦脸，而是放在掌心里巅了巅，斜睨笑道：“无事献殷勤？”
“是，你能帮我一个忙吗？”他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吗？能将她心思摸得一清二楚不说，还句句踩到她想说的话口上！倌倌深吸口气，鼓着腮帮子无语的对他甜甜的笑。
“不帮。”韩暮干脆利落的拒绝。
倌倌不意他这反应，一愣，震惊的瞪大一双杏眸：“我还没说要你帮什么忙呢，你怎么不先听听，再定夺？”
韩暮垂下头，望着她的眸底簇着一丝浅笑，嘴上却不厚道的说：“哦，我觉得你接下来说的没好事。”
倌倌被堵着哑口无言，张张嘴好一会儿，竟不知要说什么，脑袋也似被柔软的棉花堵住了，只怔怔的看着一脸欠揍神色的韩暮。
那气鼓鼓又隐怒不敢发的模样，似只炸毛的幼猫。
韩暮忙收起逗她玩的心思，捂唇轻咳一声，刚要应下，就见倌倌眨了眨眼，那双剪水秋眸中一丝狡黠滑过，她仰起头，拿那把糯糯嗓音细声央求：“戏文里对丫鬟有非分之想的男主子，会对丫鬟投其所好，答应丫鬟所求的所有事，哄丫鬟开心，男主子你不想哄丫鬟开心吗？”
如今她是他丫鬟，是他爱的人，也算是他对她有非分之想吧？倌倌对自己编的这个漏洞百出的蹩脚理由，险些闪了舌头。
韩暮盯着她嫣红的唇，眸色渐深，暗哑着音：“怎么个投其所好法？”
她嗓音本就细软好听，再捏着音，柔柔糯糯的，简直要把他魂勾走。
她微微一讶，杏面上浮出一丝得逞的笑，扳着手指头数落：“比如送丫鬟各种好吃的糕点，送珠钗，看到丫鬟有危险挺身相救，最不济也……也得帮衬丫鬟废了手的亲戚治伤吧？”
韩暮似知她说的是任道非治手伤的事，他唇角一挑：“除了最后一条，男主子都依丫鬟。”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
“别呀。”倌倌见他是没得商量的语气，心中一慌，皱着小.脸小声将任道萱求她的事对韩暮说了，最后道：“我在任府住时，若没任道非照拂，恐怕早被舅母赶出任府或者是饿死了，也不会遇见你，是不是？无论他对我怎样，我始终是欠任家兄妹一个人情，木三……”
韩暮脚步一顿：“不是对任道非有别的私心？”
倌倌忙摇头表忠心：“倌倌只对你有私心，别的男人都懒得看一眼。”
韩暮似满意的笑了下。
倌倌猜测他态度松动，忙要全再求他一求，就听不远处围坐的锦衣卫中传出一阵哄堂大笑，接着有道高亢的声音传到这边。
“任副指挥使昨夜恶斗刺客，只见他剑花一挽，那刺客还未看清副指挥使如何出手，只感到臂膀一疼，低头看，却是自己臂膀被副指挥使捅出个血窟窿，忙吓得跳窗而逃。”
听出是六.九的声音，倌倌扭头看去。
离她和韩暮几十步远的荒草地上，任道非和柳时明皆不在，只有六.九和任道非心腹手下郭涛，在和十数个锦衣卫在说话。
郭涛此人她曾见过一面，故，对郭涛有些印象。
一位长相粗狂的锦衣卫问六.九：“昨夜我们怎么没听到打斗的动静？”
六.九叹气道：“那刺客来的极快，又被任副指挥使打伤，又极快逃遁走了，所以没通知你们。”
有人质疑道：“六.九你说的是假的吧？”
被人反驳的六.九拔高了音：“若是假的，那任副指挥的手无缘无故是怎么伤的？六.九昨夜去茅房时亲眼看到的，还会有假？不信你们去问问韩大人！”
提到韩暮，不再有人质疑六.九的话，郭涛唏嘘道：“这任副指挥使因公废了手，今后可如何提剑御敌？”
接着有声音附和道：“任副指挥使忽遭横祸，那只手可惜了，也不知有没有救？”
“怎会没有！”郭涛激动的道：“南京苗神医听说没有，专治任副指挥使这种手伤，有医死人肉白骨之称，有他在定能医好副指挥使的手，只是……”
郭涛为难道：“韩大人不放任副指挥使先去南京医治手。”
此话一出，众指挥使皆缄口不言，下一瞬，另一个似和任道非相熟锦衣卫的煽动旁人道：“任副指挥使因缉拿贼人受伤，精神可嘉，等一会儿，韩大人过来，我们去求韩大人让副指挥使先去南京治伤。”
“……”
今晨韩暮曾对她提过，昨夜任道非轻薄她的事，他已放出消息称是任道非是被刺客所伤，一为维护她闺誉，二来他打伤任道非是男人间的私事，与锦衣卫无关，不愿令锦衣卫瞎想。
倌倌感激韩暮为她着想，可没想到……
他对她的好意，竟令他属下误以为任道非真的被刺客所伤，而替任道非求情。
这么一来，她求不求韩暮，韩暮都将面临属下的逼问，境遇变得难堪。
她转回头，歉意的看向韩暮。
韩暮面无表情，只唇角微掀露出个讥笑的笑。
今晨他还再想，任道非骤然提出先去南京，和柳时明用倌倌激怒他是为何？
如今却有了答案。
就是激他放两人去南京。
这两人见他不放他们去南京，便用任道萱煽动倌倌劝说他，同时并煽动锦衣卫，还真是……用心良苦。
任道非去南京医手？
他看倒是未必！
昨夜他对任道非未真下死手，任道非伤势虽看着极重，可若治疗及时，虽不能如往常运功提剑持久御敌，可恢复个一年半载，便能痊愈七八分，不至于成为废手。
既然任道非手没太大问题，那么他和柳时明背着他到底在筹谋什么？
“若这事让你为难，我这就去回绝任道萱……”倌倌见韩暮眸色闪烁不定，吃不准他的心思，只觉得对他万分歉意，小声道。
她说罢，逃也似的朝马车上去，还没走出两步，手腕就被韩暮攥.住。
她不解的抬眸看他。
“酬劳。”韩暮睨着她，一本正经的道：“戏文里对丫鬟有非分之想的男主子，听到丫鬟求他办事，需要酬劳才央的动。”
“……”
倌倌眨了眨眼，好一会儿才从他话里回过味来。
他这是答应她求的事了？她眸中一亮，雀跃道：“你想要什么酬劳，我的糕点都可以给你。”
韩暮却只盯着她饱满的樱.唇，眸底晦暗深不见底。
他下巴一抬，指着她身后的密林，暗哑着声：“跟我来。”
倌倌一怔，不知他要做甚么，张嘴就要问韩暮，就见韩暮已率先朝密林走去。他步子极大，似身后有什么猛兽追赶他一般。
倌倌忙追了上去。
直到两人走到密林深处，韩暮才停住脚步，后跟去的倌倌险些一头撞到他后背上，她忙扶住身后的树干，嘟着嘴诧异的问韩暮：“我们来这干嘛，是要寻野果子吃吗？可好像这个时节没……”
她话音未落，韩暮骤然转身，他长臂一探将她整个捞入怀里，她猝不及防的仓惶抬头，就见他眸底晦暗，似深不见底的深渊，炙热的锁着她。
那目光令她感到危险，她心头顿时疾跳，连声音也跟着发颤：“你做……做甚么？”
“索要报酬。”韩暮唇角挑起一丝痞笑，将她紧紧的抵在近旁的树干上，俯首深深吻住她的唇。

第30章
这一吻来的迫切，他根本没浅尝慢碰，直接将火热的唇.舌顶入她嘴里大力翻.搅，她的唇.舌被吮的生疼，他却似不知餍足般继续吻着她，似要将她拆吃入腹。
倌倌吃痛的推搡他胸口，何奈他身子健硕，她那点力道而他而言根本就是挠痒痒，反而激的男人呼吸骤然粗重几分，捉住她双手放在他颈后，加深这个吻。
呼吸交缠中，倌倌意识变得混沌一片，发软的身子从抗拒渐变顺服，承受着男人暴风雨般的侵袭。
这时，任道萱的声音从密林外由远及近的传来，“表姐，你在哪？表姐？”又道：“青枝，方才表姐和韩大人是一同来这了吗？”
青枝惊疑道：“看清楚了呀，我就算认错旁人，也不会认错小姐的！”
却是方才在马车上坐着的任道萱和青枝。
倌倌因这一声彻底回神，生怕被人瞧见她和韩暮亲吻，虽她人都被韩暮摸过亲过了，他对她做这等亲密的事，也没什么好害臊的。可她还有点放不开，忙挠了把韩暮的后背，他这才意犹未尽的放开她。
倌倌朝后退了半步，燥红着脸催促道：“你先出去，快走，别被她们看到了。”
韩暮眸底浊色散尽，低头看她。
她双颊上弥满红霞，高.挺的鼻梁上布满细汗，眸色四处乱瞟羞燥的不敢看他，而非厌恶他亲她。
他唇角抿出愉悦的弧度：“行。”
远处脚步声渐近，应了声后的他，却杵在原地不动，倌倌焦急的又推搡他一把：“赶紧走。”
这一下不仅没推走人，反而双手被韩暮捉住，他拉起她的手捧在唇边亲了下，暗哑着声：“这次的酬劳，你还没给够，我记下了，下一次我再找你偿。”
正尖着耳朵听远处动静的倌倌，闻言脑子懵了一瞬，不知他说的没偿完是何意？只想赶紧打发人走，惊疑的瞪圆了一双杏眸：“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她话音未落，韩暮眸色一深，垂头在她唇.瓣上轻啄了下，一本正经的撂下话：“随时。”
“……”倌倌。
后知后觉听出韩暮言中深意的倌倌，脸“腾”的一下红透了，她猛地捂着唇朝后退了半步，羞燥的恨不得钻进地洞里。
这恶人……占了她便宜还一本正经的耍赖皮！这哪还是那个老实木讷不善言谈的木三！
反观韩暮，他远比她镇定许多，狭长眸子浮出几丝笑意，“唔”了声，这才餍足的快步离去了。
待他走后，倌倌捂着怦怦乱跳的小心肝，靠在树干上深吸几口气，待心底那股悸动过去，才朝密林外唤道：“萱萱，青枝我在这。”
密林外，任道萱，青枝听到声音慌慌张张的奔来，见倌倌独自靠在树干上，细细喘着气似是疲惫不堪，那样子似承欢娇儿无力的模样。任道萱快语道：“表姐，你没被韩暮占便宜吧？”
“……”
这姑娘不仅想法优秀，还总能一言中的！倌倌摸了摸燥热的脸，不想让任道萱追问下去，忙掩饰尴尬的轻咳一声，胡诌道：“怎么会？要占便宜也是我占韩暮便宜不是？他长得俊，还有钱，反观我……一无是处。”
“表姐才不是一无是处。”在任道萱心里可不这样认为倌倌，她不赞成的道：“韩暮整日黑着脸，跟谁都欠他钱似的，远不如清风霁月的柳表哥看着顺眼，连我哥也比他强一些，表姐……你到底看上韩暮哪一点了？”
这问题就扯远了。
韩暮对她远比柳时明和任道非好，他并非不善言谈，而是对自己做的事不屑对外人解释，是个面冷心热的男人，这话……倌倌放在心底就好了，无需和任道萱辩解。
未等她答复，任道萱似想到自己曾经的情郎，怅然道：“哎，情人眼里出西施，自个看上的人哪都是好的。”
“这可不一定，若任小姐看上的是个獐头鼠目的男人，怎么也不会把他当西施吧？”青枝对任道萱的话表示质疑。
“我哪有。”任道萱被堵得哑口无言，震惊道：“我是那种会看上獐头鼠目男人的人？”
“你不是说情人眼里出西施？”青枝对任道萱看男人的目光表示很怀疑，不由的翻个白眼。
眼看两人要在这个扯不到边际的话题上继续扯下去，倌倌忙对任道萱道：“你哥去南京医手伤的事，我已和韩暮说了，应该是能成的。”
任道萱闻言，眸色一亮，果然不再和青枝纠缠下去，紧紧拉着她的手.感激道：“谢谢表姐，这下我哥的手有救了。”
小姑娘的喜怒哀乐皆带在脸上，见任道萱不再忧愁恢复往日开怀模样，倌倌似被她感染，也顺带着高兴。
她刚要说话，只闻肚子“咕噜”一声轻响。这才想起来，她到现在午膳还没吃，忙皱着小.脸毫不客气的道：“要谢我就多送我几盒桂花糕，要放很多糖的那种。”
任道萱忙点头应下：“还有别的吗？”
倌倌似想到什么，面上忽然变得古怪，她咬牙道：”吃了能不长胸上肉的那种。”
她都能把韩暮险些扑倒，可想而知……自己有多胖了。
“……”青枝。
“……”任道萱。
………………
韩暮从密林里走出来后，郭涛领着众多锦衣卫便朝韩暮请示，称任道非因公受伤，精神可嘉，应先他们一步去南京治受伤等云云。
韩暮挑唇，瞥了眼站在锦衣卫身后的任道非和柳时明，手扶在剑柄上一语不发。
任道非面色紧张，垂着头一直未语，一看便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观柳时明，他远比任道非镇定，他面无波澜的负手而立，身姿傲然如松柏，站在人堆里似有气吞山河的气势，光这份胆魄气势就比任道非高出太多。倌倌能喜欢柳时明多年，也并无道理。
“公子，您看这事怎么办？”一旁站着的王湛，见任道非煽动锦衣卫为自己说情，心头隐恨。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任道非到底年轻，心思全摆在脸上，倒不难猜他打的什么主意，平日公子防范他倒戈轻而易举。可如今他多了一个帮手柳时明，柳时明此人城府极深，诡计多端，称之为奸诈之人也不为过，若两人一旦联手对付公子，恐怕以公子浅薄阅历，很难招架的住。
故，无论如何也不能放两人先公子一步去南京办差。
韩暮手指扣着剑柄，幽声道：“南京布政司的案子不能再拖，以任道非那猪脑子很难在半个月破案，届时他连累锦衣卫上下性命，对衙里得不偿失，他有柳时明这个助手，倒能破的了案。”
听出公子要放两人去南京的意思，王湛惶恐道：“可那柳时明此次进京述职，不好好在户部呆着，先找上您破案本就居心不良，若他想趁着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对您不利，公子您可是防不胜防啊！”
韩暮幽幽一笑：“若不放两人去，怎能知道他们图谋些什么？柳时明非池中之物，我看他也并非真心帮任道非，与其将柳时明放身边监视着，倒不如遂他的愿。”
韩暮说罢，语气一顿道：“你多派几个人盯着柳时明，看看他去南京和谁接触，平日做甚么，说什么话，事无巨细的回禀给我。“
王湛知再劝无用，只好应下。
到了夜里，柳时明和任道非便快马加鞭的赶往南京，韩暮也不敢掉以轻人，令剩余的锦衣卫轻装上路，日夜兼程的赶往南京。
这长途跋涉，对于时常行走齐容国各地的锦衣卫来讲，顶多会感到疲累，而对于任道萱，倌倌，青枝这三个弱女子简直无疑于上刑场。
还没到南京地界，任道萱便因风寒病倒了，吃了随行大夫开的药，一路上身子倒没甚么大碍，倒是照顾任道萱的倌倌，见任道萱病好了，紧绷的心弦一送累倒了。
因明日午后才能抵达南京，韩暮令锦衣卫先行到南京和任道非汇合，而他寻个路上就近的客栈暂时住一晚，亲自照顾倌倌。
床榻上，倌倌斜倚在床头，与韩暮手中端着盛满药汤的药碗，大眼对大碗口僵持了一盏茶时辰。
她捏着鼻子，一脸生无可恋的哀求韩暮：“我能不喝吗？”
她只是前几天照顾任道萱劳累过度，晕了一会儿，身子并无大碍，只需卧床休息几日即可，她自己都没当回事，可韩暮却着急上火，逼着她喝两天的药不说，今夜还亲自来喂她吃药。
韩暮气的咬紧后槽牙，将药碗搁在桌案上，答应的痛快：“行。”
倌倌眸子一弯，刚要道谢，只闻韩暮冷不丁的来一句：“明日我去南京，你留在此处好好歇息，等我办完案子，再来此处接你。”
“……”
她爹曾在南京布政司任职过，几位和她爹相熟的同僚还在司里任职，说不准这几人知道他爹入狱前案子的事，或许对她爹案子有帮助，她怎能留在此处，不去南京找他们问询？
倌倌心中一慌，忙拎起药碗仰头一口饮尽，当着韩暮的面将碗底朝下晃了晃，示意她把药喝的一干二净。
“这样行了吗？”
韩暮眉峰一挑，他撩袍大刀阔斧的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轻阖着眼，慢悠悠的喝着茶：“晚了。”
倌倌：“……”

第31章
自从那日两人在密林里亲吻后，韩暮看她的眼神便越发炙热，那目光好似一头饿了好几日的饿狼看到猎物般，危险又迫切，这种不同以往做朋友时的陌生眼神，令她感到心慌，下意识的想要躲避。
而他偏偏毫无所觉，一有空暇就在她眼前晃悠。
渐渐的，她终于明白他说的那句“我们虽做不了朋友，可我们可以重头开始”是什么意思了。
他想做她的情郎，她的爱人，更为此，在不遗余力的讨好她。
而这种从朋友到情人关系突兀的转变，却令她不知所措。更不知要怎么面对他。
而他似也知她眼下担忧爹的案子无心开始一段新感情的心思。也不逼.迫她，和她相处时，一直保持着超出朋友范畴又低于情人亲昵的举动，强势的侵入她的生活，令她无时无刻都难以忽略他的存在。
诸如今夜她吃药。
这只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无需他亲自端药来喂她，可他却来了。
倌倌感激他的体贴，可也对他对自己强势的态度气的磨牙。
她深吸口气，汲鞋下榻蹲在韩暮跟前，扬起脸，用那双湿漉漉的明眸瞧他，边扯住他袖口轻轻的晃，软音轻唤：“木三——”
是她惯用的撒娇伎俩，而他却该死的受用！韩暮用舌尖抵住上颌，垂眸看她：“下次病了还吃不吃药？”
倌倌小鸡啄米般不住点头附和：“吃吃吃。哪怕你端来的是穿肠毒药，我也吃。”
韩暮刚缓和的脸色，听到最后一句倏然变得黑沉，他微微一嗤：“原来我在你心里比穿肠毒药还可怕？”
“……”
倌倌观他脸色，心想差不过。
嘴上却似抹了蜜般甜甜的道：“哎呀，你没看出我是在哄你开心才说那话的？”
韩暮望着她的目光，顷刻泄.出几丝柔意，却依旧冷着脸道：“油嘴滑舌。”
你就是口是心非！倌倌心里翻个白眼接话道，可到底不敢当着这尊煞神的面说。
她起身坐在韩暮身侧的椅子上，趁热打铁的提起方才话口道：“你看，我的病已经好了，人也壮的跟小牛犊子似的，你明日能不能带我去南京？”
韩暮听到她说小牛犊，他唇角一抽，当真抬眸打量她周身。
霎时，倌倌便感到一道仿似能穿透她皮肉的炙热目光扫在自己身上，险些要她烤化了。
想到……两人曾赤.裸想对过，他还真的看过没穿衣裳的她，倌倌的脸“腾”的一下燥透了，她忙将身子朝后缩了缩，羞的磕磕巴巴的道：“……看够了吗？”
今夜她穿着一袭素雪绢云形千水裙，是宽袖束腰的样式，胸口的峰峦掩在薄薄的衣衫下，轮廓若隐若现，纤腰如柳，没一丝赘肉，细.腰下便是如云的裙摆，整个人娉婷袅娜，美得动人心魄。这是他爱的姑娘，怎么会看够！
韩暮视线一顿，停在她细.腰上，眸色渐深，声音也变得暗哑：“不够！”
“……”
倌倌被他露骨的话刺的心头疾跳，脸上刚消退的热意势如破竹般席卷而来，她捂住滚烫的脸瞪他一眼，起身就要走。
下一瞬，手腕被他攥.住朝下一扯，她猝不及防朝后仰倒下去，跌入韩暮他怀里。她一惊忙要挣扎着起来，韩暮已长臂一捞将她身子紧紧锢在胸膛和双.腿之间。
这突兀而来的亲密姿势，令倌倌心头更加慌乱，正要说令他放自己下来，就听到他问一句：“你想去南京做甚么？”
她一愣，也忘了挣扎，实诚的答话：“我想去找曾和我爹共事的同僚打探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到我爹案子的蛛丝马迹……还想问问他们……”
她话音未落，韩暮眉峰一皱，冷声打断她：“不许去！“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倌倌不服气的瞪圆一双明眸，气鼓鼓的惊疑道：“为甚么？”
他自己就是男人，当然深知男人的劣根性，一生追求权色钱，南京布政司那帮官员，早些年的时候他曾打过几次交道，各个在位不谋其政素位裹尸，色利熏心，倌倌找他们会被吃的连骨头渣子也不剩！
任道非，柳时明都够他烦心的了，她不想她再给他多招惹回来几个男人戳自己心窝子。
韩暮自然不会同她说这些，只微沉了语气：“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是圣上钦点，三司受审板上钉钉查的事，那些官员各个避之不及，想要摘干净自己，怎会有空暇时间听你问他们你爹的案子，你去了也不是白去，问不出什么。”
倌倌也知韩暮说的没错，她去了也是白去，可不死心道：“可我……总要去试试吧？”
韩暮不悦的掐她脸一下，忽然道：“你爹的案子我已派人去暗访了，你与其去找那些人试试，倒不如求我！”
倌倌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的听懂韩暮说了什么。
这段时日韩暮从未在她面前提起她爹案子的事，她也不敢问他，怕给他压力，毕竟……他能答应帮她爹翻案对她而言，已是天大的喜讯，她不敢奢望他能立即替爹翻案。
如今夙愿得偿，霎时巨大的狂喜从心头爆溅出来，倌倌张大嘴巴，不可置信的盯着韩暮，找不到任何语言来感激他。
韩暮眸色一深，不悦道：“怎么？怕我骗你，不相信我替你爹翻案……”
他话音未落，她已猛地抱住他脖子。
混杂着感激，激动，哽咽的声音从他脖颈传来：“不是不是！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太高兴了，我没想到有这么快！木三，韩暮……谢谢你，谢谢……”
一股黏.腻的热意顺着他脖子淌入衣襟里，韩暮心疼的眉峰紧皱，提着她后颈要把人从怀里拽出来安慰。
倌倌已从他颈窝里抬起头，她喜极而涕的胡乱擦了把泪，对他感激道：“你想让我帮你做甚么，随便提，倌倌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在所不惜？”韩暮垂眼，看着睁着亮晶晶眸子的倌倌，视线下移，定在她饱满的樱.唇上，哑声问。
倌倌重重的点头：“嗯。”
“亲我一下。”韩暮喉头滚动了下，立马道。
“……”
倌倌顿时大囧。
上次韩暮在密林里亲她后，这几日一直很安分，也没再提向她要“酬劳”的事，她以为他忘了此事，也渐渐忘了。
如今却是要她主动亲他……
她还从没主动亲过男人。
只一刹那，倌倌的脸热燥的如沸水般滚烫。
“不乐意？”韩暮微沉语气，似不给她做任何心理建设的空暇。
她忙敛住羞燥，凑上去亲他唇角一下，极快的缩回来，垂着头生若蚊蝇的道：“……好，好了吗？”
见男人一语不发，倌倌大着胆子朝他看一眼。
男人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那双黑眸如渊，晦暗的深不见底。令她感到害怕，她心头跳的更厉害了，忙要从他腿上跳下来。
下一瞬，男人猛地垂头吻住她。
倌倌身子只挣扎了一瞬，便慢慢的改为顺从。
她并不讨厌他亲他，甚至较之以往他亲她时还有一丝紧张，希翼，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令她心跳狂跳的抑制不住，大脑跟着空白一片，紧闭双目，任由渐渐发软的身子倚靠在男人肩头，接受男人对她的掠夺。
正在两人吻的难舍难分时，忽的房门被人从外面的打开。
“小姐，明日.你在路上吃的糕点任小姐已派人帮您买了，你要不要看……看。”
却是方才去任道萱房中的青枝，她端着食盘踏入屋内，当看到她和韩暮时，手一松，“咣当”一声食盘跌落在地上。
接着，又一道惊喜的声音传来，“表姐，这次的糕点我保证加了很多糖，但您吃了胸脯不长肉的那种。”
任道萱尾随青枝踏入屋内，随即看到这一幕。声音乍然而至，她倏然瞪大一双杏眸，似是不可置信，随即反应过来，忙歉意道：“你们继续，继续，我和青枝什么都没看到，没看到……”
任道萱说罢，扯住发愣的青枝“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回过神来的倌倌，羞燥的简直恨不得钻地缝里，忙推搡吻着她的韩暮，韩暮不悦的放开她，她忙从韩暮腿上跳下来，小声催促道：“你赶紧走。”
韩暮似笑了声，也没犹豫的应下：“嗯。”
没想到今日.他这般好说话，倌倌心头一松，正要去打开房门送他出去，只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胸口忽然道：“为什么不想胸口长肉？是病了吗？”
“……”倌倌。
方才脸上刚消退的热燥霎时重出江湖势如破竹席卷而来。
倌倌捂着发烫的脸颊，将人用力的推搡出房门，没好气的丢出一句：“你猜！”
“嘭”的一声，房门在韩暮面前大力摔上。
韩暮似想到了什么，突忽一笑。
房内的倌倌听到笑声，猜测他没走，正要赶人，就听站在门外的韩暮幽幽的声音传入屋内：“我已猜到了，明晚我给你答案。”
“……”倌倌。
………….
待韩暮走后，任道萱和青枝急忙推门入内，揪着她东问西问，试图问出她背着两人和韩暮究竟发展到哪一步了？
倌倌被两人吵的头疼，她揉了揉眉心，望着桌案上已见底的药碗，表示自己还是个病患，要早点休息不能多说话，以此推拒回答两人问题。
任道萱却并不放过她，惊疑道：“表姐，前几日.你不是说没被韩暮占便宜吗？怎么今日就被他抱着亲了？不行我要冷静冷静……”
说的好似被韩暮亲的人是她，这本就是句无关大雅的玩笑话，不知怎的，倌倌听到耳中却有点不舒服。便承认道：“……为什么他不能亲我？”
任道萱转而讪讪的道：“……不是他不能亲表姐，而是……而是。”
任道萱说着，为难的“哎呀”的一声，索性硬着头皮道：“表姐您就这么没名没分的跟着他，若是将来他娘不允许他娶表姐，或者不允许他纳表姐为妾，他若听他娘的话，表姐您这一腔芳心就是错付了，我不想表姐您落个弃妇下场。”
听她话中有话，倌倌一愣，质疑道：“他娘？”
她怎么忘了，韩府的嫡母诏显公主，虽不是韩暮的生.母，可却最重视女子的门第，观韩暮的两个哥哥娶的媳妇，皆是家世显赫的任家，就能看出。
如今她只是一介罪臣家眷，无权无势，根本不可能入诏显公主的眼。
想到这，她心房似被蜜蜂刺了下，那股不自在霎时传遍全身，她轻咳一声将心头异样压下，胡诌道：“有情人岂在朝朝暮暮？我是那种在乎繁缛礼节的人吗？”
任道萱一把抓着她的手，交代道：“可您不是喜欢他吗？既然喜欢，就该争取这婚事，所以在韩暮娶您进门之前，您千万要把持住自己，莫要在被他占便宜去。”
倌倌被她的话逗乐了，斜睨着她，“那当初你怎么没把持住？”她和韩暮的事非一言两语能和任道萱说得清楚的，索性就不提了，省的这小八卦精烦心。
任道萱霎时红了脸，支支吾吾的道：“我年少不懂事么，被那狗男人蒙蔽双眼，就就……”
提起这个话头，倌倌眸色微动，不觉微厉了声：“萱萱，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任道萱身子猛地一僵，眸色躲闪的抓了抓脸，不悦的瞪她一眼：“我哪有。”
虽是平常笑闹的语气，可倌倌却听出一丝逃避回答的意味。她忽然道：“你这次跟着你哥来南京，和舅母怎么交代的？”
果然，下一瞬任道萱“蹭”的起身，仓惶道：“我……我困了，先去睡了。”
见她这等反应，倌倌心里念头肯定几分，忙拉着她手腕，将她拉坐回来，沉声问：“是不是那狗男人又回来纠缠你，被舅母知道了？”
任道萱猛地抬头，不可置信的道：”表姐您怎么知道？”
“我猜就是。”倌倌心头微松，定定的道：“那谭郎当初攀龙附凤的搭上你，本就是看上你家的权势，如今你和他一刀两断，他少了你这个冤大头，肯定会坐不住回头找你的，被你拒绝后，他岂会善罢甘休？是不是他拿以前你俩的往事威胁你了？”
任道萱垂下眼睫，声音发颤的接话道：“嗯，谭郎将我和他曾经的事给我娘说了，并威胁我娘……说若我娘不同意这门亲事，他就将我俩的丑事散布出去，我娘气得不轻，可到底是疼我的，怕我被谭郎害的闺誉尽毁，说此事交给她处理。又怕我遇人不淑想不开，就让我跟着我哥出门散散心，避避风口。”
原来如此，当初任道萱跟着她来南京，她就好奇以舅母对任道萱疼爱的程度，怎会允许任道萱去那么远的地方。却是这个因由，她诧异道：“这事为何不早点告诉我？”
任道萱杏面上掠过一丝苦涩，“表姐为姑父翻案的事本就心烦，萱萱不想表姐再为我的事悬心。”
这傻姑娘真是懂事的令她心疼，倌倌睨着她，心疼的张开双臂：“想哭就哭吧，表姐的怀抱永远为你敞开。”
哪知，任道萱却嫌弃的瞥她一眼，“你抱过韩暮了，满身的男人味。”
“……”倌倌。
经过这一夜休整，倌倌，任道萱，青枝三人如菜色的脸气色好了很多，韩暮便令人收拾行囊上路了，傍晚时抵达了南京。
因她们女子的身份，出入多有不便，韩暮便将她们安排在南京繁华的路段客栈里住下，考虑的是，一则，若白日闲暇无事可令她们在客栈附近转转，二来，白日韩暮去南京布政司查案，若她们万一有什么意外，此处临近南京布政司，方便司里的人过来救援。
如往常宿客栈一样，倌倌和青枝住一间房，任道萱单独住一间，两间房紧挨着在二楼厢房，其余锦衣卫皆散布在她们厢房附近呈拱卫之势住着。
而韩暮的厢房则紧挨着倌倌住的房间，这令倌倌心里踏实不少。
晚间吃完晚膳，韩暮出门办差时忽然叫住她。
“今夜我不在客栈里，莫要出门乱跑，若真想出去玩，等案子了结，我陪你出客栈转转。”
刚和任道萱约好逛夜集的倌倌，闻言失落的“哦”了一声，知他有要事在身，不应该给他添加麻烦，便听话的点了点头：“我哪也不去，就在客栈等你。”
心里却想的是：等他走后，她在客栈附近转转总可以吧，反正他也看不到。
韩暮似知她所想，他冷着脸下令：“客栈附近也不行！”
“……”倌倌。
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倌倌暗恼的瞪他一眼，他仰头就唤站在远处的王湛：“把倌倌连夜送回京城……”
“别呀。”倌倌一听慌了，忙扯住他衣袖哀求道：“你不在的时候，我呆在客栈那也不去！行了吧！你还不信我？要不要我给你起个誓？”
韩暮唇角一抽，答应的痛快：“行，你就起个若被我发现出了客栈，就把上次还没偿完我“酬劳”的吻补上的誓吧。”
他幽幽道：“我很期待。”
“……”倌倌。
这哪里是那个不善言谈木讷的木三！简直是个混迹风月场撩.拨女子的情场高手。倌倌不知是羞的，还是窘迫，捂着唇猛地忙朝后退了半步，放弃抵抗生若蚊蝇的道：“我哪也不去了。”
韩暮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待韩暮走后，倌倌等脸上热意消退了些，这才去找任道萱，她人还没走出两步，忽的，肩头被人轻轻一拍。

第32章
倌倌一愣，紧绷着身子转过头去。
霎时看到一张青面獠牙的人，她惊骇的“啊”的一声，仓惶朝后退了半步，顷刻，脸上血色褪尽。
“是我是我，我是道萱，表姐别怕。”
来人见她惊惧，忙将脸上青面獠牙面具脱掉，紧张的来拉她的手。
任道萱也不知平日看着云淡风轻的表姐，胆子怎么小的针眼似的，她不安的舔下唇角，收起逗表姐玩的心思。
“这面具从哪来的？”认出来人是任道萱，倌倌紧绷的身子猛一卸力，霎时感到后背一片黏.腻，她心有余悸拍拍小胸脯，待那股惊悸过去，这才凝神看一眼任道萱手中面具，诧异的问。
“哦，这个啊。”任道萱得意的将面具举高，在她面前晃了晃，语含兴奋道：“我方才在客栈楼下买的。”
她说着，做势就要将面具塞给她，倌倌吓得忙缩手不去接：“这玩意我看着就害怕，你怎么不买个漂亮点的面具？”
任道萱对她抗拒的神情，不以为然的笑笑，将那张丑的人神共愤的面具又带在脸上，双眼一眯笑道：“恶鬼驱邪嘛。”
“……”
被任道萱优秀想法感到震惊的倌倌竟无言以对。
她张张嘴，不忍心戳破这姑娘的幻想，将她就像猛鬼不用再驱邪的话咽下去，朝四处看了一眼，诧异的问：“青枝呢？”
这阵子青枝和任道萱总形影不离的，亲密的似一对孪生姐妹，连她看了也止不住心里直冒酸泡。
“她给表姐买和我一样的面具去了。”一脸得意的任道萱朝楼梯口望了一眼。
“……”倌倌。
对两人奇特的审美表示严重怀疑的倌倌，被任道萱一噎，真想说“她真不需要这玩意”时，忽闻楼下传来敲锣打鼓的喧闹声，那声响极大，如道道魔音般一股脑灌入客栈内，将客栈地面也震了几震。
正在楼下大堂进食的食客听闻，皆兴奋的推碗置筷，快步涌到客栈门口伸长脖子朝街上瞧，不知看到了什么，“轰”的一声，热议声从人群里似炸开了锅，乱嗡嗡一片。
因倌倌站在客栈二楼楼梯拐角处，距站在客栈门口的众人颇远，一时听不清他们说什么，惊疑的要下楼去客站门口看一眼热闹，任道萱已兴奋的叫道：“是跳大仙来了。”
倌倌从未听说过什么“跳大仙。”不由一怔，任道萱已扯住她手臂不由分说的“咚咚咚”的快速下楼，边催促道：“我们快走，再晚一会儿我们就看不到了。”
脑子完全懵住的倌倌，直到被任道萱推到客栈门口，这才明白她话中的“跳大仙”是什么。
只见，傍晚时还熙熙攘攘的街道两旁，如今各自站着一排手执利剑的衙役，将道路两旁围观众人和主街隔离开，空无一人的主道上，一队脸带面具身穿奇装异服的人从道路尽头缓缓行来，为首的人不知是男是女，脸色黝.黑，头发蓬松，头戴金箍，胡须杂乱，眼睛圆瞪，瘸腿并拄着一只铁制拐杖，竟是传说中“铁拐李”的长相。
倌倌长与乡野，极少见到这等场面，不由好奇的朝“铁拐李”身后探看，做神仙装扮的人还有七人，竟是凑成传说中的“八仙。”
她见此，恍惚一瞬，忽然想起来，前几年她曾听木三提起过，江西一带近几年兴起“跳八仙”摊舞，每十年由民间信徒组织举行一回游街，有驱鬼逐疫、祭祀神明之途，被世人推崇，因齐荣国历代圣上皆信奉道教，追求长生不老。故，底下的官员也竞相仿之，对民间诸如此类的活动也是宠信备至。
只不过……这“跳八仙”怎会出现在南京？
不等她问出口，近旁一个做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一脸沉痛的叹息：“迂腐迂腐！找几个假仙人游街祈福就想为自己女儿忆莲逆天改命，哪有这么好的事？”
“呦，我看兄弟你是吃不到葡萄牙酸吧。”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啧啧接话道：“刘大人家有的是钱，人家乐意为闺女花钱请神仙改命，你一个穷书生想花钱还没有呢！”
“你……”那书生气的鼓着腮帮子，说不出一句话。
“就算刘大人愿意花钱又怎么了？他那闺女三年内连克死了三任夫君，是被庙里大师批过字的，天生的孤独终老命！就算刘大人真为他女儿改命，他女儿的命是那么好改的吗？我看这钱也是白话。”
几人三言两语间，就将“跳八仙”说了始末，倌倌记得她爹曾经的属下有个姓刘的官员，溺爱.女儿如命，难道是他？
不由的问了出来：“这跳八仙可是提刑按察使刘大人请的？”
方才说话的几人皆是客栈附近的住户，闻言抬头去瞧问话的姑娘，当看到姑娘容貌时，猛地愣住了。
小姑娘约莫十五六岁，穿着件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明眸皓齿，容颜清丽脱俗，尤其是那双湿漉漉的杏眸，不笑时已然露出娇嗔模样，若笑起来岂不是把人的魂都要勾走了。
那书生看的眼都直了，脑中忽浮出溢美女子的词：“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怔忪的说不出话。
而满脸络腮胡的壮汉曾走南闯北做生意，见过不少美人，定力比书生好上不少，他回过神来答话道：“正是，听说这刘大人不知听那个高人说的，若请来大仙去他家跳一跳，对着他女儿祈福一番，他女儿今后便能免除厄运。”
“这么说，这跳大仙等会儿要去刘府？”倌倌诧异道。
瞧出倌倌是外地人，那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笑吟吟的为她解惑道：“正是，等仙人到了刘府，围着刘大人女儿跳一圈念念咒，便是为她破除厄运了。”
倌倌本就出于好奇一问，弄清了事情来龙去脉，顿感没甚么看头了。
她瞧了眼外面，道路两旁的围观的民众看着正路过“八仙”嘴里喊着什么，场面乱哄哄的，看样子这热闹劲还需一阵子才能消停，正要回去，忽想起给她买面具的青枝还没回来，忙问任道萱。
任道萱正看着起劲，闻言惊愕的“啊”了一声，她朝人群里搜寻一圈，眸色一亮，指着街对面道：“青枝在那。”
倌倌顺着任道萱指的方向看去。
青枝手里捧着几个面具，正艰难的的从人群里挤出想要朝这边过来，可却被手持利剑的衙役挡住了，她沮丧的跺了跺脚，朝这边望来。
倌倌朝她扬了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青枝会意，朝她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紧挨着她的任道萱似看到什么，她身子猛地紧绷，震惊道：“檀……檀郎？”
倌倌跟着一惊，忙问道：“他在哪？”
任道萱面色倏然变得煞白，抖着唇指着对面客栈的二楼的方位。
倌倌顺着她指的看去。
对面客栈二楼一排厢房正对着街道开的窗户，房内未点烛火一片漆黑，不似有人居住。
她回头，握住任道萱冰凉的手，轻蹙娥眉道：“萱萱，你是不是看错人了？”
“我……我不知道。”任道萱杏面上显出惊惧神色，有些手足无措：“我方才看到一道人影，在那个窗子里一闪而过，我……我不会认错的。”
“他肯定是来报复我的。”任道萱似想到什么，身子不住抖瑟，语无伦次的道。
“萱萱，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事？”倌倌见她这等模样，心头突突疾跳。
以任道萱活泼的性子，极少会显出这等惊骇模样，定是发生了什么令她难以接受的事。
“我没……没有。”听到她质问的声音，任道萱却一下子镇定下来，她眸色躲闪着回话：“方才……可能是我看错人了。”
听她说话前后矛盾，一副不愿令她多问的意味，倌倌也不愿逼.迫她，握紧她冰凉的手正要说点什么安抚她。
忽闻街道上倏然传来震耳欲聋的见官叩拜声，似乎是哪个官员和“跳八仙”在路上迎头相撞了。
倌倌抬头去看，只见方才围观的民众朝“跳八仙”相反的位置乌泱泱的跪了一片，她心头疑惑此人是谁？下一瞬，便听到从人群里传出熙熙攘攘的呼唤声：“魏大人。”
魏威？东厂的大太监？他不是一直在京城吗？怎么会出现在此处？倌倌心头疑惑甫一生出，手腕一凉，却是任道萱紧握着她的手，“表姐，我想回房休息。”
倌倌回过神来，柔声道：“嗯，等你想说的时候，再给表姐说。”
任道萱迟疑的点了点头。
因这一茬口，倌倌也没心思看热闹，便陪着她先回了房。
与此同时，方才任道萱指的二楼厢房的隔壁房间，窗户缓缓朝外推开一道缝，露出两双阴蛰的眼睛，朝对面客栈方才秦倌倌站的位置看一眼，惊愕道：“怎么回事？秦倌倌怎么没出客栈？”
“小的奉您的命，以将她身边的丫鬟支开困在客栈外，秦倌倌没理由不去找青枝而不出客栈？”小姑娘家不是最爱看热闹吗？那秦倌倌莫非是个另类？
这人正是任道非的心腹郭涛，和柳时明的随从六.九。
郭涛气结：“……”
按照原先制定的计划：在客栈的秦倌倌听到“跳八仙”好奇来到街上，为防秦倌倌不来，他们甚至将她的丫鬟青枝羁绊住，引她出来，原想着趁巍威路过秦倌倌身旁时，他们推秦倌倌一把，让秦倌倌猝然出现在巍威跟前，令好色如命的巍威看到貌美的秦倌倌，将秦倌倌带走，如今呢？
秦倌倌和巍威根本没碰面，接下来的一切计划全部打乱，这要他们回去怎么给主子交代？
郭涛一脸惶恐的来回渡步，生无可恋的扶额：“让我静静。”
六.九也跟着郁卒：“能怎么办？公子安排咱们这么小的事都没办好，回去咱们会有好果子吃？”
他眸底泄.出一缕凶光：“不如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将秦倌倌绑了送去给巍威。”
“不行不行。”郭涛劝阻道：“若万一事情暴露，韩暮查出是咱们做的事，不仅主子会暴露，连咱们项上的脑袋也保不住了。”
六.九不甘心的道：“那现在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只能见机行.事。”郭涛眯眸朝对面客栈看一眼，胸有成竹的道：“机会是留给有心人的，咱们守株待兔，先观望一会儿再做打算。”
夜里，长途跋涉好不容易到南京的一行人疲累不堪。早早就睡了。青枝买完面具后，甚至没梳洗便倒头就睡了，平日倌倌是两人中睡的最没心没肺的一个，今夜却意外的睡不着了。
脑中一直浮现傍晚“跳八仙”的情形，那位姓刘的官员曾是她爹的得力属下，和她爹的关系非比寻常，若她去找他，应该能从他话里套出几分她爹案子的事吧？
可韩暮不会允许她去找刘大人，她要怎么说服韩暮？
还有任道萱，她还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各种纷杂的念头索绕在脑海里，令她辗转难眠，她索性起身，推门出去找任道萱，准备先解决一个问题。
“啊——”
人还没走到任道萱房门口，忽闻一声女子短促声，同时，一道尖锐似椅子碰撞到地面的声音从屋中传出，紧接着“吱呀”一声轻响，屋中再无动静。
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倌倌心中一惊，忙过去推门，推不动，却是房门从里面反锁着他，她惊惶大力拍门：“萱萱，萱萱快开门。”
“发生什么事了？”拍门声引来住在隔壁房的锦衣卫，只闻”噼里啪啦“一阵摔门声，七八个锦衣卫手持绣春刀，围拢在门前，其中一人喝问道。
“萱萱出事了。”倌倌答话道。
那人神色一凛，举刀劈开房门冲了进去。
被利刃劈开的门扇“咣当”一声，重重的砸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木屑纷扬中，倌倌快步入内，扫屋中一眼，除了一把被人踢翻的椅子，屋中物什并没发生多大的变动，而任道萱人竟不翼而飞了。
“任小姐怎么啦？”这时，闻讯赶来的青枝仓惶赶来，当视线看到大敞的窗户时，倏然瞪大了眼，指着窗棂那一抹鲜红：“血血血手印……”
倌倌心中咯噔一声，青枝已惊骇的一屁.股跌在地上。
锦衣卫忙快速上前查看。
反观倌倌，却比青枝镇定许多。
她攥紧已然吓得汗湿的掌心，快速奔到窗户边探看。被夜风拂动的窗扇上，印着一道血手印，上面血迹未干，朝下滴着血，看指印似是任道萱的，霎时，一股钻心的寒意从脚底直蹿到头顶，倌倌煞白了脸，身子晃了几晃。
为首的锦衣卫忙扶稳她，他朝窗下一探。四周黑黝黝的，偶有几家亮着烛火的屋子露出黄光，房子另一侧便是傍晚时“跳八仙”的街道，此刻静悄悄的，瞧不见人影，不知掳走任道萱的人从哪个方向逃窜了。
便转头对余下的锦衣卫沉声道：“刺客应该还没走多远，快去搜。”
锦衣卫得令，立马去了，为首的锦衣卫随后跟去。
顷刻间，屋中只剩倌倌和青枝。
倌倌用力咬了下舌尖，霎时痛意夹杂着一股腥甜传来，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她听自己对青枝镇定吩咐道：“派个小厮去南京布政司通知任道非速回。”
青枝不敢耽搁，立马下楼找店里的伙计传话去了。
倌倌心乱如麻，站在原地望着窗外好一会儿，正担忧任道萱安危，脑中不停冒出各种可怕的念头时，忽见一掠灰白影子从远处的屋脊上一跃而过，朝东边去了。
她一惊，转身要奔下楼通知锦衣卫，忽的，从敞开的窗子下窜出个黑衣蒙面人，一把捂着她嘴巴，将她连托带抱的拽下了窗子。
下坠过程中，鼻尖一缕暗香拂过，倌倌窒闷的想要大声呼救，嗓子却发不出一丝音，她狠劲抓黑衣人的手腕，那人吃痛，照着她颈后狠狠一挥，霎时一股钻心的痛意从颈后袭来，倌倌疼的双眼发黑，失去了意识。
……
任道非和柳时明已到南京三日，提前将南京布政司的官员摸清，并对案子进度有了初步的了结。
续秦坚辞去南京布政司右参政后，左参政黄毅一直负责督造通宝一事，如今黄毅人被压往京城受审的路上，布政司群龙无首，眼下的当家人当属提刑按察使刘钦，刘钦不仅握着南京司法和驿传，还掌握着历年来铸造通宝的钱银出纳的名册。
据锦衣卫调查，早在黄毅没被压往京城受审时，刘钦因喝酒失职，误将存放在司里这些年钱银出纳的名册烧毁大半，圣上得知此事后，并未龙颜大怒，只判刘钦失职的错，罚其俸禄三年，革职在家休养半年。
因此，这案子唯一最大的嫌疑人便是刘钦。
而刘钦若是普通官员，提审他倒不难，难就难在，刘钦的嫡妻，是王皇后的侄女，刘钦身份因这一层裙带关系身份也显赫，朝中无人敢动他。
故，这案子便停滞在提审刘钦这了。
任道非将调查的结果巨无事细的对韩暮禀告后，面含忧愁道：“圣上刚下令彻查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刘钦就喝醉酒无意烧了名册，这一切太过巧合，可提审他不易，需要个正当的理由。”
锦衣卫缉拿抓捕重臣抑或皇亲国戚时，需有驾帖，若此时他们人在京城，只需去皇宫走一趟程序即可办出，眼下他们都在南京，所谓强龙不压蛇，做事多被各方势力掣肘，很难大显身手好好查案。
韩暮冷哼一声，睨了眼柳时明：“此事你怎么看？”
柳时明面色淡淡的道：“法治以外，恐吓也是一种查案手段，刘钦此人虽暂时不能缉拿提审，那我们就对他身边相熟的官员进行旁敲侧击，给他传递锦衣卫以掌握他的罪证，要缉拿他归案的态度，令他先心生惶恐，继而为藏掖自己的罪证而露出破绽，我们再见机行.事。”
只这一言，柳时明和任道非高下已显，柳时明此人，眼下看起来官位低微，人微言轻，若当真令他寻到恰当的机会，他将在朝堂上大放异彩，前途不可限量。可这恰恰也是王湛担忧的，若柳时明今后专跟公子作对，公子岂不是多一个劲敌？
想到这，王湛冷言道：“刘钦为官多年，在朝中结交的官员多不胜数，且不说他明面上相熟的官员，就说和他暗地里是一根绳上蚂蚱的官员也不少，他们岂会不事先同刘钦告密？就算一切如柳大人的愿，刘钦听你恐吓后就一定会露出马脚？”
听到他质疑，柳时明谦逊一笑，道：“刘钦是狡猾多端，可他却有个致命的缺点，便是独独溺爱他的女儿，如今他女儿成亲三年不足，便克死三位夫婿，刘钦为此头疼不已，正请大神为他女儿祈福免除厄运，想要她女儿再嫁个如意郎君此生有依，以此可见，若我们从他女儿婚事上下手，可事半功倍。”
王湛一愣，脱口道：“莫非你想……”
“正是。”柳时明幽幽接话道：“以韩大人的姿容，若假意对刘钦女儿示好，虏获美人芳心，拿捏着他女儿的命脉恐吓刘钦，或许能及早破案。”
虽事有紧急轻缓，这样做有非君子之为，可想到被南京布政司一众官员侵吞的五万两白银造成的民众怨言载道，疾苦不堪，似乎也没难么接受，这或许是迄今最好的办法。
王湛心头突突跳，看向韩暮。
任道非，柳时明，公子三人容貌，以公子的容貌最佳，亦是去勾搭美人的最佳人选……
韩暮面上却无想出对策的喜悦，他面无波澜，一把掷了软毫。
“咚”的一声，混了墨水的软毫落在柳时明脚下，甩出数丈。
满屋子的锦衣卫因这一声脆响，吓得头垂了下去，都知晓这位冷面阎王爷不悦了。
谁知下一瞬，韩暮唇角一挑，扶着额头颇为苦恼的笑了笑：“韩某是已有婚约的人，若叫家里的那位知晓了，恐怕又要同我闹了，既然主意是柳大人出的，那我就将此事交给柳大人去办，由你出面，此事定会事半功倍。”
此话一出，众人还听不出什么意思？
这韩大人是把这下三滥的事踢给了柳时明。
一想到这清风霁月的柳大人去行勾引女子之事？怎么都觉得……说不出的别扭。
柳时明却眸色一深，攥紧拳头应下。
待出了屋子，任道非发愁道：“时明，你真的要按照你同韩暮说的去勾搭刘家女儿？”
“方才只是说笑。”柳时明面无波澜的道：“我只是试探试探韩暮是不是想出法子能及早破案，而不告知我们，为难我们。”
方才他也存了离间韩暮和倌倌感情的意味，只可惜韩暮那老狐狸竟不上当，还将问题抛给他。眼下，他着实要想想法子尽早破案。
便道：“事不宜迟，我们再去暗访暗访别的官员吧。”
任道非点头应下。
两人刚要走，忽的，从门外仓惶本来一名锦衣卫，见到两人“噗通”一声跌跪在地上，惊惶禀告道：“任大人，任小姐和秦小姐两人被人掳走了。”
任道非闻言，脑子懵的一瞬，似被无数冰凌敲击嗡嗡作响，他拽着那锦衣卫衣领，将人揪起来：“你说什么？”
他明明派人只将倌倌引给巍威碰面，她怎会和道萱一同失踪？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是卑职不察，没看好两位小姐……”
那锦衣卫话音未落，忽的一道迅疾的人影从任道非身后窜出，夺门而出。
下一瞬，只闻门外传来一声马儿嘶鸣，那黑影已骑马朝客栈方向冲去。

第33章
瞧出那黑影是韩暮，任道非神色一凛，和柳时明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事态失控了”的震惊之色，柳时明心性到底比任道非镇定，他沉声道：“先跟去看看再说。”
说罢，他快速翻身上马，双.腿猛夹马腹，马儿如箭似的冲了出去。
任道非再不迟疑，狠狠丢下那通风报信的锦衣卫，尾随柳时明而去。
……
傍晚时还人声鼎沸热热闹闹的客栈，此刻静的闻针可落，住户皆被锦衣卫从房间赶出，乌泱泱的站在大厅一片，逐个接受盘查，气氛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来气，有个五六岁的孩童调皮的从人堆里跑出来，一头撞在韩暮身上，韩暮只皱了皱眉，那孩童吓得“哇”的一声哭了，跌坐在地上，被父母强拽着拉走了。
众锦衣卫因这一道哭声，各个吓得心提到嗓子眼，唯恐说错一句话，便会被韩暮拉出去乱棍打死。
只因这位主子，看起来和寻常镇定自若时并无二致，可吩咐锦衣卫搜查的声音却似沁了冰，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震怒的边缘。
一个时辰后，客栈方圆三里地皆没搜到秦倌倌和任道萱的影子，韩暮的脸色已不是能用黑沉来形容了。
他站在客栈门口，冷声道：“即刻通知知州，封锁南京城，加派三倍的人手，挨家挨户的找，明日一早若再找不到人，贴上告示，重金悬赏找人。”
王湛神色一肃，领命去了。
未等消息传入知州府中，知州便事先接到属下禀告锦衣卫大肆在城中找人的事，他唯恐韩暮在圣上面前参自己一本治安不严的罪，当即吓得从小妾被窝里爬出来，来客栈找韩暮，为显配合锦衣卫行.事的诚意，更将自己府中的私兵也拿出来，帮助寻找人。
青枝哭肿了眼，自责的捂脸哽咽：“都怪我一时马虎大意，没看住小姐，让小姐被贼人掳了去，小姐身子骨柔弱，又没防身的武艺，若万一被贼人……”
她话未说完，捂着脸失声痛哭。
在场的锦衣卫谁人不知，一个美貌的女子忽然被人掳走，要么是被人劫财，要么劫色，而敢在锦衣卫眼皮子底下掳人，恐怕是要劫命了。
那秦倌倌生的仙姿玉貌的，若被劫命还好说，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可若死前再被贼人□□可就……
这话无人敢当着韩暮的面说，韩暮心腹锦衣卫只能加派人手彻查各处搜寻秦倌倌和任道萱，希翼两人能得上天庇佑，在他们没找到她们之前，两人都平安无事。
任道非见郭涛和六.九回来了，朝柳时明瞥了一眼，柳时明会意，随任道非从大厅里出来，两人刚入了房，任道非憋了一晚上的怒火爆溅，他扯住郭涛的领子，怒道：“到底怎么回事？我妹妹怎么被人掳走了？”
郭涛叫苦不堪，忙将今日秦倌倌和巍威并没按事先计划碰面的事同任道非说了，并补充后面的事：“属下看您交代的事没办妥，就和六.九在客栈盯着秦倌倌想要将功补过，可到夜里，还没等属下下手，属下就看到一个黑衣蒙面人将任小姐掳走了，属下忙去追任小姐，剩下的事……属下就不知道了。”
“追到人没有？”任道非闻言，心中怒意稍减，将郭涛狠狠的扔在地上。
“那掳走任小姐的人，武功奇高，属下……属下追了几道街，竟将人追丢了。”郭涛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谢罪。
他似想到什么，惶恐道：“不过，属下看那人身手好似是锦衣卫。”
“难道是他？”任道非正要发怒，忽的想到什么，他双眼一眯，惊疑道。
在来南京之前，道萱曾被一名叫刘檀的锦衣卫纠缠，此事被他母亲无意间撞破，母亲气得不轻，说要亲自处置这刘檀，并询问他的意思。
当时他听说这刘檀为了攀扯上任家竟狗胆包天的占了道萱身子，怒不可支，怕刘檀到处乱嚼道萱的舌根，坏了道萱闺誉，便寻个由头将人捆了交给母亲处置。
后来……他因公来南京办差，刘檀的事他也无暇顾及，慢慢的就将此事遗忘了。
母亲溺爱道萱胜与他，若母亲害怕杀了刘檀会令道萱伤心，极有可能会将刘檀恐吓一番，令他不敢将他和道萱的过往说出去，并将人私放掉。
而依母亲跋扈的性情，哪怕将刘檀放掉，也会令他名声扫地，成为丧家之犬，无家可归。
那么走投无路的刘檀极可能心生歹意，回来报复任家，抑或是道萱。
那么……由此推论，掳走道萱的人极可能便是刘檀。
“道萱平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柳时明负手而立，淡淡发问。
任道非自是不愿将道萱的丑闻说与旁人，便紧皱眉心，装作忧心忡忡的模样，道：“她一个闺阁女子，平常甚少出门，能和人交什么恶？我猜是我的仇家识出她是我妹子，想要拿她要挟我罢。”
柳时明神色一凝，似是不信。
任道非也是心乱如麻，解释道：“既那仇家是冲我来的，定是有所图谋，一时不敢对道萱怎么样，我们先静观其变，等仇家找上门再说。”
他没说的是：诸如刘檀这等被权势熏心的人，他杀了道萱不仅得不到一丝好处，还会命丧黄泉，他不会那么蠢和任家交恶，定是想图谋任家什么才掳走道萱，在图谋的东西没到手时，道萱就是安全的。
“眼下只能如此了。”柳时明见任道非不愿多谈，也没多问。
他转脸看向六.九，沉声道：“倌倌呢？”
六.九因这一声责问，吓得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发颤的道：“六.九见任家小姐被人掳走后，客栈内外被锦衣卫护卫住，今后再想下手掳秦倌倌势必艰难，六.九就……头脑一热，就将计就计，将秦倌倌掳走，扔到魏大人的别院去了。”
原本一切都计划的好好的，他也不知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般无法收拾的场面，只能一不做二不休，将秦倌倌掳了。
任道非一惊，怒骂六.九：“你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道萱被人掳走便罢，你不仅不赶紧收手，还想将掳走秦倌倌的事推到掳走道萱的刺客上？你以为韩暮是那么好糊弄的？”
按照当时案发现场的迹象看，很明显能看出掳走任道萱和秦倌倌的是一前一后的两拨人，连他都能猜到，韩暮岂会连这最基本的障眼法都看不出？
若当真叫韩暮查到……秦倌倌是被六.九掳走的，韩暮顺藤摸瓜，查到他和柳时明的企图，定不会轻饶他俩。
六.九被骂的脸上不是颜色，艰难的辩驳：“当时我一心想着为公子解忧，没想这么多。”
六.九歉意的看着柳时明，垂着头道：“公子您罚我吧，我将您交代的事办砸了。”
柳时明闻言，似是气极，他重重的阖上双眼，将眸底翻涌的情绪眼下，极快的拿定主意，“事已至此，已无回旋的余地，只能朝前走了。”
“眼下要怎么做？”目前事情已经发生，若韩暮追查下去很快就能查到六.九，再想令韩暮不查到他们两个身上，已然很难。
“倌倌人既已在巍威那里，那就按原计划行.事。”柳时明睨着任道非：“巍威好色如命，在朝中无人不知，他私下经常派人搜刮美人强行充入后宅玩乐，已不是什么秘密，你派几个人去巍威私宅晃悠几圈，令韩暮误以为是巍威将倌倌劫走后，再将倌倌在巍威那的消息透漏给韩暮。”
任道非一瞬会意，开怀道：”这么一来，咱们就能引祸东流？让韩暮误认为是巍威掳走的倌倌而非六.九？”
“并引韩暮去找巍威，两人因秦倌倌大打出手？”
“姑且算是。”柳时明气的懒得理任道非这个蠢货，一拂袖道：“速速去办。”
任道非心中大石放下，忙依言去了。
待任道非走后，六.九上前忧虑的道：“公子还有一件事，我不知该不该给您说。”
柳时明神色一凛。
六.九吓得双肩一抖，快速说道：“我将秦倌倌扔到巍威别院后，怕搜寻秦倌倌的锦衣卫跟来，慌乱下忘记给巍大人手下人交代，秦倌倌是我献给巍大人的美人了。”
换句话就是说……巍威宅子里忽然多了个美人，而府中的人无人知晓这美人是从哪来的，于是，会不会将秦倌倌当做刺杀巍威的刺客杀了？或者是逼刑？
柳时明心中一窒。
见公子神色黑沉可怖，六.九自是知晓公子明面上对秦倌倌不理不睬，心里却对秦倌倌很是看重，吓得“扑通”一声再次跪在地上，赔罪道；“是六.九疏忽，六.九……”
六.九话未说完，眼前黑影一闪，柳时明已疾步走出门外，似要去寻秦倌倌。
六.九一愣，忽见他脚步一顿，攥紧了双拳，停住了。
猜测他担忧秦倌倌安危，六.九忙将功赎罪道：“六.九去巍大人别院时，并未看到巍大人，应该是巍大人还没回去，若公子想去救倌倌，应该还来得及。”
柳时明冷声道：“掌嘴。”
这便是不去寻秦倌倌了。男女情事向来不会扰乱公子心绪，看来秦倌倌也不例外，六.九松了口气，抬起手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巴掌声中，柳时明心乱如麻。
对于倌倌，他对她的感情复杂难言。
在他眼里，她就是个死了亲娘被周遭小孩频频欺负的野丫头，这些年，她并未因少时经历自暴自弃长成性情乖张的姑娘，而是如向日葵般肆意张扬的活着。
这样的她，似从没烦恼，没肝没肺，活的明媚耀眼。令身在泥沼每天面临朝堂勾心斗角的他，艳羡又嫉妒。
于是，在她爹入狱后，他很想看看没有家人保护的她受挫时的模样，是否如他所想那般跌入泥里任人宰割，放弃对命运的抵抗。
而她给出的反应却令他意外。
第一次，她一个小小庶女只身一人上京救父的举动。
第二次，她用尽手段勾搭上韩暮。
第三次，拒绝自己倾慕多年的他的帮助，拒绝嫁他。
这些胆大的事，没一条是身在后宅安分守己接受命运的女子做的。
而她全部做了。
不得不承认，这样异于平常女子的她，似一个宝藏，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数惊喜，越来越勾起他的兴致。
因此，除去她拒绝他情谊之外，这次他很想看看……没有韩暮帮忙的她，身边虎狼围拢，会如何脱困？
希望她……这一次不会令他失望。
倌倌是被痛醒的。
后颈似被滚烫的水灼伤火烧火燎的疼，疼的她难受的轻吟出声，伸手摸去，触手一片黏.腻.湿.滑，她将指尖朝眼前一探，霎时看到一抹鲜红血迹。
她怔忪一瞬，这才想起来她被人从客栈掳走的情形，倏然感到一惊，后背汗毛乍然而起。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数道丫鬟请安的声音。
“巍大人。”
倌倌：“……”

第34章
巍大人？
哪个巍大人？
朝中似乎只有东厂大太监姓巍名威。
莫非丫鬟嘴里的“巍大人”是巍威？
据闻这巍威好色如命，私下圈养小倌美人不说，还时常派手下搜罗民间美人纳入后宅玩乐。
早些年她在襄县时，村中有名貌美的女子就曾被巍威手下掳走，没过几日，那女子被送回时，面色枯槁，身上青紫交加无一处完好，女子父母怒极，向她爷爷呈上巍威强占良家妇女的罪证，要求判巍威的罪。那巍威备受皇帝宠信，权势滔天，哪是她爷爷这个一穷二白的县太爷能缉拿问罪的人物？
为了全家性命着想，她爷爷虽对巍威行.事心有不忿，可也只能忍气吞声，最后从巍威那为女子讨要些抚恤的银两，了结了此案。
她不知何人掳她？也不知掳她的人，将她扔到巍威处做甚么？心头砰砰乱跳，一时慌乱的没了主意。
“人可在这屋里？”
忽的，一道男子去了势的嗓子传入屋内，似是那丫鬟口中“巍大人”的声音。
倌倌心中咯噔一声，吓得身子猛一抖瑟，霎时，身下传来冰凉坚硬的触感，她一惊垂头看，这才察觉自己正半躺在地上，似是贼人将她扔在这的。
来不及多想，她极快的屈膝准备从地上爬起来，脚尖刚动，一阵钻心的疼痛霎时从脚腕上袭来，疼的她身子晃了几晃，又跌坐在了地上。
却是脚腕扭到了。
“喂她吃东西了吗？”那“巍大人”又问丫鬟，嗓音低缓沉静，促狭的带了似玩味笑意，丫鬟低声应答。
听到这清晰的一问一答声，倌倌似遭闷雷顿击。
”巍大人“就在她房外！说不准下一瞬就会入内！
若他看到她会对她怎么样？后果不言而喻！不是被他强占，就是被他当刺杀杀死。
她爹的案子还没翻案，她还不能死！
倌倌心乱如麻，狠狠咬了下舌尖，一股腥甜夹杂着痛意袭来，才令她心绪镇定了些，她快速的环顾屋内周遭。
这是间女子的房间，窗户紧闭，矮柜离她太远，显然她还没跑过去那“巍大人”就已破门而入了，火光电石间，她视线扫到手边妆台，随即目光一凝，定住了。
……
诸如倌倌所料想那般，门外站的男人确实的巍威。
他刚从外地巡访官员回来，路过南京，被南京的繁花美景吸引，便想着游玩几日再走，顺便欣赏欣赏此处的美人。
底下的官员知他爱这一口，不到夜里，便明里暗里朝他下榻的宅子塞美人。
一想到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各个嫩的能掐出.水来，他便心猿意马，拒了底下人为他接风洗尘的宴会，来了后院。
待问明丫鬟后，他迫不及待的推门入内。
靠窗的桌案上，燃着豆大的烛火，将背对着他坐在妆镜前的女子背影笼上一层朦胧黄光，将女子婀娜的身姿照的更显纤细，楚楚动人，听底下人说，这女子是名动南京的花魁，姝色无双，今夜不愿服侍他，他令人喂了她催……情的药才过来。
对于美人，他一向怜惜。虽恨不得立马和美人温存一番，却还是耐着性子轻声过去，俯身挑起美人背后一缕秀发放在鼻端轻嗅，嘴里低吟道：“美人卷珠帘，深坐颦蛾眉。”
听到他的赞美，女子并未如他想的那般对他投怀送抱，而是身子倏然紧绷，似对他亲近十分抗拒。
这令他微微不悦，以往那些被官员送来的女子哪个不是对他极尽献媚，而这花魁竟屡次无视他的讨好，哪怕被喂了药还嫌弃他是阉人？身子残缺？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巍威面色陡沉，重重按着美人双肩，正要将她掀翻在地，令人毒打一顿撵出去。
那女子却忽的转头，抬眸看向他。
四目相对中，巍威惊骇的“啊”的一声，朝后退了半步，险些踉跄倒地。
“大人，大人您怎么了？”
守在门外的私兵闻声，一脚踹开门，仓惶入内，齐刷刷的抽.出长刀，团团护卫住巍威。
“快，快将这丑八怪扔出去！”巍威指着倌倌惊怒道。
倌倌却是趁势瞧了眼巍威。
世人皆传巍威容貌俊美，似和当今圣上有一腿，因和圣上这一层关系，令巍威深受圣上宠信，进而高官厚禄，年纪轻轻就坐上东厂大太监的位置。
这种皇室秘辛本就是无稽之谈，不知真假，不过瞧巍威姿容，倒也和传说中一样俊美，乍一看和韩暮长相有些相似，可又有不同，韩暮是终日冷着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而巍威……许是阉人的缘故，虽风度翩翩，可周身透着阴柔之感。
见她打量他，巍威神色一凛，似只仰着脖颈和同类斗殴的大白鹅，管管忙垂下眼，状作惊惧他的模样。
众人这才看向倌倌，随即一愣，纷纷露出惊骇的神色。
只见那女子白.皙的脸上，布满十多个大大小小的黑斑，似是染上了天花，这种烈性的传染病，一旦染上，十有八.九便会无药可医，只能等死。
众位私兵似约好了般齐刷刷的朝后退了半步，谁也不愿主动缉拿倌倌。巍威怒极，一脚揣在为首的私兵身上，“没用的废物，你去！”
那私兵被掀翻在地，连滚带爬的从地上爬起，颤巍巍的举起长剑抵着倌倌后背，怒道：“走。”
见众私兵皆对她惊惧交加，倌倌紧绷的心弦猛的一松，诸如她所猜想的那般，掳她的人是想将她献给巍威，那么好色如命的巍威见到她装病扮丑的模样，猛然惊骇之下，下意识便会驱赶她。
她便是要趁着震怒的巍威无暇猜疑她身份的时候，扮演好“被人送来服侍巍威却被他退回苦苦哀求的女子模样”，令巍威对她身份不再起疑，这样，她便能全身而退。
于是，为显真实，她狠狠掐自己掌心一把，霎时痛意顺着手臂袭来，疼的她飙出两道泪花。
她“扑通”一声，跪在巍威跟前，装作青楼姑娘苦苦哀求恩客垂怜的模样，比葫芦画瓢的仰头看他哀求道：“巍大人别撵走我，我没病，我还能服侍巍大人……”
果然，她话音未落，巍威嫌恶的朝后退了半步，朝私兵怒吼道：“还不赶紧把人拖走！”
那用剑尖抵着她后背的私兵，再不犹豫，唤来几个私兵架着她双臂，将她从后门丢出去。
府门从身后“啪”的一声摔上，摔在地上的倌倌，身子似被小兽撕裂般疼的小.脸倏然变得惨白，她并未因疼痛而咒骂那些私兵粗.鲁，而是心有余悸的拍了拍小胸脯，说了两声：“好险好险。”
方才她只是略施小计瞒过了巍威，待震怒后的巍威反应过来，定会对她身份起疑，继而会派人抓她回去审问，她要赶在这之前，赶回客栈找韩暮。
她咬牙忍着脚腕传来钻心的痛意，扶着墙从地上缓慢爬起来，待站稳身形，快速的打量一圈周遭。
此处是一条暗巷，不知连着谁家的后院，竟隐隐能闻到热闹喧嚣声，她轻蹙娥眉，朝巷子口望一眼，离她站的位置还颇有些距离，此时，正值夜深人静的时候，巷子里空无一人，眼下很难找到人帮她回客栈。
逗留在此处等人来救她，已是不可能，倌倌极快打定主意，扶着墙艰难的朝外走，心里想着只要能走到巷子口，便有机会寻人帮她。
可老天似乎专门和她作对，她还没走出多远，忽闻“啪啪”几声摔门声隐隐从深巷传来，似乎是巍威派人来抓她了。
她心中一惊，仓惶的朝巷子口走，可偏偏扭到的右脚使不上力，只瞬息功夫，巍威已带着十多个手持火把的私兵赶至她跟前。
他竟是来亲自抓她。
倌倌攥紧指尖，冷冷的瞧着他。只见他下巴一抬，顷刻有人拿着块醮了水的烂布蒙在她脸上，粗.鲁将上面黑斑擦掉。
眼前女子肌肤胜雪，杏眸桃腮，高.挺的鼻梁下，绛唇一点，容貌迭丽，称为倾城美人也不为过。
而就是这个看似柔弱的美人，竟敢诓骗他，还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简直胆大妄为，同时也令他对她感到无比新奇，想知道她的底细。
方才他已问过府中下人，无人知她身份，也无人知道本该出现在那房里的花魁怎么变成了她？
他居高临下的睨着她，“说，你是什么人？是怎么混入我宅子里的？”
“我说我是被人掳到你宅子里的，你信吗？”见逃走无望，倌倌倚着墙粗喘口气，苦笑道。
死到临头还敢挑衅他！巍威简直被这胆大妄为的女子气笑了，他当真笑了出来，饶有兴致的睨着她：“你怎么不说自己是从天上掉到我府上的？”
也可以这么说！掳她的人肯定是翻墙入了他的府邸，如若不然，她昏迷前好好的脚不会扭到，倌倌见他并未露出怒意，舔.了下唇角，便附和他道；“……大人您若这样想，也不算错。”
“……”巍威。
从来没有哪个女子敢这般挑衅他！巍威气的眉骨后方突突直跳，眯眸威胁她道：“你说什么？”
她不是说的挺清楚的？倌倌瞥了眼巷口，忽见几个人影从街上转入巷口朝这边走来，看身形似是官府的人，若等人走的近些，她出声呼救说不准能获救，便绷紧身子措辞道：“我宿在客栈好好的，忽然有贼人将我从客栈二楼房间打晕后掳走，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出现在巍大人的宅子，所以……我省略过程，三下五除二便可称是从天上掉到您府邸的。”
巍威何其敏锐，一下子窥到她想拖延时间的想法，他冷冷的朝巷子口瞥去一眼，下巴一抬吩咐她手边私兵：“带走好好审。”
霎时，三五个私兵架着她臂膀就要朝回走，倌倌索性心一横，眼一闭，拗足了全身力气冲巷口的几个身影大喊：“救命啊，救命——”
所有人不意她忽然求救，皆是一愣，被私兵拖着挣扎的倌倌，无望的望着巷口的几道身形似定住的黑影，眸底希翼之色渐渐熄灭。
她本就抱着侥幸的想法才唤那几个人，他们畏惧巍威，不敢救她也是应当。无人会拿身家性命救一个和自己毫不相干的人。
虽这样想，可她到底不甘心。
她爹还没救出，她怎么敢允许自己出事？
倌倌忍着酸涩的眼眶，惊惧的浑身发颤，正想改求巍威饶她一命时，只闻一阵马蹄声从巷口入内，一道迅疾的身影骑马朝她的方向奔来，似是要来救她。
倌倌心中一喜，正要对来人呼救，忽闻几道迅疾的风声挟裹着千钧之势朝众人袭来。
倌倌尚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只闻几道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按在她双臂的大掌弹跳似的消失。那原本束缚她的私兵已被那几道力道掀翻在地，痛苦的握着手打起滚来。
接着，她身子被来人一捞，放在马背上，那人紧紧的圈拥着她，似是得到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倌倌却身子一僵，忙挺直腰身避开那人宽阔的胸膛，那人对她避嫌的动作，似恼的磨了磨牙，将她身子复揽入怀里紧紧搂着。
“是我——”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倌倌倏然转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极俊俏的脸，男人额上布满汗珠，鼻翼阖动，薄唇起了一层细泡泛着白皮，整个人看起来疲惫不堪，而那双眼睛望着她却炯炯有神。
是韩暮。
只一刹那，巨大的狂喜从胸口内爆溅而出，倌倌险些喜极而涕，憋在胸腹间一晚上的惊怕似一下子找到井口，喷薄而出。
她猛地张开双臂，想要搂韩暮脖子表达她的感谢，可在即将触上他脖颈时，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生生的止了动作。
韩暮以为她猝然看到自己救她，高兴的不知所措了，忙用手轻拍她后背，以示安抚。
结果下一瞬，只见她皱巴着小.脸，樱.唇一张一合的抽着细气，哽咽道：“我听你的话了，没有乱跑，也没有出客栈，是那贼子将我掳出客栈的，你不能生我的气！”
“……”韩暮。
“韩大人深夜至此劫走我的人，是何意？”
忽然，巍威阴柔的声音从两人身后幽幽传来，劫后余生的倌倌一愣，这才想起来巍威等外男还在，她却……当着众人的面想抱一抱韩暮的举动是多么不合时宜。
平时她外人面前向来懂得分寸，今夜不知怎的面对韩暮却失了理智，只想不顾一切的偎依着他，和他亲近。
韩暮抬眸看向巍威，挑唇讥讽道：“倌倌是我府里的丫鬟，京城内无人不知，怎么到了巍大人这怎么就成了你的人？莫不是巍大人老眼昏花认错了人？”
此话一出，霎时周遭的温度骤降。
巍威和韩暮同为圣上办事，一个是东厂大太监，一个是锦衣卫指挥使，权势相当，两人曾彼此惺惺相惜过，也曾内斗过，因政见不合，如今只能维持明面上的一团和气，私下却斗的你死我活，
眼下，刚好有个由头怎会不斗上一斗？
巍威用挑剔的眼神睨着韩暮，反刺回去：“既然你说这丫头是你的人，我就要问问这丫鬟怎么会出现在我府上？莫不是……”
他语气一顿，唇角掀起一丝冷笑：“是受韩大人指使，来我府上做探子为你探听虚实？”
这也不是不可能？他和韩暮斗了数年，彼此都在对方府上安插的探子打探对方一举一动，以图绊倒对方。
听出巍威这是想借她找韩暮麻烦，倌倌微微一惊，正要替韩暮辩驳两句，韩暮已冷嗤出声：“巍大人也未免太高看自己了，对付你这个狗东西，我韩某还不屑用一个丫鬟！”
“你……”巍威没想到韩暮竟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他，顿时脸上不是颜色。
“唰唰唰———”
几声利刃破空的声音齐齐响起。却是巍威手下的人抽.出长剑，虎视眈眈的盯着韩暮。
韩暮只身前来并未带锦衣卫，只见他猛地抽.出绣春刀，紧握在手里，一派鹰眼狼顾，和巍威的人对峙着。
只一刹那，原本平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韩暮眯眸看着巍威，巍威毫不退让，两人彼此凝视，皆在对方眼中看出挑衅，僵持着一语不发。
倌倌从未见过这等场面，登时吓得心跳骤停，她看了看韩暮，又看了看誓不罢休的巍威，眸色微动，狠狠的掐自己大.腿.根一把，痛的“哎呀”一声，痛呼出声。
韩暮垂眸紧张的看她：“怎么了？”
窝在他怀里的倌倌，小.脸皱的紧紧的，额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她抓着他衣襟，咬着下唇细细的抽气，“我受伤了，脚腕很疼很疼。”
韩暮那听得了这个，他“唰”的一声收刀入鞘，整个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潇洒俊逸，倌倌看的面红耳热忙垂下头紧攥着发颤的指尖，下一刻，只听他紧张道：“我带你去看大夫。”
倌倌微不可查的点了点头。
韩暮抬眸盯着巍威，冷声道：“今夜的事，事有蹊跷，若是我这边出了纰漏，待我回去调查清楚后会给你个交代，可若叫我知晓你掳走我的人妄想强占，后果你掂量掂量。”
什么叫他掂量掂量？他好好的府中消受美人恩招惹谁了？被个丫鬟败坏兴致不说，还险些被来寻人的韩暮气死了，呕了一肚子闷气的巍威气结：“……”
他正要怼回去，忽闻马儿一声嘶鸣，韩暮已调转马头，带着美人扬长而去。他□□马儿翻起的尘土滚滚，精准的扑他满脸。
韩暮欺负他，他的马也欺负他。巍威怒火无处可发，一脚将近侧的私兵踹翻在地，沉声道：“给我查，那女子是韩暮什么人！”
底下的人领命去了。
这厢，韩暮驱马刚驶出巷口，就回过味来了，他捏了捏倌倌的脸，语气危险：“你方才支开我，是怕我打不过巍威？”
倌倌立马摇头表忠心：“没有没有，韩大人武艺高强，冠绝天下，你看……你还没出手，那巍威就害怕的浑身发抖了，若你出手，指不定他都要吓得尿裤子了，你就当给他留条活路，做件好事，不是？”
韩暮唇角一抽，正要叱责她，忽的唇上一暖，却是倌倌捂住他的嘴，她摇晃着小脑袋，眸色晶亮哪还有方才忍痛难受的模样。只听她轻咳一声，冷着张脸学他的强调，指着自己轻嗤：“油嘴滑舌！”
她说罢，黑眸一弯，笑的仰倒在他怀里，活像只背着主人偷腥的幼猫邀功：“快看我，我学的像不像？”
“……”韩暮。

第35章
从手下口中得知她被人掳走后，他寝食难安，脑中不停冒出她被恶人凌虐的惨状，那些可怖的念头险些逼疯了他。
可他不敢疯，他心心念念的人还下落不明，他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去找她，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抱着这个最坏打算的念头，他终于找到了她。
她并未如他先前想象的那般惨状，而是完好无损的站在他面前。
那一刻，他欣喜若狂，恨不得将她揉入骨血，和她同生同体再不分开，同时也对把她带离他身边的人恨得咬牙切齿。
若非方才她拦着他，他定要和欺负她的巍威打上一架，哪怕是掳走她的人不是巍威。
而这小东西……竟当真以为他打不过巍威？甚至还说一大串好听的话恭维他？
他在她心里就这么靠不住？
于是，他垂眼看她，压低嗓音凉凉的道：“以为说点好听话就能贿赂我？”
“那你接受贿赂吗？”倌倌知韩暮武艺高强，寻常私兵伤不了他，可方才那种情形敌众我寡，他和巍威一旦打斗起来，刀剑无眼一个不慎便会受伤，她不愿看到他受伤。
可这话到底不敢当着韩暮的面说，怕他曲解她的好意以为自己技不如巍威，便扬起脸冲他眨了眨眼，甜甜的笑。
随着话音落下，怀里的小姑娘瓷白的小.脸上，双颊袭上一层薄红，那红晕迅疾的蔓延至耳珠，见他看她，她报涩的轻.咬下下唇，似掩饰什么极快的垂下头，紧攥着马缰。
竟是在害羞，再非以往把他当朋友时嬉闹斗嘴的淡然神情。
得出这个认知，韩暮胸腹内那点被心上人质疑能力的憋屈一哄而散，顿时心头大悦，他俯身凑在她耳边压低嗓音道：“接受。”
男人忽然的靠近，令倌倌身子猛地紧绷，霎时耳珠那一抹红极快的朝颈下蔓延而去，不消片刻，她似只煮熟的大虾般脸同颈子红彤彤的。
她掐了把作怪的男人，将脸一扳佯装气恼的道：“你再逗我，我就不理你了。”
可男人压根没把她这点假意威胁放在眼里，只闻他低笑一声，扬起马鞭猛地抽身下的马儿一鞭子，那马儿似离弦的箭般冲了出去。
她猝不及防，身子被那股朝前冲的惯力带着朝后一撞，狠狠地撞上男人宽阔温暖的胸膛，她顿时大囧，忙要挺直背脊离他远一些，下一瞬，只听他凉凉的道：“别乱动，我这马儿从没驼过女人极容易受惊，若他发起疯来将你掀下去，可别怨我没提醒你。”
“……”倌倌。
刚从韩暮哪里找回气势的倌倌闻言，立马怂了，她吓得身子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的窝在男人怀里，睁着滴溜溜转的杏眸，声音发颤的问：“……我这样坐着不动，马还会不会受惊？”
头顶传来男人低哑的嗓音，堪称是温柔：“靠紧我，就不会。”
“……”
他的马驮女人会受惊，难道她靠紧他马儿就不会因她是女人而不受惊了吗？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被蒙面人掳走扔到巍威宅中担惊受怕一夜的倌倌，脑子有点懵，对他的话深信不疑，忙听话的紧紧靠着韩暮，为防意外甚至将头也紧紧的贴在韩暮胸口，方才觉得踏实些。
许是身后温暖的胸膛，给了她心灵上强有力倚靠的感觉，她紧绷一夜的神经倏然一松，霎时感到困乏的睁不开眼，便强撑着睡意，问起失踪的任道萱：“萱萱妹妹找到了吗？”
韩暮一只臂膀从她腋下穿过揽住她腰.肢，令她紧紧贴着自己不掉下去，才沉沉回话：“还没找到，不过任道非已派人去找了。”
倌倌闻言，顿时睡意全无。
她一愣，惊疑道：“到底是何人掳走的她？”
任道萱只是个闺阁女子，她本人又无甚心机，不可能和旁人交恶，那么谁会掳走她？还在任道非的眼皮子底下……
她正想着，头上忽然挨了一个爆栗，她疼的“嘶”了一声，扭头看罪魁祸首韩暮，还没质问他，他已冷着脸下令：“不许想她，先睡一会儿。”
“……”
这人不仅霸道还专横！她想的是女人又不是男人！他连这也要管？倌倌嗔瞪他一眼，不服气的小声反驳回去：“不想她，难道要想你？”
她原意是：他又没失踪，失踪的是道萱，她不想道萱安危想他这个完好无损的人做甚么？
明显男人会错了意，他眼梢微微向上一挑，用颇为为难的语气道：“想我……也行吧。”
他仿佛在说：对于你的爱意我不忍心推拒那么就勉为其难的接受吧。
“……”
倌倌脸上刚消退些的热意霎时势如破竹席卷而来，她羞燥的一把捂着脸想要从马上跳下去再不理这恶人，身子刚一挣动，男人低沉含笑的嗓音便从头顶落了下来，“别动，马儿若受惊会将你甩下去。”
于是……除了上次两人一同去如厕，这是倌倌第二次在韩暮面前这般窘迫，她恨不得躲韩暮远远的，却怂的不得不紧窝在韩暮怀里求他保护，一路又是忐忑又是羞燥……
话说两头。
这厢，任道非和柳时明在找任道萱途中，接到韩暮将倌倌救回时的消息时，皆是一愣。任道非是不意韩暮能这么快救回倌倌，而柳时明却想的是……手下传回韩暮和巍威对峙的话。
因六.九并未事先禀明巍威要献给美人给他的情况下，将倌倌送去巍府的失误的举动，令巍威对倌倌身份起疑，进而要调查倌倌这无可厚非。
可令他万万没料到的是……巍威和韩暮并未因倌倌这个美色大打出手，而是因他府中莫名出现个倌倌而和韩暮争吵。
那么，以巍威和韩暮的行.事手段，听了倌倌被掳走的话后，定会猜疑倌倌忽然出现在巍府的事是有人在从中作梗，进而想要揪出这个幕后的人。
六.九是他的心腹，供出六.九就等于供出自己和任道非，届时，一旦令韩暮和巍威知晓是他们两个布下的圈套，那么，他和任道非的下场不言而喻。
任道非见他眉峰紧锁，一下子想到了他所想，忧心忡忡的道：“如今咱们做的事事迹败露，且不说巍威，就说韩暮，他若是查下去，恐怕不出两日就能查到咱们，咱们下一步要怎么办？”对于柳时明，他从来都是信任其能力的。
柳时明远比任道非镇定，他睨任道非一眼，冷嗤道：“慌什么。”
任道非也想不慌！可马上刀都要架到脖子上了，他能不慌吗？便实诚的道：“要不，咱们将六.九供出去吧？就说六.九前几日被倌倌羞辱，对倌倌怀恨在心，就想报复秦倌倌，可碍于韩暮，不敢当韩暮的面把倌倌怎么样，恰逢听闻巍威来南京，就将倌倌扔到巍威宅子里，借巍威的手报复倌倌。”
“不行。”柳时明面上骤然变得阴沉，厉声打断他的话。
听出柳时明不愿将六.九退出去弃车保帅，任道非亦是一急，拔高了音道：“六.九不过是个奴才，为主子挡灾天经地义，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时明你想想你眼前的大好前程，怎能因这小小奴才而断绝仕途？”
依韩暮今时今日的权势地位，想要绊倒柳时明轻而易举，更别说阻断柳时明的仕途了。
柳时明却对他的提议丝毫不领情，盯着他似看蝼蚁般冷笑几声，拂袖道：“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在你眼里六.九许是个奴才，命贱如蝼蚁，可在我眼里，他是我的忠仆良才，若只因这件区区小事没办好，我便要牺牲他为自己大好前程铺路，他何其无辜？”
任道非不意柳时明这般维护六.九，知再劝无用，只得退一步道：“你既然不愿将六.九推出去顶罪，便无人替我们在巍威和韩暮跟前顶罪，这可要如何是好？”
他话音未落，柳时明冷哼道：“机会是留给有心人的。”
听出柳时明似留有后手，任道非一愣，追问道：“莫非你已想到对策了？”
柳时明颔首道：“这些年巍威不仅强占民女，甚至也奸.淫士族闺秀，那些被他曾糟蹋过女儿的士族官员早就想治他于死地了，前几年我跟着倌倌父亲曾在南京布政司供职，恰好接了一桩巍威强占一个七品官员闺女的案子，当时我人微言轻，替那官员闺女翻不了供，为了不得罪巍威，便将此案私自压了下来，那七品官员见巍威没被官府绳之於法，觉得朝廷官官相卫沟壑一气，一怒之下弃了官改当了山贼想要为自己闺女报仇，这几日.他听闻巍威到了南京，正设法想混入巍宅刺杀巍威，而他人单势薄，根本无法混入巍宅，更遑论是杀巍威，正当他沮丧之时，恰好被我瞧见并认出他来，我便派人跟踪他几日，此刻，他正宿在城南的一间客栈，你速速拿上地址去联系这个山贼，许诺他，咱们帮他杀了巍威替他闺女报仇，令他应承下咱们做的事。”
“也就是说……令那山贼承认是他掳走了倌倌，以此是想要借韩暮的手杀巍威？”任道非接话道：“这方法按理说是可行，可我和那山贼素未谋面，我去游说此事，他不一定会信我的话。”
“这有何难？”柳时明不以为然的道：“当年巍威奸污他闺女的卷宗我还留着，案子三司还没会审，待会儿我去南京布政司调出来，你手抄一份，拿着卷宗副本找他，增加可信度，若他还是不信……”
他语气一顿，冷哼道：“你们锦衣卫逼问审讯犯人的手段多如牛毛，随便拎出来一条放在他身上，你还怕他不应承此事？”
齐荣国内冤假错案多如牛毛，锦衣卫虽替圣上办事，凡事明面上都是公事公办，可若圣上惩处那个没犯错误的臣子，根本无须什么罪名，只需吩咐他们将那臣子按上个莫须有的罪名拘了，言行逼供令其招供后，杀了，即可。
那山贼对闺女如此袒护，可见对家人爱护有加，那么若他拘了山贼的家人要挟山贼，定能令山贼就范，想到这，任道非紧皱的眉峰一松，笑道：“我这就去办。”
他说罢，转身就要走，却忽被柳时明叫住。
他转头看向柳时明，柳时明并未看他，而负手傲然而立幽声道：“替我告诉那山贼，我不会令他白白屈死，总有一日我会将巍威绳之於法，还她闺女一个公道。”
任道非闻言，对柳时明既要冤枉山贼为自己顶罪，又要在诬陷山贼后，替山贼闺女昭雪的矛盾举动，感到微微不解，便多嘴一问：“区区一个山贼何足挂齿？若时明觉得对他歉疚，待此事一了，我对往他家里送些银两便是。”
柳时明对他的话不置一词，却幽声解释道：“人命不分贵贱，那山贼身份低微却也是一条人命，珍贵无比，他既愿拿出命来换他闺女一个沉冤昭雪的机会，便是条汉子，是值得被人尊敬的人，同理，我也要拿出相等的诚意为替他闺女昭雪。”
任道非一愣，忽然想起韩暮曾对他说过的一句话：“大是大非面前，本无善恶之分，今日.你所行善事，来日许便是祸事，今日.你所行祸事来日或许恰恰是善事。
那巍威奸.淫掳夺是非不分，是为大恶之人，柳时明虽今日拉山贼顶罪行的是恶事，可若来日，他因此事而心感内疚为山贼除掉巍威这个大非之人，行的便是善事。
他忽然有些看不透亦正亦邪柳时明，也懒得看懂，眼下，最至关紧要的事是去找山贼。
他朝柳时明颔首，疾步离去。
…………
这厢。
倌倌和韩暮回了客栈后，韩暮便令大夫替她瞧了扭伤的脚腕，伤处只是有些淤青休息几日便可，韩暮便放下心问她蒙面人掳她的过程以及她在巍威府上的经过后，吩咐锦衣卫搜查蒙面人，并去大厅安排寻找任道萱的事宜去了。
青枝见到她喜极而涕，围着她各种询问，她不愿青枝担忧自己，便将被人掳走的经过草草说了，自然是省略了惊魂的一幕，青枝听完后又惊又怒，气的恨不得提刀杀了巍威。
怕这小姑娘气出病，倌倌忙吩咐青枝去帮她熬药去了。
她担忧任道萱安危，左右睡不着，便一瘸一拐的去大厅找韩暮，想要探听任道萱的消息。
韩暮背对着她负手而立，正板着脸训斥锦衣卫，整个过程威严无比，似乎和方才那个同她拌嘴笑闹的男人不是同一个人。
眼前这个“木三”浑身上下充斥着萧杀的冷意，看起来高高在上运筹帷幄，那种从骨子里带出的从容不迫的魅力，令人移不开眼，
倌倌看着这样的韩暮，她知，就算她不催促他找任道萱，他也会不遗余力的去找人，便缓缓放下因担忧任道萱而紧绷的心弦。
她垂下眼，不由的想起了那个少年时曾伴在她身边的木三，那个木三木讷不善言谈，举止也不如韩暮优雅，这样的人怎么会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韩暮？
于是，她便想起先前藏掖在心里没问韩暮的疑问。
当年韩暮扮成木讷的木三潜在襄县三年，是图的什么？
她并没自恋到以为韩暮在襄县扮成木三是为了她，那么木三除了做她爷爷的幕僚外，还做了什么？
还有当年，他是怎么从山洪下逃生的？
这些纷杂的各种问题，原本韩暮若不愿意给她解释，她也不会强求他，毕竟每个人都有不能与外人道的隐私，他不愿说便是不愿令她知晓。
可不知怎的……今夜劫后余生的她，忽然想知道他所有过往。
她不知为何忽然生出这个念头，就比如……今夜她当着巍威等外男的面想不顾一切抱一抱韩暮时的举动一样，这念头来的突兀又近乎水到渠成。
她不知自己为何想要了解韩暮甚至想亲近他的举动是为何故，盯着他背影想了好一阵子都没想明白，直至韩暮察觉到她审视的目光，走过来站在她跟前，她才回过神来，她忙窘迫的抓了脸，支吾道：“事情办完了吗？”
韩暮黑眸紧紧锁着她，忽然道：“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
她该是叹他洞察力强，还是该叹她太不会藏掖心思竟叫韩暮一眼看出来？
既然被他挑破，倌倌索性问了出来，见他微微皱起眉头，似是不愿多谈，她忙抓起手边的茶盏喝口茶，掩住眼底失落，轻笑道：“不想说就算了，我只是随口一问。”
听了她话后的韩暮，眉峰一挑反问道：“你盯着我望眼欲穿的一直在出神，莫非也是随便一望？”
“……”倌倌。
这世上最尴尬的事不是偷看人被当事人抓包，而是被当事人抓包后当场揭穿自己的小心思，倌倌窘的恨不得将刚喝下的茶水呕出来，她轻咳一声想要化解尴尬，韩暮已俯身下来，盯了眼她手边的糕点，笑道：“想知道的话，就把这些吃了。”
韩暮不说她倒还没觉得饿，被他这么随口一提，她才后知后觉的想到她竟一夜没吃东西，顿感饥肠辘辘了。
她忙抓了口糕点塞在嘴里吃着，待吃个半饱想要问韩暮，韩暮面带为难的压低嗓音道：“你问我的事，我若回答你，话会很长。”
倌倌瞧了眼外面乌沉的天色，天似是快要亮了，韩暮为了找她和任道萱一宿没睡，此刻他眼底隐着一层黑青，似是困顿不堪，着实不是回答她问题的好时机，便道：“你先去歇息，我的问题，等你找到萱萱再回到我也不迟……”
她话音方落，韩暮唇角朝下一压，似是对她回答不悦，反问道：“你不想听？”
心里一旦生了疑问，若不问清楚便挠心挠肺的难受，倌倌自然是极想知晓的，她忙摇头否认：“想听，可是……”
她想说她不急这一时，未等她把话说完，韩暮已伸出双臂一把抄起她身子打横抱起，一锤定音的阻断她的话：“好，那我们回房边睡边说。”
“……”

第36章
今夜注定是个难免的夜。
不仅是对倌倌，韩暮，任道非，柳时明等人，还有被倌倌折腾了大半宿睡在巍宅的巍威。
自倌倌被韩暮带走后，这位位高权重的巍大人憋了一肚子闷气无处可发，他气急败坏的撵走府中所有美人，更是扬言要活剐了韩暮，底下的人吓得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喘，忙得人仰马翻的去调查倌倌的身份。
有机警的心腹五四忽然想到柳时明曾和韩暮打过几次交道，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找到柳时明，问及柳时明倌倌此人，他却是知晓。五四大喜，忙将柳时明领来见巍威。
屋中燃着花枝灯，灯火通明，巍威斜倚在小榻上，俊脸上一片阴霾，听完柳时明说明秦倌倌身份后，他唇角挑起一丝讥诮的笑意：“那女子名叫秦倌倌？就是当年韩暮化名“木三”去襄县查案时想求娶的女子？”
看出巍威对倌倌露出兴致，柳时明眸底一缕暗芒闪过。
当年他投靠巍威后，一直不得巍威重用，在襄县得知“木三”便是韩暮时，知巍威恨韩暮入骨，便设计帮巍威杀韩暮，而韩暮未死侥幸逃生，反叫巍威手下折损许多，因此事，巍威对他成见颇深，一直不肯重用他。
如今旧事重提，他用倌倌这个美色引巍威和韩暮大大出手，计谋虽成，可事迹却败漏，只好退而求次找人顶罪时，巍威忽然派人找他问倌倌是何人，他不知巍威问倌倌是何意，只好将倌倌和韩暮关系和盘拖出，以待静观其变。
他面上丝毫不露怯意，淡声道：“正是，当年韩暮痴缠秦倌倌多年求而不得，之后韩暮回京述职，两人断了联系后，再无纠葛，后来秦倌倌的父亲，也就是前南京布政司的右参政秦坚，他因修建宜州桥贪赃王法入狱，那秦倌倌为救父入京，找上了韩暮求助，韩暮便将人拘在自己身边养着，对外宣称倌倌是他的丫鬟，实则……是他的心上人。”
巍威冷嗤：“怪不得，我说韩暮那狗东西平日不近女色，活的跟个太监似的，今日却忽然因一个小丫鬟和我大打出手，原来是有这么一回事。”
柳时明并未答话。
巍威却似想到了什么，他神色一凛，斜睨柳时明：”这么说来，那秦倌倌是罪臣之后，韩暮窝藏她……等同于包庇罪臣，行迹欺君犯上？”
巍威虽是阉人，可机警异于常人，一下子就抓.住了他话中重点，他想借倌倌挑起巍威对韩暮的恨意，进而令巍威拿着韩暮窝藏倌倌的事去圣上面前告韩暮状的意图，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柳时明心头大石落下，怕巍威看出他的企图，对他起疑，便面上状带忧愁道：“正是，但韩暮包庇秦倌倌这个罪臣之后，算不算欺君犯上，微臣不敢讲。”
巍威冷哼一声：“讲。”
柳时明便直言道：“巍大人您也知晓，京城内达官贵人私下豢养罪臣美眷在后宅的事，多不胜数，那秦倌倌如今是韩暮名义上的丫鬟，与圣上政见上，对韩暮构不成……欺君犯上的罪名，就算圣上知晓了此事，定多会叱责韩暮耽于美色，并不会对韩暮动杀心，您看……”
柳时明话未说完，寓意却已表明。
用一个区区罪臣之后的秦倌倌，并不能借圣上的手绊倒韩暮，可若用秦倌倌这个罪臣家眷的身份离间韩暮和圣上的君臣关系，倒是可以。
巍威沉吟片刻，突忽一笑，“虽不能用这丫鬟绊倒韩暮，可用这丫鬟给韩暮上上眼药，令韩暮不好受，还是可以的。”
柳时明摸不透巍威的心思，他神色陡变，却依旧沉着声音：“巍大人打算怎么对付这丫鬟？”
“我倒没想过对付这丫鬟。”巍威想到那肌肤赛雪的美人，一双明眸滴溜溜乱转，鬼主意频出，便不禁来气，从来还没人那般忤逆他，她倒是胆子大得很，便冷哼一声：“你说……若我把那丫鬟掳过来做我的女人，韩暮会怎么样？”
柳时明：“……”
近旁的五四闻言，险些一头扎在地上。
心说：巍大人您今晚不是还说韩暮欺负您吗？韩暮的马也欺负您吗？若您再跟韩暮抢女人？那不是眼巴巴的凑上去叫韩暮扇脸吗？这话他自是不敢给大人提，便委婉的道：“那丫鬟只不过是个乡间野丫鬟，身份卑微，用不着您费心费力的掳来做您的女人。”
更何况男人有的家伙，您也没有啊，您拿什么让人家姑娘做您的女人？
巍威冷睨五四一眼，质疑道：“我要做的事需要你来教我吗？”
五四吓得双肩一抖，不敢再答话了。
“大人掳来秦倌倌，韩暮定会和大人交恶，既然如此，大人不若借秦倌倌这个罪臣之后的名头，想法除掉韩暮，才是正途。”眼看事态并未如他料想的那般，巍威得知倌倌真实身份后，不去圣上面前告韩暮窝藏罪臣之后的状，令圣上和韩暮君臣失合，反而对倌倌起了心思，柳时明怔忪了好一会儿，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
“除掉韩暮不急一时，”巍威自然不会和属下柳时明说他根本不是韩暮的对手，这样太丢脸面，他冷哼一声：“只要让韩暮不好过，我就觉得快活。”
巍威说罢，后知后觉的听出柳时明似不大愿意他打秦倌倌的主意，他将脸一扳，冷声道：“你和秦倌倌不仅是同乡，还是表亲，关系亲密，若我将她掳来做我的人，你该不会为她鸣不平，反而去韩暮面前告状吧？”
“属下不敢。”柳时明立马道。
“那就好。”巍威冷哼道：“回去告诉那秦倌倌，明日我亲自登门拜访她。”
柳时明不知自己是怎么从巍宅走出来的，直到六.九奔过来找他说任道非已去找那顶罪的山贼的事，那山贼应下照办后，他才回过神来。
见他面色不郁，六.九忧心忡忡的问：“巍大人唤您过来，是不是察觉到咱们是幕后黑手，怀疑到咱们身上了？”
柳时明闻言，却微微苦笑。
原本来巍宅之前，他也一直是这么以为的，甚至为此一路想对策，想怎么糊弄住巍威，哪知……巍威压根就没对秦倌倌是如何出现在他府上的事起半分心思，而是一门心思的扑在秦倌倌这个美色身上企图想要强占。
这真是……让他大感意外。
而因此，他筹划了这么多天，一门心思想借巍威的手除掉韩暮，令巍威对他刮目相看并重用他的计划落空，心底滋味简直难以言喻。
他仰头微微叹息道：“时不逢我。”
六.九不知柳时明胸中的难平郁气，他微微一愣，担忧道；“公子您怎么啦？”
听到他的关切的声音，柳时明定了定神，冷声道：“巍威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可韩暮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找山贼顶替你做下的事，此事，按原计划进行，不可再出纰漏。”
六.九神色一肃，正要领命而去，却被柳时明叫住。
“倌倌如今人在何处？”
六.九不意他问起倌倌，神色一僵，继而眸色躲闪，喃喃半天没回话。
柳时明唇角缓缓绷起，冷声道：“她人和韩暮在一起？”
眼看瞒不过，六.九索性不吐不快：“公子您担忧那秦倌倌安危半宿，茶不思饭不想的，可那秦倌倌却做了什么！她正和韩暮宿一间房，两人在屋里也不知做了什么！两个时辰都没出屋！”
公子听到他将秦倌倌扔到巍宅后，嘴上虽不说什么，可却一直担忧秦倌倌会被巍威占便宜，甚至……事后立马派人给韩暮传消息，让韩暮去巍宅救倌倌。
而那秦倌倌做了什么？人安好无损的回来后，并未如以往在襄县受委屈后找公子求安慰，反而和韩暮黏糊在一起了。
柳时明闻言后，胸腹间刚平复的郁燥倏然升腾而起。
这女人对他情谊一再视而不见，他以为她只是和他赌气，不愿低头求他。毕竟以往是她濡慕他，而非他。
如今却是不是！她是当真将他给忘了。
她喜欢他的时候，百般讨好他，如今不喜欢他了，就可以将他丢在一边不闻不问！
如今，她想要从这段感情里全身而退，改投韩暮怀抱，从此和韩暮相亲相爱，没他允许她休想！
六.九见公子半天没应声，正心头忐忑想劝慰公子一番，忽见公子疾步朝客栈去，他心中一惊，忙叫住公子；“公子您现在不能去找秦倌倌。”
随着六.九话音落下，柳时明才反应过来，他在做甚么没带脑子的事，那些因听倌倌和韩暮共宿一屋后失去理智的念头倏然回归脑袋，他猛地驻足，冷嗤道：“六.九你误会了，我找她做甚么？她不值得我费一丝心神在她身上。”
可您方才的反应可不是这样的。六.九不敢当面反驳公子的话，忙转移话题道：“对了，有一事我忘记给您说了，任公子方才传过来消息，说是有任道萱的消息了，让您赶紧过去和他碰面，想法救出任道萱。”
柳时明冷着脸颔首，“任道非人在哪？”
“……”
…………
诸如六.九禀告柳时明的那般，倌倌确实和韩暮共宿一屋，却并非是在做见不得人的事，而是……韩暮在帮她揉按扭到的那只脚踝。
男人的大掌温暖干燥，指腹上一层薄茧剐蹭着她的脚踝，力道不轻不重的按着，明明端的是一副非常正派君子的模样，可倌倌还是燥红了脸。
两个时辰前，当韩暮对她说“边睡边聊往事时”的话时，她险些一头栽在地上，正要骂他下.流，韩暮却挑唇微微一笑，凑在她耳边低哑着声音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去你房里，你躺着睡，我帮你治治扭到的脚腕，边治边聊。”
她燥的恨不得挠一把得了嘴上便宜还卖乖的男人，可却无计可施，便顺从的点了点头，于是……两人便回了房。
青枝担惊受怕了一天，替她熬了药后，见韩暮在她房里一直不走，生怕韩暮轻薄她，睁着惺忪睡眼警惕的盯着韩暮快两个时辰，终熬不住困意，斜倚在小榻上睡着了。
屋中静谧，清晨金灿的阳光透窗射.入屋内，将男人的侧颜陇上一层金光，从她角度看去，恰好能看到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似抹了蜜般，金灿金灿的。
不知怎的，她竟看的有些口干舌燥。
她忙抓起手边的一块糕点塞入嘴里轻轻.咬着，消化方才韩暮给她说的他所谓的过往。
若按照她的理解便是：当年韩暮的爹蒙冤入狱后，虽后来他爹冤情得以平.反，韩家得以重返朝堂，可韩家在朝中却势力大不如前，韩暮便自告奋勇的替圣上办一桩大案，想要借此案得圣上另眼看待，重振韩家昔日荣耀。
而那案子就在襄县，因此案涉及朝中诸多大臣利益，韩暮怕自己被昔日仇家暗杀，便化名“木三”潜伏在襄县，也就是她爷爷和她身边收集此案的证据，于是乎……当案件收集证据完后，韩暮便要回京复命，恰逢她落水病重，他便连同回京给她寻药。
至于路遇山洪……他含糊其辞，只说他命大，老天爷不收他。
综合起来，这就是话本子里最俗套的范本：刺侯因公去外地办差途中遇到一系列磨难终大难不死荣回故里高官厚禄的套路，整个故事毫无新意。而她偏偏津津有味的听了两个时辰，还毫无困意。
韩暮察觉到她盯着他看，低笑着放开她脚踝，“你脚踝伤势不重，恰好早年我也学了些推拿的功夫，经我的手治疗后，估计明日晚上你就能如正常人一样走路了。”
脚上束缚刚脱，倌倌报涩的立马将脚缩回被褥里，她脸上红霞弥漫，红彤彤的似火烧云，放下糕点，不敢看韩暮脸色，小声道：“谢谢。”
韩暮一宿未睡，还帮她治脚腕的伤，她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韩暮眉头微微一挑，俯身下来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压低声音道：“你我之间，何须和外人那般客套？”
端的是暧昧难言的语气。
倌倌被他忽然俯身下来的动作迫的身子朝被褥上仰了仰，他的脸挨她极近，近到两人呼吸相闻，望着眼前的俊颜，她心头忽忽疾跳，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支支吾吾道：“总……总归是要道谢的呀。”
韩暮对她窘迫的模样，不退反进，他垂头轻啄下她唇角，嗓音压的极低，带了似诱.惑她的意味，“除了道谢的话，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嗯？”
她自是看懂男人眸底深沉的渴望，可青枝还在屋里酣睡，她还做不到旁若无人的和他亲热。便不安的舔下唇角，燥着脸小声道：“你先起来。”
他似没听到她的话，依旧保持先前的姿势，居高临下的瞧着她，唇角一抹痞笑，令她燥红了脸，垂下头不敢多看韩暮一眼。
而她并未看到的是，因自己这报涩扭头的举动，露出半截雪白的下颌，令韩暮眸底深沉之色越来越重。
眼前是他爱慕多年的女子，她并不拒绝他的亲近，还有什么比这更令他快活？霎时，那些替她揉脚踝时心底就起的臆想便如同找到井口般喷薄而出。
他想亲她，想和她亲近，无比的想……
这想法一旦从脑中冒出，便遏制不住。
显然倌倌并不知他的想法，她红着脸，见男人压在她身上，以为他想要对她索吻，她忍住心头狂跳，生若蚊蝇的道；“明日，等明日青枝不在的时候，你再……”
她话音未落，韩暮忽然从她身上起身，他快步朝青枝睡的小榻去，似要撵走青枝。
倌倌一愣，忙要制止他，就见他朝熟睡的青枝颈后点了几下后，快速折返回来，他俯身压住她，并吻住她的唇角；“好了。”
竟是点了青枝的昏睡穴，令青枝不会醒。
倌倌被男人猴急的行为，激的一愣，继而哭笑不得，她忙推搡男人的胸口，脸上燥的厉害：“不行不行。”
青枝又不是隐形人，不能当她睡着就不存在，她和他既然都亲吻过好几次了，也不差这一回。
韩暮捉起她双手环在他颈后，他粗喘口气，声音暗哑似强行忍耐着什么，“不想我亲你？”
管管顿时窘的想捂着燥热的脸，这话要她如何接？说想也不是，不想也不是，索性仰起头看他：”你给我说说……你和巍威的恩怨吧？”
这便是拒绝他了？
霎时他那近乎要喷涌.出来的欲望如同遇到冰凌迅速的消退下去，韩暮气恼的恨不得将碍事的青枝扔出去，他垂头惩罚性的咬了下倌倌的唇，从她身上翻下来，坐在榻边，哑声道：“我和他没甚么恩怨，只是政见不合而已。”
锦衣卫和东厂行.事，向来是相互制肘的，因此很难不在办案过程中产生摩擦，两方的矛盾日积月累成了彼此的仇家。
听到韩暮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倌倌心想事情绝不如韩暮所说的那么简单，要不然韩暮救她时，也不会和巍威一言不合就要打架。他这么说，或许是不愿她担忧他罢了。
见她盯着他愣愣出神，韩暮捏了捏她脸颊，“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倌倌回过神来，杏面上闪过一丝疼惜，低问：“这些年你在镇抚司日子是不是很不好过？”
不好过倒是有的！他身为锦衣卫指挥使过得便是刀尖舔血的日子，不知哪天就会横死荒野被野兽撕咬吃了去，尸骨无存，可这话他不愿令她知晓，便唇角轻挑，轻笑道：“你是在关心我吗？”
被他窥到心事的倌倌，脸上热意有灼热了些，她点头承认：“是。”
不意正羞燥的她承认的这么痛快，韩暮微微一愣，望着她的眸色渐渐染上柔意，“哦，既然关心我，就亲我一下。”
“……”
“关心你就要亲你吗？这是什么歪理？”倌倌从不知韩暮还有这么赖皮的一面，似只向她讨要肉骨头的小狗一样，她好笑的用脚踢了踢他小.腿，示意他从她榻上下去。
韩暮却被这一下轻轻的踢蹭激的浑身倏然紧绷，霎时方才被他压制住的欲念又有冒头的趋势，他忙从榻上起身，站在离倌倌半步远的地方，睇着她耍赖道：“不亲我也行，那就把上次欠我的吻的“酬劳”还给我。”
他语气似在问她讨要糕点，随意又漫不经心。
倌倌瞠目结舌：“……”

第37章
倌倌忽然想到前几次被他骗去的“酬劳”，男人唇.舌强势入侵她嘴中翻.搅，似要将她拆吃入腹般，这股狠劲令她感到害怕，又令她心头怦然，只一刹那，她便感到脸上灼烧的热意如浪潮般朝颈下蔓延而去。
她扼制着心若擂鼓的心跳，强装镇定的瞪他一眼，报涩道：“你耍赖皮。”
而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她无意间露出的小女儿娇羞模样，在情.欲饱涨的男人眼里是多么的勾人。
韩暮盯着她饱满的樱.唇，眸色晦暗如渊，黑沉一片。
他喉头滚动了下，忽然俯身用双臂撑在她双肩两侧，将娇小的她半困在身下，垂眸，唇角微微翘.起，低问：“那你接受我耍赖皮吗？”
“……”
这还是那个“木讷”不善言谈的木三吗？这根本就是混迹风月情场的高手！不动声色中就将姑娘撩.拨的面红耳赤，又哑口无言，生生被他讨了便宜去！
倌倌也不例外，她说接受也不是，不接受也不是！她燥着脸，气恼的拧了下悬在她上方的男人臂膀一下。
待拧了人，发现他眉峰一挑，似对她那点小不满感到好笑，倌倌败下阵来，索性拉高被褥想要蒙着头不理这恶人了。
她手还没触到被褥，就听男人替她回了话：“不说话就是接受咯？”
她哪有接受！哪有亲人之前询问当事人意见的？若她说不让他亲？他还当真不亲了吗？倌倌被他一戏弄，张嘴就道：“不接……”
她话音未落，男人忽然低头吻住她的唇，将她没说完的话堵回肚子里，男人强势霸道的吻令她心头狂跳，她下意识揪紧他的衣襟，被迫接受男人的掠夺。
随着这个吻加深，倌倌大脑混沌一片，身子渐渐发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从被迫接受这个吻改为迎合，直至……意识朦胧中，忽感到男人的滚烫的大掌钻入她衣襟里，她猛地回过神来。
她忙推搡下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何奈男人身形似小山般纹丝不动，倌倌咬了下他舌尖，男人眉峰一皱，却似蓦然清醒过来，他眸中欲色渐散，缓缓放开她。
待身上束缚解除，倌倌忙屈膝坐在床榻上，燥红着脸不敢看韩暮一眼。
虽她不厌恶韩暮亲她，对她做亲昵的事，可屋中还有青枝这个大活人在，她着实放不开。再有……以往韩暮只是守礼的亲她，并未如今日这般碰她，所以令她有些不知所措。
反观韩暮，他面上虽镇定如常，可心里的忐忑比倌倌只多不少。他原本只是想亲.亲她，没成想最后竟失控成这样，这是他始料未及的。怕心上人厌恶他碰触，韩暮垂眼紧盯着倌倌，低声问：“饿了吗？想不想吃糕点？”
只要有吃的，这小东西对他碰触再有天大的不悦，也能放下。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吃的，张嘴就要应下，忽想起他奔波了一夜没吃东西，便抬眸看他：“你是不是饿了？我房里还有些糕点，要么你先吃点垫垫？”
听到她关心的话，韩暮微微绷紧的心弦骤然一松。
她并不厌恶他亲，甚至不厌恶他碰触，那么……是不是说明她在慢慢的回应他的感情，在接受他？韩暮顿觉心头大悦，他轻笑着应下：“嗯，我们一起吃。”
倌倌夜里吃了不少糕点，此时哪有一丝饿意？见韩暮出门去叫掌柜的上菜，她忙拍了拍滚烫的脸颊，下榻想要梳洗一番，视线扫过熟睡的青枝时，顿时大囧。
这人……临走时怎么忘了点醒青枝？
她忙走到门口，想要去找韩暮点醒青枝时，忽的，韩暮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任道萱在城外的土地庙？”
接着是王湛的声音：“听任道非传来的消息，有人看到酷似任道萱身形的女子和一个男人在城外五里的土地庙住了一夜，期间，那男人似对那女子气愤之极，不停的打骂那女子，那响动极大，惊动了住在土地庙附近的农户，于是，农户就报了官，官府一听农户描述那女子身形相貌，约莫就是咱们要找的任道萱，便派人通知了任道非，任道非和柳时明接到消息后，立马动身赶往哪边了，并派了人来，想要您多拨给他们一些人手，帮助他们就任道萱。”
屋内的倌倌闻言，微微一愣，忙一瘸一拐的走到房门口想要打开门，就听韩暮对王湛道：“嗯，这事你去办吧。”
王湛“哎”了一声，声音一顿道：“公子，您要不要过去一趟？”
任道萱失踪的事，本与韩暮无关，可她人是在韩暮安排的客栈失踪的，论责任韩暮难辞其咎，他理应和任道非等人联手去救任道萱，可……听韩暮的意思，他并不愿去，故，王湛才提醒的问一句。
韩暮自是知王湛担忧，淡声对他解惑道：”那贼人能前后两拨来掳走任道萱和倌倌，说明对客栈周遭环境极其熟悉，说不准还有贼子在暗处盯着我们，在掳走倌倌的贼子没查明之前，我不能掉以轻心，将倌倌一个人留在客栈去救人。”
韩暮语气一顿，继续道：“至于营救任道萱，任道非既便伤了手，他武功也不弱，再有柳时明这个智囊帮衬他，两人合力，定能救出任道萱的。”
王湛也知韩暮顾虑的对，如今他们人刚抵达南京，还没着手查南京布镇司的案子，秦倌倌和任道萱就前后失踪，说不准这两起失踪案，和案子背后相连的幕后黑手有关联也说不准。如今他们在明，敌人在暗，他们又在南京势单力薄，确实要小心行.事。
想到这，王湛皱着的眉头一松，道；“属下这就去办。”
韩暮颔首。
直到王湛的脚步声渐去渐远，倌倌才从两人的对话中反应过来。
失踪了一夜的萱萱有消息了？
掳走她的男人会不会是她口中说的檀郎？
她身娇肉贵的从没吃过苦头，怎么承受得了男人打骂一夜？
她会不会已经……
霎时，无数个可怖的念头从她脑中飞快的掠过，倌倌惊的一下子攥紧了指尖。
与此同时，房门被人从门外打开，
韩暮入了内，见到她站在门口，他视线掠了一眼她扭到的脚踝，不悦的轻斥道：“想要什么吩咐下人就行了，你起来做甚么？”
听到他声音，倌倌猛地回过神来，她忙抓.住韩暮手腕，追问道：“我一个人在客栈不要紧的，你赶紧去救萱萱。”
韩暮一怔，一瞬了悟她这是听到他和王湛的对话了，知她忧心任道萱安危有这反应也正常，可他怎么放心将她一个人丢在客栈？便立马拒绝：“不去！”
倌倌气结。
知他担忧她，才不愿去救任道萱，可没想到……他连和她商量缓和的余地都没有。她忙曲线救国道：“那这样，你带着我一起去救萱萱。”
“不行。”
男人这一次拒绝的比上一次还干脆，倌倌气的要呕血了，她深吸口气，给他打着商量，“你去救萱萱，我付给你”酬劳。”
“不行。”
韩暮见她被自己堵的膛口结舌，两边腮帮子气鼓鼓的，拿那双秋水明眸不可置信的瞪着他，很是不悦，他心头一软，想要答应，就听她忽然道：“我饿了，先把饭菜端过来吧。”
韩暮见她语气软化，忙令小二上了饭菜。
可这小东西压根没吃什么，只冷着脸不停的给他夹菜，期间，不和他说一句话，对方才救任道萱的事也是一个字都不提。
这不是她讨好他的一贯风格，韩暮对她殷勤的对他布菜的举动，从起初吃的津津有味到后面的食不下咽。
待一顿饭毕，他终于对她投降了，他恼的起身轻捏了下她脸颊，无语道：“ 我现在就去救任道萱，行了吧！”
闻言后的倌倌佯装紧绷着的脸突忽一笑，她搁下筷子，似头小牛犊般猛的从桌案前起身，扑过来抱住他脖子，笑着感激道：“谢谢，谢谢你木三，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韩暮对她讨好，却一点也不领情，他微微咬牙在她耳边道：“不用谢，我做事是要报酬的。”
“晚上我去找你兑现。”
“……”倌倌。
韩暮临走时，令余下的锦衣卫散落在客栈附近，呈拱卫之势将客栈重重把守后，又令王湛留下亲自护卫倌倌安危，这才亲自赶往城外土地庙。
任道非和柳时明正站在土地庙外几十步远的位置，盯着土地庙内的一举一动，数十个锦衣卫将土地庙团团围住，庙内的人想要从庙里逃出升天，已不可能。
韩暮扫了一眼，便朝任道非走去。
两人见韩暮来救任道萱，皆是一愣，按照几人明争暗斗并不怎么和谐的关系，韩暮不是应该对救任道萱的事袖手旁观吗？而韩暮却来了？莫非是想看任家笑话的？回过神来的任道非压下心头疑问，便朝韩暮一抱拳，已示打招呼。
韩暮瞥任道非一眼，淡声问道：“里面发生何事了？”
任道非和柳时明两人不走，和庙里的人对峙着，证明里面的女子确是任道萱。
提起这个，任道非微微汗颜道：“掳走道萱的人，狮子大张嘴要赎金一万两，要我们在一个时辰内筹出，要不然就杀了道萱，眼下，道萱生死捏在他手里，我们不敢轻易妄动，只能派人去筹赎金。”
韩暮听闻后，他唇角抿出讥笑的弧度，冷声道：“这么说来，你们杵在这是在等给贼人送赎金？”
任道非听出他语中不屑意味，脸上不是颜色，垂下头承认道；“是。”
“任副指挥使，我是该赞你英勇，还是该笑你愚蠢？”韩暮实在不明白任道非这么不带脑子的做事章法，便点醒他道：“那贼人既想要银子，在银子没来之前，他便不会拿你妹子性命怎么样？你将锦衣卫布在土地庙附近围困住他，哪怕你不做什么，无形间就已给那贼子压迫的杀意之感，在这杀意下，那贼人必定心慌意乱，你就不怕情绪失控的贼人等不及银子，便杀了你妹子，企图冲出重围逃跑？”
任道非闻言，一愣。
他只想着围困住那贼人，警告那贼人不要伤害道萱，却没想到这一层，他慌乱的道：“……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韩暮瞥了眼破烂不堪的土地庙。
这座庙许是无人供奉，年久失修，四面的窗户破损不堪，合着摇摇欲坠的门扇，隐可窥到内的一切事物。
任道萱被贼人绑在红漆剥落的柱子上，因距离较远，她脸上神色瞧不清楚，只见她身上穿着衣衫血迹斑斑，似是受到贼人的施暴受了伤。
而那贼人面覆黑巾，手上利刃正架在任道萱脖颈上，一双阴蛰厉目巡视着周遭，一副惊弓之鸟的神色。
事态确实难办，韩暮略一沉吟，即刻下令：“若你想救出任道萱，从即刻起就听我的吩咐做。”
任道非知韩暮有这个本事，忙点头应下。
…………
诸如任道非事先想的那般，掳走任道萱的人确然是刘檀，哪怕刘檀面覆黑巾，任道萱也一眼认出人来。
她被他当做肉票打骂一夜，身上不知被他踢伤了几处，只觉浑身疼的似要死了，而他依旧不肯放过她，见她疼晕过去，就用耳光把她打醒，狠厉的再非那个……曾许下和她白头偕老的温润公子刘檀。
她原先着……她既已看清他为人，和他断绝关系，两人从此山高水长再无瓜葛。
而他却不这么想，褪去虚伪的刘檀，在她面前显出卑鄙的一面，先是拿他们两个曾经的往事，对她恶意勒索钱财，她想息事宁人，给了他巨额银两。
他并不满足，反而变本加厉的勒索她，更要她为他买官，面对他的要求，起初她还能满足，之后，他胃口越来越大……她无力为继，便开始躲着他。
他便找上她母亲，将两人的丑事抖搂出来，母亲勃然大怒，将又一次上门找她的刘檀拘下，扬言要剐了刘檀。
他伤害她至此，她本不愿再理会他死活，可这人到底是她爱过的男人，是她曾想托付终身的男人，她一时心软，便央求母亲饶恕他。
母亲怒她软弱，将她的话置于耳后，亲自审讯了刘檀，以母亲手段，刘檀落在母亲手里必定没好下场，她对母亲的强制手段，惊悔难受，可却制止不了，只能骗自己说刘檀命大，定能从她母亲手中逃走，
许是天上也惩罚她对母亲的懦弱，刚到南京，她就被从母亲手中逃脱的刘檀掳了，刘檀更把母亲施加在他身上的伤双倍的还给她。
对于这个全然陌生的狠厉男人，她如今全然没了半分念想，只想从他手中脱困，亦或者是死了，也不叫他勒索守在庙外的哥哥。
想到这，任道萱拼尽全身力气，朝架在脖颈上的利刃上撞去。
察觉到他企图的刘檀，吓得手一哆嗦，忙撤了架在她脖颈上的利刃，扬手给她狠狠一巴掌，怒骂道：“想寻死，哪有这么容易！”
任道萱的脸被他扇的歪到一边，一串血珠从唇角溢出，她粗喘了几口气，将脸扭过来用力瞪着他：“刘檀哪怕你蒙着脸，我也能认出你，实话不怕告诉你，我此次跟我哥来南京，是临时起意，行程仓促，别说是我，就连我哥也没带什么银两，你向他索要的一万两银子，一个时辰内他根本筹不出来，他说筹银子是骗你的，想要你自乱阵脚后，再来杀你。”
“而且，因你之故，我哥恨我败坏了任家家风，巴不得我死，岂会来救我？”
以任道非死要面子的个性，说想杀任道萱也不无可能！刘檀心中一慌，顿时乱了阵脚，怒道：“你撒谎，我还就不信你哥能眼睁睁的看着你死。”
“士族脸面比命值钱多了，用我区区一条性命换全族人的颜面，很划算！我哥想杀我也是应当。”任道萱讥讽的笑道：”至于你，你当然是跟着我一起死，为我陪葬。”
刘檀闻言，他怒不可支扬手又扇了任道萱几个耳光，“你休在这危言耸听，我就不信你哥不来救你，你……”
他说罢，似确认任道非顾不顾她性命，紧张的朝庙外一望，当看到原本将此处围拢的铜墙铁壁的数十个锦衣卫竟在眨眼功夫不翼而飞时，他大惊之色，惊叫道：“怎么会？任道非怎么会走？”
“呵呵，我没骗你吧？”身后传来任道萱低哑的讥笑声，“等我死了，我哥就会过来杀你。”
刘檀也没料到任道非当真不顾他妹子的死活，他索要钱财的愿望落空，愤怒的转头对任道萱一阵拳打脚踢，任道萱疼的五脏六腑似挪了位，却执拗的不呼出一分，面上不屑蔑视的盯着他，“你杀了我呀。”
被她激怒的刘檀，怒的将手中利剑高高提起，照着她头颅就要砍下去，任道萱猛地闭紧眼，准备接受这致命的一击，虽然她心底怕死的要命。
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一道破风的萧杀之音朝这边传来，怒气正盛的刘檀一惊，刚要躲避，霎时感到喉头一凉，如泼墨的鲜血从脖颈凉出喷涌而出，泼洒了一地。
他惊愕的睁大了眼，甚至不知是什么杀了他，身躯便轰然倒地。
听到声音的任道萱一愣，忙睁开眼，就见刘檀躺在血泊中，喉咙不知没甚么厉器割断，半边断裂的脖子朝一边吊着，身子一抽一抽的，还未死绝。
“道萱，你没事吧？”同时，破败的门扇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任道非冲过来，一把按着她双肩，查看她周身伤势。
随后跟着任道非身后.进来的是，柳时明和韩暮，及众多锦衣卫，他们站在一边看着任道萱，一语不发。
任道非喊她半晌，没见她应声，一双杏眸却猩红露出狠厉的光，直勾勾的盯着躺在地上的刘檀。
他以为她吓坏了，忙将她从柱子上解下来，正要将自己身上的衣裳脱掉披在她身上，就见她猛地推开他扶的手，身子无力的跌坐在地上，捂着脸失声痛哭。
那哭声极大，音调里混着悲怆，不知是为刘檀的死而哭，还是为劫后余生而感到庆幸，亦或者什么都不是，只是想痛哭罢了。
任道非心头难受，一把将任道萱打横抱起来，路过韩暮身边，低声道：“谢谢。”
韩暮不置可否，淡声道：“你若想谢，就去谢倌倌，是她令我来救你妹子的。”
任道非闻言，心头复杂。
方才韩暮令他撤下围拢在庙外所有的锦衣卫，给掳走道萱的贼人一种他不愿救道萱的假象，激那贼人心神大乱继而打骂道萱，而后，韩暮趁着贼人不备，快速的绕到窗户处投出暗器，杀了贼人救出道萱。
救人全程，韩暮将贼人的所有心思了若指掌，更以此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出手，精准的不差分毫。
这样心思缜密的韩暮，是他从未见过的，怪不得……他拼尽所有努力都绊不倒他。
“人我已帮你救出，其余的事，你就看着善后吧。“韩暮瞥他和柳时明一眼，大步朝庙外而去。
待人走后，一直一语不发的柳时明沉着脸，望着韩暮的背影，眯了眯眸，眸底挑衅意味昭然若揭。
任道非担忧道：“你说……咱们找的山贼顶下六.九做的事糊弄韩暮，此事会不会穿帮？”
柳时明冷哼一声：“穿不穿帮，还要静观其变。”
韩暮心里记挂着倌倌，一路马不停蹄的赶往客栈，得知倌倌人安然无恙的在客栈会客，他才松了气，随即眉峰一拧，道：“她在这没任何朋友，会哪门子的客？”
王湛一脸愤恨的道：“是巍威，他死皮赖脸的来找秦小姐，属下人微言轻，拦不住只好将人放进来了，此刻，他正在大厅里拉着秦小姐叙话呢。”
韩暮眉峰倏然一沉，大步朝大厅去。
人还没走到走近，就听巍威阴柔的声音叫道：“哎呀，秦小姐，果然是人如其名，生的漂亮，嘴巴也甜，就为这个，秦小姐也得陪我喝一杯。”

第38章
听到巍威微微戏谑倌倌的话，韩暮神色一凛，大步朝两人声音处大步走去。
这厢，和巍威隔桌案坐着的倌倌，听到巍威戏弄她的话，杏面上微微发白，她睇着巍威亲手为她倒的第三杯酒水，心里叫苦不堪。
谁能想到……昨夜还要治她于死地的东厂大太监巍威，今日竟亲自登门来找她，美其名曰：“自昨夜他对她惊鸿一瞥后，他胸膛里那颗从未对女子动心的心，竟因她的出现而剧烈跳动，为这超乎以往异样的情绪，他后知后觉的认为是他看上了她，倾心于她。”
故，今日.他抑制不住对她这刻骨的相思，早膳午膳都没吃，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见她，当面对她诉说对她的相思之苦，好叫她知晓……他对她是多么的迷恋。
昨夜她刚从他魔掌下逃生，再见他，对他畏惧害怕还来不及？怎会见他？
而这巍威竟无视满堂对他杀意凛然的锦衣卫，如出无人之境般要到楼上她房间内将她揪出来，逼她和他见面。
韩暮不在，锦衣卫群龙无首，剩余的锦衣卫谁也不敢吃熊心豹子胆拦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太监巍威，可又不敢违逆韩暮交代的保护她的话，只得硬着头皮和巍威带来的人拔刀对峙着。
场面一触即发，眼看护卫她的锦衣卫和巍威带的人要打起来，倌倌看的心惊肉跳，怕因自己之故，造成锦衣卫不必要的伤亡，忙出门制止了这场即将爆发的争斗，答应见巍威，这才有了……和巍威喝酒叙话之故。
她对巍威说倾慕自己如狂的话一个字都不信，昨夜她扮丑戏弄巍威，他惊怒之下恨不得剐了她，怎会这么好心上赶着来对她示爱？
他无非是受到她的挑衅，觉得脸上难堪，今日想要亲自上门磋磨她，想要看她在他调戏下如何难堪而又反抗不得的恼怒样取乐。而她偏不让他如愿了去。
倌倌视线从酒盏上移开，抬眸看向巍威，面上平静的似一汪井水不见丝毫涟漪，她轻笑道：“巍大人貌若潘安，魁梧其伟，是朝中的顶梁支柱，倌倌能得这样的巍大人夸赞，是倌倌三生也求不来的福分，来，倌倌以茶带酒，敬巍大人一杯。”
她说罢，无视他亲手为她倒的酒水，提起近旁泥炉子上烧的滚烫的茶壶，弯腰给巍威倒一杯滚烫的白水，并亲手端着呈给巍威，“请巍大人笑纳。”
她端着茶盏的指尖灼红一片，上下拿捏着不停的换手，可见茶盏内白水温度极高。若他将这滚水喝下去，岂不是要把他嗓子烫烂？
巍威正笑着的脸猛地一僵，急忙推脱道：“不不不，巍某哪有倌倌说的那么好，实不相瞒，哎……世人皆说我是沽名钓誉之辈，这令我很是心伤那。”
他说罢，单手撑着额头，一脸愁容的朝倌倌拂手道：“这令我茶饭不咽啊。”
“倌倌你好意我心领了，把水放下吧，我现在喝不下。”
这推诿的声茂并用，不露痕迹，不愧是圣上跟前红透的弄臣，倌倌岂会如他的愿？
她放下茶盏，亦跟着一脸愁容道：“巍大人为国事操劳，鞠躬尽瘁，岂会是那种沽名钓誉专门费尽心思强占民女的可耻小人，尽管外面的人如此骂您，您可以捂着耳朵当什么都不知晓，该吃吃该喝喝的，管那些旁人污言碎语作甚？”
竟然当着他的面暗骂他？这小丫鬟胆子倒是不小，巍威正要借势叱她两句，忽见她俯身过来，她望着他黑眸中满是柔情蜜.意，令他看了，也的道一声美色误人。
只见美人复端起那盛满滚烫的茶盏放在他唇边，撅着樱.唇微微苦恼道：“ 您不喝倌倌敬的茶，莫非是将这些谩骂都搁在心里了？这令倌倌好生伤心。”
她说着，拿茶盏的纤指一动，做势就要硬往他嘴里倒滚烫的茶水，在外人眼里看来，怎么都是美人恩要他消受，可他却不敢消受这美人恩。
他额上冷汗津津，心里咒骂：我只是在嘴上讨你几句便宜，你这可是要我命啊。
他也顾不得男人的脸面了，忙要将茶盏拂落，只见美人那茶盏的手一个不稳，霎时，滚烫的茶水顺着他下颌悉数浇了下去，只一刹那，他胸前衣襟被滚水浇透，胸口被滚水烫过的皮肤似被上万字蚂蚁同时噬咬一般，灼烧般的疼痛。
“巍大人，您伤到没有？您不会怪倌倌一时手滑烫着您了吧？”他捂着痛的钻心的胸口，再想不到他竟又被这小丫鬟片子欺负了去，不知怎的，他本该怒的一刀杀了她，可见她惊愕的“啊”一声，顿时飙出两道假惺惺的泪水来，手足无措的望着他作戏。他胸腹间难平的怒意，霎时消退不少。
他一向疼惜美人，尤其是被他看重的美人，他怎么能在美人面前落了面子？于是，他忍着痛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无事，倌倌的心意我怎么能不领受？”
美人一愣，那猫哭耗子假慈悲的两道猫尿顷刻收了回去，似被他的话激的涨红了脸，低声回他：“既然如此，那您再陪倌倌喝两杯白水？”
还来！那他的命都要丢这丫鬟手里了。
巍威顿时吓白了脸，忙从桌案前起身推拒道：“不了不了，今日我还有公务在身，就不陪倌倌喝茶了，等来日，等来日我再来找倌倌解相思之苦。”
他说罢，不等她开口挽留，几乎是屁.股尿流的要逃走。尚未走出两步，只见不知何时从外面回来的韩暮冷着一张脸堵住了他的去路。韩暮冷哼一声，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挑衅道：“巍大人光临此地，还没尽兴怎么能走？来，韩某陪您喝几杯。”
倌倌听到韩暮的声音，眸色一亮，忙回头看韩暮。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身上瞥了一眼，似在确认她是否被巍威欺负，她心下一暖，似抹了蜜般的甜，忙冲他眨眨眼，令他看巍威被茶水侵湿的衣襟，对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被巍威欺负，倒将巍威欺负了。
韩暮却不如她喜悦，他将脸一扳，看向巍威，猛地拍了拍巍威肩头，大力的简直要把巍威肩胛骨拍碎了。巍威头一回怀疑。他是在羞辱那丫鬟的，还是来被韩暮和那丫头联手欺负的？
他骇了一骇，忙回韩暮的话：“不不不不，今日我胜酒力，韩大人改日改日。”
可韩暮哪听他辩驳，锢着他肩头，将他按.压在桌案前，令锦衣卫上了足足十坛酒。巍威一看，险些骇的魂飞魄散。
满朝大臣谁人不知？他酒量浅的很！顶多一斤酒量！观这十坛酒，恐怕里面装的酒水足足有几十斤！韩暮这是要照死里整他啊！
他忙怂了，男人脸面也不要了，急声道：“今日是个误会！我就是倾慕……不，我只是单纯的欣赏秦小姐，来和她叙叙旧，你若不喜欢，我再也不来了，不，我此生再也不来找她了，韩大人大人有大量，就放了我这一回，行吗？”
只见韩暮冷笑一声，猛地拍开一坛酒，“啪”的一声重重砸在他跟前，冷声威胁道：“巍大人敢来我地盘撒野，调戏我的丫鬟，若我不厚待您，此事传出去，岂不是被人讥笑我韩某软弱无能，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来，今日我们兄弟不醉不休，喝不死，谁都别想出这个大门。”
韩暮话音方落，霎时数十个锦衣卫将客栈大门堵着严严实实，不放他走。
巍威吓得心里咯噔一声，顿时也恼了。
凭什么他每回都被韩暮欺负！他虽不是个完整的男人，可也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怒的“啪”的一拍桌案，手痛的使劲甩了甩，却输人不输气势，不服气的道：“谁怕谁啊，来，今日我就不信我喝不死你这个王八羔子。”
说罢，举起一坛酒，咕咚咕咚喝起来。
韩暮狞笑一声，亦举起一坛酒就要喝，这时，手腕忽被人拉下，他扭头看倌倌，倌倌杏面上滑过一丝报涩，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关切他道：“别喝太多。”
她不知韩暮和巍威的恩怨到底有多深能弄得见面就掐架，关键是……这两人势力旗鼓相当，谁也绊不到谁，只能私下斗殴朝对方身上撒气，可抛开恩怨不说，韩暮这般拼了命的喝酒，定会伤身。
听到她关切的话，韩暮正冷着的脸放柔一些。
方才他走到客栈门口就听到她和巍威说话声，知她聪慧，定不会被巍威占了便宜去，可知道是一回事，看到却是另一回事，她和巍威周旋时黑眸中偶尔露出的狡黠，灵动娇俏，这等神色入了巍威的眼，引得巍威侧目，为之倾心。
她是他的人，他不允许除自己以外任何男人觊觎她，今日巍威既然公然来摸.他忌讳，他若不严惩这贪生怕死的巍威，令巍威死了对她的死心，那巍威色胆包天，岂不是还敢来找她？他绝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
可这些话，他自然是不会和她说的，便伏在她耳边低问：“你在关心我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问她这无关痛痒的话？倌倌白他一眼，也和他小声嚼舌根：“我才不关心你，我一点也不关心你，你最好被他喝躺了才好。”
她原意激他不要喝太多酒，而男人对她这点小埋怨看在眼里，似是愉悦之极，只见他眉峰一挑，露出个意味不明的笑，厚着脸皮追问：“若我喝躺了，你会照顾我吗？”
“……”
这人还蹬鼻子上脸了？倌倌恼的轻拧他手臂一把，败下阵来，低声道：“会，行了吧。”
韩暮无视她微微恼怒的声色，他黑眸里簇着一丝浅笑，立马道：“那我就多喝点，争取喝躺。”
“……”

第39章
韩暮笑起来的时候，浓密的眼睫弯弯的，遮住大半眸底的神色，叫她窥不到他心中所想，可饶是如此，她还是听出他戏虐嗓音微微发颤，带着点小心翼翼。
本来两人做朋友时，便对彼此极其相熟，他一言一行想要表达什么，她能精准的捕捉到他话中的隐喻，可自从他不再是那个“木讷”的木三，而是韩暮，他的心思便埋的极深，令她越发猜不透，是以……她每每都要仔细品一下他的话，才能作答。
而今日……不知怎的，她却破天荒的从他话中品读出几丝撒娇的意味。
这令她微微惊愕的同时，平静无波的心房猛地起了一丝涟漪，面对这样面冷心软的他，心软的一塌糊涂，她忙掩饰尴尬的轻咳一声，嗔瞪他一眼，“要不要我事先给你准备醒酒汤？”
韩暮闻言，看着她别扭的关心自己，心头说不出的畅快，恨不得立即抱着她爱怜一番，可巍威这讨人厌的家伙还在，便强忍着心头悸动，将一边眉峰挑的老高，语含得意道：“你觉得我喝不过这废物？”
若此刻他身后长有尾巴，许是要高兴的摇一摇。
而倌倌却不知他心中所想，顾及他那点想在她面前摆的威风，她轻掐他臂膀一下，正要对他再劝劝几句，忽的，只闻“砰”的一声闷响，巍威已喝完一坛酒，将空酒坛摔在桌上，冲韩暮大声嚷嚷道：“来啊，看看今日我怎么喝死你。”
韩暮对巍威挑衅的话，眉峰倏然一沉，俊脸上闪过一丝薄怒，直觉在心上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对倌倌低笑道：“你先回房，晚些时候我去找你。”
倌倌倏然想到他临行前说晚上要朝自己索要“报酬”的话，脸颊“轰”的一下变得滚烫，羞燥窘迫期待齐涌心头，她被那股说不明的感觉逼的眼眶微红，心头怦然疾跳，再不敢看韩暮一眼，似逃也般的要走，刚走出两步，忽闻客栈门口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十数个锦衣卫簇拥着任道非朝内走，他怀里抱着个女子，观那女子身影可不就是她担忧的任道萱？
倌倌一愣，忙抑制住心头那股悸动，要去查看任道萱，可到底担忧韩暮喝多伤身，便唤来近侧的王湛，红着脸对他低声嘱咐道：“看好……你家主子，莫叫他喝太多酒。”
闻言后的王湛，一愣，抬眸看倌倌。
她双颊坨红，时不时朝身后看他家公子，眸底透着显而易见的担忧之色，似对他家公子上了心，王湛心头宽慰，心想他家公子投在她身上多年情愫终没白费，忙笑灼颜开的应下：“秦小姐放宽心，有老奴看着他，定会还秦小姐个完好无损的公子。”
听到王湛说的韩暮好似她心头肉的话，倌倌心头那股悸动猛地一窜，双颊红晕越发艳.丽，她羞燥的垂下头，快步朝任道非方向去了。
待刚一走近，就见任道非朝她看来，他见到她神色微微一愣，似不意她来找他，倌倌无视他眸底讶色，垂头看窝在他怀里双目紧闭的任道萱，见她身上衣裙血迹斑斑，似受了很多苦楚，她刚平复的心跳猛地揪起，心疼的要命，忙对任道非道：“把萱萱先放我屋子，我照顾她。”
“嗯。”任道非知道萱最喜倌倌，有倌倌照顾萱萱再好不过，便再不迟疑，抱着萱萱朝楼上厢房去，他尚未走出两步，目光触及前面不远处的韩暮和巍威正在拼酒，心头疑惑这两人怎么凑在一起去了，便询问般的看向身侧的柳时明。
只见柳时明并未看韩暮等人，而是将目光狠厉的盯着垂头查看道萱伤势的倌倌，眸底似簇着两把小火苗，要将倌倌身上灼烧出两个血窟窿，这眼神是他从未在淡然若菊的柳时明身上看到的，只一刹那，他仿佛福灵心至想到了什么，他忙压下心头窜出的大胆想法，轻咳一声道：“时明。”
柳时明这才猛地回过神来，他瞥了眼远处的韩暮和巍威，面无波澜的对他道：“你先将道萱妹子送回房，我先过去看看。”
任道非颔首：“我待会过来。”
柳时明又瞥了眼倌倌，这才大步朝韩暮方向走去。
倌倌一门心思扎到任道萱身上，自然没看到柳时明和任道非两人看着自己眸底的异样，忙跟着任道非上楼去了。
因昨夜她和任道萱相继失踪，韩暮怕她俩再遭刺客暗算，便将整个客栈包了下来，那些投栈的旅客皆改投别的住处，因此，这所客栈只剩锦衣卫和她们这些女眷。
昨夜被韩暮抓来替她医治脚伤的大夫还没走，趁着任道非将任道萱放入她屋中的空隙，倌倌便去隔壁屋请大夫，大夫帮任道萱诊脉后，只不停地叹息摇头，称……任道萱虽看着外伤伤势极重，可并未伤到五脏六腑，需要躺着静养些时日才能恢复。
倌倌听了大夫的话，紧绷的心弦放下，忙交代青枝跟着大夫去抓药，而她留下来帮任道萱擦洗身子换衣裳。
任道非见任道萱无甚大碍，便辞别倌倌朝楼下去，对任道萱被谁掳走的事只字不提。
待他人走后，屋中只余倌倌和任道萱两人，倌倌将她身上脏污的衣裳脱掉，见她白.皙若雪的身子布满青紫交加的血瘀，心疼的要命，忙用帕子沾了活血化瘀的药一点点的帮她上药。
任道萱疼的身子不停轻.颤，却将脸偏着埋入枕侧咬着下唇，执拗的不发出一丝痛哼。
“想哭就哭出来吧，别憋伤了身子。”她这隐忍伤心的倔强模样，哪还是以往那个天真灿漫的小八卦精？倌倌将她身上伤处理完，将她扶坐起来，知此刻不是询问她遭遇的时候，便劝慰她道。
“表姐我没事。”任道萱说着话，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眶里砸落，明明是一副惊骇未解的模样，却反过来宽慰她，不叫她担心，懂事的令她心疼。
倌倌轻拍她的后背，低声劝慰道：“饿了吗？你想吃什么？我吩咐小二端过来？”
任道萱渐渐止了哭声，乖巧的点头：“什么都行，只要能填饱肚子。”
既然她能吃下东西，便是从这场蒙面人劫走她的惊骇中走出来了，倌倌心中宽慰，忙扶着她躺下，出门交代小二去了。
待回来后，却见方才还说饿的任道萱，正用被褥蒙着头，整个身子缩在床榻内侧，身子一颤一颤的哽咽着小声哭，整个人透着脆弱和无助。
倌倌站在门口默了一瞬，便轻轻替她掩上了房门。
她知晓……这一刻，劫后重生的任道萱需要的是独处，这好比一只小兽受了伤躲在无人的角落默默的舔.舐伤口疗伤，而非需要她的宽慰。
她站在房门好一会儿，待屋中的哽咽声渐消，猜测任道萱哭累睡着了，这才悄悄的推开门走过去，将她捂在被褥里的头，轻轻从被褥里抬出来放在枕头上，帮她盖好被褥后，疾步走出屋。
韩暮还在前厅和巍威喝酒对峙，她到底不放心他，想要过去看一眼。
她刚走至楼梯口，就听“砰”的一声，酒坛摔在地上，巍威含糊不清的声音传到这边：“不行了，不行了，韩暮，今日我有要事在身，就不陪你喝酒了，免得你在属下面前丢脸，五四，快扶我走。”
那声音里透着落荒而逃的意味，看来是巍威喝不过韩暮要灰溜溜的逃走了，倌倌心头大石落下，想要回屋继续照看任道萱，可到底好奇韩暮的反应，便弯腰探出半截身子朝前厅望一眼。
韩暮似喝了不少酒，此刻面红耳赤的堵着巍威的去路，眼神狠厉的盯住巍威：“哦？我看巍大人说话中气十足，怎么都不像喝醉的模样，若此次我不让您喝的尽兴，下一次您那狗胆上来，指不定又做出什么蠢事？来，我们继续喝。”
巍威闻言，似也不要什么脸面了，他朝地上仰面一躺，哎呦出声，“我保证今后再也不来找秦倌倌了，这回求韩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放过我这一回行吧？”
韩暮唇角抿出讥诮的弧度，似看蝼蚁般鄙夷的盯巍威一眼，巍威气的要呕血，可保小命要紧，又恬不知耻的闭目装作喝酒喝晕般紧闭双目，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就在这时，一名锦衣卫从客栈外仓惶奔来，附在韩暮耳边低声说了几句，韩暮闻言后眉峰一挑，盯巍威一眼，冷嗤道：“再给我装死，我就一刀宰了你。”
被韩暮识破伎俩的巍威，气的险些要七窍生烟。他执拗的暴脾气上来，便忍不住翻腾的怒意，大骂韩暮：“韩暮你这咬人的狗，你……”
“给我认认人，是不是他将倌倌扔到你府里的？”韩暮猛地抽.出绣春刀，手腕一闪挽出个剑花，直.捣巍威的咽喉，示意他闭嘴。
面对威胁的巍威吓得额上冷汗直冒，却不输气势的道：“你他.妈.的，让我给你认谁？”
韩暮似对巍威的谩骂习以为常，他轻拍掌心两下，不多会儿，两名锦衣卫架着一个衣衫褴褛的男人，丢在巍威跟前。
倌倌一愣，猜测这人就是掳走自己的蒙面人，正要细细去瞧那男人长相，韩暮似察觉到她的目光，忽然转头看向这边，她一愣，猝不及防和他打个照面。
韩暮看到她，神色一愣，继而黑眸一弯，大步朝这边走来。
待走到她跟前，他唇角微微上扬似十分愉悦，观面色似是并未喝醉，只听他压低嗓音道：“不是方才刚见过面？是又想我了吗？”
倌倌：“……”

第40章
偷看人被当事人数次当场抓包的倌倌，心境早已淬炼的镇定非常，可不知怎的，许是今日被他戳破了自己藏掖的最隐晦的心事，她竟感到羞燥窘迫的无所适从，同时，她还当真想了一想，她到底这么迫不及待的偷看他，是否真如他所说的想他。
头几次她偷看他，是有事有求与他，不知要和他怎么开口，心底着实没存在想他这个人的心思。
而今日……他的一举一动和往常一样并无二致，而她却似着了魔般总担忧他在巍威手下吃亏，甚至在照顾任道萱时还分出一缕心神想他。
这个念头支撑着她走到楼梯口，直到隔着远远的距离望他一眼，确认他人无碍后，她胸膛内那颗因记挂他而惶然无措的心才渐渐落到了实处。
细细品来，她还当真是在想他。
并非是朋友间的关切，而似乎是女子对情郎那种浓浓依恋的感觉。
霎时浓浓的报涩感涌上心头，方才被他戏弄后脸上刚消退的热意如浪潮般蜂拥而至。
为了掩饰这不知名的心思，她别扭的转身不想理这油嘴滑舌的恶人，刚要落荒而逃，一转眸，就见韩暮眸子因饮酒的缘故微微赤红，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也不知盯看她多久了。
“我才没想你，你看我做甚么。”倌倌心虚的声音发颤。
韩暮黑眸中含.着笑意，见她含羞带怯的嗔瞪他一眼，杏面上酥红如三月桃花，忍住心底要溢出来的蜜甜，一本正经的小声为她解围：“我知道，是我看你生的好看，就忍不住就多看几眼，顺带想你一下。”
倌倌：“……”
她心头猛地疾跳一下，继而那颗酸胀的芳心剧烈的跳动起来，她瞪圆了一双秋水明眸，张张嘴不知如何叱这油嘴滑舌的恶人，却好似说什么都不对。
韩暮却被她无措的神态激的心神摇曳。她在在乎他，比他想象的还要在乎。还有什么比这更振奋他的心神？
怕她窥到他的小得意，会羞涩不理他，他忙肃了容，收住心猿意马，提起了正事：“我正要派人去唤你，既然你来了，就过去看看是不是这个人昨夜掳走你的？”
倌倌正不知如何找台阶下，恰好听到他解围的一句，忙抑住心头狂跳，红着脸应下。
而倌倌不知的是，她和韩暮这极短的眼神交汇和对话，竟一字不落的传入前厅任道非，柳时明的耳中。
两人武艺极高，听觉本就比常人机敏，韩暮对倌倌说话时，虽压低嗓音，却没刻意隐瞒两人他和倌倌之间亲昵的关系。
故，倌倌跟着韩暮到客栈大厅时，只觉柳时明和任道萱看她的眼神古怪异常。
任道非眸底是隐有不忿，却隐而不发，似憋了一肚子火气。
而柳时明看她时，那目光似两把刀子般戳在她身上，令她心头发寒。
韩暮目光一厉，视线掠过两人脸上，只一刹那，两人盯在她身上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目光倏然消失，她感到放松了些，定了定神，抬眸盯着被锦衣卫压跪着的男人的脸，慢慢在心里消化着方才韩暮给她说的掳她人的过往。
掳走她的人名叫柴俊，曾是个七品芝麻官，前些年他女儿被巍威掳走玷污后，他女儿羞怒交加自觉无脸苟活在世上，便上吊自尽了，而这柴俊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失女之痛令他痛不欲生，他便状告了巍威，而官府畏惧巍威的权势，皆不敢对巍威判案，而是对他毒打了一顿，此事便不了了之了，这柴俊也是条硬汉，见为女儿昭雪无望，心一狠辞了官，为给女儿报仇竟当了山贼，最近他听说巍威来了南京，恰好因缘际会下得知巍威的死对头韩暮也在南京，便潜伏在韩暮周围，想要借韩暮的手杀巍威，而这需要个由头，正当他报仇无门时，刚巧看到随韩暮一起来南京的还有几名女子，他猜测这些女子对韩暮至关重要，他便一不做二不休，将她掳了塞给巍威，欲让巍威玷污她的清白，好叫韩暮因她之故恨上巍威，进而杀了巍威。
而昨夜他将她掳到巍府后，怕筹谋的事情不成，便蹲在巍宅外守着，待韩暮将她救走后，他自觉事情败露，仓惶逃窜中，恰好被韩暮派的抓他的人逮到，锦衣卫看他形迹可疑，抓了他后一番审讯下，他觉报仇无望，便将一切都招了。
就在这时，喝的如烂泥般的巍威，凝神盯着被锦衣卫压跪着五花大绑的柴俊的脸，似是认不出人，忽然大声叫嚷：“韩暮，你耍老子的吧，昨夜我在前院饮宴逍遥快活，怎么会留意谁潜入我院子给我塞美人？这种看门狗会做的事，你来问我？”
倌倌回过神来，复看向柴俊，此人约莫三十多岁，身穿一身夜行衣，面上覆的黑巾被人拉至下颌，露出的一张脸儒雅，隐有一股官员身上的酸腐气，他荷荷张张嘴喘着粗气，却说不出话，似是个哑巴，观面相不似会掳人的匪寇。
而她昨夜……压根没看清掳她的人相貌如何，身形如何，就被掳她的人打晕，着实认不住掳她的人是不是跟前的柴俊。
而这人听到巍威的恶语，双鬓青筋猛地绷起，双眸蓦的变得赤红，鼻翼剧烈阖动，一副欲上前撕咬巍威的模样，看上去确实和巍威有深仇大恨，这做不了伪。
一切都和韩暮说的话对照上，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抓.住柴俊太过顺遂，好似有人在暗中指使柴俊一般。
倌倌疑惑的看向韩暮，韩暮望着柴俊皱着眉头似在沉思，听到巍威的话，他似如梦初醒般抬头，冷睨着巍威，“照巍大人的意思，你这几日不曾调查过谁将倌倌掳到你府上的事了？”
巍威被韩暮一噎，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梗着脖子辩驳：”老子天天日理万机的怎么会调查这种小事？左右我府上又没丢人，又没丢东西的，我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去追查这破事？不好意思，老子没空。”
他没说的是，他昨夜便派人查了此事，可昨夜他刚到南京，下榻的别院拥满了来他府上恭维他的朝臣，那些朝臣各个挤破头皮朝他身边塞女人，他手下对此举见怪不怪，自然也对这些朝臣防御极松，因此，他派人询问了一圈，也没人看到是不是跪在跟前的人将秦倌倌掳到他别院的。
而这话他自然是不会朝韩暮说的，只要能让韩暮不痛快，他就痛快。
自认终于从韩暮哪里扳回些颜面的巍威，扬起脖子，回瞪韩暮一眼，那目光极其嚣张。
韩暮岂会不知巍威的心思，想从巍威这确认是否是柴俊掳走倌倌的事，无疑与白问。
他再懒的和巍威嚼舌根，厉声道；“滚。”
巍威不意韩暮当众羞辱他，他怒的朝地上啐了一口，可到底不敢再和韩暮硬碰硬，秉着输人不输气势的准则，遂，挺起胸脯大摇大摆的朝客栈门口走。
眼见掳走她的人不能确认是柴俊，似是一下子进入了死胡同，倌倌抿紧唇正在思考对策时，那柴俊猛地生出一股蛮力从地上窜起，将按.压在他双肩的锦衣卫掀翻在地，他仰着头对着离他半步远的巍威撞了上去，竟是拿命去打巍威。
巍威猝不及防，被柴俊猛地掀翻在地，吓得朝两边东厂的人哇哇大叫，“来人来人，快把这疯子拉开。”
巍威话音未落，只听“峥”的一声剑鸣，一道刺目的白光闪过，覆在巍威身上正用嘴撕咬巍威的柴俊身形猛地一僵，后背赫然多插了一把利剑。
霎时，如泼墨般的鲜血从柴俊后背伤处涌.出，一股一股的爆溅出来，只一瞬，便沿着他衣裳淌在地上，染红了他周遭方寸之地。
血泊中的柴俊身子抖了数下，乱蓬蓬的发际线下，嘴依旧保持着撕咬巍威的动作，而他眸底鲜活的生机迅速流失，转为灰败之色，彻底失了生机。
这一切变故只发生在瞬息，倌倌惊骇的本能“啊”了一声，猛地捂住了嘴，下一瞬她手腕被人猛地一拽，她身子被那股力道扭转，一头撞入近旁韩暮的胸膛上。
她不意韩暮当众抱她，惊骇之余，很多的是羞燥，忙要从他怀里退出来，韩暮已用一臂紧搂着她腰.肢，用力的拥着她，边轻拍她后背低声哄慰道：“有我在，别怕。”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颤音，听在耳中并不舒服，可她却无端的感到镇定，再不言其他，只将头紧紧的贴着他胸口，缓解心头惊惧。
这厢，任道非踩着柴俊的尸体，猛地将长剑从柴俊体内抽.出，收剑入鞘，转而对韩暮歉意道；“对不起韩大人，我一时救人心切，脑子一热就将柴俊杀了。”
以韩暮心思缜密的个性，不可能没猜到柴俊不是掳走倌倌的人，因此，他必须先下手为强，令韩暮找不到六.九的把柄，进而他和柳时明便不会暴露。
韩暮黑眸一深，盯着任道非冷嗤：“副指挥使欲盖弥彰，是在掩饰什么？”
任道非心中猛地一悸，就听柳时明淡声为他解围道：“方才那种情形，若柴俊爆起伤害并非是巍大人，而是倌倌，韩大人是否也认为副指挥救下倌倌是使欲盖弥彰？”
竟用他的软肋倌倌压他，柳时明从不做为旁人辩驳的事，今日却偏帮任道非，行迹实在可疑，韩暮眸色微动，盯了眼压在巍威身上韩暮的柴俊的尸体，目光流连在众人脸上，凝神一会儿，只一刹那便想通了前几日未能参悟的所有关窍，他淡声道：“柳时明，你信不信百密总有一疏，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柳时明神色一凛，硬声答道：“不信，我只信人定胜天。”
韩暮幽幽一笑：“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两人望着彼此，皆在对方眸中看到狠厉的凶光，昭示着两人表面维系的和谐，自此打破。
任道非看的胆战心惊，正要说几句话缓和这肃杀的气氛，忽闻巍威气急败坏的道：“人都死哪里了，怎么没人把我拉起来？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连这点眼力劲都没有，我养你们有什么用！”
被突起的变故惊愕住的东厂众人，忙七手八脚的将巍威从柴俊尸体下拽出，韩暮睨柳时明一眼，将怀里的倌倌打横抱起，大步离去。
待韩暮走后，任道非惊惧的问柳时明：“方才韩暮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柳时明抿紧唇，幽幽道：“他已猜到我利用倌倌所图的事，朝我正式宣战了。”
两个旗鼓相当的人，有时无需多言，仅凭对方一个眼神，便可揣测出对方的用意。以往韩暮从不动他，是因为他是倌倌心仪之人，韩暮若针对他会惹倌倌厌烦，韩暮不愿，而今……得了倌倌爱慕的韩暮，却是再也不怕。
这厢，倌倌被韩暮抱入屋内榻上，韩暮转身要去屋中央的桌案前倒水，想要她喝点水压压惊，他人还没走开，正坐在床榻上的倌倌猛地站起，用双臂紧紧抱着他腰，将脑袋紧贴着他胸口，红着脸，低若蚊蝇的道：“你先别走，能不能陪我一会儿，我害怕。”

第41章
韩暮不意她忽然抱住自己，刚要迈去桌案方向的步子蓦地顿住，垂眸看她。
她似只雏鸟般几乎将整个身子都挂靠在他身上，从他角度看，恰能看到她那张芙蓉面上，两道浓密的眼睫轻.颤，秀.挺的鼻梁上沁出一层细汗，樱.唇因惊惧紧抿着微微发白，显是还没从刚才那惊魂一幕回过神来。
他过惯了刀尖舔血的日子，应对今日这种忽发的境况，早已淬炼的心如止水，而她却是闺阁女子，心性远不胜男子。
以往她从不曾这般依恋自己，要么是调皮逗他，要么是对他有所求，今日却是破天荒般对他撒娇.软留，表示出浓重的依恋。
韩暮心头悸动，似一颗石子投入井底猛地激起层层涟漪，一股强烈的欢愉从涟漪深处迸出，他忙搂着她坐在榻边，轻拍她后背柔声安抚道：“好，我不走。”
听到他似宠溺且镇定的话，正惊惧的倌倌紧绷的心弦缓缓落下，待心头那股惊悸劲过去，这才察觉到自己整个人被韩暮半抱着，如哄小孩子般哄慰。
她的脸猛地一烫，忙从他怀里退出来，他却不允，她窘迫的满脸通红，心想再让她在他怀里窝一会儿，她只要一会儿就好了，她就不会再感到害怕。
许是强留他感到心虚，她可耻的想到柴俊刚死，楼下还有诸多事务等着韩暮处理，她不该这般自私的将他留在屋里陪自己，过了一会儿，便依依不舍的从他怀里退出来，小声道：“我好了，你不用陪我了，赶快去处理正事吧。”
而她违心说的话，连自己也没察觉到音调里多了一丝隐忍的不舍。
本就细心留神她脸上的神色韩暮，想着如何哄慰她，乍一听到她明明自己害怕的要命却贴心为他着想的话，心头欢愉转为酸胀，想要亲.亲她，却强敛着心猿意马，将人缓缓放开。
他走至桌案前，提起泥壶倒了一盏茶，折返回榻边，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凳上，拿小勺将勺里的茶水吹凉，凑在她唇边喂水，“我再陪你坐一会儿。”
楼下柴俊的事有王湛处理，他并不担心，至于任道非和柳时明两人打的小算盘图谋什么，他有的是时间和这两人清算，不急这一时。
倌倌自然不知韩暮心中打算，听到他陪自己，心头那股失落倏然消失，正好她也有点口渴，也未推辞，微微垂头凑着韩暮举在她唇边的勺子小口喝水。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入肺腑，流经四肢百骸，她冰凉的手脚因这热意变的温暖，连带着苍白的脸色也红.润不少，整个人也变得明艳动人。
韩暮盯着她被茶水润泽的两片樱.唇，上下微动，一点点的吸取他手中勺子的茶水，那樱.唇泛着水泽潋滟诱人。
蓦地想到……两人亲吻时，她唇.舌柔软的似蜜糖，被他衔入嘴里狠狠吸吮的销.魂滋味，霎时刚被他强敛住的欲念如找到井口喷薄而出，他没出息的恨不得化身为这勺子，被她樱.唇轻碰慢碾，更恨不得将她揉入怀里，好好怜爱一番。
可他知此刻不是时候，她正惊悸未定，整个人似只惊弓之鸟，需要他的安慰，若他当真那般任由心性做了，岂不是和禽兽无疑？
他不该起这个念头，至少此刻他不能有这个念头，更觉自己生出这念头简直就是猥亵她。
哪怕他心底挠心挠肺的想。
可理智是一回事，行动又是一回事，待他回过神来时，他已微微俯身领先理智的吻住她的唇。
一如前几日拥.吻她般柔软甘甜，他忍不住心猿意马，想要撬开她牙关侵入内里追逐她舌尖时，她身子猛地一僵，一抹肉.眼可见的红晕从耳珠蔓延至双颊，攥着他袖口的纤手一下子攥紧了。
充斥着欲念的脑子蓦地清醒过来，他忙放开她，见她双眸微红，盯着他含羞带怯似泫然欲泣的模样，他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将旖旎心思强行遏制住，轻咳一声没话找话的解释：“……我就是探探茶水有没有烫到你的嘴唇。”
“……”倌倌。
刚收到惊吓还没从那场血腥的刺杀中彻底回过神来的倌倌，脑子一直有点懵，就连方才韩暮喂她水的时候，她人还有点呆，若非他忽然亲了她，她还沉浸在方才的惊惧中。
此时听到韩暮欲盖弥彰的话，她猛地醒过神来，她朝茶盏内一望，见盏底只要一层薄薄的茶水，近尽见了底，残留的茶水没凉透都是好的，怎会热？
他分明是想亲她！怕惹恼她，为此找了个拙劣的借口。
想到这，她脸上未消退的热意朝上一轰，双眸也染上了薄薄的赤红，不知该怎么接他的话。
说她让他亲也不是？说茶水没烫到她的嘴唇，这岂不是和他掩耳盗铃欲盖弥彰？
她心头砰砰疾跳，终于从混乱的脑袋里搜刮出一个恰当的词，她红着脸回应：“没事。”
闻言后韩暮方才话刚脱出口，便觉失言，心头懊恼怎么会和她说出这般没带脑子的话？以她聪慧定能听出他的心思，若没心没肺的她按往常相处那般嗤笑他？他岂不是要被她笑话死？他心里有些恼怒自己怯弱，甚至想还不如将她放倒一声不吭的亲上一通，被她恼上一回！也比现在这窘迫来的好受。
忐忑的抬眸看她，她双眸似簇了星辰，晶亮异常，绷着唇角看着他，似笑非笑的。
他硬着头皮补救：“还喝茶吗？”
倌倌诧异他今日为何亲了她后，人变得这般别扭。以往他可胆子大得很，都是不顾她想法直接揽着她就亲上来了，也没见他怂，闻言自觉好笑，便点头：“好。”
她殊不知自己随意的一个字，便令正忐忑的韩暮如蒙特赦，他紧绷的脸色猛地一松，为不叫她瞧出自己窘迫，甚至端凝着脸倒好茶后，先当着倌倌的面喝一口尝了尝，才状似放心的道：“这次的茶水不是很烫，温度正好，你尝尝看？”
“……”
倌倌被他装模作样说假话的囧样看在眼里，也没说破，只觉得今日别扭的韩暮委实可爱的紧，眼眸微动，唇角一弯对他甜甜的笑：“好。”
韩暮忙将茶水端在她唇边，用小勺子喂她一口，下一瞬，只见刚咽下茶水的倌倌小.脸一皱，神色颇为痛苦的小声哼咛：“好烫。”
烫？方才他分明尝过了，茶水一点都不烫？难道女子和男人嘴里温度不一样？他狐疑的将茶盏端过来，低头道：“我尝尝看。”
说罢，抿紧唇小口尝一口茶水，入口温温凉凉的，甘甜爽口，一点烫感都无，又凑在她唇边道：“再尝尝烫不烫？”
倌倌皱着小眉头，又尝了一下，依旧摇头。
他皱起眉头，又尝了下茶水，温度比方才还要凉一些，怎么会烫？正要问询倌倌是否是病了触觉不好？还没等他将话问出口，一直盯着她的倌倌“噗”的一声，已捂着嘴笑倒在榻上。
她脸上哪还有方才的苦楚，黑眸笑的弯弯的，连带嫣红的脸颊也因开怀而愈显灼红。
到此刻，饶是韩暮再迟钝，也猜到她是拿茶水逗弄他，还报他亲她的那一下，故意看他窘迫样的。
他本就饮了不少酒，想要她的欲念比往常来的深沉，此刻被她捉弄，似是终于为自己想要亲她的念头按在了恰当的借口，他心头半分怒意也无，反而高兴的想跳起来，。忙将茶盏朝桌案上一放，便要来榻上捉她。
“敢捉弄我？”
倌倌笑的前仰后翻，险些要笑岔气，见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似一头恶狼捕食时发出的幽光，直感危险，猜到他想做甚么。身为女子本能的羞涩令她下意识就要逃跑，她掩面急促的解释道：“我……要回去照顾萱萱了。”
这间房是他的屋子，不是她的。
然而，她人还跑到房门口，就被阻截她的韩暮一把捞了回去，他将她抱.坐在桌案上，身躯跻身在她双.腿之间，紧紧的搂着她腰.肢不让她身子动弹。
倌倌被这极亲昵的姿势，吓得脑子一懵，就见他一手按着她的后脑，俯身就要来亲她。
他身上薄薄的酒香索绕在她鼻端，她闻着这酒味，仿佛也醉了般，心头疾跳的厉害，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微微仰起头想要接受这个吻。
哪知，她料想中的吻迟迟不来，她羞涩的睁开眼睛，就见方才已绝对倾轧她势头的男人，额头上布满细汗，眸底猩红的盯着她的脸，低声道：“让我亲一下？”
他语气里透着浓厚的哀求征询她的意味。
哪有把人紧紧拘在怀里要亲下去了，在这缱绻耳鬓厮.磨的关键时候，还问询当事人意见的？他头几回强亲她的勇气都去哪了？
倌倌羞燥的推搡他一把，见推不动，也知他没达到目的不会放她走，索性眼一闭，双臂环上他脖颈，仰头吻上她的唇。
韩暮身子猛地一震，不意她竟主动亲他，心头积攒的愉悦似乎要爆溅出来，之前忍住不亲她的忐忑迟疑一刹那烟消云散，他化被动为主动，按着她后脑加深这个吻。
倌倌被他吻的气喘吁吁，早不知今夕何夕，只软.瘫在他臂弯里任由他掠夺，意识朦胧间，忽感到一截硬硬的似刀柄的东西杵在她腿上。
她被那刀柄戳的生疼，身子难受挣扎了下，还没避开那刀柄，只闻韩暮闷.哼一声，大掌焦灼的撩起她裙摆摸了进去。
他大掌灼热贴着她，温度高的似要将她每一处都烤化了，她反应过来他要做甚么，脸上灼热的要烧起来，处于女子羞涩的天性她忙推搡他，要他停下，与此同时，房门外传开轻轻的叩门声：
“公子，您在屋里吗？老奴有事找您。”

第42章
听出是王湛的声音，倌倌吓得身子猛一抖瑟，使劲推搡正情难自禁的韩暮，羞燥的恨不得从桌案上跳起来钻进老鼠洞里去。
显然……韩暮也被王湛这一声惊的蓦然清醒过来。
闻言后的他，神色微微错愕，继而眸底的欲色减消，急忙看向被他迫坐在桌案上的倌倌，怕从她脸上看到……恼怒他的神色。
然而，当他看清她脸上神色时，韩暮眸底的紧张之色倏然消散。
她发髻微微散乱，绯红的衣裙映着她嫣红的双颊，这一刻，他竟分不清是她脸红还是衣裙更红。
只觉抿着唇露出拘谨羞燥神态的她，眸底并无他预想般对他露出厌恶，抑或是满不在乎的神色。
而是似怀春少女看情郎时才会露出的娇嗔窘迫的模样。
她心里是有他的，或者……正在试着爱他，接受他的一切？若今日前两回她对他露出这种神态，他还不确定她对他的心意，那么……此刻，他便能深刻的感知到。
巨大的狂喜几乎顷刻冲垮了他在她面前佯装的骄傲，这一刹那，他恨不得立即向她倾诉自己满腔爱意，令她明白……他是爱她的，无比的爱。
然而……门外急促的敲门声却打断了他心头所有臆想。
见他面露不悦，她捂着滚烫的脸颊，不知是该整理凌.乱的衣裳，还是该夺门而逃，只焦急的似要哭了，“你先把我放下来。”
此处是他的房间，若没他允许，王湛断不敢私自推门进去，韩暮心里如实想，未等他将这话说与倌倌听，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一道缝，王湛焦灼的声音再次传入屋内，“公子，您听到老奴说话了没？”
韩暮：“……”
倌倌一愣，再顾不得韩暮脸上神色，忙从桌案上跳下来，唯恐王湛进来她此刻模样，一个箭步就要冲入床榻内用被褥将自己严严实实的裹起来。
然而，她还没迈出一步，手腕就被韩暮抓.住，她仓惶抬头，韩暮似知她心中所想，他唇角抿的紧紧的，一把将她按坐在紧挨着他的椅子上，边快速的倒两盏茶。
这才朝门外冷声道：“什么事？”
听到他说话嗓音嘶哑的王湛，只觉他似压抑着什么，怪怪的，只以为他这几日赶路身子疲惫所致，不由心疼，推门就入内，想要看他是否有异。
左脚刚踏入屋中，抬头还没等他将话问出来，就见秦倌倌也在公子屋中，她背对着他坐着似在喝茶，而公子则坐在她手边的椅子上，正冷着一张脸为秦倌倌倒茶。
尽量两人都背对着他，他依旧从两人发红的耳根，以及公子微微泛红的嘴唇，窥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霎时……恨不得狠狠抽自己一巴掌。
瞧他干的什么蠢事。
怪不得平时对他十分客气的公子，今日反常的对他冷着张脸，一副老子很不爽的模样。
可他人既然来了，哪怕打扰这“小两口”幽会，也得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遂，硬着头皮僵着脸，双目放空尽量不触及公子那含刀子的眸子，故作镇定道：“前几日，您让我调查的事有眉目了。”
韩暮闻言，正冷着的脸倏然变得黑沉，他唇角抿出一个讥诮的笑：“行，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闻言后的王湛如蒙特赦，正要退下，似想到什么事，又杵在了原地，轻咳一声道：“老奴还有一事，需要公子定夺。”
“好，我们出去说。”猜到王湛许是有重要的事禀告他，韩暮里略一沉吟，应答。
他话毕，从椅子上起身，肃着脸，一本正经的对倌倌道：“你先在屋里等我一会儿，等我回来，我继续陪你喝茶。”
倌倌唯恐身后的王湛看出自己异样，僵着脸勉力咧出个笑，如往常那般如小鸡啄米般点头：“嗯嗯，等下我们一起品品毛尖，对了，我房里还有一些从我家乡带来的茶，等会儿我拿过来，咱们再喝一壶。”
韩暮看着这样故作镇定的她，只觉可爱的紧，强敛住想和她温存的冲动，冷着脸道：“嗯。”
说罢，怕王湛瞧出什么，故意在屋中博古架上又取了些上好的茶饼，放在倌倌手边，对她解释茶的来源一通后，这才依依不舍的带上门，跟着王湛出了屋。
两人走后，倌倌再维持不了端肃的神色，她隔着衣襟狠狠拍了几下砰砰乱跳的小心肝，险些一头瘫软在桌案上。
待那股被人抓包幽会的尴尬劲过去，她忙快速整理衣裳，一垂头，见束着腰.肢的腰带被韩暮扯坏了，倏然想到……方才他意乱情迷的模样。
脸上刚消退的热意霎时席卷而来，她捂着滚烫的脸颊，暗骂他登徒子怎么不知轻重，随即似又想到什么，脸上热意又滚烫了些。
这时，屋外传来青枝的轻唤声：“小姐，您在屋里吗？”
青枝不是给任道萱煎药去了吗？怎会知晓她在韩暮屋里？她忙收起纷乱的心绪，低低应了一声，将扯坏的腰带胡乱系了下，这才出了屋。
待见到门外站着的青枝，她微微一愣，道：“发生什么事了？”
青枝是知道她和韩暮关系的，若非必要的时候，青枝不会主动来韩暮屋中找她。
此话一出，正忐忑的青枝焦灼的道：“任小姐发热了，人也跟着烧的迷迷糊糊的，直言说想回家。”
倌倌心中咯噔一声。
这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任道萱身子本就羸弱，今日.她替任道萱清理身上伤口时，她身子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这些伤势倒不致命，可却能让她受不少苦楚。
如今她们人在南京，若将任道萱送回京城，恐怕她人还没到京城，就被长途跋涉累的病上加病，这病更难好了。
便追问道：“你喂她喝药了没？”
“喝了。”青枝也跟着担忧任道萱伤势，眼眶红红的答话：“她人现在半睡半醒，我好不容易才喂下去的。”
只要喝了药，先将任道萱的伤势控制住，日后再小心调养身子即可，除却别的境遇，眼下也没别的法子了，倌倌心头一紧，幽幽叹口气道：”眼下不是在任府，做起事来一切都不便，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青枝也知若想将任道萱身子养好，住在客栈并非上乘之举，可……韩暮他们案子未破，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她们怎么好意思再令韩暮帮任道萱另寻住所，帮任道萱好好调理身子？那岂不是在强人所难？便瘪了瘪嘴，没再说话。
倌倌拉起青枝的手，宽慰道：“我先去看看萱萱。”
青枝颔首，和她一同去了。
夜色迷蒙，客栈外的集市并未因昨夜突发的事故而变得冷寂，那些摆摊的，玩杂耍的小贩依旧满脸春风，使劲浑身解术不停的揽客，笑闹声，喧嚣声等等……一股脑的灌入客栈，把笼着萧杀之气的客栈也染上了一丝热闹的氛围。
韩暮临廊站在二楼，俯视街道上形形色.色的路人，听了王湛禀告的话，眉目一刹那变得阴沉可怖。
他寒声道：“你是说……六.九掳走倌倌的行迹比较可疑？”
王湛战战兢兢的道：“是，早前您没来南京之前，您让我派人跟踪任道非和柳时明在南京的行踪，今晨负责盯着柳时明的属下，发现昨夜柳时明的家仆六.九曾去过巍威的别院，他身上穿的夜行衣和柴俊的一模一样，这本没甚么怪异的地方，奇就奇在，昨夜秦小姐被人掳走后，任道非数次和柳时明碰头，更是去了城南柴桂留宿的客栈，之后……没过几个时辰，柴俊就被咱们的人抓过，更对掳走秦小姐的事供认不韪，这其中蹊跷的地方太多，老奴愚笨，想不通其中关窍，便来问公子，此事要如何处置。”
依照方才柴俊扑杀巍威的反应，柴桂和巍威定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消解。若说柴俊恨巍威，想杀巍威不得法门之下，劫持对韩暮至关重要的倌倌，意图挑起韩暮和巍威的纷争，这也说的通。
而说通的同时，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公子为了保护秦倌倌安危，一直对外说秦倌倌是他的贴身丫鬟，那么，秦倌倌既是丫鬟的身份，按常理推断，韩暮断不会因一个区区丫鬟而对自己的死对头巍威大打出手。
而柴俊一介外人，他是如何知晓……韩暮身边三个女子中，秦倌倌才是韩暮最在乎的女眷？
故，柴俊做的事一切看似是水到渠成，却经不起任何推敲。如今柴俊人被任道非所杀，死无对账，就算他怀疑掳走秦倌倌此事是任道非和柳时明从中作梗，也没法拿证据和两人对峙。
韩暮似想到了他的顾虑，只听他幽声道：“六.九是柳时明的心腹，只听柳时明的指派，你与其猜想六.九行为有异，不如把他当做柳时明对待，这样一来，此事便能推敲出来。
王湛闻言，如遭棒喝，随即想到什么，蓦然变得紧张：“这么说来，柴俊是任道非指使的？”
“这倒未必。”韩暮垂眸，眸色闪过一丝戾气，淡声道：“但柴俊和任道非柳时明脱不了关系。”
他语气一顿，继续道：“你速去柴俊下榻的客栈周围瞧瞧，若柴俊当真是受任道非指使，那么，在柴俊下榻的客栈里，定有人见到任道非，说不准能找到任道非的蛛丝马迹。”
王湛一愣，猜到韩暮意图。
毕竟就算公子怀疑柴俊掳走倌倌的事，是任道非和柳时明做的局，若没证据指向他们两个，公子也拿两人没办法，他只能搜集证据，尽快将两人的恶迹暴露在人前。
想到这，王湛领命而去。
韩暮站在两楼好一会儿，等消化完王湛的话，这才回了房。
推开门，未见倌倌，猜测她已回屋去了，调转脚步就想去找她，可……许是方才想到任道非和柳时明这两令他生厌的人，他便生生止了念头。
如今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未解，柳时明和任道非还不停作妖，他一边要防着这两人，一边还要尽快将手头的案子了结，这样才能尽早着手替倌倌爹翻案，及早迎娶她过门。
以及此，他深深吸口气，勉力敛下找她的冲动，去了南京布政司。
随行的还有任道非和柳时明。
一日过去，南京布政司的案子依旧停滞不前，卡在停在如何提审刘钦身上。
几人焦头烂额，商量半晌找不到对策，最后柳时明称先暗访司内的官员探探口风，再做进一步打算。
韩暮也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应下。
待出了南京布政司，已过了晚膳时辰，任道非瞥见前面有一座酒楼，楼前人声鼎沸，生意很是不错，便笑道：“韩大人，今个任某请客，咱们进去好生吃一顿。”
韩暮眼风扫过他，瞥见离他不远处的摊位上正卖着桂花糕，站在摊位后面排队的人多不胜数，正争前抢后的麦桂花糕，想必这家桂花糕口味不错。便冷着脸对任道非道：“我不饿，你们去吧。”
说罢，他径直下马，将马缰丢给近侧的锦衣卫，自顾自的挤进人群里买桂花糕。
可他人高马大的，又穿一身锦衣卫特制的飞鱼服，人刚站在摊位最末梢的位置排队，前头那些急着买糕点的人见到他，吓得脸色倏然惨白，正要将位置让给他。
他冷着脸道：“不用，谢谢，我排队买。”
此话一出，引的周围的人皆纷纷侧目，见到排队队伍最末的位置，站着一尊冷着脸的煞神，还是个锦衣卫头目，谁还敢在排队买糕点，只一刹那，各种推脱不买糕点的理由频出。
“我家婆娘等我回家吃饭，我先走了。”
“我忽然不想买了。”
“嘤嘤嘤，我身后站个锦衣卫，若我吓得放个屁，他会不会拎刀杀了我？”
自觉长得很是慈眉善目的韩暮：“……”

第43章
韩暮还未及做出任何反应，前头排队买糕点的民众已呼啦啦跑了大半，剩余的民众各个呆若木鸡拿眼直勾勾的盯着韩暮，面上的表情似唯恐韩暮会对他们这些挡道的人“杀无赦”般，惊怕不已。
锦衣卫行.事虽看上去乖张霸道，却也是遵守法纪，不会滥杀无辜，韩暮身为锦衣卫指挥使，早知他底下的人做事雷厉风行，留在民众心目中印象极差，却从未想过……竟能差成这样。
他一时心头百感交集，堵着说不出话，心想着待破了案，该好好肃一肃锦衣卫的风气了。
这念头还没转完，忽的，站在他前头一名做酸儒书生装扮的男子哆嗦着，一个箭步窜到他身后，浑身抖如筛糠掩耳盗铃的解释：“我……我脚麻，站在您身后会舒服点。”
韩暮的脸倏然变得黑沉，那书生吓得浑身猛一抖瑟，险些要一口气喘不上来，天知道…… 他只不过排队买个糕点怎么会命这么差正好站在这锦衣卫头目前面挡道？
这锦衣卫会不会一个不高兴就把他杀了？
正焦灼着要再解释点什么，道路前头忽的传来一阵骚.动，他忙抬头看。
却是买糕点的老板娘看到韩暮，大汗淋漓的跑过来，竟是亲自拎着几盒包好的糕点送来了。
“大人您的糕点，小的孝敬您的，不收钱不收钱。”
韩暮无视抖着唇的老板娘，执意从怀里掏出点碎银递给老板娘，十分客气的道：“谢了。”
说罢，拎着糕点快速离开。
待他人走后，老板娘捧着烫手山芋般的银子轻呼口气，剩余的民众和那名书生各个目瞪口呆，似不意这锦衣卫和以往横行霸道的锦衣卫不一样？竟这般低调，并十分客气？
站在远处的任道非和柳时明自然也将这番情景看在眼里，见韩暮去而复返，猜测糕点是给倌倌买的，任道非冷嗤道：“韩大人喜欢吃这甜腻腻的东西？”
韩暮替他救了任道萱，于情于理他要承韩暮这份情，这也是他请韩暮吃晚膳的原因，未成想……韩暮竟丝毫不领情。
韩暮未理会他，径自翻身上马，将糕点小心翼翼放在妥当的位置，这才抬眸扫向他和柳时明，语气不疾不徐，却有种自鸣得意的意味，“哦，我不喜欢吃甜食，倒是倌倌爱吃些，闹着让我在路上给她买一点拿回去。”
一旁的王湛一愣，他怎么不知秦小姐让公子捎糕点的事？
便脱口道：“小姐什么时候说……”
王湛话音未落，韩暮已扬起马鞭狠狠抽马屁.股一鞭，堵住了王湛的话。
王湛后知后觉的回过味来，心里偷笑，未想到一向冷清克制的公子为了打击情敌竟然撒谎。
忙敛住笑，故作严肃道：“是，秦小姐嘴刁的很，就喜欢吃公子买的桂花糕，别人买的都不吃。”
闻言后的韩暮，面无波澜，而唇角却微微一抽，不知对他解释是喜是忧，只瞥了一眼柳时明，道：“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韩暮说罢，不顾两人神色各异的脸色，驱马扬长而去。
被他马蹄溅起的灰尘足有几丈高，如他人般嚣张的久久不散，任道非被灰尘呛的连连咳嗽，牙酸道：“不就是几块桂花糕，得意甚么。”
反观柳时明，脸色比激怒的任道非平静的多，他强敛住心中不忿，挥动马缰朝与韩暮相反的方向走。
任道非忙唤住柳时明，“你去哪？不去吃晚膳了吗？”
柳时明头也不回的冷声答他：“ 不吃了，去查案。”
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是他目前升迁的唯一机会，他不能错失良机，至于倌倌……待他功成名就之日，便是她哭着回到他身边的时候。
眼下，他没有多余的精力考虑倌倌。
显然，任道非并不知柳时明心中所想，他一夹马腹，调转马头和柳时明并驾齐驱，沉声道：“案子要紧，我和你一起去。”
柳时明刚要点头，忽听到前方道路岔口上响起一阵骚.动声，伴随着数名女子的惊叫声传向这边。
柳时明忙循声望去。
离他们不远处的岔口处密密麻麻围满了路人，将一队女子围拢在中央，数名女子四下逃窜，人还没逃出包围圈，就被身后穿着东厂服饰的人抓回去，顿时人群中发出一阵惊叫声。
任道非一惊，脱口道：“是巍威的人。”
巍威刚从客栈离开不久，此刻出现在街口并不奇怪，莫非是……
未等他想明白，柳时明已快速驱马上前，他拨开围拢女子的路人，喝退东厂的人，朝其中一名女子厉问道：“发生何事了？”
那女子做丫鬟打扮，身上衣衫不整，脸上青红交加，显是受人暴虐致伤，她睁着惊恐的双眼，认出任道非的锦衣卫，抖着唇语无伦次的求救道：“我家……小姐被东厂的人抓走了。”
剩余的女子见状，纷纷跪下哭着求助。
任道非被她们哭的脑仁疼，拔高了音：“你家小姐是谁？”
柳时明还未出声，任道非已不耐烦的厉喝复问：“你家小姐是谁？”
“刘娥。”
……
任道萱人虽烧的迷迷糊糊，身子倒没甚么大碍，吃了大夫开的退烧药，发了一身热汗后，烧退了，人也跟着清醒不少。
青枝将她扶坐起来，将她身上被汗水打湿的衣裳换下，倌倌则端着茶盏，用勺子小口小口的喂她水。
任道萱哭的久了，眼眶红肿的眯成一道缝，乖巧的喝了一盏茶，倌倌忙要再倒水，手腕却被任道萱忽然拉住。
她扭头，温声道：“不想喝了？”
任道萱轻轻点头，生若蚊蝇的道：“谢谢表姐，让你替我担心了。”
倌倌一愣，后知后觉的猜到任道萱是对先前自己躲在屋里背着她哭的事向她道歉，心软的一塌糊涂。
未成想……当初那个明媚肆意的女子，竟这般心细如尘，就连她曾来过房中查看过她都知晓。
她心疼任道萱的懂事，眼眶瞬间红了，忙偏过脸又倒了一碗温水，塞给她冷声道：“给，自己喝。”
她知晓……此刻若她对任道萱露出心疼的神色，对这姑娘而言，只会增加她的愧疚，不利于她养伤。
果然，任道萱闻言后，红红的眼眶顿时不红了，她不可置信的接过茶盏，小声抱怨道：“表姐，我可是伤患，您让我自己喝茶？一点都不心疼我？还是不是我表姐？”
倌倌嘘着她，凉凉的堵着她的话：“我是不是你表姐，你心里不清楚？”
任道萱被她一噎，脸上浮出惊愕的神色，似不知她怎么忽然冷硬了态度，眸底的愧疚之色渐散，她噘.着嘴，松了口气，用往常八卦的口气调皮问道：“我知道啊，可若表姐是我任家遗留在外十六年未归家的姑娘，那我就不能叫你表姐，要改叫您姐姐或妹妹了。”
任道萱的脑袋一向优秀的令人无可挑剔，甚至隐有上升为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倌倌斜眼看她凉凉的道：”这事，你还要回去问你.娘，你爹到底有没有背着她做过什么风流韵事。”
任道萱朝她微微吐舌，不敢再摸“老虎逆鳞”了。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几声沉稳的叩门声。
青枝方才交代小二端晚膳来，应是小二来了，便忙去开门，待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韩暮，微微一愣，忙将人请了进来。
倌倌忙放下茶盏，刚想问韩暮怎么回来这么快，话到嘴边，忽想到方才他将她迫坐在桌案上亲吻的事，自觉窘迫的无所适从，脸上一烫，愣站在原地。
韩暮倒比她镇定，他视线巡视一圈，目光凝在靠坐在榻上的任道萱身上，见她面色虽苍白，可却比刚回客栈时好了许多，便微微安了心，随即眉峰狠狠拧起。
对任道萱睡倌倌的床榻，心里感到极不舒服，好似那个位置合该他躺一般，而不是被任道萱鸠占鹊巢，声音里便带了丝不悦，问任道萱：“身子好些了吗？”
“好多了。”任道萱不知怎么得罪了韩暮，总感觉他看她的目光不善，忙提起心神小心道：“谢谢韩大人救我。”
话落，见韩暮脸色并未好转，反而愈见阴沉，忙讨巧唤道：“谢谢表姐夫。”
此话果然取.悦了韩暮，韩暮唇角扯了扯，露出个堪称满意的笑容，他撩袍坐在小榻上，瞥了眼正窘迫着的倌倌，轻笑道：“你是倌倌的妹妹，就是我韩某的妹妹，将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不分彼此，你和我客气什么。”
任道萱只想跟他翻白眼。
方才他黑沉的脸对她一脸敌意，可没显示她和他是一家人的意味。可这话她到底不敢说，便抬眸去看倌倌。
倌倌正羞燥的慌，听到他这轻佻讨好她的话，满腹的窘迫一哄而散，气的想要去拧他，没好气的接话道：“谁和你是一家人。”
她声音轻微，透着股撒娇的意味，听在韩暮耳中，受用的紧，他一边眉梢微抬，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色。
似再说……你抵赖也没用，反正你迟早要嫁给我。
倌倌脸上热意又是一轰，连带着眸色也透着红意，怕被任道萱青枝瞧出她和韩暮的异样，忙转过身倒杯茶喝着，便状作不经意的问：“吃晚膳了吗？”
韩暮扫了眼光秃秃的桌案，想是她们该吃晚膳了，张嘴便要留下，可见任道萱还杵着这，妨碍他好不容易腾出的时间和倌倌独处，刚松开的眉峰又是一紧，随即端着一盏茶喝着掩饰尴尬，“吃过了。”
吃过了，您还杵在屋里不走做甚么？倌倌不意他这般回话，脱口道：“找我有事吗？”
“……”韩暮。

第44章
有那么一瞬间，韩暮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两人不是刚亲热过？甚至她还抛却女子的矜持主动亲了他，为此，他还洋洋得意了好一阵子。
甚至……从南京布政司出来的途中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她，恨不得立马见到她，解一解相思之苦。
反观她，她倒是比他挠心挠肺想她的反应淡定的多，完全不似思慕情郎的娇嗔模样。
这令色令智昏的韩暮猛地浇了一头冷水。
他将手中茶盏放在桌案上，紧盯她脸上的表情，状作闲聊般的表明立场：“哦，我没事，坐一会儿就走了。”
倌倌哪里是他所想的那般对他无动于衷，只是……随着两人亲热的次数越来越频繁，韩暮对她的步步紧逼，令她有些心慌。
兼之，这几日事端频发，她还没来得及好好捋清楚她对韩暮依赖的心态出于何种原因。实在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更何况，两人方才亲吻时差点擦枪走火，饶是她自诩对此有一定的心理准备，可面对他这个人时，还是会下意识的感到羞燥难当。
故，想要催促他早点走。
而他偏生杵在这，拿眼直勾勾的盯着她，那炙热的目光险些要将她烤化了。
倌倌扭过头，拘谨的抚了下耳边碎发，红着脸坐在桌案前，倒杯茶喝着，心虚的调整坐姿以一种令人看起来极其自然的模样，点头淡声回应：“嗯。”
此话一出，两人似同时噤声，默契的似一对连体婴。
白日里刚下了一场雨，窗子开着，原本凉爽的屋中顿时随着话落，似染上一丝旖旎的气氛，随着两人静默的时间越久，越显的突兀。
到最后，还是店小二送晚膳的敲门声，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反应。
青枝忙接过小二端的食盘，将饭菜摆放在桌案上，回头想喊小姐吃饭，见韩暮坐着盯看小姐，眸底不舍离去的神色溢于言表，仿佛福灵心至般替韩暮解围道：”韩大人，要不要再吃点晚膳？”
经过这些天和韩暮的相处，她是看出韩暮对小姐真心的好，故，爱屋及乌般也对他态度明显改善不少。
韩暮面色一怔，目光从倌倌身上移开，他实在找不到能多赖在房里一会儿的理由，便起身用微涩的语气道：“不用了，你们先吃，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了。”
说着，他目光依旧绞在倌倌身上，慢吞吞的朝门口走。
“嗯。”倌倌闻言如蒙特赦，甚至起身对他笑一下，表示礼节。
而这客套的送别无疑戳了韩暮的心窝里，令他心里横竖不是滋味，正朝外走的脚步猛地顿住，这才想起来，他买的桂花糕还没给她，便从怀里掏出搁在桌案上，柔声道：“给你的。”
“桂花糕？”倌倌定睛一看，眸底的拘谨倏然消散，心头如同灌了蜜般甜丝丝的，惊喜道：“你买的？”
“嗯。我办事回来的时候随手买的。”韩暮轻咳一声，不悦的睨着倌倌，盯着桂花糕似个小怨妇般，牙酸道。
而倌倌却丝毫没听出他言中表示自己不如桂花糕的深意，笑灼颜开的道谢。
青枝瞧了眼吃味别扭的韩暮，只得点醒倌倌道：“小姐您去送送韩大人。”
倌倌这才如梦初醒般忙点头：“好。”
她转头交代青枝道：“替我照顾好萱萱，我去去就回。”
直到两人出了房门，方才那股轻松愉悦的气氛倏然消散，而倌倌心头拘谨却是消退不少。
她仰面看他，正想说些轻松的话送他离去，韩暮已从怀里又掏出个用油纸包包裹的东西递给她。
倌倌微微诧异的接过：“这又是什么？”
韩暮轻咳一声，解释道：“这个是给你的。”
倌倌拆开油纸包，见到里面包着十几个精致的糖果，微微一愣，想到方才屋中那几盒桂花糕，这才想到他的用意。
敢情…… 他方才赖在屋中不走，就是为了给她送这个？令她吃独食？
这木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别扭爱吃味了？竟连女人的醋都吃！
遂，生了逗弄他的心思。
她抬眸，掠过他憋得黑红的脸，勾了勾他手指，惊讶道：“呀，方才在屋里怎么不给我？”
韩暮紧抿着唇，撒谎道：“忘了。”
实则，那几盒糕点他虽是买给倌倌的，可有几个姑娘在，他总不能被人瞧出来自己对倌倌太偏心，不让旁人吃，于是，在回途中他又买了糖果，单独给倌倌。
可这事若被她知晓，她又该变着法逗弄他了。
便面无波澜的转移话题：“你放心吃，吃这个胸口不长肉。”
“……”倌倌。
这什么都跟什么呀。
倌倌懵了一瞬，瞬间想到前几日.他险些被自己扑倒的事，登时羞燥的险些将糖果丢出去。
有谁想被人诟病自己胖？尤其是这人还是自己的未婚夫婿！倌倌也不例外，想戏弄他的心思一瞬间偃旗息鼓，将油纸袋一收塞入袖口，气的险些咬到舌头，瞪他一眼：“谢谢。”
而连她也没察觉到，她语气中带了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因生气，那双秋水明眸眸色潋滟，两旁腮帮子也鼓鼓的，整个人看起来娇嗔逼人。
韩暮看到这样灵动的她，心头窝了一晚上的憋屈瞬间消退不少，他微微一洒，想哄好人却不知要说什么，笑着嘴欠道：“真要谢我的话，就亲我一下？”
两人站的位置是客栈走廊，虽客房内的锦衣卫皆在楼下前厅巡逻，房内无人，没人能听到两人对话，饶是如此，倌倌听到他这轻佻讨吻的话，依旧脸红耳赤。
她下意识燥的捶打他胸口一下，扭头就要走，再不理这恶人。
人还没迈出一步，就被上前一步的他，堵住了去路。
倌倌心头疾跳，忙窘迫的跺了跺脚小声抗议：“让开。”
韩暮不为所动，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色，大有她不应他要求，便不放她走的架势。
与此同时，长廊尽头的楼梯处传来一阵纷杂的脚步声，听声音似是巡逻而至的锦衣卫。
有一道高亢的声音从脚步声传出：“看到韩大人了没？”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平生的好运气似乎从见到韩暮那一刻起全部都用光了！倌倌一咬牙，快速踮起脚凑在韩暮唇角轻碰一下，旋即低语道：“你无赖。”
韩暮神色一愣，倌倌忙趁着他愣神之时，快速离去了。
回过神来的韩暮，盯着跑的比兔子还要快的倌倌，唇角缓缓咧开，似偷到腥的猫般餍足的扬起一抹愉悦的笑。
心头窝了一晚上的憋屈既除，韩暮心头大悦，因此在见到属下时，罕见的露出“和颜悦色”的一面。
他用指腹摸了摸唇角，居高临下的对领着一众锦衣卫过来的王湛道：“什么事？”
“柴俊的事有眉目了。”王湛见韩暮独自一人站在走廊上，心不在焉的似在回味这什么，瞥了眼他身后秦倌倌的客房，福灵心至的猜到什么，忙暗骂自己怎么每次来找公子时都不是时候。
“哦，查到什么了？”韩暮敛起笑意，冷声问。
王湛如实答话道：“老奴拿了任道非的小像去昨晚柴俊下榻的客栈打探，果然有人看到任道非和柴俊联系过，可至于任道非和柴俊在屋中说了甚么，无人得知，据店小二说，任道非离去后，不出半个时辰柴俊便出了客栈，因柴俊走的匆忙，连客房也没退，所以，店小二对柴俊和任道非这两人有印象，因此，可以确认柴俊和任道非有关联。”
“老奴得知这个线索后，又问了昨夜缉拿柴俊的锦衣卫，对照时辰，正是柴俊离开客栈后半个时辰内在巍府外围碰到的柴俊，若以此类推，便能推测出，柴俊极有可能是受任道非指使后，才掳走了秦小姐。”
如今只靠这条线索，虽猜测任道非的企图，可却无法和任道非对峙，因此，此案子又进入了死胡同，看似无解。
显然韩暮也猜到他心中所想，他略一沉吟后，冷声道：“六.九的行踪呢？”
“六.九昨夜一直没回客栈，他的行迹也十分可疑，可却没证据证明他和柴俊有关。”
“这就对了。”韩暮闻言，似想到什么，眉峰倏然一沉，简短下令道：“此事不用查了。”
王湛听出他似乎已想到案子关窍，一愣，急声道：“这案子若不查下去，揪出任道非和柳时明作案的证据，恐怕今后这两人联手起来，还会挟持秦小姐对付您。”
若先前他猜不到任道非和柳时明掳走秦倌倌图谋什么，那么巍威的出现，便昭示了两人的意图。
他们想借秦倌倌的美色，挑起公子和巍威的争斗，其用心险恶之极，不能令他掉以轻心。
“并不是不查。”韩暮冷声道：“如今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未破，先将此案侦破后，再给这两人清算总账。”
韩暮说罢，语气微微一顿道：“你派人继续在暗中搜集柴俊的证据，不要用锦衣卫，用韩府的暗哨去查，切勿打草惊蛇，明白了吗？”
王湛这才反应过来。
如今若他紧追着秦倌倌的案子不放，极可能逼得任道非狗急跳墙做出别的恶事，倒不如先将此案放一放，令任道非放松警惕，他也好趁这段时日多搜集任道非犯案的证据，便道：”老奴明白了，我这就去。”
韩暮颔首，人还没走到楼下，忽听几道焦灼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也不看看我家老爷是谁，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敢拦我家老爷，不长眼的东西，滚来。”
韩暮刚松的眉峰倏然一紧，快步过去。

第45章
有机警的锦衣卫立马迎上来禀告道：“是刘钦刘大人底下的人。”
闻声去而复返的王湛嘘了眼韩暮疑惑的眸色，忽然想到一刻钟前任道非欲找韩暮定夺刘钦的事，忙一股脑的给韩暮解惑道：“事情是这样的。”
原是巍威从客栈离去后，在回私宅的途中恰好遇到从城外八仙庙回城的刘钦女儿刘娥。
只因刘娥命运多舛，连续克死三位夫婿，应高人指点，想要改孤寡的命格，不光是要接受“八仙”的祈福，还要徒步跟着“八仙”去城外的八仙庙还愿以显心诚，因此，今日在刘娥从城外徒步回城的途中，恰好被巍威看到。
巍威被刘娥的美色所迷，竟当场掳走了刘娥，想要玩弄一番。
这刘娥是刘钦的心肝肉，那刘钦岂能咽下这口气，闻讯后怒不可遏，竟亲自带上府衙的人打.砸了巍威的私宅，逼.迫巍威放人。
巍威刚在韩暮这受了气，满腹的怒火正无处可发，又见刘钦挑衅自己，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刘娥藏了起来，对刘钦拒不交人，声称掳走的人并非是刘娥，更倒打一耙说刘钦目无法纪，竟污蔑他掳民女玩弄，扬言要回京在圣上面前告刘钦一状。
刘钦虽是皇亲国戚，权势滔天，可却不是巍威的对手，他心系刘娥安危，急中乱投医，忽想到巍威的死对头韩暮，便急忙赶来求韩暮助他解救刘娥。
王湛说罢，面带忧愁道：“巍威是圣上的人，这些年作恶多端，强占民女，圣上一直对此睁只眼闭只眼不深究，可见圣上对巍威极其看重，公子您和巍威宿仇未解，若您再插手刘钦的事，岂不是更加得罪巍威？我看此事，您还是不要管为妙。”
韩暮不置可否，王湛不知他作何打算，正要再为他分析利弊时，这才骤然发现两人说话间，已来至前厅。
“韩大人，您可来了。”
前厅为首的檀木椅上坐着一名胡须花白的老人，身穿一身褐色长衫，铁青着脸，炯炯双目如同鹰眼般露出锋芒杀机，若非搁在扶手的双拳紧握，恐怕很难令人看出他正焦灼不安着，此人正是刘钦，而说话者，是刘钦站着的仆人。
韩暮锐目扫视两人一眼。
刘钦霎时感到杀机扑面而来，一股冷意从脚底猛地窜出，令他浑身不战而栗，世人都道韩暮性情乖张，极难相处，此时看来此话非虚。
他忙盯仆人一眼，仆人立马会意噤了声。
他转而看向韩暮，恭敬的道：“是我管教下人不周，令韩大人见笑了。”
竟是先礼后兵的给他致歉。
韩暮却是面无波澜，不知接不接受，只见他撩袍坐在刘钦对面的檀椅上，轻笑道：“无妨。”
刘钦吊着的心弦骤然一松，正要提刘娥的事，就听韩暮话锋一转，幽声道：“刘大人不是身子不适，避不见客吗？怎么今日忽然屈尊降贵的亲自找韩某了？”
听着微微施压嘲讽的语气，刘钦脸上不是颜色。
近几日，韩暮一直调查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想从他嘴里套话，他身为南京布政司的当家人，自然对司里谁拿了圣上拨下的皇银一清二楚，若被韩暮查出来，不光是他刘家受牵连，就连整个齐荣国也要跟着动荡不安。
是以，他宁可做缩头乌龟，也不愿站出来指证曾经的同僚。
因此，他对韩暮避之不见，早将韩暮得罪个干净，如今他亲自登门求韩暮救人，韩暮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
可小娥还在巍威手里，生死不明，他纵然有一百个不愿意看韩暮的臭脸，还得装作看不见，便放低了姿态，直接道明来意道：”实不相瞒，刘某今日来是想求韩大人帮忙，助刘某救出小女小娥，若韩大人今日愿意帮刘某这个忙，今后刘某定会对韩大人俯首帖耳，马首是瞻。”
韩家虽是皇亲国戚，可自韩暮父亲死后，韩家权势早不如往日，如今韩暮又深受圣上忌惮，处处被圣上打压，而韩暮也非省油的灯，这些年他私下笼络了不少朝臣壮大韩家的权势，若他投靠了韩家，对韩家而言，等同于如虎添翼，这样诱人的条件，他不信韩暮不心动，不帮他救人。
而他早打定主意，想先哄着韩暮帮他救人，届时他再来个死不认账，韩暮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然而，韩暮却似窥到他心中所想。
他幽幽一笑，揣着明白装糊涂道：“刘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您和韩某同在朝为官，同为圣上办事，不光是您，就连韩某也要对圣上鞠躬尽瘁办差，至于马首之瞻，咱们肯定要以圣上旨意而为。”
这小兔崽子竟给他玩阴的，不肯帮他。刘钦强敛住怒火，克制着用平静的语气道：“明人不说暗话，韩大人您怎么才肯帮我？”
韩暮轻阖眉目，冷声道：“此话好说。”
你倒是说啊！刘钦见他慢吞吞的不表态，只自顾自的喝着茶，一句不提帮他救人的事，火气蹭蹭的往上冒，他霍然起身，焦灼道：“有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韩暮闻言，这才撩起眼皮，不紧不慢的起身将他扶着坐下，恭敬说道：“按辈分，韩某还要叫您一声叔叔，那小娥便是我的妹子，作为小娥哥哥，我定会尽心尽力的救她，只不过……您也知道侄子手里有件布政司的案子一直未破，圣上催促的紧，这案子一日未结，小侄的脑袋便在项上一日不保，为了活命，小侄也是自顾不暇啊，真的是有心无力救小娥。”
他说罢，微微叹息似下定决心般，又道：“可我也不愿看小娥落在巍威手里，遭巍威作践，这样吧，小侄尽力帮您救。”
刘钦闻言，喜出望外正要应下，忽闻韩暮话锋一转，施压道：“不过，小侄也有件事要请刘叔帮忙，您也知道南京布政司的案子错综复杂，所以，小侄想请您助小侄将南京布政司的案子捋一捋，将此事做个了结。小侄不愿看到刘叔念旧而包庇知法犯法的官员，还请刘叔递交个名册，把这些朝官也交给小侄处置，还有您说的今后您对韩家俯首帖耳，马首是瞻，韩暮感念刘叔的扶植，只不过空口白话，无凭无据的，恕韩暮不敢苟同，若刘叔写张投诚状交给小侄，小侄也能安心。”
“当然，若刘叔不愿，小侄也不会勉强刘叔。”
韩暮说罢，提起手边的泥壶慢条斯理的帮刘钦倒茶，将茶碗双手呈给刘钦，态度端的是不卑不亢，却是在逼.迫他做选择。
心存侥幸的刘钦，一心想要忽悠韩暮，没成想最后却被韩暮狮子大张口反咬了，若他执意救小娥，便是赔上了南京布政司的一众同僚，甚至还将今后刘家全部系在韩家身上。
孰重孰轻，一目了然。
可怜他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又命运多舛，他实在不忍小娥再遭横祸，一屁.股跌坐在檀椅上，许久，猛地一闭双目，颤着手似接洪水猛兽般接过韩暮的茶。
…………
因这几日调查倌倌被掳的事，韩暮派人严密的盯着巍威府邸的动静，几乎在刘钦来找韩暮的同时，韩暮的属下便得知了刘娥被巍威藏匿在何处。
于是，帮助刘钦营救刘娥的事，几乎不费吹飞之力，饶是如此，韩暮还是亲自前往营救。
王湛是知韩暮所想的。
刘钦此人狡猾多变，虽已应承公子所求，可谁也保不准刘娥被公子救出后，刘钦讨了便宜却不认账了。
故，公子此去，便是给刘钦吃个定心丸，令刘钦知晓，救不救刘娥与公子而言，只不过是挥挥手指头轻易能办到的事，此举，便是存了敲打刘钦的意图，令刘钦不敢小觑公子的势力，进而不敢再耍手段。
关押刘娥的地方，是城外的一处私宅，府内防范极松，王湛领人与院内东厂的人激斗，韩暮则令多余的人四处找刘娥，他则握紧绣春刀，站在房顶俯视院内，提防巍威养的暗卫忽然从暗处窜出。
他正凝神间，忽闻一道极其低微的呼救声从某一间房内传出，他神色一凛，身子如大鹞般从房顶跃下，朝声音处奔去。
…….
房门被人从门外猛地踹开，刺目的光线从门口蜂拥射.入屋内，将缩在榻角的女子身形照的无所遁形。
女子上身只穿了一件肚兜，藕臂紧紧抱着曲起的双膝，闻见动静的她，抬起惊惧的双眸，见门外站着是个陌生男子，吓得身子猛地抖瑟数下，身子朝后缩了缩，意图用破烂的床幔遮住裸在外面的身子，生若蚊蝇的祈求：“别……杀我。”
此女子正是被巍威藏匿起来的刘娥。
她被巍威转移到此处，已一日夜未进吃食，下人知她是巍威领来的女人，不敢虐.待她，怕她逃跑，将她身上的衣裳剥下拿走，她没衣裳穿，身上唯一能遮羞的只有肚兜和亵裤，从没受过此等虐.待的她，一边生怕被巍威□□，一边又盼望着爹爹来救她。
可她等了一日夜也没等来人，惊怕焦灼的心神一直绷着，直到听到院内传来的打斗声，心中一喜，以为是爹爹来救她，又怕不是爹爹而是匪徒，惊惧之下，这才孤注一掷的试探仓惶呼救。
不成想，竟喊来了不知是敌是友的陌生男人，而非爹爹的人。她是个嫁过三个夫婿的女人，自然知道男人来找她意味着什么，不就是图她身子吗？虽她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感到绝望耻辱，霎时强撑她心神的一根弦倏然断裂，她垂头，紧紧的抱着膝头呜咽出声。
而那男子看到她反应，朝屋内走的步子猛地顿住，继而极快的背过身去，却是守礼的没在往前走一步。
寡淡平缓的声音从床幔外传来：“别哭，你爹令我来就你出去。”
刘娥微微一愣，不可置信的瞪圆了双眸，不及她反应，那男子快速褪.下外袍，反手将外袍扔了过来，“穿上衣裳，跟我出去。”
说罢，快步离去。
“啪”的一声，房门被人从外面关上，刘娥猛地回神，手捏着带着男子温热体温的衣裳，愣了一会儿，不意这男人竟受礼对她，也不得羞涩，忙披在身上，穿上鞋袜走出房去。

第46章
那男子正背对着她站在廊下，身姿巍峨如山峦般稳健，一手扶在腰间佩刀上无意识的摩挲着刀柄，加之他身量高大，穿着一袭月白芽綉柳叶长衫，整个人看起来除了姿态闲适外，俊逸倜傥之下还隐露出股上.位者霸道的肃杀之气，如团雾般直叫人想多窥几眼。
刘娥先前嫁的夫婿，各个也是人中龙凤，俊逸非凡，可和眼前这男子相貌气质相比，相差甚远。
兼之……这男子方才看了她身子，虽是无意，她心头却有种说不出的悸动，以致于，只窥到他的背影就羞红了脸。
“好了吗？”那男子似察觉到她从屋中.出来，头也不回的问一句。
声音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似她是个和他毫不相干的人，只一刹那，刘娥满怀希翼他能看自己一眼的心思瞬间落空。
她抿紧唇，生若蚊蝇的道“嗯。”
“走吧。”
那男子丢下这一句，便大步流星的朝前走，丝毫没打算多看她一眼。
刘娥心中一慌，忙几步上前追问道：“敢问大人您尊姓大名？”
那男子脚步一顿，并未回应。
与此同时，一道突兀尖锐的声音倒是替他回应了。
“又是你！韩暮！我又怎么招惹你了，你既然屡次坏我好事！你他娘的专门给我作对是不是？”
后院紧锁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劈开，闻讯赶来的巍威满头大汗，气急败坏对那男子破口大骂道。
原来他名为韩暮。刘娥愣了一瞬，惊惧的忙躲在韩暮背后，心中却如被蛊惑般默念几遍他的名字。
韩暮似对她忽然靠近他的举动不悦，眉峰一拧，朝后退了半步，避开了她，可到底还护着她。刘娥忙体贴的朝后退了小半步，远离他一些。
韩暮察觉到她异样，只随意瞥她一眼，便不再看她，他撩起眼皮，冷嗤巍威道：“哦，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个被你欺凌的弱女子，怎么？你有意见？”
巍威被韩暮一噎，气的险些一口气踹不上来，他怒道：“韩暮你这龟孙子，你再给我撒野试试，你……”
他话音未落，“嗖”的一声，只闻一道利刃破空的声响朝这边击来，巍威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的松树被什么拦腰斩断，轰然倒地。
对于这示威般的惩戒，巍威吓得面色倏然惨白，猛地噤了声，抖着唇躲在身后属下.身后求庇护，眼睛恶狠狠的剜着韩暮，却是敢怒不敢言。
韩暮见此，嗤笑巍威一声，扬长而去。
这本是韩暮和巍威稀疏平常的对峙，而放在刘娥眼里，却是惊起了滔天巨浪。她再想不到……一向不可一世的巍威竟然这么惧怕韩暮，这韩暮到底是何人？
未等她想明白，一众刘家的府兵从后院门蜂拥而至将她团团围住，她回过神来，忙要去看韩暮，却见他早走的不见人影了。
……
王湛将院内东厂众人控制住，回头见韩暮从后院垂花门走出，忙迎上去问询刘娥的事，得知刘娥被救，轻松口气道：”刘大人在城内等着，老奴这就去给刘大人报信。”
“等等。”他还没走出一步，就被韩暮叫住，“任道非和柳时明去哪了？”
“这两人说是暗访南京布政司的官员，已出去大半天还没回来。”王湛没给韩暮说的是，这两人在暗访官员的路上碰到刘娥被巍威带走的事，只回来报个信便离去了，这举动摆明是坐山观虎斗，想看韩暮和巍威斗。
韩暮唇角抿起一道讥讽的弧度，冷声道：“派人把这两人找回来，令他们去南京布政司等着，告诉他们我随后和刘钦一起去。”
王湛一愣，这才后知后觉猜到韩暮这是借着替刘钦救女儿的事，想趁热打铁的逼.迫刘钦供出侵吞皇银的官员，忙点头道：“老奴这就派人去。”
韩暮颔首，翻身跃上锦衣卫牵过来的马朝城门方向而去。
南京布政司案子虽兹事体大，可有刘钦供词指认侵吞皇银的官员罪证，一时间司内涉案的官员各个风声鹤唳，相互推诿责任，想要摘清自己，韩暮瞧准这个时机，逐个瓦解官员的心防，令他们招认罪名，又有任道非和柳时明在旁帮衬，此案很快就水落石出了。
原来是当年圣上铸钱拨的二十万两白银，其中不翼而飞的五万白银被当年的右布政使侵吞几千两白银后，底下的官员各个效仿，多多少少都侵吞了些官银，原想着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无人能查出少了的官银，哪知……前布政司秦大人投了狱，圣上清点他罪名时，竟将此事牵连了出来。因此，此事才得以暴露在人前。
以往这些官员见圣上派来查案的人，都拿着司内的假账充数蒙混过关，圣上瞧不出纰漏也就不再查了，渐渐的他们也失了警惕，而这次他们听闻督办此案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韩暮，便提起十二分精神，为了自保，联手将侵吞官银的一切证据全部销毁，想要再次蒙混过去，可他们千算万算竟没想到……他们中的一员：刘钦竟然主动将他们的罪证招供出来，于是这些平日养尊处优惯了的官员，还没经受锦衣卫的刑讯，没几日全部都昭了。
“这么说，过几日我们就可以回京城了？”青枝将在前厅听来的八卦一股脑的说给任道萱和倌倌听，任道萱闻言后，眸色一亮，追问道。
青枝不确定的点头：“不过这也要看韩大人的安排。”说完，转头看向斜倚在小榻上朝楼下张望的倌倌。
“小姐，您今晚不如问问韩大人，咱们什么时候回京城？”
“啊？”自前几日倌倌骂韩暮“无赖”后，她已有好几日没见过韩暮，每每找他时，他人皆不在。她也知他这几日日夜查案，有时并不在客栈，便不在问他行踪了。
以往他也曾数日不曾出现在她面前，她也没觉得什么，可不知怎的，这一次她竟挠心挠肺的想见他，甚至到了晚上闻到对面房间的开门声，她都会被惊醒，继而奔过去透过门缝瞧一眼看看他是否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可惜……每一次回来的都是王湛，而非他。
思念似颗毒瘤般在她心底生根发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长成参天大树，挤压着她小小的心房，令她无暇思考除却他以外的任何人和事，以致于……就连青枝说了甚么，她都没听清楚。
她最后窥一眼楼下川流不息的行人，没发现韩暮的身影，失落的移开眼，朝青枝笑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小姐得了相思病了。”青枝早发现她的异常，没好气的嗔怪倌倌。
倌倌杏面上倏然一烫，忙从窗边的小榻上起身，红着脸辩驳道：“我哪有。”
说罢，拎起桌上放着的杏花糕放入嘴里，轻轻吃着以掩饰尴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我只是……啊，是屋内的桂花糕没了，我想问问他上次在那买的。”
青枝：“……”
任道萱：“……”
见完美诠释“做贼心虚”的小姐牛头不对马尾的对话，青枝只错愕了一瞬，就恢复如常，怕她脸皮薄便不再拿她取乐了。
倒是任道萱似乎嗅到了倌倌不同以往的气息，八卦的心死灰复燃，她瞪圆了一双明眸，极快的闪身坐在倌倌身侧，笑眯眯的问：“表姐，你是想吃表姐夫买的桂花糕，还是想见表姐夫？还是两者都有？”
倌倌被她的话绕来绕去的，一愣，脱口道：“谁要想他？”
话音方落，才后知后觉的知晓任道萱说了甚么，忙要解释，忽见任道萱朝后高呼一声，“姐夫来了？”
倌倌吓的霍然起身，忙朝任道萱身后瞧。
却见除了紧闭的房门之外，什么都没有。
任道萱见状，和青枝一同捂唇偷笑，活像只得逞的狐狸抓着了猎物，洋洋自得。
这姑娘最近情殇痊愈后，也跟着青枝学坏了，净会诓骗她！倌倌羞燥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要躺回小榻上，不再理任道萱这丫头，人还没走出两步，就听任道萱轻呼一声：“表姐夫？”
倌倌置气的道：“又想诓骗我？”
话音，未闻见身后传来任道萱的声音，怕她不信般拔高了音：“就算他来了又怎么样！我才不要见他，我烦他还来不及，见他做甚么，巴不得赶紧让他走。”
“哦？当真么？”
她话音方落。身后传来一道低沉哑笑的声音，并非是任道萱的声音。
倌倌一愣，忙扭过身去。
韩暮正倚靠在门槛上，笑着睨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丝痞笑，那笑容一如既往的欠揍。
见她看向他，他不疾不徐的走过来，站在她跟前，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神情，笑问：“要我现在就走吗？”
一旁的青枝，任道萱附和道：“不走不走，换我们走。”
两人说罢，笑着挤眉弄眼的溜了。
说人坏话被当场抓包的倌倌：“……”

第47章
这人是属瘟神的吗？
怎么每次都能精准无误的捉到她说他坏话？
一瞬间，扑面的尴尬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索绕在两人之间，好在……倌倌早被他抓包过数次，也不差这一次了。
便佯装没听到他戏虐的话，瞪他一眼，“来了怎么不敲门？”
倒会先发制人。韩暮好笑的眉峰一挑，睇着她，语气不疾不徐的道：“哦，急着见你，进门时忘了敲。”
倌倌：“……”
不意他将想她的话这般露骨的话说出来，倌倌尴尬之余，一股难掩的窘迫混杂着喜悦霎时充斥在心头，将她连日来未见他的失落冲散。
她仰起头，分出一缕心神好奇的瞥了眼他身后敞开房门，见门栓未插，猜测方才她和青枝任道萱说话时，房门是虚掩着未锁，他路过房门时，刚巧听到她埋汰他的话不悦，这才一声不吭的入屋揭穿她的谎话。
怕他再说什么浑话，她窘的摸了摸滚烫的脸颊，忙转移话题道：“南京布政司的案子了结了吗？”
提起这个，韩暮肃了容，不再提方才的话茬，一本正经的道：“涉案官员的名册已送到京城，待皇上定夺的旨意下来，此案便可了结了。”
这几日.她虽未听案子是如何侦破的，可每回见王湛黑着脸步覆匆匆的穿梭于南京布政司和客栈之间，也能料到侦破此案并不轻松。
既然韩暮不愿和她多谈，她也知趣的不再多问，正要说些别的缓解气氛，忽然感到手腕一紧，她身子被这股力道带着，猝然撞在一堵宽阔的胸膛上。
未等她反应过来，一道低沉压抑着什么情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听起来酸溜溜的：“我不在这几天，你不是想我这个人，而是在想案子？”
男人胸膛滚烫，紧贴着她，似一团火般灼烧着她的理智，倌倌只闻胸膛内迅疾的心跳声，低声抵赖：“我哪有，我只是……”
她是想他的，只是不好意思当着他的面承认。
显然男人并不愿放过她，只闻他低笑一声，垂眸明知故问：“只是什么？”
他语气平缓有力似和往常并无二致，不知怎的，倌倌却从中听出一丝恶趣味来，霎时脸上又是一烫，身子在他怀里挣了挣，想要脱离他怀抱。
他却不允，搂着她身子的双臂一收，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里。垂头不由分说的吻住她的唇。
如今屋中无人，两人又几日未见，彼此都恨不得将对方揉入骨血中解一解相思之苦，他的吻急迫，带着势如破竹的力道，强势的不允许她有丝毫的躲闪，倌倌再不掩饰对他的思念，双臂环过他脖颈，主动迎合着他的吻。
许久后，两人唇分，倌倌红着脸忙推搡他一把，令情难自禁的男人离她远一些。
上次两人拥.吻后差点“擦枪走火”的事，她可不愿再重演，忙提醒道：“青枝她们在外面。”
换言之，她们两人随时会回来撞破他俩做亲热的事。
韩暮何尝不知？
他意犹未尽的“啧了声，恨不得将全客栈的人全撵走，省的打扰他好不容易挤出的时间和倌倌幽会。
他睇着她，却不敢再碰她了，怕自己忍不住，站在原地郁闷道；“去我房里？”
倌倌：“……”
若她去他屋里不是羊落虎口吗？
虽她不介意和他亲热，可这……青天白日的，客栈四处又有锦衣卫巡逻，她和他在房中稍微发出点动静传到屋外都会被锦衣卫听到。今后她还要不要见人了？
霎时羞燥的恨不得咬掉舌头，推拒道：“不去！”
话音方落，韩暮不满意的轻.咬下她唇角，“真想把你绑身上。”
语气低沉，似欲求不满的小怨妇般，倌倌从未见过这般“可爱”的韩暮，不由软了心肠，拿那双潋滟双眸偷瞄他一眼，见他正盯着自己，目光似要将她拆吃入腹般透着股狠劲，心跳的倏然加速，忙低若蚊蝇的解释道：“再忍忍，等回京城再…… ”后面剩下的那句”等回了韩府在和她亲热的话”她没再说，以韩暮聪慧定能了悟。
果然，此话一出，韩暮正阴沉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
他挑高一边眉，泄气似的坐在离她三步远檀木椅上，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放在小几上，“给你的。”
倌倌循声望去，随即双眸一亮，也顾不得羞涩惊喜道：“桂花糕？”
竟是看到糕点比他这个人还热络！韩暮忽然有些后悔将这东西拿出来了，遂，从鼻孔里哼了声：“嗯，我回来时随手买的。”
天知道…… 他这几日为了案子忙得脚不沾地没来见她，怕她不悦，回客栈时特意去买来讨好她的。虽知她见了糕点，定会笑灼颜开的不怪罪他，饶是如此，可看到这一幕，他心头还是刺刺的不舒服。
“谢谢。”正尴尬着的倌倌自然不知他打的小九九，被他冷不防拿出的桂花糕取.悦到，心头甜滋滋的，也不客气，拆开油纸包拿出一个塞入嘴里，并十分大方的递给韩暮一个。
韩暮哭笑不得的接过，意味不明的问：“舍得给我？”
要知道以往他和她抢糕点吃时，她每次都是拿着要和他打一架的架势和他拼命，是绝不会给他一块糕点吃的！
“嗯。”他一直盯着糕点不就是想吃吗？倌倌理所当然的理解为他看她吃糕点看饿了，贴心的将手中糕点也一并递给他，大度的似普度众生的大仙：“我刚吃过晚膳不饿，你多吃点。”
韩暮：“……”
见他神色不明的瞧着她，并未接糕点，倌倌以为自己说错话了，忙补充道：“不喜欢吃吗？要么我帮你传膳？”
她说着就要起身去门口唤小二，人还没走出一步，就听韩暮低哑着声音回应她：“不用。”
“我喜欢吃。”
倌倌一愣，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据她所知……韩暮是不太喜欢吃甜腻腻的糕点的，以往他和她争抢糕点，都是逗弄她而为。
这念头刚在脑中闪过。韩暮怕她不信，快速的拿起一块糕点塞入嘴里大力咀嚼着，观他神色是极喜欢吃糕点，然而……若非他时不时皱下眉头咧下嘴的小动作，她还瞧不出他在强撑。
倌倌怕他噎着，忙倒杯茶水递给他，没好气的小声嘟囔道：“口是心非。”
韩暮俊眉朝上一挑，露出个似笑非笑的神色，一旦他露出这种神色，准没好事。
倌倌心里咯噔一声，下一瞬就见他伏低身子，餍足的在她耳边低哑着声：“我乐意。”
换言之，便是只要是她给他的，哪怕是他不喜欢吃的，他也乐意去接受。倌倌被他言中隐喻感动到，心疼的责怪他：“油嘴滑舌。”
男人好笑的眉峰朝上又是一挑。
倌倌这才想到……以往每次她讨好韩暮时，韩暮就是这般口硬心软的责怪她。
她窘的满脸通红，忙掩饰尴尬的轻咳一声，赶紧道：“别吃那么多，给我剩一点。”
韩暮闻言，这才撤了手不再吃糕点了。
他拍掉手中糕点碎末，瞥了眼窗外，低声笑问：“想不想出去玩？”
她这才发现今晚的韩暮行为透着怪异，按理说他刚破了案子应该疲惫不堪回房休息才对，怎会忽然想出门玩？
倌倌愣了一瞬，脱口道：“去哪？”
她话音方落，纤腰被韩暮长臂一捞，下一瞬，她整个人被他搂入怀里，只见他提气朝窗外一个纵跳，跃上了屋脊，以此同时，她双脚骤然悬空，有倏然落地，出自身体的自然反应，倌倌吓得猛地搂紧韩暮的腰，将头埋在他胸膛上。
“别怕。”适时耳边传来韩暮低哑的声音，接着又是一阵踩踏瓦片声，不知过了多久，韩暮才停下。
他垂眸低声道：“睁开眼看看。”
那声音仿似有安抚心灵的作用，闻言后的倌倌当真不再感到害怕，她从他怀里慢吞吞的抬头，朝下看去。
当看清眼前一幕时，眸底倏然一亮，惊喜道：“这是……”

第48章
只见她站在一众建筑群的制高点仿似是座“瞭望台”般的亭子里，从她这处望去，远处是鳞次栉比的街道，在璀璨灯火的点缀下似一条条盘旋蜿蜒的火龙望不到边际，临街烟花巷荼蘼的丝竹弦乐声隐隐传来，合着簌簌的夜风声，叫人心旷神怡，这种将整个南京城踩在脚下“俯瞰众生”的感觉，畅快，淋漓，仿佛一下子将她心头挤压几个月救父受挫的烦闷全部冲散。
她扭头，双眸晶亮的看着韩暮，不可置信的问：“这里是观星台？”
传闻南京曾名“金陵”时，先祖曾有一任国君，独宠番邦进宫来的女子俪妃，曾不顾大臣苦谏，为思念母国的俪妃大兴土木修建“观星台”，以供俪妃思乡时能通过观星台瞭望母国的方向，解一解思乡之苦。
之后……俪妃不幸染病去世，年轻的国君悲伤难抑下，受不了失去俪妃的痛苦，抱着俪妃的尸首纵身跃下观星台以身殉情，故，后人将观星台也称之为“伉俪台”。
倌倌曾在襄县乡下时，偶尔翻过历朝杂谈的话本子，从书中看到这一段野史时，唏嘘过这对帝王夫妻的伉俪情深百年罕见，心中无比向往，毕竟哪个女子都希望将来自己的夫婿，对自己忠贞情深，而她也不例外，遂，很想来南京看一看见证过帝妃情深的观星台，当时她只不过在还是“木三”的韩暮面前提一嘴，并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韩暮竟真的记在心里，多年后领她来了。
见韩暮轻笑不语，似要她猜一猜。
倌倌杏眸一转，换个问法：“你怎么找到此处的？”
野史毕竟是后人杜撰怎会是真的？而之后，她也从旁人嘴里知晓，帝妃情深这个事是假的！古往今来哪一任的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等着他宠幸的女人多不胜数，皇帝怎会是个情种？放着这么多美人不要而在俪妃这颗树上吊死去殉情？
而此处也并非是什么“伉俪台”，而是不知哪位先祖皇帝兴起修建的，以供皇帝闲暇时来观星台观星消遣。
韩暮这次倒回答了，他唇角微微抿出愉悦的弧度：“偶尔发现的。”
说着，褪去身上外衫，将其铺在亭子内的石凳上，扶着她坐下，而他则坐在离她不远处的风眼上，用宽阔的后背抵御朝她刮过来的寒风。
倌倌被他不经意露出维护她的动作感到心头一暖，樱.唇随之微微翘.起，眼露淘气的反问：“真的？”
此处地势颇高，又毗邻南京北城门，与城楼上守门的将士遥遥相望，若非他事先交代了城中守将，恐怕他们刚踏上观星台，就会被将士发现，并当做刺客杀掉。
而他这么对她说，明显是心不对口，想让她自己猜想他领她来的用意。
这口是心非的木头！
找了取.悦她的地方，想拉着她幽会，却不大大方方的承认，是让她自己猜到而惊喜吗？
倌倌对变着法取.悦她的韩暮，感到好气又好笑，见他坐在风口上，怕他冷，朝他坐的位置挪了挪，靠近他一些。
“是不是冷了？”韩暮何其敏锐，一下子捕捉到她的异样。
“嗯。”她瞄了眼坐在离他一步远的韩暮，小鸡如啄米般点头，“很冷很冷。”
韩暮闻言，面色倏然一紧，眸色忽呈出懊恼的神态，似对他费尽心思找到的幽会场所不满，抬手就要脱内衫。
“你做甚么。”倌倌一愣。
“脱衣裳。”韩暮皱着眉头，一副煞有介事的温声解释：“我里面还穿一件内衫，把外面这一件脱给你穿。”
倌倌一脸无语：“……”
她只是想要他抱着她取暖，谁要他脱衣裳了？可她到底是女儿家脸皮薄，说不出让他抱着她取暖亲昵的话才那样说的。
她羞涩的瞪他一眼，“不用，我现在又不冷了。”
而这话说出口，连她也没察觉到自己语气中隐透着一股酸意。
这可是她和他第一次幽会！尤其是在她满怀憧憬要来的地方，身为她情郎的他，怎么也得主动表示表示对她的喜爱吧？
念几句酸诗？要么拥着她观星星？这些怎么都比脱衣裳给她穿的举动来的浪漫不是？
显然粗神经的韩暮自然是猜不到倌倌心中所想，他眸色一深，只觉方才还对他柔情蜜.意的倌倌，一下子似被戳破的气球般变得对他淡淡的，脸上怎么看都不如刚来时喜悦。
他莫名其妙的瞥她一眼，见她秀.挺的鼻梁上布满细汗，双颊绯红，并非是她话中怕冷的模样，心念一动，忽然起身走过去，紧挨着她坐下，反手将她搂入怀里。
倌倌心头一跳，正要推搡他，只闻头顶传来一声低哑的笑声，“别动，我抱着你，你就不冷了。”
他说着，将她推搡在他胸口的双手，塞入他衣襟里，一本正经的当真帮她取暖。
倌倌手刚一伸进去，指尖触到他滚烫的胸膛，似被烧着了般猛地要缩回来，男人却不允，他紧攥着她双手，将她双手紧贴着胸口，笑的温柔无害极了：“这样还冷吗？”
“……”
被调戏的倌倌囧的脸上红霞弥漫，恨不得咬掉舌头，将刚才心疼他的话收回去！
这木头得了便宜嘴上还卖乖！
倌倌羞燥的说不出话，反击般轻轻挠他胸口一把，而她这点力道，对身强力壮的男人而言，无疑是挠痒痒！
韩暮又不是柳下穗，怀里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被她这么一撩.拨，憋了几日想与她亲热的欲念再也敛不住，垂头要吻她的唇。
“这儿有人。”倌倌察觉到他忽然情动，轻呼一声提醒情难自禁的韩暮。
霎时韩暮蓦地清醒过来，他眸底浊色散尽，瞥了眼不远处的城墙上，果然，上面黑压压站着一排巡逻的将士，同时……那些将士似乎也发现了他们，正翘首朝这边查探。
韩暮懊恼的“啧”了一声，他是脑袋被门夹了吗？干嘛要选在这种空旷无处躲藏的地方和倌倌幽会？
“要么，我们回去吧？”见男人半天没反应，倌倌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坐在离他一步远的位置，红着脸小声建议。
知她是女儿家脸皮薄，众目睽睽下放不开颜面和他亲热，韩暮心头更囧，看他办的什么蠢事！
可他到底是男人，心性比她坚韧许多，他撩.开眼皮朝城墙方向瞧一眼，见那一队巡逻的将士走了，并未回答倌倌的话，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郑重的递给倌倌。
“打开看看。”
倌倌不解的看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猜测他是要和她谈别的事，忙肃了容，轻轻拆开信封。
当瞥见信上内容时，杏眸倏然睁大，抖着唇不可置信的抬眸看向韩暮，语无伦次的道：“这……这是你我的婚书？”
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喜今日嘉礼初成，良缘遂缔。诗咏关雎，雅歌麟趾。瑞叶五世其昌，祥开二南之化。同心同德，宜室宜家。相敬如宾，永谐鱼.水之欢。互助精诚，共盟鸳鸯之誓。此证! ”
信的末尾写着他们两人的名讳和生辰八字，观信的新旧程度，显然是前几年所书写。
见到她露出不可思议的韩暮，薄唇抿着露出个愉悦的笑容，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眸色却无端透出一丝紧张，笑道：“嗯？想不认账？”
倌倌忙解释道：“不是，是……”
她只是没料到……她和韩暮真的有婚约。毕竟上次韩暮险些占了她身子时，对两人婚事只是提了一嘴，之后再没说过此事，她嘴上没问她，私心里却对两人的婚约存了疑。
毕竟以韩家的权势和地位，是不可能允许韩暮娶她一个罪臣之后入门的，更何况当年和她有婚约的人是“木三“，而非韩暮，这也是她回避这个问题的原因。
如今韩暮将两人婚书忽然拿出来，他虽未言明，可态度已然表明要娶她过门，她不可能不震惊。
“是不相信我会娶你吗？”韩暮笑睨着她，替她解惑。
被戳中心事的倌倌，脸上蓦的一烫，紧闭着嘴巴不知该说甚么，她是确认自己心里有韩暮的，也想要嫁给韩暮，可两人身份地位犹如云泥，由不得她任性的随心意说“信或者是不相信。”她卑微的在心里回答。
霜白月色笼了韩暮一身，将他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势掩盖住。见她不答。他上前一步，用额头轻碰她的额头，用低沉的声音道：“就算你不信也要相信。若你想反悔，不想嫁我也晚了，我不会允许你反悔，也不会放你走，此生你是我的，就只能是我的，除非我死了，我……”
他话音未落，唇忽然被一只小手堵着，一道仓惶焦急的声音堵着他的话，“我愿意。”
韩暮幽深的眸子似旋涡般锁着眼前一脸慌张的倌倌，似不信般轻问：“愿意什么？”
倌倌也不知为何听了他犹如宣誓的话，动作先与理智脱口答应他的求娶，等她反应过来，话已说了。
她懊恼的皱下秀眉，呼吸顿时变得急促，避洪水猛兽般立马撤了手，转身就要走：“我……困了，想回去睡。”
她人还没迈出一步，韩暮猛的将她扯入怀里紧紧拥着，他力大的恨不得将她压碎，接着，一阵震耳发聩的低笑声从他胸口震出：“既答应嫁我，就不能反悔。”
倌倌心头发涩，低声回道：“好。”
“若你反悔了，我就把你栓在我身边，再不放你走。”
月色中，那个一身肃穆的韩暮，状似孩子气的说着耍赖的话，毫不掩饰对她热烈的情感。
“好。”倌倌被这样的韩暮弄得哭笑不得，心头涩意一哄而散，她轻声回道。
见韩暮迟迟不放开她，她拍拍他后背，示意他们该走了，韩暮却并不放开她，他额上热汗淋漓，表情十分隐忍，似正在捱着什么痛苦的事。
倌倌一怔，身子在他怀里挣了挣忙要查看他怎么了，就听他闷.哼一声，霎时，感到一截刀柄戳着她，未等倌倌分辩出是什么，韩暮已拦腰将她一把抱起，朝亭下一跃而下，边急迫的道：“去我房里帮我。”

第49章
听懂他话中弦外之音的倌倌，脸上刚消退的热意霎时势如破竹般席卷而来，她羞燥的垂下头，狠狠咬着下唇没回答。
这副默许的态度落入韩暮眼中，“轰”的一下，如同即将煮沸的湖水猛的灌入吃食般，咕嘟嘟冒出无数沸泡。
她是真心实意想嫁给他的，得出这个认知，巨大的喜悦从一汪沸泡中迸发出来煎熬着他的心神。
他情不自禁的吻下她额头，提气一个纵跳，快速在屋脊上穿梭，身形如大鹞般快速朝客栈方向跃去。
临到客栈时，倌倌令韩暮将她放下：“我先进去，你待会再……”剩下的那句“等会儿再来找我。”生生堵在喉头里，燥的说不出来。
“嗯？怕被旁人看到我和你在一起，对我不利？”韩暮眸色灼热的盯着她，那耻于人言的地方经回来这一路折腾消了不少，他不悦的问。
“嗯。”倌倌红着脸迟疑的点头。
这深更半夜的她和韩暮这般堂而皇之一同回客栈，若被巡逻的锦衣卫瞧见了，以锦衣卫混淆视听的习性，明日指不定会怎么传她和韩暮的风言风语，这于韩暮名声不利，这是其一，其二，她和韩暮的关系，越少人知道越好，她不想因自己是罪臣之后的身份，连累韩暮将来的仕途。
更何况，有情人岂在朝朝暮暮？
怕韩暮误解她的本意，她调皮的朝他眨了眨眼，笑道：“韩大人英明神武，肯定是不会怕别人诟病你和我关系的，可我怕呀，你看我……”
她说罢，在他面前转了一圈，颇为嫌弃的看着自己道：“我除了脸蛋勉强还能看之外，就是个一穷二白的丫头，我这样无才无德的人都能入韩大人的眼，那么，就会给别的女人一种韩大人相看女人的眼光不怎么样的讯号，而那些比倌倌好又恰好倾慕韩大人的女子，自然是看不得韩大人被我这个穷丫头霸占呀，所以她们就会同我争抢你，你说我是抢呢？还是自甘认怂不和别的女人抢你呢？”
“……”韩暮。
一向自诩聪颖过人的韩暮懵了一瞬，俊脸猛地紧绷，当真好好想了想。
在他对女人有限的认知里，倌倌是他唯一倾慕的女子，他想要娶她，和她白头偕老共度一生这么简单，怎么会想女子这些患得患失歪歪道道的东西？
他颇为不解的皱下眉头，冷声纠正她的话：“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在我心里是最好的，没人能和你比，我也不会让别的女人从你身边抢走我。”
“呃……”倌倌不意韩暮重避轻的回答她的话，被堵着哑口无言，心想不愧是本朝最年轻的进士，这智商优秀的撵杀她好几道街，忙拽着他衣袖不依，撒娇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不答。”
倌倌再接再厉：“你设想一下，再回答我嘛。”
“不用设想，这种事不会发生。”
倌倌一脸郁卒，这木头怎么这么别扭：“既然是不会发生的事，你怎么不设想下呢？”
韩暮也险些被她执拗的态度气笑了，不愿在和她绕这个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他捏了下倌倌的脸，败下阵来无语的道：“你先说，你会不会让别的女人抢走我？”
直到此刻，恢复理智的韩暮，心里那点想要和倌倌做亲密事的心思只得先收一收，先哄好这个小祖宗。
站在他眼前的倌倌，睁大一双明眸，气鼓鼓的道：“不会。”
韩暮正冷着的脸渐变柔和，然而，未及他做出相对的反应，倌倌又道：“虽我不会让别的女人抢走你，可若我技不如人把你弄丢了怎么办？”
“弄丢了？”
韩暮下颌处冷硬的线条紧绷着，声音也跟着沙哑几分，不解的问。
猜到他不悦，倌倌心头突突疾跳，却依旧直视他，笑道：“对，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我要保持实力，在我爹案子没翻案之前，我不能让任何人知晓你和我的关系，尤其是不能被女人知晓。这样的话，若万一来几个觊觎你的女人同我抢你，她们在明，我在暗，我也好对她们做到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你说是不是？”
她仰头看着韩暮越来越黑的脸，摇着小脑袋振振有词道：“我这样做，还不是在乎你嘛。”
她话毕，急忙看向韩暮，想从他面上看出一丝端倪，然而，这人除了脸黑的可怕，和以往别无二致。
难道她的激将法对韩暮没效了？倌倌狐疑的想，想要再加把劲说些忽悠韩暮的话，令他答应她的要求，还没张口，就见韩暮忽然俯身下来，他高大身影在她面前撒下一层阴影。
霎时，一股难言的压迫感逼近她，倌倌心跳倏然跳的更快了。
“真的很在乎我？”韩暮低沉的问。
倌倌脸红心跳的忙点头表忠心：“在乎，比在乎我自己还在乎呢。”
嗤的一声，韩暮似笑了下，须臾，他直起身子，不假思索的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朝客栈内去，笑的愉悦：“哦？我也在乎你，所以，相信我，我不会令这种事发生，至于你……”
他扭头，目光自上而下的扫视她周身，珍重的道：“你只能是我的，我也只能是你的，一辈子都是。”
倌倌：“……”
敢情……她口干舌燥的说了这么久一句都没忽悠住韩暮，令他隐瞒她和他的关系？
望着越来越近的客栈门，她挣扎着不死心的道：“那你能答应我的要求吗？”
韩暮斩钉截铁的：“不能。”
“你就不能考虑考虑再回答？”她也知韩暮原则性极强，做事一旦有个主意，别人很难更改，只不过还想再挣扎一下。
他被她逗的好笑，转过正要回答她，忽的，王湛仓惶的从客栈门口奔出来，见到韩暮似松了口气，急忙赶过来朝韩暮道：“公子，老奴有要事要禀告。”
王湛在这时候来找韩暮，定是有要事相商。倌倌知趣的挣开韩暮的手，对韩暮小声道：“我先回屋了。”
韩暮眉峰皱了下，也没拦她，朝她点了点头。
待倌倌走后，韩暮敛下想去找倌倌的心思，和王湛一同走回客栈，入了屋，王湛警惕的朝门外左右四顾后，见无人，忙紧闭房门，折返回来快步走到韩暮跟前，禀告道：“前阵子您让我派人去襄县调查当年秦小姐病重昏迷时是否和柳时明见过面的事有眉目了。”
韩暮神色一凛，冷声道：“往下说。”
王湛再不迟疑，如倒豆子般一股脑的将得来的消息吐出：“据老奴调查，当年秦小姐失足落水后，公子您为秦小姐寻药当日，在秦小姐房内对秦小姐表明心意离去后，没过一个时辰，秦小姐因情绪波动太大而病情加重，人紧跟着也陷入了昏迷，秦老太爷疼爱孙女，不知听了哪个下人的蛊惑，以为秦小姐病重是因和公子走的太近，是公子您给秦小姐带来的厄运，令秦小姐病情加重，于是，秦老太爷想让您和秦小姐退婚，他焦急之下，急病投医的找到秦小姐一直爱慕的柳时明，想要柳时明娶秦小姐，柳时明当时没应承这门亲事，反而给秦老太爷出了个馊主意，一个令公子甘愿和秦小姐退婚的主意。”
王湛说罢，脸上忽露出尴尬的神色，没往下说。
韩暮何其敏锐，一下子就抓.住了王湛话中的要点，他冷声道：“柳时明出的主意？是不是他令人找个和倌倌相貌相似的女子，令那女子躺在倌倌榻上装成“倌倌”？等我晚上去找倌倌时，柳时明假装和那女子对话，引那女子说出伤我的狠话？逼我对倌倌死心？”
王湛见他猜到当年真.相，沉吟一声道：“正是，只不过柳时明身为秦小姐的表哥，当年若他不想秦小姐嫁给穷困的木三您，以他惯常不管事的风格，不像是能做出这等下三滥的事，于是，老奴便猜测，柳时明是否和您当年被仇家截杀的事有关？我便派人朝这个方向调查，结果……竟叫老奴发现个了不得的事。“
韩暮眉峰一深，道：“什么事？”
王湛道：“柳时明从少年时，便有人暗地里资助他考取功名。”
以柳时明没落皇族的破落户身份，哪怕他人再惊才绝艳，若不考取功名，他那一身才华也将没落于穷乡僻壤，永无出头之日，可他调查的柳时明却在少年读书时，没逢考试前的几个月，都会有人往他家里送一大笔钱，供他科考。
于是，他便沿着这条线索查了那笔钱的来源，这一查可不得了，竟查出了任家，和巍威。
任家看重柳时明的才华，资助柳时明这个穷亲戚，以图将来柳时明功成名就为任家办事，这倒能说得通，可巍威……他和柳时明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可以说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巍威为何会资助柳时明？
不是亲戚的关系，那么这种情况，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柳时明虽名义上是任家扶持的，而暗地里，他不知何时投靠了巍威，是巍威的人。
而令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前几天巍威和柳时明曾碰过面，观两人脸上反应，两人似是彼此都不认识，这令人费解。
闻言后的韩暮，他唇角抿出讥诮的弧度，淡声道：“这有什么不可能？巍威那个草包手下能人居多，反观柳时明只不过是巍威手下的一粒沙毫不出彩。巍威那狗崽子有爱忘事的毛病，恐怕是当年他一时兴起资助了柳时明，时日久了毛病一犯，就将柳时明给忘了。前几日巍威和柳时明碰面，两人做出陌生人的反应，也属应当。”
这一切虽是猜测，可以他和巍威打交道这么多年，他深知巍威的秉性，基本能确认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王湛闻言脑子豁然开朗，随即狠狠皱起，“若柳时明是巍威的人，转回来说，当年柳时明离间您和秦小姐的关系这事基本就能水落石出了。”
当年韩家落势被巍威打压，公子隐姓化名“木三”藏身在襄县查案时，巍威数度派人暗杀公子，幸亏公子隐匿身份藏得深，好几年都没被巍威的人找到，这才保全了性命，原本这一切都顺遂无比，直到……公子求娶秦小姐，无意在两人婚书上透漏了真实姓氏后，才发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变。
若依当年情况，换句话说，当年是巍威手下的柳时明，从秦小姐和公子的婚书上得知公子的真实身份后，想要替巍威杀公子，正苦于无计下手时，恰巧秦老太爷找柳时明帮忙，要柳时明娶秦小姐，柳时明将计就计，拒绝了婚事，帮秦老太爷出个令公子主动给秦小姐退婚的主意，用和秦小姐长相相似的女子扮做秦倌倌，令那女子对赶去看望她的公子说诛心的狠话，那么……以公子对秦倌倌的感情，自然是受不了这个打击，心神会变得恍惚。
故，受创的公子在为秦小姐寻药的途中，并没发现早埋在路上截杀他的仇家，以致于险些丧命。
而杀出刺客重围的公子人回到京城后，巍威见公子没死，迁怒与替他杀公子的柳时明，柳时明因此多年不受巍威重用，时日久了，巍威也忘了有柳时明这号人，故，多年后，巍威见到刚柳时明这才有那么冷漠的反应。
忆及此，王湛也不由不感慨柳时明此人心性隐忍，能偷偷摸.摸藏匿身份这么久，便道：“公子，您看这事怎么办？”
以柳时明当年对公子所为，顶多算个跑腿给巍威传信的小人作为，若论罪处置，都无处着手。
显然王湛能想到的韩暮也能想到，他双眼一眯，如匕般的寒芒一掠而过，“此事先放一放，等倌倌爹案子的事完了后，我和柳时明算总账。”
若非当年柳时明刻意引导他，他也不会误会倌倌那么多年，也不会窝在京师每日饱受思念倌倌的痛苦，痛不欲生，这些岂是一言两语能和柳时明清算的了的？
王湛却起忧愁道：“柳时明此人本奸险狡诈，如今他屡次破坏公子的好事，此人留不得，公子倒不如趁着他羽翼未丰，将他杀了，斩草除根。”
韩暮寒声道：“不。我留着他还有大用。”
王湛一愣，不知韩暮为何这般说，正要问，就听韩暮忽然道：“柳时明人在何处？”
提起这个，王湛就气不打一起出来，他语含怒意道：“在刘府赴宴。“
他家公子为了及早侦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几日夜没合眼搜集罪证都没喊累，柳时明和柳时明倒是好，活没干多少，各个喊着累，这不，案子刚一侦破，两人便受刘钦邀请，去刘府吃酒去了，到现在人还没回来。
韩暮闻言，拉开门大步朝门外去。
王湛一愣，脱口道：“公子您去哪儿？”
“去看看他们玩的什么鬼把戏。”
走到楼下，韩暮忽然顿足，朝身后客栈楼上倌倌住黑黝黝的房间望去，一点豆大的烛火从临街的窗子里透出，一道玲珑有致的身姿走到菱花窗外，打开窗子朝楼下窥探，目光触及他视线时，猛地捂着脸，急忙退入屋中，再看不到身影。
平日里她脸皮不是挺厚的吗？被他抓包偷看他，这就害臊了？韩暮好笑的“啧”了声，心头大悦。随即翻身上马，猛夹马腹朝与客栈相反的方向疾驶而去。

第50章
夜色已深，本是万物寂静的时候，而位于城南的刘府却如白日般喧嚣热闹，美婢们身着锦衣在前厅中穿梭给坐在上首的贵客添酒加菜，厅中央，几名舞姬翩翩起舞，合着乐师弹出悦耳的琴声，将刘钦从韩暮那处受到的憋屈冲散。
他笑着端起酒盏冲坐于自己下首的任道非和柳时明遥遥一敬，感慨道：“此次若不是你们两位帮忙，恐怕老朽也不会这么容易脱身，此杯酒，老朽敬你们二位相救之恩。”
任道非喝了不少酒，现已微醺，忙和柳时明一起起身，遥敬刘钦：“刘大人言重了，晚辈只是做了晚辈该做的事，不足挂齿。”
刘钦能在南京城混的如鱼得水，靠的便是和皇后的那点沾亲带故的关系，如今刘家涉事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失了势，断尽臂膀，今后在朝中很难再站稳脚跟，正是要投靠依附别的朝臣庇佑的时候，任道非便是瞧准这个机会，在韩暮调查南京布政司案子时，偷偷给京中父亲传信，要父亲在朝中力保刘钦官职，因此，刘钦得知此事后，自然对帮助他的任家感恩戴德。
故，今日才有刘钦设下私宴宴请任道非和柳时明的事。
而任家打的什么算盘，刘钦也心知肚明，任家毫无余力的帮衬他，便是想要将他拉入任家阵营，任家有个他这个帮手，将来何愁不能入住内阁？权倾朝野？
除此之外，任家为了拉拢他，给他开出的条件比韩暮开出的条件更诱人。他怎会不心动？
可他在任道非之前已答应做韩暮的麾下之臣，白字黑字的契书搁在那，由不得他另投任家。
因此，对于任家给他抛出的橄榄枝，他又惊又喜之外，更是憋屈的要死，把韩家八辈祖宗骂了个遍也觉得不够解气，只能强撑笑颜，对任道非提出要他投靠任家的话一直拒不回应。
忆及此，刘钦忙强笑道：“来喝酒喝酒。”
任道非见他一直回避这个问题，也是气得不轻，又不能和刘钦这个老狐狸撕破脸，只得强撑着笑继续喝酒，赖在刘府不走。
酒过三巡后，饶是酒量很好的任道非也撑不住这黄汤一杯杯往肚里灌，人已然醉了。正思索着怎么逼刘钦答应投靠任家时，忽听到一声轻斥：“小娥，这么晚了你来这做甚么？”
却是刘钦的独女刘娥来了。
他是知晓刘娥的，一个克死过三任夫君的不祥女子，被南京城的老百姓咒骂“扫把精”，而偏偏刘钦将她视为掌上明珠，舍不得她受任何委屈。
若说刘钦这老狐狸唯一的软肋是什么，恐怕就是这个女儿，这念头在他脑中刚一闪过，他机灵一动，计从心来，忙看向刘娥。
她穿件木兰青双绣缎裳，流云髻上斜插一枚玉蝴蝶纹步摇，粉面桃腮，秀.挺的鼻梁下朱.唇一点，举手投足间，既有少妇娇.媚的神韵，又有种稚子般般的纯净，这两种不同的气质搭在她身上，并不显的她人轻佻，反而是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只见刘娥垂首朝刘钦行礼后，不卑不亢的道：“母亲说有贵客来至，怕爹爹招待不周，让我过来瞧一瞧贵客可否尽兴。”
说罢，她妙.目轻抬扫向他和柳时明，似在查验他们是否饮宴尽兴。
声音也如其人般软糯糯的，这种嗓音他在倌倌的身上也听到过，只不过，倌倌只有对韩暮才这般说话，而非他。
霎时对倌倌求而不得的心思如找到井口般喷薄而出，他眉峰一深，强敛住对霸占倌倌的韩暮的恨意，撤气的猛灌一杯酒，这才笑道：“刘夫人太客气了，我和时明受宠若惊。”
听到任道非守礼又微微调侃的话，刘娥脸上猛地一烫，忙收回投在任道非身上的目光。
而两人这短暂的眼神交汇，却一瞬不瞬的落入刘钦眼中，见任道非目光灼灼的盯着刘娥，刘钦眉头一皱，嘴边那句令刘娥退下的话搁在一边，倒是认真打量起任道非来。
此人是任家的独苗，生的又一表人才，若是对小娥有意，小娥嫁给他未尝不可？便捋须笑着对刘娥道：“既然来了，就替你母亲尽尽地主之谊给贵客斟几杯酒再走吧。”
刘娥听出父亲的言外之意，闻言一怔，眸色迅速聚集出涩意来。
原因无他，因前几日.她被巍威抓走，父亲为了救她，以供出侵吞南京布政司钱银的官员为筹码令韩暮缓手救她，因此，涉案其中的父亲虽在任家的力保下没被圣上罢官，可却官降两级，罚俸禄三年。
故，失了势的父亲权势大不如前，那些以往和父亲有积怨的官员瞧准这个机会，各个对父亲落井下石，极尽羞辱之能。
人一旦习惯了站在高处，便适应不了低处，她母亲被别的朝官家夫人瞧不起讥诮，回府后将一股脑的怨气全部撒在她身上，骂她是扫把精，害了她一家人，她无力反驳只能受着。
遂，今夜母亲让她来前厅见男客时，哪怕她猜到母亲让男人相看她的用意，是想将她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她还是硬着头皮来了。
她是已嫁过三个男人的女人，在世人眼里，乃至父亲母亲眼中早失了能自由选择男人的机会，可心里虽这样安慰自己，当被男人如挑选货物般相看时，她依旧会感到耻辱。
父亲见她愣在原地，微微不悦道：“愣着做甚么，还不快给任公子斟酒？”
刘娥回过神来，轻移莲步朝任道非走去。
任道非饶有兴致的瞧着她，毫不掩饰对她的喜爱，他端起她倒好的酒水连饮三杯后，才轻笑道：“素闻刘小姐不仅容貌无双，还擅长各种音律，恰好道非也对音律方面有所研究，若小姐不介意的话，可否和道非比上一比？”
刘娥心弦一颤，她不想和任道非比才艺，抿着唇不知该如何拒绝。
父亲语气一沉，已率先替她回了话：“小娥下去准备一下。”
刘娥没得选择，可又不想被任道非相看上，遂，做出被父亲厉喝惊吓到的模样，拿酒壶的手一抖，酒壶中的水霎时从壶嘴溅出，撒在任道非的衣玦上。
任道非皱着眉，还没应声，父亲已猛地起身，极其不悦的叱责她：“笨手笨脚的，还不赶快下去。”
刘娥闻言，如蒙特赦般立马就要起身离去。
与此同时，一道低沉含笑的嗓音伴着脚步声一并入内。
“各位大人说什么呢？这么热闹也不遣人去通知韩某一声，叫韩某也过来一同乐呵乐呵？”
那声音淡淡的，却无端露出股讥诮的意味，刘娥却是身子猛地一震，不可置信的朝声音出看去。
来人身穿飞鱼服，腰配绣春刀，身姿飒爽，可不就是她这阵子朝思暮想想见到韩暮？
几日不见，较之第一次见面时，他眉眼更显深邃，人虽笑着，却给人一种笑不达眼底冷厉意味。
这时，一群家丁气喘吁吁的奔过来，惊惶的对父亲道：“老爷……老爷这人，这人非要硬闯府里，小的拦不住。”
见她愣在原地不走，父亲没理会她，他烦躁的朝家丁挥挥手，扭头朝已撩袍坐在上首檀木椅上的韩暮笑道：“韩大人来了，怎么不派人事前派人通传一声？也好要叫老朽亲自去迎您进来。”
父亲说罢，转头对她不耐道：“还不赶快下去。”
刘娥这才回过神来，再不敢看韩暮一眼，忙起身离去了。
待刘娥走后，韩暮没回刘钦的话，眼风扫视任道非和柳时明，淡淡的道：“你们俩怎么在这儿？南京布政司案子剩下的尾巴了结了吗？”
任道非没想到韩暮会忽然出现在刘府，忙起身回话道：“司内的案子就剩下整理罪证了，属下已整理好，还没来得及呈给您看。”
韩暮颔首，抬眸看向柳时明，“你呢？”
一晚上都没怎么说话的柳时明，他似没听到韩暮讥笑的话，面无波澜的道：“已办好，只等明日大人过目了。”
随着话音落下，屋中平缓的气氛随着韩暮到来倏然变得弩张剑拔，空气仿似凝固，粘.稠的粘住屋中所有人的嘴，压抑的令人喘不过气。
眼前情形不对，刘钦忙打破这诡异的宁静，他笑着打岔提起另一事含糊过去：“韩大人您来的正巧，方才老朽正商议一件事事拿不定主意，如今您来了，也好给老朽个主意。”
“哦？”韩暮这才收了和任道非柳时明的对峙，笑着问道：“是什么事？”
刘钦转而愁容满面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您也知晓前阵子我得罪了巍威，以巍威睚眦必报的性子，怎可能轻易饶过我？这不，前几日.他离开南京时，就遣人把我府门口那对守门的石狮子砸了，扬言回京后要活剐了我，我心中难安，本来想求韩大人帮我支个主意对付巍威，可这几日韩大人忙着案子的事，我不便打搅您，想着任大人和柳大人是您的左膀右臂，所以就派人请来了任大人和柳大人，将此事给两位大人说了，想要他们帮我支个主意，这不，我们几人愚笨，商讨许久也拿不住个主意，看来，还是要您出面才行。”
此话一出，任道非骤然变了脸色。
刘钦说这话，看来是打定主意不想投靠任家了。这念头刚一闪过，他立马否认。
方才他对刘娥示好时，刘钦对他的招安态度已然松动，只要他应承刘钦将来会娶刘娥，以刘钦爱护刘娥的程度，为了刘娥他也会投靠任家。
而韩暮一门心思扑在倌倌身上，恨不得昭示天下倌倌是他的人，他怎会对除了倌倌以外的女人感兴趣？他自然也不愿娶刘娥的。
想到这，任道非缓缓放了心，对招安刘钦心有成竹。
而任道非没料到的是，他微不可查的反应竟没逃过韩暮的双眼，韩暮漫不经心的对刘钦道：“当初刘大人请韩某救您女儿时，便将刘府全部身家交由韩某，刘大人这么相信韩某。韩某投桃报李，自然也不会辜负刘大人对韩某的厚望，所以，刘家的事便是我韩暮的事，只要有我韩暮活着，我定不会让巍威欺负到刘家头上，这一点刘大人放心，等我回京城，定会替刘大人从巍威处讨回公道，令他再不敢骚扰您府上。”
“可退一万步来说，如果刘大人觉得韩暮能力有限，护不住刘府，想要找别的朝臣倚靠，那么我奉劝刘大人一句，这普天之下若我韩暮护不住刘府，就没人能护住刘府，刘大人可不要一叶障目，听了小人谗言投靠他人，伤了刘韩两家刚建立起的关系。”韩暮话音一转，淡淡的道。
任道非闻言，猛地攥紧了拳头。
他岂会听不出韩暮是几个意思？这分明是警告他刘家是韩家的人，叫他不要动拉拢刘家的心思。
被韩暮戳破心思的刘钦脸上不是颜色，他虽想将刘娥嫁给任家，借机靠这层关系投靠任家，可韩家也不是省油的灯，若他违约，惹怒了韩暮，那后果也不是他刘府能承受的，遂不甘心的收了心思。低声应诺：“是是是，老朽听韩大人的。”
韩暮唇角一勾，如看蝼蚁般瞥了眼任道非，便不再说话了。
经此一闹，任道非知以刘钦识时务的性子，他再想拉拢刘钦投靠任家已不可能，便草草的和刘钦告退了，临走时，柳时明淡淡扫了眼韩暮，眸色瞧不着喜怒，跟着任道非一道离去了。
韩暮是最后一个从刘府出来的，出来时天色已然微微发亮，几日夜未睡的他疲惫之极，走至途中，眼前忽然一黑，身子踉跄了下，险些跌倒，他忙扶住手边的大树，这才站稳身子。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从他眼前不远处的树后一晃而过，有机警的锦衣卫立马抽刀朝白影大喝道：“谁！”
黑暗中，一名女子从不远处的树后转出来，惊慌无措道：“……韩大人，是，是我，刘娥。”
韩暮双眸一眯，看向刘娥，声音淡淡的：“找我什么事？”
刘娥不意韩暮精准的刺中她的心事，一下子攥紧了已然汗湿的掌心，她舔.了下发干的唇角，走到离韩暮一步远的位置停下，艰涩的道：“韩大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韩暮眉峰皱起，显然对她要求不耐烦。
刘娥心头一窒，忙快速道明来意：“我爹想把我嫁给任道非，我不愿，我听旁人说任道非是你的属下，他平日最听您的话，您能不能帮我游说任道非让他不要娶我？”
她对韩暮说这话是存了私心的，她想看看韩暮听到她嫁人会是什么反应，是否对她有意？
然而，韩暮只是捏了下皱起的眉心，淡淡道：“这是你的家事，韩暮爱莫能助。”他说罢，一瞬也未停抬脚就要越过她离去，对她毫不留恋。
他看过她身子，按理说他要娶她的，他却对她这般冷漠，刘娥猛地生出一股执拗，她几步上前拦住了韩暮的去路，挺起胸脯道：“可是你看过我的身子，我……”
“我没有要你负责的意思，我只是我说服不了我爹娘，身边又没可求的人，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你，所以才找你，若你帮我这一次，我保证，保证今后再不纠缠你……”刘娥慌乱解释着，心头却不住的涌.出一股强烈的渴望，她想要他，哪怕给他做妾也可以，机会稍纵即逝，若她不用此事绊住他，继而慢慢接近他，此生他甚至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她话音未完，韩暮却并未如她所想那般接受她的提议，他脸色倏然变得黑沉，打断她的话，“那日只是巧合，我不会对你负责，更不会许诺你什么。可若你想拿这事拿乔我，逼我为你做事，我劝你不如回去把脸洗干净清醒清醒。”
…………
远在客栈等韩暮的倌倌恐怕有生之年都没想到……自己胡诌刚说有女人和她抢韩暮这话没过一个时辰，上天就给她派来一个。
以至于，后来她得知这个情敌后，悔的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嘴巴。
哪有人这么咒自己的？
更闲的没事干给自己上眼药？

第51章
天色蒙蒙亮时，对面的房门还没传来响声，韩暮还没回来，倌倌忧心他安危，躺在榻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直到临街买吃食的小贩叫卖声传入屋内，她索性起身，瞥了眼睡的正香的青枝，怕吵醒她，便轻手蹑脚的洗漱穿衣，收拾妥当后，正准备开门下楼等韩暮。
“小姐您去哪？要去找韩大人吗？”
还没走到门口，忽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起床的声音，倌倌不妨青枝忽然醒了，吓了一大跳，忙转身看向青枝。
青枝发髻凌.乱，拥被坐在榻上，一副有气无力没睡醒的模样，而那双明眸却瞪得贼圆直勾勾的盯着她。
仿似若她敢说一句想去找韩暮的话，就会立马奔过来和她一同去找韩暮，以免她不在，她就会被韩暮沾光便宜去般。
也不外乎青枝会这么做。
这些天，她虽对韩暮改观不少，不排斥韩暮和小姐亲近，可每当亲眼看到小姐和韩暮在一起时，她心头便止不住的冒酸泡，有种自家养的牡丹被猪拱的错觉。
哪怕这头猪有权有钱长得还一表人才，足以配得起她家小姐。
倌倌哪知青枝心里这些歪歪扭扭的心思，只知青枝对韩暮隐有敌意，不愿她主动找韩暮。而她明知如此，还可耻的管不住自己找韩暮，想到这，她的脸猛地一烫，忙掩盖道：“不是，我下楼吃早膳。”
说罢，见青枝狐疑的瞧着她，仿似不信。
倌倌心虚的移开眼，又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若你不想起床，待会儿我把早膳带回来。”
见她如平常般脸色淡淡的并未露出异样，青枝这才将审视的目光从她身上一收，整个人似泄.了气的球般恹恹的，她捂嘴打着哈欠道：“不用了，待会儿我和任小姐一起去吃。”说罢，直愣愣的躺在榻上，闭目来了这么轻飘飘的一句。
倌倌：“……”
她家丫鬟比她这个主子活的更像主子！倌倌牙酸的只冒泡。
这念头一转，想到韩暮。
明明两人是未婚夫妻，在一起也名正言顺，可却搞得好似见不得光一般畏畏缩缩的，想幽会还要避开所有人，还真是……令她一想到这，就忍不住想笑。
禁不住坏心眼的想，不知韩暮知晓青枝这么防着他会不会气的牙痒痒？
她带入想了下。
怎么也想不到一向高冷矜贵的韩暮会作何反应，“噗嗤”笑了下，如贼般忙捂着微扬下唇角，生怕别人看到似的，步覆轻快的朝楼下去。
待走到前厅刚要了早膳，还没吃入嘴里，这片刻的愉悦劲就被来人打断了，她瞬间没了吃的心情。
几日未见的任道非和柳时明从客栈外回来，见她吃着早膳，两人皆微微一怔，任道非率先回过神来，对她阴阳怪气的道：“表妹怎么在这？”
她一个大活人在客栈住那么久，不在这儿会在哪？他这不是明知故问吗？猜测两人在外办差受了气，正无处撤气，她恰好就撞了上去，这两人可不得逮到机会狠狠的嘲讽她一番不是？
便稳了稳心神，淡声答道：“用膳。”
任道非听她这疏离的语气，心头怒火蹭蹭往上冒。韩暮不仅抢他要拉拢的朝官，还抢他的女人，霎时对韩暮新仇旧恨一股脑齐涌心头，抖着手恨不得上前掐死这表妹报复韩暮时，手腕猛地一疼。
却是被柳时明掐住了手腕。
他吃痛扭头怒视拽着他的柳时明，正要骂他，柳时明眸色一凛，冷声道：“回我房里，我有事给你相商。”
任道非一愣，怒极的脑子倏然变得清醒。
柳时明对韩暮的恨意不比自己少多少，猜测他应当是想到了对付韩暮的对策，他不甘心的收回投在倌倌身上的视线，挣开柳时明，拂袖先行离去。
待任道非走后，柳时明站着不动，眸色晦暗的盯着倌倌瞧，令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倌倌心头突突直跳，不知柳时明出于什么原因帮她，忙打起十二分心神状作随意的扭过头，轻松的继续吃早膳。
倒不是她不识趣不感激柳时明方才对她的相救之恩，只是……他们两人早已从知无不言走到无话可说的地步。
似乎她对他说什么都不对，与其两人尴尬，不如缄默对待。待了片刻，她终是忍不住嘴欠心虚的的低声道：“谢谢。”
柳时明闻言，冷嗤一声：“不用，我也不是在帮你。”
语气冷硬的能戳断她的脊梁骨。倌倌就知他会是这个反应，也不意外，只笑笑低头继续吃饭。
有些人看你不顺眼时，哪怕你正常喘气，他也会觉得你阻了他的眼，而柳时明正是如此。
她没必要热脸贴他冷屁.股，犯贱的贴上去令他羞辱。
低头吃了两口，没闻到任何声响，猜测柳时明还没走，顿时更没了胃口，正打算上楼回房里吃。
柳时明忽然道：“你以为你委身韩暮，韩暮就会如你所愿帮你爹翻案？救出你爹吗？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你爹的案子无人敢接，哪怕韩暮也不敢，若你一直执迷不悟倚靠韩暮，最后吃亏的只会是你自己，若那一日……”
他语气一顿，那句“若那一日.你哭着回来求我，看我帮你帮你”的话到底没说出来，有些话点到为止即可，不需要坦白的讲出来，以倌倌聪慧，她定能懂他话中隐喻。
然而，他却高估了倌倌的聪慧。
倌倌闻言后，只见他一瞬握紧了拳头，表情是一贯的冷漠克制，以为他又讥诮她，她并没放在心上，更不用说领悟他话中隐喻了。
她甚至分出一丝心神，瞧了眼强敛怒意的柳时明。
说起来很奇怪，柳时明从来都是光风霁月的，鲜少有发怒的时候，对她态度更是冷漠克制，她名义上虽是他表妹，倒不如称是他的仇人来的贴切。
原本两人这么个“两看生厌”的关系，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可最近似乎随着她和韩暮交往越来越密切，柳时明每每看她时，他脸上寡淡的表情，却愈发有了颜色，有了些不同以往的情绪来。
有怒其不争，有忧心，有鄙夷，这几种强烈的情绪糅杂在一处，倒真有种关爱她这种小辈误入歧途的“表哥”的架势。
这念头在脑中刚一闪过，倌倌忙摇头否认。
柳时明若关心她，那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罕见的除非世道颠倒。
见她轻笑摇头，似戳痛了柳时明的眼，他语气一厉：“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恬不知耻。”
倌倌轻笑着回他：“多谢夸奖。”
“你……”
柳时明被她一噎，脸色霎时比锅底还黑，令她心底无端发毛，吓得下意识一把攥紧衣袖。
好在柳时明说了那个字后，见她颇识时务，似乎揪不到她的把柄，无气可撒，他一甩衣袖，扬长而去。
临走时还不忘放下意味不明的狠话：“你……你好得很。”
她本来活的都挺好的。
倌倌不知他说这话隐喻是什么，直到他人走远了，才后知后觉的猜测他在她这受了气，自觉拉不下面子才这般说的？目的是他不好过，她也别想好过？
得出这个认知，真是令她无语的一言难尽。
到底……谁是朽木啊？
倌倌莫名其妙的扔下筷子，揉了揉想的发疼的鬓角，声音低低的状似呢喃：“这什么跟什么啊，吃撑了没事干都拿她开涮吗？”
不过，话虽这么说，倌倌还是从柳时明话中有所触动。
她爹的案子，柳时明不止一次对她说，韩暮也帮不了她，若他说一次两次，她还能认为柳时明对她不念先前两人的旧情转投投入韩暮怀抱的举动不满所说，可他次次这般提点她，倒不像是因旧情提点，而是……像提醒。
是提醒她，她爹的案子不好翻案吗？
还是说她爹当真贪污修桥的银子，证据确凿，没翻案的可能？
还是……案子的背后有什么柳时明知道的隐情，而是她和韩暮所不知道的？
……
霎时，种种不好的念头一股脑的灌入脑中，令她摸不到一丝头绪。
她想的脑仁一抽一抽的痛，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疲累的捏了捏胀痛的鬓角，失落的低吟：“这木头怎么还不会来？”
若他回来了，她还能趁机问一问他，令他帮自己理一理案子，抑或……问他些别的，也好过自己在这心神不宁，胡思乱想。
她话音方落，一道含笑的低吟落在耳畔，“这不是回来了？”
听出是韩暮的声音，倌倌吓了一跳，险些从檀木椅上跌下去。
这人是属猫的吗？遂，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怎么走路都不带有声音的？”
韩暮对她埋汰不置可否。
他眼眸一转，见桌案上放在饭菜已凉透，她却一筷未动，更是连他站在她身边很久了也没察觉，不知再想什么。
便不动神色的撩袍坐在她手边的位置，好看的俊眉朝上一挑：“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倌倌面色一僵，打岔道：“吃过早膳了吗？”
这些日子韩暮一直劳心侦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身子疲累可想而知，她不想在这关节眼上，向他打听爹的案子，最起码要等他歇几日空暇的时候，虽然她挠心挠肺的想问。
遂，将手边的白米粥推过去给韩暮，声音里还木木的，“若没吃，先喝点粥垫一垫肚子，我再让掌柜上点热菜来。”
说罢，就要起身，韩暮却拉着她的手，笑道：“是给我留的饭菜吗？”
她有移床睡不着的坏毛病，在客栈睡了几日好不容易能睡踏实了，可不会起这么早下楼吃早膳，想必是忧心他安危，故意在楼下等他的。
韩暮好心的没戳破她，心头却早已乐的开了花。
倌倌将他自鸣得意的神色看入眼里，脸颊猛的一烫，反击回去：“惊喜吗？”

第52章
“是惊吓。”韩暮朝她前面一凑，唇角一咧，笑的痞里痞气的。
不等她将粥撤回来，他端起粥碗一股脑将粥喝光，随即抿抿唇看起来很是回味的模样，嘴上却损的不行。
脸皮厚的跟城墙墩有的一比。
倌倌知他口是心非，嗔怪的瞪他一眼，索性也不藏着掖着了，将手边的糕点一并推过去，“那就再惊吓一回。”
韩暮就着她的手低头瞧了一眼。
青花瓷盘里整整齐齐的放着几块糕点，观外形应是桂花味的，显然是她没吃，特意给他留的。
对于心上人连续忽然的讨好，韩暮却是吓得不行。
寻思着她是否有事求他，才“纡尊降贵”的不在楼上睡觉，反而在前厅等他回来，对他又是让粥，又是让糕点的？
莫非……她答应他求婚后想要反悔？却苦于寻找不到理由，想要和他好好谈一谈，这才有这一出“请君入瓮？”
只一刹那，只觉喝进肚腹浓甜的米粥似一瞬变了味，成了馊水。
他咬紧后槽牙，试探道：“你吃过了吗？”
倌倌正在想爹的事，有些心不在焉，也没听清楚他说什么，愣了一瞬点头。继而觉得不妥，便问：“你说什么？”
韩暮眉眼倏然变得沉寂，声线里似压抑着什么，又轻问了一遍。
“哦。我吃过了。”倌倌点头，笑着回答。
刚被任道非，柳时明撒气的她，哪有胃口吃东西？不想韩暮看出异样，再惹出什么事端，倌倌伸手就要将手边仅剩的糕点递给他，手刚碰到盘沿，她迟疑一瞬。
而韩暮已看出她异常，俊眉一凝，笑的一如既往的欠揍：“怎么？舍不得给我？”
“你二，我五。”若她把糕点全给他，他定觉得她敷衍，抑或有什么心事不愿和他说，倌倌索性佯装和以往一样和他讨价还价。
而她殊不知，听了她恶言的韩暮，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
她不是反悔嫁他，得出这个认知，韩暮心头那点患得患失的酸楚一瞬消散，就连腹中仿若“馊水”的米粥也从芯子里复变甘甜。
他轻呼口气，怂的骂自己一句：“看你这怂样，媳妇是你的怎么都跑不掉？她想跑，你再给她抓回来不是？”
如此开导自己后，韩暮腰杆不自觉挺得笔直，似乎生怕媳妇挑出他半分瑕疵来，连说话也变得谨慎。
他唇角朝下一拉，露出个颇为嫌弃的表情，勉为其难的道：“行吧。”
说罢，手上倒十分实诚，捏着糕点就往嘴里塞，生怕有人跟他抢似的。
倌倌看的好笑，也没揭穿他，一直等他用完膳，这才收了投在他身上的目光，吩咐小二给她再做两份早膳，准备带回去给青枝和任道萱吃。
小二动作很快，不出一盏茶时辰，便将饭菜打包好，并交到她手上，倌倌见没再赖着和韩暮在一起的机会了，低着头和他告别：“我先上楼了。”
她爹的案子，她要回房好好捋一捋。
“我也去。”韩暮忽然道。
倌倌一愣，抬眸看韩暮.
韩暮从桌案前起身，接过她手里拎的早膳，俯身下来低声道：“想什么呢？我和你一起上楼，一起睡。”
倌倌听到最后一个字时，心头猛地一跳，以为他说的是晚上他要她帮忙的私.密事，毕竟他临走时，她曾说过……会在房间里等他。
他此刻这般说，是要找她兑现吗？
霎时一股难掩的尴尬和窘迫从心头猛地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洗席卷全身，令她险些一头咬掉了舌头，她忙推拒道：“不行，不行的，今日不行。”
这青天白日的，她做不出帮他纾解这等事。
而且……这离昨夜他猴急的时候，已过去了一夜，哪怕他哪处再忍不住，现在恐怕也偃旗息鼓了，根本用不到她。
韩暮先是一愣，继而似像了悟了什么，却不耻下问道：“今日不行什么？”
倌倌燥的满脸通红，下意识就要落荒而逃，然而那恶人却先一步阻住她去路，笑着凑在她耳边低问：“不说清楚就想走？”
“……”倌倌简直要气结。
这私.密的话要怎么说清楚？难道要她说，她今日不给他睡？想想那画面她就觉得尴尬的令人窒息。
她囧的枯站在原地，唇抿的紧紧的，一个字都不说。
视死如归的像个战场杀敌宁死不屈的斗士。
韩暮本就是逗她玩，见她气鼓鼓却隐忍发不出火的模样，只觉可爱的紧，正想放过她。
忽见她猛地抬头，朝他身后惊惶高喊道：“哎，刘大人您怎么来了？”
刘钦？
方才不是才见过面？刘钦来找他做什么？
韩暮疑惑着抬头朝客栈门口望去。
客栈外是熙熙攘攘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在街道上有序的行走着，哪有刘钦半个影子？
他正要回头，脚上猛地被一个轻柔的物什碾过去，这力道极其轻微，与他而言，只不过是挠痒痒的重量，他正要低头查看，眼前白影一闪，那被他禁锢在桌角的人儿已推开他，“咚咚咚”朝快速的楼梯方向跑去了。
竟是声东击西？胆真的越来越肥了。韩暮嗤的一笑，露出个餍足又古怪的笑容来。
于是，当王湛听闻韩暮回来后，第一时间来找韩暮禀告事务时看到这样的韩暮。他一度怀疑自己主子是否得了疯病，对着空无一人的楼梯笑的诡异。
他忙提起十二分心神试探的轻唤：“公子，您没事吧？”
“哦。”韩暮一瞬回神，变脸的速度堪称是一流，只见他眉头一皱，脸上的笑容一收，唇角抿的紧紧的，再开口说话时，又是那个冷清矜骄高高在场的锦衣卫指挥使韩暮。
甚至为了掩盖尴尬，轻咳一声才说话。
“什么事？”声音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见韩暮脸色恢复正常，王湛提起的心弦这才松懈，他虚擦了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低声禀告道：“前阵子你派人去调查秦小姐父亲的案子的事有点眉目了。”
韩暮神色一肃，“讲。”
他说罢，见王湛望着他欲言又止，这才想起来，此处是前厅，并不是商谈正事的地方，是他方才一时高兴的糊涂了，竟给忘了。便道：“去屋里谈。“
王湛颔首，正要跟韩暮一同去屋中，忽见正走着的韩暮脚步一顿，忽然道：“任道非和柳时明呢？”
王湛不知他为何问这个，如实答道：“这两人先您一步回客栈，想必这会儿都在房间内休息。”
“他们回来时有没有碰到倌倌？”
这问题可难住王湛了，这段时日.他忙着协助韩暮破案，日夜不休的，差点要累的吐血了，好不容易案子侦破，他想窝在屋中大睡特睡休息时，就听到韩暮从外面回来的消息，便赶紧穿上衣衫赶过来，并不知前厅发生何事。
正踌躇间，眼神余光瞥见近侧的锦衣卫眸色躲闪，暗骂一句：怂孙子，将脸一肃，引祸东流沉声道：“过来，说说方才厅内发生何事了？”
那锦衣卫在前厅值守多日并未出任务，早闲的双.腿没地儿放，见王湛唤他去问话，恨不得将平日报效韩暮却苦于无门的一颗忠心用在刀刃上，便添油加醋的将厅内发生的事给韩暮说了。
换言之，听到韩暮耳中的事实就简单粗暴的成了……任道非和柳时明语出恶言，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倌倌。
而倌倌这个弱女子摄于两人淫.威被骂的掩面低泣，不敢还口，以致于她见到韩暮后，也不敢向韩暮告状，一直强颜欢笑到离去。
王湛听闻后瞠目结舌，以致于好一会儿找不到自己的声音，他听自己鼓起勇气质问那锦衣卫：“当真如此？”
那秦小姐牙尖嘴利的很，岂会凭白吃这两人嘴上的亏？
那锦衣卫郑重点头，对韩暮道：“属下若有一句假货，就就立刻被天打雷劈。”
瞧瞧，这锦衣卫多上道啊，专往韩暮的肺管子上戳。
王湛无语的盯他一眼，正要对韩暮说：“这锦衣卫说话有失偏颇”时，韩暮眉峰已皱的能夹死蚂蚱了。
他冷笑几声，道：“瞧瞧最近几日有什么闲暇安排？”
王湛一时想不到韩暮为何忽然说这话，答话道：“最近刚破了案，司里的锦衣卫都想好好休息，没什么闲暇……”
王湛话音未落，韩暮话锋一转，已冷声打断他：“刚破了案就自鸣得意了？不晓得自己是谁了了？可以松散纪律了？从今晚起，锦衣卫分为四队，夜里操练一个小时，增强武艺。“
以往锦衣卫在京城时也夜夜操练，增强武艺，来了南京办差后，这项活动便取消了，如今韩暮提起此事，自是要重拾这件事去办。王湛忙颔首道：“是。”
“还有，柳时明虽不是锦衣卫的人，可他很快就是了，你把他也编入锦衣卫里，带着他好好操练。”
恐怕公子这句话才是重点吧？他这是要给秦小姐报仇？王湛福灵心至般想到什么，唇角一扬险些笑出声，忙敛住笑，应承道：“老奴绝不让公子失望。”
被王湛一眼窥破心事的韩暮，心虚的掩饰尴尬轻咳一声，故作镇定的道：”为示公允，把我也编进去，我同他们一起操练。”
此刻王湛已敛不住笑了，他极力掩饰还是泄.出两声轻笑，忙道：“是是是，老奴立马就去办。”
韩暮被他笑声刺的囧的站不住，忙又咳嗽一声，拂袖离去。
王湛随后。
“……”剩下那名锦衣卫目瞪口呆的愣站在原处。
似乎不明白，他到底做错什么了竟害的所有兄弟要晚上操练？

第53章
过了几日，圣上处置南京布政涉案官员的旨意下来，那些侵吞官银的朝臣砍头的砍头，下狱的下狱，被革职的革职，一时间曾贪污成风沟壑一气的南京布政司习气被肃之一清，司里人人自危的同时，大量的年轻官员被委派到司内任职，顶缺。
这些官员其中不乏有韩暮提拔的人，也掺和不少任家的人，更有巍威的人，可司内的人无人敢质疑什么。
只要有官当，有饭吃，这都是圣上的决断，与他们无关。
于是乎，司内出现一种怪相，所有官员都以韩家马首是瞻。
这也可以理解，韩家这些年在朝堂上积威深重，后宅中又有当朝公主震着，族兄各个在朝中把持要职，更不用说那些潜在暗地的势力，光这些势力都不是任家可以为之抗衡的。
这原本就是政治博弈，不存在公平不公平之说，可两家的势力悬殊，却害苦了任道非。
任道非本想借侦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在圣上面前扬眉吐气，光耀门楣，如今不仅没扬眉吐气外，还没韩暮处处打压，更失去了刘钦这个得力臂膀，这一口怨气怎么也咽不下。遂，和同样郁郁不得志的柳时明商讨如何对付韩暮。
柳时明痛斥沉不住气的任道非做事鲁莽外，别的一个字都没，更遑论出谋划策了。
眼见回京城的日子越来越近，任道非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兵行险着的趁夜间操练锦衣卫之时，以切磋武艺的由头行刺韩暮。
结果可想而知，他被韩暮一顿胖揍丢了里子不说，还将一向风光霁月的柳时明也一并拉下水，被韩暮一阵羞辱。
于是乎，不明真.相的锦衣卫瞧见了，只以为任道非，柳时明不是他们英明神武的韩大人对手，被韩暮打的满地找牙，真是活该，
一时间……两人丑事被传的风风雨雨，过程极尽跌宕起伏，就连倌倌身边的小丫鬟青枝都能细数一二。
自然，青枝是不可能知晓事情真.相。
以致于，倌倌听说任道非被韩暮打伤了脸，柳时明被韩暮讥讽丢了君子名声都愣了好一会儿。
这可是那两人最在乎的“里子”都没韩暮给摘了，今后这两人岂不是要恨死韩暮了？
而青枝并不这样想，她笑着扳手指头数落道：“这难能呀？这两人明知韩大人不待见他们，还非要凑上去给韩大人打，这不是自己找打吗？能怨谁？”
倌倌刚睡醒，人还有点迷糊，听了青枝这么说，好似是这么一回事，可直觉告诉她，此事并没这么简单，便迟疑道：“当真？”
青枝眼眸一转，煞有其事的想了下，道：“这像不像伺机报复？”
韩大人最见不得别的男人靠近小姐，偏生任道非和柳时明都是小姐的表哥，之前还和小姐有过情分，这韩大人吃味也属应当吧？
青枝能想到的，倌倌自然也能想到。
可她没想到的是……韩暮竟然对她占有欲这么强，竟不允许她和别的男人说话，以致于……她也生出种错觉，以为韩暮真的是为那日.她在任道非柳时明面前受气才打着两人的。
可也不应该啊，这事她可没和韩暮提起一个字，韩暮是怎么知道的？
没等她将这疑问问出，一旁苦思冥想了半个时辰的任道萱忽然起身，一锤定音道：“不是报复。”
闻言，倌倌正皱着的脸倏然一松，心想：终于有个和她想法一样的“正常人”了，再怎么说韩暮都不想那种“公报私仇”的人吧。这姑娘头一回脑袋没优秀的令人咋舌，忙欣慰的朝任道萱点头：“好眼光。”
哪知下一瞬，任道萱骤然打断她，只听她痛心疾首的道：“这简直是话本子中的以权谋私呀，打击情敌毫不手软，已经不能用“伺机报复”这四个字眼来形容了。”
倌倌：“……”
青枝瞠目结舌，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任道非是你哥吗？”
任道萱怪异的瞧青枝一眼，“如假包换。”
“那你哥受伤了，你身为他妹妹是不是该看看他伤势，再安慰安慰他？”
任道萱正准备慷慨激昂的对韩暮打了任道非的事说上几百回合时，忽听到青枝这一句，她怔忪一瞬，继而大悟，猛地捂着嘴点头：“对对对，我这就去看看我哥死了没。”
只是打了脸，不是伤及性命，任道非的伤势都激不起任道萱的一丝同情心，她骂了句“活该。”
说罢，一个健步冲到房门口，拉门就要出去。
倌倌和青枝见个呱燥的小八卦精要走了，正要松口气，就见任道萱忽然扭头道对她道：”表姐等我啊，我马上回来，咱们待会儿在继续说。”
任道萱留了此话，一阵旋风般离去了。
已经被她优秀的头脑荼毒了一上午的倌倌和青枝险些一头栽在地上：“……”
为了下午不被任道萱继续荼毒，倌倌洗了把脸，便收拾了下去楼下。韩暮出门办差时，曾说午膳时会回来找她一起吃午膳，她正好有些关于爹的事想问他，便等在了前厅。
恢复风平浪静的南京城依旧热热闹闹，似将前几日布政司的案子遗忘。倌倌望着门口心想：真好。
能遗忘也是一桩美事，与其困在过去自艾自怜，倒不如痛痛快快的重新开始。
柳时明如此，南京如此，而她……何时才能摆脱困境，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呢？
正这般想着，门口忽然响起几道纷杂的脚步声，与此同时，伴随着一道柔美的女声传入客栈内。
“韩大人您先留步。”
这本是稀疏平常的轻唤，以韩暮锦衣卫指挥使的身份，很多士族女子邀约韩暮，亦或者找韩暮都是情理之中，然而倌倌却“蹭”的一下起身，疾步朝客栈门口走去。
……
韩暮刚从南京布政司办完差回来，还没迈入客栈，就被客栈左侧停留的轿子内的人唤住。
听出是刘娥的声音，韩暮眉目倏然一沉，抬眸看向刘娥。
刘娥今日穿了件烟霞银罗花绡纱长裙，头挽灵蛇髻，眉眼清丽，显是精心装扮了一番来找他。
他对刘娥的印象，还停留在克死三任夫君的可怜女子上，对其无好感，也不厌恶，若非那日夜里……她想以“莫须有的罪名挟持他”想要接近他，或许他对她的印象也仅止于此。
而今日.她骤然出现在这里，绝非偶然，看来是他低估了她的用心。
处于客套，他还是耐着为数不多的耐心道：“什么事？”
此话一出，刘娥眸底迅疾蓄满泪水，她一下子咬着下唇，低声哀求道：“我……奴家有几句话想和大人您说。”
韩暮已不耐烦的想要打断她。
刘娥忙道：”今日不是我找你，是我爹有话要我带给你。”
站在韩暮身侧的王湛一愣，忽然想起来，前几日公子让他去刘钦那打听秦小姐爹案子的事，那刘钦果然是老狐狸，一听这案子，立马皱着眉头说：难办。并话锋一转，提起了刘娥，言中尽诉刘娥命苦，想要给刘娥找个称心夫婿等云云，公子岂会听不出刘钦是何用意？当场就给拒绝了。
那刘钦见公子不接受刘娥，当场拿乔起来，拿着秦小姐爹的案子说事，对其推三阻四，更扬言他人老了，把政事都交给了刘娥打理。若公子想得知秦小姐爹的事，就去找刘娥。
这不，刘娥也拿这事想要拿乔公子，今日竟找上门来了。
韩暮唇角抿的紧紧的，并未回刘娥的话，看样子是不予理会刘娥了。
刘娥急了，忙道：“家父说秦坚大人的案子是难办，可也不是办不了。当年他和秦大人一同共事，两人情谊深厚不比旁人，当年秦大人调走后，他还好一阵黯然神伤来着，之后得知秦大人因修桥出纰漏的事入狱，他辗转难眠了好一阵子，更是集结了不少朝臣为秦大人的事向圣上请命彻查此案，自觉做完了身为秦大人挚友该做的事，心中无憾，如今旧案重提，我爹说……他还是那句话，对秦大人翻案的事能帮既帮，绝不推脱。”
“只不过秦大人犯的是重案，不能拿到台面上说，若韩大人您想从我爹那得到什么消息，咱们还是进客栈内详谈比较好。”
荷！这小.嘴说的有理有据的，和刘钦一个鬼德行，鬼知道她接近公子要做什么？万一被秦小姐看到了她来找韩暮，秦小姐吃味，一气之下生了公子的气，那公子哪怕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了。王湛忙献殷勤道：“刘小姐说的是，您先进屋吧，公子没空，可老奴可以陪您慢慢说。”
刘娥被王湛一噎，脸上迅速浮出尴尬的神色来，她希翼的瞧着韩暮，低声推拒道：“有些话只能和韩大人谈。”
韩暮眸色一深，霎时刘娥感到有匕刃刺了过来，将她虚伪的借口拆穿。
她揣着迷糊道：“韩大人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韩暮尚未应声，只闻身后一道调皮的女音替韩暮答了话：“木头！人家刘小姐都这么说了，你怎么不把人请进来呀？”
听那女子语气和韩暮熟稔的很，尾音中带着怒其不争和微微宣誓所有权的意味。
刘娥一愣，忙看向来人。
王湛心中苦笑：公子要完！

第54章
那适才开口说话的女子年纪比她小一些，她身穿藤青曳罗靡子长裙，头插一枚玉蝴蝶纹步摇，双眸大而圆，澄澈的窥不到一丝世俗气，称之为淡雅若菊也不为过，乍一眼看去，当真是“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一派天真灿漫之态，犹如一颗明珠般熠熠生辉。令站在她跟前的所有人都黯然失色，刘娥不自觉的挺直背脊想要和她比一比高下。
然而，哪怕她平日自诩自己容貌过人，此时也不得不承认，她比这女子容貌要逊色许多。
是以……渐渐的，她目光便有些恍惚，想起了前几日的事。
自上次韩暮拒绝了她从刘府离去后，她黯然神伤了好几天，之后……不知父亲怎么知道她思慕韩暮的事，竟破天荒的没责难她厚颜无耻的想男人，而是为她出谋划策，令她接近韩暮，进而助她达成心愿。
她知父亲所想。
如今刘家经过南京布政司的案子重创后，权势大不如前不说，今后还要仰韩家鼻息而活，父亲站在高处已久，自然受不了站在低处的心里落差，于是，便想着拉拢韩家以续刘家往日声望，而拉拢韩家的唯一手段，便是两家联姻。
这时，她这个被全家视为不详的人便被父亲拉出来做联姻筹码，令她筹刘家的将来。
而她只是一个声名狼藉的弱女子除了色相能拿出手外，别的还剩什么？
似乎什么都没有了。
她几乎是毫不迟疑的就答应了父亲的要求，为了配合父亲行.事，更将韩暮身边的人调查个清楚，想要知己知彼，更好的取.悦韩暮。
故，她也从中知道了秦倌倌是韩暮的心仪之人。
得知这个消息后，她犹如被人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她恍惚的想，她是女子，那秦倌倌也不过是女人，生来不就是为了取.悦男人吗？秦倌倌能比她好到哪去？
抱着这个龌龊的心思，她急不可耐的想要见到秦倌倌，想要瞧一瞧这个韩暮心仪的人是什么样？到底能比她好到哪去？
于是，她来了。
直到看到秦倌倌容貌，她心里那点庆幸自己比秦倌倌优秀的想法被彻底击碎。
怪不得韩暮会对她情谊视而不见。
怪不得他拒绝她时会冷言对她说“令她回去洗洗脸好好清醒清醒的话。”
怪不得他一直不好女色，原来最好的女色就在他身边，在他唾手可得的地方。
想到这，一股难掩的尴尬窘迫一瞬扼制了她的喉咙，冲垮了她来时做所的所有心理防线，她忽然变得呼吸困难，生出想要掉头跑掉的挫败感，可一想到父亲的嘱托，还有她心底隐隐想要得到韩暮人的痴念，她攥的紧紧的指尖缓缓松了。
她这半生除了克死三任夫君声名狼藉外，面子里子早都没有了，还在乎这点不如情敌而生出的卑微的羞耻心吗？
不，她不能。
她的父亲，她的家族不允许她退缩。
既然命运给了她这个选择的机会，那么她何不和天斗一斗？拼尽全力去争取一回自己想要的男人？
这样的她又有何错？为什么要感到羞耻？
想到这，心中动摇的念头渐渐变得坚定，她攥了下已然汗湿的手心，轻移莲步来到台阶上，和那少女相对而立，佯装吃惊的问韩暮：“暮哥哥，莫非这位就是……就是秦大人的庶女倌倌妹子？”
韩暮闻言，目光复杂的看着刘娥，还没开口应答。
倌倌一个健步上前站在他身前，挡住了刘娥进一步靠近他，她眉眼一弯，朝刘娥笑道：“呀，正是不过……”
倌倌笑着扭头，朝韩暮抱怨道：“木头，我怎么没听说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妹子？还正巧比我年纪大？”
自倌倌出现后，韩暮就一直紧盯着倌倌脸上神色，生怕她有半丝不悦，见她护犊子般护着自己，不令自己被刘娥触碰到，猜测她吃味了，心头如抹了蜜般甜，顺着她话口淡声问刘娥：“我韩暮上有一个姐姐，几个兄长，别的再无兄弟姐妹，我也着实不知何时自己多出个妹子？这年头冒充别人亲戚的人很多吗？刘娥？”
听到他讥讽的话，刘娥羞愧的险些站不稳，她忙试图挽回颜面，木着声音道：“没有没有，是小娥一时口无遮掩，冲撞了韩大人，望韩大人看在小娥爹的份上，原谅小娥这无心之失，行吗？”
韩暮嗤笑一声，并未言语。
看样子他不计较她挑衅倌倌的事了，刘娥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这才察觉后背已然出了一层薄汗。
待那股羞燥劲过去，她抬眸看向令韩暮讥讽她的罪魁祸首秦倌倌，那女子睁着一双明眸，用谴责的语气对韩暮道：“木头，来者都是客，你怎么能这样对人家姑娘无礼？还不赶快将功赎过，把人家姑娘请进来。”
她原想着秦倌倌不过是个“稚子”心思单纯好控制，原来却不是，这秦倌倌竟是个狠角儿，只三言两句就把她从里到外讥讽了遍，刘娥心头恼怒，可不敢当着韩暮的面发作，怕被秦倌倌再次羞辱，哪敢再进客栈？忙推拒着对秦倌倌道：“多谢秦小姐美意，小娥今日还有事就不进去了，等改日……改日小娥再来找韩大人议事。”
刘娥说罢，朝韩暮盈盈一拜就要离去。
她人还没转身，就被秦倌倌叫住，秦倌倌笑道：“姐姐，您不是找木头有话说吗？是不是我耽误姐姐的事了？瞧我这眼力劲差的，真是该死！我这就走，绝不耽误姐姐和木头叙话。”
刘娥一听这话，心头那点怯意一哄而散，她诧异的抬眸看向秦倌倌，似在确认秦倌倌是否会识趣的离开。
秦倌倌说罢，果真朝韩暮一摆手，转身就要潇洒离去。
她人还没走，韩暮已快她一步，堵住了她的去路，低声下气的对她道：“我和刘娥没话说，你想去哪？我陪你去。”
刘娥一惊，再猜不到这个手握重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锦衣卫指挥使竟还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此刻的他，似一只向秦倌倌讨要肉骨头的小狗，生怕被秦倌倌抛弃。
秦倌倌却朝韩暮撅了下嘴，立马否决掉：“不了，您忙，我先走了。”
秦倌倌甩下这句话，当真“咚咚咚”一溜烟上了楼，转瞬没了踪影。
韩暮也没阻拦，只直勾勾的盯着楼梯口，似是下一瞬就要冲过去追秦倌倌。
“韩大人……”刘娥见秦倌倌走了，试探的轻唤韩暮一声，想要继续和韩暮培养感情，然……话刚脱出口，韩暮忽然扭过头，直视她道：“若你想说倌倌爹的案子就不用说了，改天我去刘府自会问个清楚。”
刘娥一愣，不死心的道：“家父抱恙在床，他恐怕没空接见大人您，不若大人好好坐下来，和小娥商讨下秦小姐爹案子的对策，您……”
她话音未落，韩暮已不耐烦的打断她：”回去告诉你爹，有些事不可为而强行为之，除了祸害自己苦心经营的刘家外，别的好处他从我这一丝也讨不到。”
他这是什么意思？
是猜到父亲想将她嫁给她的用意了吗？
刘娥心头一窒，忙急声辩解：”不是的，韩大人您误会了父亲的意思，父亲是真心想帮秦坚秦大人，您……”
然而韩暮根本不给她辩解的机会，他似是耐心耗尽，眉峰狠狠一拧：“刘娥，你也适可为止，好自为之吧。”
韩暮说罢，再没理会她，径直追秦倌倌而去。
刘娥枯站在原地，怔忪的说不出一句话。
将全程看在眼里的王湛，拧眉看了眼消失在楼梯口的韩暮，恨不得替韩暮去给秦倌倌道歉，可苦于这碍眼的女子杵在这不走，只得耐着性子上前，对刘娥道：“刘小姐，老奴还是那句话，公子很忙，他没空接待您，若您要谈秦小姐父亲案子的事，老奴陪你好好商讨。”
“若您不是想和公子商讨案子，对公子存了别的心思，老奴奉劝您一句：及早收了心思，免得将来落个黯然神伤的境地。”
被王湛戳破了心思的刘娥，忽生出执拗来，她怔怔的转头，目光空茫的盯着王湛，喃喃的说：”我当真一点机会都没有吗？“
王湛知她说的是在韩暮哪里的机会，叹息的摇了摇头，劝劝诫道：“刘小姐已是嫁过三任夫君的人，如今还不懂吗？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人。”
“是，我不懂。”刘娥眼眶微红，空茫的眸色渐变坚定：“可我知道，人定胜天。”
王湛被她忽然一厉的语气激到，一愣，刘娥冷笑一声，拂袖而去。仿似方才脸上那一瞬的脆弱是他的幻觉。
直到刘娥人消失在客栈门口时，王湛才堪堪回过神来。
他抚蓄牙酸的想：“老子当年也是帅的惨绝人寰的绝世公子，怎么没见有女子对他死缠烂打的主动思慕他呢？
瞧他一身落拓却混了个半生没娶妻打光棍的境地。
耻辱，简直是耻辱。
不行，他也要赶紧考虑考虑娶个婆娘暖被窝的事了。
咦，好像青枝那小丫头就不错，容貌好，身段好，好生养。
可以考虑考虑。
然而，还不知道自家种的白菜被猪惦记的倌倌回了屋，人还没躺在小榻上眯眼休舔一会儿，就见韩暮悄无声息的潜入她屋子，将大掌按在她双肩上揉捻起来。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舒服吗？”

第55章
他按在她双肩的力道不轻不重，甚至堪称为“舒服”，然而正斜倚在小榻上的倌倌似受不住他力道般，她背脊倏然挺直，身子绷了绷，一副难以忍受的模样，嘴上却轻轻道：“还行。”
韩暮手一顿，唇角绷紧，低头瞧她。
她似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试探的用手擦了擦脸颊，狐疑的问他：“我脸上有脏东西？”
竟是对方才刘娥为何忽然找他的事只字不提，甚至和他说话还用平常语气，若非他深知她脾性好妒，恐怕也被她假装出的“不在乎”给糊弄过去了。
韩暮被她忽然不认账的态度气的牙根痒痒。收了搭在她肩头的手，声音低低的：“在生我的气？”
“没有。”他话刚一脱口出，倌倌立马拔高声音否认，生怕他误会般，她双眼一眯笑的明朗如春风，声音翘楚楚的听起来悦耳极了，丝毫没半分吃醋的意味：“我.干嘛生你的气？”
以韩暮的权势地位，他人站在那哪怕什么都不做，便会有不少女子前仆后继的主动接近他，今日就算没有刘娥，明日恐怕还会有别的女人倾慕他，继而想打他的主意。
是她想防也防不住的。
或许应当说，她也不想防韩暮，私心里更认为韩暮能处置好刘娥的事。
不过她心里虽这般想，可当刘娥猝然出现在她面前，并以掠夺的目光看她的韩暮时，她脑中这些理智的念头统统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满腹的酸胀。遂，这才敛不住坏脾气对刘娥说出仿若宣誓韩暮所有权的那种话。
事后冷静想想，她又何必为难刘娥呢？
若韩暮是那种被刘娥撩.拨几下就能勾引走的男人，哪怕她将韩暮日夜绑在身上，他还会分神去想除她以外的旁的女子。
以此类推，这种事，错不在女子身上，主要还是出在男人身上。
想到这，倌倌用她生平对薄幸男人仅有的认知想到的都是些自己和韩暮成亲后，他一波一波的往后宅添女人的各种坏念头，她吓得浑身打了个激灵，声音也变得艰涩：“我.干嘛生你的气呢？是别的女人找你，又不是你找她。”
瞧瞧她对未来的夫君是多么大度？连她自己都感动了呢？
然而，韩暮却并不领她的情。
他嗤了一声，听声音似是十分愉悦，欠揍的问她：“当真不是再生我的气？”
倌倌咬了咬后槽牙，用力点头。
“那怎么不抬头看我一眼？是怕我吃了你吗？”
倌倌心里发酸的直冒泡，不服输般猛地抬头盯着韩暮：“这样你满意了吗？”
韩暮依旧肃着脸，唇角却罕见的抿出愉悦的弧度，他煞有其事的点头，答的勉强：“头再高一点，我看不太清楚。”
她都敛着脾气不问他刘娥的事了，他还要她怎么样？是不是要她大度的提起刘娥再试探的询问他对刘娥的看法，有没有想娶刘娥的意思？他才满意？
倌倌一瞬攥紧冰凉的指尖，抿住想要冲出喉头的哽咽声，从小榻上霍然起身，正要大声和他说“她不生气时”，韩暮忽然笑了下，声音低低的掺杂着无奈：“口是心非的小骗子。”
她闻言，满腹的火气止不住蹭蹭往上冒，反嘴回击他：“我哪有，我……”
她话音未落，韩暮忽然垂下头用力的吻住她说着狡辩的话的嘴。
“唔唔唔……”倌倌不意他忽然亲她，一愣，还没做出相对的反应，他的唇.舌已撬开她的牙关，冲入她口中，翻.搅着她的舌。力大的恨不得将她拆吃入腹。
回过神来的倌倌忙推搡他，他皱皱眉不为所动，只拿那双黑眸瞧着她，似怕惹怒她，他不敢再用力的亲她，只不重不轻的碾着她的唇舌，动作轻柔的仿似怕碰坏什么珍稀宝贝。
而倌倌却因他这一举动，正酸胀的芳心霎时爆溅出一层血沫，令她心口阵阵揪扯着疼，她忽然不想再忍了，这滋味太难受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倒不如和他说明白。
他对刘娥想怎么样就怎样，不管了。
倌倌极快拿定主意，狠狠的咬他一口。
韩暮吃痛放开她，他非但没因此生她的气，神色较之方才反而更加愉悦。
倌倌见此，如炸了毛的猫，恨不得扑上去再狠狠咬他一口泄愤。人还没任何反应，韩暮已长臂一捞，将她紧紧的拥入怀里，为了防止她乱动，更是用双.腿夹着她的，不允许她乱动。
“放开我。”倌倌被这暧昧难言的姿势捆住，身子动惮不得，更是恼怒。
韩暮嘘着她气的发青的嘴唇，忙松了力道，改为虚搂着她腰身，语速极快的道：“我和刘娥从前没什么，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若生气你打我一顿也行，千万别闷在心里憋坏了自己身子，我心疼。”
“……”
鬼知道他这迷了蜜的嘴有没有哄骗过刘娥？倌倌越想越气，身子又不能动，顿时委屈的不行，也不动了，眼眶里蓄的泪水噼里啪啦的朝下砸，哭的伤心：“你这骗子，你都和别的女人纠缠不清了，干嘛还要来撩.拨我？是不是看我好哄骗？”
韩暮最见不得倌倌哭，见她哭的这么伤心，心头窒闷着疼，忙替她擦泪，急声解释：“我和刘娥真没什么，若你不信，大可以问王湛，他可以给我作证。”
被他圈在怀里的倌倌，依旧垂着头哭，细弱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可怜极了。
韩暮压根不知倌倌在委屈什么，心头乱成一团麻，也不知该说什么能哄她开心的话，只能不住的解释：“若你信不过王湛，那……”
他似想不到什么法子了，一把扒.开他衣襟，指着裸.露的胸口：“那你扒.开我衣裳验验货，看我是不是你的？”
说着，拿起倌倌白.嫩的小手往他衣襟里头摸，这一招果然凑效，正哭着的倌倌立马吓得不哭了，使劲缩手拒不摸上去，一张小.脸囧的通红，哽咽着声骂他：“你不要脸……”
“我知道，我无耻我下.流我脸皮厚。”韩暮立马接着她的话骂自己，声音低哑带着丝紧张。
“可我就对你这样，别的女人我一概都当男人看，不，是当做死敌看，不屑瞧她们一眼。”
倌倌前一刻还为他不坦白刘娥的事伤心，下一刻听到他这么说女人，顿时惊的瞠目结舌，随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不想搭理油嘴滑舌的他，她忙敛住笑，咬着唇垂下头，却是不哭了。
韩暮却因她这忽然笑一下，紧揪着心弦骤然一松，再接再厉道：“刘娥这事我没想要瞒你。只不过这几日我在调查你爹的事，一时疏忽了。”
倌倌闻言，一怔，狐疑的抬头看韩暮，涩声道：“她和我爹的案子有关？”
韩暮见瞒不住她，索性将如何救刘娥的事，加上刘钦想要增强韩刘两家的关系想把刘娥许给他做妾的事也和倌倌说了，这其中当然减去他无意间看到赤着双臂的刘娥的事。
缩减刘娥想要借他看了她身子胁迫他这段，不为别的，他是怕倌倌听了后瞎想，会气的好一段时间不理他。
再者，他们回京在即，没必要弄的倌倌因此事如扎入心头一根刺般不舒服……
“难怪。”倌倌也非不讲理的人，听了韩暮的解释，怔忪了好一会儿，才理出其中头绪，知他不会骗她，她喃喃的道。
“那你还生我的气吗？”韩暮扯下唇角，低声问。
火发了，气也消了，该解释都解释了，倌倌也不是揪着这点风流破事不放的人，她还没这么小气，便抬起哭的红肿的双眸，歉意的对韩暮小声道：“你……你怎么不早说？”
若他早一点给她说了，她也不会失控，在他面前哭的这般难堪。
他可是她的心上人呀，她只想在他面前展现最好的一面，不想被他看到出糗的任何地方。
显然韩暮并不知倌倌的想法，他以为她不生他气了，心头的大石缓缓放下，垂头轻啄下她唇角：“你原谅我了？”

第56章
觉得出糗的倌倌心里正不是滋味，骤然听到他略带紧张的话，燥的摸了摸哭花的脸，心虚的咬紧下唇不应声。
而她自己不知道的是，她这副赌气的模样落在韩暮眼中，却成了对他的撒娇。
韩暮心疼的揉了把她发顶，不确定的低问：“还在生我的气？”
怀里的女子乖顺的将头靠在他胸口，从他的角度看，恰能看到她密而长的眼睫不安的颤动，小巧的鼻翼上布满细汗，人似乎很热，而她却像感不到热般依旧紧紧的贴着他，也不说从他怀里退出来。
她和他吵架那会儿，简直像个破小子呱燥又据理力争，丝毫不认输。可不是这般羞答答闭紧嘴巴的模样，韩暮福灵心至的想到什么，唇角一弯，绷着笑看蜷在他怀中的人儿，“觉的错怪我，不好意思了？”
果然此话一出，倌倌羞燥的猛地推搡他胸口一把，从他怀里退出来，燥红着脸小声狡辩：“我才没，我……”似找不到合适的字眼，她转过脸用力抠着袖口，憋了半天才道：“我是懒得理你。”
说罢，她极快扭头紧张的看他一眼，甚至故意轻咳几声，一副做贼心虚却又强力“粉饰太平”的模样。
韩暮将她的小别扭看入眼里，心里笑的不行，面上却丝毫不显，怕她怂的溜走，甚至镇定如常的轻咳一声道：“一起去吃个午膳？”
正窘迫的倌倌闻言，见他不再抓着方才的话题不放，如蒙特赦般轻呼口气，正要点头答应，刚一抬头，就见韩暮那双蓄满笑意的双眸正不怀好意的瞧着她。脸上神色好似她点头答应，他便不计较她这次胡闹了。
明明错的人是他，为何她要心虚？并因错怪他而感到愧疚？这是什么鬼道理？
一股难言的窘迫霎时从心底猛地窜出并以迅雷之势席卷全身，刚消气的倌倌顿时觉的窝囊，想到这，她立马挺起小胸脯，硬气十足的道：“我吃过午膳了。”
韩暮眉峰一皱，怀疑的瞧着她，“当真？”
“咕噜——”
倌倌正要回话，早已饿的饥肠辘辘的肚腹已实诚的替她回了话，她顿时大囧。若方才她还有丝底气和韩暮闹闹小别扭，那么这会儿她那点“骨气”就被这声音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她尴尬的正不知说什么抵赖过去，韩暮却似没听到般强硬的扯住她的手，朝客栈门外走，“不饿也陪我吃一点。”
瞧瞧，这就是水平！
她囧的快要呕血了，人家还能淡定的拉着你去吃午膳，甚至还能一本正经的帮衬你说好话掩饰尴尬。
倌倌怂的只能认输，灰溜溜的任由他牵着手出了客栈，一路上头也未抬，秀眉还时不时皱一下，樱.唇随之抿一抿，脸上的表情似乎在说：“我怎么这么蠢竟然又上当了，又被这狗男人被骗出来吃饭，我应该有骨气的和他抗争到底”的懊悔模样。
韩暮唇角一咧，在倌倌看不到的地方，抿出个无声的笑。
他的倌倌这么可爱，他怎么忍得住不喜欢她？
两人选的饭馆离客栈不远，走路一刻钟便能到，韩暮入了客栈，看到大堂中食桌上皆有了食客，正想要一间上等的包厢，一路上一语不发的倌倌忽然指着左侧靠窗的空位道：“掌柜的，我们坐那张食桌。”
韩暮一愣，倌倌已眉眼弯弯的对他笑道：“今日我请客，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是怕他没钱付账么？虽然他俸禄并不多，但养活她是足够了，再者……韩家的商号遍布齐容国各个州，若他没银子可随地去商号去取。韩暮自觉被心上人嫌弃了，咬紧后槽牙，婉转的说：“我今日带了银子。”
换言之就是他带足了碎银，有足够的能力请她吃一顿“霸王餐”。
“我知道，我今日也带了银子，平日不怎么出门也花不出去，今日正好花在刀刃上。”倌倌却执意道。她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刚才误会了他惹出那一出事，自觉脸上挂不住，冷静后为将功补过，这顿饭理应她请。然而她这次来南京，身子没带多少银子囊中羞涩，只能请他吃一顿简单的午膳，选在大堂用膳省下包厢的钱，应当花不了多少银子。
再者，这齐容国上下谁人不知？锦衣卫指挥使这个官职看似光鲜，实则一年的俸禄才二十两而已！
这几日.她们逗留在南京，吃喝花销早已超出了韩暮的俸禄范围，她本就因花他的钱觉得不好意思，正好借这次机会，回请他一回，表达谢意。
而韩暮却似不大乐意，他眉峰紧锁不知再想什么，掌柜的已等的不耐烦：“到底要不要那张桌，考虑好没有，若你们不要，别的人还等着要呢。”
近旁的一对年轻夫妻看起来似在排队等桌，闻言立马点头认同掌柜的话，并不耐烦的催促韩暮：“快点快点，我们还等着用午膳呢。”
此话方落，韩暮双眼一眯，那对小夫妻霎时感到如匕刃般的目光直戳戳的刺过来，两人吓的猛地打个激灵，立马住了嘴，手拉着手乖顺的似一对鹌鹑。
倌倌见状，忙扯了扯韩暮衣袖，韩暮这才收回目光，咬着牙幽声道：“就要那张桌子了。”
“好嘞。”掌柜本吓青了脸，听了韩暮的话，顿时笑灼颜开，嘴里应这话，招呼个伙计安排那一对年轻夫妇，他自己则带他们入了席。
待坐定，掌柜拿着菜单举棋不定的瞧着她和韩暮，似在问你们谁要点菜，倌倌立马接过菜单递给韩暮，笑的眉眼弯弯：“看看想吃什么？”
闻言，韩暮目光更为复杂。
瞧瞧心上人多上道？
不仅为他省钱，还特照顾他的口味，主动将点菜权让给他不说，还尽她最大的能力令他吃的舒心。
他有些哭笑不得，举起手在菜单上快速的指了指，便将菜单丢给了掌柜。
此刻正是用膳高峰，餐馆里声音有些噪杂，掌柜的接过菜单，目光在上面顿了顿，正笑着的脸猛地僵住，不确定的问：“您就点两个菜？”
倌倌一怔，韩暮已面不改色反问：“什么时候上菜？”
在南京有名的餐馆里名菜云集，一个长的很显贵的富家公子哥带着个美人点了店里最便宜的两个菜，还是……那种餐馆用低价博眼球的廉价菜，掌柜的内心有点崩溃。
喂，大人您坐的这个桌位光是擦桌的布也不止这个银子吧？
然而，韩暮却似没看到掌柜扭曲的表情，目不斜视的对坐在对面一脸惊愕的美人无声笑了笑。
倌倌自然不知掌柜崩溃的是什么，忙要扒拉菜单去瞧韩暮点了什么，韩暮已笑着打岔道：“待会儿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听到好玩的，倌倌立马来了兴致，把脑中念头一瞬丢到天边去了，她兴冲冲的问：“去哪玩？”
韩暮却闭着嘴不说了，任凭倌倌追问也不再开口，直到掌柜的捂着小心肝绝望的离去，他才重重的松口气，低声说：“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得不到答复的倌倌只得耐着心思等菜上来。她泄气的耸拉着小脑袋，无聊的朝侧边望了望，忽然目光一凝，诧异道：“他们怎么也在这用膳？”
韩暮顺着她目光看去，顿时肃了容。
倌倌口中的“他们”不是旁人，竟是任道非和柳时明。
他们两个正从二楼包厢里出来，一前一后沿着楼梯朝下走着，似没看到她和韩暮，目不斜视的朝客栈外走。
这可当真是冤家路窄。
怎么她去哪儿都能撞到两人？她简直怀疑上辈子她是不是欠两人的钱了，这辈子这两人追着她要债来了？不用说，等着用膳的胃口顿时也没了。
她不自觉攥紧了指尖，神色变得有些紧张，倒不是怕任道非和柳时明，而是不愿被他俩看到她和韩暮，以免两人碍于韩暮的面子会过来打招呼，搅了韩暮用膳的心情。
“不用管他们。”韩暮似窥到她的心思，目光从两人身上收回，低声安抚倌倌。
见他面无异样，倌倌安心点了点头。
好在这两人似有急事要办，步覆匆匆的朝客栈外走，并不曾留意这边，自然也没看到她和韩暮。
倌倌松了口气，正要和韩暮说话，王湛却忽然找了过来，见到韩暮和她，王湛重重松了口气，快步走过来，附在韩暮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瞧王湛凝重的脸色，好似事态十分紧急。
韩暮闻言，却是面无改色的点了点头，示意他知晓了，并令王湛先退下。
王湛犹疑的看了眼倌倌。
倌倌立马会意，低声对韩暮道：“你若有事先去吧，我用完膳自己回客栈。”
韩暮却道：“没什么紧要的事，我在这陪你。”
倌倌见他坚持也没再反驳，只盼着午膳赶紧上来，没过一会儿，韩暮出去了一趟，再回来时，掌柜的迅速上满一桌子精美的菜肴。
倌倌一愣，忽然想起来掌柜的说韩暮只点两个菜的事，正要问，韩暮已率先道：“多余的菜是点的那两个菜送的不值钱。”
听到韩暮说谎话诬陷菜品不值钱的掌柜痛哭流涕，险些咬掉舌头。
他辛辛苦苦找大厨研制多年的镇店的名菜……成了不值钱，不值钱……
倌倌狐疑的瞧掌柜一眼，掌柜碍于韩暮的淫威立马附和点头。
得到掌柜的肯定，倌倌笑灼颜开的称赞菜品实惠道：“下次我们还在这儿用膳”。
掌柜的一脸崩溃：“……”

第57章
午膳过后，倌倌由衷的对掌柜店里的菜品毫不吝啬溢美之词夸赞了一番，掌柜的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送韩暮和倌倌出门时，甚至还挤出个堪称“合宜”的苦笑，并对二位说：“欢迎二位下次再来啊。”
走出饭馆的倌倌闻言，正要扭头和掌柜的告别，韩暮扳过她肩膀，将人塞进了轿子，他则坐在倌倌的对面。
马车辚辚前行着，临街小贩的叫卖声隐隐传入马车中。
车夫驱马的吆喝声中，倌倌诧异的问韩暮：“怎么不让我给掌柜的再多说两句？”
韩暮眉峰一挑，凉凉的道：“赶时间，我们要去别的地方玩。”
就那几个普通的菜品，那掌柜的拿乔着敲讹他不少银子，且，得了便宜还卖乖，专坑他的倌倌说菜品便宜，骗她继续去吃饭。这种伪善的人，倌倌少接触为妙。
而倌倌显然是……没看出掌柜的为人，对掌柜的态度热心肠的态度令他嫉妒。
他牙酸的状似随意的问：“掌柜的比我好吗？”
“……”
一个是卖饭的，一个是她未来的夫君，这两人有可比性吗？
倌倌被他的话弄得哭笑不得，抬眸看韩暮。
他一手搭在膝盖上，一手撩着车帘似乎想要窗外看，光影中，他的半张脸隐在暗处，叫人瞧不出脸上的情绪，饶是如此，她也听出他语气中有丝紧绷的意味，好似听到她夸赞掌柜的，醋了。
这样耍小别扭的韩暮当真可爱的紧，倌倌手痒痒想逗逗韩暮，忙点头附和：“掌柜的嘴甜。”
韩暮正掩饰尴尬的撩.开车帘望外瞧，听了这话，撩帘子的手一顿，扭过头咬紧后槽牙压着音：“还有呢？”
倌倌黑眸一弯，掰着手指细数道：“人挺.实诚的，长得也不错，先人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她说罢，嘘着韩暮越来越黑的脸，强憋着笑道：“为人洁白.皙，鬑鬑颇有须，说的就是仪表堂堂掌柜的这种人吧？“
“……”
韩暮撩.开车帘朝饭馆方向看一眼，掌柜的还没入客栈，四十出头的男人，满脸皱纹，头发花白，身量还没他挺拔，虾着腰在街上揽客，论气势还没王湛有威仪？
他怎么会比不上这掌柜的？
难道说倌倌喜欢这种老男人？
或者说……这种蝇营狗苟的男人比他更能赢得她的心？
他在她心里还不如这老男人？
怎么可能？
霎时一众难以言喻的憋屈感从心底猛地窜出，韩暮想的脑仁疼，烦躁的“啧”了声，他脑袋被驴踢了怎么会和这种老男人比？抬眸又瞥了眼掌柜的，压着音低低的道：“可惜了。”
倌倌本就是逗他玩，见他一脸痛惜的模样，不明所以，一愣，就见韩暮俯下头，凑在她耳边低声道：“他已有家室了，论谈婚论嫁这种年过半百的老头子没姑娘喜欢。”
倌倌“……？”
韩暮笑了下，他挺直腰身继续说：”相比坐在你面前英俊的的年轻男子来说，你认为身为姑娘家的你是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掌柜的那种老头子多一些？”
被韩暮的话绕进去的倌倌当真实诚的想了一会儿，认真的点头：“喜欢你，好像多一些。”
哪有年轻的姑娘放着年轻男人不喜欢，反而跑去喜欢老头子的？
“喜欢我这就对了。”韩暮唇角一弯，笑的温柔无害极了，一旦他露出这种表情，准没好事。
还没等倌倌反应过来，就听韩暮低笑道：“你很有眼光。”
倌倌：“……”
本想调戏韩暮乐一乐，却被韩暮反过来调戏了一把，反应过来的倌倌，杏面上“腾”的一下热透了，她一把捂着发烫的脸，扭过头不再搭理这嘴上讨到便宜的恶人了。
然而这恶人并不愿放过她，过了好一会儿，他似怕她生气，轻咳一声道：“你不问问我带你去那玩吗？”
她当然想知道！来南京这么久了，除却上一次韩暮带着她出客栈玩一次后，她还没出客栈玩过，正要答话，抬眸见他唇角一抹戏谑的话，登时那句搁在唇边“我们要去哪”顿时说不出来了。
这木头竟用玩的转移她注意力诓骗她？
哼！她才不会再上当！
就让他急一会儿，看他能忍到什么时候！
遂，垂下眼佯装没听到他的话。
韩暮见她不吃这一套，好看的俊眉微微一挑，视线下移，将目光定在她玩弄腰间玉佩的纤指上。
绣着荷花的白玉玉佩缀着红色穗子，她手指时不时揪一根穗线玩，似乎玩的不亦乐乎，若非他换坐姿发出轻微的悉索声时，她同时停下动作竖起耳朵听他的动静，他还真被她骗了去。
韩暮无声笑了下，忽然高声道：”想回客栈吗？“
“别啊。”正凝神听韩暮下一句话的倌倌闻言，脑子先行动的回了一句。
话刚一脱出口，她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羞燥的忙要捂眼，瞧瞧她又干了什么蠢事。
手刚触到眼上，听到韩暮仿若嘲笑她愚笨的笑声，她囧的破拐子破摔了，反正面子也丢了，也不差这一回了。索性将手移开，狐疑的看向韩暮：“不是说要出去玩吗？怎么又改主意了？”
“哦。我刚才只是问你意见，是出去玩还是回客栈。”韩暮木着脸，来这么一句，他声线里似憋着笑，忍得异常辛苦。
“……”倌倌。
这木头绝对是故意逗她的。
还没等倌倌想出反击的话，正行进的马车忽然停住，却是该下车了。
“下车了，嗯？”韩暮低笑的想要来扶她，不逗她玩了。
还没找回场子的倌倌索性坐稳不走了，她鼓着腮帮子拿眼瞪韩暮，表达她的对他的小小不满。
然而……罪魁祸首似毫无所觉，回视的坦坦荡荡，毫不退让。
而韩暮哪里是和她对视？而是在思索如何着是不是把倌倌逗恼了，怎么才能哄小姑娘走？何奈他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也没想出合宜的计策。
而他这副模样，落入倌倌眼中，显然是别的含义，倌倌瞪了他一会儿，直到眼睛都瞪酸了，韩暮依旧眼都不眨，依旧笑着看她，那眸色似乎在说“别比了，你比不过我的”，甚至连一句想要哄她的话没有。
得了，她认怂的率先下了车，整个过程中吝啬的没多看韩暮一眼。
韩暮：“……”
看来这回真把人惹了。韩暮低笑着摸了摸鼻子，忽然不确定待会儿能不能哄好她了。

第58章
这厢，刚下马车的倌倌还没站稳脚，就被眼前壮阔的情景震惊住了。
只见离她不远处的街道两边挂满了红灯笼，因是白日，灯笼尚未点燃烛火，看起来灰扑扑的，饶是如此，这刺目的红如云锦绸缎般铺陈了整个街道。
在一片红艳艳中，数座私宅般的宅子大门紧闭，好似还沉睡在午夜般闻不到里间任何声音，若非偶尔有几个喝的烂醉如泥的男人被小倌扶着从侧门里摇摇晃晃的走出来，她还以为自己走入了什么廖无人烟的禁区。
观情景，这哪是那木头嘴里说的“好玩的地儿？”
怎么看都像是南京城内有名的青楼金陵街，侍候男人的地儿。
这木头带她来这地儿做什么？
一瞬间各种的念头齐涌心头，正生闷气的倌倌腹内酸泡“咕嘟咕嘟”不停往上冒。
续上次这木头带她去“观星楼”挨冻大半夜后，她已对他这种自以为的浪漫，实则简单粗暴的认知不太大抱希望。
一个“告白”都能说得弯弯十八绕的榆木疙瘩，他能想到带你出来兜兜风用用膳都很不错了。
你还指望他能给你一场“浪漫的惊喜”吗？那是梦中才会发生的事。
她人已不指望他浪漫了，可最起码事先给她说下，为何带她来青楼吧？
语了好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稳健的脚步声，知是韩暮过来了，也没扭头看他。
韩暮似掩饰什么轻咳一声，才道：“我要进去办点事，你若不想去，先在马车里等我一会儿？”
“……？？？”
等这木头主动给她解释带她来这里的原因，还不如不等了。
倌倌郁闷的摸了摸冻得生疼的脸，怕他再说什么令她无语的话，她忙道：“我去。”
“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瞧瞧？”她说罢，甚至还摆出一副很大度很温柔贤惠体贴未婚夫的模样。
韩暮嗤的笑了声，也不知是笑她“口是心非”还是怎的，他唇角笑意不减的点头，柔声道：“进去要听话，不要东顾西看。”
倌倌头点的如小鸡啄米，答应的痛快：“我保证除了看你，别的什么都不看。”
她都要为自己的贴心话感动了呢。
然而韩暮却并不感动，他眉峰微微一拧，似对她有些无语，却没答话，只捏了捏眉峰，率先去叩门。
小倌从门缝里探出个脑袋，见是韩暮，不知和韩暮嘀咕了几句，韩暮的眉峰微微一凝，朝小倌点头示意知晓了。
那小倌警惕的朝外看一眼，这才放韩暮和她一起进去。
入了院内，韩暮轻车熟路的寻个厢房进去，待在屋内坐定，见向来呱燥的倌倌一语不发的东瞧西看，秀眉越皱越紧，他心里“咯噔”一声，后知后觉的大叫不妙。
哪有来青楼办差，带着自家未婚妻来的？
这不是给未婚妻心里添堵么？
韩暮想了下，措辞道：“在看什么？”
倌倌道：“你常来吗？”
两人竟默契的同时发问彼此，倌倌愣了下，眸底呈出数簇小火苗在熊熊燃烧，韩暮忙摘清自身：“不常来。”
这是什么答案？倌倌愕然，嘴里咀嚼着“不常来”这三个字，这是不是说明他比那些爱逛青楼的男人来的次数少？
虽知韩暮不是那种轻浮的男人，可她听了这话，心里还是会本能的不舒服，便低下头不再过问了。
过了好一会儿，手忽然被韩暮握着，只闻他低声问：“不信？”
倌倌抿紧唇没答话，手腕却挣了挣，表示出极大的抗拒。
下一瞬，韩暮的手听话的从她手上移开了。
温润干燥的触感从手背上消失，倌倌心头也似落了空。空落落的极不舒服。
这木头难道就不该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难道非要她舔.着脸去问他，问他有没有在她看不到的时候洁身自好？曾不曾和青楼的女子有一丝的牵扯？
她自问哪个女子都大度不到这种程度，能看着自己的未婚夫来青楼而不闻不问。
忍了好一会儿，她怎么都忍不下去，遂斟酌着措辞想说：“你今后不要来了！”想想不妥，这句话她读起来就没什么分量，怎么能显出她对他的不满呢？
要么来一句“若你再来青楼，我就不嫁给你了。”这话听起来像泼妇叫骂有辱斯文，不行不行不行……
正想的脑仁疼，“咚”的一声，面前忽然掷过来一个本子，倌倌一愣，就听韩暮低声道：“打开。”
倌倌不明所以，瞟本子上鎏金大字一眼，当即一呆。
是无常薄。
这是锦衣卫随身携带记录嫌疑犯罪证的本子，有句话说锦衣卫“丢命不丢本”说的就是这本子，这么重要的东西韩暮给她看做什么？
她可不想看血淋淋的惨案类的话。
没寻到答案的倌倌喉头有些发堵，烫着般的收回目光，并不去拿。
韩暮却饶有耐心的替她掀开本子，摊在她面前，他似她肚子里的蛔虫低笑诱.惑道：“不想想看看我每天做什么吗？都在这上面，你不瞧瞧？”
想！她做梦都想知道他每日做什么！
倌倌张嘴就要应下，抬眸犹疑的看韩暮。
韩暮唇角抿着，笑容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若她当真看了，上面没写什么，那待会儿，她岂不是要被他笑话死！
方才她还被他诓骗好几回呢！
这一回会不会又是他想转移她注意力，不想叫她知晓他做什么？
她不能再次上当！
她闭目凝神了一会儿，转念又想，若那本子上的内容……真如他所说是记录他每天做的事？那她不看，在这凭白生闷气，岂不是吃亏了？
要么，就看一眼？
就一眼！
于是，刚才还义愤填膺想要痛批韩暮的倌倌状似“头晕”的扶扶额，摸.摸脸，趁着韩暮眨眼的时候，不经意的飞速的朝本子上探一眼，正要撤回目光，视线却猛地在一行蝇头小楷上顿住。
上面写的是：
“昨夜卯时三刻，秦小姐腹饿，下楼去吃早膳。”
这行字的下一行依次是：
“辰时和青枝，任道萱一同叙家常，其间，青枝从楼下买来糕点给秦小姐。”
“申时秦小姐今日第十次在屋中窗口望向楼下，似在寻找公子身影。”
“秦小姐说公子好多天没带她出门玩，您是榆木疙瘩，赌气地说您再也不要找她了。”
这哪是记录嫌疑犯的无常薄，而是她每日的生活的点点滴滴，看到这些，似乎她整个人都惟妙惟肖的活在本子里。
她震惊的似乎找不到任何话来形容此刻的心情，只听自己张嘴平静的问：“这是……”
“哦，我不在客栈的时候令王湛记录的。”
韩暮却远比她镇定，他挑眉笑的一本正经：“我想知道，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在做什么，是否和我想你一样在思念我，是否遇到了困境，是否又被人欺负了，而你却不愿给我添麻烦，不想告诉我这些，这些微末的事我统统都想知道。”
倌倌面色一呆。
他唇角勾了勾，继续道：“于是，每日光顾着想你了，连记录嫌犯的细目正事都忘了做，更不用提来青楼找姑娘了，我哪有那个时间？”
“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
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忽然用他拙劣的方式对她述说爱意，还这么“浪漫”的告白，心思单纯的倌倌怎么能抵挡得住？霎时挤压在腹中的醋味一瞬烟消云散。
她感动的眼眶微红，恨不得扑上去狠狠的亲韩暮一口，告诉他她也想他，想和他时时刻刻的腻歪在一起。
然而，她还没这么做，韩暮唇角朝下一压，低笑着伸开双臂，“现在还怀疑我吗？”语气酸溜溜的，竟是比她还委屈，活像个小怨妇。
倌倌心头喜悦如爆溅的烟花，再也忍不住，如小牛犊般朝他怀里扑过去，在他下唇上狠狠咬一口，来个死不认账：“我什么时候怀疑你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为什么来青楼？你一路不说，害得我胡思乱想，你现在倒还有理了，木头，这是什么道理……”
少女睁着一双亮晶晶的双眸，在他怀里叽叽喳喳抱怨着他，字里行间熟稔的似多年的眷侣般亲密，韩暮耐心的听着，缓缓的松了口气，想亲的念头再也忍不住，忽然低头用唇堵住她喋喋不休的嘴。
倌倌只怔忪了一瞬，随即黑眸一弯，主动搂着他脖子，迎合他这个吻。
待一吻唇分，两人皆气喘吁吁。
韩暮意犹未尽的盯着瘫软在他怀里的直哼哼被他吻的舌头疼的倌倌，刚敛住心猿意马又开始作祟，他恨不得立马在这里办了她，可此处是青楼，两人还没成亲，若他当真控制不住和她做了……以她的性子，估计会放不下女儿家的颜面，恐怕又要和她闹一阵子了。
想到这，韩暮忍住汹涌的浑欲，压着音笑道：“我亲的时候，你不是挺舒服的吗？”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这个，杏面“腾”的一下热透了，她伸手堵着他嘴，没好气的道：“我也没让你亲这么久啊？”
男人在这种事上霸道的令人发指，她一个弱女子能抵挡的住的吗？
倌倌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亏，捶他胸口一下，低头将被他按着亲时弄的乱哄哄的头顶戳在他面前，“帮我整理下头发。”
韩暮斜睨下她乱成鸟巢的发髻，声音压抑着什么：“待会儿再弄。”
“什么？”倌倌不明所以。
韩暮已一手摁着她后脑，俯下头吻住她的唇。
还来！再来她命都要没了！舌根被吻的发麻的倌倌也顾不得羞燥了，忙推搡情难自禁的男人，正要殊死抵抗时，韩暮忽然眸色一动，抬眸越过她看向她身后的墙壁。
与此同时，一声重物撞击桌面的清脆声从隔壁房传来。
“时明，你竟是巍威的人。”
那道诧异声极其细微，若不是倌倌正凝神推搡韩暮，恐怕也听不到。
听出是任道非的声音，她一惊，不知刚从饭馆离去的任道非和柳时明怎么会出现在青楼，韩暮已利索的放开她，他左掌撑着桌面，身子朝上一跃，翻身去了墙边，附耳在墙壁上似要听清楚两人在隔壁房说些什么。
倌倌也想知道两人筹谋着什么，忙起身跟去，正要将耳朵贴在墙壁上听两人说话，耳.垂忽然一热，却是被韩暮捂着了耳朵！
他竟然不让她偷听！
而他自己却贴面听得聚精会神！
火光电石间，有什么东西忽然从脑壳中冲出，以迅雷之势席卷整个脑子，令她之前想不通的事骤然变得清晰。
怪不得韩暮在饭馆见了任道非和柳时明骤然出现时，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异样，难道是早已猜到两人在筹谋什么？
接着，王湛来报，极可能是对他说的事是任道非和柳时明的事，韩暮并未离去，而是带着她来到青楼，以此类推……任道非和柳时明的行踪一直在韩暮手中？
可这些天韩暮，任道非，柳时明三人之间异常平静，不像是有矛盾拔剑弩张的关系，韩暮防着这两人做什么？
难道其中有她不知道的隐情？
而这到底是什么？
一旦疑问的种子在心中落芽生根便一瞬间长成参天大树，倌倌好奇的不得了，忙用手扒拉韩暮捂着自己耳朵上的大掌。
然而，这力道与韩暮而言，简直是挠痒痒，韩暮不但没松开捂着她耳朵的手，更是将她整个人搂入他怀里，防止她身子乱动。
倌倌郁闷极了，百无聊赖的抬眸看韩暮。
不知他听到了什么，好看的俊眉时紧时松，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倌倌实在好奇任道非和柳时明说了什么，能令一直波澜不惊的韩暮做出此等反应。
她瞥了眼他圈在她胸脯上的手臂，机灵一动，低下头去。
韩暮正凝神听着，忽感到一条毛茸茸的软体东西爬上了他的手背，微疼刺痒。
他一惊，垂眸瞥了一眼。
这一瞥不要紧，下一瞬吓得煞白了脸。
那趴在他手背上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一只吃的贼胖呆头呆脑的毛毛虫。
猜那毛毛虫是从洞.开的窗外树上掉落进屋中的，韩暮微微提起的心弦倏然一动，抬眸看倌倌。
她竟不害怕这玩意，正用指尖逗弄着那只毛毛虫，让毛毛虫顺着他手背往上爬，大有不让她偷听，她就继续在他手背上玩毛毛虫的架势。
见他看她，她甚至朝他调皮一笑，无声的说：“你快来看看，这虫子好好玩。”
韩暮脸色黑的比锅底还黑，直勾勾的盯着她，倌倌心头突突直跳，忙收了戏耍韩暮的心思，指尖一弹，将毛毛虫从他手背上弹走。
那毛毛虫正玩的乐乎，不知怎么得罪了人猝然被弹弄下来，摔得七荤八素的，好一会儿摇着毛茸茸的头优哉游哉的爬走了。
屋中静谧，只剩下韩暮和倌倌大眼瞪小眼的对视。
倌倌心虚的别开眼，耳观鼻鼻观心的垂下眼，生怕韩暮又要将她捆在怀里，小心的朝外挪了一步，然而人还没挪走半步，腰上一紧，却是被韩暮又搂紧了些。
她被他臂膀勒的喘不过去，正要令他松点力道，同时，捂着她耳朵的大掌忽然移开了。
她一愣，就听隔壁房传来任道非含糊的酒醉声。
“美人让爷亲一口，快过来啊，再不过来待会儿看爷怎么在榻上收拾你。”
倌倌：“……”

第59章
敢情……任道非和柳时明来青楼不是筹谋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而是专门来狎妓的？
任道非好色，他办完了南京布政司的差，青天白日的来青楼消遣一番这倒也说的过去。
可一向风光霁月柳时明……难道也是办案累了来招.妓的？
这怎么可能？
倌倌忙摇了摇头否认掉。
柳时明此人，虽为人狠辣，无利不逐，可却是个洁身自好的“伪君子”，以往他别说是来这烟花之地，哪怕是路过青楼门口，他也会嫌恶的绕开。
这种自命清高的人怎么置自己最爱惜的名节于不顾呢？
莫非……他遇到比他珍视的名节还要重要的事？因这事，他必须借任道非的助力？故，他才屈于任道非的权势，投其所好的跟着任道非来青楼消遣？
这也不是不可能。
平日里柳时明本就心思极重，擅长掩藏心事。她一个野丫头若能窥破他心事，当初也不至于苦恋他多年，都没看清他的为人，更别说看清他做事风格了。
倌倌想的脑仁疼，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反倒是一腔的好心情被这两人破坏的遗失殆尽。
她身子朝后缩了缩，不愿再听了。人刚走出一步，按在她腰.肢上的大掌忽然朝前一送，霎时，她整个人和韩暮贴的严丝合缝。
却是被他搂抱个严实。
倌倌本能的挣了挣，想要脱开他的禁锢，就听头顶传来韩暮似咬牙切齿的嗓音。
“还要听吗？”
倌倌杏面上刚退却的热度倏然如破竹般席卷而来，她羞燥的摸下脸，头摇的拨浪鼓般，眼露哀求的无声瞧着韩暮，想要她放开。
韩暮挑唇，露出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无声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倌倌：“……”
遭韩暮拒绝的倌倌懵了一瞬。
这木头绝对是故意的。
他故意装作听不到她说话，来惩罚她用毛毛虫吓唬他的事。
天知道……若她事先知道任道非是来青楼招.妓而不是密谋事情，打死她她也不要偷听他的墙角。更不会手贱的用韩暮最害怕的毛毛虫吓韩暮！
如今她把韩暮得罪了，他不会是想让她听任道非的“活春.宫”到结束吧？想想那画面就觉得窒息！
想到这，倌倌忙掐韩暮一把，小声抗议他的“暴行。”她生若蚊蝇的道：“先把我放开，快点快点！”
韩暮本就逗她玩，被她一掐，他吃痛的咧下唇角，俯低头将一边脸颊凑在在她唇边，用空出来的那只手手指指了指上面。
“……”
刚才不是刚亲过！怎么又要她亲他！
倌倌燥的脸上滚烫，又碍于他作怪身子解脱不得，遂心一横，闭目就要亲上去！
然而，下一瞬，她人还没凑近韩暮，墙壁那边任道非所在的屋子同时传来一道沉闷的撞击声。
与此同时，任道非醉醺醺的声音一并传来：“美人，美人你去哪？别跑啊。”
倌倌怔了下，急忙睁开眼，下一瞬手腕一紧，却是被韩暮拽住了右手，韩暮带着她疾步来到窗帘后，低声道：“站在这别出声。”
倌倌不明所以还没答话，韩暮已用窗帘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韩暮人还没返回到桌案前，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地踹开，以此同时，一名衣衫不整的女子踉跄着步子闯入屋中。
她似惊惧过度，惨白着脸，唇角哆哆嗦嗦的，无头苍蝇般脚刚踏入屋中，就撞到近旁的矮凳上，霎时，连人带凳一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极短的惊叫声。
“啊——”
“美人您跑什么？”
同时，喝的醉醺醺的任道踉跄的奔过来，一把擒住那女子的手臂，将人提了起来。
那女子惊惧的低叫出声：“爷，爷饶命，奴家刚才不是故意弄.湿您衣裳的，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奴家，奴家来日做牛做马也要……”
任道非似醉的不轻，狞笑一声截断女子的话：“我要你做牛做马做什么？你只要今夜把爷伺候舒服了，爷就饶了你怎么样？”
那女子是楼中的清官，还没接过客，刚才是替楼里的另一个有事不能来的姑娘端茶给贵客——任道非，不知怎的一向茶技精湛的她给贵客斟茶时，手腕不知被什么东西打中，她吃痛手一抖，不小心将茶水一下子全倒在了贵客的衣裳上。
那贵客湿.了衣裳，大怒，非要她伺候他，她还没伺候男人，吓得不知所措，从屋中跑了出来。
她本想去找楼中妈妈求助，然而人还没从屋中跑出两步，就被贵客赶上，和贵客推搡时，无意间撞入了这间屋子。眼见逃路被贵客堵着逃不出去，她杏面倏然又白了一层，抖着唇绝望的一个劲求饶：“爷，您饶了奴家，爷求您了，爷……”
任道非正要再骂那女子，眼风忽然扫到韩暮，似是一愣，继而大惊失色道：“大人，您……您怎么在这儿？”
早将这一切看入眼里的韩暮紧抿着的唇微微一掀，讥诮道：“任大人能来青楼消遣，我韩某就不能来吗？”
任道非被韩暮一噎，微醺的脸顿时变得铁红，似不知说什么话圆场，张张嘴一时没说话。后跟过来的柳时明朝那女子拂手，那女子如蒙特赦一骨碌从地上起身踉跄着退了下去。
待人走后，柳时明才替任道非解围道：“青楼是男人消遣的地方，韩大人身为男人当然能来，只不过……若是被一心为韩大人着想的倌倌知道韩大人背着她偷偷来青楼消遣，不知她会怎么想？”
说话间，柳时明眼锋一扫，不动声色的环顾整个屋中，见屋中只有韩暮一人，似松了口气继续道：“韩大人就不怕心上人伤心吗？”
“我的家室就不劳柳大人操心了。”韩暮漫不经心的接话道：“倒是柳大人来青楼，让韩某很是惊讶。”
此话一出，柳时明的脸倏然一僵，冷声道：“韩大人何出此言？”
韩暮冷笑一声：“柳大人刚破了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升了职，不赶紧回京面见圣上邀功，从此高官厚禄。反而逗留在南京和任道非这个废物出双入对频频来青楼，若不是看上楼中哪个姑娘，贪恋榻上那点事，韩某还以为柳大人是要背着韩某密谋想要暗杀了韩某呢？”
他说罢，话锋一转，低声笑起来：“毕竟，青楼虽是烟花之地，却是最能掩人耳目商榷见不得光的丑事的好地方啊。”
“你说是不是，柳大人？”
柳时明面无波澜，下颌绷的紧紧的，并未答话。
任道非却像是听了了不得的话，他俊脸倏然变得惨白，支支吾吾的道：“韩大人，您……开什么玩笑呢，就是借我和时明天大的胆子，我们也不敢呀。”
“是不敢，还是找不到机会下手？”韩暮拎起桌案上一个茶盏在手里把.玩着，笑的阴森森的。
任道非霎时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他确实是和柳时明来青楼里商榷如何除掉韩暮的事，为了掩人耳目，甚至还招了一个姑娘作陪。不曾想……议事中途六.九来报，说探子来报韩暮也混入了青楼。
此地是巍威名下的产业，保密功夫做得绝密，他不知韩暮是如何发现他和柳时明在这的，更不知韩暮到底偷听了他和柳时明多少对话，于是急中生智，用侍茶的姑娘撞开韩暮的房间，和韩暮当面对质，试探他的口风，看看他究竟将他们的对话听去多少。
如今……听韩暮此言，似乎韩暮知晓他和柳时明在筹谋什么。
莫非……韩暮知晓他明日的全部计划？
不可能？这念头从脑中猛地窜出，任道非便立马否决掉了。
明日计划的事，只有他和柳时明知道，柳时明为了保密，甚至就连六.九也没告知。
此事不可能有除了他和柳时明以外的第三个人知晓。
忆及此，任道非稍稍安心，抬眸看向柳时明。
柳时明远比他镇定许多，他忽然笑起来对韩暮道：”韩大人真爱说笑，若时明真想杀一个人，以我一人之力便可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叫那人死无全尸，何须和旁人商议对策？你说是吗？韩大人？”
口气倒不小！不愧是柳时明，倨傲，自负的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怎会因他讹诈两句而露出马脚呢？
平心而论，柳时明有治世之才，只可惜他的谋略没用在正途上，他之前手中已握有柳时明的数条罪证，却一直没定他的罪，就是在给柳时明留机会，想要他力争己身回归正途，然而…… 他却在歧路越走越远。
韩暮撩.开眼皮瞧着柳时明，幽声道：“有德之人大辩不言，无德之人搬唇弄舌，柳时明你真是叫我失望。”
这句话犹如一记狠狠地耳光扇在柳时明脸上，向来冷清克制的柳时明俊面上骤然浮出厉色，牙关紧.咬咯吱作响。
屋中原本弩张剑拔的气氛，霎时犹如笼上一层寒霜，令氛围更加紧张。
过了许久，或许是须臾，柳时明紧攥的拳头缓缓松了，他幽声道：“多谢夸奖。”
说罢，叫上任道非就要离去，人刚走两步，忽被韩暮叫住。
他冷冷的直视前方，并未回头。
“柳大人我再奉劝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当我告诫你罢，当做是我最后的忠言也罢，韩某言尽于此，若下一次你再不小心落入我的手里，韩某绝不会再留情。”

第60章
柳时明刚松开的拳头倏然紧握。
常年郁郁不得志的郁气似随着韩暮这句话一瞬找到了井口般霎时喷薄而出。
论身世他是皇族支脉，本应受到齐容国上下的尊敬，然而……许多年前只因他刚正不阿的先祖父对当时的皇帝施行的“□□”语含不满，想要皇帝收回“□□旨意”，不成想皇帝竟不采纳先祖为民谋利的建议不说，更是痛斥先祖父目无纲纪，藐视皇权。
之后，震怒的皇帝将他先祖父剔除皇族族谱，改为庶民，流放到穷乡僻壤的襄县，让先祖父自生自灭。
族人皆为先祖父愤愤不平，扬言要联络各处藩王进京为先祖父平.反，然，先祖父却头一个站出来阻住了族人，痛斥族人言：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竟是让族人不要为他报仇去白白送死，而是放下个人成见继续效忠皇帝。
族人闻言，无一不对先祖大义掩面痛哭，长跪不起。
而他则嗤然。
一个连族人温饱都保障不了的先祖父除了骨子里的那点清傲，余留给族人的就是后世对其的谩骂声了。
年少时，当别家普通孩童贪玩闹着不想去私塾读书时，他的族人因没钱送他去上私塾，一家子十几口人挤在三间破房内连夜做针线活，就为了给他买晚上读书用的煤油。
他那善良了一辈子的母亲险些熬瞎了眼，才三十出头灼灼的年纪，视物时总是眯着眼，本应得到世人的同情，然，只因家里穷没钱治眼睛，反而屡次被街坊邻居嘲笑是“活瞎子”。
人穷被人欺。这五个字眼如刺般穿.插了他整个幼年。
在那时他便暗暗发誓，长大后他定要考取功名，不惜一切手段为母亲和族人重新获得身为皇族应有的尊荣。
什么“君子喻于义“，“君子谋道不谋食”这些酸腐的道德枷锁若他全部在意，那谁还会为他的家人谋求身为人最基本的尊严？
没有！
一个人都不会有！
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
你不去争取，就无人替你争取！
既然如此，他为何还要遵从那些仿若裹脚布般又臭又长的繁文缛节？
既然天不给他活路，那他就闯出一条路。
谁挡他的路，他就杀谁！至于道义，他不想去想，或者他不愿去想。
忆及此，柳时明攥紧的手缓缓松了。
他强敛住胸腹内翻涌的对世道不公而生出的怨怼，无视韩暮的讥笑，义无反顾的快步离去。
任道非见柳时明走了，仓惶的朝韩暮一拱手算是告辞，推开房门尾随柳时明离去了。
屋中静默的闻针可落，韩暮视线透过洞.开的房门不知落在什么地方，久久没回神。
直到倌倌从帘子后转出，走到他跟前，他还毫无所觉。
倌倌咬了下唇，轻唤道；“木头？”
韩暮这才回神，他紧绷着的脸似是一松，仿佛方才一脸凝重的模样一瞬烟消云散，只听他软言道：“想回去了？”
倌倌点头，忽又摇头。
她仰面看他，忽然不知要说什么？
或者说不知先从那一句开始问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艰涩道：“你和柳时明任道非有过不去的过节吗？他们为什么想杀你？”
方才她人在帘子后，听到他和柳时明任道非弩张拔剑的对话，她震惊的无可复加，脑海一片混沌。
这三人有些政见不合的小过节，她是知道的，以往她想着……这种过节顶多会令三人见面时说话时不太愉快，没成想，他们的过节竟已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
她心头乱成一团麻，越揪扯越揪扯不清楚，索性问了出来。
韩暮却是挑唇微微一笑，他大掌捏着她双肩，人俯低身子，与她平视，戏虐道：“害怕我伤害柳时明？”
“……”这哪跟哪啊。
“我分明问的不是这个！”倌倌对他扭曲她话中意思的恶趣味气的跺了跺脚，快声解释道：“我是怕……是怕他们两人联手起来对你不利。”她虽不懂朝堂风云诡谲的阴谋阳谋，却也知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任家这几年厚积薄发，一直在朝堂内外招揽朝臣意欲壮大势力，力量本就不可小觑，如今又有柳时明这个“智囊”帮衬任家，任家将来的权势不可限量。
反观韩家，除了韩暮前几年刚任锦衣卫指挥使时办了几次大案得到圣上赏识后，这几年沉静的越发似水般，叫外人瞧不出真实实力。
眼下两家看起来旗鼓相当，实则，若以柳时明之言韩家一直被圣上打压的话，任家若借韩家式微时渗透朝堂拉拢朝臣，反扑韩家，那被圣上打压的韩家恐怕根本没还手之力。
大树将倾，倾巢之下，焉有完卵？
这也是她先前猜测任道非和柳时明为何忽然出现在青楼蓦然紧张的缘故，怕两人对韩暮不利。
然而韩暮却似并不怕，他轻笑了下：“这么不放心我吗？”
“倒不是不放心。”倌倌知韩暮有能力应对这两人，只不过她还是不放心，紧张的问韩暮：“他们为何想要杀你？”
“哦。他们只是气愤我……”韩暮挑高一边眉，用手指弹了下她额头，笑道：”气我抢走了你。”
正等着答复的倌倌吃痛“嘶”了一声，捂着额头忙跳到离韩暮半步远的地方站着，正要轻斥他“为何突然作怪”，就听他这么来一句。
她一怔，也忘了疼，一脸震惊的道：“什么，你说什么？”
韩暮嗤的笑了声，过来揽着她双肩俯下.身做势就要亲她，堵着她的嘴。
倌倌忙用手抵着他朝她压下来的胸膛，执意道：“木头，刚才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真是不依不挠。韩暮好笑的捉过她的手亲了亲，一本正经的道：“听说过情敌见情敌分外眼红这句话吗？”
“嗯？”倌倌不明所以。
韩暮睨着她柔声解释道：“这两人见我抱得美人归，酸的牙根疼，吃撑了没事干的时候不过来恶心恶心我就心里难受，就寻思着给我找点事干让我这个情敌不好过，就这么简单。”
“……”
这是什么扭曲的真.相！倌倌险些被他胡说八道给气的喘气都不顺了，她张嘴就要再问，唇上猛的一痛，却是韩暮忽然俯低头咬她唇角一下。
她痛的忙捂着唇，警惕的看着他：“不许再亲了，我嘴皮都要破了。”
韩暮摸了摸自己唇角，心里微微一洒。
果然一咬这小东西，这小东西顿时将脑子里想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见她不再追问，他微微松口气，答应的痛快：“行，那你先亲我一下。”
倌倌：“……”
于是再一次被敲竹杠的倌倌为了防韩暮亲她，一路上都捂着嘴拒绝和韩暮说话，自然也将任道非和柳时明为什么要杀韩暮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直到被韩暮送回客栈，她才后知后觉察觉到韩暮要她亲他的企图！
她郁闷的霍然起身，推开房门去找韩暮问清楚，却被王湛告知，韩暮送她回客栈后便去办差了，至于他办什么差，王湛表示一无所知。
王湛是韩暮的心腹，不可能不知道韩暮的行踪，王湛不说，说明是木头故意躲着她，不想她再问，倌倌只怔忪了一会儿，就回过味来。
一阵静默中，她机灵一动，抬眸看向王湛。
王湛捂着发颤的小心肝，紧张的问：“秦小姐还有什么吩咐？”
“韩暮最近和刘家小姐又见面了吗？”
咦？王湛狐疑了下，不知倌倌为何提起这个，见她轻蹙眉心轻愁的模样，似是对前几日公子和刘娥的事耿耿于怀，忙实诚答话道：“没有。”
“那今晚为何你家公子又去刘府了？”
公子去刘府？他怎么不知道？公子临走时分明说是去见暗卫，调查任道非和柳时明这几日的行踪，两人筹谋什么事，并没说要去刘府啊？这要他怎么答话，王湛正斟酌措辞时，忽听倌倌艰涩的道。“果然如此，原来他真的去了”。
王湛一愣，倌倌已掩面轻泣起来，她双肩一耸一耸的，看起来凄楚难言，活似个被公子抛弃的怨偶。
王湛见状，吓得后背立马浮起一层冷汗，禁不住也开始质疑公子的言行，难道公子当真以调查柳时明行踪之名去幽会刘娥了？
这……怎么想象都不大可能？
可看倌倌的神色，不似作伪。
王湛狐疑的又瞧倌倌两眼。
小姑娘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万一这姑娘伤心过度，闹着要回京师，那明日公子回来，他要怎么给公子交差啊？
想到这，王湛也急了，忙劝慰倌倌：”公子真的没去刘府，公子是去了……”
倌倌接话道：“青楼是不是？”
王湛身子猛地一顿，震惊的张张嘴，似再说她怎么知道的？
倌倌得到答案，立马止了哭，双眸一弯对王湛笑道：“谢谢王叔。”
说罢，不等王湛有任何反应，倌倌人已一溜烟的朝楼下跑去了，她脸上那还有方才梨花带雨低声哭泣的模样。
王湛望着倌倌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痛心疾首的捶捶胸口，恨不得将舌头咬掉。
再想不到……自己前一刻钟还信誓旦旦的答应公子绝不向秦小姐泄露他行踪的，结果……下一刻就被秦小姐骗了去。
这要他如何给公子交差啊？
青楼啊，那是什么地方？这秦小姐去了，还不给公子再闹上一闹？

第61章
而王湛不知道的是，倌倌何止猜测韩暮人在青楼，甚至在这之前，她还陪着韩暮一同逛了青楼。
之所以她猜测韩暮人又去了青楼，只因……今日在青楼时，韩暮和柳时明对峙时说的一句话：“青楼虽是烟花之地，却也是最能掩人耳目商榷见不得光的丑事的好地方。”
若非这句话，她还猜不到韩暮的去向。
再者，以韩暮隐忍的性情，他既与柳时明任道非两人撕破脸，为防两人反扑暗害他，他定会背着两人暗中调查两人动向，兵行险着去两人最料想不到的地方调查。
这时，任道非方才烂醉所在的青楼，反而是韩暮最佳的隐身之所。
若说此前，她还怀疑韩暮究竟会不会来此地，当讹诈了王湛之后，她便更加肯定自己心中猜测，并轻车熟路的找了来。
只不过……她什么都预料到了，却没预料到青楼守门的小倌见她不是韩暮，死活不放她进去。
无奈之下，她瞥了眼远处街道上的摊位，机灵一动，抬脚走了过去。
……
青楼的某个一个房间内，傍晚的余晖透窗射.入屋中，将韩暮冷凝的眉眼照的分明，他长身玉立，浑身透着萧杀之气，哪还有方才和倌倌巧笑嫣兮的轻松模样？
只闻他冷声道：“就这些？”
站在他面前的女子是青楼的刘妈妈，闻言，额上禁不止沁出一层冷汗，恭敬的低声答话：“奴家知道的就这些了，至于任公子是如何知晓柳公子是巍大人的人的事，奴家还没打探出来。”
此间青楼名义上虽是巍威打探朝中消息的暗地，而私底下却早被韩暮手下的人侵入，收买了，因此，这家青楼的妈妈也是韩暮的人。
而任道非和柳时明千算万算，可能都想不到……他们自以为是能避开韩暮耳目议事的地方，实则早被韩暮控制，更不知他们从踏入南京那一刻起，所议的事十有八.九皆分毫不差的入了韩暮的耳朵里。
这边，韩暮闻言微微拧眉，摆手道：“继续盯着任柳两人，下去吧。”
刘妈妈闻言，紧绷的心弦一松，她也不知道正在屋中议事的任道非和柳时明不知什么时候察觉不对，借着楼中姑娘倒茶失误的岔口，忽然撞入公子房中，将正偷听的公子抓个正着，也因如此，两人筹谋的事被打断，令她无从查起。
她歉疚的摸了摸脸，正要下去，忽顿住脚，快步过来涩声道：“此次是老奴失职，令公子暴露行踪，真对不住。”
韩暮却并未责罚她，只面无波澜的道：“无碍，这两人既已对我起疑，那么迟早会猜到我在监视他们的，与你无关。”
自上次他教训了任，柳两人后，这两人早恨他入骨，背地里不知想出多少诡计想要对付他，他倒是不怕这两人，然……却怕狗急跳墙的两人害他无门，继而如上次般打倌倌的主意，挟倌倌令他就范。
他不得不防。
眼下，他已暴露，两人背着他究竟筹谋了什么，他无从得知，还要警惕为妙。便又道：“继续加派人手跟着两人。”
刘妈妈低声道：“是。”说罢，转身出了屋。
韩暮走出青楼时，天边霞云移去，湛蓝色的夜幕中点缀无数璀璨星辰，街边小贩的吆喝声，行人的喧闹声，孩童的嬉闹声汇集到一处，似一道轻快悦耳乐声充斥着整个街头。
他听着此曲，沉闷的心弦随之一松，正要抬脚回客栈，忽从街边斜角处窜出一道人影，猝然撞入他怀里。
他一惊，正要叱那人莽撞，就见那人从他怀里抬头，睁着亮晶晶的眸子笑道：“木头，你怎么呆在里面这么久不出来，害我好等。”
却是他的倌倌。
韩暮叱责的话顿时梗在喉头，他诧异的垂眸看倌倌。
她还是穿着方才两人见面时的衣裳，清丽的小.脸上红彤彤的，睫毛上挂着一层白雾，浑身没一丝热气，似是在这儿等他好久了。
这小东西他一眼看不到就从客栈往外瞎跑！万一被恶人捉去怎么办？韩暮眉峰狠狠拧起，轻叱道：“怎么不好好呆着客栈休息？”
这人背着他偷偷跑来青楼还有理了？倌倌撇嘴道：“我睡不着，再说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
她说罢，为防韩暮抓着这问题不放，胡乱指着街上的一个摊位，仰面笑道：“我饿了，陪我吃一碗小馄饨。”
果然此话一出，正阴沉着脸的韩暮霎时脸色缓和许多，他扬眉看了眼倌倌指的摊位，随即眉峰一凝。
只见离他几丈远的一张食桌上，放着两三个空碗，一小瓶酒，外加一个做小贩打扮的老头正期期艾艾的看着倌倌欲言又止。
倌倌见状，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好。
她怎么这么蠢，一见韩暮从青楼出来就乐的忘了形，竟忘了付馄饨钱？这不是送把柄给韩暮，让他讥讽她吗？
果然，下一瞬就听韩暮皮笑肉不笑的问道：“吃了这么多。你还吃的下吗？”
被韩暮戳破小谎话的倌倌脸猛地一烫，心虚的道：“你陪着我，我自然……自然是吃得下的。”
说罢，抬眸小心翼翼的看韩暮。
韩暮唇角微微一抽，似嗤笑她“此地无银三百两。”
倌倌顿时来了气。
她在青楼外足足等了他三个时辰！三个时辰哎，若她不用吃的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她得发疯！
她张嘴就要对他辩上一辨，韩暮却忽然拉起她的手朝摊位走，边对小贩扬声道：“给我下一碗小混沌。”
小贩听闻有新生意“哎”了一声，眉开眼笑的去了。
待两人在桌案前坐下，倌倌小声抱怨道：“怎么没有我的小馄饨？”
“哦。说谎的人没有小混沌吃。”韩暮怕她吃多撑着，斜睨她绯红的脸一眼，心想：还背着他偷偷喝酒，胆儿是越来越肥了。
“……”
自觉被嫌弃的倌倌一愣，顿时说不出话了。
本想着她先说几句轻松的话，趁韩暮不备再旁敲侧击的问他，如今却没必要了。
人家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你，摆明了是要你摊开讲实话嘛。
倌倌也顾不得气了，忙开门见山的道：“此次柳时明破了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升了职归入你的锦衣卫，是不是嫌你影响他的仕途，想要对你不利？”
韩暮微微一讶，并未回话。
他早知倌倌聪颖，没想到……她这么聪慧，竟从今日.他和柳时明任道非的三言两语中，便推敲出他和柳时明最尖锐的矛盾。
他并非刻意隐瞒她此事，只不过……依他和柳时明如今的关系，迟早有一日，他和柳时明会有殊死一战。
而她眼下心系与他，愿意嫁给他为妻，是他用卑鄙的手段强求得来的。
这种抢来的“本不属于他的东西”抓不住的感觉，令他心头时时难安，他不确定，万一那日一直对她情谊视而不见的柳时明忽然回头接纳她，她会不会弃他改投柳时明怀抱……
抱着这种隐晦的心思，他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会发疯。
所以，为了倌倌，他不能输给柳时明，更不想在和柳时明斗的过程中倌倌掺和进来，扰乱他的心神。
“木头？”倌倌见韩暮神色晦暗不明，迟疑的唤他一句。
韩暮猛地从臆想中回过神，他哑声低问：“什么？”
倌倌见他面无异常，忙将方才的问话说了一遍。
摊位旁的竹竿上挂着一盏红灯笼，夜风轻拂，晕红的灯笼光影幽幽晃动，坐在灯笼后的韩暮因背着光，脸上神色叫人瞧不清楚。他闻言，半晌没坑声，许久，他的视线从桌案上移开，落在她脸上，低问：“怎么忽然问这个？是怕我对付柳时明吗？”
倌倌见他肯为自己解惑，心头一喜，忙摇着小脑袋笑道：“不是。”
“嗯？”韩暮似有些意外。
倌倌掰着手指数落着：“我是怕他对付你。你也知道，柳时明官虽不大，看起来对你没什么威胁，可这人心思深沉，鬼知道他整日里盘算什么，你一定要防范他。”
“你是担心我，还是担心柳时明？”韩暮听到她维护自己的话，挤压在心头的惶惶不安瞬间消散不少，他状似漫不经心的低问。
“当然是你。”倌倌毫不犹豫道。
韩暮闻言，似是一愣，继而轻笑起来。
那笑容看起来真挚无害，可和以往却不太一样，似透着自鸣得意，又似有些恍然。
倌倌诧异的看一眼，正要再问他，就听他低声道：“但愿你说的是真话。”
这句话如夜风般轻飘飘的散在夜空，快的令倌倌抓不住，她一呆，点头如小鸡啄米般表忠心：“当然是真的，比针尖还真。”
然而她的诚意却没换来韩暮的好脸。
“咚——”的一声，她额头蓦然一痛，她忙捂着额低叫道：“干嘛又敲我？”
韩暮好笑的俊美一扬，将小贩端来的小混沌挪到她跟前，“吃小馄饨还堵不上你的嘴？”
已吃了两三碗小混沌的倌倌撑的连口水都喝不下，怎么吃得下小馄饨，婉转的推拒道：“木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不吃。”
韩暮闻言，笑的欠揍极了：“我何时说要回答你问题了？
竟是死不认账！
敢情……她这又是等他，又是恭维他的说一大串好话都白做了？
“什么呀。”倌倌顿时急了，拉着他衣袖不依：“你刚才的意思不是说要告诉人家的吗？怎么现在又敷衍人家了？”
正郁气未散的韩暮怎么抵得住她那一把软糯的撒娇.声，听得心都要酥了，他强敛住亲她的冲动，斜眼看她。
知他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倌倌气的想要拧他，刚把手伸过去触到他臂膀，又觉拧不动，泄气的别开眼，暂时不想理这耍赖的恶人了。
然而她人刚扭过头，韩暮忽然道：“不想知道了？”
这人怎么这么坏！明明知道她挠心挠肺的想知道还吊她胃口！倌倌敛住气刚要回头看他，忽听他笑一声似在嗤笑她没出息，她顿时更气了，咬紧后槽牙，竖着耳朵听他动静，拒不应声。
偏偏这人还给她抛小钩子，想要她上当：“凑过来一些，我告诉你。”
鬼知道他又想怎么嘲笑她！去了才是真的蠢！倌倌扬起下巴，目不斜视的瞧着正前方，拒绝和他说话。
这副“大义凛然”宁死不屈的模样，落入韩暮眼中，韩暮直觉好笑，他失笑的敛住逗她的心思，“咚咚咚”敲桌面。
霎时，对面那赌气不理她的小姑娘身子猛地紧绷，偷偷的瞟他一眼，见他除了敲桌子没别的反应，赌气的又扭过头去不理他。整个人似炸了毛的幼猫，可爱的紧。
他忍住想捉她过来的想法，失笑的凑过去，轻声道；“是你爹的案子好像和柳时明有关，我还没确切的证据，不想告诉你。”

第62章
韩暮话毕。
前一刻还正襟危坐誓要和他“赌气”到底的倌倌，下一瞬猛地扭过头，一脸震惊的望着韩暮，低叫道：“你说什么？”
当年她爹任职南京布政司时，柳时明是曾做过爹的幕僚，和爹爹关系亲密，可随后……她爹被圣上贬到永州做太守修桥时，柳时明并没跟着她爹去永州上任，而是回到了襄县做了地方官，再不曾和她爹有过政事的接触。他怎么可能和她爹有关呢？
“现如今只是猜测并没证据证明他和你爹的案子有关。”见她忽变得严肃，韩暮收了戏谑的笑，温声问道：“你觉得柳时明此人如何？”
震惊过后的倌倌忽听他问这一句，一呆，实话实说道：“深不可测。”
“他和你爹的关系怎么样？”韩暮循序渐诱的问。
“你是怀疑他和我爹的关系并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好？”倌倌一瞬抓着韩暮话中的重点，犹豫半晌自觉不可能，喃喃道：“可怎么可能呢？当年我爹修桥出错刚入狱哪会儿，家里的亲戚怕被我爹连累，纷纷摘清和我家的关系想要自保，只有柳时明站出来……是他为我爹说话，为我爹向皇上请命，让我一家老幼免了死罪不死，性命得以保全，他若真的害我爹，没理由再害我爹之后又救我家的人，这与常理不符。”
这也是韩暮想不通的地方，然，前几日王湛从襄县查访的秘报中称：在秦坚做宜州太守后，柳时明虽人在襄县做地方官，可却隔三差五的去宜州拜访秦坚，这两人是远亲，又曾是上下属的关系，柳时明去找秦坚无可厚非，然而，怪就怪在，柳时明每回拜访完秦坚之后都要在宜州逗留数日，这期间无人知晓他的去向。
这还不是他行止最可疑的地方，他最令人不解的是……在秦坚刚入狱哪会儿，柳时明人当时分明在襄县，然而……却有人在秦坚刚被抓的第二日在宜州见过他。
这就奇了。
秦坚被抓入狱这消息一传出来，第一时间不是应该秦家人知晓并赶往宜州探视秦坚吗？怎么会轮到柳时明？
以此类推，极有可能柳时明在秦坚入狱当日根本没在襄县，而是在宜州，他故意对世人做出他在襄县的假象为的是什么？或者掩盖什么？
他还没查出原因，但直觉告诉他，柳时明十有八.九参与了秦坚入狱的事，至于柳时明是以何种方式参与的，他目前还没查到。
韩暮便道：“你相信柳时明不会害你爹？”
被戳中心事的倌倌闻言，一下子攥紧已然汗湿的指尖，怔怔的看着韩暮，迷茫的摇头：“我……我不知道。”
自她爹入狱后，她见过太多踩高捧低的小人，就连与她家血脉相连的亲戚都会对她爹见死不救，就更别说其他和她家毫无干系的人了。
那时，她求亲戚救爹无门，彷徨无助，每日夜里都为自己无能救爹羞愧的以泪洗面想要一死了之。这时候是柳时明不顾已身安危毅然站出来为她爹说话，他如一道光般驱散她心中的阴霾，令她重拾对“生”的希望，救爹的希望。
她感激他的挺身相助，并将这份感激深深放入心底，从没忘却，哪怕如今他们两人早已“形同陌路”。
所以，一个在你危难之时不惜赔上自己的仕途愿意伸手拉你一把的人，怎么会是害你全家的人呢？
她私心里是想否认的。
可韩暮没必要骗她，倌倌脑海顿时乱成一锅粥，令她无法继续思考，她要回去好好捋捋思绪，遂狠狠掐了下手心，令自己镇定了些。
夜风拂动，远处小贩的笑闹声传入这边，韩暮却似充耳不闻，只盯着倌倌瞧着，似在看她对他刚才说的话会做出何种反应。
许久，只见她艰难的动动唇角勉起一丝笑，将手边那碗他给她的小馄饨推过去，艰涩的说：“小馄饨快凉了，你赶紧吃了吧。”
韩暮眼眸一深，心中自嘲。
他就不该存私心拿柳时明试探她的。
事到如今，她还是信柳时明的，而非他。
他和柳时明一战时，她会不会也这般偏袒柳时明，而非他？
倌倌回到客栈时，夜色已深。
韩暮将她送到房门口便被王湛叫走议事了，他说明日刘家会有个宴会，问她要不要去。
早先她一直想去刘府拜访刘钦，问刘钦关于她爹的事，如今听了此话，拜访刘钦的兴致顿时缺缺，连想捋一捋柳时明的事都抛至脑后了，满脑子都在想韩暮临走时冷不丁说的那句话：“你还是在乎柳时明。”
他这话事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她张嘴就要反驳，想告诉他，她不在乎柳时明，在乎的是他。
然而，他说完话头也不回的走了，根本没留给她任何辩驳的机会。
她怔忪的站在房门口好一会儿，都没想明白方才韩暮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转了性子吃起柳时明的醋了？
“小姐您可回来了。”她这念头还没转完，在屋中的青枝听到动静猛地打开门，见到她一脸惊喜的道。
倌倌敛起心思抬脚入了屋，心不在焉的道：“何事？”
“王叔说三日后韩大人要回京师，要小姐这几日把手头里还没办完的事办一办。”青枝说罢，见倌倌坐在小榻上发呆，一副没听进去的模样。
她试探的唤道：“小姐？”
倌倌猛地回过神来，她尴尬的摸了摸脸：“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青枝狐疑的看她两眼，又将方才的话说了，随即似想到什么，正笑着的小.脸一垮：“任小姐一早就出门购置回京师路上用的物什了，小姐，咱们什么时候也出门买东西啊。”
“明日我带你去。”知青枝这丫头这几日在客栈闷坏了，想要出门玩，倌倌将头上珠钗拆下来，边道。
青枝心中一喜，忙问：“明日什么时候？”
倌倌一怔，忽然想起来，韩暮走时没说明日何时去刘府赴宴，若是宴会设在晚间，那白日.她和青枝可以去街上采买东西，遂，张嘴就道：“明日我问问韩暮。”
她话音方落，猛地住了嘴。
忽然不确定正吃着柳时明醋的韩暮明日会不会见她。
她泄气的放下珠钗，喃喃的道：“这木头满脑子在想什么呢？”
她和柳时明除了还有远亲血缘关系之外，旁的再无其他瓜葛，这木头到底再吃哪门子的醋？
难道是……
吃小馄饨时他问她对柳时明害她爹的事如何看，她没第一时间给他答案，他误会了她对柳时明余情未了？
倌倌眸色一动，正迷茫的双眼倏然变得清明。
她咬牙暗骂声：蠢木头，等明日一早她去找他，定要找他问清楚。
抱着这个念头入睡的倌倌一夜无眠，想了无数个明日见韩暮时提起这个话口的话，然……第二日韩暮压根没给她开口问他的机会。
当王湛忐忑着告诉她，韩暮已先她一步去刘府的消息时，倌倌呆了一呆，以为自己听错了，忙问：“他何时走的？”
“公子刚走一刻钟，您若追他还追得上。”王湛也不知平日里蜜里调油的这一对为何忽然闹起了别扭。他百思不得其解，又道：“老奴这就送您过去和公子汇合。”
倌倌没再迟疑，点头道：“谢谢王叔。”
然而，她紧赶慢赶直到到刘府门口才追上韩暮。
他远远的站在刘府大门口和出来迎客的刘钦说着话，两人不知说什么，刘钦频频弯腰做赔礼状，对韩暮异常恭敬。
反观韩暮，他双手负后，脸上一派傲然，毫不退让。
倌倌不知两人有什么纠葛，惊疑的“咦”了声，问站在她车窗下的王湛：“怎么没看见刘娥？”
“老奴也不知。”王湛不意倌倌忽然提起刘娥，斟酌措辞道。
可倌倌分明听韩暮说，刘钦宴请她，一是为刘娥上次去客栈找韩暮时失态的言行向韩暮赔礼，二是他想见见她这个故友之女。
故，身为刘钦独女的刘娥不可能不出门迎接韩暮，以示对韩暮的歉意。
正这般想着，韩暮忽然扭头朝这边看来。
她正生着韩暮的闷气，下意识就要将头缩进车厢，却是晚了，和他对视片刻，索性笑着和他打招呼。韩暮也是一笑，然而那笑容却是极浅，快的似风抓不住。
他淡声打断刘钦的话，朝她走过来。
倌倌窝藏在肚腹里的郁气似随着他过来一哄而散，心头暖暖的，她下马车仰面看站在她跟前的韩暮，小声抱怨：“怎么没有等我？”
韩暮似没听出她的小小不满，他挑唇笑笑：“你怎么不说自己起晚了，没追上我？”
“那还不是你害的。”倌倌见他语气和平常别无二致，依旧欠揍的要命，稍微安下心，白他一眼。
“我害你什么？”韩暮眉峰一动，一本正经的道。
倌倌嘴边那句“害我想你一夜也骂你一夜也念了你一夜”的话顿时说不出口了，她摸了下滚烫的脸颊，朝他淘气一笑：“你猜？”
若是以往韩暮闻言，他定要逗弄她玩，然而今日.他却眉目淡淡的，并未继续朝下答话，须臾，才斜睨着她，淡淡的道：“不猜。”
语气跟冰渣子似的充满了疏离。
倌倌刚敛住的郁气倏然从心底“咕嘟咕嘟”往上冒，她咬了下下唇，忽然不想再忍了，韩暮这冷淡的态度她受不了，她还是喜欢呱燥爱和她斗嘴的韩暮：“木头，昨夜你问我的话我……”
“酒宴快开了，韩大人您赶紧进去。”她话音未落，刘钦一脸笑意的奔过来招呼韩暮入席。
倌倌嘴边的话顿时梗在喉头，她看向韩暮。
韩暮脸色依旧淡的似水，他朝刘钦颔首，朝她道：“先进去吧，有话回去再说。”语气却没这么生硬了。
知此时再朝他解释已不是最佳时机，倌倌点头。
齐荣国民风颇开，女子也能如男人般登堂入室参加酒宴，只不过，与宴时需要和男人的酒宴隔开，于是，刘家设宴的地点在是后院湖边。
此处虽称为“湖”，可却是一处掩与花木内的荷花池，因是春季，池里的荷花还没盛开，到膝盖高绿油油的荷叶便成了隔开男女酒席的天然屏障，有了这层阻碍，与宴的女子不自觉的放得开些。酒过三巡后，便开始借着酒劲高笑阔论，提起了坐在湖对面的男人。
话中无非是谁家夫君又新纳个小妾，谁家嫡妻又和夫君闹个别扭等等，内容泛泛可陈毫无新意。
倌倌听得直打瞌睡，只盼着宴会早点结束去找韩暮。抬眸看湖对面男人的酒宴，可惜距离太远，别说是看见韩暮人，连他那边的声音也闻不到半分。她泄气的垂下头，索性寻个理由到湖边透透气，待那股困意刚过去，忽听身后传来刘娥的低笑声。
“倌倌妹妹怎么不去吃酒反而跑这来了？是嫌她们谈论男子呱燥吗？”
。。。。。
因这道声音，躲在秦倌倌身后不远处的几排树后倏然露出四只眼睛，眼睛的主人盯着秦倌倌这边，其中一人愣道：“刘娥怎么来了？”
另一只眼睛的主人也是错愕，“腿长在她身上，我怎么知道她忽然发什么疯跑过来找秦倌倌？”
头一人：“现在怎么办？”
“见机行.事。”
。。。。
这边，听出是刘娥的声音，倌倌不愿和她多纠缠，转过头笑着对刘娥道：“那倒不是，而是她们说话我插不上嘴。”
说话间，刘娥走到倌倌跟前。
她今日穿着一袭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灵蛇髻上斜插一支金海棠珠花步摇，妆容清雅，一看便是精心打扮过的，方才在宴会上没见到她，不成想她却忽然出现在这儿。
倌倌对她既不讨厌，也喜欢不起来。
她和刘娥最多的交涉还是那次刘娥找韩暮时，对她说咄咄逼人话的那次，她自觉还没大度到能把韩暮拱手让给她，自然也不可能将刘娥归类到“朋友”的行列里，对她笑脸相迎。
为表礼貌，她朝刘娥点头，转身就要离去。
刘娥却忽然上前一步堵住她的去路，语气不善道：“秦小姐我劝你以后离韩暮远点，以免给韩暮招祸。”
“我的事不需要刘小姐管”，听出她语中告诫之意，倌倌好笑的回话道：“再说，我和韩暮的事好像还轮不到刘小姐这个外人插嘴。”
“你……”
刘娥早就领教过她的厉害，闻言气的浑身哆嗦，倌倌见状，忽然有些怜悯刘娥。说起来她也是个苦命的弱女子，只要她不再打韩暮的歪主意，她愿意用自己微薄之力帮助刘娥走出困境。
她顿了顿，软了语气：“刘小姐与其把心思放在韩暮身上，不若去找个能疼惜爱你的男人，倌倌言尽于此，刘小姐是聪明人，应该知道倌倌说这话是出于一片好心，而非敷衍。”
一片好心？刘娥冷笑。
她只知道，在她克死三任夫君后，在世人眼中她早已是不详的女人，再没男人敢娶她。她想要的男人，只能靠自己去争取，而非等别人施舍给她。眼下，就连一向最疼爱她的爹爹都开始嫌弃她没本事抓不住韩暮的人，不能对家族带来利益，对她失望之极。
爱情，亲情这些对常人来说触手可得的情感，与她而言奢侈至极，她早就什么都没有了，还害怕失去什么？
既然什么都不怕了，不如今日借宴会孤注一掷，与秦倌倌争一争韩暮，与命斗一斗。
想到这，刘娥杏面上倏然变得狰狞，她又上前一步，冷笑道：“有件事你或许还不知道吧。”
倌倌被她逼着朝后退了半步，脚跟蓦地抵在荷花池的边沿，她不备身子踉跄了下，险些跌入池中。
她忙站稳身子，极快瞥了眼四周，见池边只有她和刘娥两人，原本站在池旁的丫鬟不知什么时候都退下了，她心中咯噔一声，倏然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心中霎时变得慌乱，她忙逼自己镇定，抬眸看着刘娥，实则盯着周遭，当看到某一处时，目光一凝顿住了。
刘娥秀眉一扬，轻声讥讽道：“你以为韩暮会对你一直情深不悔，至死不渝？”
“你什么意思？”正分出一缕心神想要脱开刘娥禁锢的倌倌，忽闻刘娥这意味不明的一句，一下子攥紧已然汗湿的掌心，从哪处移开了目光。
“实话不怕告诉你，韩暮曾看过我身子，就在我爹求他救我那日，我赤着上身害怕的缩在榻脚里……他对我温柔的笑，甚至还知礼的将他的衣裳脱给我穿，帮我遮羞。”刘娥语气轻飘飘，莫名透着股自鸣得意。
倌倌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她五指攥的紧紧的，抿紧唇并没答话。
“你不信？”同是女人，刘娥知道如何攻击一个女人的心防，令她溃不成军，痛不可遏。
她轻笑继续道：“那天他来救我时穿着件月白芽綉柳叶长衫，内衫是雪白色的滚边长袍。”说罢，她讶异的指着她身上穿着的衣裙一角：“就这个绿色，若你不信，大可以问问当日和他一同前来的锦衣卫，他当时是不是穿着我说的哪件衣裳。”
倌倌身子轻微的踉跄了下，却极快的扶稳近旁的矮树，指尖发白的紧紧抠着树干。她听自己平静的说：“说完没有？”
刘娥笑的花枝乱颤：“当然没有。”
“你说韩暮看过我身子，是不是该遵循礼制娶我过门？而你？”
她轻蔑的上下打量倌倌周身，嫉恨藐视毫不掩饰：“一个身份低微的庶女罪臣之后，连给我提鞋都不配，有什么资格和我争抢韩暮？”
倌倌最隐晦的自卑心事被刘娥一语道破，顿时面无血色的脸上又是一白，她喃喃的道：“我是没资格，哪有怎么样呢？”
这句话不知是对刘娥说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低的几不可闻。
然而刘娥却是浑身一震。
她和秦倌倌同为女人，深知女人善妒的脾性，她已拿最恶劣的话刺激秦倌倌，而秦倌倌并没入她料想般妒忌的发怒，发狂，而是平静的似水毫无波澜。
她不可置信的道：“你说什么？”
秦倌倌扭头看向她，仿佛脸上那一瞬的脆弱是她的幻境。
秦倌倌笑的璀燃：“我配不配的上韩暮，是韩暮说的算，而非你。”
她脸上自信的笑，令刘娥脸色大变，胸腔内对韩暮求而不得的怒意倏然爆溅而起，她扬臂就要打倌倌，手臂刚挥到一半，却被倌倌扬手挡住。
倌倌紧紧抓着她的手，脸色依旧惨白，语气却镇定如常：“你对我说这么多狠话，无非是得不到韩暮迁怒于我。视我与眼中钉肉中刺想除而后快，同时也说明一点，韩暮他不属于你，你用尽手段也得不到他，我今日便叫你看看，你今日所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闻言的刘娥再次震怒。
她怒不可遏，另只手反手就要打倌倌，抬眸瞥了眼远处，脸色倏然扬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抓倌倌的手改为捞，朝前跨了一步，越过倌倌朝莲池一头扎去。
千钧之际，她手腕蓦的一紧，却是被倌倌抓.住了：“抓紧我。”
见挣脱不得，刘娥大急，身子剧烈挣扎，倌倌身子受不住那股剧烈力道，被刘娥猛地拽下莲池。
“咚咚”两声，平静的莲池内激起一片浪花。
与此同时，躲在暗处的两人看着这边的秦倌倌和刘娥，震惊的无以复加。
眼看池边奔走呼告求救的丫鬟越来越多，其中一人一脸崩溃：“秦倌倌落水了，这要我和公子怎么交差？”
另一人也崩溃的险些呕出.血来：“事出突然，我能怎么办，赶紧去找公子救人啊。”
说话的人正是任道非派来负责盯梢秦倌倌动静的六.九和郭涛。
按照柳时明制定的计划：跟着韩暮来刘府的秦倌倌，饮宴过后，待会儿在宴会上听到刘钦想要将刘娥许给韩暮的话，她一气之下和韩暮闹不愉快，跑出刘府落单，韩暮情急之下，独身追出，他们便可依计行.事在路上截杀去找秦倌倌的韩暮。
眼下，秦倌倌人掉湖里，将后续一切计划全部打乱。
这他们要如何给主子交差？
六.九见郭涛怔忪着不动，低吼道：“快点去啊，秦倌倌不会凫水，待会儿她淹死了怎么办？”
他话音还未落下，忽闻“扑通”一声，有一道落水的声音传入这边，六.九一惊，忙抬眸看，当看清救起秦倌倌的人时，惊的眼珠子登时瞪圆了。
……
诸如六九所言，秦倌倌确实不会凫水，人刚落入莲池中便沉了底，意识朦胧之时，甚至还调侃的想着：恐怕在这世上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为了救情敌而落水淹死的女人，不知道韩暮见到她尸体时会作何感想。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溺毙时，忽的一只有力的臂膀拖着她的腰奋力朝上一提，她的头破水而出，胸口失却的空气蜂拥挤入腹中，她忍不住张嘴“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水。
周围乱糟糟一片，无数噪杂的声音绕着她，她听不清楚，身上冻的厉害，见刘娥还没被人救上来，她哆哆嗦嗦抬眸看救他的人。
目光触及那人，杏眸倏然瞪得滚.圆。
柳时明一身衣衫湿透，坐在她近旁十尺的距离喘着粗气，见到看她，他双手将衣摆拢在一起狠狠的挤水，哗啦啦的水声中，他声色俱厉的道：“不用谢我，我救你只不过是路过顺手而已。”
“……”倌倌。
她再想不到救她的人不是韩暮，而是和她有着夙怨的柳时明，那个一见到她，就讥讽嘲弄她的人。
她不知该做什么表情？或者该说不知该以哪种身份面对他？是以他的表妹的口吻同他道谢？还是以……陌生人的口吻道谢？
见她不答，柳时明俊脸上闪过一丝厉色：“看我不是韩暮失望了？早知道我就不该救你，让你淹死在池子里好了。”
瞧，这就是柳时明。
他对她说话从来都没好听话，倌倌无视他的恶劣口气，低声道：“谢谢。”
柳时明嗤笑一声，不再说话了。
就当倌倌以为两人再无话可说时，柳时明冷声道：“我救了你，你就只有一句“谢谢？”
倌倌顿时无语。
她说谢谢也是错，不说谢也是错，这人难伺候的令她头皮发麻。她眼珠一转，正要郑重的谢谢柳时明相救之恩时，忽瞥见一大帮子人快步朝这边走来，为首的那个人正是韩暮。
哪怕距离较远，她依旧能看到他脸上焦灼之色。
她心中一喜，继而眸色一暗。在刘娥处柳时明处受的委屈霎时一股脑从脚底冲上喉咙，她顿时红了眼眶，一手支着地面就要坐起来去找韩暮问刘娥的事，人还没从地上起来。
柳时明便冷冷讥讽道：“瞧你这副鬼样子，让人看了就生厌。你以为抓.住韩暮，韩暮就当真如你所愿会喜欢你吗？别痴心妄想了，比容貌，你比得过刘娥吗？比家室，你比得过普通女人干净的家室吗？你什么都没有，换做你是韩暮，你会娶一个这样不堪的你吗？然而，你却没一点自知之明，总是不自量力去求不属于你的东西。有今日真是活该，事到如今，反而只有我不嫌弃你……”
柳时明说到这，脸色倏然一变，猛地梗住了音。
正喜怒交加的倌倌听到柳时明前面挖苦她的话心头怅然，并没接话，然而听到最后一句，登时一愣，抬起泪眼狐疑的看柳时明。
他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双掌在地上一撑，一跃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回去吧。”
他自觉对倌倌已做到了他有生之年所能对她做的极限，而这女人却一直毫不悔改，依旧和韩暮眉来眼去，迟早有一日，她会知道，这世间只有他能给她安稳的将来。
眼下，不让她受点苦楚，她还不知自己错在哪里。
遂，冷哼一声转身就要去。
“何必将自己说的这么好听呢？”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身后倌倌轻声道。
“你方才当真是出于真心救我吗？”
柳时明心神一震，猛地扭头死死的盯着倌倌。
倌倌无视他噬人的目光，自嘲一笑，“你救我，恐怕是为了自保罢了。”
有些事她装作不知，不代表她真的不知道，自从她来到莲池边见到刘娥独身过来找她时，出于对危险的本能，她和刘娥对话时，目光一时留意着周边动静，自然也将隐在不远处树后的六.九看入眼里。
当时她还猜六.九为何在暗处盯着她，感到百思不得其解，直到刘娥假意落水，火光电石间，她之前想不通的一切忽然变得明朗。
今日从她入刘府赴宴，便落入了局中局。
她不知六.九柳时明打她什么主意，但可以肯定的是柳时明出现在这和韩暮定脱不了关系，遂，她和刘娥一同落水，就要看看柳时明打的什么歪主意。
然而……令她意外的时，柳时明不知出于何种心态竟不顾暴露自己救了她。
因这一茬意外，她进而隐约得出一个认知，柳时明不想她淹死，或许和他的计划有关。
柳时明闻言，声音陡然一厉：“我就不该救你。”
倌倌摸了摸脸，自嘲道；“是啊，我这样一个令你生厌的人，你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救呢？”
“你……”柳时明怒意，俊眉直竖。
倌倌无惧的和他对视片刻，轻声道：“不管你处于什么目的救我，我总归欠你一个人情，我不愿总欠你，今日刘娥意外落水，不管是她假意陷害我，还是真心失足落水，刘钦必定会严查府内所有人，六.九逃不走的，我今日便还你这份人情，帮你救六.九，今日之后，若你再想利用我对韩暮不利，我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柳时明一愣，倌倌已扬臂朝韩暮笑着叫道：“木头，我在这里。”

第63章
与此同时，落水的刘娥终于被人救上来，她人甫一上岸，便俯爬在地上大口的呕水，听到倌倌叫韩暮的名字，她艰难的抬眸，对着远远走过来的刘钦韩暮等人哭唤道：“爹，您要为女人做主啊。”
简直婊的明明白白。
反观倌倌，她除了最初唤韩暮的那一句，便微笑着安安静静的一言不发。
。。。。
“柳大人怎么也在这儿？”
这厢，韩暮一行人刚走近倌倌，刘钦见到落水掩面痛苦的刘娥，正诧异的脸色立马变了，忙派婢女拿来毯子裹在刘娥和倌倌的身上。待吩咐完婢女，刘钦这才仿似看到柳时明，疾呼道。
其实不必刘钦特意唤这一句，韩暮也早早的看到了柳时明。
或者说……韩暮看到的是柳时明奋不顾身将落水的倌倌救上岸的过程看的清清楚楚。
就在方才……离他们数十丈外，柳时明和倌倌似起了什么争执，柳时明忽然要走，倌倌哀求着挽留他。
韩暮正盯着倌倌的眸子，如匕刃般戳在柳时明身上，垂于衣衫两侧的手掌悄握成拳。
柳时明瞥了眼韩暮，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
接下来的一切变得顺利成章，刘钦派人调查刘娥，秦倌倌落水的始末很快就查出来了。
只不过结果令倌倌……大开眼界。
倌倌听着“苦主刘娥”哭哭啼啼的指控自己，她是如何在酒宴上捕风捉影听到刘娥和韩暮的风言风语后，心中嫉恨刘娥夺走韩暮，便把刘娥引到莲花池旁询问，刘娥不答，她暴怒之下失手将刘娥推下莲池的。
至于她这个“凶手”是如何跌落莲花池的，刘娥说，是她脚崴了，不慎自己跌进莲池里的。
对这颠倒黑白的“调查结果”，刘府的一众人深信不疑，更是将人证物证一条条罗列的清楚，要韩暮严惩她这个将刘娥推下水的“凶手。”
倌倌听得脸有点木，将头朝前探了探，凑着近旁的荷花池水倒影瞧自己一眼。
怎么也没觉得自己长的凶神恶煞的能令刘府一众人当“杀人犯”般仇视。
刘钦愤恨不已，薄怒道：“倌倌，亏我还以故人之谊待你，想着如何替你爹翻案，却没想到你竟是这种恶……”
他话音未落，韩暮已厉声打断他的话：“只不过是两个小女孩家嬉笑闹着玩，怎么落到刘大人嘴里就成了命案了？刘大人你这颠倒是非的口舌可要悠着点，搞不好会出人命的。”
刘钦被韩暮威胁的话一噎，微醺的脸上蓦地一红，却是不敢再说恶言了，转而讪讪道：“韩大人，刘某知倌倌是您府上的丫鬟，您心疼她，想包庇她也在情理之人，可被她恶意推下水差点淹死的小娥何其无辜？韩大人您是明事理的人，可不能因一己私欲办错事毁了您的名节。”
这便是摆明了要韩暮严惩倌倌。
在场的柳时明看的分明，刘钦这是借刘娥落水的事拿乔韩暮，若韩暮不为倌倌辩白还好说，倌倌顶多落个“蛇蝎妇人”的名头，可若韩暮替倌倌辩驳，立马就会被刘钦扣上“包庇罪犯”的名头，换言之，日后便是落个把柄在刘钦手中，任由刘钦拿捏。
对于这两难的境地，韩暮的态度其实已无关紧要，而是他已被刘钦拿捏在手里，无论做那种选择都是错。
一阵静默后，韩暮转头看向倌倌，眸底露着股执拗，轻声问：“倌倌你还有话说吗？”
倌倌一瞬看懂了他的眼神。
他是要她自辩。
她明白，只要她对推刘娥下水的事随便胡诌个理由，他便也能如刘钦般颠倒是非帮她圆回去，令刘钦放了她。
而她却不愿。
今日之祸，摆明是刘家所有人冲着她来的，目的便是想要逼韩暮娶刘娥。若她现在为自己脱罪，说出刘娥的真实面目，令刘娥本就坏透了的名声雪上加霜，定会惹怒刘家人。
而计划失败的刘家人一怒之下，若对韩暮再次发难，下一次的手段或许比今日对付她欲要挟韩暮娶刘娥更不堪。
她不愿韩暮为难。
更不愿他涉险。
诸如刘娥柳时明说的，她无家世无姿色还没自知之明，这样的她除了给韩暮带来无尽的灾难外，似乎一无是处。
而不堪的她，纵然无能，可依恋韩暮的那颗心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回报他对她的感情，而这件事便是。
若她承认推刘娥下水，顶多会落个坏名声，挨几个板子了事。刘家暂时不会再拿她拿乔韩暮，逼韩暮娶刘娥。
相比让她把韩暮拱手让人，她宁愿被打，这样算算，她一点都没吃亏，好像还赚了。
除此之外，她还要还柳时明的相救之恩。只要她认下此事，刘钦便不会大动干戈的搜刘府，那么隐在暗处的六九就不会暴露，被韩暮抓住，进而她也算还了柳时明的人情债。
想到这，倌倌狠狠咬了下下唇，朝韩暮轻轻摇头。
韩暮眼眸蓦地一深，还没有任何表态，刘钦脸上一喜，立即吩咐下人道：“来人将秦倌倌先绑了扔到柴房去，等酒宴结束再发落。”
立马有几个下人从刘钦身侧冲出，过来要绑倌倌，韩暮冷声道：“慢着！”
刘钦因韩暮这忽然沉厉的一声吓得浑身一哆嗦，抬眸看韩暮，忽然不确定韩暮的用意，难道说他还要包庇秦倌倌这丫头？今日他和小娥联手陷害秦倌倌的计谋，莫非被韩暮瞧出来了？
这念头刚在脑中转过，刘钦立马否认掉，心中冷哼：就算被韩暮瞧出来又如何？秦倌倌自己都承认推小娥下莲花池，证据确凿，哪怕韩暮长十张嘴也替倌倌开脱不了罪。想到这，他心里稍安，忙佯装为难道：“韩大人，您身为朝廷命官可不能徇私枉法呀？”
他话音方落，韩暮冷冷的道，“我府的人就算犯错，也轮不到你们来绑。”说罢，扯过下人手中的麻绳，竟是要亲自去捆绑秦倌倌。
刘钦见此，悬在嗓子眼的心弦倏然一松，他狠狠的瞪倌倌一眼，不再发声了。
只要先绊住秦倌倌，令韩暮暂时留在刘府，那么接下来他筹谋的事就好办多了，他没必要在这时呈口舌之快再次得罪韩暮。
……
这边，韩暮将倌倌从地上拉起来，刚转到她身后，她已自觉的将双手交叠着背在身后，方便与他，她甚至微微侧过头，朝他调皮一笑：“快点绑，我站的好累。”
此刻的她，已换下湿漉漉的衣裳，身上穿着件丫鬟的衣裳，发髻未干，朝下滴着水，污水将她细弱的肩头衣裳洇湿一片，她的双手指尖尚残留着莲池里的瘀泥，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之极，然而……她唇角却抿出一抹轻笑，好似不在意般只定定的瞧着他，小心翼翼的似生怕他生她的气。
韩暮何时见过她明明很委屈却又强装镇定恐他担忧的眼神，一刹那，早先见她和柳时明纠缠时而起各种坏念头，郁气似随她这一眼倏然消散，他心头猛地一疼，低头轻抚她指尖将上面的淤泥擦干净，“为什么要承认？”
他声音低低的带着丝苦涩，倌倌调皮的抠他指尖，声音如他般压的低低的：“那你到底看过刘娥身子没？”
韩暮喉咙忽然堵得慌。
她终究是知道了。虽那日他看到刘娥的身子是个意外，可他私心里并不想倌倌知晓，他怕她伤心，怕她……质疑他对她的感情，和他争吵，那会令他伤心。
然而……此刻他才觉出自己似乎做错了。
她的倌倌并非不讲道理之人，她能当着众人的面落落大方的问他，便是信任他，想要他给她合理的解释。
只要他肯说，哪怕是他随便说的，她也信。
韩暮自责的忽然有些难以启齿，嗓子眼仿若坠着一块大石，令他难受极了，攥着她的指尖倏然握的紧紧。
许久后，他听自己以此生最为艰涩的声音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倌倌立刻反握住他的指尖，她的指尖软绒绒的，似某种软体的小动物，烫贴着他胸腔内那颗忐忑着的心，“你已经有我了，怎么会故意去招惹别的女人？“
她话虽轻快，可语气却酸溜溜的，韩暮不确信的问：“你不问我原因吗？”
“现在是问你的最佳时机吗？”似为了泄愤，倌倌狠狠的掐他指尖一把，她将尖尖的下巴朝上一昂，没好气白他一眼道：“回去我再找你算账。”
”你相信我？”正忐忑自责恨不得捅自己一刀的韩暮闻言，心里虽知倌倌信他，然而到底没听她亲口说相信他，他心里还是有些恍然。
“信你是根蠢木头。”倌倌不知他为何在这问题上紧揪着不放，抬眸看刘钦虎视眈眈的盯着她，似是她稍有异动，刘钦就要扑过来咬她一般，她用指尖又抠韩暮掌心一把，提醒他快点绑。
韩暮却因她这句佯装恶狠狠实则对他撒娇的话刺的心头激荡，恨不得将她抱入怀里好好揉一把，告诉她，他此生只想要她一个，别的女人就算来抢他也抢不走，他只会是她一个人的。
他抬眸看了眼刘钦，眸底柔色一瞬变为厉色，随即快速将倌倌绑了，并朝她小声道：“安心在柴房等我，我不会让你平白被人冤枉。”
倌倌猝然听到他说这么一句，一愣，还没从他话中回过味来，就见他轻握她指尖一下，抬眸看刘钦，扬声道：“这丫头终归是我的人，散宴之前，任何人没我命令不许对她动刑。”

第64章
韩暮语气淡淡的，却无端有种震慑的力量，正得意着的刘钦身子本能的颤了颤，他忙敛住心慌，赔笑道：“那是自然，秦倌倌是您的丫鬟，处置她还得您说的算。”
韩暮闻言，阴沉的快要滴黑水的脸色才好看了些，他深深看倌倌一眼，这才随刘钦离去。
倌倌自然知晓他离去前那一眼的含义。
他要她放安心，乖乖的等他救她。
她对他自然是放心的。
他可是她的未婚夫，将来要嫁的良人，是在这世间除了她爹以外，她愿意将自己一切托付的男人。
想到方才他离去前威胁刘钦不能伤害她的话，倌倌心头微暖，心道：真是根傻木头。
今日之事，刘钦摆明了是要用她挟持韩暮娶刘娥，那刘钦见陷害她得逞，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让韩暮替她开脱罪名？
然而这傻木头，明知替她洗清罪名难如登天，还是义无反顾的去了。
不说别的，光这份对她的爱护，便令她心头动容。
忆及此，倌倌垂头，看了眼韩暮绑在她双手上已然松动的麻绳，她手指头只要稍微动一动，便能脱开麻绳的禁锢，心中好笑：这木头放水的也太明显了吧，也不怕瞒不过刘钦？
倌倌微洒，忽觉一道凛厉的视线刺在后背上，她心头微微一惊，转头看视线来源处。
却是还没跟刘钦一同离去的柳时明，他正拧着眉一瞬不瞬的盯着她，眸底似翻涌着激烈的情绪。
见她看他，柳时明忽然冷嗤道：“你以为你舍弃女儿家的名节帮我救六.九，我就会感激你？别做梦了，我不稀罕，我柳时明哪怕再不堪，也轮不到一个女人站在我前面帮我。”
倌倌：“……”
这人就不会对她说句好听话？
除了挖苦，就连句感谢的话也奇葩的令人窒息，倌倌歪头想了下，轻声道：“哪怕你再不喜欢，但你也接受了我的帮助不是吗？”
柳时明听清她说了什么，继而大怒：“你……”
倌倌对他笑了下：“所以，你何必将话说的那么难听呢？再者，你只说对了一半，我也并不是全然帮你，而是存了私心。“
倌倌说罢，语气一顿，抬眸定定的望入他眸底：“今日不管你如何不齿我自作多情的帮你，在你心底，你也会感觉从此欠我一个人情，因有这份亏欠在，你不愿欠我，便会想法设法的还我这个人情，可对？”
被戳中心事的柳时明怒气顿消，眯了眯眸打量倌倌。
他早知倌倌聪颖，却没想到……她能这般聪颖，竟将他心底最隐晦的心思一语道破。
见他没说话，倌倌了然，她继续道：“我知你最不喜欠我，那隔日不如撞日，今日我便问你讨要这个人情，你应不应？”
柳时明冷冷的道：“说。”
“我希望，今日.你看在我救六.九的份上不要再对韩暮动手，可以吗？”
怒气刚消的柳时明听到这句话，继而又是大怒。
原来她绕圈子说了这么久，竟是为了韩暮，而非真正关心他的安危。
而他却自作多情的心中窃喜，以为她帮他，是改变心意想弃韩暮改投他怀抱。霎时，一股阴冷的寒意从脚底猛地窜进心头，柳时明强敛住胸腔内这股揪扯着疼的不适，怒道：“若我不应呢？”
“你不会不应。”柳时明此人高傲自负的很，他能容忍自己欠旁人的人情，却打死也不会容忍自己欠她这个一无是处的女人人情，尤其是这个女人还曾卑微的倾慕他多年，那会令他觉得自己脸上挂不住。倌倌扬起尖瘦的下巴，傲然笑笑。
那了然的笑，与往日似乎一样，而却又有不同。
他忽然看出是哪里不同。
她看他眼神里再无濡慕，而是审视，较量，是和敌手谈判时的所持有的冷静。
她在防备他，再非以往全心的依恋。
得出这个认知。柳时明心头似被什么猛的一撞，那股疼痛倏然被撞散，爆溅成血霰子充斥整个胸腔，柳时明强敛住那股欲冲出喉头的血沫，极力令自己保持镇定。
她说得对，他不会不应。
然……他并不想被她用此事拿乔他。
半晌，他寒声道：“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我便应你。”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这个，秀眉微拧，还没开口说话，就被柳时明抢先道：“这件事和韩暮无关，只会是你我之间的事。”
听到不是事关韩暮，倌倌心头微松，她谨慎的盯着他：“你想让我替你做甚么？”
“暂时没想到，等我想到了再找你讨要，记住，你不能抵赖，我要，你就要给。”
“好。”倌倌知这已是柳时明对她做出的最大让步，犹豫片刻，轻声应下。心想：到时候她耍赖，他还能杀了她不成？
…….
柳时明回席时，已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任道非坐在席间，见韩暮和刘钦谈笑风生，除此以外，韩暮并无任何异样，猜到筹谋对付韩暮的计划失败，任道非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他强敛住怒意，低声问坐在他手边的柳时明：“出了什么事？”
方才他只是喝多了去茅房一趟，怎么回来后韩暮不仅没和倌倌闹别扭负气离开刘府，反倒和刘钦热络上来？这其中发生何事了？
柳时明神色淡淡的：“事情有变，今日计划取消。”
“什么？”任道非闻言，惊的险些从席位上跳起来。
因这突兀的一声，与宴的客人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任道非忙敛住脸上震惊之色，拿着一盏酒水喝着掩饰尴尬，见旁人不再看这边了，才低头急声问柳时明：“我好不容易说服的巍威令他派出东厂的人助我们铲除韩暮，若今日错失这个机会，等后日韩暮回京，我们再想对他下手可没机会了。”
自从任道非上次被韩暮以操练锦衣卫的名头打了后，自觉自己在锦衣卫面前颜面无存，对韩暮的愤恨也抵达到了最高峰。
恨不得把韩暮扒皮抽筋的他，去信给家里，想要借助任家的势力帮他除掉韩暮。
然……家里却来信说，韩暮此次破了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圣上对韩暮能力赞不绝口，已同内阁商议过放出话说，等韩暮回京便要升韩暮官职。
而他……只因是副指挥使的职位，位低于韩暮，却没能得到圣上半分青睐。
明明侦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他出力不少，凭什么头等功全被韩暮一个人占去？
他不服！
他想要证明自己比韩暮强，正苦于想不到对付韩暮计谋时，同他一样对韩暮仇视的柳时明忽然说，他可以借巍威的手除掉韩暮。
他大喜过望，忙私底下见了巍威，更和巍威柳时明商榷好对策，欲借韩暮来刘府赴宴这一茬口，下手除掉韩暮。
然……这一切他都计划好了，如今却告诉他计划取消？他岂能甘心？
柳时明自然知晓任道非心中所想，他仰头灌一杯酒，将空酒盏往桌案上重重一搁，解释道：“刘娥诬陷倌倌推她下水，倌倌人现今被关在柴房，以韩暮在乎倌倌的程度，不去为倌倌翻案，反倒在这喝酒，你不觉得意外吗？”
任道非一怔，皱眉道：“你是说韩暮已猜到我们想对付他了？”
“目前尚且没有。”柳时明撩.开眼皮看韩暮：“但倌倌出事，韩暮定会对他周遭的所有人有所防范，在这节骨眼上，事态已变得对我们不利，你如何寻得机会下手？“
这也是他为何答应倌倌今日不再对付韩暮的缘由。
任道非狠狠捏着酒盏，咬牙切齿道：“难道我们就放任截杀韩暮的机会这样白白溜掉？”
柳时明见他不甘心，低喝道：“道非！你心浮气躁如何能做大事？”
“我不想做什么大事。”任道非无视柳时明的怒意，他眉峰狠狠一拧，自嘲道：“我只想杀了韩暮，将他千刀万剐以泄心头之恨。”
任道非说罢，霍然起身拂袖离去。
柳时明正要起身追他，忽闻一道诧异之极的声音传入这边。“柳大人，任大人这是怎么了？”
柳时明心中咯噔一声，抬眸看问话的韩暮。
韩暮被刘钦灌了不少酒，俊脸微红，看起来有些薄醉，望着他的眼眸依旧和以往般透着淡淡讥讽，除此以外，并无异常。
猜韩暮还不知他和任道非的筹谋，柳时明轻松口气，平静的道：“道非刚才听闻道萱今日又趁他不在往客栈外跑，害怕她有什么不测，赶回去捉道萱妹妹去了。”
刘钦这几日也听闻不少任道萱瞒着任道非偷偷跑出客栈玩的闲话，暗想：此事必定不假。便笑着对韩暮道：“想必是任大人怕妹子在外面玩野了，不想归家。”
韩暮挑唇呵呵一笑，不再过问了。
反而柳时明接到韩暮意味不明的眼神，心头微突，不知怎么，总觉得韩暮的笑容中透着丝嘲弄的意味，似是对他和任道非筹谋的事一清二楚。
柳时明顿时坐不住了，起身刚要向刘钦请辞去追任道非，韩暮已幽幽开口道：“柳大人侦破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功不可没，来韩某敬你一杯。”
韩暮说罢，起身举起酒盏对他遥遥一敬。
柳时明怕被韩暮瞧出异样，只得硬着头皮遥敬韩暮，心想：希望任道非别逞一时之勇做了傻事。
酒过三巡后，刘钦见韩暮和柳时明都喝醉了，眸色一动，皱着眉头对韩暮婉转的提了想要他纳刘娥为妾的想法。
坐在他手边的韩暮扶着额头，似是没听清他说什么，醉醺醺的应着：“嗯？”
刘钦立马将编好的缘由道出：“小娥虽嫁过三任夫君，可年纪尚轻，心思单纯，有什么心事都藏掖不住，前几日我见她时常郁郁不乐，便询问她缘由，她支支吾吾的怎么也不肯给我说，我心中起疑，便问了下人，这才从下人嘴里得知，前阵子您救小娥时，无意撞见赤着身的小娥的事，小娥害臊，自知自己配不上您，不敢给家里人明说想要嫁与您，我这个做父亲的看在眼里，也替小娥躁得慌，知小娥配不上您，本不该给您提这事，可今日冷不丁的又出了秦倌倌推小娥下水的事，如今小娥被您看去身子这事闹的刘府人尽可知，这以后要小娥如何再有脸面做人？”
刘钦说罢，抹了两把眼睑下并不存在的老泪，痛苦道：“所以，为了小娥的后半生幸福，今日老朽就舔.着老脸求您个恩典，求您将小娥收在身边，老朽保证，将来她进韩家的门，绝不让她与秦倌倌争您的宠爱。”
同是男人，刘钦自然知道美色与男人而言，只不过是一时新鲜，时间久了，待那股新鲜劲过去，男人就会弃旧爱，寻新欢，他要赶在那之前，逼韩暮将小娥收入房中，用小娥巩固韩，刘两家的关系。
刘钦话毕，许久没听到韩暮的声音。
刘钦狐疑的抬眸韩暮，这一看不打紧，登时气的眼珠子要从眼眶里蹦出来。
这厮竟不知何时醉的睡着了，也不知道听没听到他方才说的话。刘钦反手就要推醒他，手还没触到他，却忽然机灵一动，抬眸看坐在他下手的柳时明。
柳时明醉的爬俯在桌案上，一动不动，显是喝醉了。
两个人都喝醉了这样也好，方便他办事，刘钦心底掠过一丝狡黠，朝近旁的丫鬟道：“把韩大人和柳大人扶到后院偏房里歇息。”
丫鬟得令，依言照做。
……
韩暮所宿的屋子，虽对外称是后院偏房，实则是后院女眷所居住的院子，此处离刘娥所居的院子不远，刘娥闻讯赶来时，韩暮人已躺在榻上了。
烛火朦胧光影中，榻上男人蜜色的胸膛隐在雪色内衫衣襟下，充斥着野性的力量，令人看一眼就面红耳热。
想到方才母亲在她耳边殷殷叮嘱，要她……
她本就红着的脸蓦地变得更红。
她已是嫁过三任夫君的人，自然知道母亲的意思，今夜只要她放低身段魅惑喝醉的韩暮，令他碰她。两人一旦有了夫妻之实，等明日……不管酒醒后的男人承不承认，他都要循礼制娶她过门。
想到这，刘娥羞燥的捏了捏手心拿的东西，轻移莲步上前，朝榻上醉的不省人事的男人轻唤：“韩大人？”
男人闻言，光洁的眉头微微拧起，似是对她打扰他安眠不悦。
刘娥见状，心头微涩。
虽说这男女间榻上的事，男人哪怕是醉酒，也是掌握主动权多一些，可若男人宿醉不醒，那地方……哪怕她主动也成不了事。
她侥幸的朝韩暮腹下望一眼，平平坦坦，没任何反应。
她指尖猛地蜷缩了下，难道非要按照她母亲说的话办？
刘娥一时拿不定主意，犹豫中又抬眸看韩暮。心中定定的想：若她不抓.住这次机会，韩暮定不会如父亲所愿的娶她。而她呢？以后只能痴痴守着对韩暮的这份念想孤零零的老去？
不！她绝对！
臆念刚动摇的刘娥再次镇定下来，她定了定神，移步到香炉前，将手中物什丢了进去。
一刹那，馥郁的香气从香炉中飘出，充斥整个房间。
感觉时辰差不多了，刘娥扭头看韩暮一眼，视线瞥见那浑然变了模样的那处，杏面上猛地一热，烫着般收回目光。
她小心翼翼的靠过去，俯身轻唤：“韩大人？”
额上布满细汗的韩暮人虽未醒，但他俊眉紧拧，双目紧闭，放在身侧的双掌紧紧握着，一副痛苦难以忍受的模样，知他挺不住了。刘娥难耐的拽下自己身上衣裳，颤着手正要褪去他身上衣裳，手腕忽然一紧，她一愣，抬眸。
霎时，一道凛厉的目光射在她身上。
“你在做什么？”
……
也是夜半，被关在柴房的倌倌无人问津，安安静静的坐在稻草堆上，见她一直不吵闹也不逃跑，看管她的丫鬟吊在嗓子眼的一颗心慢慢的吞回肚子。正要靠墙打盹睡一会儿，忽听倌倌高声道：“麻烦给我拿点吃的来。”
丫鬟被打扰睡觉，一脸不耐烦，拒不应声。
倌倌眼眸一转，轻笑道：“我手脚被绑着，人又不会跑，你怕什么？再说，韩大人临走前说了他不下命令处罚我，你们都不能对我动刑，若明日韩大人过来接我的时候，看到我人已经饿死在这了，他迁怒与你，那你的小命可不是刘大人说的算了，搞不好，还要下地下给我赔命去。”
“你……”丫鬟闻言，瞌睡虫去了大半，气的脸都白了。“你休在这血口喷人。”
她再想不到一个推她家小姐下莲池的卑鄙丫鬟，不知悔改不说，竟还不要脸的威胁她。
“你不信？”倌倌索性躺在稻草堆上，双手一翻，绑在她手上的麻绳顿时跌落下来，她伸出完好无损的双手朝丫鬟面前一摊，怂肩道：“你瞧，若韩大人当真要处罚我，也不会给我放水没拿麻绳绑我，是不是？”
“这说明什么？韩大人不想我受委屈，你家刘大人不敢拿我怎么样嘛。”
那丫鬟一脸震惊，张张嘴没说话，似在控诉她怎么能这么不要脸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倌倌不在意的笑了笑，拍掉粘在衣裳上的稻草，做势就要朝门口走：“你不给我拿吃的，那我自己去。”
“我去找你拿。”那丫鬟回过神来，她怎么敢放这恶丫头出去祸害府上的人，忙一个健步挡在门口，死死的盯着倌倌，目光警惕的似只护犊子的老母鸡：“你不去动，若是动一下我就喊人了。”
“……”倌倌。
倌倌好笑的继续坐稻草堆上，如乖宝宝般朝丫鬟眨眼：“那你快去快回。”
丫鬟又恶狠狠的盯她一眼，拉开房门出了去。
倌倌见她走了，脸上的轻笑一收，立马从稻草堆上起身，推开门快步朝前厅摸去，心中暗暗的想：按理说都这么点了，刘府设的酒宴不可能不散席，韩暮怎么还没来找她？
她心中微微不安。
莫非柳时明没按他们两的约定对韩暮下手了？
这念头刚在脑中转过，倌倌立马否认道。
柳时明虽可恨，却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徒，他不可能再对韩暮下手，只能是别的原因绊住了韩暮的脚，没能令他来找她。
想到这，倌倌加快步子，朝前厅走。
她穿着刘府丫鬟的衣裳，一时间也无人识破她，一路上还算顺当，然而，当她路过某一间房时，忽听到柳时明压抑着什么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来：“任道非人呢？还没找到？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赶快去给我找，务必将人找到。”
“是。”几道低沉的嗓音回话道。
倌倌一呆，忙藏身拐角处，下一瞬只闻一声轻微的开门声，数道黑影从柳时明屋中奔出，几人朝房顶上一跃，瞬息没了声音。
看身手不似刘府的人，倒像是任道非养的暗卫，倌倌狐疑的看了两眼，正要悄声离去，忽见柳时明疾步从屋中.出来，朝前厅去。
倌倌不知柳时明去做什么，直觉他没好事，待他走远了，这才远远的跟上他，然而……她人还没走到前厅门口，就见离她不远处，乌泱泱的站着一帮子人。
因距离较远，她看不清楚，只依稀看到人堆里有刘钦，刘娥，韩暮等人，忙要凑近看，然，她脚还没动，就听走在她前面的柳时明冷声道：“跟了我一路不嫌累吗？”
“……”
这人背后是长眼睛了吗？倌倌无语的摸了摸鼻子，慢腾腾的从拐角处挪出来。
柳时明见到是她，冷哼一声，拂袖朝前走去。
既然已暴露，也没在藏着掖着的必要，倌倌索性大大方方的跟在柳时明身后朝人堆走去。
方一走近，就见刘娥哭着对韩暮急声辩驳道：“小娥什么都没做，韩大人你要相信小娥，小娥真的……”
韩暮眉眼如刀子般淡淡的落在刘娥身上，人还没开口，刘娥身子猛地朝后一踉跄，似再也支撑不下去，颓然跌坐在地上，掩面低啼。
刘钦解释道：“这是个误会，韩大人，你要听老朽解释。”
韩暮挑唇讥笑道：“刘娥诬陷倌倌推她下水的事，她自己全部都招了，我倒不知刘大人说的“误会”指的是什么？是说引导我，故意让我误会倌倌吗？”
刘钦脸倏然变得苍白，他张嘴道：“韩大人您不能血口喷人，今日小娥落水的事，秦倌倌都招了，您不能因小娥神志不清之下胡言乱语而失了判断，您……”
“神志不清？”韩暮蓦地打断刘钦的话，他冷嗤道：“刘娥趁我醉得人事不省之时给我下.药，也是她神志不清做下的？”
刘钦被韩暮一噎，顿时哑口无言。
他万万没料到，韩暮竟装醉睡着将勾引她的小娥抓个正着，并以小娥对他下药为由，用刘家全家性命逼.迫小娥说出诬陷秦倌倌的经过。他那软弱可欺的女儿经不住他恐吓，一股脑的全招了。
韩暮见他哑然，冷声道：“刘钦多行不义必自毙，你好自为之吧。”说罢，韩暮转身就要离去，然而人还没走出一步，忽闻身后传来一道柔柔的声音。
“刘娥给你下了什么药，木头？”

第65章
韩暮不敢相信般猛地转过身去看倌倌，不知她怎么从柴房偷偷跑出来的？正要上前找她，忽瞥见站在她身边的柳时明，惊喜的眸光倏然变得晦暗下去，他悄然紧握起拳头，淡声道：“没什么，只是一些解酒药。”
倌倌狐疑的瞧他一眼，再不知刚才看到她还一脸惊喜的韩暮，怎么只一刹那功夫忽然变得郁闷不快。
她顺着他视线抬眸看向和自己并肩而立的柳时明，仿若一下子福灵心至般猜到了原因，心中暗暗好笑：这木头八成是以为柳时明去柴房解救了她，在这吃味呢！她忙朝侧边挪了挪步子，离柳时明远些。
将两人眉来眼去的小动作看入眼里的柳时明，背在身后的大掌倏然紧握。倌倌，你就这么在意韩暮，就连和他站在一起都不愿？
这边，韩暮见到她远离柳时明，正阴郁的脸色这才变得好看了些。他疾步朝倌倌走过来，握住倌倌的手，温声道：“我们走吧。”
倌倌笑着点头。
然，两人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猛地传来刘钦高声质问的声音。
“韩大人，小娥是有做错的地方，可您就没错了吗？”
韩暮朝前迈的脚步猛地顿住，回头看刘钦。
刘钦见韩暮似将他的话听进去了，心存侥幸缓言道：“若当初您看了小娥身子遵循礼制娶她，而非视她对您的情谊视而不见，她便不会对您心存臆念，更不会为了嫁你一时糊涂鲁莽的做出今夜这事，试问，促成小娥做这一切的人，不是您吗？”
若今夜他不问韩暮讨要个说话，那么今夜过后，他再想逼韩暮娶小娥，更是难上加难。他问韩暮此话，便是换种缓和的态度逼韩暮给小娥一个交代。
韩暮闻言却是不为所动，撩起眼皮看刘钦淡声道：“那日我遵循和柳大人的约定去救刘娥，出于职责所在，我从始至终都没做救刘娥以外，僭越刘娥的事，何来的遵循礼制娶她？我倒不知，若按柳大人这个说辞，若当日去救刘娥的人并非韩暮而是个鼠目獐头之人，刘娥也应遵循这迂腐的礼制，闭着眼嫁给那鼠目獐头之人？”
“你，你休要胡说……”刘钦被韩暮一激，大怒反嘴怒斥道。他再不知平日看着温润如玉极好拿捏的韩暮，竟这般毒舌，三两句就将他和小娥贬低到尘埃里。
“以己度人，试问刘大人您和刘娥都做不到的事，何来强求韩暮去做。”
韩暮说罢，没等刘钦有所反应，他话锋一转冷声道：“若此前刘大人没明白韩某的意思，那今日韩暮就再说最后一遍，刘娥我不会娶，若刘大人想拿韩暮救刘娥当日的事拿乔韩暮，用以加固韩刘两家的关系，那韩某今日也明明白白的告诉刘大人，这普天之下还没什么人敢威胁韩暮，若您再一而再再而三的碰触韩某底线，那就别怪韩某不客气了。”
韩暮语气虽淡，却狂妄的厉害。
刘钦在朝为官几十年从未听过此种狂妄自大的话，登时怒的眼珠子都要从眼眶里凸出来了，他张张嘴还没找到辩驳的话，韩暮却似再懒的看他一眼，拉着倌倌的手，拂袖准备离去。
他不能放任韩暮离去，这样的话，他想攀附韩家，加固刘韩两家的关系的愿望就会落空！刘钦孤注一掷的猛地冲韩暮背影高呼道：“若韩大人执意不娶小娥，那恕刘某不能遵从和您的约定，再效忠韩家。”
他便不信韩暮会因区区一个卑贱的丫鬟秦倌倌而弃他刘家庞大的势力不顾，除非韩暮脑袋被驴踢了。
“随你。”然，韩暮脚下不停，轻飘飘的甩下这两个字，在他的瞠目结舌中离去了。
刘钦见状，气急败坏的跺了跺脚，恨不得将韩暮祖宗十八代都骂一遍以解心头之恨，带那股恨意劲过去，抬眸见跟韩暮一伙的柳时明还没走，他没好气的道：“柳大人慢走不送。”
他拂袖就要离去，然还没等他转身，柳时明已淡声道：“韩暮已有心仪之人，是不会求娶刘娥的。刘大人与其巴结韩暮，稳固韩刘两家关系，倒不如舍远求近求我，与我联手。”
刘钦以为听岔了，他气极反笑的打量柳时明。
柳时明此人他是知晓的，落魄的皇族后裔，除了在外有个尊贵的名头外，只是个无权无势的五六品小官，别说是身家权势，恐怕连娶妻的彩礼都拿不出来。
他抱着看柳时明笑话的态度，凉凉的道：“说来听听。”
“我帮你恢复刘府昔日荣光。”柳时明似没听出他讥讽的话，他语气淡淡的道。
刘钦闻言，却是胸口一震，不可置信的盯着柳时明，饶有兴致的等着他下文。
柳时明将他反应看入眼里，心中冷嗤：刘钦这个墙头草这般不中用，竟经不住他三言两语的试探，便对他的话已然信了三分，嘴上却道：“但我有个条件，此事一旦事成，将来你要帮我入主内阁。”
从他话中回过神来的刘钦，似听到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的一声继而哈哈大笑，“柳大人是不是太过自傲了？”
在齐荣国谁人不知，柳家是被先皇剔除皇族的旁支，不受皇帝待见不说，就连当年科举，若非任家给柳时明撑腰，恐怕柳时明连考取功名的资格都没有。
而这样的落魄之人却大言不惭的要帮他刘家重振名望，还要他……效忠他，这岂不是痴人说笑？
听到刘钦羞辱的话，柳时明隐在袖口里的双拳蓦地收紧，霎时手背上青筋毕现，他强敛住怒意，淡声道：“刘大人此言差矣，恕柳某直言，今日小娥之事刘大人已得罪了韩暮，失去了韩暮的信任，纵然您今后再想续以往刘韩两家联盟的关系，韩某也不屑要，我还是那句话，与其你追逐韩家庇护做井中捞月之举，倒不如舍远求近，与我联手，我相信，以我的智慧和你在朝中的地位，刘家很快就能在朝堂上重新大放异彩。”
柳时明语气清淡，却无端有种震慑心弦的作用，正嘲讽柳时明的刘钦闻言，心头鼓动，忙敛住唇角讥笑，诧异看柳时明，似在辨认你话中真伪。
柳时明微微一笑，精准的戳中刘钦的软肋：“刘大人此刻除了信我，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
马车驶出刘家好一段路，倌倌还没从韩暮和刘钦的话中回神。直到脸颊似被什么轻捏了下，她吃痛，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捂着一边脸，警惕的盯着对在她对面的韩暮：“干嘛又拧我？”
“在想什么？”韩暮无视她的小不满，低笑着问。
除了他还能想什么，倌倌顿时变得怏怏，她放下捂着脸的手，抬眸忐忑的问：“刘钦……他是你的人？”
方才听刘钦的话，刘钦似是韩暮的人，若刘钦因她之故，不愿再效忠韩暮，韩暮没刘钦这个助力，将来在朝堂上更为艰难，那她……当真是难辞其咎。
她咬了咬唇，低声道：“是因为我刘钦才和你决裂？”
韩暮似不意她忽然提这个，他眉峰一挑，并没答话。
倌倌一看他露出这个表情，就猜他不愿告诉她真.相，又想歪点子想要糊弄她。
果然，下一瞬韩暮低笑声，朝侧边空位上挪了挪，轻拍他方才坐的位置，声音低哑的似憋着笑：“你过来坐，我再告诉你。”
又来这一套！倌倌无语的白他一眼，心想：他还真是心大，都这时候了还有兴致逗她玩。
“不信我？”韩暮却似她肚子里的蛔虫般，精准无误的猜到她心中所想。他又笑了下，这次刚笑到一半，似喉咙里进了什么东西般猛地呛咳了下，他脸上戏谑神色霎时变为痛苦，捂着胸口调息气息。
倌倌被他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再问他刘钦的事，忙起身越过小几摸.他额头，滚疼似烙铁般，烫的她指尖猛地一颤，收了手紧张的问：“你怎么了？”
“无碍。”韩暮身子随着她摸.他额头的动作猛地打个机灵，他身子朝后撤了撤，粗喘口气压低音说：“别碰我，我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看他样子怎么都不像“无碍”的模样，倌倌心头狐疑更甚，正要再问他，忽见韩暮身子似被什么物什重击般，俊脸猛的拧在一处，他人也似被从水里捞出来般衣衫湿透。
倌倌何时见过这般“虚弱”的韩暮，想也不想的伸手就去扶他，韩暮见她过来，却似见了鬼般身子朝车厢上靠了靠避开她的碰触，厉声制止道：“别过来。”
他声音沙哑额比方才更厉害了。
倌倌伸出的双手停在半空，窘迫的进退不得，急的声音里已然混了哭腔：“你到底怎的了？”
韩暮正要说话，忽的车外响起一声嘶鸣，车厢剧烈震动起来，倌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一头扎入韩暮怀里，韩暮神色一凛忙抱住她就地一滚，半蹲在车厢角落里后背紧贴着车厢一侧，同时麻利的抽.出绣春刀将车帘挑起一道缝，朝外探看。
他整个动作迅疾如豺狼，哪还有方才“虚弱”的模样，饶是如此，倌倌还是被他身上灼热的温度烫的心弦一颤，胆战心惊中，忽感到一个刀柄戳在她腰胯上，火光电石间，她仿佛福灵心至般想到什么，登时微微瞪大眼，望向韩暮，声音发颤的问：
“刘娥给你的药是什么？”

第66章
韩暮正端肃着的脸顿时显出一抹不自然。
而此刻，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是，刘娥母亲给刘娥媚药的目的就是逼“醉得人事不省”的他就范，那药效自然不是普通媚药可比拟的，韩暮想要凭意志力忍一会儿让药效散去，几乎不可能。
如此前提下，对此毫不知情的韩暮自然没料到刘娥给他下的媚药竟如此霸道，竟连他运功调息也压制不住，方才在刘府人多时，他注意力分散还能勉强克制住肚腹下那股汹涌的浊欲，令自己不起邪念，而今，他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在他怀中，腹下那股汹涌的情潮顿时如泄闸的洪水般将他仅存的理智冲垮。
他发狠的咬了下舌尖，霎时一股血沫充满口腔才令他正煎熬的身心好受些，他艰难的喘口气：“没……没什么，你别瞎想。”
倌倌见他被药物折磨痛苦难忍却反过来安抚她的模样，对心中猜疑又肯定几分，眼眶霎时红了。
她早该知道，刘娥诬陷她的事是刘府全府人筹谋的，在所有人证物证都在的情况下，韩暮想要替她洗清冤屈几乎不可能，而这傻.子却不愿她受任何委屈，执意要替她翻供，那刘家见逼.迫他不成，没达到目的，岂会善罢甘休？
刘家定然是在她去柴房之后，另施毒计逼韩暮就范，韩暮趁机将计就计，假意和刘娥周旋下才不幸中了药。
而这傻木头明明背地里替她做了这么多，却在她面前一声不吭，更是怕她担忧，还和她说俏皮话分散她主意力，不令她瞎想。
这样对她体贴爱护的韩暮，怎会不令她动容？
倌倌望着他被冷汗打湿的劲瘦下颌，心头涩然，悄悄握紧他的手，低低的问：“刘娥对你下的是媚药，对不对？”
韩暮正紧绷着的身子猛地一震。
见他做出此等反应，倌倌心中已然明了，正要再问她这媚药要如何解除，韩暮却猛地将她人从他怀中拽出，他则朝车厢壁使劲靠了靠避开她的碰触，低吼道，“离我远点，我怕我控制不住。”
方才她不提还好说，此刻听她一提，霎时他全身的每一寸都在叫嚣，想要她的渴望比以往每次都要深刻，这不受控的感觉险些要将他逼疯。
然而，倌倌听了他训斥的话，杏面上只慌乱一瞬，随即蹙起秀眉，伸手就要来拉他，竟是全然不顾他的反抗。
她并不怕此刻中媚药的他。
得出这个认知，正被药效煎熬却极力保持理智的韩暮恨不得立即放弃自己的坚持，跪在她跟前，想求她跟自己欢好。
然，刚抬眸，就见她泪眼朦胧忐忑的盯着他，只一刹那，那股强烈想要她的冲动如退潮般退却几分。
她如此信任他，他却不能不顾她感受，趁人之危强要她身子，那会令他觉得不齿，愧对她对他的一片真心。
他强忍住对她强烈的臆想，从她脸上艰难的挪开视线，分散注意力的抬眸盯了眼窗外，见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将他所乘的马车团团围住，意欲对他不利，他皱眉紧皱道：“你先待在这，我出去应付……”
说完，胸口突突直跳，似是什么东西重重压了下心脏，韩暮因这一下，正直起的身子顿时跌了下去，单膝跪在了地上。
“韩暮你怎的了。”倌倌见状，惊骇的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朝他伸出的手焦急的顿在半空，不知要如何帮他。
与此同时，在前面赶车的王湛朝车帘内疾喝：“公子前方有埋伏，您坐稳了，老奴这就冲过去将他们甩掉。”
倌倌闻言，心中咯噔一声，猜这些人是冲韩暮来的，再不迟疑，扶起韩暮想要将他安置在座榻上，韩暮却喘口气朝她摆手，并对王湛道：“此处是何地？”
“瞭望坡。”王湛见黑衣蒙面人跟在马车后半里的地方，紧紧绞着马车不放，仓惶看了眼周遭环境。
此次公子去刘家赴宴，本是奔着从刘钦嘴里套出秦倌倌生父秦坚案子的线索去的，为掩耳目并没带多少人手，出了秦倌倌推刘娥下水的那事后，王湛心中不安，在韩暮在前厅喝酒之际，暗暗派了人去客栈联络韩家的暗卫，令暗卫火速赶来刘府保护公子和秦倌倌，不成想暗卫还没赶到刘府，公子已提前离开了刘府，如今赶来支援他们的暗卫还在路上，只要他们缠斗着黑衣人，等到暗卫来营救，公子和秦倌倌应当能获救。
这一切他都筹谋好了，只不过，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公子中了媚药，这药性霸道，几乎克制住了公子一身武艺，若他们一旦和黑衣人交手，以公子目前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和黑衣人正面交锋，如此境遇下，公子的安危堪忧。
“往东走，甩开他们。”韩暮给倌倌投去一个令她安心的眼神，随即一手撑地，从地上起身坐在座榻上，吩咐王湛道。
王湛闻言，一愣，立马道：“公子，瞭望坡东侧是河啊，我们马车过不去。”
“按我的话办。”韩暮冷静的声音适时从车帘内传出。
王湛猜公子心中已有决断，一咬牙，朝疾驰的马儿身上狠狠的抽几鞭子，马儿吃痛，如箭矢般朝东边奔去。
车厢内，韩暮说完话便快速解下绣春刀递给倌倌，“待会儿你拿着这个自保。”
“那你呢？”倌倌不接，紧张的望着他，喉头亦似被什么重物击中，沙哑的几近发不出音。
“拿着。”韩暮见她执拗，执意的将绣春刀塞入她手中，他俊眉朝上一扬，低笑道：“我死不了，对付这些喽啰我还绰绰有余，他们伤不了我的。”
他人都被药效逼的虚弱的站不起来了，还说好听话哄她！
正担惊受怕的倌倌再也忍不住对他的满腔担忧猛地扑入韩暮怀里，呜咽着哭出声：“我不，我不要自保，我要和你一起生，一起死。”
韩暮刚敛住煎熬的心神因她这突兀的举动霎时溃不成军，正要推她离他远一点的双手猛地顿住，改为紧紧的搂着她，似恨不得将她嵌入自己骨血般，嗅着她颈间薄薄的香气，腹下的邪火“腾”的一下窜之全身，他忍不住痛苦的闷.哼一声，忙将倌倌从自己怀里“扔”出来。
险些跌在地上的倌倌，头“咚”的一声磕在座榻上，那一声轻微的几不可查，然，韩暮却心疼的恨不得杀了自己，下意识就要去拉她，倌倌却自己从地上爬起来，那张早已哭花的脸怔忪着，须臾，渐呈出坚毅的神色。
她颤着手将绣春刀强行塞到他手中，咬牙道：“我在车里等你，若你死了，我也不独活。”
韩暮听到她不吝于誓言的话，心神似被什么猛地一撞，知她倔强，一旦打定主意做什么便绝不会回头，正要劝她，忽的车厢又是剧烈的一震，同时，“叮”的一声，一只箭矢掠过倌倌头顶钉在车窗上。
倌倌见状，杏面上倏然变得惨白，饶是如此，她依旧极快的镇定下来定定的望着他，要他决断。
韩暮再不迟疑，拔.出那枚箭矢朝车外狠狠一掷，霎时一道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天际，同时，数道厉喝声传入车厢内：“韩暮中了媚药，他支撑不了多久了，兄弟们不要怕他，快点上。”
韩暮神色一凛，将绣春刀翻手掠在袖下，紧紧握着。
倌倌心中也跟着一慌，猜追杀韩暮的人已追上他们了，正不知所措时，韩暮忽然道：“抱紧我。”
倌倌尚不明所以，韩暮已揽着她的腰从疾驰的车厢内跳了下去。
待跳出马车站稳身子，倌倌忙朝厮杀声厢房看去。
这一看不打紧，当时吓了一跳。
方才在车厢内她只听得见外面刺杀韩暮的人叫嚣，并不觉得可怕，然而，当她亲眼看到乌泱泱几十个黑衣蒙面人呈包抄之势围着他们，倌倌登时吓得杏面上霎时又是一白。
倒不是怕的，而是敌众我寡，他们对着黑衣人根本没有任何事胜算。
而令倌倌绝对想不到的是，截杀他们为首的黑衣人正是柳时明寻获不得的任道非。
任道非负气离开刘府后，便早早的埋伏在韩暮回客栈的路上欲要截杀韩暮，此刻，见韩暮如他设想般并没带多少人手，正是他下手的最佳时机，心中大喜，举剑朝周围的黑衣人大叫道：“韩暮出来了，兄弟们快点杀了他。”
说罢，二十几个黑衣人从他身后窜出，举刀朝韩暮方向砍过去。
韩暮下颌猛的绷紧，快速的解下腰带，将他和倌倌腰.肢绑在一起，将她背起，随即举起绣春刀迎了上去。
“噗噗噗”数声，倌倌还没有所反应，数道鲜血扑在她身上，霎时将她身上穿的浅青色衣裙染红，她吓得本能的尖叫一声，循声看去。
只见韩暮跟前数个黑衣人被拦腰斩断，鲜血和碎肉如井喷般喷了一地，韩暮的刀尖正从其中一个黑衣人腹部猛地抽.出，他狠狠踢黑衣人腹部，那黑衣人似不知自己如何死的瞪着一双如铜铃大黑眸只勾勾的盯着韩暮，轰然倒地。
倌倌何时见过这种阵仗，当即惊惧的险些晕厥过去，身子抖如筛糠。
恰时，王湛飞身过来抵挡住攻击韩暮的黑衣人。跟在王湛身后的数名锦衣卫立马加入战局，和黑衣人打斗起来。
趁着这个空隙，韩暮朝后疾退，暂时退出黑衣人的包抄圈。抬眸观察附近地势，见狭小的官道半里外的地方除了几排能掩藏人的树木，只剩一条湍急的河流，除此之外并无掩身的地方。
与此同时，王湛提刀砍杀了一名黑衣人，侧头朝这边大吼道：“公子快走，老奴快抵挡不住了。”
韩暮知自己帮不上忙，留在这里只会给王湛等人徒增困难，立马拿定主意，没命的朝河道方向奔去。
为首的黑衣人任道非见韩暮“临阵脱逃”，大喝道：“韩暮人在哪里，别让他跑了。”霎时，十数个黑衣人杀出王湛，锦衣卫的重围朝韩暮奔来。
眼看局势越来越不利韩暮，倌倌勉强镇定心神，紧紧的搂着韩暮脖子，不让自己在颠簸中掉下来拖韩暮后腿。
顷刻间，韩暮已奔到河边，他将绣春刀收入鞘中，扭头低声问她：“怕不怕？”
倌倌小时候曾溺水两次，平日最怕水，看到河水都要绕道走，今日不幸和刘娥一同莲花池险些溺毙，正对水恐惧着，忽然听到韩暮这一句，却颤着音道：“不怕。”
韩暮似知她口是心非，正冷凝的眸色忽揉进一抹柔色，他摸了摸她的脸，柔声道：“好倌倌。”
说罢，再不迟疑，拥着她一跃跳入河水。
……
后追来的任道非眼见两人沉入河水消失无踪，怒不可遏，狠狠的踢打马腹，正要朝河下.流奔去找韩暮行踪。忽闻，数十道凄厉的惨叫声传入这边。
他心中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方才韩暮站的位置乌泱泱的杀过来一帮子蒙面黑衣人，正追着砍杀他的兄弟，看招式身手像是韩暮养的人。
怎么会？
韩暮离开刘府时明明没带多少人手，怎么会忽然杀出这么多人手，对抗他带的兄弟？
莫非是……
他心中咯噔一声，有道声音尖锐的从脑中迸裂。
中计了。
…………
这厢，倌倌不知顺着河流游了多久，只知意识昏昏沉沉中，被韩暮拖上岸的时候，天色已然擦亮，她的双.腿跟灌铅似的沉的迈不动步子。
韩暮见此，立马将她伏在背上，他锐目扫视周遭，见追兵并没有追来，一路上紧绷的心弦一松，低声道：“前几日我来此处办差路过此处，记得离这里不远有一户农户，我们先去哪里躲一躲。”
倌倌闻言，抬眸朝远处望了望，见此处除了密林，就是崎岖的山路，也不知此处是哪儿，也没推辞，有气无力的道：“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
韩暮正被药物煎烤着难受，这时候她不应该给他带来不必要的困难。然而，韩暮却似对她的提议不悦，但他终没说什么，只低低“嗯。”了声。
于是，两人一路扶持着朝半山腰走去，好不容易走到农户家，敲门门里没应声。
韩暮沉吟片刻，低声道：“鄙人夫妻路过此处，想要留宿一日，麻烦主人家给个方便。”
倌倌却因韩暮这一声“鄙人夫妻”的话，杏面上猛地一烫，韩暮注意到她的异常，喉头一梗，低声解释道：“这样说方便行.事。”
倌倌倒不在意他如何说，只不过是第一次听他以她夫君自居，意外之外有些窘迫，毕竟两人还没成亲，便没吭声。
半晌，屋内依旧没传出声音。
猜屋主人不在家，韩暮索性推门开走了进去，环顾四周，见屋中有一榻，一桌，一椅，锅碗瓢盆应有尽有，唯独少了主人，他用指腹摸了下桌面，指尖染上薄薄的一层灰，了然道：“想来是屋主这几天出远门还没回来。”
“嗯。”韩暮这话恰好缓解了倌倌心中的不自在，她低声“嗯”了声，以作回应。
刚说罢，忆起他中的媚药，倌倌忙抬眸看他脸色。
见他脸色微微泛白，没方才那般灼红，似是药物消散了些，忙紧张的道：“你好些了吗？”
而倌倌哪里知道韩暮脸色泛白并非因药物消散，而是长时间浸泡在水中身子受寒所致，那股如附骨之蛆的浊欲没被寒冷的河水浇灭不说，反而越演越烈。
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做出伤害倌倌的事，强行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边朝后退，边快速道：“你安心在这歇一会儿，我去找点柴火生火。”
说罢，不等倌倌有所反应，逃也似的退出了房间。
倌倌见此，已猜到几分他为何会做此反应，心中涩然，一下子攥紧衣袖，想要追他的脚步顿在了原处。
倒不是她报涩放不开不愿将身子给他，而是他此刻避她如蛇蝎，万一她主动送上去，他坚持不要她，那她……岂不是一厢情愿？出于女子天生羞涩的本能，她踌躇许久才躺在榻上。
……
门外的韩暮见倌倌半晌没追他，心中空落落的，方才一直躲避黑衣人刺杀，他无暇顾及自己身子不适，眼下，一门之隔，他心仪的女子就躺在榻上，那股想要她的浊欲比任何时候都猛烈，狠狠的撞击他几近溃不成军的心防。
他想要她，发疯的想。
韩暮心随意动的伸出双手想要推门进屋，却在双手即将触到房门时猛地顿住。
不行，他不能这样做，那会令她伤心。
他能忍得住的，他心里暗暗的发誓，做好心理建设后，提气疾步朝山林外走，此刻他们两人身上衣衫尽湿，他是男人倒没什么，可若倌倌穿着湿衣睡会染上风寒，他要赶紧去山林里捡一些木柴来烤两人身上衣裳。
然，刚走出木屋几步，心头猛地一紧，方才那下似什么重物狠狠地撞击一下心脏感觉霎时袭来，韩暮痛的佝偻着腰，“哇”的一下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
“韩暮你怎么了？”与此同时，房门猛地从内推开，听到门外韩暮动静的倌倌一脸紧张的奔过来问。
韩暮忙忍着似被千万刀刃戳心脏的痛意擦了擦唇角，他直起身子，脚步挪了挪，不动神色的将那一滩血迹踩在脚下，“没什么。”
倌倌顺着他脚踩得地方看过去，残破的树叶上残留着几丝鲜血，她一愣，忽然明白过来了，霎时一股酸涩从胸膛内震出，她忽然发了狠，狠狠推他一把。
韩暮受了媚药侵蚀身子本就虚弱，又折腾了一夜，本就疲累到了极致身子根本禁不住倌倌这用力的一推，只一刹那身子便不受控的朝后退了半步，他心中一慌，正要稳定身形。
倌倌明眸已从地下那片血迹移到他脸上，她震惊的无可复加，半晌，再开口时，声音里已然混入哭腔：“你还想骗我多久？”
韩暮闻言也是报涩，他唇抿的紧紧的，不知该说什么，亦或是不知该怎么开口说媚药的事。他不想被她不齿，被她觉得他趁人之危。
然，他这不言不语的模样落入倌倌眼中，便是对她心中猜疑默认。
她再也忍不住在屋中时满腔忐忑踌躇，猛地扎入他怀里，低声咒骂道：“傻木头！你这根傻木头！你若被媚药逼死了，你要我要怎么办？给你收尸吗？”
说罢，她不知是委屈，还是心疼他，蓄满眼眶的泪水控制不住的大颗大颗朝下砸。
韩暮见她哭，顿时变得手足无措，那些他自以为是的坚持一瞬间消散无踪。
她是愿意牺牲自己帮他解媚药的，而非他想的不愿。
得出这个结论。他心弦鼓动，再也忍不住紧紧的拥着她，吻着她发顶，语无伦次的解释：“我……我是怕你不愿意。”
“我何时说我不愿意了？”倌倌闻言，一愣，止了哭声，哽咽着没好气的道，“你问我了吗？”
这种男.欢.女.爱的事全凭氛围，彼此眼神交流碰撞出来的情不自禁，他能直咧咧的问她吗？正情动的韩暮被她问的脸有些木。若他先前问她，得到的是她的拒绝，他今后在她面前要如何自处？
见他没说话，倌倌忽然想到什么，高声道：“你还在吃柳时明的醋？以为我对他余情未了宁可忍着也不愿要我？”
被倌倌一语道破最隐晦心思的韩暮身子猛地一僵，声音也跟着涩然，过了好一会儿，才涩声道：“你我如今还没成亲，若我要了你，你便是我韩暮的人，万一在我们成亲之前柳时明把我杀了，你想嫁他，若是……你还是干净的身子他会接纳你的，会珍视你，而不是怠慢你……”
“我不要柳时明，我想要的是你。”倌倌恨不得撬开这蠢木头的脑袋看看他到底想的是什么，竟说出这么卑微而不自知的话。
顿时刚从他话中溜走的满腹委屈霎时从心头窜了出来，她忍不住又红了眼眶，气的用拳头捶打他：
“我承认以前我是倾心于柳时明，非他不可，可那是在我爹入狱之前，是他无数次的帮我，让我以为我在他心中是唯一的，是特别的。他是喜欢我的，我才会义无反顾的对他，可自从我爹入狱之后，我遇到了你，跟你相处的这段时日，我才知道，原来被人疼爱是这么美好的一件事，我被你的爱感动，试着和你相处，试着接受你，更试着去爱你，如今我终于做到没你不可了，非你不可了，你却说这种浑话，你……我……”
说着说着，倌倌似对他失望的再也说不下去了，掩面痛哭起来。
韩暮因她前一句解释对柳时明感情的话还心头讪讪，下一瞬亲口听她说“没他不可”，顷刻胸膛内那颗自从和她在一起后惶惶不安的心顿时落到了实处，巨大的喜悦险些淹没了他所有理智。
他愧疚的忙亲吻她的泪水，胡乱解释道：“是我的错，我是误会了你，你别哭，你哭我会心疼，更难受。”
倌倌气恼的又捶他胸口一把，他顿时闷.哼一声，只一刹那额上便冷汗津津，有一滴热汗溅到她手背上，温度烫的惊人，倌倌骇的不轻，也顾不得和他置气，急声道：“你怎么了，我……我要怎么帮你？”
“你亲我一下就是帮我了。”韩暮见她不抗拒帮他纾解，只觉心都要酥了，这种感觉比他任何时候都愉悦，他再也忍不住忙将她拦腰抱起朝屋中走，边急不可耐的亲吻她。
倌倌被他急切的吻吻的头晕目眩，待回过神来，人已被他放在榻上，他急切的扒拉自己身上衣裳，眸子却紧紧的绞在她身上，似要将她生吞活剥般。
倌倌被他炙热的目光盯着害怕的咽了下唾液，她刚别过头，羞燥的生若蚊蝇的道：“先关上窗子。”
韩暮乐呵呵的“嗯”了一声，迅疾的走到窗边关上窗，更将房门也反锁了，再回来时，他似不知要如何对她“下手”，目光贪婪的盯着她白.皙的颈子。
倌倌正要说些什么缓解接下来要做的事的紧张心绪，然，她还没开口，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韩暮俯身将她未出口那句“你轻点”的话堵在了喉头。
他攻城掠池，很快便令倌倌招架不住。
最后.那一刻，倌倌被他撩.拨的浑身酥.软的如同一滩泥，韩暮抬高她的腿，轻吻她唇角诱哄道：“好倌倌，别怕。”
倌倌听到他轻佻的话，羞燥的别过头紧紧的攥紧身下床单，拒不应声
韩暮好看的俊美一扬……
下一瞬，方才还被她咬的死死的牙关随着被这根木头劈开的激撞声，蓦地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声。
那股尖锐的痛意顺着她背脊只一刹那传遍全身，她死死咬着几欲脱出口的痛呼声，分出一缕心神定定的瞧着俯在她上方的韩暮。
韩暮比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俊脸上布满细汗，却坚定的劈她，那一下下痛苦与欢愉随着他动作一并传给她，倌倌只觉眼前一片无数烟花爆溅，犹如跌入梦中。

第67章
然，梦境中的人是感知不到疼痛的。
倌倌却能！
有好几次她几近控制不住疼痛想要大叫出声，然，看到韩暮热汗津津难以克制的模样，便将嘴边那句“你慢点”吞咽下去。
见她隐忍不适，韩暮心疼的吻了吻她唇角，轻声道：“乖倌倌马上就好了。”
倌倌没经过这事，在这之前对男女欢.爱的事也是一知半解，心想那些曾经看过的话本子里的男人都是一会儿就能了事，心头随即一宽，恨不得他下一瞬就能结束。
然，她却高估了韩暮的鬼话。
事实是，门外的微风拂过远处山林枝丫发出的簌簌响声在她耳边盘桓无数遍后，男人还没偃旗息鼓。
同时，也充分应验了那句俗话：
宁愿相信世间有鬼，也不能相信男人的那张臭嘴。
几息过后，倌倌疼的下意识的心想：是不是世间女子初次都如她这般难受。
然，韩暮并没给她太多思考时间，须臾，她便继续沉浸在梦中。
而韩暮只比她难受的更甚。
以往每次他情不自禁时，每每在脑中勾勒此情此情就已情动不已，而今日……他有幸得偿所愿，自然有些克制不住。
他眸带疼惜的亲了亲她唇角……
……
良久后，待那股难以言喻的感觉过去，韩暮忙撑着身子朝下一看。倌倌似被他折腾的不轻，绯红的脸颊被热气熏腾的魅惑艳.丽，鸦发被汗水打湿紧贴着腮边，微张着小嘴细细抽气，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疲累。
韩暮窘迫的忙移开身子，伸手要将她扶坐起来。
倌倌却一下子打掉他伸过去的手，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似在控诉他的“暴行”，韩暮顿时大囧，改为将她搂抱在怀里，他垂头亲了亲她额头：“累不累？”
若他被她当做木头劈这么久看他累不累！倌倌正想要表达她的小不满，张张嘴却发觉喉咙干涩的厉害几近发不出音，她泄气的白“罪魁祸首”一眼。
而这“罪魁祸首”却没一点眼力劲，不但不对方才的情.事避讳不谈，反而立马贴心的为她解释：“你方才叫得太厉害了，歇歇嗓子待会儿再说话。”
“……”
若方才初经人事的她对着韩暮还有些紧张，报涩，不知所措，那么此刻她清晰的感到一股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尴尬兜头罩下。
她顿时窘红了脸，恨不得一头扎入地缝里去，再也不听这恶人无心且有效的撩.拨，遂没好气的推开他搂在她肩头的手，忍着喉咙不适哑声说：“水。”
韩暮正不知她为何忽然和她置气，猜方才他没控制住惹怒了她，心中愧疚再不敢言其他，立马去了，待回来时就见倌倌拥被坐在榻上，她似是身下不适，秀眉时不时蹙一下。
韩暮见状，心中更为愧疚，忙将茶碗凑在她嘴边，喂她喝水。
倌倌也是渴得很了，仰头就将水一饮而尽，见韩暮还要帮她倒水，她忙哑声制止他：“不用。”
屋中旖旎的气氛因这一句变得微滞。
自知自己鲁莽的韩暮转而变得讪讪，想好哄好他的宝贝，却不知该说什么缓解尴尬，许久，他将茶碗放在桌案上，坐过来坐在榻边搂着她轻声问：“是不是疼了，我帮你看看？”
“啊……不用不用。”裹在小被子的倌倌身上只穿了件单衣，刚想要韩暮出去避一避她好穿衣裳，还没等她将这话问出，就听韩暮说的这一句。
她一呆，险些以为自己听岔了，待听明白他帮他“看看”是何意时，脸上刚消退的燥意霎时势如破竹般卷土重来，她忙用小被子将自己裹的紧紧的，警惕的看着韩暮。
韩暮也是初尝情.事，对男女欢.爱的了解比倌倌的认知多不到哪儿去，以往在锦衣卫军营里，偶尔有同僚喝醉酒说若男子要女子第一次太厉害，女子那处会受伤。
他当时不在意，只当做酒后浑话听听，如今看倌倌反应，应当是他方才在媚药药效催动下要的很了，伤到了她。
他眸子里又涌起浓浓的愧疚，默默看了眼她如海棠花般的娇颜，想到那裹在小被子里令他着迷的所有，顿时有些心猿意马，甚至可耻的想：若他想再来一回，不知她会不会接受？
这念头刚在脑中闪过，他立马否决掉了。
如今她那处还正痛着，他怎么能起这种“畜生”的想法？哪怕是下意识无心的反应也不行！忙敛住心思，不自在的道：“我就看一眼，若是伤了，我身上有伤药，可以帮你敷一敷止痛。”
倌倌却头摇的很拨浪鼓一样，咬着下唇立马否决掉：“我……没伤到，你先出去……”
她话音未落，韩暮眼神一暗，猜他不悦，倌倌立马解释道：“我想先穿上衣裳。”
“行。”韩暮也知她是女子脸皮薄刚经历了这事，不可能坦然处之，想必此刻她正无所适从着不知如何面对他，他能理解她的感受，然，她的伤……
韩暮心头揪紧犹豫片刻，见她态度坚决，终是点头。
他说罢，将伤药放在桌案上，转身出去甚至将房门也一并带上了。
倌倌见韩暮走了，心头这才自在些，掀开身上盖着的小被子想要起身去榻下拣外衫穿，然而身子刚动一下，霎时有股强烈的痛意从身下传来，倌倌疼的下意识“嘶”了一声。
与此同时，房门被韩暮从外猛地推开，他疾步入屋紧张：“怎么了？”
说罢，他脸色一凛，随即涨的通红。
只因此刻的倌倌太过诱人，腻白的肌肤被热汗侵湿湿漉漉的泛着一层蜜色，在透窗照在屋内的光影下，她整个人似只完美无瑕的瓷娃娃，既娇弱又脆弱。
韩暮的呼吸顿时粗重几分，眸色暗了暗。
倌倌不意他忽然闯入房内，羞燥的忙要用手遮羞，然，她双手怎么能盖得住全身？她下意识忙扭过身去用被子裹住自己，燥的险些要哭出来了：“你……你怎么又进来了呀。”
韩暮强敛住心猿意马，试探的朝前走几步，站在她身后低声解释道：“我担心你出意外。”
见倌倌不答，依旧背对着他。韩暮俯身盯着地上的某一处角落，歉意报涩道：“好倌倌，叫我看一眼，就算没伤到，我也要替你清理，要不然……”
他说着，不自在的轻咳一声：“我方才没控制住漏进去了，若不及时擦洗，待会儿流出来恐怕会弄脏你衣裳。”
正燥着的倌倌闻言，一呆，也忘了害臊。
方才她从床榻上坐起来时便感到下身那处不适，只以为是房.事过后女子都这样，没成想却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韩暮说的“漏进去”是什么，韩暮已将她身子扳过去面对着他，他唇角朝上一挑，露出个温和歉疚的笑：“我保证除了帮你擦洗，别的地方我哪儿都不看。”
“……”
这恶人已经把她全部都看光光了还说什么都不看！倌倌虽对此事懵懂，但也知若那东西一直黏在她身上，她衣裳肯定是穿不成了。虽气恼韩暮作恶，却也是被他戳中心事。
可一想到……她被韩暮这大男人看光摸光不说，此刻还要被他……
她便有些放不开。
她并不后悔自己未婚先嫁被他占了身，而是出于女子羞燥的本能，她此刻还做不到“坦坦荡荡”的对他。
而韩暮这次压根没给她回应的机会，他说罢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放在榻上，他则撕下自己一片干净内衫，沾了水，俯低头做势要帮她擦洗。
倌倌脸上一红，羞的下意识并拢双.腿。
“你还不信我吗？”韩暮固着她脚踝，不许她乱动。
倌倌从未见过如此强势的韩暮，知反抗无用，忙别开燥的绯红的脸，垂下头去，狠狠的揪扯着衣袖。
韩暮再不迟疑，忙帮她擦洗。
擦洗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看到暗处，刚敛住的心猿意马立马又有抬头的趋势，火光电石间，忙念了好几遍年少时不知在那本书上看到过的佛语：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待心头那股悸动劲过去，这才认真的帮她擦洗。
好不容易忍着煎熬擦洗完毕，正要抬头看倌倌，察觉到她身子不知轻.颤，知她也忍耐燥意到了极点，忙将手边小被子盖在她身上帮她遮羞。
倌倌立马拉着被褥从榻上坐起来，警惕的瞧着他，那眸色似乎在说“你怎么还不走呀？”“是不是要等着我撵你你才走？”，“我这样子不想被你看到。”
韩暮留恋不舍的用目光掠过她全身，这才慢吞吞的道：“我去附近找点吃的，马上回来。”
倌倌闻言，这才似松了口气，答应的痛快，“快去快回。”
韩暮见再没赖在屋里的理由，这才一步一挪的出了房。
站在房门外，韩暮绷着脸想：待会儿回南京他立马就着手筹备婚事，绝不令倌倌受半分委屈。这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忽闻一道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的密林里响起。
“韩大人在这儿？”
韩暮神色一凛，忙将腰间绣春刀抽.出悄然藏于衣袖中。

第68章
须臾，几个衙差从不远处的山里奔出，为首问话的人正是柳时明的侍童六.九。
六.九一走近韩暮，正狐疑着的脸色立马变得讪讪，正要问秦倌倌人在何处，目光瞥见韩暮身后紧闭的房门，猜测秦倌倌人在房中，心中顿时有了计较。
他脸含不悦的胡乱朝韩暮拱了拱手解释道：“我家主子听闻韩大人和秦小姐半路遭贼人刺杀，担忧韩大人安危，特令我过来搜救韩大人。”
“韩大人，秦小姐人呢？”
“她在屋中。”韩暮无视他的不客套，紧绷的心弦一松，握于袖口内的绣春刀不动神色的收到入鞘。
眼下他一人，六.九却是带着一帮子人，敌众我寡，他不适宜和六.九起冲突。便睨着六.九凉凉的道：“代我向你家主子道谢，这份人情韩某记下了。”
六.九见韩暮不屑主子救援，心头愤然，然却无计可施。
他本就是受主子之令来搜救秦倌倌的，如今他没见到秦倌倌人不说，还把遭伏击未死的韩暮也救了，只能自认倒霉。
六.九恨得险些将后槽牙咬断，对着韩暮面上越发不恭敬，“那韩大人收拾下跟我走吧？”
韩暮却毫不领情：“不急，你先走，待会儿我自行回去。”
六.九顿时恼怒，他“唰”的一声收剑入鞘，正要拂袖离去，与此同时，忽闻紧闭的房门内传出一道虚弱沙哑的声音。
“韩暮外面来的人是谁？”
听出是秦倌倌的声音，六.九心头不忿稍减，想到主子吩咐他定要看顾秦倌倌安全的话，这才将即将爆溅的怒火压下。
他不等韩暮回话，扬声朝屋中道：“是我，六.九。”
屋中的倌倌方才已依稀听到门外说话声，只是隔着房门距离较远，她听不清楚韩暮和谁在说话，这才有此一问。
听出是六.九的声音，倌倌呆了一呆。心想：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依柳时明仇视韩暮的性子，柳时明会这么好心派六.九找她和韩暮？还是说柳时明想再一次利用她和韩暮？想到这，倌倌忙穿好衣裳，忍着腿.间不适推门出去，见韩暮和六.九呈对峙的姿态站立着，心中顿时了然。
她抬眸看向六.九。
六.九依旧如以往般趾高气扬的如同斗鸡，对她凉凉的道：“我家主子担忧你安危，怕你死在外面他不好对你爹交代，令我来找你。”
听听！这才是柳时明亲口吩咐六.九的话。正犹疑的倌倌闻言不怒反笑，反而安了心。
反倒是韩暮听到六.九折辱她的话，眉峰狠狠拧起，做势就要教训六.九。
倌倌立马用眼神制止韩暮。
韩暮不想惹她不快便敛住不悦，冷着脸睨着六.九。
六.九霎时感到铺天盖地的杀意笼住了自己，那感觉太过惊悚他吓得心头突突直跳，不敢再猖獗触怒韩暮，小心的盯着倌倌。她轻笑着看向他：“那麻烦六.九在前带路，我和韩暮稍后就来。”
六.九目的达到，不敢再造次，转身领着衙役等在不远处的山林里。
待六.九走后，倌倌轻笑着抬眸看韩暮：“六.九只不过是个传话的，你和他置什么气？”
韩暮顿时从她话中明白过来。
她不想他和柳时明，六.九再起冲突。
韩暮郁闷的“啧”了声，薄唇抿的紧紧的没说话。
心里牙酸的想：她都已经是他的人了还向着柳时明的人，他这新晋的“夫君“脸面往哪搁？
须臾，才木着脸讪讪的道：“你不该纵容他恶言对你。”
倌倌岂会不知他的心思？
这木头八成又再吃柳时明的飞醋，她好笑的立马上前轻扯他袖角软言道：“柳时明这人你还不了解吗？若他对我能说出半句好话，那他就不是柳时明了。”
“再说，让柳时明说几句恶言怎么了？总比他笑里藏刀对付我好吧？”
韩暮脸依旧有点木，但脸色比方才好看许多。
倌倌心头一松，换种说法：“你瞧柳时明既然派人来了，他便不会再对我们不利，怎么？你见他没对你不利，反倒不乐意了？”
她这是令他放宽心，韩暮败下阵来恼的捉过她小手握着掌心，声音压得低低的：“他没安好心。”
他语气似朝她讨不到糖吃的幼童般满是妒意，倌倌听在耳中觉得这样别扭的韩暮可爱极了，她亦压低声音道：“那咱们也给他不安好心看看呗。”
“怎么看？”韩暮闻言似顿时来了兴致，一边俊眉挑的老高，面色却依旧不悦的很。
倌倌眼眸一转，附在他耳边笑道：“你好生生的回去见柳时明，并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在柳时明眼中就是你不安好心了。”
韩暮闻言心头那股不快一瞬消散。
他的倌倌心是向着他的，哪还有比这更令他心口快活的事吗？韩暮忍着想搂她入怀亲.亲的冲动，亦同她小声咬着耳朵：“我若这么做算不算是黄鼠狼给拜年？”
倌倌唇角一抽：“若你是黄鼠狼，我岂不是也成了黄鼠狼的婆娘？”
韩暮唇角跟着一抽，用指尖轻弹她的额头。
倌倌吃痛，立马从他怀中退出来，她红着脸揉着额头没好气的道：“干嘛又打我，不知道我……”
说到这，倌倌猛地顿住，下面那句：“我刚被你折腾的半条命都没了，哪还有力气打回去”的话到底没说出来。
在外人面前她还是要女儿家脸面的。
然，韩暮却没一点眼力劲，他似乎没听出她的小小不满，薄唇微掀咬牙道：“不许想他。”
这人怎么能这么霸道！倌倌白他一眼小声嘟囔道：“以后我天天想你，吃饭想你，睡觉想你，连去茅房也想你总行了吧！”
哼！想到你不耐烦为止。
她这一声极其轻微，然韩暮似是属狗的，听觉灵敏的一下子铺捉到她的小小不满，他笑了下，俯下.身子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却咬牙道：“最好在榻上的时候多想想我。”
“你……”倌倌被他无耻的话惊的瞪圆了杏眸。
这蠢木头怎么半日时间不但变得强势不说，还变得油嘴滑舌了！她正要反驳过去，韩暮却是将脸一肃低叱道：“别说话，窝在我怀里睡一会儿，等到了客栈我叫你。”
倌倌见他不再纠结接受柳时明救助，心头稍宽。
方才韩暮不说她还没觉得累，听他说后，她反倒立马觉得困乏不堪，她不客气的揽住韩暮的脖子，将头窝在他臂膀上，准备闭目睡一会儿。
然，还没等她合上眼，眼梢余光瞥见正沉着脸的六.九，她报涩的朝他点了点头，以示歉意。
如今她身子这模样根本没力气走回客栈，这也是韩暮抱她，她没对韩暮客气的缘由。
六.九却冷冷一拂袖，率先离去。
瞧，连脾气都和柳时明一个狗样！倌倌好笑的摸了摸鼻子，闭目睡了过去。
一个时辰后，六.九回到客栈将救助韩暮的事一字不差的复述给柳时明，见柳时明半晌没吭声，以为他对任道非刺杀韩暮失败的事耿耿于怀，便斟酌着措辞道：“我看韩暮事先可能并不知刺杀他的人是任道非，公子若想救任道非，可以从您救韩暮这处下手，对韩暮晓之于情。”
诸如韩暮所言，柳时明救韩暮并非出于好心，而是为了任道非。
就在几个时辰前，任道非不顾他劝阻执意要在路上截杀韩暮未果反被被王湛擒住的事。他得知消息后，震惊的久久没回过神。
暗恼任道非鲁莽之外，更为自己将来仕途堪忧，便极快的拿定主意，派六.九去救韩暮，试图给韩暮营造出一种任道非刺杀他的事，他不知情的假象，打算用他救韩暮这个由头为任道非脱罪。
这一切他都筹谋好了，就怕待会儿韩暮并不承他的情，执意处罚任道非。
柳时明心头乱成一团麻，沉吟片刻道：“倌倌人在哪？”
六.九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倌倌，实话实说道：“回来后，她便呆在房间内没出来。”
柳时明冷声道：“把任道非被王湛抓到的消息告诉任道萱，引导任道萱找倌倌救任道非。”
“这办法有用吗？”六.九诧异的问。
以韩暮对任道非的敌视，韩暮还不趁机揪着任道非的错处，把任道非绊倒？怎么可能会听秦倌倌的话进而饶了任道非？
“眼下暂且试试。”六.九能想到的，柳时明也能想到，他烦躁的皱着眉，似忽然想到什么眉峰一松，低声道：“若不行，我再为任道非加上最后一个筹码。”
“什么筹码？”六.九满脸疑惑，实在想不出公子除了拿救韩暮的筹码，倌倌这个筹码之外还能拿出什么手段救任道非，便问了出来。
“到时候你便知道了。”柳时明双眸一眯，冷言道。
六.九知他已有打算，便安心退了下去。
倌倌听到韩暮处罚任道非的事已是一个时辰后，她呆了一呆，再想不到任道非竟然仇视韩暮仇视到此等地步，竟不惜勾结作恶多端巍威也要杀掉韩暮。
任道萱拽着她袖角哭着道：“表姐，我不敢祈求您和韩大人原谅我哥，道萱只求……只求表姐看在我的面子上留我哥一条性命，让任家有后。”
倌倌目光有些涣散，涩声道：“这事我恐怕帮不上忙。”
韩暮和任道非是上下属的关系，身为属下的任道非要犯上，身为他的上峰，韩暮不可能不对任道非处罚。
“我知道我哥是咎由自取，可他哪怕恶事做尽，在我心里他也是我哥，是我的血脉至亲，我不能对他见死不救，道萱求表姐了，你帮我给韩大人说他怎么处罚我哥都行，只要能留他一条性命，道萱保证以后不会让我哥再作恶害您和韩大人。”
任道萱说罢，朝倌倌缓缓跪下，久久不起。
倌倌心头涩然，思量良久终是答应下来。
可她也没把握能说服韩暮留任道非一条性命，便借客栈的小厨房亲自下厨给韩暮做了几道菜，在天黑的时候令青枝同她一起送到韩暮房内。
韩暮瞥了眼桌案上的菜，脸上无悲无喜的瞧不出任何情绪。许久后，他撩起眼皮缓声道：“若是任道非的事，倌倌就不用说了。”
“……？！”倌倌。

第69章 （终章1）
敢情……来之前她想好的一肚皮给任道非求情的好听话都白想了？倌倌顿时急了，忙扯住韩暮的袖角不依：“什么嘛，你还没听我说什么呢干嘛这么急着回绝？”
韩暮还不知道她心中所想？
他前脚刚把任道非绑了，后脚她就不顾身子不适亲自给他下厨做菜，这么殷勤对他岂会有好事？
再者她所求之事，倒不是他不通情达理的不应她，而是这任道非多次陷害他和她，若非他机警，说不准早死在任道非手中无数回了，他体恤任道非是倌倌的亲戚，以往并没对任道非下狠手治他的罪。
而任道非呢？他非但没见好就收，反而越来越变本加厉对他。若他执意留着任道非这个祸患在身旁，始终难以安心，这也是他此次不愿放过任道非的缘由。而这话他自然是不会给倌倌说的。
韩暮目光扫过她仿若一掐就能折断的腰.肢，眸色一暗，慢悠悠的道：“若不是关于想我的事，我不爱听。”
倌倌：“……”
这哪还是那跟又蠢又憨厚的木头，这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一头恶狼。
自认为听出他言中深意的倌倌脸上倏然一烫，燥的猛地捂着脸低叫道：“你还说！”
“再说我就不理你了。”
然而，此刻正羞燥着的倌倌可能连自己也没察觉到……她娇嗔着的语气中满是对他信任和依恋。韩暮听在耳中受用极了，他唇角一弯，将她捂在双眼上的双手掰下来，强行揽她入怀。
怀中的人儿别扭的挣了挣，似一只被惹恼的幼猫般伸出锋利的爪子挠他一把，韩暮不但不气，反而心头愉悦的紧，他亲.亲她脸颊低笑道：“这就害臊了？”
正窘迫着的倌倌闻言，气得要拧他，手刚伸出去碰到他臂膀，却发现他的肉又硬又冷，根本拧不动，索性将手缩回去，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对她拒不回答他前一个问题的态度，韩暮只是莞尔，须臾。他眼睛睇着她，手下开始变得不老实起来，忽然问：“那儿还疼吗？”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起这个话口，脸上刚消退的热意倏然杀了过来，她一把拍掉他往那处摸的手，气的磨牙：“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我不说。”
倒会以进为退。韩暮好笑的俊眉一扬，状似认真的睇着她，笑问：“你想我怎么回答你问题？”
倌倌闻言一愣。
是啊，她想韩暮怎么回答任道非的事？
他若说此次饶过任道非，这与常理不合。谁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要杀自己的仇人？韩暮又非圣人，自然也没那个“圣人”的大度，能次次宽恕任道非。
说到底，是她在仗着韩暮对她的宠爱而强人所难。
想到这，倌倌忽然有些难以启齿。
半晌后，她艰涩的开口：“任家虽对我不义，而我却不能对任家无情。”
她说罢，忐忑的抬眸看韩暮。
韩暮唇角缓缓下拉抿成一条直线，似在认真倾听她的话。
倌倌缓缓鼓起勇气继续道：“我爹入狱后，我家很多亲戚都避我爹的案子如蛇蝎早早和我家断绝了关系，这时唯有任家还对我家人照拂一二，虽这照拂的来源是出自我嫡母和任家那点可有可无的姻亲关系，可任家到底帮衬了我家不是？只要有这份亲情在，我便做不到在任家人受困时不帮衬一二，那与人伦常理不合。
见韩暮没答话，倌倌紧揪着衣袖，声音亦变得更加艰涩：“我知道站在你角度上看，说任道非十恶不赦也不为过，我不应该为他安危而向你求情，让你宽恕他，只是……我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任家这颗独苗死在自己眼前而什么都不做，所以，我不奢求你能轻易饶过他，我只求你留他一条性命可以吗？”
随着她话音落下，屋中旖旎的气氛倏然变得冷寂。
韩暮依旧抿着唇，不知再想什么。
倌倌希翼韩暮能饶恕任道非的一颗心开始慢慢下沉。
她早知自己在强人所难，只是……她身为任家的嫡系旁支，若不为任家说些什么，心里总感到过意不去。
“就这些？”许久后，她鼻头猛地被韩暮指尖剐蹭了下，倌倌吃痛的从臆想中回过神来，抬眸就对上韩暮正含笑的脸。
她不知他为何忽然有此一问，怔忪着点头：“嗯。”
说罢，又摇头忐忑的问：“你是同意我提议了吗？”
韩暮笑容敛了敛”唔”的一声，凉凉的道：“让我再想想。”
前阵子任家那般折辱她，她非但没记恨任家，反而以德报怨次次在他跟前维护任家人，这样善良的倌倌他岂能不爱呢？
私心里他是不愿放过任道非，可他也不想倌倌夹在她和任家中间两难。想到这，韩暮心头松动想要应下此事。
然，这念头刚在脑中转过，韩暮正犹豫的眸子霎时变得清亮。
任道非此人灵顽不灵，若此次他依倌倌的话放过了任道非，保不准任道非不会暗害倌倌和他第二次。
他这种人不值得倌倌费心思。
这边，倌倌听出他语气有所松动，顿时大喜，正要催促他快点想时，韩暮忽然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此刻的倌倌满脑子都是任道萱哭花的脸和给任道非求情的事，大脑混沌一片，自然也忘了韩暮方才说的话，她一呆，韩暮已帮她回忆起来：“还疼吗？“
旧话题重提，倌倌霎时忘了任道非的事，杏面上倏然又是一红，支支吾吾的道：“没……没疼了。”
离两人房.事才半天功夫，怎么可能不疼？韩暮知她脸皮薄放不开。同时也气的磨牙。
她为了任道非的事忙前忙后的求他不心疼自己的身子，他却做不到不心疼。韩暮不想吓坏自己的宝贝，低声下气的道：“让我看看。”
倌倌燥的下意识捂着裙摆：“不用，不用……”
然，她话音未落，下一瞬双脚骤然悬空，倌倌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再抬眸时，人已被韩暮拦腰抱起朝榻上去。
倌倌羞的下意识在他怀里挣了挣，韩暮忙亲.亲她唇角，凉凉的威胁她：“不让我看，我就不答应你的事。”
倌倌闻言，正挣扎的身子忙听话的不动了。
同时内心崩溃的恨不得掐死这根木头。
哪有人拿这种隐秘的私事威胁未婚妻的？论排名这木头准是第一个。
似看出她的窘迫，韩暮轻笑了声，俯低身子在她耳边轻声道：“我是你夫君，还有比我查看你伤势更适合的人吗？”
倌倌：“……”
得了，知她执拗不过他，倌倌做了一番思想准备后终是放弃了抵抗。
然，她到底是女子，又未婚委身与他，哪怕嘴上什么都不说，身子还会处于女子羞涩的本能不住的轻.颤。
韩暮见此，也不再二话，忙撩.开她衣裙，用醮了伤药的指尖探过去帮她抹药。
倌倌感到热涨那处清凉干爽，下意识想要并拢双.腿。韩暮已哑声道：“别动，还没好。”
倌倌听到他低斥，立马听话不敢动了，心头除却羞涩便是在酸胀着难受。
在这世间除了她爹小心翼翼的爱护她外，韩暮是第二个这般将她真正放在心上关心的人，而她却……总因各种立场而和韩暮对立。
任道非如此，柳时明也如此。
想到这，一股难掩的沮丧失落从心底抽.出，霎时充到了眼眶。
“是不是碰疼你了？”韩暮本提着十二分的心神替她上药，自然将她身子细小的反应看入眼里，以为自己粗.鲁碰疼了她，忙紧张的问。
倌倌抑制住对他羞愧，轻轻摇头。
韩暮顿时松了口气，将指尖最后一抹药帮她上完，放下她的衣裙，将人儿搂抱入怀里，低声哄慰：“任道非的事我答应你，只不过，这是最后一次。”
倌倌紧.咬着下唇，许久后，缓缓点头。
见她还没开怀，韩暮顿时明白过来她在愧疚什么。
她在自责，觉得自己对不起他。
这傻丫头真是心善的令他心尖疼。
他是担忧任道非继续作恶，可更在意的是她的感受，她的喜怒哀乐，与她比起来，担忧任道非的那点心事便什么都不是了。
于是，韩暮低头捧着她脸亲了亲，从怀中掏出一枚信封递给她，“打开看看？”
倌倌不明所以，疑惑的瞧着他，并没伸手去接。
韩暮对她反应也不意外，只轻笑了下，便就着手径自打开信封，将信上的内容诸字念给她听。
“四月初十宜出行、开市、交易、立券、安机械、出火、上梁、移徙，婚嫁，动土、造桥，这日子用于我们成亲如何？”
倌倌闻言，震惊的倏然瞪圆了杏眸，“怎……怎么这么急？”
今日是三月初十，四月初十也就是一个月后，韩暮这么着急的要娶她，时间上会不会太仓促了？
韩暮似知她所想，将她耳边碎发朝而后拢了拢，“是我等不及了。”
说罢，见倌倌还怔忪着不解。
韩暮大掌虚摸下她肚腹，意有所指的道：“说不准此刻你肚子里已怀上我的孩儿，我这个做父亲的，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孩子浪流在外吧？”
倌倌：“……”
他这是什么鬼想法？他们才做一次，她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日内怀胎？倌倌对他的强词夺理感到好笑，同时心头那点酸胀顿时消失无踪，忙红着脸将他大掌打掉：“若我不应呢？”
韩暮眉峰顿时狠狠一拧，慢吞吞的道：“你不愿嫁我吗？”
“不是。”见他似误会了她的话，倌倌忙解释道：“我是想……是想等我爹的案子了结，再想成亲的事。”到时候她能抛却罪臣之后庶女的尴尬，开开心心的和韩暮成婚。
韩暮闻言心头一松，他亲.亲她唇角，“这有何难？”
倌倌听出他弦外之音，惊喜的问：“是我爹的案子有眉目了？”
“算是。”韩暮本不想告知她她爹的案子线索，可见她终日忧心这件事，就连听他要娶她的喜事都兴致缺缺，便牙酸的点头。
倌倌却如好奇宝宝般，揪着他衣袖连声问：“我爹是不是被人陷害的？”
见瞒不过，韩暮目光掠过她掩与裙下的长.腿，眸色一暗，忽然道：”还能走吗？”
倌倌不明所以，一愣：“能。”
“那跟我去一个地方。”

第70章 （终章2）
倌倌本就担忧父亲的案子，闻言不疑有他，立马从椅子上起身就要随韩暮去。
韩暮见她走路和平常无疑，猜测她身子应当无碍，蹙紧的俊眉缓缓松开，饶是如此走出客栈大门时，他还是弃了骑马，叫了辆马车载倌倌同往。
待到达韩暮说的地方，倌倌甫一下马车，远远看到前方宅邸的门匾愣了一愣。
原因无他，此处正是两人昨日才来过的刘府。
见她怔忪不解，韩暮低笑着对她解释：“今晨我接到刘钦的传信，他说要我过府一叙商榷你爹案子的事，我半信半疑，本想自己来探一探虚实，临出门时恰巧碰到你来找我，便索性带你一并来听听。”
倌倌知他不会骗她，当即高兴的恨不得从座榻上跳起来抱着韩暮亲一亲，韩暮已嘘着脸牙酸的道：“怎么感谢我？”
倌倌一呆，这人怎么什么时候都要敲她竹杠占便宜，然，纵然如此，倌倌心头还是喜悦的爆溅开了花，她如小牛犊般撞过去，抓起他的脸狠狠亲了口。
柔软的唇.瓣碰到他的脸，对此毫无防备的韩暮一愣，忙搂着撞过来的人儿，怕她撞疼了低斥道：“冒冒失失的成什么样子。”
“呀，那也是你惯的，谁让你要我亲你的？我照做了你还不乐意了？”倌倌佯装没看到他憋笑的笑容，两只臂膀挂在他颈窝里，睁着亮晶晶的黑眸打趣道。
韩暮似找不到反驳她的话，半晌抿紧唇才蹦出两个字：“乐意。”语气实诚的似在没话找话说。
倌倌好笑的轻叩他眉心，寻开心道：“你怎么不说让我再来一回？”
“韩某乐意之至。”这小丫头竟学会调戏他了！回过神来的韩暮俊眉一扬，搂着她腰.肢的臂膀朝前一送，倌倌立马感到两人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
她杏面上倏然一烫，再不想理这得嘴上便宜又想占她另外便宜的人，红着脸小声道：“刘钦还等着我们呢？”
言下之意我们该下马车了。
韩暮对她岔开话口的态度感到好笑，这小东西方才不是还听大胆的？现在他还没做什么便变这么怂了？
他咬紧后槽牙，假装没看到她窘迫：“亲我一下再走。”
倌倌：“……”
早知道他这么无赖方才她就不撩.拨他了，倌倌脸上燥的滚烫犹如被千万只蚂蚁啃咬着难捱，她睁着潋滟双眼嗔瞪韩暮，以示对他敲她竹杠不满。
韩暮却似看不到般依旧抿着薄唇饶有兴致的瞧着她。
这根坏木头！倌倌心里暗骂一声，飞快的俯身亲他唇角一下，然，唇尚未从他唇上离去，韩暮已扶着她后脑勺，将她整个人反转扣入怀里，他俯视着她轻笑道：“傻丫头，要这么亲才对。”
倌倌还没从他话中回过味来，韩暮已垂下头吻住她的唇。
他的吻如他人般霸道的不像话，须臾倌倌便感到呼吸困难，口舌发麻，忙推搡他，韩暮这才意犹未尽的放过她。
倌倌心头砰砰乱跳，立马红着脸从他腿上跳起来，支支吾吾道：“我们真该走了。”
她可不确定若两人再这么耳鬓厮.磨一会儿，韩暮会不会控制不住想要她。
然，她心头的随意一言却正中韩暮下怀。
他忙敛住想要再把她捉过来亲一亲的冲动，用极强的克制力把双眼从她身上移开看向车窗外，见刘钦正站在刘府大门口候着，肃了容哑声道：“好。”
倌倌轻松口气，提起裙摆和韩暮一并下了马车。
刘钦见到她，他面上极快的浮上一层怒色，当着韩暮的脸不好发作，对韩暮做个“邀请”的动作，便率先走到前头带路。
倌倌知刘钦恼她什么，她不在意的笑笑。
只要刘钦肯说她爹案子的事，别说他给她甩脸色看，就是骂她，她也会受着。
韩暮却对刘钦对她的态度不大乐意，他幽声对前头走着的刘钦道：“刘大人可是对倌倌不满？”
倌倌不意他忽然对刘钦发难，一愣，忙扯了扯韩暮衣袖示意她无碍的。韩暮却轻拍她的手，以示安抚。
倌倌知劝不过他，忙去看刘钦。
刘钦正走着的步子猛地一顿，须臾，他转过头来赔着笑脸：“倌倌是我旧友女儿，我疼她还来不及怎么会对她不满呢？”
刘钦说罢，将目光从韩暮身上移到倌倌身上，一拱手道：“上次小娥的事实在对不住，还望倌倌别给她一般见识，老夫在这替她为你赔礼了。”
倌倌受宠若惊，忙回礼道：“小事，小事，倌倌早没放在心上了。”
刘钦这才满含不忿的转过头去。
待刘钦走的远了，倌倌小声和韩暮咬着耳朵：“刘钦因小娥的事对我不满也是情有可原，你干嘛要为难他？”
韩暮垂下头，声音沉缓有力：“你见他为难了吗？”
倌倌被他一噎，索性直起头不想再理会这睁眼说瞎话的人了。
下一瞬，韩暮却欺近她低声道：“你是怕我为你强出头的话得罪了他，他待会儿不想告诉我关于你爹案子的事？”
倌倌一下子被她戳中心事，迟疑一瞬，缓缓点头。
“不会。”韩暮直起身子，目光越过刘钦落在前方前厅的“正大光明”的牌匾上，幽了声：“待会儿他不但不会对你爹的事藏掖着，反而会对我知无不言。”
倌倌不知他言中是和深意，正要再问他，刘钦已转头笑着将韩暮迎入前厅。
诚如韩暮所言，此次刘钦对她爹的事当真知无不言，临到最后，似是怕她和韩暮不信，更是不惜拿祖宗十八代起誓他说的话没一句虚假。故，待倌倌随着韩暮出了刘府，还没从刘钦的话中回过神来。
夕阳余晖未尽，斑斓的残云撒下道道金芒，将站立着的韩暮影子拉的老长，因他背着光站在刺眼的余晖中，倌倌将双手搭在眼皮上遮蔽光线才能将他脸上神色瞧的一清二楚。
她喃喃的朝他问出心中疑问：“你怎么知道刘钦会给你说实话？”
“这有什么难猜的。”韩暮见她额头上布满细汗，目光掠过喧闹的街市似在寻找着什么，回头随口一说：“你没看到刘钦对我们解释他说的全部是真话时，表情很急切生怕我们不信吗？”
倌倌见他心不在焉的模样，顿时急了，忙用手挡着他四处巡视的俊眸，“为什么？”
韩暮眼前视线被挡，这才讪讪的收回目光，领着倌倌走到不远处的暗巷口，此处远离闹市，颇为安静，勉强算是说话的好地方，倌倌巡视一圈得出这个结论。
待再抬眸，就听韩暮低声道：“我猜刘钦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告诉我你爹的事，就算今日没有我为难刘钦那件事，他也会将你爹的事告知我，而我刚才只是借机试探试探他。”
倌倌闻言只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够用了，忙催促韩暮道：“木头，你别能卖关子了，赶紧给我说说。”
韩暮却紧绷着唇，眸色躲闪着不说话。
得了，一旦他露着这个神色准没好事。倌倌仿佛福灵心至般脱口道：“莫非刘钦说我爹的事和任道非有关？”
韩暮诧异的看她一眼，似在说“你还不算太笨。”
倌倌无视他不友好的眼神，又拽了拽他的袖角，韩暮似见她快要恼了，这才慢吞吞的道：“傻丫头你只猜对了一半，他不光是为了帮助任道非，后面可能是在帮柳时明。”
倌倌一呆，不知刘钦和任道非柳时明怎么又纠缠在一起了。
下一瞬就听韩暮忽然问道：“你想下，你是从哪儿听到任道非被我绑了的消息的？”
倌倌对他的话不明所以喃喃的道：“道萱。”
“当时道萱妹子正在做什么？她是从哪儿听到任道非被绑的消息的？”
倌倌怔忪一瞬，随即蹙紧了眉头：“当时……当时道萱妹妹在集市上置办回京的物什，她是听……好像是听六.九说的。”
倌倌说到这，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眸，震惊的道：“你是说……是说是柳时明示意道萱妹子给我说任道非的事的？或许更准确的说，刘钦主动说我爹的事也是和柳时明有关？”
“差不多。”韩暮擒住任道非的事对外一直保密的情况下，任道萱是如何知晓此事的，进而又告诉了倌倌？除此之外，他还没对任道非有所发落，一向拿倌倌爹的事拿乔他的刘钦也主动招认倌倌爹的事，这一件件事在同一时间发生是不是太巧合了？于是，他便有个大胆的推测，这一切的幕后推手是柳时明。
毕竟……任道非一旦被他治罪，没了权势后，对渴望权势的柳时明最为不利。所以，柳时明定会想尽办法救任道非，故，他想到了倌倌。倌倌……是最能说动他放了任道非的利器，柳时明不会放着倌倌这颗救任道非的棋子不用。
而柳时明在压上倌倌这个棋子后，生怕他依旧不放过任道非，便又赌上刘钦说出倌倌爹案子的筹码。想到这，韩暮幽声道：“柳时明在你爹的案子里起到什么作用我还没查出，不过……有一件事可以确认。”
“刘钦已投靠了柳时明？”倌倌似和他猜想到一切去了，诧异的问。
“嗯。”韩暮有些意外，俊眉一挑，诧异的看着倌倌。
得到肯定的答复。倌倌立马有些得意洋洋了，她耸了耸肩自鸣得意的道：“这个不难猜，不过话说回来，既然柳时明和刘钦勾结了，那柳时明知道我爹案子的事有多少这才是重中之重，对不对？”
她说罢，抬眸看韩暮。
韩暮却耸拉着眼皮，牵起她的手朝市集走并不答话。
只要一提到柳时明这木头就吃味！倌倌对别扭的韩暮气的牙痒痒，忙挽起他胳膊，小声唤韩暮：“木头，你不说柳时明的事是怕我不信你？”
韩暮正走着的步子一顿，并没答话。
倌倌一猜就是这样，忙哄慰道：“你是我夫君，是我最亲爱最亲热的人，我怎么会相信柳时明这个外人而不相信你呢？你若再不信，要不要我把心掏出来让你看看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此话一出果然凑效。
韩暮唇角一抽，似对她死缠烂打非常无语。
倌倌立马再接再厉道：“木头，你若再不信我我就去……就去投河去。”
这次她话音未落，韩暮却忽然道：“你看看你后面站的是谁？”
倌倌不明所以，心底突突直跳，有些惧怕般不敢扭头看。
韩暮：“嗯，害怕？”
倌倌实诚的点头，韩暮“嗤”的笑一声，似在笑她怂，倌倌气不过正要和他理论，就见他朝她身后摆手道：“柳大人好巧了，你也来胡同里说悄悄话？”
倌倌闻言心里咯噔一声，扭过头去。

第71章 （终章3）
只见柳时明站在她身后不远处的梧桐树下，正和一名仆人说话。
那仆人倌倌认得，是刘钦身边的大总管刘仁，刘仁看到她，正寡淡着的脸倏然变得震惊非常，忙用衣袖遮脸，生怕她认出他来。
反观柳时明，他远比刘仁镇定，只见他目光坦荡的回视她和韩暮，那双充满算计的双眸古井无波似激不起一丝涟漪。
倌倌喉头顿时如同被滚烫的水浇过般将心底那句：“柳时明怎么可能在这儿”的话强行咽下去。
甚至为了让柳时明走近她时脸上不出现“嗤然”的神色，她还假装若无其事的将耳边碎发抚在耳后，对他露出个堪称：”和颜悦色”的笑容来。
原因无他。
柳时明这人看起来温文尔雅，实则最小气不过！
以往她也曾抱怨柳时明对她态度冷淡背地里说他坏话……柳时明每次得知后，他都要几个月不和她说话，甚至高冷的拒绝和她有眼神交流。每次都是她追着他百般赔礼，他才勉为其难的作罢。
如今她有了韩暮，倒不怕他的“刻薄对待”，只不过是担忧韩暮安危。
柳时明对付男人向来不比女子手软，眼下他和韩暮是死敌，她不确认在两人这种敌对的关系下，柳时明撞见拆穿他行踪的韩暮会不会愤怒？亦或者说他会不会趁机暗害韩暮？
倌倌想到这儿心惊胆战，正忐忑难安中，柳时明挥退刘仁，举步朝她和韩暮走过来，待一站定，他负手冷冷一笑：“怎么？只许韩大人在柳某背后说坏话，就不许柳某和刘府的人说几句悄悄话了？”
瞧，这就是柳时明的境界！
哪怕被韩暮当场抓包他和刘钦有勾结，人家还能一脸正色的反驳！倌倌忽然有些担心蠢木头韩暮应付不来？
然，下一瞬，事实证明她的推测是多不靠谱。
韩暮不仅没回答柳时明的问题，反而将这问题抛给她。
韩暮挑眉望着柳时明微微一笑：“韩某只是和倌倌说几句知心话，在探讨……”
他语气微微一顿，扭头睨着她，似十分苦恼接下来要怎么给柳时明解释他和她的关系！倌倌就知道这蠢木头一旦露出这个表情就没安好心！
他这是借用她变着法对柳时明宣誓对她的所有权。
倌倌不动神色的白他一眼，立马接上柳时明的话口：“我和韩暮在商讨待会儿去哪吃晚膳，柳大人您和刘府下人说的也是这个？”
柳时明听到她讥讽的话，心中冷冷一笑。
倌倌你就这般维护韩暮？甚至不惜配合韩暮做戏，也要护着韩暮吗？
那他与她之前的多年情谊算什么？
他算她的旧情郎？一个被她摒弃的男人？
她给他白白按上这个身份，他为何要凭白受着？只因如今是他在乎她，维护她，甚至是有些喜欢她，便得无偿的接受她的一切吗？
她想，可他偏不！
柳时明想到这，那双冷寂的眸色霎时露出一缕凶光。
那眸色闪的极快捉不到，饶是如此，倌倌依旧看到了。她吓得一下子攥紧了掌心，实在猜不到她又哪根筋触怒了柳时明。
这时，她甚至庆幸自己若不是有韩暮这大靠山在，柳时明会不会上前直接掐死她，然，这念头刚在脑中闪过，柳时明似知知韩暮在这，他奈何不了她，他“嫌恶”的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转投到韩暮身上，继而微微一笑道：“若韩大人没要事的话，柳某还有要事去刘府，就不在这儿陪韩大人叙旧了。”
柳时明说罢，转身就要走。
韩暮负手叫住了他，“倌倌爹的事，谢了。”
闻言后的倌倌猛地回过神来，再不知她怔忪那一小会儿功夫，两人方才还“弩张剑拔的关系怎么“嗖”的一下似火箭升空抵达“友好朋友”的关系上了。
还没等她对韩暮此话有所反应，柳时明已冷声对韩暮道：“我不是在帮你。”说罢，他头也不回的拂袖离去。
倌倌：“……”
待柳时明走远了，韩暮这才收了戏虐的神情，垂眸看倌倌。她正望着柳时明的背影苦思冥想着，不知想到了什么令她难过的事，她秀眉时不时簇起，樱唇也跟着频频喘着细气，似完全不把他这个大活人放在眼里。
韩暮牙酸的幽声道：“人走好远喽。”
倌倌还没从柳时明离去前那句对韩暮说的那句：”我不是在帮你”中回过神来，就听韩暮忽然来这么一句，她苦恼的叹口气，小声嘟囔道：“柳时明这人怎么这样啊，也不说清楚就走了，害的待会儿我还要找机会去问他。”
问柳时明？
难不成她和柳时明私下的关系很好吗？好到能令她单独去找柳时明的地步？韩暮眸底迅速聚出不悦的神色，却压低了音柔柔的问：“问柳时明什么？”
“问他……问他，他方才说的话是不是说给我听的，想要我承他这个人情。”倌倌正怔忪着不解，闻言，心中疑惑似找到了井口般霎时喷薄而出，她脱口说道。
话落，忽觉两道凉飕飕的视线盯住了自己，倌倌不明所以，抬眸看向视线处，这一眼不打紧，倌倌登时吓了一跳。
只见韩暮黑沉着脸，一言不发，只盯着她瞧，好似她再敢替一句柳时明，他就会醋了。
倌倌是早领略过这木头吃味的模样，心中感动他在乎自己，同时又有些好笑，忙亡羊补牢般哄着眼前这人：“我没想过要找柳时明，只是想不通他既然用我爹案子的线索想求你救任道非，那么这件事对他而言本就是赌注般的存在，并不能凑效，在这种情况下，他不是应该对你藏着掖着他和刘钦勾结的事吗？这样做不但不会令你起疑，反而还能促成你放过任道非这件事，眼下，他怎么忽然转了性子，承认他和刘钦的关系不说，还承认他做下的这件事？”
这也是倌倌一直不解的地方。
柳时明的为人她再清楚不过，他不会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在明知韩暮对他不善的情况下，主动暴露他掩藏的权势给韩暮看，他这次反其道而行，是否隐藏了别的心思？
倌倌能想到的，韩暮也能想到。
柳时明打的如意算盘他岂会不知？
这还要从头说起。
据王湛从宜州暗访的秘报称，柳时明不仅在倌倌爹出事后第一时间出现在宜州不说，期间还曾秘访过巍威，那巍威于秦坚是何须人？
十多年前。
秦坚早些年跟着圣上讨.伐柔然后，下令屠杀柔然城内三万手无寸铁的百姓之举被圣上不喜，而身为圣上弄臣的巍威得知圣意后，没少给圣上吹枕边风说秦坚的坏话，秦坚因此大怒，时常弹劾巍威专权胡乱朝纲，那巍威也不是省油的灯，两人这一来二去的便成了仇敌，之后，秦坚被圣上一贬再贬，少不了巍威的功劳，以巍威睚眦必报的性情，秦坚修宜州桥出错，巍威定要会拿捏着秦坚这个污点，对秦坚赶尽杀绝的。
故，因有这个前因在，柳时明在秦坚出事后不久密会巍威，从他行迹上便很可疑。
也因这一条线索在，若以前他对柳时明插手秦坚案子的事只是猜测，那么有了这一条两人线索在，他便能肯定，柳时明在秦坚案子的事上绝对有牵连。
也是因柳时明和秦坚案子这一层关系在，柳时明这才能得知他和倌倌目前最在意的并非是任道非的生死，而是为秦坚翻案的事，故，他才抛出秦坚案子的线索来钳制他，令他放过任道非。
只不过，柳时明百密一疏，救任道非的同时，竟无意暴露了他和秦坚案子的关系。
韩暮想到这，黑沉着的脸微微松动。他心中暗暗的想：”只要紧紧抓.住柳时明这条线索，秦坚的案子很快就会水落石出。
可目前依他手中掌握秦坚案子的线索来看，他还不知柳时明在秦坚案子中充当什么角儿，为防意外，眼下他还是小心提防柳时明为妙。
也因此，这话他暂时不想告诉倌倌，以免她听到秦坚案子会胡思乱想做出傻事来。
再者，柳时明方才的话中对倌倌维护之意深重，为防他回头找倌倌再续前缘，他处于私心也不想倌倌和柳时明再有牵扯，便皱着眉头提起了方才事关柳时明的话口：“柳时明这么做什么不能理解的？”
说罢，抬眸看向柳时明隐于街头的背影，缓缓的道：“他手中应该另外有筹码，这个筹码能令迫使我放过任道非。”
“所以，他觉得在我面前暴露刘钦算不上什么大事。”
倌倌恍然大悟，立即道：“那这个筹码是什么？”
韩暮嘘着她的脸，眸色闪烁。
见他不谈，倌倌顿时急了，忙要扯他衣袖准备软求她一番，然而，她人还没碰到他袖角，韩暮已转过身去，只听他隐含得意的嗓音传到这边：“你猜？”
我若猜的到还问你嘛！倌倌不服气的朝他背后伸了伸拳头，然这人却好似背后长了眼睛，他忽然道：“这次对我威逼利诱也不行。”
倌倌：“……”

第72章 （终章4）
对韩暮耍赖皮的回答，倌倌无语的将喉头那句：“色.诱行不行”的话咽回肚子里。
她知韩暮若不想说，任凭她将嘴皮子磨烂也从他嘴里套不出什么话，她若再问也是自讨没趣。想到这，倌倌眸色一转，双手负后越过韩暮走到前头：“不说拉倒，我才不想知道呢。”
说罢，扬手招呼停在不远处驾马车的王湛，令他将马车驶过来。
韩暮本准备一肚子腹稿拒绝她追问的话，见她忽然转了性子不问了，一愣，随即看到王湛驱马过来，黑眸一弯：“这就生气了？”
倌倌懒得搭理她，率先登上马车。
韩暮蹭了一鼻子灰，拿她没办法的望着她笑了笑，尾随她上了马车。
因这一岔口，倌倌一路上都没和韩暮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韩暮眼神一暗，心中好笑：这小东西气性还真大。临下车时，正犹豫着对她执着问的事松口，忽瞥见柳时明也回了客栈，有这个“外人”在，说话不便，韩暮便摸了摸倌倌发顶，低笑道：“我还有些事要找王湛商议，你先回屋等我，我待会儿去找你。”
正负气着的倌倌闻言一呆，猜到他要告诉她关于爹案子的事，黑眸一弯，也忘了生气，忙笑着朝他乖巧的点头。
然，她这个头还没点下去，韩暮不知想到什么，脸色跟变戏法般忽然一肃，淡淡威胁她道：“不准去找柳时明，哪怕是找六.九也不行。”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柳时明，猜他再吃柳时明的醋，心头那股不悦倏然散去，只余三分甜蜜，不想叫这恶人瞧出她已消气了，佯装敢怒不敢言的小声嘟囔道：“什么呀，你这人是不是管太宽了。”
她话虽是抱怨的语气，却无意中流露出对他喜欢，韩暮心头微暖，嘘着她的脸：“那你是去还是不去？”
“不去不去不去，总行了吧。”倌倌嘴上甜甜的应着，心想，就算她去找柳时明，难不成韩暮背后长了一双火眼金睛还能看到不成？”
想到这，没等韩暮反应，倌倌先“噗嗤”的笑出声。
这木头令王湛记录她在客栈的一举一动，可不等于是自己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么。
“你这小没良心的。”韩暮猜到她心中所想，气的牙痒痒的，舍不得叱她半晌憋出一句。
倌倌唇角一弯状作懵懂模样：“呀，若我是小没良心的，那咱们将来夫妻同体，韩大人岂不是没良心的大恶狼？”
敢说他是恶狼？韩暮好笑的抬手就要“赏”她一个爆栗，那娇俏的人儿一个闪身避过，率先跳下了马车，整个人似只淘气的小幼猫，打不过就趁着“他这个敌人”松懈时趁机逃跑。那模样当真可爱的紧。
韩暮望着她背影，唇角笑意越扩越大。
甚至自鸣得意的心想，嗯哼，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是他的人，谁都从他手里夺不走。
………….
这厢，被韩暮时时惦记，时时想到便想去“情敌”面前得意一下的倌倌刚回到屋中，就听青枝对她说柳时明找她。
倌倌一呆，无语的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就知道……在刘府柳时明救她那一遭不是吃撑白救的。
这次他是以什么名义找她？是因韩暮？还是问她索要他口中要她无条件答应的“条件”？倌倌心头烦闷，想要找他问个清楚，脚刚走到房门口，忽然想到韩暮方才说她爹案子柳时明极有可能参与的事，心中有个不详的兆头，直觉柳时明给她说的没好事。
她不知柳时明在她爹案子中扮演的角色是什么，他是敌是友？他是不是害她爹入狱的凶手等等……所以，在这一切都不可知的情况下，她私心里并不想见柳时明。
她怕被柳时明再次利用，或者说……她不想再和这样一个令她看不清，摸不着心思的柳时明打交道。
一番思虑后，倌倌低头脱下.身上外衫，边轻声道：“你和他说我已经睡下了，有事改日再说。”
“可柳公子说他找您是为了私事，您也不见他吗？”青枝接过她脱下的外衫挂在衣架上，忧心忡忡的道。
“不见。”倌倌回答的干脆。
青枝见她固执己见，也没勉强低声应下去了。
夜深一些的时候。
客栈外面的街道上一个卖珠钗的摊位前，柳时明静站许久似在挑选珠钗，小贩被他一身皇亲贵胄的气势所吓，见他迟迟不肯走，也不敢撵他，只嘘着脸小心应付着。
许久，柳时明终于挑到一支称心如意的珠钗，面无表情的问小贩：“多少银子？”
小贩立马附和道：“五两银子。”此话一出，近旁的六.九惊愕叫道：“什么？这破珠钗怎么可能值五两？掌柜的你怎么不去抢？”
六.九说罢，愤然盯着柳时明手中那枚珠钗打量，银色的钗头上镶嵌了五朵粉色绢花，数朵绢花正中间簇拥一枚拇指大小的粉宝石，那宝石成色不错，一看便是番邦人拿来中原卖的值钱货，饶是如此，这个珠钗也只值三两。
想到这，六.九不忿的看柳时明：“公子，那秦倌倌如今跟着韩暮吃香的喝辣的什么都不缺，您干嘛还要送她首饰？这不等于将钱送给狗肚子里么。”
六.九话音未落，柳时明俊眉狠狠拧起，叱责他道：“今后不许再这样说倌倌。”
六.九被他冷厉的语气吓到，讪讪的捂住了嘴，他实在不明白这秦倌倌到底哪儿好，韩暮惦记她，任道非惦记她，就连本对她爱理不理的公子如今也对她用了心思。
六.九这念头还没转完，这边柳时明已付了珠钗的钱，他把珠钗小心放入袖口口袋里，这才移目问六.九：“倌倌人呢？”
六.九尚未回话，一道清丽的女音从六.九背后传了过来：“我家小姐已睡下了。”来人正是青枝。
柳时明闻言，刚松开的眉头随即狠狠皱起，冷嗤道：“她是不能来，还是不想来？”
青枝素来知晓倌倌和柳时明关系的，也曾为两人蹉跎近十年却并未走到一起的感情感到惋惜，可惋惜归惋惜，她还是庆幸两人终是没能走到一起，更为此微微感到高兴。原因无他，只因柳时明此人嘴上刻薄，倌倌若真跟了他，说不准也过不好。
如今倌倌有了韩暮自然不会再念着柳时明，若两人自此断了关系也好，可坏就坏在……这时候一直对倌倌情谊视而不见的柳时明好似对倌倌上了心，这郎有意，女无情的局面，明眼人看了，任谁都觉得尴尬，更遑论以往和柳时明处的还不错的青枝了。
青枝想了想，只觉没法开口解释倌倌为何不来的事，便尴尬的抿紧唇没说话。
柳时明见她这态度已然了然，他冷声道：“你回去告诉她，我再等她半个时辰，若她不来，那此生都不用来了。”
正尴尬着的青枝不知柳时明话中深意，一愣，六.九已愤然对她解释道：“我家公子这是在给你家小姐机会，若她不来，今后也别想嫁给我家公子了。”
青枝这才恍然大悟，她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柳时明，后者依旧如往常般寡淡着脸，却并未如往常般反驳六.九的话，想必是认可六.九说的，青枝了悟，忙快步去了。
待青枝走后，六.九回头正准备陪柳时明等倌倌，哪知……一回头就见柳时明负手朝客栈走去。
他忙跟上去追问道：“公子您不是说等秦倌倌吗？”
柳时明眸底闪过一丝暗芒，寒声道：“既然她不来，我何须再给她颜面，我的情谊她不屑要也罢，免得我……”
他说到这，猛地住了嘴，生生将那句：“免得我患得患失，总想把她弄到我身边来”这话咽下去。
而六.九是最不喜倌倌的，自然也不期望倌倌嫁给公子，闻言高兴的恨不得跳起来，自然也没留意柳时明这一瞬的失常，忙附和道：“对对对！那秦倌倌狗眼看人低，自以为攀上韩暮这高枝就能高枕无忧了？那韩暮的嫡母若能放她入韩家的门，我六.九的名字倒着写！哼，到时候她哭诉无门再来找公子，公子可别看她可怜而收留她，她这种狼心狗肺的女人不配您怜惜。”
柳时明心头对倌倌那股执拗被六.九的话激出来，他猛地捏紧袖口内买给倌倌的珠钗，大力的恨不得将其捏碎。
对！她这样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值得他再去费心思！早知她不来赴约，他就不该白日里见到她和韩暮打情骂俏时，妒忌的生出想要娶她的念头。
他不该对她心软，不该对她抱有幻想，她这种女人廉价的满大街都是，他并非非她不可。
想到这，柳时明心中暗暗发誓：秦倌倌，是你无视我情谊的，而非我。既然你无情，那别怪我无义，今后你是死是活都与我无关。待心头那股怨怼散去。他转头问六.九：“看守任道非的人处理了没？”
六.九见他似放下秦倌倌，心中稍安，忙回话道：“我方才已打听过了，韩暮和王湛去南京布政司处理杂事去了，客栈内没韩暮这个大活人在，郭涛将看守任道非的锦衣卫都收买了，底下的人给您半个时辰的时间去探视任道非，如今时辰已到，公子咱们赶紧去吧。”
因任道非和韩暮同是锦衣卫的身份，故，任道非刺杀韩暮的事算是锦衣卫内斗，任道非也因此不受当地府衙管制，需回到京城交由圣上定夺，因他这一层身份在，任道非也算因祸得福并没被当地府衙收监，而是被韩暮关在客栈，由同行的锦衣卫看守着。
因郭涛已事先打点了一切，柳时明找到任道非也算容易，房间内，那个曾狂妄自大目空一切的任道非似褪去了“坚硬的外壳”露出脆弱的一面。他双目布满血丝，刚毅的下颌冒出一层黑色胡茬，身穿着刺杀韩暮时的夜行衣，如一头困兽般颓然坐在椅子上。
见柳时明来了，任道非眸色只动了动，便垂下眸子继续枯坐。
柳时明见他这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冷嗤道：“败了不可怕，怕的是败了后认为自己输了永远打不过敌人，便再也不想站起来。”
任道非动了动眼珠子，垂在腿边的虚握的双手却缓缓捏紧。
柳时明瞥见他的动作佯装没看到，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你试想一下，若你被韩暮押到京师问罪，以你“以下犯上”刺杀韩暮的罪名，虽罪不致死，可丢官罢爵是少不了的，变成庶民的你，如何再振兴任家，如何光宗耀祖？”
刺杀锦衣卫指挥使可是重罪，就算韩暮肯放我一条生路，我不死也是一个废人了，如何再找韩暮报仇？那简直是吃人说梦。”许久后，任道非似找到了一丝力气，他缓缓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自嘲道：“我如今什么都不想了，只盼……只盼任家不受我的牵连，能安然无恙。”
“你说的轻巧。”见他自暴自弃，柳时明陡然拔高了音：“你是任家的嫡子，是任家将来唯一的希望，你若倒了，谁还会振兴任家？靠你那个凡事就知道玩不中用的妹子？”
提起任道萱，任道非晦暗的眸子闪过一丝疼惜之色，他痛苦的双手抱头狠狠地揪扯头发，声音从塌陷的双肩内溢出：“那……那又怎么办？我已成一个废人，是我……是我护不住任家，护不住道萱，是我没用。”
“你给我起来。”柳时明最见不得受点挫折就自怨自艾的人，他猛地扯住任道非的双肩将人提起，任道非吃痛呛咳一声，身子还没挣动，一道“疾风”从侧边袭来，他一惊下意识就要躲避，然，那道疾风太快，快到他根本做不出任何反应，便被那道疾风击中，他身子猛的摔在地上，再抬眼，一缕血线从唇边溢出。
却是怒极的柳时明出手打了他腹部。
任道非疼的爬跪在地上，好一会儿没站起来。
泄.了怒气的柳时明怒其不争的睨着他，待那股怒意平复，这才寒声道：“我已想尽办法救你，不出意外的话，过几日韩暮便会放了你，今后你莫要在打韩暮的歪主意，老老实实的去边关待几年避避韩暮的风头，等过几年你刺杀韩暮这件事淡了，我再想办法把你调回京城，在调你回京之前，你不要再触怒韩暮，挑衅韩暮，至于别的你好自为之吧。”
柳时明说罢就要拂袖离去。
任道非眸底忽迸发出希翼的光，他连滚带爬的拽住柳时明袖角，震惊道：“你说什么？韩暮怎么会这么轻易的饶过我？还有你……你不管我了？”
柳时明并没看他，声音忽然变得飘忽：“道非，当年我家式微时，你爹曾用一百两银子帮我入学堂，这些年我一直感念任家对我的帮助，一直倾其所有的帮衬任家，甚至为了你的前途，不惜整日活在层出不穷的阴谋中，我虽对这一切感到疲累，可我却不后悔，你知道为什么吗？”
任道非不知他为何忽然提起他和任家的事，一怔，也忘了做出反应。
柳时明似也不用他回答，他自嘲笑笑：“只因若非当年你家救助我的一百两银子，可能我终身都不能入仕，穷其一生都不能做官，不能在朝堂上施展我的抱负，所以没有任家，便没有今日的柳时明。”
他语气一顿，声音开始变得艰涩：“所以，对你任家的知遇之恩，我殷诚的放在我毕生要做的事的首位，生怕自己有一丝出错而怠慢了任家，而……你任家是如何对我的？除了利用，算计，令我做你任家不愿做的所有恶事外，什么都没有。”
任道非听出柳时明想要脱离任家，顿时大惊，忙祈求道：“时明，你不愿意继续帮任家，帮我了？”
“或许是吧，也或许是我感到累了。”这些年对于身无大志又好高骛远的任道非，柳时明已投入太多的心血，而任道非却一丝长进也无，还越发贪得无厌，他心感彷徨，又苦楚。半晌摇头道：“道非，以我如今身份地位已帮衬不了你，今后任家就靠你了。”
他说罢，猛地发力抬脚摆脱任道非的揪扯朝房门走去。
任道非因这股力道身子被带倒，他在地上滚了一圈，再抬眸就见柳时明已出了房间。他大惊失色大喝道：“时明，你要去哪。”
少了柳时明，他再也机会绊倒韩暮，振兴任家，他不能任由柳时明这样潇洒的离去。
最后，柳时明头也不回的给他留下这句话：“我要去完成我的家族使命。”
任道非怔忪一瞬，继而痛苦的呜咽捶地。
柳时明这是再也不愿帮他了。
柳时明入仕，便是为了柳家恢复皇族的身份，眼下，他刺杀韩暮的事，就算韩暮肯放过他，可韩暮却会捏着他这个把柄拿捏任家，任家自此失去了和韩家抗衡的机会。
而他呢，少了柳时明这个智囊，自此和任家一样终日顶着“一把名为韩暮的刀”活在韩暮的淫.威下，因不知这把刀何时落下，终日惶恐不安，枯朽一生。
…………
夜里，倌倌心里存着爹案子的事怎么都睡不着，见韩暮还没从外面回来，索性从榻上坐起来捋爹的事。
以白日刘钦的话来说，她爹在宜州上任的第一年，在刘钦生辰的时候曾从宜州回南京给刘钦过寿，那时，她爹还没修宜州桥，是知府的身份，夜里宴会散后，刘钦和喝醉酒的爹秉烛长谈，提到爹为何连年遭圣上贬的事，她爹神志不清的频频摇头说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这种忠君的话。
刘钦当时对她爹的话感到诧异，却并没放在心上，感慨一番后，联想到她爹当年围剿柔然时在朝中地位是何等风光等云云，便情不自禁的对她爹说了出来，她爹却并未有回忆昔日荣光的感慨之色，而是满脸苦楚，直言他并没做过屠杀三万柔然城民的事为何要他背这个普天之下最大的黑锅？
刘钦闻言大惊失色，不知她爹说这话真假，还没细究，就被她爹用别的话打岔过去，事后，刘钦只当她爹是酒后胡言乱语，便没放在心上。
依刘钦所言，她爹的异常就这两点。
第一，圣上一直贬她爹的职位，她爹依旧迂腐的说忠君的话。
第二，便是她爹说的从没下令屠杀柔然三万城民的一些话，
第一个，她爹是个忠君的老固执，她爹能说这话她不稀奇，奇就奇在第二条上。
当年她爹随圣上征讨柔然时，她爹没经过圣上同意下令屠杀柔然三万城民这事，全齐荣国皆知，为何她爹却在酒后失言说他并没下令屠城？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亦或是，屠城这件事和之后她爹一直遭圣上贬的事有关？
倌倌想的脑仁疼也从刘钦的话中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起床推门出去想要探一探韩暮回客栈了没，然，她人刚推开门，就见柳时明一身的风霜站在她房门外，也不知站多久了。
她心中一惊，吓得猛地攥紧掌心：“你找我做什么？”

第73章 （终章5）
客栈走廊上只点了几盏羊皮灯，昏黄的光线从灯笼内透出来将面对她站着的柳时明影子拉的老长，他的脸隐在光影交替的暗处，叫她瞧不出表情，饶是如此，倌倌依旧能察觉到他在直勾勾盯着她看，那目光绞着执拗十分怪异，倌倌一时找不到字眼形容，只感到被他这样看着，她惧怕的后脊迅疾窜出一层冷汗。
眼下韩暮还没从外面回来，走廊上空无一人，若柳时明想对她做什么，太容易不过。倌倌见到他迟迟不回答她的问题，强敛住心中恐慌，镇定的回视他。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柳时明这尊煞神终于开口了，“你来迟了。”
倌倌：“……”
倌倌闻言，猜他不会伤害她，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
早些时候她和韩暮分开后，她便好好的呆在屋中不曾应承柳时明的话赴约，他说的她哪门子的来迟？然，这话她是不敢对此刻行止怪异的柳时明说，便小心的斟酌着措辞：“我口渴了要下楼喝水，不是要去找你。”
她话音未落，周围的气温霎时降低了几分，气氛冷凝的可怖。
一片昏暗中，她肉.眼瞧见柳时明那张端肃的脸浮起一层怒意，似对她的回答非常不悦，她忙补救道：“既然你来了，要么我们去一楼大厅坐坐边喝茶边聊？”
她眼中的警惕之色刺痛了柳时明，他抿紧唇冷嗤道：“是不想和我呆一起，还是要去大厅喊人救你？”
被他戳中心事的倌倌面上倏然一白。
柳时明眼神一暗，他就知道。
她惧怕和他待在一起。所以今夜她没来赴他的约，是怕他伤害她吗？
她倒真会为自己脸上贴金，他柳时明哪怕再落魄，再不堪，却也有傲骨，不会伤害女人，尤其是不会伤害她，而她呢？如今除了提防惧怕他之外，对他还剩下什么？
是爱理不理，鄙弃？
得出这个清晰的认知，一股难以言喻的积愤瞬间盈满胸腔，他气的恨不得上前掐死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然，刚上前一步，倌倌立马朝后退了半步，避开和他碰触，他理智一瞬回笼，怕自己这失常模样吓到她，急忙朝后退一步离她远一些。
他这么在乎她的感受，而她呢？
她不但不对他感激，还依旧警惕的瞧着他，再非以往对他嘘长问短关怀备至。
柳时明看到这样漠视他的她，知她的心已不再他身上，胸腔内那股积愤更甚。
他不该再次犯贱的在她没赴他约后，还心存她是放不下先前在他这受到情殇而赌气不愿见他的心思，舔.着脸深更半夜的来找她，他应该就此离去再不理这女人死活。然，他心中愤然的这样想，脚却似在地上生了根，一步都挪不开。
他柳时明何时对一个女人这么伏低做小过？
从未。
而偏偏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屡次无视他的情谊，践踏他的真心，是当真以为他好糊弄吗？
那今日.他就叫她看看，他到底好不好糊弄。
柳时明想到这，藏于眸底那丝对她的怜悯倏然散去，须臾，他缓缓的直起身子，再抬眸时又恢复一贯冷清克制的模样，双目直视她冷嗤道：“没韩暮给你撑腰，你这时候知道怕了？”
是的，她怕了。
她怕这样诡计多端手段狠毒的柳时明，倌倌心中默默的回道，嘴上却说：“今日掌柜的说店里新进了一批新茶味道不错，柳表哥不陪着倌倌下楼尝一尝？”
柳时明听她语气松动，不但脸色没缓和，反而怒意更甚，他寒声道：“你不愿见我，就不用在这给我油嘴滑舌的找借口，我不想听，我来只问你一句，你愿不愿回到我身边？”
倌倌本就是敷衍柳时明心下揣揣，闻言震惊的险些咬掉了舌头，再不知这柳时明今日是吃错药了还是喝酒抽风竟然跑来问她这个“滑稽”的问题，也顾不得心虚了，她瞪圆了一双明眸，大着舌头：“柳表哥……柳……你说什么？”
然，柳时明根本不给她复述方才他说过的话，他似怒极猛地上前一步，倌倌吓得身子一抖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只听“咚”的一声，她的后背已狠狠的撞在了墙上，她疼的小.脸猛地皱起，还没将后背从墙上挪开，柳时明已先一步欺近她，他声音犹如从地狱传出冷冽渗人：“你不愿离开韩暮是不是？”
倌倌从未见过暴怒的柳时明，吓得顿时连呼吸都轻了，听到他的话下意识就要点头，抬眸就瞥见柳时明因愤怒而赤红的眸子，生怕再惹怒他，她忙胡诌道：“你……你这，这么看着我，我害怕。”
此言一出，柳时明满是怒气的面容霎时缓和了些，他朝后退了半步，依旧是那个翩翩君子，而吐出的话却不那么君子了，只听他冷嗤道：“现在知道怕了？”
她根本不知柳时明再说什么！这话要她怎么接呀？倌倌缄默的闭紧嘴巴。
见她这副欺软怕硬的模样，柳时明又是一怒：“你勾引韩暮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倌倌被他一噎，顿时脸上火辣辣的，羞愤交加的攥紧了掌心。
而她不知道的是，她这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落入柳时明眼中却成了羞愧，柳时明见她这般，心里这才好受了些，他抿着唇冷声道：“昨日在刘府你应下我的事可记得？”
听他语气似消了气，倌倌木着脸迟疑的点头。
许久，柳时明目光越过她盯着夜空，语气平缓的忽然道：“离开韩暮，你爹的案子我帮你，待你爹的案子一了，我便依你所愿，和你成亲。”
若说方才失常的柳时明让倌倌震惊，那么这会儿说出娶她的话的柳时明就让倌倌惊骇了。
她再想不到柳时明深更半夜来找她，和她饶了这么大一圈子原来是要对她说这个！要知道，就在半个时辰前青枝说柳时明要娶她的话，她还只是当个笑话听听，并嗤笑青枝：“柳时明若娶她，那太阳就打西边出来了。”
而，她知晓此刻的柳时明对她说这些并非说笑，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有点不知所措，倒不是因她和他旧情难续而感到尴尬，而是不知该如何婉转的回绝他。
就在她犹豫这一空隙，柳时明蓦地拔高了音：“你爹的案子，韩暮帮他翻不了案，你再缠着韩暮也没用，我还是那句话韩暮没那个本事，我可以说，这普天之下若说谁能救你爹，那个人只能是我。”
倌倌猛地从他话中回过神来，震惊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柳时明淡淡的道。
倌倌惊骇的张张嘴，火光电石间忽然想到之前柳时明对她说的话，他屡次说韩暮帮她爹翻不了案，起初她对她的话只是起疑，如今再听他亲口承认，她难免激动，忙强行敛住心神道：“你叫我如何信你？”
倒会讨价还价！消了怒火的柳时明淡淡睇着她，“你爹开罪的是圣上，圣上要你爹死，他会允许别人替你爹翻案吗？”
倌倌闻言，心头如遭棒喝，有什么东西在脑中一闪而过，快的令她抓不住，她本能的惊惧反驳道：“我不信，我爹一生为国为民从不曾做恶事，圣上为何要杀我爹这样的忠臣？”
“忠奸本就难辨，并非忠臣良将就能一生平安顺遂，而奸臣也非每个都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其实不用我说，你心里清楚。”
是的，她清楚，只因太清楚，所以她无力反驳，倌倌感到胸口气血翻涌，恨意如同疯草般从心头沁出，需她靠在墙壁，只有这样她的身子才不至于倒下去。知他还有后招，她哑声道：“你想从我这拿到什么？”
他知道她已将他的话听进去了。柳时明淡淡的盯着她，并没有缓手扶她的意思，“我要你的心，要你和从前一样一心待我。”
倌倌似是一怔，柳时明认真的盯着她，“倌倌你自小聪颖，我想我的话不用再给你复述第二遍，你便能明白，你还是那句话若信我，便立刻离开韩暮，以往你和他的种种我可以既往不咎，我会待你好，会娶你为妻，今后会给你身为我妻子应有的尊荣，你……”
“若我不答应你呢？”倌倌用手肘撑着墙站稳身子，冷声打断他的话。
“你会答应的。”柳时明唇角勾出一抹残忍的笑，负手居高临下睨着倌倌，吐出的话无情冰冷：“除非你想做个令世人不齿的不肖女，想亲眼看到你爹死在刑场上。”
倌倌杏面倏然又是一白，单薄的身子不住打颤，似下一瞬就要倒下去，柳时明看到这样脆弱的不堪一击的她，心头那股积愤消散不少，甚至还有些许畅快，他攥紧想要上去扶住她的手，下了最后通牒：“你无需现在给我答复，一夜，我给你一夜的时间想清楚，若你应，明日一早便来找我，我在屋中等你。”
柳时明说罢便走了。他没说她若不去找他后果会怎么样。但倌倌知晓，他是笃定她会为了她爹的安危而弃韩暮去找他。
韩暮，我要怎么办？
倌倌双目空茫的盯着墙壁，似再也支撑不住，颓然跌坐在地上。

第74章 （终章6）
韩暮从外面回客栈的时候，已值深夜，负责看顾倌倌安危的锦衣卫见状立马将柳时明去找过倌倌的事同他说了，韩暮皱眉道：“可听到柳时明说了什么？”
那锦衣卫也是个机警的，当即听出韩暮语气不善，硬着头皮道：“柳大人去找秦小姐的时候刻意避开属下，等属下发现的时候柳大人人已离开了，属下并没听到两人谈话，是属下无能，请韩大人责罚。”
韩暮淡声道：“柳时明刻意选我不在客栈的时候去找倌倌，你们是防不住的。”
那锦衣卫听出韩暮没责怪他的意思，心下一松，便将那句柳时明找秦小姐可能不安好心的话咽回肚子里。他相信，以大人的睿智，定能自己查出柳时明找秦小姐的企图，便面含歉意的退下了。
韩暮则凝神在客栈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进去，走到倌倌房门前，见她屋内漆黑一片，想她这时候应该是熟睡着，抬脚刚要回屋，就听房门“吱呀”一声轻响，倌倌已拉开房门走了出来。
韩暮见心念的人儿未睡，心头大悦，抿着唇笑道：“这么晚了还不睡在等我吗？”
“嗯。“倌倌似被他戳中心思，双颊上腾起两片可疑的红晕，报涩的垂头轻声应话。
今夜之前她还因秦坚的事和他赌气，原以为她还要好一阵子不再搭理他了呢，猜这小东西憋不住了率先低头来找他，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正想顺势哄哄眼前人，忽然想到柳时明曾找过她……
便生生止住想要亲她的念头，试探道：“因为柳时明的话，你才来找我的？”
倌倌心头一震，再不知韩暮怎么知晓柳时明曾找过她，更不知他是从哪儿得知柳时明给她说过的话，这念头在脑中还没转完，她仿福灵心至般想到一个人。王湛！对了，定是王湛派的保护她的人她和说的。
见瞒不住，她心头苦涩，轻声道：“你都知道了？”
韩暮眸色一闪，随即轻轻点头：“这事你怎么看？”
倌倌闻言，眸底渐呈涩然神色，她拼命咬唇才将胸腹内那股听了柳时明话后催生的呼之欲出的委屈，迷茫压住，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不至于在韩暮面前倒下去。
半晌后，她吸了吸已然发酸的鼻子，涩声说：“我……我不知道。”
在上京救父没遇到韩暮之前，她曾义无反顾的想：只要有人能救她爹，哪怕那人要她粉身碎骨，她也不惧会听话照做，抱着这个念头，她摒弃作为一个女人的所有矜持，颜面等等去勾引韩暮，然……她做好了承受一切不好的事准备的时候，许是上天怜悯她，竟给她开了一扇窗，令在黑暗踌躇中行走的她窥到了一丝光明。
而这丝光明，便是韩暮。
是他令她免于救爹时的奔波劳碌，是他在她最彷徨无助时执着她的手说：“她爹案子的事，一切有我。”，更是他不嫌弃她卑贱罪臣之后的身份，怀着对她的一颗真挚的心要娶她。
对她做了这么多的韩暮，这么好的韩暮，早不知在什么时候如春风细雨般一丝一缕的沁入她的血液，她的生命，和她合为一体，对于和她早已“骨血相连”的韩暮，她怎么忍心割舍？
可柳时明说……普天之下，只有他能救她爹。这话，她信。
因柳时明从不曾说空话，若他这样笃定和她说了，便摆明了，他知晓她爹案子的所有。
那么换言之，便是他若揪着她爹案子的线索不放，那么，哪怕她和韩暮再拼尽全力，恐怕也替她爹翻不了案。
所以，柳时明便明码标价的开出他的条件，要她换她爹。
一边是她爹的安危，一边是她深爱的男人韩暮，两人都是她毕生最在乎的人，她哪个都不愿割舍。
忆及此，倌倌痛苦的摇头，似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喃喃的说：“我……我爹是不是开罪了圣上，所以圣上要我爹死，即使你替我爹翻了案，我爹也不能活？”
“这话是柳时明和你说的？”
倌倌目光空茫的点了点头。
韩暮闻言，心中冷笑。
他不愿和她说秦坚案子的事，就是怕她得知后会胡思乱想，眼下柳时明在知道他查秦坚案子的情况下，不知出于何种心思居心叵测和她说了这些，若他再不告诉她秦坚的事，恐怕会令柳时明钻了空子，离间他和倌倌两人，便道：“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说的柳时明手中握着救任道非的最大筹码的话吗？”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起这个事，一愣。
韩暮缓言道：“那筹码是你。”
“怎么会是我？”倌倌震惊的张大了嘴巴。
“柳时明知道你对我的重要性，知我此生非你不可，他便打定了主意，若我再不放了任道非，他便要把你从我身边夺走，这样，我少了你，定会心神大乱想要将你从他身边夺回来，这时候，他便用你作为交换任道非的条件要挟我，要我放了任道非。”韩暮深深望入倌倌眸底，幽声道：“所以说，你才是救柳时明救任道非最大的筹码，明白了吗？”
倌倌听得云里雾里的，只觉自己的脑袋不够用了，怎么都理不清韩暮话中的意思，她急忙道：“那任道非的事，和我爹的案子有什么关系呢？”
“两者没有任何关系。”韩暮将目光从倌倌脸上移开，负手眺望远处的街道，声音冷冽似冰：“这是柳时明对你施的障眼法罢了。”
照韩暮这么说，柳时明来找她故意说了那番话，便是要她得知她爹案子难破后，主动知难而退的和韩暮分开，继而主动投入柳时明哪边，这样柳时明便可用她要挟韩暮放了任道非？倌倌闻言，心头如同注入一丝光线般一瞬理清所有的一切，她蓦地一喜，但怕自己猜测错了，便小心的道：“这么说，方才柳时明和我说的话是骗我的？”
她话音方落，韩暮却眼眸一深：“柳时明还和你说了什么？”
倌倌当即再不犹豫，将柳时明和她说的话如倒豆子般一股脑和韩暮说了。
哪知，韩暮听后，并未如她想象般对柳时明讥讽一番，反而是盯着她的脸凝神沉思，半晌后才喃喃的道：“原来柳时明打的是这个心思。”
倌倌不知韩暮这话是什么意思，忙要追问她，韩暮眸色闪了闪，立马收起来投在她脸上探究的目光，忽然道：“你爹的案子虽然棘手，但并非柳时明说的这普天之下只有他能帮你爹破案，我韩暮也同样有能力。”
倌倌正为她爹的案子忧心，又经过柳时明威胁恐吓的一遭，心神早煎熬不堪，此时听韩暮似有办法，眸色一亮，忙追问道：“可柳时明说我爹开罪了圣上，圣上要我爹死，我爹身为臣子不得不死，圣上怎么会允许你就我爹呢？“
“只要掌握住足够多的证据，真理是永远不会被谎言埋没的。”韩暮如实说。
倌倌闻言心神一震。
对啊，她爹这些年为官乐善好施，不仅在朝中获得赞誉一片，还获得宜州民众的好评，想当初她爹刚入狱哪会儿，宜州的很多文人义士都嚷嚷着去上京为她爹鸣冤，若不是柳时明劝那些人回去，她爹说不准已平.反出了狱。
所以，若她搜集为她爹翻案足够多的证据，就算圣上不想她爹翻案，也不得不考量朝臣的意愿，民众的意愿，到时候，若她爹真是无辜的，她不信圣上会忽视民意而执意要她爹死。
倌倌想到这，如同看到救她爹的曙光般变得欣喜无措起来，她语无伦次的道：“那……那我现在要怎么做？”
韩暮却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一吻，声线幽幽的道：“你之前对柳时明的话是什么想的？”
倌倌不意他忽然提起这个，一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韩暮脸上渐浮起了然的神色，他道：“你会放弃我选择柳时明对不对？”
倌倌哑然。
她当时并没这么想，只觉得前途一片黯淡，不知要往何处使劲而已，并没想过去找柳时明，和他再续前缘。
然，没等她将话中说出口，韩暮苦涩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看来我在你心里还没柳时明几句话重要。”
“不。”倌倌见他似是对她失望，她心头一窒，一股没由来的恐慌霎时紧紧的缠在她的喉咙，她蓦地反握着韩暮的指尖，忙解释道：“我没这么想过，我当时满脑子都是想着等你回来，向求证柳时明对我说的话是真是假，除此之外，我没想过再去找他，更没有想别的，你要信我。”
就算他不信自己，也会信倌倌！韩暮听了倌倌似誓言的话，心头那股憋屈这才好受些，嘴上却道：“你要我如何信？”
说罢，将目光停留在她唇上。
倌倌看出他只是要她亲他，就不和她计较了，她心头一暖，想要踮起脚尖亲他，忽察觉到两人站的地方正是走廊，说不准一会儿就会人路过，便红着脸小声道：“这有人。”
韩暮眼神一深，搂着她的腰入了屋，“啪”的一声，房门在身后被关上，倌倌还没反应过来，人已被韩暮抵在了他屋中的房门上，再抬眸，见韩暮目光绞着她似透着一股狠劲。
倌倌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心头突突直跳，正要开口说些缓解气氛的话，唇上一疼，却是韩暮粗.鲁的吻住了她。
他的吻炙热霸道的不像话，倌倌很快被他吻的喘不过来气，忙去推搡他，他不听不说，反而将她打横抱起朝榻上去。
倌倌知他想要做什么，却并未反抗，只羞燥的恨不得将头垂到地上，韩暮小声在她耳边道：“可以吗？”
都到什么时候了，这人还舔.着脸问她，若她说不行，他就会收手了？倌倌红着脸捏他臂膀一下。
韩暮似不知痛，眼眸幽深的似黑洞要要将她吸进去，短暂的静默中，倌倌燥的索性闭上眼。
须臾，只闻一声轻笑，韩暮自鸣得意的声音传入她耳朵里，“我就知道你是乐意的。”
被戳中心事的倌倌燥的下意识就要用脚踢他，那人已接过她的脚，俯身再次吻住了她……

第75章 （终章7）
已过早膳时辰，倌倌还没来找他，柳时明的脸色已黑得不能再黑了。
六.九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却不得不颤着音将打听来的消息告诉他：“听说昨夜秦倌倌在韩暮房内一夜未出。”
这孤男寡女的待在一个房间内一夜未出，能做什么好事？六.九用脚指头都可以想出来，他惧怕之余，愤恨的啐骂一句狗男女，小心抬眸想要开导公子，莫要再把心思放在秦倌倌身上。
还没等他开口，公子怒道：“倌倌你好的很。”
随即只闻“噗”的一声脆响，原本被公子捏在掌心的茶杯已然碎成几瓣，一股鲜血从公子掌心溢了出来，霎时染红了他雪白的袖角。
却是公子怒极捏碎了茶盏。
六.九从未见柳时明这般失态过，当即一惊，忙手足无措的要帮柳时明包扎伤口。
柳时明却拂开他的手，冷声道：“不用。”
说罢，他扬手将碎瓷片扔在地上。
一阵“噼里啪啦”的瓷片撞击地面的声响中，柳时明面无表情的从袖口中掏出绢帕擦手。
他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看不出任何异样，然，深知柳时明脾性的六.九却知公子已在暴怒的边缘，他心惊肉跳的不敢再言。
过了好一会儿，柳时明似消了气这才撩起眼皮道：“行囊收拾完了吗？”
六.九见公子不再执着秦倌倌，不安的轻松口气，道：”收拾完了，不过……”
“说。”
六.九立马道：“此次南京布政司的案子可破，公子居功至伟，可圣上却封公子一个锦衣卫百户的官职，这职位远在韩暮之下，若公子这就动身去京师领任，那将来可是要听命与韩暮的，公子你甘心屈居韩暮之下吗？”
而六.九能有此一言，也并非没有道理。
眼下，韩暮和秦倌倌如胶似漆的，公子就算对秦倌倌起了心思，想要回头娶秦倌倌，先不说秦倌倌如何，那韩暮会放弃秦倌倌么？再或者说，韩暮这个上峰会那么大度的放着公子这个情敌在眼皮子底下吗？
故，公子眼下最好是称病回京推拒掉这个职位，最为恰当。
然，柳时明却道：“就算我不任这个职位，韩暮就会放过我吗？”
六.九一愣，想想是这个理儿，正要再劝公子三思后，柳时明已从桌案前起身朝外走，边道：”今日我们不跟锦衣卫回京城，跟着韩暮去宜州，我倒要看看秦坚的案子，没了我，韩暮要怎么为秦坚翻案。”
……
昨夜倌倌被韩暮折腾了一夜，浑身疼的似被大石碾压过，没一处不疼，只想赖在被窝里一直睡不想起床，哪知韩暮却早早的起床，并将她抱入她屋内榻上。
倌倌知他这是为了她闺誉着想，不愿她被人非议这才有此一举，她心感他贴心之外，对他更多的是小小的不满。
哪有人大清早的闯入她房间不说，还将她丫鬟青枝撵走了，人家还为自己的无耻找个“合理”的借口，说她染了风寒身子不适，需要他就近照顾。
青枝听后，临出房前，探究的目光在她和韩暮身上巡视一圈，了然的出了屋。
她脸上燥的不行，只想拍死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韩暮，叫他闭嘴，然，人家压根没给她任何机会，立即谈起了她爹案子的事。
因此，倌倌这才从他嘴中得知她爹案子的一切枝节。
据王湛调查的人说，当年他爹刚被圣上贬到宜州做知州时，曾招揽一位幕僚，那幕僚是个文弱书生，名柳卿，宜州人士，此人才名和柳时明比肩，是个有大智慧的人，因此，她爹非常赏识柳卿，更令他督促修宜州桥之事。
而柳卿感念他爹的知遇之恩，对她爹的话言听计从，更是不惜余力配合他爹修桥事宜。
两人关系本是极寻常的上下属关系，若最后没出现她爹修的宜州桥坍塌的事，可能柳卿还会继续效忠她爹。
然，坏就坏在，宜州桥坍塌之后，这本效忠他爹的柳卿本应为她爹的案子奔走呼救的时候，他却忽然凭空消失了。
这时候，一个文弱的书生消失的事，在她爹修桥坍塌的事面前显得太微不足道，故，很多人只以为柳卿见她爹入狱，便自甘做缩头乌龟卷铺盖回程野老家了，所以并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听到韩暮说到此处，倌倌也如寻常所有人般没将柳卿放在心上。
然，当韩暮说前阵子有人忽然见柳卿在宜州现身时，她还怔忪了好一会儿。
她迷茫的问：“难道说他和我爹的案子有关？”
“不能说无关。”韩暮沉吟片刻，缓声道：“据探子来报，说原本清贫如洗的柳卿，再现身时，他已任地方官，你爹出事后这几个月并没有科举，他这官是从哪来的？”
“买官来的吗？”倌倌拧眉想了一会儿，猜测道。
“并非。”韩暮道：“若买官得来的官，他买官的钱又是从哪来的？”
齐荣国虽明面上禁止贪污受贿，禁止买卖官位，可这山高皇帝的，很多州府的官员都兵行险着买卖官位敛财，故，底下的官员也竞相效仿，高价出售官位，进而一个地方的县令职位便高达一百两白银。
所以，一个一贫如洗的书生哪怕再有积蓄，也不可能在短短几个月便能凑足买官的钱，除此之外，就算他买官的钱凑足了，那和官府牵头卖官的人呢？那可不是一个书生想见就能见得了的人物。
想到这，倌倌忽然想到这几天韩暮反复提到的话，说她爹的案子和柳时明有关，难道韩暮说的就是这个？柳时明就是和官府牵头的那个人？便脱口道：“你是说……柳卿可能是柳时明的人。”
韩暮眉峰一挑，似在说她还不算太笨。
倌倌立马得意洋洋起来，她道：“那现在是不是找到柳卿，就能从柳卿哪里查到我爹的案子？”
“可以这么说。”如今倌倌爹的案子的线索，他除了查到柳时明，柳卿外，别的还没任何线索。韩暮想到这，道：“事不宜迟，我们今天就动身去宜州。”
“不是说要回京城吗？”倌倌闻言，诧异的一掀被子从榻上坐起来。
“我已向托人圣上请过假了，说要去别的州办事，暂时不会京城。”
他说罢，嘘着她怔忪着的脸道：“怎么？不相信？难道你不想尽早替你爹翻案。”
“想想想，我做梦都想。”倌倌闻言，差点高兴的要跳下来，她急忙穿鞋奔到梳妆台前梳头，边大喊道：”青枝，快点帮我梳头。“
她话音方落，这才想到青枝被韩暮撵走了，并不在屋中，自然是不能替她梳头的，倌倌懊恼的扯了扯发丝，正要转身去找青枝，韩暮已走过来将她按坐下去，他俯身抢过她梳子，一本正经的道：“我帮你梳头。”
倌倌诧异的道：“你会？”
“不试试怎么知道？”韩暮戏虐的吻了她唇角，意犹未尽的道。
他哪会儿梳头？这恶人真是……真是想尽办法的想要占她便宜，倌倌心里气恼的想，可更多的是高兴。脑中甚至骤然浮现出两句酸儒的诗来：唯留云鬓不梳理，只待红绳梦里人。
…………
待锦衣卫全部收拾妥当，出发的时候已是午后，倌倌和青枝从客栈出来，远远地就看到任道萱站在马车前，见她过来，任道萱眸色一亮，忙要奔过来，然脚只抬了一步，却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朝她不舍的低唤道：“表姐。”
倌倌看了眼她身后的马车，透过车窗瞥见任道非人正坐在车里，想必方才任道萱找她时，是任道非不愿任道萱来找她的，是啊，如今任道非已落魄到这种地步，自然是不愿她看到他最惨淡的一面，同样，她也不太想见这个刺杀过她的“表哥。”
便走到离任道萱几步远的距离停下了，低声道：“萱萱你不和我一起去宜州了吗？”
任道萱当然想去，可她哥却……
她苦涩的低下头，轻轻摇头：“不了，韩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了我哥，可他始终不放心我哥在留在他身边，便派人先遣送我哥回京城，我哥受了伤，行动不便，我要同他一同回去，在路上照顾他。”
她说罢，忽然朝倌倌跪下去。
倌倌大惊，忙上前几步就要搀扶她起来。
任道萱却是摇头，“我带我哥谢谢表姐饶过他。”
倌倌忙道：“你说的哪里话，赶快给我起来。”
任道萱这才哽咽着从地上站起来，倌倌心头一松，还没开口说话，任道萱忽抱着她失声痛哭。
哽咽着的声音从倌倌身后传出：“表姐，我听我哥说……经过这次事后，他一无所有了，他想要去边境历练几年，你知道的，我哥他平日养尊处优惯了，怎么受得了边境的苦寒日子，所以我不放心他一个人去，想要陪他去，可若我去了，这几年可能再也见不到表姐了，可我不想和表姐分开。”
倌倌闻言，许是被这小八卦精离别伤感的情绪感染，眼眶顿时红了，她哽咽着拍了拍她的后背，“那表姐只要一有空就去边境看你。”
“不。”任道萱却郑重的摇头：“若表姐来看我了，那我肯定舍不得让表姐走了，所以我不想表姐去看我，我只要表姐念着我的好就好了，以后，若我回京了，我再去找表姐。”
倌倌哪会不知是任道非不许她再接近自己，她这样说，只是不让她难堪，便佯装不知的点头：“好。”
半晌后，任道萱这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倌倌喉头如梗住了般难受的要命，需拼命忍住才不会哭出来，她笑着拍拍任道萱的肩头，轻声道：“到那边好好保重。”
任道萱泪眼汪汪的看她最后一眼，忽猛地扭过身去朝马车奔去……
泪眼朦胧中，倌倌看到载着任道萱和任道非的马车缓缓前行，最后化为一个黑点，渐渐的消失，忍不出哽咽出声。
韩暮将忍哭的她抱入怀里，低声道：“你若舍不得她，待你爹的事情一了，我便把任道非调回京城，到时候任道萱同他一起回来，她就可以继续陪你玩了。”
“她不会再找我了。”倌倌闭着眼流泪，喃喃的道。
如今任家和她，韩暮决裂，任道萱再不会夹在几人之间佯装不知的左右为难，因……她已选择了任家。
对每个人来说，人生最大的遗憾，恐怕从不是和对方没有一个美好的开始，而是在分离是依旧想着对方的一切的好，却不得不与对方分开。
她想任道非是不想将难堪的一面令她看到，任道萱那个小八卦精却是将离别时所有的善意都留给了她，让她心存希望。

第76章 （终章8）
因韩暮从南京回京城时私自改道去宜州调查秦坚案子的事，属于私事，故，事先跟随韩暮调查南京布政司案子的锦衣卫便率先回京复命，并未跟韩暮一同去宜州，柳时明原本也应同众位锦衣卫一同回京复命，他却忽然称：要去宜州拜访亲朋，择期和韩暮一同回京。
韩暮对柳时明的提议，只冷笑几声，便应允了。
倌倌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她虽猜不准柳时明在她和韩暮调查她爹案子的时候忽然提出去宜州的事是出于何种目的，可心底却隐隐有个不好的预感，只觉和她爹的案子有关。
对此，韩暮的说法是：柳时明虽别有用心，可却正好成全了他。
倌倌不明白韩暮的话，再三追问韩暮几回，每次都被韩暮用别的话打岔了过去，久而久之她也淡忘了。
之后，在去宜州的途中，韩暮看似和往常一样和她嬉笑打骂，却周身透着怪异，更是不动声色将身边保护他的十几个暗卫剃减为五六个人，倌倌嘴上不说，却暗暗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总觉得有股风雨欲来的危险气息。
抱着这个念头，她每每碰到柳时明时，见他和寻常一般对她爱理不理的，看似毫无攻击力，可她依旧会感到不安，怕两人再起冲突。
所幸，一路上两人除了无伤大雅的小摩擦外，连照面说话的机会都少之又少，更别提争锋相对了，两人相安无事，倌倌遂渐渐的放下心来。
然，抱着这个念头的倌倌在抵达宜州第一日时，柳时明和韩暮两人却忽然罕见的发生激烈的争吵。
倌倌得知消息赶过去时，韩暮已离开了，柳时明站在临时落脚的客栈院内冷冷的看着她：“倌倌我早就说过，韩暮没那个本事替你爹翻案，你却执意不信，更不知廉耻的和他继续纠缠在一起而无视我对你的情谊，既然你对他不死心，这次我便要你看看，你爹的案子没了我，韩暮是如何赔上一切身家落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的。”
倌倌大惊，还没从他话中反应过来，柳时明已愤然拂袖离去。
她知道……上次她拒绝柳时明的情谊后，一向心高气傲的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今后定会对她百般羞辱，为此，她已做好了接受他羞辱的准备。
可令她万万没想到，柳时明却将对她的愤怒全部发泄的韩暮身上，甚至想要借她爹的案子置韩暮于死地。
其实，也不是没料到，只是这段时日.她一直沉浸与和任道萱离别的悲伤中，无意间疏忽了柳时明这个威胁。
故，今日忽然听到这一遭，她才恍然发觉……柳时明对她和韩暮的恶意已到达到这种地步。
倌倌想到这，眼见柳时明走远了，她已追不上他朝他问起清楚，忙转头急声问青枝：“赶快去问问韩暮人去哪了？”
将这一切早早看入眼里的青枝忙点头去了，不多会儿，听暗卫回禀称韩暮去了柳卿家。
倌倌一愣，这才想起来昨夜两人分别时，韩暮眉峰紧锁的提起柳卿这几日躲在府中避他不见，他正想办法想要将柳卿引出来的话，当即有了主意，她朝其中一名暗卫道：“知道柳卿家在哪吗？”
…………
宜州城的某一处宅邸院内，老弱妇孺跪倒一片，对着离他们几步远用白布掩盖的尸首滔滔大哭，一片哭声中，官府的衙役神色肃穆的在府中进进出出似在搜寻可疑的人。
那死者正是柳卿。
韩暮蹙紧眉望柳卿尸首一眼，王湛立马上前禀告道：“听柳府人说，柳卿人昨夜还好好的，今早人可不行了，杵作验尸说柳卿是心疾之症忽然发作暴毙而亡，可刚才老奴看了一眼，见柳卿印堂并无心疾发作时的乌黑之色，便将咱们的人派去验尸，发现柳卿是中毒而死的。”
韩暮道：“可查出中的是什么毒？”
“是鸠毒。”王湛脱口道。
韩暮闻言眉峰一拧，似是怀疑柳卿中的不是鸠毒，王湛忙补充道：“这种鸠毒和市面上见血封喉的鸠毒不同，是宫.内专门对付那些受宠的妃子用的，人服用此毒后，死相面容平和，和寻常心疾发作睡死过去的症状一样，除了宫.内的太医能验出此毒外，寻常大夫根本验不出。”
韩暮疑惑的抬眸看柳卿尸首一眼，“能查出此毒谁有吗？”
王湛为了难：“后宫的妃子众多，和太医多少又有些牵连，若想查毒药来源，恐怕不易。”
后宫的这种鸠杀毒药，一般讲究一击即中，施药的人自然是用于封死人口才用的，怎么可能令人短时间内查得出来？王湛想了想，提起心中疑惑：“这柳卿是个小人物，三辈以上都是贫民，不可能和宫.内的人有牵涉，这谁要杀他呢？还赶在公子您来找他的时候杀他？他会不会和秦坚的案子有关？”
“秦坚案子背后涉及的朝臣众多，那些人知道我想给秦坚翻案后，自然不愿秦坚从牢里出来再威胁他们的利益，派人暗杀秦坚案子的重要线索柳卿，不稀奇。”韩暮负手幽声道。
“那……这柳卿一死，秦坚案子的唯一线索就断了，公子咱们要如何继续往下查？”王湛忧心忡忡的道。
韩暮面露迷茫之色，只盯着柳卿的尸首一语不发。
王湛见状，知公子也无计可施了，遂叹了口气。
这秦坚案子本就棘手，如今连着唯一的线索都断了，就算公子有八只手短时间内也很难缕清案中头绪，这可如何是好？想到这，王湛想要劝公子先回去再想办法，忽听下人来禀道：“秦小姐来了。”
王湛一愣，再不知正在客栈休舔的秦倌倌怎么跑这来了，正要回头看，只见眼前黑影一闪，却是公子亲自去迎秦倌倌。
王湛欣慰一笑，如今这两人心意相通，亲密的如胶似漆跟一个人似的，真是羡煞他了。转念一想，若秦坚的案子迟迟翻不了案。这两人整天忧心秦坚，恐怕也很难再如现在般有短暂的快活自在，便又开始忧愁起来。
…….
这厢，倌倌听到哭声刚踏入院子，就见韩暮急急赶过来，她黑眸一弯，正要上前去找他，他却忽低斥她：“不是说赶路很累要休息吗？怎么忽然跑来了？”
倌倌知他这是关心她，并非对她不满，抿唇笑笑：“
你能来，我怎么不能来？难道说我想你了，还不能来看你了？”
韩暮正忧愁这案子，听了倌倌这娇俏关切的话，心头顿时舒坦不少，猜这小东西并非真正想他，而是想听案子的事，便将唇角的笑意敛了敛：“不能。”
倌倌再不知他为何忽然不接受自己的“贿赂”，一呆，就听他俯低身子小声道：“我喜欢你晚上睡觉的时候想我。”
倌倌闻言，杏面上腾的浮起一层可疑的红晕，她狠狠地掐这“恶人”手臂一把。韩暮却似不知痛般一边眉峰朝上挑了挑，好笑的瞧着她。
这些天他一直忙于梳理秦坚案子的事，素了不少日子，正是难捱的时候，这小东西偏生对此毫无所觉外，还总是时不时来撩.拨他，他怎么受得住？便也趁机打趣打趣她。
然，这小东西平日挺大胆的，今日却怂的恨不得将头低在胸口上，半晌才憋出一句：“不知羞。”的话。
韩暮心情大好的捏了捏她的手，这才牵起她的手朝外走，边道：“你怎么忽然来这了？是不是客栈里有什么事？”
“我在客栈闷得慌就想出来走走。”倌倌见他提起正事，也缓缓肃了容，犹豫半晌才道：“你和柳时明因何吵架？”
敢情……她来找他是为了这个？
韩暮唇角笑意渐渐收敛。今晨柳时明见他去找柳卿，忽然向他提出要离开宜州，他还不知道柳时明打的什么主意？这柳时明和秦坚案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柳时明这时选择离开宜州，很有可能是怕他查出什么来想要先行遁逃，所以，为防万一，他便以柳时明辅佐他探查宜州人情风景的事，将柳时明羁留在宜州，不让他走，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柳时明愿望落空，自然要和他闹一闹，因此两人才有拌嘴的一幕。
便停下脚步扭头对她道：“你听谁说的？”
事到如今他还想瞒着她！倌倌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似再说“全客栈的人都知道了，我会不知道吗？”
韩暮无视她嫌恶的语气，只淡淡一笑：“告诉你也没什么？就是他想给我决斗争抢你，我狠狠地鄙视他一番，说他自不量力，他就恼了，吵不过我，还打不过我，最后对我撒撒泼丢几句狠话就走了。”
“……”就知道他不会对她说真话的倌倌懵了一瞬。
若说柳时明没给她丢下那几句狠话的话，她还能勉强听听韩暮调侃柳时明的话，并一笑了之，不会将其放在心上。
然，如今她却丝毫马虎不得，便缓缓收了想要嘲笑韩暮形容柳时明小怨妇的心思，试探的问：“就这些？”
“那你以为他还会对我这个情敌说什么？”韩暮坦坦荡荡的回视她。
也是，倌倌心想。柳时明做事虽狠辣，可他无权无势的，一时半会就算想对韩暮下毒手，他也没那个实力，这样一想，她渐渐放下心来，便提出进柳府时压在压根的疑问道：“柳卿一死，是不是我爹的案子线索断了？”

第77章 （终章9）
见瞒不住，韩暮皱着眉点头：“是，不过你爹的案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办法。”
倌倌听到前一句时心中咯噔一声，心想柳时明说的果然不错，然，听到第二句，她心中顿时又有了新的希望，眸子犹疑着问：“什么办法？”
这也怪不得倌倌有此反应。
自她爹入狱一来，这些日子她心神一直煎熬着，时刻都没松懈，此刻听到有关她爹案子的一草一木便会不自觉的心下揣揣，惶恐不安。
韩暮见此，心头一软，抿着唇握紧她的手：“引蛇出洞。”
倌倌一愣，还没从他话中反应过来，只闻身后传来王湛焦急的声音：“公子，您看这是什么？”
说话间，王湛已步覆匆匆的赶过来，将一封书信递给韩暮。倌倌趁着韩暮的手往书信上一望，见上面龙飞凤舞写着几个大字：“柳卿绝笔。”她忙催促韩暮拆信，韩暮再不迟疑将信从信封里抖出来，一目十行的撩一眼，随即脸色黑沉的将信给了倌倌。
倌倌不明所以，忙接过来，这一看不打紧，当即吓了一跳。
上面写的并非她猜测的柳卿亲笔写的信，而是一名匿名信，上面大致说，她爹案子水落石出之前，便是韩暮的死期的话云云。
竟是一封警告韩暮不要再查下去的威胁信。
这是何人藏在柳卿屋中的？那人又是如何得知他们查到了柳卿？难道说……那个人一直在暗地里窥探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所以，才将他们做的事查的这么清楚？
倌倌想到这，惊惧的手一抖，信飘然落地，上面韩暮的名讳上赤红的“&#215;”红烈烈的嘲弄着她企图为他爹翻案的不自量力。
韩暮将浑身冰凉的她搂入怀里，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去。”
倌倌思绪正混沌着，听到声音只茫然的点头，许久，抓着他的手涩声道：“我爹……我爹……会不会害了你？”
“不会。”韩暮在她耳边轻轻落下一句。
倌倌知他是在安慰她，不要她忧心，可她如何能不忧心？正要抬眸再问韩暮他可有更好的办法保护自己的话时，院中那跪着的衣裙老幼妇孺哭声蓦地变大，王湛忙去询问，这才得知，那群人中不知因何事起了争执，似和柳卿生前获得买官的钱银有关。
韩暮将目光从那群人身上挪过来，低声对倌倌说：“你先回客栈的等我。”
倌倌猜他要审讯那群人，便艰涩的朝他点了点头。
…………
回到客栈，青枝忙迎上来问：“老爷的事调查的怎么样了？”
倌倌颓然坐在小榻上，忽然问道：“青枝，你觉得柳时明是个什么人？”
青枝疑惑的扶着她的手坐在近旁的榻边：“小姐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你先给我说。”倌倌抬起布满血丝的眸子，低问。
“柳公子吧，有模样，有谋略，对小姐虽称不上好，可也不算很差，是和韩大人差不多一般的大人物。”青枝搜肠刮肚的将柳时明的好处捋了捋，怎么都想不到柳时明有什么优点，便避重就轻的道。
半晌后，见倌倌目光呆滞着不知在想什么，便用手肘碰了碰倌倌。
倌倌这才猛地回过神来，她扯了扯唇角喃喃道：“哦，所以他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人和同韩暮一样志在必得。”
青枝愣了愣，道：“小姐你说什么？”
倌倌却只摇头：“你去门口看看柳时明回来了没？说我有事想求他。”
青枝见倌倌神色不对，也不敢马虎忙去了。
柳时明听了青枝的话后，只冷哼一句：“现在才想起我不嫌晚了吗？”话毕，却是拒和倌倌见面。
当青枝将这话复述给倌倌时，倌倌坐在小榻上怔忪了好一会儿，就在青枝以为她要这般天荒地老的坐下去时，倌倌忽的起身拉开房门奔了出去。
……
这厢，韩暮从柳卿府回来后，召集王湛，暗卫部署调查秦坚的案子，此事，连一向乐呵呵的王也一脸愁容：“如今柳卿死了。死无对证，他家里的人咬死都不承认他生前买官的钱是从哪来的，这事还没查出来，我们又收到了恐吓信，这说明咱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幕后主使的眼皮子底下，这要怎么继续往下查？”
一名暗卫道：“今日审讯柳卿的家人，他们口讯不一，这便证明他们并不像外人所说的一家人和和美美，要不我们逐个攻破他们，一一审讯如何？”
“眼下只能按此法了。”王湛略一思索，肯定道。
他说罢，抬眸问询韩暮韩暮，韩暮目光盯在桌案上不知再想什么，忽听有人在外面大喊道：“城东着火了，快去救火啊。”
因几人是在临街的客栈内边吃边商议事情，故，这道声音传来后，街道上霎时传来一阵兵兵乓乓的声音，却是无数民众抄起能接水的物什奔往城东失火处灭火。
王湛快步走到窗台前，朝街上神色慌乱的民众一望，狐疑道：“刚才我们刚从城东回来，怎么这一眨眼功夫城东可着火了？太奇怪了。”
他话音未落，韩暮猛地从桌案前起身暗叫道：“糟了。”
王湛一愣，还没来得及做出相对的反应，韩暮已如一阵风般快步下了楼。
那名暗卫仿似福灵心至般不可置信的道：“莫……莫不是柳卿家着火了吧？”
王湛心里咯噔一声，也顾不得理会暗卫了，忙提剑尾随韩暮奔去。
…….
一刻钟后，果然如那名暗卫所猜想的那般，柳卿家不仅着了火，就连一家十几口人也被烧的干干净净，若非公子跑得快，将只剩下一口气的柳卿媳妇从火堆里救出来，哪怕柳家满门就绝了。
王湛将那名奄奄一息的女子放在地上，俯低身子凑在她唇边低问：“事到如今，说不准就是给柳卿买官钱的人害的你全家性命，你还要继续为他守口如瓶，不愿意告诉我他是谁吗？”
那女子浑身衣衫被烧焦，胸腹处被火熏黑的皮肉连着衣衫如巨大的黑疮般朝外流着脓血，眼见进气少出气多快活不成了，闻言，转动眼珠子将目光定焦在韩暮身上，张张嘴要说什么，王湛忙朝将耳朵朝前一送，与此同时，那女子头一歪咽了气。
王湛：“……”
那名暗卫：“……”
韩暮蹲下.身子眸含惋惜的将女子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阖上，转头对暗卫快速说道：“快速封锁消息，对外称这女子未死，被我们所救，快去。”
那名暗卫一呆，王湛仿佛猜到韩暮作何打算，忙道：“公子是准备打算利用这女子的事，引出柳卿背后的人。”
韩暮将身上衣裳脱下盖住那女子的头，边道：“若那幕后黑手并没烧死柳卿一家，我还对柳卿的死无从下手，不知该从哪里查这幕后黑手，而这幕后黑手转身就给我来个“惊喜”，他想着烧死柳卿一家保全自己，熟料……这样却将他彻底暴露了。”
王湛眸色一亮道：“若那幕后黑手得知柳卿媳妇还活着，并且落入你手里，那他定然急着想要来杀这女子灭口，到时候，我们就来个引蛇出洞，瓮中捉鳖？”
韩暮淡淡点头，王湛簇起了眉：“那属下找谁来冒充这女子？”
此话一出，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中。
王湛真想扇自己一巴掌，瞧他这张臭嘴都说了什么？
眼下，公子带的人除了秦倌倌和青枝是女子外，其余皆是男人，以公子对秦倌倌的看重，公子绝不会令秦倌倌和青枝冒险的，便立马转了话头：“属下立即去传令给京城的女暗卫，令她们前来支援。”
另一个暗卫道：“去京城路途太远，柳卿幕后的人恐怕不会给咱们这个缓冲的时间。”
王湛也明白暗卫的话，那藏在柳卿幕后凶手这么迫不及待的杀柳卿一家，便能看出……若他们把他逼急了，那幕后黑手会不会对他们痛惜杀手都难说。
眼下，柳卿妻子便是最快能拿捏住幕后黑手的绳索，令他们一改颓势，变被动为主动。
想到这，王湛硬着头皮试探对韩暮道：“要么公子就请秦小姐帮帮忙？我们严密部署一下，老奴保证绝不让那幕后黑手伤了秦小姐。”
“不可。”韩暮执意道，“此事回去再议。”
王湛早知公子会有此反应，也不意外，可心底到底为这一个能快速抓到柳卿幕后黑手机会感到惋惜，正要依言而行，忽听身后传来一道明明惊惧之极却强装镇定的话。
“我会点拳脚功夫，可以保护自己的，王叔，你莫要听韩暮的话，让我去吧，我愿意。”
韩暮闻言身子猛地一震，转头看来人立马道：“不行。”
来人却是刚踏出客栈门想要去找柳时明的倌倌，她看到城东火光冲天，便在暗卫的指引下一路找了过来，她闻言忙上前几步，急声道：“我为什么不行？是怕我自己保护不了自己吗？还是你怕你保护不了我？”
韩暮见她执拗，从柳卿媳妇尸体前起身，握住倌倌的肩头，脸色是从未见过的凝重：“这幕后黑手来无影去无踪，证明他武功极高，可以杀人于无形，恐怕连我都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不能冒这个险，把你扔在危险之中，此事我可以另外想办法，你不要再管了。”
倌倌闻言，却并未如以往般听话的点头，而是眼眶红红的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也说了，就连你也不一定是那幕后黑手的对手，那么是不是证明，你也可能在和那幕后黑手较量的时候会不小心受伤，还可能会被他杀死？是不是？”
韩暮抿紧唇，冷声道；“倌倌！莫要再说了，我是不会让你冒充柳卿媳妇的。”
“你不想让我说，我却偏要说！”倌倌胸腹内那股被柳时明恐吓的惊惧一下子被激了出来，她狠狠的拂开他握住她双肩的大掌：“你做这件事，和我做，同样都是冒着生命的危险去做，你觉得我会眼睁睁的看着你去受伤，去死吗？易地而处，你若是我，你也看不得我受伤对不对？所以，这件事我们共同面对，共同承担后果，不好吗？”
“这不一样，我是男人，比女子要……”韩暮态度坚决的否定她，话音还未落，倌倌忽朝他跪了下去，“韩暮这次我求你了。”
韩暮想也不想的要将她拉起来，倌倌却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执意道：“求你。”
大有他不答应她，她就一直朝他跪下去的架势。
这是他最在乎的人，最爱的女人，如今却为了他的安危执意用自己单薄的肩膀想要和他并肩作战，还有什么事能令他更悸动吗？
没有。
此刻，韩暮只觉他心头仿佛有一道尖锐的声音蓦地的叫嚣起来，那声音令他心窝疼痛的同时，又有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令他又痛又欣慰，许久，他搀扶她的手改为扶起她，用此生最为艰涩的声音轻轻道：“好。”

第78章 （终章10）
之后，韩暮命人将柳卿一家人秘密厚葬，而他则在她入住的客栈内严密部署一番，为了以防万一，更将她房间四周撒下令人吸入便会中毒的毒粉，王湛说，这样一来，若凶徒潜入她房间，能大大提高抓捕凶徒的几率。
倌倌和青枝事先已服下了解药，对毒粉并没太大感触，便对此安排没有任何意见，王湛欣慰之余，依旧不放心的又加派了很多人手在暗地保护她。
对此，韩暮虽嘴上没说什么，却整日黑着脸，表示拗不过她的不满，倌倌只好陪着小心的讨好他，韩暮的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因主子心情不大愉悦，底下的人也跟着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主子，整日谨言慎行，搞得往日热闹喧闹的客栈跟“坟场”一般沉闷的近乎压抑。
一向爱笑闹的青枝也敛了笑容，整日粘着她，时不时问她：“饿不饿，累不累，需要休息一会儿吗？”来缓解她的紧张。
这日，还没等青枝开口，倌倌已好笑的打趣她道：“以往我怎么不知道你有做老妈子的潜质呢？”
青枝被她一噎，不可置信的拿“眼刀”剜她：“你可说对了，今后我不光是要当您老妈子整日在您耳边提点你不要做错事，还要督促您少吃点，免得等会儿刺客来了，逃跑的时候，你吃太胖我背不动你。”
倌倌：“……”
这姑娘许是和任道萱厮混久了，现在就连说话的八卦劲也跟着任道萱学了七八成，倌倌心头好笑，同时又有些难过，不知那小八卦精如今过得怎么样？神色不自觉的敛了敛，好一会儿没说话。
青枝说完话也是一阵懊恼，想要劝倌倌对任道萱离去的事想开点，这时，忽闻站在门外的王湛惊呼道：“什么？公子又和柳大人吵架了？”
对方急声回道：“两人吵得很凶，都动起手来了，王大人您赶紧去看看吧。”
王湛应着声：“你在这守着，我这就去。”
说话间，门外响起一阵仓惶的脚步声离她们渐行渐远。
青枝闻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倌倌，疑惑道：“这柳大人不是从不曾和人争吵，这几日怎么天天和韩大人吵架？怪哉！”
不止青枝想不通，就连倌倌也想不通，她总觉得柳时明和韩暮两人似在绞着什么劲，在相互较量，说不准两人的矛盾点和她爹的案子有关，难道说……他们彼此都知道她爹案子的线索？而都不想拿出来吗？
或者说，柳时明藏掖着她爹案子的重要证据，不愿交给韩暮？所以前日.他才威胁她爹案子若没他，韩暮便破不了案子的话？是要她继续去求他吗？
想到这，倌倌心慌的顿时坐不住了，忙要起身，这时忽闻“咔嚓”一声轻响，紧闭的窗户被刀刃撬开，一道黑影从洞.开的窗外跃了进来，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黑影抬手打晕了青枝。
倌倌大惊失色，张嘴就要呼救，那黑影扬手一挥，她只觉眼前霎时迷雾弥漫，一股刁钻呛鼻的香味钻入鼻子内，她霎时感到头疼欲裂，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
客栈的前厅内，韩暮正因柳时明屡次提出回京师的事争吵，而恼怒着。
柳时明负手而立，胸腹激荡起伏：“韩大人你以莫须有的罪名将柳某扣押在宜州是何用意？”
韩暮淡淡的睇着他：“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柳时明了然自嘲：“你再逼问我多少遍秦坚案子的事，我还是那句话拿倌倌来换，若非她，你休想从我嘴里撬出一个字。”
韩暮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从桌案前缓缓起身，冷睨着柳时明：“我倒不知柳大人何时从一个不择手段的政客忽然变成对倌倌深情款款的伪君子了？”
被韩暮戳中心思的柳时明一噎，背在身后的大掌倏然紧握，淡淡的道：“我不知道韩大人说的什么。”
韩暮眼神一暗，屏退周围的暗卫，待只剩他和柳时明时，韩暮这才幽幽开口道：“明人不说暗话，柳大人对倌倌存了什么心思，有多少男女之情，韩暮心里一清二楚，你无需在用倌倌这个蹩脚的借口敷衍我，开出你的条件，你要我怎么做才帮我为秦坚翻案。”
柳时明闻言，心中大惊。
他没想到……韩暮能这么快便能窥探到他心中所想。
是，他对倌倌是存了男女心思，可这些感情，却不足以影响他将来要做的大事。
眼下，他失了任道非这个臂膀，在朝中孤立无援，虽刘钦有心助他，可若他拿不出相应的刘钦想要的条件，刘钦倒戈是迟早的事，所以，他不得不将目光放在了韩暮这个情敌身上。
韩暮想要帮秦坚翻案，无非是想娶倌倌，而他若帮韩暮为秦坚翻案，那么，韩暮便要屏除前嫌的感谢他，和他解除之前的敌对关系，那么……将来没有韩暮这个绊脚石，他何愁不能在朝堂上大放异彩？接着，他的家族也能因他荣耀重回皇族族谱，恢复昔日荣光。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一介政客在家族面前没什么受不了的屈辱。
一个女子而已，和他背后整个家族的兴衰相比太微不足道。
哪怕这女子，是他心中所系，在大业面前，他依旧要狠心舍弃。可他做出这个决定后，又有些不甘心。
不甘心就这样舍弃倌倌，舍弃自己心中所爱。
怀着这个龌龊自怜的心思，他假意和倌倌提起两人的旧情，想要逼.迫倌倌回到他身边，然，倌倌还没做出相对的反应，韩暮便做坐不住了，主动和他开出条件。
开出了这个大到令他主动放弃倌倌的条件。
他心里庆幸韩暮如他所愿上当，又不齿自己拿最心爱的女子谈条件的小人行径，可哪有如何？在家族利益面前，他没得选。
放在他面前的路从来都是刀山火海，浮光剑影，他踌躇独行，无数次问自己累吗？累，可每当他想休息时，便有把名叫“家族”的刀悬在他头顶，逼.迫他前行，于是，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这样逼.迫自己的他，一路行来，为了“家族”放弃的太多自己想要的东西和人，从开始的心疼，到最后的麻木。
他不知这样的自我舍弃到底还要持续多久，他不敢想，也不能想，只知在没达到目的之前，他要继续践踏着自己的自尊朝前走。
韩暮见他不答，眸底泄.出讥讽的光：“难道柳大人这时候还要考量韩暮说的话是真是假？”
柳时明从臆想中回过来神，他目光落在韩暮身后的大树后，声音轻的仿佛要被风散去：“帮我入主内阁。”
韩暮神色一凝，还没应声，暗卫仓惶的声音从院外传来；“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被人抓走了。”
柳时明心头大震，心想怎么会？明明倌倌人刚才还好好的？难道说是六.九趁他不在，掳走了倌倌……
不外乎，柳时明这般猜想。
只因……前几日巍威得知韩暮在宜州时不知发什么疯，忽然要他把倌倌掳去送到巍家别院，他并未答应，六.九却将此事放在了心上，眼下，整个客栈被韩暮的人围的铜墙铁壁般，外人很难进来掳走倌倌，他不得不有此猜想……
想到这，他神色大变，接着眼前白影一闪，韩暮已拔足奔了出去。
院中顿时大乱，所有暗卫皆跟在韩暮身后出去寻人，柳时明被暗卫撞到，他身子一踉，那暗卫忙扶稳他急声道歉“对不住。”话音未落，柳时明揪着他领子厉声道：“六.九呢？见到他了没？”
那暗卫被他沉厉的声音所吓，忙摇头。
柳时明一把掷了暗卫，快步朝住所奔去，待进了屋，见六.九并未在房间好好呆着，而是留封书信给他，他快速翻阅一遍，眉峰随即狠狠拧起，却很快稳定心神，奔了出去。
然，还没找到韩暮，大批黑衣蒙面人从房檐上跃下，持刀朝韩暮等一众人砍杀过来。
…………
倌倌醒来时，只觉头疼欲裂，她转动眼珠子想看清楚自己在什么地方，然，她手指头刚动一下，就触碰到扎手的布料，她疼的下意识缩了手，忙睁开眼，这才看到……自己竟身在麻袋内，她身子随着那掳走他的黑影一巅一巅的，竟是那黑影背着她在没命狂奔。
得出这个认知，倌倌心神猛地绷紧，惧怕的本能将身子缩成一团，惶惶无助中，那黑影察觉到她醒了，粗噶的声音霎时从麻袋外传来：“再动一下我就宰了你。”
没了韩暮，她什么都不是，可能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坨任人宰割的肉，倌倌自嘲的笑了笑，听话的再不敢乱动。
那黑影见状，狞笑一声继续前行。
不知那黑影如何赶路的，倌倌惊惧之余，只觉在麻袋里颠簸的厉害，不多时，胃底便翻出一阵阵酸水来，再加上她头疼欲裂，浑身酸.软，似被人下了药，迷迷糊糊中，竟又睡了过去。
随后几天，她睡的时候越来越多，几乎整日都在麻袋里昏睡，那黑影似是怕她死了，偶尔歇脚的时候，将她从麻袋里放出来透透气，并喂她一些食物和水。
倌倌心系韩暮，不敢抵抗，只听话的接受那掳走她的人给她的东西，那黑影贼人见她乖觉，有时兴起时，还和她说几句话，内容无非是骂韩暮，骂她不知廉耻的勾引韩暮，除此之外，再无二话。

第79章 （终章11）
倌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心头如火灼烧，又想到韩暮寻不到她，不知该如何焦急便忍不住伤心的想落泪，可面上却丝毫不敢显露，怕引起贼人更多的打骂，只听话受着辱骂。
这日，那贼人将她绑在一所破庙的柱子上，便出去搜寻食物，倌倌趁机查看了地形。
此处是一处避风的凹山坡，山坡下有一条下小溪，除此之外，便是一望无垠的荒田，若她逃跑，无藏身之所，那贼人很快就能将她抓回来。
眼见逃跑无望，倌倌失落的收回目光，想到如今处境害怕的又想哭，忙将双手覆盖在眼睛上，唯有这样，她才能不让眼泪流出来。眼下她还不能倒下，韩暮还在来救她的路上，她要留着命见韩暮。
“吱呀”一声，破庙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倌倌心头大震，本能的攥紧拳头，不用猜，她也知那贼人寻到食物回来了。
往常这时候，那贼人都是先辱骂她一番，再喂她食物和水，然后便倒头睡一会儿再起来赶路，想必今日也不例外，想到这，她便微微放下心。
然，她干等了好一会，那贼人却一直没过来给她送吃的，倌倌疑惑的朝黑衣贼人望去，他依旧穿着一身夜行衣，面覆黑巾，可不知怎么，她总觉得这贼人身量仿佛比前几日高了些，长得壮士了些。他站在庙门口的位置，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不知再想什么。
可这些与她有什么关系？她佯装没看到他，垂眸低声道：“我饿了。”
那贼人这才回过神来，他覆着黑巾上的眉峰狠狠一拧，快步过来替她松绑，倌倌稍微有些意外，要知道以往这贼人可都是亲手喂她吃饭的，从不曾替她松绑。
那贼人见她怔忪，将手里的馊馒头塞给她，“快点吃，等会还要上路。”
倌倌这才回过神来，她忙走到一边的破石头边坐下，小口小口的啃馒头。
可这馒头又馊又硬，饶是她用了大力气去啃，也只啃下一块块，按照她这个吃法，恐怕天黑也不一定将这馒头吃完，到时候势必引来贼人的一顿打骂，想到这，她便小心的放下了馒头。
“怎么？是不是想喝水？”那贼人何其敏锐，一下子便察觉出她的异样。
倌倌吓的心惊肉跳的，忙将馒头放在嘴边吃着：“嗯。”
那贼人似嫌她娇气，眉峰一拧十分不悦，可并未说什么，将手边的水囊递给她，倌倌就这喝了几口，待几口冷水下肚，她才觉得又有了啃馒头的力气。
正啃着啃着，一抬眸，发现那贼人一直看着她，那目光复杂幽深的令她心慌害怕，倌倌吓得一下子攥紧已然汗湿的掌心，放下了馒头。
“这么怕我？”那贼人嗤笑她一声。
倌倌点头：“我怕，怕我惹你不高兴，你会要了我的命。”
那贼人听到她实诚的话，嗤的笑了下，忽然朝她这边坐过来，倌倌不知他何意，吓得身子微微发颤，那贼人目光掠过她掌心的馊馒头，眼神一暗，一把夺过去扔在了地上。
“既然不想吃，就别装样子了。”
被他戳中心思的倌倌蓦地咬紧下唇，吓得浑身发颤的没接话。
那贼人说罢，合衣在她身边躺下，他目光并未如以往一般生怕她跑了狠狠的盯着她，而是空茫的盯着屋顶，似在酝酿睡意。
倌倌见状，非常有眼力劲的想要去别处坐，不打扰他休息，然，她脚还没动一下，那贼子微微恼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让你走了吗？”
倌倌忙将伸出的脚收过来，乖乖的继续坐着。
半晌，见贼人和她说了这句话后，再无别的异常举动，倌倌紧绷的心弦缓缓放下，她这几日日夜赶路颠簸疲累的很，正要闭眼假寐一会儿，忽听那贼人道：“跟我回去做我的压寨夫人怎么样？”
倌倌闻言，吓得差点从地上跳起来。
那贼人见她反应，蓦地恼怒：“怎么？嫌我配不上你？”
“不是，不是。”倌倌生怕惹怒了他，忙陪着小心：“是我已嫁了人，早已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您还青春正貌，应该找个比我好的压寨夫人。”
“呵”。那贼人听到这话，不仅没知难而退，而是怒意更甚：“你……”
”我命卑贱，又长得不好，着实不是您的良配。”倌倌立马解释道：“我还有克父克母克兄克……克夫婿，是克全家的凶相，若您跟我成亲了，恐怕将来也要被我克死的。”
“还有，还有，我把我一个表哥克的今后不能做官了，仕途断绝，另一个表哥……虽眼下还有官可以做，可他都快三十岁了都没娶上媳妇，也是我克的，你看……我真的是天生克人命的人，不适宜被您娶回去。”
她话音未落，那贼人气的从地上霍然坐起，怒道：“我命硬的很，不怕你克。”
倌倌：“……”
倌倌再不知还有人不怕被“克”，也不敢再惹怒他，索性闭嘴。
半晌，那贼人见她油米不进，似满腹怒意无处可发，用脚踢了踢她的脚，令她离他远一点，倌倌如蒙特赦，忙要过去，然，脚还没迈开两步，那贼人厉声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我让你走了吗？”
倌倌：“……”
她今日真的摸不准这贼人的古怪脾气，便攥紧.小手低声道：“那您踢我是什么意思？”
那贼人闻言，气的差点背过气去。
他狠狠的盯着她，“我让你闭嘴。”
一会儿让她闭嘴，一会儿又要她说话，比柳时明那古怪脾气还难伺候，倌倌讪讪的闭紧嘴巴。
没过一会儿，那贼人似耐不住性子，又踢了踢她道：“我给你打个赌如何。”
倌倌疑惑的瞧着他，他背过身去冷声道：“待会儿，若韩暮来救你，他肯为你死，我便放了你，若他为了自己的性命而舍弃你，你便做我的压寨夫人，如何？”
倌倌心神大震，不可置信般脱口道：“你是谁？”
有谁能这么清楚她和韩暮的关系？除了王湛等人，对了，还有柳时明！可眼前的人身形样貌和柳时明并不一样，这人不是柳时明，可若他不是柳时明，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一个想杀你的人。”那贼人恶狠狠的说。
倌倌闻言，微微放下心弦，他不可能是柳时明。柳时明说话冷清自持的很，那眼睛仿佛长在了头顶上，才不会对她说这种下三滥低级趣味的话。
想到这，她不觉又想起这些天日夜思念的韩暮，想要他来救她，又不想他为了救她而受伤，一惊一怒之下，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
“怎么？听他要来送死，心疼了？那贼人听到她哭，猛地扭过身来，狠狠的掐着她下颌，愤恨的质问。
“是。”倌倌心神煎熬的正厉害，又被这贼人连番羞辱，被她这些天强压在心底的怒气直往头顶冲：“我想韩暮了，想他来救我，可我不想他来送死，我宁愿我死，也不愿他死。”
那贼人闻言似不可置信般身子大震，掐着她下颌的大掌猛地用力：“你再敢给我说一遍，我立刻就杀了他。”
倌倌吓得身子抖瑟了下，却不惧他威胁，她哭着笑了下：“那你这么怕我说韩暮，是因为你怕他吗？还是说你醋了，见不得我和韩暮恩爱。”
她话音未落，伸手猛地扯落贼人覆在面上的面巾，那贼人一惊，忙要躲闪，可两人挨的太近，竟是无处躲闪，脸上黑巾被她硬生生扯下来。
倌倌看清贼人面容时，震惊的登时张大了嘴巴，“柳……时明。”
柳时明脸上闪过一丝狼狈之色，却极快的镇定下来，他夺过她手上黑巾极快的覆在脸上，半晌，在两人僵持的气氛中，寒声道：“知道是我，很意外吗？”
倌倌不可谓不意外，她万万没想到……掳走她的人竟是柳时明，她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做掳走人的龌龊事？为什么会拿我对付韩暮？是因为我没答应你的要求，你恨透了韩暮，想要置他于死地吗？”
柳时明面上拂起恼怒的神色，他冷冷的道：“倌倌你也太高看你自己了，你在我心里是什么东西，你不知道吗？我拿你来对付韩暮？笑话！我柳时明想对付一个男人，何须拿女人来筹谋，你太高估你自己了，倌倌，从前是，现在也是，一直这么不自量力。”
倌倌无视他的讥讽，眼眶红红的盯着他：“是，我是高估了自己在你心中的重量，所以才总长不住记性屡次给你羞辱，我知道……我在你心里远没有权势地位重要，恐怕就连你家的一只鸡的地位都比不上，所以，我不求你把我看在眼里，放在心里，可你万不该拿我去威胁韩暮，去达成你的目的，你……真令我不齿。”
柳时明勃然大怒：“你……”
你今天要么杀了我，要不然，我会依旧这样折辱你。”倌倌不惧的望着他举在她头顶要扇下来的大掌。
柳时明被她眸底讥讽的神色刺痛，心中大恸，心口如同被无数利刃戳穿，皮肉混着血肉顺着喉头涌.出，口中顿时有血沫翻腾。
他就不该在知道六.九绑了她，心系她安危日夜兼程赶路的保护她。不该在这凭白和她扯嘴皮子，受她羞辱，不该再受到她羞辱后，不仅不怒还有些窃喜，想要时间定格在这一瞬，和她天长地久的在一起永不分离。他卑微自嘲的想。
可他知前方还有他的责任要负，他不能在这女人身上再松懈，便强敛住想拥她入怀的冲动，眸色一动，忽然想到什么怒气顿消，放下手讥讽道：“你激我杀你，想要救韩暮？”
被戳中心思的倌倌一愣，柳时明已察觉到她的异样：“已经晚了。”
晚了是什么意思？倌倌心头恐慌，面上却丝毫不显露，只抿紧唇轻声道：“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说的意思。”柳时明似再懒的和她掰扯，他扯扯唇坐在离她一步远的石头上，低声道：“这次不是我要杀韩暮，而是另有其人，至于你……”
他冷笑两声，并没再说话。
倌倌却从他话中品出点意思来，他不想她死，所以他才掳了她。
倌倌顿时变得怏怏，她知柳时明不屑对她说谎，此刻能给她解释缘由，已是他最大的善意，她默了默，忽然道：“对不起，我方才误会了你。”
柳时明冷哼声，没接话。
就在倌倌以为两人再无二话时，柳时明忽然道：“你在我心中并非你想的那般不重要。”
倌倌一愣，抬眸去看柳时明，他已闭目休舔去了。
倌倌再无心猜测柳时明和他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韩暮，牵挂他的安危，又担心他会来，惊怒担忧下，她悄悄的看向柳时明。
这一看不打紧，险些将吓她一跳。
只因柳时明不知何时已睁开眼，正目光灼灼的盯着她，他眸底绵长的情谊似一缕缕线扎在她身上，令她浑身不自在。
她紧张的轻咳一声，正要说点话转移注意力，这时，忽闻一道尖锐的声音传入这边。
——韩暮受重伤了，他跑不远了，赶紧搜。
——前面有个破庙容易藏身，你们去哪。
——巍大人有令，韩暮死要见尸，你们再不卖力嗖，小心你们的脑袋。
倌倌心神大震，正要起身去外面查看，柳时明霍然从地上起身，一把捂着她的嘴，朝庙里角落躲去。
倌倌嘴被他捂着，发不出任何声响，正挣扎间，破庙的门被人猛地从外面推开，一道熟悉的身影入了内，是韩暮。
倌倌心中一窒，就见他极快的扫视周遭一番，似要寻地方躲起来，然，他似受了重伤，刚迈开腿走一步，身子猛地一踉跌摔在地。
他疼的闷哼一声，额角霎时布满一层细汗。
与此同时，倌倌的心也揪提到最高点，她发狠的一口咬在柳时明捂着她嘴的掌上，柳时明吃痛手一松，她趁机从庙内角落里跑出来，奔到韩暮身边，“韩暮，你怎么样了。”

第80章 （终章12）
韩暮见到她，死寂的眸色猛地涌.出震惊来，似不知她怎么会在这儿，这时，门外又响起一道沉厉的喊声：“搜！”
听那声音似离破庙不远，说不准门外的贼人马上就要搜到这了。
她也是蠢，怎么没想到她被人掳走后，柳卿幕后的人怎么会放过韩暮？
想必是那贼人追杀韩暮，韩暮带的人手不够不敌，被贼人歼灭后，失了暗卫保护的韩暮才受贼人追杀身受重伤，若此刻他们发现韩暮，到时候韩暮就……
倌倌不敢往下想，惊惧的浑身颤抖，韩暮察觉到她的异样，他重重的咳嗽一声，将大掌覆盖在她手上，柔声道：“有我在，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说罢，不知牵动了哪里的伤口，一缕血线从他唇角溢出，血珠滑过他下颌，将他雪白的中衣衣襟染红。
倌倌顿时大惊，这才看到韩暮腰.腹处有一道六寸长的剑伤，刺目的鲜血正从他腹部流出，看伤口伤势不轻，需要马上进行救治，要不然性命堪忧，霎时被她强敛在喉头的哽咽声便泄.了出来。她哽咽着道：“我先给你裹伤。”
韩暮却制止了她，“不用。”
他俊目极快的扫视周遭，当看到神像后时，眸色一动，拉着她的手将她藏在神像后，低声嘱咐道：“待会儿外面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出来，若我……”
他苦笑一声：“若我不幸死了，你就去找柳时明，他会保护你的，也会替你爹翻案，听明白了吗？”
“不，我不要柳时明保护，我就要你，我就要你韩暮这个人，你要死，我也陪你一起死，要活我们一起活。”倌倌不知他为何忽然对她说这么绝情的话，只一个劲的哭着摇头。
“倌倌你听我说！你不能死，你爹还等着你去救，这是你的责任，你不能死在这儿。”
倌倌被他忽然沉厉的声音吓到，仓皇无助到了极点，同时，心中侥幸逃跑的心思也遗失殆尽，是啊，现在贼人就在门外，她和受了重伤的韩暮没一点机会逃走。
他们呆在这儿，只有等死的份。
可她不想死，也不想韩暮死，她还没和韩暮成亲，还没和他举案齐眉，恩爱两不疑，他们还有美好的将来……
她不甘心他们折在这儿，至少，她心中所爱之人不能死在这儿，思绪混乱中，她忽想到柳时明，朝柳时明方才藏掖的地方大叫道：“柳时明，只要你出手救韩暮，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
夜风浮动，柳时明藏匿的门扇被风摔的噼里啪啦的响，半晌，柳时明都没应声，也没从门扇后走出。
一阵静默中，她知晓了柳时明的决定。
她已拒绝了他，他凭什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呢？她又有何资格子再去求他？用什么身份来求她？是他的表妹？还是韩暮的妻子的身份？
呵，是她痴心妄想了，柳时明恨不得杀了韩暮，如今得此良机，不趁机踩韩暮两脚，已是对韩暮仁慈，怎么会救韩暮？
“倌倌别哭。”韩暮望着她的眸底泪光闪现，用指腹擦了擦她的眼底，却是她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若不是她执意要韩暮帮她爹翻案，韩暮就不会遭遇今日的祸事，是她害了韩暮。
泪眼朦胧中，她只听韩暮扬声朝柳时明站的位置道：“我把倌倌托付给你了。”
他说罢，不及她有所反应，庙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十几个做东厂打扮的贼人入内，各个手持利剑，目光如鹰般锐利四处搜寻韩暮身影。
倌倌霎时感到扑面的杀意袭来，忙止了悲切，胡乱抹了把泪忙要起身和韩暮一同赴死，下一瞬，身上一麻，却是被韩暮点了浑身不能动和不能说话的穴。韩暮再不言语，深深看她一眼转出了神像。
在他望着她那一眼中，她已知他的决定。他要帮她将外面的人全部杀死，保护她。
倌倌心中大恸，张嘴想要唤他回来，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和前来截杀他的人打斗在一起。
敌众我寡，这一场厮杀很快便分出了胜负。
韩暮不敌被擒，对方十五个贼人折损大半，活着的仅有四个人。
破庙外风雨大作，天边惊起一道道惊雷，伴着银龙隐在云层里时隐时现，震耳欲聋的雷声，闪电的光芒照亮了破庙内的景象。
韩暮浑身浴血的躺在地上，鲜血从他身上大大小的伤口漫出，流了一地，在他躺着的方寸之地，那些被他砍杀怕了的贼人各个愤恨的盯着他，似生怕他从地上弹跳而起，杀了他们。
一阵诡异的对峙中。
将这一切看入眼里的倌倌，早已心痛的泪流满面。
原以为她遇到韩暮后，此生所有的厄运会散去，剩下的便是好运，都是幸福。再不会承受这种失去挚爱之人的痛苦。
可今日.她却又一次承受了。
为什么，为什么凡是沾染上她的人，她所在乎的人，一个个都要离她而去。
“是我，是我害了韩暮，为什么死的不是我，为什么。”倌倌痛苦的想要抓狂，想要嘶声厉吼，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仓惶抬眸，看到柳时明已不知何时转出了门扇，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眸色复杂的盯着她。
她看懂了他眸底的嘲弄，瞧，韩暮死了，你今后不指望我还能指望谁？别在念着韩暮了。
她被那种眼神刺痛，想要大声反驳柳时明的话，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时，忽闻外面响起一道哈哈大笑声，一人穿着白色长袍踏入了庙内。
是巍威。
火光电石间，倌倌忽然想到了什么，震惊的瞪圆了一双明眸。她怎么忘了，柳时明是巍威的人，那么方才柳时明说不是他想杀韩暮而是另有其人，那这人……就是巍威！
巍威和韩暮积怨已久，时时刻刻都想杀了韩暮泄愤，他怎么会放过韩暮？韩暮落入巍威手里，今日必死无疑。
这厢，巍威也没想到这一次竟这么容易逮到了昔日的死对头韩暮，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看韩暮，那眼神似要将韩暮扒一层皮下来。
韩暮浑身是血，俊脸上还沾染了一些血迹，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饶是如此，他盯着自己的目光依旧倨傲的很，好似对自己能擒住他，感到不齿。
巍威顿时大怒，他狠狠朝韩暮肚腹上伤口踢了一脚：“你他娘的落到老子手里，还敢给我横，再横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喂狗。”
那一脚力道甚大，韩暮身子被踢翻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饶是如此，韩暮依旧没发出任何痛呼，只拿眼淡淡的瞥着巍威，发出的声音微弱的似要被风散去，“巍大人好心情，竟有空暇来看韩某。”
巍威险些被韩暮气笑了，他人都快要死了，还大言不惭的讥诮他，他抬脚就要再踹过去，忽想到什么，唇角一挑，令下人给他搬过来一张椅子。
他在韩暮身边坐下，笑道：“我.日理万机忙得很，没一点空暇看你臭脸，只不过……我倒是很想念你身边那长得如珠似玉的倌倌，便来瞧瞧她。”
韩暮闻言，满是血污的脸色倏然一变，寒声道：“……敢动她一根毫毛试试？”
巍威被他忽然冷厉的声音吓到，他双肩一抖正要开口朝他求饶，忽想到如今韩暮是他的阶下囚，任他拿捏，顿时又来了气势：“既然不想我动她，那你韩大人不给我留活路是几个意思？”
韩暮见他软了语气，不但不领他的情，反而嗤的笑一声：“你勾结工部，侵吞秦坚修建宜州桥的钱款，证据确凿，圣上要治你的罪，于我何干？”
提到这个，巍威又是一怒。
前阵子他在京城正逍遥快活，忽然有人给圣上呈了一封匿名信，信上说这几年他仗着龙宠，勾结工部到处大肆敛财，更是恬不知耻的侵吞修建宜州桥的钱款，说他有证据证明他所言非虚，圣上本就最厌恶官员贪污行贿，看了信后，因一时查不出信是谁呈上的，便出言敲打他几句，听圣上意思大有把他砍头泄愤的意欲，他怒极那写匿名信状告他的人，顺着信背后的线索查，竟查到了韩暮头上，天知道……当年他是侵吞了修建宜州桥的钱银，可当年知道他这事的人，几乎早已死绝了，圣上就算要查也是死无对证，抓不到他的把柄，那韩暮是怎么捏着他知法犯法的证据呢？
于是，他心里虽这样想，可到底有些不放心，万一……万一韩暮手中真的捏有他贪污受贿的证据，要置他于死地呢？便一路马不停蹄的从京师赶来，想要杀了韩暮。
可这韩暮狡猾非常，想杀他谈何容易？他便令柳时明将韩暮最看重的倌倌绑来，这样一来，失了秦倌倌，韩暮心神打乱下，定会防范松懈，他便可直取韩暮性命。
如今他擒住了韩暮，如了愿，心头快活，自然是极不愿承认自己曾贪污受贿过，可韩暮兴许还握着他贪污受贿的证据，说不准冷不丁的就将他告到圣上面前了，他不得不防，便怒道：“你说我贪污受贿有什么证据，若你能拿出来，我和你之前旧怨一笔勾销，从此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韩暮道：“不行。”
巍威怒道：“那我就杀了你。”
“好啊，你杀了我吧。”韩暮粗喘口气，唇边一缕血线溢出，隐入衣襟里。
巍威见他敬酒不吃吃罚酒，怒极，反手抽.出近侧下人的长剑就要朝韩暮刺去，韩暮却忽然道：“你杀了我，不出一刻钟，你贪污受贿的证据便会被送到京城呈给圣上，我死了，还有你给我陪葬，我也不算太亏。”
巍威大惊：“韩暮你特娘的给老子玩阴的。”
“彼此彼此。”韩暮如实道。

第81章 （终章13）
巍威气的险些要背过气去，想立即杀了韩暮泄愤，可又不敢真杀了，他站起来如无头苍蝇般原地转了转，用他那个只懂得“
风花雪月”的脑子里的那点智慧忽然想到什么，眸色一亮，疾步俯身在韩暮身侧：“你想给我谈什么交易？”
韩暮眸色一暗，似在说他还不算太笨。
巍威被他鄙视气的咬牙，却只得先忍着，等会他套出这龟孙子的话再宰了他也不迟，抱着这个念头，他忍气吞声的道：“除了要我的命，别的都可以谈。”
“行。”韩暮答应的痛快。
巍威见他答应，一愣，还没作出相应的反应，只闻韩暮重重咳嗽一声道：“柳卿是不是你的人？”
柳卿？那门子的柳卿？巍威一头雾水，狐疑的瞧着韩暮。
韩暮扯扯唇解释道：“我眼看是要活不成了，总不能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吧？”
也是！巍威用那笨拙的脑子想了想，只觉韩暮说的有理，要不然他把韩暮杀了，韩暮下了地狱找阎罗王告状无门，若化成厉鬼来朝他索命怎么办？他可不想被韩暮吓死。
想到这，他认真的想了想，可依旧从脑子搜刮不出柳卿这号人物来，最后还是他身后的下人在他耳边提点一句，他这才想起来，确实有柳卿这号人物，便道：“是，当年秦坚那老秃驴在宜州修桥，我偶尔路过宜州碰到了他，被他言语羞辱，我气不过便收买了柳卿，让柳卿跟着那老秃驴，将老秃驴的一举一动都汇报给我。”
说到这，巍威不知想到了什么，狠狠地道：“可惜这柳卿得了便宜后，不仅不收敛，还屡次问我要官做，我特娘的还是个宦官无权无势的，能给他多大的官？真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所以，事成之后，你见我查秦坚的案子，就杀了柳卿全家灭口。”韩暮眸色一深，试探的道。
巍威烦躁的点点头：“这事我不知道，是我底下的人做的，我事后才知道的。”
“这么说，宜州桥坍塌的事，也有你掺和的一脚？”
巍威闻言，微微一惊。
当年秦坚那老秃驴不得圣恩，被圣上贬去宜州修桥时，圣上曾在床笫间数次隐晦的对他说想要那老秃驴的命，他只是个弄臣，得到了权势全仰仗圣上宠爱，等他人老色衰时，他在圣上眼里什么都不是，于是……他想要取.悦圣上，拍拍圣上的马屁，好让圣上更宠爱他些，便私自派人将秦坚修的桥给弄塌了，所以，秦坚因失职获罪入狱这事，说到底是圣上的意思，并非他。他只是揣测圣意而为，可饶是如此，宜州桥倒塌的事的罪名却能如数算到他头上，他私心里并不想替圣上背这个黑锅，便咬牙道：“没有。”
“你有。”
“我没有。”巍威抓狂的想要揍韩暮。
“你就有！”韩暮执意道。
巍威被他逼急了，气急大叫一声：“有！有！有！行了吧！”
话刚脱出口，巍威就悔恨的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他这脑子是被驴踢了吧，竟会给韩暮说他的罪证，忙要捂嘴却是来不及了，只闻韩暮冷声道：“宜州桥修建所有材料都记录在册，按理说不可能轻易被你弄坍塌的，你是如何做到的？”
这说来可话长了，巍威见自己招供的差不多了，心头微微不安，心想；万一这他娘的韩暮不死，待会儿反将他一军，他岂不是太吃亏了？便闭紧了嘴巴不再答话。
“若不说，我和你的交易就不做数了。”韩暮似看出他的疑虑，半晌后缓言道。
此刻心神正煎熬的巍威哪里听得了这个，忙要继续招供，可又怕中了韩暮的圈套，抬眸看韩暮。
韩暮似伤口痛，俊面浮现一层灰败色，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了。他眼神示意身后的人，那人上前为韩暮把脉后，朝他摇了摇头，意思他懂了，说的是韩暮活不久了。
他心头大石落下，甚至有些小得意，便心想若韩暮就这样死了，他告诉韩暮又何妨，便自鸣得意的道：“用螃蟹。”
当年修建宜州桥时正值雨季，埋入河床里的桥墩的巨石刚放上去，就会河水冲走，于是秦坚便在不是雨季的天气修桥，为了防止前几次桥墩巨石被河水再次冲走的现象发生，他便在桥下养殖了大量的牡蛎，用以巩固桥基，巧妙地利用牡蛎外壳附着力强，繁生速度快的特点，把桥基和桥墩牢固地胶结成一个整体，这样一来，宜州桥建成后，便可牢固如城墙，几百年屹立不倒。
当时他眼见宜州桥快修好，正焦头烂额之时，忽发现宜州又迎来了雨季，宜州桥修建工程不得不暂时搁浅，要等雨季过去再次修建，他便瞧准这个时机，命人在宜州河上游投放无数的螃蟹，又买通了秦坚身侧的柳卿，命他暗下将巩固桥基的牡蛎里面悄悄混入大量螃蟹。
那螃蟹是牡蛎的天敌，很快就将依附在桥墩上巩固桥基的牡蛎蚕食干净，于是，没了牡蛎稳固桥基，原本就不甚稳固的桥基在再次迎来雨季河水暴涨时，不出意外的坍塌了。
此事，他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连替他做事的柳卿也是一知半解，于是，他便留下柳卿的性命，以令圣上调查宜州桥坍塌事宜时，柳卿做个证人，能一击即中令圣上如愿治秦坚的罪。
“你这方法真的妙。”听到这里，就连韩暮都忍不住称赞巍那猪脑子能想出这么精妙的计谋实属不易。
谁能想到……本应固若金汤的宜州桥就因几只螃蟹而坍塌。
正得意着的巍威见韩暮唇角泄.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心头突突直跳，只觉不安，仿佛他说了什么天大的韩暮不知道的秘密，忙道：“韩暮你笑什么，是不是想说话不算数。”
韩暮撩起眼皮瞧他，眸色似一枚利刃直刺过来，那目光令他害怕，巍威吓得险些从地上弹跳起来，他忙从韩暮身边站起，正要威胁韩暮和他做交易，却发现……此刻的韩暮哪还有方才将死不死的模样。他用指腹轻轻擦拭唇角鲜血，一手撑地从地上站起来，幽声道：“本来我还对着秦坚的案子一筹莫展，不知要从哪里查，你就给我送来个大惊喜，我这回真要谢谢你，巍威，解决了我的□□烦。”
他最后叫自己姓名的两个字时，语气极重，似是终于捕住了他这头狡猾的猎物。
火光电石间，巍威忽然想到了什么，大叫一声：“韩暮你他娘的竟装死敲讹我，逼我承认罪名，你根本就没想过和我做交易，没想过放我一条生路。”
巍威说着，急促朝后退，他身后东厂的人忙持刀将他围拢在中间，拔刀朝向韩暮。
“是又如何。”韩暮神色一凛，用脚尖挑起地上残剑，迅疾的朝众人杀去。
厮杀声中，巍威吓得面色倏然惨白，还没被人护着退出破庙，颈上一凉，却是韩暮的剑已搭在他脖上。
他甚至不知韩暮是怎么出手的，保护的人已全部死在韩暮剑下，他惊骇万分，能屈能伸的“噗通”一声朝韩暮跪了下去，在地上重重磕头：“韩大.爷，韩祖宗，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小人吧，小人以后保证，保证再不做恶，再不和您作对。”
“宜州桥坍塌时，河水冲毁河道两岸农田无数，冲垮房屋无数，那些本该安居乐意的村民没了房田，流离失所，困苦不堪，你把宜州桥弄塌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过他们？”韩暮一脚将他踢翻在地，冷声质问。
巍威身子在地上滚了几滚，等停下来时，原本瓷白的脸颊布满细汗，他痛苦张大嘴巴喘着粗气：“我自己都没活路可走，为什么要考虑哪些贱民死活？韩暮，你我易地而处，你只会比我做的更绝。”
韩暮见他到现在还死不悔改，眸底腾起浓重的失落，再不和他废话，拿起绳索就要把他捆起来，巍威却忽然惊喜道：“柳时明快帮我杀了韩暮，他受了重伤，不是你的对手，你快快，快帮我杀了韩暮，我就帮你入主内阁。”
韩暮身子猛地一僵，朝巍威视线看去。
不知何时，柳时明携带倌倌从藏匿处走了出来，想必倌倌的穴.道……是柳时明给解开的。
他眼神一暗，倌倌已哭着奔过来一头撞入他怀里，哽咽道：“韩暮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
韩暮听到她关切惊惧的声音，心软的一塌糊涂，忙展臂揽紧她的腰，将脸埋入他秀发内，轻嗅着她身上的芬芳，“是怕我死了，给我做寡妇吗？”
都什么时候了他还给她开玩笑了！正惊惧的倌倌闻言，心头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可更多的是关心他的伤势，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般不要钱的往下砸，只抱着他哭。
韩暮见她这般伤心，心疼的紧，不停的朝她道歉，倌倌很快喜泣而笑，眸色晶亮的看着韩暮叽叽喳喳的和他说着她方才如何担忧韩暮等云云。
那些诸如“吃饭了吗？我吃饱了”等普普通通的话，听在柳时明耳中太稀疏平常不过，而韩暮却似像听到什么最重要不过的事，频频对她点头，时不时对她说两句逗乐的话，令她开怀。
两人眼中似只有彼此，再容不下其他。
将这一切看入眼里的柳时明自嘲一笑。
他终于明白倌倌为何宁愿陪韩暮一起死，也不要和他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韩暮珍视她，珍视她的一切，包容她所有坏脾气。
这样一个视她如珠似宝的男人，整日陪在她身边，如同空气，尘埃，一点一滴的蚕食倌倌那颗曾经只为他悸动的心，将他从她心中剔除，占据满她的心房。
他不是败给了韩暮，而是败在了自己的雄心壮志里，忽略了她。等他蓦然回首忽然发现这个女人在以往十多年的陪伴中慢慢盈满他心间时，想要回头找他，她却没在原地等他。
人生在世的遗憾从来不是没有拥有，而是拥有过，他却不小心将这份弥足珍贵的真心弄丢了。

第82章
“柳时明你听见了没有，快快帮我杀了韩暮。”巍威的声音在一旁叫嚣。
倌倌忽然想起来，这屋中还有巍威这号人物，忙要去看巍威，韩暮已搂着她，和她一起面对着巍威。
巍威见柳时明站着不动，气急败坏的又说了一遍。
他便不信……柳时明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权势，不来救他。
柳时明却负手忽然对他道：“巍大人可还记得十多年前，你曾奸.淫一位县令的女儿吗？现在就是你为那些曾给你□□过的女子赎罪的时候了。”
巍威一懵，不知柳时明为何和他说这些，难道柳时明不愿帮他吗？想到这，他忽然打个寒战，怎么可能？
明明前几天柳时明还替他掳走倌倌，配合他擒杀韩暮，难道说……柳时明私下早背着他和韩暮勾结了，这次两人联手做了一场戏对付他？
想到这，巍威大惊失色，咒骂道：“好啊你柳时明，你竟然背叛我改投韩暮，韩暮那狗东西他恨你和他抢秦倌倌还来不及，他会帮你入主内阁吗？只有我……只有我会帮你，你莫要被韩暮骗了，你……”
“够了。”柳时明厉声打断他：“我的事就不容巍大人操心了，这些年巍大人恶贯满盈，是时候为自己做下的恶事赎罪了。”
柳时明说罢，似懒得在和巍威掰扯，捡起方才韩暮拎过的绳索就要把巍威捆绑，巍威惊惧的在地上爬跪着倒退，“不不不，我做那些事是逼不得已的，我不是有心的，我为什么要赎罪，柳时明……”
他说到这，见柳时明执意朝他走来，他眸色一动，忽道：“柳时明小心身后，韩暮要杀你。”
柳时明心中一震，忙拔剑朝身后看去。
与此同时，只闻一声破空利啸之音从他耳边滑过，一枚利剑朝韩暮而去，倌倌大惊失色想也不想的推开韩暮，用自己的身子挡在韩暮身前。
只闻“噗”的一声，预想的剧痛并没到来，倌倌一愣抬眸，就见不知何时柳时明站在她身前，竟是替她挡住了剑。
倌倌震惊的不可复加，再想不到一向对她总恶语相向的柳时明竟会不顾自己安危救他。刺目的鲜血从他胸口喷薄而出，霎时将他身上的夜行衣侵湿，他似是剧痛不已，一手虚摸着伤口缓缓倒在了地上。
韩暮神色一凛，拔.出柳时明胸口插的剑，朝巍威用力一掷。正要逃跑的巍威只来得及惨叫一声，便被剑洞穿了胸脯，跌摔在地没了生息。
“倌倌。”倒在地上的柳时明虚弱的唤她。
倌倌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木着脸听话的蹲下.身，将柳时明揽入怀里，声音发颤的道：“你的伤口不深，并不在要害，不会有事的。”
柳时明听了她安慰的话，似轻笑了下，“我知道。”
倌倌一时没了言语。
她和柳时明走到如今这等陌路地步，并非她所愿，私心里她对他爱不起，又恨不起，她说不清楚这是什么感觉，就好似她真的从这段感情中抽身，回归到他邻家表妹的身份，眼下和他只剩一层亲情的关系了。
心里虽是这样想，可她看到他一改常态的救她，还会心疼他，这份心疼，并非是处于男女之情的心疼，而是下意识出于多年来曾濡慕他的本能，她一时还适应不了，见不得他受伤，半晌才涩声道：“我扶你去看大夫。”
柳时明却是摇头：“不用，我方才也不是为了救你，而是救韩暮，若他死了，我的仕途也跟着断绝了，他不能有事，你不要自做多情。”
倌倌：“……”
前一刻还为柳时明挺身相救的举动感动的险些哭出声的倌倌，闻言后，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可这哭笑不得中心头更涩。
这就是柳时明，哪怕再不堪，再落魄，他永远不允许自己脆弱的一面示人。
他倔强的维护他的尊严，倔强的不允许在任何人面前出错，可同时也脆弱的不堪一击。
她眼眶微热，拼命忍住喉头的哽咽声，轻笑了下：“好，那你也不要自作多情，以为我真的要陪你去医馆，我只是说说而已，不过，若你死在路上，等我回乡的时候没法给你.娘交代，你.娘.可.能.会骂死我，所以，为了我不被你娘，你还是屈尊降贵的和我一起去医馆吧。”
本想再听几句她关切的话的柳时明闻言，气的险些背过气去。他冷冷的道：“我不用你管。”
与此同时，搜索韩暮行迹的王湛领着一帮子暗卫找过来，韩暮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吩咐王湛将柳时明抬走医治，而他则牵起她的手朝破庙外走。
她担忧他的伤势，忙道：“我先帮你裹伤。”
“不打紧。”韩暮声音发硬的从前方传过来。
倌倌一愣，猜这木头是吃柳时明的醋，好笑的捏捏他的手：“生气了？”
月色下，韩暮抿紧唇没说话。
倌倌眸色一动，跳到他跟前阻住了他的去路，“柳时明只是我表哥，他为了我受伤，身为他表妹我怎么也得关切关切不是？“
韩暮似拿她没办法，撩起眼皮瞧她牙酸道：“你刚才抱了他。”
这人有时候小气的令她哭笑不得，倌倌忍住唇角的笑意，煞有其事的点头：“那不一样，他是我的左右手，我抱.他跟摸手一个样，没什么感觉，而你……”
她说着歪头笑笑，心想：是我的心，是我的命，我不能没有你。
韩暮正醋着，想着她接下来要说几句好听话哄他，便自得的挺起背脊，努力告诫自己，待会儿她说什么，他都要摆成一幅爱理不理她的模样，对她绝不妥协，好叫她急一急。
然，这念头刚在脑中闪过，倌倌忽然探头在他腰.腹间伤口处摸了一把，从中拎出个未流尽鸡血的血袋来，她挑眉看他：“你和柳时明计划好联手对付巍威，为何不事先告诉我？还在我面前装死？嗯？”
韩暮顿时大囧。
他知她一向聪颖，没想到她竟这般聪颖，只仅从他和巍威的只字片语中便能猜到事情始末。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六.九私自掳走她说起，当时他正焦急找倌倌时，柳时明忽然向他坦白了巍威要他掳走倌倌的事，临走时，他忽然问柳时明为何忽然改变了主意，怎么不投奔巍威反而帮他？
柳时明目光沉寂的道：“我不是在帮你，而是不想看倌倌受苦。”
那一刻，他明白了柳时明的决定。
柳时明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倌倌，他甚至放弃了之前对他的敌意，愿意出手帮倌倌父亲翻案，目的便是要倌倌幸福。
他不知柳时明为何忽然转了性子要帮他找倌倌，也庆幸他及时回头，便和柳时明联手设计了今日的事。
巍威性子狡诈，在他没有遇到危险的时候，巍威很难上钩主动承认他陷害秦坚的事，于是，他假装被巍威的人追杀不敌，性命垂危，果然，巍威那只老狐狸见他快死了，经不住他讹诈什么都招了。
此计策，他曾和柳时明演练无数遍，可以确保万无一失，饶是如此，他还是怕今日筹谋之事不受控制横生枝节，便隐瞒了倌倌，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便是倌倌毕竟是女子，心性不如男人坚韧，若她看到他性命垂危，保不准会在巍威面前露馅，所以，他便瞒了她，见到她后将她藏在佛像后，令柳时明看顾着。
倌倌闻言，喃喃的道：“那巍威说的你呈给圣上的匿名信呢。”
听她言中失落颇多，韩暮也不敢和她再怄气，将她手放在唇边亲了亲，柔声道：“在离开南京之前，我便怀疑你爹的案子是巍威一手策划的，便书信回京城将巍威这些年做的恶事罗列一番，呈给了圣上，想用圣上得手逼巍威自乱阵脚露出把柄，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巍威就算没牵扯到你爹案子，就凭他这些年恶事做绝的秉性，也该治一治他，熟料……前几日柳时明忽然倒戈，将他所知道你爹案子的一切始末告知了我，我便……”
“你便顺堂摸瓜，将巍威活捉。”倌倌轻声将心中疑惑问出：“那柳时明……在我爹案子里有什么作用。”
提起这个，韩暮傲然笑笑：“柳时明当年在你爹入狱之前，便察觉到巍威不对劲，曾猜想巍威是你爹案子的主谋，便私下来往宜州和襄县搜集巍威的证据，之后你爹入狱，他便将搜集来的证据编写成册藏在了私宅内，于是，前阵子我们查到柳时明在你爹入狱后的一系列反常的举动，便是在这，他本想等着时机一到，便替你爹翻案，只是……”
他剩下那句：“只是柳时明一心想用她爹案子逼她回头找他再续前缘美梦破碎了”这句话并没说。
他私心里极不愿倌倌和柳时明再有牵扯，只因眼下柳时明虽放弃了倌倌，可将来万一他又回头找倌倌再续前缘，到时他要如何自处，便语气一转：“等我回京之后，只需将巍威的罪证呈给圣上，相信不久你爹便会被圣上无罪释放。”
倌倌闻言，并未如他所想的高兴，而是秀眉紧拧道：“我听柳时明说，圣上对我爹意见颇深，恐怕不会这么容易答应你替我爹翻案。”
“这个你不用担心。”
头顶星光熠熠，他满是血污的脸浮起一丝笑容，和以往一样镇定自若，如巍峨高山般在她身后帮她遮挡风雨。
“早在我来宜州之前，我便以联络了朝中依附韩家的朝臣，令他们到时助我帮你爹翻案，天理迢迢，公道自在人心，到时……圣上就算再不愿你爹翻案，他是九五之尊，也不能无视这么多民意执意而为。”
倌倌看着这样神采奕奕的他，心头悸动，不觉湿.了眼眶。
这便是她的良人，无论何时何地他都在她的身边，为她着想，和她不离不弃。她忽然搂着他脖颈低声道：“谢谢你，韩暮。”
她声音绵绵.软软的，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欣慰，半分劫后余生的庆幸，韩暮心头微暖，回抱她轻笑：“那你要怎么谢我？”
倌倌报涩的抿了抿唇，伏在他肩头没开口。
韩暮只以为她听了他轻佻的话躁得慌，怕惹怒她正要说些别的，倌倌却忽然牵着他的手放在她腹部，生若蚊蝇的道：“孩子的爹你愿意当吗？”
韩暮身子猛地一震，整个人似愣住了般失了反应。
倌倌这个月月信没来，原想着可能是从南京到宜州路途奔波劳碌所致，可……这几天那贼人掳走她时，她每每吃馊馒头都感到恶心几欲做呕，这才后知后觉的猜到可能怀了胎，本想着等回去令大夫把脉确认后再告诉他，可……她今日实在太高兴，便得意忘形的说了出来。
见他半晌没反应，以为他不信，燥着脸又道：“我月信一向不准，说不准是我猜错了，你被当真……”
她话音未落，双足骤然离去，她吓得惊呼一声，却是被韩暮拦腰抱了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他含笑的声音飘落在她耳畔，低沉沙哑似喜悦的不知所措：“我要当爹了，我要当爹了……”
倌倌被他转的头晕目眩，忙要他停下来，他如讨到糖吃的乖宝宝般忙听话的把她放下，她好笑的拧他一下臂膀，怕他再高兴的发疯，胡诌道：“你儿子说饿了，要回去吃东西。”
“要的要的，不能饿坏他。”韩暮却煞有其事的将她一把抱起，朝宜州城内走，竟高兴的忘了派人抬来轿子，载两人回去。
“木头这边是回城的路。”倌倌见他在原地来回乱转，笑着帮他指路。
“别说话，省点力气先睡一会儿”韩暮生怕她冷，笑着将她伸出去的手贴着他胸口放着。
倌倌张嘴就要说“我哪有那么娇气。”刚抬眼，就见他紧张兮兮的瞧着他，刚毅的下颌紧绷成一条线，似她再敢说一句话反驳的话，就要低斥她。
知他心疼她，倌倌安心的窝在他怀里闭目假寐，心里轻轻的回他：好，我们回家。
…….
一轮弯月悬挂枝头，莹白的月色将一望无垠的荒原陇上一层幽光，有夜莺扑棱着翅膀扎入前方的黑夜中，前方路途渺渺，她相信韩暮会帮她救出她爹，她爹亦能赶上她腹中孩子出世前出狱，和她共同迎接新的小生命诞生，想到这，倌倌胸腔内那颗彷徨惊惧的心却不再感到害怕。
因为她知晓……从今往后，无论白昼黑夜，无论这个世间如何颠倒，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有这样一个人，如骄阳般照耀着她，温暖着她，她将永无黑暗。
从此你是我所有的目光和信仰。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