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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在时光深处的你
作者：耳东兔子
内容简介
 阮荨荨得知男朋友出轨，冲进酒店捉奸。 谁料，这一捉，倒是捉出一只禽兽来。 于是她决定把这只禽兽拐回家 周时亦参加一场聚会，谁知，被不速之客打扰。 他认得这名不速之客。 当年的偷窥狂、跟踪狂。 曾经追他半途而废如今又卷土重来 还有完没完了？ 本文又名《打死也要让你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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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华灯初上，窗外已亮起路灯，一束淡白色的月光落进练功房里。
屋内没有开灯，漆黑一片，月影笼罩下，人影晃动。
阮荨荨记不清这是第几圈了。
角落里，她的手机无声地闪着光，一亮一暗，一暗一亮。
她瞥一眼，视若无睹，继续转圈，一只脚成半脚尖站立，另一只脚折起，旋转，落地……手机还亮着，打这通电话的主人很执着，挂断后几秒又重新打进来。阮荨荨做完最后一个高踢腿的动作，脚跟落地，吐了口气。
收工。
她转身抽出搁在栏杆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水，朝墙角走去，拿起地板上还在闪烁的手机，低头看了眼时间，八点整。
然后，接起电话。
“嗯？”
电话那头传来室友陶大宝粗旷的声音：“我的姑奶奶，你特么在哪？”
阮荨荨走进更衣室，将手机夹在耳边，开始换裤子，“马上出来。”
大宝两眼一黑，顿时歇斯底里，吼道：“卧槽，你他妈还没出来？到底是你捉奸还是我捉奸啊？这么冷的天，老子在门口等你大半个小时……”
早半个小时前，大宝打来电话说，她看见邵北跟着一个女的，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她叹着气脱了衣服，身上只穿着小内裤和文胸，身材很好，脖颈精细，锁骨秀气，平坦精致的小腹，马甲线若隐若现，身下是一双修长均称的长腿。她很白，微弱的月光映衬下，肌肤雪白细致，唯一美中不足的大概就是手腕上那些横七竖八、杂乱无章的小伤疤。
目光淡淡掠过，每看一次，心便往下沉一分，时时刻刻提醒自己。
看，这些都是你曾经干的蠢事。
电话里的大宝还在骂骂咧咧。她将手机拉远，蹙眉道：“马上。”大宝感觉自己要炸了，不过瞬间被她后半句话给浇灭了。
“对了，校庆你们部门还差几个赞助？”
大宝是外联部的部长，今年学校校庆忽然提前，眼看就要开始了，她赞助商这边还没谈妥，声音焉儿下去：“两个。”
“好，我明天帮你去谈。”
大宝见目的达成，眯着眼笑了，“……等你多久都没关系。”
“……”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阮荨荨对谁都是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可那些赞助商偏偏就愿意买她的帐。
大概是因为她漂亮？
谁知道呢，这毕竟还是一个看脸的社会。
阮荨荨确实漂亮，从小就长得漂亮，小时候放在孩子堆里惹眼，长大后站在人群堆里依旧扎眼。特别是那双眼睛，大宝说，给她按个尾巴，就是一只妥妥的“狐狸精”。
不过，“狐狸精”也有被劈腿的时候？
那估计是遇上“白骨精”了。
……
半小时后，阮荨荨站在中意酒店808的房间门口。及腰的黑色长发被全部扎成一个发髻盘在耳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耳朵精致。
她已经换上平时的衣服，厚厚的黑色长款羽绒服，下面套着黑色小脚裤，一双长腿笔直匀称，脚上穿着驼色雪地靴，整洁大方，气质简单。
808的房门跟别的客房不太一致，门头豪华，大门装潢精致，大宝说这是个顶配的大套间。
阮荨荨面无表情准备敲门，被身后的大宝拉住：“你有病啊，这么敲里面能开么？能不能专业点？”
阮荨荨斜看她一眼，点点头，往边上退了一步，耸肩道：“你来。”确实，她承认，在捉奸这方面，大宝是专业的。
只见陶大宝从身后的黑色大包里掏出一件不知道从哪儿抢来的工作服，迅速套上，又往头上扣了顶鸭舌帽，彻底遮住她的脸。
过了一会儿，她又从包里掏出一台小型的DV，阮荨荨咋舌，“我的相机怎么在你这？”
大宝翻了个白眼，没时间废话，把相机递给她，压低声音道：“你瞎啊，这有个猫眼，里头一看一个准儿，要是看见你这么一尊大佛立在这儿，鬼给你开门啊？闪边儿，我来，你听我指挥，你先站墙角那边儿去，等会一开门，你就往里冲，然后你拿着相机赶紧拍那个小三，拍完你就跑，我替你断后揍他们两一顿，回头咱们再把视频放到校园网上……”
大宝从小就练空手道和跆拳道，还拿过不少奖。邵北的细胳膊细腿根本不是她的对手，阮荨荨完全相信，她一个人可以把他俩拎起来揍一顿。
“下手别太重。”她打断。
大宝冷飕飕看过去：“舍不得？”
阮荨荨不屑哧道：“谁舍不得谁孙子，我是担心你等会不知轻重闹出事儿来，麻烦。”
大宝吸了口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笑，“我发现你丫真挺没心没肺的。”
她无所谓的耸耸肩，拿着DV走到墙角处站好，冲大宝比了个OK的姿势。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没来由的有些紧张，很多年都没有过的情绪，突然从心底慢慢滋生。
大宝会意，压低帽檐，敲门，捏着嗓子，声音娴熟：
“room service.”
扑通扑通……隔了十秒，才听见里头悉悉簌簌传来一阵脚步声。
“嘎吱”一声，门锁开了。
开到一条缝的时候，大宝猛一脚踹向门，冲身后的阮荨荨喊，“快。”里头的人根本没反应过来，手差点被门夹住，大骂了一句：“卧槽，你们他妈谁啊？！”
她立马趁乱抱着相机转身冲进去。
一切都是猝不及防的，来不及准备。
一双暗沉的眸子直接透过相机的镜头，撞进她的眼底。
不过看着眼前的画面，阮荨荨有点反应不过来了，什么情况？
偌大的套房，格局跟精装的公寓差不多，客厅的矮几上围着七八人，或坐或立，吊灯明亮，虚虚实实的光线笼罩在他们身上。
——他们在打牌。
气氛闹哄，这套房的隔音效果未免太好，她们俩刚刚在外面竟然一点儿声音都听不见。
人影错落间，有一个人正对着阮荨荨的方向，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牌，听见声响，这才从牌堆里抬起头，收起嘴角的笑意，望向门口这两个“不速之客”。
阮荨荨举着相机拍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隔着恍恍惚惚的光线，她盯着相机的镜头，只见那人高挺的鼻梁，双眸深邃，淡薄的唇线紧抿，拧着眉，暗沉沉地盯着她，哦，应该是看着她的镜头。
来开门的是一个理着板寸的帅哥，指着阮荨荨怒斥：“你拍什么拍，你他妈的到底谁啊？”
大宝走上去一把握住那男人的食指，用力往下一掰，口气比他更狠：“你他妈再瞎指指，老子踢爆你的蛋，人呢？我刚刚明明看着他进了这个房间。”
只听“咯噔”，骨头错位的声音。
那人疼地呲牙咧嘴，蹲下去，眼睛发红，咬牙切齿：“我操你妈逼！”
矮几上的几人都惊呆了。
房间内有片刻的安静，一些隐约的声音传了出来。
客厅旁边还有一个小房间，很小的一个房间，按照格局应该是厕所。
声音似乎是从那里头传出来的。
阮荨荨举着相机走过去。所有人面色凝重地看着她，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过去，走越近，声音传进她耳朵里，愈渐清晰。
一些细碎的声音响起。
“这女的长这么漂亮还会被劈腿？”
“难说，男人抵不住诱惑，正常。”
“……”
坐在沙发正中的那个男人，目光一直落在阮荨荨身上，上下打量。她身段姣好，所有的凹凸都恰到好处，只是脸色煞白，表情复杂。
阮荨荨在门口安静地立了一会儿，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不敢推开那扇门，女人嘛，多半闹闹就过去了，哪敢真撕破脸？
众人皆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隔了半秒，“砰——”声响起。
众人吃了一惊，只见她猛地抬脚踹开了厕所门，举着摄像机对准里头的两人。
阮荨荨认得这个“白骨精”，张曼，跟她一个系，不同班。她目光渐冷，重新调整相机的角度。
张曼尖叫了一声。
邵北几乎不耐烦地转过头，直到看清门口那张脸，顿时僵住。
“荨…荨…？”
阮荨荨举着相机，声音有些鄙夷：“……继续？”
众人惊讶地嘴都合不拢了，
下一秒，大家似乎都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她刚刚并不是不敢，并不是在犹豫。她只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
卧槽，这给那男的造成的心里阴影面积都可以覆盖整个地球了吧？
古话说的好，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
果然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不靠谱，蛇蝎美人，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这女的够心狠手辣。

02
套房内，众人表情各异。
“妈的，张曼这随时随地都能……的破毛病能不能改改？”说话的是一个戴着黑色帽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一角，翘着二郎腿。他斜对面坐着一个瘦高个儿，梳着大背头，忍不住搭腔：“……哎，这妞长得贼漂亮了，干得也太他妈漂亮了！”
“哦，哪里漂亮了？”
“颜正，腰细，腿长……就是看上去有点冷，有点像……”大背头看了眼身边的男人，有些懒散的仰靠在沙发上，他低声说：“生气的样子跟十一一个样。”
黑色帽衫：“小白……听哥一句劝，长得越漂亮的女人，越不靠谱，胸大的，看得见，摸得着，才最实在。”
“……”
就怕别人不知道你喜欢胸大的似的。
阮荨荨回头，冷眼扫过去，两人顿时噤了声。
卧槽，那眼神，简直是周时亦的女版。
她收回视线，余光略过坐在沙发正中央的那个男人，那人忽然直起身，往前倾俯，手肘撑在膝盖上，低头看着手里的牌，拧着眉头颇有些不耐烦。
他握着牌的手指干净修长，骨节分明，食指无意识地一下一下敲着牌，表情寡淡，隐隐透出一丝不耐。身边一个戴帽子的男人突然勾住他的脖子附在他的耳侧说了句什么，那人忽然抬头看向她，扯了扯嘴角，又转回视线，表情似乎有点……不太愉快。
阮荨荨不动声色别过头，重新看向厕所里的两人。
张曼穿好衣服，戳了戳邵北的肩，朝门口一指：“你女朋友？”
两人都是北洵音乐学院舞蹈系大四学生，虽说快毕业了，也许有些人一辈子都不会见了，不过邵北这样……确实让她很难堪。
不等他答话，阮荨荨合上相机，口气稀松平常地说：“你要用着还行，那就给你吧。”
邵北一言不发地靠着卫生间的墙抽烟，吞云吐雾，不解释没辩解，连看也没看她。
气氛尴尬。
阮荨荨打小就是孩子王，闯祸精，走到哪，闯到哪，受了委屈也只是拍拍屁股站起来，但受委屈的时候很少，她向来是个鬼灵精，有的是办法让别人吃亏。
来时的路上，她安慰自己，两人在一起不久，连嘴都没亲过，也不存在失身的问题，出轨就出轨了呗，她以后一定能遇上比他更好的。
可当她真真切切站在门口，心里也不是那么好受。
然而，木已成舟。邵北不解释，阮荨荨也不打算听下去，她将相机塞进包里，转身往外走。
房间内的人似乎觉得不太尽兴，就这么没了？
没走出几步，那个坐在沙发上一直没说话的男人，突然开口：“等等。”
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而磁性，眼神如一口深井。阮荨荨收住脚步，回身瞥他一眼，挑眉：“什么事？”那人盯着她手里的挎包，示意她将东西留下，他的眼睛真的很好看，下眼皮的卧蚕很性感。
阮荨荨冷哼一声，将包往肩上一挎，目光挑衅。
“这还有你的事？”她盯着他，一字一字慢慢说，见他抿唇不答，瞬间心领神会，下巴冲张曼方向一点，问：“你喜欢她啊？”
张曼别开脸，掩盖不住的欣喜。周时亦没理她，也没看张曼，神情清淡地又重复一遍，只是话语里多了一分警告。
阮荨荨根本没理他，挎着包跑了出去。大宝紧跟其后，她关上门，用自己“壮硕”的身躯堵在门口，拉着门把不让里面的人出来。
混乱间，听到有人在叫：“妈的，这个女人为什么力气那么大！”
“你以为呢？我手指头现在还没知觉呢！”
“卧槽！”
……
阮荨荨跑到了六楼，躲进一间小杂物室，摸索着墙上的开关，发现已经是坏的。
她找了张靠墙的桌子，钻进去，掏出包里的相机，食指轻点，翻看着刚刚拍的照片和视频。里头有一张照片，她刚进门时太紧张，忘记切换模式，直接按下快门，拍成了一张照片。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相机屏幕发出幽蓝的光。
她低着头，盯着相机。照片上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他的短发乌黑利落，脸很小，眼窝漆黑，眼皮底下的卧蚕明显，很性感，鼻梁笔挺，双唇紧抿成一条直线，没有一丝弧度，眉头拧着，深黑的眼底透着一丝被人打搅的不耐烦。
他一身黑衣，黑色衬衫搭配黑色西裤，一双大长腿随意搭着，肩宽腰窄，身材相当好，线条流畅，仿佛隔着薄薄的布料，她都能感觉到他贲张的肌肉。
阮荨荨看了好一会儿，发现这张脸有点眼熟。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簌簌拧门把的声音，阮荨荨心又提到嗓子眼，赶忙将相机放进包里，过了一会儿，声音又消失，脚步声渐行渐远。
阮荨荨松了口气，赶紧将相机里的视频跟照片传到手机上。
1%2%…50%…
数字跳到60%的时候，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一丝亮光漏进来，侧身闪进一个人影，然后是房门落锁的声音。阮荨荨灵光一现，咬牙，迅速将手里的相机塞进最里层衬衫里。还好相机不是很大，她刚好可以嵌在里头，随后将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确保万无一失后又将手机藏进包里，紧紧抱在胸前，心悬到了嗓子眼。
来人在门口停了会儿，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长腿在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阮荨荨蹲在地上，惊讶地仰头看着他，“你哪……哪来的钥匙？”
黑暗中，她模模糊糊能看清那人的轮廓，周时亦俯下身，蹲在她面前，手肘撑着膝盖，冲她伸手，声音低沉：“拿来。”
她身子紧贴着墙壁，缩在桌角。
房间内突然亮起一束光线，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不知道他在哪儿找到一个小小的黑色手电筒握在手里，冲她晃了晃，口气不善：“是你自己出来，还是我拎你出来？”
阮荨荨抱着包一动不动。
下一秒，那人没好气地骂了句，手腕被人一扯，阮荨荨直接被毫不客气地拽出来，重重甩到墙上，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不容置喙：“拿来！”
“砰”一声，她的后背结结实实撞在冰冷生硬的墙壁上，还真是毫不手软。手腕被一只温热干燥的大掌反扣着贴在墙壁，脖子似乎扭到了，只觉得一股钻心的痛，脑仁发疼，只觉眼前一阵晕眩，她咬着牙忍不住骂出了声：“我操你大爷！”
阮荨荨看见他拧着的眉松开，嘴角勾了勾，一本正经地答：“好，我回去问问我大爷。”
“……”
小房间里安静无比。寂寥的深夜，隔壁就是客房，传来的动静有些大，这也正常，深更半夜的，谁还跟他俩似的，在这儿“打架”。
真是见了鬼了。
周时亦不悦地蹙眉，显然不太耐烦了：“相机在哪？”
阮荨荨白他一眼，没好气道：“自己找。”
周时亦突然不说话了，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打量，扬起嘴角，视线最后停在她锁骨的位置。
“往哪儿看呢？”她有些不自然地别过头。
他挑眉，忽然往前跨了一步，阮荨荨已经紧贴墙壁，退无可退，他一只手握着手电筒，一只手撑在她的一侧，微微俯身凑近她。
壁咚，男神的必杀技。
可这套对阮荨荨没用，她没有红粉粉的少女心。如果条件允许，她一定会反壁咚。
下巴忽然被人捏住。指尖的触感是男人特有的粗粝，她莫名有些酥麻，想要挣脱开，却被他捏得更紧，用力掰正，对上他放大的脸，英挺的五官。
两人靠得极近。
他的脸就在她的面前，眼窝深黑，口气轻佻：“是你自己拿出来，还是我帮你拿出来。”故意将重音放在“我”字上。
阮荨荨气炸，口气恶狠：“你他妈敢？”
周时亦挑了挑眉，松开她的下巴，直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握着手电筒，光线打在她锁骨的位置，故意晃了晃，懒洋洋地开口：“我有什么不敢的？”
阮荨荨觉得有些失策，这招如果放在正人君子身上，那是妥妥的稳赢，谁知道呢，看他坐在包厢里人模人样，挺一本正经的。
居然是只衣冠禽兽！
偏偏她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如果你敢动，我一定整死你。”
显然，对面的男人不当一回事，不耐烦道：“我数三秒，你自己拿出来。”
“…3…”
她试图转移话题，“哎，你是不是爱惨张曼了，你为她做这么多，她知道吗？”
男人完全不理她，还在计数：“…2…”
妈的，你以后可别落我手里。
“…1…”
她双手抱在胸前，打断他：“等会等会，我拿我拿，我给你拿。”
周时亦挑眉。
阮荨荨白他一眼，“那你转过去。”
周时亦耸肩，慢悠悠转过身，眼神扫了她身材一眼，似乎有点……嫌弃？
“别偷看啊！”她嘴里说着，脚却往门边挪。
一步一步挪。
……就差一步，当她快要握上门把的时候，手腕一紧，直接被人拖了回去。
周时亦站在原地，手臂一伸，轻轻松松让她捞了回去，耳边是他紧绷低沉的声音，“去哪儿？”
他显然没了耐心，不想再跟她耗下去，拎起她抵在墙上。

03
阮荨荨真的很想给他一巴掌。
事实上，她也这么做了。
周时亦删了照片和视频，手里掂着相机，见她阴沉着脸，不再逗她，懒洋洋地伸手，递回去。
阮荨荨干立着，没有接。
他挑眉，冲她略微一点头，揶揄一句：“怎么，还等着我给你穿回去？”
“啪——”
阮荨荨毫不犹豫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周时亦没避，猝不及防，他也没想过要避。然而，阮荨荨没想到他没躲，瞬间愣在原地。
周时亦收了笑，将相机塞还给她，冷淡说了声，“再见。”
转身离开。
回到套房，只剩下张曼和几个女的。他走到门口，听见里头传来几个女生细细碎碎的议论声，讨论得无非就是一些奢侈品、八卦，男人。
周时亦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皱了皱眉，转身往外走。他倚着走廊的栏杆点了支烟，夹在指尖，神情寡淡地低头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幽蓝色的小火苗窜在他的指缝间，忽明忽灭。
不知怎的，此刻又想起小黑屋里那柔软细腻的触感，如果没有相机，那衬衫下的风景一定相当可观。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脸颊，还有些火辣辣的疼，吸了口烟，想模糊脑海中挥之不去的身影，却只是徒劳，反而越来越清晰。
有人迎面朝他走来，叫他名字。
周时亦抽着烟，懒散应了声。
徐盛走到他身边，“怎么样，追到没——”
话落一半，余光瞥见他脸颊上印着几根红红手指印，徐盛惊呼，伸手摸上去，“靠，你什么情况？”
周时亦掸了掸烟灰，淡淡别过脸，挡开他的手，“小白呢？”
“大包给送回去了。”
大背头是小白。
开门的板寸叫大包。
“大包手不是折了，能开车？”
“就脱臼了，他自己给接回去了，你别忘了他以前好歹也在部队呆过。”
“……”
徐盛不依不饶：“你倒是给我说说，你这脸怎么回事阿？被女人挠了？”
周时亦深吸一口，烟在嘴里含了会儿，吐出的时候反倒笑了，低头掐灭。
“我脱了她衣服。”只是解了几颗衬衫扣，他没多解释。
“……厉害啊。”徐盛瞪了瞪眼，看不出来啊，平时人模鬼样、装禁欲，妈的，这就直接上手了？
徐盛是打心眼儿里佩服他，这人，似乎永远是这样，无论什么事情他做起来总是得心应手、轻轻松松。读书的时候，徐盛跟他一样，成天打球，吊儿郎当。可每次月考，周时亦前十，他后十。那时候反正周时亦走哪儿都是拎着一个篮球。
有一次晚自习，班主任在讲台上训话，讲到最后的时候，说：“……对了，周时亦，以后你课间时间不要出去做操了，在教室里看书，好几个别班的老师都找我反应了这个问题，他们班的女生一到课间操就找不到人，全挤到我们班队伍后头。”
那时候男生大都不愿意做操。
周时亦当然求之不得，可徐盛不肯了，凭什么他得做啊，于是他找班主任商量不做操的事，被班主任一口拒绝：“长得帅的留在教室里，长得丑的出去做操。”
相当理直气壮的理由。
临走时，班主任还补了一刀，“长得没人家帅，成绩没人家好，想法倒挺多。”
……后来，高考，周时亦理科状元。
徐盛那时才明白，有些人，你永远望尘莫及。
……
窗外忽然下起大雨，天空黑压压一片，两人靠着栏杆抽烟。
徐盛上下打量了周时亦一眼，问：“哎，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时亦没明白，“什么？”
徐盛啧了声，“阮荨荨啊！”
周时亦反应过来，低头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不动声色道：“你记性倒好。”
“别的我记不住，女人我肯定忘不了，别说她，一中的历任校花我能一个不落给你数出来，阮荨荨是初中部的，我好几个学弟都追过她。”
周时亦转过身，看着窗外的雨幕，没说话。
徐盛靠过去，“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装！我明明记得你以前挺讨厌她的，故意整她的？”
周时亦瞥他一眼，声音没什么情绪：“我有吗？”
徐盛冷哼一声，禽兽，还不承认。
……
阮荨荨跟大宝回到寝室，只有余薇薇在看电影。
“阿贝呢？”
余薇薇从电影里抬头，“打工呢，还没回来。”
她身心俱疲，脱了鞋，将东西一扔，倒在床上昏昏欲睡。
耳边是大宝嗡嗡嗡跟余薇薇说话的声音，听不太真切。
“妈的，那俩贱人居然在厕所就……”
“下次，看到邵北我们一人一脚送他。”
……
大三的课其实并不多，都在忙下个学期的实习报告。舞蹈系没有实习报告要写，于是大家都在忙着找兼职，接通告。
第二天一早，507寝室闹钟准时响起。
阮荨荨起得最早，她睡眼惺忪，习惯性地揉着头发走到阳台上做晨间运动。
北洵的冬天冷得很快。
十二月初的天气，清晨雾气已十分浓重，她站在五楼的阳台压腿，底下白茫茫一片，偶尔能看到几个在雾中奔跑、晨练的身影，仿佛置身仙境。
阮荨荨头发乌黑，又长又直，柔顺及腰。
发质松软，散在背后，显得她的腰有点不盈一握。她睡衣松垮，一只腿笔直立着，修长白嫩，另一只腿架在栏杆上，抬手轻轻松松下压，一下一下，轻松自如，黑发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浮动，好似飞舞的蝴蝶。
她做完五十个压腿之后，身上出了一层薄汗，终于感到一丝寒意，紧了紧衣服，嘴里呵着白气，转身进卫生间洗澡。
不过，今天寝室有人起得比她还早。
她拿着毛巾进去的时候，陈琪贝已经洗完澡出来，正往脸上敷水，阮荨荨拢拢头发，打了声招呼，“你今天这么早？”
陈琪贝往手心里挤了点底霜，说：“嗯，早上还有个路演，九点半结束。”
阮荨荨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抱着毛巾倚在门边上，“这么赶？十点还有西文史呢，你赶得上吗？”
“跟班长说好了，赶不上就先请假，回来再补签假条，没办法，这个月手头有点紧。”
“你爸又去赌了？”
陈琪贝画眼线的笔微微一顿，眼线歪了，眼角滑下一道滑稽的黑线。
她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活在这世上的每个人，其实都在还债。
陈琪贝在为她那个好赌的父亲还债。
而她又何尝不是？
……
西文史的老头还是擅长以说故事的方式讲课，其实上他的课还是挺有意思，他从不照本宣科，从不备课，想起什么，便说什么，有时候洋洋洒洒说一通，与学生们开开玩笑，一节课很快就过去了。
大抵真的满腹经纶，阅览群书的人才能做到这样的自信。
西文史老头年轻的时候走过很多国家，也曾在英国的一个小镇教过书，他经常跟学生们讲起自己在英国的一些奇遇。
故事有很多，阮荨荨脑海里模模糊糊有个大概，却记不大清，只记得他曾说过一句。
这世界上没人是无罪的，也没有人是罪无可赦的。
……
下了课，学生如蜂涌出教室。
阮荨荨给邵北打了个电话，他的声音混沌不清，似乎还没睡醒，一听是她，浑身一个激灵，“我还以为你再也不会找我了。”
阮荨荨轻笑一声，“出来吧，请你吃饭。”
“哪儿？”
“食堂，A区。”
邵北到的时候，阮荨荨已经按照平时两人吃的食量打了菜，她笑着冲他挥挥手。他没来由一阵心慌，她这样笑的时候，必然是有事求他。阮荨荨这姑娘就是这样，慢热、冷漠；可一冲你笑起来，就要命。他来到她面前，站定，傲娇地挑眉，“怎么突然想到请我吃饭？”
阮荨荨冲他眨眨眼，“怎么？不可以？”邵北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眼餐盘里的菜品，基本都是她自己爱吃的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他笑开，双手交叠搭在脖子上，“可以，不过你请人吃饭能不能有些诚意？”
她短促的笑了声，“呵，没请前男友吃屎已经很诚意了。”
“……”
邵北真就是喜欢她这幅牙尖嘴利的样子。
他无所谓地笑笑，拿起筷子，往嘴里夹了几口菜，漫不经心地问：“我们真的没机会了？”
阮荨荨瞟他一眼，“你求求我。”
邵北：“求你。”
“你他妈上张曼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我呢？”
邵北：“我倒是想上你啊，你他妈给我上吗？”
“滚蛋。”
静了片刻，邵北压低声音：“……真没机会了？”
“没有。”
“那你找我出来干嘛？”
阮荨荨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在屏幕上滑了几下，将手机推到他面前，说：“我要他的电话。”
邵北低头看了眼。
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照片，照片中的男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五官俊挺，眯着眼看向镜头，错愕中带着一丝不满。
他别开眼，没好气道：“你要他电话干嘛？”
“少废话，有就赶紧拿来。”
“……没有。”
阮荨荨怀疑地盯着他。
邵北耸了耸肩：“真没有，我跟他们不熟，只是跟着张……曼玩的时候见过两次，怎么会留电话。”
她口气笃定：“你没有，张曼肯定有。”
“你到底要干嘛？”邵北吼完，突然觉得不对劲儿，盯着她看，“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阮荨荨白他一眼，一把夺回手机，没好气道：“六点之前把号码发到我手机上，就这样。”
说完，就起身离去。
留邵北一个人原地抓狂，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低骂了一句。
卧槽。
六点整。
邵北发了一串号码给她。
阮荨荨回：“好。”
邵北，想了想又补充了句：“想泡他的多了去了，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千万别顾此失彼，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回到我身边？”
不过，阮荨荨显然是没有收到这条微信的。
因为邵北刚一发出去，微信就弹出一个灰色的小框：对不起，对方开启好友验证……
……卧槽。
过河拆桥这招，她用得是不是顺手了点？

04
金甫公寓。
这里是北洵市著名的别墅小区，也是北洵市房价最稳定的地盘之一，不论外界房价炒得有多高，金甫公寓总有着一股“我自巍然不动”之气，反正你们买不起的永远都买不起。
冬天的夜晚，行人稀少，街道两旁的白杨树干枯，却依旧屹立挺拔如钟，白天下过毛毛细雨，地面半干不湿，空气中的湿度骤降，夜风寒冷。偶尔有车压过，一闪而过。昏暗的路灯拉长了树木的影子，显得格外寂静。
B栋2-1.
屋内，闹哄哄一片，与屋外的宁静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一楼大厅，水晶吊灯明亮，十几人全部围在一张牌桌上，或坐或立，脸上表情不一，兴奋、失落、激动、疲倦……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几声尖叫、喝彩或不甘。
“卧槽，周时亦你够阴啊，手里到底留了多少大牌。”有人心有不甘。
打牌跟做人一个道理，永远不能让对方知道你手里还有什么牌，同时又不能把别人的路堵死。
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被点名的人不动声色笑笑，头顶的灯光仿佛只落在他一人身上，面容俊朗，他握着牌，不轻不重摊在桌面上，安静坐着，但笑不语。
“周时亦，你赢那么多，请宵夜。”不知是谁起哄道。
他一晚上确实赢了不少，堆在面前的钱全是赢来的，加上之前徐盛输的，他给连本带利赢了回来，低笑着站起身，将面前红红的一沓钞票往桌中间一推，
“好，你们接着玩，算我的。”
说完，他拿起桌上的烟和打火机往庭院走去。
寒冬的深夜不是一般冷，刚推开门，外头萧瑟的冷风鼓了进来，一瞬间吹乱了他的头发和衬衣，脸上感觉刺骨的疼，不过脑子清醒了很多。庭院里种着一颗国槐，是徐盛爷爷死那年种的，如今已枝繁叶茂、亭亭如盖矣。外围一圈是半人高的红木栅栏，其实也是多余的，徐盛这房子到处都是报警系统，围这个栅栏纯粹是为了任性。
周时亦走到木栅栏前，身姿挺拔地立着，抽出一支烟，偏头点燃，含在嘴里，抽了几口，就听见身后的门被人推开，脚步声渐近。听脚步声是个女人，他没回头，目光依旧落在不远处的小树林里，指尖的火光在漆黑的夜里明明灭灭。
少顷的功夫，手边陡然一空。张曼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将他手中抽了一半的烟夺走，放进自己嘴里，深吸一口，表情惬意，烟雾浓重，她目光大胆地看着他，笑着舔舔唇，又将嘴里的烟还给他，
“不好抽。”
周时亦瞥她一眼，看着那半截烟，没接过，声音清淡道：“扔了吧。”
张曼笑出声，也没在意，松开手，烟头掉在地上，烟灰断成好几截，她用脚尖踩灭，又碾了几下，说：“十一，你别老这么端着。”
周时亦看她一眼，扯扯嘴角，“我都不嫌累，你着什么急？”
张曼侧头看他一会儿，他说话时字正腔圆，嗓音低沉而磁性，又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慵懒，落在这僻静的夜里，好听得令她头发发麻。庭院内无灯，只在门口的墙壁上亮着一盏晕黄的小壁灯，月色很暗，她目光直勾勾盯在他浑身上下，一遍遍打量。
他的衬衫领口开到第二颗，微敞着，张曼能看见他的锁骨，然后是胸肌隐约可见的曲线，然后是平坦结实的小腹。男人的轮廓隐在昏暗的夜色里，面无表情，眼眸深邃。张曼觉得这浑身充满禁欲气质的男人，无时无刻不在激发她的荷尔蒙。
她滚了滚喉咙，发出很轻的一声“咕咚”，真的很轻，但在这安静僻壤的深夜里被放大了。周时亦不知什么时候又点了支烟夹在指间，听到声音，不觉一阵烦躁，将半根烟碾灭，丢进垃圾桶，转身离开。
忽然，风过，国槐上掉下一片叶子。
张曼拦住他，勾勾眼角，邀请的意思。
他瞥她一眼，声音很淡：“让开。”
张曼不肯，绕过他，手扶上他的腰背，精瘦，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甚至能明显感觉到他的背肌，线条流畅，揶揄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周时亦裤兜里的手机震了震，眼底沉静波澜不惊。他推开张曼，迈腿离开，抛下一句：“我没功夫陪你玩儿。”
他就算要找女人也不该是她这样的。
那该是什么样儿的？
脑海里忽然不合时宜地蹦出一张脸。
疯了。
……
凌晨两三点，夜已深。热闹褪去，人群散去。
周时亦离开别墅，在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上车后，他并没有立马启动车子离去，而是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刚刚张曼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震，没去管。后来又被自己吓到，一下子忘了看手机，等他想起来再看手机的时候已经凌晨了。
手机里是一条未读彩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屏幕上，是一段他前几天刚刚删除的视频。
……
阮荨荨第二天醒来，看到周时亦的短信。
“你想怎么样？”
寥寥数语。
她想怎么样？
哼。
那天他闯进来的时候，视频上传到一半，后来两人在房间里耗了会儿，视频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上传到她手机里的云端。
阮荨荨穿着宽松的睡衣，头发全部扎上去，盯着那五个字，来来回回琢磨好几遍。等她洗完脸，穿好衣服，下楼吃早饭的时候，才给他回了一条短信。
只有三个字。
“你说呢？”
——毫无回应。
阮荨荨已经没了吃早餐的心思，草草咬了几口就起身往外走。出食堂门口的时候，遇上了跟室友来吃早饭的邵北，她淡淡打了声招呼，“太阳打西边出来了？难得能在早上看见你。”
邵北笑笑没说话，室友插嘴道：“哎哟，阮大美女，你好久没往我们院跑了，怎么了？你们俩不是吵架了吧？”
阮荨荨说：“哪能啊，按我们俩这脾气能动手的一定不动嘴。”
室友听出一丝不对劲，“咋地了？来跟哥哥说，哥哥给你做主。”
阮荨荨罢了罢手，指指邵北：“不用啊，他已经是前任了。”
室友愣住，看看邵北又看看她，只当两人在闹别扭，半开玩笑地说：“得，那看来我们院的广大男同胞们又有机会了啊！”
话音刚落，邵北抬起一脚直接踹过去，“滚。”
阮荨荨意有所指：“咦，你们院女孩子那么多，怎么一个个都还想着我们院的？”
说完，她云淡风轻地看了邵北一眼，后者尴尬别过头去。
室友不明内里，立马摆出一脸嫌弃的表情，说：“得了吧，就我们院那些五大三粗的女孩子，谁敢啊！哥哥能守身如玉到今天也不容易啊！”
阮荨荨笑了笑，手机就在这时提示有短信。
邵北看向她的手机。
“你说啥呢？”突然有人从后面拎起室友的耳朵，来人跟室友差不多高，但因为是女孩子，看上去壮硕一些。室友听声音略耳熟，表情突然一僵，瞬间转为极其痛苦的表情，他不敢回头，无声地问邵北：
“不是这么倒霉吧？”
邵北耸了耸肩，回他：“我刚想跟你说，猴姐在你后面。”
室友挣开她的手，转过头，谄媚又讨好，表情贱兮兮，“哎呀，小猴，你也在呀，今天怎么这么漂亮啊。哎哟……轻点轻点——”
“不是，猴姐，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动脚啊。”
“你说谁五大三粗呢？”猴姐再一次拎起他的耳朵，咬牙切齿地说。
“没啊，你听错了，没人说啊，哎哎——打人别打脸啊，给点面子。”
……
阮荨荨低头安静地看手机，而邵北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周时亦回她：“电话说，等我十分钟。”男人似乎都不喜欢发短信，她回了个嗯，抬头看了眼邵北，“有什么话，说。”
邵北想问问她为什么删他微信，最后想了想还是说：
“这个男的，你还是别惹了。”
阮荨荨听完，拔腿就要走，被他拦住去路，“我跟你说认真的，我听说他父母不详，来历不明，你也知道，张曼那帮人都是城中的富二代，他一个背景不详的人，能跟他们混在一起，很可疑的，谁知道他干的是什么勾当。而且，有些富二代癖好很特别的……”
阮荨荨冷笑，“这里就数你最没资格跟我说这番话。”
“……”
隔几秒，她问：“他叫什么名字？”
邵北说：“不知道。”
阮荨荨眯着眼狐疑地看他，“真不知道假不知道？”
“真不知道，我只听张曼叫过他十一。”
邵北说的是实话，他只见过那人两次，两次都是朋友聚会，他除了会偶尔打打牌，其他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坐着抽烟，背影看上去清高又傲气。其实大伙对他也不了解，他好像不是这个圈子的人，但又好像是。
这帮人都是市里有名的富二代，父母几乎都是市里排行前几的富豪，这些人整天游手好闲，玩得很开。high的时候他就自己一个人静静地坐着抽烟，有人对他这样不合群的行为表示不屑，也有人不喜欢他整天端着的清高样，但是又不敢明挑着说，毕竟还忌惮着徐盛。
而连老子都管不动的徐盛偏偏对周时亦言听计从的。
阮荨荨哦了声，没再理他，低头往外走。
……
那头，周时亦给阮荨荨发完短信，又发了两份邮件。
一份是全英文的越洋邮件。
一份是公司最近要推行的一个游戏软件的内测公告。
等他发完邮件，又接了个电话，跟阮荨荨约好的十分钟早已过去。
这个电话又将近打了半个小时，主策划还是存在诸多疑虑，这款游戏软件是周时亦自己设计编程的，就类似lol之类的电竞游戏，毕竟网游的时代已经过去，练等级，砸人民币这些玩法早已过时。
周时亦高中刚毕业那一段，只做两件事，打球和打游戏。
除了队里训练，就是跟着室友打游戏。
后来，有人把打游戏这件事发展成了职业，满世界各地比赛，拿奖，在所有人的质疑声、非议声中继续前行他的脚步。
所以，请永远不要对你所不了解的世界多加评判，你们可以不理解、不支持，但请尊重世上的每一份职业，他们的背后，永远有你们不懂的辛酸和执着。
……
终于挂了电话。
周时亦洗完澡出来，看了眼时间，十分钟内要出门。于是他拿着手机走进卧室，给阮荨荨拨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语速略快，声音冷淡，“你可以说了。”
阮荨荨听他的声音，忍不住切了声，到底谁求谁？
“占了便宜就想跑，你以为天底下有这么便宜的事？”
窗外阳光明媚，一束光线打进来，衬得卧室宽敞又明亮。周时亦走过去，拉上深色的窗帘，皱了皱眉，“那你想怎么样？”
光瞬间被阻挡在窗帘外，房间暗下来，他又折回床前，手机开了扩音丢在床上，拿起挂在一边的毛巾擦了擦头发，随意丢在一边，双手拉起T恤的下摆往上扯，准备换衣服。
扩音器里忽然传来：“你得给我脱光，然后让我摸回去！”
周时亦脱衣服的手一僵，有那么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发了视频通话给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黑乎乎的屏幕，松了口气。
扩音器里又问：“好不好？”
他闭了闭眼，好你妹！

05
“嘟嘟嘟……”
阮荨荨听见他低声骂了句什么，就挂断了。
507寝室今天没课，临近中午的时候才听到另外两人的起床声，阮荨荨已经从食堂替她们打包午饭回来了，陈琪贝不在，只有大宝和余薇薇，两人接过一次性饭盒狼吞虎咽起来。
大快朵颐之后，寝室飘着浓浓的饭香味儿，大宝打了个饱嗝儿，冲阮荨荨献媚：“阮妞，我有个建议。”
阮荨荨此刻正开着电脑看视频，头发松散地扎在脑后，头也没回，“说。”
“你看啊……”大宝嘿嘿一笑，“你这不分手了么，我也单着，要不咱俩宣布出柜吧？你每天给我买饭，把我养得壮壮的，我就负责保护你，现在这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如果有人欺负你，我就跆拳道空手道双管齐下，这要是还不够，实在不行，我再去学个散打什么的，保准……”
阮荨荨根本没理她，呵呵冷笑，眼睛继续盯在屏幕上。
一旁的余薇薇听呛了，干咳了几声，直接打断，“你给我打住吧……就你目前这两功夫，我们学校已经没什么男生敢追她了，你再学个散打什么的，她这辈子注定孤独终老了。”
北乐不同于一般学校，美女如云，但即使在这么个大环境里，阮荨荨漂亮得还是很出挑。
她刚入学的时候，身材好又长得美，一双大长腿笔直白嫩，而她也从不矫揉造作地遮掩自己的优点，穿得不暴露，但也不保守，落落大方，总之给人感觉很舒服。美好的事物大家都欣赏，有一阵，很多女生都在偷偷模仿她的穿衣风格。
阮荨荨自然不知道这背后的事，也没兴趣知道，照旧该穿穿，该睡睡，该吃吃，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样子，这就更加激起了那些男生的征服欲，追她的男生特别多。
几乎走到哪儿，都有人出来围堵。
一封情书、一盒巧克力、一束鲜花……反正都是一些表白“神器”，不过这些“神器”在她这儿看来并不怎么管用。
也遇上过极端的。
有个男生整天鬼鬼祟祟尾随阮荨荨，她去上课，他也跟着，她去练功房，他也跟着，阮荨荨倒是没什么，照样做自己的事，丝毫不受影响，她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不论身在何处，她都有一个自己的世界，从未打开，不受外界影响，也不想从里面出来，她就像沙漠里的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只露着屁股，不管不顾。
不过，长此以往，大宝实在受不了了。有一次，把那个男生引到学校操场，狠狠教训了一顿。
从此，她练过跆拳道和空手道的事儿就漏了出去，艺术学校的男生基本都是白白瘦瘦，可想而知，从那以后，阮荨荨身边的苍蝇少了很多，她也乐得清静，邵北算是这么多“苍蝇”里坚持最久，品貌最端正的一位。
那阵，她状态很不好，加上大宝跟余薇薇被邵北的假象收买，极力撮合，两人就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
下午的时候，有一个人，出现在她们系练功房门口。
校庆在即，下午的练功房人有点多，大家都在紧张彩排校庆上要表演的节目，因为是百年校庆，持续时间会比以往多出一个星期，舞蹈系总共三个节目，一个群舞，两个独舞。
两个独舞分别是阮荨荨的《孔雀翎》、张曼的爵士舞《Never Say Never 》。
因为今天人有点多，她状态不好，只跳了一遍就提不起兴趣了，于是，她倚在栏杆上休息的时候，余光瞥到门外的男人。
早上挂她电话的男人，来她们学校了。
……
隔着玻璃门，阮荨荨看见他正低着头跟张曼说话。
不知道他是不是为了学校的气氛，今天打扮得很学生，白色衬衫外面套着一件黑色线衫，露出白色的领子，下身搭着一条黑色西裤。简单干净不浮夸，看上去真像她们学校的学生。
走廊里只有他们两个人，偶有女学生路过，忍不住回头多打量几眼。
不知道张曼说了句什么，他低头浅笑，不经意间转头，阮荨荨一直盯着他看，目光从未离开过一寸。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某一处交汇，他漫不经心地别开眼，双手插进裤兜里。
她也赌气似得别开脸，视线落在窗外的红叶李树上，红叶李的树叶很特别，常年呈紫红色，即使在冬天也枝叶繁茂，没有枯枝败叶。北洵市的很多学校都爱种这种树，因为这些紫红叶子长在绿叶灌木丛中，就像是冬天里一株株永不败的花朵，更像是年轻而又热血的生命在沸腾。
阮荨荨突然想起，有一年夏天，有一个地方，也曾种着大片的红叶李，从未凋谢。
脑海中适时地涌现出一个名字。
她终于想起来，他是谁。
周时亦啊。
一中神一般的存在。
……
阮荨荨出去的时候，门外已经没人了。
走廊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她淡淡扫了一圈，转身下楼。
果然，周时亦靠着楼下的大樟树抽烟。
阮荨荨当作没看见，直接从他身边走过去。走到与他并排的时候，那人叫了她一声，“喂——”
喂？
她冷哼一声，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周时亦吸完最后一口，按在垃圾桶上掐灭，迈开脚步追了上去，“你等等。”
谁等等？
她仍旧当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周时亦停了下来，双手插进兜里，身姿挺拔立着。
见她没有停下的意思，他又迈开大步追上去，毕竟腿长优势，走没几步就来到她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我们谈谈。”
她上下打量他一眼，丢出一个字，“谈。”
他的眼神如鹰一般锐利地盯着她，开门见山道：“你要怎么样才肯把照片和视频删了？”
阮荨荨撇他一眼，笑了：“你知道的。”
“你会放上网？”
“看我心情。”
“……”
周时亦眼眸暗沉下去，深黑探不见底，仿佛井底的一潭清水，波澜不惊。
阮荨荨看向他的眼底，全是笑意，意味不明，“你跟张曼什么关系啊？”
“……”他不答。
阮荨荨又问：“你怎么那么紧张那个视频啊？”
“……”他目光暗沉沉地盯着她，仍旧是一片沉默。
“你喜欢她？”
“……”他微微蹙眉。
“你们睡过吗？”
“……”他索性拧起眉。
阮荨荨突然噤了声。
因为对面的男人此刻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愠怒而又冷硬，浑身的肌肉似乎都紧绷在一起，只听他一字一字说，
“你玩够了没有？”
阮荨荨双手抱胸，眨眨眼睛，“我没玩儿啊？我一直都很认真啊。”
周时亦盯了她一会儿，眼底嘲讽，缓缓开口：“你要整她，可以，换种方式，这种不行。”
她扯扯嘴角，“还有其他更好的方式？”
“……总之，这种不行。”
两人再也无话，气氛尴尬。
阮荨荨转身要走，被身后的人叫住，她停下，没回头。周时亦往前走了一步，低头凑近她耳边，气息沉稳：“只要你把所有的视频备份都删了，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
她来了兴趣，“好，那你说说’这件事’的尺度。”
“……”
“让你做我男朋友也行？”
“……”他居高临下拧着眉睨着她，脸上就写着“不行”两字。
“那我做你女朋友？”
“……”还是刚刚那副表情。
“你那脱光，给我摸十遍。”
“……”
周时亦的表情更冷了，他并不觉得阮荨荨在跟他说认真的，这女人从来都是这样，以前也是这样，现在仍旧是这样，从没有跟他认真过。就算他真的答应了，她也不会同意的，她说那些话，只是试探他的诚意而已，周时亦很清楚。
如果他不陪她玩，她能变着法儿的玩他，而他向来不喜欢被动；但是如果他陪她玩，顺着她给的杆儿往上爬，她一定会如烫手山芋一样甩开这根杆儿，摔得更惨的只会是他。
这一点，早在他高中的时候，就领教过了。
阮荨荨切了声，“什么都不行，你还跟我谈什么条件？”
周时亦突然笑了笑，“好。”
既然她要玩，那他就奉陪到底。
到时候，吃亏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06
阮荨荨回到寝室之后心生懊悔，是不是有点太便宜他了？拿着手机琢磨许久，还是删了视频和照片，算了，做人得讲究诚信。随后给周时亦发了一条短信，简洁有力：“搞定。”
不过周时亦回得比她更简洁，只有一个字，“好。”
阮荨荨仰靠在椅子上，低头琢磨这个字，又快速回：“你答应我的事呢，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
“好。”还是一个字，一个句号。
阮荨荨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还真是惜字如金啊，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
她不爽地回：“不要听这个，说点别的。”
发完又觉得好笑，难道指望他说么么哒么？
不过这次他索性连好都没回，直接不回她了。
阮荨荨把手机往桌上“啪”一丢，低骂了一句，转头去做别的事了。
……
周时亦此时正在徐盛家里。
他靠在沙发上，额前短短的碎发垂着，正蹙眉拿着手机，徐盛凑过来，“干啥呢，还发上短信了？”
周时亦微微侧身，避过他探过来的身子，声音清淡：“没什么。”
大包跟小白面面相觑，试探性地问：“十一，你是不是有女人了？”
周时亦把手机翻过来面朝下，盖在矮几上，瞥他俩一眼，抿唇，“没。”
大包佯装松了口气：“那就好，你要是有了女人了，那咱们阿盛可咋办啊。”
徐盛直接抬脚朝大包踹去，“滚——”
大包身手敏捷躲过，徐盛一脚不慎踹在矮几的边角，他疼地呲牙咧嘴起来，“卧槽！你他妈躲屁啊！”
小白幸灾乐祸点头，插嘴道：“是啊，大包，你躲屁啊，阿盛那细胳膊细腿的难道还能踹疼你？”
徐盛很瘦很白，有点韩国奶油小生的感觉，小时候家庭条件就不错，不过那时候没有现在这么富裕，顶多算有钱。现在徐长城这个名字年年出现在富豪榜前十名，外加上徐长城老来得子，虽然面上不苟言笑，但是背地里极宠这个儿子，徐盛从小基本没吃什么苦，所以在这几人里，他算是手无缚鸡之力。
“条件反射，条件反射。”大包不好意思笑笑，“不过，阿盛你这可不行啊，得多加锻炼，不然以后你老婆得给你戴绿帽。”
大包的言下之意很明显啊，已经明面儿上嘲讽他床上功夫不行。
是可忍孰不可忍。
徐盛拎起一个枕头飞过去，这次大包没躲，不偏不倚砸在他的脑袋上，骂了句：“滚，老子硬挺着呢。”
两人闹作一团，随后是一阵哄笑声。
小白坐到周时亦身边，“最近怎么样？”
周时亦靠在沙发上吸着烟，长腿随意搭着，姿态优雅又不羁，他掸了掸的烟灰，垂下眼皮，说：“老样子。”
小白点点头，说：“前两天，我收到消息，听说明姐回郿坞镇了。”
雅江市的郿坞镇是中国江南一带有名的古镇，也是小白的家乡。
周时亦手一顿，烟蒂夹在指间停在半空中，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干净利落。他蓦然转过头，眼底微亮，嗓音压抑低沉：“确切吗？”
“可能。”小白的声音里也透着一丝激动，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今天来，我也是想跟你说一声，过段时间，我准备回去看看。”
周时亦微一愣神，香烟干烧了半截，烟灰断成几截落在他的裤子上，才反应过来，倾身拧灭，起身拍了拍落在身上的烟灰，斩钉截铁道：“不行。”
徐盛和大包停了下来，看向气氛微尴尬的两人。
小白别过脸，“十一，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这是个机会，我必须回去。”
周时亦脸色渐沉，快要跟窗外的夜色融为一体，口气生硬：“如果这是个陷阱，那么你就是去送死。”
忽然，“砰”一声。
小白红着眼踹了一脚面前的黑色矮几，“我他妈就算是死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矮几在白色的地砖上摩擦，发出“叽——”的声音，刺耳又难忍。
徐盛心痛地拍了拍胸脯，看向僵持的两人，出声劝道：“小白，你看着点……别乱踢，这茶几很贵的，磕坏了重新上漆的话要小五万呢……还有啊，十一也是为你好，别闹了，乖乖坐着。”
“我受够了这种日子，行不行？”小白嘶吼着。
徐盛撇撇嘴没说话，低头继续刷微博。屋内的气氛压抑，小白不让步，周时亦更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主。徐盛低头玩手机，不准备插一脚。大包头脑简单，四肢发达，他想插一脚也不知从哪儿插进去。
最终还是小白妥协，打破沉默：“哥，我求你了。”
四人当中，周时亦虽然寡言，其他几人对他言听计从，别说小白和大包了，就连桀骜不驯的徐盛都很听他的话。
谁也没想到，这回小白会这么执着。
不过，周时亦还是抛出两个字，表情生硬，红着眼说：“我不同意。”
……
阮荨荨后来就再也没收到周时亦的短信，她撇了撇嘴，在心里暗恨恨地骂了句：拽毛。
507寝室只有她一个人，大宝跟余薇薇回学生会讨论校庆的事，她没事做，准备去练功房再排几遍《孔雀翎》。
外面的风呼呼刮着，学校两旁的树木悄然静立，枯树枝随着冷风轻轻晃动，她行走在校园的小道上，寒风吹开了她的领口，呼呼灌进去，冷得不禁打了个寒战，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浑身的毛孔都要竖起来了。
阮荨荨紧了紧大衣，吸了吸鼻子，真冷。
她忽然想起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个撕逼贴：北方冷，还是南方冷？有逗趣的网友说，北方的冬天大多靠暖气，而南方的冬天只能靠一身正气。
她没去过南方，不知道那边是不是真的很冷。
但她母亲是南方人，长得很漂亮，是南方女孩子独有的婉约、温柔。自从嫁给她父亲之后就一直待在北方，再也没回去过，她甚至连自己姥姥姥爷都没见过。她曾问过母亲，为什么姥姥姥爷从来没有来过？姥姥姥爷长什么样呀？
母亲总是苦笑。
直到有一天，母亲跟父亲吵架，她才从母亲的嘴里得知。
姥姥姥爷当年反对母亲嫁给她父亲，母亲却一意孤行，执意跟着父亲来北方定居。从母亲离家的那一天，姥爷撂下狠话，如果她走了，就永远也别回去，彻底断绝父女关系。
母亲也很硬气，年轻时不知哪来的勇气，再也没回去过。
阮荨荨搓了搓手，想：寒假去看一看吧，听说那是个很美的小镇。
就是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叮”一声响起，阮荨荨以为是周时亦回的，也没急着看，故意等了一会儿，才慢悠悠拿出手机，滑屏，解锁。
谁料，根本不是周时亦发的。
她眼睛直直盯在屏幕上，步子慢了下来，然后缓缓停住，脚步折回，她突然朝着另一个方向狂奔起来……
人一旦有了感情，什么都是脆弱的。
……
金甫别墅。
气氛僵持不下，两人还在干立着，徐盛没有劝的意思，大包劝不下，最后还是周时亦松了口，“等《战神》公测完，忙过这一阵，我陪你回去。”
小白见他松口，缓和了口气，“《战神》还在宣传期，等到公测完，至少得一个月，你忽悠我呢？”
周时亦瞥他一眼，挑眉，“那要么就别去了。”
我他妈……
小白忍了忍，举白旗妥协，口气多少有些不满：“你是老大，我听你的。”
其实他已经习惯了，以前在st训练的时候，完全就是他跟队长两个人。
别墅气氛缓和了些，几人又坐着抽了会儿烟，大包和小白上楼去打新游戏，大厅里只剩下徐盛和周时亦两人，徐盛低头刷微博，周时亦拿着手机把玩，一圈一圈在手心里转，面色暗沉。
他在考虑要不要给某人再回一条不是“好“的信息，哄哄她。
算了。
他抓了把头发，略有些烦躁地吐了口气，放下手机，仰靠在沙发上，阖眼休息。
没结果的事，还是不要去试探了。
徐盛偷偷瞥着一只眼睛看他，冷不丁开口问：“十一，是不是兄弟？”
周时亦一动不动仰靠着，没睁眼，淡淡开口：“什么？”
徐盛轻咳一声，继续说：“刚刚过去一个小时里，你光手机就看了十八次，怎么？最近认识女人了？”
他冷淡回：“没。”
徐盛哦了声，不确定问了句：“真没有？”
周时亦白他一眼，“真没有。”
以前就认识的女人，不算。
徐盛视线重新回到手机上，慢悠悠地说了句：“我怎么觉得冬天还没走，春天就要来了。”
周时亦：“……”
……
大宝和余薇薇忙完回到507，发现阮荨荨不在寝室，也没在意，拆了盒饭开始吃。过了一个小时，阮荨荨还是没回来，大宝这才觉得有些奇怪，“阮妞怎么这么晚还没回来？”
余薇薇说：“估计还在练功房，我看她最近挺努力的。校庆快开始了，听说这次请了文工团的几个领导来看表演，哎——就那个陈文丽，文工团副团长，你知道吧？据说会从咱们这几个舞蹈节目里挑出一个人带回团里去训练，你说如果荨荨要是能被选中，那咱们507多有面儿，同时还能搓搓那张曼的锐气！”
大宝还有些担心：“那也不该啊，现在都九点了，她以前最晚八点都能回来了。”
“她估计醒悟了，想发奋，这次机会难得。”
“是吗？”
寝室静了下去，大宝洗完脸准备睡觉，余薇薇还在看美剧，窗外大雨又至，雨珠敲打着玻璃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时钟渐渐指向十点。
阮荨荨还没回来。
大宝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关机，这才隐隐感觉有些不安，说：“薇薇，你说她不会遇上什么事了吧？”
余薇薇这才有些慌了。
两人又等了一会儿，天边都开始渐渐泛起鱼肚白。
等了一整晚，阮荨荨仍旧没有回来，电话永远关机。
……
金甫别墅。
明晃晃的吊灯高悬，徐盛刷微博的时候看到一条热门，国内第一名府清大破格录取零分考生，忽然想起一些事，拿脚踢了踢他，“哎——十一，你看，这国内第一大学的门槛是不是越来越低了？啥都破格录取了，还好你当初没去。”
周时亦懒洋洋靠在沙发上，似乎没听见。
徐盛又靠过去一点，“你说你当初怎么就能放弃那么好的大学，非得留在本市上大学呢？这地儿有什么那么吸引你？呆了十几年了还不腻？”

07
中利医院。
阮荨荨躺在手术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医生聊天，“你来这儿工作多久了？”
“一年。”男医生头也不抬，冲一旁的小时候摊手，“镊子。”
阮荨荨眼神略复杂地看着他：“一年你就能做这么复杂的手术？”
男医生接过镊子夹住针往外拔，瞥她一眼，觉得好笑，不就一个手术缝合而已，能有多复杂？
“并不是很复杂。”
阮荨荨又问：“疤会不会很深很难看？”问完自己都觉得好笑，手臂上那么多淡疤，还在乎多这么一条？
身边的小护士终于忍不住插嘴道：“萧医生好厉害的，原先在加州大学实验室做研究的，后来学成归国，第一次拿手术刀都比那些从医十几年的老医生都做得漂亮。缝合了肯定会有疤的，但是你放心，不会很深的，时间久了就会淡去。”
她哦了声，手臂上钻心的疼，身上冒汗，咬牙忍了忍，继续扯话题分散注意力：“你长这么帅，你们院肯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你吧？”
萧南生发现这个病人话真的有点多， “不知道。”
阮荨荨看了眼边上的小护士，只见她不好意思地低着头，于是意味深长地说：“肯定很多。”
萧南生没再理她，声音低沉，吩咐护士：“线。”
小护士头埋得更低，不知是害羞还是找不到线。
阮荨荨心中明了，继续问他：“还没有女朋友吧？”
“……夹子。”
“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镊子。”
她看了眼小护士，“长发的？短发的？文静的？”
“……毛巾。”
小护士脸更红了。
等她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全部处理好，萧南生转身去洗手，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回来，拿起手术台上准备好的方块毛巾，冲她说：“想要不留疤，这几天就得吃的清淡点，如果伤口发痒，说明正在长新肉，不要去挠，不然很容易发炎，现在我帮你处理脚上的问题。”
他俯下身，那毛巾包住她的脚，看向她，继续说：“右脚踝要打石膏，这段时间不能剧烈运动，注意休息，饮食清淡就行了。”
“……哦。”
萧南生低头握住她的脚，“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有女朋友么？”
萧南生突然笑起来，“你猜。”
“这哪猜的出。”
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咔嚓”一声，剧痛难忍，只听他慢慢地说：“我结婚了。”
骨头一下子好像回到了原本的位置，疼痛减缓。
她看了眼旁边的小护士，一脸的错愕和失落，摇了摇头。
罪过罪过……
萧南生直起身，面容又恢复冷静，“得住院一星期观察。”
说完，萧南生吩咐小护士送她病房，转身离开，却被阮荨荨叫住。
“我能跟你提点意见么？”
萧南生：“什么？”
她忍了好久，终于道：“你们医院的麻药是不是质量有问题？为什么才半个小时就没药效了？”
妈的，那一针针戳她心肝儿都疼。
……
手术室门一打开，等在门口的陈琪贝立马冲了上来，“荨荨，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阮荨荨罢了罢手，一场手术做下来感觉快要虚脱，一句话也没多说。
回到病房，只剩她们两个人。
阮荨荨仰面躺在白色病床上，右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左腿挂在床沿，白嫩修长，一晃一晃，心不在焉。陈琪贝低着头坐在床边，声音哽咽：“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会这样，我爸借了很多高利贷去赌，血本无归，反而欠了一大屁股债，他们逼我今天一定要还三万，我没办法，我爸的事只有你和我知道，我只能跟你求助，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们会这样……你的脚……呜呜呜……过几天就校庆了，你到时候怎么办啊？”
她只是觉得奇怪：“你爸怎么会跟他们借高利贷？”
陈琪贝一愣，“谁？”
阮荨荨说：“那几个男的，踹我最狠的那个男的，你没印象么？”
“你认得？”
“嗯。那人来过学校几次，我有印象。是张曼的朋友吧？”
“张曼？”
阮荨荨转头看向窗外，寒风瑟瑟，一片叶子从树上飘落，飘飘摇摇，停在窗台上片刻，风起，又往下坠，看不到终点。
她声音没什么情绪：“嗯，没事了，你先回去吧，给大宝和薇薇说一声，她们两该担心坏了。”
她昨天一进门就被人摔了手机，而陈琪贝的手机早已被他们浸在酒杯里。
陈琪贝哭哭啼啼走了，空空荡荡的病房瞬间安静下来。
她一个人靠在床头，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脚出神。
……
中利是一家私立医院，萧南生是股东之一，看病的人并没有公立医院那么多。他昨天值夜，原本今天白天休息，但前几天跟老婆吵架，也不想回家，准备在医院打打球睡一觉，时间就过去了。
萧南生是回办公室的时候接到周时亦的电话，脱下白大褂，字正腔圆地说：“十一，你找我什么事？”
周时亦正在开车，声音没什么情绪，“你在哪儿？我过来找你。”
萧南生一笑，“怎么了？火烧火燎的？”
周时亦的声音有些慵懒，“我姐给我打电话了，你有多久没回家了？”他从小跟着外公和姐姐长大，后来外公去世，姐姐供他读书，念大学的时候，姐姐出国读博，回国就给他带了个姐夫。
萧南生心下一阵明了，揉了揉酸疼的太阳穴，“最近院里很忙，这不，刚从手术台上下来呢。”
“我过来找你。”
周时亦一手夹着烟，一手控着方向盘，姿势潇洒。
车子驶到前方路口，他最后深吸一口，迅速将烟头拧灭，单手控着方向盘快速打个圈，脚下猛踩油门，提速往医院驶去。
周时亦到的时候，萧南生已经换上了篮球服正在医院后面的篮球场打球。
他立在操场边沿处等着，双手插兜，姿态挺拔。
打完一局，萧南生终于停了下来，跟场上的人说，“我弟弟来了，你们先打一会儿。”
打球的一帮都是新来的实习医生，年纪不大，血气方刚。
有人邀请道：“让你弟弟过来一起打呗。”
“你们打不过他的。”萧南生笑着罢手，“他以前是校队的。”
“是吗？”他不信，看了眼场外那个高高大大的身影，心道：校队就校队，谁没在校队呆过？于是，他说：“打一把就知道了……”
萧南生冲场外招了招手，喊道：“要不要一起打一把？”
周时亦很久没打球了，确实有些手痒，点了点头，去更衣室换了球服上场。
场上十个人分成两队，周时亦跟萧南生一队，他太久没打，手生，虽然这样，也没给对手留一丝机会，频频守住了对方几个进攻。
己队士气高涨，对方垂头丧气。
萧南生仿佛又看见以前那个在操场上意气风发、挥洒自如的大男孩。
周时亦跟萧南生配合默契，连连得分。
上半场结束，比分惨不忍睹。
中场休息，对方队伍里在部署战术。
有人说：“萧医生弟弟控球和运球的能力都超好，进攻又强势，一个人守不住，下半场派两个人盯他。”
“那个后卫呢？”
“不用管他。”
忽然，队伍里又有人说：“……哎，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以前一中的吧？好像是篮球队长。”
“周时亦？”
“对，就是他。”
“我靠，你确定？”一开始表示不信的小实习此刻十分惊讶。
“我刚刚就看他长得像，一直没敢确认，他高中每一场比赛我都看过，应该没错。”
实习哀嚎，“我靠，真的假的？周时亦一直是我男神啊！妈的，你不知道我高中那时候多崇拜他，经常翘课看他比赛，我就没你那么幸运了，不在一个学校，只在球场上见过他几次，我说怎么上篮的动作看着那么熟悉呢，原来是我亦神！”
“……”
下半场一开场，对方有人跑过来问他，“你是不是亦神？”
周时亦一愣，很久没听人这么叫过他，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那人激动地表情扭曲：“周时亦？一中队长？”
良久，他才嗯了声，点点头。
所有人都沸腾了，脸上掩饰不住激动，末了，实习往萧南生胸口锤了一拳，“你怎么不早说？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整个学生时代的神！”
萧男生一脸无辜，“我刚说了，你们不信。”
“……”怪我咯？
几人兴奋地围着他聊，要签名，要请他吃饭。
周时亦突然有一种错觉，仿佛回到念高中的时候，每每在球场上打球，四周围满了为他喝彩为他尖叫的男生女生。比赛一结束，频频有人为他送水，送毛巾。
可是总有一个人，总是默默路过球场，却从不往里头看一眼。
……
阮荨荨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护士小姐们一个个趴在窗口探着脑袋。
她好奇地一瘸一拐走过去，戳了戳刚刚给她做手术的那个小护士，“哎——看什么呢？”
小护士转身一看是她，有些激动地说：“打比赛呢。”
她向来对篮球这些不感兴趣，就一帮傻大个抢着往一个框里扔球有啥好看的？阮荨荨哦了声，准备往回走，余光不经意瞥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运球的样子很干净帅气，跑起来身形矫健，脚下生风，一个漂亮的假动作绕开对方球员，利落起跳投篮，毫不拖泥带水。一系列动作做起来行云流水，漂亮至极。
球精准地落进篮筐里，他浑身都是汗水，在球场上发挥自如。
这边又是一阵低声喝彩。
阮荨荨目光盯着那个身影，戳戳小护士，问：“他也是你们医院的？”
小护士激动地脸颊红扑扑，说：“他要是我们医院的，估计早被这群女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他是萧医生的弟弟，经常来找萧医生的。”
“他是做什么的？”
小护士想了想，“听说是做游戏软件的。”
“他经常来你们医院么？”
“嗯。”
“他有病？”
小护士瞪着眼睛看着她。
“没病干嘛一直来看医生？”
“……”
……
打完一局，学弟们缠着周时亦要请他吃饭，被萧南生呵斥回去，两人并肩走回更衣室。
萧南生打趣道：“脑残粉这么多很困扰吧？”
周时亦瞥他一眼，不说话。
萧南生会意，闭嘴。
哼，就知道装酷。
周时亦先洗完澡，换上来时的衣服，清爽帅气，靠在更衣室的门口抽着烟等萧南生。
萧南生走了出来，“你等我一下，我先去查房，查完再过来找你。”
周时亦拧灭烟头，双手插兜，没什么表情，“我跟你一起去吧。”
萧南生看他一眼，“怎么，还怕我跑了？”
周时亦：“你放我鸽子不是一回两回了。”
萧南生哈得一笑，“行吧行吧。这回真是去查房，我今天早上刚给一个病人做了个手术，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周时亦面带嘲讽：“你这是去查房还是去看姑娘的？”
“你别说，这姑娘还真挺有意思的，这一年来我接过大大小小不少的手术，中间也有遇过麻醉没用的，那个哭天抢地的……可这姑娘特能忍，今天一声不吭，做完了整个缝合手术，中途居然还有空问我有没有女朋友，你说她有意思没意思？”
周时亦冷哼一声，“她是对你有意思吧，这种女病人，你不是每天都能遇到么？”

08
萧南生和周时亦踏进病房的时候，阮荨荨正吃力地坐在床上挪动，脚上打着石膏，硕大无比，手上还绑着纱布，样子笨拙又滑稽。
萧南生走过去扶住她，口气公式化：“现在感觉怎么样？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阮荨荨笑笑，看上去心情很好，“刚刚还有点儿呢，看到你我就舒服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啊。”
其实这话她真没有别的意思，就好像小时候肚子疼，只要到医院看到医生好像就没那么痛了，一个道理。
萧南生低笑。
她转过头，余光忽然扫过门口一道熟悉的影子，虽然被萧南生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半个人，不过并不影响她认出他，阮荨荨往旁边挪了挪，一览无余，那人倚着门框，姿态悠闲。
阮荨荨淡定地冲他挥挥手，“嗨～”
周时亦盯了她一会儿，下一秒，直接面无表情别开眼，当做没看见。
阮荨荨知道他不待见自己，但是这么明目张胆的不待见还是让她心里有丝不爽，于是她冲萧南生摆摆手，“萧医生，你让一下。”
萧南生看看门口的周时亦，又看看病床上的阮荨荨，来回打量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听话地往后退了一步。
“周时亦，你过来。”
那人站在门口，拢着夕阳的余晖，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发着淡淡的光。他的黑色短发削剪极短，看上去干净利落，刚好衬托他的脸型，轮廓硬朗俊气，身体线条流畅，双手插兜倚在门边，视线落在窗外，听见她叫他名字，这才淡淡回头看她，没什么情绪:
“就这样说。”
萧南生不知何时走了出去，他是一个很敏感的男人，这病房里“噼里啪啦”冒起的火花，他想当做看不见也难。
病房内，阮荨荨也不说话，就靠在床沿双手抱胸，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一副不想理我啊，那我就烦死你的架势。
最后还是周时亦走到病床边，身形高大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不善：“说吧。”
阮荨荨不说，就是一直看着他，如果眼神是冰碴子的话，周时亦现在身上大概已经有几百个窟窿眼儿了。
“不说我走了。”他转身要离开。
袖子忽然被人拉住，“周时亦，你还记得我么？”
那人高高在上地睨着她，微挑着眉，不言不语。
阮荨荨眨眨眼：“你真的不记得我是谁？”
周时亦表情如旧，眉宇之间有股淡漠疏离，跟那晚在小黑屋里挑逗她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以前也是一中的，不过我升高一的时候你已经毕业了，我还看过你洗澡，你还记得么？”
“……”
她还真有脸提啊！
脸多大啊！
而且，那是看吗？偷看和看，虽然只差了一个字，意思可大相径庭。
……
阮荨荨其实也没想提这个，但是他们俩之间的交集只有这个印象略显深刻，足以让他想起她。
周时亦高三最后一个学期，学习氛围比较紧张。班主任每天早上在讲台上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地做训话。时间确实紧迫，周时亦也从原先的每天打一次球，变成了一个星期打一次球。
这天，晴空如洗，阳光照旧。
周时亦刚跟队友打完球，一边挎着书包，一边拎着球走回家。
他从小跟着外公和姐姐一起长大。高一，外公脑溢血去世，他跟姐姐卖了祖宅，在学校附近租了一套房子。租的小区是旧式的学区房，多年油烟熏闷，墙面上都是一条条黑色污垢，墙皮剥落，掉落着一块块粉白色。
周时亦租的房子在一楼，带着一个小庭院。庭院的另一边是一个废弃的老旧公园，早几年因为开发的问题被封了，浴室就面朝着公园。老式的小区浴室都很窄，只有一人半的宽度，长型。窗户是用那种磨砂玻璃做的，关上就看不见里面的风景了，所以他们也一直没按窗帘。
那天窗户敞着一道缝，他习惯性背对着窗户洗澡。转头擦后背的时候，余光在那道缝里瞥见一双澄澈的眼睛。
扑闪扑闪的。
然后是一张漂亮的脸蛋，目光大胆、裸露地盯着他，他认得她，阮荨荨。
一中初中部初三的学生。
北洵一中是省有名重点高中，招得基本都是全市前几百名的佼佼者，后来，创办了初中部，北洵外国语初中，初中部的学生不需要参加中考，直升一中，就是学费比较贵，一年抵普通初中三年。
阮荨荨、徐盛都是从初中部直升的。
那批学生也绝对是老师的“心头恨”，后来教育部考虑到教学质量，取缔了这种“花钱就买重点”的升学方式，这才保住了一中的名声。
周时亦伸手够不到毛巾，遮不了，可也动弹不得，转不了身也不能转。
只能任由她炙热的视线盯着他光裸的后背，笔直的长腿，肌理明显的线条肌肉，肩宽腰窄……才十八九岁的年纪，他的身材就已经非常不错。
额前碎发湿漉漉贴着，他扭着头看她，眼神闪着火苗，隐忍着怒气：“看够了没？”
阮荨荨不知是看呆了，还是故意的，就一直盯着他看，不走开也不转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不可否认，正值青春萌动叛逆的时期。她被那副身材吸引住了，看得理直气壮，大概更多的是荷尔蒙趋势的好奇心？
周时亦肺要气炸了，已顾不得许多，猛然俯下身捡起丢在地上的脏衣服，抬起长腿，快速套上刚换下来的脏内裤，又套上篮球裤。
每一个动作，身上紧绷的线条更为赫然。
他大步走到窗前，冷冰冰看她一眼，骂了句：“有病？”
“啪——”窗子被人大力关上。
不知道窗外那个人影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那一个晚上他的心情异常烦躁，卷子做不进去，书也根本看不进去，脑子里都是她一副无惧无畏的样子。
周时静回来的时候，周时亦还在房间里生闷气，以为他学习压力大，建议他去小庭院透透气，他走到门口，脚步就僵住了，因为他在楼洞口又看见那道鬼鬼祟祟的身影。
所以她一直就没走。
周时亦顿时黑了脸，“啪”锁上门，低声骂了句往回走。
一来一回，把周时静给弄懵了。
门外的阮荨荨其实也是懵的，他一定把她当变态了。
……
阮荨荨其实对这些事的记忆并不是很清楚，她只记得自己当时太过震惊和好奇，因为周时亦那时的身材就很不错，肌肉线条流畅完美，没有多余的赘肉，好看得就像一副雕塑，忍不住让人想伸手摸一摸。
她至今也并没觉得羞愧不好意思，毕竟也都好几年以前的事了。
她依旧淡定地看着他，目光里的理直气壮甚至一度让对面的周时亦觉得自己是否有些太小气了，或者，他应该大方一点，霸道一点，问她：“还满意吗？”
霸道总裁的年代早已远去，若是换做现在，他仍旧会骂她有病。
周时亦没兴趣跟她继续这个话题，瞥了眼她的脚和手，“怎么弄的？”
“跟人打架了呗。”
他嗤了声，“我只看到被打两个字。”
“我也打他们了好不好。”就是效果不太明显。
周时亦说：“你得罪什么人了？”
阮荨荨耸肩，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得不得罪的，这社会不就是这样子么？你越对，越得罪人。凡事只看利弊，没什么是与非。韩寒不是也说过么，小孩才分对错，成人只看利弊。如果我哪天死了，凶手一定是从我身上获益的人。”
“……”
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感悟？
周时亦挑眉，不置可否。
阮荨荨忽然坐直，有些吃力，拿枕头垫在背后，又重新躺下去，端起床头柜上的瓷碗，盈盈白手，递到他到面前。
周时亦瞥了眼，淡淡摇头，没接：“我不饿。”
“谁给你吃了。”阮荨荨白他一眼，“我右手刚做完手术，不方便，你喂我。”
“……”
他扫了眼她的左手，“这不是还有一只？”
阮荨荨催促道：“我一只手不方便啊，不行的话，你出去，帮我叫萧医生进来。”
周时亦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所以这就算是答应你的‘一件事’？”
她不悦皱眉，心道：真能谈条件啊。下一秒，阮荨荨收回手，将瓷碗“啪”一声放回床头柜，侧过身，用左手一勺一勺吃力往嘴里送，咬牙道：“不劳烦你大爷的。”
那件事她得好好留着，怎么可能那么便宜他？
周时亦挑了挑眉，口气嘲弄：“这不是吃得挺好的？”
“……”
她“簌簌”喝着粥，当作没听见。其实她左手也根本没什么力气，手臂上都是乌青，拿着勺子的时候微有些手抖，来来回回，差不多有半碗粥洒了出去，不过，即使这样她也不能便宜了周时亦。
忽然，指尖一空，勺子被人夺走。
周时亦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她的床边，端起青白色的瓷碗，手指修长干净，骨节分明。他握着勺子顶端轻轻在碗里搅拌，舀起一勺白粥，递到她面前，口气清淡：“吃吧。”
阮荨荨愣了一会儿，机械般地张口，含住，喉结轻轻滚动，一点一点往下咽。
窗外夕阳落下，暮色渐渐降临。
她听见对面的人说：“萧南生是我姐夫。”
昂？所以呢？
阮荨荨眨眨眼睛，等他下文，他却不再开口，眼底略有深意。
周时亦又舀了一勺，放在她唇边，阮荨荨一口含住，把粥吸进去。他要抽回勺子，却被她咬住，湛黑的眼睛盯着他，扑闪扑闪。
好像多年前。
他一言不发又往里抽了一下，没抽动。
阮荨荨咬得很死。
他索性松了手，明显有些不耐烦了，尽量让自己不发火，压着耐性问：“还吃不吃了？”
当然吃。
她点点头，示意他抽回勺子。
这次没为难他，松了口，不满地说：“这么点耐心都没？”
他不动声色放下碗，对上她的目光，声音极淡：“我的耐心不会浪费在一些无关的事情上。”

09
（修文，晋江太抽，抽了最早的一个存稿出来，这是最新的。）
周时亦走了，阮荨荨盯着他的背影咬了咬牙。
萧南生见他出来时脸色不太好，更加肯定了心中的想法，走过去拍拍他，眼神饱含深意，问道：“十一，我以前是不是在哪儿见过她？”
“你记错了。”
“是吗？”萧南生面路疑色。
……
周时亦和萧南生前脚刚走，大宝跟余薇薇就提着大包小包冲进病房。
一进门，大宝就哭天抢地的，“噢，天哪，我的宝贝……你怎么能这样？你到底怎么回事？”
“到底是哪个杀千刀的，把你弄成这样，噢，天哪！”
“……”
阮荨荨直接把头埋进枕头里，挡住她的魔音惯耳。余薇薇话不多，一个冷眼扫过去，大宝立刻捂住嘴，噤了声。
“别吵吵，就你这嘴的魔性，下次别来了。”
大宝不服，“那怎么行，荨荨会想我的。”
“……你如果是个男人，我或许会想你。”
大宝怒：“我靠，你什么时候这么饥渴了？”
“一直如此，你没发现。”
……
余薇薇环顾了一圈，发现这是双人病房，但另一张床空着，问道：“你一个人住？”
“嗯，本来护士说，还会安排一个人住进来，刚刚又说那人不住了，给我一个人住。”
“那挺好的，跟人合住毕竟不太好。”
阮荨荨点点头，“阿贝回去了？”
余薇薇说：“嗯，累坏了，刚刚才睡下，你们俩怎么回事，也不早点通知我们？而且昨天那样的情况，你怎么一个人就跑了去？”
一旁的大宝拼命点头，“说什么也该通知我啊，要是老娘在，说什么也废了那帮混蛋。”
“算了吧，再怎么彪悍也是女孩子。”余薇薇横大宝一眼。
“她跟你们说了？”阮荨荨摇头：“我也没想到，以为那些人只是要钱而已。”
“嗯。”余薇薇叹口气：“……其实大家都看错了，他们说你冷漠，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其实你根本不是这样，为什么不能表现地稍微热络一点，这样大家就不会误会你了。”
也许是她性格使然，阮荨荨在学校里没什么朋友，除了507寝室。
虽然长得漂亮，可她对人冷漠，如非必要，也从不主动与其他人接近。所以女生觉得她太难相处，也不会自讨没趣。想追她的一些男生大多被她的高冷和大宝的空手道吓跑了。
所有人都觉得她清高、自傲、自私自利。
而她冷淡的性子，也从不觉得这是一个问题，她根本不需要这些人所谓的理解跟吹捧，地球不会因为一个人而停止转动，同样，地球也不是因为一个人而开始转动。
外面怎么样，这些都与她无关。
她能顾好的，只是距离她最近的人。
余薇薇接着说，“阿贝哭哭啼啼回来，告诉我们，说你们两昨天跑进死胡同，那些人冲进来的时候，你把她护在自己身下的时候，她真的没想到……”
大宝插嘴：“真的，我还以为按照你平时那寡淡的性子，肯定会把她推出去然后自己跑了。”
“……”
阮荨荨指了指大宝，“你不要说话。”
很破坏画风。
其实她们都不知道。
阮荨荨也没解释，毕竟只是她自己的猜测。如果这件事真的跟张曼有关，那就不只是高利贷那么简单了，或许陈琪贝和她父亲都是受害者。
可张曼若真的要害她，何必绕那么大一个圈子呢？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绑着石膏纱布，老大一只，笨拙滑稽。
“过几天就校庆了，我看你到时候怎么办！”余薇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口气，“偏偏在这节骨眼上出这事儿，你也真是！”
她胸口突然一阵烦闷，需要舒解，口气轻松道：“上不了就不上了呗，就一个节目而已。”
余薇薇和大宝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大宝摇头，“我说，你也就一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怎么就整天一副看破红尘的样子？”
阮荨荨侧眼瞧她，“谁说我看破红尘了？”
“谁说不是呢，你知道我们班男生怎么说你么？他们说啊，我们阮大小姐这么无欲无求的人，清心寡欲啊，想要追她的人，首先得自己遁入空门……”
窗外有一丝风漏进来，送进一片枯黄的叶子，落在床脚下。
阮荨荨看着那片小叶子，心里觉得奇怪。
在你们面前，我是无欲无求、看破红尘的人，怎么到了他的面前，我就成了勾三搭四、如狼似虎的女人了？
是他有问题、或者是自己有问题？
还是自己对他有问题？
难道自己对他没想法吗？
哼。
……
大宝跟余薇薇白天回去忙校庆的事，然后晚上来医院陪她。
其实阮荨荨倒不需要人陪，她一个人也能自娱自乐，中利医院的住院条件倒是不错，病房干净敞亮，设施完善，楼下还有一个康复中心，设置地跟健身房一样。员工食堂的三楼还有一层是咖啡厅，休憩室。
她让大宝去市里买了个手机，没事的时候看看视频，无聊了就发发呆，发呆发够了就去护士站找小护士聊天。小护士也很健谈，经常跟她说这院里的事，或者说萧医生的事，或者说别的。总之，她嘴里有着说不完的事。
其他的事阮荨荨都是静静的听着，只有听到她说到周时亦的时候会搭腔。而且，从护士站的窗外望出去，就是医院的篮球场，她每天下午几乎都能看见萧南生和周时亦在一起打球。
咦，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他打球那么好看呢？
周时亦打累了就会和萧南生立在篮筐下聊天抽烟，两人的目光偶尔会在空气中的某一处相撞，一般这个时候，他就掸了掸烟灰，漫不经心地别开眼。
阮荨荨就开始乐了。
久而久之，小护士终于发现了异样，质问道：“哎，你怎么老打听萧医生弟弟呀，你是不是看上他了？”
阮荨荨瞥她一眼，没个正经，“把看字去掉。”
小护士半天没反应过来，等她反应过来，红透了脸。
“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
她根本没当一回事，“他有没有女朋友？”
“……没有，萧医生说没有。”
阮荨荨斜眼，“你怎么知道那么清楚？”
“……我们护士站有个姐姐很喜欢他，让我去跟萧医生打听的。”
“哪个姐姐，指指我看。”她四下环顾。
“她今天没上班呢。”小护士指了指墙上的一个护士照片墙，“就那个，齐刘海那个。”
阮荨荨顺着她的手势望过去，照片里的女孩子巧笑倩兮，样子不出众但也不难看。
她拍拍小护士的头，“你们护士站喜欢他的多吗？”
“不…不…多……”
眼神飘忽，口齿不清，撒谎。
“说实话。”
小护士说：“挺多的，有个还追过他，不过被他拒绝了。”
她哦了声，没在说话，往球场上最后看一眼，就转身拄着拐杖走了。
小护士在身后喊：“你去哪儿？你等会还要做复健呢。”
“……”没有回应。
她消瘦地背影一瘸一拐，看上去有点孤独。
……
阮荨荨想坐电梯去篮球场，但似乎看了看自己的脚，只得作罢。
入夜，外头黑漆漆一片，树木被风刮的东倒西歪，窗户敞着，冷风张牙舞爪叫嚣着涌进来，阮荨荨后半夜是被冻醒，整个人越睡越冷，被子也裹不住暖气。
她睁了睁眼，模模糊糊、朦朦胧胧间看见窗户开着，难怪。
明明记得睡前已经关了窗，怎么又打开了？
她伸了伸手脚，起身去捞床边的拐杖，撇着脚，一瘸一拐走到窗边。月色朦朦挂在天边，落下淡白色的光线，悄悄躲进房间里，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光影。
寒风凛冽，一涌一涌灌进来，她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目光不经意间扫到一个地上的影子。
是人影。
大半夜的，为什么会有人在她房间里？
阮荨荨没有回头，人靠在窗户边上，自然地把手放进口袋里，去摸手机。
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打给谁。
……
凌晨两点。
周时亦几人在医院陪萧南生值夜班。
周时亦靠在沙发上睡觉，三人在斗地主。
徐盛拿脚踢了踢沙发上的人，“哎哎哎——你说要来陪你姐夫值夜的，现在又倒在这里睡大觉，好意思么你？起来起来，四个人打，斗地主真没劲。”
大包附和：“9494——”
周时亦没理他，翻了个身继续睡。
徐盛这次直接扑过去，“快给老子起来，我特么才不要跟你姐夫打什么斗地主了！妈的，四个2带俩王，怎么玩儿啊！起来，打德州。”
大包也苦着脸，这一晚上才几个小时，光斗地主都能输那么多。
萧南生一脸无辜。
周时亦彻底被吵醒，慵懒地睁开眼，带着一丝被打搅的不耐烦，“你要跟我打德州？”
徐盛差点给忘了，这禽兽大学的时候就设计过几款类似德州扑克的游戏软件，还卖了不少钱。
“打什么都行，你赶紧起来。”
周时亦揉了揉眉角，坐起，松了松领带，说：“来。”
大包说：“要不先出去吃点东西，我有点饿了，回来再打。”
众人表示赞同。
外面寒风四起，几人走出去，边走边聊，路过住院部的时候，周时亦抬头看了眼二楼的某个窗户，灯还亮着。
这么晚了，基本除了护士站，病人都睡了。
萧南生也发现了，看了眼周时亦，“都两点多了，她还没睡？要不要上去看看”
周时亦没说话，拉住萧南生，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楼下停着一辆银灰色的小面包车。
车上坐着四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
大包和徐盛没注意到两人的变化，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周时亦和萧南生跟在后面故意放慢了脚步。
经过小面包车的时候，破碎的话语顺着风声吹过来。
“哥，我们要不要上去看看。”
“他一个女人还搞不定？”
“那怎么这么久还没下来？”
“谁知道？说不定看那女的漂亮，就先上了……”
“卧槽！”
几人走过面包车，周时亦和萧南生同时回头看了眼二楼那扇窗户。
忽然，灯熄了。
伴着月色，窗户上有道人影闪过。
不对，是两道。

10
阮荨荨被人束住手脚，嘴上封着黑色塑胶袋，然后来人把她架在脖子上扛进电梯里。那人高瘦，染着黄毛，她拼死挣扎，双脚胡乱踢蹬，有好几下都踹在他的胸口位置，黄毛闷哼一声，骂了句：“他妈给老子老实点，等会有你好受的。”
阮荨荨被他架着，头朝下，有点充血。她呜咽了两声，也只是徒劳，这大半夜的，大伙应该都睡了吧？
她有点绝望了……
电梯门打开。
黄毛扛着她走出来，见到电梯对面的石柱上斜倚着一个高高大大的男人，一手插兜，一手夹着烟，眉宇间透着不耐烦。
萧南生不知道去哪儿了。
周时亦靠着石柱抽烟，吞云吐雾。
黄毛见他似乎没多管闲事的意思，理直气壮走了出去。转过弯的时候，阮荨荨先是看见一双增光发亮的黑色皮鞋，然后是一双长腿，精瘦的腰部，标准的倒三角身材……然后是周时亦似笑非笑地表情，他懒懒地倚在石柱上低头抽烟，她立时冲他瞪大了双眼，拼命挣扎。
黄毛狠拍了她一下，故意大声说：“好好跟你说不听是不是，非得我这么弄？等着，回去干死你。”
她狠狠呸了口，等你落我手里，我非弄死你。
周时亦最后吸了口，扔掉手中还有半截香烟，用脚踩灭，又碾了几下，懒洋洋地叫了声，“哎——”
黄毛回头，凶神恶煞：“这是我老婆，你少多管闲事。”说完就要走。
“等一下。”
黄毛不听，转身要跑，却被人拦住。
萧南生拎着棍子从门后面冒出来，假模假样地威胁道：“这姑娘才大四，未婚，你哪来的，赶紧把人给我送回去，不然我报警了！”
周时亦立在原地，双手插兜，看着试图讲道理的萧南生，几乎是轻蔑地笑了声。
“妈的。”黄毛骂了声，从兜里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坏事了，一楼。”
萧南生一见他要叫人，不得了了，合着要明抢了是不是？继续讲道理：“你这是犯法的，你知道吗？你是要坐牢的，坐牢的！十一，报警，快报警！”
报你妹的警。
等派出所那些人来，人都没影了。
周时亦扯扯嘴角，直接迈腿走向黄毛，一言不发往他脸上抡去。
黄毛身上还扛着个人，有点措手不及，想跑，却被周时亦拎住领子往回扯，黄毛连着脖子上的阮荨荨齐齐被拖了回去，萧南生不会打架，只能提着棍子干看着，想着冷不丁拿棍子敲上一记，可又怕敲错人，犹犹豫豫，一直下不了手。
混乱间，阮荨荨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抱起，男人宽厚干燥的手掌掐在她的腰上，一提溜，就落在一个结实的怀抱里。温热持续不过一秒，下一刻，她的屁股就沾上冰冷的地板。
周时亦对萧南生说：“你看着她，别让人给拖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瞥了眼阮荨荨，黄毛从后面冲过来，她眼神示意他小心，他勾了勾嘴角，往边上一侧，掌风袭空，黄毛一个踉跄，然后顺势一脚踹过去，黄毛扑在地上，周时亦脚踩着他胸口。
阮荨荨盯着他高大的背影，眼睛发光。
身后忽然冲进来四个男人，是那辆面包车上的人。
周时亦回头看了眼。
一对五。
阮荨荨忍不住替他捏了一把汗。
萧南生走过去把她拖到自己的身后，阮荨荨被拖得黑了脸，这一个两个的能不能怜香惜玉了？把她当麻袋了？
“十一，别打架！有话好好说！”萧南生拎着跟棍子杵在地上，试图再次讲道理。
人影憧憧，光影交错间，有人负伤了。
萧南生喊了句，“十一，别把人打伤了。”
周时亦有点烦躁，这个姐夫什么都好，就是爱念，连打架的时候还不清净，他有些不耐烦地回头吼了句：“再废话直接打残了给你送手术室去。”
萧南生终于闭嘴了。
门外又冲进来两人，是大包和徐盛，两人走到医院门口才发现十一和姐夫不见了，折回来找人，妈的，大半夜的，居然在这打架。
萧南生冲他俩喊，“你们来的正好，赶紧劝劝十一，让他快别打了，适可而止就好。”
周时亦被分散了注意力，腹部受了一记，退了两步，粗骂了句：“操。”
萧南生见没人理他，又喊了一话。
……还是没有人理他。
只听大包兴奋地喊了句：“十一，打架呢？打架你都不叫我，够不够意思？”
周时亦一人对五人，此时已撂倒三人，一脚一拳，拳拳到肉，居然还抽空轻描淡写地回他：“够意思你就别干杵着。”
“好嘞！”
大包应了声激动地脱了衣服，兴奋地双手都有些颤抖，都多少年没打架了。
徐盛替他捏捏肩，安抚这只躁动的狮子：“打趴下就行，别给弄死了。”
萧南生：“……”
……
几分钟后。
几人满地打滚，求爷爷告奶奶地讨饶。
大包从他们车后备箱里翻出一捆麻绳，拿在手里一甩一甩的。
“说吧，谁让你们来抓这个小姑娘的？”
“真没人，就是我们有个兄弟看这姑娘漂亮，想跟她认识认识。”
周时亦双手抱胸靠着柱子，短促笑了声，嗬！
“是真的……”
周时亦冲大包伸手。
大包会意，将手中的麻绳抛过去。
不偏不倚，他稳稳接过。
周时亦扫他们一眼，握住麻绳一端，慢条斯理地一圈一圈绕在手心里，几人心里慌乱，看他不动声色的表情，觉得这男人才是真正的可怕。
“啪——”一声。
他一甩手，麻绳抽在地上，带着一丝劲风掠过他们的耳边。
“啪——”一声。
左边又是一记。
几人顿时吓得鸡飞狗跳，抱头鼠窜。
周时亦声音极淡，问：“还不说实话？”
“就是实话！”
徐盛：“怎么办，嘴硬的很。”
周时亦没了耐心，懒得再耗下去，“交派出所。”
……
整个过程，阮荨荨都很安静地坐在地上看着。
周时亦丢开绳子，朝她走过去，蹲下身，伴着月光，和微弱的灯光，只见她半张脸都封着黑色塑胶袋，头发凌乱不堪，有些散乱地挡在额前，肤色煞白，露出一双黑湛湛的眼睛。
他伸手将她的头发撩到耳后。
指尖温热的触感碰到她，带着男人独有的粗粝，阮荨荨浑身一颤。
“这么看……”周时亦捏着她的下巴左右端详，“倒还行。”
阮荨荨翻了个白眼的功夫，黑色塑胶袋已经被他撕下捏在手里，嘴角火辣辣地疼，他的面容又恢复清冷，低头去解她脚上的绳子。
阮荨荨重获自由，舒展舒展筋骨，踉跄着站起来，朝那黄毛一指：“给我把他绑起来。”
大包三下五除二就把人绑到阮荨荨面前，徐盛笑着调侃了句，“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看人漂亮？”
大包一愣，“肤浅。”
徐盛无所谓地笑笑，“谢谢，我肤色本来就很浅。”
阮荨荨一把夺过萧南生手里的棍子，对着黄毛的脚就是一棍子下去，黄毛歇斯里底地叫喊起来，骂骂咧咧道：“卧槽，老子操你们祖宗十八代！”
阮荨荨面不改色，又是一棍子一下，冷不丁开口：“好，我回去给你列个清单，你挨个找去，少去一个我都绕不了你。”
所有人都瞧呆了。
最后，黄毛直接哭嚷着求饶：“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
所以说，千万不要得罪女人。
特别是像阮荨荨这种漂亮的女人。
大包扯扯她，“好了好了，差不多得了，再打下去他得跟你住一个病房了。”
黄毛已经疼得在地上打滚……阮荨荨松了手，扔下棍子，冷不丁地说：“那天就是他打断了我的脚，拿刀子割了我的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
大厅里好安静。
周时亦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棍子还给萧南生，“我先送她上去，你们等警察来。”萧南生呆愣愣地接过棍子，其实还没反应过来，周时亦已经打横抱起阮荨荨走进楼梯口。
阮荨荨也没反应过来。
他好像一直在对她做些“暧昧”的举动，壁咚、公主抱……可是又好像不是很想搭理她。
走进病房，周时亦打开灯，漆黑的房间瞬间亮堂起来。他用脚勾上门，将她放在床上。
他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也不知该说什么。
转身欲离开。
袖子忽然被人拉住。
阮荨荨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去哪儿？”
周时亦没回头，“回去睡觉。”
阮荨荨说：“一个人？”
周时亦笑了下，“不然呢？”
阮荨荨说：“没有女人？”
周时亦哼唧一声，不答。
阮荨荨又问：“你怎么这么晚了还在医院里？”
“……”
“担心我？”
“……”
“还是担心我勾引你姐夫？”
周时亦直接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
楼下来了两个民警，稍微问了下情况，就把人带走了，周时亦下去的时候，五个人刚好排成队坐上警车。
大包见他下来，上前一把勾住他的脖子，往他胸口锤了一拳，“这妞不就是那天捉奸那个嘛！他妈的你跟她搞上了？”
周时亦烦躁地推开他，扫他一眼，“滚。”
大包不依不饶追问，“说真的呀，到底有没有搞上？”
萧南生终于从刚刚的斗殴里回神，笃定地说：“没搞上，我确定没搞上。”
大包凑到周时亦身边，“真没搞上？你行不行啊？要不，我先给你示范示范？”
周时亦一掌拍在他脑门上，丢下一句，“你们都给我离她远点儿，特别是你。”
他指了指萧南生。
萧南生一头雾水：卧槽，我躺这么远还能中枪？
大包戳了戳徐盛，“他怎么了？吃炸药了？”
唯一知道一点儿内情的徐盛仿佛掌握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说话的时候连眉毛都忍不住上扬：“那女的以前也是一中的，小我们好几届，念外国语初中的时候还追过十一，不过十一好像挺讨厌她的，所以你们看准了再说话。”
……
阮荨荨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她经过护士站的时候，从窗户望出去，看到篮筐下的人。
周时亦闲散地靠着篮筐抽烟，穿着深蓝色的球衣球裤，大冬天的露出精壮结实的肌肉，他的肤色小麦偏白，后脖颈和背都湿透了，汗水顺着他紧实流畅的线条往下滑。
阮荨荨折回病房拿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到篮球场。
她一步步挪到他身边，轻风拂过，闻到一阵汗水味，并不难闻。男性的荷尔蒙在空气中蒸发，夹杂着冬天杂草的清香，还有一阵淡淡的烟草味。
她忍不住靠过去。周时亦其实早就听到拐杖拄地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听那笨拙的声音猜到八成是她。
他回头，“你下来干嘛？”
“我们打个赌吧？”
阮荨荨站在他身后，单手拄着拐杖，一只脚腾空悬着，眼神却异常坚定。
天空乌压压一片，唯独她的眼睛闪着光，异样的光彩。
周时亦看见，她及腰的长发在冷风中飘动，发丝乌黑，风越刮越烈，长发散乱几乎要遮住她半张脸。
她吃力地拨开，露出干净白皙的小脸，笑意盈盈。
他抬头看了眼天空，黑压压一片，要下雪了，低声问：“赌什么？”
伴随着傍晚的劲风，不一会儿，天空中落下了大片大片的雪花，密麻的莹白色雪片洒落下来，落在这静谧的地面上、房屋上、树顶上、灌木丛中……还有她的头顶上。
他的耳旁穿过很多嘈杂的声音，风声、篮球声、脚步声、人声……还有她坚定的声音。
“就赌你能不能爱上我。”
她声音清淡却坚如磐石，仿佛只是在陈述。
风越刮越大，阮荨荨说完，雪花纷纷落在她眼前，耳边只剩下呼啸的冷风，灌入她的耳朵里。
然后她听见对面的人说，
“又来？还有完没完了？”

11
北方的冬天说下雪就下雪，不过今年的雪比往年都提前了一些。
地上、树上、灌木丛里、屋顶上、车顶上……处处都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白色霜花。球场上的人也散了，萧南生几人抱着球朝他们走来。
徐盛率先走过来，冲她挥挥手，调侃叫了句：“大美女～”
除了萧南生另外两人昨晚上都见过，但阮荨荨不认识，冲她打招呼这个看着有点面熟，但一时想不起叫什么，茫然地看看他又看看身边的周时亦。
而后者就双手插兜，看也没看她，压根儿没介绍的意思。徐盛笑了笑，自己来：“徐盛，一中的，以前跟十一一个班的。”
“哦。”
她只是冷淡地应了声，徐盛僵住了，倒是第一次有女人对他名字的反应这么冷淡，不觉新鲜，转念想起当年周时亦曾提过的，冷哼一声，贴切得很。
徐长城是市里有名的企业家，富豪排行榜前三，徐盛是妥妥的富二代。在大多数女人的眼里，徐盛这个名字等于票子、房子、车子。
但他忘了一点，阮荨荨最不缺的也是钱。
她家后院里埋得都是老阮的心肝宝贝，随随便便挖出一个卖了都能在二三线城市买个毛坯了。
……
大包终于看到有女人给徐盛吃瘪，心里暗爽：“阿盛，赶紧回去问问你爹，是不是生意做的不够大，还有人不认识你啊……”
“滚。”徐盛一脚踹过去，下一秒，又转头冲阮荨荨皮笑肉不笑：“十一说的没错啊。”说话间，他瞟了眼周时亦，后者眼神冷如刀，他立马噤声。
“他怎么说我的？”阮荨荨也很好奇，周时亦居然跟他们提过她？
徐盛再也不敢乱说话，撇撇嘴，什么也不说了。
雪越下越大，像一团团白色的棉絮在空中飞舞，越来越密集。大包催促了一句，“走吧，别站着了，等会该雨夹雪了。美女，你要不要跟我一道儿？”
阮荨荨问：“你们去吃什么？”
大包其实也就随口问了句，没真的想邀请阮荨荨，虽然这女的很美，可他时刻谨记徐盛的话，女人越美越蛇蝎，想了想，说：“下雪了，吃火锅吧。”
阮荨荨点头，“好啊！”
“……”
看着周时亦不悦的神色，大包觉得自己闯祸了，赶紧补救：“跟我们几个大男人吃饭可是要喝酒的，喝酒你能行么？”
这几人的想法，阮荨荨心里跟明镜儿似的，明白得很。
她点点头，“喝酒我行。”
萧南生一听，职业病犯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能喝酒，喝酒会导致全身血管扩张，血运加快，软组织渗出增多，感染几率增加，患肢肿胀明显。你应该吃点清淡的，比如白粥……”
大包干笑两声，立马勾住他的肩膀，捂住他的嘴，将人往外拖，“大姐夫说得是，我们先去点菜，去晚了没位置了。”又冲周时亦眨眨眼，“你处理完过来啊，老地方……”
徐盛低头刷手机，自动跟上他们俩。
三人踏着风雪离去。
又只剩下他们俩，阮荨荨拄着拐杖，仰头看着他，周时亦身上的汗已经风干了，裸露在外的肌肉贲张有力，头发被融化的雪水打湿，他轻描淡写地开口：“我送你回病房。”
阮荨荨说：“我很饿。”
周时亦套上大衣，说：“我去给你买碗粥。”
阮荨荨撇撇嘴：“我吃了三天的白粥，我现在想吃点荤的。”
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她：“……不行。”
“那吃你。”
“……”
周时亦总算明白了，跟这女人说话不能超过三句，不然总能掉进她下的套里。
……
阮荨荨一瘸一拐地跟在周时亦身后进了火锅店。
三人点了个六人包厢，萧南生跟大包坐一起，徐盛跟大包之间隔了个空位。周时亦想也没想，就习惯性地走到大包跟徐盛中间坐下，阮荨荨立在门口，倒也不觉得尴尬，她似乎在想自己应该坐在哪儿。
萧南生太啰嗦，一定这也不让吃，那也不让吃，她本来能吃的也就不多了。徐盛？刚刚那冷嘲热讽的样子，估计也不太喜欢她。
她低着头陷入了两难。
忽然，听见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有人换了个位置。
她抬头，周时亦已经坐到了徐盛的另一边，旁边还有一个空位，看她一眼，声音有些不耐烦，“过来。”阮荨荨拄着拐杖屁颠屁颠走到他身边坐下。
他们还真的点了啤酒，是那种大桶的扎啤，大包倒了两杯，一杯他自己的，一杯推到周时亦面前。
徐盛说他不喝这么糙的酒。
萧南生说晚上还得值班，不能喝酒。
大包问她想喝点什么。
阮荨荨指了指那桶扎啤，“也给我来点。”
萧南生筷子一撂，准备长篇大论。
几人耳朵都快听出老茧了，大包忙捂住他的嘴，“我不给她，我肯定不给她喝，中利医院能找到您这么尽职的医生真他妈不容易啊。”
萧南生复又拿起筷子，点头表示，知道就好。
大包涮了片羊肉放进嘴里，嚼两口说：“也就静姐受得了你。”
萧南生冷笑，“你静姐也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主。”
“……”
周时亦拎了一罐旺仔牛奶，放她面前，说：“小孩子喝这个。”
阮荨荨咬着丸子咂了两口，转头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凑到他耳边，声音暧昧：“我可不是小孩子了。”
周时亦嘴里的青菜咬到一半，微愣片刻，用牙咬断，半截菜根掉在盘子里，缓缓嚼了两口，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下一秒，他撂了筷子，坐直身子，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口，斜斜瞥了她一眼：“你真以为我不敢动你？”
阮荨荨乐了，一脸迫不及待地表情，“求之不得。”
“……”
他决定再也不理她了，吃完饭，送她回去吃药。
阮荨荨觉得差不多了，开始认认真真吃起饭来，徐盛吃得很少，只吃了几口就坐在一边玩手机。
大包还在呼哧呼哧往嘴里喂。这里面其实她会吃的菜不多，肉她基本都不吃，那就只剩下蔬菜啊，鱼之类的。
她慢条斯理地吃着。
大概气氛有些沉闷，大包忽然开口：“对了，美女，你上次那个朋友怎么没来啊？”
“哪个？”她朋友不多，十个手指头都能数出来，但是也不知道他说哪个。
大包嘴里还嚼着大块羊肉，两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下，“就那个力气很大那个。”
阮荨荨明白过来，“哦，你说大宝啊。”
“什么？”大包没听清。
“陶大宝，她叫陶大宝。”阮荨荨重复了一遍。
“我还以为跟我一个姓，我姓包，他们都叫我大包。”
“哦，那有机会下次介绍你们认识。”
“……”
他就那么随口一问，才不想认识那个女壮汉呢！他的手指脱臼到现在还没好透呢！
古人云：食不言寝不语，果然是有道理的。他决定闭上嘴，好好吃饭。不过，上帝明显没有听到他的祷告，大包又很快地再次见到了大宝。
几人吃晚饭，一起送阮荨荨回医院，走进医院大门的时候，正好撞见了来探病的大宝。阮荨荨叫住大宝，“大宝，我在这儿。”
大宝回头，目光搜寻了一会儿，果然看见一个拄着拐杖的女人站在一群模样出众的男人面前。
大包嘀咕了一句：“哎哟喂，这背影我还真瞧不出是个女的。”
周时亦看他一眼。
大宝走近，目光掠过所有人，阴森森地落在那个板寸身上，不过他那眼底深深的嫌弃是怎么回事？妈的，他凭什么嫌弃她？
大宝走过去，扯过阮荨荨。
大包忍不住出声：“嗨……最近又锻炼了？”
“什么？”大宝没听明白。
大包指了指她的手臂，“肌肉又结实了。”
“……”
大宝暗恨恨地想，老娘下次应该直接踢爆他的蛋。
——
阮荨荨跟着大宝回病房。
几人换了方向，朝更衣室走去。
周时亦脱下衣服，往柜子一丢，走进浴室。浴室是那种小隔间的公共浴室，徐盛其实不喜欢在这儿洗，他还是习惯享受着泳池一半大的冲浪浴缸，然后红酒，美女，音乐。
他本来想出资给这医院修建一个泳池的，被萧南生断然拒绝，他可不想这里称为徐盛的猎艳场。
他在周时亦隔壁间洗，两人闲聊了两句。
周时亦问：“小白怎么样？”
“这几天安分点了，不想着去郿坞的事了。放心吧我会派人盯着的。”
“嗯。”
浴室里冒着腾腾的热气，哗哗的水流声混杂着大包粗旷的歌声。
隔一会儿，徐盛问周时亦：“那女的最近又缠上你了？”
周时亦有些心不在焉，没反应过来，“谁？”
“还能有谁。”徐盛哼唧一声，“阮荨荨啊！”
隔半秒，徐盛听见隔壁的水声戛然而止，只几秒，水又重新哗哗冲下来，然后听见周时亦说：“没有。”
徐盛不信，“肯定，那女的本来就喜欢你，昨天你又救了她，还公主抱，少女心肯定沦陷了，死灰复燃了，啧啧啧，我突然发现你果真是禽兽。”
“你想多了。”周时亦不想再理他，拿下花洒加快冲干身上的泡沫。
徐盛啧了声，不依不饶地继续说：“话又说回来，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我看她八成也是心有不甘。”
“……”
“怎么不说话，十一？”
周时亦关上水围着浴巾推开门出去了，声音清冷：“我好了，你慢慢洗。”
徐盛低骂了句，继续洗。
徐盛不喜欢阮荨荨这人除了周时亦之外，还有一个别的原因。

12
阮荨荨恢复很快，三两天的工夫，已经能下床蹦跶了，于是，她一刻也没有闲着，在护士站、医生办公室、病房三点一线来回蹦跶。
周时亦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反倒是大包跟徐盛偶尔会出现在萧南生的办公室。阮荨荨撞见过一两回，也没多说什么，心情好的时候偶尔打声招呼就离开。大包其实是挺实诚的一孩子，她会时不时跟他唠两句。
“哎，大包啊，你本名叫什么呀？”
“……”大包不说。
阮荨荨继续追问，“不是吧，这么小气？名字都不告诉我？”
“……”大包抿紧嘴唇，往后退了一步。
阮荨荨走近他，发现他又往后退一步，她问：“你干嘛这么怕我？”
大包说：“十一和阿盛说了，像你这样的女人，要离远点。”
她狐疑皱眉：“为什么？”
“他们说你长得太漂亮！蛇蝎美人。”
“这话我当是夸奖了。”阮荨荨笑，顺着他的话题扯下去：“哎，你知不知道？”
大包好奇地问：“什么？”
“为什么夏天美女比冬天多吗？”
大包认真想了想，答：“夏天穿得少呗，身材好的自然多看两眼，冬天都裹的跟熊似的，谁能看出美不美。”
阮荨荨摇了摇头，一阵正经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是什么原因？”
“蛇蝎美人，因为冬天蛇要冬眠啊。”
“……”
大包此刻内心是崩溃的，真是日了狗了，大冬天坐这里听她讲什么冷笑话。
他附和地笑了笑，“荨荨妹子，你别逗我了。”
阮荨荨看他一眼，恍然大悟道：“原来你还有脑子啊，我还以为你没脑子呢，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大包红了脸，他就说呢，人家怎么可能无聊到跟他在这儿闲扯。
“你别生气哈，能让十一说漂亮的女人可不多。”
她若有所思地看他一眼，说：“哦……那他有没有说过张曼漂亮？”
“我想想。”大包挠了挠后脑勺，“没有。”
阮荨荨哦了声。
“你觉得他喜欢张曼吗？”
“不喜欢吧。”
“怎么说？”
“张曼比较乱——就是那方面比较乱，我看见她好几次去撩十一，但是都被十一推开了，十一应该不喜欢她吧。反正如果是我喜欢的女孩子这么弄我，我肯定是舍不得推开的。”
她发现他还真是傻的可爱啊，又说：“他除了说过我蛇蝎，还说过什么？”
大包支支吾吾半天，“其实，十一没说过你蛇蝎……”
“嗯？”
大包红着脸，“蛇蝎是阿盛说的，十一只是让我们别搭理你。”
“……”
阮荨荨不想再听下去了，适时转开话题：“算了，不说这个了，大包，你到底叫什么呀？”
大包不明白阮荨荨为何一直执着于他的名字，迫于她的颇具淫威的眼神下，还是妥协了。
“说了，你别笑。”
“嗯，肯定不笑，一个名字有什么好笑的。”阮荨荨拍着胸脯打包票。
“包，建，仁，建设的建，仁爱的仁。”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爹妈真是取名小能手。
大包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阮荨荨笑够了，抚了抚眼角，“对不起……真的没忍住。”
“没事，不怪你。”
昂，这么好商量？
又听他接着说，“阿盛和十一他们跟我认识十几年了，哪回不是笑到肚子疼。”
只不过这几年，渐渐懂事了，渐渐明白他名字的含义，也不再笑了，反而多了惆怅。
“没试过改名吗？”
“不改。”
他眼底有着异样的执着：“我很小的时候，父亲在边防驻守，母亲跟着去了，后来，在一次暴乱中，我父母失踪了，下落不明，不知生死，但队里的人说十有八九是死了，尸体被狼吃了，找不到了。我始终觉得他们没死，如果我改名了，他们回来了，找不到我怎么办？”
即使前方希望渺茫，也仍在心底坚守最后一丝曙光。
窗外大雪仍未停，眼光所及之处全部都染上一层白霜，他等过一个又一个冬天，始终没等到他们。
其实他心里清楚，也许这辈子都等不到了。可他就是不想放弃，名字是与父母之间最后依存的关系，为什么要改？
阮荨荨想：原来，真的没有一个人只是单纯地活在这世上，谁都有不愿被提及的伤痛，有人选择深埋，有人选择摊牌。前者，选择让自己揪心；而后者，选择让身边的人揪心。
她一时无话，拍拍大包的肩以示安慰，“一定会回来的。”
大包发现，其实她并没有像阿盛说的那么蛇蝎，她其实很暖，她会安慰人。
……
阮荨荨手臂上的伤口已经拆线愈合，脚伤也恢复得差不多，萧南生说她可以出院了，阮荨荨觉得不行，她得再住几天。
萧南生忍不住扶额，“你有病阿，没事干嘛要住院？”
“我是有病啊，伤还没好呢，再说，好不容易能从系里请出那么多天假，我才不要回去上课。”
“……你可以去办出院手续了，我们医院床位紧张着呢，为了给你腾这个病房……”话说一半，收住，直接说：“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萧医生，周时亦最近在干嘛？怎么都不来找你了呢？”她岔开话题。
萧南生低头继续在检查本上写，瞥她一眼，淡淡地说：“他来找我，又不是来找你，你激动什么？”
阮荨荨撇撇嘴，“谁说我激动了，我就随便问问。”
萧南生越看她越觉得眼熟，只是一下子想不起来哪里见过，“随便问问就问到十一？怎么不见你问阿盛和大包啊？”
“……”
“喜欢他？”
喜欢吗？
“还行。”
“……什么叫还行？”萧南生轻笑，“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说还行的？”
阮荨荨哦了声，没说话。
萧南生摇头笑笑，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性子也掘，嗬……十一。
……
次日清晨，三室友来接她出院，脚上的石膏还没拆，余薇薇和陈琪贝给她去办出院手续，她跟大宝在房间里收拾东西。
外面下了一夜的雪，放眼望去，白皑皑一片，所有的屋顶仿佛都戴了一顶雪白的帽子。
房门突然被人打开，冷风一下子灌进来，阮荨荨只穿了一件羊毛衫，大衣丢在床上，风寒袭上她后背，冷意四起，以为是余薇薇她们回来了，头也没回头说：“关门啊，冻死人了。”
冷风依旧呼呼灌进来，她回头又催促了一遍：“愣着干嘛呢！？”
瞥到门口的身影，她顿时怔了怔，“你怎么来了？”
低头收拾东西的大宝也闻声望去，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影直接朝阮荨荨扑过去。
“啪——”
响亮的耳光声在房间内响起，所有人都懵了。
张曼声音尖锐，吼道：“阮荨荨，你个臭婊子，你居然敢阴我？！”
阮荨荨被打得侧过了头去，脑子嗡嗡直响，半天没反应过来。大宝一个箭步冲上去将人一把拎起甩到墙上，“你他妈骂谁呢？！”
张曼的力气跟大宝的力气悬殊，即使还带了一个女生，可两个人也完全抵不过大宝，没一会儿，张曼半边脸已经高肿。
“陶大宝，你给老娘等着！”张曼歇斯底里吼道。
大宝耸了耸肩，飙出一句洋文：“waiting for you.”
阮荨荨回过神，站起来，目光阴冷地盯着她：“你大早上的发什么疯？”
张曼欲挣脱大宝的禁锢，却被她死死地按在墙上，旁边还有一个女生在打大宝，却被大宝一脚踹开，那女人头磕在床边，居然哭了起来。
什么情况！？
病房里充斥着满耳的哭声，辱骂声。
余薇薇跟陈琪贝办完手续回来，看到这幅场景，吓了一大跳，忙上前拉架。
张曼头发散乱，衣服凌乱，额上脸上鼻青脸肿，相比较她，阮荨荨脸上的五个手指印看上去干净太多了。她嘴里还在骂骂咧咧不停：“你居然真敢把视频放校园网上去，你他妈管不住自己男朋友，关我屁事？你听清楚，是他主动找的我，不是我找的他！还骗十一说把视频删了，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婊子！”
阮荨荨脸色越来越难看，她这几年渐渐收敛了自己的脾气秉性。可没想到，这一下子，就被张曼给激了出来。她丢开拐杖，一瘸一拐地朝张曼走去，目光森冷，眼底仿佛透着一丝阴狠的白光，声音冰冷：“你说什么？”
张曼啐道：“我说你就是个臭婊子！”
“大宝，你压好了。”
她拖着脚一步一步缓慢地朝那边挪去。
其实也不过是几步的距离，但她走得格外缓慢，她行动本身就不方便，又故意放缓了脚步，那一段路变得特别漫长。窗外响起树叶浮动的声音，而病房里一室静谧，安静地只听见她拖鞋跟地板摩挲的声音。
处以极刑的人，最可怕的不是断头台上手起刀落的瞬间。
最可怕的是，走上断头台的那段路。
就如同，现在的张曼一样。
她完全不知道阮荨荨要做什么，可她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被人动弹不得地压在墙上，等待她的宣判。
她终于来到她面前，站定。
扬手，“啪——”一声。
毫不留情落下。
张曼偏过头，嘴角的血流得更多，耳朵嗡一声，朦胧间听见她说：“这下是还你的，视频不是我放的。”
“啪——”又一声。
“这是你睡了我男朋友的。”
当她再次扬起手，病房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冲进来几个人，夹带着外面的雨雪。这次她看清楚了，高达挺拔的身影，是许久未见的周时亦，身后还跟着大包和徐盛。
阮荨荨并没有因为被人打断而停下，也并不觉得心虚，巴掌依旧朝张曼脸上呼去。手腕忽然被人从后面拽住，耳边是他熟悉的嗓音，“够了。”
那么多天没见，他终于来了，却是现在这副场景，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大包冲上去扯大宝，两人很快就厮打在一起，张曼重获自由，直接一脚往她身上踹去，不偏不倚，刚好踹在她打着石膏的脚上，阮荨荨来不及避，因为周时亦站在她身后，只听“噶擦”一声。
她直接疼地蹲了下去。
妈的，骨头又裂开了。

13
张曼还要往她身上踢，周时亦箍着阮荨荨的手腕顺势往自己怀里扯，她就撞进一个温和的怀抱，一个结实而又温热的拥抱，她被他揽在怀里。
她激烈反抗着，想要推开他，却被周时亦箍得紧紧的，她当然抵不过他的力气，任由着他拎着，耳朵被迫贴在他的胸口，能听见他强有力的心跳。若换作平时，阮荨荨一定会顺势搂住他的腰，然后趁机卡油。但现在这场景，她怎么也没那心思。
忽然，张曼颓然靠着墙，慢慢滑落，一屁股坐在地上，喃喃自语：“怎么办？怎么办？该怎么办？”
周时亦打断她，口气不耐：“闹够了就滚出去。”
他说话的时候，阮荨荨能感受到他起伏的胸腔。
张曼头发凌乱坐在地上，愣了片刻，猛然抬起头，眼神慌乱：“周时亦，你有没有办法……”
周时亦几乎是脱口而出：“没办法。”
她吼了声：“我不是说我自己！”
周时亦忽然怔住，面容恢复冷清，声音极淡，口气嘲讽：“你当我是神仙？”
这段极其诡异的对话，让所有人都愣神。
他不再多说，打横抱起阮荨荨，侧头看了眼徐盛。
徐盛会意，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姿态，扯起地上的张曼就往外拖，其余的人，面面相觑都自动自发跟着往外走，大宝想留下来，被大包勾着脖子往外拖。
大宝吼了声：“他妈的，你给老子松手！”
大包勾着她费劲儿地往外拖，暗道：这到底是不是个女人啊，拖起来为什么比徐盛还重？！
另一头，徐盛直接拖张曼上车，一把甩在车后座上，咬牙骂：“要不是看在你小时候帮我打架的份上，看我今天管不管你？”
张曼扯扯衣服，坐直，冷哼一声，“我知道。”
徐盛一时噎了，坐上车打火，“知道就好，以后别这么冲动了。”
“我不是为了我自己。”
徐盛点烟的手一顿，没说话。
张曼换了一副语气，继续说：“我从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别人的眼光对我没影响，你知道的，我做事只凭高兴两个字，所以……”她忽然停了下来，顿了顿，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没有给你们带来麻烦。”
徐盛吸了口烟，仰头靠在椅座上，“别的我倒不担心，我担心的是小白。”
车厢陷入沉默。
半晌后，又听见张曼问：“哎，你不是说周时亦挺讨厌阮荨荨的嘛？我怎么一点儿看不出来？他刚刚让我滚，你听到没？他为了一个女人，让他的兄弟滚！妈的，你情报有问题？”
徐盛心里烦得很，一点儿也不想提阮荨荨，烦躁地回：“鬼知道！”
……
病房终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阮荨荨此刻也没心思享受什么二人世界了，她脚上一阵钻心的疼，额上冒着细细密密地薄汗。
她挣扎着要从他身上下来，他低声斥：“别闹。”
阮荨荨不管他，一只脚撑着地，要自己走，紧接着“砰”一声，她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他竟然松了手！妈的。
周时亦俯视着她，耸肩，毫无诚意地道歉：“对不起，是我没抱稳。”
鬼信。
阮荨荨冷哼一声，爬起来一瘸一拐，顶着疼痛往床上走去，每走一步，几乎要了她的命。她按了下床头的护士铃，再也没理他。
周时亦走过去，蹲下身，抬起她的脚，似乎要查看她的伤势，阮荨荨抽回脚，躲开。
他站起身，双手抱胸，低头看向她，目光暗沉可怕，“你告诉我，视频是不是你放的？”
窗户没关，窗外风雪吹进来，冷意四起。
他的一字一句，飘散在风里、雪里，扎进她心里。阮荨荨觉得心里一阵烦躁，冷笑一声，不答。脚上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脑袋上的汗水汨汨而出。
“什么事？什么事？”护士来得很快，见到萧医生弟弟也在，红了红脸，阮荨荨无语别过头，忍不住在心里骂娘，脸红你妹啊！老娘脚断了！
她惨白着脸冲她招招手，压着怒气：“我可能又骨折了，麻烦你帮我叫下萧医生。”护士转身去找萧医生，临走前还不忘偷瞟一眼周时亦。
妈的，有什么好看！
病房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阮荨荨现在不想理他，也不想看他，扬手朝门外一指，“你可以出去了。”
他眼底又沉了几分，胸腔微微起伏着，似乎在努力克制自己的怒气，“到底是不是你？”
“如果是我的话，看你这样子是想掐死我？”
话还未落，周时亦失控，操了声，“他妈的到底是不是你？”
阮荨荨觉得他一向都是云淡风轻的，从未见过他这么盛怒的样子。她闭了闭眼，也不能怪他，视频被曝出，她成了不讲信用的人，换谁都会生气。
脚下的疼是一阵阵的，她吸着气，问：
“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紧张这个视频？”
“……跟你无关。”说了你也不懂。
“好，那换个问题，你这么紧张这个视频，是不是因为张曼？”
他没有犹豫：“不是，跟她也无关。”
“那你再回答我一个问题。”
“嗯。”
“你看到视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怀疑我了？”
“……”咳咳。
“说实话。”
他别开眼，“是。”
“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是不是我放得还重要么？”
“……”
周时亦发现，这女人真能给他下套啊！
……
萧南生进来的时候，两人还在僵持着，阮荨荨整个人躺在床上，脸色惨白，感觉她已经疼地快要昏过去了。而周时亦拉了张椅子坐在她的床对面，目光一直盯着床上的女人。
萧南生在门口看了会，才拿手指轻轻叩门，“怎么样？美不美？”
周时亦收回视线，白他一眼，一言不发起身让开。萧南生走过去拆开石膏，发现她的脚踝肿得很高，“怎么弄的？”
“张曼踹的。”
萧南生看看周时亦又看看床上的人儿，感觉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凑近他耳边低声说：“争风吃醋了？”
周时亦：“……你没营养的电视剧还是少看点。”
萧南生不解：“那她干嘛找荨荨麻烦？”
荨荨？
周时亦挑眉：“你们很熟？”
萧南生忙撇清关系：“那当然没你熟了。”周时亦知道他心里想什么，懒得再跟他解释。
“张曼这女人真有病吧！踹哪里不好，踹这里？”他握住阮荨荨的脚，探了探骨，沉声道：“这回是没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了。”
阮荨荨已经疼得有些迷糊了，整个人脱了力，“萧医生，看来我又得麻烦你十天半个月了。”
“那如你所愿了，前几天不是还闹着要多住几天。”萧南生不咸不淡地说。
她没力气争辩，指了指周时亦，“……让他出去。”
他抿唇不发一言，双手插兜，转身走了出去。
萧南生给她正骨，上了药，又重新打了石膏，阮荨荨吃了止痛药，舒缓了些，躺在病房里安静睡去。
周时亦坐在办公室抽烟。
萧南生一进门，就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周时亦懒洋洋靠在沙发上，回：“什么怎么回事？”
“怎么弄的？”
周时亦掸了掸烟灰，说：“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叫你去打牌么？”
萧南生点点头，“中意酒店那次？记得，那天我有个手术，没去。”
周时亦嗯了声，吸了口烟，“她男朋友跟张曼……”他顿了下，看了眼萧南生，后者心领神会，他继续说，“她冲进来捉奸，拍了照片和视频，昨天，视频被人放上网了。”
萧南生惊讶：“她放的？”
周时亦没应声，“你认识她这么会儿，你觉得她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萧南生想了想，说：“性子挺倔的，挺爽快……”说到一半，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哎——我跟她才认识多久，明明你认识比较久吧？”
萧南生意有所指地看向他。
周时亦耸耸肩，不答。
萧南生忽然转开话题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结婚的事了。”
真的活到了一定的年纪，逼婚，催孩子，成了可怕不变的定律。
“不急。”他真不急。
萧南生倒不这么觉得，“该早点准备起来了，我倒觉得阮荨荨这姑娘挺好的，不考虑下？”
“没感觉。”他吸了口烟，微微压了下声音。
“真没感觉？”
“嗯。”
……
临近中午，外面又下起了大雪，北洵的冬天就是这样，雪一场一场永远都下不完。他从萧南生办公室出来，站在走廊看了会儿窗外的雪景，莹白亮滑的雪片密密吹进来，走廊栏杆的外沿也堆积了厚厚一层雪，他觉得她肌肤的颜色好像就跟这雪一样白。
周时亦转身下楼，在医院旁的小店里买了碗小米粥，拎着袋子走回住院部。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见里头传来低低碎碎地说话声，他停下脚步。
阮荨荨已经睡醒了，大宝给她买了饭，托大包照看一下，丢下三言两语，就跟余薇薇她们回学校忙校庆的事了。
大包一边陪阮荨荨吃饭，说话，一边等十一回来。
“大包，你要不要吃？”
大包忍着口水，摇摇头，“我不吃。”
“哦。”
阮荨荨也从来不客气，问一遍不吃，那就不问了。
已经过了饭点，大包确实好饿，可是他怎么能跟病人抢吃的。
她今天也破天荒的有耐心，问了第二遍：“真的不吃？”
“不。”大包很坚定。
她哦了声，低下头继续吃，阮荨荨吃东西的时候看上去文静些，挖了一勺饭塞进嘴里，然后鼓着腮帮子，慢慢嚼，倒是有些可爱。
她虽然不说，但大包知道她心里很难过，安慰了两句：“别难过了，我相信你，视频肯定不是你放出去的。”
“为什么相信我？”
“我觉得你不是这样的人。”
“……”
不过她的表情怎么看上去更难过了。
“连你都相信我了……”
什么叫连他都！
大包忍了忍，还是说道：“其实，你不要生十一的气，他做事都有他自己的理由，又不爱跟人解释……”
阮荨荨停下筷子，看向他：“我干嘛要生他气？”
“那你刚刚还在骂他。”
“哦，打是亲骂是爱你不知道吗？”
“……”大包突然觉得女人的世界真难懂啊，刚刚还骂得慷慨激昂的。
阮荨荨这人记性大，忘性也大，她记仇，但不记恨。
今天这件事，确实也不能怪周时亦，她只觉得有点儿不对劲，视频明明都已经删了，为什么还会出现在网上？
周时亦拎着粥，握着门把的手松了松，静静倚着墙边，雪似乎又下大了，有几片亮晶晶地雪花被风吹进走廊，有点像女人的眼睛。
他斜斜靠着墙，点了支烟。
病房内，阮荨荨又挖了一勺饭往嘴里送，嚼了两口，说：“大包，你还不懂。”
大包挠了挠后脑勺，“有什么不懂的，不就是男人女人之间的那点事么？”
阮荨荨看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
大包说：“其实十一真的很好相处，他就是看上去冷淡，不愿与人亲近，但是他对朋友真的很好，虽然没见过他跟女人在一起的时候，但是我觉得只要你能走进他心里，那你真的爽发了，他肯定会对你死心塌地的。”
而且特别特别好。
大包是个粗人，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那种感情，对于他来说，“爽发了”这个词，可以形容世界上所有美好、快意的事情。
“古话不是说，一生一世一双鞋么？大概就是这种感情。”他又补充道：“不过，一双鞋真的能穿一辈子么？什么鞋质量这么好？”
“……”
她摸摸大包的脑袋，宽慰地说：“没事多读点书，你会发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
大包躲开她的魔爪，“我父亲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我才不呢。不过，十一会读书，他真的好厉害，看过的书都能记得，分毫不差。”
这句倒是记得。
阮荨荨觉得好笑，“他是挺厉害的，不过我要走进他心里去干什么？”
“你不是喜欢他么？”大包不解。
“谁说喜欢就一定要走进心里去？”阮荨荨低笑：“而且，喜欢他的那么多，如果每个人都要走近他心里去，塞得下么？”
大包争辩：“不是的，前提是他得喜欢啊！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为什么不能走进心里去？”
阮荨荨摸了摸大包的头，“真单纯。”
并不是所有相互喜欢的人，都能走近对方的心里去。
大包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哦……”又觉得想不通，说，“哎，反正就是你别生十一的气，他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她嗯了声，“他以前有过女人么？”
大包：“女朋友吗？”
“嗯。”
“应该没有，反正我跟他这么久了，也没见他带过一个女人。”
阮荨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哎，那他跟张曼到底睡过没有？”
大包红了脸：“我哪知道？”
“……”
房间静了下来，再无说话声。
门外的人直起身，拧灭手中的烟蒂，连着手中的袋子一起丢进垃圾桶，然后，转身离开。

14
阮荨荨又躺了几日，周时亦跟大包他们就再也没出现过了，球场、办公室……都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周时亦不来倒也正常，连大包都不来了，阮荨荨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她问萧南生，永远只得到一个答案：“十一很忙的。”
“他忙些什么啊？”
“男人能忙啥？无非就是工作，女人……”
阮荨荨冷哼一声，“女人？”
萧南生不咸不淡嗯了声，偷偷挑着一只眼观察她的表情。
阮荨荨哦了声，低头离开。
萧南生望着她一瘸一拐地背影，终于想起自己在哪里见过她，忍不住勾起嘴角，露出饶有兴趣地目光……嗬，这十一！
……
昨天是校庆开幕式，大宝跟余薇薇忙得抽不开身，陈琪贝忙着排练，没有人顾得上她。
前几天大包还能偶尔来看看她，现在索性连大包都不来了，她深深地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晚饭时间，大宝来给她送外卖，呆不了多久又得回去忙，阮荨荨拆开饭盒，不慌不忙地吃起来。
她挖了一勺饭往嘴里塞，随口问了句：“薇薇没来呢？”
大宝叹了口气，“哪有功夫，饭都来不及吃上一口，会长把我们两个当四个人用，一天只睡几个小时，老娘快散架了。”
阮荨荨笑着：“有什么问题，你本来就可以当三个人用啊。”
大宝白她一眼，没好气道：“……对，还有一个每天准时准点给你送饭。”
“实在不行，你就别过来了，我自己下楼去买点。”
大宝一愣，她知道阮荨荨是很怕自己给人带来麻烦，如果是这样她宁可不吃，忙说：“……没事，我正好趁着这段时间偷会儿懒。”
阮荨荨也知道大宝是在安慰她，看她一眼，“还有几天就文艺汇演了吧，准备怎么样？”
“张曼的独舞被取消了，我们系就剩下个群舞了，大家这几天都在没日没夜地排练呢，百年校庆啊，出了一点儿差错都不是我能担待的起的。”
阮荨荨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视频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大宝托着腮说：“第二天校内网和所有论坛的视频都删了，听说校内网被黑了，不知道谁干的。哎…只是舆论没那么快过去，张曼这次算是栽了，同学们本来很她关系也不亲，平时在背后指指点点的人就不少，这回她是走哪儿，脊梁骨戳到哪儿。前几天看她还跟没事人似的，这两天课都没来上，估计是也受不了了。哎…这两天还有人跟我要视频来着，你那儿还有么？”
哪是张曼动作快，自然是有人动作快。
这么想想，真的是好久好久没见过他了，阮荨荨垂下眸：“没有，我早删了。”
大宝哦了声，然后托着腮等她吃完收拾碗筷。
过了片刻，大宝突然问，“对了，你跟大包那个朋友到底怎么回事？”
大包？
阮荨荨敏锐地看她一眼，“你跟大包这么熟了？”
大宝尴尬别开眼，“来过学校几次。”
阮荨荨坏笑：“他没事去学校干嘛？”然后凑过去，一手勾住大宝的肩，说：“老实交代啊，什么时候的事情？”
大宝推开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荨荨只当她是不好意思，也没再多问，过了会儿，大宝又说，“说你呢，你跟那个帅得掉渣的男人怎么回事啊？”
她脸上笑意渐渐淡了下去，“没怎么回事。”
大宝半信半疑地看着她，想再说些什么，不过时间到了，晚上还要排练，她得赶紧回去。
大宝走后，病房又静下来，窗外下着雨，她静坐了一会儿，听着“噼里啪啦”地声音，拿起床头的手机，翻出联系人，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
她没备注周时亦的名字，而是备注两个字。很早之前的备注，她一直没改。
恰如其分的两个字：猎物。
她把他定义为猎物。
手机忽然震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老头”两个字，她接起，“有事？”
阮明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荨荨，爸爸要出去几日，家里钥匙在老地方，你要是回来自己弄吃的啊。”
其实阮明山知道她不怎么回来，就算他出去几日再回来，她也不一定会发现，只是太久没打电话，他有点想念女儿的声音。阮荨荨几乎很少跟他打电话，没事不会打，有事基本也不太打，就算断了脚这种事，她也从来不会告诉他。
两人的感情一直寡淡。大概是从她母亲死之后开始吧，这条缝隙，这几年他缝缝补补，最终都逃不过被撕裂的命运。
十三岁之前，她母亲还在的时候，阮明山跟她感情还是很好的，阮荨荨也爱粘着他。阮明山是做古董生意的，家里陈列着大大小小的古董，整个家里，大概他最心疼的就是这些宝贝了，阮荨荨要是一个不小心给磕了碰了，他第一反应就是先捡起宝贝看看有没有磕坏了。
不过那些记忆都已经很模糊了，阮荨荨握着电话，淡淡嗯了声。
“你要是有事记得给我打电话。”
“嗯。”
“这几天冷了，多穿点衣服，钱够不够？”
“够。”
“好。”
阮明山叹着气挂了电话。
病房内又陷入一片沉静，她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重新翻出周时亦的号码，食指轻点，然后拨了出去。
“嘟……嘟……”电话提示音响过好久，久到阮荨荨以为他不会接这个电话。她正准备挂电话的时候，对面传来他低沉的声音，“有事？”
她握着电话翻了个白眼，调侃了句，“怎么？没事不能找你？”
电话静了很久。
窗外的夜色仿佛披上一袭黑色的外衣，却很娇嗔。
景色宜人。
阮荨荨耐心地等着对面的回答。
听筒里是浅浅的呼吸声，良久，才听见对面传来，声音极淡却克制，“找我做什么？”
阮荨荨低笑，“当然是做我想做的事。”
她听见周时亦浅淡地嗯了声，低沉清冽，如一壶清酒，“那你想做什么？”
阮荨荨只是笑，不语。
静默，一室静默。
谁也没有开口。
半晌后，听见他口气略有些嘲讽地开口：“喜欢我？”
“周时亦…”
“怎么，不是？”
“……”
他声音沉了下去，“我又自作多情了？”
电话被挂断，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阮荨荨盘腿坐在床上看着手中的电话，真是见了鬼了。
周时亦问是不是喜欢他的时候，心跳居然莫名加快，这种感觉，这么多年，真的没有过，她还没反应过来，电话已经被自己挂断了。
哎……要不要再打个过去？
手指再次触上那个名字，又缩了回来。
……
金甫公寓B座。
周时亦长身玉立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扯了扯嘴角。
里头有人喊他名字。
周时亦不动声色收好电话走回去。
一走进去，暖气围聚，大包凑上来，表情贼兮兮的，“躲外面给谁打电话呢。”
周时亦耸肩抖开他的头，直接按下关机键，放进裤兜里，侧头看了大包一眼，淡声道：“很闲？”
大包撇撇嘴，往后退了一步。只听周时亦转头问沙发上的徐盛，“视频怎么样了？”
徐盛低着头刷微博，头也没抬，说：“差不多了，花了老子十万，这笔钱我他妈都可以买个服务器了。”
妈的，要是被老徐知道他这么花钱，估计都能从国外飞回来掐死他。
别看老徐钱多，但是老徐抠门。
大包不理会他心痛的表情，说：“反正你钱多。”
徐盛这才从手机里抬头，拎起沙发枕朝他飞过去，咬牙，“我钱多？我钱多拿来烧啊！”
大包笑着躲过。
徐盛真的是讨厌死他敏捷的身手了，奈何自己又打不过他，别说自己，就是徐长城派给他的几个保镖都不一定打得过他。
他叼着烟，说：“大包，你要不别做那份工作了，我什么时候跟老徐说说，让你做我的保镖，薪水肯定比你现在高，这样咱们俩人还能天天一起玩儿。”
大包鄙夷地看他一眼，“阿盛，你不懂什么叫梦想。”
“呸！”徐盛冷笑：“别告诉我你梦想就做一名消防队员。”
大包不服，“怎么，你看不起消防队员？行，下次你家着火，有本事别打119。”
徐盛冷哼，“行啊，老子烧完这栋大不了再买一栋。”
“……”
好，你有钱，你任性！
周时亦靠在沙发上抽烟，看着两人打闹，不发一言，旁边还坐着一样沉默的小白。
言归正传。
气氛忽然紧张起来。
有人敲了敲门，大包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是张曼，“你怎么来了？”
张曼一言不发，走进去。
她走到周时亦跟前站定，看了眼旁边的小白，说，“听说你们查到了？“
周时亦不说话。
小白点头，应了声，“嗯，十一查到ip了。”
张曼：“是哪里？”
周时亦仰靠在沙发上，还是刚刚的表情。
几人互视一眼，小白说：“你别管了。”
张曼懂了，肯定是周时亦不让他们告诉她，她说：“我知道这次是事情是我不对。”
周时亦哦了声，“哪里不对？”
“我不该给你们带来那么大麻烦。”
他皱眉：“还有呢？”
“不该不分青红皂白就去医院打人。”
周时亦眉头拧的更紧。
其实欠她一个道歉的，又何止是张曼一个人。
他一言不发转身上楼。
……
之后一周，阮荨荨可以下床走路了，跟大宝商量要回学校去看文艺汇演。
大宝觉得不妥，她行动还不是很方便，文艺汇演人那么挤，万一要是摔倒了，不敢往下想，愣是没给答应。
其实她也不是什么执着的人，不看就不看呗，也没什么打紧的。
到了晚上九点多将近十点的时候，文艺汇演快结束了，她还是决定回去看看，顺便回寝室拿点东西，毕竟是百年校庆，错过了可就没了。
当她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那里正停着一辆黑色的辉腾，倚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半个月没见了吧。
周时亦的头发理得更短了些，侧脸轮廓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更加冷硬，他穿着大衣，依然能看出身材很棒，阮荨荨想，如果脱了衣服，身材一定比那时好。
咦，他在她寝室楼下干嘛？
校庆刚结束，身边人群熙攘，一些细碎的私语伴着风声穿过来。
“最近这帅哥经常来找陈琪贝诶。”
“他好高啊。”
“很有味道诶。”
陈琪贝从楼上走下来，宛如高贵的公主，走到他的车旁边，眼里散着光。
周时亦转过身，余光瞥到她，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淡淡别开眼。

15
阮荨荨也没搭理周时亦，跟陈琪贝打了声招呼就走，后者看见她反倒有些惊讶，“你怎么……出院了？”
她点点头，淡淡道：“回来拿点东西就回去，你去哪儿？”
陈琪贝往车里看了一眼说：“周先生说要跟我谈点事。”
“哦，大半夜的你小心点。”
陈琪贝突然红了脸，“……瞎说什么呢。”
脸红个屁啊！一个个看见他都跟丢了魂儿似的。
阮荨荨不说话扯了扯嘴角，转身往一瘸一拐往楼上走。车里的周时亦看着她的背影，盯了一会儿，微微扬唇，车后门被人打开，陈琪贝坐了进来，他习惯性换上一副拒人千里的表情。
她红着脸，有点娇羞，声音低柔：“你……找我什么事儿？”
周时亦靠在座椅上，手肘撑着窗沿，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他乌黑的碎发在银白色的月光映衬下，微微有点泛黄，很暗的颜色，陈琪贝看了一会儿，嗓音温柔：“今晚……谢谢你的花。”
“什么花？”他吸了口烟，眼神深邃。
陈琪贝愣了愣，“不是你送的吗？”
周时亦懒洋洋地靠在驾驶座上，忽然笑出来，“我为什么送你花？”
陈琪贝长得不算美，算是五官端正，脸红起来的时候看上去有些娇羞，任是一般男人看了必定触到心里的柔软。
周时亦现在这种态度，让她有点懵了圈，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陈琪贝声音有些冷下去，“那你三番五次来找我？是什么意思？”
周时亦按下车窗，点了支烟，侧头瞥了她一眼，“你认为是什么意思？”
狭小的车厢顿时烟雾四溢，陈琪贝咳了声，低声说：“我不能闻烟味，能不能……不要抽烟？”
周时亦果断拒绝：“对不起，不行。”
陈琪贝终于破功，低骂了一声，“一直以为周先生挺有风度的，呵……”
后面的话不言而喻。
周时亦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车厢静了片刻，周时亦开口，“陈……”一时想不起她的名字，顿了顿，“陈小姐，听说你男朋友在华海工作？”
后座的人脸色顿时煞白。
……
阮荨荨前脚回寝室，后脚大宝跟余薇薇就回来了，两人皆十分惊讶，目瞪口呆望着她的背影。
“你怎么回来了？”
拐杖杵在边上，她拖着一条腿坐在地上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一边头也不回地说：“哦，回来拿东西，校庆结束了？”
大宝走到她身边，蹲下，拍拍她的肩试探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抬头说：“就你们回来前一分钟。”
“所以，你撞见了？”
阮荨荨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反过来拍拍大宝的头，说：“看见了啊，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都没人告诉我？”
大宝叹口气，“就张曼来医院之后，大包他们经常来学校找她，还跟她一起吃饭，然后我跟薇薇就发现她近段时间手头似乎宽裕了，手机也换了，新买了很多东西，晚上汇演的时候，有人送了她一束花，回来的路上听说是他们送的……我们怕你知道了，冲动。”
“我能冲动什么，我跟他没什么的。”她低头翻东西，眼皮也懒得抬。
大宝松口气，“那就好，你现在回医院么？”
“不然去哪儿？”她翻了半天，还没找到东西，喊了声：“哎，大宝，我相机去哪儿？”
“相机？”大宝狐疑蹙眉，“你最后一次什么时候用的？”
阮荨荨说：“就我们捉奸那次。”
大宝又问：“你后来放哪儿了？”
“我就记得放在这儿啊，怎么没了？”她猛地抬头，“我们寝室不会遭贼了吧？”
明面儿上的四台电脑都没丢，光偷她那台不知道放哪儿的相机？大宝觉得没可能。不过三人把整个寝室翻遍了也没看到相机的影子。
她们翻得气喘吁吁，坐在地上喘气，大宝问：“你相机里有没有什么艳照啊？”
阮荨荨一掌拍在她脑袋上，“滚。”
大宝说：“我说认真的，万一要是真的有，你可得好好找找，这东西流出去了，你名声就毁了。”
她黑着脸咬牙：“我又不是张曼。”
又找了半个来小时，三人还是没有找到相机，阮荨荨终于放弃了。
“算了，再买一个。”
“也对，反正你有钱。”
说到这儿，她想起一些事，杵着拐杖站起来，拍了拍灰尘，说：“……我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不过我要回家一趟，辅导员那儿你帮我再多请几天假。”
大宝应下，“三年没见你怎么回过家，怎么突然要回家了？跟你们家老头关系缓和了？”
“他还是我爸，我还是他女儿，这辈子都改变不了的事。” 阮荨荨表情有些冷淡下去，“他今天给我打电话，说过几天要出趟远门，他以前从来不这样，爱去哪儿去哪儿，什么时候知会过我，我怕他这次遇上什么事了。”
“你爹那么爱文物，不会去盗墓了吧？”
“……”
阮明山年轻的时候确实干过这事，但是有了阮荨荨之后，就金盆洗手了，后来在古玩城开了一家古董行。
……
阮荨荨回医院又躺了两天，不过这回她安分了，哪儿也没去，安安静静躺在病房里休息。
护士站的人一天没见她蹦跶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同样不习惯的还有萧南生，他办公室安静了很多，这种安静平和让他心里莫名有些恐慌，这阮荨荨莫非是要放什么大招了？
于是，萧南生每次去查房的时候，都会偷偷观察她的一举一动。
咦，也没什么异常啊？这究竟吃错什么药了？
今天难得没有下雪，窗外漏进一束温暖和煦的阳光，金灿灿的光线照在她的脸上，显得她的轮廓柔和又安静。
“萧医生，你把听筒摁在我脸上干什么？”
萧南生顿时一僵，耻辱啊耻辱啊，从医这么多年，居然第一次把听筒摁在病人脸上听心跳。
他立马收回手，淡定道歉，“抱歉。”
阮荨荨说，“心不在焉的，跟老婆吵架了？”
“没有。”
他跟周时静吵不起来的。
“那你怎么……”
“没什么。你恢复的很快，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阮荨荨哦了声，“萧医生，如果恢复的差不多了，我能不能早点出院？”
萧南生瞪大了眼。
“你瞪我干什么？”
他尴尬地别开眼，“没什么，你不是之前哭着求着要多住几天么？”
阮荨荨脸上没什么情绪，“不想住了。”
萧南生终于问：“怎么了？跟十一吵架了？”
阮荨荨哧的一笑，“我跟他有什么好吵的，他我谁啊？”
“是吗？”萧南生毫不留情地点破：“但是荨荨啊，我看你眼睛在冒火。”
“……”
有吗，有这么明显吗？
萧南生觉得十一就是什么都不爱说，那他这个当姐夫的就多说一点，“其实，十一这个人心里有事也不会告诉我们的，就像他喜欢谁，讨厌谁，我们永远看不出来，反正他永远都是那副表情，但是有些东西，是掩盖不住的。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阮荨荨摇摇头。
哎，萧男生叹口气，笨！真笨！这么笨怎么追他家十一啊！
“这么说吧，反正你厚着脸皮死缠烂打就对了！”
阮荨荨哀怨地看他一眼，你这么教，真的好么？
“萧医生，你这是害我呢还是害我呢？”
萧南生拍拍她的头，“我这是在帮你，傻孩子。”
“我听说他最近跟阿贝在一起。”
这下轮到萧男生愣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阮荨荨说：“你不知道？那你上次还跟我说他有女人了。”
萧男生说：“我那是在逗你啊。”
……
萧南生走了，小护士来换药，说，“荨荨，怎么最近都不见你来护士站找我打听萧医生弟弟了呀？”
阮荨荨说：“不能耽误了你工作呀。”
她懒懒地躺在床上，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些刺眼，她微微拿手挡在额头，忽然想打个电话给他，伸手去捞床头的手机，刚拨出去就发现停机了。
她抬头问小护士，“手机带了吗？”
小护士从口袋里摸出手机递给她，阮荨荨接过，说了声谢谢，看着自己手机，输入号码，拨出。
手机嘟了几声，接起，传来他低沉的声音，“喂。”
周时亦的声音沙哑又性感，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慵懒，阮荨荨感觉瞬间浑身一个激灵，迅速坐起。她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十点整。
所以他是被她吵醒了。
阮荨荨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对面颇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说话。”
阮荨荨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打这通电话的意义，脑子一转，她看了眼小护士，背过身去，清了清嗓子，道：
“您好，我是名城售楼中心的陈小姐，请问您有没有兴趣看下我们公司的楼盘？如果最近有结婚打算的话，我手里有个青城苑的价格很优惠……”
小护士一脸怪异地看着她的背影。
莫不是病傻了？
“青城苑？”电话那头突然笑了声，“好，地址发我，我抽空过去看。”
阮荨荨忽然不知道怎么接，顿时没了声音。
电话两头都是沉默，几乎能听到对方浅浅的呼吸声，周时亦问：“还有事？”
阮荨荨这才反应过来，咬牙：“周时亦！”
周时亦低笑起来，“嗯？”
走廊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嗯。”阮荨荨看了眼门外，“我问你个问题。”
他声音低哑：“你每天到底有多少问题？”
她静了片刻，一束阳光打在走廊上，一个窈窕的人影落在地面上。
她目光盯着那个影子，开口。
“最后一个。”
“说。”
她没说话，盯着那道人影看了很久，周时亦也没催她，静静等她开口，仿佛这最后一个问题留给她好好去思考。
光影斑驳间，门外的人影移动了，影子消失，陈琪贝站在门口，盯着她看。
阮荨荨瞥了她一眼，开口冲电话里头的人说：“周时亦，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陈琪贝推开门，走进来，风雪在一瞬间涌进来，迷了她的眼。
电话里头很宁静，静得可以听见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周时亦不知是太震惊还是太冷静，好久都没有开口。
他想说些什么，可心底始终紧绷着一根线。
只要再用力点，就崩断了。

16
“阿贝来了，我先挂了，再见，哦，不，再也不见。”最后一句口气太果断，仿佛真的不打算再见他。而那头，周时亦盯着手机有一瞬出神，半晌后，拎起沙发上的外套冲了出去。
周时亦的辉腾停在城西消防队门口的转角，一个高大憨实的身影从里头走出来，外面风雪交加，冷风萧瑟，大包裹紧了大衣钻进车里，抖了抖风雪，哆嗦着说：“冻死爹了，哥，麻烦你以后来接我的时候能停近点么？”
周时亦打火启动车子，“上次不是还怕你领导说？”
“其实也没事，我们领导不认识你这车，估计都当是帕萨特了。”他理了理衣服，坐直，说：“不说这个了，火烧火燎地找我出来，去哪儿？”
“医院。”
大包愣了愣，“不是，前几天你不还不让我们去医院么。”
“陈琪贝去医院了。”
“她去医院就去……”大包这才反应过来：“她去找荨荨了？”
“嗯。”
“你觉得她会做什么？”
“不知道。”
车子开到医院门口，他没有马上下车，冷静分析了一下，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紧张过度了，陈琪贝应该还不至于这么大胆。
忽然又想起刚刚电话里，她说，他们俩再也不要见了。
这是他求之不得的结局。
其实整件事根本与她无关，如果不是她无意间闯进那间包厢，如果不是她拍下那段视频，他根本不想把她卷进来。
……
阮荨荨挂了电话，冲陈琪贝微微一笑，“你怎么来了？”
陈琪贝走到床边坐下，跟她并排坐着，手撑在床沿，低声道：“荨荨…我…”
阮荨荨打断她，自顾自地问：“你们俩在一起了？”
陈琪贝愣了愣，眼色一转，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低声开口：“没，我跟周先生其实没有……”
阮荨荨看她一眼，罢罢手，转眼，视线重新落在窗外枯干的白杨上，“其实，没关系的。不用解释，都不用跟我解释，你喜欢他吧？”
陈琪贝抿了抿唇，低下头去，视线盯着自己的脚尖。
“为了一个男人，阿贝，我们没必要这样。你早点告诉我，就不会这样了。”
陈琪贝还是低着头，不说话。
阮荨荨忽然向后仰，倒在病床上，有些懒洋洋地说：“你们睡过吗？”
“……荨荨，对不起。”
陈琪贝太紧张或者太害怕，以致根本没听见她问什么。
阮荨荨愣了愣，淡淡别开眼，有些自言自语地说：“真睡了啊。”
陈琪贝啊了声，茫然回过神，说：“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跟周先生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荨荨撇嘴，挑眉：“哦？哪样？”
陈琪贝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点儿哭腔：“我承认我对他很动心，他的条件很不错，但是我真的不会跟你抢的。”
“……阿贝，你要是真喜欢，就去追，跟我没关系。”
病房外，隔着一道墙，雪忽然下大了，站着两道身影。
听着里头的两个女人互相让来让去，大包忍不住瞥了眼身旁某人的脸色，黑沉的颜色跟窗外的积雪成了极致的反差。
周时亦转身，丢下句，“我去找萧南生，你看着。”
大包盯着他离去挺拔的背影，啧啧啧，男人阿……
里头的谈话声继续，陈琪贝问：“你真不喜欢他？”
另一个清淡地声音答：“谈不上喜欢吧，就是不甘心。”
陈琪贝说：“为什么不甘心？”
“大概是当初我追过他，没追到，心有不甘。”
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
……
萧南生刚查完房回来，就看见站在门口等他的周时亦。
“今天怎么来了？好几天没见你了。”
周时亦一手夹着烟，抽了口，一手插兜里，淡淡嗯了声。
萧南生瞥他一眼，轻笑了声，“进来说。”
周时亦熟门熟路走进去，坐到沙发上，掸了掸烟灰，一言不发。
萧南生脱下白大褂，搬了张椅子坐到他对面，“我看你最近脸色不好，要不要帮你找个医生看一下？”
周时亦淡淡说了声，“不用。”
“真不用？”
“嗯。”
萧南生双手抱臂，盯着他看，“烟得少抽了。”
“好。”他漫不经心地答应。
“别忽悠我了，让你戒烟，你哪次当过一回事？嘴上应得倒是好好的，背地里可一根都没少抽。非得让我跟你姐说？”
“我哪回儿不是当着你面抽？”周时亦皱了皱眉，“好了，说那么多你不累么？安静坐一会儿不行？”
安静几秒，萧南生又开口，“不说这个，说说你跟阮荨荨吧。”
周时亦别开眼，“有什么好说的。”
萧南生叹了口气，转身从抽屉里摸出两张东西递给他，“拿去。”
周时亦瞥了眼，“什么？”
“医院发的电影票，我跟你姐都没时间去，你拿去吧。”
周时亦哧了声，“你没时间去我就有时间去？跟谁去？大包还是阿盛啊？”
萧南生蹙眉，“病房那个可以去，多走动走动恢复得快。”
周时亦冷笑，“还是留着给你自己吧。”
萧南生口气不悦，“拿去！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你骗得了你自己么？如果真对她没想法，那好，你赶紧给我找个女朋友结婚，男人不成家，永远不成熟。你以后怎么照顾你姐？”
……
病房内气氛尴尬。
大包笑嘻嘻走进去，“哎哟，美女们，在聊什么呢。”
陈琪贝擦了擦眼泪，“没什么，随便聊聊。”
阮荨荨冷哼一声，不答。
早些时候，一个个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会子，陈琪贝一出现，一个个都挤到她病房了。
大包知道阮荨荨在生气，但是十一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啊。
“荨荨妹子。”他没理陈琪贝，走到阮荨荨身边，亲热地叫了句。
阮荨荨冷嘲热讽道：“你谁啊，我认识你么？”
大包憨厚地挠了挠后脑勺，表示：“你不认识我没关系啊，我认识你呀，你么，认识我们家十一就行了。”
阮荨荨冷笑，“十一？你们家养狗了？”
大包这才意识到阮荨荨这回是真生气了。
他尴尬地笑笑。
走廊忽然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周时亦把电影票一股脑塞进兜里，往病房走，走到门口站定。头顶落下一束阳光，周时亦背光而立，双手插兜，他细碎的发丝在金灿灿的日光照射下，泛起着点暗黄。每次见他，他的头发似乎都修剪过，比上次更短，显得他的轮廓硬朗，清隽帅气。
他身上穿着件黑色大衣，长腿笔直立在门口，暗沉的眸子落在穿着病号服的那人身上。
陈琪贝忽然起身，看了眼阮荨荨，说：“我先回去了，你们慢慢聊。”说完，就蹬蹬蹬离开，全程都没看周时亦一眼。
病房里只剩下面色不好的阮荨荨以及门口插兜立着的周时亦，不过两人的视线都灼灼地盯在他身上。大包顿时觉得自己有点里外不是……人？他感觉自己快要被这灼热的视线烧出两个大窟窿了，妈的，这……关他屁事啊！
是十一让他们不要来医院。
是阮荨荨骂十一狗的。
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全看他干嘛！
大包准备抬脚开溜，“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了。”
阮荨荨压根儿就不想跟他说话。
周时亦一走到门口，就听见她说十一是狗。
这要是还能心平气和地聊，那真是见了鬼了。
气氛僵硬，两人就谁也不愿让谁。
阮荨荨冲大包微一抬下巴，说：“大包，跟你们家宠物说啊，做人不能太自恋，他拿自己当国宝呢，人人都得喜欢他？”
大包面上啊啊地应着，心里却在想：既然不喜欢，那你那么生气干什么，还一劲儿地往外冒酸泡泡。
周时亦深沉地看她一眼，双手插进兜里，摸到了萧南生给的两张电影票，手指顿了顿。
大包看看这边，又望望那边，前后夹击，两面不是人。
妈的，你们俩吵架能不能别搭上我。
他快要失控，阮荨荨双手朝门外一指，冲他吼了声：“大包，带着你的宠物滚出去。”
周时亦几乎是同时开口，“大包，你先出去。”
大包听话顺从并且迫不及待地滚了出去。
病房只剩下他们两人，周时亦盯着她看，手指摩挲着手袋里的电影票，在思索着什么。
阮荨荨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也出去！”
周时亦径直朝她走过去，高大的身影走到她的床前站定，阮荨荨坐在床沿。他微微俯下身，对上她冷淡的目光，扯了扯嘴角，“真要我出去？”
阮荨荨别过头。
周时亦又往前靠了靠，两张脸靠的极近，几乎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他扑哧笑出来，“脸红什么？”
然后坐在刚刚陈琪贝的位置，双手撑在床沿，“你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说着，手指忽然按住床板底下一个黑色的东西，轻轻一扣，直接掰了下来，不动声色地捏在手心里。
阮荨荨冷笑：“是吗，你变化挺大啊，都从人变成禽兽了。”
周时亦不以为意地笑笑，“阮荨荨，你什么时候能变得聪明点？”
嫌她笨？
“滚出去。”
周时亦摸了摸口袋里的电影票，迈腿走了出去，大包在车里等他，见他上来，忙问：“怎么样？打起来没？”
周时亦瞥他一眼，“你很希望我们打起来？”
大包嘿嘿一笑，他期望的是另一种方式的打。
“其实，十一，你为什么不好好跟她说呢？非得这么剑拔弩张的？”
他纠正他：“是剑拔弩张。”
“……都一个意思。”
他从小就怕咬文嚼字，成语呢也就学个大概，挥挥手，大意地说：“其实我觉得她不像阿盛说的那样，她挺会聊天，挺能安慰人的，我倒挺喜欢她的……”
周时亦突然侧头看他一眼，大包意识到不对，纠正措辞：“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就好像我喜欢你这种喜欢……呸呸呸，也不对，反正就不是男人对女人那种喜欢。”
大包是个粗人，找不到形容词形容这种感觉，其实他想说的是欣赏，他作为男人，他挺欣赏阮荨荨的，长得漂亮人又爽气，不像其他女孩子小心思重，也没什么歪七杂八的心思，想什么说什么，但也并不是说她情商低，相反，她情商挺高，不该说的话一句话也不多说。
只是她对大多数人都冷漠。
却对自己在乎的人，热血。
周时亦点了支烟，吸了口，看向他，眼神复杂而又幽深：“你认为她是真的喜欢我？”
大包愣了愣。
周时亦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东西扔过去，大包顺手接住。
“这是什么？”
周时亦没好气，“自己不会看？”
大包仔细端详起来，惊呼一声，“录音笔？你哪里找出来的？”
周时亦手肘撑着车窗沿点了支烟，“她床板底下。”
“谁放的？”
周时亦修长的手指在一个三角形标志的凸出按钮上按了下，伴随着电流声，谈话声流了出来。
“你们俩在一起没？”
“没，我跟周先生其实没有……”
“其实，没关系的。不用解释，都不用跟我解释，你喜欢他吧？”
“为了一个男人，阿贝，我们没必要这样。你早点告诉我，就不会这样了。”
“你们睡了吗？”
“……荨荨，对不起。”
……
“你真不喜欢他？”
“谈不上喜欢吧，就是不甘心。”
“为什么不甘心？”
“大概是当初我追过他，没追到，心有不甘。”
大包忽然有些不敢去看周时亦的表情。

17
大包翻来覆去地看，这才反应过来这并不是普通的录音笔，而是摄像笔，他看了眼身边兀自抽烟的男人，“你怎么发现的？”
周时亦半开玩笑似得说：“天生镜头感？”
大包：“……”
开起玩笑来真是半点不含糊。
周时亦掐灭烟头，边打火边说：“她没粘好。”
大包：“谁？谁放的？”
“陈琪贝。”
“你怎么知道是她？”
“除了今天的，你还听到别的录音？不是她，难道是你？”
“哦，对。”大包恍然大悟状，愣了一秒，他有些意味深长道：“等会，你怎么那么关心荨妹子？” 周时亦不动声色打着方向盘，“有吗？”
大包一条条控诉：“那天晚上，她被人绑走，你救美了吧？你都多少年没打架了，这事儿要是搁别人身上，你能动这个手？视频曝光那天，你第一时间喊我们赶到医院，是怕她被张曼欺负了去，谁知道她和那个女壮士把张曼吊起来打，你知道你的担心多余了；今天陈琪贝来医院，你又火急火燎赶过来，不是因为她，难道因为陈琪贝，十一，我相信你眼光没这么差……”
大包看他一眼，继续说，手还比划上了，“虽然两人身材差不多，毕竟还是看脸的……我看阿盛根本就说错了，你不是讨厌她，你根本就是喜欢她……”
车子驶到宽广无垠的街道，周时亦猛地一脚踩下油门提速，大包没准备，身子被惯性往后拖，脑袋一下撞在靠椅上，他疼地呲牙咧嘴起来，“卧槽，我不说了还不行么？”
车速慢下来，路边的风景匀速掠过，大包揉了揉后脑勺，言归正传。
“说正经的，你查出来的IP是在北乐学校附近的网吧，发布视频的时间是在晚上八点，我们已经查过陈琪贝，那一整个晚上她都在酒吧打工，所以视频不是她发的。”
周时亦说：“只能说不是她亲手发的。”
“是她那个男朋友？要不我明天去调网吧监控？”
“没必要，陈琪贝的男朋友就是华海的员工，他肯定已经看过这个视频了，经谁的手不重要，而且，陈琪贝发布这个视频的目的也不在小白，应该只是针对张曼。”
大包一愣，“那陈琪贝为什么还要放这个录音笔？”
周时亦声音沉了下去，“说明她男朋友认出小白了。”
大包心里滑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认出小白就是当年调查华海那个案子的记者？”
“嗯。”
“因为荨妹子是拍摄这段视频的人，所以他们就盯上她了？你之前不让我们去医院，也是怕给她带来麻烦吧？”
“她本来就跟这一切无关。”
大包原本没怪过阮荨荨，但现在忽然有点怪起她了，咬牙道：“如果不是她拍了这段视频，那现在什么事都不会有。”
“只要小白还活在世上，华海的人早晚会发现他。”
大包冷哼一声，“你在帮她说话。”
“没有，就事论事，就算要怪，也轮不到她，如果不是张曼带着那个男人去参加聚会，她也不会跑来捉奸，更不会拍这个视频。”
大包冷笑，“那干脆就怪你和阿盛当初就不该组那个局。”
周时亦愣了会儿，“嗯，怪我。”
大包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想到阮荨荨骂他是狗，顿时有些心疼起十一了。
车厢内有片刻的沉默，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周时亦瞥了眼，接起。
电话那头是徐盛的声音：“小白回郿坞了。”
……
到底是年轻，阮荨荨恢复很快，又躺了几天，脚上的伤已好了大半，这两天，她正跟萧南生商量出院的事。
阮荨荨是想着能早些出院，早些回家看看老头儿，除了过年，今年一年都没回过家了，转眼，年关又将至。
萧南生建议她再观察一段日子，能彻底好全了在出院，其实她现在走路完全不用拄拐了，虽然有些撇脚，但是已经好很多。萧南生还是不同意，因为这次跟上次不同，旧伤骨裂，如果不恢复好，容易落下病根。
两人僵持不下，阮荨荨坚持要出院，门口突然走进一人，萧南生仿佛看到救兵一般，“十一，你来的正好，给我劝劝这丫头，死活要出院，不知道干什么。”
周时亦还是老样打扮，西装外套，反正无论什么衣服在他身上穿得都好看，特别是西装，衣冠禽兽这四个字在他身上尽览无余。
他斜斜地靠在门边上，盯了她一会儿，淡淡说：“你脚好了？”
阮荨荨别过脸，没理他。
萧南生看了周时亦一眼，识趣地拿起东西去查房了，将办公室让给他们俩。
经过门口的时候，萧南生附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很多时候，要发挥男人的优势，说那么多干什么，必要的时候，第二个抽屉里有你要的东西。”
周时亦莫名看他一眼，萧南生笑着离开。
他走过去，坐在原先萧南生的位置，目光不自觉瞥了眼第二个抽屉，什么鬼？他低头拉开第二个抽屉，就一本黑色的笔记本，没东西啊，笔记本的一角微微露出一个银色的包装袋，他轻轻抽出……
两人面前隔着一张桌子，阮荨荨并没看见他手里的东西。他盯着手中的避－孕－套，心里把萧南生操骂了千儿八百遍。
阮荨荨跟他没话可说，起身要离开，周时亦忽然开口，“你那次为什么亲我？”
阮荨荨一愣，脚步立在原地，“哪天？”
周时亦把东西塞回抽屉里，抬头盯着她，一字一句：“200x年，5月2号。”
他为什么能清楚的记得日子？
因为那天是他生日。
冬日里沉静的办公室，阳光金灿灿打进来，两人思绪都已飘远，回到那个燥热的初夏。
他生日那天，晚自习的时候，徐盛跟队友们逃课在篮球社的办公室里给他买了个蛋糕，弄了几瓶酒。喝完回家的路上，身后跟着一个女孩子，他知道是阮荨荨，因为前几天还看了他洗澡，最近放学每天跟着他。
那条街的路灯黑了，只有在街口的那一盏是好的，所以那一路很暗，天边洒下的淡白色月光笼罩着一前一后的两人。
夏天的夜晚，树丛里的知了发出鸣鸣声，微热的清风轻佛，两旁的梧桐树叶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四周静的很。
两人都穿着校服，一前一后，安安静静走着，谁也没有打扰谁。
周时亦走在前面，外套已经脱下来被他拎在手上，身上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色的校裤似乎被他修剪过，十分合身，又刚好衬托他的大长腿。
阮荨荨背着包跟在后面，脚步轻盈。
夏日的微风轻轻拂过，吹起她摇曳的裙摆，她的脚步时快时慢。
周时亦走得极快，故意站在家楼下的十字路口等她。
那个唯一有灯的十字路口。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穿上了外套，双手插着裤兜，斜倚着路灯，一条腿站得笔直，另一条腿微微曲搭着灯杆。
头顶的路灯落下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落下斑驳的光影，将他的轮廓映衬得更加柔和，柏油路面仿佛蒙上一层水雾。这是旧时建的小区，巷子有些陈旧，墙角剥落灰白色的墙皮，四周寂寥无声。
“嗒嗒嗒——”周时亦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果然，那道瘦小的身影出现在巷子口。
阮荨荨那时候头发就已经及腰，齐刘海差点盖住了她的眼睛，脸庞很小，皮肤白里透着粉红，裙摆下是一双纤细的腿。
她低着头，走过来。
“喂。”周时亦直起身子，双手依旧插着裤兜，喊了她一声。
阮荨荨看向他，目光并无丝毫的闪躲。
周时亦足足高了她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很淡，“过来。”
她坦荡荡地走过去，在距他一米的地方停下，站定，双手勒紧了背包的肩带，仰起头看向他，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眼睛扑闪扑闪，无辜又明亮。
周时亦看得没来由一阵心烦，没好气道：“你干嘛老跟着我？”
阮荨荨没有立马回答他，而是站着发了一会儿愣。
月色渐渐褪去，
漆黑的夜里静的吓人。
巷子里偶尔传出一声狗吠，
周时亦还在等她的答案，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从没有一个跟她似的这么粘人。
终于，男孩不耐烦，一字一句，仿佛在告诉自己，也仿佛在告诉她，“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不会喜欢你的。”
阮荨荨只踌躇了两秒，下一秒。
她再次拉紧背包的肩带，神色紧绷，往前走了两步。
她踮起脚尖，快速在他的脸颊侧亲了一口。
“嘬。”
暧昧的声音在这噤若寒蝉的夜里快速散开。周时亦有些措手不及，反应过来要闪避的时候。她却极快地抽回身子，重新站定，一双明净清澈的眸子定定望着他，她眨了眨眼，眼神清纯又坚定。
“没关系，我喜欢你就行了。”
周时亦完完全全愣住了。
所以呢？
他是被强吻了？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只冲他挥了挥手，背着包轻轻松松转身，哼着歌离去。
小女孩之后也没缠着他，就再也没出现过。
偌大的校园，他也不曾碰见过她。
高考放榜之后，他回学校的交志愿书，正巧遇上高一新生的军训。
一眼望去，统一迷彩服，高矮胖瘦、环肥燕瘦，只一眼，就能认出人群中的她。
懒洋洋站着，跟教官抬杠，极度不配合。
她也看到他了，当着教官的面冲他吹了声口哨，把教官气得直接黑了脸，“你，出列。”
她歪歪扭扭走出来，教官罚她跑十圈。
烈日炎炎，她也很倔强，二话不说，真的就跑了十圈。
他看着她跑了十圈。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跑完十圈，周时亦交完志愿下来，她们已经解散了。
经过小卖部的时候，他看见几个女生围着她问，“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啊？你男朋友？”
阮荨荨手里拿着瓶水，脸上都是汗水，打开盖子，喝了口：“不是，我们学校的，今年刚毕业。”
有好事的女生问，“他叫什么名字呀？”
“叫什么十一吧，记不清了。”
有个跟她初中同班的女生，说：“周时亦，叫周时亦。”
“你认识？”
“认识啊。”初中同班女生指了指阮荨荨，“荨荨跟我们以前班里一个胸超大的女生一起追过他，两人还打过赌，我也不是很清楚，你们问她。”
阮荨荨不想再聊下去，转身就走，因为她实在很不想提这个赌约。
她也后悔自己当初怎么会答应那么无聊的赌约。
初中那个波霸跟她相当不对盘，阮荨荨嫌她胸大无脑，她嫌阮荨荨是个小平胸还到处晃悠。
同班的几个女生为了验证一句话，“男生究竟是看胸还是看脸。”
周时亦自然是一中男生的代表。
几个女生就瞄上他了。
波霸是铁了心只想追他，阮荨荨鬼使神差地就答应了这个赌约。
可是周时亦谁也没答应。
那句话始终没得到验证。
……
她丢下一句，“想亲就亲了，还要理由？”
萧南生回来的时候，阮荨荨已经离开了，只有周时亦懒懒地靠在他的沙发上。
“没用上？”口气略遗憾。
周时亦阖眼靠着，听见声音蓦然睁开眼，“你先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办公室会有这东西？我姐从来没来过这儿吧？”
萧南生说：“我这叫有备无患。”
“……”
“怎么没用上？你不行还是她不行？”
周时亦瞥他一眼， “别瞎折腾了，我跟她不可能。”
萧南生突得一笑，“十一，这事儿你瞒得过别人，你瞒不过我。”
“……”
“前年我帮你搬家的时候，见过一张照片，如果我没认错，是阮荨荨吧？”
“你翻我东西？”
“谁有兴趣翻你东西，你自己掉我车上的。”
难怪他后来再也找不到那张照片了，周时亦点了支烟：“照片呢？”
“我给你姐了，她说先给你收着，以后再问问你，估计她后来也给忘了，我什么时候去问问你姐。”
后来发生了那么多事，周时静确实也没心思管那张照片了。
“嗯，找到了还给我。”周时亦掸了掸烟灰，站起来，漫不经心地说：“我来是跟你说一声，下个月我要跟大包他们离开几天，你好好照顾我姐。”
“去几天？”
“不知道，看情况，找到小白就回来。”

18
又过了几日，阮荨荨脚快好了，却突然大病了一场。
夜里高烧不退，大宝索性没有回寝室，在医院跟余薇薇守夜，陈琪贝偶尔来看她一眼，然后又匆匆离开。
第三天夜里，阮荨荨烧退了些，半夜感觉身边有人，迷迷糊糊醒过来，就看见大宝半伏在她的床边，口水流了一床，难怪感觉总是粘粘乎乎地不舒服。
窗外树影晃动，人影微闪。
她昏睡的这三天，外面又下起大雪，望出去白茫茫一片，她算了算日子，圣诞好像快到了，吃了感冒药，打了针，总是特别昏睡，她一天只醒几个小时，其余的时间全在睡觉，萧南生越发觉得她有些不对劲儿。
趁阮荨荨昏睡之际，他把大宝扯一边，神神秘秘地问：“我怎么觉得她这场病生得有点自暴自弃了，最近有发生什么事吗？”
大宝仔细想了想，答：“就你弟弟跟阿贝的事。”
萧南生蹙眉，喃喃自语：“不能够啊……”
大宝耸耸肩离开，萧南生望着她雄壮的后背沉思，然后给周时亦打了个电话，“我给你的电影票呢？”
周时亦声音懒散，“还在，要拿回去？”
萧南生翻了个白眼，“怎么还没送出去？”
那边静了片刻，“最近没时间，等我回来再说吧。”
萧南生挂了电话，嘴里骂了句，小怂样！
第五个白天，阮荨荨烧退，精气神儿彻底恢复，脸颊红润，生了一场大病好像脱了一层皮一样，皮肤比之前还好。
大宝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卧槽，合着你这一个星期是冬眠了？蜕皮之后皮肤真的比以前还要红润有光泽诶？”
阮荨荨照了照镜子，好像是比以前好了。
余薇薇在一旁说，“你好的倒是准时啊，这星期期末考试刚考完。”
“是吗？那真遗憾。”
两人齐力捏她，“你滚。”
阮荨荨一躲，状似不经意地说：“阿贝呢？”
两人互视一眼，“她这段时间不知道去哪儿了，我们都没见过她。”
阮荨荨哦了声，低头没在意。
……
生了一场病，阮荨荨好得差不多了，萧南生终于同意让她出院。
她仿佛出笼小鸟，第二天就办了出院手续，离学校正式放假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没课的专业和大四的学生基本都已经回家了，舞蹈系也只剩下507寝室和另外几个本地的学生还在。
不过这几天，她也仍旧没有见到陈琪贝。
阮荨荨给陈琪贝父亲打电话，电话那头声音噪杂，阮荨荨听着她父亲浑浑噩噩的声音，心生一丝悲哀，突然想到了老头儿。她又随口问了几句近况，陈琪贝的父亲似乎没什么耐心，随口敷衍了两句，可就这两句话，让阮荨荨的心“咯噔”一下。
打完电话，阮荨荨又去陈琪贝常打工的酒吧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人，老板说她前几天就不做了。
阮荨荨从酒吧出来，外面飘着鹅毛大雪，她站在街口，裹紧了大衣。白色的绒毛满天飞舞，铺天盖地洒在这座城市，酒吧外，道路两旁立着一排耸立的白杨，迎着风站立，积雪像是厚实的棉衣包裹着他挺立的躯干，一眼望去，整个城市，银装素裹。
冷风吹在她脸上刀割一般得疼，她掏出手机给周时亦打了个电话，他很快接起，声音掩盖不住疲倦，“什么事？”
生了一场病，不过七天时间，可电话那头声音陌生疏远却仿佛隔了好几年。
她声音冷静自持：“陈琪贝在哪儿？”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轻咳了声，“我怎么知道。”
她一愣，“你感冒了？”
“嗯。”周时亦声音疏淡。
“你多久没见过她了？”
电话那头微是一顿：“四五天吧。”
“你没找过她么？”
周时亦又咳了两声，“我没事找她干嘛？”
“……”
“也许过两天就回来了，我现在有事，先挂了。”
阮荨荨急忙说：“你有事才找她，那么你以前找她都是什么事？”
“跟你无关。”他声音极为冷淡。
她站在十字街口，雪和风都刮在她脸上，冰冷又刺骨，刺得她几乎睁不开眼，黑色的长发在风中乱舞。
她在风雪中找回自己的声音：“张曼的视频，是不是她放上去的？”
周时亦说：“谁说的？”
她声音笃定，“你不说，我去问大包。”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周时亦咳了几声，说：“你在哪儿，我过去接你，我们见面说。”
阮荨荨报了地址。
周时亦嗯了声，“站那儿等我。”
……
十分钟后，周时亦坐在车里，老远看她一个人站在一棵白杨树下，高大魁梧的白杨树，显得她更加消瘦，两条腿笔直地掩在大衣下，但她气色很好，生了一场病，看上去脸色倒是红润了。
他将车子开到她面前，按了下喇叭，摇下车窗，风雪立马灌进来，他咳了声，“上车。”
阮荨荨俯身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去。
周时亦关上车窗，将车子停在路边，熄火，侧头看她。
她的头发上都是风雪，有些雪籽还没化干净，夹在她的头发里亮晶晶，没有戴围巾，露出雪白精细的脖子，锁骨精致漂亮，脸色冻得通红，可她似乎一点儿也不怕冷。
他突然想抽烟，“为什么觉得是她？”
阮荨荨整理完衣服，并不急着回答，不紧不慢地看他一眼，几天不见，这个人依旧帅得风光霁月。
她说：“我相机找不到了。”
“嗯？”
“那天在寝室楼下碰上你的时候我回去找东西，然后相机就找不到了，我以为是我自己弄丢了。虽然我这人丢三落四的，但是相机这东西我不会乱放的，确实是有人拿了我相机，恢复了里面的数据。”
她继续说：“前几天我登录了自己的云端账号，才发现里面的视频和照片都被人更新过……你们查过阿贝了吧？都查到些什么了？”
周时亦说：“怎么，不怀疑我跟她有一腿了？”
阮荨荨挑眉，岔开话题，“哎——大包说你夸我漂亮？”
他咳了声，“没说过。”
阮荨荨哼了声，“大包不会骗我。”
“……”
她凑过去，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真的吗？”
“什么？”
“当我面，说一句听听。”
“无聊。”
阮荨荨里头只穿了一件低领毛衣，外面套着一件呢大衣，没有围巾，说话的时候胸脯微微起伏着，静谧的车厢里，只有她轻柔的声音萦绕在他耳边。
他觉得空气突然燥热起来，“你穿这么点，不冷？”
阮荨荨盯着他，“你冷？”
“嗯？”
阮荨荨笑了笑，“我脱了，你就不冷。”
周时亦反应过来，突然开始剧烈咳嗽起来，别开眼，视线落在窗外。
那一片银装素裹，冰天雪地的世界。
阮荨荨作势要脱外套，周时亦瞥她一眼，弧线更为明显，他不动声色转开视线，声音压抑：“别闹。”
阮荨荨笑了笑，故意往前凑了凑，“怎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周时亦发现她跟徐盛真是一个德行，三两句话都能把话题扯远，阮荨荨故意往前凑了凑，掰过他的脸，双手捧着，手指按住他的下唇，轻轻凑上去。
周时亦顺势捏住她的下巴往自己这边一带，哧道：“找事儿？还是这次又跟人打什么赌了？”
两人靠得极近，她的脸近在眼前，嘴唇没有丝毫的着色，却红得水润，唇红齿白。阮荨荨发现他眼底深黑，清冷如山中秀木，缩了缩脖子，“好，我不调戏你了。”
温热骤然抽离。
周时亦勾勾嘴角，打火启动车子。
阮荨荨绑好安全带，瞥了眼他，
“你到底是做什么的？”
“卖软件的。”
“单纯卖软件？”
“不然呢？”周时亦看她一眼。
阮荨荨眨眨眼，说：“我给你打工好不好？”
周时亦哧了声，“我这是软件公司，你能做什么？ps会么？”
她点点头，“美颜，瘦脸，磨皮，分分钟的事。”
车厢内静了三秒。
周时亦又问，“painter会么？”
“……”
“3d建模会么？”
“……”
“编程会么？c语言呢？”
“……”
除了第一个ps她听过之外，后面这几个都是什么鬼？
“我可以给你们代言呀，不是游戏软件都需要真人代言的么？这个我可以，之前有公司找过我，那时候怕是个皮包公司，没答应。”
“难道不怕我这也是个皮包公司？”
阮荨荨拍拍车窗，说：“不怕。”
周时亦打量她一眼，似有嫌弃的意思，“不用，我们有代言了。”
代言这事儿徐盛早在游戏公测之前就已经找好了人选，好像是模特圈的，定妆照都已经拍好了，跟所有的游戏一样，女性角色总之能少穿就少穿，毕竟吸引的都是男性玩家，听徐盛说前前后后还换了不少模特，因为最后定妆照出来，总没有一个让他满意，能让人有血脉贲张的效果。
反正他一向不管这些事儿，他倒是觉得每张都差不多。
车子驶到寝室楼下，阮荨荨欲再调戏几句，只听他沉声说：“视频的事，你不要再查了，跟你没关系，陈琪贝这个人，你离远点儿就是了。”
她点点头，想说些什么，始终没说出口，转身下车。
“等等。”他又叫住她。
等等没完了吗？
周时亦看了她一眼，
“算了，上去吧。”
“哦。”
……
周时亦看着她上楼，在车里抽了支烟，才离去。
他驱车回到刚刚离开的茶馆。
几人还在打牌，不过徐盛一脸不爽，看样子输了不少。
徐盛嘴里叼着烟，见他回来，拾掇着手中的牌，问：“怎么去了那么久？干嘛去了？”
里头开着暖气，窗户紧闭，都是烟味，难闻得很，他脱下外套，抖落身上的风雪，只穿着衬衫和西裤，身形颀长，高高大大，走到沙发一角坐下，“见了个朋友。”
“谁啊，你还有朋友我不知道？”徐盛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周时亦没说话。
徐盛见他表情，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不会是阮荨荨吧？”
周时亦还没说话，反倒牌桌上有人狐疑开口，“阮荨荨？”
他朝那人看了一眼。
徐盛好奇地问：“你认识？”
说话的人叫许衍，眉目冷峻，长得周正，城中有名的富二代。
许衍笑笑，不语。
牌桌上有人接过话茬，“阿盛，你还记得之前你妈过生日的时候，你不是问我要那串珠子么？”
徐盛说，“记得，跟她有什么关系？”
那人看了眼许衍，比了个手势，“他早先就跟我买了，这个数，送给那妞了。”
徐盛甩开牌，骂了句：“卧槽，那破珠子，值这个数？”
大包下意识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人。

19
沙发上的人突然关了电视，走到大包身后，后者顿时感觉背后一阵凉飕飕，抬头看他一眼，“这把打完，你来？”
“随便。”
大包懂了他随便的意思。
一局结束，周时亦接替了徐盛的位置，许衍的上家变成了周时亦，徐盛坐在许衍的下家。
平时打牌坐在周时亦下家就不好吃牌，今天的许衍运气似乎差到家，开局四五把，一张牌都没吃到，还把把被截胡。
他捏着牌，不知在暗忖什么。
牌桌上的几人面面相觑，气氛忽然一下子紧张起来。
好半晌，斟酌再三，他丢出一张，“三筒。”
让许衍犹豫的两张牌都是牌桌上没打过的牌，这局最后只剩几张牌，各家手里捏着什么牌，听什么牌，都一清二楚。但是所有人都算不准周时亦手中的牌，许衍就是怕一个不小心点了周时亦的炮，偏偏这禽兽还闷声不响，把把做大牌。
周时亦抬手，一推，清一色。
许衍忍不住咬牙，低骂道：“卧槽。”
连身后的大包都频频擦汗，大哥，你跟禽兽打牌你就认了吧，他心情好的时候能让你胡几把，心情不好的时候，不让你点炮都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过目不忘这件事周时亦在小学的时候就已经技能满点了。
所以牌桌上你打过什么牌，吃过什么牌，碰过什么牌，他都一清二楚，自然，你要胡什么牌，他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他要是真认真跟你打起牌来，他能让你穿着西装进来，穿着裤衩出去；开着宝马过来，骑着自行车回去。
许衍输光了现金，有些不服，点了根烟，咬牙：“再来。”
周时亦靠在椅子上一边吸烟，一边休息，衬衫领口开到第二颗，看上去慵懒颓然至极。
大包劝许衍：“要不，下次聚吧。”
许衍不肯，怎么可能以后再聚，在他的字典里没有以后两个字，今日事，今日毕，今日输的钱今日就要赢回来，根本没有以后这回事。
他拍着桌子，让人赶紧给他送钱来，不过外头风雪大，送钱的人被堵在路上了。
许衍叫嚷着先开盘，等会钱到了再结账，周时亦嘴里叼着烟，无所谓的耸耸肩，按下洗牌按钮，吸了口烟，掸了掸烟灰，重新开局。
许衍已经杀红了眼，赌注不断加码，不出两圈，他连还没送到的钱都输光了。没钱付赌资，而且自古赌场无隔夜帐，他更没有欠人钱的习惯。
徐盛不忍直视，凑到周时亦耳边，说了句：“你今个儿不对啊，怎么老针对阿衍，他得罪你了？”
周时亦瞥他一眼，耸肩，毫不在意地说：“没有啊，手气好。”
徐盛哧了声，“当我第一天认识你？莫名其妙跟他较什么劲儿？”
周时亦沉默地看了眼徐盛，口气颇无奈地冲许衍说：“要不今天的就算了，就当玩个高兴呗。”
如果他不提倒还好，他这么一提，像许衍这种傲娇的公子哥怎么可能算了！
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算了。
徐盛冷笑，凑过去说：“如果你去演戏，影帝都没你专业。”
周时亦扯了扯嘴角。
许衍不愿算了，钱也没送到，他一拍桌子，“我门口还有辆车。”
周时亦：“好。”
徐盛：“……”
大包：“……”
牌友：“……”
这次许衍不愿再来麻将了，他选了德州扑克，打这种牌靠运气外加有点心理战。
徐盛干咳了两声，可许衍没明白。
大包不忍直视。
跟这么说吧，周时亦打牌，你只能跟他比大小，纯靠运气这样兴许还能赢两把，但凡是有一点技巧在里面的，他都能给你赢得连渣都不剩。
更别说德州扑克这种还要靠心理战术的牌种。
周时亦这禽兽，最擅长的就是心理战。
如果跟他玩骰子，他能玩死你。
几局结束，许衍有些颓然地靠在椅子上，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放在桌上，有气无力道：“阿盛，你这朋友怎么什么都这么能玩？什么来历？”
彼时，周时亦已经拿着钥匙，起身走了出去。
徐盛看着他的背影，声音有些古怪：“来历倒没什么，学习特好，高考理科状元，大学第二专业是计算机，德州扑克这种游戏，他类似的都写过好几个编程了。”
许衍两眼一黑，“卧槽，你们这是坑我吧？”
“我刚刚给过你暗示啊，你自己跟个傻子似的非要凑上去。”
……
周时亦把许衍的车给了大包，让他开回队里当公车，大包受宠若惊，“这四个圈挂上面当公车，两天我得给人举报了。”
周时亦挥了挥手，“你卖了给队里当经费也行。”
大包一额头汗，领回这么一大笔经费，队长还不得缠着他严刑拷打啊。
周时亦没辙了，这也不肯那也不肯，想做点好事，上交国家都不行了。
“随便你怎么弄吧。”说完他转身就走。
大包叫住他，“十一，你今儿个怎么这么……反常？”
“有吗？”
“你以前打牌从来没这么认真地想赢别人的钱。”
“哦，他不是钱多么，我帮他散散财。”
周时亦回到车上，徐盛也刚好从里面结完帐出来，坐上副驾驶，鼻子跟狗似的，嗅了嗅，“啧啧啧，女人的味道。”
周时亦没理他，启动车子。
外面寒风大雪，车子冰冻有些久，一下子没打着火。
徐盛接着说，“刚刚真是去见阮荨荨了？”
“嗯，陈琪贝失踪了。”
徐盛一愣，“她怎么会失踪。”
车子启动，周时亦打着方向盘，说：“不知道，我们先找到小白再说。”
车厢静了片刻，徐盛忽然面容凝重：“十一，你还记不记得，高考结束那个晚上，我们俩躲在顶楼喝酒，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了，我问你是谁，你说事成了再告诉我。”
周时亦一手撑在窗沿上，单手打着方向盘，微微一顿，车子一晃，他低声道：“嗯。”
“是不是阮荨荨？”
窗外是漫天白雪在飘，白杨树静立在两旁，树干挺拔。
车内，有片刻诡异的静谧。
他以为周时亦根本不会回答他，谁料，车子拐弯的时候，他握着方向盘单手打了个圈，只听他淡淡的嗯了声。
他-居-然-承-认-了！
徐盛几乎可以听见自己下巴掉在地上的声音。
“卧槽，还真是她啊！”徐盛惆怅地看他一眼，“不会吧，我还记得我曾经问过你，觉得阮荨荨怎么样，你说你最讨厌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女生了。”
周时亦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那时候并没有打脸这个词。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早就不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很多事情，就是在不知不觉中刻骨铭心，连他自己也找不到原因。
徐盛心道：许衍，许衍，你这会儿是真撞枪口上了。
其实，后来他有问过他，事成了没有。
周时亦直接黑了脸，弄得他好几年都不敢提这事儿。
……
507寝室，夜深。
大宝跟余薇薇在看电影。
阮荨荨躺在床上戴着耳塞刷微博，看八卦。
房门“咯噔”一声，许久没见的陈琪贝，出现在门口。她看上去人很虚弱，脸色不好，大宝扑上去，“丫的，你他妈跑哪儿去了？”
陈琪贝推开她，回到自己的位置。余薇薇关了电脑，也走过去问了两句，她都只是敷衍地答了两句。
阮荨荨余光瞥了她一眼，依旧翘着脚，没动。
大宝喊了她一声：“荨荨，阿贝回来了。”
她第一声没应。
大宝又重复了一遍。
阮荨荨淡淡应了声，“哦。”
气氛一瞬间尴尬。陈琪贝坐在椅子上，眼神却忍不住往后瞟。
过了一会儿，阮荨荨坐起来，摘下耳塞，不紧不慢地从床上爬下来，拉开自己的椅子坐下去。
陈琪贝靠在椅子上，身影紧张的微微发颤。
寝室片刻的宁静。
大宝和余薇薇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发生了什么情况，如果是因为周时亦的话，这爆发的也太后知后觉了，如果不是的话，为什么陈琪贝一回来，阮荨荨就是一脸要找她算账的表情。
阮荨荨盯着她的背影，开口：“我给你父亲打电话了。”
陈琪贝一僵，嗓音微微颤抖：“他说什么了。”
阮荨荨说：“他说他快没钱了，让你记得给他打钱。”
“还有呢？”
“你还希望他说什么？”
“没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是我问他的，我问他上次那批放高利贷的有没有找他麻烦，你猜他怎么说？”
“……”
“他说他根本没借过高利贷，他说你男朋友很有钱，每个月都定期给他打钱。”
大宝跟余薇薇越听越糊涂，“什么男朋友？你什么时候交男朋友了？”
陈琪贝垂下头，“你们别问了。”
阮荨荨真的没想到有一天，寝室四个人，是这样坐在一起说话。
“你找人打断我的脚，公布视频，我跟张曼的节目取消，只剩一个群舞，你又是领舞，自然而然，领导们的目光就转移到你的身上来了，你那么想进文工团，你他妈倒是跟我说啊。还是你觉得我会为了这么一个机会跟你撕破脸？”
一室静默。
陈琪贝低垂着头，不说话也不辩解。
“踹我最狠那个男的，你安排他接近张曼，只是为了给我留下印象，哦，这是张曼的人，出了事，我第一个想到她。然后偷了我的相机，爆出视频，张曼第一个想到我。病房里，那一架你看得很痛快吧？”
陈琪贝低着头，一直哭。
大宝跟余薇薇总算是听明白了，却还无法消化。
阮荨荨冷眼扫她一眼，转身走了出去，她重重带上门，听见余薇薇在身后喊，“这么晚了，你干嘛去。”
她不想干嘛去，可她现在不想呆在这里了。
窗外风雪很大，迷蒙了她的眼睛，冷风仿佛像刀片一下下刮在她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房顶上，树上，地上，车顶上……反正目光所及之处都是银白色，铺着厚厚的积雪，她踏出去，雪地靴一脚踩在雪上，凹陷下去，发出“沙沙”的声音，沁人心脾。
伤口处隐隐作痛。
即使这样，她也没哭，眼泪在早几年已经流干了，现在能让她哭的事情，已经很少了。
是长大了吧。
女人总是在寂寞无助的时候容易想起男人。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冰凉的屏幕上轻点，跳出一个号码，拨出。
电话很快被人接通。
他“喂”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鼻音，慵懒又性感。
阮荨荨抬头看了看夜空，暗沉沉，没有一颗星星，“周时亦，你那边有星星吗？”
彼时周时亦正在收拾行李，他将衣服收好放在床角，握着电话，走到阳台，推开门，风雪一瞬间涌进来，他立时胸闷不适，咳了声，抬头看了看黑压压的天空，“有一颗。”
她低声问：“我能来找你吗？”
周时亦想也没想就拒绝：“不行。”
“哦。”
周时亦问：“你在哪儿？”
“外面。”
他说：“地址。”
阮荨荨报了地址。
她听见他浅浅叹了声：“你站那儿别动，我来接你。”
阮荨荨末了又补充一句，“陈琪贝回来了，我没地方去。”
“嗯。”
……
二十分钟后。
周时亦的车刚停下。
他坐在车里，点了支烟，深吸了口，呼出，车厢瞬间滚着缭绕飘渺的青白薄烟，他看见阮荨荨穿着白色羽绒衣，几乎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她站在路灯下走来走去，脖子上空空荡荡，路灯晕黄、温馨的光线落在她身上，脚下踩着雪，“沙沙”作响，而她的脚边，立着一个小雪人。
周时亦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20
难得今天没有下雪，地上积雪盈尺，渐渐化散，阮荨荨站在冷风中，头发飞舞，几乎遮住她半张脸，她轻轻拨开，露出莹白的小脸，风如刀刻一般刮在她脸上。
周时亦一手夹着烟，一手短促地按了下喇叭。
阮荨荨眯着眼抬头。
他掐灭烟头，拿起副驾驶座的黑色围巾，下车朝她走去。
阮荨荨余光之中瞟见有人朝自己走来，顿住脚步，“沙沙”声骤停，长夜恢复宁静。
只见那人，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大衣外套，干净利碎的短发衬得他面容清隽，身形高大，一手插兜，一手拎着围巾，迈着长腿，步伐沉稳、不疾不徐，款款向她走来。
路灯在他身后，光线将他拢成一圈。
那一刻，阮荨荨好像看见了太阳。
跟多年前，一样璀璨的阳光。
是黎明前的曙光。
她仿佛听见自己的心，“咯噔”一声。
周时亦走到她面前站定，目光似夜色，暗沉如水，却散着光，目光上下打量了片刻，最终落在她白皙粉嫩的脖颈上，“不冷？”
她平时其实不太怕冷，但是，今晚的风有些大，空气中湿度很强，她冷得有些发抖。
阮荨荨点点头，冷爆了。
他上前跨了一步，微微俯身。
黑色的围巾绕着她的脖子裹了一圈，他动作生疏，将头发一并绕了进去，冰凉凉地贴在她的脖子上，围巾上似乎还残余着他掌心的温度，她突然觉得不太冷了。
周时亦低声开口，“上车说。”
……
车上开着暖气，车厢透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阮荨荨并不排斥，筋骨舒展了些。
周时亦偏头问她，“去哪儿？”
因为她太瘦，男士围巾又宽又长，看上去她倒像穿了一件衣服在身上，但怎么都是好看的。她掰下副驾驶的镜子，理理头发，说：“去你家。”
他静静盯着她看了片刻，妥协失笑，启动车子。
阮荨荨靠在椅子上，奇怪地看向他，“你笑什么？”
周时亦看着后视镜，倒车，说：“笑你傻。”
“说谁傻？”
周时亦还是那副神情，“你傻。”
阮荨荨作势要扑过去，周时亦突然踩下刹车，倾身压过去，她瞬间安静下来，不再扑腾。
他的脸，停在她半公分的位置，嘲弄似的扯了扯嘴角，所以说，她还是跟以前一样，就是一只纸老虎。
周时亦伸手越过她，从她前面绕过去，一把扯过安全带，扣好，笑道：“安全带都不知道绑，你说你傻不傻？”
他笑着直起身，压迫感骤然消失。
阮荨荨眨眨眼，“有带女人回过家吗？”
他挑眉。
阮荨荨不明白他这个挑眉是什么意思。
“房子刚装修，还没来得及，你是第一个。”
……
车子驶进北风苑，周时亦去停车，阮荨荨站在电梯门口等他。
寂静的深夜，万籁俱寂，她看了看四周，转头看见电梯门上，自己的倒影，白色羽绒衣，黑裤黑靴以及脖子上那条宽大的黑色围巾，小脸雪白，鼻尖通红。
围巾上有淡淡的男性气息，干净好闻，空荡的地下停车场回荡着他清脆的脚步声。
周时亦走过来，面色如常地按下十六楼。
怎么有一种要去偷情的感觉？
……
“叮咚”电梯门打开。
他掏出钥匙走出去，阮荨荨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周时亦领着她走进去。
这是一套复式公寓，装修简单低调，黑白基调，又或许是新装修的缘故，东西归置整齐，家具定期都有阿姨清扫，所以看上去似乎没什么人气。
这套公寓的气氛跟房子主人的气质交辉相映，同样冷冰冰。
阳台的落地窗敞着一条缝，冷风呼呼从缝里灌进来，周时亦走过去，将所有的窗户关严实，然后开了空调，丢给她一套宽大的男士睡衣睡裤，说：“我这里没有女生的衣服，这是新的，还是现在出去给你买？”
阮荨荨看了眼沙发上那套宽宽大大的浅灰色“套装”，裤子这么大，穿着怎么睡？撇撇嘴，说：“不用，你给我件白色衬衫就可以了。”
记得以前在微博上看过一个热门，女生最性感的十大瞬间。
……
第一条就是，穿男生的衬衫刚好遮住大腿根部。
不过阮荨荨当时真没想别的，只随口一提，但从周时亦的眼神中，她似乎领悟了。
怎么，他以为她要勾引他？
周时亦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不知什么时候脱了大衣外套，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和黑色西裤，眼窝漆黑，定定望向她，“那我出去给你买。”
哼，连件衬衫都不给我。
阮荨荨坐在沙发上，斜他一眼，气定神闲，“你怕什么？”
他当做没听见，拿起矮几上的车钥匙走出去，在玄关处俯身换鞋，问：“穿多大？”阮荨荨看了眼墙上的壁钟，时间已近十一点，商厦店铺基本都已关门，他出去也是浪费时间。
“穿你件衬衫怎么了？”
周时亦直起身，看向她，“因为我衬衫很贵。”
切，她才不信。
阮荨荨习惯性摸了摸口袋，才发现出门太急，银行卡和钱包都没带，淡淡说：“那我买了，明天回去给你打钱。”
周时亦直接气笑了，大步走过去，一把捞起沙发上的睡衣丢在她身上，俯身凑近她，沉声道：“别找事儿啊。”警告完，他转身走进卧室，直接将她丢在客厅里，不再搭理她。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有时候，这种偶尔的爆发还是很有效的，阮荨荨至少有一个小时没有再烦他，而是静静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往卧室看看。
真的生气了？
真的就这么把她丢在这里了？
哎，可是一开始她是真没那想法。
阮荨荨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暗搓搓地想，既然他已经给她扣了这么一屎盆子，那她不做点什么真是对不起自己了。
……
彼时，周时亦接了个电话。
“十一，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电话那头有点吵，他不悦地蹙眉，淡声拒绝：“不用，我不饿。”
徐盛哦了声，又说：“真不出来？”
“嗯。”
那头笑了笑，“家里有女人啊？”
“……”
周时亦直接挂了电话，手机往床上一丢，仰面躺下去，双手交叠搭在脖子后，骂了句，狗鼻子。
房间内静了一瞬，手机又响起。
是萧南生。
周时亦抽出一只手去捞电话，没好气道：“大半夜的你不睡？”
萧南生说：“哦，我只是提醒你一下，那张电影票是国庆的时候我们单位发的，这个月底就过期了。”
周时亦皱了皱眉，坐起身拉开床头的抽屉，里头静静躺着两张电影票，翻过背面：有效日期截止至12月31日。
“喂喂……十一，听见吗，要过期……”
他略有些烦闷地关上抽屉，回道：“知道了。”
萧南生点头，叮嘱了几句，终于满意地挂断电话。
电话挂断，周时亦丢开手机坐在床边，点了支烟抽。
他有点后悔把阮荨荨带回家。
十分后悔。
这个无孔不入的女人。
他一向冷静自持，今天大概是气糊涂了，才把许衍整了一顿，又紧接着领她回家，多少有些气糊涂了。
其实，大多年少时候的感情都是无疾而终的。在她之前，他从没想过爱情这回事，在她之后，他已经不愿想，兜兜转转，这才耽搁了这么些年。
刚刚在车里，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那年高二，他打赢市联赛的最后一场比赛，队里开庆功宴，地点是学校对面的小饭馆。他跟徐盛洗完澡，慢悠悠地从学校后门走过去。
一中和附中的学生都爱躲在后门的一条小巷里吸烟，那里老师去得少，而且就算有老师偶尔会去查，那里逃跑方便，于是那条小巷成了一中学生的“吸烟区”。
周时亦第一眼看见阮荨荨的时候，那个姑娘跨坐在巷口一辆黑色摩托车上，身上穿着宽大的校服，样子懒散，吊儿郎当，手上还夹着根烟，虽然夹烟的姿势看上去很老练，但是她完全不会抽，吸进一口，呛一口。
旁边还有男生起哄，“阮荨荨，你到底会不会？”
她那时候特别倔强，仿佛跟一根烟杠上了，“会，怎么不会？”
于是她又吸了口，这回直接呛红了脸。
坐在路边的一个男生走过去，把自己手中的烟递给她，“要不要试试我的？”
“滚。”她表情嫌弃地推开，“恶不恶心？”
男生讪笑。
徐盛凑在他耳边问，“知道这谁么？”
周时亦抱着篮球，继续往前走，“不知道。”
徐盛笑笑，“阮荨荨，我们初中部的校花，别的都挺好，就是胸有点平。”
周时亦扫他一眼，“无不无聊？”
徐盛说：“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徐盛问：“装傻是不？女学霸你不喜欢，那这种女流氓你喜不喜欢？”
“我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不学无术，吊儿郎当的女孩子。”周时亦皱着眉，表情严谨，加快脚下的步伐离开。
路过巷口的时候，跨坐在摩托车上的女孩子冲他吹了声口哨，俏皮又不正经。
周时亦不悦的皱着眉，回头不咸不淡扫了她一眼。
而那个姑娘，坐在摩托上冲他笑，裙摆飞扬，像她身后的万丈霞光，灿烂无比。
……
周时亦几乎快抽完了一包烟。
有人敲了敲门。
他眼皮也没抬，也没理，低着头，继续抽烟，目光沉沉落在窗外。
敲门声响了一阵，停歇一阵，又响起。
周时亦知道放她进来再请她出去就难了，靠在床头吸烟，依旧没理她。
声音戛然而止。
门外的人似乎知道他是打定主意不会开门的。
敲门声再也没有响起。
房间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隔着房门，他听见大门“咚”的关门声。
这就走了？
他依旧没动，吸了口烟，心想：算了，走就走吧，今天根本不该带她回来。
他抽完一包烟。
坐在床上，看着窗外，夜空沉静，月亮皎洁，他低头看了手机时间。
十二点半。
周时亦烦躁地抓了把头发，起身往外走。
算了，就最后一次。

21
窗外夜深露重，周时亦推开门感觉一阵寒意袭来，按下电梯，双手插兜走进去，心里一阵烦闷，他自认一向自控力不错，只是在这女人面前，似乎起不到什么作用。
电梯下到一楼，打开门，冷风灌进来，他立感不适，咳了几声走出去。
刚出楼门，一眼望去，白茫茫地雪地里，一道瘦弱的身影蹲在花坛边。
周时亦翘了翘嘴角，好歹也走到小区门口啊。
他立在原地看了几分钟，目光好整以暇，似乎看破了她的“把戏”。
她的背影微微发颤，肩膀抖的厉害，周时亦低骂了一声，朝她走去。
四周都是积雪，她整个人就靠在花坛边上，低着头，长发披散，脖子上空空荡荡没有戴他的围巾，周时亦走到她身后站定，冷不丁开口：“起来。”
……
没动静。
冷风呼呼刮着，尖锐而刺骨。
他声音又沉了几分，隐隐透着一丝不耐烦：“还上不上去了？”
……
依旧没动静，阮荨荨低着头。
周时亦只随便披了件黑色外套，脚上还穿着室内拖鞋。寒风凛冽，他双手插兜站在雪地里，像一棵屹立挺拔的青松。
周时亦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耗完了，脚边蹲着人却还没有动静。
忽然，他的袖口被人轻轻拉住。
他低头看了眼，那只手纤细白嫩，毫无血色，几乎要与雪地里的背景融为一体。
她低着头，头发挡住了她的脸，只能看见一颗黑乎乎的后脑勺，声音断断续续，孱弱无力：“我……没力气……”
周时亦一怔，蹲下身，扶住她，拨开她散乱的头发，一张小脸惨白，鼻尖冻得通红。他目光沉了沉，一言不发地脱下外套，裹在她身上，宽厚的手掌握住她的双肩扶着她站起来，“先跟我上去。”
阮荨荨的个子在女生里不算矮，但是她太瘦，身子又单薄，周时亦第一次觉得她有点……弱不禁风。脱了外套，自己身上就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灰色线衫和黑色长裤，冷风刮过来，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子。
喉间有点痒，他努力克制着。
阮荨荨却推开他，执意要往外走，周时亦只当她是闹别扭，声音低沉，却带了一点儿哄她的意思，“别闹。”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是一怔，干咳了声掩过那一丝不自然。
阮荨荨没听见，身上披着他的风衣还在往外走，周时亦失了耐性，没心情再跟她耗下去，两个大步跨上去，直接打横抱起她，轻轻松松走进楼栋里。
她红着脸挣扎，小腹隐隐作痛，“放我下去。”
周时亦抱着她的手臂如铁一般紧实，她完全动弹不得，她的脸贴在他的肩膀上，耳边是他的轻喘，如困兽如动物的呼吸，有什么东西正在沉静中复苏。
周时亦觉得自己的忍耐力，似乎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你别乱动，欠收拾？”
阮荨荨看着他眼底散着光，懵了懵，“怎么收拾？”
周时亦抱着她走进电梯里，他的臂膀很有力，面色如常，可见他体力真的很好，只是感冒的缘故，看上去俊脸有点泛红。
他低头，声音不自觉沉了下去：“你想试试？”
阮荨荨看他表情觉得他不是说着玩得，别过头，不闹了，开口解释：“我刚刚没有想勾引你，我去敲你门，只是想跟你借点钱，我亲戚来了，要去买点东西。”
听到她不咸不淡的解释，周时亦反而心里一沉，她没有想勾引他，所以，他又自作多情了，是不是？
阮荨荨见他没说话，撇撇嘴。
他清淡瞥她一眼，“既然没钱，那你还下来？想偷？”
阮荨荨翻了个白眼，说：“后来我在客厅的沙发上找到一张一百块，我就先拿了，本来想跟你说一声，但你不开门，就没跟你说。”
……
所以，他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
电梯到了十八楼，门打开。
周时亦抱着她走进去，这次直接将她抱进卧室，这套复合公寓其实还有两个客房，但是因为才刚装修，床单被套只有一套，东西很多还没买齐，他决定把主卧让给她，说：“晚上你睡这吧，我去客厅。”
阮荨荨没有推辞，而是简单地哦了声。
“你先躺会儿，我去给你买……”周时亦顿了顿，“你平时用什么牌子？”
他一向不主张浪费，电视剧里那种每种牌子都买一些的男主他学不来，一句话能问清楚的事，何必浪费？这跟他从小的习惯有关系，他买东西，从来都是适用就好，而不是奢侈。
阮荨荨躺在他的床上，深蓝色，松软大床，掂了掂，好像可以躺两个人，想着，等会要不要叫他进来睡。外面这么冷，就算开暖气睡也容易生病吧，他本来就感冒，这么睡一晚上，估计明天得发烧了。
……
小区门口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周时亦来到货架前挑选“东西”，阮荨荨刚刚说的是，要带有一双小翅膀的。
她说翅膀的时候很可爱，双手还比划了一下，脑海想到她的样子，就忍不住翘了翘嘴角。
于是，值夜的营业员看到了一个帅得掉渣的男人，深更半夜出现在便利店，对着一排卫生巾的货架，莫名其妙地笑了。
该不会是遇上变态了吧，真是白瞎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周时亦很快就找到了她说的“小翅膀”，随手抽了两包，又拿了一包烟，然后放进购物篮里去结账，前台小妹又是紧张又是害羞。
“……一共是一百八十九元。”
小妹有些紧张地看着他，心怦怦直跳。
周时亦掏钱包的手，微微一顿，忽然想起些什么，问她：“如果是每月一次的肚子疼，喝什么会比较好？”
“昂？”前台小妹一脸迷茫。
周时亦指指桌面上的“东西”，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要喝什么止痛？”
前台小妹瞬间理解了，从货架上拿了一包红糖递给他，刚刚一定是她看花眼了……
周时亦付了钱，收好“东西”，礼貌说了声谢谢离开。
前台小妹望着他挺拔的背影，又一次感叹，于是给朋友发了一条微信：哎……我今天看见一个超级大帅哥。
朋友：上了他。
小妹：可是人家有女朋友了。
朋友：何以见得？
小妹：帮女朋友来买卫生巾的。
朋友：何以见得，说不定是帮妹妹买的。
小妹：噗……怎么可能。
朋友：等他下次来买避孕套再说。
小妹：……
……
周时亦拎着东西回公寓，他把红糖拿出来，把黑色袋子递给阮荨荨，“去试试？”
“……谢谢。”
试试……
此刻，阮荨荨拎着黑色袋子站在门口犯难。
唔……
刚刚都没发现，这公寓卫生间的设计真……别致。
周时亦拿着红糖走进厨房，过了几分种又走出来，看见立在卫生间门口发呆的阮荨荨。
他瞬间明白过来，当初装修的时候只当做单身公寓，压根儿没想过结婚的事，所以整个公寓只有一间厕所，还是开放式的，用透明玻璃围着。
他走过去，把卧室的门带上，解释道：“我在厨房，你好了过来。”
阮荨荨点点头，这才拎着袋子走进去。
……
还真挺不合适的，因为他买的两包都是日用的，她忘了跟他说买超长夜用的……她只能垫了两片日用的，勉强凑活。
阮荨荨直接走到厨房去。
周时亦穿着深色居家服，身姿挺拔背对着她在烧水，窗户里是他清隽的倒影，侧脸轮廓俊朗，额前短短的碎发，阮荨荨倚在厨房的门边上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身材倒是比七年前更好了。
她炙热的视线仿佛能穿过他的衣服看进去，仿佛能看见他贲张的肌肉，流畅的线条，没有丝毫多余的赘肉，一双长腿修长紧实。褪去七年前那个少年青涩的稚气，现在这男人浑身上下散发的味道更令人沉迷。
烧好水，周时亦拆红糖的时候似乎察觉到异样，蓦然抬头，窗户里瞥见斜倚着的身影，和她饶有趣味的目光。他勾勾嘴角重新低下头，把红糖倒进杯子里。
阮荨荨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
周时亦拿筷子搅了两下，转身递给她，“听说这个能止痛。”
阮荨荨喝这个没什么用，笑笑，伸手接过，问：“你很有经验？”
他耸肩，双手插兜，靠在厨房的琉璃台上，“没，刚刚楼下问营业员的。”
她笑道：“她骗你的。”
周时亦挑眉：“为了一包七块五的红糖？”
“谁知道呢？”阮荨荨嘬了口，除了有点烫，味道似乎还不错，并不是很甜腻，但也不清淡，喝起来暖暖的很舒服，“我看你卧室里堆着几个行李箱，怎么，要出门？”
他一愣，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随即点头，“嗯。”
“旅游？”
周时亦盯着她看，不打算解释，良久才淡淡嗯了声。
“去哪儿？”
“雅江。”
半晌，阮荨荨抿了口红糖水，忽然说：“一起吧，正好我放假，什么时候出发？”

22
“不带你。”
好一会儿，周时亦挤出一句，说完他起身走出厨房。
阮荨荨愣了会儿，鼓鼓腮帮子，放下杯子追了上去，“为什么？”
周时亦走进卧室，没搭理她，推开衣柜翻出件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挂在肩上，阮荨荨站在他身后，探着脑袋问：“听说雅江有个镇叫郿坞，你知道吗？”
周时亦继续翻着，头也没抬，“你打听郿坞干什么？”
她兴致勃勃地说：“玩，听说是个千年古镇，怎么样，我们一起？”
显然，有人不愿意跟她一道儿，“不要。”
“……”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我又不花你的钱，反正都是要去雅江，大家一起搭个伴呗。”
周时亦看她一眼，蹲下身去，手拉上最底下抽屉的把手，直接拒绝：“我有伴，不需要跟你搭。”
阮荨荨边探着身子想看看他在找什么，边说：“我没伴，那你们给我搭个伴。”
抽屉已经拉开一条缝，见她凑过来，周时亦“砰”关上，手掌按在把手上，沉着声：“说了不搭。你看什么？”
阮荨荨问：“你在找什么？”
周时亦站起来，衣服裤子挂在肩上，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睨着她，不说话。
隔了两秒，他转开话题：“肚子不疼了？”
阮荨荨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好像不疼了，她点点头。
周时亦颔首，“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出去？
嗳，不是说把卧室让她睡么？又不给了？
出尔反尔，亏她刚刚还想把床分给他一半，她站着没动，忿恨地看了他一眼。
周时亦勾勾嘴角，看了眼浴室，似笑非笑：“我要洗澡。”
阮荨荨顿时反应过来，忍不住逗他：“又不是没见过。”
“……”
如果他知道有一天他会往家里带回这么一头女色“狼”，给他十个亿，他也不这么装修。
然而，这头女色“狼”还相当善解人意地背过身去，捂住眼睛：“你快去洗吧，我保证不偷看。”
“……”
信你就有鬼了。
周时亦站着没动，挑了挑眉，威胁道：“我数三下，你如果不出去的话……”
他闭上眼，开始计数。
“……3”
阮荨荨翻了个白眼，又来，每次都是这一招。
“……2”
“你答应带我一起去，我就出去。”
“……1”
下一秒，还不待阮荨荨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被他拎起，丢出门外，然后是“砰”一声，重重的关门声，她蒙圈了半秒，抬手敲门，手才刚触及到门板，里头传来他懒洋洋的声音，“再吵，就进来一起洗。”
若是平时，阮荨荨必定毫不犹豫冲进去一起洗，但是今晚，确实不宜，还在失血的女人得储存点体力。
她撇撇嘴，冷哼一声，收回手。
周时亦脱了衣服，走进卧室，打开水笼头，开始冲澡。
阮荨荨贴着门听里头哗哗的水流声。
她想起七年前。
老旧的小区里，男孩背对着她站在蓬头下，水流从他头顶哗哗落下，顺着他身上流畅的线条往下－流，大腿紧实而有力，小腿修长，肌理明显，年轻的身体透着蓬勃的朝气。
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阮荨荨又站了一会儿，决定看会儿电视转移注意力。
她摁了几个台，找不到感兴趣的节目，于是随便调了个台，是小时候常看的《动物世界》。
“动物之间的求偶行为可能相当简单，通过嗅觉、视觉、听觉的刺激即可完成，也可能相当复杂，需通过若干形式的通讯交流方能完成……比如雌性蝴蝶能分泌有气味的物质以吸引远处的雄体；雄性锦龟用触碰动作求偶；蛙类通过鸣叫求偶……”
这什么鬼？阮荨荨心里略烦躁，随手换了个台。
这次是某个台著名的相亲节目，主持人是个光头，阮荨荨一下子想不起来他叫什么，老阮似乎挺喜欢他的，在家老看这个节目。
主持人说话犀利，幽默诙谐：“你们都是商量好的吗,一盏一盏灭的那么有节奏？”
“你说你梦中情人是白娘子,你喜欢个古人还不行,非要喜欢个神话里的。”
“……”
“我也有辆B字开头的车，我觉得比亚迪的车很不错还环保！”
浴室水流声停下，周时亦洗完澡，腰间围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淌着水，他刚刚冲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冷水澡。
大冷的天气，他冲了个冷水澡，却丝毫不觉得冷，冰冷的水花依旧没有浇熄他心里那团火。
他擦干身上的水，换上睡衣，没去管头发，湿漉漉的贴着额头，坐在床边点了支烟。房间静了下来，卧室门关着，依稀能听见外头噪杂的电视声。
心里划过一丝异样。
他洗完澡，房间外，有人开着电视。
仿佛有什么在膨胀。
他沉默地抽着烟，忽然响起一阵手机铃声。
周时亦下意识去找手机，发现黑色床头柜上安安静静躺着两台一模一样的手机，只是颜色不一样，一黑一白。
他伸手捞过白色那台。
屏幕上赫然印着两个字，他微微一怔，目光盯着屏幕，吸了口烟。
房门忽然被人打开，客厅的灯光泄进来。
阮荨荨只是试试，没想到他真没锁门，床上坐着一道慵懒的黑影，下意识叹了口气，哎，早知道就早点推门进来了……
反正先看了再说，看了总没错。
周时亦皱眉，脱口而出：“不会敲门？万一……”
他原本想说，万一我在换衣服呢，想想算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巴不得他在换衣服。
阮荨荨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你的还是我的？”
“你的。”周时亦起身走过去，把手机丢给她，双手插兜，走进厨房：“要不要吃点东西？”
阮荨荨低头看了眼电话，又看看他，“你还会做饭？”
周时亦冷哼一声，“吃不吃？”
阮荨荨滑开手机，点头如捣蒜，“吃吃吃。”
说完就走到阳台打电话去了。
周时亦其实在这套公寓的时间很少，冰箱里没什么存货，翻了半天，也只翻出两包泡面和几个鸡蛋，他往锅里接了点水，打火，开始拆泡面，然后扫了眼阳台上打电话的人。
阮荨荨举着电话，弯着腰倚在栏杆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水开了，周时亦往锅里头丢泡面，盖上锅盖，又看向阳台上的人。
阳台门没关，声音断断续续传进来。
“嗯，明天没课。”
“再说吧。”
“……”
“还没想好，等毕业再说。”
“再说吧，不是还没到么。”
“我说了不用送礼物的。”
“……”
直到她低头挂断手机，周时亦才收回视线。
水早已经煮沸，满满溢出来，整个灶台都是白色的泡沫。
阮荨荨挂了许衍的电话，仰头看了眼黑压压的天空，心头躁郁，忽然有点想抽烟，她其实没有烟瘾，当年学了很久都没有学会抽烟，后来也就放弃了。
只是今晚，景色宜人，想来支烟解闷。
“进来吃饭。”
身后忽然传来，她回过头，周时亦双手抱臂倚着阳台的门框。
阮荨荨冲他伸手，“有没有烟？”
周时亦盯着她看了会儿，“我还以为你戒了。”
阮荨荨笑了笑，“我说我现在还不会抽烟，你信不信？”
周时亦狐疑地看着她，“真不会？”
她略惆怅地说：“学了很久都没学会，难过的时候偶尔也会想抽一口，不知道是不是太笨，始终都没学会。”
他直起身，“知道自己笨就不要学了，进来吃饭，等会凉了。”
阮荨荨冲他的背影撇撇嘴，跟进去。
黑色的餐桌上摆着两个青瓷大碗。
阮荨荨闻着香味走过去，低头一看，泡面加鸡蛋，还有几根青菜，遂侧着脑袋看他一眼，“所以你其实是只会做泡面吧？”
周时亦收回递着筷子的手，不咸不淡道：“爱吃不吃。”
她忙一把抢过，“吃吃吃，有的吃比没得吃好。”
阮荨荨拉开椅子，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
她捞了口面放进嘴里，其实有点烧糊了，但还好汤汁鲜浓，也对，泡面么，汤汁能不鲜浓么？阮荨荨虽然不太会做饭，但是她会吃啊！阮明山很会做饭，除了没事喜欢研究古董之外，阮明山最喜欢的事就是做饭，在做古董这行之前，听说是个五星级饭店的厨师。所以，阮荨荨的嘴，从小就被他养刁了。
吃东西没事还爱点评，“煮泡面的时候，水放少点会更好。”
周时亦沉默地一口一口吃着面。
阮荨荨还在说着，“泡面煮的时间太久了，下次再短一点。”
“……”
“鸡蛋煎得不错，不老不嫩，两面金黄，吃起来松脆又不腻。”
周时亦忽然抬头：“你明天没课？”
“嗯，要约我？”
他撂下筷子，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推到餐桌中间，“要不要去看电影？”
阮荨荨笑笑，“所以，你这是在约我？”
“哦，不想去算了。”周时亦作势要抽回。
阮荨荨立马按住，“去，但看什么你得听我的。”
周时亦笑笑，“好。”

23
客厅电视机里还在放着某相亲节目。
周时亦慢条斯理地吃完，撂下筷子收好，靠在椅子上扫了眼电视，他平时不太看电视，就算看也都是看些法制节目或者财经新闻，再或者就是电竞游戏类的比赛。
下意识觉得女人就是无聊。
节目进行到尾声，最后一名男嘉宾条件还不错，台上有三位女嘉宾为他留灯，还有一位爆灯女生，四人差点撕起来，场面混乱，连经验老道的主持人都差点控制不住。
阮荨荨嘬了根面条吸进嘴里，扫了眼电视，不经意地说：“如果你去，场面肯定比这个还劲爆。”
周时亦扯了扯嘴角，没在意，手下意识去摸烟盒，又看了眼对面的人，收回手，干咳一声，说：“吃好了放着就行了，我出去抽根烟。”随后起身朝阳台走去。
阮荨荨哦了声，埋头继续吃。
虽然面有点糊了，但是还真挺好吃的，特别是鸡蛋，煎得很有水准，一点儿都不像生手。
其实，周时亦做饭很好吃，反正比周时静好吃，只是刚刚煮面的时候有点走神，才糊了。
自从外公去世，他跟着姐姐一起生活，周时静那时也才刚毕业，前途未卜，对人生充满了迷惑，根本顾不上周时亦，大多数时候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做饭、吃饭，或者跟徐盛在外面吃。
第一次做饭的时候，他也烫过手，被油溅过一身，后来渐渐熟练了，像模像样还能做一桌菜，不过也就徐盛、周时静夫妇吃过。
徐盛其实就吃过一次，确实好吃，想着再蹭几顿，周时亦不肯再做了。
每次吃完都不刷碗，他闲得蛋疼给他们做饭吃。
阮荨荨吃完走到阳台，周时亦夹着烟咳嗽，咳得有些厉害，嗓子眼仿佛被沙砾磨过，很有颗粒感，也很有磁性。
阮荨荨盯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咳这么厉害，就少抽点，不要命了？”
周时亦继续咳，淡淡说：“没事。”
话音刚落，周时亦只觉指尖一空，抽了半截的香烟被阮荨荨捏在手里，“有什么好抽的？”她边说着边把烟蒂放进了自己的嘴里。
那是他抽过的……
这才是真正的二手烟。
烟头的位置被他含过，带点濡湿，气息清冽，她深吸一口，浓烈的烟雾扑鼻而来，男性烟比女性烟更烈，更呛鼻。
阮荨荨把烟含在嘴里，想往下吞，却总觉得胸口呛着一口气，怎么都咽不下去，试了几次都不行，最后咳了出来。
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很好奇，抽烟到底是什么感觉？
为什么母亲生前那么迷恋？
她每次一走进她的房间，就是一股浓浓的烟草味，然后是满地乱丢的烟头。
她尝试过，始终没学会。
阮荨荨又往嘴里吸了口，呛得更厉害，脸颊发红，不知是被冻的还是被呛的，她狠狠吸第三口，始终偿不出什么味道。
只觉得嘴里苦涩难咽，“你们抽烟到底什么感觉？”
周时亦一愣，侧眼看她。
天边有一轮皎洁的弯月，透过光秃秃的枝桠，倾洒下来。
阮荨荨面色彷徨，“我妈生前就爱抽烟，看电视的时候抽，纳凉的时候抽，跟我爸拌嘴心情烦躁的时候一抽抽一包。就她去世前一段日子，满房间都是烟头，医生说她是抑郁症，周时亦，抽烟到底什么感觉？”
那感觉到底有多好？
母亲不愿再教她跳舞，而是躲在房间里没日没夜的抽烟。
万籁俱寂的冬日深夜。
香烟被她捏在手里，风，吹断了半截烟灰，散落在地上。
周时亦开口，“想知道？”
阮荨荨嗯了声。
“好，我教你。”
下一秒，烟头又回到周时亦手中，还是刚刚那根抽了半截的香烟。
他目光盯着她，把烟蒂含进嘴里，轻吸一口，没有急着吐出，而是在嘴里含了会儿，两秒后，才缓缓吐出，青白的薄雾瞬间遮住他的脸，他声音低沉带着点诱惑：“往里吸的时候不要急着吐，吸的时候慢一点，在嘴里含一会儿，吐的时候慢慢呼气就行了……”
一支烟两人来来回回抽已经见了底。
周时亦重新点了支烟递给她，“你试试。”
阮荨荨伸手接过，照着他说的样子去做，果然好多了，最后的时候还是会有些呛，根本不能像他那样，含住烟雾，收放自如。
阮荨荨背靠着栏杆，周时亦站她边上，只不过方向相反，他弯着腰，手肘撑在栏杆上，看着她有些笨拙的含着烟蒂。
夜色如水。
寒风凛冽。
可两人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相反，周时亦很热。
他问：“感受到了么？”
阮荨荨说：“一点点，尼古丁的作用吧，麻痹神经还行。”
他点点头，收回视线，目光落在正前方的泡桐树上，“嗯，感受过就行了，这根抽了以后别抽了。”
阮荨荨笑笑，吸了口，倚着栏杆，仰着脸呼气，“为什么？”
周时亦看也没看她，“你抽烟太难看。”
然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只剩下树叶浮动的声音。
隔半晌，阮荨荨忽然叫了他一声，“周时亦。”
他毫无防备地回过头。
一阵薄雾扑面而来，他呛了口，片刻后，淡白色的烟雾散尽，一张放大的脸近在咫尺，五官精致秀气，皮肤白皙，嘴唇水润微翘。
她眯着眼冲他笑，“真不好看？”
那一瞬间，周时亦忽然觉得，
眼前这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好像真的长大了。
她眨眨眼，瞳孔湛黑有神，有点像《大话西游》里紫霞仙子冲至尊宝眨眼的那张图，灵气十足。
阮荨荨又问了一遍：“我好不好看？”
她似乎跟这个问题杠上了，好像一定要这个男人亲口承认她漂亮。
而她根本不知道。
此时的周时亦，满脑子只想着一件事——按住她的后脑勺，然后狠狠亲下去。
是的，他想亲她。
他早就想亲她了。
理智回神。
周时亦拎起她，往后一提溜，两人拉开些距离，他松开手，丢下一句“早点睡。”然后转身离开。
阮荨荨盯着他高大的背影，吼了句，“周时亦，你这个大骗子！”
他顿了顿脚步。
身后的人指着黑压压的天空，说：“这么黑，你那颗星星呢？”
周时亦头也没回，“那么大一颗你看不见？”
阮荨荨回头又扫了眼，始终没找见他说的星星，“哪里？”
他人已经走出老远，声音淡淡传来，“我说的是月亮。”
“那是卫星！”
“卫星不是星星？”口气竟然有些莫名的理直气壮。
……
尽管是这样，但阮荨荨睡觉前还是友好地跟公寓的主人示意：那张床有你一半的位置。
但公寓的主人表示，没病你就滚去睡。
……
次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公寓里，阮荨荨其实已经醒了，可她坐在床上有点犯懵。
周时亦敲第三次门的时候终于失了耐性，“你再不出来，电影也别看了。”
阮荨荨不是不愿意起来啊，她是真的傻了。
早知道这样，昨晚说什么也睡地板了。
睡相差这件事，从小就想改了，但她改了十几年了，一直都没改过来。
十点半，阮荨荨穿好衣服磨磨蹭蹭走出去。
周时亦已经买好早饭，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的是电竞比赛的转播，见她磨磨蹭蹭凑出来，冷讽道：“终于出来了？”
阮荨荨干咳了声，别过头，表情相当不自然：“等很久了？”
“不久啊，也就三个小时。”
还不高兴上了，这么点耐性都没，啧啧啧……
谁叫她寄人篱下？
“我跟你说件事啊，等会我们可能得去趟超市了。”
周时亦目光盯着电视机屏幕，没看她，“去干嘛？”
她表情尴尬，“你买的……东西，不太合适。”
周时亦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不合适再去买就是了，跟他说什么？
“ 哦。”
阮荨荨知道他肯定没懂。
“我是说，你可能要先去买一条床单。”
周时亦这才回头看她一眼，不解，“买床单干什么？”
妈的，怎么这么笨？都这么明显还不明白。
“漏了，你的床单红了。”
“……”
临近年关，贺岁大片密集上映，电影院人山人海。
不过，今天电影院人特别多，除了人还多了几颗圣诞树，阮荨荨这才反应过来，今天居然是圣诞节啊，果然是单身狗。
阮荨荨让周时亦去边上等着，她挑了半天，最后选了部青春文艺片。
然后她排队去换票，周时亦则跟个大爷似的坐在等候区等她。
周时亦光是就那么坐着，就有好些女生忍不住多看他几眼。
他百无聊赖地四处扫了眼，几乎人手一桶爆米花，想着要不要给她也买一桶。
女生应该都会喜欢吧？
周时亦起身走向小卖部，跟营业员拿了一桶爆米花，
“请问要大还是小？”
“小份。”周时亦想了想，“算了，还是大份吧。”
他买完东西，阮荨荨刚好换完票回来。
萧南生的优惠券送的就是情侣套票，情侣专座，双人沙发。阮荨荨冲他扬扬手中的电影票，解释：“只能换情侣座。”
周时亦嗯了声，把爆米花塞进她怀里，插兜往里走。
券上白纸黑字写着，他又不瞎。
两人坐定，阮荨荨怀里捧着爆米花，看了眼身旁的某人，只见他有些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青春文艺片，其实看的就是一个回忆。
画面陈旧泛黄，校服单车，林荫小路，整部电影下来，最触动人心的大概就是最后几分钟上浮现的一行字：
你曾经喜欢过的那个人，
现在在哪儿？
电影结束，灯光骤亮。
阮荨荨那手肘捅了捅他，随口问了句：“哎——你念书的时候，有没有喜欢的人？”
周时亦没看她，伸手拿了块爆米花丢进嘴里，嚼了两口，“有。”

24
阮荨荨讶异地侧头看他一眼，本以为他高冷的性子是不会回答的，谁知道他不咸不淡的回答一句有，阮荨荨都不知道自己是该喜还是该悲。
两人并肩走出电影院，正值傍晚。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街上霓虹闪烁，寒风阵阵。
阮荨荨裹紧大衣，八卦地问了句，“后来呢？你们有没有在一起？”
周时亦声音低沉，“没有。”
阮荨荨一愣，“为什么呢？”
两人站在电影院门口，他的声音云淡风轻：“后来我就毕业了，没机会。”
“哦。”
电影院一楼就有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阮荨荨想去给他买条床单，两人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们，哦，不，是叫他。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商场太吵，周时亦好像根本没听见。
他还是继续往前走。
衣袖忽然被人从后面拉住。
她回头看了眼，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好像有人叫你。”
周时亦这才停下脚步。
袖口上的力道还在，阮荨荨仍旧没有放手。他低头看了眼，纤瘦白嫩的手指拉着他的大衣袖口，那双手很小，很瘦，没有戴手套的缘故，指关节有几处被冻的通红。
他忽然很想握住那双手，然后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心里有些东西在崩塌。
掩藏了很久的心绪。
那么多年，从未跟人提及。
他以为他藏的很好。
……
一楼的商场大厅门口站着两人。
大包和徐盛互视一眼，确认这真的是他们家十一后，才挤过熙攘的人群，走到他们面前，不可置信地说：“你怎么在这儿？”
周时亦没回答。
两人又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一边的阮荨荨，露出探究的神情。
大包率先跟她打了声招呼，“嗨……”
阮荨荨冷静地点点头。
大包：( o )……
破天荒的，徐盛居然也冲她微微点了点头以示打过招呼了，阮荨荨觉得奇怪，这人平时看见她不都直接绕道走么？或者是直接当做没看见么？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居然跟她点头致意？
周时亦这才淡声说，“你们怎么在这？”
徐盛直接往他胸口砸了一拳，“我们过来买东西啊，大包非要吃这边的灌汤包，妈的，老子给你打了一天电话都不通，你手机怎么回事？”
他双手插兜立着，云淡风轻地带过：“没电了，找我有事？”
徐盛肺都快气炸了，觉得自己没法往下说，拍了拍大包，顺了顺气：“你说。”
“今天圣诞节，你忘了？”大包如是说：“之前说好了今晚去阿盛家聚聚的，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静姐跟你姐夫都已经赶过来了，你真忘了？”
周时亦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手表，六点多了，“哦，那现在走吧。”
“那我先走了，东西下次买了再还你。”阮荨荨说完冲他们点点头，转身就要走。
手腕忽然被人拉住。
大掌干燥有力。
她狐疑地回过头，周时亦微微俯着身子，拉着她的手腕，目光淡淡地盯着她，“你们学校不是放假了？一起吧。”
阮荨荨啊了声。
大包随之附和道：“是啊，荨妹子，今天圣诞节，一起吧一起吧！”
周时亦没有松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她，他的手心干燥温和，男人特有粗粝的触感，很舒服。手指修长有力，骨节分明。
徐盛看她一眼，说：“一起来吧。”
……
大包和徐盛一辆车，阮荨荨和周时亦一辆车，四人买了东西，驱车赶回金甫别墅。
奥迪车内。
大包开着车，“你觉得他手机真没电假没电？”
徐盛低着头玩手机，“这还说用说，肯定假的，我跟他那么久，从没见过他一次手机没电。”
大包：“哎，我刚刚看见荨妹子手里捧着爆米花，你说，他们俩不会是看电影去了吧？”
“不～会～吧～”徐盛侧头，拖长了声音：“十一不是嫌看电影无聊么？我每次叫他都叫不动。”
大包呵呵冷笑：“那看跟谁看咯？跟你看，给我一百块我也不去。”
徐盛直接一脚踹过去，“说得我想跟你去似的。”
辉腾车内。
跟那边情况完全相反，车厢好安静。
周时亦认真专注地开车，阮荨荨认真专注的玩手机。
隔一会儿，阮荨荨随口问了句，“萧医生跟你姐姐结婚多久了？”
“四年。”
“哦。有孩子了吗？”
“没有。”
……
然后又是一阵沉默。
车子停在一个红绿灯的路口，周时亦停下车，转头看她一眼，“你要去郿坞做什么？”
“去玩，顺便看亲戚。”
“你有亲戚在郿坞？”
“嗯。”
阮荨荨收好手机，戴上大衣的帽子盖住，靠在椅子上，帽檐挡住了她的眼睛，看不清表情，似乎不愿再多说，“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周时亦嗯了声。
车子弯过几个路口到达金甫别墅的门口，周时亦推醒她，“到了。”
阮荨荨揉着眼睛跟在他们身后走进去。
徐盛果然是富二代，这房子大的有点离谱，装修豪华奢侈，后面还有一个小花园，就是布置的格调跟内室的装修有些格格不入。
阮荨荨绕着参观了一圈，然后在沙发上坐下。
周时亦喊了声大包，“你过来。”
大包屁颠屁颠跑过来，“什么事。”
周时亦递给他一副扑克牌，“你陪她玩会儿。”
大包愣了下，“那你呢？”
“我去楼上处理点东西。”
卧槽，你的女人为什么要我来陪？把老子当什么了？！
下一秒，大包接过扑克牌，敬了个礼：“行，我一定会好好陪嫂……子，保证完成任务。”
周时亦瞪他，“皮痒？”
大包嘿嘿一笑，“快去吧快去吧，陪嫂子看了场电影搁下不少事儿了吧？我懂得我懂得。”
“……”
……
周时亦转身上了二楼。
大包把外卖单丢给徐盛，“剩下的你看着叫吧，我去陪嫂子玩了，顺便问问嫂子喜欢吃什么。”
徐盛踢他一脚，“演狗腿没人比得过你，你不去谁去？赶紧滚过去，别让你’嫂子’久等了。”
大包哼了声，“你这是嫉妒，嫉妒十一看重我。”
徐盛呸了口：“还演上瘾了？要不要我等会给你找个戏班子，让你一个人演个够？”
大包拿着扑克牌去找阮荨荨，“嫂…子，扑克你会玩什么？”
阮荨荨古怪地看他一眼。
大包嘿嘿一笑，“十一去处理点文件，等会再下来，我们先玩会儿？”
阮荨荨未置可否，手懒懒地搭在沙发上，“随意。”
哟呵！这口气。
大包：“炸金花会吧？”
“会。”
大包：“斗牛呢？”
“还行。”
大包：“梭哈？”
“可以。”
大包：“……”
……
《战神》的游戏公测快结束，很快就要正式开服，其实最近公司挺忙的，周时亦手头的事情很多，发完邮件，又打了个越洋电话。
差不多结束的时候，徐盛推门进来。
周时亦扫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下个月我要去一趟雅江，你回来我们面谈，好好比赛，等你拿大满贯。”
电话开着扩音，对方笑笑：“好，十一，如果我真拿回大满贯……算了，到时候再说。”
电话挂断。
徐盛关上门，走过去，调侃道：“哎哟，我的前st队长，退役了还越洋指挥呢？”
周时亦没理他，“你怎么上来了。”
徐盛耸肩，“姐姐跟姐夫快到了，我上来看看你好没？”
“嗯，等我发个邮件。”
徐盛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最近WCG在比赛？”
“嗯。”
“st被提名了？”
“嗯。”
“我靠，st现在如日中天啊，你当初退役真是可惜了，我记得目前中国就你拿过mvp的头衔吧？”
周时亦抬头，“今年还会有一个，估计他还能拿个大满贯。”
“如果真这样，这个圈子他算是顶尖了。”
徐盛有些惊讶，想不到当年的毛头小子，如今已是电竞圈的神话。
二楼的书房里，两人静坐着，各自手里夹着烟，思绪飘了出去。
从小到大，周时亦一直都是一个自控力极好的人，唯一有过一段消沉的时光，大概就是高考结束之后的那个暑假。
高考刚考完的那天晚上，徐盛跟周时亦说起他的毕业旅行计划，周时亦其实没多大兴趣，最后徐盛说了句，“十一，有没有喜欢的人？要是有，那就办了办了，带过去一起办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反正我是要带妞去的，你不带，到时候落单了，你可别怪我……”
周时亦喝了口酒，微醺：“好。”
徐盛这才反应过来，这家伙心里有人啊！
再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徐盛再次提起毕业旅行的事，周时亦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直接黑了脸，说：“我不去。”
徐盛以为他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谁知道，等他毕业旅行回来。
那一整个暑假他居然都一直在打游戏。那时候男生都在玩类似CS、LOL、Dota这些，然后还学会了抽烟。
后来，上了大学，周时亦玩着玩着就不知道怎么玩出名了，学校里组了战队，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就国内打打比赛，然后是代表中国在国际上比赛。
而周时亦，曾获得过 WCG(电竞游戏最具权威的世界性比赛)0x届世界冠军，连着三年被提名为年度最佳 MVP，成为首个国内最有价值的职业电竞选手。
然而，谁也不知道。
当年他只是听到一个小女孩的赌约，一度消沉。
然而消沉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玩游戏照样玩成神，照样拿着巨额的奖金满世界比赛。
徐盛自然不知道其中的波折，他吸口烟，继续感叹，“说实话，我真他妈佩服你，做什么都行。”
周时亦笑笑，“我倒羡慕你。”
徐盛一愣，罢罢手，凑过去问：“你现在还喜欢她？”
周时亦吸了口烟，没说话。
徐盛掰着手指头数，“我算算啊，一二三……这六年，你在等她？当年你放弃首府大学，留在北洵也是为了她？”
周时亦靠在沙发上，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依旧沉默。
“我靠，你要不要藏这么深？”徐盛越想越觉得可疑。
周时亦掐灭烟头，站起身，“我没有在等她。”
徐盛切了声，“那你怎么不找女朋友？”
“没遇上合适的。”他合上电脑，“我留在北洵，是因为我姐，没有别的原因。”
话音刚落，徐盛手机震起来，看到屏幕上闪烁的名字，他这才想起一件事来，妈的，今天好像叫了许衍啊，他看看周时亦，又看看手机，我擦！
……
周时亦下楼的时候，大包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他走过去，“她呢？”
大包看了眼小花园，指指并肩站着的两人，小声凑到他耳边说：“聊半天了。”

25
阮荨荨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许衍，刚刚他走进来，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两人高中的时候认识，许衍跟她同岁，比她小一个月，虽然许衍自己死不承认。
许衍比她高了一个头，站在她面前，高高大大，像一棵树。许衍长得白净，五官周正，额前留着碎发，笑起来眉眼弯弯，像邻家弟弟。
两人也很久没见了。
许衍一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沙发上的阮荨荨。
两人并肩站在庭院的大樟树下，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
阮荨荨说，“我说怎么门口那辆奥迪看着像你的车。”
许衍被戳到了痛脚，罢罢手，“别提了，输了。”
阮荨荨问：“输给谁？”
“阿盛那个朋友。”
“周时亦？”
“嗯，你们怎么认识的？”
“同个高中的，以前的学长。”
许衍看了她一眼，口气古怪：“这么帅的学长？”
“还行吧。”
许衍哦了声，不再开口。
两人静静的站着。
眼前忽然飘下一团团小棉絮，下雪了。
地上的积雪还没化，又迎来一场雪，阮荨荨低着头，用脚在雪地里刨坑，棉絮越滚越大，有几颗飘飘停停落在阮荨荨头上。
许衍低头，“别动。”
伸手挡开那片雪花，“进去吧，等会得感冒了。”
不一会儿功夫，大片大片的雪花从头顶落下来，漫天飞舞的雪花，白茫茫一片，从屋里望出去，好像一副画。雪地里，老樟树下，站着两人。
女孩低着头，青丝垂在胸前，挡住她的脸，身形曼妙。
少年的手搭在她的头顶，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阮荨荨点点头，随意摸了下头发，准备走进去。
许衍叫住她，“……我生日快到了。”
阮荨荨回头，看了他一眼，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知道。”
许衍本能侧了下头，“我说了，别动我的头，你每次摸狗都是这个表情。”
阮荨荨无所谓的耸肩，“不过我今年不准备送你礼物，你也别送我礼物，送来送去的没意思。”
许衍愣了下，有些失落，“哦。”
虽然，许衍跟她同岁，但是阮荨荨一直拿他当自己弟弟看，觉得有时候这孩子内心脆弱起来真是不堪一击，有些于心不忍地说：
“要不这样，我帮你把车赢回来作为生日礼物。”
许衍哼了声，“……那本来就是我的车。”
阮荨荨双手抱胸，凉凉地说：“可现在是人家的车了。”
“……”
“那辆车不是你爸送你的成年礼么？这样，我帮你赢回来。”
许衍：“不 ……不用了，愿赌服输。”
阮荨荨不耐烦了，“磨磨唧唧……”
许衍差点急了，“不是的，周时亦真的挺能玩的，我怕你赢不回来，又给我输一辆车……”
“……”
……
两人进去的时候，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连萧南生夫妇都到齐了。
阮荨荨是第一次见周时静，毫不意外，长得很漂亮，气质温婉，全部头发扎成一个发髻盘在耳后，标准美人，也是，看周时亦就知道他姐肯定漂亮。
周时静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笑容和蔼地打了声招呼。阮荨荨也点点头，然后又看看边上不苟言笑的萧医生，说：“萧医生，嫂子很漂亮啊！”
萧南生正襟危坐，“谢谢。”
招呼都打完了，阮荨荨环顾了一圈，“周时亦呢？”
不知是谁说了句：“厨房切萝卜丁呢……”
……
厨房。
周时亦不知从哪儿找出一只胡萝卜，放在案板上，盯了半天，又塞回冰箱。大包拿着手机走进来，“哎——先别放回去。”
周时亦没理他。
大包走到他面前，一边翻手机一边把萝卜拿在手里，“好不容易翻出只萝卜来，我给你看张照片。”
说话间，大包已经把手机递过去。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角度选得很好。
寒风大雪，粉妆玉砌。
树下立着一对璧人。
大包递上萝卜，小心翼翼地问：“够不够？要不要我再去给你买一车？”
“你很闲？”周时亦冷笑，把手机丢在边上。
大包摇摇头。
“那就滚出去。”
大包夹着尾巴跑了。
出来的时候，刚好碰上阮荨荨，挠着后脑勺叫了声，“嫂……子。”
阮荨荨狐疑，“大包，你干嘛老叫我嫂子？”
大包，“叫着玩，叫着玩。”
阮荨荨似懂非懂，哦了声，“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叫我哥。”
“……”
难道他要叫十一嫂子吗？！
那切的就不是萝卜丁了啊！切的是他了！
……
外卖已经送到了，杂七杂八东西很多。
阮荨荨盯着这些架子，串好的肉，鸡翅什么的，目瞪口呆：“烧烤？！”
大包说：“阿盛说圣诞节就来点不一样的。”
大冬天吃烧烤好像是有点不一样。
基本上是大包在烤，等他烤好，大家一哄而上全部抢完，大包一口吃的没捞着，嚷嚷着不烤了。许衍举手说，“大包哥，我来烤，你吃吧。”
大包乐呵呵地说，“还是你有良心。”
不过，情况好像不是这样的。
“哎，等下，这个不是给你的。”
“这个还没好，不能吃。”
大包有点无辜，不能吃为什么阮荨荨在吃？
“大包哥，你吃这个，这个刚好。”
大包看着那串白菜，一下子没了胃口，“你这死孩子！想饿死我？”
许衍：“……”
“你不露两手？”大包捅了捅一旁根本没吃两口的某人，后者躺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好半天，挤出一句：“无聊。”
……不过是个毛头小子。
这厢，周时静越看阮荨荨越觉得眼熟，好像在哪儿见过，萧南生涮好一串里脊肉递给她，“别看了，就是她。”
周时静一愣，“就是那张照片？”
萧南生点点头，“嗯。”
“现在是什么情况？交往？”
萧南生说：“我目前看到的是这样，这女孩喜欢你弟弟，你弟弟…唔…应该也喜欢她，但是你弟弟有点小别扭，不过现在情况貌似有点复杂，好像多了个小情敌，情报不一定准确啊。”
分析别人的情报倒是头头是道的。
别人不知道，周时静是知道的。
也许，他需要的是旁人的一把火。
谁也做不了那把火，她可以。
周时静走过去，拍了拍他，“跟我过来下。”
周时亦侧躺在沙发上，看她一眼，“怎么了？”
周时静催促了声，“过来就是了，有话跟你说。”
他懒洋洋地站起来，穿好拖鞋，跟着周时静来到一楼的小阳台。
周时静靠在栏杆上，“最近怎么样？”
“还好。”周时亦想抽烟，摸遍了全身都没找到一支烟，不觉有点烦躁。
“喜欢她？”周时静用眼神指了指客厅里的阮荨荨。
周时亦没回答，笑了下，“姐，你想说什么？”
“试试看吧，我相信妈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周时亦沉默了下去。
“你总得要结婚，总得要小孩，不是她，还会有别人。”
……
两人谈完，刚走进去，里头已经开始摆起了热闹的赌局。
周时亦刚一踏进去，大包就叫嚷着，“十一，赶紧来，卧槽，你们家……”前者看他一眼，大包立马改口，“荨妹子手气不得了。”
周时静拍拍他的肩，“去吧，我跟你姐夫还有事，先走了。”
周时亦走过去，阮荨荨面前已经堆了高高的一叠，许衍坐在她身后，像个小粉丝，“你怎么这么厉害？你手气好棒。”
阮荨荨耸耸肩，“小意思。”
大包自觉起身，把位置让给他，直接在牌桌上撂下狠话，“等着。”
随后又冲周时亦叮嘱了一句，“不准放水啊！”
周时亦懒洋洋坐下，问：“玩什么？”
阮荨荨看他一眼，直接丢出一句，“玩你拿手的。”
我擦，大包差点吐血，“阮妹子，这话说出来可不能收回去了。”
周时亦笑笑，目光盯着她，眼神散着光，有种势在必得的意思，“你确定？”
“确定。”阮荨荨眼皮也不抬。
大包默默给她点了根蜡。
周时亦笑了下，把牌往中间一推，“那就玩骰子。”
大厅静默了三秒。
大包又默默给阮荨荨点了一排蜡。
徐盛默默把牌一丢，“我不玩，你们两单挑吧。”
周时亦最擅长的就是玩骰子，其次是扑克等纸牌游戏，最后才是麻将。
阮荨荨点点头，“好。”
大包和徐盛互视一眼，这人是受刺激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光这么玩，没意思，我们赌点什么吧。”
周时亦接过大包拿来两副的骰子，放在桌上，将其中一副轻轻一推，筛盅滑到她面前，不偏不倚，话里有话：“好，既然你这么爱赌，你说要赌什么？”
她状似不经意的样子，“就赌你门口那辆奥迪吧，五局三胜，我赢了，把奥迪还给阿衍。”
周时亦盯着她，“那你输了呢？”
输了……
阮荨荨想了想，“我输了话……”
“脱一件衣服？”
徐盛和大包都拍手叫好。
周时亦扫他们一眼，两人顿时噤声。
许衍扯了扯她的袖子，“荨荨，还是别玩了，你玩不过他的。”
阮荨荨挑眉：“你怎么知道我玩不过？”
许衍劝不动她，忍着痛说：“这样，如果她输了，我门口还有一辆车。”
周时亦根本没理他，冲对面的人说：“你先欠着，等我想到了再说。”
阮荨荨爽快的点头，“好。”
开局。
两人玩的是骗子游戏。
就是猜自己和对方手中的点数，最常见的骰子游戏。
周时亦每次跟徐盛大包他们玩这个，他们两基本喝到吐。
周时亦挑眉，“你先。”
阮荨荨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骰子，盖好，“三个二。”
周时亦点了支烟，往后靠，“四个六。”
玩这个游戏最忌讳的就是表情，基本一个表情就能被看破，周时亦很善于抓细节，同时又能把自己掩护的一丝不苟，所以别人想赢他很难。
阮荨荨抓不到破绽，“五个二。”
“开。”
筛盅打开，几人纷纷凑过去，周时亦是顺子，点数作零，除非阮荨荨自己五个都是二。
显然，不是。
1:0
大包和徐盛拍手尖叫。
许衍抓了抓头发。
看的人比玩的人还激动。
不过，玩了两轮，几人发现阮荨荨确实也不是省油的灯。
四轮过后，两人居然打平了。
最后一局。
周时亦掐灭烟头，扔进烟灰缸，“两个一。”
“擦。”
直接喊了两个一，意味着不能做点数，一只能代表一，这样就会加大游戏难度。
阮荨荨低头看了看骰子，“三个六。”
周时亦面无表情，“四个六。”
阮荨荨愣了会，“五个六。”
周时亦顿了顿，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六个六。”
阮荨荨直接：“开。”
周时亦没开，把骰子一推，直接掏出钥匙递给她，“我输了。”
……
中场休息。
奥迪被人开回去了，大包心情有些低落。
阮荨荨去上洗手间。
徐盛在周时亦耳边冷哼，“别人没看到，我可是看到了，你一手的顺子，喊六个六，放水呢吧？啧啧啧……”
周时亦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
阮荨荨洗完脸出来，厕所门口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周时亦倚着墙在抽烟，蹙着眉，微有些不耐烦，见她出来，扫了她一眼，掐灭烟头，丢进垃圾桶里。
他朝她走过来。
阮荨荨还没反应来，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力道很大，往里一扯。
厕所门被人重新锁上。
她的背抵上冰凉的门板。
那人身上温热，顶着她，双手撑在门边。
忽然，低头吻了下去。

26
厕所没有开灯。
黑漆漆一片，悄无声息。
只有淡淡的月光从窗外沿着缝隙悄悄漏进来，眼前是一个模模糊糊、高大的身影。阮荨荨后背紧贴着门板，被迫仰着头。
唇上温热，带着一股清冽的气息。
她抬手摸了摸那人的轮廓，有些不确定的问，“周时亦？”
门外是一片噪杂的嬉闹声。
与门内安静、紧张、心动的气氛，成了极致的反差。
周时亦握住她的手，往下扯，反剪在她身后。那双手又瘦又小，握在手里柔软细腻，整个人顶了上去，渐渐加深这个吻，声音低沉：“别动。”
嗓音里没了平日里的疏离淡漠。
阮荨荨仰着头承受，他的鼻尖在她脸上轻轻蹭着，心跳莫名加快，心头一松，双手勾住他的脖子，迎了上去。
如果说周时亦之前还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现在因为她的迎合，让他更为用力的品尝这个吻，甜腻的味道，相当令人沉迷。
好像，整个人被烧着了一样。
他从未如此失控，恨不得将她一点点融进自己身体里。
他知道，
他完了。
这么多年，他一直极力控制自己，从未让感情占据主导地位，今天，终于全然崩塌，仅存的理智也被感情引导。
心里被扯着一根紧绷的细线，
也许是刚刚她说要帮许衍赢回那辆车的时候，也许是看到那张照片的时候，又或许是在更早的以前，早就想这样了。
他做了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做的事，
但是怎么这么爽？
厕所静悄悄，
两人纠缠在门口，她贴着门，
周时亦贴着她，
只剩下或粗或浅的喘息。
门外忽然响起一道，“荨荨去哪儿了？”
大包说：“上厕所吧，刚刚看她进去了。”
许衍瞪他一眼，“你偷看她上厕所？”
大包简直无语，翻了个白眼，“你不要脑补，我只不过刚好看她进去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好像是被十一拖进去的……
门内。
周时亦环住她，在她唇上重重吻了下，才说：“你跟他怎么认识的？”
阮荨荨低声说，“高中的时候，我妈过世两三年吧，我爸找了个女人，不敢带回家，我好奇就跟踪他，那个女人就是他母亲，那时候他母亲刚离婚，他被判给了父亲，他跟父亲感情不好，就经常偷偷跟着母亲，就认识了。”
周时亦把头枕在她的肩上，“后来呢？”
阮荨荨扑哧笑了，想到跟许衍刚认识的那年，“他就是个小孩子，觉得我要抢她妈妈，一开始挺讨厌我的，后来，他爸再婚，他一个人跑酒吧喝酒，喝醉了打电话给我，我觉得他挺可怜的，就熟了。”
周时亦把重量都放在她身上，厕所静了下去。
过了会儿，门外又响起许衍的声音，“荨荨……”
大包说：“阿衍，你要不先回去吧。”
……
许衍不肯走，“我要送她回家啊。”
大包翻了个白眼，“我们会送的，你别操心了。”
许衍最终还是被大包劝走了。
周时亦的头还枕在她的肩上，阮荨荨推了他一下，“起来，重死了。”
“出去吧。”
“嗯。”
她开始整理衣服。
借着月光，他抱臂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阮荨荨一点儿没有娇羞，反而目光大胆地回望他，“好看吗？”
女生就是这么无聊，斤斤计较，偏要从他嘴里听到“好看”两个字。
周时亦挑挑眉，“不难看。”
妈的，说句好看会死是不？
阮荨荨低骂了一声。
门外，大包对徐盛说，“我先走了，等会让十一送荨荨吧。”
徐盛没好气，“废话，难道我送？”
“……”
然后是关门声。
黑暗中，阮荨荨抬头看了眼周时亦，“徐盛很讨厌我？我没得罪过他吧？”
“还行吧。”
“嗯？”
周时亦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一般胸小的在他面前都说不上话，你还能说两句。”
“……”
c很小吗？
两人打开厕所的门走出去。
徐盛握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看比赛，看都没看他们两，“出去的时候麻烦把门带上。”
阮荨荨莫名有点尴尬。
周时亦倒神态自若，仿佛刚刚在卫生间强吻她的人不是他，双手插兜走过去，哦了声，“我们先走了，你早点睡。”
徐盛淡淡嗯了声。
其实大家心里都知道，只是大家都不点破，你不说，我也不问，等到你什么时候愿意说了，我再听。人与人之间，要培养成这种默契，究竟要经历多少事？
或者说，彼此之间的信任该有多牢固。
阮荨荨忽然有些羡慕起男人之间那点友谊了。
两人往停车场走，阮荨荨侧头问他，“你跟他们认识很久了？”
周时亦按了下车钥匙解锁，打开车门，说：“跟阿盛最久，从小玩到大。”
“如果有一天，他出卖你的话……或者说，他喜欢了你喜欢的人。”
周时亦正打着火，听到后半句，笑了笑，“我跟阿盛审美不一样。”
“……我只是打个比方。”
车子启动，良久，他忽然沉了声，“不会。”
声音莫名的坚定。
阮荨荨转头看向窗外，仿佛在跟自己说，又好像在跟他说，“我当初也以为不会。”
周时亦瞬间明白了。
她在说陈琪贝。
心情忽然有点繁杂。
车子驶到超市门口，周时亦停下车，“你坐下，我去买点东西。”
“买什么？”
周时亦闷声说：“买床单，不然你晚上怎么睡？”
阮荨荨推门下车，“一起吧。”
临近夜班下班时间，超市里空空荡荡，没什么人。
两人走到床上用品区。
买床单了啊，好像有点……
周时亦直接跟服务员要了一条深蓝色的床单。
阮荨荨却盯着一旁的hello kitty床单出神。
服务员忙使眼色，“小姐真有眼光，这条床单圣诞特价，卖得很好，剩最后一条了，您要不要带走？”
反正超市就是这样，不管什么时候来，永远都是最后一件了。
虽说阮荨荨没什么红粉粉的少女心，但是唯独对hello kitty的周边没办法抗拒，大概是因为母亲一直很喜欢猫？
她摸遍了全身的口袋才想起自己根本没带钱包，“抱歉，我……”
身后有道声音，“一起包起来吧。”
服务员笑得灿烂去打包。
周时亦拎过东西往收银走去，阮荨荨跟在他身后，盯着他高高大大的身影，身材真好。
阮荨荨又偷偷观察他掏钱包的姿势，他喜欢把钱包放在大衣口袋里，随手一掏，然后抽出一张红色的钞票递给收银员。
她很好奇，他们这些人身上是不是都不放零钱的？
钱包里都是一叠红红的钞票，和一堆卡。
结完帐，他会很礼貌而刻板地对服务员说谢谢。
超市在小区附近，拐个弯就到了。
他好像也没问她要去哪儿，而是直接把她带回他家了。
真奇怪。
同一条路，为什么昨天晚上走进来跟今天晚上走进来，完全两种心情。
周时亦开门进去，脱了大衣随手丢在沙发上，转身进卧室换床单，其实换床单这种活周时亦没怎么做过，基本都是周时静会弄好。
他没做过，阮荨荨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就更不会了。
周时亦换下原先的床单，把被子放平整，阮荨荨扯着床单的一头，他把被子塞进去，但是好像怎么塞，都塞不进去，乱乱糊作一团。
阮荨荨走过去，“你试试两头塞好一起拉可能可以？我看我妈换床单好像是这样。”
周时亦按她说的照做，好像真的好一点了，可还是拉不平整。
阮荨荨也扯得挺起劲的。
周时亦看着她，忽然扯着床单往自己这边拉，阮荨荨顺势被他扯过去，一个踉跄仰面倒在床上，有个高大的身影压下来。
低头，咬住她的唇。
接吻，好像真的会上瘾。
阮荨荨手被床单缠住，
嘴被他缠住。
寂静的深夜，
云遮月。
树木静悄耸立，
只有细微寒风鼓动。
夜晚，
那些曾被放大、无处安放的情绪。
终于有了倾泻的出口，
绵长缱绻的吻，
释放的是不可言说的温柔。
这一次，
让我们好好听听这些声音。
……
阮荨荨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终于放开她，温热的嘴唇往耳后挪了挪，含住，声音含糊：
“下周五出发，你有问题么？”
阮荨荨愣了愣，“什么？”
周时亦撑起身子，低头看她：“郿坞。”
她有些激动，“你要带我去？”
终于寻回些理智。
周时亦倒向一边，两人并排躺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他说：“你不是想去玩么？”
“嗯。”
“那就一起。”
“好。”
“不过，到了那边你不要乱跑，要听我的。”
阮荨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们真是去旅游的？”
“顺便看看朋友。”
“你还有朋友在南方？”
“嗯，大学同学。”
“你的大学同学应该都很厉害吧？”
周时亦轻笑了声，“嗯，打游戏挺厉害的。”
“……”
房间内静了片刻。
窗外是树叶浮动的声音。
隔了好半晌，阮荨荨忽然说：“周时亦，我忽然对人生有点期待了。”
身边的人微微动了动，问：“以前不期待吗？”
她很轻的嗯了声，“从我妈死那天起，我就没再期待过什么。”
周时亦忽然没有再说话。
“我妈死之前那段日子很痛苦，可她死的时候却很安详，好像解脱了一样。我看见她整个人瘦骨如柴躺在床上，却弯着嘴角，瞳孔拢散，那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她笑，可居然是在她快死的时候。”
“你说，她连死的都不怕了，为什么还怕活着。”
良久，房间内一片死寂。
阮荨荨已经快要睡着，却听见他说，“我也是。”
现在，我也对人生充满了期待。
月亮渐渐隐下去，
微弱的光亮已照不明这深黑的夜。
每个人都曾有过一个死角，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自己走不出来，别人也闯不进去。
把最深沉的秘密放在那里。
每个人都有一行眼泪，
喝下最冰冷的水，酝酿成热泪。
把最心酸的委屈汇在那里。
我曾憎恨上帝，
为什么是我活着。
而现在，
我无比感谢上帝。
你活着，我活着。

27
出发的日子定下，周时亦这几天有点忙，《战神》开服，公司里没日没夜地加班。阮荨荨似乎比他更忙，两人几天都没联系。
阮荨荨确实忙得快要飞起来了，她从周时亦家里出来，先回了趟学校补考，又把所有欠着的假条补上，在学校呆了几天，处理完所有事情，又开始收拾东西赶回。
阮荨荨从桌子底下拖出一只大大的银灰色行李箱，箱子上面贴着五花八门的标签。
大宝刚从外面回来，见她一样样往箱子里扔东西，大步跨到她面前，质问道：“你收拾东西去哪儿？怎么才回来又要走啊？因为一个陈琪贝，你连我们507都不要了是不是？妈的！老娘这些年掏心掏肺，你都看不见是不是？”
阮荨荨没想到大宝会有那么大反应，心里一沉。
其实外表看上去再坚强的人，内心都会有脆弱的一面，一向以金刚自居的女超人大宝，也会有害怕失去的时候。
她从来不是会安慰人的人，也从来不是会说那些肉麻话的人，忽然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愣了半天，才开口解释：“对不起，没来得及跟你说，寒假我要去一趟外地。”
大宝双手抱胸：“去多久？”
“不知道，得看情况。”阮荨荨拿了件棉袄挂在肩上，“你说南方这时候冷不冷？要不带几件羽绒服吧？”
“冷吧，可能不冷？”大宝啐了口，“呸，我咋知道，你到底去哪儿啊？别让老娘担心啊，妈的前几天老娘还担心你担心地吃不下饭。”
“是吗？”阮荨荨瞟她一眼，伸手捏捏她的胳膊：“可我看你明明又结实了。”
大宝一掌拍在她脑袋上，“你他妈到底去哪儿？”
阮荨荨手上动作没停，微微侧了侧脑袋，“雅江。”
“你去那边干嘛？”
阮荨荨一愣，胡诌了句：“度蜜月。”
大宝骂了句：“神经病，跟谁去？”
“周时亦。”她毫不避讳的说。
“我靠，你们两又搞到一起了？”
阮荨荨不悦蹙眉，“还没搞呢。”
大宝：“……”
气氛有一瞬间尴尬，因为门外走进来一个人。
陈琪贝站在门口看着她收拾东西，始终没张口，默默走到自己位置上，大宝也当作没看见，撇撇嘴走回自己的位置，寝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氛围。
这样的状态，是这几天寝室的常态。
谁也没料到。
陈琪贝忽然转过身，说：“对不起。”
阮荨荨不动声色继续收拾东西，她没办法风轻云淡说没关系三个字，不是她心胸狭隘，而是因为太在乎。
她性子冷淡，朋友本身就寥寥无几。
就好像谁说过的，如果情侣分手后还能做朋友的，那么他们一定没爱过。
好朋友也一样。
越在乎，越心痛。
世上本就没有原谅这一说。
嘴上说着原谅，心里却心怀芥蒂，这样的事，她不会做。
不原谅不代表罪不可赦。
未来有那么多路要走，人总要选择一条自己想走的路。
时间终将过去，
也能淡忘一切。
……
阮荨荨跟大宝挥挥手，拖着箱子从寝室出来，直接打的回城郊的老宅子。
城郊老房子建立已有多年，黑瓦白砖，她在门侧的花盆底下翻出钥匙，开门进去。这里她已经有些日子没回来，空空荡荡，一室冷清。
阮荨荨找了一圈，阮明山不在家，放下行李又跑去古玩城找了一圈，店门紧闭，锁上落了灰，好像已经很久没开过门了。
她跑到隔壁问：“六叔，我爸呢？”
六叔带着老旧的军帽正烤着火，抬头一见是隔壁老阮家的漂亮闺女，笑了笑，“荨荨啊，你回来了？你爸前阵子出去了，都好久没开门啦！”
阮荨荨哦了声，“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六叔仔细想了想，“这倒没说，不过他说了，你要是回来的话，让你去隔壁王婶家蹭饭，他给你说好了，外面的东西得少吃，还有，他给你留了钱，在老地方。”
阮荨荨说了声谢谢六叔，然后往外走。
她算了算日子，今天是31号，明天就是新年了。
阮明山走了一个多月。
不知道，农历年前，他能不能回来。
天空又开始飘下一朵朵棉絮。
阮荨荨失神地走回老宅，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迷迷糊糊间睡着了，她梦见很多小时候的事。
阮明山带她去山上挖土、捉蚯蚓、捉萤火虫；下水抓鱼、翻鹅卵石……
小时候虽然家里条件不太好，但阮明山很疼她也很爱她母亲，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母亲的争吵越来越频繁，有的时候甚至当着她的面就激烈地吵起来，摔桌子，摔盘子……阮明山变得渐渐不爱回家，夜里就直接宿在古董行里，时间长了，索性在里面隔了个小房间，几乎都不太回来。
后来，街坊邻居流言就传开了，说阮明山在外面养二奶，阮荨荨一开始是不信的，没过多久她就在古董行见到那个女人了。
她跟母亲一样，开始抵抗阮明山，这个家再也容不下他。
浑浑噩噩拖了一阵，母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开始整日整夜躲在房间里抽烟。有时候她上学回来，竟认不出她是谁，对着她就是一阵胡言乱语，或者又打又骂。
她的人生大概就是从那里开始变得吧。
所以，她一直都很抵触阮明山。
这个家散了，大半是他的功劳。
……
深夜。
阮荨荨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
她揉着眼睛醒来，摸过床头的手机，又看看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接起，声音慵懒柔和：“嗯？”
周时亦声音倒没什么情绪，“东西理好没？”
阮荨荨撑着坐起来，靠在床头，“大半夜打给我，就问我东西理好没？”
他没理她，“我们明天早上出发，到时候过来接你。”
阮荨荨嗯了声，“没别的？”
“没了。”
她轻笑起来，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
房间的电视还在放，画面切在某个台的跨年晚会上，主持人嘉宾齐齐整整地站在舞台上，嘴里齐声喊着：“8、7、6……”
电话没挂断，也没人说话，两人握着手机，电话里一片沉静。
“3、2、1！”
新年的钟声响起，
承载了无数人的愿望。
电视里欢呼喝彩声沸腾。
窗外鞭炮声瞬间轰鸣。
“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
阮荨荨下床，拿着电话走到院落，天空一片绚烂，无数道光闪过，“你过了年几岁？”
周时亦说：“二十七。”
“我才二十二。”她眼睛盯着窗外的烟火，问他：“周时亦，你二十二岁的时候在做什么？”
周时亦想了想，半天，才回答：“打游戏，荒废人生。”
那时候，其实他已经组了自己的战队，满世界比赛，拿奖拿到手软，也是二十二岁那一年，为中国赢得了第一个WCG锦标赛的世界冠军，并且荣获国人选手第一个MVP.
消息第一时间传回国内，瞬间整个电竞圈沸腾了。
有人曾评价，他是里程碑。
阮荨荨笑了笑，“那你没我幸运。”
这个年纪，她看到了曙光。
“嗯？”
她没再解释，“周时亦，要不要看我跳舞？”
“……现在？”
“以后有机会吧。”
“嗯。”
“带好纸巾，别流鼻血。”
“……”
金甫公寓就相对比较热闹了。
几人打着麻将迎新年。
周时亦打完电话走回来，大包丢出一张牌，“荨妹子真要跟我们一起去？”
周时亦坐在沙发上，点了支烟，往后靠着，“嗯。”
大包高兴地说：“也好，正好有人可以陪我说话，不然跟着你们两，这一路我得无聊死，一个手机控，一个闷葫芦。”
“真当去旅游了？”徐盛从牌堆里抬起头，“十一，我们几个大男人，带着她方便么？”
周时亦懒散地靠着沙发，没开口，反倒是大包抢着道：“怎么不方便呐？到时候你就玩你的手机，如果要住酒店的话，你跟我一间，他们两一间，哪里不方便了？好方便的！”
“……鬼才要跟你一间。”徐盛白他一眼。
大包摊手：“那你跟十一一间，我跟荨荨一间。”
话音刚落，后脑勺一痛。
大包低呼一声，枕头应声而落，周时亦淡淡扫他一眼，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丢下一句，
“我带的人，我自己会处理，你们管好自己。”
然后，起身离开。
……
阮荨荨临出发前去了一个地方，塞了些钱给护工，“我得出去一阵，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这些钱你拿着，平时给她买点吃的用的。”
护工犹豫着不敢拿，“吃的用的这里都有，这钱……我不能收。”
阮荨荨执意递给她，“就当是我单独给你的，你怎么花都行，没事帮我多看看她。”
护工终于伸手接过，连声应下。
……
阮荨荨拖着行李走到路口等周时亦来接。
北洵市几百万的人口，地方确实大，这边是郊区，大包不常来，绕了好几圈都没开对地方，徐盛有点不耐烦了，“让你开导航不听，非说认识这边，我看，过了那个街口都快到南洵了，要是等会误机了，看我不弄死你。”
“我真认识这边，我明明记得这边有个精神病院的，荨妹子说的那个路口就在那个精神病院的附近，只是这一下子给绕晕了。”大包摸着后脑勺，“再说，你哪回坐飞机准点过？”
徐盛转念一想，这倒是。
瞬间没话了。
后座一直没说话的周时亦，忽然开口，“看到了，在那颗树下。”
“还是你眼力好。”大包顺势望过去，还真是，“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傻？穿成这样站在绿化带旁边，鬼才认得出。”
车子停下，大包按了下喇叭。
阮荨荨拖着箱子走过去，她行李不多，简简单单一个箱子，连包也没有一个。
周时亦从后座上下来，接过她的箱子放进后备箱，然后拉着她上车。
一上车，大包和徐盛就齐刷刷地盯着她的军绿色大衣，“妹子，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十一眼尖，你就是在那里站一个上午，我们都不一定认出你。”
她笑笑，“抱歉啊，没想到。”
大包罢罢手，哈哈一笑，没个正经：“没事没事，不过你穿这样挺好看的哈。”
周时亦终于开口，“走不走了？”
大包撇撇嘴，启动车子。
……
飞机果然延误了。
晚点两个小时，他们订的机票是下午三点，飞到雅江行程三个小时，雅江到郿坞还得转车一个多小时，所以，到郿坞估计也得晚上七八点了。
而且雅江到郿坞晚上七点以后就没车了。
现在起飞时间延迟到五点，所以抵达雅江几乎就已经八点。
然并卵，北洵飞雅江，一天只有这一班航班。
看来今晚只能住雅江了。

28
雅江位于中国之南，素有烟雨江南之称。此刻外面没有下雪，地上也没有积雪，空气潮湿，一眼望去，青山如画，光秃枝桠，风景秀丽。
几人一下飞机，寒风迎面扑来，大包裹紧大衣，哆嗦着说：“南方的风吹着可真疼！”
徐盛全副武装，帽子，围巾，雪地靴，又加了件大衣，从后面追上来，拍拍大包的肩：“没事，网上都说南方过冬靠一身正气，你绝对可以的。”
大包呸了口，“妈的，这边没有城市供暖你居然也不早点提醒我，飞机上才跟我说？”
徐盛呵呵一笑，“我以为这是全世界人民都知道的事。”
“……”
后面跟下来两人，一男一女。
男人走在前面，黑色大衣，身材颀长，面容清俊，他双手插在大衣外兜里，背影高大又帅气。
女人穿着军绿色大衣，头发松散，一脸睡意。
四人往机场外走着，阮荨荨困成狗，完全眯着眼睛在走。
周时亦走两步就发现又把她落下了，眼看大包和徐盛都快走没影了，她还慢慢悠悠在走。他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回去，直接拎着她走。
好像……带了个麻烦出来……
阮荨荨被他拎着，趴在他肩头，浑浑噩噩半睡着。
周时亦拍醒她，“这么困？”
她嗯了声，用仅剩的意识回答他，含糊不清：“超级。”
周时亦放下她，扶着她站直，背对着她，微微弯下身子，“上来。”
阮荨荨这几天都几乎都没怎么睡，大概是想着要来南方有点兴奋，刚刚在飞机上好不容易睡着了，现在完全属于神游状态，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周时亦让她上去，她就乖乖爬到他背上去。
她自然而然地把手勾上周时亦的脖子，头枕在他肩上，温热的呼吸轻轻呼在他颈后，靠着他宽厚结实的后背，就彻底睡过去了。
大包跟徐盛取了四人的行李在门口等他们。
周时亦背着阮荨荨出来。
大包忍不住戳了戳徐盛，“我们十一不谈恋爱则已，一谈起恋爱来，就这么腻歪……啧啧……”
徐盛嫌弃地挡开他的手，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我怎么觉得他带了个麻烦出来？”
大包挥挥手，“不要这么说嘛！长这么漂亮的麻烦，换我，我也愿意带。”
徐盛白他一眼。
酒店是周时亦在北洵机场临时定的，在市中心，一间三人间，一间单人间，但不在同一层。开好房间后，他把房卡递给大包和徐盛，“我先把她送上去。”
大包叹口气，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其实单人间更有情趣。”
周时亦极淡地看他一眼，没什么情绪，“有病？”
大包拎着行李准备跑。
徐盛一把扯住他的拉杆，冲周时亦说：“十一，我们等会要不去附近看看能不能租到车，四个人转车有点麻烦，反正这阵子肯定还要用车的。”
大包诧异地说：“徐大少，你要租车？我没听错吧？”
徐盛看他一眼，“你怎么废话那么多？”
大包砸砸嘴，怂他：“租车多掉价啊，干脆买一辆吧？奥迪或者宝马随便买一辆好了。”
徐盛直接一脚踢过去，“他妈的，你有病是不？还随便买一辆，在这里买车，回去老徐不得宰了我？”
“那要不要再给你租个女导游啊？”
“也不是不可以。”
……
周时亦把阮荨荨放到床上，然后把行李箱放进柜子里，这才走回床边，轻轻拍醒她，等她迷迷糊糊睁眼，才说：“饿不饿？我跟阿盛他们出去转转，顺便给你带点吃的？”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微弱的壁灯，晕黄的光线洒下来。她眯着眼看他，终于看清他的轮廓，隐在灯光下，房间光线很暗，周时亦俯着身，眼底难得柔和。
阮荨荨伸手去摸他的脸。
周时亦微微侧开，避开她的手，“阿盛他们还在楼下等。”
“你脸上有东西。”她忽然笑出声，声音很轻。
周时亦目光静静地看着她，没说话。
阮荨荨说：“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他弯着腰，依旧没说话。
阮荨荨笑笑，再次往他脸上摸去，周时亦直接一把抓过她的手，压在两边，声音低沉：“不要闹。”
阮荨荨这才不动了。
周时亦盯了她一会儿，缓缓松开，直起身，说：“我随便给你买点好了。”
阮荨荨被他弄得睡意全无，从床上爬了起来，“一起去吧。”
他瞥她一眼，淡淡嗯了声，率先拔腿走了出去。
她穿好鞋子跟了上去。
徐盛见这两人上去又是两人下来，妈的，这两人还黏糊上了是吧？
大包凑在他耳边悄悄说：“十五分钟才下来，你说他们在上面干嘛？”
徐盛：“十五分钟你说能干嘛？”
大包：“对你来说，够了吧？”
徐盛直接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滚。”
雅江是美食之都，深夜十二点才是这个城市的白天，路边不断摆出小吃摊，生意红火。
周时亦和阮荨荨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离得不近不远，而且话也没说几句。
可徐盛和大包就感觉有人在虐狗。
单就这么走着，一个双手插兜，迈着长腿，背影挺拔；一个身形纤瘦，黑发在风中飞舞，一言不发跟在后面。
怎么说呢？
就是明明没有在接触，无形中，好像两人还在刻意保持着距离，可单身狗们就是感觉受到了伤害。
走了一段路，周时亦停下脚步，回头，声音不咸不淡：“快点。”
她哦了声，然后加快脚步跟上去。
大包无力地说：“我感觉我受到了一万点伤害。”
徐盛点着头，“还是暴击。”
……
附近就有租车行，徐盛选了辆黑色的suv。租完车，又买了点宵夜，四人往回走。徐盛开着车，试了下空调，靠在座位上，舒适地说：“其实雅江名胜古迹还是挺多的，等他们几个比赛回来，让他们带我们转一圈。”
大包啃着鸡爪，阴阳怪调地说：“哎哟哟，当初是谁说我们不是出来玩的？”
徐盛没理他，“打电话给小白没？他家我没去过几次，我怕到时候找不到。”
周时亦这才发声，“打了，没接。”
徐盛点点头，开了音乐。
车子一路驶回酒店，周时亦静静地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在思虑什么。
有时候，当你离危险越近的时候，越浑然不觉。
其实你已经走在危险边缘。
一路霓虹闪烁，风景掠过。
搭在座椅上的手指忽然被人轻轻扯了扯。
周时亦回头，食指被人捏住，他下意识地看了眼前面的两人，大包专注地啃着鸡爪，徐盛开着车，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大包说着话，注意力完全不在他们身上。
阮荨荨又不轻不重地捏了几下，冲他挑挑眉。
他眯起眼，蹙眉。
前面两人还在聊，“妈的，你吃东西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大包：“老子又不是女人，注意什么影响？”
“雅江的女人都很正的，说不定能有艳遇，到时候别又说哥没提醒你。”
大包看了眼车窗外，不屑道：“这么晚了，街上还有什么女人？好姑娘都睡了，坏女人才在街上瞎晃呢！”
于是两人就“好姑娘”“坏女人”这个话题争论起来。
而车厢后座，静默无言。
仿佛跟前头隔成了两个世界，连流动的空气都充满暧昧。阮荨荨捏着他的食指，故意拿指甲抠了抠他的掌心。
有点痒，于是他反手握住，警告地看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动。
阮荨荨轻笑，决定逗逗他，一只手被他握着，只能用另一手从大衣外兜里掏出手机，平放在腿上，一个字一个字敲。
发送。
她侧头冲他指指手机。
周时亦兜里震了震，他微微皱眉，掏出手机，瞥了眼。
屏幕上赫然躺着一条短信：
“晚上，要不要来我房间”
他瞥她一眼，松了手，拿起手机。
半秒后，阮荨荨手机屏幕亮了。
只有两个字，“不约。”
后座无声的互动，终究还是被打破。
因为徐盛和大包的话题已经升级为，“那阮荨荨现在这么晚还跟我们在外面呢，她是坏女人还是好姑娘？”
大包一时噎住，白着脸争辩：“那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徐盛笑了笑，将话题抛给周时亦，“十一，你说，你身边那位是好姑娘还是坏女人？”
周时亦不予置评。
因为这个女人，刚刚还问他约不约。
而这位被当作话题靶子的阮荨荨小姐，丝毫没有当作一回事，继续发，
“真的不来？”
周时亦低头，盯了眼手机，回：“你是女孩子，注意点影响。”
“好，不过，周大叔，想歪的是你，我只是……想跳个舞而已。”
阮荨荨冲他眨眨眼，收好手机，不再搭理他。
大包打断徐盛，“你干嘛老针对荨荨。”
徐盛声音轻了下去，“我有吗？”
“你以前那些女朋友，哪个不是深更半夜还在外面鬼混的？还好说别人。”徐盛瞪着眼睛势要跟他好好争辩一番，大包直接罢罢手：“好好好，我承认我刚刚的结论太武断了，好姑娘坏女人不能这么分的。但是我们荨荨就是好姑娘。”
徐盛点着头，表示你知道就好。
大包气得不轻。
阮荨荨宽慰似的摸摸大包的头，表示：“谢谢你这么看好我。”
大包挥挥手，“不用客气。”
后来在郿坞镇上，阮荨荨和大包闲聊的时候，聊起这件事，她问为什么要这么帮她？
郿坞是古镇水乡。
两人就在河边坐着，冷风吹得很刺骨。
大包说：“因为你以前告诉过我，他们会回来的。”
“嗯？”
“我爸妈出事的时候，所有人甚至包括我的一些亲朋好友，每个人都只是告诉我要节哀，我一遍遍地说他们没死他们没死，他们可能还活着，他们却不断提醒我要节哀。你愿意相信并且给我希望，能给人安慰，又不做作的姑娘，怎么会是坏女人呢？”
她心里一沉。
大包真的很单纯，她随口的一句话，他就记了这么久。
……
深夜，三人间。
大包洗完澡出来，徐盛裹着浴巾躺在沙发上刷微博，顶着徐长城的名号，再加上爱有事没事参评时事热门，他微博的粉丝数还挺多的。
电视画面停留在体育频道。
大包擦着头发，找了一圈，问：“十一呢？”

29
周时亦是在阮荨荨发了十几条短信及一张照片下决定出门的。
“今晚的月亮好圆啊……”
“快看，有流星雨呢……”
“你有微信么？”
“要不要加我微信？”
……
开头几条都是一些胡扯的内容，之后几条就直奔主题。
“约不约？”
“真的不约？”
“真的不来？”
……
周时亦只回了一条：“早点睡。”
他丢下手机，眼睛盯着电视看体育频道转播的球赛，徐盛躺在沙发上，扫了眼屏幕，“这场比赛你不是看过了？怎么又看一遍？”
周时亦目不转睛，“不能看？”
“能，当然能。”徐盛无所谓地点点头，继续刷微博，“我倒没关系，就怕大包等会跟你抢电视。”
“抢什么？”
周时亦边说着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徐盛头也没抬，“他最近在追《婆媳两三事》，更新到两百五十八集了。”
“噗……”
周时亦咳了声，“两百多集？”
徐盛点点头，补充了句：“据说全集五百集。”
“……”
周时亦注意力又重新回到比赛上，其实也没在看比赛，脑子不知道转到哪儿了。放在茶几上的手机又震了震，提示有短信进来，好像还是条彩信。
他点开，先是皱了皱眉头。
屏幕上的照片，女孩倚在阳台的栏杆上，黑色的长发飘在空中，与夜色融为一体，年轻的面容，洋溢着青春的活力，冲着镜头挤眉弄眼做鬼脸。
而后，他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徐盛作势要凑过来看，被周时亦不动声色躲开，快速把手机放进兜里，他砸砸嘴，“看什么呢？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啊！”
周时亦从沙发上站起来，“没什么，就是看到一只猫很可爱。”
直到他拉开门走出去，徐盛还是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猫？
这个一向不喜欢任何动物，特别是长毛的，他走路上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刚刚居然说猫很可爱？神了！
……
周时亦站在单人间的门口。
阮荨荨手里拎着啤酒来开门，毫不意外地表情，说：“你来了啊……”
他低头，看向她手里的酒，“哪来的？”
阮荨荨举到他面前，笑了笑，“刚刚下楼买的。”
周时亦双手插兜站在门口，一动未动。阮荨荨伸手勾住他的手臂，拉进门。
他被她拖进来。
也罢，既来之，则安之。
她带着他来到阳台。
阳台上，摆着一张小桌，两张藤椅，一盏晕黄的小橘灯，墙角还有一箱百威。
气氛很好，
显然，是为他准备的。
阮荨荨走到墙角，抽了瓶百威递给他，说：“楼下的超市只能买到这个。”
周时亦没接，扯着嘴角，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买这么多，你就知道我一定会来？”
阮荨荨笑笑，抿了抿嘴：“你来，我们两个人喝，你不来，我一个人喝完。”
意思是他不来，她就买醉？
周时亦结果往后靠了靠，整个人懒散地靠在藤椅上，“听上去你很能喝？”
她大言不惭：“没醉过。”
周时亦笑着点头，明显是不信的，“不是说要跳舞么？”
阮荨荨喝了口酒，“你来晚了，没兴致了。”
他盯着她看，“那你叫我过来干嘛？”
深夜冷风大起。
如果北方的寒风似利刃，而南方的寒风就是锈刀，刮在身上，一钝一钝的疼。
“我不想一个人。”阮荨荨想了想，只有这个答案最合适。
月光皎洁洒下，清风拂动。
周时亦的情绪被她一句话点燃，他掏出烟和打火机，顿了会儿，破天荒的，问了她的意见，“能抽么？”
阮荨荨一愣，“想抽就抽，怎么还矫情上了？”
周时亦笑笑，点了一支，把烟盒丢在小桌上，然后整个人靠在藤椅上，呼着气。阮荨荨伸手想拿一支，手刚碰上烟盒，被他一把按住，瞥她一眼，不咸不淡道：“干嘛？”
干燥温热的手掌盖在她的手上。
她愣了一瞬，看着烟盒上的四个数字1916，打着商量的口气：“就一根。”
周时亦直接拒绝，“不行。”
“为什么？”
“抽烟有害身体健康。”
理由倒是够充分，只不过，“那你自己还抽？”
“嗯，准备戒了。”
有了合适的理由，自然会戒烟。
他的手掌还盖着她的，温热的气息隔断了外面寒冷的空气。她看向周时亦，发现他靠在椅子上抽着烟，似乎在思虑什么。
她叫了他名字，他头也没抬，只懒洋洋应了声。
“你爸妈是做什么的？”
他靠在椅子上一动未动，仿佛没听见，好半晌，才跑出两个字：“死了。”
气氛一片死寂。
“你想他们吗？”
“不想。”
“为什么不想？”
他上下唇微微碰了下，什么也没说。
阮荨荨忽然叹了口气，抽了抽手，却被他按地死死的，说：“可是我很想。”
周时亦忽然看向她，眼神复杂，没说话。
隔几秒，她仰头灌下瓶中最后一点酒，抿了抿唇说：
“今天是我妈忌日。”
所以不想一个人是吗？
手被人轻轻扯了扯。
阮荨荨狐疑看向他。
周时亦说，“坐过来。”
他靠在藤椅上，牵着她的手，让她过去。
阮荨荨站起身，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被他用力一扯，直接带进怀里，然后把她按在自己大腿上。
阳台落地窗干净透亮，深夜，漆黑的玻璃上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周时亦坐在藤椅上，长腿微微打开，她坐上他的大腿，他把她圈在怀里，蹭了蹭她的颈窝，“想她了？”
阮荨荨摇摇头，“我想我爸，我想跟他道歉。”
也许是酒喝下去的缘故。
阮荨荨说了很多关于阮明山的事，断断续续，停停歇歇，周时亦听了个大概。
“我妈走了几年，我恨了他几年。可我累了，我不想恨了。这么多年，他也没有再娶，他心里愧疚我知道，他都是为了我，其实我都知道，我就是过不了自己这关，我跟我妈说好了这辈子都不原谅他，可是我妈走了，我原谅他了，我背叛了我妈。这样我妈会伤心，可是，我不想看他这么辛苦下去了，我妈已经走了，可他至少还活着，我得珍惜活着的人，是不是？”
周时亦没有回答是不是。
他把烟掐了，抬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往下压，直接吻了上去，在她唇上停留了一会儿，渐渐往上，鼻子，脸颊，额头……最后停在额头，停了许久许久。
阮荨荨坐在他怀里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周时亦直接抱着她站起来，压在栏杆上，低头冷不丁吻住她。
她被迫仰着脸承受着他的吻，八楼阳台的高度是令人颤抖的，底下霓虹闪烁一片，阮荨荨紧紧勾住他的脖子，害怕之余更多的竟然是刺激，
心跳骤然加快。
三人间。
大包从电视里回过神，看了眼手机，冲徐盛使眼色：“一个小时了，你猜几垒？”
“无聊。”徐盛说，“我猜三垒。”
大包喃喃自语：“一个小时是不是短了点？”
……
周时亦终于放开她。
安静的深夜。
冷风刮着他们的肌肤，可他们丝毫不觉得冷，
身体仿佛被点燃了一样。
阳台上只剩下喘息声。
周时亦打横抱起她，走进卧室，放到床上，看了她半天，迟迟没有动作。
还亲不亲了？
他眼底渐渐清明起来，“早点睡，明天得早起。”
这……这就没了？
阮荨荨看着他，扯着他的手。
周时亦笑了笑：“干嘛？”
她瞪着眼睛，这才尝到一点甜头呢。
他拍拍她的头，像哄小孩儿一样：“乖。”
有些话，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是说看到希望了吗？
我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有趣的事得慢慢做。
这感觉就好像，小时候很想吃一颗糖，可总也吃不到。
时间长了，
于是也就不想吃了。
可有一天，
又被告知，你可以吃这颗糖。
你会怎么办？
迫不及待地拆了一口吃掉？
还是小心翼翼却舍不得吃？
……
郿坞镇是一座水乡古镇，素有“鱼米之乡”之称，目前为止，已有六千年的历史。它以长河为界，分为青峰、石坞二镇。长河以西为青峰镇，长河以东为石坞镇。
前几年，文化旅游业大热的时候，郿坞被重点开发，成为了国内十大著名景点之一。但很多人为刻意的雕琢，却失了历史文化遗留产物的本真。
车子已经驶入郿坞。
一排排黑瓦白砖的古式小楼，几乎没有现代的建筑，四面环山，青山枯松，一条运河贯穿整个小镇。
几人都不认路，徐盛没有小白家的地址，只能跟着导航瞎转悠，车子驶过一座桥，开到了青峰镇。
大包说：“下去转转吧，找人打听打听。”
这个镇子来往的游客多，但是本地居民少，家长里短的事情，本地人大多知道。
车子才刚停稳，就有人凑上来，问：“几位来旅游的？”
车边站着一名高个女孩，长得漂亮，眉清目秀，声音清亮：“要不要住店？”
大包从后座探出头，问：“不是，我们来找人的。”
女孩的笑容有些虚浮，“哦，找谁？”
“白锦辉，你知道他家么？”
那女孩表情忽然变得有些复杂，好半晌才说：“我带你们过去。”
大包：“好，你上车。”
开车的是周时亦，阮荨荨坐副驾驶，女孩钻进车，坐在徐盛旁边，大包捅了捅他，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别光玩手机，跟人说说话。”
徐盛瞥她一眼，不是自己的菜，没理。
大包跟女孩说话就容易脸红，周时亦连阮荨荨都说不上几句，更别说陌生姑娘了，徐盛又不愿意说，阮荨荨也不是会聊天的主，多了个人，整个车厢蔓延着一种尴尬的气氛。
女孩也不多话，静静坐在一边，到了转弯的时候就提个醒。
车子停在河边的一栋小楼，她扬手一指，“就是这栋楼。”
大包：“谢谢，”
他们下车，那姑娘问了句：“你们也都是记者吗？”
几人互视一眼，“不是，我们是他朋友。”
女孩愣了愣，说：“这个时间只有他奶奶在家，白锦辉应该出去了。你们哪里过来的？”
“北洵。”大包说，“你知道小白什么时候回来么？”
女孩摇摇头，“我不知道，已经很久没见过了他了。”
大包点点头，又一次道谢。
小楼有五层高，设计很复古，窗户全是木头雕花。阮荨荨是第一次来，瞧得出了神。
周时亦走到她身边，“想什么？”
“这里房子设计的很复古。”
“这里是古镇。”周时亦提醒她。
“那你说，这里的人，思想会不会也很守旧？看到那条河了吗？”她用眼神指指运河，“你说，未婚先孕，在这里是不是还要浸猪笼？”
周时亦被她没头没脑的一句话问住了。
他敲敲她的头，“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正说着，白锦辉就回来了。
大包冲上去对着他的肩膀来了一圈，“妈的，不声不响跑回来，想急死我们是不是？”
几人纷纷回头。
徐盛从手机里抬头，“你面子够大啊，小爷我都出动了。”
小白愣在原地，环顾了一圈，熟悉的面孔，眼眶忍不住一热，余光瞥到边上干立着的女孩，脸色微变，声音冷硬，“你过来干什么？”
那女孩转身就走。
小白追上前，扯住她，“我问你，你来干什么？”
那女孩甩开他的手，“我来看看你死了没。”
小白冷笑，“看完了就赶紧滚。”
女孩头也不回地离去。
“你干嘛？人姑娘好心送我们来你家的。”大包勾住他的脖子，“对女孩怎么能这样？这点儿你得跟十一学学，看看人家怎么对女孩的。”
白锦辉冷哼一声，“你确定你说的是我认识的那个万年光棍？”
大宝掰着他脑袋，往阮荨荨那边一指，“先来认认脸，看见没？贼漂亮那女孩。”
“看见了。”
“十一正在追的。”
“万年光棍追女人？”
“啧啧啧，别小看他，这丫的藏得深呢，追起女孩子来是一套套的。”
……
阮荨荨此刻正迎风立着，江面荡起微波。
很奇怪。
从未来过的城市，
周围都是陌生的建筑和树木。
却莫名其妙有着一股熟悉感，
一踏上这里的土地，
仿佛有种尘埃落定的感觉。
好像她本来就生在这里，长得这里。

30
白锦辉领着他们一行人进屋。
江边的独栋小楼，风景宜人，屋里头光线晦暗，看得不是很清楚，白锦辉走在前面，“你们等下，我先去开灯。”
一走进去，漆黑一片，一股暖气袭来，阮荨荨不经意说了句：“小白，你们家没人么？怎么空调还开着。”
“空调？”徐盛看她一眼，不屑：“不知人间疾苦。”
灯光打开，稍微亮了些。
阮荨荨环顾了一圈，这才看清。
这是很老式的矮楼，低矮破旧，跟雕栏玉砌的外表看上去完全是两个样子，屋内终年晒不进阳光，昏暗潮湿，墙皮黑漆漆，有些都已经起了皮，一楼的几个房间全部用木板隔开，通往二楼的楼梯看上去松散摇摇欲坠。
确实，这样的房子不需要装空调，冬暖夏凉，就是会有点潮湿。
她沉默。
要说不知人间疾苦，徐盛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似乎没资格说这话。
周时亦淡淡看了眼徐盛。
后者撇撇嘴。
大包忙打圆场，“阿盛，注意点口气。”
转头又跟阮荨荨解释：“别理他，他这人就这样，其实是这样的，这几年旅游业大火，郿坞吸引了大批的游客，但有些木瓦房建的早，影响美观，于是政府就拨款全部翻修了一遍，把外头弄漂亮了，整齐划一，能吸引来更多的游客。”
白锦辉前几年确实没钱翻修，这几年存了点钱想翻修，不过奶奶死活不愿意，他也没办法，只能由着老人家。
“是小白回来了？”
说话间，一道木门“嘎吱”开了，有人站在门口，佝着背。
白锦辉应了声，“奶奶，是我，我有几个朋友来，之前你见过的。”
几人走上前，大包说：“奶奶，我是大包。”
奶奶和蔼地笑了笑，摸着大包的头，“我认得你，认得你，这么大脑门，一摸就是你。”
大包嘿嘿笑。
然后，一一点过去，“这个是……阿盛？”
徐盛冲她竖起大拇指。
“你是……十一？”
周时亦微微俯俯身子，说：“奶奶您记性好。”
视线忽然停在阮荨荨身上。
想了老半天，也记不得，“这个……”
阮荨荨笑了笑，“奶奶，您以前应该没见过我。”
奶奶瞬间笑开了，点了点白锦辉的脑袋，“你这小子，终于开窍了，我早说那丫头不行，这个好，这个我喜欢。”
气氛一瞬间陷入尴尬。
大包表情迷茫，徐盛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阮荨荨嘴张得能吞下一个鸡蛋。
白锦辉扯了扯周时亦。
后者终于开口：“奶奶，她是我朋友。”
不知怎么的，阮荨荨忽然觉得有点失落。
朋友和女朋友虽然只差一个字，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女朋友能做的事，朋友可不能做。
奶奶：“是吗？”
……
几人从白锦辉家出来，开车找到他给的地址：云杉客栈。
这里的旅馆名字都很文艺，什么时光小筑、青衫落拓之类，相当贴合环境。
推门进去，刚刚那女孩坐在柜台后面，面前是一对情侣，她抬头扫了他们一眼，不动声色，不热情也不寒暄，权当不认识。
情侣拿着房卡走了。
大包才走上去，笑嘻嘻地说：“美女，又见面了。”
她眼皮也没抬，“满了。”
大包顿时一愣，“什么？”
她皱皱眉，“我说今天住满了。”
“哎，你刚刚还开走一间，哪有这样把人往外赶的”
丁云杉一点儿不给面子，把客满的牌子往柜台上一放，“那我不做生意了行不行？”
他们终于明白小白不肯跟他们过来的原因了。
两人关系这么恶劣？
那小白怎么还愿意让他们住她这里？
徐盛不耐催促，“开不开？不开换一家。”
丁云杉坚定地说：“不开。”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白锦辉跟这女孩之间肯定有问题。
气氛静了一瞬。
丁云杉给白锦辉打电话，说：“赶紧让你那帮朋友走，我不做你生意。”
白锦辉：“脚在他们身上，他们爱去哪儿去哪儿。”
丁云杉冷哼一声，“你不怕我宰他们？”
白锦辉似乎是笑了声，“他们不差钱。”
丁云杉吸着一口气，挂了电话，咬牙：“好，500一间，住不住？”
大包：“卧槽，你打劫啊！？”
徐盛哧了声：“真敢要价啊，你这的设施够不够得上200的水准？”
周时亦翘了翘嘴角。
丁云杉把电话一摔，“爱住不住。”
几人互视一眼。
身后有人忽然伸出手，递过一张银行卡， “住，要三间。”
三人齐齐回头。
阮荨荨伸着手，说：“你们三自己分一下，哪两个住一间。”
丁云杉看了三人一眼，嘀咕了句：“三个大男人磨磨唧唧，还没一个女人爽快。”
大包还没反应过来。
徐盛操骂了声。
阮荨荨又说，“我身份证在箱子里，等会拿下来给你可不可以？”
“好。”
丁云杉伸手去拿银行卡。
不过，有人更快地递过一张卡，说:“刷这张。”
丁云杉犹豫了片刻，还是接了。
周时亦把卡塞回阮荨荨手里，“你倒是有钱。”
阮荨荨低头，随手拉开箱子的拉链把卡塞回去，不咸不淡道：“房钱饭钱等会一起算给你。”
周时亦：“不用。”
丁云杉递给她一张房卡。
她接过，冲周时亦笑了下，有些嘲讽，“用你的钱？我跟你什么关系？”
说完，就拖着行李上楼去了。
周时亦愣在原地，无奈地弯了弯嘴角。
另外两间房间也已经开好，丁云杉没好气地把房卡递过去，“给。”
周时亦拿了阮荨荨隔壁的房号，一言不发地率先上楼。
大包纳闷接过，“今天的女人怎么火气都这么大？”
徐盛耸肩，“你操什么心，又不是你女人，一个都跟你没关系。”
“我想想不行啊？！”
徐盛边走边回头，有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想哪个？楼上那个？还是楼下这个？”
大包一愣，急红了脸，“你别胡说！那都是兄弟的女人！”
不管是楼上那个，还是楼下这个。
徐盛冷哼一声，懒得再理他。
……
这其实不算是普通意义上的旅馆，反而有点像家。
这大概就是这个古镇的特点。
房子总共三层，一楼大厅是餐厅，二楼和三楼总共加起来就十间房。
房间内的装修确实很精致温馨，她住的这间整个房间贴的都是粉色的墙纸，陈设简单，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看上去是挺干净的。
不过500一晚，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了。
阮荨荨顾不得那么多，丢下行李，就倒在床上休息。
不一会儿，就听见隔壁传来开门的声音。
唯一一点让阮荨荨不满意的就是，这里的房间全部是用木板隔开的，所以，隔应效果不是特别好。
而她的房间刚好在中间，左手边是徐盛和大包，右手边是周时亦。
比如这边，
“阿盛，荨荨和十一是不是吵架了？我怎么看着有点儿不对劲？”
“我怎么知道？”
“肯定吵架了。”
“你少管点闲事行不行？老子睡会儿，等会吃晚饭叫我。”
阮荨荨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听得一清二楚。
她的右手边相对就比较安静了，接了两个电话，还是英文的，她完全听不懂。
阮荨荨只在房间里呆了一会儿，就起身下楼了。
因为是旅游淡季，现在住店的人其实不多，这家云杉客栈除了刚刚那对情侣之外，就住着他们三人，所以门店有点冷清。
丁云杉坐在柜台后面看电视，手里还夹着一根烟。
阮荨荨走过去，敲敲桌面，“有空吗？”
丁云杉抬头看她。
“我对这里不熟悉，我想买点东西，能不能陪我出去走走？”
她关了电脑，掐灭烟头，放上客满的牌子，说：“走吧。”
阮荨荨：“谢谢。”
……
夜幕渐渐降临。
巷子里亮起了霓虹灯，小镇中间静静淌着河水，四面环山，一排排高低矮楼，环境清幽，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阮荨荨跟她闲聊，“你叫什么？”
“丁云杉。”
“本地人？”
“恩，土生土长的。”
“这里环境很不错。”
丁云杉似乎是轻笑了一下，“你要买什么？”
她脱口，“买条毛巾，还有洗漱的东西。”
“这边走。”
丁云杉带着她绕进一条小巷。
那条巷子很窄，恰好两人宽。
“这个老板我认识，不会宰你。”
阮荨荨想说，你刚刚还宰了我们，一笑，无所谓的罢罢手，“没事，你一个人在这边开店么？”
“恩，我哥有时候会来帮我看。”
两人买好东西，往回走。
“你们这个镇大概有多少人？”
“青峰镇三百来户人家，石坞镇二百来户，总计五百户左右。”
“分这么清楚？”
“原先人口比较多，后来四分五裂，很多户人家被分出去了，就留下青峰和石坞两个镇，近几年，这两个镇为了开发的问题，早就分裂了。”
阮荨荨哦了声，“那你知不知道陈广中这个人？”
丁云杉想了想，才说：“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阮荨荨眼睛散着光，“没关系，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起来，跟我说就行。”
两人回去的时候，没有沿原路走，丁云杉带她走小路过，穿过一座石拱桥，人烟稀少。
阮荨荨看了眼手表，“也没多晚啊，怎么就没人了？”
丁云杉说，“不是没人，是没人走这条路。”
“为什么”
丁云杉指了指脚下的桥，“这座桥，塌过。”
阮荨荨一愣，“为什么？”
她笑了笑，“豆腐渣工程呗，大家后来都不敢走了。”
“有人受伤吗？”
“有。”
丁云杉忽然低头，声音降下去，“这座桥刚建成的时候刚好夏天，傍晚的时候，大家都爱在桥头乘凉，一个月不到，桥就塌了，死了很多人。”
阮荨荨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天空黑沉沉，好像要压下来，乌云密布。
丁云杉顿了顿，“白锦辉的父母，还有他两岁的弟弟，都被埋在桥下，三天三夜，活活饿死的。”
阮荨荨似乎有点明白了，又好像什么都不明白。
脸上冷冰冰的，阮荨荨抬手一摸，下雨了。
起先是毛毛细雨，飘在风中，这才是烟雨江南，而后，雨势渐渐大了，雨珠仿佛串成线落下来，两人的头发一瞬间被浇湿。
客栈在就前方不远处，两人加快脚步跑了起来。
迎着冷风，雨水浇在头上，冷得刺骨。
两人终于在雨势要进一步加大的时候冲进客栈。
阮荨荨还没站稳，就被一道高大的身影挡住去路，她抬头，对上周时亦那冷静的面容，“你干什么去了？”
她绕过他，丢下三个字：“买东西。”
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周时亦一把拉住她，往楼上扯。
阮荨荨累了一天，刚刚又被雨淋成落汤鸡，懒得挣扎，任由他拖着。
他迈着大步，丝毫不考虑身后的人要迈好几步才能追上他，阮荨荨被他半拖半拽地扯到房间门口。
她一把甩开他的手，掏出房卡开门。
周时亦那脚抵着门，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莫名其妙生什么气？”
阮荨荨扯扯嘴角，“谁生气了？”
周时亦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惹你生气了？”
“没有。”阮荨荨别过头，略有些不自然。
周时亦挑着眉。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就是这样，变得格外敏感，变得小心翼翼，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的情绪，哪里不对劲。自己生闷气的时候，语言、动作，变得格外尖锐而锋利，生怕对方不知道自己在生气。
可当真被对方意识到自己的小情绪时，又立马否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这种生怕他知道又生怕他不知道的矛盾情绪在心里滋生的时候，
阮荨荨才彻底意识到，
是的，她沦陷了。
而且，暂时还不想出来。

31
次日清晨，阮荨荨揉着太阳穴醒来。
昨晚，整个郿坞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洗刷，冷空气骤然降临，温度直降零度以下，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她只穿着单薄的睡衣，整个人忍不住抖了三抖。
低头看了眼时间，七点整。
隔壁已经是窸窸窣窣的起床声，伴随着大包的碎碎念。
“妈的，老子扛过枪，站过岗，渡过江，受过伤……都没给我弄死，在这里居然给冻成狗了。”
徐盛穿着厚厚的大衣，悠然地坐在沙发里，喝着黑咖啡，晃着腿，说：“所以人还是没事多看看报纸，读读新闻。”
……
阮荨荨做完五十个压腿，准备脱衣服洗澡，刚解完胸前两颗扣子，有人敲了敲门。
她淡淡问了句，“什么事？”
门外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开门。”
她想了下，勾勾嘴角，扣回一颗扣子，露出一道若有似无得弧度，然后随意拢拢长发，这才走去开门。
她倚在门框上，双手抱胸，那道沟壑似乎更深更为突出，目光有些挑衅似的对上门口的人，口气懒散：“什么事啊”
作为男人，目光不被吸引，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周时亦很快就用咳嗽掩盖过去了，别开眼，“我们去找小白吃早饭，你去不去？”
“不去，我再睡一会儿。”
周时亦盯着她，“把衣服扣好。”
她淡淡一笑，耸肩，眼神似乎在说，你管我？
隔壁传来开门声，大包走出来。
周时亦不动声色挪了挪位置，挡在她面前，大包不明就里，热情地走过来想要打招呼，“你们俩大早上在门口聊什么呢？”
说完，想要探过来看看他身后的阮荨荨。
周时亦比他高半个头，一把按住他蠢蠢欲动的脑袋，说：“小白已经在楼下了，你赶紧过去。”
大包一愣，“不是说去小白家找他么？”
声音不耐，“他过来了，你先下去。”
大包哦了声，“等等，我先跟我妹子打声招呼。”
“我说不用打了。”
大包见他一副动真格的架势，不敢多问，一脸莫名其妙往楼下走。
走到楼下，楼下的场景更让他莫名其妙，哪有小白的影子，大厅空荡，徐盛站在柜台边上，一脸要把丁云杉撕了的表情。
大包走过去，“怎么了？”
丁云杉没说话。
大包又看向徐盛，“怎么了？”
“她有病。”徐盛声音满是怒气，“诈我们诈出瘾来了，这包破玉溪跟我收150。”
丁云杉冷哼一声，“坐地起价没听过？”
“……”
周时亦双手插兜立在门口。
阮荨荨好笑的望着他，“要不要进来坐坐？”
过了好久，他也没说话。
阮荨荨冷笑一声，关门。
周时亦拿手顶住，深吸了口气，说：“闹够了没？”
她正了正色，别过头，“我没闹。”
“那你气我？”
“谁气你了？”
周时亦叹了口气，“真的不跟我们出去？”
“不去，累。”
他忽然笑了笑，“昨晚做什么了？这么累？”
阮荨荨：“梦里砍了你一宿，有点累。”
……
周时亦他们去找小白了，阮荨荨睡了个回笼觉，洗了澡，神清气爽下楼。
丁云杉坐在柜台后织围巾。
阮荨荨觉得新鲜，走过去，“这东西怎么弄的？”
丁云杉抬头，一见是她，放下手中的针织，转身拿了个蛋糕给她，问她：“要不要吃蛋糕？”
阮荨荨接过，“你生日？”
丁云杉摇摇头，“不是，是我哥一个朋友，拿了一个蛋糕过来，没人吃，我看你没吃早饭，就给你留了点。”
“谢谢。”
丁云杉虽然对大包他们冷冷的，没好气，但是对阮荨荨还是很客气的，两人气场也和，挺聊得来。
阮荨荨一边吃蛋糕，一边看着她打围巾。
看得很认真。
丁云杉冲她挥挥手，“要试试吗？”
阮荨荨点点头。
丁云杉把挡板拉开，“进来，我教你。”
“好。”
“先缠上线，我教你起边，双边和单边，先教你起单边吧……对，这边叉过去，扣住，转一下……对……慢慢来。”
一个学得起劲，一个教得也起劲。
这个小镇上人口不多，年轻人更少，大多都进省城打工去了，像丁云杉这样年纪轻轻就开店的是少数，只有寒暑假或者过年的时候人会多一些，就比如现在，很多大学生和打工者都提前回来过年。
只有这个时候是本地人比游客多。
丁云杉在这里没什么能聊的朋友，所以，遇上阮荨荨，她难得有耐心多说两句。
两人正说话，门口走进来一人。
“云杉。”
两人齐刷刷抬头望去，门口立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眉清目朗，朝他们走来。
丁云杉介绍了下，“这是我哥，丁云磊。”
“哥，她两天住我们店里。”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不知道她名字，低下头，“你叫什么？”
“阮荨荨。”
丁云磊冲她微微一点头，“你好。”
然后问丁云杉，“青青来过没？”
“来过了，送了个蛋糕来。”
丁云磊一拍脑门，“操。”
“怎么了？”
“她昨天生日，我跟人喝多了，给忘了，她打了我一晚上电话，早上醒来看到把我吓死了，100多个未接。你说她是不是闲的？”
丁云杉撇撇嘴，“她那性子不就这样，你要是不喜欢她以后少搭理她。”
“她跟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总不能说不理就不理吧？”
丁云杉哼了声，“我可惯不住她那个大小姐性子。”
阮荨荨坐在一边，默默听着八卦。
说曹操，曹操到。
丁云杉话音刚落，门口有人喊了句，“丁云磊！”
他苦着一张脸，用眼色示意丁云杉，丁云杉完全不理他，看得出来，丁云杉似乎不喜欢这个女孩子。
丁云磊求助无门，走过去，“青青，我们门外说，别打扰云杉做生意。”
女孩子不肯走，冷着一张脸，忽然扬手冲某个方向一指，“她是谁？你昨天没来，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阮荨荨被指得莫名其妙。
她躺那么远也能中枪？这女人脑洞是不是大了点？
难怪丁云杉不喜欢她。
丁云磊拖着她往外走，“你别没事找事啊，那是云杉的客户，我昨晚喝多了，真不是故意的。”
女孩子跟在后面，“好，那你给我说一百遍生日快乐。”
丁云磊瞪大了眼睛，“什么？”
“快说呀，说了我就原谅你。”
丁云磊扯扯她，“别闹了，我请你吃饭，走。”
……
两人走远，丁云杉略感歉意地说：“抱歉，她这人就这样，没有公主命一身公主病，全世界的人如果不围着她转，她能把世界给颠覆了。”
“这么厉害”
“就是撒泼呗，我哥很早以前喜欢过她，后来发现她为人不太检点，我哥也就断了念头，她一见我哥断了念头，不再对她好了，她不干了，现在死活缠着我哥。”
闲着没事，阮荨荨跟她聊了会儿。
“你哥几岁？”
丁云杉想了想说，“过了年二十七了吧。”
“还没结婚？”
丁云杉点点头，“被她拖着，没办法找。”
“他做什么的？”
“听说过电竞么”
阮荨荨点头，好像周时亦的公司就是做这个的。
“哦，他就是做那个的，职业电竞选手，说白了，就是打游戏，比普通的高端一点，好像前几年被列为正式体育项目，跟奥运会一样，还能拿奖牌什么的。”
“这种应该很不被人理解吧。”
电子竞技算是新兴行业，要走这条路，并且能走到现在的人，一定经历了很多。
丁云杉：“嗯，他吃了很多苦，一开始那女的就是看我哥一直打游戏才不肯理他，现在肯理他估计也是看我哥有点成绩了，才这样。”
阮荨荨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哥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其实一开始他只打了两年就放弃了，准备找工作。后来有一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世界性的比赛，反正我身边打游戏的男生都在看，那一年，有一个中国选手，拿了冠军，打破了韩国跟日本蝉联的神话，整个电竞圈瞬间沸腾了。”
“然后你哥就奔着世界冠军去了？”
“不是，是因为他的一句话。”
“什么话？”
丁云杉清楚得记得这句话，一字不差。因为丁云磊把这句话贴在每个房间的门口，电脑、窗台，每当想要停下来的时候，就会去看这句话。
“未来的电竞圈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选手，那么就从我开始。”
这是他的获奖感言。
简简单单一句话，振奋了整个电竞圈。
……
临近中午，周时亦几人才回来。
阮荨荨坐在柜台里边帮丁云杉打围巾边看电视，两人看上去熟络了很多，大包好奇地走过去，“哎哟，什么时候建立的革命友谊啊，都一起打上围巾了？”
阮荨荨推他的脑袋，“别挡着我的光。”
大包嘿嘿一笑，丢给丁云杉一张纸条，“有人给你的。”
丁云杉当做没看见，说了句，“我去做饭了，荨荨，你要吃点什么？”
“随便。”
大包忙拦住她，“哎，帮我们也做一份呗！”
丁云杉伸手，“给钱，200一桌。”
大包回头看了眼另外两人，徐盛嗬了声，“你丫掉钱眼里了？”
“给不给？”
大包说：“不是，我们得聊聊，你这么个漫天要价法，就是有座金山也得给你搬空了呀，你这不是黑店吧？”
丁云杉冷笑，“觉得我是黑店，你们去别地住啊。”
徐盛：“说白了，要是没小白，你求我我们都不住，就拿十块木板隔了十间房，妈的，害老子昨晚听了一宿的墙角。”
大包扯扯他，其实他也听见了，隔壁那对情侣确实太激烈了。
话音刚落。
门口就走进那对相互依偎的情侣。
气氛好尴尬。
那对情侣完全察觉不到这尴尬的气氛，你侬我侬地上楼去了。
丁云杉丢下句，“不住就走，没人求着你。”
转身进了厨房。
徐盛昨晚没睡好，心情不太利索，有人撞上枪口了，他准备跟进去好好理论理论。
大包拦不住，随他去了，说不定，能理论出一顿午饭来。
阮荨荨手机响，上楼接电话去了。
周时亦后脚就跟上去了。
大包看看厨房，又看看楼上，哎，算了，他还是出去转转吧。
……
阮荨荨进屋，坐在床上打电话。
“阿衍，什么事？”
楼梯口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电话里许衍的声音很焦急，“你在哪？”
“在外地，过一阵回去。”
徐衍声音顿了顿，“昨天我生日。”
脚步声停在门口。
阮荨荨目光盯着门外，淡淡地说：“哦，对不起，我忙忘了。”
周时亦靠着墙，点了支烟。
“生日快乐。”听不出什么情绪。
电话里没了声音。
阮荨荨问了句，“还有事吗？”
许衍：“没事。”
“那我挂了。”
“……”
电话里，徐衍忽然大吼了一声，“你等下。”
“嗯？”
“本来想等你回来再说，我现在直接跟你说了吧，我想了很多，你……要不要跟我在一起？”
有些话，一旦说出就没办法回头了。
如果爱，那很幸运，剩下的就请深爱。
如果不爱，那很遗憾，剩下的只能是不打扰。
许衍知道阮荨荨的性格。
他怕他一说出口，就没有办法的回头了，两人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可不试一试，
总归是不甘心的。
阮荨荨：“你妈跟我爸一结婚，我们就是兄妹了，跟你在一起？你确定你不是在搞笑？”
“我可以让他们不结婚。”
她看着门外不断冒出淡淡的烟雾，冷笑一声，“不结婚？一辈子当炮友吗？”
“我跟我爸生活，跟我妈没有关系，我们照样可以在一起，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不喜欢我？”
“不喜欢。”阮荨荨很直接。
许衍声音有些颤抖，“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你是不是还在等那个人……”
走廊很静，她开着门，周时亦断断续续甚至能听得到话筒里的声音。
“闭嘴吧！”阮荨荨直接挂了电话。
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把电话一丢，整个人躺下去。
隔壁响起开门声。
不过那人却没有走进去，脚步声离她这边越来越近。
直到那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阮荨荨趟在床上，懒散地扫他一眼，“有事？”
周时亦倚着门框，面上镇定自若，其实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有个问题，他在心里憋了很久，一直想问，却又找不到机会问。
那几个字已经蹦到了嗓子眼。
他没法再咽回去。
良久，他开口，声音嘶哑：“你当初为什么追了一阵就消失了？那半个学期你去哪儿了？”
一句话，又开始拉扯她的思绪。
周时亦走到她面前，拉了张椅子在她对面坐下，似要与她对峙。
阮荨荨揉了揉太阳穴，“没去哪儿。”
周时亦坐着，长腿打开，定定看着她。
她低浅的话语慢慢传开，“那阵子犯了错，被我爸关在家里教育，休学休了半个学期。”
他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那为什么回来也没找我？”
阮荨荨看他一眼，“你都毕业了，我找你干嘛？”
周时亦发现自己问得有点多余。
她起初追他本来也只是因为一个赌约，中途被人打断，她又是这种没什么好胜心的人，怎么会坚持不懈。
半晌，她又说，“我以为你跟波霸在一起了，因为她那阵好像谈恋爱了。”
周时亦忽然笑了笑，“不是我。”
“嗯？”
“是阿盛，她来找过我几次，阿盛知道我没那意思，就开始追她了，没几天，两人在一起了。”
阮荨荨完全没料到，惊讶地瞪着眼睛看着他。
周时亦：“所以知道阿盛为什么讨厌你了？”
她点点头。
她跟波霸一直以来都不对付，可想而知，波霸肯定说了不少她的坏话。
她叹口气，“他们俩现在还在一起么？”
周时亦忽然站起来，长腿站在她面前，俯下身，双手撑在床上，圈住她，低头在她耳边问：“想知道？”
大白天的，门都没关。
阮荨荨白他一眼，去推他，“爱说不说。”
周时亦低头，吻住她。
阮荨荨推了推，他看上去很瘦，可是身上的肌肉都很结实，像一堵城墙，怎么推都推不动。他稳稳地将双手撑在两侧，加深这个吻。
阮荨荨忍不住仰起头，低喃一声。
周时亦像是得逞一般，弯了弯唇角。
她顿时清醒过来。
妈的，差点被色诱了。
狠狠推了他一把，周时亦似乎没想到，往边上一倒。
阮荨荨抹了把嘴，冷笑，“滚出去。”
周时亦心里也有点气。
这莫名其妙的气性是不是有点长了？
他眼睛看着她，点着头，上下嘴唇连番碰了几次，始终什么也没说，迈腿走了出去。
……
终究是给徐盛理论出一顿午饭来。
丁云杉被徐盛振振有词的论调念得头皮发麻，“１００，不能再少了，你们这么多人呢！”
徐盛继续说，“你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钱不是问题，问题是隔壁那对情侣，如果他们今晚还这样，我保证，今晚大家都别睡了。”
丁云杉警告了句，“你别惹事啊，不然我就撵你出去！”
徐盛冷哼一声，“你且等着。”
几人下楼吃饭，阮荨荨和周时亦同时从房间出来，两人目光在不经意间汇在一处，然后淡淡别过头。
丁云杉做饭的手艺相当不错。
几人吃得津津有味，大快朵颐。
吃完饭。
丁云杉洗好碗，忽然扯着阮荨荨走到一边，低声说：“荨荨，我想起来陈广中是谁了。”

32
吃完饭，周时亦几人围在旅店门口抽烟闲聊。
白锦辉难得也来了，大包看了眼站在角落里说悄悄话的两个女人，“你们说这两女人整天都在一起，哪有那么多悄悄话好说？”
徐盛边抽烟边刷手机，冷笑一声。
周时亦靠在墙上，目光寡淡。
白锦辉盯着阮荨荨看了一会儿，说：“我怎么觉得这女人看着有点眼熟？”
大包看了周时亦一眼，后者靠着墙吸烟，表情毫无变化。
徐盛懒洋洋接了句嘴，“可不就是，那次来捉奸还拍视频的不就是她。”
“不是，那次我记得，除了那次，我觉得我还见过她。”
大包挥挥手，“美女不都这样么？大眼睛小嘴巴瓜子脸，你看你们家云杉不也是这样，这么看着，她们两还有点像，不过气质不一样。你们家云杉比较冷酷，我们家荨荨比较冷艳。”
徐盛冲大包比了个赞，难得用词这么精确。
“也许吧。”白锦辉狐疑地点着头，下一秒又反应过来，照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记：“你瞎说什么！什么你们家我们家？”
大包摸了摸脑袋，撇撇嘴。
都心知肚明了啊。
丁云杉和阮荨荨两人站在墙角，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要找的陈广中大概几岁？”
阮荨荨静了一瞬，“具体我不清楚，大致年龄的话在70-80之间。”
丁云杉给她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那准没错了，我想起来了。”
丁云杉说：“其实你如果打听小辈儿之间我肯定立马能想起来，对长辈之间的名字我们其实都不太记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陈广中应该是陈青青的爷爷。”
阮荨荨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陈广中生了三个孩子，两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大女儿听说挺厉害的，进了国家的歌舞团，儿子就陈青青的爸爸，常年在外头做生意，前几年被抓了，还在坐牢。小女儿自打我生下来开始就没见过她，这也是听我家里的长辈说的。听说她小女儿跟人跑到外地去，跟家里断了联系，陈广中气疯了，要面子，也没去找过她。”
“恩，陈青青现在几岁？”
“她比我哥小三岁还是四岁，想不起来。去年大专毕业，现在还在找工作呢。”
阮荨荨拧眉，“大专？”
丁云杉说，“我们这镇上的孩子读书都不好，好像我哥，成天打游戏，考上大学的都不多，她一个艺术类的大专生已经成了她炫耀的资本了。再加上前几年桥塌了，死了很多人，甚至有些小孩成了孤儿，就更别提读书的事了，不过白锦辉是我们这儿最厉害的，他考上了北洵大学。”
阮荨荨略有些复杂地看着她，想着有时间再问问白锦辉和她的事。
“恩，你继续说。”
“我记得她考到了雅江职业技术学校学舞蹈的，她奶奶以前是个唱戏的，所以她舞蹈功底不错，本来前几年说等她一毕业，她姑姑就给她弄进那个歌舞团的，后来就没信了。现在还在家混着，整天缠着我哥呢。”
两人又聊了一会。
大包忽然走过来，冲她俩说，“嘿，美女们，要不要进来一起玩几把？”
丁云杉回头一看，白锦辉也在，扭头就要走，被大包拉住，“别啊，一起玩会儿吧，反正也无聊。”
他一手扯一个，拉到桌子前，坐下。
他们已经从柜台里搬出一箱啤酒，开了一半，“玩什么？”
大包想了想，征求他们意见，“玩游戏吧，这么多人打牌倒没意思了。”
几人围坐在一张小圆桌上，依次是徐盛、白锦辉、大包、丁云杉、阮荨荨、周时亦。
“玩什么游戏？杀人？卧底？还是别的什么？”
大包提议，“要不我们玩这个吧，i  never.”
这个游戏其实大学的时候每次聚餐必玩，大家也都有一些玩这个游戏的窍门，游戏规则很简单，说一件你从来没做过的事，如果在场有人做过这件事，那么他就喝酒。
而且，可以增加相互之间的了解。
大家都没什么好的意见，大包转身去拿酒，“那就这么定了，输了的喝酒。”
周时亦挑挑眉，低着头看手机，表示随意。
第一局。
大包先举手，“从我开始吧，顺时针轮过去。”
他目光扫了一圈，想了想说：“从没有被女孩追过。”
噗……
大包不等周时亦说话，直接倒了杯酒递过去，“你铁定得喝，光我知道就好几个，更别说我不知道的了。”
周时亦放下手机，无奈笑了下。
徐盛也自觉倒了杯，然后是白锦辉。
大包忽然觉得有点崩溃，合着这里面就他一人没被女孩儿追过？怎么有一种赢了游戏输了全世界的感觉？
然后是丁云杉。
她想了想，说：“我没去过北洵。”
除了她自己，这回连阮荨荨也都喝，她略感歉意地看了眼阮荨荨，阮荨荨仰面全数灌进去，罢罢手表示没事。
气氛还只是拘泥于一开始，大家都没有放开，说的事情也都很普通常见。
比如：
“我没有逃过课。”
“我没有穿过裙子。”
“我没有穿过高跟鞋。”
“……”
第四轮。
轮到周时亦。
他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冷不丁冒出一句：“我没有看过异性洗澡。”
所有人都有些错愕，难道这里有人做过？
然后在一片错愕的目光中，阮荨荨镇定自若地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口灌进去。
气氛瞬间沸腾。
一下子被点燃，随后是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
可想而知，
周时亦就是那个被偷看的对象。
啤酒全数灌进口里，辛辣的刺激一顺到底，阮荨荨狠狠地瞪了眼周时亦，后者不动声色地弯弯嘴角。
下一个就是阮荨荨。
所有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等着她漂亮的回击。
不过，阮荨荨明显不愿意满足他们八卦的心里，轻轻丢出一句，“我不会打篮球。”
众人唏嘘不已。
好不容易被调动起来的气氛一下子又压了下去。
男生全部喝酒。
再次轮到大包，他丢出一句话，所有人都炸了。
“我没有过性生活。”
徐盛：“操，大包你要不要这么下血本？”
大包没理他，直接倒了杯酒给他，“喝吧。”
徐盛没说话，斜眼看他。
大包一副你我还不了解的表情。
他翻了个白眼，恶狠狠丢下句：“要玩这么大是吧？行！”
大包无所谓的耸耸肩，“还有谁，还有谁？自己自觉点啊，玩这个游戏要是撒谎，一辈子不举啊！”
所有人都没动。
徐盛操了句，“不是吧你们？”
周时亦没说话，自然而然别开脸。
其实，活到这把年纪，生理需求肯定有，有过性生活的不一定是坏男人，同样，没有过性生活不一定就是好男人，周时亦也有过冲动的时候，但他一向自控力好，这几年都这么生生忍过来了。以前是根本没考虑过爱情这回事，想着如果到了一定年龄，凡事尘埃落定，遇到合适了就考虑。
所以，才一忍忍到现在。
也庆幸自己，能一忍忍到现在。
有人举起了酒杯。
众人全部朝那人望去。
大包拍着桌子喊：“卧槽，小白你！”
白锦辉喝完酒，放下杯子，双手抱胸，什么也没说。
所有人都齐刷刷看向丁云杉。
她低着头，一动没动。
众人等了半天，她也没动静，脸上的表情难以捉摸。
又等了半晌，她也没喝。
大家似乎有点明白了，大包喊下一个，缓和尴尬的气氛。
“我来，我来……”
话音未落，有人站起来冲了出去。
阮荨荨听到丁云杉跟她说了句，“我有点累了，你们玩吧。”
然后腾地站起来，冲了出去。
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气氛尴尬。
所有人都看向白锦辉。
他靠在椅子上，拧着眉，没什么表情，片刻后，他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你们玩吧。”
然后也起身走了。
桌面上只剩下他们四人。
大包一脸茫然，“还玩不玩？”
阮荨荨也站了起来，拎着瓶啤酒上楼了，“不玩了，你们玩吧。”
大包又看向周时亦。
后者也起身走了。
大包最后看向徐盛，“我们两玩？”
徐盛冲着他脑袋就是一记，“滚。”
……
阮荨荨拎着啤酒来到后门。
旅店的后门面对着小河，河水静静躺着，淡淡的月光倾洒下来，风一阵阵鼓吹着，河面激起微澜，轻轻荡漾。
丁云杉坐在河边的石椅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
阮荨荨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喝了口酒，侧头看她：“想不想出去看看？”
丁云杉回神，看她一眼，又转过头，“去哪儿？”
“北洵，更大一点，可以出国去看看，你年纪轻轻，留在这么个小镇上，甘心么？”
丁云杉苦笑，“我走了店怎么办？那年塌桥，压断了我妈的腿，我走了，没人照顾她，我哥时不时要出去比赛，我只能留在这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
阮荨荨心里一沉，天空黑压压一片，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这个小镇的人深深受着当年塌桥事件的影响。
“有赔钱么？”
“有，不多，只是一些慰问金，我算是幸运的吧，至少母亲还活着，很多人失踪，到现在都没找到，白锦辉的父母和弟弟还是被埋了三天才被发现。”
阮荨荨沉默，此刻说什么都不合适。
丁云杉：“你没见过那些可怜的孩子，有些甚至连话都还不会说，就被送往福利院。”
“豆腐渣工程，事后没追究？”
“追究了，施工单位把责任都推给了厂家，所有厂家被停牌，施工单位拿了点赔偿金出来完事了。”
“哪个单位？”
“大企业，华海。”
阮荨荨沉默，华海原先做运输起家，这两年如日中天，在国内确实是龙头企业。
“这件事就被压了下去，这家企业反而在这两年越做越大，先后在不同地方修桥铺路，做假慈善，还有一个地方也出过事，不过伤亡不重，事件被他们的公关直接压下去了。”
“你们没有人试过曝光吗？用社会舆论的导向，不要小看舆论的力量。”
丁云杉忽然哽咽起来，“试过。”
“没用？”
“锦…白锦辉，他本来不叫白锦辉。他本名叫白然，前几年他自己暗地里私下调查华海的案子，后来用了真名举报并且曝光这家集团，但是没用，社会舆论对这块的关注度太少。事件曝光后，他频频遭到威胁，他没办法，才躲了出去，改了名字。”
丁云杉想起白锦辉离开前跟她提名字的事。
锦：色彩鲜明华丽。
希望有朝一日，我们身处的环境色彩鲜明，白就是白，黑就是黑，再也没有灰色地带。
辉：光辉。
光辉与之同在。
“你跟白锦辉？”
丁云杉扯了扯嘴角，“那时候他每天被人打，我跟他说过让他别查了，他不肯，坚持要查，有一次差点丢了性命，我跟他大吵了一架，我不许他再查下去，他坚持。我说了狠话，他不听，就分手了。他选择他要走的路，我选择我要走的路，我这人没什么大志，也不想拯救什么社会，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凭什么拯救社会？命运怎么安排，我就怎么接受，于是我们分开了。”
那晚，两人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感觉，于是索性回店里搬了一箱酒出来，就坐在石椅上边喝边聊，丁云杉酒量很好，头脑一直很清醒，而阮荨荨则完全喝到断片。
夜色渐渐沉寂下去。
即使身处黑暗，
我们也要向着光亮前行。
……
她迷迷糊糊回到自己房间的时候。
打开灯，床上坐着一个人，板着脸，抱着臂，盯着她看。
阮荨荨摇摇晃晃走过去，直接扑到他怀里，哭了起来，“周时亦，你他妈混蛋。”
冲天刺鼻的酒味。
周时亦捏着鼻子，把她从自己怀里拎出来，扶稳，让她站直，面对着自己，口气不耐：“到底喝了多少？”
阮荨荨站不稳，一下子就要往边上倒去，迷迷糊糊又骂了句：“周时亦，你他妈就是个混蛋！”
周时亦坐着床上，双手扶着她的肩，喃喃道：“混蛋？”
阮荨荨猛得不动了，半眯着眼直直盯着他，然后微微俯身，对上他的眼睛，漆黑如窗外的夜色，波澜不惊，仿佛井底清潭，她点点头，“对！你就是混蛋！”
他坐在床上，微微挑眉，“好，我哪里混蛋了？”
阮荨荨使劲儿睁着眼睛瞪他，那手指着他，一字一字说：“你跟他们一样，都只想跟我上床！”
他们？
上床？
周时亦眯起眼，抿了下唇，然后一字一句问：“我只想跟你上床？”
阮荨荨大声说：“是，你只想跟我上床！”
……
然后，周时亦听见隔壁“哐当”两声。
徐盛和大包互视一眼，默默低头捡起手机。
静了一瞬，又听她道：“虽然我也有点想！”
隔壁又是“哐当”两声。
徐盛和大包默默看着对方，眼神交换：要不，干脆别捡先？
周时亦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心情有点焦躁。
下一秒，那个身影直接扑了上来。
周时亦没料到，顺势一倒，阮荨荨压着他，吻了上来。

33
黑夜总是给人神秘的力量。
阮荨荨怎么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能扑倒他。同样想不到的还有周时亦。她双唇柔软，盖在他唇上，也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贴着。
她身上很凉，呼出的气却是热的，带着浓重酒气。
他高举着双手，身子往后缩，尽量避开她的胸。
两人倒在她那张一米五的小床上，周时亦人高马大，一人就占了半张床，他的脖子被她紧紧勾着，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周时亦被她压着，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吃惊。
下一秒，他唇上一痛，阮荨荨狠狠咬了他一口，嘴里还在喃喃地说：“咬死你，咬死你。”周时亦低骂了一句，手扶上她的腰，反身把她压在身下，重重吻下去，灵活地在她嘴里搅着。
换了姿势。
阮荨荨被他压着亲，身上莫名觉得很燥热，浑身发软，直到快不能呼吸，她忍不住低喃了一声……
不知是喝多了的缘故，还是接吻的缘故，她脸上烧的厉害，红彤彤，有些烫。她伸手牢牢勾住他的脖子，仰着脸迎上去。
窗外夜色静好。
有些东西，不言而喻，万物复苏。
周时亦亲够了，稍稍拉开她，撑起身子，低头看她。下一秒，她又勾上来，嘴里喃喃道：“冷，十一，我冷……”
她说冷。
他没再推开她，手从下面伸进去，圈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拉，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胸口，低声问：“这样还冷不冷？”
他身上的温热渐渐传来。
她觉得舒服了，嗯了声。过了一会儿也许是两人贴得太紧了，又觉得热，她的手开始不老实扯衣服，扯完自己的扯他的。他刚洗完澡，里面只穿了一件T恤，阮荨荨拉着他的衣角往上扯，紧实的腹肌若隐若现露出一小块，周时亦猛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努力克制自己的呼吸……
来回吐了两口气，才让自己的心情平静点。
要冷静要冷静……
身下的人似乎一点儿也不老实，好不容易平息的火，一下子又被她挑起，他重重呼着气，甚至都不敢看她，别过头，视线落在别处。
耳边的呼吸渐渐沉稳下来，手也不在胡乱摸，他回头看她，双眼轻阂，被长长的睫毛盖住，呼吸平稳，胸口微微起伏着，乌黑的长发散乱。
衬衫被爆开两颗扣，刚好在胸口的位置，黑色的bra还有那道深沟，那里的皮肤很白很软，他盯着看了会儿，只觉气血一阵阵上涌，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双手伸过去，扣回去。
不是现在，不是现在……
然后直接翻身倒在她的边上，仰面躺着，长长舒了口气……
窗外风过，
叶落，
树动。
他侧头看了眼旁边陷入沉睡的人，忽然弯了弯嘴角，有些无奈地拿手扶着额头。
周时亦，你确实挺混蛋的。
他扯了扯嘴角，回房拿了件睡衣又进去洗澡。
……
次日清晨。
窗外第一缕阳光漏进来的时候，阮荨荨睁开眼，头疼欲裂，大脑断了片，使劲儿晃了晃，记忆却只停留在后门的闲聊，后半夜记忆全无，她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间都不记得了。
一打开门，大包和徐盛从隔壁出来，神色古怪地看她一眼，阮荨荨揉着脖子，懒懒打了声招呼：“早。”
大包招招手，“早，荨妹子。”
徐盛一如既往点头示意。
楼梯上响起脚步声，一道修长的身影走上来，周时亦已经晨练回来。
阮荨荨自顾自进了厕所。
大包和徐盛从她背后走过去。
大包：“冷，阿盛，我冷。”
徐盛一把抱住他，“这样还冷不冷？”
阮荨荨不明所以，“你们俩有病？”
大包和徐盛偷偷看了眼周时亦，后者面无表情扫了他们俩一眼，两人鼠窜而逃。
阮荨荨在公共卫浴刷牙，周时亦站在房间门口，头也没回，说：“我们今天要出去一趟，你跟丁云杉呆在旅馆里不要乱跑。”
她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满嘴泡沫，“哦。”
周时亦看她这样，显然是不记得昨晚上的事了。
打开门，他走进去。
身后忽然传来，“你们去哪儿？”
周时亦顿住脚步，没回头，“雅江。”
“今天晚上回来么？”
“看情况。”
阮荨荨含了口水，吐掉，状似不经意地说：“当初你跟我要视频，是不是因为小白？”
周时亦一愣，这才回过头。
阮荨荨吐完最后一口水，开始往脸上抹洗面奶，“云杉都跟我说了，我觉得我欠小白一个道歉。”
他点了支烟，靠在门框上，“不用，跟你没关系。”
“小白曝光了，是不是有人找他麻烦？”
他盯着她的背影，缓缓吐出一个烟圈，“现在还没有。”
“你们现在是不是还在查那个案子？”
“你不用管，你好好在这呆着，不要乱跑，有事给我电话。”
阮荨荨忽然有点理解丁云杉。
正义、真相固然重要，可这些都比不过活着最重要。
“会不会有危险？”
周时亦不耐的皱了皱眉，掐灭烟头，忽然起身朝她走过去。
原本就狭窄的洗手间，他一走进去，瞬间就变得很挤，箍住她的肩膀，往自己这边转了半圈，然后将她顶在门上。
“你怕不怕？”
阮荨荨一愣，还没反应过来。
他补充：“跟着我，你怕不怕？”
阮荨荨摇摇头，“不……”
怕字还没说出口，他低头，大掌扣着她的后脑勺，重重吻了下去。
开始时还是相互的试探。
一点点，一点点。
然后，变成激烈的纠缠，比任何一次都激烈，就好像久别重逢的情侣，想把对方揉进自己身体里。
里头灯光昏暗，两人都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只剩下或轻或重的粗喘。
楼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最后一下，他在她唇边轻啄了一下，然后咬了咬她的耳朵，低声说：“等我回来。”
阮荨荨重重点头。
……
白锦辉过来接他们，几人吃完早饭就出发了，丁云杉一言不发，临出发前，把白锦辉叫到一边，“这话，我只问最后一遍。”
白锦辉抽着烟，“嗯。”
丁云杉看着他，一字一字问：“你还是没有放弃？”
白锦辉似乎是冷笑了一下，“为什么要放弃？”
丁云杉没说话。
“我爸，我妈，小宇，大力，你妈……福利院那些小孩，还有那些老人，你每天看着他们，你觉得我找得到放弃的理由么？他们倒是赚得满盆钵体，毁得却是我们一个镇，李婶的儿子那年刚考上大学，转眼就没了，你去看过李婶么？”
“万一有危险呢？你就不怕那些人再找你？”
白锦辉弯下腰，把烟头在地上按了几下，“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回来？那些人知道我还活着，就不会放过我。”
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
话锋一转。
“那个女人是你在北洵认识的吗？”
“什么？”白锦辉没有听清。
“昨天晚上。”
白锦辉看她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说：“跟着我没什么好处，我没钱又没势，遇上合适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以后也别见了，我走了。”
他风轻云淡的转身。
丁云杉死死咬着唇，眼眶很热，她仰着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低头，泪珠大把大把地往下掉，她盯着他离去的方向，又高又瘦的背影渐渐模糊。
只不过，他此刻看上去有些消瘦。
他双手插在兜里，紧握成拳，几乎快要脱力。
车子一路开往雅江。
白锦辉没什么精神地靠在座椅上，周时亦沉默地开着车。
大包说，“这次收到的消息可靠吗？”
白锦辉单手撑着窗檐，“他见过明姐，错不了。”
“那份假标书真的在她手上？”
“如果当年的招标她是陪标人之一，那就没错。”
……
阮荨荨下楼的时候，丁云杉眼睛红红的坐在柜台里，丁云磊站在她面前，“妹，别想了，哥到时候再给你介绍，绝对比那混小子好！”
丁云杉不说话。
阮荨荨站在楼梯口，丁云磊看了她一眼，眼睛一亮，“阮小姐，你起来了？”
阮荨荨点点头，“云杉怎么了？”
丁云磊叹了口气，“吵架了呗。”
丁云杉瞪他一眼，下逐客令，“你今天那么闲，不用训练？”
丁云磊：“刚好没事过来看看你。”
说完，转头问楼梯上的阮荨荨，“早饭吃了吗？我请你们吃早饭。”
阮荨荨大方一笑，“好。那麻烦磊哥了。”
丁云磊罢罢手，“不客气。”
淡季，没什么人要住店，丁云杉直接关了门。
了解了这个古镇的秘密，阮荨荨再次走过七弯八拐的小巷，满心感慨。
三人沿着青石板路往下走。
一排排整齐划一的矮楼，木窗雕栏，屋檐四角微微翘起，清晨的小镇，河面微波荡漾，卷起阵阵清风，迎面拂过，却不觉得冷。街边的小楼里飘出缕缕青烟，时不时传来几声吆喝。
不远处，青山蜿蜒缭绕，薄雾缠绕着初升的太阳，隐在云层后，散发出淡淡的光芒。
丁云磊带着她们来到河边的一家早餐店。
餐桌摆在巷口，他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去，“李婶，来三碗馄饨，两盒姑嫂饼。”
他对阮荨荨说，“李婶的姑嫂饼是镇上出了名的，你等会尝尝，我跟云杉小时候特别爱吃。”
阮荨荨在他对面坐下，旁边就是运河，河面上停着几辆乌篷船，船头挂着几盏红灯笼，与波光粼粼的河面交辉相映。
她注意力从船上转回来。
“小时候？这店开了多久了？”
丁云杉在跟老板娘说话。
丁云磊：“二十几年，老字号了。”
“没换老板？”
“没有。”
“准备以后留给孩子？”
丁云磊忽然沉默，“没有孩子。”
阮荨荨一愣，丁云杉还在跟老板娘说话，她转回视线，啊了声。
“如果活着的话，现在应该跟你差不多大。那年李婶的儿子刚考上大学，骑着自行车准备去领录取通知书，刚好经过那座桥的时候，就塌了，桥上还有很多纳凉的人，老人，小孩……”
丁云杉端着两盒姑嫂饼回来，阮荨荨盯着屋子里的李婶看。
四十出头的年纪，面容却形容不出的沧桑感，身上穿着做旧的黑色毛衣，肩上戴着一块黑纱，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她家里有人去世吗？”
丁云杉递给她一块饼，“前几天，她老公死了。”
阮荨荨不在说话，沉默吃着饭。
气氛异常沉静。
中途李婶送了两碗馄饨，丁云杉介绍道：“李婶，这是我朋友，叫荨荨，过来玩的。”
李婶点点头，“注意安全。”
然后就离开了。
吃完饭，阮荨荨看了眼手表，“云杉，你们这儿有福利院？”
“有。你要去吗？”
“去看看吧，反正也没事。”
……
福利院座落在青峰镇和石坞镇交界处，穿过小巷，眼前是一条宽广的马路，道路两旁矗立着两排高大笔挺的白杨树。
在寒风中屹立。
福利院前门是一条长长的斜坡，三人爬上去。
一眼望去，院子里孩子在追逐，嘻闹。
丁云杉叹口气，“刚来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整天只知道找妈妈找爸爸，每天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护工忙不过来，我跟我哥还有白锦辉，有空就过来帮忙。时间真是好东西，那么几年过去了，他们好像倒是接受了，反而是我们这些大人耿耿于怀。”
“大概因为还是小孩吧。”
阮荨荨环顾了一圈，发现有个小男孩，独自坐在黄土堆里玩泥土。
小孩的一只袖管空空荡荡。
她讶异看了眼丁云杉，后者说：“当年他爸妈和他一起被压在废墟下面，最后只有他被救出来，但一只手被压坏了，只能截肢。”
这样的情况，以后也只能上残疾人学校，永远忍受着别人异样的眼光。
真该让那些该死的奸商过来看看！
丁云杉走过去，拍拍那个圆滚滚的小脑袋，“小虎，姐姐给你带新朋友了，你看这个漂亮姐姐，她姓阮，你可以叫她阮姐姐。”
小虎稚声稚气，“阮姐姐！”
阮荨荨笑着摸摸他的头，指指那堆黄土，“你在做什么？”
小虎：“我在造桥。”
她一愣，笑意僵住，蹲下身，目光与小虎平行，“有什么含义吗？”
小虎说：“因为做大桥的人偷懒，把我的手压坏了，我以后也要造桥，但我绝不偷懒，我要认真造每一座桥，绝不能让他再压坏别人。”
临走的时候，丁云杉带阮荨荨见了下院长。
三人沿着原路返回。
只是今天接触了太多，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气氛微沉静。
丁云杉难得问了她一句，“你跟那个……什么十一的怎么样了？”
两人认识这么久，丁云杉从没跟她八卦过这些，两人性格太像，不会像一般女生一样，见了面就聒噪一整天。
更不会扯这些有的没的，阮荨荨也不是爱跟人扯这些的人。
但面上不说，但是大家心里都清楚的很，甚至不用对话，一个眼神，单是两人站在一起，就能瞧出这两人肯定有问题。
就好像她自己和白锦辉。
阮荨荨和周时亦。
阮荨荨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怎样？”
丁云杉想了想，“挺好的，反正这么两天相处下来，我见他次数不多，人是挺冷的，谁也不爱搭理，但是你一出现，他的目光就铁定在你身上，这个我能肯定，我观察好几次了。”
“……想不到你这么八卦。”
“不八卦，枉女人。”
阮荨荨笑了下，“小时候犯了错，一直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的，后来遇上他，一切都变的明朗起来，对未来也有了期待。忽然觉得人生有了盼头，如果能跟他在一起，就算告诉我第二天死了，也没那么害怕了，至少到死的前一刻，我都是爱着的，且被人爱着。就那种感觉……形容不来。”
“这不是说的挺好的么？”丁云杉扑哧一笑，“你几岁？”
“过了年二十二。”
丁云杉愣了愣，“大学生？”
“马上就毕业了。”
“在哪儿念书？”
“北乐。”
丁云杉惊讶地看着她，“你很厉害啊，能考上北乐。”
“我学渣，我们本地人有政策的，有优惠套餐之类的，十一才厉害，他是高考理科状元。”
丁云杉叹了口气，“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会明白，没什么能比活着更重要，明知道是危险，你却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云杉姐，如果是我，我不会拿分手逼他。我会陪他一起，不管生死。”
这就是她跟丁云杉的区别。
丁云杉会跟现实低头。
阮荨荨不会，
就算天塌下来，她也会自己撑着。
三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旅馆门口。
门口站在一个人。
三人皆是一愣。

34
傍晚，残阳的余晖笼罩着这个小镇。一道窈窕的身影倚在旅馆紧闭的门上，她身上穿着白色的收腰大衣，一双腿修长紧实，脚上穿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露出光洁的脚背，似乎一点儿都不怕冷。
丁云磊下意识转身，拔腿要跑。
被她一声厉喝，顿在原地。
陈青青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过去，“丁、云、磊！”
丁云磊转过身。
陈青青走过去，脚步声风，气势如虹，经过阮荨荨身边的时候，狠狠瞪了她一眼，然后重重顶了她一下，阮荨荨没站稳，身子晃了晃，丁云杉忙从后面扶住她，“陈青青，你走路看着点行不行？把人撞坏了，你赔？”
谁不知道她是故意的？
阮荨荨知道，丁云杉又不傻，按这陈青青的性子，八成是把阮荨荨当成情敌了。
陈青青来到丁云磊面前，狠狠掐了下他的胳膊，这才阴阳怪调地说：“云杉姐，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就这么撞一下，能撞坏？她豆腐做的？”
丁云杉冷冷看她一眼。
阮荨荨还沉浸在起先那些情绪中，不想跟她计较，“云杉，开门吧。”
丁云磊有些头大，“你怎么来了？”
陈青青撅着嘴，整个人差点挂在他身上，“哼，你电话怎么不接？”
丁云磊扶着额头，挣开她的手，说：“我最近很忙，你没事别打我电话，再说你也不是我女朋友，你管那么多干嘛？”
“那我现在做你女朋友！”
丁云磊直接拒绝：“不要！”
门开了，丁云杉和阮荨荨走进去。
丁云磊想跟进去，被丁云杉拦住，指指他身后的女人，“先解决了。”
丁云磊一个头两个大。
陈青青又缠过来，语气软了下来，“丁大哥，你以前不是想我做你女朋友么？为什么现在不想了？”
阮荨荨已经上楼了。
丁云杉守着门，不让他们俩进去。
丁云磊看着她冷笑：“你以前不是不想做我女朋友么？”
表情顿时有些噎了,声音小了下去:“那是以前，我还不懂事啊，你就不能等等我吗？”
“那就当我以前也不懂事吧。”丁云磊说，“还有，也没有人能在原地等你，就算要等，你觉得你值得吗？”
世俗的爱情还是免不了要错过。
没有那么恰如其分的感情，你爱我时，我恰好也爱你。
没有。
有的只是一腔热血，慢慢被衍生的绝望浇息。
离开了，才知道要后悔。
但不可否认，
这世界上大抵可能也真的存在着一种感情。
年少时发芽。
成年时开花。
只是你没有遇到。
而遇到的人，
何其有幸。
……
阮荨荨回房间，躺在床上。
先给阮明山打了个电话，没接。
盯着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想得全是今天的所见所闻。
这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也许都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而当你要去挖掘这些秘密，并且试图将它公诸于世。谁也不知道，这其中将要经历什么，或者说，未来还有多少更可怕的事，在等着他们。
她忽然有点理解丁云杉了。
她打开微博，刷了会儿，最近的头条是某工厂爆炸，死伤不计其数。
天灾人祸，没有一样是能预料的。
我们永远也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会先降临。
阮荨荨刷了会儿朋友圈，看了会视频，中途给周时亦发了条短信，不过他可能太忙，没有看见，更没有回她。
她又捧着手机等了会儿，直到丁云杉来敲门，喊她下楼吃完饭，阮荨荨才磨磨蹭蹭地从床上爬起来。
丁云杉和丁云磊坐在饭桌上，一人一碗面。
她走过去，打了声招呼，坐在丁云磊对面，开始吃面。
丁云磊抬头看她一眼，说：“对不起啊，荨荨，有没有弄疼你啊？”
阮荨荨用筷子绕了一圈，然后放进嘴里，淡淡地说：“没事。”
丁云磊不好意思地笑笑。
丁云杉说：“哥，你以后要是不搭理她，我觉得你还能活长点，她老这么缠着你，也不是个事儿，以后你要娶老婆怎么办？还有你有时候出去比赛一比就是两三个月，按着她那粘人的功夫还不得疯？”
丁云磊脸色沉了沉，“可我能怎么办，我哪次不是明明白白拒绝她？可她当过一回事么？”
阮荨荨这才抬头看他一眼，说：“会不会是你拒绝的不够彻底，就比如说，你今天拒绝她了，可第二天她来找你的时候你又没狠下心，给了她点甜头，加上你之前又喜欢过她，会不会给她造成一种假象，就是她觉得你还喜欢她？”
感情，最忌讳的就是要断不断、拖泥带水。
耽误别人也耽误自己。
丁云磊不说话，他挺无力的，狠话说尽，可她就是不死心，有时候甚至变本加厉。
丁云杉说：“哥，她会不会有病？当年她父亲坐牢对她打击挺大的，从那时候开始就变得很奇怪，我总觉得她有时候的行为有点怪怪的。”
丁云磊彻底没了胃口，“别乱说。”
阮荨荨吸了口面，嚼着，建议道：“还有一种更有效的办法，你试试看找女朋友，等你真的稳定下来，她会想开的。”
丁云杉一拍桌子，“我觉得这个办法好，你也该找女朋友了，妈都跟我提了好几次了。不能老被她这么拖着，她只是觉得你以前对她好，后来她爸坐牢了，没人对她好了，她想起你了，等你不对她好了，她自然就不缠着你了。”
吃完饭，天色已经渐渐暗沉下来。
屋内只亮着一盏白炽灯，光线洒下来，阮荨荨坐在大厅里玩手机，丁云磊和丁云杉在厨房说话。
丁云磊说：“你觉得她说的那个建议怎么样？”
丁云杉洗着碗，“我觉得可行，毕竟现在没有更好的办法。”
丁云磊抽着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就这么办。”
丁云杉噗嗤笑了声，“这么办？说得容易，你以为这么好找啊，也得有目标啊，你现在连目标都没有。”
丁云磊靠着墙，“有。”
“谁啊？”
“我看外面那个就挺好的啊。”
丁云杉一愣，“荨荨？哥，你喜欢她？”
“那倒也没，就是觉得可以发展看看。”
丁云杉直接朝着他脑袋就是一掌，“你别做梦了，她能看上你？”
丁云磊躲了躲，顺了顺头发，“别小看你哥。”
丁云杉还是觉得不靠谱，“她是北乐的大学生，是北乐！北乐！不是陈青青那所烂学校，而且人家长得那么漂亮，跟你根本就不搭好不好。”
丁云磊瞪了瞪眼睛，她忙解释，“不是说你丑啊，是气场，你的气场根本就镇不住她。还有，她身上的东西都不便宜，不是陈青青买的那种路边摊，她家境不一般的，你还是别想了。”
“我镇不住她？”
丁云杉没有开玩笑，表情严肃，“说认真的，你还是换一个目标吧。”
有时候就这样，越不让你做的事，你反而越想做。
那时候丁云磊心里大概就是这样，本来其实是说着玩的，但听丁云杉这么一说，心里反倒有些蠢蠢欲动了。
丁云磊出去的时候，阮荨荨靠在椅子上玩游戏，脸很白，眼睛乌黑，头发也乌黑，低着头，长腿搭在椅子上，姿态随意、洒脱。
灯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好像白得要发光。
门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她微微皱了皱眉，抬头扫了眼，不经意间撞上他的目光，见他没动作，准备起身去开门。
丁云磊叫住她，“你玩吧，我去开。”
刚才如果还是开玩笑的，
那么现在，他确定了。
都什么年代了，还讲究门当户对。
感情，搁现在那都是一个眼神的事儿了。
阮荨荨反倒不客气，点点头，重新倒回沙发上，继续玩手机。
丁云磊门开到一半，有人冲了进来，他口气颇无奈，“你怎么又来了？”
陈青青直接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磊哥，我好怕。”
阮荨荨当做没听见，继续玩手机。
丁云磊把她从怀里拖出来，拎着她的胳膊往外拖，“走，我们去外面说。”
陈青青一路走一路哭，“磊哥，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声音渐渐远去，丁云杉从厨房里走出来，无声地问沙发上的人，“又来了？”
阮荨荨撇撇嘴，点头，“你哥也挺不容易。”
丁云磊沉着脸，没说话，把她扯到后院，然后居高临下看着她，静静看着她哭。
外面，风一阵阵吹着。
陈青情还在抽咽着。
“哭完了没？”丁云磊说：“什么时候哭完了，什么时候说。”
陈青青擦了擦眼泪，“你要说什么？”
丁云磊看着她，一字一字问：“你为什么突然想做我女朋友？之前不是都嫌我穷，看不上我么？”
陈青青一抽一抽，“可你现在不穷。”
“我穷的时候喜欢你，你不喜欢我，我现在不穷了，你喜欢我。两个我都没什么变化，只是后者比前者有钱而已，说来说去，你只是喜欢我的钱，而比我有钱的，大大有人在。”
陈青青：“可我现在喜欢的是你。”
丁云磊不再拐外抹角：“跟你直说了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谁知道，这句话一丢出去，陈青青瞬间炸了，“谁？哪个臭婊子？”
丁云磊有些头疼，“你能不能注意点用词？”
陈青青哭得更厉害，“妈的，是不是里面那个女人？是不是她？以前没她得时候，你都好好的，现在她一出现了，你就有喜欢的人了！你是不是喜欢她？”
丁云磊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陈青青说，“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我操他妈，臭婊子！”
……
陈青青冲进来的时候，阮荨荨接到了周时亦的短信，还没来得及看清，就被人啪得扔到地上，屏幕瞬间裂开，她还没反应过来，脖子就被她一把掐住。
破口大骂，“你这个臭婊子，勾引老娘男人，老娘还不弄死你，贱货！”
阮荨荨被她掐得脸色通红，喘不过来气，这女人力气出奇的大，她完全挣脱不开，曾一度以为自己要被她掐死在这。
丁云杉听见声音，立马从厨房跑出来，吓了一跳，忙冲上去拉她。
丁云磊紧随而至，刚刚以为她跑回家了，没想到居然跑回这里来了，这才没追上她。他从后面一把抱住陈青青，往后拖，“妈的，你给老子松手！”
陈青青死不松手，力气大得惊人。
阮荨荨脸色越来越红。
丁云杉急了，一口咬在她的手臂上。
陈青青吃疼，这才松了手。
脖子上的力道瞬间消失，重获自由，她大口大口呼着气，气色渐渐回来，陈青青还不死心，被丁云磊抱着，脚还在不停地踹，嘴里骂着，“你这个臭婊子，勾引男人，你要不要脸？老娘找人干死你。”
说出口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阮荨荨觉得呼气顺畅了，第一时间去捡手机，屏幕已经四分五裂，但还好，手机还能用，勉强能看清楚。
她发现自己有点疯魔了。
刚刚差点被陈青青掐得晕厥过去，脑海中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周时亦给她发什么了？
她快速翻出短信。
等会给你电话。
她收好手机，表情冷淡看向陈青青：“我勾引谁了？”
陈青青冷哼一声。
丁云杉说，“你先上去吧，这件事我会让她给你个说法。”
阮荨荨点点头，不再搭理她，转身上楼。
谁知道，陈青青从后面冲过来，直接拽住她往下扯，“你他妈别走。”
两人就在楼梯口拉扯起来。
撕扯之间。
陈青青抓着她的头发想往下拖，但阮荨荨比她高，脚上穿得是平底鞋，重心又比她稳，她抓着自己的头发要扯回来，结果一用力，陈青青穿着高跟鞋重心不稳，直接从楼梯下滚了下去。
……
诊所。
还好，当时只是四五级台阶，陈青青只磕破了额头。
阮荨荨跟丁云杉兄妹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等。
忽然，手机震了。
她站起来，去走廊的转角接电话。
周时亦的声音很平稳，“在干嘛？”
听到熟悉的声音，阮荨荨忽然觉得眼眶一热，“等你电话。”
确实从接到短信那刻起就一直在等他电话。
她很诚实。
周时亦一愣，握着电话，干咳了声，“我们明天回来，快的话，下午。”
他那边很热闹，耳边都是窸窸窣窣的说话声，阮荨荨哦了声，“住哪里？”
“朋友家里。”
“就你那个打游戏的朋友？”
“嗯，晚饭吃了没？”
“吃了，你呢？”
“在吃。”
电话静了一瞬。
两人都有很多话想说，可现在似乎也不是说话的时机，终究什么也没说。
阮荨荨说,“你先吃饭，我先挂了。”
“嗯，好。”
刚准备按挂断，电话那头忽然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起哄声，她听见有人喊了句，“十一，快，你前女友来了。”
电话还没掐断。
里头一片混乱。
阮荨荨靠着墙，神经瞬间绷紧，竖着耳朵听。
“来，坐这边，坐十一边上……”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35
小镇上没有什么正规的医院，只有一家条件设施都不是很完善的小诊所。隔着一堵墙，阮荨荨都能听见陈青青的鬼哭狼嚎。
她平静地收好电话，走回去。
丁云磊把头埋在膝盖之间，她走过去，叫了一声，“磊哥。”
丁云磊抬头，一脸茫然，“怎么？”
阮荨荨问：“这里到雅江最后一班车是什么时候？”
丁云磊挠着后脑勺，想了想，“七八点吧，现在肯定没了。怎么了，你要去雅江？”
她一愣，罢罢手，算了，就算过去能干什么？
以什么身份？
“没事。”
丁云磊看着她们俩说，“你们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了。”
丁云杉狐疑，“你搞得定么？”
“没问题，你们回去休息吧，不然等会她出来看见你们又开始闹了。”
“好。”阮荨荨说，“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再打我电话吧，医药费我已经给了。”
丁云磊叫住她，“钱我还你，这钱还轮不到你来出。”
阮荨荨表示不用，转身就走了。
丁云杉跟了上去。
丁云磊坐在长椅上，盯着她远去的背影，那道影子看上去瘦小又落寞，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
……
雅江。
君来301。
聚在这里的都是曾经电竞圈的大神，很多已经转行做教练或者当解说或者跟周时亦一样开公司，做软件。
电竞圈有四大男神，今晚来了两个：pot和59。
圈内人不叫周时亦男神，直接叫他一神，他是男神中的男神，电竞里程碑式的开始。
所以今晚所有人都有些沸腾了。
更令人沸腾的是，
久不露面的电竞解说女神也出现了。
最令人沸腾的还是两人的关系。
有人怂恿着女神坐到周时亦身边。
有人悄悄观察着两人的表情。
女神走到周时亦身边，笑着冲他点头：“好久不见。”
周时亦正听着旁边的人说话，那人抱怨队长如何魔鬼训练他们，如果他能回来就好了云云，他笑笑，说话的人忽然停了下来，拿肩膀捅捅他，周时亦这才反应过来有人在和他说话，抬头望去，表情没什么变化，微微颔首，淡淡嗯了声。
众人心里一阵唏嘘。
说好的八卦呢？
说好的重逢戏码呢？
什么都没有。
一神只是淡淡嗯了声，就低下头，示意身旁的人继续说。
他身边还有一个空位。
吴倩低声问：“我能坐这里吗？”
周时亦头都没抬，“随便。”
女神自然而然就坐下了，仪态万千。
酒过三巡，觥筹交错之间，大家都有些微醺，越发话多了起来。不过聊得都是电竞圈的那些事儿，这个神和那个神在一起了，或者又有哪两个神搞基了，等等话题。
不知是谁挑起了话头。
“一神，你当初为什么忽然退役？”
这个话题勾起了很多人的回忆，众人纷纷附和，“是啊，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因为你那句话，奋不顾身投身电竞事业，从此回不了头？”
有人问：“哪句话啊？”
“就他拿冠军在台上说的那句话啊，‘未来的电竞圈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选手，那么就从我开始。’就这句。”
“哦哦哦，我记得，当时他还置顶在微博首页上，底下好几万的评论。”
气氛热烈起来，大家七嘴八舌议论开了。
周时亦有个电竞微博，当时为了配合队里的宣传才开的，短短两年就拥有几百万的粉丝，后来他宣布退役的时候，就把微博关了，之后再也没上过。
不用看都知道。
后面估计都是骂他的。
发了那条夺冠宣言之后大概一年时间都没发过微博。
再发微博的时候，就是他的退役宣言。
两条微博上下连着。
格外打脸。
格外刺眼。
“我的离开不是结束，是开始。”
这条微博曾几度上过热搜。
甚至有个很喜欢玩电竞的明星都曾转发过这条微博。
他的名字（游戏名字）好几次上了微博热搜。
但百度关于他的资料却寥寥无几，
甚至连他的本名都没有。
连照片都只是模模糊糊一张比赛时的侧影，看不清楚。
酒壮怂人胆，有人接着酒劲儿说出了内心的疑惑。
“我觉得你欠大家一个解释。”
气氛忽然静下来。
有人扯了扯说话的人，那名后生腾地站了起来，身子摇摇晃晃，明显是喝多了，“你不知道，多少人就是因为你才走了这条路，不顾家里人反对，中国大环境如此，你应该知道，这条路有多难走，多少人把你当成信仰，结果呢，你拍拍屁股走了。”
周时亦没说话。
气氛别样的沉默。
他始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只要活着，质疑、争论总少不了。
不指望所有的人能理解。
无愧本心。
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
走廊外，周时亦倚着栏杆抽烟。
眼睛盯着手机。
滑开，锁屏，滑开，锁屏……来来回回几次。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雪夜。
北乐的宿舍楼下。
昏黄的路灯。
满天飞雪，白茫茫一片。
女孩子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
脚边还立着一个小雪人。
那天他在车里坐了几分钟，拍下了这画面。
他盯着手机出神。
忽然很想她。
忽然想给她打个电话。
她现在在做什么？
动作比脑子快了一步。
还没细想，电话就已经拨了出去。
响过很久都没人接，他看了眼时间。
勾勾嘴角，收好手机。
转过身。
有人站在他背后，不知站了多久。
吴倩眼角弯弯，长相甜美，走到他身边，笑着说：“刚刚在里面都没来得及说话，最近过的怎么样？”
周时亦双手插兜，重新靠回栏杆上，“挺好。”
“有没有想过回来？”
“离开了就没准备回来。”
吴倩点点头，表示了解，他确实说一不二。
她撇撇头，状似无意地问，
“有女朋友吗？”
周时亦忽然侧过头看她，吴倩表情有些不自然，别过头，他勾勾嘴角，淡淡嗯了声。
……
阮荨荨回旅馆就蒙头大睡，直到第二天早上才看见周时亦的电话。
她没回，揉着头发进了卫生间。
确切地说，她其实是被楼下的说话声吵醒的。
她对着镜子挤牙膏的时候，丁云杉跑上来，对她说，“你今天先别下来，在房间里呆着。”
阮荨荨狐疑看她一眼，“怎么了？”
丁云杉说，“陈青青的爷爷来了，非说我们把她孙女弄伤了，要赔钱，就是无理取闹，你别理就是了，我哥在楼下拦着呢。”
阮荨荨一愣，陈广中来了，“赔钱？”
“是啊，这老头子一家就是无赖，说我们把她孙女的头磕破了，说是弄毁容了，非要我们赔钱给他，他讹人讹习惯了，以前有游客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把他门前种的花压坏了，愣是狠狠敲了人一笔，你别理就是了。”
阮荨荨低下头，不动声色，继续挤牙膏，“他要多少？”
“没说，你先别下去，等他闹过了就好了。”丁云杉这才发现她脖子上有一道血痕，好像是被指甲刮的，一把掰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遍，她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伤口，脖子上除了红红的一道手印之外，还有几条划痕，应该是昨天被陈青青弄的。
“我看你身上的伤也不轻，昨天怎么不说？痛不痛？等会我让我哥送你去医院看看。”
“没事。”
阮荨荨在楼上坐立难安，最终还是决定下楼看看。
大厅中央坐着一名老头，头发花白，地中海头型，手猛拍桌子，“让那个女人给我出来，我们家青青额头磕坏了，一句话都没有吗？”
丁云磊扶着额头，“我跟您说了很多次了，这事儿不能怪她，是青青自个儿从楼上摔的，而且是青青自己先欺负人家的，怨不得别人。”
陈广中脸上不好，一听他这么说，顿时火冒三丈，“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青青自己摔的？磊子，你话可不能这么说啊，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青青跟你青梅竹马，难道你现在还帮着一个外人？”
丁云杉直接怒了，“她是我们朋友，不是什么外人，而且这件事错就是在青青，是她自己先打人家，而且那姑娘身上伤也不轻，真要追究起来，青青也有责任。”
陈广中猛地一拍桌子，怒气更盛。
阮荨荨下楼，走到他面前，面色平静地看着她，冷淡地问：“您要多少钱？”
陈广中冷哼一声，别过头。
“你别理他，咱不给他钱。”丁云杉忙拉住她，“青青的医药费都是她给的，您看看她脖子上的伤，都是您孙女给抓的，如果您还这么胡搅蛮缠，我们就上派出所说去。”
“好啊，那就上派出所啊。”
陈广中有个亲戚就在派出所当值，真上里头说去，那就真的是有理说不清了。丁云杉说完才反应过来。
阮荨荨站得笔直，目光盯着他，“您说，您要多少。”
陈广中别着头，比了个手势。
“两百？”
他摇头。
“两千？”
他摇头。
“两万？”
他点头。
丁云杉顿时炸了，“你有病是不是？磕破点额头要两万？”
阮荨荨笑了笑，“您说说要两万的理由？”
陈广中说：“我孙女现在没工作，她以后要找工作吧？而且，医生说了，她这个会留疤，疤痕是一辈子的，要是男生就算了，糙点就糙点，但是女生不一样，她还靠这个吃饭呢，如果因为这个疤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老公，毁了她一辈子。两万都还是要少了呢。”
小的时候。
阮荨荨总是会幻想过自己的外公会是一个慈祥的老人，或者是一个严厉却又不失可爱的老人。从没有想过，她的外公，居然是这种人。
无赖又无耻。
难怪，母亲要离开。
陈青青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也难怪了她那飞扬跋扈的性子。
她倏地笑了笑，“两万是吧？”
她点着头，声音有些哽咽，转身上楼拿了张银行卡下来，放在桌上，“这里有十万，你拿去。”
丁云杉：“你疯了？”
陈广中眼睛一亮，有些不可置信，伸手去拿。
猛地被她一把按住，目光极冷地盯着他，“我就问您一句话。”
“什么？”
“陈文静离家这么几年，您有没有想起过她？”
陈广中顿时一愣，手也停在半空中。
“你怎么知道文静。”
阮荨荨冷笑，“因为那是我妈。”
陈广中彻彻底底愣住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敲诈敲到外孙女头上去了。
“你是荨荨？”
陈广中声音忽然抖了起来，“你妈她好吗？”
气氛好安静，所有人都不敢出声。
阮荨荨咬得压根都犯腥，“死了。”
陈广中一脸震惊，“怎么会？”
“九年前，抑郁症，自杀了。”
陈广中忽然掩面痛哭起来，“我就知道那个男人不靠谱，我当初劝她不要嫁，她非要嫁，还跟我断绝父女关系了，她死活就是要嫁给他。现在好了，人没了，这怪谁？我劝过她，劝过她的！”
如果说之前她还抱有一点希望，那现在她真的彻底绝望了。
“您到现在还在怪别人是吗？我爸是有错，您难道就没错吗？如果不是您当初瞒着她，要把她嫁给镇上那个傻子！她能急着跟我爸结婚吗？”
母亲死前的一个晚上，忽然跟她说了很多。
说起当年的事，镇上有个人家很有钱，陈广中为了巴结他，决定把她嫁给那人的儿子，其实也不是傻子，就是个二愣子。别人都骂他傻，他也嘿嘿傻乐，不会生气，说到底就是个窝囊废。
所以她才急着跟一个古董商跑了。
那个古董商就是阮明山。
阮明山其实一开始对她很好的，对她百依百顺，呵护备注，只是后来母亲一人在北方，跟家里彻底断了联系，阮明山那时候又满世界各地跑，两人不经常在一起，嫌隙渐生，渐渐患上了抑郁症，最后，自杀了。
阮荨荨看不出陈广中眼底的悔恨，他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
她跟他如果不是因为母亲那番话。
她也不会到这儿来。
她跟他至今都是陌生人，除了身上流着那一点儿莫名其妙的血缘。
她把卡丢给他，“这钱是我妈留给你的，她说还你这么几年的养育之恩。”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她也不知道她要去哪儿。
该做的事情做完了，她是不是该回去了？
……
丁云磊找到阮荨荨的时候。
她已经在河边站了整整一天。
小镇其实不大，青峰跟石坞加起来还没三分之一的北洵大。
但因为人流大，丁云磊找了很久。
才看到河边拿到纤瘦的身影，她连外套都没穿，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款白色线衫，中厚的黑色裤袜，脚上一双黑色的高跟马丁靴。
站在桥边，弱不禁风。
好像一阵风都能把她吹走。
四面群山绵延，白云缠绕，小桥流水。
丁云磊没什么文化，却真真切切体会了一把，你站在桥上看风景，而我却在看桥上的你。
青山枝桠，美人如画。
夜幕低垂，天空越来越黑，乌云密集。
风渐渐大起来。
吹起桥上人的长发。
她侧脸宁静，静静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雷声轰鸣，空中忽然劈下几道闪电。
一颗颗雨珠渐渐落下来。
起先是毛毛细雨，不过片刻的功夫，雨势渐渐加大。
行人的脚步急促起来。
桥上的人只一动不动。
眼睛就没挪过地方。
丁云磊站在远处，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雨在一瞬间浇湿了她的头发。
然后是白色线衫，彻底被打湿。
丁云磊这才走过去，脱下外套盖在她身上，“先回去吧，下雨了。”
阮荨荨转头看他一眼，雨势过大，她眯着眼，看清来人后，别过头。
“我妈说，郿坞总下雨，没完没了的下雨，我算是体会到了，这才来三天，两天都在下雨。”
丁云磊笑：“以前郿坞不叫古镇，叫洪镇，因为总是下雨，这条河的水位总是高过警戒线，经常发生洪涝，我记得那时候我跟奶奶都住二楼，因为一楼很潮，被水浸的没法住人，现在倒还好。”
“你们这条河死过人么？”
“淹死过几个小孩。”丁云磊说着，伸手搭上她的肩膀，说：“先回去，这么淋着得生病，在这里生病可不是闹着玩的。”
阮荨荨一点儿不喜欢这种接触。
往后躲了躲。
被人拉住。
……
一辆黑色的SUV驶进小镇。
大包靠在椅子上，“怎么说下雨就下雨？”
说着，视线却忽然定住，“等等。”
徐盛开着车，见他一惊一乍，不耐地说：“怎么了？”
大包脑袋趴到玻璃窗上，眼睛瞪得浑圆，“那是不是我荨妹子？”
徐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说着，不经意往他说的方向看了眼，愣住。
那人是谁？
怎么还把手放在那女人的肩上？
这种半揽半抱的暧昧姿势着实叫人深思啊。
周时亦原本靠着椅子阖眼休息，听到声音，睁开眼，往窗户外看了眼。
桥上立着两个人。
都没有撑伞。
她浑身湿透。
身上披着男人的大衣。
那人手搭在她肩上，
不知道在聊什么。
徐盛一下子不知道该开车还是该停车，回头看了眼周时亦。
大包顿时觉得自己嘴贱，干嘛叫出来？
“十一……”
周时亦不动声色别过头，口气冷淡，“干嘛？你要下去？”
大包一愣，不是你要下去么？
周时亦别过头，
“回旅馆。”
车子刚停稳，周时亦就冲了进去。
大包和徐盛还没反应过来，
就看见他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又冲了出来。
高大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大包盯着他的背影，喃喃道：“那男的是谁？”
徐盛不悦，“我哪知道。”
罢了罢了，管他是谁，先给他点排蜡总没错。
……
雨幕之中，有人撑伞朝她走来。
阮荨荨眨眨眼，确信自己没看错。
那人站在不远处，冲她扬眉，“自己过来。”
阮荨荨走过去，
走了两步，又折回，把衣服还给他。
然后朝他走去，
有些事，总该说清楚。
丁云磊也盯着那人看，莫名觉得眼熟。
又觉得气恼，
妈的，合着他劝了半天，愣是没挪动一寸地方。
那人一句，“自己过来。”
就乖乖走过去了？
走到他的伞下，“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路过。”
阮荨荨打了个喷嚏。
周时亦微微皱眉，单手掀开大衣，“进来。”
她愣了会，“很湿。”
周时亦没说话，直接将她揽过去，一手撑着伞，一手把她包在大衣里，带着她走。
两人回到旅馆。
阮荨荨身上已经湿透了，白色的线衫拧一拧还能往下滴水。
大包和徐盛不知道去哪儿了。
丁云杉也不在。
整个旅馆没有一个人。
周时亦把她拖回房间，关上门，按在门板上劈天盖地吻下去。
其实昨天早上才亲过。
可总觉得过了好久好久。
屋内没有开灯，一片漆黑。
这一次，他几乎是用咬的，在她唇上啄了口，渐渐往下，嘴唇停在她脖子的位置，顿时一愣，把她的脸掰过去，打开灯。
赫然印着几道红红的血痕。
他心一沉，“怎么弄的？”
阮荨荨别开眼，“猫抓的。”
他盯着她看了良久，笑了下，对着那几道血痕，亲上去，“好，那我帮你宰了那只猫？”
阮荨荨一笑，轻轻咬住他的耳朵，“你为什么要帮我宰那只猫啊？你喜欢我吗？”
柔软的唇碰上的那一刻。
周时亦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无法控制，
他完全不想控制。
他吻住她的唇，十分用力，嘴硬道：
“就当我闲得慌。”
她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迎上去，比以往一次更热烈，“可是我喜欢你。”
周时亦最后一丝理智，
全被她的最后一句话击溃。
他伸手探进去，握住揉捏。
阮荨荨身上本就湿透了。
两人这么纠缠一会儿，连周时亦的衣服都被她沾湿了。
两人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只是身上火热。
意乱情迷，迷迷糊糊间，阮荨荨听见他问了一句话，但是又好似听不真切，脑子仿佛要炸开似的，只有一个念头。
朦胧间，只听见三个字，女朋友。
大致明白了。
阮荨荨被他按在门上吻着，含糊不清地问：“前女友解决了？”
“吃醋了？”他扬了扬嘴角，“不接我电话？”
“嗯？”
阮荨荨最后的记忆是被他直接抛到了床上，高大的身影直接压了上来。
周时亦一直觉得自己是克制并且能压抑的。
直到进入的那一刻。
他忽然觉得人生圆满纾解。
谁也不知道，整整七年，他都在做一个梦，每次都只进行了一半，然后惊醒。
因为做过太多这样的梦，
他忽然有些不敢置信。
不由加重了力道，阮荨荨有些受不住，伸手抵着他胸口。

36
阮荨荨只觉得身上一阵阵撕心裂肺的疼，仿佛被撕成两半，额上、脸上、颈上……不断冒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她下意识地用力咬住下唇。
据说，如果这时候，女人类似咬唇、撩头发这些小动作，特别能刺激男人的神经。
周时亦顿觉头皮发紧，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低头吻住她。
喘息声一阵，气息密匝。
他渐渐加重了力道。
……
一小时后。
周时亦靠在床头，抓了把头发，翻身下床，套上长裤，上身赤裸，俯下身，拍拍她：“起来，去洗澡。”
阮荨荨把脑袋闷在枕头里，闷闷地说：“你先去。”
密密匝匝地热气呼在她的耳畔，“那一起？”
阮荨荨直接拿起枕头砸向他，“鬼才要跟你一起。”
他直起身，挑眉：“你再不起，大包他们就回来了。”
阮荨荨整个人索性躲进被子里，周时亦坐在床边，扯了扯她的被子，“害羞什么？”她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挑着一只眼睛，偷偷看他，见他直挺挺地立着，于是腾地坐起来，掀开被子，指了指床单上一抹红，苦着脸：“怎么办？”
周时亦这才反应过来，咳了声， 别过脸去，“等会去买新的，快去洗澡。”
阮荨荨裸着身子从被子里钻出来。
其实她身段姣好，身上皮肤细腻白皙，一双腿匀称修长。
身材真的很好。
周时亦盯着她的背影，点了支烟，靠墙站着，看了眼时间，勾唇笑了笑。
大包他们一直没回来。
等他洗完澡出来，吹风机轰轰轰的响，双手抱胸倚在门上看了会儿，她坐在镜子前，全身上下只围着一条白色的浴巾，不知道里面有没有穿。
他忽然直起身带上门，朝她走过去。
手上一空，吹风机被人夺走，阮荨荨讶异地回头看他一眼，“怎么过来了？”
他动作生涩，一点一点拨着她的头发，偶尔会扯到她的头皮，阮荨荨会皱起眉头，然后看见他从镜子里抬起头，“疼吗？”
她忽然笑起来，“你问哪里？”
“嗯？”
“你是问我刚才还是现在？”
他抬头瞥她一眼，没说话。
阮荨荨撇撇嘴，自顾自地说：“疼，特别疼。”
面对这种调戏，周时亦基本充耳不闻。
阮荨荨见他都不回应，觉得没意思，冷哼一声夺过吹风机，说：“还是我自己来吧，等会大包他们该回来了。”
手上的动作静了一瞬，片刻后，他重新直起身，声音清淡：“看见就看见了。”
“不好吧？”
“既然已经决定在一起了，就不用遮遮掩掩了，他们早晚会知道。”
“可是……”
“再说，大包早就叫你嫂子了，你都答应过好几回了。”他淡淡瞥她一眼，“还装？早就想了吧？”
阮荨荨噎了，半天憋不出一句话来，直接拎起一旁的毛巾，往他身上一摔，“别光顾着吹啊！水都进我脖子里了。”
周时亦盯着她看。
她口气恶狠，“看什么看？吹头发不会？”
周时亦笑笑，放下吹风机，“急什么，看来你真的很想当我女朋友？”
阮荨荨冷哼一声。
他的手顺着她的衣领滑进去，摸到湿漉漉一片，抽回，淡淡地说，“哦，湿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
阮荨荨觉得自己有点猥琐，居然想歪了。
当然想歪的不只她一个人，
周时亦拿毛巾盖住她的脑袋，替她擦拭头发，毛巾盖住了她的眼睛，动作渐渐缓了下来，然后他盯着她微启的唇看。
刚刚才偃旗息鼓的情绪又渐渐被撩了起来。
“怎么不擦了？”阮荨荨闭着眼睛问，“干嘛……”
下一秒。
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下去，堵住她的嘴，解开她的浴巾，往地上一丢。她里面真空，一点儿都没穿，他的手从底下探进去。
一旦开火，
怎能知足？
他把她压在床上，眼睛通红。
满眼都是她。
满心满眼都是她。
窗外天色渐暗。
气息渐重，阮荨荨浑身酥麻。
忍不住低呼出声。
被他一口咬住。
阮荨荨身子发软，拼命咬住下唇。
他带着她，又一次领略。
……
这一次醒过来。
天色已经大亮，阮荨荨睁眼。
身侧躺着一个人。
睡颜安静，闭着眼，睫毛浓密又长。
她忍不住伸手拨了拨。
那人忽然睁眼，口气懒散，“醒了？”
她点点头。
“哦，那起来吧。”
她撇撇嘴，抱着被子坐起来。
周时亦起得干脆利落，下床找裤子，终于在床底下找到裤子，想了半天也想不起怎么就到床底下去了，套上后，又随便套了件t恤。
阮荨荨彻底见证了什么叫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她还盯着他发呆。
周时亦走过来拍拍她的脑袋，“看什么？”
她回神，
“看美男。”
“看够了没？”他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看够就起来出去吃早饭。”
说完，他就拔腿走了出去。
正巧，隔壁门也打开，大包揉着眼睛打了声招呼，“早。”
周时亦看都没看他，淡淡嗯了声，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大包一愣，怎么是个男声？忙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周时亦的背影，
他居然从阮荨荨房间里出来？！
他们？！
徐盛从后面走出来，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一掌拍在大包的后脑勺上，“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一点儿都不奇怪。”
“那是你！”
“都怪你，非要跟那几个大爷下棋，说不定早点回来还能赶上现场直播。”
大包瞪大了眼睛，“妈的，你变态啊？”
徐盛一脸你才知道的表情。
大包说：“十一知道会弄死你的。”
……
阮荨荨穿好衣服下楼。
周时亦三人在门口等她。
她走到周时亦跟前，“走吧。”
周时亦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淡淡问：“不冷么？”
黑色棉袄下是一双白嫩紧实的长腿果露在外，脚上是一双棕色的及裸靴。
她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装扮，“不冷啊。”
他双手插兜站着，“上去穿裤子。”
阮荨荨本来就不太怕冷，在北方的时候大冬天也露过腿，今天确实也还好，并不是特别冷，她穿衣服很随意的，并没有刻意的一套套搭配好，都是胡乱搭的，但身材好，长得正，就是这么胡乱穿，也好看，凌乱美。
阮荨荨没理他，自顾自走在前面，“快点，走啦，我请你们吃早饭。”
大包跟徐盛叽叽咕咕跟上去。
“以前没发现，这妞身材这么好？”
大包立马拿眼睛横他，“你要干嘛？这是我们大嫂！”
徐盛翻了个白眼，“你大嫂不是我大嫂，我跟十一同岁，再说，我就随口一提，而且，我对这类女人向来没什么胃口。”
大包嘀咕了一句：“我觉得荨荨挺好的。”
“那是你没见过她跟人彪摩托车的时候。”
“这么帅？”
“这叫帅？你审美有问题？”
三人走出十米外。
周时亦盯着她的背影，用舌尖顶了下腮帮，似乎是自嘲似的笑了下。
太阳升起。
小镇复苏，渐渐热闹起来。
白云缠绕着山脉。
小巷里炊烟升起。
满耳充斥着叫卖声、吆喝声。
阮荨荨带头走在前面，带他们来到了李婶的店门前，按照昨天的样子，点了馄饨和姑嫂饼。
几人找了个位置坐下。
周时亦坐在阮荨荨身边。
大包在她对面就坐下，说：“嫂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大包嫂子叫得太顺口，阮荨荨看了眼周时亦，后者不动声色地靠在椅子上，眼睛盯着窗外的景色。
她解释道：“昨天，磊哥带我们来吃的。”
“磊哥？”
周时亦回头看她一眼。
她点点头，“丁云杉的哥哥，丁云磊。”
周时亦哦了声。
正说着，李婶就端着馄饨走了过来，“磊子和云杉怎么没来？”
阮荨荨笑笑，“我带我朋友过来。”
李婶点点头，始终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忽然冲他们笑了下，阮荨荨觉得诧异。
大包跟李婶打了声招呼，“生意不错啊。”
李婶寒暄了两句就离开了。
“你们认识？”
大包说：“嗯，以前小白带我们来吃过。”
“那她的事，你们也清楚？”
“嗯，小白说过。”
阮荨荨咬了一口姑嫂饼，似乎在思虑什么，气氛陷入一阵沉默。
周时亦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昨天也在这儿吃的？”
“恩。”
“吃了什么？”
“跟今天一样。”
“还有谁？”
“云杉和磊哥。”
“后来还去了哪里？”
她有问必答：“福利院。”
“然后呢？”
“然后就回旅馆了。”
“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她几乎是下意识的,“陈青青。”说完，猛地看向他。
周时亦翘了翘嘴角，“一只叫陈青青的猫？”
大包这才注意到她脖子上一道道血痕，惊呼一声，“你昨天跟人打架了？”
“你看她像么？”周时亦冷哼，“倒像是被人打的。”
大包拍着桌子气道，“妈的，谁打你，我去打他。”
阮荨荨没打算遮遮掩掩，只是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三言两语就把事情交代了一下。
谁料，大包听完更激动了，“这个贱女人！”
徐盛难得搭腔：“所以她真是你表姐啊？”
“恩。”
大包：“表姐也不行，打我妹子，看我分分钟不揍扁她”
徐盛白他一眼，“就你这身板我估计一下就能弄死她。”
大包苦着脸，“那怎么办？又不能揍她，又不能弄她，难道白白吃这亏？”
阮荨荨罢罢手，“算了。”
吃晚饭，阮荨荨问他们，“今天你们去哪儿？有安排吗？”
大包摇头。
她打了个响指，“我带你们去转转？”
周时亦侧头看她一眼，勾勾嘴角，“一天工夫，你倒是混熟了。”
她笑笑，“昨天跟他们走了挺多地方的。”
他似乎在思索，嘴里蹦出个名字，
“磊哥？”
阮荨荨歪着脑袋冲他一笑，“怎么，你吃醋啊？”
周时亦轻嘲地笑了下，
别过头。
饭桌上响起此起彼伏的咳嗽声。
大包和徐盛感觉受到了伤害。
情人节还没到呢，
怎么有人就开始虐狗了？
……
郿坞的小镇七弯八拐。
阮荨荨带着他们往福利院的方向走去，绕过古镇的运河，后方是一片辽阔的大道，两旁矗立着高耸笔挺的白杨，枝干光秃。
周时亦他们自然是不陌生的，小白经常来这里。
每次看见这些小孩，心情都会略显沉重。
大包和徐盛找院长去了。
周时亦和阮荨荨坐在院内一个小坡的长椅上，坡上有两颗老态龙钟的大樟树，质感粗壮，像两个卫士。
太阳刚升起，暖暖的光线洒下来。
阮荨荨忽然问：“李婶丈夫前几天去世了，你知道么”
周时亦嗯了声。
“你知道原因吗？”
周时亦侧头看她一眼，又转回视线，“车祸。”
“意外？”
“你觉得呢？”
阮荨荨没说话。
“李婶和她老公在镇上安安分分开店开了二十来年，两夫妻为人随和，没什么仇家，两人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个儿子，后来，桥塌了，儿子没了。她老公不甘心，这几年一直在做一件事，就是试图曝光当年修葺那座桥的公司，举报信来来回回他写了不下二十封，全部石沉大海。上个月，他进城买东西的时候，车子冲破栏杆掉进海里。警方最后判定他醉驾，但是小白说，李婶老公不喝酒的。”
两人站得近，她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像黑色的蝴蝶，发梢轻轻戳着他的脸。
周时亦侧头看她。
阮荨荨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头上忽然飘下一片残叶。
“这世界上你想不到的事多了，别太天真。”
看她一脸单纯的样子，忍不住出声提醒。
……
傍晚，几人回到旅馆。
丁云磊也在，正跟丁云杉嘀嘀咕咕说些什么，见他们进来，又忽然禁了声，视线一直在周时亦身上打量。
周时亦忽然拉住她的手，带她上楼。
大包戳了戳徐盛，把手递过去，“我们也拉。”
徐盛翻了个白眼，“有病。”
几人一走远，丁云磊又跟妹妹嘀咕起来，“真的，我觉得真的是他！”
丁云杉说：“会不会是你记错了？”
“不会，他跟荨荨什么关系？”
“男女朋友？不知道算不算。”
“他们俩有一腿？”
“别说这么难听，男未婚女未嫁，正经谈恋爱呢。”
“哦哦，等会他们下来，帮我打听打听，如果真是他……”
“怎么样？”
丁云磊想了半天，“帮我要个签名，顺便让荨荨好好对他，我男神不容易。”
卧槽，他现在都有点嫉妒起阮荨荨了是怎么回事？
……
几人开始苦恼晚饭吃什么。
南方的饮食习惯确实跟北方有差异，尤其像阮荨荨和徐盛这种无辣不欢的人，这几日尝遍了南方的清粥小菜，实在是索然无味。
周时亦倒还好，本身不太吃辣，倒觉得南方的饮食挺不错。
但徐盛和阮荨荨都有点吃不消了。
阮荨荨时典型的重口味，吃饭没点辣椒真的难以下咽。
阮荨荨头搭在桌子上，吐了口气，“好想吃火锅啊……”
徐盛难得赞许地看了她一眼，“我也是。”
阮荨荨又补充了一句：“变态辣。”
徐盛：“我也是。”
周时亦拍拍她的头，“起来。”
阮荨荨有气无力道，“干嘛？”
“不是想吃火锅？”
“这镇上有火锅店？”
周时亦说：“问问丁云杉有没有锅。”
徐盛忽然浑身一个激灵，“你要做？”
周时亦斜他一眼，“你先把锅弄到吧。”
徐盛拉着大包往外拖，“保证给你弄到！”
丁云杉真的有锅，不过是那种小火锅，只有一个的，并不是鸳鸯锅。
周时亦进了厨房。
阮荨荨坐在大厅里看电视跟丁云杉闲聊。
“陈青青怎么样了？”
“据说这几天去雅江看伤去了，你给了他们那么多钱，都够她整容了。”
阮荨荨一笑。
丁云杉欲言又止地看着她，终于问了句：“荨荨，还记不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那个电竞圈的事。”
“记得，怎么了？”
“你知不知道十一他玩不玩这个的？”
“不太清楚，我帮你问问他？”
“不用，我就随口一问。”
阮荨荨哦了声，没放在心上。
……
过了会儿，丁云磊又来了。
丁云杉刚想说什么，就被他打断，“我确定了，是他。我又回去看了看当年的采访视频，肯定是他。他人在哪？”
丁云杉指了指厨房，“在做饭。”
丁云磊：“……”
卧槽，那双曾在电竞圈拿下无数冠军，被圈内人誉为神的礼物，居然在做饭！
火锅很简单，弄了点底料，基本就等徐盛买完材料回来就可以了。
周时亦弄完底料，靠在冰箱门上抽烟的时候，忽然冲进来一道人影。
“请问，你是不是the one ？”
周时亦回过神，有人已经激动地抓住他的手，“你就是the one！男神，我真的好喜欢你。”
不是没有被人表白过。
也不是没有被男人表白过。
却是第一次，在女朋友面前，被一个男人表白。
并且，前一秒，这男人好像还是他的情敌。
阮荨荨从后面冲过来，一脸茫然，“怎么回事？”
周时亦把手从丁云磊手中奋力抽出来，表情冷淡，“没事。”
丁云磊有些兴奋，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你知不知道我当年就是为了你才加入电竞圈的！你生日的时候，吴倩专门为你开了条‘万人情书’的微博，我还留过言的，你看到没有？”

37
“你知不知道，当年我就是为了你才加入电竞圈的！你生日的时候，吴倩专门为你开了一条‘万人情书’的微博，我还留过言，你看到没有？”
丁云磊被兴奋冲昏了头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能见到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曾经的偶像，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那条微博至今都留着呢，吴倩说那条微博会一直留到等你回去，所以，男神你真的是不打算回去了吗？”
阮荨荨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微博？
吴倩又是谁？
而男主角至今都没发言，掐灭烟头，看了眼丁云磊，嗯了声。徐盛和大包回来，见几人都围在厨房，挤进去，“怎么了？”
丁云磊又重新上下打量了他们两一眼，“你们俩不会是ｐｏｔ和５９吧？”
大包和徐盛是游戏渣，但是不代表他们俩不了解电竞，平时也会玩，只不过玩得不是特别好，相比较之下，白锦辉玩得还算不错，不过他打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走这条路，完了一阵也就放弃了，没往深了发展。
因为周时亦的关系，他们跟ｐｏｔ、５９圈内的四大电竞男神关系都还不错，前几天才见过，所以略有些诧异地看了眼丁云磊。
大包挤进去，放下袋子，问：“怎么？你也玩游戏？”
丁云磊挠挠头，“以前玩过一阵子，放弃过一阵，后来看到他拿了冠军之后我又重新走上这条路，现在是职业电竞选手。”
周时亦靠着冰箱，掐灭烟头，终于看向他，“哪个战队的？”
“飓风。”
国内电竞实力不强，有名的战队不多，周时亦以前的战队ＳＴ算一个，还有一个就是现在ｐｏｔ自己组的战队ｔｅｄ。
还有剩下的很多都是名不见经传。
类似这个飓风，几人没怎么听过。
大包也不知道说什么，干笑一声，拍拍他的肩，“年轻人，有梦想就是好的。”
阮荨荨站在门口，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这大概就是男人的世界了。
他有他喜欢的东西。
她也有她的坚持，忽然发现这种感觉很好。
于是，
她倚着门框静静听他们说着。
周时亦换了姿势，双手抱胸靠着冰箱门，目光转向她，“饿了？”
她摇摇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他勾勾嘴角，忽然想起刚夺冠的那段日子。因为他而加入电竞圈，像丁云磊这样的人不在少数。
他没想到自己的影响力会这么大，之后他就有些后悔。因为他的那句话，越来越多的人，前仆后继。
甚至不计后果的。
这条路有多难走，只有走过的人才清楚。
游戏这东西，最好是不要碰。
电竞职业的寿命很短暂，耗费的都是人生中最美好的那几年，很多人，甚至付出了最好的年纪，却也始终没有做出什么成绩，只能是身旁看着的人干着急。
所以，说出那句话，他就后悔了。
一时冲动，却不知毁了多少人的青春。
他看向丁云磊，“没想过放弃？”
丁云磊紧张得手心出汗，比第一次打比赛的时候还紧张，“有，可我每次想放弃的时候，就想想你的那句话，我就浑身充满动力，所以今天认出是你的时候，别说我有多激动，比赛拿奖都没这么激动过！”
周时亦心里滋味杂陈。
能给别人这么大鼓励也是他没想到的。
可是一想到，
这个人，这个粉丝，
却在觊觎自己的女朋友。
他就忍不住想掐死自己。
没事那么正能量干什么？
……
周时亦开始准备材料了。
丁云磊恋恋不舍地走出去，阮荨荨坐在沙发上冲他招招手。
徐盛把锅底搬出去。
周时亦叫住他，清淡地问了句，“你上次说想吃什么？”
徐盛奇怪地看他一眼，“酸辣海参？”
“买了么？”
“买了，本来打算涮着吃，怎么，你要做么？”
“恩。”
徐盛激动地有点手抖，“你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周时亦背对着他，没理他。
徐盛警觉地凑过去，“说吧，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沉默良久。
徐盛觉得不对劲，只见他切好海参，放进盘里，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淡淡地说：“我跟她在一起了。”
徐盛愣了下，“然后呢？”
“你对她有偏见。”
徐盛冷哼，“干嘛，你拿海参贿赂我？区区一道菜？”
“没兴趣贿赂你。”周时亦说，“不喜欢她也别表现得太明显，她没你想得那么坏。”
徐盛嗤笑一声，“你说认真的？”
周时亦侧头看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你说着玩了？”
徐盛收起笑，顿了顿，“我是说，你跟她来真的？”
他沉默地洗手，转身弯腰开火，淡淡嗯了声。
“就这么陷进去了？”徐盛感觉莫名一股来气，“六年，我真服了你了！你就这么栽她手上了？出息！我问你，你喜欢她什么？”
“就喜欢了。”
徐盛起初以为，周时亦对阮荨荨的感情，大致就是当初喜欢过，没得到，这次重逢，心痒又被勾起，不过就是应了那句得不到的总是最好的。
可他没想到。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他淡淡抛下一句，“随便你吧，我不发表意见。”
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
丁云磊正坐在沙发上给阮荨荨科普。
“所以，你说他就是当年激励你的男神，Ｔ．Ｏ？”
丁云磊点点头，可稀罕的表情，“他是电竞大神，电竞圈的神话，反正这一行的人都很尊敬他，虽然他后来退出不少人骂他，但我还是坚持做他的脑残粉，所以，荨荨，你得对我男神好一点，他不容易的。”
阮荨荨笑笑，“那他为什么后来又退出了？”
“不知道，没人知道他忽然退役的原因。”
“所以，有人自发组织了‘万人情书’表白活动？希望他能回来？”
丁云磊咳了声，“不是，额，怎么说呢……”
她又问，“那个吴倩又是谁呢？”
丁云磊忽然不知道怎么解释了，男神现任女友问他过去的情史，说还是不说呢？
他哈哈一笑，插科打诨道：“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说吴倩了吗？哈哈哈哈哈没说吧，这人谁啊？”
阮荨荨又不傻，从他表情里就知道吴倩谁了。
她正色道，“丁云磊。”
丁云磊莫名心里一颤，发现这妞平时看上去大大咧咧的，严肃起来真的好可怕……
“前女友？”
丁云磊知道瞒不过去，磕磕巴巴：“算……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吧，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算不算的，阮荨荨眼睛冒火，正准备跟丁云磊好好理论一番，大包喊了声，“吃饭了吃饭了。”
丁云磊长舒一口气，“好了好了，你赶紧去吃饭。”
周时亦做的饭真的还不错，就像上次阮荨荨吃过的泡面，虽然有点糊了，但是味道是不错的，今天这顿饭就彻底显露了他的厨艺。
阮荨荨真的好久没吃这么辣这么对胃口的菜了，酣畅淋漓之余抽空问了句，“大神，我就问问，这世界上有什么东西是你不会的？”
周时亦忽的一笑，“多了。”
阮荨荨抬头，“什么？”
他没说话。
大包吃着抬起头，“他跳舞肯定没你跳得好！还有唱歌。”
说道唱歌，大包就忍不住发笑。
“这辈子，我只听他唱过一次歌。”
大包想到那次经历，就笑得前俯后仰。
阮荨荨探着脑袋问：“怎么样？”
大包憋着笑，看了眼身旁神色清淡地某人，“反正就这辈子不想听第二次了。”
“这么难听？”阮荨荨不信，“他声音不是挺好听的么？”
大包：“声音好听不代表会唱歌啊。”
“会走音？”
不会唱歌大多就是走音的问题了。
“走音？”大包噗嗤笑了，“他根本就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啊！是吧，阿盛？”
大包捅了捅徐盛。
徐盛只淡淡点点头，没说话，也许是厨房的谈话，让他心情有些沉闷。
丁云磊坐在柜台那边也听见了这边在调侃自家男神，男神倒还好，脸色如常，他就听不下去了，“人无完人啊，哪能什么都会，唱歌走音不要太正常，唱歌不走音的都去唱歌了还蹲这干嘛，是吧？t.o你最棒！”
噗……
周时亦本来倒觉得无所谓，唱歌难听就难听了，被丁云磊这么一说，总觉得心里怪怪的，瞥了眼大包，正色道：“还吃不吃了？”
大包撇撇嘴，忙低下头扒饭。
阮荨荨笑了笑，“磊哥，你要不要来吃点。”
丁云磊罢罢手，“我要单独请我男神吃饭。”
阮荨荨哦了声，目光暧昧地看向一旁的周时亦，后者干咳了声。
大包指了指脑袋，无声地说：“脑残粉。”
……
徐盛拎着瓶酒走到后门，正碰上丁云杉在后门洗衣服。
她瞥他一眼，余光瞟到他手上的红酒瓶，淡淡道：“五百，刷卡还是现金？”
徐盛脚步没停，哦了声，径自走到石阶上坐下，开酒喝了起来。
丁云杉觉得今天的徐盛有点反常，这要是放在以前，肯定跟她争起来了，今晚安静得有点诡异，不过她不准备多管闲事。
徐盛回头，“要不要喝一点？”
丁云杉罢手，“不喝。”
徐盛勾了勾嘴角，回过头，直接对着瓶口灌了起来。
丁云杉看了他一眼，忍不住说：“红酒这么喝，您真会喝。”
徐盛低头看了眼瓶子，嘲讽地笑，他可从没喝过这么难喝的红酒。
他没理她，继续大口大口的喝着。
丁云杉洗完衣服拎着捅盆准备回去，徐盛忽然叫住她，“陪我坐会儿？”
丁云杉没理他，直接走了进去。
徐盛自嘲地笑笑，又仰面灌了口。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丁云杉又从里面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一百一个小时。”
徐盛:“妈的，你掉钱眼儿里了？三句话不离钱？你怎么那么缺钱？”
丁云杉点点头，“嗯，很缺。”
徐盛哼了声，“小白不给你钱？”
“不要他的钱。”
徐盛气笑了，“不要他的要我的？”
丁云杉认真地说：“你有钱。”
妈的。
有钱不白给啊。
徐盛忽然挑着眉问她，“是不是给你钱，你什么都做啊？”
丁云杉认真想了想，“杀人放火、违法乱纪的事，不做。”
“杀人放火的事，你做得了么？”徐盛噗了声，“别的。”
丁云杉转头看进他的眼睛，有些读懂了，直接撇过脸，“不做。”
徐盛笑了，有点痞痞的，“你想什么呢？”
丁云杉低着头，没说话，侧脸安静，轮廓柔和，五官很有江南女子的娇小秀气，垂着眼，睫毛又浓有密，皮肤细腻光滑。
徐盛一瞬间失神。
寒风呼呼吹着，树叶轻轻摇晃着。
下一秒，他上下扫了眼她，淡淡道：“想多了，我对你这样的没兴趣。只是想让你帮我洗衣服，给你钱。”
“好。”
一时无话。
徐盛心情纾解了些，发了条微博。
“兄弟找了女朋友，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他微博粉丝多，平日里基本不太发这种私人微博，所以，瞬间就炸了，评论蹭蹭蹭窜。
手机用户1233：失恋的感觉。
路人：好白菜被猪拱了。
路人2：自家养的猪终于会拱白菜了。
路人3：前排。
路人4：心疼那些都好几千评论了还在喊沙发的人。
路人5：徐政委，终于不发时事政治了。
……
此时的阮荨荨也正在房间里刷微博。
她特意在微博上搜了下T.O。
简直吓了一大跳。
T.O是个大v微博，粉丝四百万。
知道自己男朋友是这种大神级人物，倒是有点忍不住好奇，点进去。
总共只有8条微博，5个关注，都是一些不认识的账号，pot、59……还有一个ST战队的官博，没有看到传说中的前女友微博，难道一分手就取关了
这么绝情？
她点进首页。
第一条微博就是退役宣言，几年之前了。
“我的离开，不是结束，是开始。”
然后，噗……
几万的评论。
她点进去看评论，甚至有些人到现在都还在评论。
她一条条仔细地看下去。
“t.o你什么时候回来。”
“这算是你开辟的帝国，你就这样抛下了？你这个大骗子！”
“滚蛋，老子为了你进电竞圈，你他妈就这么消失了，老子的信仰呢？”
“t.o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你打游戏时候的样子，喜欢你打团队赛时那种大局观，喜欢你个人赛时的果敢，喜欢你好几年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
当然也有一些骂得很难听的。
阮荨荨直接忽略。
她一条一条往下看，也看到了曾经那条夺冠宣言。
“未来的电竞圈会有越来越多的中国选手，那么就从我开始。”
仍旧是几万的评论。
剩下的微博都是一些比赛的直播。
阮荨荨在热门微博里，看到一条认证为吴倩的评论。
“等你。”
然后底下有好多回复她的评论。
她一条一条看过去。
“女神，你们要好好的。”
居然还有脑残粉在撕逼。
“t.o是我们家倩倩的！”
“我们家t.o从来没有承认过吴倩是他女朋友，我说那位女解说能不能不要一直拿我们家t.o炒作？”
“对，t.o从来没有承认过，吴倩一直自己瞎比比。”
“t.o出来澄清吧。”
阮荨荨点进吴倩微博，认证：电竞女解说，XX主播。
头像应该是她本人的照片，还不错。
她搜索了一下丁云磊说的“万人情书”。
200y年，5月2号。
“今天是他生日，特地为他开得万人情书微博，大家都来表白吧。”
这条微博，吴倩至今都留着，没有删。
阮荨荨一条条看下去。
有些话看得她都有些心潮澎湃。
没想到，她的男朋友。
在他的世界，是一个万人瞩目的大神。
阮荨荨刷了一个晚上的微博，脖子有点酸，隔壁的人不知道在干什么。
她刚想走过去，就听见隔壁一阵手机响。
她顿了顿，听到他接起。
“有事？”
“……”
“我在郿坞，不过去了。”
“……”
“你们玩吧。”
“……”
“很好，谢谢。”
然后电话就挂断了。
阮荨荨又百无聊赖刷起微博，她发现吴倩微博底下的评论，经常提到t.o。一会儿就是“你千万要等他，t.o会回来的。”一会儿是“你们很配。”
妈的，配你妹！
咦……
等等。
忽然刷出一条新微博。
“跟电竞四大男神吃宵夜，你们猜猜，我刚刚跟谁打电话了？好高兴。”
评论1：谁啊？
评论2：不会是t.o吧。
评论3：肯定是我男神，你才会这么高兴。
……
所以刚刚那个电话是吴倩的？
阮荨荨手机一摔，直接敲开隔壁的房门。
周时亦揉着头发来开门。
“来了？”
阮荨荨一愣，“你知道我要来？”
他没说话，拉着她进门，关上门，把她按在门上，吻了下去，“不想亲我？”
……
不要脸。
谁要亲你。
阮荨荨侧开脸，吻落在她的脸颊上。
周时亦一愣，看向她。
阮荨荨直接问：“刚刚谁给你打电话了？”
周时亦圈着她，将她顶在门上，“怎么了？”
“谁让你出去？”
“以前的一些朋友。”
“那你怎么不去？”
周时亦松开她，挑着眉看向她，“等你。”
虽然，吃了一晚上的闷醋，但是听到他这句等你，阮荨荨还是心念一动，踮起脚，主动吻住他。
两人从门口纠缠到床上。
周时亦摸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替她盖上衣服，转身倒向一边。
阮荨荨狐疑地问，“怎么了？”
周时亦侧头看向她，无声蹦出两个字：“没、套。”
她红了红脸，“那做不做了。”
周时亦轻笑一声，“不急。”
深夜，万籁寂静。
阮荨荨这应该是第一次来他房间，东西不乱但也不整齐，地上的行李箱敞开着，上面丢着几件衣服裤子，床上还有件黑色t恤被她压在身下。
整个房间有一股他独有的味道。
两人并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阮荨荨忽然开口，“周时亦，你以前有过女朋友么？”

38
阮荨荨问出口又觉得自己傻，他快27岁了，不是17岁，怎么会没有交过女朋友呢，没有交过女朋友才不正常吧，她笑了笑，侧头看向他，换了个问法，“你以前的女朋友漂亮，还是我漂亮？”
两人并肩躺着，周时亦回头看她一眼，似乎在思考。
阮荨荨又是一笑，“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过我漂亮。”
他淡淡地说：“漂不漂亮自己心里清楚，为什么要通过别人去肯定？说明你其实自卑？”
阮荨荨一愣。
她发现这个男人眼睛真毒。
一眼能看进你心里。
她别开脸，不动声色地岔开话题：“说你呢，你跟你以前的女朋友为什么分手？”
“分手？”周时亦忽然笑了。
“对啊，怎么分手的？”
“没有。”
“什么？”
他仰面躺在床上，深吸一口气，鼓了鼓腮帮，呼着气，“没有过女朋友。”
噗……
阮荨荨不可置信，侧着身子，手肘撑着床板，手掌拖着后脑勺，看向他：“没有过女朋友？”
周时亦手撑着额头，点点头。
“不可能吧？”
“为什么不可能？”
他想了想说，“头几年一直在忙比赛，哪有功夫谈恋爱，这几年，更没有时间。”
阮荨荨一副睡美人的姿势，“这几年为什么没有功夫？你不是自己开公司么？当老板了还这么忙？”
周时亦挪着身子靠到床头，点了支烟，“我不是老板，我只是股东之一，阿盛才是老板，我帮他打工的。”
时盛科技的法人代表虽然是徐盛，但他基本就是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决定都是周时亦一个人做的，反正周时亦做什么他支持就对了。所以这么大个公司基本也就是他一个人在管理，确实挺忙的。
阮荨荨也挪到他身边，脑袋搭在他肩上，低声问：“所以，你其实是第一次？”
周时亦低头掸了掸烟灰，看她一眼，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阮荨荨摇了摇头，撇撇嘴，“不像。”
“什么？”
她分析道：“不是说男人的第一次都是秒射么？哪有你那么久。”
“咳咳……”
周时亦呛了口烟，胸腔剧烈咳嗽起来。
阮荨荨一脸我没说错吧？
周时亦冷笑，“你懂得倒挺多。”
她低声，“那是。”
“所以，你在我之前谈了几个？”
阮荨荨歪着脑袋想了想，如实交代，“就你见过的那个。”
周时亦哼了声，开始大口抽烟。
阮荨荨看着他不屑的表情，甚至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脑门上就写着四个大字：什么眼光？
沉默的气氛忽然被一阵短信铃声打破。
床头的手机又震了起来，两人的手机铃声都是系统的默认铃声，她条件反射地拿过，看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自己的手机。
然后屏幕上一串陌生号码，手机的主人似乎并没有备注。
赫然印着一行字：
t.o，今晚上聚会很开心，只是少了你，如果你来，我更开心，就好像那天一样。
阮荨荨默默看完，然后把手机丢到他身上，“找你的。”
手机狠狠砸在他胸口的位置，周时亦被砸得咳了声，“谋杀亲夫？”
等他拿到手机，看到短信，才反应过来，她下狠手的原因。
咦，明明被砸了。
心情却莫名舒畅。
他把手机丢在一边，没打算回，目光饶有趣味地看向阮荨荨。
后者直接起身，“我回去了。”
周时亦抽完最后一口烟，在烟灰缸上按了两下，露出一个懒洋洋的笑，伸手勾住她的脖子，阮荨荨直接被他捞回去了，跌在他怀里，撞上他结实精瘦的胸膛，头顶传来他低沉带笑的声音，“吃醋？”
阮荨荨挣了挣，身子被他箍得紧紧的。
“我累了。”
周时亦又紧了紧，“在这儿休息。”
“不做我就回去了。”
周时亦一愣，什么叫不做我就回去了！
“你来找我，你就为了这个？”
她端坐在床上，回：“你在等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
周时亦彻底被她气笑了，“我等你为了这个？”
“……”
他点着头，舔了下下嘴唇。
松了手。
阮荨荨重获自由，起身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她知道自己稍稍有点情绪，然而她并不想把情绪表现的这么明显，但看到那句话的时候，确实有些控制不住。
好像那天一样。
哪天一样？
她跟陈青青打架那天么？
她确实在电话里听到了前女友三个字，那些人还让他们两个坐一起，虽然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坐一起，显然她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阮荨荨回房间后，又点开吴倩的微博，认认真真研究起评论来。
“女神，快让t.o回来吧，不打游戏也行啊，回来更博吧！我们好想他。”
“女神，好好照顾我们t.o。”
“请不要再拿我们家t.o炒作，小婊砸。”
“滚蛋，t.o是我们的。”
“……”
阮荨荨边看边刷，忍不住说了句，“不就是个打游戏的，怎么那么多人迷他。”
然后她又百度了一下t.o的资料。
资料很少。
只有几句简介，
剩下的洋洋洒洒一长篇，都是关于t.o这个名字职业经历，所拿过所有的奖。
t.o，籍贯北洵，汉族，男，身高187公分，毕业于北洵大学。
职业经历：
曾任职北洵大学校队avc队长，后参加众高校联赛最后一场夺冠总决赛一战成名。先是成为ky一名线上的队员，因一次比赛时的失误被ky经理雪藏，成为线下队员，只能随队参加集训，曾一度不能参加比赛。
一个月后，ky解散，t.o找来队内两名成员成立了st战队，担任队长一职，获奖无数，却在最巅峰的时候，宣布退役。
0X届WCG世界冠军，两次提名年度“mvp”，国内最有价值职业选手。
0X届solo大赛总冠军。
0X届PGL总冠军。
0X届MCG总冠军。
0X届全国电子竞技公开赛最受欢迎运动员。
0X届最佳DOTA选手。
……
后面还有整整两页。
阮荨荨越往后翻，心里满是震撼。
短短两年时间，获奖无数。
同时，她好像也能理解一些那些骂他的人了。
所谓能承承受得住多大赞美，就能承受住多大诋毁。
关于他本人的消息挺少，只有几个采访视频，她看了下几个相关的视频，也都没有正脸，阮荨荨愤愤地想怎么不拍脸，摄影师太矮么？
转念一想，还是不要拍那张勾人的脸了。
看完t.o所有的资料，内心还是挺震撼的。
这大神是她男朋友。
还在她隔壁躺着。
昨天两人还……
一会儿的功夫，
阮荨荨万万没想到，首页被刷屏了。
pot、59还有几个大神的账号都在转发一条微博。
是的，
t.o更博了。
时隔四年，t.o居然更博了。
微博沸腾了，
电竞圈炸开锅了。
因为，四年没发博的t.o居然发了一张照片。
阮荨荨在昨天关注过t.o的微博之后，还顺手关注了他关注的5个的账号，pot，59……等。
她关注的人本身就不多，所以首页基本都是关于t.o的那条微博。
t.o：女朋友只有一个，就是下面这个。
然后是一张图片。
眼尖或者熟悉北乐的人能认出那张图片是在北乐女生寝室楼下拍的。
照片是晚上拍的，而且拍照片的人坐在车里，挡风玻璃都拍进去了。
女孩子穿着一身白色羽绒服，站在晕黄的路灯下，头顶是宿舍楼标号，一个大大的6字，脚边立着一个小雪人，漫天飞雪，白茫茫一片。
她乌黑的长发在风中飞舞，女孩子身材曼妙，看不清脸。
阮荨荨却在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虽然只有一个侧影。
但是地点人物事件都太熟悉。
电竞各路大神都在转发这条微博，还有人在不断@吴倩，毕竟这背影看上去不像吴倩。而且，t.o公布恋情，如果对象是吴倩，也不会不艾特她的。
说明这女孩子是圈外人，放了这么一张模模糊糊的照片，是不想大家打扰她吧？
不过，这并不能阻止脑残粉们的好奇心。
那条微博评论、转发、点赞瞬间破万，并且趋势蹦着十万去了。
各路大神都在不断转发。
59：大嫂好美。
Pot：[doge].
大神1：你回来了。
St战队官博：欢迎带媳妇儿回来。
大神2：男神，[心]。
徐盛：哦，白菜。
……
微博底下的评论也是相当的精彩。
脑残粉1：天台见！
脑残粉2：要去天台的抱紧我！
脑残粉3：这女的是谁？吴倩么？
路人甲：这是不是吴倩？
路人乙：这明显不是吴倩，吴倩哪有这么高，这女的目测168，吴倩撑死了160。
路人丙：啪啪啪啪啪啪，我们来听某人打脸，@吴倩。
路人丁：看原po也知道这女的不是吴倩了，大神是说女朋友只有一个，就是这一个，完全打了那女的的脸。
路人1：终于澄清了，吴倩那个贱人根本配不上你啊男神。
路人2：如果我没瞎，这应该是北洵音乐学院的宿舍楼，所以大神是喜欢这种女人么？
路人3：楼上的，你说是哪种女人？
路人2回复路人3：北乐里面的女的，都被包了。
路人3回复路人2：卧槽。
……
于是微博底下又是吵闹一片。
阮荨荨一条一条翻着评论。
她能听见隔壁电话已经被打爆了。
“嗯。”
“是。”
“……”
“谢谢。”
阮荨荨敲了敲隔壁的房门。
隔一会儿。
里头传来，“进来。”
她开门走进去，走到他床边，拿着手机冲他晃了晃，“干嘛呢？”
周时亦没看她，低头发短信，“你不是看见了？”
她在他床边坐下，“你侵犯我肖像权了。”
他还是没抬头，哦了声，“需要帮你请律师吗？”
“还认识律师？厉害啊。”
周时亦靠在床头，低着头，继续发短信，微微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还真生气了……
阮荨荨往他身边靠了靠，迎上去，吻住他的唇。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阮荨荨动作很生涩，不太会吻人，只是贴着他的唇轻轻舔舐。
他没有回应，任由着她吻着。
手扶上他的腰，腰上精瘦，没有多余的一丝赘肉，她的手从背后摸进去，整个人贴了上去。
周时亦还是不为所动。
因为他的不配合，两人的姿势很僵硬。周时亦靠着床头，手里还捏着手机，阮荨荨像个八爪鱼挂在他身上，小手还在他身上不停的乱摸。
热情得不到回应，她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松开他。
忽然，她的腰被人搂住。
周时亦将手机一丢，把她扯进自己的怀里，两人四目相对，他的眼睛湛黑，眼窝很深，在黑发的映衬下，脸很白皙。
“t.o这个名字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结束了。吴倩以前是st战队的女经理。”他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经理这个词，“大致就是我们负责打比赛，她负责我们饮食起居，那时候也是为了配合宣传，才开了微博，但我很少自己上，微博上的评论我几乎也不看，那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比赛，因为遇上了一点事，想着总要做出点成绩给他们看看，每次按照要求发完微博就关了，网上那些留言和评论几乎没看过，我没有关注吴倩，也不知道她发的东西，更不知道那条万人情书。”
“那为什么你在微博里解释？”
“解释的清楚么？跟吴倩传过绯闻的男选手又不只我一个，也没见谁跳出来解释，我那时候更没有心思管这些，再然后就是退役了，更没想过要去解释。”
网上那些无聊的言论如果他去一条条解释，那他一天什么都不用干了。而且，刚认识吴倩的时候，吴倩就表明自己是他脑残粉，单纯崇拜，更没有说什么要做他女朋友的话，他如果自己跳出来解释也太奇怪了。于是，也没有想过要去理会这些。
但他远远低估了网络脑残粉的战斗力。
“而且她长得也没你好看，身材没你好，还比你矮，你吃她的醋？”
阮荨荨整个人直接被他抱在身上，忍不住红了红脸，转开眼。
周时亦一脸严肃，掰过她的脸对上自己的眼睛，“既然决定在一起了，那就说得更清楚一点，t.o已经过去了，过去那些荣耀都与我无关。我现在只是个卖软件的，你还要不要？”
阮荨荨点头如捣蒜，“要要要。”
他满意地点头，“我的过去交代完了，该交代你的了。”
阮荨荨瞪着眼，“交代什么？”
周时亦放开她，点了支烟，吸了口，在嘴里含了会儿，才缓缓吐出，“跟邵北怎么开始的？”
“学校院系联谊聚会认识，然后他就追我了。”
他冷哼，“追你你就答应了，这么好追？没被人追过？”
“我追你，你不也答应了？”阮荨荨瞥他一眼，“要不我们先分手，你再追我一次？”
“咳咳……”
周时亦顿时剧烈咳嗽起来。
“不一样。”
她挑眉，“哪里不一样？”
“我是男人，你是女人。”他强调，“然后呢？”
“什么然后呢？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装傻。”周时亦看她一眼，掸了掸烟灰。
……
徐盛发完那条微博，不久就看到t.o微博上刚发的新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妈的这人疯了，居然在微博上公布了恋情。
虽然是这样，他还是忍不住转发了。
红酒的后劲很足，他喝了整整一瓶，河边的冷风吹得刺骨，丁云杉被吹得瑟瑟发抖。
徐盛酒劲上来，整个人歪歪扭扭的躺在河边的石阶上。
丁云杉把他扯起来，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然后拖回房间。
大包好像又去找隔壁的大爷下棋了。
房间里没人。
丁云杉把他拖过去，放在床上，徐盛虽然瘦，但是男人的骨架殷实又重，倒在床上像个木桩，一动不动，她脱了鞋，爬上床，双手架住他的腋下，往里拖，然后又去拖他的鞋，掰他的脚，使劲把他整个人摆正。
她累得直喘。
准备下床去洗个澡换衣服的时候，手腕被人一把拽住，往回拖，整个人被徐盛抱在怀里，“冷。”
丁云杉动了动，发现男人力气总归是大的。
她又急又恼，“妈的，你给老娘松开啊。”
徐盛不松，抱得更紧，“舒服。”
直到大包回来。
立在门口，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语无伦次，“丁丁丁丁……阿阿阿……”
丁云杉脸涨的通红，“赶紧把他给我弄开，妈的，我想踹死他。”
大包立马冲过来说，“你别冲动啊，踹死他了，你得坐牢的，而且他爹就这么一个儿子，肯定不会放过你的。”
丁云杉咬着牙，“少他妈废话。”
大包去掰徐盛的手， 发现这丫还挺有力，不是借酒装疯吧？
他用力去抠他的手，终于松开了。
丁云杉骂骂咧咧离开。
大包一脸茫然，“什么情况啊……”
……
T.o公布恋情。
各路大神纷纷表示祝福。
然而，事情原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
谁知道，第二天，吴倩转发了周时亦的那条微博。

39
吴倩在两个小时后转发了t.o的微博，内容很简单，只有四个字：祝你幸福。
底下的评论五花八门，有觉得她可怜；有觉得她白莲花；也有觉得她心机婊借机炒作自己。
评论1:：倩倩，不要难过，你还有我们。
评论2：你还是不要说话了，又借机炒作，小婊砸！
评论3：把评论里骂你的全部都赞了一遍！
评论4：t.o的脑残粉请抱紧我。
评论5：那个男人有什么好的？不要难过，我们学有校一大帮男人排队等着上你呢。
自从她发了微博，t.o和吴倩这个名字就一起上了微博热搜榜。
再反观吴倩的微博，她把里面所有跟t.o相关的微博全部删除，包括那条万人表白的情书微博，全部删光了，只剩下首页第一条祝你幸福。不删不知道，一删吓一跳，她微博总共一千多条，删光之后只剩五百来条，有一半都是关于t.o的。
于是底下又有网友开始同情她了。
评论1：以前在比赛的时候，我们倩倩就特别照顾t.o，我们倩倩的世界里有一半都是t.o，现在t.o有了新欢，就不要我们倩倩了，t.o就是个负心汉！负心汉！
评论2：t.o不要你，我们要你。
评论3：来，倩倩粉抱紧我，t.o粉来撕逼。
事件的转折大概是在吴倩电竞圈内的一名密友，同样也是女解说，在微博上发布了一张她疑似买醉并且在酒吧差点被人非礼的照片，配语：“有人欢喜有人忧，借酒浇愁愁更愁，女孩子切记，再伤心再难过千万不要去酒吧买醉，很容易被人趁虚而入。”
与此同时，有人发布了长微博，大致就是盘点那些年t.o和吴倩的互动。
1、 吴倩发布万人情书微博，t.o曾点过赞，但在不久之后就取消了。
2、 t.o曾转发过吴倩的告白微博。
3、 t.o曾发过[心]@吴倩的微博，但是秒删。
……
以上所有的互动都有截图为证。
洋洋洒洒一长篇，舆论又有些倒戈了，开始骂起t.o是个负心汉，辜负了女神多年的期待云云……甚至还有人把矛头直指阮荨荨，说她是小三。
有人翻出了之前那个说北乐女生都被包的评论，大做文章。
连大包看着热搜底下的评论都有些气愤，他自己并没有微博，拿着徐盛的手机义愤填膺道，“这些人是不是闲得没事喜欢在网上喷粪？”
徐盛嘴角微微抽了抽，要说闲得没事喜欢吐槽的，他当之无愧，微博几乎都是吐槽热点时事。
大包摸了摸阮荨荨的脑袋，安慰道：“没事，哥支持你，等我去帮你跟十一平反。”
徐盛嘲弄地看着他，“你连微博账号都没有怎么平反？”
大包理所当然地说：“注册啊。”
“说什么？怎么说？”徐盛不屑，哧了声，调侃了声，“你们不了解t.o，t.o特别好？”
大包不玩微博，自然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表情略茫然。
徐盛：“不懂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几人围坐在一楼的大厅，表情各异。
周时亦扯了扯阮荨荨的手。
她抬头，“干嘛？”
“上来。”
周时亦拉着她上楼。
楼下大包跟徐盛还在争辩。
丁云杉提着一篮衣服下楼来，大包一眼就认出那是徐盛的衣服，“云杉，你为什么要帮他洗衣服？”
丁云杉提着篮子，经过他们身边，淡淡瞥了大包一眼：“你给钱，我也帮你洗。”
大包靠了句，“他给你多少钱？”
丁云杉停下步子，“外套100一件，其余50。”
大包若有所思地看了徐盛一眼，“行，我给你钱，帮我的也洗了。”
话音刚落，小腿肚子一痛，徐盛狠狠踹了他一脚，“300一件，我一个人包了，洗干净点。”
300一件，他的衣服干洗也不用这么贵啊。
大包有些肉痛。
丁云杉略遗憾地看他一眼，提着篮子走向后门。
待到人影走远，大包才俯下身，呲牙咧嘴道，“你丫什么意思？”
徐盛：“你那些破衣服还要洗？穿一次就可以丢了。”
“节约是中华传统的美德好不好？都跟你似的？一件衣服几万块，我吃饱了撑的买那么贵。”大包忿忿不平，“再说了，你那些衣服不都是有人专门给你拿去洗么？让她给你洗？你确定洗完之后还能穿？”
“管我？”
……
阮荨荨几乎是连拖带拽被他扯回房间的。
还没等周时亦开口，她反倒先说话了，口气平稳却透着一股力量，“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慢慢说，我听着。”
阮荨荨的淡定反倒让周时亦有些哭笑不得。
伸手捞过她，抱着她坐到床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然后把头埋在她锁骨的位置，热气喷上去，阮荨荨有点痒，躲了下，被他一把按住，牢牢按在怀里，“别动。”
“痒。”她缩了缩脖子。
周时亦轻笑，“你几岁？”
“上次问过了，21，过了年22。”
周时亦想了想，他21岁的时候，是胜负欲最盛的一年。
“真的不生气？”
“有点。”阮荨荨老老实实点头，“先听听你解释吧。”
周时亦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因为很多事情他甚至完全都不清楚。
吴倩这个脑残粉怎么变成他的绯闻女友，他都不知道。
所以，这就是他不太喜欢用微博的原因，充斥着浮躁功利，虚伪。
他从她颈间抬头，叹了口气，“早点睡吧，明天带你去雅江。”
阮荨荨点点头，哦了声，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下，说：“去见你那些朋友吗？”
周时亦扣住她的后脑勺，反客为主，吻住。
良久，才放开她，“他们想见见你。”
“哦。”
不再多话，渐渐加深这个吻。
阮荨荨只觉燥热，浑身发软，意识迷迷糊糊，却还知道去勾他的脖子。
心道：唉┑(￣Д ￣)┍，为什么总觉得亲不够呢？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这样？
还是自己比较色？
……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落下。
大包和徐盛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大包本来要开骂，一看周时亦没什么表情的脸，顿时焉儿了下去。
怎么他还一副被人吵醒的表情。
语气弱了下去，“怎么了？”
周时亦说：“车我开走了，我跟她去一趟雅江，晚上回来。”
大包看了眼时间，“这么早？”
“恩，约了pot。”
“哦。”
“你跟阿盛看下，过几天我们该走了。”
大包：“好。”
周时亦没有离开，盯着他看，“怎么，有什么想说的？”
“没，你们早点回来。”
周时亦淡淡嗯了声。
转身离开。
*
今天的聚会算是给足了t.o面子，
当年电竞圈里屈指可数的几个神，几乎都到齐了。
包括现在几个势头很猛的大神里，pot算一个。
在前不久的WCG比赛里，pot不负众望夺冠，成为继t.o之后又一名中国选手，综合积分排行世界第三，跟当年的t.o齐名。
pot在雅江待不了多久，后天就要带队出国比赛，一年一度的solo大赛，如果他能在这次比赛中夺冠，那他将拿回中国首个大满贯，将成为年度最有价值职业选手。
pot是t.o带进st战队的，两人关系最好。
阮荨荨这人胆子向来大，不过，就这临门一脚的功夫，她还是有些胆怯了。
毕竟里面都是一个圈子里顶尖的大神。
包厢里只有一张大圆桌，围坐着十来人，大多模样普通：四眼仔，尖嘴猴腮，小胖……跟她想象中的宅男其实没什么察觉。
还是有模样出众的。
比如pot，59……
周时亦拉着她的手进门，几乎所有人都站起来。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孩子走过来，用手往周时亦胸口砸了一下，“你小子，说走就走，几年都不联系，靠。”
周时亦笑了下，说：“好久不见。”
寒暄的时候，周时亦一直牵着她的手。
阮荨荨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从容地跟所有人打招呼，她余光瞟到有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好像要哭了，咦，这么感人？
从始至终，周时亦都没松开她的手。
终于轮到那个满脸青春痘的男生，阮荨荨想说少年不要哭啊，眼泪沾上去痘痘好的慢。
少年一开口，就有些哽咽，“男神，为什么你打游戏比我厉害，找的女朋友也比我的漂亮？要不要这么不公平。”
这下，所有人都把目光聚集到阮荨荨身上。
少年一句话，气氛终于不那么尴尬。
周时亦拉着她坐下，简单介绍了下，“我女朋友，阮荨荨。”
这饭桌上的人，都是他在最年少轻狂的时候认识的，所有人都是看着他走过来，那时候的t.o胜负欲重，满心满脑都是比赛的事，更别说谈朋友了，基本女性生物与他是绝缘体，唯一接触过的大概就是当时的战队经理吴倩。
提到吴倩，微博上闹的沸沸扬扬的事，大家都心知肚明。
正巧，发微博声援吴倩的那个女解说正好是这里某个大神的女朋友。
有人捅了捅那个戴眼镜的男孩，“怎么回事，你女朋友怎么还添油加醋的？”
戴眼镜的男孩有些无所适从，“她跟吴倩关系一直挺好的，我也没管，我已经让她删微博了。”
“那她删了没？”
“没删。”
那人一声长叹，“你说你有什么用，连个女人都镇不住？”
男孩怒了，“你行你上啊，你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我弄得过她么？”
既然提起了这件事，周时亦靠在椅子上，索性就开口：“什么时候开始传的？”
“你不知道？”
周时亦摇摇头，“你们没人跟我说过。”
大伙都愣了下。
“就ＷＣＧ中国区决赛那几天吧……”说话的人顿了顿，“吴倩跟５９说，等你拿了中国区冠军要跟你告白，５９这丫嘴上没毛的，转头就跟我们说，你们俩要在一起了，那时候怕影响你比赛，大家也都没敢调侃你。其实，就算不比赛，大家也不敢调侃你啊，所以，其实你们没在一起过？”
“没有，那之后怎么没人跟我说？”
“之后大家也没想到ＳＴ居然进了总决赛，更没想到，你个人赛还进了世界排名，都被兴奋冲昏了头脑，吴倩的事早就忘了。拿了ＷＣＧ之后，ＳＴ一站成名，正式成立了俱乐部，那时候大家都忙着俱乐部的事，你跟吴倩都没跟我们提，你以前那脾气，你自己不提，谁敢跟你提。”
周时亦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每次聚餐，大家都默默给他身边留一个位置。
那时候他是队长，身上肩上抗得责任都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训练的时候丝毫不敢懈怠，对他们比较严苛。他只当是大家怕他，不敢跟他一起坐，合着每次都是给吴倩留着？
他脸色渐沉。
“还有就是吴倩经常在微博上提你啊，时不时还＠你，有时候涉及到俱乐部的东西你还会转发她的微博。”
“我什么时候转发过？”
周时亦怎么觉得他有点失忆了。
坐在一边沉默不语的５９忽然开口：“我想起来了，那阵我们几个的微博好像都是吴倩统一管理的，配合俱乐部宣传用的，你们还记得么？”
眼镜仔一拍大腿：“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吴倩现在还知道我微博密码。”
周时亦皱眉：“可我记得她当时跟我拿我没给她。”
有人弱弱地举起手，“是我给的。”
周时亦眼风扫过去，５９顿时一哆嗦，一个眼神瞬间想到当年训练的时候，颤颤巍巍地解释，“她说是俱乐部强制的，我就把所有人的一起写给她了。”
一直没说话ｐｏｔ掏出手机，“所以我的也给她了？”
５９：“嗯。”
ｐｏｔ立马开微博默默改密码。
事情大致了解清楚了，气氛稍微缓和了些，几个男人又开始聊起了游戏、比赛。
阮荨荨坐在一边，沉默地喝着饮料。
周时亦一边跟身边的人说话，一边时不时看她一眼。
或者看她杯子空了，就给她倒满。
他每次都能在她快喝完的时候及时给她续上，可前一秒，他明明还在跟身边的人说话。
不到一个小时，她喝了快八杯牛奶。
在座的男生，渐渐觉得佩服，老大不仅游戏打得好，泡妞也好有一手。
一心二用的功力简直点赞！
阮荨荨虽然听不懂他们说的那些东西。
“单中、杀人、打钱、神装。Ｐｏｔ现在就是这个路线，大家都很清楚他要这么打，但是仍旧打不过他，这就是套路。”
“……”
所有人都在听周时亦一个人说着，他声音清冽如清酒，平淡无波。
阮荨荨喝着饮料，偷偷观察着每一个人的表情。
大家都听得很认真，敬仰的表情。
也许会有人看不起这个行业，觉得他们不务正业。
正因为如此，他们更努力，努力让自己发光，站在制高点，俯瞰脚下的人。
聚会结束，一切回归平静。
阮荨荨坐在车里，看着他打方向盘，问道：“有人反对你做这个吗？”
周时亦一顿，“有。”
“谁啊？”
“我姐。”理由可想而知。
阮荨荨看向他，“那你为什么这么坚持。”
“有些事情，不坚持一下，你怎么知道行不行？”
就好像，有个人，他坚持等了六年。
曾一度要放弃。
理智却告诉他，再等一等。
等一等，再放弃。
等一等，等一等，一等就是六年。
阮荨荨点点头，“然后呢？”
红灯，他踩下刹车，淡淡地说：“我姐那时候觉得我不务正业，荒废了学业，跟我吵了很多次，后来我就搬了出去，大概是觉得累了，也就没再管我。”
“最后呢？学业荒废了吗？”
他风轻云淡地说：“勉强毕业。”
如果提前一年修满学分毕业属于勉强毕业的话，那阮荨荨这种到现在学分还修不满的学渣渣算什么？
“你大学学什么专业的？”
周时亦打着方向盘，车子驶进弯道，“法学。”
法－学！
阮荨荨愣了，“所以你是律师？”
“不是。”
“……”
“我姐希望我成为一名律师，但我那时候打游戏，忙得基本没时间参加考试，后来退役了，准备再去考，阿盛拉我入股，想想也是，做什么都一样，不如做一样自己有兴趣的。”
“……”
阮荨荨已经说不出来话来了，转眼看向窗外，风景一略而过，跟来时的路，有些不同，“你开错了？”
周时亦看她一眼，“近路。”
“你很熟悉雅江？”
“来过几次。”
阮荨荨有点累了，靠在椅子上玩手机。
她都有点不敢开微博，网络暴力确实可怕。
咦？
吴倩那条祝福的微博删了。
而且底下很多评论又开始骂她了。
舆论的导向真是奇怪，一会儿一个方向。
评论１：我就知道你这个小婊砸。
评论２：装白莲花啊，为什么不装了？你不装白莲花了我总觉得你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
网民的思想真奇怪。
喜欢一个人，讨厌一个人，可以在瞬息万变。
她明明看见微博底下有个账号昨天还在屏幕地粉吴倩，今天就在黑她了。
阮荨荨刷了好久，才找到原因。
有个粉丝挺多的号，发了一条长微博，题目——开扒电竞圈女解说吴倩这个万人骑。
内容很劲爆，爆料者条理分明，说她，在担任战队女经理的时候，克扣队员工资，并且潜规则男队员，还擅自开私服圈钱，忽悠电竞爱好者，其实是被俱乐部主管开除，美其名曰是转行。
转行当了女解说，行为也并没有收敛。
跟许多男选手搞暧昧，一夜情家常便饭。
最最最最恶心的技能就是倒贴电竞圈男神t.o，捆绑炒作自己。
看到这里，阮荨荨基本能看出来，这个爆料者应该是t.o的粉丝。
除此之外，ｓｔ战队的官博也发布了相关声明，证实当年她是因为克扣队员工资，骚扰男队员，并且开私服圈钱。
同时，官博还解释了她当年担任经理一职，利用t.o、ｐｏｔ、５９等微博炒作自己。
吴倩微博此刻已经被网友沦陷了。
于是，热门上又刷起一个话题，＃吴倩滚出电竞圈＃
……
阮荨荨一边刷微博一边叹着气，网友的字眼骂得确实难听。
有些网页还特意到t.o的微博底下声援。
车厢里静了一瞬。
周时亦沉默地开着车。
手机忽然响了。
里头是大包急促的声音，“十一，你们回来没？”
“怎么了？”
“赶紧回来，小白出事了。”

40
“绑好安全带。”
周时亦说完，丢下手机，脚下猛踩油门，一手挂档，另一只手控着方向盘猛地打了个圈，车子原地打滑，头尾对调，朝着反方向驶去。
阮荨荨一惊，人随着车身晃了晃，“怎么了？”
“没事，你坐好。”
郿坞镇距离雅江车程一个半小时，中间有一段路特别窄，而且是黄泥路，小路两旁是灌木丛林，有些难开，这也是当初徐盛要租越野车的原因。
车子驶进小路的时候，周时亦余光扫到身后有量R4越野车，车牌号洵字打头。
那辆黑色的车跟了他们有段时间了。
周时亦沉了眼，油门一脚踩到底，车速加快，黄泥路上本就泥泞不堪，水坑一个接一个，车身跟着颠簸起来，水花飞溅。
染黄了路边的绿叶。
此时已是下午两三点，最容易犯困的时候。
阮荨荨原本昏昏欲睡，被瞬间惊醒。
“怎么了？”
“没事，快到了，你别睡了。”
阮荨荨点点头，揉了揉眼睛，转头看向窗外。
说话间，他又重重踩下油门，身后那辆洵字打头的车也迅速跟了上来，车子提速比他的还快，车头直接对着他们的车尾冲过来，完全没有要避让的意思。
此时的天已泛着青黑。
不过是下午的光景，天色已渐渐暗沉下来，乌云密集，不一会儿豆大的雨珠倾泄而下。
周时亦来不及避开，只能往右边猛打方向盘，车子冲进灌木丛里又歪歪扭扭冲出，阮荨荨这才意识到，出问题了！
她骂了句，回身去看那车，“怎么回事？身后那辆车？”
他看了眼反光镜，咬牙右脚猛踩油门，提速驶离。
阮荨荨心跳到了嗓子眼，问他：“是那些人？”
周时亦嗯了声，叮嘱她，“绑好安全带。”
“哦。”
阮荨荨的镇定倒是出乎他的意料。
刚刚一直不敢告诉她，就怕她害怕，先把自己吓死了。看她现在这幅样子，周时亦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自己似乎还不是很了解她。
分神的片刻，车身猛地一震，身后的车狠狠撞了上来，周时亦迅速调整状态提速，“怕不怕？”
这是他第二次问她了。
阮荨荨摇摇头，“你在就不怕。”
“好。”
车后又是重重一记，车子被撞得往前一滑，阮荨荨后脑勺直接撞在椅背上，眼前一黑。
黑色的suv直接撞进灌木丛里，后轮卡在凹陷的水坑里。
周时亦回身看了眼，R4里下来四个男人，人高马大，拎着棍子朝他们围过来。他忙四下环顾几眼，眼尾扫到后座的一条黑色围巾，身子往后探去，抽过那条围巾围在阮荨荨的脖子上，围巾挡住她半张脸，又替她盖上羽绒服的帽子，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
他拍拍她的脑袋，“我下车后，你就打电话报警，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不要下来，听见没有？”
若说刚才并不是特别紧张，现在，阮荨荨已经紧张得头皮都发麻。
她想说什么。
窗外人影闪过。
雨势渐大，雨幕中，
四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将他们团团围住。
周时亦捧着她的脸，眼窝漆黑，一字一字说，“信我？”
阮荨荨紧张地闭了闭眼，慌乱地点头。
他赞许地点点头，摸着她的脸，口气如往常一样，“乖。”
最后，他深深地看她一眼，推门下车，落了中控锁。
开门的一瞬间，冷风伴着雨水灌进来，暖烘烘的车厢温度骤降，阮荨荨整个人止不住的抖，手滑进口袋里去捞手机。
“砰——”一声，车门关上，风雨被阻挡在外。
她透着挡风玻璃看到他高大的背影。
忽然发现，他的皮肤也不是特别的白，而是那种蜜色，但是比蜜色又稍微白一些，背影高大挺拔。
车门紧闭，她听不见他们说什么。
外面下着大雨，他在下车的一瞬间，雨水就浇湿了他的头发。
身上的黑色大衣，颜色变得更深。
几人都没有撑伞，站在车头的位置。
雨幕中，他的背影笔直，背对着她，看不见他此刻脸上的表情，有个戴着棒球帽的男人要朝她这边走过来，被周时亦拦住。
车门外。
棒球帽的男人问：“车里的是谁？”
周时亦平静地看向他，“跟她无关。”
“开门，让她下来。”
周时亦纹丝不动。
“砰——”一声巨响，棒球帽忽然砸向他的车，爆喝了声，“我他妈让她下来！”
车身晃了晃，阮荨荨坐在这里微微晃动。
她不敢打电话，用短信报了警，然后收好手机，静静观察外面的举动。
雨势渐渐加大，周时亦浑身都湿透了，雨水顺着他的后颈缓缓滑落。
身旁有人不耐烦地提醒，“妈的，跟他废什么话，黄毛他们几个现在还他妈躺在医院里呢，先打断他的脚给黄毛个交代再说！”
话音刚落，那人提着棍子冲了上来，一棍子往周时亦肩膀上敲去，他侧身一躲，棍子又敲在车头上。
车身又是一震。
顷刻间，两个人缠上了周时亦。
他腹背受敌，身手敏捷，出手很快，虽然是两个人，却也得不到什么便宜。
周时亦被两个人缠住，棒球帽和另一个男人拎着棍子走向车后。
阮荨荨看着他们一点点走进，一人一棍子砸在车窗上，发出“砰砰砰”几声巨响，车身被砸得直晃，她忙往车中间爬。
棒球帽他们还在不停砸车窗。
周时亦听到声音，想往回走，却又被两人轮番攻击，不由下了狠手，一拳直接砸碎了其中一人的下巴，抬脚就朝另一人的心窝踹去，夺过其中一人的棍子往回冲。
此时，车窗已经被砸出一个洞。
风雨吹进来。
阮荨荨往车后座爬，棒球帽嘴里骂骂咧咧敲着。
周时亦冲过来，一棍子敲在棒球帽的手上，他疼得呲牙咧嘴，吼道：“我草你妈！”
话音刚落，棒球帽从腰后掏出一把黑色的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车里的阮荨荨。
“你他妈再还手，我一枪打死她。”
周时亦停了下来，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扔了棍子，举着手。
棒球帽：“开门。”
周时亦没动。
棒球帽狠狠踹了一脚车门，“他妈给老子开门！”
如果开门，她必定得遭罪。
周时亦看向棒球帽，冷声说：“我说了，跟她无关。”
雨越下越大。
身后有人往他膝盖上踹了一脚，周时亦一个踉跄，撞在车上，“他妈的，老大让你开门就开门，哪那么多废话！”
棒球帽：“如果你不开门，我就一枪打死她。”
“1。”
“2。”
“3。”
“滴咚”中控锁解了，棒球帽探进去一把拎住她的肩膀往外拉，阮荨荨直接被他拖出车外，滂沱大雨打在她身上，睁不开眼。
棒球帽扯掉她的帽子，一把扯下她的围巾丢在地上，捏着她的脸仔细端详起来，哼笑一声，
“就知道是你，我兄弟可被你害惨了。”他举着枪指了指对面的周时亦，“上次被他废了，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生活不能自理，你们倒是逍遥快活。”
他捏着阮荨荨脸，咬牙：“你说，这笔账怎么算？”
阮荨荨看向对面的周时亦，他一身黑衣立在车边，身上满是泥泞，嘴角撕裂。
眼神却平静无波。
临危不乱。
依旧是风轻云淡地样子，好像下一秒，天要塌了，他也只是镇定地举手撑住。
棒球帽拎着她的衣领，把她压在车上，“你说我如果当着他的面，睡了你……”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猥琐的笑了笑。
阮荨荨狠狠瞪着他，“你敢！”
棒球帽笑了下，“我没什么不敢的，他废了我兄弟，我总得帮我兄弟出出气啊，不睡也行，下雨天的老子也没什么心情，要不这样，你决定，打断他一条腿，左腿还是右腿？”
阮荨荨看向周时亦。
有人往他身上踹了一脚，他皱了皱眉，闷不吭声，晃了晃身子。雨水淋在他身上，他眯着眼，眼神阴冷。
他这样的人，不能有缺陷。
她红了红眼，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低声说：“睡了，你就放过我们？”
棒球帽忽然笑了笑，“想清楚了？”
阮荨荨咬着唇，根本没想清楚，但她不想他残缺，还有别的选择吗？
棒球帽把枪别在身后，冲那两人扬了扬手，对那沉默不发一言的人，喊道：“这女人说要跟我睡，换你一条腿。”
周时亦闻言，猛地看向阮荨荨，可后者别着头根本没看他。
他声音冷淡没有一丝情绪，“动手吧。”
棒球帽满意地点头，枪支往下，对上阮荨荨的脚，冲他扬了扬下巴，“如果你敢还手，我就开枪。”
“不还手。”
话音刚落，身后有人直接往他背后踹了一脚。
紧接着，一拳一脚，雨点般，结结实实落在他身上。
他闷声不吭，立着。
阮荨荨咬着唇，浑身都在发颤。
阮荨荨喊他，“周时亦！”
他根本没看她，背脊笔挺地立着，承受着身后的拳脚。
她终于哭了出来。
强忍的泪水混着雨水，淌了下来。
“还手，你他妈给我还手啊！”
他仿佛没听见，背影僵直。
有人打累了，“他妈的，这人骨头怎么这么硬，老子手都打痛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阵警笛。
阮荨荨心里一松。
棒球帽收了枪，“赶紧给老子撤。”
三人往车里冲，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棒球帽丢出一句，“你们几个不想死就到此为止，如果再查下去，下次老子直接一枪嘣了你。”
车子绝尘而去。
周时亦弯着腰靠在车边。
阮荨荨不敢走过去，远远地看着他。
警车从身后开进来。
下来几名警察，围着他们盘问情况，阮荨荨大致说了一下情况。
他们的车不能开了。
两人上了警车，回派出所录口供。
派出所就在附近的一个小镇上，二十分钟车程。
录完口供。
雨也停了。
民警小哥拍拍周时亦，“要不要送你去医院检查？”
周时亦声音冷淡，“不用。”
拔腿直接走了出去。
阮荨荨冲小哥点点头，“谢谢，我们先走了。”
“嗯，有问题我们会再找你们协助调查的。”
周时亦走得相当快。
车被交警队拖走了，两人没车，阮荨荨追上去，拉住他的手，“我们去医院，你在流血。”
周时亦甩开，“不需要。”
这个小镇比较小，横竖就几条街，大酒店基本没有，宾馆倒是挺多，阮荨荨看到路边有一家比较干净地宾馆，就扯着他走进去，“那先洗个澡，换身衣服，明天再走吧，今天太晚了。”
周时亦这次没甩开她，被她拉进去。
老板娘问：“单间还是标间。”
阮荨荨看了眼周时亦，说：“单间。”
老板娘点点头，“还有一间情趣大床房，要不要？”
阮荨荨犹豫了一下。
头顶有个声音，“要。”

41
刚好是晚饭时间，天已经全黑了，小镇离郿坞不远，有直达的公交车。
这个镇叫桐里，地方不大，下过雨，地面潮湿泥泞，巷子里飘来饭香和人声，热闹非凡。
付完押金，阮荨荨问老板娘:“这边到郿坞的直达车有吗？”
老板娘嘴里磕着瓜子，看着电视，扫她一眼，“有，不过一天只有一班车，你们得赶趟儿。”
“几点？”
老板娘想了想，说：“好像是早上八点十五分。”
“好，谢谢。”
道完谢，阮荨荨拉着周时亦上楼。
房间挺干净，一个柜子、一张桌子，墙角放着一张单人沙发，墙上挂着电视机，甚至都没有多余的东西，除了整个房间布置得还挺温馨的，阮荨荨看不懂到底情趣在哪里。
身后的男人全程不发一言，进门后，松开她的手，走到窗前，点了支烟。
外面是或高或矮的小楼，破旧的广告招牌，黑瓦白砖，老式的烟囱房，屋顶炊烟袅袅。
他浑身都湿透，背脊笔直立在窗边，黑色大衣上满是泥泞，还有几个深深浅浅的脚印，何曾这么狼狈过。
阮荨荨走过去，刚想伸手从后面抱住他，他兜里的手机就响了。
周时亦摸出来，接起：“嗯。”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虚虚环住他的腰。
“明天回来，遇上点事，小白怎么样？”
“好，回来再说。”
“……”
电话挂断，阮荨荨从背后抱住他，脸贴着他的后背，手圈住他的腰。
周时亦没动，兀自抽烟，“不脏么？”
阮荨荨摇摇头，“不脏。”
周时亦低下头，掸了掸烟灰，余光扫了眼环在自己腰间的小手，裸露在外的那一截皮肤白皙细腻，却横七竖八印着几道旧疤痕，还有几道今天新添的血痕。
他捏住她的手腕来回翻看，“怎么弄的？”
“不记得了，好像今天被他指甲扣的。”
“我说旧的。”
阮荨荨一愣，抽回手，拉了拉袖子，遮盖住，轻描淡写道：“以前年轻不懂事儿，喜欢扎着自己玩。”
周时亦看她一眼，点点头，掐灭烟头，“去洗澡。”
阮荨荨身上也湿，但没他脏，想让他先洗，转念一想他估计也不会同意，也不跟他废话了，索性直接走进洗手间了。
不一会儿，厕所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洗完澡，阮荨荨把换下来的衣服用水冲了一遍，然后挂好，裹着浴巾走了出来。周时亦已经脱了外套，靠在床上看电视了。
这里没有数字电视，只有几个台，画面停在某部苦情大戏上，悲天动地的哭声，阮荨荨看他一脸不耐烦地皱着眉头。
见她走出来，转头看她一眼，丢下遥控器，起身开始脱衣服。
阮荨荨问：“有吹风机么？”
他边拉起线衫下摆往上扯，边说：“在柜子里。”然后把脱下来的藏青色线衫丢在沙发上，身上还有一件白色衬衫，他从上到下把扣子一个个解开。
里面没有多余的衣服，露出精瘦的胸膛，后背宽厚，有几道痕迹，虽然不深，但应该很痛，可他没有吭过一声。
阮荨荨盯着他看。
不过他没有再往下脱，光着上身走进卫生间。
阮荨荨裹紧了浴巾跟进去，周时亦俯在水池前洗脸，她靠在门上看着他，低声问：“你生什么气？”
周时亦动作一顿，下一秒又继续抹脸，没说话。
她试探着问，“因为我要跟他睡？”
周时亦直起身，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在只是嘴角有些撕裂，轻轻舔了舔。
阮荨荨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
他上身没有穿衣服，她只裹着一条浴巾，两人肌肤相贴，她的柔软紧紧贴着他的紧实的后背，手环住他精瘦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我只想跟你睡，睡一辈子。”
周时亦捏住她胡乱摸的手，“我先洗澡。”
阮荨荨松开他，“好。”
*
等周时亦洗完澡出来，阮荨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他腰间只围了一条浴巾，遮到膝盖过，露出肌肉紧实线条流畅的小腿，阮荨荨盯着他看，忽然想到几年前，不小心看到他洗澡时候的身材。
之前做了两次，都没仔细看过他的身材。
现在，小房间，白炽灯下，她可以大胆放肆地看。
这男人是她的。
周时亦这几年肯定很注重锻炼，身材比当年更好，肌肉贲张，却不过分贲张，每一根线条都流畅的恰到好处，肤色蜜偏白，长腿笔直。
身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
周时亦走到柜子前，拿起吹风机开始吹头发，问她：“晚饭吃什么？”
阮荨荨靠在床头，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丢出两个字：“吃你。”
周时亦终于笑了下，一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拉开边上的抽屉，指了指。
她从床上爬过来，往里头一探，“这什么？”
周时亦丢出两个字，“工具。”
阮荨荨终于看明白了。
手铐，绳子……蜡烛……
她仰着小脸问，“你喜欢？”
周时亦猛地咳了声，“不。”
他又不是变态。
阮荨荨撇撇嘴，把抽屉合上。
两人衣服都湿了，开了空调，挂在风口位置吹，不过冬天的衣服太厚，一时半会儿吹不干。
“怎么办，没衣服穿，明天早上之前如果干不了，我们怎么走？”
周时亦拨了总台电话，没一会儿，老板娘上来。
两人站在门口，他递了一沓钱过去，“麻烦你帮她买点换洗的衣服。”
钱不少，老板娘眼里散着光，伸手接过，“好，穿多大号？”
他回头看了眼躺在床上的人，“165的就可以。”
“样式有要求么？”
周时亦：“没事，你随便买。”
“内衣内裤要么？”
“嗯。”
“多大？”
“……”
阮荨荨：“36C。”
老板娘应下，“好的，要不要再给你们带点吃点？”
周时亦点头，“好，那麻烦你了。”
*
隔壁就有一家大卖场，老板娘很快就回来了，买完东西还剩下不少钱，周时亦没问她要，她就自己揣进兜里，乐呵呵地转身离开。
阮荨荨看着她一扭一扭的背影，“你不问她要？”
周时亦：“没多少，换衣服吃饭吧。”
“你自己呢？”
“我没事。”
宾馆就在马路边，小镇上很热闹，关上窗也还是能隐隐听见叫卖声吆喝声还有大卖场的歌声，人声嘈杂。
房间内，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
他们两拉了张桌子放在沙发和床过道中间，闷头吃饭。
阮荨荨身上穿着老板娘买的劣质衣服，布料很粗糙，穿在身上不舒服，一会儿就觉得痒，内衣的质量更是不敢恭维，底部铁圈的部位箍得超紧。
“你给了她多少钱？”
周时亦坐在沙发上，抬头看她一眼，“不知道，没数，千把块吧，怎么？”
阮荨荨皱眉，“痛。”
他放下筷子，“哪里痛？”
“太紧了。”
“这里？”周时亦坐到她床边，手从她衣服里探进去，宽厚干燥地手掌一路摸上去，握住，“嗯？”
阮荨荨咬了咬唇。
周时亦忽然笑了，把手抽出来，“干什么？”
“……”
他走到空调下，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衬衫，吹了近两个小时，半干半湿，扯下来边穿边说：“吃完饭我陪你出去买。”
阮荨荨扒了几口饭，“你的能穿了？”
他点点头，淡淡恩了声。
*
八九点钟，雨停了，风也不大，其实不太冷。小镇上到处都是人，闹哄哄一片，两人沿街走着，路过好几家发廊店，亮着红灯。
店门口坐着一排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人，冲着过往的男人勾手。
阮荨荨感觉到她们眼神在周时亦身上不停打量，她伸手揽住他的腰，瞪了那些人一眼。
周时亦把她的手拿开。
阮荨荨一愣，下一秒，他搂住她的腰，往自己怀里带。
做着亲密无间的姿势，在这个谁也不认识的小镇上。
两人逛到附近的一家小商场，阮荨荨拉着他走进去，虽然衣服还是比不上她在北洵买的那些，但是至少比老板娘给她买的摸上去舒服多了。
选好衣服，又来到二楼的内衣店。
周时亦松开她的手，“我在门口等你。”
阮荨荨挑挑眉，“好。”
她索性在里面把买的衣服全都换好了才出来，一时间没看到周时亦，在门口等了会儿，他才从楼梯口走出来。
“干嘛去了？”
“抽烟。”
阮荨荨拎着购物袋，挽上他的胳膊，说：“戒了吧。”
商场播放着嘈杂的音乐，一楼大厅里还有人在做活动，人声鼎沸。周时亦没听清，微微弯下腰，“什么？”
阮荨荨身高不算矮，但每次跟他在一起总觉得自己矮到没边了。
特别是当他还弯下腰来跟自己讲话的时候。
“你戒烟吧。”
周时亦看着她。
她继续说，“我妈就是抽烟抽死的。”
“不是自杀？”
“那时候肺已经不好了，本来也没剩下多少日子了，她自己提前结束了而已。”
她又重复了一遍，一字一字，“你戒烟吧，我认真的，你之前就说过要戒了。”
周时亦双手插兜，继续往前走，淡淡嗯了声，“好。”
两人顺着电梯下来，一楼大门的位置，有人在做活动，主持人手握话筒，说话慷慨激昂，“还有没有人要上来跳的，机会非常难得，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啊，能来到这里，见上一面都是缘分，奖品丰厚啊……”
阮荨荨踮起脚尖，凑到周时亦耳边，问他：“你好像还没看过我跳舞？”
周时亦似乎已经预知到她接下来要做什么的时候，伸手去拉她，结果她已经丢下购物袋，直接蹦着那个临时用木板搭建的小舞台上走去了。
周时亦弯腰捡起购物袋，双手抱胸立在原地，看向舞台上的她。
舞台很简陋，木板搭建，铺上红毯，头顶只有一束简陋的追光灯，主持人盘问调侃了两句就退了下去。她一个人站在舞台正中央，背过身跟身后的乐队说了句什么，然后又转回来，目光直勾勾地盯着台下的他。
他眼神平静的看着。
音乐响起的瞬间，舞台下的人群沸腾了。
是很性感的一首歌，《gimme more》。
周时亦没有音乐细胞，对这些不感冒，不知道是什么歌，但看台下这些人的表情，也该猜到这首歌有多劲爆了。
其实阮荨荨平时是不跳这类舞的，她最喜欢的是民族舞和芭蕾。在学校表演的时候，一般也都是选类似《孔雀翎》柔情的歌。
她承认，在这个谁也不认识谁的小镇上，她想勾引他。
勾引自己男朋友，不犯法吧？
她身体很软，做wave的时候像一条灵活的泥鳅，收放自如，音乐声轰鸣，她身体的扭动随着节奏越来越柔软，越来越自如。
台下的观众扭得比她还热烈，也许是被这热情的气氛所渲染，不断有路过的人群被她吸引，驻足在舞台下，跟着她的身体一起摆动。
周时亦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越来越深沉。
音乐停下，所有人如梦初醒，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主持人显然有些亢奋拿着奖品上台，递给她，“很精彩！美女，你叫什么名字？”
奖品是一个电饭锅，她接过，冲台下得意地扬了扬。
高大的身影立在原地，扯了扯嘴角。
主持人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那位是？”
阮荨荨莫名就想逗逗他，于是凑到主持人耳边低声说了两句。
主持人会意地点点头，冲着周时亦的方向，说：“那这样，我们先有请那位帅哥上台来好不好？”
周时亦皱眉。
阮荨荨也笑着冲他勾勾手。
拥挤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
主持人煽动：“这样，大伙儿给他点掌声好不好？”
人群中又爆发出轰鸣的掌声。
周时亦面色微微有些不耐，却还是迈步走了上去。
主持人:“这帅哥长真帅啊，你们一家人是不是都这么好看？”
一家？
周时亦想说你这都看得出来？
主持人又说：“觉得妹妹跳舞跳得怎么样？”
妹妹？
周时亦脸色一黑，冷冷地瞥了眼身旁的某人，后者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他冷笑，“还行。”
主持人一阵汗，本来想说难得撞上一对俊男美女拉上来活跃活跃气氛，没想到这男的这么高冷，又惜字如金。
主持人：“帅哥，妹妹跳舞跳这么好，有没有兴趣让她去参加什么比赛？我们公司最近刚举办了一个舞蹈大赛，关注的人很多的，请的导师都很有名气……”
“抱歉，我妈不喜欢女明星。”
周时亦说完，直接拉着阮荨荨下去了，带着她走出喧哗熙攘的人群，身后是主持人尴尬地笑：“很有个性，我喜欢……”
走出商场，周时亦就松开她的手，拎着购物袋走在前面，阮荨荨小碎步跟上去，两人沿着原路返回。
阮荨荨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戳戳他的腰，那里肌肉贲张、紧实，戳到她手指都痛了他都没理她，“十一。”
她讨好地叫他，“十一。”
他停下脚步，双手插兜，没回头也没看她，冷冷的：“干什么？妹妹？”
“真生气啊？”阮荨荨扑哧笑出来，“我跟他说，我的名字叫妹妹。”
周时亦瞥她一眼，两人站在十字路口等绿灯，微风轻轻吹着，
“你平时都爱跳这种舞？”
阮荨荨罢罢手，“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跳，平时都跳民族舞。”
周时亦拉上她的手，“以后别跳了。”
“不好看吗？”
他点点头，“难看。”
阮荨荨撇撇嘴。
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什么？”
他扬眉，示意她接过，“自己看。”
是一条手链。
一个个小佛珠串成的小手链，在手腕上可以绕成好几圈。
“送给我的？”
“恩。”
“你什么时候买的？”
“刚刚你去买内衣的时候。”
阮荨荨想起他说的抽烟，原来他去给她买东西去了。
周时亦不知道她手上那些划痕的意义，于是也没跟她解释这串佛珠的含义。
当时不经意间看到的时候，觉得很合适，就买了。
这个小镇上的人很信佛，几乎每到一个地方都能看见佛教的信仰，那个小店就开在内衣店的对面，门头有个大大的佛字。
他一时好奇就走过去了。
一眼就看到这串手链，标签上写着：洗涤。
没有人喜欢扎自己玩。
喜欢伤害自己的人，心里一定背负着很大的内疚。
尽管他不知道她在内疚什么。
世间最好的默契就是如此。
你不愿多说的，我也不多问；等你愿意说了，那我洗耳恭听就是了。
世界上没有人是无罪的，亦然，也没有人是罪无可恕的。
只要经过时间的洗涤，
所有罪孽都能被救赎。
……
两人往回走。
路过一家小店，店内灯光昏暗，周时亦走进去，阮荨荨问他，“买什么？”
“买烟。”
阮荨荨喊了句，“不是刚说要戒烟么？”
很快，周时亦就从里头走出来，拉着她上楼。
一进门，周时亦就把购物袋往地上一丢，扯过她，摁在门上，低头吻下去。
没有插房卡，房间昏暗，阮荨荨被抵在门上，就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模模糊糊能看清他的轮廓。
她双手勾上他的脖子，用力回吻。
周时亦环着她的腰，两人贴得很紧，毫无缝隙，气息纠缠在一起。
他的唇游移到耳畔，含住，“妹妹？”
阮荨荨恶作剧般的应了声，“嗯？哥？”
要角色扮演么？
阮荨荨有点痒，往边上缩了缩，被他一把摁住，咬住，她嘤咛出声，身体渐渐软下来，快要站不住。
他的唇渐渐往下，吻密密麻麻落下，耳根，颊侧，颈窝……最后停在她锁骨的位置，吻上去。
她的指尖穿过他的黑发，轻轻抓住。
他直接抱起她，顶在门上，长腿挂在他的腰间，手从底下探进去，搅弄着，阮荨荨忍不住呜咽了一声……
他忽然又想起那个梦。
身体越来越热，梦里他看过她无数次，也抚摸过无数次，吻遍了她身体的美寸肌肤，甚至听过她的嘤咛声，可他总也进不去，越到最后越是着急，越是着急，越是进不去。
衣服散落一地。
他抱着她朝床边走去。
她眼睛里迷蒙着雾气，湿润，好像梦里一样。
他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找裤子，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盒东西，抽出一片，走回床边，用牙齿咬开，递给她，“帮我。”
年少时候的梦里，他说最多的一句就是，你帮我。
基本都是毫无回应。
当她柔软的手碰上他时，理智在一瞬间崩塌。
“你什么买的？”
“刚刚。”
那瞬间仿佛好像置身海洋，周身被温热的水波环绕，轻轻荡漾，他轻轻磨着，轻轻粘合。
她头发发紧，全身酥麻，咬着唇。
周时亦盯着她，手掐住她的腰，重重撞了几下。
她呜咽出声。
听觉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觉得自己要发狂。
终于再也忍不住。
力道越发狠……
＊
入夜，天边一轮皎洁的弯月，已步入深夜，外面静下来，小镇上静悄悄的。
昏睡前，阮荨荨浑身酸痛，去被他强行提溜起来，抱坐在自己身上，拍拍她的脸，“先别睡。”
她累得不行，整个人浑浑噩噩，头发散乱，半睁着眼，嗯了声。
周时亦捏着她的脸正对上自己的眼睛，黑洞洞的，“告诉我，你今天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她迷迷糊糊。
“跟他睡？”他扶着她坐在自己身上，手狠狠掐了一把她的腰，那上面明明还有他的痕迹。
阮荨荨吃痛，彻底清醒，“你干嘛。”
“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我想引开他，抢他的枪，但是你没给我机会。”
“你抢得过他？而且，就算抢得过，你会开么？知道枪口朝哪边么？”
“笨，这就是靠演技了啊，我大学的时候修过表演课，别的不行，表演还行，不过你没给我表现的机会，非得给人揍一顿，骨头痒？”
“后面一个问题还没回答呢。”
她想了想，“军训的时候，不是学过么？”
好像还拿了个神枪手的称号。
房间内静了一瞬。
云层渐浓。
阮荨荨几乎快要睡着了，周时亦低头吻住她，气氛慢慢热烈起来，云层遮住弯月，空调风呼呼吹着，挂在风口的衣服轻轻晃着，他伏在她身上，吻着她。
“我就算再不济，也不需要你来换我。”
如果没办法保护你，我宁可把你推远点，可我不会这么做。如果六年前，我不曾见过太阳。如今便不会念念不忘。
哦，你知不知道，那时候你笑起来，像一束光。
这一路走来，没有你的时候，所有的艰难险阻、荆棘载途都没能将我打倒。以后的日子，好不容易有了你，更没有什么可以打倒我。
如果你有功，我看着你。
如果你有罪，我陪你赎。

42
次日，薄雾笼罩着整个小镇，青白的淡烟袅袅滕绕，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间隙，照进小房间里，落在地板上。
厕所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
阮荨荨睁眼，推拉门没关紧，透着缝隙，隐约能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微微俯在水池边，她撑起身子，黑发散在身后，盯着看了会。
下一秒，水流声戛然而止。
有人推开门走了出来，阮荨荨冲他微微一笑，“早。”
周时亦愣了愣，那笑犹如窗外的朝阳，直抵人心，余温暂存。他扯出一抹淡笑，清晨的嗓音透着一丝慵懒，“醒了？”
阮荨荨点点头，“现在几点？”
“七点，起来洗把脸，我们出发了。”
“好。”
说完，掀开被子一咕噜爬出来，她洗脸刷牙很快，十分钟就把自己整理完毕，周时亦在整理东西，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我好了。”
他头也没回，继续收拾手上的细软，“这么快？不是都说你们女生没一个小时倒腾出不了门么？”
她脸贴着他的后背，“你怎么那么了解？谁让你等过？”
没人让他等过，除了她。
周时亦把东西一股脑全塞进去，不动声色地说：“阿盛说的，他跟女生约会都要提前两个小时打电话。”
阮荨荨笑了，“有那闲功夫我还不如多睡几分钟。”
徐盛还说过一句话，“女为悦己者容，女生爱不爱你在不在乎你，就得看她出门捯饬多久，基本上那种五分钟出门的不是对你没感觉就是对自己容貌太过自信，后者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概率太小，女生永远不会嫌弃自己太漂亮。”
……
收拾完毕，周时亦拉着她下楼。
老板娘依旧坐在柜台里面磕瓜子，见他们两下来，搭腔：“走了？”
“嗯。”
她把押金还给他们，说道：“下次再来啊，帅哥！”
*
两人在附近吃了点早餐，就往车站走去，正好赶上八点十五去往郿坞的车。
两个小镇其实离得并不远，也就一个小时多的车程，公交车是那种很小的黄皮城乡公交，坐车的人并不多，也都是一些老头老太太，周时亦高大的身影一走上去就有点不太协调。
两人坐在靠后的位置，阮荨荨坐里面，周时亦坐外面。
公交车实在太简陋，连个扶手都没有，有些老头老太太上车都站不稳，经常不小心撞到他身上，阮荨荨发现他没有一点儿不耐烦。
平日里，皱眉这种小动作都没有。
只是很平静的挪挪身子，偶尔还会伸手扶一下。
她一直觉得男人的真正魅力都体现在某些细枝末节，对老人，对朋友，对小孩……
阮荨荨忍不住问：“你喜欢小孩吗？”
周时亦转过头，惊讶地看她，“——应该没这么快吧？”
阮荨荨翻了个白眼，“怎么可能，都戴了……”
他盯着她看了会，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世界上没有百分之百的避孕方式，就算戴了套也有百分之二的可能会中奖。”
“我问你喜欢不喜欢小孩。”
他坐直，想了想，“不怎么喜欢。”
“为什么？”
“烦。”周时亦又瞥她一眼，说：“但是我可以考虑下。”
……
车子启动，朝郿坞驶去。
阮荨荨转头看向窗外，风景一闪而过，忽然想起雅江的那个电话，“昨天是谁给你打电话？”
周时亦不知是不是没睡好，阖眼仰靠在座椅上休息，听见她的问话，没睁眼，没动，“大包。”
“怎么了？”
“嗯，小白出车祸了。”
“他没事吧？”
他终于动了动，掏出手机低头看了会儿，“他反应快，车子撞上护栏，问题不是很大。”
阮荨荨没说话，盯着他看，想到回来时遇上的那帮人，想到丁云杉，又想到小白，她拿手轻轻盖在他的手上，低声：
“我陪你。”
周时亦一愣，下一秒，反手握住，淡淡嗯了声。
十指交握，阮荨荨把头枕在他的肩上，“身上痛不痛？”
他轻笑：“这话不是应该我问你么？”
阮荨荨瞪他一眼，“我是说那些人打你。”
收起笑意，“还好，不怎么痛。”
这点痛算什么？
她有些怀疑地看向他，“是吗？”她知道男人都要面子，就算痛也不会在自己的女人面前喊痛。
“骗你干嘛？”他忽的一笑，“你昨天不是验证过了？”
“……”片刻后她又开口：“我一直很好奇一件事。”
“嗯？”
“小白是为了自己的家，那么你们是为了什么？仅仅为了小白？”
周时亦转回头，目视前方，静了一瞬，才开口。
“我跟小白一样。”
“嗯？塌桥？”
阮荨荨感觉手上一紧，低头，他干燥的大掌包住她，耳边平稳的声音传来。
“知不知道812？”问完他又蓦地一笑，“你应该不知道，那年你才三四岁。”
“然后呢？”
“我爸是建筑工程师，我五岁的时候，他公司接了个项目，盖环山北路的一座小区，开发商是一家叫华海的企业，华海那时候还没有现在这么如日中天，三年后，小区盖好了。第二年的8月12号，迎来了一场名叫‘海葵’的台风，有栋楼塌了，那栋楼，总共二十四户人家，75个人，死了36个，二十几人重伤至残疾，9人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阮荨荨忽然抬头，看着他的侧脸，轮廓硬朗清晰，眼神难得柔和。
他继续说：
“我爸在勘察的时候就已经发现问题了，原定的砖是经过质检部门检验的，但后面运来的一批砖已经换了厂家，问了包工头，说是采购的意思，我爸气冲冲去找采购，采购三言两语推了，两人差点打起来，后来我爸才明白那是开发商的意思，说是工程预算超了，我爸找开发商商量，如果不行就宁可先暂时搁置着，开发商不同意，我爸一气之下就没去上班，我外公说我爸这人脾气硬，愣是辞职了，受了打击好长一段时间都很消沉，后来有人来找我爸，说是开发商那边同意了，让我爸回去监工，我爸就回去了，但其实根本就没改，还是照样的破砖烂瓦，吃饭的时候，开发商说了实情，公司资金周转不开，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没办法使用规定砖，但是那些砖也找人检验过，确定可以使用，他们再三保证肯定不会出问题，而且工程不能停工，如果按期交不了房子，公司损失很大，我爸最后还是同意了。谁知道一次台风就把所有的事情都暴露了，华海的人开始推卸责任，我爸难辞其咎，从华海的顶楼跳了下来。”
“那你妈妈呢？”
“我出生的时候，难产死了，我爸死后，外公怕我们受影响，于是替我们改了名字。”
“你本来叫什么？”
“方亦。”
阮荨荨没说话了，好久，才问：
“房子质量不好，之前就没人反应？”
周时亦：“事实上，在这之前，这座小区很多其他的住户都反应过，有时候风大一点，窗户都能被吹落，他们到物业反映，但是物业也只是找几个维修的人过来看一下，把窗户重新按上就是了。”
“可以到城建局反映啊。”
“你能想到的，他们会没做么？”他侧头看她一眼，说：“你知道一幢房子、一座桥，后面牵扯出来有多少人么？”
阮荨荨忽然心一颤，“那你们还……”
他转过头，声音清醇，抿唇道：“总得有人做。”
莎士比亚曾说过，意志命运往往背道而驰，决心到最后会全部推倒。
如果人人都跟命运屈服，往后的日子里，会有越来越多人的死于非命，他们不是想拯救世界，也不指望改变社会，他们只希望，在黑暗没有完全降临前，还能看到一丝曙光。
……
大包看到两人拎着电饭锅回来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车呢？”
周时亦把电饭锅往桌上一放，丢下一句，“被交警拖走了。”然后就拉着阮荨荨上楼换衣服。
大包盯着两人的背影，戳了戳一旁的徐盛，“他们两出去一趟回来，我怎么感觉有哪里不一样了？”
徐盛好像有心事，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大包又捅捅他，“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
徐盛回神，啊了声，“什么？”
大包若有所思的表情，拿手点着他，“你最近不对。”
徐盛侧过脸，“神经。”
“我神经？”大包哼了声，“我看是你神经了！昨天晚上我看到你和丁云杉在后门，你们在干什么？”
徐盛靠在门口，点了支烟，没说话。
大包又逼问，“这两天，我看你们俩就不对劲，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丁云杉了？”
徐盛吐了口烟圈，“懒得跟你说。”
大包还欲再说些什么，楼梯口传来脚步声，周时亦和阮荨荨换好衣服下来，徐盛警告性地瞪了眼大包，后者撇撇嘴。
周时亦拉着阮荨荨走过来，“小白在哪儿？”
大包说：“在家休息。”
他点点头，“我们先过去看看。”
大包一副欲言又止地样子。
阮荨荨盯着他看，“怎么了？”
“云杉在那边，你们还是等会儿吧。”
两人会意地点点头。
四人站在门口聊了会儿，徐盛递了支烟给周时亦，阮荨荨看了他一眼，后者罢罢手，“不抽。”
徐盛和大包皆是惊讶的神情，大包夸张地挤眉弄眼道：“哎呀，我怎么觉得你这趟雅江回来好像镀金了啊？”
徐盛附和两句。
周时亦但笑不语。
闲扯了一会儿，才说回正题。
“我现在敢断定假标书跟账本绝对在明姐身上。”
“这帮人渣滓，8.12，郿坞……还有那么多没有曝光的，这几年，他们究竟贪污了多少工程款！”
周时亦：“阿盛之前就查过，华海账上每一笔钱都是干干净净的，说明，这几年他们早就把钱洗干净了，如果没有人帮他们洗钱，或许事情又简单了许多。”
“赚这种钱，简直不是人！”
周时亦轻嘲了下，“对于他们来说有钱赚不就行了，谁还在乎这钱干不干净？”
徐盛忽然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周时亦想了想，“明天吧。”
徐盛低着头沉默。
周时亦奇怪地看他一眼，眼神询问大包他怎么了？
大包撇撇嘴，表示不太清楚。
……
临近中午，丁云杉回来了，周时亦和阮荨荨去看白锦辉。
江边小楼，二楼的小屋里。
白锦辉高大的身躯缩在床上，弯着腰，像一只大虾。
房内昏暗，窗户紧闭，没有开灯。
周时亦叫了声，“小白。”
床上有人闷闷地应了声，带着点鼻音。
两人互视一眼，走过去。
来到床边，气氛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
丁云杉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她怔怔地坐在床边，视线盯着外面。
窗外有颗泡桐树，枝桠延伸到窗口。
思绪飘回到一个小时前，小屋里。
丁云杉在门口站了很久，奶奶都不让她进去，白锦辉打开门，站在门口，屋内漆黑一片，“奶奶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她说两句。”
奶奶看了眼自己的孙子，又看看丁云杉，叹着气走了，临走前，还不忘警告自己孙子一遍，“这女人没心的，你别给她骗了！”
白锦辉看着她，“进来。”
丁云杉走进去，他转身走到床边，点了支烟坐下去，声音冷淡：“你来干什么？”
“来看看你死了没。”
恍如第一次的对白，白锦辉愣了片刻，乐了，“还有别的话么？”
“你不把自己弄死，你就不安心是不是？”
“我死了你不就可以跟阿盛在一起了。”
丁云杉一愣，“白锦辉，你什么意思？”
白锦辉嘲讽的一笑，“哦，不是，我没死你也可以跟他在一起，不用在意我。”
丁云杉几乎是气红了脸。
“我看得出来，阿盛挺喜欢你的，他爸爸有钱，你也不用跟着我这么辛苦的赚钱了，他可以帮你妈治病。”
有时候，击败爱情的往往不是爱情本身，而是男人的自尊心。
丁云杉红着眼，大声：“好，以后就算你死在外面，我也不会为你掉一滴眼泪。”
……
云杉宾馆
有人敲了敲门。
丁云杉抹了抹眼泪，低声道：“进来。”
徐盛走进来，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会才说：“我们明天走了，过来结一下账吧。”
丁云杉没说话，站起来，低着头经过他身边。
徐盛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哭了？”
丁云杉猛地甩开，冷声道：“关你屁事。”
徐盛先是一愣，慢慢地松了手，点点头，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
夜深，树木鼎立，寒风静悄。
花叶相顾无言，各自怀揣心事。
白锦辉侧躺在床上，眼睛红红，盯着屏幕上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子扎着两个羊角辫，冲着屏幕发笑，娇俏又可爱。
那时候的她热情开朗，绝不是现在的冰山。
另一座小楼里。
徐盛坐在后门抽烟，颧骨位置的皮肤泛红，脚边竖着一瓶红酒，没人跟他漫天要价了。他嘲讽地笑笑，独自坐着会儿，夜风吹得他的头脑清醒了些，拎着酒上楼，经过一扇门的时候，脚步故意放慢了些，在漫长的路也得走完。
回到房间里，大包仰面趟在床上，手脚大张，呼呼大睡。
他忽然有些羡慕起大包来。
这群人里，就数他最没心事了，不要变，千万不要变。
阮荨荨躺在自己房间里，抱着手机，搜索8.12。
新闻很多。
很多字眼触目惊心，“黑心工程师”“黑心企业”“不得好死”。
有一篇是关于跳楼的报道，
“方国安站在华海的顶楼徘徊，很多小区的户主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了过去，他们并没有阻拦，而是在楼下兴奋呐喊，‘方国安，你不跳你就是孙子。’人群中有人在劝阻，但呐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甚至还有人嘴里在喊着，‘你死有余辜，你全家都该去死！’”
“他最终还是跳了下去。”
阮荨荨眼眶微热，给周时亦发了一条短信。
“在？”
“嗯？”
“我想亲你。”
“那就过来。”

43
阮荨荨丢下手机，从行李箱里翻出一件衬衫和一套内衣，内衣是在桐里的商场里买的，系带的。她想起服务员艳羡地表情，“门口那个是你的男朋友吗？”
她想了想，郑重地摇摇头，“不。”
“……啊，是吗？他好帅的！”
“嗯，大家都这么说。”阮荨荨往门口看了眼，那人已经不在了，“不是男朋友，是老公。”
服务员：“啊，都结婚了？你看上去不大呢，刚结婚吧？”
她一本正经地胡诌：“儿子都上小学啦！”
服务员：“哇……你身材保养的真好！你可以试试这款，这款系带比较有情趣，而且你平时也可以穿！”
她上下打量那套内衣，上下都是系带的，有点镂空，很透明，蕾丝的，确实很有情趣，手托着下巴歪着脑袋想了想，“这么……”
服务员：“像你老公这么帅，外头很多女孩子惦着呢，你得时不时给他些惊喜，是不是？就这款我给你包起来吧？”
她手指点了点下巴，“行，给我来两套！”
……
她换好衣服站在镜子里。
白色衬衫有些薄透，隐隐能看到里头黑色的布料，下摆刚好遮住大腿根部，露出一双修长紧实的长腿，身体曲线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对着镜子，阮荨荨抬手放上头顶，五指穿过发根往后一顺，咬唇。
嗯，惊喜。
她穿着拖鞋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然后轻轻敲开隔壁的门。
房门打开，周时亦穿着睡衣站在门口。
她走进去，门关上。
周时亦没有让开反而往前挪了一步，她被夹在他和门板之间，身后是冰凉的木板，身前是他滚烫的气息，紧贴着她，不留一丝儿缝隙。
阮荨荨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紧绷着，还有在逐渐壮大的……
她拿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肌，“好硬。”
周时亦眼睛渐渐暗沉下去，他伸手关了灯，屋内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月光在作陪，今晚没风，树木静悄。
他压着嗓子开口，“你说哪里？”
阮荨荨渐渐往下，停在他精瘦结实的腹部，来回摩挲，“哪里都硬。”
黑暗中，他轻笑一声，眼睛很亮，手从她衬衫底下探进去，“你穿成这样想干嘛？”
阮荨荨直接踮脚，吻上去。
不言而喻。
周时亦的手摸到一根带子，一抽，一片布料落下，他眼一沉，一只手撑在门边，另一只手架起她的一条腿，往上一抬，把她抵在门上，高度与自己持平，低下头，从她脖子一路吻下去……
阮荨荨仰着头，感觉到胸前的扣子被他一个一个咬开，胸口一阵清凉，衬衫被他全部解开，轻轻一拨，整件落地。
他抱着她走到床边，然后把她放在床上，然后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她仰面躺在床上，周时亦俯下身，双手撑在她的两侧，低下头，细细密密地吻她，从额头，一路吻到脚趾，然后握住她纤瘦的脚踝，往自己这边一拖……
寂静的深夜，房内只剩下两人的轻喘。
周时亦躺在床上，阮荨荨挺着身伏在他身上，小床轻轻摇摆，两人的眼睛都直勾勾地盯着彼此……
……
后半夜。
周时亦抱着阮荨荨去洗澡，后者又累又困，浑浑噩噩间被人擦干了身子放回自己床上，她很快就睡着了。
关了灯，伴着窗外的月光，他坐在床边盯着她看，手不自觉去掏烟，一顿，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亲，她似乎不满被人打扰，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拿背对着他，他勾着嘴角笑了笑。
他脑子越来越清醒。
想起很多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她坐在摩托车上抽烟、冲他抛媚眼吹口哨，风吹起她的长发，像个不良少女。
第二次见她，其实并不是那次洗澡，而是他作为学生代表去初中部演讲的时候，她被老师拎在门口训话，一脸玩世不恭的样子。
第三次，就是在浴室洗澡，她忽然闯入他的视野，却丝毫不觉羞愧，反而目光大胆热烈地盯着他。
第四次，他在打比赛，她经过，没往里面看一眼。
然后有了第五次第六次……总能在各个角落看见她，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不认识这个人之前，哪哪都看不见她，一但认识了这个人，哪哪都能看见她。
她明明是初中部的学生，却偏偏能在高中部的校区经常看见她。
其实早就应该看明白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巧合，能相遇就已经不容易，所以要珍惜命运安排你们的每一次相遇。
最后一次，小区路口，她亲了他，然后就此消失不见。
再次见她，已经是高考结束，这半个学期，她说她犯了错，被家长关在家里，他想知道她犯了什么错，会跟他有关吗？
很多时候，他不问，不代表他不想知道。
他只是在等，等她足够相信他，自然会告诉他。
可显然，她的心房很重。
她不相信任何人，包括他在内。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窗户敞着一条缝，夜深露重，江边小楼夜风吹进来，冷意四起，今晚有星星，但都不及他心中这颗明亮。
仔细想想。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她的？
他已经想不起来了，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这颗悄无声息的种子已经在他心底发了芽，什么时候进去的，他毫无察觉。
更奇妙的一点，
她这个人，放在他的面前，没有一条是符合他心里的标准。
可就是那么让人难以忘记。
所以爱情根本没有标准，有标准的爱情就不叫爱情了，叫招聘。
当你遇上那个人，所有的条件都会被推翻，甚至甘之如饴，这才是爱情。
*
大包定了下午的机票。
几人收拾完行李，跟丁云杉道别。
大包：“哥哥有空再回来看你。”
阮荨荨：“有空来北洵玩。”
周时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然后几人去门口等白锦辉。
阮荨荨去边上接了个电话，周时亦和大包在门口说话。
大包捅了捅周时亦：“你跟我妹子怎么样了？”
周时亦从阮荨荨身上收回目光，瞥了他一眼：“她什么时候变成你妹子了？”
大包嘿嘿一笑，“我妹子多着呢，云杉也是我妹子，快说，你们是不是……”比了个对手的手势，嘴里还在暧昧的“嗯嗯”。
周时亦嗤了声，“无聊。”
大包切了声，凑近他耳边，低声说：“第一次是不是特别短？”
周时亦双手插兜靠在墙上，悠悠地看他一眼，“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大包瞪他一眼：“欺负我没有女朋友是不是？”
周时亦胸口微闷，烟瘾有点上来，看了眼还在边上打电话的某人，想捞进怀里好好亲一顿怎么办？
随口应了大包，“那你回去也找一个。”
“不好找，也不想找。”
周时亦挤出两个字：“怎么？”
“每年单位聚餐，人总是凑不齐，今年队里就走了好几个兄弟，指不定哪天就轮到我了，万一牺牲了，岂不是害了人家。”大包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再说，家里也没人会催我结婚，没这个困扰。”
他无奈地笑笑，“我现在这样挺好的，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周时亦猛地抬头看他，忽然发现这个成天嘻嘻哈哈的大包，其实心里也有柔软不可触碰的东西。
“为什么要选择做消防员？”
“起初是因为觉得消防员帅啊，后来入了这行，就发现，你没办法离开。”大包眼角透着一股坚定：“十一，我有次从一个火场里抱出一个小女孩，她父母哭着给我下跪，给我磕头，我心里的感受，你大概没办法体会，我每次从灾难现场救出一个人，我就无比感谢此刻我是个消防队员，救人会上瘾，就跟抽烟一样。前段时间网上有人形容消防队员是世界上‘最帅的逆行’。其实对我们来说，那不是逆行，是顺行，我们只是在走一条跟平常一样的路。”
*
阮荨荨握着电话，“什么事？”
许衍：“你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下午的飞机。”
“哦，南浦机场么？”
“嗯，有事么？”
“没事，几点的航班？”
阮荨荨有点不耐烦了，“有事就说。”
许衍：“没事啊，要不要我过来接你？”
阮荨荨转头看了眼周时亦，他正在跟大包闲聊，只是表情有些凝重。
“阿衍，如果上次跟你说的不够清楚，那我回去再找你面谈。”
“哦，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很久没见你了。”
“等我回来再说。”
挂完电话，走回去，大包已经走开了，周时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怎么那么久，谁啊？”
阮荨荨如实说：“许衍。”
他盯着她看，淡声说：“他想怎么样？”
“小孩子，没搞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周时亦：“所以，你搞清楚没？”
阮荨荨一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想得特别清楚，要你。”
说完还故意顶了顶他。
周时亦把她拉下来，扶着她站好，表情严谨：“别嬉皮笑脸的，给我正经点。”
“到底谁不正经？”阮荨荨啧了声，“我正正经经跟你说话，你想哪儿去了？哎……我发现，你这人挺色……”
周时亦冷哼一声。
到底谁色？！
*
后门。
丁云杉在拼命洗衣服，徐盛站在一块青石板上抽烟。
脚边是静静流淌的河水，汨汨淌着，河底清澈，偶尔能看见几条小鱼在石块之间穿梭，徐盛拿脚拨了拨，小鱼惊慌窜逃，他笑了一下，看了眼水池旁边的人。
她跟阮荨荨差不多高，好像比她稍微矮一些，但比她更瘦，更单薄。
背脊笔挺，莫名有股倔强。
水池的水哗哗躺着，混杂着她是不是刷衣服的声音，有点刺耳。
脚边放着三脸盆衣服。
徐盛还纳闷她哪有那么多衣服可以洗。
看了许久才发现她把很多干净的衣服都拿出来刷了一遍。
他开口搭腔，“舍不得小白？”
丁云杉没说话，沉默地刷着衣服，身子一晃一晃，乌黑的头发也随着飘动。
“有没有想过要去北洵？”徐盛顿了顿：“你可以过去陪着他，我可以帮你……”
刚想说，我可以帮你找工作，很轻松的工作，工资很高，待遇很好，你可以随时回来看你妈妈。
丁云杉冷冷拒绝，“不想去，这辈子都不想去。”
“不想去？那又在这里作什么？”徐盛冷笑，“你既然担心他，那就跟着他，看着他，稍微跟他低下头，能掉块肉是不是？你一个女人，怎么那么倔？”
丁云杉停下手上的动作，没回头，“我低不低头，关你屁事？”
这死女人！
“我……”徐盛一时噎了，老半天迸出一句：“我吃饱了撑着。”
丁云杉回头，冷笑看着他，单刀直入，“还是你想泡我？”
徐盛看了她老半天，冷哼一声，“不识好歹。”
转身离开。
丁云杉关了水，叫住他，“等下。”
徐盛心想：你叫我等下我就等下，你脸大啊？知不知道老子谁？在北洵还没几个人敢这么跟老子说话。
“干嘛？”他双手抱胸，没回头，背对着她。
良久，才听见声音从后面传来，“徐盛。”
“嗯？”
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你帮我好好照顾他。”
“……老子没那么闲，一个大男人还要人照顾，有点出息没？”
丁云杉自顾自说：“他胃不好，不能吃辣，烟酒什么的，让他少沾，还有少熬夜。还有要提醒他每年体检，他老忘记。”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要照顾他了？”
“哦，那算了。”她打开水，继续洗衣服。
徐盛没离开，“还有别的要说吗？”
“没了。”
“好。”
*
白锦辉来了，几人离开郿坞，坐上去雅江的车。
不知道是不是离别情绪太重，车厢没人说话，气氛有些怪异。
一直到上了飞机，几人的气氛都有些凝重。
航班准时起飞，在空中划过一道痕迹。
到达北洵已经是晚上了六七点了，几人分道扬镳，各回各家，徐盛看了眼小白说，“要不要找司机开车送你？”
白锦辉摇摇头，“我自己打的吧。”
徐盛点点头，不再坚持，大包咦了声，“你怎么不送我啊？”
徐盛白他一眼，“自己滚回去。”
大包啐了声，“靠，为什么你对我这么不好？”
徐盛没理他，转头问周时亦：“你们两呢？”
周时亦：“我先送她回家，再回去。”
管家刚好开车来，徐盛点点头，走上去，“那我先走了。”
*
周时亦拉着阮荨荨打车，上了车还不死心地问了句，“确定不去我那儿？”
她点点头，“我得先回趟家，看看我爸回来没。”
“好。”
两人都有些累，不再多说，阮荨荨靠着他的肩昏昏欲睡。
车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路灯与树木，霓虹闪烁。
从小镇回到大城市。
心情别样。
车子停在阮荨荨家门口。
周时亦在付钱，阮荨荨先下车，还没站稳，就有一个人影扑上来，
“你回来了，我等你一天了。”
阮荨荨一愣，推开他，终于看清来人。
“许衍？”
周时亦坐在车里，转过头，微微眯起眼。

44
夜色弥漫，树影绰绰。
周时亦转过头，没有再看外面的两人，沉声吩咐司机开车。
司机启动车子，他双手抱胸，合眼，仰靠在座椅上休息。在这些事情上面，他的态度还是相当冷静的，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头小子了，更何况阮荨荨也不是普通的女孩子，她比一般女孩子独立、自强、果断。
所以，他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去处理，如果不行，他也不介意用男人的方式解决。
车子绝尘而去，
阮荨荨内心是崩溃的。
许衍完全不知刚刚车里还有人，“你盯着那辆车干嘛？”
阮荨荨没理他，转身往里走，“我坐了一天飞机，很累，有事明天再说。”
许衍有很多话想跟她说，显然她很累，面容疲倦，不忍再打扰她，点点头默默转身离开。
阮荨荨走到院门口，给周时亦打电话，嘟了几声，很快接起，清冽醇厚的声音，让她忍不住想起床上时他的喘息声，性感又禁欲。
男人也会有想要叫.床的时候，周时亦大多都是沉闷不出声，但阮荨荨偶尔会故意撩他，所以听上去很禁欲。
“嗯？”
阮荨荨站在门口，有些无奈，“你走了？”
“嗯，许衍还在？”
阮荨荨：“走了，他在你跑什么？”
“跑？”他似乎是轻笑了下，不甚在意。
阮荨荨声音有些哭笑不得：“我行李还在车上，身上除了个手机什么都没有了，钥匙在箱子里，我进不去……”
话音刚落，大院的门就“吱呀”一声开了。
阮荨荨握着电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门缝里露出一张久违的脸。
“爸？”
阮明山笑了下，“我在客厅里听声音直觉是你，就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阮荨荨还愣着。
她跟阮明山大概快半年多没见了，上次见面好像还是清明给陈文静扫墓的时候，他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两鬓花白，经过岁月的洗磨，在他脸上留下了太多痕迹，她一时瞧怔了。电话里周时亦喂了两声，“荨荨？”
她回神，匆忙说了句，“没事，我爸在家，行李我明天过来拿好了。”
周时亦淡淡嗯了声，“明天我给你送过来。”
阮荨荨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就挂了电话。
阮明山领着她进屋，“晚饭吃了没？要不要给你弄碗面？”
她点点头，确实有点饿了，飞机餐没吃几口，肚子早已经饿得咕咕直叫，阮明山做饭还是相当不错的，特别是炸酱面，小时候他自己特别爱吃，就跟母亲学着做，母亲没时间的时候就自己做碗炸酱面，拍根黄瓜就着吃。
阮明山心情很好的样子，叮嘱她：“赶紧去洗个澡，洗完澡出来就可以吃了。”说完就哼着小曲儿转身进了厨房。
两人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的讲话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大概是受了节日氛围的影响，话说不上两句就吵起来了，其实阮明山是不跟她吵的，大多是她自己一个人在生气，冷暴力。
她知道这几年，阮明山在努力修补跟她的关系。
她也知道阮明山跟那个女人一直不结婚是为什么。
母亲死后，阮明山跟那个女人断过一阵，甚至也试过准备找个女人结婚，也有不少女人愿意嫁给阮明山，毕竟那时候阮明山才三十五六的年纪，有颜，有钱。
后来，交往过一个女人，三十二岁，离过婚，没有小孩。
阮明山表示自己不会再要小孩，女人不知是不是太爱他了，竟然也答应下来，表示会对荨荨好。不过没多久，就显露了本性，反正阮明山不在的时候，对她又打又骂。
阮荨荨也倔强，不跟阮明山告状，什么也不说，任由那女人打她骂，女人很聪明，从来不打脸，有时候阮荨荨以为自己都要被她打死的时候，偏偏又活过来。
那时候，她还想着把她打死了最好。
后来，阮明山就发现了，因为阮荨荨曾一度被她打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他带她去医院检查，发现她身上大大小小的青紫，一怒之下就把女人告上了法庭。
再后来，阮明山就没有再找过，也不敢再找。
说起来，他确实很疼阮荨荨。
浴室里，冒着腾腾的雾气，水柱从她头顶冲下来，水流顺着她的轮廓往下淌，她闭着眼，抹了把脸，又想起很多小时候的事。
她从小就调皮，那时候还住在爷爷奶奶家里，是个大院，小孩子很多，她是孩子王，带着一帮孩子到处玩耍，大祸小祸闯了不少：
不小心捅了马蜂窝，跟几个小伙伴被蛰了一脸；
爬树捣鸟窝，结果从书上摔下来，被阮明山拎回家一通教育；
去小河里摸鱼，结果整个人跌进去，差点溺死；
……
几乎没有一刻是闲着的，但其实阮明山并不会骂她，在她记忆深处，反倒还是母亲的教育更严厉点。
闯了那些祸，永远是陈文静在骂，阮明山在劝。
相比较别家的小孩，一个骂了，另一个恨不得冲上去揍的那种情况下，她实在幸福太多了。
小时候也仅仅只是喜欢跳舞，但母亲逼她每天必须练两个小时的基本功，她就提不起劲来了。长大后，才明白母亲的用心良苦。
洗完澡，换了睡衣下来。
炸酱面已经做好放在餐桌上，阮明山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看电视，是以前经常看的一档鉴宝栏目。
她走到餐桌前坐下，“现在还看这节目呢？”
阮明山嗯了声，难得跟他主动说话，“习惯了。”
她点点头，拿起筷子，闷头吃面。
栏目里放的是一只麻花手镯，藏家表示这是清代的和田羊脂玉，阮荨荨瞥一眼就知道这玉是赝品，她在阮明山的宝库里见过真正的和田羊脂玉，无论从色泽和质地都远远比不上真正的羊脂玉。
收回视线，看向阮明山，状似无意道：“你这次干嘛去了？”
阮明山说：“去了趟香港的古玩城，收了几个宝贝。”
“去那么久？”
“顺道玩了一圈回来。”
她点点头，“哦。”
静了片刻，又道，“你如果准备好了，就结婚吧。”
阮明山猛地回头看她，“什么？”
面吃了一半，没了胃口，深吸一口气，说：“我说，你如果真准备跟她的话，就结婚吧，这么耗着也不是个事儿。”
阮明山终于听清楚，放下遥控器，站起来走到她对面，拉了张椅子坐下，“你怎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
她别开头，“没什么，就一下子想开了。”
阮明山点点头，“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但你那倔脾气总是说不到两句话就怼我，也一直没找到机会跟你说，其实我一开始跟她不是那种关系，只是合作关系，后来你妈走后，她跟她老公因为矛盾也离婚了，我们才走到一起，我跟她都一把年纪了，爱不爱都是空话，我跟她暂时都没有结婚的打算。而且，以前的事情我不想再发生一次。”
她忽然抬头，眼睛里有抹说不清的情绪，牙齿咬得很用力。
“我的事情是不是她花钱摆平的？”
阮明山愣了好久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事情，点点头，“在这里，光有钱没有用，没点权势人家也不会听你的。”
阮荨荨忽地一笑，扯着嘴角，“这么听上去，她挺有权有势的？”
“有点吧。”阮明山岔开话题，“明年毕业了吧？”
她点点头。
“想好要做什么了么？你这个专业可以选择的余地不多。”
她摇摇头，这个问题，周时亦也问过，当时她开玩笑地说要去他公司，其实也还没想好到底要做什么。
阮明山说：“我记得你以前说过，想去巴黎音乐学院，出去深造一下也好，正好前两天在香港认识一个那边的老师，你过去他会给你安排。”
巴黎音乐学院是想去就能去的？随便认识个老师就能给安排过去了？
“又是她安排的吧？”阮荨荨笑了下，“爸，你现在撒谎都不会了。”
阮明山咳了声，“能去不就行了？你小时候一直念叨着想去的，这个机会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
周时亦回到家，洗了澡换了衣服，就开电脑处理文件，几乎一刻都没有停歇。他离开这半个多月，虽然交接给助理在处理，但是仍旧堆了很多文件等他回来处理，徐盛基本不管事儿，所以所有的事情全落在他的头上。
《战神》的公测结果很出人意料，他找了一些当年的队友一起开过几把，反响都不错，将于月底正式开放服务器，不过这样就代表着他得忙好一阵了。
以前倒还好，这几年反正都是这么过来的，也都习惯了，但现在有女朋友不一样了，得腾出时间陪女朋友的。
于是他打了个电话给徐盛，“阿盛。”
“怎么了？”
他声音平静：“哦，没什么，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之后一段时间我可能要把前面三年都没休的假期一并休了，可能得辛苦你一段日子了。”
徐盛掐指一算，一年二十五天的年休，三年，那就是七十五天，也就是说，他将近会有两个多月的时间不在公司。
“你有什么要忙吗？”
“没什么，累了，想休息了。”
徐盛脑子一转，想到了，“一谈恋爱就累了，有没有出息！不行，公司不能没了你！”
“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我才是老板，我说不同意就不同意！你好歹有了女朋友，老子女朋友还没影呢！好不容易有了目标，他妈还是……”
周时亦：“还是什么？”
徐盛清清嗓子，“没什么，反正不行，一个半月，再多没有了！”
周时亦扶了扶额头，“那我退股，辞职。”
找工作还不容易么？
“靠！”徐盛在电话里吼了一嗓子，“你为了个女人要辞职！？”
“那就年休。”
“我他妈的……”徐盛有些无力道：“好好好！”
一个两个都看他好欺负是不是？
*
临睡前，
阮荨荨开着电脑，百度百科的界面，屏幕上映着几个大字，——巴黎音乐学院。
图片上的学校很漂亮，哥特式建筑，火红的枫叶。
资料显示：
学院面积: 5500平方米
50个授课教室
Olivier Alain 音乐厅(100席位)

45
“有女朋友了不起啊！草！”徐盛挂了电话，暗搓搓骂了句，翻出通讯录给城里的公子哥打电话。
“在哪儿？”
电话那头有些吵，听得不是很清楚，那人吼了声，“酒吧，你要不要过来，新来了很多妞，超正。”
徐盛冷哼一声，“给老子等着。”
“行，你快点。”那人催了句就挂了电话。
从沙发上站起身，拿起矮几上的车钥匙，往外走，刚迈出两步，顿了顿，表情烦躁，抓了把头发又重新坐回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钥匙。
怎么有一种心虚的感觉……
他啊了声，揉着头发，整个人陷进沙发里，拿出手机，打开微信，里头有个账号，是在离开郿坞那天，无意间看到宾馆的广告牌下有个二维码，他一扫，名字就是云杉宾馆。
他点进去，朋友圈没什么可看的，她很少发东西，基本都是广告链接之类的，倒是很符合她冷酷的性子。
窗外夜色凝重，徐盛坐在沙发上老半晌，似乎思虑着什么，过了一会儿，他上楼拿了一台备用手机，申请了微信号，身份信息什么全部都胡编乱造，重新加了她。
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等她通过验证。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百无聊赖，脑子刚蹦出这个想法，下一秒已经申请好了微信号。
“叮咚。”
手机提示音响起，徐盛从没觉得这声音如此动听过。
验证通过……
*
马上就要到年关了，过完年，很快又要开学了，不过已经大四下半学期了，学校基本没课了，只需要去报个到就行了。
过年对他们来说倒没什么不同，只是阮明山会多做几个菜，然后下几个饺子，吃完饭基本他看春晚，阮荨荨回房间睡觉。
这么几年下来，两人的沟通其实少得可怜。
今年这几天的沟通都比以往几年加起来多，阮明山在下饺子的时候，她没忍住伸手偷吃了一个，阮明山一筷子敲在她手上，“去洗手。”
她撇撇嘴，不情不愿地走进洗手间。
好像又回到小时候。
阮明山偷偷背过身，抹了下眼角。
吃饭的时候，阮明山又问了她一遍，“出国的事，考虑的怎么样了？很多事情要安排，你签证没办过吧？如果真的要去的话，还得办签证，时间来不及，得早点拿主意。”
阮荨荨握着筷子，眼睛盯着自己碗里，吸了口气，才说：
“不去了。”
阮明山明显一愣，撂下筷子，“怎么了？你以前不是很想去吗？”
“得三年，没那么多时间。”
阮明山劝她，“你才二十二，深造完回来也才二十五，这不是你最好的年纪么？”
她摇摇头，“我想留下来。”
人的一生，其实就是一场旅途，走走停停。也许一开始，你一直是朝着自己梦想的地方行走的。但，旅途，往往不是终点在哪儿，而是你一路走来，踏过的泥泞；吹过的风；淋过的雨；晒过的艳阳。
也许还未到终点之前，你改变了方向。
那是因为你看到了更好的风景。
是的，她好像看到了更好的风景。
*
看了会春晚，阮荨荨上楼打电话去了。
她朋友不多，逢年过节接到短信的也总是那几个。
第一个就是大宝的电话，“阮妞，新年快乐。”
她躺在床上，电话举在耳边，盯着天花板，“新年快乐。”
“快开学了，想我没？”
“过年没少吃吧？”她笑，“隔着电话我都能感觉到你又胖了。”
“大过年的别逼我说不好听的话。”大宝话锋一转，“怎样，这一趟出去有什么收获没？”
“收获了一枚男朋友。”
“草，那个姓周的？”
“嗯，他叫周时亦。”
“我管他十一十二呢！开学让他等着，把我的人泡走了，怎么也得跟们这些娘家人表示表示，让他请我们507吃饭。”
大学时候基本寝室里谁谈恋爱了，那请室友吃饭就必不可少的程序了。
提到507的时候，两人均是一怔。
大宝又纠正：“就我跟薇薇行了。”
“好。”
第二个电话是大包的，“嫂子，新年快乐。”
阮荨荨满意地点点头，“同乐同乐。”
那边声音嘈杂，大包大声喊：“嫂子，你猜我和谁在一起？”
这还用猜？
事实上，昨天两人还小吵了一架，因为周时亦委婉地提出要不要过年来她家一趟，被她一口拒绝了，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她跟阮明山的关系才刚刚缓和，两人都还在尴尬期，都还不知要怎么相处，他来的话，她更不自在。
但她没有把原因告诉他，只是简单找了个理由搪塞一下，明显周时亦有点不太高兴。
她故意说，“和队友？”
“不是。”
“徐盛？”
“再猜。”
“小白？”她就是故意不说那个名字。
“不对。”
“啊，那我猜不出来了。”
大包看了眼身旁某人青白的脸色，忽然发现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好大的坑啊！
他把电话递给周时亦，干笑一声，“嫂子，要不要听一下？”
周时亦靠在沙发上，低头看了眼手机的通话界面，伸手接过，起身开门走了出去，他来到长廊，把喧闹嘈杂的声音关在身后，对着电话喂了声。
阮荨荨嗯了声，“在。”
他靠着墙，一手插着兜，一手举着电话，“在干嘛？”
“刚才在看春晚，你们呢？”
他声音平淡，“在唱歌。”
噗……
“他们不是不让你唱歌么？”
“听他们唱，现在还早，你要不要过来？”
“在哪？”
“皇家，你过来，我下楼接你。”
*
阮荨荨随便收拾了下就出门了，想着好几天没见了，还是稍微打扮下，于是又回房间换了套衣服。
周时亦刚回到包厢，把电话还给大包，在他身边坐下。
房间里一溜的男生，有人耐不住寂寞，“阿盛，叫几个妞上来陪着啊，几个男人玩什么？”
徐盛踹了他一脚，“别整天妞妞妞，瞧你那点出息，看我们十一多淡定。”
周时亦默默别开眼。
阮荨荨刚到，打了个电话，然后站在门口等他下来。
电梯门一打开，周时亦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背对着立在门口等他，她好像永远都不怕冷似的，脖子永远空空荡荡，身材瘦小，低着头，脚尖不知道在抠什么。
他本来想叫她，顿了顿，放缓了脚步朝她走过去，悄无声息站到她身后，张开手，从背后抱住她。
阮荨荨扭头看他，他抱着她，“冷不冷？”
她摇摇头。
周时亦没有松手，从背后抱着她，然后下巴顶在她的头顶上，声音从头顶传来，“上去吧。”
阮荨荨说：“那你先松开。”
他低头看她一眼，一笑：“那先抱一会儿，等会再上去。”
温和的话语，在她耳畔飘散，洒落在风里，大年三十，门口没什么人，两人相互依偎着，树木顶立，冰雪消融。
……
周时亦拉着阮荨荨进门的时候，所有人都炸开了。
“草，什么意思？”
“十一，你什么意思？”
“十一，大过年的，你这么弄就没意思了。”
“防不胜防系列。”
“卧槽，千年铁树要开花了？”
二次元的朋友都已经认识了阮荨荨，显然这些三次元的朋友都是第一次见她，一个个表情夸张地都能直接吞下一颗鸡蛋。
沙发的角落里，有一道身影落寞，眼神追随着他们两人牵着的手上。
周时亦拉着她在大包身边坐下。
大包冲她嘿嘿一笑，“嫂子。”
阮荨荨摸了摸他的头，“乖。”
不知是谁点了一首情歌对唱，怂恿着包厢里唯一一对情侣献唱，阮荨荨低声问：“大包，确定要十一唱？”
大包说：“你来了，估计大家也就热闹一下，其实也没你想的那么难听，不好听就是了，这里也没几个唱歌好听的，唱歌好听早唱歌去了，还能跟这儿待着。”
音乐响起，她接过话筒，看了一旁的某人一眼，见她接过话筒，才慢悠悠地拿起放在茶几上的话筒。
“我和你男和女都逃不过爱情
谁愿意有勇气不顾一切付出真心
你说的不只你还包括我自己
该不该再继续该不该有回忆
让爱一步一步靠近
我对你有一点动心
却如此害怕看你的眼睛
有那么一点点动心一点点迟疑
……”
半推半就，唱完了一首歌。
阮荨荨唱歌好听，毕竟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她节拍什么的控制不错，再加上音色好听，忽悠忽悠普通人是够了。
周时亦确实也没她一开始想的那么难听，好在声音好听，虽然会走调，但出来的效果倒也还好，勉强凑活。
一曲完毕。
几人开始玩起了游戏，阮荨荨中途出去上了个厕所。
出来的时候，厕所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瞥了眼他，“怎么了？”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许衍，此刻没什么表情，“你什么时候跟他在一起的？”
她洗着手，抬头看了眼镜子中的倒影，说：“没多久。”
“你认识他多久，你真的喜欢他么？”
她甩了甩手，站到烘干机面前，把手伸进去，风涌出来。
许衍根本不等她回答，忽然有些失控，“那我呢？”
阮荨荨烘完手，“刚刚的话，反问你自己一遍，你真的喜欢我么？你喜欢的只是你想象中的我，而我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个样子，甚至相去甚远，懂？”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许衍怔在原地。
KTV的结构有点复杂，她走得有点迷路了。
走廊的尽头有几人围在一起抽烟，烟雾缭绕，阮荨荨加快了脚步绕过他们。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试探的声音。
“阮荨荨？”

46
走廊的尽头，四五名女生围在一起抽烟聊天。
有人掐灭烟头，往地上一丢，从浓雾中走出来，高跟鞋踩着地砖“噔噔噔”作响，声音尖锐刺耳。
那人来到她面前，阮荨荨怔了片刻，终于认出来，几乎是下意识。
“江颖。”
——波霸。
江颖变了很多，以前胸大，身材也丰满，但是现在是胸大腰细大长腿，一头干净利落的暗黄色短发，她上下打量着阮荨荨，眼神落在她胸口的位置，微微有些惊讶：“隆了？我记得你以前是个小平胸啊……”
阮荨荨扯了扯嘴角，转身要走。
江颖一把拉住她，“你在这儿干嘛呢？”
“唱歌。”
“我们一帮姐妹多年不见了，趁着过年聚聚，你要不要一起来？”
她甩开她的手，“不用了。”
青春时期总会有那么几个人不对盘，或者分成几个小分队，然后各玩各的，阮荨荨性格孤僻又冷，所以那时候班里没什么女生跟她玩，她也乐得自在；波霸就不一样了，仗着胸大，然后拉了几个女生还弄了个什么美少女团，反正她是挺看不上的。
同样，女生之间的磁场是相通的，她看不上她们，她们也看不上她。
她们的看不上相比较她就激烈得多了，经常故意弄坏她的东西，撕她的作业本、藏她的书害她上课被老师罚站，但也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她倒也没放在心上，只觉得幼稚无比，只有一次，把她彻底惹火了。
撕逼，结果被班主任拎到办公室去教育。
最后阮明山点头哈腰来把她领回去。
江颖跟她差不多高，脚上穿着恨天高，所以看上去比她高半个头，她微微俯身，烟雾喷在她脸上，“你还跟当年一个样。”
她扯扯嘴角，“你变化蛮大的。”
两人站在走廊的尽头，阮荨荨被呛了几口烟，心情有点烦躁，四下环顾了眼，发现了周时亦他们所在的包厢，原来她绕了个大圈。
江颖丝毫没有放她走得架势，“毕业没？”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着。
“我早毕业了。”江颖说：“没你命好，上了个大专，就出来工作了。”
她淡淡哦了声，低下头，眼尾扫到某一扇包厢门打开，出来一个人。
他身形高大，环顾了一圈，然后目光定在她身上，阮荨荨忙别过头。
她也不知道她在躲避什么，但她就是不希望江颖看见周时亦。
江颖眼尖，还是看见了，拿手指着他，冲身后的姐妹团说，“哎哎哎……周大校草诶！”
江颖完全没把周时亦跟阮荨荨联系在一起，只以为今天巧，所有人都碰上了，她冲周时亦喊了声，“周学长，要不要这么巧？”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阮荨荨依旧没回头，别着脸。
“你们在聊什么？”
他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阮荨荨旁边。
江颖脸色一僵，这才开始联想，瞪大了眼睛，“你们？”
周时亦双手插兜，立着，“嗯？”
江颖和身后几个女的目光开始在她和周时亦之间来回打量，气氛诡异极了，阮荨荨实在不想在呆下去，扯了扯周时亦的袖子，“走吧，我累了。”
周时亦拉住她的手，牵着她转身离开。
关于岁月这个话题，谁都曾有过自己不愿提及的秘密。
江颖盯着他们俩的背影看了会儿，最后吸了口烟，缓缓吐气，丢了烟头，走回去。
有女生说：“周时亦跟她在一起了？”
江颖嗯了声。
“看来男人还是看脸的。”
江颖脸色不太好，哧了声，“没看到她现在隆胸了么？估计周时亦嫌她小，男人都一样，摸平胸跟摸自己有什么区别？……”
哄笑声一团。
几人衣着曝露，领子都快要开到肚脐眼，笑起来前俯后仰，胸前两团随之荡漾，身后站着几个男生，年纪不大，眼神在她们身上来回瞟。
她们也似乎感觉到有人在偷看她们，笑声停下。
顶着一头红发的女人，回过头，冲他们吼了声，“看你妈逼。”
几人明显是大学生，被她一嗓子吼懵了，纷纷抽完最后一根烟，回了包厢。
女人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有个站在角落的女生，装扮没她们成熟，脸上也没抹她们那么厚厚的一层粉，看上去还挺秀气，干净。刚刚她一直没说话，只沉默地低头抽烟，此刻，她忽然抬头，低声说：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
*
阮荨荨和周时亦一回包厢，就被人拉着调侃了一通。
“哎哟，这么粘人的男朋友到底谁家的？”
“男人一谈恋爱智商也降为零么？”
有人举着话筒递到阮荨荨嘴边，采访道：“阮小姐，我采访一下你，请问有个粘人的男朋友是什么体验？”
阮荨荨看了眼周时亦，后者神态自若地靠在沙发上，一副淡定样，丝毫不受影响。
她低着头，没说话。
大家只当她是害羞，又调侃了几句，嘻嘻哈哈闹作一团。
徐盛终于出来主持大局，“行了，差不多得了。”
周时亦嘴角微扬，十几年的兄弟感情确实不一样啊。
不过，下一秒，徐盛又补充：“人家第一次谈恋爱，没开过荤，你们体谅体谅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所有人都笑作一团。
两个当事人反倒镇定自若地坐着。
别人都没察觉，但周时亦一眼就看出来阮荨荨心情不好，思考的片刻，有人过来拉他喝酒。
“你别拉他了，他不喝酒的。”
那人问：“是不喝，还是不会喝？”
大包拉了拉，“来，我跟你喝。”
大包的酒量大家都很清楚，这里三四个人可能还敌不上他一个人的酒量。
两人碰了下杯子，“好。”
大包顺利解决了一个。
然后有人朝他们这个方向走过来。
包厢很暗，许衍从黑暗中走出来，眉目渐渐清晰，手里拎着瓶纯生，他看着沙发上双手抱胸的人，淡淡地说：“周时亦，我跟你喝。”
气氛瞬间静了下来，片刻的诡异，大家都放下酒瓶看向中间的两人。
如果说大包是这里酒量最好的，许衍仅次于大包。别看许衍年纪不大，常年混迹于各个酒吧，酒量早已被锻炼出来了。
大包拎着酒瓶走过去，一把勾住许衍的脖子，满口酒气，“来，哥哥陪你喝。”
许衍没推开他，站着没动，目光挑衅地盯着周时亦。
阮荨荨刚回过神，就听见身边一句，“好。”
徐盛站起来，一把夺过许衍手里的酒，“别闹了，老子陪你喝。”
徐盛酒量是真不怎么样。
许衍重新夺回，看向周时亦，“怎么喝，你说？吹瓶？还是兑着喝？”
徐盛皱眉，啧了声，“跟你说话你听不懂是不是？老子陪你喝！”
周时亦：“随便。”
两人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没有人理徐盛。
大包脸红扑扑的，有些担忧地看想徐盛，“怎么办？”
徐盛心里烦躁，一个一个都不听他的，没好气地丢出一句，“喝喝喝，给他喝，人家女朋友都没说什么，我们在这瞎操什么心？！”
“不对。”大包说：“你觉得依着十一的性子会跟她说么？”
肯定不会。
所以，就算十一喝死了，阮荨荨也不知道。
那边两人已经喝上了。
两人面对面站着，开始吹第一瓶了。
大家都很少见周时亦喝酒，以为他不会喝，没想到他吹瓶的速度和许衍一样快。
两人几乎是同时放下瓶子，“哐”一声，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去拿下一瓶酒，手忽然被人拉住，周时亦低头看了眼，食指被她握住，扯了扯，低声说：“别喝了。”
他勾了勾嘴角，把手抽出来，拍拍她的头，“没事。”
耽搁了一会儿，许衍已经开始吹下一瓶了。
周时亦重新拿起啤酒，仰头灌下去，苦涩的味道一路顺到底，纯生的味道还稍微好一些。
几瓶下肚，许衍的脸已经开始泛红了，而对面的人脸色却越来越白。
阮荨荨看出来了，周时亦不能喝。
除了大包徐盛和阮荨荨，周围的人全部在起哄，加油助威呐喊，包厢里气氛热烈，热情高涨。
第二轮。
许衍看他一眼，一言不发走到跟服务员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回来，周时亦已经坐下，脸色白的渗人。
“还行不行？”
周时亦看着他，无谓地说：“继续。”
他咬着牙，点点头，不一会儿，服务员推车进来。
待看清里面的东西之后，其他人都兴奋都尖叫起来，他们是不知道今晚许衍为什么要跟周时亦较劲。
只有两个男人自己心里清楚，阮荨荨也清楚。
还有徐盛和大包。
许衍俯下身去拿酒，把十瓶不同味道的伏特加摆好，倒在十个同样的小酒杯里。
懂行的人，都知道，这是一种很烈的喝法。
“许衍。”大包立马阻止，“你玩命啊？！这么喝得出事儿的！”
许衍自顾自倒酒，“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
徐盛也听不下去了，看向阮荨荨：“你还不劝劝？”
阮荨荨知道许衍的性格，也知道周时亦的性子，如果劝有用的话，刚刚那些酒都不用喝了，她不打算再劝，
“这么好玩的喝法我还没怎么喝过，这轮我来吧。”
所有人纷纷替许衍抱不平，“那怎么能行，你们夫妻档一起上，欺负许弟弟没女朋友么？”
许衍倒没说什么，冷眼看着她。
周时亦休息够了，从沙发上站起来，揉了揉阮荨荨的头，“你看着。”然后转向许衍，冷淡地说：“继续吧，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随便。”
“那我先来。”
说完，就端起茶几上的酒杯一杯杯仰头灌下去。
十种不同味道的伏特加入肚，辛辣如火烧，与这相比，刚刚的纯生啤酒就仿佛只是拿来漱漱口，一路灌下去，刺激着他的大脑神经，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最后一杯。
他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看向许衍，除了脸色更惨白了些，别的没什么变化，仿佛刚刚只是喝了几杯开水。
轮到许衍了，他点着头，一杯杯举起酒。
全数入肚，他脸色更红，微醺，身子开始摇摇晃晃。
冲他比了个大拇指，“你行！”
说完，使劲儿揉了揉脸。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基本喝到这儿也就差不多了，周时亦的面不改色确实令他佩服。
聚餐结束，临近散场。
许衍被其他几个人拖车里送回去。
周时亦揽着阮荨荨往外走，外面看上去没啥变化，其实他走路有点打飘，重量都倚在阮荨荨身上。
身后跟着大包和徐盛。
阮荨荨掐着他的腰，“逞能啊，刚不是挺厉害的？自己走啊，靠着我干什么？”
周时亦搂着她的腰，低头，满身酒气，“晚上去我家？”
阮荨荨又掐了他一下，“去你个大头，今天大年三十！”
周时亦伏在她耳边笑，“大年三十怎么不能去我家？以后大年三十你都得在我家。”
阮荨荨侧眼看他，醉了？
身后两人简直看不下去，他妈的，大年三十还虐狗！
快走到停车场的时候，碰上了在门口打的的江颖姐妹团。
阮荨荨当做没看见，拉着周时亦走了，冲身后的大包和徐盛说，“我先送他回家，你们呢？”
徐盛问：“你有车？”
阮荨荨摇头，“打的吧。”
徐盛说：“你等下，我让司机来接。”
“好，谢谢。”
深夜，冷风呼呼刮着。
江颖和几个姐妹还在路口打车，不知道为什么，今晚路过的出租车特别少，她们站了很久都没打到车。
司机很快就到了，阮荨荨拉着周时亦上车，大包跟他们顺路，也上了车。
徐盛自己上了另一辆车。
车子使出停车场的时候，徐盛的车被人拦住。
他摇下车窗，看了眼寒风中衣着暴露的江颖，“有事？”
刚刚看见周时亦的时候，江颖就有预感，徐盛肯定也在，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徐盛身价已经翻了好几倍了。
在姐妹们不断的怂恿下，她决定拦徐盛的车，让他送她们回家，毕竟当年，徐盛那么喜欢她。
“我们打不到的，你能不能送一下我们？”
徐盛静了片刻，“上来吧。”
姐妹们暧昧地戳了江颖一下，她心中暗喜，就说他肯定对她还有感觉。
江颖心里还是有些得意的。
一路上姐妹们都在搭腔，徐盛盯着手机，只有偶尔问到他的时候，才会回答。
最后一个送完江颖。
徐盛坐在副驾驶，江颖低声问：“要不要上去坐坐？”
……
阮荨荨把周时亦拖回家，他其实还好，就是脸色有点惨白。
她拖着他走进卧室，然后把他放在卧室的床上。
然后，她转身去给他倒水。
等她倒完水回来，床上已经没有人了。
周时亦在卫生间里吐。
她走过去，想顺顺他的背。
刚要走近，就被他一把推开，“别过来。”
他用了太大的力气，身子撞上玻璃门。
下一秒，她又直起身，朝他走去，顿时一愣。
“你吐血了？！”

47
月朗星稀。
徐盛短暂的沉默后，冷淡拒绝：“不用。”
因为这几秒的迟疑，江颖心中几乎可以肯定他对自己还有感觉，只是碍于面子，毕竟当初是她提分手的。她当时也只是耍耍小性子，谁料的徐盛真跟她分啊，她没有下车，低声问：“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是不是所有的久别重逢都要用这句话开场？
既然当初要走，那我现在过得好不好又与你何干？
他坐在副驾驶上，什么都没说。
身后的人又开口，语调辗转，“阿盛，我其实当时只是赌气……”
徐盛终于抬起头，瞥了眼后视镜，看着她千娇百媚，矫揉造作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是不是瞎了眼？为什么当初会喜欢这样的女人？
他一千个一万个想不通。
身旁的管家恪尽职守，完全进入自动消音状态，仿佛这样的画面已见过千百回，也是，自家少爷样貌出众，有型有款，确实是女孩子趋之若鹜的对象。
徐盛是没耐心在陪她耗下去了，今天能送她回来都已是仁至义尽，毕竟三更半夜，穿着这么暴露，在街上要是遇上个什么事儿，他心里还是会过意不去的。
他听着她把话说完，然后冷淡地开口：“你可以下去了。”
江颖一愣，陌生疏离的口气，一下子就把她之前的定论推翻了。
她吸吸鼻子，“好，今天谢谢你了。”
徐盛在她下车的一瞬间，就吩咐吴叔开车，人还没站稳，她刚想转过身，跟他说一声再见，车子已经没影了，隐入夜色中。
手还僵在半空中，咬了咬牙，转身愤愤上楼。
也是，像徐盛这样的男人，怎么会对一个女人念念不忘呢？
车上，徐盛坐在副驾驶上低头刷微博，吴叔看他一眼，小声说：“阿盛，我听说徐先生过几天就回国了。”
漫不经心道：“嗯？他合同谈完了？”
吴叔开着车，拐弯，“好像是，这几天你得悠着点儿，别再这么吊儿郎当的，被他逮着，有的你苦头吃的。”
徐盛：“怎么就逮着我开刀了？合同没谈成？”
吴叔摇头，“具体我哪知道，听王助说，心情不太好，你注意着点，别又三两句话就吵起来。”
“哪能啊。”
吴叔在徐家也有十来年的时间了，徐长城常年在国外，学校里有什么事儿，也都是吴叔去顶包，也算是从小看着徐盛长大，吴叔毕竟比他年长，徐盛也一直拿他当长辈看待。
吴叔说：“别嬉皮笑脸的，跟你说正经呢，徐先生近几年身体不太好，都在吃药呢，你得注意点。”
徐盛愣了下，“嗯。”
“我听王助说，这次徐先生还带回一人来，你别到时候又一个不对跟人呛起来。”
徐盛罢罢手，“知道了知道了！”
*
阮荨荨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萧南生，她立马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萧南生的声音快速又冷静，“你先别慌，听我说的做。”
她声音稳定平静：“我不慌，我不慌，我一点儿都不慌。”
心理学上说：越刻意强调什么，说明你现在越缺少什么？
现在，她缺少冷静。
可她使劲儿扣着自己掌心，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能乱了方寸。
萧南生说：“现在，你送他去我的医院，如果他不肯去，就把他打昏了拖也要拖过去，我立马就过去。”
“好。”知道要做什么，她的心稍微安定下。
挂了电话，她走回洗手间。
周时亦弯着腰，俯在马桶的上方，还在吐。
她走过去，拍拍他的背，轻声说：“我带你去医院？”
他罢罢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
“去医院看看，如果没事我们就回来，有事就治病，我陪你。”
周时亦吐完了，走到洗手池前掬了捧水抹脸，直起身，看向镜子里，她站在她后面，只到他的肩膀，轻笑：“好。”
阮荨荨松了口气，去拿外套和包，又给周时亦拿了条围巾，给他绕了好几圈，鼻子以下的部位都盖的严严实实，然后扶着他下楼打车。
在黑色围巾的映衬下，显得他特别的白。
两人到的时候，萧南生已经到了，送周时亦进了急诊，阮荨荨跑上跑下去挂号付钱。
萧南生在走廊的拐角打电话，“林医生，是我，嗯，对对，您上次看过的……是我弟弟，实在不好意思……大过年的还打扰您，好好……我就在急诊这边。”
阮荨荨站在台阶上，听他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后，冲她招招手，她走过去。
“他有胃病你知道么？”
阮荨荨一愣，没来得及反应。
萧南生又说：“怎么会弄得这么严重？”
“他跟人拼酒。”
“他都多少年没喝酒了，怎么会跟人拼酒？”
阮荨荨刚要说话，里头有人在叫她。
萧南生看她一眼，“你先进去吧，他在叫你。”
她微微俯身，点点头。
刚一走进去，周时亦对她说，“我还想吐，你扶我去下厕所。”
她走过去架住他，往厕所走去。
大年三十的医院人也不多，走廊寂静黑暗，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
周时亦把她圈在怀里，“我没事了，你不要怕。”
从刚刚到现在，虽然面上冷静看不出什么，但她浑身都在抖，周时亦一碰上她就能感觉到她其实浑身都在发抖。
只有他能看出，她眼底的害怕。
她微微抬起头。
周时亦脸色依旧惨白，只是精神恢复了些，摸了摸她的脸，“你刚刚一直不敢看我，你很怕，怕我死？”
刚刚在出租车上，望着一闪而过的街景和霓虹灯。
周时亦安静地靠在她肩上，闭着眼，一低头，就能看见他长长的睫毛，浑身上下，安安静静，只有那一处地方是轻轻颤动，她稍稍心安了些。
可心里那些情绪又在不断上涌。
她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一样站着。
他张开双手抱住她，把她的头埋在自己胸前，低头，在她颊边轻轻碰了下，“不要怕，我没事，我真的没事。”
她身子僵硬，被他揽在怀里，声音闷闷地：“你有胃病？”
“嗯，不严重。”
阮荨荨伸手抱住他的腰。
昏暗的光线下，有两道身影在无声的相拥。
*
在萧南生的要求下，周时亦住院了，还是住进了上次她住的病房。
第二天，大包徐盛小白都闻讯来探病，口气阴阳怪调。
“拼酒啊。”
“纯生啊。”
“伏特加啊。”
“多喝点啊。”
徐盛说：“所以说，女人就是红颜祸水，为了个女人，把自己折腾进医院了，好受啊？”
大包表示不赞同，“荨荨不是红颜祸水，你用词不当。”
徐盛看他一眼，“十一，我严重怀疑大包喜欢你女朋友。”
周时亦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靠在床上，听他们闹，但笑不语。
听徐盛这儿说，大包顿时急红了脸，“屁能乱放，话不可能乱说，我怎么就喜欢荨荨？朋友妻不可欺，你知道么？你知道么？谁都跟你似的？——”
大包气急了也是口无遮拦，最后一句话他基本没过大脑就脱口而出。
病房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室内的温度都快要和外面一致了。
所有人都没说话，只剩空调暖气在吹着。
小白站在窗前，双手插兜，过了一会儿，回过身，“十一，我还有事，先走了，有事给我电话。”说完，跟剩下两人点点头，就直接走了出去。
平日里几人都爱开开玩笑倒也没什么。
大包第一次觉得自己说错话了，他匆忙说了句，“那什么，十一，我也先回队里了，检查结果出来让荨荨打个电话给我。”
“嗯。”
阮荨荨去拿化验单了还没回来，病房里只剩下周时亦和徐盛两人。
大包走后，坐在床边的徐盛也站起来，说：“老徐好像要回来了，我先……”
周时亦终于抬眼，瞥他，“坐下。”
徐盛老老实实坐下。
“你跟小白怎么回事？”
徐盛沉默，没说话。
“说吧，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
最近好像忙着都跟荨荨在一起，有点忽略了他们，所以徐盛有心事，他也是最近才发现。
过了好久，窗外的风都快要停了。
徐盛终于开口，“反正是我对不起小白。”
周时亦：“丁云杉？”
徐盛点点头。
“真有那么喜欢？”
“……”
“认真的？”
“不知道，反正跟以前不一样，忘也忘不掉，那天在宾馆，她躲在房间里哭，我知道是因为谁，我手足无措，我很想跟她说，白锦辉不要你，我要你。可是我不敢，我怕她更讨厌我，她已经够讨厌我了，真他妈操蛋。”
周时亦有点意外，不过他很快分析了下，“先排除小白和其他客观的因素，就你爸那关，你能不能闯过去都是个问题，有些东西，不是你想要就一定能得到，有时候要学会取舍。”
徐盛冷哼一声，看向他，“说得好听，要你放弃阮荨荨，你舍得么？”
他扯了扯嘴角，“我们没你那么复杂，我跟她之间，决定权在她。”
徐盛自嘲的一笑，“十一，我这人虽然是混了点，但是我不会趁人之危的，以后……我是说，等这一切都尘埃落定以后，她如果真能跟小白在一起，我也不会说什么。”
周时亦挑眉，“真这么喜欢？”
“这是男人的情怀。”
两人相视一笑，房门被人打开，阮荨荨面色平静地走进来，手上拿着化验单和病理报告，瞥了两人一眼，将单子往他身上一丢，淡淡地说：
“果然不太严重呢。”
周时亦没说话。
徐盛拿过报告，看了眼，没说话，自动自发地站起身要往外走。
“等下。”
徐盛怎么觉得自己有点怕她呢？
“什么……”
“他得这病几年了？”
徐盛想了想，“三年前，那时候经常胃痛。”
说完，他挥挥手，“老徐马上就回来了，我真得走了。”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面对面。
周时亦淡笑着看她，“过来。”
“胃溃疡不严重，那什么才严重？”
见她不肯过来，他坐起来，伸手拉了拉她，“不信，你问萧南生，真没你想得那么严重，只是一小部分，所以我这三年都在养。”
说完，他拿起病例看了看，“好像比以前好多了。”
“怎么得上的？”
“那时候训练、比赛，三餐不准时，永远在倒时差，所以吃饭什么的都不规律，经常性胃痛，这三年养得差不多了，真的没事。”
阮荨荨半信半疑地看他一眼。
手机忽然响了，“我去接个电话。”
“嗯。”
开门出去，外面风涌进来。
阮荨荨站在走廊尽头，寒风刺在她的脸上，接起电话，“江颖，什么事？”

48
阮荨荨回到家的时候，阮明山还没有回来，上楼准备换衣服的时候，江颖的电话又追来，她皱眉，没理会。
江颖很执着，似乎要打到她接为止，电话铃声断了又响起，断了又响起……如此循环。
“江颖，我说了我不去。”
江颖在电话里不依不饶：“很多初中同学都来了，你确定你不来么？”
“嗯。”
她对那个初中没什么好感，也不想过去寒暄，有时候，她真的厌烦极了人与人之间的那股子虚假客套。
不知是谁临时组了这场初中同学聚会，她不过去，江颖也不挂电话，她甚至不明白，江颖为什么这么执着。
最终，她还是同意过去坐一下就回来。
地点在城区的酒吧，周时亦住的医院附近。
她打车过去，到酒吧门口的时候，已经近十点，不过这个时间段，正是这些人夜生活的开始，high到凌晨四五点，然后醉成一滩烂泥滚回家，日夜颠倒，纸醉金迷，她曾经也有过这样的生活。
记忆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有时候，它就好像是一幅幅装帧好的画，不提不忘不想。当你触碰到跟那段时间有关的人或物时，就好像单独从中拎出一幅，关于那些的点点滴滴又全部涌现。
就好像今晚上。
时隔多年，她再次走进，关于某段时间的记忆再次浮现，她晃了晃脑袋，直觉抵抗。
刚一走进去，江颖就迎了上来，“终于来了，就等你了。”
大家坐在大厅正中央的沙发上，有面熟的有面生的，大多她都想不起名字。
江颖拉着她走过去，阮荨荨挣脱，不习惯跟她这么亲热。
江颖笑笑，不甚在意。
一见面，开场永远都是客套的寒暄，拥抱，微笑。
“越来越漂亮了。”
“听说你现在在音乐学院呢？”
“我就说当初看你跳舞不错的啊，以后要是红了，可得给我们签名呢。”
阮荨荨没什么表情，“没打算进娱乐圈。”
那人尴尬地笑笑。
她低着头，掏出手机看了眼，别人跟她说话也是心不在焉的应和。
她在掐点算时间。
五分钟到了，她就立刻走。
嘘寒问暖。
觥筹交错。
她差点都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当初跟他们关系很好。
人性之间的虚伪也不过如此。
明明不那么熟。
见了面却弄得好像当初是关系多铁似的，实际上连名字都是回家之后才想起来。
……
昏暗的吧台角落里，坐着三四个青年，打扮入时，目光时不时瞟向阮荨荨那桌。
一个女生嘴里嚼着口香糖，打扮清纯，与其他几人截然不同，盯着身后问：“怎么样，是不是她？”
酒吧光线昏暗，看得不是很清楚，而且总有人走来走去，一下子就遮住她的身影，几人眯着眼盯着好一会儿，“看着像，那时候才初中，发育没现在好，不过看着身形和样子都没怎么变！”
嘴里嚼着口香糖的女生问：“你们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
在场唯一一个男生，戴着鸭舌帽，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开口：“她人比较冷，平时我们也不跟她套近乎，就黑妞跟她玩得好，我只听黑妞叫过她一次什么寻的。”
女生问：“后来呢？”
“后来我们就被退学了，再也没见过她，她是你们学校的？”
“恩。”
“操，居然是一中的。”
“她平时跟你们玩什么？”
“她？”男生嗬了声，“什么都玩。”
*
时间一到，阮荨荨起身要走，被江颖拦住，“急什么？大家伙儿都还没好好跟你喝一杯呢。”
“我已经不喝酒了。”
江颖抱着双臂，盯着她看了会儿，侧身让开，“好，你要走我也拦不住你。”
她一愣，似是没想到江颖这么容易就放过她，顿了会儿，随后迈着大步离开，站在酒吧门口思考去处，去找周时亦呢还是回家呢？
不知道他睡了没。
身后忽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阮荨荨以为是江颖，不耐地回头，“又怎么了？”
一愣，时隔多年的四张面孔。
所有的一切，都好像说好了一样，在一点点涌现，然后无时不刻不在提醒她。
有人先叫了起来，“真是你啊！”
几人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打量，刚刚远看不觉得，模样和身材好像都能对上号，可这人的气质就完全不一样了，当初可是走到哪儿都是一副玩世不恭、吊儿郎当的样子，现在这么看上去到还挺有艺术家的气质。
她们说她现在是音乐学院的学生，她生活得很好，丝毫没有因为那件事而发生改变。
凭什么？
犯过同样的错，他们却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而她却照旧生活在阳光下。
我们都不是圣人，谁都会犯错，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翻了错，却没胆认，推卸完责任，却还一昧地指认别人的罪名。
人不贵于无过，而贵于改过。
酒吧门外有两棵高挺的白杨，在孤独的夜里耸立。
阮荨荨被他们扯到巷弄里，
角落里，堆满了荒凉的叶子，泛着黄，好像干涸的生命。
大多还是嫉妒吧，情绪在心底翻滚而上，一路蜂拥而出，全部在听到那句“她现在日子过的可好了呢，音乐学院的高材生，说不定以后是个名人，同样的一类人，她可以走向最顶端，你们却只能在底端，可悲。”
月亮高悬在空中，淡白，没什么亮光，照不进心里，拯救不了这些人的想法。
昏黄的路灯下，风一涌一涌的。
她好像定格了一样，不会动不会说话，低着头，盯着地面。
其中一名染着红头发的女生，拨开另外几人，走上前去，盯着她，“你日子倒是过得清闲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几个过的是什么日子？”
她闻若未闻，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红头发推了她一把，阮荨荨撞在墙上，吃疼，闷哼一声。
往往能说出口的日子都不算难过，真正难过的日子难以启齿，都不敢与外人说道。
巷子里很是寂静，偶尔传过一声狗吠。
忽然一阵刺耳的铃声扯破长空。
她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十一两个字。
备注在郿坞的时候已经改掉了。
没有挂断，关了静音放进口袋里，抬头看向他们，“还有事么？”
男生嘲讽地笑：“老朋友叙叙旧不行啊。”说完他看了眼身边的人，“她好像看见我们不是很高兴啊？”
“那我们就带她去高兴高兴。”
她不肯动，不知哪来的力气，立在原地，拖都拖不动。
“怎么？不愿意跟我们玩儿？现在日子好过了，看不上我们这些旧时的朋友了是不是？”
她冷声，“放手。”
对方丝毫不听，拽着她越发用力，
“你觉得你现在配过这些生活么？你配么？！你不过是跟我们一样！社会最底层的渣！”
她抵死反抗，大吼了声，
“我他妈让你放手！”
对方一愣，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脖子上青筋突厉，大声嘶吼：
“凭什么你过好日子，我们得过这种猪狗不如的日子，凭什么！你跟我们一样，你跟我们一样！是人渣，是废物！”
阮荨荨眼尾扫到墙角横七竖八躺着几个没喝完的酒瓶，她冲过去，捡起其中一只，“砰”一声敲在墙上，酒瓶瞬间断成两截，她握着瓶颈将断裂的那截抵在自己的脖子上，尖锐锋利，声音冰冷：“既然不想好过，那大家都不要好过，我死了，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好过。”
对面的人一愣，似是被她的凶恶给唬住了。
没有再往前一步。
玻璃渣子又往自己脖子抵了抵，刺痛感传来，伴着昏暗的灯光，有鲜红的血液淌出，几人终于一步步往后散去，嘴里念叨着：
“你不要乱来啊，我们走我们走。”
“要不要先拍个视频留个证据啊，不然真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几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这女人是不是疯了，你们说？”
“她会不会真的自杀了？”
阮荨荨浑身都在抖，用力最后的力气大喊：“滚。”
几人踉跄而逃。
脚步声远离终于消失在转角处，她扶着墙有些脱力地蹲了下去，巷口阴凉。
脑中嗡嗡嗡直响。
画面一闪而过。
“你不配！”
“你个人渣！”
“你怎么不去死？！”
“你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活着？！”
……
外面寒风凛凛。
阮荨荨并不觉得冷，几乎是无意识在走，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住院部的楼下了。
裤袋中的电话又响起来。
人立在灌木丛边，她盯着电话，开始平息呼吸。
吸了口气，接起，“十一。”
“刚刚怎么不接电话？”
听到他温醇的声音那颗，仿佛置身茫茫大海，终于抓到一根浮木，瞬间被治愈。
“……在洗澡。”
他哦了声，有一瞬的安静，他又问：
“在干吗？”
“……在看电视。”
“怎么这么安静。”
理由信手拈来：“关静音看字幕。”
过了一会儿，他缓缓地说：“哦，那你开下门，我在你家门口。”
“……”
阮荨荨握着电话立在灌木丛边，头顶的月光特别惨淡，一如她的心情。
电话里，他又不耐烦的催促了一声，“嗯？”
良久，她才开口，“好吧，我骗你的，我不在家。”
电话里的冷哼一声，“你在哪儿？”
“在你门口。”
*
周时亦显然没想到答案是这样的。
下床开门的时候，他还以为她又骗他，一边走去开门，一边对电话说，“老骗我有意思？”
门一打开。
就有一道身影扑上来，抱住他。
他一愣，电话直接掉地上了。
阮荨荨手圈着他的腰，脸贴在他的胸膛上，问：“惊不惊喜？”
一句话，他就听出她有点不对劲。
周时亦双手环住她，把她抱在怀里，低声问，“有事？”
隔了好久，他才听见她问：
“十一，你爸……出事的时候，你多大？”
周时亦抱着她的手又收了收，“七八岁吧。”
“我妈走的时候，我十三岁，我爸不在家，是我发现我妈躺在浴缸里，整个卫生间都被我妈的血染成红色了，我每每只要看到红色的东西，我就会想到我妈死时候的样子，那时候我觉得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终于有点明白，记忆中的那个女孩子，总是缺少点人气。
“你有我。”
她愣了一会儿，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恩。”
静静拥了会儿，他干燥温和的手掌在她背上轻轻抚摸，不带任何情.欲，安慰似的。
阮荨荨问：“你爸出事的时候，你在哪儿？”
她感觉到背上的手停了下来，然后，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跟外公在楼下。”
阮荨荨惊了一道，猛地从他怀里抬头，看向他。
周时亦和他外公赶到的时候，现场已经围满了人，华海那时候还是一家中型的企业，十层楼高，方国安站在顶楼的边缘徘徊，他从楼下看上去，只能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但那就是方国安。
小区的住户越来越多，在底下围城了一个圈，举手呐喊，“方国安，你不跳你就是孙子。”
还有人向他们扔纸团，推搡。
外公把他护在怀里。
还有人希望他们一家都上去，手牵手跳下来。
那时候周时亦才七岁多，他对周身的一切置若罔闻，他只看着方国安，他看着他跳下来。
方国安纵身往下跳的时候，他甚至都没有尖叫，没有害怕，只是看着他。
最后一刻。
外公把他抱进怀里，捂住他的眼睛。
然后，警察就来了，方国安被抬走了，拉起了警戒线，有人在地上用粉笔画圈，有人在采集证据。
只有他愣愣地盯着地上那一滩血红。
直到那一刻，他才反应过来，方国安走了，不负责任的走了。
记得有一次，阮荨荨问他是否想过他们。
他只说没有。
甚至到那一刻，他都觉得自己的父亲是个胆小鬼。
死亡是胆小鬼选择逃避最愚蠢的方式。
他撒手一丢，把他、姐姐、外公、责任全部丢在脑后，只求自己解脱。
犯了错，认错，改错就是了。
选择死亡，说明他害怕指责。
阮荨荨：“你恨你父亲？”
他淡淡地说：“不恨。”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只是不值得被原谅。”
病房内，两人静静相拥。
“嗯？”
“如果是我，我不会跳楼，自杀是一个男人最愚蠢的选择。”
“那你会怎么做？”
“我不会接这个案子。”
命运总是有他的安排，无论你做得多么天衣无缝，只要你踩过，必定会留下痕迹。
侥幸，只是一时，悲剧，却是一世。
灯光下，他的脸庞格外清晰，硬朗，眉目分明，阮荨荨仰头盯着他看，忍不住伸手抚上他的眉，下一秒，忽然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
吻上去。
前所未有的热烈。
你听。
什么？
心跳的声音。

49
s 阮荨荨仰着脸，勾着他的脖子，主动迎合他。
比以往的每一次的都要热烈。
她使劲儿勾着他的舌头，周时亦轻笑，手掐上她的腰，把她抵在门上，低声问：“想要？”
她点着头，双手急切地去解他的扣子。
他一把握住她胡乱摸的小手，口气无奈：“这是在医院。”
她抬头看他，一脸无辜，“医院怎么了？就想现在上你。”
周时亦：……
话音刚落，她踮起脚尖，吻上他的脖子，在他喉结处，轻轻吮了口，周时亦闷哼一声，一把抱起她，放在病床上。
他伏上去，顺着她的耳根处一路吻下去。
左侧的脖子，有两个红红的点，破了皮，像是被什么利器扎过，新添的伤口。
他吻上去，舔了舔，阮荨荨有点痒，身子往一边躲，被他牢牢摁在身下，“你怎么老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
她叹了口气，“谁让我皮肤嫩。”
他撑起身子，低头打量她，“哪里嫩？”
她故意顶了他一下，“都嫩，里面更嫩。”
周时亦双手撑在她的两边，顶了下腮帮，撇向一边，笑了，“流.氓。”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散着光，比窗外的月光还亮。
阮荨荨浑身疲软，燥热不堪，身子沉了沉，“进来。”
周时亦笑看着她，没动。
她两颊潮红，瞪了他一眼。
好半晌，他才挤出两个字，“没、套。”
阮荨荨二话不说：“我去买。”
……
医院的楼下有一家便利店，阮荨荨紧了紧大衣，走进去，避.孕.套的货柜就在收银的旁边，她雷厉风行地拿了一盒，看也没看，直接丢给收银员，结了账往回走。
蹑手蹑脚地回到病房。
周时亦靠在病床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关上门，走过去，把盒子丢给他，“喏。”
她外套下根本就没穿内衣，剥起来很方便，三下五除二，两人坦诚相见。
门外偶尔有路过的脚步声。
病床摇摇晃晃，两具纠缠的身影停了下来，
“锁门了没？”
“好像没锁。”
周时亦起身要去锁门，被她一把勾回来，“这样更刺激。”
他笑笑，重新压上去，“你买的什么尺码？”
身下的人一脸迷茫，“啊？还有尺码？”
哭笑不得的声音，“当然有。”
下一秒，被子掀开，周时亦打开灯，翻看着盒子，发现上面赫然印着，——33mm。
阮荨荨念道，“33，这是大还是小？”
周时亦没回答她，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她。
重重一挺，“下次记得买35的。”
*
事毕，阮荨荨接到一个电话。
她还未开口，电话那边就先说，“荨荨，现在方便讲电话吗？”
她听出了声音，看了周时亦一眼，指指外头，后者哼了声。
她走出去，“云杉，怎么了？”
回来差不多一个多星期了，都还没联系过，丁云杉突然给她打电话，还以为是郿坞那边有什么事了。
谁料，丁云杉说：“我明天来北洵。”
深夜，万籁俱静。
“来几天？跟小白说了吗？”
电话那头顿了顿，“我来找工作。”
这下，阮荨荨愣了愣，“你那边宾馆不开了？”
“昨天刚盘出去。”
“你妈呢？”
“我哥请了个保姆。”丁云杉说：“你们走后，上次你说的话我想了很久，确实应该出去看看，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小镇上，所以我就想到你了。”
“云杉，谢谢你想到我。”
什么样的人是一类人，她跟丁云杉大概就是。
外表很冷，内心很热。
但要走进对方心里去，都不那么容易。
病房里传来咳嗽声。
阮荨荨回头看一眼，忙说：“明天几点的航班，我过去接你。”
“我坐火车，大概要晚上了，你不要等我，我随便找个宾馆睡一下，第二天再来找你。”
“你人生地不熟，又初来乍到很容易被诈的，把到点的时间发给我，我到时候过去接你。”
“你忘了我开什么的？”
阮荨荨一笑，“在这儿开什么都没用。”
丁云杉说了航班号，临挂电话又叮嘱了一句，“你先别告诉白锦辉他们，依白锦辉的性格肯定会赶我回去的，等我工作稳定下来再说吧。”
“好，晚安。”
挂完电话走回去，周时亦板着脸，翘着脚靠在床头，看也没看她。
阮荨荨走到床边，笑着说：“你早点休息，我先回去了。”
周时亦冷哼，转了个身，拿背对着她，声音很沉，“大半夜的，还回去？”
“还早啊，才十点呢。”
“你以前都玩到几点？”
阮荨荨一愣，盯着他的背影，“你说多久以前？”
周时亦转回身，对上她的视线，“最晚的时候？”
“三四点吧。”
“你爸都不管你么？”
“不管，也管不动。”
他坐起来，拍了拍身侧，示意她坐过来，“过来。”
阮荨荨没动，直觉知道他要问什么。
他抱胸看着她，“你脖子上的伤怎么弄的？”
“自己弄得。”
然后是沉默。
他别过头，
月光惨淡，
特别应景。
似乎是相通的，连窗外的树木都异常安静。
病房门轻声合上。
他回过头。
阮荨荨走了，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周时亦感觉自己这辈子的耐心都要被耗光了。
*
周时亦住院观察了两天，确定没什么大问题了，萧南生才放他出院。
晚上大包他们在徐盛家弄了个聚会，庆祝周时亦出院。
过完年，古玩店里正是生意最旺的时候，阮明山这几天白天都不在，所以她白天要去店里帮忙。
和周时亦几乎一整天都没联系。
周时亦傍晚临出发的时候，才给阮荨荨打电话。
“好了吗？”
阮荨荨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好了吗？”
“晚上要去阿盛家吃饭，你不知道？”
“没人跟我说啊。”
“大包没跟你说？”
“没有啊。”
周时亦说：“那我现在跟你说了。”
丁云杉晚上八点的火车，现在都快六点了，她要是过去吃个饭再赶过去也来不及了。
“我晚上还有事，今个儿要不就不去了？”
“什么事？”
“有个朋友过来玩，要去接她。”
周时亦哦了声，然后就挂了电话。
阮荨荨盯了会电话，叹了口气，转身继续在古董店里忙活。
早上的店里比较冷清，没什么人，但是有一个人已经在店里转了很久，中年样貌，穿着中山装，站在橱窗前看了好久。
阮荨荨走过去，“您好，有看中的吗？”
那人摇摇头，不说话。
阮荨荨又问了两句，那人只是看着她，就不说话。
她也没再搭理他，转身忙自己的去了。
*
周时亦一个人踏进徐盛家大门的时候，大包他们都探着脑袋看他身后。
“荨荨呢？”
“你女人呢？”
“……”
周时亦没说话，绷着一张脸，走到沙发上坐下，然后仰头靠着，一脸疲倦。
三人面面相觑。
大包捅了捅徐盛，徐盛更用力捅回去，“干嘛！”
大包白他一眼，“没默契。”
然后凑上去，试探性问，“这是，吵架了？”
周时亦完全不想理他们，拿了件衣服盖在脑袋上，仰面躺在沙发上。
他白天去了下周时静的心理诊所。
她说：“一般产生这种行为的人，心里背负着很大的痛苦、内疚、或者负罪感，他们希望通过肉体上的疼痛感以此来减少心里上的罪恶感，这是后天的，还有一种是天生自残人。”
周时亦皱眉，“天生自残人？”
周时静说：“对，自残会让他们得到快感，看到献血，伤疤会兴奋，尖锐、锋利的器具刮在皮肤上会感觉刺激，跟做.爱一样。”
“……”
“类似S.M。”周时静看了他一眼。
周时亦没说话。
周时静微微俯下.身，拉开一旁的抽屉，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推到他面前，“是不是跟她有关系？”
就是萧南生说得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穿着黑色的表演服，胸前挂着奖章，像一只黑天鹅。
那张照片原本应该挂在学校的橱窗里。
毕业的时候，橱窗上要换成他的照片，工作人员把原先的给撕了下来，他问他是不是要丢掉。
工作人员点头，他说：“我帮你。”
收好照片，离开的时候，周时静靠在椅子上对他说：“什么时候一起吃个晚饭，我帮你看看，我要接触她，才能分析她。”
*
快七点，阮明山终于回来了。
漆黑的巷子里打进一道车灯，阮荨荨抱着手机坐在门口，随意抬头瞥了眼，阮明山从车上下来，她吐了口气，终于回来了。
车门砰一声关上，车子启动，经过她身旁的时候，她看到车里有个坐着那个女人，高贵、明艳，女人看她一眼，微微勾唇，然后扬长而去。
阮荨荨余光瞥到车牌，觉得眼熟，皱着眉头思虑。
阮明山已经走到她身边，“坐门口干嘛？”
她回神，扬了扬手机，“玩手机。”
阮明山笑了笑，“下次玩点有营养的，忙一天了，累了吧，赶紧回去休息。”
她点点头，指了指站在橱窗前的那个人，低声说：“这人站了一天了。”
阮明山怕拍她的肩，笑：“没事，你去吧。”
阮荨荨去里屋上了个厕所，洗了把脸出来，那人还站在橱窗前。
“我走了，晚上我得去接个朋友，晚点回来。”
阮明山冲她笑笑，点点头。
岁暮天寒，二月初的天气，似乎刚下过雨，巷子里都是泥土的味道，枯枝的树干上似乎长出了几颗新芽。
春天快来了。
走到巷子口准备给丁云杉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电话落在洗手间了。
阮荨荨折回去。
那人已经站到了柜子前，跟阮明山在说话。
见她回来，阮明山看向她，“怎么了？”
“手机没带。”
等她再次出来的时候。
那人已经走了。
阮荨荨走过去，“那人干嘛的？”
阮明山说：“当了个扳指。”
“扳指？不会是他手上那个吧？”
阮明山一愣。
自打那人进屋开始，阮荨荨就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肉眼能看见的东西，也就那个扳指值点钱，但要说多值钱也并不是，有点和田玉的成分，但是不纯，其实也是个赝品，但比普通的赝品值钱。
“你可千万别看走眼了。”
阮明山敲敲她的脑袋，“我做这行多少年了？我眼神还能比你差？我这里的宝贝哪个年岁不比你长？还用你教？”
“行，您别老眼昏花，就行了。”阮荨荨撇撇嘴，点着头走了。
*
金浦公寓。
周时亦还是刚刚的姿势，仰面靠在沙发上。
白锦辉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们。
大包在他耳边说，“十一啊，是这样，你早上问我的时候，我本来是记得要通知荨荨的，但是后来，阿盛拉着我去买食材，看到红烧肘子我就走不动道儿了，给忘了，嫂子不会因为这儿就生气了吧？”
周时亦简短地说：“不是。”
跟他无关，
大包就放心了，拍拍胸脯定了定神，走回到徐盛身边，摊手。
两人嘀咕了一阵。
大包：“你分析分析？”
“无聊。”徐盛翻了个白眼，然后：“谈恋爱嘛，吵吵架闹闹别扭可正常，整天腻在一起也没意思，她没来也好，今晚就我们几个男人的主场！”
没有人附和他。
大家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徐盛撇撇嘴，“没劲儿。”
杵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白锦辉终于开口，
“我好像查到了这几年明姐一直躲在哪儿了。”
大包和徐盛猛地看向他，周时亦也扯掉盖在脑袋上的衣服，朝他看去。
“在哪儿？”
白锦辉难得笑了笑，“等我确定了就告诉你们，很快。”
大包：“切。”
徐盛：“嗤……”
周时亦转回头。
*
这应该是阮荨荨第一次来北洵火车站。
人潮拥挤，人流一道道往外涌，大多都是外地人，背着四五个麻袋，胸前挂个孩子来打工。
通道口吹出一阵阵热气，伴随着汗味，臭味，气味不太好闻。
出口都是拉客的司机，声音洪亮，交杂在她耳畔，只觉一阵头疼。
丁云杉终于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来。
还好她人高，阮荨荨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她，她冲她挥挥手，丁云杉加快了脚步，朝她走来。
“累不累？”
“还好。”
“坐了多久？”
“12个小时。”
“辛苦，走这边。”
阮荨荨带着她穿过人.流，“要不，你先住我家，反正我爸很少在家，等你什么时候找到了工作再说？”
丁云杉点点头，没有比这更好的办法了。
两人坐上出租车。
阮荨荨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丁云杉问，“怎么了？”
“受不了那味道，还不如烟味。”
“你没坐过火车？”
“没有。”她说，“我出门出得少，从小就在这里，除了车，基本上也没坐过别的交通工具了。”
丁云杉点头。
“打算什么时候跟小白说？”
“再说吧。”她别开头，看向车窗外一闪而过的霓虹灯，心里一片沉静。

50
阮明山对于阮荨荨带朋友回来住这件事表示很诧异，心情有点激动。因为他以前就一直盼着有一天，自己女儿能带小伙伴来家里玩，然后他给她们做好吃的甜品。阮荨荨以前太孤僻，从来没有带小伙伴来家里玩过。
后来两人关系疏淡，阮荨荨更不会带朋友来家里玩。
但现在丁云杉显然过了爱吃甜品那个年纪了，还好阮明山烧得一手好厨艺。
因为是第一次，阮明山表现的未免过分热情了些。
菜做了满满一大桌。
丁云杉吃得不多，阮荨荨也不多，剩下的阮明山自己一个人默默解决了。
好不容易来回朋友，不过，好像不太喜欢他做得菜。
丁云杉回房间看招聘广告去了，阮荨荨看阮明山洗碗时受伤的背影，走过去，“她南方人，不怎么爱吃辣。”
阮明山做菜特别辣，拿手绝活，——宫保鸡丁。
阮明山欣慰地点点头。
最近大家都比较忙，阮荨荨白天在店里忙，晚上回去就帮丁云杉找工作。
跟周时亦好几天没有联系。
然而周时亦也并没有联系她。
今天晚上，周时亦约她吃饭，阮荨荨答应了。
临出门的时候，她在衣柜里随便挑了件衣服，又从包包里翻出一个安.全.套带在身上，上次在便利店买的，回家的时候才发现被她带回来了。
一系列的动作被丁云杉看了个透彻，她啧了声，“真看不出来。”
阮荨荨在描唇彩，对着镜子抿唇，毫不在意地说：“很奇怪吗？”
“不是就吃个饭的功夫。”
“先备着，安全。”
不过，显然她有点想多了，阮荨荨没想到是四个人吃，还有萧南生和周时静。
她到的时候，三人已经点好菜，就在等她了。
她知道周时亦从小跟着姐姐一起长大，所以，周时静应该是他家里唯一的一个长辈了。
但他没提前通知她，今天是见家长啊？
站在包厢门口，阮荨荨感觉自己莫名有点紧张。
不知道为什么，周时静给她的感觉很温婉，温婉中不乏严肃，光是坐在那里，就有一种母仪天下的感觉。
对，母仪天下。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火锅店。
周时静仪态端庄地坐在中间，左手边坐着萧南生，右手边是周时亦，餐桌中间锅底水煮沸，雾气腾腾，冒着白烟。
她走过去，周时静冲她笑笑，“你好，荨荨。”
“你好。”愣了下，然后笑笑，一时不知该怎么叫她。
坐下后，她看了眼身侧的周时亦，后者没看她，有点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低着头，盯着手机，清隽的侧脸，阮荨荨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安.全.套。
全程安静地吃着饭，这一家都不是话多的人，话最多的应该是萧南生了。
周时静不吃荤菜，也都是涮着白菜吃，这时萧南生就开始了，“别老吃白菜，没营养。”
周时静白他一眼，似乎嫌他啰嗦。
周时亦全程只顾吃自己碗里的菜。
趁他们两不注意，阮荨荨悄悄把手放进他的大衣外套里，他终于从碗里抬头看向她，眼神询问：“干嘛。”
阮荨荨把手抽出来，眼神盯着他的大衣口袋，冲他挑眉。
周时亦没理她，转过头，自顾自吃菜。
靠……
阮荨荨手又过去，扯了扯他的大衣的一角。
他又转过头，蹙着眉，微微有点不耐烦，眼神写着：“到底干什么？”
她直接戳了戳他的口袋。
周时亦皱着眉，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一个锡纸包装的正方形，中间凸出一圈是圆的。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拿出来，干咳了声，然后瞪她一眼。
阮荨荨无声地咧了咧嘴，眼神轻佻，“约不约？”
周时亦没理她，转回头，接着吃。
阮荨荨撇了撇嘴，吃吃吃，撑死你。
“荨荨，快开学了吧？”
她没想到周时静会忽然跟她说话，啊了声，视线从周时亦身上收回来，然后看向她，“快了。”
“还是上学好，现在工作压力也大。”
“还好。”
“听说你是练舞蹈的，平时训练累不累？”
“还好，习惯了。”
“这个行业竞争也大，将来做什么打算好了吗？”
“还没。”
……
吃得差不多，阮荨荨上了个洗手间回来，行至包厢门口，手刚握上门把，就听见里面传来，
“……她挺冷漠，看得出来对社会冷淡，愤世也是精神疾病的一种，难怪会自残。”
门口的身形顿了顿，
萧南生打断：“行了，你别分析了，这才见一面，她只是慢热。”
“她吃得少，应该有轻微厌食症。”
萧南生瞥她，“你吃的比她还少。”
周时静没理他，“眼皮下有黑眼圈，她睡眠不好。”
“现在年轻人都熬夜。”
“有轻微多动症，刚刚坐在那儿，没一会儿就去弄他，歇不下来。”
阮荨荨松开门把，往边上站了站。
“你追我那会儿，比她还多动。”
“有轻微强迫症，筷子放下一定要对齐整，我看她对了很多次了。”
“……”
“这些行为如果放在一个普通人身上，没问题，但她自残，如果不是心理上有问题，十一会来找我？”
“你先别盖棺定论，这才见几面。”
“萧南生，别的不行，这方面你说不过我，她精神确实有疾病，我见过很多这样的病人。不管怎么说，我希望在十一身边的女孩子是个阳光、积极向上的，不然，他会受影响。”
“当初是你鼓励十一去追她的。”
周时静叹了口气，说：“是啊，可我现在后悔了。”
“他好不容易走出来，不会那么容易受影响的。”
……
阮荨荨靠在墙上，神情有一瞬间的恍惚。
脑海中闪过很多画面。
闷热干燥的夏天，窗外是绵延的蝉鸣，青石板的石阶都散着热气，小孩尖锐的嬉闹声。
屋内风扇呼哧呼哧转，也始终散发不了这热气。
母亲洗澡洗了两个小时还没出来。
阮荨荨敲门，没人应。
直到浴室的门缝里，流出红红的血水。
她吓傻了，哭着去叫隔壁的邻居撞门。
门开了，伴随着尖叫声，她看见的是血红色的洗手间和母亲那张毫无生气的脸，惨白如纸，嘴唇干枯裂开。
不知是谁报了警，警察来了，带走了母亲的尸体。
尸体在水里泡了有两个小时，已经肿得不像样。
她使劲儿扒着，哭着，尖叫着。
直到阮明山回来。
从那以后，她几乎每天都做噩梦，有时候，她甚至能在家里看见母亲，还能说话，还能陪她玩。
然后阮明山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这是病。
给她开药，她也不吃。
渐渐的，院里的小孩也不爱和她玩了。
曾经的孩子王。
被人当成了“神经病”。
院里的长辈都在叮嘱，“她是神经病，别和她玩。”
终于有一次传进了阮明山的耳朵里，一气之下，阮明山带着她搬了家，搬到了现在这个家。
搬到了一个更大更奢华的家。
后来她渐渐能说话，能与人交流了，只是一反常态，性格大变。
*
周时亦结完账回来。
看阮荨荨立在门口发呆，走过去，一手插兜，另一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发什么呆？”
她回神，别开眼，没说话。
周时静和萧南生走了。
周时亦拉着阮荨荨的手去开车，后者低着头，直到上车，都没说话。
周时亦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掏出兜里的安.全.套扔进扶手箱里，说：“以后这种东西我会带，不用你带。”
阮荨荨低着头，哦了声，转头看向窗外。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
已经二月初了，有个虐狗的节日要来了。
许多家商场已经摆上了虐狗的招牌。
周时亦没再说什么，打着方向盘，车子驶上车道，滚入车流中。
一路无话，车子平静的驶到她家门口。
阮荨荨抬头看了眼，说了句:“路上小心。”然后就推门下车了。
手忽然被人扯住，她回头。
周时亦拉着她的手腕，看着她，“就这样？”
“什么？”
他叹了口气，俯身凑过去，把她压在副驾驶上，低头咬住她的唇，“我这几天都没抽烟。”
阮荨荨被他压着，没回应，也没反抗，任由他亲着。
周时亦亲得很规矩，感觉不到她的回应，不稍片刻，放开她，坐直身子，解开领口的扣子，淡淡看向她。
阮荨荨终于开口，“你姐姐是心理医生？”
他目光没挪动半寸，不轻不重地落在她身上。
她坐在副驾驶上，神情冷淡，那表情像第一次见她的时候。
月光很亮，洒在她寸寸肌肤上，她本就白，整个人好像会发光，终于转过头，看向他，今晚上车后第一个眼神，却冷淡，没什么情绪：
“你是不是跟她一样觉得我是个神经病？”

51
阮荨荨平静地下了车，走回大院，然后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周时亦的车在门口停了一会儿，才离开。
外头不知何时又下起雨，雨珠打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作响，雨夜一片宁静，丁云杉回来的时候有点狼狈。
浑身都湿透了，头发已经被雨水打成几根，还在往下滴水，阮荨荨从床上坐起来，她的情况似乎比自己还要不好。
她试探着叫了声，“云杉？”
丁云杉身上挂着水，魂不守舍的样子，经过的地方都淌着水，她淡淡地应了声。
一个小时之前。
丁云杉参加完金浦区的招聘会，心血来潮，想去看看白锦辉。
她知道地址，有一次给白锦辉寄东西的时候写过地址，当时也没多想，单纯只是想去看看，不打扰他，去看一眼，然后就回来。
她刚一下公交车，就看见白锦辉站在公寓楼的漏洞里抽烟。
他穿着黑色羽绒服和牛仔裤，漆黑的小区只有一站路灯，烟雾在他头顶环绕，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头发好像又短了点。
丁云杉忽然有些犹豫，来都来了，要不要过去打声招呼？
也许他不会赶自己走。
犹豫了几秒。
小区的门口停下一辆红色的跑车，车上下来一个人，仔细看，是个女人，长发飘飘，脚上踩着红色高跟鞋。
那个女人朝白锦辉走去，然后站在他面前，两人说了会儿。
距离太远，她听不清他们说些什么。
白锦辉的公寓在一楼，那女人跟在白锦辉的身后进了屋。
丁云杉绕到小区外面，一楼的客厅窗户正好对着公路，她站在绿化带上，窗帘敞着一条缝，模模糊糊能看到两条人影，女人脱了高跟鞋，只到白锦辉的肩膀，然后惦着脚去吻他。
天空落了雨，雨势很大，她抬手抹了一把脸，分不清是眼泪还是雨水。
眼眶很热。
屋内屋外，好像两个世界。
他们在接吻。
白锦辉没有推开她。
滂沱大雨浇在她身上，她睁不开眼，慢慢蹲了下去，绿化带内的叶子全部被打歪。
屋内。
女人扯着白锦辉进了卧室，一把将他推到床上，趴在他身上，解开他的裤子。
白锦辉一把握住她的手，把她从身上推下去，“不是说来拿东西么，东西放在柜子上，自己去拿。”
女人娇俏地一笑，“你不留我？”
白锦辉直接坐起来，冷嘲一声，“留你干什么？”
女人推了他一下，“你没心。”
白锦辉嘲讽地笑笑，没说话。
女人又说，“小白，我是真的喜欢你。”
白锦辉：“哦。”
女人还想要说什么，白锦辉不耐烦地看向她，一脸你怎么没还不走的表情。
女人见他一副冷淡的样子，咬了咬唇，丢下一句，“下次喝醉了不要再来找我。”
外面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白锦辉把头埋进膝盖里。
*
“你还喜欢小白么？”阮荨荨问道。
丁云杉眯着眼，似乎在想，良久，才点点头。
“你这趟来北洵是为了他么？”
“不是。”
“那是为了谁？”
丁云杉说，“为了我自己，我只是不想一直呆在那个小镇上，每天面对那座桥，那些人，我想的都是当年那些画面，我感觉很累，想换个环境。”
阮荨荨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那就好办了，你要是觉得你们之间有误会，那就找他说开，认认真真谈一次，撇开那些生死大计，谈拢，那就好办了，谈不拢，那也好办，彻底放下他，过你自己该过的生活。”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
丁云杉睡着了，阮荨荨却睁着眼。
她的问题能想通，可她自己的问题却想不通。
这种被人当做动物一样剖析的感觉真的特别糟糕。
一晚上的失眠，直接导致她第二天黑眼圈重的快要成国宝了，在照镜子的时候，她忍不住想，如果被周时静看到，估计会觉得她病情又加重了吧。
丁云杉早早就出门应聘去了，阮荨荨收拾完去店里的时候已经早上十点来钟。
临近中午，阮荨荨整理完卫生，翻了翻旧账本，就接到丁云杉电话。
电话里头，她气喘吁吁，“荨荨，徐盛家到底做什么的？”
她百无聊赖地翻，随口说：“什么都做吧，具体我也说不上来，怎么了？”
丁云杉长舒了口气，“差点应聘到他的公司。”
“你怕徐盛干什么？”
丁云杉握着电话，站在马路对面，目光落在对面咖啡店里的两个人，“……没什么，暂时还不想被跟他有关系的人牵扯上。”
“这个有点困难，他们家什么都做，具体涉及哪些行业我也不是很清楚，要不帮你问下大包？”
“好，谢谢。”
丁云杉挂了电话，看着马路对面星巴克橱窗里，一身西装，微微翘着脚，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徐盛脸臭了一上午，早上还没睡醒，就被老徐叫起来，然后陪这个女人逛了一早上，他快速把一杯咖啡灌进肚子里，然后杯子往桌上一放，“好了，东西买完了，还有事么？没事我先走了。”
对面的女人是徐长城从国外带回来的华裔女画家yer，父亲是世界一百强企业的创始人，徐长城回国的时候，她正好要回国办画展，就一起带回来了。
Yer不急不躁，喝了口咖啡，“暂时没事了，放你一下午的假，晚上七点的画展别忘了。”
徐盛挑着眉看她，“画展关我屁事？老头要看，你拉老头去。”
Yer淡淡一笑，“阿盛，父母的意思都很明确了，你跟我，要结婚。”
“结你妹，你看我娶不娶你。”
Yer波澜不惊：“跟我妹结也可以。”
“滚蛋。”
*
大包接到阮荨荨电话问徐盛家产业有多大的时候，内心是惊讶的。
“嫂子，你不是看上阿盛了吧？他家是有钱了点，但是十一绝对比阿盛靠谱……”
阮荨荨翻了个白眼，“直接说就行了，少废话。”
大包掰着指头数，“大致就是房地产、金融、电竞、饮食、服装……很多啊，具体是哪些公司我也不知道，主业大致是这些，还有一些公司听十一说有控股权。”
大包不懂啥是控股权，模模糊糊能想起以前十一提过。
阮荨荨听着，目光定在账目的一页上。
大包还在说，“大致就这些了，怎么了？你突然问这个。”
阮荨荨的目光已经牢牢地盯在那一页的某一行字上。
和田玉扳指——150万。
大包连连喂了几声，对面还是没人说话，“荨荨？”
“嘟嘟嘟……”电话被人挂断，大包嘀咕了句，“搞什么鬼。”
她放下手机，盯着那行字瞧了很久，时间日期都没错，那天只收过一个和田玉扳指，如果真是那天那个男人的扳指，150万的价格，那简直就是笑话。
阮明山不可能认不出那是赝品，
那扳指的实际价格五万都不到。
*
徐盛起身离开咖啡馆的时候，眼尾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他皱了皱眉，几乎是飞奔出咖啡馆，中午，长平街上几乎是人来人往，拿到身影一下子就淹入汹涌的人群，他站在十字路口，不断地揉着眼睛，似乎有点不敢相信。
再次揉眼，人群中再也看不到相似的身影，来来往往全部是陌生的面孔。
他自嘲地笑了笑，你一定是想太多了，她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下一刻，手机响了，他接到周时亦的电话，直接问他，“女朋友生气怎么办？”
“噗……”徐盛轻蔑地笑：“以前没哄过？”
“没有。”
他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开始往回走，咳了声，正色道：“这不是情人节快到了么？到时候给她一惊喜，还生什么气啊。”
周时亦坐在办公室，低头看了眼电脑上的日子，今天是2月7号。
还有一个星期。
他靠在椅子上，“哦，什么惊喜？”
徐盛犯了难，“这个……小白不是晚上约了我们么，面谈，面谈。”
徐盛挂了电话，插兜走着。
在涌动的人流中，他再次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这一次，他敢确定自己没眼花。
她穿过熙攘的人群，走进一家广告公司。
徐盛抬头看了眼，
—XX广告设计公司，名不见经传。
丁云杉面完试走出来的时候，门口的一颗大树下倚着一道身影，徐盛低着头，手里夹着一根烟，阳光在他背后，透着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她条件反射地往回走。
徐盛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来都来了，我请你吃饭吧。”
看上去似乎云淡风轻，没什么起伏，只有他自己知道，这辈子，从没有一次这么紧张过。
*
两人第一次吵架，倒是冷战冷了个彻底。
阮荨荨没有联系他。
周时亦也没动静。
晚上，阮明山回来，那辆黑色的奥迪车驶进小巷子的时候，车灯骤亮，打在树丛里。
阮荨荨拿手挡在眼睛上，这次看了个仔细。
她终于想起来这牌照为什么有点熟悉了。
*
晚上七点。
周时亦开车到达白锦辉约定的地点，大包后脚到。
餐厅在一楼，地中海风格，别具一格，白锦辉已经到了，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等着他们。
周时亦走过去，坐在他对面的沙发上，“阿盛呢？”
“还没来。”
大包后脚就进来了，“妈的，冻死老了，怎么开春了还这么冷啊，赶紧着点，老子晚上还值班呢……”
“阿盛还没来。”
周时亦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窗外。
大包不悦地蹙眉，“他搞什么幺蛾子。”
等了半个来小时，徐盛还没来，打电话也不通，三人都没了耐心。
一个小时后，徐盛终于姗姗来迟。
他推门进来，三人一人给了他一个白眼。
大包：“到底啥事儿？”
白锦辉说：“我找到明姐的位置了，标书在她身上，明天我们就过去。”
三人皆是一愣。
餐馆坐落在北洵最大的人民广场，正对着餐馆的位置有一座假山喷泉。
七八点的广场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广场上有阿姨在跳舞，来往散步的行人，还有嬉闹的小孩。
白锦辉继续说着：“我们得加快了，因为我听说华海最近又拿了一个项目，最好能在项目施工之前，让他被迫停工。”
“哪个项目？”
“淮安路的紫荆大桥。”
“操。”
周时亦至此没有插一句嘴，目光盯着窗外。
徐盛看他一眼，狐疑道：“你在看什么呢？”
说完，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却发现，“咦，那不是阿衍么？”
假山池后坐着一道清瘦的身影。
许衍背对着他们。
周时亦一来就看见他了，他已经在那里坐了一个来小时。
大包也看过去，“他在等谁啊？”
一辆公交车缓缓停下。
车上下来几个人，其中一道身影纤瘦，背挺笔直，也没有包，干净利落，插着兜朝许衍那个方向走去。
三人都将目光投向周时亦。
后者面上没什么情绪，只微微勾了勾嘴角。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刚他就在想一个可能。
会不会是在等她。
因为许衍坐在那里太安静，太定。
好像等到月亮下去，太阳升起，不管多久，他都会等下去。

52
七八点钟的人民广场，人潮拥挤，广场中心喷泉五彩斑斓，音乐震天响，广场舞大妈跳得慷慨激昂。
假山池边。
阮荨荨下了公交车，在人堆中张望了一会儿，发现许衍正安静地坐在假山池边。
她插着兜走过去。
“等很久了？”
少年抬头，眉角瞬间弯起，淡淡一笑，“没，刚来。”
阮荨荨裹着白色羽绒服，头发盘在脑后，露出干净清秀的脖颈。她点点头，在他身边坐下，屁股下的石砖冰凉，她嘶了声，看向许衍，“换个地方坐？”
隔壁是一条林荫小道，身后是一片小树林。
她没等许衍回答，走进林荫小道，率先找了只长椅坐下，背靠上去，长长舒了口气，然后歪着脑袋冲他拍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他过来。
许衍听话地走过去。
餐厅内。
大包和小白去上厕所。
徐盛看了眼外面，难得八卦：“吵架了？”
周时亦坐在位置上摆弄手机，没理他，调出阮荨荨的号码，打过去。
嘟嘟嘟——
没接。
周时亦再打。
还是没接。
徐盛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别打了，人根本不想接。”
周时亦：……
二月的风吹过来还是有点冷，许衍走过去，在她面前站定，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来，微微弯下腰，想给她套上。
橱窗内，大包跟小白上完厕所走回来，扫了眼窗外，大包哟呵一声，“这小子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众人纷纷去看一人的脸色。
那人从窗外收回视线，拿起桌上的菜单摊开，一丢，淡淡地说，“点菜吧。”
大包看一眼徐盛又看一眼小白，徐盛耸肩，小白直接叫来服务员。
阮荨荨歪了下头，不着声色的避开，许衍的手僵在半空中，身后是振聋发聩的音响，小树林里有情侣在拥吻。他笑了下，转过身拿着围巾在她身侧坐下，两腿微张，手肘撑在膝盖上，微微俯着身，说：“找我什么事？”
开门见山，“你妈是做什么的？”
许衍看她一眼，“在一家企业上班。”
其实大致上能想到的，却还是不自觉绷着一根神经，“什么企业？”
许衍好久，才说：“华海。”
阮荨荨仿佛能听见自己那根神经崩断的声音。
“阿衍。”
“嗯？”
“你妈是一个怎样的人？”
“什么？”
“在你眼里，你妈是一个怎样的人？”
许衍目视着前方，“很好的人。”
“你不恨她？”
“为什么要恨？”
“她不要你。”
“她没有不要我，她争取过，只是法院把我判给了我爸。”
“依你妈的实力，她想要你，难道还争取不来吗？”
许衍一愣。
阮荨荨不再说话，看着他的背影才明白过来自己话有点重，轰鸣的音乐声停了，换成了小泉流水般的音乐，静坐了片刻，阮荨荨拍拍他的肩，歉意地说：“我请你吃东西。”
许衍站起来，笑了下，“让女孩子请客，我妈没这么教过我。”
阮荨荨耸耸肩，毫不在意地站起来，然后大摇大摆地朝着餐厅的方向走去。
徐盛他们早就看到两人往这边走过来，纷纷咳了声。
大包坐在窗口的位置，那手挡住脸，无声地问徐盛，“怎么办？怎么办？”
徐盛白他一眼，“慌什么？”看一眼对面的周时亦，后者镇定自若，“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再说了，她背着十一跟人见面，要躲也是她躲吧？”
大包想想也是，说什么也轮不到他躲啊。
徐盛也想错了，阮荨荨显然是不会躲的。
一进门，她就看见了周时亦那一桌，走过去，打了声招呼，“这么巧？”
徐盛咳了声，大包干笑，小白冲她点点头。
周时亦偏着头，看向窗外，看都没看她。
阮荨荨耸耸肩，在餐厅的另外半边，找了张桌子坐下。
许衍跟徐盛说完话，就走了过去。
七八点钟，餐厅人不是很多，加上他们两桌，笼统也就四五桌人，所以比较安静，用平常声音说话，都可以听见对方在说什么。
中途，许衍接了个电话就急着走了，阮荨荨点点头，自己一个人在几道若有所思的目光里吃完了所有的菜。
隔壁桌早就吃完了，四人就坐在位置上闲聊。
等她吃完了才起身。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告知她这桌已经买过单了。
她给许衍打了个电话，“不是说我买单吗？”
“我也没买。”许衍说。
大包从后面走过来，“嫂子，不用买了，我们都是记账的。”
阮荨荨回过头，四人齐刷刷站在她身后，分外养眼，意味深长地说：“哦，又是徐盛家产业？”
大包干笑。
走出餐厅，三人纷纷找了个理由先走了。
两人有三天没联系，也没见过面，周时亦忙着开服首周体验，阮荨荨帮阮明山看店。
气氛尴尬，没话找话，“最近在忙什么？”
他一只手插着兜，一只手拿着车钥匙在把玩，漫不经心地说：“都是公司的事。”
阮荨荨点点头，没什么可说的了，
“好，我先走了。”
刚走出两步，手被人拉住，她回过头，对上那双湛黑的眼睛，其实从刚才到现在，她就没好好看过他一眼。
此刻，她眯着眼仔细打量他，头发长了点，白了些，又瘦了点，棱角依旧分明。
眼皮底下泛着青黑。
他拉着她的手，缓缓松开，似乎想说什么，抿了抿唇，始终也没说，“我送你回去。”
很多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怕说错，把她推得更远，始终选择沉默。
一走出广场，一眼就看见了周时亦那辆黑色辉腾停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下，他替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然后绕过车头，自己钻上车。
周时亦坐上车，没急着开，按下车窗，点了支烟，靠着。
阮荨荨也没说话，靠着座椅，看路边来往的行人，忽而闻到一阵烟味，才转过头，看他：“怎么又抽上了？”
他弹了弹烟灰，看她一眼，没说话。
“你不是说要……”
话说一半，他直接拧灭，扔了剩下的半截烟，然后摇上车窗，俯身过去，吻住她。
他的手从她衣摆下探进去，绕到背后，食指和中指抵住文胸的内衬，拇指轻轻一推，扣子崩开，手掌来到胸前，握住，揉捏。
阮荨荨推他，没推动。
周时亦用力绞着她的舌头，这种惩罚式的亲吻，是第一次。
阮荨荨吃疼，直接推开他，“疼。”
周时亦松开她，坐直，理了理衣服，启动车子。
车子行驶的方向跟她家相反，阮荨荨一路不知在想什么，等她意识到的时候，车子已经停在小区楼下了。
他把钥匙递给她，说，“你先上去。”
阮荨荨看他一眼，周时亦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坚持，没再说什么，转身下车。
他把车停好，从停车场直接绕上了一楼，来到便利店，从货架上抽了一盒，丢给收银员。
小妹一看是上次那个帅哥。
避.孕.套。
他来买避.孕.套了。
心里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呼啸而过。
“稍等一下，刚刚我们机器坏了，没办法刷二维码，只能手动输入。”
小妹说着，然后打了个电话，“喂，记不记得避孕套的编码是多少？”
周时亦双手插兜等在一边。
“杜蕾斯，35。”
“578900XXXXXXX”
“好，知道了，谢谢。”
小妹挂了电话，把东西递给他，“不好意思，您久等了。”
内心却是崩溃的。
周时亦把东西揣兜里，上楼的时候，阮荨荨还站在门口，她低着头，后背微微弯着，手捏着钥匙乱转一气，听见电梯的声音，知道是他，估计有点恼了，气急败坏道：“这门，打不开。”
他走过去，站在她背后，贴着她，握住她的手，轻轻一转。
“啪嗒”门开了。
阮荨荨没说话了。
*
十一点，完事。
阮荨荨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她擦着头发，往床边走。
周时已经换了衣服，宽大的白色T恤，身上盖着被子，手枕在头下，弓着身，像一只大虾，闭着眼。
刚刚还精力旺盛，怎么弄都不肯停。
现在倒是知道累了。
阮荨荨身上穿着他的衬衫，刚好遮住大腿根部，她蹲在床边，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哧了声，“这样就不行了，有没有用？”
忽然，她的手被人握住，他没有睁眼，说：“别闹。”
周时亦三天几乎都没合眼，现在她在身边，安心了些，困意终于席卷而来。
阮荨荨转身去关顶灯，只开了一盏床头灯，光线昏黄，她干脆坐在地上，一只手被他握着，一只手撑在床边托腮盯着他看。
时间就在静静流淌，她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没有要干的迹象。
她用指尖轻轻拨着他的头发，“这么累？”
说着，她的手指缓缓下移，覆上他的眉骨，眉毛比较浓，很英气。她来回摩挲着，像在摸动物身上的毛，但比那要硬些，慢慢的，又顺着他笔挺的鼻梁滑到双唇的位置。
手指按在他的薄薄微翘的上唇，沿着他的唇形慢慢画了一个圈。
都说唇薄的人寡情，
你是不是？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不老实，睡着的人微微皱了皱眉。
阮荨荨一笑，然后低头在他眼睛上吻了下，眼眶微微发热，轻声说：
“当初在镇上，我跟云杉说，不管怎么样我都要陪你走下去，可现在，我忽然有点明白云杉的感受了。”
最后停在他唇上……阮荨荨试着抽回手，周时亦大概睡熟了，很容易就松了手，她拿着吹风机走到客厅吹干头发，然后给丁云杉发了条短信，让她帮忙跟阮明山解释下。
丁云杉回了个ok的表情。
她坐在沙发上，风刮进来，她却不觉得冷，看了会手机，心绪上来，点开t.o的微博，还是在小镇的那条微博，评论已经由几万升到了几十万，粉丝在底下一遍遍呼唤t.o的名字，求他回电竞圈，不比赛也行啊，没事多发几条微博也好呀。
他受人敬仰的程度是她没料到的。
所以，那么一个浑身散发着光芒的男人究竟喜欢她什么？
喜欢她喜欢到了什么程度呢？
他掩藏得太深，她感觉不出来。
好像很喜欢，又好像不是那么喜欢。
她坐了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庸人自扰，丢下手机，起身进了卧室，掀开被子钻进去，身上冰凉，像个冰水袋。
被窝里热烘烘的，她钻进去，从后面抱住他，周时亦被她冻醒了，转过身，重新把她抱进怀里，“怎么这么冰？”
“你怎么这么烫，是不是发烧了？”
一高一低，他的头顶在她的头上，闷闷地说，“我是男人。”
“男人也是人，正常人的体温都是37度。”
他的手开始不规矩，从她衬衫底下探进去，“我还可以更烫一点。”
……
阮荨荨睡醒的时候，床侧已经空了。
厨房隐隐传来说话声。
后半夜的记忆几乎没有了，她浑身酸疼，腿都有点伸不直，真特么操蛋了，这男人的战斗力真的有点可怕。
她下床，捡起昨晚被丢在地上的衬衫套上，刚走到卧室门口，就听见，
“十一，我是为你好，我不想你再过以前那种日子。”周时静说。
周时亦脸上隐隐有些不耐烦，转身打开冰箱，拿了盒牛奶，又俯身拿了两个杯子，摆好，边倒牛奶边说，
“只有跟她一起过的日子，才能被叫做日子。”
“日子跟谁过不都一样，你看你姐夫，这么多年，不也跟我这么过来了？你得找一个合适的人，你懂么？”
他把一杯牛奶递过去，“别说了，她快醒了。”
周时静没接，盯着他看，“如果你小时候没得过自闭症，没有经历过那些，今天你爱跟谁在一起在一起，我多一分都不会管你。”
说完就离开了。
门外传来一声“咚”的关门声。
背影僵立了会儿，默然地放下杯子。
阮荨荨穿好衣服，赤着脚走出去。
周时亦背对着她，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下.身是一条宽松的黑色休闲裤，锅里发出“刺溜儿”的声音，低着头，认真在煎蛋。
锅勺锅底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煎好的鸡蛋两面金黄，他俯身从橱柜里拿了个碗，把鸡蛋摊好，转首之间，余光瞥到身后的人影，看她一眼，“起来了？”
嗓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慵懒。
她穿着他的白色衬衫，衣摆下一双腿白皙紧实还笔直。
他看向她的目光里并没有多余意味深长或关乎情.欲的成分，很平静，很纯粹。视线最后停在她光.裸的脚上，周时亦转回头，淡淡说：“去穿鞋。”
早餐丰富得令她有些咋舌。
“你会做西餐？”
他在她对面坐下，把刚热好的牛奶推过去，自己端了杯黑咖啡，抿了口，
“在国外集训的时候，队里每天做这个。”
她哦了声，低下头。
然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话，沉默地吃着饭。
一缕朝阳从外面落进来，金灿灿的。
谁也没有再开口，偶尔抬头对视一眼，然后淡淡一笑，缓缓挪开目光。
这不过百米的房子，仿佛帮他们筑就了一个屏障了，隔开外世那些庸俗、繁杂的目光。
这一刻。
他们只在自己的世界，享受这安宁的桃花源。
或热烈，或沉默，都是他们相爱的方式。
善与恶，
爱与罪，
错与对，
都没有绝对。
等到有一天，你回过头，就会发现。
世人皆恶，
世人皆善。
而我们始终在原点。
锁章
放个甜番
结婚后。
阮荨荨忙着开舞蹈工作室，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周时亦对此表示不悦，可每当她可怜巴巴地望着他，说：“忙过这一阵就好了，你等等我嘛！”
他又妥协。
想想也罢了，
都等了六年了，难道还在乎这么一阵子？
好不容易有一天，忙里偷闲，两人都得空在家休息。
周时亦又临时开了个视频会议，从早上开到中午，还没结束。
还是全程英文，阮荨荨完全听不懂。
她一遍遍往书房跑，
一遍遍催他。
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会议又持续了一个小时。
阮荨荨大概是急了，一把推开书房的门，看着他：
“你好了没？快点，我老公快回来了！”
瞬间没了声音，安静的可怕。
好久，才听见有人问了句，
“老大，你你你……”
“十一，你你你……”
“what’s happen？”
阮荨荨瞬间感觉自己玩大了，想溜。
被他一把拎住。
他极淡瞥了她一眼，一脸认真，“哦，你还知道自己有老公？”
她顿时红了脸。

53
周时亦不急着去公司，阮荨荨也不急着回家，两人默契地坐在沙发上看起了电视。
清晨各个地方台放的都是早间新闻。
“林山一座化工厂于昨天晚上十点二十三分发生爆炸事故，截止早晨七点，伤亡人数上升到13人……”
电视画面里播放的是路人用手机拍摄的爆炸瞬刻的视频，远处的房子里不断冒出灰黑的浓烟，即使在黑夜里，也能看到滚滚浓烟朝四面八方散去，视频拍摄到2分三十一秒的时候，画面震了震，仿佛天空上炸下一道闷雷和闪电，整片天都亮了三秒，随即恢复宁静，然后整个工厂冒出愈浓的黑烟。
画面看得人心惊胆战。
阮荨荨看了周时亦一眼，“大包昨晚上值班么？”
周时亦点点头，“嗯。”
话音刚落，黑色矮几上的手机就响起来了，是周时亦的。
他微微俯过身，拿起，“恩？”
“快来医院，大包受伤了。”电话里是萧南生的声音。
周时亦沉着脸挂了电话，阮荨荨刚要问怎么了，他就一把拽起她，“跟我去医院。”
“怎么了？谁出事了？”
“大包。”
阮荨荨默了，心一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周时亦把她塞进车里，自己几乎是跳上车的，动作潇洒流畅。她沉默地看着他，发现这个男人其实骨子里透着一股野性，只不过，被平日里的衣冠掩藏地太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阮荨荨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敢说，怕乱了他的节奏。
车子终于开到医院。
两人一刻不敢停直接赶往萧南生说的病房门口，听到一个沙哑的声音在里头喊，“他妈的，老子不就擦破点皮，你给老子喊这么多人来看笑话吗？！”
萧南生声音不咸不淡，“刚刚休克之前有人还告诉我银.行.卡密码来着。”
大包红了红脸。
告诉他银.行.卡密码是因为怕自己万一醒不过来了，虽然不多，但那点钱总不能便宜了银.行。
徐盛和小白已经在病房里了，闻言，徐盛已经笑开了，骂了句，“你是不是傻？”
小白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阮荨荨和周时亦在门口，对视一眼，松了口气。
阮荨荨发现他额顶有点细细密密的汗珠，指了指：“你看你，一脑门子都是汗。”
周时亦其实很少出汗，比赛、经历过再大的事很少会紧张的出汗。
他挑眉，“你看你，脸都吓白了。”
两人淡淡一笑，“进去吧。”
一进去，大包见他们俩也来了，直接冲萧南生翻了个大白眼，
病房内只剩下他们四人。
气氛有点凝重。
不知是谁挑起了话题。
徐盛说，“小白，你确定明姐在里面？”
白锦辉立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枯树，北方的雪渐渐化了，闻到初春的气息，枯草在长，“不确定，等伤亡名单吧。”
“如果明姐死了，我们线索是不是断了？”
一直没说话的周时亦靠着墙，双手抱胸，淡淡说：“不会。”
阮荨荨站在周时亦身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包说：“我没事了，你们都别站着了，回去吧。”
其实烧伤是最难受的，皮下组织坏死，特别在长新皮肤的时候，浑身都痒又不能挠，大包只是不想让他们看见他狼狈的样子。
见他们还不肯走，最后怒吼着把他们赶走了。
这几日，大家都在等。
等最后确认的伤亡名单。
*
阮荨荨刚回到家，就看见丁云杉在收拾行李，她走过去，“你去哪儿？”
丁云杉回头看她一眼，笑着说，“我面试成功了，明天开始上班，我在公司附近租了个房子，所以今天就搬过去了。”
昨晚上加今天，阮荨荨累得够呛，哦了声，直接倒在床上看她收拾东西，丁云杉收拾的差不多了，回头看她一眼，然后把钥匙放在桌上，“荨荨，我先走了，到时候东西整理好了再邀请你过来玩。”
阮荨荨点点头，等她转身的时候，她忽然开口，“那个……”
丁云杉回头，“怎么了？”
“林山爆炸了，大包救援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你有空去看看他吧，毕竟也朋友一场。”
丁云杉愣了愣，然后点头，“好，我会去看他。”
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白锦辉在么？”
“他一般都是晚上去，白天要上班的，对了，你找的公司在哪儿？”
“是一家小酒店，让我坐前台，慢慢来吧。”
“好，有空回来玩。”
丁云杉走了，空荡荡的大房子又剩下她一个人。
等待的日子，似乎特别的难熬。
这几日，丁云杉也总算是体会了一把都市白领的生活，不过前台坐班不按照朝九晚五的作息，轮班制的，三班倒。
还好是三班倒，她能错开时间去看大包。
按照荨荨给的地址找过去，大包躺在床上，手臂和大腿都裹得像个粽子，见她进来，惊讶地瞪大眼，“云云云……”
丁云杉送他一个大白眼，“云什么？”
“云杉妹子，你咋来了？”
丁云杉淡淡一笑，“我咋不能来？”
大包看了她身后，想说来得正好啊，小白就在你身后呢。
丁云杉顺着他的目光刚一回头，手就被人拽住，往外拖。
白锦辉的手跟铁臂似的，握着她的手腕，用力得几乎要将她拧断。
医院里来来往往都是人。
他沉着脸，一言不发地拖着她，直到走廊尽头，阴凉潮湿，依旧都是人，他站了会儿，似乎在看该往哪儿走。
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门后是个封闭的小阳台。
白锦辉用脚踹开，拉着她进去。
“砰”一声，关上门，然后一把将她甩到门上，“谁让你来的？”
丁云杉全程都没有挣扎，医院人多，越挣扎越引人注意，她不想引人注意，也给足了他面子。
此刻在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她也没了好脸色，“我来看大包的，跟你没关系。”
白锦辉冷笑，“回去。”
“我再说一遍，我来这里是来看我的朋友，大包，跟你没关系，你没资格叫我回去。”
“我让你回雅江去。”
丁云杉转身就要走。
被他一把拉住，摁在门上，大门哐哐直响，“云杉。”
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心平气和地叫过她的名字了，丁云杉自己也是愣了愣，每次看见她，白锦辉都是直接黑了脸，或者凶巴巴地叫她全名。
他口气软了下来，“我给你买票，回去好不好？”
丁云杉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后背抵在门把上有点痛，
“小白，我在这儿找到工作了，我准备留下来。”
白锦辉猛地看向她，“你留在这儿干什么？”
窗外是阳光，这小块地方长久日晒，暖烘烘的，可照不进两人的心里。
“我那天去找你了，然后我看见有个女人进了你的房间，你们……”她没有再说下去，笑了下，有点嘲讽又有点冷淡，“你喜欢她么？”
白锦辉下意识摇头，又发现自己回答的太快，愣了愣，看向她。
丁云杉表情没怎么变化，“那你们是什么关系？床伴？”
床伴吗？
也不算吧。
白锦辉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在说你。”
“小白，或许我能在这里找到自己想要的那种生活，没有你的生活。”
*
近几日，网上不断刷着关于爆炸的新闻，万千网民跟着等待，发帖，跟拍，然后募捐。
在此次事件上，徐长城算是做了个表率，主动捐了五百万物资，各路媒体争相报道，把他夸成了慈善家。
只有徐盛不断在人前黑他爹。
“他有五十个亿呢，才捐五百万，是不是小气了点？”
大包说：“你也别在人前老黑你们家老徐了，至少人捐了，你捐了么？”
徐盛哼了声，“敢不捐么？”
阮明山没回来，阮荨荨这几天也都在周时亦那套小公寓里呆着。
看看网上的新闻，然后等他下班回来给她做饭吃。
周时静偶尔会出现，虽然背后说过她两句，但当着她面，客气礼仪都相当周到，更没有给她一张支票让她离开周时亦的那些戏码。
她温柔起来，真的很女人。
她不挑明，阮荨荨也不说话，只当做不知，无论做什么都是相视一笑。
渐渐地，周时静也不来了。
最近一年一度的SOLO大赛又开始了，周时亦似乎又在忙越洋那边的事，再加上这边的事，他就更忙了。
阮荨荨就安安静静等开学。
这天，周时亦刚下班回来，阮明山就电话打来了。
“你在哪儿？”
阮荨荨看了眼在门口换鞋的高大身影，“在外面。”
“什么时候回来。”
周时亦把钥匙扔进收纳盒里，微微弯着腰，去解鞋带，然后换了双室内拖鞋，转过身。
阮荨荨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明天吧，在外面呢。”
阮明山似乎想说什么，但始终什么都没说，“好。”然后就挂了电话。
高大的身影走到她面前，抽出她的手机，丢在一边，低头吻下去。
两人似乎都很适应彼此的身体。
情动，意乱。
他的手从她腰上摸进去。
一点点。
两人皆是长舒一口气。
周时亦抱着她，“我姐来过么？”
阮荨荨动了动，“今天没有。”
他嗯了声，不再说话，一路吻下去，专心做事。
*
爆炸发生的一个星期，官方公布了死亡名单。
他们终于等来了死亡名单。
阮荨荨却等来了一个人。

54
林山化工厂爆炸发生后的第七天，《新闻日报》的官方微博公布了一张遇难者名单。
“2.11”林山爆炸事件，遇难者人数总共18人，其中包括消防公职人员2人。
明姐的名字在最后倒数第二个。
——宋明明。
白锦辉猛地往墙上砸了一拳。
徐盛盯着手机，沉默不语。
周时亦双手抱胸，仰头靠在沙发上，阖着眼，没什么情绪。
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
最终，徐盛从手机里抬头，打破沉默，“大包呢？”
“今天追悼会。”周时亦坐直，说：“殉职的队员。”
房间好安静，一时无人接话。
过了会儿，徐盛把手机丢向一旁，问：“这件事，你们怎么看？人为还是意外？”
白锦辉咬着牙，“如果是人为，那么人为的动机的是什么？意外呢？宋明明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徐盛看向他，思虑的表情。
周时亦也将目光转向白锦辉，淡淡地问：“她这几年躲在哪里？”
白锦辉靠在墙上，低头，点了支烟，“郊区的一家精神病院。”
周时亦勾勾嘴角，徐盛操骂了一句，“你怎么发现的？”
“无意中发现的。”白锦辉低头弹了弹烟灰，继续说：“我找人调了精神病院的档案，发现明姐是在四年前十月份入院，同年八月，郿坞发生了塌桥事件。还有，当年十一父亲的环山北路的案子，也是她跟另外三个人参与了假招标，涉案的金额应该不少，如果这些都爆出来，华海几个高管加上她，都能把牢底坐穿。”
……
阮荨荨这几天睡眠不好，踢被子踢得厉害，晚上睡觉的时候，周时亦就抱着她，不让她动，可这样的姿势，不一会儿，两人就热烈如火地纠缠在一起了。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精力，白天那么忙，晚上居然如此不知疲惫。
变着花样儿的折腾她。
一开始，周时亦怕她不适应，都不敢过于夸张。
渐渐地，等她适应了他的身体，便开始肆无忌惮了。
阮荨荨从小练舞蹈，身体软，配合度极高。
周时亦甚至有点希望，天永远黑下去，太阳永远不要升起来，让他们永远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天照亮，太阳照样出来，月亮会下去。
该面对，终究要面对。
不要叹息，不要惋惜。
生命并不止于此，我要庆幸的是，我曾有一段时光，时光里都是你。
我依旧感谢命运。
没有让我虚妄此行。
……
阮荨荨回到院落，这片老城郊区，黑瓦白墙，门口是一片荷花池，不过，池里没有荷花，碧绿的湖水，微波荡漾，边上停着一辆车。
牌照是洵A1202。
跟那天在雅江小路上围堵她跟周时亦的那辆车拍照相似，只差一位数。
阮荨荨的猜想早已在许衍那边得到证实，她反倒有点沉静了。
中午时分，微风，太阳暖烘烘的。
车里的人按了下喇叭。
她走过去，车窗缓缓摇下，女人摘下墨镜，冲她微微一笑，“荨荨，你好。”
阮荨荨以前没仔细看过她，如今发现，她保养得真好，除了眼尾的部分，脸上几乎看不出一道褶子，可以说，她是一个风韵犹存的女人。
阮明山这几年一直跟她来往，也不奇怪。
咖啡厅。
“你好，荨荨，我叫华珍，是你父亲的女朋友。”
从别人嘴里听到，“我是你父亲的女朋友”这句话，别提有多别扭，阮荨荨直觉里抗拒这次谈话，可好奇心不得不驱使她坐在这里。
从没有一刻，她觉得自己那么别扭。
咖啡厅外，日头西晒，风轻轻吹着枝叶，枯草飞长。
华珍脱下大衣，里头是一件白色毛衣，雍容地坐在阮荨荨对面，亲和地笑，“荨荨，我常听你父亲提起你。”
阮荨荨靠在沙发上，静静地听着，搭腔，“提我干什么，我可没让少让他操心。”
华珍笑看着她，默认了她那句话，“确实，以前也是，现在也是。”
她勾了勾嘴角，没接话。
街上行人渐渐多了起来，华珍说话不再遛弯，开门见山道：“听你父亲说，你从小喜欢跳舞，想去巴黎音乐学院？”
“那是小时候的梦想。”阮荨荨抿了口咖啡，然后放下，杯底跟玻璃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响，似警钟，似信号。华珍和蔼地看着她，表情依旧坚不可摧，“那你现在梦想是什么？”
阮荨荨没说话，似乎并不想与她多说。
华珍试探着开口，“世界和平？社会进步？实现共产主义社会？”
阮荨荨没接话，目光从她身上移开，无处可落，只能盯着橱窗外的枯草，泛黄的旧叶，干涸的生命，正在一点点蜕变。
春天似乎快要来了。
外面就是淮安小吃街。
北洵市最繁荣却也最慵懒的一条街道，繁荣的是夜晚，慵懒的是早晨。这里的店面早晨基本不开门，都是下午三四点开始，然后营业至凌晨四五点。
夜宵摊，烧烤摊，鱼丸，面点……几乎有名点的特色小吃几乎都在这条街上。
午后，店铺陆续开张，街上行人渐渐多起来。
阮荨荨一早就注意到，路边躺着个乞丐，衣衫褴褛，一条腿残疾。这条街上的人都熟，他是这儿的常驻的乞丐，因为这儿人流量大，他每天准时准点儿在这儿躺着，这时，对面一家店铺里出来一个女人，中年，微胖，穿着朴素，手里端着一个瓷碗，走到乞丐面前，俯下身，倒给他一些饭菜。
有鱼，有肉。
华珍敲敲桌子，阮荨荨回神，看她一眼，目光又转回去。
“看出些什么了？”华珍问。
她没说话。
华珍又问，“觉得那个女人怎么样？”
她几乎是随口答，“人不错。”
“那个乞丐呢？”
“可悲。”
华珍指了指那女人的背影，说：“她的店被人投诉很多次，地沟油、乱收费、找错钱……有次，有几个学生半夜在她店里吃宵夜，因为是半夜，所以人不多，只有他们那一桌，几个都是大学生，喝了点酒，聊兴奋了，临走的时候手机忘拿了，走到半路的时候，折回，问老板娘，她咬死了说自己没见过。几个学生报了警，小店没按监控，警察来了也没用，顶多到局子里备个案就是了，法律也没规定捡到东西必须要还给人家，是么？”
话里有话。
阮荨荨没回头，“然后呢？”
“学生们苦于没有证据，就不了了之。但是在这条街上，只有她每天给这个乞丐一碗饭吃，是每天，不是一次两次。”
“乞丐是她亲戚么？”
“不是，没有丝毫血缘关系，也不是朋友。” 华珍笑了下，那笑里看似无意，实则包含了太多内容，复杂，难懂，“所以你现在觉得她是好人还是坏人？”
她没说话，目光又转向乞丐。
他正快速地扒着碗里的饭。
“这社会，从来就没有绝对是好人与坏人。”华珍顿了顿，似乎在等她理解，阮荨荨收回落在窗外的目光，看向她，眼神没有多余的情绪，她才继续往下说，“你所认为的好人，也许他正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做着坏事，而你认为的坏人，他也可能在别的地方做着好事，有人得利，总有人吃亏，这世界才平衡。”
能量守恒定律啊。
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能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其他形式，能量的总量不会变。
世界给我们的始终只有那么多，怎么分配？
总有人拿的多，总有人拿的少。
阮荨荨愣了愣，好像思绪在飘。
已经是二月的天了。
她在郿坞的小镇上看到过几株三色堇的叶子，应该要开花了吧。
忽然有点想吃李婶的姑嫂饼了。
还有那个长大想当建筑师的小虎。
还有小白的奶奶。
阮荨荨忽然抬头看向华珍，“世界是守恒的，对，我也认为善恶环环相扣的，你做善事，把温暖传递给世人，下一个人，再把从你这儿感受到的温暖传递下去，这是正能量。你做坏事，把恶意传递给世人，如果下一个人，再把从你这儿感受到的恶意传递下去，社会最终会变成什么样？你想过么？”
华珍看着她。
“你们粗制滥造了一座桥，桥塌了，害死了多少人，你算过吗？！”阮荨荨继续说，“你们回去看过那些人吗？郿坞镇上的人，他们遭的罪，谁来替他们守恒？遵循这个原则，他们如果想在世人身上找点平衡，也是易如反掌的事，商贩开始制作黑料理，医院不再对症下药……下一个再下一个，恶意不断循环，你信不信，终有一天，报应会到你头上。”
华珍说：“地震、洪灾，飞机坠毁……华海每年做多少慈善你知道么？你知道华海基金会么？你知道华海每年救多少人么？”
“先杀人，再救人？那所有的杀人犯都改行当医生好了，杀一个，救一双，还有功了不是？”
功过不相抵。
人生不是加减法，做一百件善事，也没法抵一宗罪。
犯过罪，可以救赎。
但，可怕的是仍不知罪，仍在犯罪。
华珍淡淡一笑，“先不说这个，就比如你，你也犯过错，直白的说，如果没有我，你现在还能有这么好的生活？”
“我可以不要这么好的生活，我可以为我自己赎罪，你可以么？”
华珍终于忍不住了，“所以，你要你的父亲，也陪着你赎罪么？林山爆炸的新闻看了么？”
她心一沉。
“我知道你这几年一直在替自己赎罪。”
阮荨荨看向她，似乎预料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不用这么惊讶，小衍都跟我说了，说你从大一开始就每个月固定往一个银行账户上汇钱。”说着，华珍从包里拿出一张纸摊开，丢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是一张银行对账单。
“你每个月给她汇两万，她每个月固定十五号转出到国外的一个户头，她装疯卖傻四年，也够了。你不用再赎罪了，林山爆炸，她死了。”
阮荨荨愣住。
华珍哦了声，似是刚刚想起什么，“对了，她也就是你那几个朋友要找的明姐。”
见她怔愣的样子，华珍嘲讽地笑笑，“还没明白过来？”霎时拔高了音量，“宋小宝的母亲——宋明明，职业陪标人，专门陪企业作假招标，十几年前的‘8.12’、四年前的郿坞她都是陪标人之一，她被你那几个朋友盯上了，你觉得华海能让她留下把柄？我已经帮你联系好了巴黎音乐学院，晚几天开学，跟小衍一起过去吧，去找找小时候的梦想吧。”
“我哪儿都不去。”
“为什么？不会是为了那个男人吧？”
“那天在雅江的人，也是你派去的？”
华珍没有否认，而是直接说：“你认为，就凭那几个毛头小子，能扳倒华海？”
“真理不需要扳倒，真理只需要肯定，恶势力才需要扳倒！”
华珍冷哼一声，“天真！”
“如果你还听不明白我的意思，我就说得再清楚一点，如果你要跟你父亲对着干，那你就留下来，或者说得再明白一点，你要是想你父亲死，那你就留下来！”
*
白锦辉丢出一张报纸，摊在茶几上，看向周时亦，“记不记得，我在雅江跟你说过觉得她很眼熟？”
周时亦目光落在报纸上。
徐盛也好奇地凑过去。
白锦辉指着报纸上的打码照片，“她，看过没？”
那份报纸是七年前的一份日报，也难为他还能找到。
“我刚入职的时候，主编会让我们翻以前的报纸，研究作者们的行文风格，那时候，我就被这一篇报道吸引了，看了很久。”
文章的篇幅很长，还分了上下两期来做。
白锦辉又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男生的照片，也是眼睛打了码，“他，明姐儿子，本名宋小宝，这里用的是化名。而旁边这个女生，就是阮荨荨。”
“宋小宝出生后不久，她丈夫就去世了，她一个人带宋小宝，但好在，宋小宝听话，品学兼优。因为个性腼腆，在学校经常遭人欺负。”
“然后呢？”徐盛问。
白锦辉顿了顿，继续说，“有一次放学的时候，宋小宝在路上被几个外校的小流氓打劫，阮荨荨跟那几个小流氓认识，加上看宋小宝是本校的，就帮了两句，小流氓里有个男的一直都挺喜欢她的，就说了条件，让她亲他一下，阮荨荨那性子，直接翻了脸，丢下了一句‘弄死他得了。’那一次，宋小宝被打劫了200块，明姐经常不在家所以给他的钱比较多，又加上宋小宝还是个好捏的柿子，小流氓们大概是尝到了甜头，于是就盯上了宋小宝，每天在学校门口等他，宋小宝也不敢带这么多钱，拿不出钱，小流氓们就打他。后来有一次，阮荨荨实在看不过去，就帮了他，答应亲那个男生脸一下，条件是他们不许再欺负宋小宝。那个男生得寸进尺，亲了一下就想摸一下，阮荨荨直接一脚踹过去，然后拉着宋小宝跑了，这件事也不知道最后是谁摆平的，小流氓也没有再来。明姐那时候经常不在家，宋小宝不想回家就跟着阮荨荨，但阮荨荨那时候到处玩，她经常半夜的时候跟一帮外校的学生飙摩托车，宋小宝就在身后看着，后来有人怂恿着拉他进来玩，宋小宝拒绝了几次，阮荨荨那时候大概是想摆脱他，让他知趣点回家，就说了句‘摩托车都不会骑，滚回家喝奶去。’”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宋小宝被激了，尝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阮荨荨就在一边看着，看他什么时候放弃，结果宋小宝也固执，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第五次，他终于掌握了平衡，结果，车子却开下山坡去，宋小宝变成了植物人，在医院躺了三年，第三年的时候，断气了，明姐亲手拔掉了她儿子的氧气罩，然后装疯买傻进了精神病院。”
“这是我前几天查到的一个国外户头，三年半，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有一笔钱汇过去，明姐的户头每个月十号会划进一笔，然后十五号就转到国外的户头，如果我没猜错，她大概是想逃。”
越接近真相的位置，越令人心颤。
说完，白锦辉蹲下身，握着烟屁股在地上摁了两下，直起身，插兜看向周时亦，目光平淡，
“十一，还有一件事，我这两天刚查到的。”

55
灯光明灭，白锦辉手中摊着几张票据，有些票据陈旧破损，有些崭新，他一一铺陈在黑色的矮几上，一张一张摊平，指给他们看。
“9X年4月13号，上清花瓶一只，150万。”
“9X年4月15号，翡翠蝈蝈一只，130万。”
“9X年4月20号，玉人头饰一只，80万。”
“……”
“9X年共计2千万的古董交易。”
“0X年10月16号，玉杯一对，30万。”
“0X年11月20号，大清铜币一串，160万。”
“……”
“0X年共计800万的古董交易。”
“还有最近的一只和田玉扳指，150万。”
白锦辉把最新的一张抽出来，推到周时亦面前，然后手指了指落款的位置，旧票据已经开始褪色，落款的位置基本看不清名字，只有最新的一张能看清。
——平山古董行。
“这些票据大部分都来自这个平山古董行，还有一些是别的地区的小古董行。”
“十一，你听过这个平山古董行么？”
周时亦看向他。
白锦辉张了张嘴，“平山古董行的法人是阮明山……”后面的话，他没有再说下去。
人生。
什么是人生，最后，也不过是生死二字。
开头结局都已注定，剩下的过程，看你们要怎么走，繁冗的；简单的；无畏的；颤巍的。
有人犯了罪，于是把一切归咎于命运。
只有体会过最深沉的黑暗，才有资格享受黎明。
**
咖啡厅。
暮.色渐渐降临，淮安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来来往往，像流水一样。
华珍耐性十足，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也不多说，就等她妥协。
毕竟只有二十二岁，华珍想。
阮荨荨坐在对面，像一具木偶，没有表情，说话也没有语调，“他知道你来找我么？”
华珍抿了口咖啡，“谁？”
而后又想起来，是指阮明山，笑笑，“你觉得他会不清楚么？”
阮荨荨淡淡一笑，“也是，他昨天就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想好了么？想好了我就让人定机票。”
她似乎要说什么，可能觉得与她无法沟通，摇摇头，什么也没说。
华珍笑笑，“没事，不急，你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告诉我。”
又补充道：“其实你应该过更好的生活，华海旗下有很多影视公司，依着你的外形条件是完全没问题的，到时候我找个一线经纪人给你包装一下，知道pretty吧？他手里捏着很多一线大牌，你只要再稍稍包装下，舞台上的你一定更迷人，我觉得你就应该过这种受人追捧，而不是跟着那个男人四处漂泊，被人追杀。”
“我命贱，享受不了那种好日子。”阮荨荨嘲讽地笑。
华珍失笑，“你这孩子。我早摸清你的脾气了，认定了一件事就一根筋，即使撞了南墙也还不肯回头，男人不就那回事么？当初，你喜欢李川的时候不也闹得要死要活的？现在过去了，不也就那么回事？”
“那不一样。”阮荨荨定定地看着她，眼底波澜不惊。
“哪里不一样？我保证你去三个月，交到了新朋友，自然就能忘记他了。”
阮荨荨低下头，不再说话。
华珍终于说，“李川离婚了，你知道么？”
**
别墅里好安静，也没人说话。
白锦辉看了眼周时亦，收拾好票据，递给徐盛，让他收好，才转头对周时亦说，“阮明山这几年前前后后帮华海洗了上亿黑钱，事情捅出来，他也脱不了干系，阮明山这把岁数了，进去基本也就等死了。”
周时亦坐在沙发上，弓着背，手肘撑在膝盖上，手虚笼着，低着头，声音低沉，“我们现在手里有多少证据？”
“其实不需要多少证据，光那些图片和视频就已经足够撼动人心了，现在舆论的力量比多少确凿凿的证据都有用。”白锦辉说，“实质性的证据没多少，但是我可以试试看联系当初那两个职业陪标人。对了，阿盛，你微博多少粉丝了？”
徐盛点开手机看了眼，“一千两百万。”
徐盛微博从不发虚假消息，也从不关注娱乐圈，最多的就是点评时事热点，微博是三年前开通的，如今已有一千两百万的粉丝，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刻。
白锦辉点点头，看了眼沉默的人，转身走了出去。
别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太阳西沉，月亮升起，淡淡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玻璃照进来，徐盛看向沙发上那个沉默的男人，终于开口，“十一，虽然我以前不喜欢阮荨荨，但是我得跟你说一句，别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
你永远不知道后悔这个字有多可怕。
周时亦终于回过神，揉了揉僵直的脖子，在沙发上靠了会儿才起身，“恩，我先走了。”
徐盛点点头，有点不放心地说：“我送你？”
周时亦已经走到门口，头也没回，罢了罢手，就离开了。
别墅内又恢复宁静，只有徐盛一个人。
窗外路灯亮起，有对情侣依偎着走过。
“你刚刚眼睛瞟什么？”
“没瞟啊。”
“我明明看见你瞟那个小婊砸。”
“没有，我倒是看见你跟一个小白脸眉来眼去的。”
“胡说。”
……
静坐了一会儿，徐盛揉揉脸，直接拿起车钥匙站起来，关上门，走出去了。
丁云杉下完夜班，就看见出租房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牌有点熟悉。
她绕过车头走进楼道里。
车灯倏然亮起，明晃晃地扎进她的眼睛里。
然后又冲她按了下喇叭。
丁云杉直接翻了个白眼，径自走进去。
身后传来“砰”的关门声，然后有人跑过来。
丁云杉没回头，直接上了二楼，掏出钥匙开车门，徐盛站在她身后半米距离，男人的气息从头顶传来。
“你来干嘛？”
“我没吃晚饭。”
“没吃晚饭自己吃去。”
其实徐盛不知道为什么，丁云杉每次见着他，都故作对他厌恶至极。
“你陪我吃吧。”
丁云杉皱了皱眉，“没空。”
徐盛弯下腰，盯着她眼睛看，这才意识她的不对劲，眼睛红红的，收了笑，问：“怎么了？”
丁云杉没理他，冷声，“关你屁事？”
徐盛在心里操骂了一句，面上却说：“好，不关我的事，这样，老子请你吃晚饭吧。”
也不等她回答，徐盛就拉着她往楼下走。
丁云杉踢他，“松手！”
小腿挨了一记，徐盛看了眼，黑色的西裤上已经落下一个灰蒙蒙的鞋印，他没管，继续往前走，“你说你作什么，给你安排轻松的工作不肯，非要在那个小酒店呆着，受了委屈也是你活该。”
丁云杉没说话。
徐盛似乎没想到她这么乖，有些狐疑地回头看她，后者只是低着头，什么都不肯说。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挡在她面前，一只手拉着她的手腕，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重重按了下，好像跟以前的女人不一样，特别小，特别软。
“你不肯跟小白，那你要不要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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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二月的风虽然清冷，但不凛冽，也夹杂着一丝柔和的气息，空气中弥漫着青草香。
周时亦刚挺好车，拿着钥匙走进楼栋时，花坛边站着一个人影。
他停下来，双手插.进兜里，然后目光笔直望向那个人。花坛边的那人似乎等的有些无聊的，不经意回头一瞥，就看到他的身影，然后起步朝他走来。
许衍走到他面前，“十一。”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没有温度，比这风更冷。
周时亦看向他的眼神里也没有温度，比这月光更冷，许衍穿着黑色的t恤，几乎跟夜色融为一体，胸前的白色老鹰图案，长牙五爪，朝他走来。
许衍来到他面前，周时亦比他高一点，说话的时候要微微抬眼，“我有话跟你说。”
周时亦淡淡嗯了声。
*
仿佛应景似的天气，狂风大作，树木被吹得摇曳不停，树叶哗哗落下，花坛里好不容易长出的新草，被雨水在一瞬间冲刷地焉儿下去。
有人在风雨中离去。
有人在风雨中进了门。
周时亦丢下钥匙，脱了外套，直接冲进浴室，打开花洒，水柱倾泻而下，水声与外头的雨声混为一体。
他抬头看了眼镜子中的自己。
头发湿漉漉，晶莹剔透的水珠顺流而下，衬衫已经湿透，服帖地沾着身体，隐约可以看见身体的弧线。
他一颗颗自下而上解开扣子，露出精瘦的胸膛。
脑子似乎还没回来，心似乎还停在楼下的风雨里，淋着。
“宋小宝的意外对她打击很大，那半年，阮叔把她关在家里，她不吃不喝不睡，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只有痛、刺激，才能让她醒过来，所以，她手腕上那些伤越来越多，旧伤结痂，又添新伤。谁说都没用，阮叔束手无策。”
“她至今都没敢去看宋小宝一眼。”
“明姐入院后不久，她那时候刚上大一，我问我妈要来的地址，她每个月都会去医院，不进病房，只是在楼下的长椅上坐着，然后每个月给明姐的账户上寄钱，她给明姐的钱是干净的，不是阮明山的钱，有些是她母亲留给她的，有些是她自己以前接广告做模特挣的。”
周时亦脱了衬衫，开始解皮带。
“明姐的精神病报告是我妈找人开的，我妈知道她借着儿子的死装疯卖傻躲进去就是为了避开这几年前前后后在找她的人，甚至，有人说，宋小宝的氧气管也是她亲手掐断，但调了医院的监控，也只能看到那个时间点，明姐在医院出现的，是不是她亲手做的，无从得知，更何况，明姐现在死了。这些，我也是在一次无意中得知的，得知之后，我就想告诉她，明姐没事，宋小宝的死跟她也没关系，她不需要救赎，也不需要打工给她寄钱。但我妈说，宋小宝的意外她确实有责任，寄钱是她唯一能救赎自己的方式。”
“阮叔很疼她，你们真硬要在一起，他就是拼着跟我妈作对也会成全你们。”许衍说这句话的时候，故意看了他一眼，后者始终没什么表情，“你我不知道，但荨荨……她这人就是这样，一股子热血，爱一个人的时候奋不顾身，什么都可以为对方牺牲，但其实熬过了也就过了。当初她喜欢李川的时候，也这样，闹得比你还凶。”
说实话，阮荨荨现在的状态很平静，不哭不闹，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周时亦站在花洒下，身上不着寸缕，水珠从头顶滑下，顺着他的身体线条往下流，胸膛，紧实的小腹……
脑海中的话语如同魔咒，挥散不去，他揉了揉脸。
“李川你知道吧？她有没有跟你说过？”
“哦，应该没有，她喜欢李川的时候，我喜欢她；她喜欢你的时候，我还喜欢她，其实我并没有在刻意等她，期间也有遇到过让我心动的人，可有时候爱情不是心动就可以，要合适。”
“李川是阮明山给她请的家教，比她大9岁，那时候阮姨刚去世，李川陪了她好长一段时间，大概是在那时候喜欢上的，你知道她这人直接，跟李川表明了心迹，李川也只是笑笑，她一个小女生哪懂什么叫爱情啊，后来阮叔都知道了，终止了家教协议。李川没再去教她，阮荨荨闹得可凶，绝食，半夜爬出去找李川。我记得李川那阵在一中附近的一个小区里租了个房子。”
“阮荨荨大二的时候，他结了婚。”
李川，周时亦记得那个男人。
房子就租在他高中周时静租的那个房子对面那层。
李川具体长什么样，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有个高三的午后，他打完球回家洗澡的时候，站在楼道口准备开门的时候，听见隔壁隐隐约约传来一些压抑、暧昧的嘶吼。
他一愣，随后掏出钥匙开门进去。
进了门，还能听见隔壁床“吱吱呀呀”摇摆的声音。
少年的心思敏感。
然后就是在那一天，洗澡的时候，在窗户缝里，看见了那一双澄澈无辜的眼。
静谧的午后，阳光肆意洒在她头顶，照在她身上，好像白得要发光。
那时候，被恼怒羞愤充满了脑袋，现在回想起来，那时候她的脸是惨白的。
水温渐渐发烫，浴室升起腾腾雾气，周时亦微微仰着头，水珠打在他脸上，睁不开眼。
还有一次。
就是他生日那个晚上，阮荨荨亲了他就跑，他回身的时候，看见李川牵着一个女人站在他身后。
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有些事，他甚至不愿意再深想。
周时亦关了水，水声戛然而止，他手握成拳，抵在墙壁上，埋着头。
窗外雨声还未停，耳边只有那句，
“李川离婚了。”
“不管是你，还是李川，都不适合她。”
全程周时亦都没有说话，双手插兜，身姿笔挺地立着。
许衍来之前想过他的多种可能反应，生气、揍他、痛苦……
但他没想到他全程是一言不发，也没有掉头离去，只是安安静静听他说话，最后只淡淡问了句，“说完了吗？”
许衍彻底愣住，“说……完了。”
然后他神情冷淡地说了一句话，就转身离去。
许衍才彻底愣在原地，他忽然发现，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打到这个男人。
也深深切切地体会了一把：
真正比你优秀的人，是没有时间鸟你的。
他甚至一下子模糊了自己跑来这里说这些事情给他听的目的。
*
阮荨荨回家的时候，阮明山难得在家。
客厅灯亮着，阮明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抬头看她一眼，“回来了？”
阮荨荨淡淡嗯了声，转身上了楼。
似乎没有多余的话要跟他说。
阮明山回过头，视线一直盯在电视上，实则已听不进一个字。
直到楼上传来“砰”的关门声，他才拿手抹了下眼角。
过了一会儿，房门又被人打开，阮荨荨换了睡衣下楼来。
她走到他面前，把一张银行卡甩在茶几上，“你还有多少钱？”
阮明山先是一愣。
她几乎是一字一字的重复，“所有的资产，你那些宝贝古董加在一起所有的。”
阮明山犹豫着报了一串数字。
阮荨荨吸了吸鼻子，别开眼，“把那些钱全部捐了，捐给福利院，剩下的日子，我养你，我不读书了，我们去国外。”
阮明山苍老的眼里，写着满满的震惊。
或许，至今他都不敢相信那些话。
她吸着一口气，几乎不敢有停顿，因为怕眼泪流下来，“难道要我看你坐牢，还是看你去死？”
阮荨荨把银行卡推过去，“这几天你就把东西处理了，这卡里是我存的钱，只有这么多，等到了外面，我会想办法赚钱。”
说完，她转身上了楼。
走了两步，步子又停下，没有回头，“这几天，我有事，不住家里了。”
阮明山点点头，眼泪顺着脸庞滑下来，“好。”
*
次日，周时亦下班回来，公寓门口蹲着一个人和一只小小的行李箱。
阮荨荨坐在地上，曲着脚，双手环着，头埋在膝盖上，他吸了吸鼻子，别开眼。
片刻后，轻声走到她身边，弯下腰，揉了揉她的脑袋，“蹲在这儿干嘛？”
阮荨荨似乎睡着了，迷迷糊糊醒过来，一抬眼，看见他，弯了弯嘴角，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嗯。”
她想站起来，大概是蹲久了，脑袋有点晕，一下子没站起来，把手地给他，“扶我一下。”
莹莹白手，轻轻握住，软得不像话。
周时亦握着她的手往上提了提，她整个人被他拉起来，站直的瞬间，一下子扑过来，把他抱住，手挂在他的脖子上，脑袋埋在他的怀里，“十一，我想你。”
然后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里都是雾，都是水，软得好像要化了，“你想……”
剩下两个字，被周时亦吞在嘴里。
他把她推到墙上，然后低头吻住她。
想得他快要疯了。
周时亦一边吻她，一边掏出钥匙开门，然后推着她进去，把她摁在墙上，一只手去拖门外的行李，随手往边上一推，关上门。
一室寂静。
世界好像安静了，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
只有彼此的心跳，和辗转的声音。
阮荨荨回吻他，热烈的，疯狂的，舌头在他嘴里搅着。
两人大概是用力毕生的力气去亲吻对方，比以往的任何一次热烈，比以往的任何一次疯狂。
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室内骤亮。
有人打开了墙上的开关。
两人纠缠在门口，周时亦弯着腰，嘴唇停在她脖颈处，低哑着：“这次想开灯了？”
阮荨荨仰着头，手指插.进他乌黑的短发间，“想好好看看你。”
他重新低下头，一路吻下去。
阮荨荨推开他，反过身，将他摁在墙上，“这次，我来。”
然后，在他面前顿了下去，拉开他的拉链……
男人也是会叫.床的，就比如现在。
那感觉如在海上乘风破凉，在一望无垠的大海上，一艘孤舟推翻所有的海浪，在风里，在云里，在雾里航行。
而这片汪洋，只有他能驾驶。
她就是他的汪洋。
他，只是她的孤舟。
没有孤舟，她还是那片大海。
而孤舟没了大海。
再也无法航行，只能停在原地，从此没了活着的意义。
事毕。
两人靠着床头休息。
阮荨荨抱着被子，靠在周时亦肩上，
“十一。”
“嗯？”
“十一。”
“嗯。”
“十一。”
“嗯。”
“十一。”
“嗯。”
“十一。”
“嗯。”
她一遍一遍地叫着他的名字，他也不厌其烦的一遍遍应着。
直到，最后一遍。
“老公。”
“嗯。”条件反射。
周时亦反应过来愣了愣，微微勾了勾嘴角。
阮荨荨满意地笑了，然后抬头，看着他，“你叫我声老婆？”
他转过头，俯看她一眼，见她仰着小脸，什么也没说，又转过头去。
阮荨荨撇撇嘴，知道他不会叫，也没在意，“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呀？”
“记不清了。”他喉间微痒，想抽烟，已经很久没抽了，忍了忍，强压着那股瘾头，“你呢？”
阮荨荨想了想，“你救我的时候。”
周时亦瞥头看她一眼，淡淡地问：“哪次？”
是医院那次，还是郿坞那次？
“你猜？”
周时亦哼了声，转过头。
他掀开被子，光溜的身子钻出来，阮荨荨盯着他背脊笔挺，肌理分明的后背线条，然后看着他走进卫生间，打开花洒，身上是汨汨的水流。
她笑了下，“骚包。”
*
客厅的指针已经指向八.九点钟。
两人还没吃晚饭，周时亦洗完澡，换好衣服，问她，“吃什么？”
阮荨荨还伏在被子里，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手肘撑在枕头上，手掌托着耳部，“你做。”
他穿着白T恤，和一条深灰色的棉质休闲长裤靠在卧室门口，双手抱胸，“家里没东西可以煮。”
“楼下不是有超市么，去买点。”
“这个点买不到什么新鲜的蔬菜。”阮荨荨一脸凭什么的表情，周时亦觉得跟她无法沟通，不再解释，拿起钱包跟钥匙，转身下楼，叮嘱道：“你可以起来洗澡了，我下去看看，如果有人敲门，看清楚再开门，陌生人不要开。”
她笑着挥挥手，“多穿点，外面冷。”
周时亦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她的话，微微一愣，反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才走出去。
整个小区只有一家便利店比较大附带菜场，就是他那栋楼楼下那家。
八点钟想要买到什么新鲜的蔬菜是几乎不可能了，就还剩下一些速冻的海鲜和肉之类的。
周时亦选了一盒速冻饺子，还有一些速冻鸡翅之类的。
去前台的结账的时候，经过某一货架，顿了顿脚步，然后抽了一盒安.全.套放进去。
来到柜台，
前台小妹热情招呼：“欢迎光临。”
瞥了眼几个蔬菜盒子，笑着道：“这么晚了还做饭呀？”
周时亦淡淡点了点头，没有意思要攀谈。
小妹自讨没趣，瞥了瞥嘴。
刷完所有商品，最后一盒东西是安.全.套。
小妹：“一共是一百三十块五毛。”
周时亦付了钱，拎着东西走了。
高冷的不行。
便利店很空，没什么生意，小妹空下来，立马给朋友发微信，“靠，那个帅哥又来买套套了！上次不是刚买过么！”
朋友：说明他能力强啊，这样的男人，谁不想上？赶紧问号码呀！
小妹：问你妹，高冷得不行，跟他说话都不理我，问你个毛线。
朋友：高冷才显得人家逼格高，要是你那样的，还人人都跟你搭讪，他又不瞎，你要是能把他上了，你的逼格绝对上升一个档次。
小妹：算了吧，冷得跟块冰箱似的，谁受得了？
朋友：你想找暖男啊？那种对谁都好的男生就跟中央空调似的，有什么好？看上去高冷的男生不一定对所有人都高冷，只是暖的不是你而已。
其实我们都过了那种暗恋的年纪，青涩纯真的年代早已久远。
再也不是肆无忌惮、不求回报的对谁好。
如果他不回应，那就罢了。
在寻觅下一个不就是了，总能遇到合适的。
为什么会出轨的男生大多都长得丑？因为长得丑的男生内心极度自卑，能有女生搭讪他，跟他说话，他就立马飘飘欲仙，虚荣心膨胀，急于证明，老子也是有人格魅力的。
而大多数的帅哥早已习惯了被女生追捧，自信的人，根本不需要通过别人去证明自己的魅力，气场在，一句话，在别人眼里，魅力十足。
所以，找老公还是要找帅的啊。
小妹在朋友的洗脑下，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阮荨荨洗完澡，从箱子里翻出睡衣换好，走到厨房。
周时亦已经在下饺子了。
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他，双手圈在他的腰间，把头枕在他的背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十一，你有假期么？”
周时亦在一个个下饺子，白白胖胖的饺子像一个个落进水里，翻滚着，盖上锅盖，“嗯？”
阮荨荨手在他腹肌上摩挲，一块一块数着，
“1。”
“2。”
“3。”
“4。”
“5。”
“6。”
“7。”
……
“哎，你有八块腹肌诶？”
周时亦握住她的手轻轻拿开，然后反过身，面对着她，口气轻松不屑，“很奇怪？”
阮荨荨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答应我，四十岁也要有八块腹肌好不好？”
周时亦靠着琉璃台，双手扶着她的肩，定定看向她。
阮荨荨又摇了摇头，说：“不，到六十岁也要有八块腹肌好不好？”
周时亦没动，眼神定定的。
她眯着眼。
“很难啊？那放宽条件，六块腹肌好了？”
然后，她细细道来：“少抽烟，少熬夜，不要有啤酒肚，也不要秃顶，不过，你头型应该不会秃顶，多打麻将，可以预防老年痴呆，多锻炼，保持八块腹肌。”
他一动不动，眼神笔直，盯着她，很有穿透力，仿佛要看进她的心里。
“然后呢？”
她不明所以，“嗯？什么然后？”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偶尔能听见雨滴落在窗台，发出“啪嗒”很轻的一声。
屋内，两人静静凝视着对方。
周时亦握着她的双肩，淡淡道：“不抽烟，不熬夜，没有啤酒肚，也不秃顶，到了四十岁还有八块腹肌，如果我都做到了呢？”
“嗯，做到了你就是个魅力的老头啦。”
她知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他也知道她不会说出口。
可还是忍不住要问。
再也不抽烟，从此不喝酒，每天锻炼，没有啤酒肚。
不熬夜，不秃顶，到了四十岁还有八块腹肌。
你不在。
我做这些给谁看。
静了片刻。
周时亦感觉腰部一阵灼烧的痛，他弹开，回过身。
身后冒着阵阵白烟，锅盖一直在跳着，发出“噗噗噗——”的声音。
锅盖一圈冒着白色的泡泡，琉璃台上全部是溢出的泡沫水。
顺着台面往下流。
他回过神，关了火，叹了口气，“马上就可以了，你先出去。”
阮荨荨看了眼他的背影，然后走出去。
周时亦做了几个菜，红烧鲫鱼和鸡翅，然后端了两碗饺子上桌。他走出去的时候，阮荨荨正看着新闻。
“林山爆炸事件的后续，现在警方已介入调查，发现该化工厂内存在众多安全隐患，因为此次事件严重性，市里于下周将展开安全隐患调查……”
“啪——”电视机黑屏。
阮荨荨转过头，周时亦拿着遥控器，站在她旁边，“吃饭。”
她点点头，起身走到餐桌上坐下。
一顿饭，沉默无言。
两人都低着头，认真地扒着自己碗里的饭。
钟摆在墙上，一分一秒地走着。
这一分一秒，此刻都想把它过成一年，十年。
阮荨荨问：“你能请假么？”
“嗯。”
“那我们明天去一趟教堂吧。”
“嗯。”
吃完饭，阮荨荨在洗碗，周时亦进了书房打电话。
白锦辉：“视频跟采访都做好了，我过几天就回来了。”
周时亦握着电话，靠在椅子上，房门虚掩着，透着门缝，他能看到厨房里那道忙忙碌碌的身影，背影消瘦，来来回回，碗筷碰撞发出轻轻地“叮咚叮咚”声响。
白锦辉：“有一个陪标人表示愿意出面爆料，他只提供录音，要求声音处理，用化名，我答应他了，到时候这些东西汇总一起发给阿盛，做个长微博。”
周时亦目光盯着那道身影，心不在焉的嗯了声。
白锦辉：“十一，我明天就去录音了，如果顺利的话，或许这次，真的会引起社会关注。”
“嗯。”
“那荨荨的父亲……”
“啪——”
厨房传来一声巨响，周时亦丢下手机，立马起身，打开门，走出去。
手机孤单地躺在桌上。
没挂断，白锦辉喂了好几声，“十一？你在哪儿？”
毫无回应。
白锦辉叹着气，挂了电话。
厨房。
阮荨荨正蹲在地上低着头捡碎片。
周时亦走过去，一把将她拉起，“我来。”
拉一下，没拉起。
她执意蹲在地上，不肯站起来，一只手被他扯着，头却低着，怎么也不肯站起来。
周时亦干脆蹲下去，手扶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阮荨荨挣了挣，低垂着眼，不去看他。
眼下两道泪痕。
他心一抽，然后捧起她的脸，拿手轻轻擦拭，低声道，“哭什么。”
“谁哭了。”
他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
“还嘴硬。”
“真没哭。”
“争什么，碗碎了就碎了，我又不会骂你。”
她伏在他怀里，“噗嗤”笑了。
话语里带着说不清的情绪，“可我怕你恨我。”
隔着薄薄的ｔ恤衫，是她温热的眼泪，一点一点，浸润，好像春雨落泥，一点点渗入他的心底，凉透了。
周时亦抱着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不恨，不忘。”
我不恨。
你不忘。
好不好？
*
北洵市只有一个教堂，在淮安区，周时亦并没有去过，开车绕了一圈，六点半出发，八点半才到教堂。
事实上，两人很早就醒了。
时间好像越来越少，越来越不够用。
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怎么办？
一起吃饭，一起看电影，一起唱歌，一起游泳，一起滑雪……
他们才一起走过冬天。
还有春天，夏天，秋天。
没有感受过春风，和漫山遍野的花丛；
没有感受过夏日，和午后的蝉鸣；
没有感受过秋雨，和火红的枫叶。
教堂里，已经有人在诵读诗经了。
阮荨荨拉着他走进去，在最外面的一个位置上坐下。
教父站在两排椅子的中间，念着圣经。
阮荨荨偶尔会来。
小窗上有阳光洒进来。
周时亦在她身旁坐下。
教父还在念着。
“罪就是达不到神为我们定下的的标准，无罪是100分的话，99有罪，60分也有罪，59分也有……1分也是罪……”
教父的声音忽重忽轻。
耳边渐渐响起。
周时亦转头看过去，只见，阳光洒在她头顶，泛着金黄色的光。
她闭着眼，一脸虔诚。
很轻很淡的声音，仿佛下一秒，就飘散的风里。
“因为世人都犯了罪，亏缺了神的荣耀；上帝的惩罚永远来的比想象中快。”
她轻轻念着，嘴唇轻合轻张，
周时亦侧着头，一顺不顺盯着她。
“这世上没有无罪的人，也没有人是罪无可恕的。”
“生命在他里头，生命就是这人的光。光照在黑暗里，黑暗却不接受光。”
“有的罪是在今世得了赦免，有的罪是要在来世得赦免的。”
……
*
昨天晚上。
许衍离去时，周时亦只说了一句话。
“我等了她六年，大不了我再等她几年。”

57
几日后，一段录音在微博上转疯了。
录音的时间不长，五分钟左右，爆料人声音做了处理，与之进行对话的是《北洵日报》的记者，白然。
这个名字时隔四年，再次出现在《北洵日报》上。
记者白然：听说您当年跟这家企业有过‘合作’是吗？
爆料人：是的，我，还有前几天在林山爆炸中死去的宋明明，人称明姐，都跟这家企业有过‘合作’。
记者白然：您能说一下这家企业的名字么？
爆料人：华海集团。中华的华，大海的海。
记者白然：您能具体说一下，您当初是做什么的吗？
爆料人：就是豆腐渣工程，因为这块一直疏于管理，钻漏洞，捞油水，我只是负责陪标，确定这个项目能被华海拿到，华海拿到项目之后，会给我们一笔提成。
记者白然：油水多吗？
爆料人：多，比打工容易。
记者白然：至今为止，华海总共接过多少个这样的工程项目？
爆料人：具体的数字我不太清楚，在我印象里，比较大的有，十几年前的“8.12”环山北路的小区，四年前的“郿坞塌桥”，还有一些大大小小的建筑物……
记者白然：环山北路的小区，我记得当时有个工程师叫方国安是么？从华海的顶楼跳下来，之后就不了了之了？
爆料人：华海关系硬，在这边没人能处理他们，方国安也是个替死鬼，他一死，华海把所有责任往他身上一推，什么事儿都没有了，这几年不照样红红火火的。可怜的是方国安的那两个孩子了。
记者白然：您认识方国安？
爆料人：嗯，当年环山北路的小区那个招标我有参与，见过方国安，也见过他两个孩子，两个孩子都很乖，小区出了事，方国安跳楼，世人把目光都聚焦在方国安家人身上，骂的很难听，小孩子不容易，听说因为这件事，他儿子还得了自闭症，没办法上学，后来，听说方国安的岳父带着他们搬家了，就再也没见过了。
记者白然：那当年那件事的真相是？
爆料人：所有人都有错，方国安有错，我有错，华海更是错得离谱。当初方国安发现问题的时候，去找过华海的经理，甚至也罢过工，也辞过职。因为总工程师不在，工程被迫停工，华海又去找方国安，告诉他项目会恢复之前的规定使用砖，但是预算的问题，可能使用不了之前那种，但是也是经过国家质检标准，确定能用的。一直到项目快完工，快到了交房期的时候，就是坍塌的那栋楼，华海使用了非规定砖。但其实这样的案例有很多，出过事的极少，谁知道，第二年，一阵台风就把事情都暴露了。
记者白然：那四年前的郿坞呢？
爆料人：郿坞的事情基本是明姐在处理，桥的测量和验收的标准后很多，像郿坞那个就是梁氏桥，一般要看桥墩、桥台、混凝土、砌体……等等很多，那座桥，我都不知道它是怎么通过检验的，这个你要问相关的质监部门。
记者白然：那现在你为什么选择站出来？
爆料人：现世报，因果报应，不管做什么，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报，你不知道我这几年活的有多提心吊胆，生怕自己住的房子哪天就塌下来了，生怕自己的孩子在经过哪座桥的时候，桥就塌了，这样担惊受怕的日子，我过够了，社会需要警钟，所有人都需要警醒。
……
录音时是白锦辉的微博发的，他用了以前的名字，发了一段配语：
如果你们现在还不清醒，那么这段录音，请你们好好听。
白锦辉微博粉丝数不多，起初转发的人还不多，后来，徐盛转发了，电竞圈的几个大神都都转发了，然后是pot，然后是t.o，连喜欢电竞的明星都转发了……
转发的人越来越多。
热搜上顶起一个话题，#社会，需要警醒；我们，需要安宁#
录音仿佛只是一个信号。
随后，徐盛就发表了一篇长微博。
“入微博三年多，我从没发过虚假信息，也从不关注娱乐圈八卦，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的微博只发时事热点，我以我父亲的名义发誓，以下的报道全部属实，如有半点虚假，我不得好死。”
然后是洋洋洒洒一长篇，把华海这几年的所作所为一条条全部清晰罗列出来。
豆腐渣工程，以及那么多的坍塌的事故，一一列举。
底下评论炸开了。
加上前几天的录音时间，华海集团上了热搜第一。
舆论倾向性的倒塌。
这确实也源自于一千两百多万粉丝对徐盛的信任，确实，这几年，徐盛发微博都很谨慎，只发有实施依据，并且言论观点明确，模棱两可、还有娱乐圈的八卦他从来不关注，几年的累积，才积攒了大家对他的信任。
事件很快引起了各界媒体的关注。
就连徐长城参加活动的时候，都能被记者问及关于儿子拿他名字发誓这件事怎么看。
徐长城在媒体面前没太多说，只说了一句，“儿子有点任性。”
两天后，有位叫苏盏的作者转发了徐盛的微博。
白锦辉说，“她最近在做这块专题，挺有名气的一个作者，听说她脾气挺怪的。”
苏盏的微博。
——“我喜欢旅游，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和事，有一个小镇，他们经历过灾难，小镇的头顶上仿佛有乌云在笼罩着他们，可他们脸上依旧笑着，活着，由此，我想为他们写一个故事。”
舆论几乎是压倒性的。
周时亦心却越来越沉，好像快要沉到海底。
在小公寓里，两人谁也不提，只字不提，更多的时候，话也不说，只知道做。
更深入的进入对方身体里。
除此之外，好像什么都没有。
不提你，不提我，不提爱，不提恨，不提过去，不提未来，只管现在。
*
白锦辉接到了几通电话。
对方要他销毁录音，白锦辉笑了笑，“准备拿什么收买我？”
对方也笑了，“你想要什么？”
白锦辉不笑了，“我要你们偿命。”
电话挂断了。
徐盛也频繁接到几通电话，不过对方的语气，明显客气的许多。
对方只要他删除微博。
徐盛挂了电话。
对方坚持不懈，又打，徐盛不耐烦了，直接摔了电话。
另一个手机又响了，对方显然对他很了解，“徐先生，其实跟您无关，您如果一定要跟华海作对的话，我们也有办法对付您，您好好考虑删不删微博。”
徐盛再次暴躁地摔了电话，“你有种对老子来。”
然后，对方只说了一个名字。
徐盛愣了会儿，拿起钥匙就冲了出去，外面大雨，狂风大作，雨水在他冲出去的一瞬间浇湿了头发，庞大的雨幕，眼前的一切都模糊，可他目的明确。
丁云杉刚下班，走到楼下的时候，忽然冲出一道人影，将她揽在怀里。
她吓了一大跳。
然后看见徐盛的脸，被雨水淋湿，他浑身湿透了。
她微微挣了挣，“你怎么了？”
徐盛抱着她，不肯松手，“从现在起，你跟着我，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丁云杉推开他，“我上次已经跟你说的很清楚，我谁都不跟。”
大雨在头顶冲刷，徐盛其实看不清她的脸，但发现，她又瘦了，抱她的时候，没有肉，全是骨头。
“我知道，最近事情比较多，等这阵过去了，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我一定不缠着你，你现在听话一点。”
“徐盛，我可以保护我自己。”
徐盛抿了抿唇，“我只是想要确定一点，以防万一，你没事，我们才能放心，不管是我，还是小白，我们都希望你没事。”
他从没有用这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跟人说过话。
认识丁云杉。
他几乎快要把自己变成了自己曾经最讨厌的样子。
丁云杉没有跟他走，徐盛就睡在车里。
白天的时候，他就在她公司门口等她下班，这种近乎零距离的保护，让丁云杉彻底抓狂。
微博上的事件越演越烈。
第三天，丁云杉不见了。
……
这几天，只有周时亦没有接到电话，他那边一片宁静。
宁静到有人离开也是悄无声息。
不知不觉。
等他回过神来。
公寓已经空了。
她走的时候，穿着那天来时的衣服，白色羽绒服，也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拖着行李箱，淡淡的背影，然后消失在门口。
电梯声“叮咚。”
行李拖动的声音，然后门轻轻合上。
周时亦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离开得太轻易，显得她好像从未来过。
这不长不短一个月，好像是他一个人做了一场梦，他们没有道别，没有说再见，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
昨晚上，是他们最疯狂的一次。
有史以来，最疯狂的一次，好像意识到了明天的分离，所以用尽了一生的力气去感受对方。
她是。
他也是。
每一下，周时亦仿佛都要将她撞进自己的心里，从此，不再出来。
好不容易，爱一场。
却以分离收场。
好不容易，对生活充满了期待。
生活却告诉他，不，你不该有期待。
只有离别，才是结局。
谁都没有说爱。
两人都克制着不敢说爱。
好像，说了爱，就不能离开。
后半夜，阮荨荨累得昏睡了过去。
最后一晚，周时亦怎么也睡不着。
他一个人坐在阳台，抽了一整晚的烟。
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着床上的她。
亦幻亦真。
月亮挂在天边，弯弯的，配合着身旁的星星，像笑脸。
好像告诉他，要笑。
他对着玻璃倒影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脸，弧度不够，他还拿手推了推。
难看死了。
你看，
你要走了，
我连笑都不会了。
其实有说过一句话，阮荨荨在睡前，用很轻的声音跟他说：“不要等我。”
他静静看着她，轻轻摸着她的脸，好久，才说，“好，不等你。”
阮荨荨闭上眼。
窗外月光残酷。
过了一会儿，她又睁开眼，看着他，“真的不要等我。”
他点点头，轻轻抚着她的脸，“真的不等你。”
她重新合上眼。
两秒后，她又睁眼，“真的真的不要等我。”
这次，他只是淡淡嗯了声。
阮荨荨平躺着，他靠着。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傻子。”
他看她一眼，“骂谁傻子？”
“骂你。”眼眶微热，眼泪在眼眶打转，她仰着头大笑，怕眼泪流出来，“大傻子。”
周时亦侧过身，微微俯下去，然后吻上她的眼睛，轻轻吮了下，“又哭？”
“瞎说，什么时候哭过。”
她一样嘴硬，逞强。
“别哭了，我不等你，真的不等你。”
阮荨荨点点头，“结婚也别告诉我，别给我发喜帖，我不会来的。”
他顿了顿，“好。”
人伏在她身上，双手撑在她的两边，从她的耳侧一路吻下去。
她的双手插.进他的头发里，轻轻抓了一把，仔细摸着，“你都有白头发了，这几天很累？”
他专心吻着她，“还好。”
她的手在他发间穿梭，“你会结婚吗？”
他顿了顿，整个人蓄势待发，“你呢？”
阮荨荨想了会儿说，手指从他头发上一路摸下去，“会。”
周时亦用力一挺，“我也会。”
她长舒了一口气，似是感叹，似是满足，“那就好。”
怎么都不够，这样怎么能够。
做完之后，阮荨荨侧趴着，闭着眼，好像睡着了。
周时亦起身，洗了个澡，坐在阳台，抽了两包烟。
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他还坐在那里，地上满满都是烟头。
她沉默，一言不发，走进卫生间，洗澡，洗脸，梳头，换好衣服，做完这一切。
两人好像说好了，今天不告别。
谁也不说再见。
直到她拎着行李箱，走到门口，都没有一句再见。
不说再见。
因为，直到你离开。
我都还没学会告别。
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告诉你。
在我跟你父亲之间，你选择了后者。
你想不想听听我的答案？
*
直到晚上，周时亦都窝在沙发里没有挪动过一步。
徐盛冲进来的时候，房间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他安静坐在沙发上，真的是安安静静，安静到让人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啪——”徐盛打开灯。
灯亮的瞬间，几乎是同时，沙发上的人别过头去。
徐盛气急败坏地说：“我打了你一天电话都打不通，妈的，你到底躲在家里干什么？”
周时亦撇着头，留一个后脑勺给他。
徐盛走过去，彻底怔住了。
如果说那天，云杉的失踪令他手足无措，那周时亦红肿的眼睛，更让他张惶无措。
他也终于明白了他不开灯原因。
因为太过震惊，徐盛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有些紧张地看着他，“你……”
周时亦抿了抿唇，淡淡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别过头，“你有事？”
徐盛这才想起来，“云杉不见了，如果被华珍带走了，我们计划有变。”
“小白呢？”
“小白跟你的电话都打不通，我先来找你了。”说完，徐盛环顾了一圈，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荨荨呢？”
周时亦别过头，没说话。
徐盛明白了，抓了把头发，用力地踹了一脚茶几，“操！”
*
丁云杉被人绑着双手双脚，封着嘴，丢在一辆黑色的SUV车后。
车上四个男人，带着鸭舌帽，穿着黑风衣。
“鸭子，过去看看她是不是闷死了，妈的，怎么一动不动的？”
有男人脚伸过去，踹了丁云杉一脚，她动了动身子，嘤咛了一声。
那人走坐回去，“大哥，还活着。”
“那就好，先带回仓库再说。”
过一会儿，开车的黄毛看了眼后视镜，说：“大哥，不对劲儿，有人跟踪我们。”
被喊大哥的人回头看了眼。
“操他姥姥的，就是那个记者的车啊，黄毛，前面那条街左拐，撞死他。”
丁云杉被封着嘴，前面四人已经嗨了，完全顾不上她，她极力坐起来，透着后窗玻璃，看着身后那辆白色的丰田锐志。
确实是白锦辉的车。
她依稀能看见驾驶座上有个迷糊的影子，也许是晕得太久了，看不清楚，只能依稀看见一道影子，但她知道那是白锦辉。
她看不清他，只能冲他晃着脑袋。
有人甩手一巴掌过来，“他妈的给老子躺下！”
丁云杉被打得整个人撞上了玻璃窗，额头磕出了血，玻璃窗上都是血迹。
白色的锐志，忽然提了车速。
朝他们冲上来。
车里的四个男人，好像磕了药一样兴奋，有人扑过来，抓着丁云杉的头发，一下一下撞在玻璃窗上，血迹越来越多，眼前模糊一片。
丁云杉已经疼的快要失去了知觉。
车里男人在尖叫。
有人在她的脸颊处重重亲了一下。
丁云杉胡乱挣扎，一脚一脚朝他们踢去，有人冲过来扶住她，然后剥下她的衬衫，黑色的胸带露了出来，挑衅似得冲后面的车比了个中指。
他们好像是在故意刺激他。
她放弃了挣扎，不抵抗，也不哭，也不叫，任由他们折腾，好像也不觉得疼。
白色的丰田好像疯了一样，朝他们冲去……
有人骂了句，“靠，他疯了……快拐弯，往山上开。”
可后面的白色的丰田好像完全不要命一样，一下一下撞上去。
“他妈的，你们快别刺激他了，赶紧把他甩掉。”
白锦辉跟得紧，车子怎么绕行都甩不掉，直到开到盘山公路，他直接油门一脚踩到底，超了他们的车，然后一甩方向盘，打横，车子停在他们正前方，直接将他们逼停下来。
车上下来四个人，拎着铁棍，朝他走去。
是怎么开打的，丁云杉没看见，等她看见的时候，白锦辉被两个人缠着，驾着，然后另外两个人一棍棍敲在他身上。
他半跪着，浑身都是湿透了，混杂着血与汗水。
目光定定看进车里，嘴唇一张一合，似乎在说，云杉，不要看。
那一刻，丁云杉忽然什么都不想想了。
她好像看见了郿坞的清晨。
蒸着热气的包子店，
缠绕着烟雾，与青白的天，浑然一体。
李婶的店。
福利院。
他们俩曾走过的每一条小巷。
每个地方，都曾头他出现过的身影。
她仿佛又看见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
立在风中，
嘴角弯着。
“小白小白，我肚子疼，我不想去上学。”
“小白小白，我今天上课看漫画被老师没收了。”
“小白小白，我数学只考了59分，还差一分才及格怎么办？”
“小白小白，要开家长会了，你说老师会不会把我的漫画给我妈看啊？”
“小白小白，这个题目怎么做？方程式怎么列都不对呢。啊，我不要做了。”
“小白小白，长大后，我嫁给你吧？”
“小白小白，有人给我送了一封信，我看不懂，你念我给听。”
小白是怎么回答她的？
刻板的少年只有一副表情，一种语调。
“云杉，不上学你就一辈子留在这里，我去上大学了，你还在这里。”
“没收的好，给老师点个赞。”
“59分？你笨死了。”
“不用担心，云杉，老师肯定会把你的漫画给你妈看的。”
“那就不要做了，下次你数学还是59分，你妈打你也不要来找我。”
“哦，勉强同意吧。”
白锦辉打开那封信。
只有四个字——我喜欢你。
字迹清秀，几乎是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的字迹。
他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把情书塞回她的怀里，说：“云杉，以后不要自己给自己写情书。”
女孩低下头，
长叹一声，让他说一句，我喜欢你，怎么那么难？
*
几日后，一段公益视频，在网上流传。
拍摄者是那位叫苏盏的作者。
视频里，是她走遍了各处，找那些遭受了豆腐渣工程的受难者拍摄的。
小孩，学生，青年，老人，……
如果你们现在还不够清醒，那么请你们认真看接下来的视频：
“是命运把我们推至了风口浪尖，我们想要安稳的生活。”
“我希望有一天晚上睡觉能不用穿着衣服睡，不用担心房子哪天塌下来，走过一座桥，不用时时刻刻担心，哪一刻会塌掉。”
“我是小虎，我的梦想是长大成为一名建筑师，建造一座世界上最牢固的桥梁。”
“十几年了，从没有睡过安稳觉，我的梦想是，安安稳稳睡一觉。”
*
半个月后，华珍和华海被带走调查，事件关注热度持续不下，引起了政府的高度重视。
3月17日，北洵市华海集团豆腐渣工程案展开调查。
4月18日，北洵市华海集团豆腐渣工程案开庭审理。
案件调查至今，华珍和华海，至今都保持着沉默是金，什么都不肯说。
律师来来回回好几趟。
两兄妹至今都坚信，这不过是件小事，跟往常的每一次其实都差不多，抓进去，盘问两句，做做样子，然后就给他放出来，日子照过。
谁也不知道，以后等着他们的是什么日子。
开庭第三天，律师带了一个消息。
“华总，这回真跟往日不同了，上头点名清查你们公司。”
华海这才猛地抬头，眼睛有些不可置信，“怎么可能？”
律师面露愁容，这是当他给华海当法律顾问以来，第一次露出这种表情，眉头紧锁，毕竟是律师，条理还是清楚的，“嗯，这次比较棘手，有关部门已经介入调查，一旦掌握了足够了证据，就起诉你们。”
“以什么罪名？”华海眼底闪过一丝阴狠。
“贪污、受贿、侵吞国有资产，还有一条故意杀人罪。”
“故意杀人？”
律师点点头，“白锦辉。”
华海忽然有些颓然地坐下去，脱力道：“你帮我算算，我如果托关系的话，最多判多少年。”
律师摇摇头，“拖不了关系了，你被上头点名，这次，所有的人都盯着你，出不得一点儿差错，光一条故意杀人罪，你就能把牢底坐穿了。”
华海颓然地靠在椅子上，闭了闭眼。
“还有一个消息，有人提供了这几年帮你洗钱的账本，并且交代了这几年帮你犯罪的事实，这回，我是真的帮不了你了。”
*
欧洲小镇。
这一个月，阮荨荨在小镇上教当地的小孩跳舞，阮明山喜欢在外面走，走累了，就回家，然后做饭。
隔壁邻居女主人刚好也是中国人，叫tilly，男主人是意大利人，小孩tony，五岁。
Tilly自己不会做中国菜，特别爱吃阮明山做的菜，一到饭点就带着小孩蹭过来。
阮明山回来的时候，tilly已经基本守在门口了。
“阮爸爸！”
阮明山一笑，开门进去，“今天想吃什么？”
Tilly抱着小孩，“剁椒鱼头，你做的剁椒鱼头特别正宗，我就是在国内都没吃过这么正宗的。”
阮明山答应下来，让母子两在客厅玩会儿，自己进了厨房。
阮荨荨回来的时候，tilly正跟儿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她回来，笑了笑，“hello！”
阮荨荨走过去，摸了摸tony的脑袋，“想吃家乡菜啦？”
Tony睁着浑圆的眼睛看着她，咬字含糊不清，“每天都想吃。”
三人笑成一团。
今晚的晚餐特别丰盛，阮明山做了很多菜，tony被辣得只嚷嚷，“辣死我啦，辣死我啦。”
口齿还有些含糊不清。
吃完饭，tilly帮忙洗碗。
然后带着tony告别他们，小房子恢复宁静。
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电视，都是当地的一些新闻。
阮明山看她一眼，“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呀，开心的不得了,学生也挺听话。”
阮明山点点头，不再说话。
看到后面，阮荨荨困了，打着哈欠说：“我先去睡了，晚安。”
晚安。
其实，她不说，阮明山都知道。
她期初来这里的时候，语言不通，她总是一个人坐在窗前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半夜，他起来的时候，总听见，有人在哭。
期初以为是隔壁的tony。
后来，发现是她。
第二天起来的眼睛，永远水肿。
他问她，“你喜欢这里吗？”
她反问他，“你喜欢这里吗？”
“喜欢。”
阮荨荨点点头，心不在焉地说：“你喜欢就好。”
没有他的地方，我哪里都不喜欢。
阮荨荨第二天起来的时候，阮明山已经不在了。
桌面上有一封信。
她打开。
还没看完，只看到第一行字，她的眼泪就落下来了。
“我亲爱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光是这样的开头，就不忍再读下去。
*
庭审第三天，有人来警局自首。
“你叫什么名字？”
来人穿着朴素，背脊笔挺，把身份证递给警员，“阮明山。”

58
我亲爱的女儿：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坐上了回国的飞机，有些事，背负了太久，我需要交代，给你，给你母亲，给所有人。
我给你留了一张银行.卡，在你房间第二个抽屉里，不多，你放心，那些钱是我后来攒的，干干净净。
我这一生很失败。
唯一不失败的，大概就是教出了你。
你本性不坏，还记得要善良，坚持正义，这样就够了。
你跟华珍说的话，我都听见了，我没想到能从你嘴里说出那些话，我很震撼。
善恶是环环相扣的。
千万不要因为别人的恶意而掐断了善意。
你们都是勇敢的人。
不管是你还是他。
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
我爱你。
父亲阮明山
*
华海的案子前前后后审了半年有余。
10月初，法院的判决书下来：
……
被告人华海，男，汉族，北洵市北海区人，个体户，住银丰苑小区9区1号楼。
委托代理人顾兆斌，北洵市衡然律师事务所律师。
……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规定，判决如下：
一、被告人华海犯故意杀人罪、侵吞国有资产，受贿，贪污，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
被告人华珍，女，汉族，北洵市北海区人，个体户，住银丰苑小区8区2号楼。
判决如下：……涉嫌教唆杀人，侵吞国有资产，受贿，贪污，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被告人阮明山，……涉嫌洗黑钱，念其认罪态度良好，判处有期徒刑五年。
*
白锦辉的葬礼很简单，报社的同事，周时亦，丁云杉，徐盛，大包，笼笼统统不过几个人。
简单操办完，葬礼的第二天，丁云杉带着白锦辉的骨灰回了雅江。
徐盛也消失了，谁也没见过他。
一切好像都回到了原点，谁也没来过，谁也没离开。
周时亦搬了新家。
那套小公寓他再也没去过。
大包似乎也谈了女朋友，整天忙着约会。
再次见到徐盛已经是一个月后，11月初，北洵又步入了冬天。
他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
身边莺莺燕燕不断，他只字不提丁云杉。
两人窝在周时亦的新家里，闭门闭窗，窗帘紧闭，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两人坐在沙发上。
人手夹着一只烟。
星星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地上都是空酒瓶。
昏暗中，不知是谁站起身，踢到了酒瓶，然后一阵瓶瓶罐罐“叮铃哐当”的声音。
身边空出一个位置，周时亦揉着太阳穴倒了下去，喝了一夜的酒，脑子昏昏沉沉，整个人躺倒在沙发上，手撑在额头。
徐盛躺在另一张沙发上。
连空气中，都是浓烈的酒味。
大概是喝了酒，徐盛终于开口，打破沉默。
“十一，你知道么？”
周时亦没什么力气，整个人颓然地躺在沙发上，手撑着额头，脸色掩盖不住的疲倦，他淡淡嗯了声，声音听上去极其慵懒，“什么？”
黑暗中，徐盛眼睛是红的，“我多希望死的是我。”
周时亦根本没听清他说什么，自己也是浑浑噩噩的。
徐盛用力拍了拍胸脯，“他妈的，死的是我，她记我一辈子，总比现在这样好。”
“这样活着，真不如死了。”
徐盛用力点着头，“对！”
房间内，静了会儿，没声音，徐盛用力支撑着身体，“你姐不催你结婚啊？”
“催啊，催命一样催。”
他放心地倒回去，“我也是，老头拼命催，再催我他妈出家当太监，让他断子绝孙。”
周时亦纠正他，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出家当和尚，不是当太监。”
徐盛迷迷糊糊点头，“哦哦哦。”
“啪——”
灯忽然被人打开，有人开门进来。
徐盛眯着眼，周时亦一动没动，不用猜都知道，来人是谁。
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周时静。
还有一个，徐盛翻了个白眼，躺回去，“你怎么来了。”
Yer捂着鼻子，没好气道：“你爸让我来接你回去，你以为我愿意来？”
徐盛侧过身，“不愿意来就滚，你当我愿意看见你？”
房间内都是酒味，还有烟味。
周时静走过去拉开窗帘，月光洒进来，又打开窗户，叫了一声，“十一。”
周时亦没事人一样躺在沙发上，淡淡嗯了声。
“你准备这样的日子过多久？”
周时亦有点不耐烦，翻了个身，“不知道。”
“你姐夫医院的院长女儿这周刚回国，替你约了，这周末去见见，人很漂亮，也很实在，你应该开拓开拓自己的视野，多交朋友对你自己有好处。”
他一动不动躺在沙发上，甚至有点懒于应付，敷衍地：“哦。”
周时静无奈地撇他一眼，留下地址和号码，就率先离开了，转身对yer说，“要等你么？”
Yer无奈地摇摇头，“不用了，我要把他安全送回家。”
周时静看了眼徐盛，点点头，走了。
徐盛不肯挪窝，yer走过去，连哄带骗的，“想喝回家我陪你喝啊，深海炸弹好不好？”
徐盛不信，那眼睛瞟她，“真的假的？”
Yer点点头，“你想喝多少喝多少，快点起来。”
徐盛点点头，半梦半醒从沙发上爬起来，yer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架着他的手往外拖。
大门被人关上，徐盛走了。
一室寂静。
11月寒夜，窗外有风灌进来，周时亦脑子顿时清醒了一些。
他坐起来，靠着沙发，揉了会太阳穴。
脑子恢复清醒，渐渐清明起来。
他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车钥匙下楼。
*
他径自来到停车场，取了车，往一处飞驶。
道路两旁的街景在不断后退，霓虹灯闪烁，好像一只只扑火的飞蛾。
车子停在以前的公寓楼下。
她搬走后，他就也搬走了，一直没回来过。
起初是不想。
现在是不敢。
总觉得这房子里到处都是她的气息，好像只要一开门，一开锁，一走进去，她就懒懒的靠在沙发上等他给她做饭。
还有卧室里，那些纠缠过的痕迹。
他拎着钥匙，按下楼层。
一层一层升上去。
数字在变化。
他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想要来这里。
打开门，一切如常，一切未变。
好像从未来过。
仿佛从未离开。
周时亦在沙发上坐下，她没有回来。
他甚至连她在哪儿都不知道。
阮明山刚入狱的时候，他去看过他。
阮明山给了他一个地址，欧洲一个小镇。
他甚至连夜买了机票飞过去，迎接他的是大门紧闭。
隔壁坐着一个中国女人，抱着个小男孩，告诉他，
“荨荨啊，她搬走了。”
白锦辉葬礼，她没回来。
阮明山入狱第一个月，她没回来。
北洵迎来第一场雪，她还没回来。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墙上，弯着腰，手撑着膝盖。
你，要什么才回家？
*
周末。
周时亦驱车前往周时静给他的地址。
女孩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他停好车，走进去，女孩拨了拨头发，低下头，娇羞地不敢看他。
外面就是人民广场。
人来人往，人群川流不息。
不等女孩说什么，周时亦率先开口，“对不起，我姐可能没跟你说清楚，我暂时没有谈女朋友的打算，哦，以后也不会有。”
女孩眼睛澄澈，震惊地看着他。
周时亦又补充了一句，“我不喜欢女生，嗯，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女孩子盯着他看一会，然后哭着跑开了。
橱窗外，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地上、树上、车上、屋顶上到处都有积雪。
那人穿着白色羽绒服，手里托着相机，站在橱窗前，微微弯着腰，看不见脸，相机挡住了大半张脸。
镜头对着他，
快门按了好几下。
他脸上没有表情。
她拿下相机，露出另外半张脸。
瘦了，黑了。
她有点吊儿郎当地冲他挥挥相机，隔着玻璃窗，冲他做口型，“笑一下。”
周时亦低下头，忽然笑了。
还好，没让他等太久。
他站起来，直接拉开门，冲了出去。
身后是满天飞舞的白雪，她站在雪地里。
穿着白色羽绒服，身上挎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手里握着相机。
冲他笑，一直笑。
广场上好像静止了。
空气凝结了。
所有人都停下来，回过头。
不知道在看什么。
周时亦朝她一步步走去，不敢走太快，不敢走太慢。
每一步，他都在斟酌。
再重逢。
他们该怎样致意？
以眼泪？
以沉默？
终于来到她面前。
她率先开了口，笑得毫不在意，“我回来了。”
他张开双臂，把她拥入怀里。
“去哪儿了？”
“走了一圈。”
所及之处，碰见的每一个人，都好像你。
所以我回来了。
漫天飞雪，
两人立在雪地里，轻轻相拥。
空中飞舞着柳絮一般的雪，天地都被晕染成白茫茫一片。
故事没有终止，就如此刻广场上的行人。
他们依旧在做着自己事。
有人在拥抱，有人在亲吻。
谁也不知道他们的故事，却在内心里由衷地为他们祝福。
他们停下来。
望向假山池旁的那双人。
眼含热泪。
有一对情侣站在路边，女生抹了抹眼泪，男生蹙眉，“你哭什么？”
“他们在接吻。”
“对，我看见了。”男生转过头去，拍了下她的头，“还是你也想接吻？”
“才……不是。”女生红了红脸，轻声说：“他们一定很相爱。”
下一秒，嘴唇似乎被人封住。
女生愣住。
男生捧住她的脸，有点不耐烦道，“你妈没教过你接吻要认真吗？”
……
或许，于你们而言，只是路人的缘分。
但，于他们而言，这却是一生的缘分。
爱情，就是不管你走到哪儿，走多远，只有在他身边，才是终点。
无论曾经历过多少离别，爱情，终将为你们画上句点。
嘿，你听说了吗？
什么？
时光。
我在时光里听过你。
*
“你还没告诉我，你究竟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呢？”
“七年前，后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