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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留你到五更[无限]
作者：阿辞姑娘
内容简介
 谢印雪快死了，但他还不想死。 为了活下去，从没学过驱邪的谢印雪开始兼职天师帮人解决各种灵异事件，雇主则需要将自己一个月的寿命与谢印雪共享，并替他承担一半病痛。 生意很不顺利，所以谢印雪开始参加一个名叫锁长生的游戏，一旦进入这个游戏，不能通关就会死，这里面多的是人愿意用承受短暂的病痛来换取更长久的生命。 谢印雪进入游戏后通过帮助其他人通关来续命，结果因为实力太过强悍，总被人误以为是游戏npc，不过谢印雪觉得，只要不影响他续命，问题都不大。 直到某天，他遇到了真的npc npc：坏人是水做的骨肉，好人是泥做的骨肉，我见了坏人便清爽，见了好人便觉浊臭逼人，但谢先生你和他们都不一样，你好香啊。 谢印雪：你在挑衅我？ npc：不，我在向你求爱。 谢印雪：？ 阎王要你三更死，我能留你到五更。 每天吐血快死却能帮人续命的温柔假笑无情大佬受x更大佬的上古凶兽npc攻 阅读指南： 1.身体原因，最近只能缘更，保证不烂尾，单元无限流灵异文，爽文向，文内私设多，一切纯属虚构。 2.攻是上古凶兽穷奇，喜欢坏人，讨厌好人，受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个坏人。 3.攻受除了彼此外没有感情纠葛对象，别站错了CP。 4.《今天我又被迫复活》同系列文，没看过也不影响阅读，看过更想阅读（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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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从外面看，这是一座规整的三进四合院，穿过正宅门，便可瞧见被一场细雨打湿成黛蓝色的青石地砖，再顺着石砖路往里头走，跨过进入内院的垂花门后，就能看到里面植树栽花，绿意葳蕤的宽敞内院。
综上所述，此院风景不错。
不过此时内院里面却站满了衣着不一、姿态各异的十几人，他们说话议论时的声音，站在正门外都能听见——
其中一位左手举铲，右手拿锅，系着围裙的中年女子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四周，用带着些方言的语调朝身边人问：“这里是哪个地方？！”
她身边是个坐在汽车驾驶座上，双手握着方向盘的男人，他脚下还有刹车和油门蹬，只不过因为失去了支撑，它们已经掉在了地砖上。
中年女人会这样问他，大概是他的样子没比自己正常到哪去。
男人染着一头时髦的奶奶灰发色，他望着周围陌生的一切，以及自己只剩下方向盘和一个座位的豪车，神色复杂道：“我也想知道这是哪里。”
说完他也把头转向自己的左手边，看着那个裤子褪到膝盖，坐在马桶上的戴着眼镜像是学生的男生，一言难尽摊手道：“还有为什么会有人在这里拉屎？”
“我也想知道啊，我正在商场里上厕所，但是下一秒就到这个地方来了。”被他提到的眼镜男生欲哭无泪，双手揪着自己的裤子想拉起来，但可能是顾忌周围人太多，迟迟没有动作，“这到底是是哪啊？你们又是谁？”
“这次的新人只有三个吗？”
像是终于看完了这场闹剧，坐在东厢房门前台阶上一名身穿迷彩服的健壮男人站了起来，他脸上有三道疤，似乎是被猛兽的利爪划过留下的疤痕，宛如鹰眸的眼睛扫过众人：“还有没有谁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的？站出来说一声。”
他一起身，在场的其他人就发现，这个男人手里竟然有着一把79式冲锋枪，肩上挂有弹匣，腰间还别着几把手枪，一副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架势，而他身后站着的两个男人，打扮也和他差不多，左边的男人手底按着个太阳能发电板，右边那个男人背上则扛着个大型医疗箱，他左手下还按着个像是医疗舱的玩意。
这几人的行李加起来，几乎把这个原本宽敞的内院占去了小半，变得有些拥挤。
所以哪怕他说话的语气还算温柔，也没敢吱声，就怕他下一秒要掏枪杀人。
刀疤男人见状“啧”了一声，没有勉强其他人，又像是他已经习惯了面对别人的有色眼镜，因此他也不废话，直接自我介绍道：“我叫卫刀，和你们所有人一样，都是游戏参与者。”
中年妇女表情更困惑了：“游戏参与者？”
“是的，我是纪涛。”背着医疗箱的男人接过卫刀的话继续给大家解释，“我们所有人现在都进入了一个叫做‘锁长生’的游戏，进入游戏的原因，是我们都快要死了。只要我们通关游戏，就能获得一个月的寿命；如果没有通关，那我们从游戏世界里出去后，就会立刻死亡。”
通过卫刀和纪涛的介绍，众人对现在的情况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据卫刀所说，头一回进入游戏的都是死亡事件来临前片刻的人：比如豪车男，他可能下一瞬就会发生车祸死亡；而做饭的中年妇女，她可能在不久之后就会死于煤气泄漏爆炸。
而这个游戏还有个特殊的地方就在于：你可以把现实世界的东西带到游戏里。
在你进入游戏的那一霎，你身体所触碰之物，都可以被带进游戏中，就比如坐在马桶上的眼镜男，他什么都没带，就带了个马桶。
所以卫刀纪涛他们才会带着医疗箱和枪械，这都是为了游戏准备的。
可卫刀和纪涛的话，也让一些人发现了些细思极恐之处：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求生游戏？需要卫刀和纪涛他们又是带枪又是带医疗舱的？
不过卫刀能主动站出来给头一次进游戏的众人讲解这么多，大家都很感激他，加上他强悍可靠的模样，另外几个眼眶发红，抱作一团默不作声的女生，俨然已经将他当做领队人了。
但就在这时，一声轻慢不屑的讥笑却自北边的角落里传来。
大家寻声望去，就看到站在角落里的一个红衣女人抱臂颔首道：“也不一定就是快要死了吧？毕竟通关了这个游戏，就能长生不老，谁又知道——”
女人放缓声音，笑意盈盈地环视众人，声音却像是淬着碎冰，没有丝毫温度：“哪些人是快死的，哪些人又是为长生而来的。”
红衣女人的话就像是一根引线，声音落下的瞬间就将内院里的气氛点燃。
卫刀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却没有接她的话，开口说：“好了。我们也才进行第三场游戏，长生是至少七场游戏后才能想的事，现在讨论它并没有意义，现在我只是想多活一个月而已。”
他没有否认红衣女人那些话，就证明红衣女人所言非虚。
卫刀重新坐回东厢房门前的台阶上，对大家说：“大家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说下姓名就行了，方便认人。”
“我叫吕朔。”闻言，马桶上的眼镜男颤巍巍地抬起手，“大家能不能等会儿，先让我先擦个屁股？”
“你擦啊。”豪车男对他说，“难道这里还有谁有心情看你擦屁股吗？”
吕朔：“……”
卫刀也催促他：“赶紧擦吧，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有npc来宣读本场游戏的规则了。”
吕朔欲言又止，他其实是想让大家都背过身去，给他点隐私，那几个看着很年轻的女生不用他明说，已经转过身了，剩下的豪车男以及卫刀红衣女人一行人虽然没有转身，不过却也垂下了眼睛，显然没有观看别人擦屁股的兴趣。
吕朔速战速决，拉好裤子后他想着把马桶搬到角落里，别放在内院中央碍眼。
他打量了下四周，发现似乎只有正房那边比较空旷，就想把马桶放在那。
只是吕朔走到正房门口，才发现这里并不空旷，正房门前坐着一名身穿雪青色长褂，神情淡漠的青年。
他蓄着长发，黑如鸦羽，已至腰间，用一根红绳松松绑在脑后，而他衣裳的肩头处则绣着一杈新绽的梨花，花瓣皓白如雪，栩栩如生，乍一看去仿佛真有捧梨花落在他的肩头。
青年坐在黑檀木的雕花扶手椅上，手肘及桌轻轻搭着，玉白纤长的指尖捏着一只青瓷茶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通身气质如同肩头那杈梨花，清清冷冷，淡漠胜雪。
他身边则站着一名同样身着暗青色长褂的男子，男子手里捧着一只茶壶，正在往青年手中的茶杯里添茶。
吕朔目不转睛地盯着青年看，透过茶杯蒸腾出的氤氲雾气，他看到青年抬起一双眸波如丝的柳叶眼，目光清凌凌地向他望来，继而弯眼勾唇，朝他笑了笑。
这一笑，青年眸底的霜冷就如同被绵绵春雨冲刷过的积雪，融化后便散出盎然的温柔。
吕朔许久没有动静，卫刀便走过去找人，走过来他也才发现原来正房门前还有其他人在。
这两人，身着暗青色长褂的男子长相清隽，可雪青色长褂的男子却如仙露明珠，浑身都透着出尘的气息，且这两人的打扮和周围人都迥然不同，反倒是这座古朴的三进四合院相衬。
最主要的是，这两人自己刚才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存在，他们像是一直在那，又像是忽然出现的，没有惊动任何人。
如今在内院里的，加上这两人共是十四人，八男六女，新手们手上要么空无一物，要么拿着的就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而老人们则早有准备，连红衣女人都拖着两个不知道装了什么物件的大行李箱——泾渭分明。
而这两个人周边却没什么特别的东西，看他们淡然处之的态度，却也不像是新人，难道这两个人是这场游戏的NPC？
每场游戏，在游戏参与者到齐后，便会有引导NPC出现负责介绍背景及规则，除此以外，还有杀人的鬼怪NPC，普通背景人物NPC……在这之中，还有一位特别的NPC——他可以帮助无法通关的游戏参与者，直接通关这场游戏，被所有游戏参与者称之为“摆渡者”。
诚如名字所言，要请摆渡者NPC帮忙，需要付出一定的代价。
虽然摆渡者NPC往往在游戏一开始就会出现，但是，他会隐藏在众多NPC甚至是游戏参与者之中，只有将他找出，他才会帮助你。
当然，如果游戏参与者认错了摆渡者，将游戏里其他NPC当成了摆渡者并与之交易，那结局便会异常惨烈，所以游戏参与者们即便知道摆渡者的存在，却也未必能认出他，更别说是与他成功达成交易。
卫刀打量着两人，卫刀正思考着是等着他们开口，还是自己主动问话。
不过就在这时，却又有一行人从垂花门外走到内院里来，他们都穿着麻灰色的小厮服，高矮胖瘦皆有，身形不一。
其中年纪最大，为管家打扮的一位老者望着众人“嗬嗬”笑了下，嘶声道：“客人们都已经到齐了吧？感谢诸位赏脸，来品尝我家老爷设下的饕餮宴。”
“饕餮宴于每日子时开始，共七日，请诸位客人在每日酉时将食材递交给厨师，并于子时准时参加饕餮宴。”
新手们刚刚即便听了卫刀的解释也依旧是一知半解，老人们——譬如红衣女人，在有前几次游戏的经验下，立马就接着老管家的话问：“食材在哪里找呢？”
“当然是在这里找。”老管家笑眯眯的，脸如树皮枯皱褶起，“最近外头不太平，没有下人护卫的话，诸位客人最好不要擅自外出。”
“这里”这个范围指的大概就是这座阴气沉沉的三进四合院。
老管家说的话也很清楚了，不能离开这座四合院，否则有很大几率会死。
“秦府别院空房众多，诸位客人自己选着住就行，老仆和厨师们就住在前院的倒座房，客人们有什么事，到前院寻我们就成，每日两餐会有下人送到内院里来的。”老管家用浑浊苍老的眼珠逡巡众人，声音更沙哑了几分，“诸位可还有哪些事情要吩咐老仆？”
老管家透露了这么多消息，看来他才是这次游戏的引导NPC。
引导NPC除了会介绍背景以外，还会在规则允许的情况下为游戏参与者解答一些问题，于是卫刀上前一步，开口询问：“既然我们都是客人，来了贵府，得先见见老爷向他问好吧？”
“老爷外出了，要在七日后才会回来，这些日子就由老仆伺候诸位。”老管家龇着黑黄牙在笑，“对了，老爷还有位故友住在府中，诸位若是碰上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向他求助。不过老爷那位故友脾性有些特别，请他出手，难啊……”
老管家话里这位故友绝对就是摆渡者NPC了。
卫刀和队友们对视一眼，跟在老管家身后一起过来，那些小厮打扮的人却开始上前走到众人身边帮忙提行李，红衣女人十分警惕NPC，不让他们碰自己的行李。
吕朔却不设防备，见小厮过来他就往旁边避开了，最主要是这么大个马桶他也不知道往哪搁。
小厮问他：“吕先生，您要住在哪间屋子？我们帮您把行李搬过去。”
“……直接扔了吧。”吕朔尴尬道。
卫刀的枪还能防身，他这个马桶自己一个人都搬不动，真不明白能有什么用，还不如扔了。
“好的。”小厮们堆着满脸的笑，应下了吕朔的要求。
至于其他人，老管家和小厮的忽然到来打乱了大家的自我介绍阶段，这堆人里有新人也有老人，新人们带的“道具”几乎也没用，老人们都很提防NPC，不会让他们碰自己带来的东西，更别说大家都还没选好要住哪间屋子。
“我们自己来就可以了。”卫刀摆手，拒绝了小厮的帮忙。
听到小厮直呼吕朔“吕先生”时他眸光微暗，显然这些NPC都知道他们姓甚名谁。
随后卫刀将目光移向正屋门前那两个身穿长褂的青年，想看看他们对小厮是什么态度——起初他以为这两人是引导NPC，可老管家的到来显然打破了他的猜想。
而摆渡者NPC只会是一个人，那么，这两人也是游戏参与者吗？
卫刀沉思间，就见坐在雕花扶手椅上的黑发青年放下手里的瓷杯，抻着纤白的脖颈朝小厮靠近，俯身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话，因为青年说话的声音太低，卫刀听不清他与小厮说了什么。
只能看见他嘴角始终噙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唇瓣轻轻张合。
不过卫刀还注意到他的唇色异常浅淡，只泛着层淡淡的肉粉，雪青色的长褂套在他身上也略显空荡，好像青年身体不好，缠绵病榻已久，才这样羸弱不堪，肩头那株银线金蕊的刺绣梨花枝几乎都能将他压倒。
卫刀朝正屋的方向走了几步，因为凑近了，他听到青年从雕花扶手椅上站起，和小厮在温声道谢：“……劳烦你了。”
——劳烦。
连道谢的用词都是文绉绉的。
现代人和别人道谢，一般都只会说“谢谢”。
且在青年起身后，那小厮就帮着他把一套檀木桌椅都搬进了正屋里。
看见这些情景，卫刀越发觉得这个青年，纵然不是摆渡者NPC，也肯定是这场游戏里某个重要的NPC，甚至还可能就是此次的Boss。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的注视，黑发青年抬起眼眸，目光凝在他的面上，与卫刀视线相对。
卫刀身体微绷，青年唇角的笑容却更深，也更温柔了几分，启唇道：“诸位不是要做自我介绍吗？”
他站在正屋门前的台阶上，负手而立，眼眸微垂，俯视众人，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和模样，声音却如同淅沥呢喃的春雨，清澈温柔，不知是他生性如此，还是因为病体使他无力高声说话。
青年环视众人，神情温和，唇角含笑自我介绍道：“在下谢印雪。”

第2章
谢印雪就快死了。
不过只要谢印雪不想死，这世上就没人能收走他的命。
毕竟谢印雪知道许多用以续命的法子。
然而生死有命，岂能为人力而轻易更改？任何一种续命的办法，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谢印雪以前用来续命的方法，就是帮人解决一些灵异事件，邪祟被驱逐成功后，雇主便会将自己一个月的寿命，作为酬劳与谢印雪共享。
不减寿数，只是共享……共享雇主的寿命，也共享谢印雪一半病痛。
谢印雪自认为这笔交易很划算。
毕竟雇主不找他做生意有性命之忧，找他续命两者皆大欢喜，他可以活，雇主也不必死，只是要生病一个月而已。
但他开张小半年了，就只接到了三笔生意。
首先谢印雪本来就不是驱邪天师，连驱邪的招数都是他临时学的，在天师圈里根本没名气，所以没人会找谢印雪帮忙驱邪；其次他好不容易接到的三笔生意中，有一笔生意还吹了——因为那个客人觉得谢印雪长得漂亮，又温柔体贴，根本没一点驱邪天师的高人模样，倒像是骗钱做鸭的。
唯一谈成的那笔生意，还是靠着熟人做担保才做成的，且因为谢印雪解决的不费吹灰之力，那位客人还觉得自己被坑了。
天地良心，那件事换了其他人去解决，绝对要去层血皮，在二十岁的生日过去之前，谢印雪鲜少觉得本事大也是种烦恼。
于是汲取教训的谢印雪为了保证待会儿生意顺利，决定在踏入游戏后面对“客人们”，要稍微摆出些神秘感——毕竟这事是有前车之鉴的。
如今俯望着眼前这些被自己和柳不花的架势唬得一怔一愣的众人，谢印雪很满意，他觉得自己这回世外高人的神秘气质，应该拿捏的很到位了。
虽然谢印雪向来觉得自己就是世外高人，不过他并不孤傲高冷，反而和蔼可亲，可是他若表现的太过平易近人，就无法叫众人相信他本事。
谢印雪缓和下眉眼，唇角的弧度未变，笑意却未达眼底，柔声自我介绍道：“在下谢印雪。”
众人望着他一声不吭。
现场被沉默支配了片刻后，卫刀才谨慎道：“我叫卫刀。”
卫刀的开口就像是一个信号，其他人接着卫刀的话头，也纷纷进行了自我介绍，站在谢印雪身旁的柳不花是最后一个说话的。
谢印雪听过一遍就记下了在场所有人的姓名和外貌，他环视一圈众人，垂下眼睫轻轻抿了口茶。
卫刀还猜不准谢印雪的身份，他见谢印雪不言不语，似乎没有做领头人的意思，就站出来主动道：“时间紧迫，既然大家都稍微互相认识了一下，那接下来我们就把房间分配一下，大家把各自的东西放好之后，就赶紧出发去找食材吧。”
这座三进四合院共有六间屋子，说是分配房间，可实际上都是组队相熟的老人住一块。就比如卫刀和他的队友纪涛、丘禹行几个人肯定不会分开，他们住在东厢房；那个叫夏朵一的红衣女人，也和另外一个寡言少语的男人戴月组队后住去了左厢房；他们这几个明显都不是第一回参与游戏的人。
而懵懵懂懂的新人们则挑着顺眼的几个伙伴互相挤挤，带着马桶过来的吕朔和开豪车的萧斯宇一起住在东耳房，叫做高巧的中年妇女硬是和像是同一个宿舍的四个女生挤到了一块，住在后罩房。
至于谢印雪住在正屋这件事，从看到小厮帮他把桌椅茶壶搬进正屋时大家就都知道了，也无人有异议。可叫大伙有些意外的是，站在谢印雪身后身穿暗青色长褂的柳不花，却不和他住一屋——柳不花独自住在西耳房。
如果说房间的安排出乎意料，那么接下来谢印雪与大家一起开始在四合院里寻找食材的行为，就让众人觉得诧异了。
因为这代表着谢印雪和他们一样，都是游戏参与者。
吕朔可能是初生牛犊不怕虎，也有可能是想到谢印雪与他对望时的那一抹笑，他鼓起勇气凑到谢印雪身边，有些结巴问他：“……谢先生，你也是游戏参与者吗？”
谢印雪轻声回答他道：“是的。”
这个答案吕朔早就猜到了，再说就算谢印雪不是游戏参与者，或许也不会这么直接说出来，吕朔好奇的是：“那你为什么可以住正屋啊？”
青年闻言唇角的笑容更深了，柳叶眼轻弯，眸光微漾，叫人越发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可他长得实在好看，青年越是笑，吕朔就越发不好意思直视他双目，有些局促地低下头，目光落在谢印雪肩头上的那枝梨花绣纹上。
他听到青年如绵绵春雨的嗓音，温柔的和他说：“正屋没人住，那我为什么不能住呢？”
“可正屋不该是府主人住的吗？”吕朔抬眼，觑了一眼谢印雪后飞快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疑问。
谢印雪又轻轻笑了一声，张唇道：“管家刚刚说了，这里是秦府别院，别院是指正宅以外的偏院，不是正宅。所以那位秦老爷就算回来，也不会住在这里，这里都是给我们这些客人住的。”
而正屋，是留给最尊贵的客人住的屋子。
谢印雪觉得在场众人之中，没人比他更尊贵了，他住个正屋有什么问题吗？不知道这别院位置是否偏僻，若是在整座秦府中位置太过偏僻，那都是折辱他谢印雪了。
吕朔不知道谢印雪选正屋住下的真实内心想法是怎样的，他只觉得青年耐心极好，连和他解释自己是如何推测出正屋可住的缘由都这样温和。
然而吕朔并不是个傻子，他虽然是第一次参与游戏，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却比许多新人都要小心，他能够察觉到谢印雪温和的态度下，又存着几分疏冷。
就像是簇雪，看着无瑕干净，实际上却能冻得人牙齿打颤——不可太过靠近。
尤其谢印雪表现的既不像是第一次参与游戏的新人，也不像已经通过了几次游戏的老人，于是吕朔点到为止，没再打扰谢印雪，转头去找刚和自己搭成伙伴的萧斯宇。
见他们谈话结束，落后谢印雪几步的柳不花赶紧跟了上来，走近谢印雪后唤了他一声：“干爹。”
谢印雪收回凝在吕朔背影处的目光，视线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偷听他们说话许久的卫刀一行人，缓声和柳不花说：“吕朔这孩子还挺聪明的，或许不用靠我，他也能通关这场游戏。”
“那您的生意岂不是……”柳不花有些替谢印雪着急，要知道谢印雪再无人能够共享续命的话，他也难活几天。
“急什么？这才一个，还有这么多人呢。”谢印雪却很淡然，“再说方才你不也听卫刀说了吗？只要通关这场游戏，再不济我也能多一个月的寿命，所以眼下还是先看看管家所说的‘食材’，到底去哪寻吧。”
急的人还真不是谢印雪。
卫刀才急。
刚刚谢印雪和吕朔的那些对话，他们其实都听到了，可柳不花和谢印雪说了什么，他们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清，这都还不是最令人焦急的——他们在内院里完全找不到任何食材，还有所谓的厨师也不见踪影，后者还好说，他们或许会在酉时出现，可前者才是让所有人都害怕的事。
因为在管家告知的游戏规则里，其中一条就是：【诸位客人要在每日酉时前将食材递交给厨师】
内院的鱼缸旁就有个用以计时漏刻，众人被送到这里时刚过午时，就是正午十二点，直接错过了午饭。而酉时是傍晚五点到七点之间，正是每天的晚饭时刻，从此便可推测，或许每日这个时候小厮来送饭时，不见踪迹的厨师也会过来，顺道收走他们找到的食材。
“这里哪有啥子食材哦。”中年妇女高巧把内院连同后罩房那边的小院都看了一遍，大家也把自己的屋子翻完了，都没找到可以食用的常用食材。
在场的所有人里，对于煮饭做菜最为熟悉的人应该就是高巧了，因为她刚进入游戏时还拿着锅铲呢，连她都找不到可用的食材，就更别说是其他人了。
“四叶草可以吃吧？”陈云开口询问大家道，她是一整个宿舍的四个女学生中年纪最大的那个，此刻她蹲在花坛边上，扒着花旁的四叶草说，“我小时候吃过，这种草吃起来有点酸酸的，在农村也有人凉拌了吃。”
她的话像是给了萧斯宇灵感，他指着花坛里的三色堇开口：“那这花应该也可以，我之前在酒店吃西餐，那个大厨给我端上来的肥鹅肝就是用三色堇做菜品装饰的。”
吕朔听完了萧斯宇的话，望着周围古朴的中式建筑，忍不住道：“但是这里会有人给你做西餐吗？”
萧斯宇：“……”
西餐和马桶一样，在这座三进四合院里都显得格格不入。
纪涛补充道：“而且你也讲了，三色堇是菜品装饰，四叶草勉强能凉拌着吃，算是食材，可你这菜品装饰能算作食材吗？”
“理论上来说，只要是在制作食物过程中用到的原料，都属于食材。”丘禹行却道，“换句话来说，能入嘴能吃的都是，只要这花能吃，那就行。”
他们讨论间，陈云已经摘下了许多四叶草小心揣进自己兜里。
那盆花坛里种的三色堇很多，作为“杂草”的四叶草数量很少，这又带来了其他问题——比如这么少数量的食材可以吗？陈云找了四叶草做食材，其他人找的食材可以和她重复吗？
至于萧斯宇，他犹豫再三还是没摘花，他想着现在时间也还算充裕，如果临近酉时他还找不到别的东西，那再过来摘花也不迟。
再者就是他这个人比较小心，平时他也看过不少有关求生类游戏的小说，万一他摘花触碰了游戏里某个禁忌死了，那真是没处说理。
寻找食材的任务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大家在内院中央站了片刻，这时一道温柔的嗓音打破了寂静的气氛：“前院我们还没去看过吧，厨房就在那边，可以去厨房看看。”
众人寻声望去，便见一身雪青长褂的青年负手站在垂花门口处，目光略过抄手游廊逡巡着众人，因为隔得远，大家看不清他藏在廊檐阴影中的面容。
直到他往前踏了一步，将孱弱清瘦的身体沐在有些昏暗的天光下，众人才得以看清他虽然精致，却过于苍白的面容。
青年迎着众人的目光轻咳了两声，微微蹙眉，却又很快舒展开，望着众人笑道：“或许厨房边上还有菜园呢。”
作者有话说：
谢佬：拿捏了。

第3章
的确，前院那边还没人去看过。
可听了谢印雪的话，大家都驻足在原地，迟迟没有动身要去前院看看的意思。
原因无他，主要是谢印雪唇无血色，面颊泛白的病弱模样，很像是那种鬼片里美人鬼在朝你招手，要将人拽入死亡深渊前的蛊惑。
四人宿舍女生之一的楚丽谨慎开口：“可是刚才管家和我们说，有大事再去前院的倒座房找他。”
谢印雪语气轻缓，反问她：“找不到食材还不叫大事吗？”
在这种求生游戏中，NPC已经将规矩明确说出，但凡是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想去挑战不守规则会是怎样一个结果，所以管家既然说了要在酉时将食材交出，那众人就必须在酉时前把食材备好。
陈云帮着室友说话：“那你怎么知道厨房就一定在前院呢？”
谢印雪笑了一声，颔首道：“我家是四进四出的四合院，这座别院虽然比我家小了不少，但想来布局不会有大致的差别。”
楚丽听完嘴唇嗫嚅着，像是还想反驳谢印雪的话，卫刀听到这里，就直接打断她道：“四合院的布局都很有讲究，的确不会有多少区别。”
他之前还觉得这批新人素质不错，毕竟他第一次进游戏时碰到的那些新人心理素质太差，一直嚷嚷着说这肯定是某个整蛊节目，还说要报警，直到看见有人真的死亡后才老实下来。不过现在卫刀却又觉得，这回的新人有些小心过头了——这不是件好事。
如果所有新人都这么慎重当心，那么……他们就没有可以当枪使的炮灰了。
所以卫刀现在这么说，就是为了打消陈云楚丽她们的疑虑，使她们安心，最好能让她们先踏去前院看看。
可惜陈云不上套，她把自己找到的四叶草都分给了室友们，其他人都没得到，包括目前和她们同住一屋的中年妇女高巧。
高巧见状有些讪讪，不过她也明白，自己是强行挤去和这几个女生一起住的，本来就不熟，现在要叫她们把她当自己人显然不太可能。
而内院这边实在找不出什么食材了，高巧走投无路，又看了眼谢印雪，见他神情柔和，就也走到垂花门那边说：“那走吧走吧，我们也去前院瞧瞧咯。”
卫刀和四个女生的谨慎，谢印雪看得一清二楚，他神色不变，走在最前面踏出垂花门，直接进入了前院。
所有人来到这里时，都是直接出现在内院里的，没去过前院。如今涉足前院，谢印雪才发现前院和内院好似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内院天光晦暗，乌云低垂，好似随时都会降下一场倾盆大雨般；但前院却是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站在这里整个人似乎都会跟着天气不由自主地都精神起来。
且正如谢印雪所说，厨房就设在前院，旁边还有个约莫五十平米的菜园子，就好像如此惠风和畅，碧空万里的天气就是为了让菜园子里的各种蔬菜瓜果健康生长。
其余人见谢印雪、柳不花还有高巧进入前院后没什么事发生，也都陆续跟着过来了。看到这座大菜园后，吕朔情不自禁感慨：“我去，这还真有菜园子啊。”
菜园子里面栽有黄瓜、西红柿、葱姜蒜等这些常见的食材调料，最南边一个草筐里则放有鸡鸭鹅蛋，甚至连皮蛋都有，菜园子栅栏边上还挂着菜篮子，像是专门用来给他们挑选食材用的。
豪车男萧斯宇不敢置信：“求生游戏就这么简单吗？”
话音才落，菜园子旁的厨房里就走出十几个打扮怪异的人，他们身穿白衣，但白衣上却沾染着各种油渍血迹的污秽，脸上还统一带着个黑色的面罩，挡去了他们半张面容，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用阴鸷可怖的目光扫视着踏入后院的众人，有几个厨师手里捏着的菜刀还在淅淅沥沥地往下滴血，将脚下的土壤洇成沉重的暗红色。
吕朔满面愁云地接着萧斯宇的话继续说：“不，这看上去完全不简单啊。”
谢印雪数了下人，发现这些厨师的数量和他们一样，都是十四个。
加上他们是从厨房里走出来的，又拿着菜刀，这些人的身份便呼之欲出了——他们应该就是这次饕餮宴会的厨师。
魏秋雨抱着室友陈云的胳膊害怕的问：“我们要去拿食材，不会要经过这些人的同意吧？”
“他们大概是厨师。”卫刀却觉得很有可能，否则这次的游戏就太过简单了，他提醒众人，“大家小心些。”
听到大家的议论，其中一位厨师低低笑了一声，用嘶哑的就像是从破旧的排风箱发出的嗓音询问众人：“客人们是过来挑选食材的吗？”
“快请进——”
那个厨师将菜园子的栅栏门打开，微微躬下腰身，做出邀请的姿势招呼众人前往菜园。
谁知见状，大家的第一反应却是齐齐看向谢印雪——好家伙，原来这个厨师才像是是杀人的恶鬼，谢印雪看着还是比较正常的。
然而谢印雪见众人将目光投向自己，还以为是要等他先过去探探情况。
谢印雪稍作思量，觉着倒也可以，他甚至还期待着最好有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然后他出手利落干净的解决，叫大伙都看看他的本事，等后面遇到他们解决不了的情况了，才会请他帮忙，届时还愁没生意上门吗？
“是的。”
因此谢印雪应了一声后，便微微昂首，脊背挺直，施施然朝菜园子走去，随之在菜园门口站定，转头扫了一圈众厨师，最终如同皇帝选妃那样伸出右手摊平成掌，停留在一位手里无刀的厨师面前。
那厨师看了看谢印雪微微泛粉的掌心，又抬眸看他。
谢印雪也望着他的眼睛，缓缓眨了下双眸，而后张开双唇，明明是温和笑着的模样，遣词用句也礼貌文雅，偏偏语气却透着股上位者指挥别人的傲慢，像是做惯了这种事，如今说来才这样稀疏平常：“劳烦你为我取个篮子。”
众人见状都不由倒吸一口气。
这些厨师长得都不太正常，可就算是长得人模人样的管家和小厮，刚才他们也没敢指示小厮们给自己搬行李，都是自己动手搬的。
而谢印雪带给众人的刺激远不止于此：
在厨师给他取了个菜篮子挂在手腕间后，谢印雪望着他的眼睛笑了笑，忽地夸他道：“眼睛挺漂亮。”
谢印雪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这个厨师的眼睛是苍色的，近似于白纸燃尽后留下的灰烬，瞳孔呈竖状，是如同蛇一类爬行动物的细竖瞳仁，被他盯上，就像是被野外的兽类锁住了猎物，浑身都湿冷沉重得难以逃开。
结果谢印雪不仅夸他眼睛漂亮，还向这个厨师发出邀请：“我没选过食材，可以请你陪着我挑选，看看哪些食材熟度合适吗？”
厨师闻言沉默了几秒，而后低低笑了一声，哑声道：“好啊。”
卫刀他们这些老参与者看到这一幕，越发觉得谢印雪和他们不一样，不是普通的游戏参与者，毕竟大部分游戏参与者看到这种装扮恐怖，神情阴森的NPC，都会下意识的避开，离得越远越好，可谢印雪却反其道而行之。
而几分钟前在内院，纪涛已经和他们讲述过摆渡者NPC的存在，纪涛之所以将这个消息告诉新人们，主要也是想用这些新人去试探谢印雪，看看他是否是摆渡者NPC，能够与他做交易。
如果谢印雪也是NPC，是老管家嘴里所说的“老爷的故友”，那么他不怕这些厨师，指使他们和小厮起来还十分自然的行为就说得通了。
但大家没谢印雪这样的“背景”，也没他这样的胆子，更何况就连一直跟在谢印雪身后的柳不花都还没进去，他们急什么？于是其他人就都站在原地不动，打算等谢印雪平安离开菜园子后，他们再进去挑食材。
所以现在偌大的一个菜园子里，就只有谢印雪和他刚才邀请的竖瞳厨师在里头转悠。
他们将菜园子绕了一整圈后，无事发生。
面对安全的处境，谢印雪却有些失望——他还特地在众厨师中找了个看上去最阴沉特殊，很不好惹的人，结果谁知道这个厨师中看不中用，竟然就真的只是在陪他选食材？
“只要是菜园子里的东西，都可以被作为食材吗？”谢印雪百无聊赖，微微弯腰抚了下小腿旁的番茄，这颗番茄红中带绿，没有熟透，同时状若不经意的询问竖瞳厨师道。
“是，哪怕是地上的泥土，只要客人们选了，我们都可以做出来。”厨师顿了下话音，似乎意有所指，“只要你们能吃下去。”
“毕竟秦老爷请我们这些人过来，就是为了让各位客人吃得尽兴。”
谢印雪总觉得这个竖瞳厨师话里有话，他掀眸再次认真地盯着这个厨师瞧了一会，这个厨师比他高出大半个脑袋，以至于谢印雪不得不略微仰头看他，而男人细长的竖瞳倒映不出他的身影，眼底全是无机质的森寒，偏偏男人自面罩下传来的声音，却是明显含着笑意的——就像谢印雪从来不达眼底的笑容，没有任何真心和温度可言。
于是谢印雪也笑了，不过下一瞬他却低下眼睫，蹙眉屈指抵唇咳了数声，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面颊随着他剧烈的咳嗽更是白得近若透明，病恹恹的好似一缕隆冬中的雪枝，脆弱易折。
然而他脊背从未弯下半寸，再次抬起眼睛时，他还如同挑衅一般，对竖瞳厨师说道：“那要是我觉得厨师做的饭菜不好吃，吃得不尽兴呢？”
竖瞳厨师回答他：“那就是厨师的问题了。”
谢印雪悠声说：“没让客人吃到满意的菜，秦老爷应该怪罪你们的吧？”
竖瞳厨师没有正面回答谢印雪的问题，只弯腰指着谢印雪小腿边上的那颗红绿相间的番茄道：“谢先生，您在这里停留许久了，您是要选这枚番茄作为今晚的食材吗？”
“不，这枚番茄还没熟。”谢印雪轻轻摇了摇头，“我明日再过来看看，如果到时它熟了，我再选它。”
说完，谢印雪就将搭在手腕间的菜篮子递给竖瞳厨师：“今日的食材我就选这个吧。”
谢印雪和竖瞳厨师的对话站在菜园子外的众人都能听见，大伙一听他已经选好食材了，都伸长了脖子想瞅瞅谢印雪到底挑了啥玩意，结果看了半天，他们都没在菜篮子里看到任何东西。
——菜篮子里空荡荡的。
谢印雪到底挑了什么当食材？
别说是其他游戏参与者，就算是竖瞳厨师都垂着头看了半晌，才用食指和大拇指从菜篮子里捏出一粒小小的米，以至于竖瞳厨师在看清谢印雪所挑选的食材后都不由抬了下眉尾：“大米？”
“这是粳米，俗称珍珠米，我绕了一圈这个菜园子，发现这里籼、粳、糯三种米都有，我喜欢吃粳米。”谢印雪闻言却稍稍拧眉，用“你真没见识”的语气给竖瞳厨师解释完后，还狐疑道，“怎么你一个厨子，连煮饭用的米是什么米都分不清吗？”
竖瞳厨师闭口不言，再次以沉默应对。
谢印雪见状也轻轻挑眉，就像客人招呼一个真正的厨师好好做饭时那般，对竖瞳厨师叮嘱说：“好好煮，饭的软硬程度很影响口感，太软或是太硬，我都不喜欢，只有软硬适中的米，才能叫我吃得尽兴。”
“别叫我失望。”
语罢，谢印雪转身离开菜园，头也不回。
作者有话说：
谢佬（鄙夷）：无知。
NPC：……

第4章
他们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游戏参与者。
更别说这个游戏参与者看上去还患有重病，时不时就咳两声，像是快病死了。
这大概是在场除了谢印雪和柳不花以外，剩下所有游戏参与者的共同心声，包括卫刀他们这些老人。
卫刀上一次见到的仅有谢印雪十分之一嚣张，喜欢颐气指使的游戏参与者，已经在前个游戏副本里死得连渣都不剩了。
但这么嚣张的谢印雪却在装束诡异恐怖的竖瞳厨师陪同下选完了食材，安然无恙地从菜园子里出来了。
吕朔、萧斯宇、高巧等人面面相觑：“下一个谁去？”
还没等有人下定决心，他们就见谢印雪走出菜园子后就拍了拍柳不花的肩，启唇道：“菜园里有些黄瓜还没熟透，吃起来应该又苦又涩，就选它们做食材吧。”
柳不花乖乖答应了：“好的，干爹。”
黄瓜没熟不好吃，却偏偏要选这种不好的蔬菜作为食材，这是什么歪理？谢印雪自己也没选不熟的番茄啊。还有柳不花为什么会叫谢印雪干爹？明明柳不花的年纪看上去要比谢印雪大啊。
众人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一时不知该从哪个先开始吐槽。
而柳不花是真听谢印雪的话，他没像谢印雪那样也叫了个厨师陪同自己去，独自从栅栏上拿了个菜篮子，就踏进菜园径直朝黄瓜苗走去，揪下一根明显没长熟的细痩黄瓜随便递给一个厨师后便出来了——动作利落迅速，没有丝毫迟疑，总用时共计不超过三分钟。
这导致他重新站回谢印雪身旁，小心搀扶住谢印雪胳膊支撑他似乎再难站稳的病体时，众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行了？”高巧自言自语道，“那我也去试试。”
她紧随其后，拎了菜篮子小心走进菜园，期间既害怕又警惕的打量着站在栅栏旁的怪异厨子们，可他们就只是站在一旁观望，似乎没有他们这些“客人”的邀请，厨子们并不会主动与人搭话。
不过高巧却还是慎重地问了他们几个问题，比如食材要选多少，在数量上有没有规定。而最先邀请他们进菜园选食材的厨师告诉她说：食材随便选，品种不限，数量不限，他们会根据菜品自动补齐所需数量的，客人只要将选好的食材放于菜篮就可以了。
唯一一个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所有人在同一天，不能挑选同样的食材。
闻言，陈云赶紧叫自己的几个室友把四叶草都扔了，她们看向高巧的目光也和善也不少，毕竟如果没有高巧的询问，她们不清楚这条规矩都选了同样的食材，可能难以活过今晚。
而高巧没仔细听谢印雪对柳不花说的话，按照自己平时买菜的习惯挑了个又大又红的红椒递给厨师后就出来了。
众人见已经有三个人顺利从菜园子里选好食材了，周围的厨师虽然看着恐怖，却好像没什么威胁，菜园子里也没别的危险，就稍稍放心，陆陆续续地进入菜园挑选食材。
戴月和夏朵一则还问了下厨师，能不能多人共同进去，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们就一起组队进菜园子了。
继他们之后，吕朔和萧斯宇，卫刀和女生宿舍等人也都是一齐进菜园子里挑菜的。
但是和夏朵一组队的戴月，在所有人都选完食材后忽然提出了一个疑问：“为什么这里只有素类食材，而没有肉类食材呢？”
这是个叫人细思极恐的问题。
毕竟这里是秦府别院，而不是某个寺庙，秦老爷宴请这么多宾客难道只让他们吃素不吃荤吗？可厨师们从厨房出来时，他们手里拿着的刀明明是沾血的——这表明厨房里必然存在着肉类。
“这里全是些素类食材。”戴月指着菜园子说，“我们能选到的也只有素类食材。”
魏秋雨选了鸡蛋做今晚的食材，听见戴月这么说就问他：“鸡蛋也是素类食材吗？它不是荤的吗？我们学校的食堂都是把它当做荤菜来收钱的。”
提到学校，和她们是同龄人的吕朔就有话讲了，他说：“可我们学校食堂的麻辣烫窗口都把鸡蛋当做素菜来收钱啊。”
夏朵一嘴角噙着冷笑，抱臂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们不知道没有受精的鸡蛋属于素菜，如果鸡蛋已经受精，才属于荤菜的吗？”
魏秋雨讷讷：“那我挑的鸡蛋……”
戴月回答她：“应该是未受精的，也算素菜。”
但真实答案只有厨师们才知道，结果刚才还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厨师们听了戴月关于没有荤类食材的问题后，都只是发出了声意味不明的嗤笑，没有直接回答，拎着“客人们”递过来的菜篮依次进了厨房。
只有一个厨师还留在厨房外面。
那个厨师就是谢印雪邀请一起进菜园子的竖瞳厨师。
他站在菜园子旁一动不动，好像在和菜园子里的瓜果蔬菜一起晒太阳似的，看向众人的目光就如同一只憩息中的猛兽，好整以暇地欣赏自己的掌中猎物。
因此众人望着他那双类似恶兽独有的竖瞳，都没谢印雪的胆子上前和他搭话。
菜园子旁厨房的木门虽未拢紧，露着道邃黑的门缝，却有浓郁的血腥气和腐烂的尸体臭味源源不断从里头幽散泄出，攥紧每个人的心弦，所以也无人敢进去看看厨房的内景。
众人悻悻地回到了内院。
之前一直待在灰暗阴沉的内院时还好，然而他们在天光明媚的外院待久了，再次踏进内院，便觉得两处对比鲜明，像是从炎夏陡然踏入了酷寒，身体顺从本能倒竖起寒毛，几个女生宿舍的人还打了个冷噤，挤挤抱作一团。
卫刀的心也有些乱。
这是他参与的第三个游戏副本，虽说游戏副本的难度不会逐次增加，可迄今为止他所经历的一切都太过简单了，这种情况不会让卫刀放松，反而会叫他更加紧张，因为这代表着真正的危险还未到来。
随后大家看了下漏刻，现在已经是未时了——距离酉时，只剩下一个时辰不到。
食材已经寻找挑选完毕，接下来他们就只需安静等待酉时到来时小厮为他们送来饭菜，再稍作休整，直到……子时降临，再去参加那所谓的“饕餮宴”。
午夜十二点就是子时，正常的宴会哪会在这个时间开始？
简直就像是鬼在邀请你赴宴似的。
但在子时到来之前，众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流逝，本就天光昏沉的内院可见度越来越低，所有景致都像是被笼上了一层黑纱，就连原本晴朗透亮的前院也都跟着黯了下去，可内院的众屋子里却莫名燃起明灯，如同游戏在昭告众人，只有存在光线的地方才是安全的，于是众人纷纷回到了原先分配好屋子里，不敢在内院院场里继续逗留。
谢印雪也在正屋里坐着。
实际上他就是第一个进屋的，毕竟他的身体已经无法再支撑他站立太久了，进入游戏只会暂时停止他迈入死亡的步伐，却不能帮他摆脱病体的虚弱。
不过进屋后谢印雪什么都没干，他只是端坐在自己从游戏外带来的木椅上——这套黑檀木桌椅是谢印雪从家里带过来的，还是他最喜欢的一套。
也不知道游戏结束后这套桌椅还能不能再带回去。
想到这里，谢印雪不由垂眸抬手，轻轻抚上雕刻在木椅上的梨花枝，一阵扣门的声音却在这时响起。
谢印雪动作未停，开口轻声道：“进来。”
来人是住在他隔壁西耳房的柳不花。
“干爹。”
柳不花进屋后先躬身恭恭敬敬地给谢印雪行了个礼，再走到桌旁拎起茶壶，想给谢印雪手边的茶杯添茶。
“咳咳……茶都凉了。”谢印雪又咳了两声，“不用再续了。”
柳不花乖顺应下：“是。”
谢印雪又问他：“进入游戏后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柳不花如实道：“没什么感觉。”
“那就好。”谢印雪轻轻点头。
他进入“锁长生”这个游戏属于自愿，柳不花却是陪他而来的。
说起来，谢印雪能得知这个游戏实属意外——是他从第三位客人口中知道的，而进入这个游戏，就是他正在进行的第三笔生意。
谢印雪的第三位客人叫做朱易琨，是一位富商，他已经通关过一次游戏了，不过他却在第二场游戏开始前找上了谢印雪：请谢印雪代替他进入这游戏。
但是谢印雪在听完朱易琨所讲述的游戏大致规则后，他却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自己进入这个游戏。
不过生意还是要做的，只是代替朱易琨进入游戏的人变成了柳不花。
据富商所说，进入游戏的方式是濒死，或是在游戏开始前十分钟内，触碰一个已经进入游戏的人，并在游戏询问你是否要进入“锁长生”游戏时给予游戏肯定的回答。
谢印雪就是这样进入游戏的。
至于能够代替富商进入游戏的柳不花，则是游戏给予的另一种残忍的慈悲——任何一个游戏参与者，都可以将“锁长生”这个游戏告诉任何人，你也可以请求别人代替你进入这个游戏，代替的人如果愿意替你进入游戏，他通关了，你们两人都能安然无恙；他失败了，你们两个人都得死。
可如果这个人不愿意代替你进入游戏或是不相信游戏的存在，那么他下一秒便会遗忘你和他说过的有关游戏的所有事情，不论你再和他讲述多少遍，只要他不愿意或者不相信，结局都是遗忘。
并且根据“锁长生”游戏所说，这个游戏进行到最后可以长生，不老不死，直至你想结束这种生活的那一日。
长生是多少人心愿？
谢印雪也不能免俗，最重要的是他想长生的欲望，比任何人都要强烈。
朱易琨这个奸滑的商人，正是因为知晓谢印雪这个愿望，才找上他的，朱易琨请谢印雪帮忙给出的报酬是：我能告诉你一条有关长生不死的真实线索，只要你代替我去做一件有生命危险的事。
除了来自命中早就注定的死亡，谢印雪不认为这世间存在可以威胁他生命的存在，自然是应接了这笔生意。谁知接下后才知道，朱易琨所言非虚。
进入游戏后他唯一存在的些许愧疚，就是将柳不花也拉入了游戏之中，因为谢印雪是奔着长生去的——而游戏说了，最终能够长生的只有一人，倘若谢印雪和朱易琨绑定了生死，那么谢印雪活到最后，长生的到底是谁呢？
谢印雪必须杜绝这种可能的存在。
“代替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不过朱易琨说，游戏通关到后期，会有一次脱离游戏活到七十寿终正寝的机会。”谢印雪掸了掸袖角不存在的灰，整齐衣领，对柳不花说，“到了那个时候，你就离开游戏吧。”
不管谢印雪说什么，柳不花都顺从的答应：“好。”
“嗯。”谢印雪颔首，唇边含笑，望着紧闭的门扉说，“去开门吧。”
“是。”
说完，柳不花便迈步朝门口走去，在门外的小厮抬手敲门之前，就将正屋的门给打开了。
正屋外站着两个小厮，他们一左一右端着托盘，托盘里摆有三菜一汤，应该就是今日的晚饭。小厮们瞧见开门的是柳不花倒也没有多惊讶，依旧满脸堆着笑，点头哈腰道：“哎唷，柳先生也在这屋，这是要和谢先生一块吃饭吗？那您的饭菜也我们也给您送到正屋里来？”
小厮的态度恭敬又谦卑，和真正的封建大院里伺候主子和贵客的仆从几乎没两样，他们模样也生得正常，被他们恭维久了，有时还真会叫人产生错觉，就好像他们不是位于一个随时就会死去的求生游戏中，而是就如同游戏副本背景所言，他们是秦老爷邀请到秦府别院里暂住赴宴的贵客。
柳不花听了小厮的话没有回答，侧头看向谢印雪，等待他的指示。
谢印雪头也不抬道：“行，那就一块吃，都搁这吧。”
“诶，好的。”小厮打躬作揖，在屋内的八仙圆桌放好菜食后退出正屋，未几，又端来属于柳不花的那三菜一汤放好。
谢印雪将手臂搭在雕花木椅上，四指依次轻轻敲击着扶手，掀起眼皮扫了一眼八仙圆桌上的菜食——他的三菜一汤和柳不花的三菜一汤都是一样的，一汤是文思豆腐汤，三菜是炒上海青青菜，炒油麦菜，炒大白菜。
桌上仅有菜而无饭，菜中除了油以外不见半点荤腥，全是素的，估计用的油还是菜籽油。
他抬眸看向门外，正屋门没关，这处的位置又绝佳，谢印雪看到东西厢房里住的卫刀、夏朵一戴月等人屋里的圆桌上也摆好了菜食，同样没关门，估计都是为了看自己这屋的动静。
谢印雪勾起唇角，叫住要退出房门外的小厮，询问道：“今日的晚饭是哪位厨师做的，能把他叫来让我见见吗？”
作者有话说：
其他人&NPC们：我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谢佬：今天你们不就见到了吗？

第5章
“当然可以，诸位可都是老爷的贵客啊。”
小厮二话不说躬身同意道，说完就立马奔向外院，去给谢印雪叫厨师过来。
进入游戏前，朱易琨千叮咛万嘱咐柳不花一定要遵守游戏规则，不要主动招惹NPC，毕竟他和命和柳不花的命是绑在一起的。
朱易琨在第一场游戏中正是老实当鹌鹑才活了下来，而和他同处一个游戏副本的新人因为不相信游戏是真实存在的而主动攻击NPC，被NPC当场反杀，如今坟头草估计都已经开始发芽了。
——但是这关他谢印雪什么事呢？
谢印雪时时盼望着能有些什么危险的事情发生，如此他才能大显身手，招揽客源。
当然谢印雪会把握好分寸，不会无脑作死。
就算碰不到危险的事，能多找到一些游戏线索能帮助参与者活着和通关也挺好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
谢印雪才提议要见见厨师。
大概过了三分钟不到，小厮就领着今日负责做菜的厨师过来见谢印雪了。
谢印雪一抬眼便对上了一双颇有些熟悉的苍色细长竖瞳——竟是白天和他在菜园子一块挑选食材的那位厨师。
竖瞳厨师在正屋内站定后，便朝谢印雪问好：“谢先生。”
谢印雪的声音清润温柔，如同绵绵春雨脉脉含情，与他道：“原来今日晚饭是你做的啊。”
竖瞳厨师颔首：“是的。”
谢印雪见此，微抬下巴，指着八仙圆桌上的文思豆腐汤说：“刀功不错。”
竖瞳厨师的目光在文思豆腐汤和谢印雪的苍白却精致的面庞之间游弋，沉默须臾后说：“您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夸我这一句吗？”
谢印雪学了这位竖瞳厨师白日在菜园子的嘴脸，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摊开手掌置于柳不花面前。
竖瞳厨师看不懂他的动作，其余正在观察正屋动静的游戏参与者也瞧不明白。
结果他们接下来就看到柳不花从善如流拿起碗筷，用口袋里随身携带的纸巾将其全部擦拭一遍后才把碗重新摆好，又将筷子放到谢印雪掌心。
如此，谢印雪才执筷夹起一注炒白菜，放进口中细细品尝，末了评价道：“味道也还可以。”
这副“老子就是封建糟粕真正传人”的做派看得竖瞳厨师直挑眉梢。
——这人的行为举止怎么比这座秦府别院里众小厮还要封建？而且谢印雪做来十分自然，显然是已经干惯了这种事。
竖瞳厨师盯着谢印雪那双眸光如波的柳叶眼，原本缩得竖长的黑色瞳仁放大了些，像是猛兽看到了心仪的猎物，燃起些许兴致。他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却没有任何温度，使得他接下来说的话让人无法辨别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警告谢印雪收敛一些：“谢先生，您桌上的茶水都凉了，要不要我再为您重新泡杯热茶？”
“行啊，劳烦你了。”谢印雪还直接答应了，往后一靠，好让竖瞳厨师能接触到他的茶壶。
竖瞳厨师走过去，背对着谢印雪不知道做了什么，但等他挪开身躯时，置于黑檀木桌上的那个茶壶里原本冰冷的茶水已经变热了。竖瞳厨师给谢印雪倒了一杯热茶，端过来放到他的右手边上。
偷看正屋动静的卫刀、戴月等人望着这一幕已经不觉得震撼，只在心底更加坚信，谢印雪必然就是摆渡者NPC，否则他哪来这样的底气在这里使唤小厮和厨师们？
谢印雪抬起竖瞳厨师递过来的茶杯轻抿一口。
淡色的温热茶汤沾湿他的唇瓣，使得他本无血色的双唇多了几分红润艳色，在夜晚昏黄的灯光下闪着旖旎的水光。
“谢谢，你的服侍我很满意。”
谢印雪放下茶杯，掀起眼帘睨向站在自己眼前的竖瞳厨师，笑着问他：“我喜欢你，你叫什么名字？”
“阿九。”竖瞳厨师说了个听上去像是编号一类的名字，“九死一生的九。”
“阿九，今晚辛苦你了。”
谢印雪其实根本不在乎竖瞳厨师到底叫什么，他说的名字是真是假谢印雪也没兴趣深究，就算今晚来的厨师不是阿九，谢印雪也会这么问。
因为谢印雪只是要藉由这句问话说出他把厨师叫过来的真正目的：“你吃饭了吗？要不要和我们一起？”
谢印雪再次向竖瞳厨师发出一个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邀请。
但谢印雪这么做有他自己的理由——这座别院里的所有厨师都带着又厚又重，仿若钢铸铁造的面罩，这是为什么呢？这些厨子见不得人吗？面罩下到底有什么？
谢印雪很好奇。
而要吃饭，就总得摘下面罩吧？
“多谢谢先生，我还没吃。”竖瞳厨师又笑了，但随之他话锋一转，“不过不用了——”
“我们厨师的晚饭，会在子时统一开始。如果您没有别的要求，那我就先退下了。”
谢印雪也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竖瞳厨师都这样说了，他便没有再做挽留。
而等竖瞳厨师走后，谢印雪就没有再吃过圆桌上的菜食了，他在沉思今日这个叫做“阿九”的竖瞳厨师和他说的每一句话。
别的都没什么，谢印雪觉得需要注意的就只有三句——
一是阿九肯定：只要是菜园子里的东西，都可以被作为食材；
二是他说：秦老爷请他们过来，就是为了让各位客人吃得尽兴。
三则是今晚阿九说的厨师吃饭时间：子时开始。
子时也是饕餮宴开始的时候，他们这些客人要去赴宴，厨子们则开始吃饭，这两者有联系吗？厨子需要让他们这些客人吃得尽兴，如果他们没尽兴又会怎样？又要如何判断是尽兴了还是不尽兴？
还有就是食材问题。
要知道，他们这些游戏参与者也都是踏入过菜园子里的啊，那他们会不会也是……食材的一部分？
毕竟菜园子里只有素，而没有荤，今晚的菜食也不见荤腥，种种迹象让谢印雪不得不多疑。
谢印雪没怎么吃晚饭，柳不花也仅仅是喝了几口汤。
时间很快就到了子时。
这座秦府别院白日天色阴晦，入夜后夜色越浓，灯光却愈发亮堂。
从亥时开始，内院里就来了许多小厮在内院中间的院场上开始摆桌椅，点灯笼，将整个内院照得明若白昼，待漏刻的浮针指到“子时”二字时，尖锐刺耳的打更声便随之响起。
重重的三下敲击后，三更天——子时到来了。
最后一击更声落下的一瞬，所有人的房门都轰然一声被打开了，浓郁森冷的阴气破门而出，张牙舞爪揪扯抓挠着每个人的身躯。
站在屋外的小厮换了一身装束，他们褪去了麻灰色的小厮服，上穿宝蓝色对襟唐装，下着黑色长裤，鞋子是和衣裳同样的材质，全带有暗纹的福禄寿字样——小厮们穿上了寿衣。
不仅如此，他们的双颊还打着不正常的圆团腮红，涂脂抹粉，绘着个死人妆。
这些小厮脸上虽然还挂着白天一贯的谄笑，但在这样的衣着和妆容衬托下，却有种难以言述的诡异和恐怖，他们“咯咯”笑着，对着屋内的游戏参与者道：“客人们，开宴嘞，快请去参宴。”
腔调尖细，语气亢奋，说的就好像是要请人赶紧入棺似的。
谢印雪见多了邪祟，面对这等小场面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站起身的刹那，谢印雪不知为何忽地想起一句话：阎王要你三更死，谁敢留你到五更？
他们安全了一整个白天，现在三更天已到，或许有人要死了。
高巧和四个女生，还有吕朔等人如临深渊踏出房门，走到内院中央，就发现小厮们已经在这里布置好了桌椅，只等他们入座。
萧斯宇还注意到，卫刀他们带上了枪，就连夏朵一也是全副武装的样子。
老人们完善的装备让新人艳羡不已，同时也将现场紧张气氛的弦丝拧得更紧了，大多数人都绷紧了所有神经，仿佛惊弓之鸟，草木皆兵。
大家如履薄冰的小心坐下，四人宿舍中胆子最小的女生严芷抱着魏秋雨的胳膊吞了吞口水，颤声说：“秋雨，我怎么觉着这有点像是古代死刑犯前吃的断头饭啊？”
夏朵一横了她一眼，寒声道：“你不会说话就别张嘴，还不如直接当个哑巴得了。”
严芷被训了一通，抿着唇瓣不敢再吭声了。
结果落座后的吕朔也不安生，他望着周遭恐怖诡谲，好像是来给他们送终的小厮们，忍不住开口道：“我忽然觉得我的马桶不该扔，留着它或许我现在还能在上面坐坐。”
吕朔这句话的本意是他觉得自己要吓尿了。
可夏朵一却误会了，皱眉嫌恶道：“边吃边拉？你真他妈恶心。”
吕朔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萧斯宇深吸一口气希望他能别再说了：“不管是哪个意思，都很恶心。”
吕朔：“……”
好像也是。
这饕餮宴本来就叫人难以下咽，他再说些屎尿屁大家就更没胃口了，哪怕饭清汤寡水，众人现在嘴里淡得出鸟，没人觉得他们能在子时开始的饕餮宴上吃到正常的食物。
众人聊了没几句话，正午宣布过游戏规则的老管家又出现了，他和其他小厮一样，都换上了寿衣。
他扫了一圈大圆桌子，嗬嗬笑道：“客人们都来齐了啊，那饕餮宴便开始吧。”
“老仆和各厨子根据今日客人们挑选的食材，拟了份菜单，现在呈上来给各位贵客瞧瞧，再请诸位客人选出自己想吃的菜，老仆好叫各位厨子将菜品端上来供诸位享用。”
这规矩听上去有点像是在饭店点菜。
说完，老管家就从身旁的小厮手里拿过一摞菜单，分发给圆桌上的众人。
结果大家看着菜单上的菜名，纷纷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哪怕谢印雪，在看完菜名后眼底都划过了一丝讶然的情绪。
【今日菜品——
《母子相会》
《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波黑战争》
《蜡烛》
《Lolita的裙子》
《富二代最爱之肥鹅肝》
……】
琳琅满目，共有三十多道菜供他们十四个人随意选择，但没一个菜名是正常的。
众人：“……”
“这、这怎么连英文菜名都冒出来了？”吕朔指着菜单上的“Lolita”一词，不可思议地询问大家，“不是说这里没有西餐吗？”
这明显是个偏古代中式背景的游戏副本啊。
戴月则提醒他：“正常的西餐也不会取这种名字。”
“连‘富二代’这种现代词汇都冒出来了。”萧斯宇神情复杂，他白天就提到了法式鹅肝，所以他总觉得《富二代最爱之肥鹅肝》这道菜就是在讲他。
老游戏参与者卫刀、纪涛、夏朵一他们则开始反思——他们错了，和这里格格不入的不是西餐和马桶，而是他们这些游戏参与者。
他们实在摸不透“锁长生”游戏的心思。
作者有话说：
谢佬：我因为太过像npc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第6章
难怪游戏这么大方，能允许游戏参与者带各种道具进入游戏，因为不管带进来什么道具，差不多都是没有用的。
卫刀经历的上个游戏，副本背景是大饥荒：人们缺药少食，为了争抢食物和救命的抗生素药丸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所以这回他们进入游戏前准备了足够的干粮、枪支，甚至连医疗舱都斥巨资买了。
结果呢？
这回的游戏副本秦府别院饕餮宴根本不缺少食物，住宿环境也好，还有看上去真把他们当贵客来伺候的小厮，他们带的东西几乎没一个没用得上。
然而老管家才不管他们心里想些什么，只是拿出一支笔，催促他们道：“客人们，快些点菜吧，别误了吃宴的吉时。”
毒舌的夏朵一又忍不住插嘴了：“是送死的吉时吧？”
老管家还是笑，他见没人主动，就将把塞入了他面前萧斯宇的手中。
萧斯宇被赶鸭子上架，只好硬着头皮点菜。他大致看了遍菜单，最后点了菜单最末尾的《人头饭》。
“你……”吕朔看到他点了什么，脸色登时大变，“你不会是广东人吧？”
萧斯宇：“？”
吕朔欲言又止：“靓仔哥哥，我是福建人。”
萧斯宇：“？？？”
“人头饭应该是一人一晚饭的意思。”戴月受不了吕朔的憨了，再次提醒他，“你去饭店吃饭吃少了吧？好多饭店都是这么写的。”
“是这样吗？”吕朔将信将疑，“可我觉得这个地方不能以寻常眼光看待。”
瞧了全场过程的谢印雪却是不由多看萧斯宇了一眼——他们总共就十四个人，菜却有那么多种，这其中的关系暂且未知，不过值得注意得是他白天选的食材是大米，而老管家给出的菜单里，《人头饭》是唯一带“饭”字的食物。
在摸不清楚菜品有什么猫腻之前，谢印雪原本是想点和自己挑选的食材有关的菜品的，如果不是萧斯宇先点了这道菜，他其实是打算点这个的。
老管家说了点的菜不能重复，那么萧斯宇已经点了《人头饭》，谢印雪就只能点别的菜。
而在场的众人，不管是谢印雪还是卫刀，光从菜名都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也暂且摸不着任何头绪，只能各自选个看着比较顺眼的菜名。
十四个人都选完菜品后，老管家收走了菜单。
不一会，小厮就将盖着红布的托盘端过来，按照众人的点菜顺序，开始依次上菜。
第一道菜就是萧斯宇点的《人头饭》，菜盘被呈上桌的时候，老管家还站在一旁做讲解：“第一道菜是萧先生点的《人头饭》，由厨师阿九制作，请诸位品尝。”
话音落下，那位生着苍色竖瞳的厨师阿九就走到了老管家身边，驻足站定。
小厮则从托盘的红布下取出十四碗饭，放到众人面前。
吕朔望着面前颗粒分明，香气浓郁，饱满好似珍珠的粳米难以置信道：“还真就是饭？”
这游戏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啊。
“吃饭吧，吃饭吧，我饿死咯。”高巧看到饭来后就连忙扒了几口，和管家叨叨道，“你们端过来的晚饭咋个只有菜没有饭？没饭吃我都要饿昏过去嘞。”
“是老仆招待不周。”老管家躬着腰身给高巧认错，说完他又抬头盯着众人，咧嘴笑道， “诸位饿了就快些吃饭吧，要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是会饿死的啊。”
人一顿不吃饭根本不会饿死，至多会饿得慌。
但这里，没人会质疑作为告知游戏背景副本的引导NPC老管家说的话，因为“锁长生”的游戏铁律之一，就是引导NPC绝不会说谎。
众人闻言立马都端起面前的饭碗开始吃饭。
谢印雪也在柳不花为他擦干净碗筷后尝了一口饭——这饭软硬适中，温热香甜。
竖瞳厨师果真按照他白天所说的要求煮出了这样的饭，哪怕吃过各种珍馐美味的谢印雪，面对这道菜时也挑不出任何差错。
他抬眸望向前方，却见厨师阿九也正用那双苍色的竖瞳，正目光幽幽地睨着他。
谢印雪弯唇对他笑了笑，清凌凌似净波的眼底却是和阿九如出一辙、没有丝毫温度的淡漠。
老管家环视众人，看到所有人都至少吃过一口饭后，老管家才问他们：“阿九做的菜品合不合诸位口味呢？诸位是否觉得这菜有哪里不妥？”
丘禹行说：“饭不都是这个味道吗？还能吃出什么花样不成？”
“挺好吃的。”高巧大概是真的饿，就这么一会功夫就吃空了小半碗，还问管家说，“我们不是还点了其它菜吗？怎么不一起端上来呢？”
“这好菜嘛，自然是要一道道细细品尝才行。”老管家直起身，见众人都无异议后说，“看来诸位都很满意阿九做的《人头饭》，那么我们就继续品尝下一道菜吧。”
第二道菜是高巧点的《绝代双骄》。
老管家照着上次介绍菜品的模板说：“第二道菜是高夫人点的《绝代双骄》，由厨师阿六制作，请诸位品尝。”
流程也和上一回相同，管家介绍菜的时候，厨师阿六走过来站在他的身边，但说实话这些厨师都带着个黑铁面罩，除了眼睛比较特殊的阿九以外，大伙都分不清他们谁是谁。
而高巧点的《绝代双骄》是一盘青椒炒红椒。
“这肯定就是我白天选的那个红椒，够辣唷！”吃了那么多素菜高巧嘴里淡得出奇，虽然这盘菜也是素的，但起码有辣味了，菜刚上来她就迫不及待吃了一口，还赶紧又跟着扒了一口饭。
陈云多了个心眼，扯扯她的袖子提醒说：“高阿姨，你别吃得太饱了，接下来还有十二道菜要吃呢。”
听见陈云的话，夏朵一难得大方向她投去一个赞许的目光——这也是个聪明人。
老管家刚刚话就已经点明了，他们点的每一道菜，所有人都必须吃，哪怕就是只吃一口也得吃，否则就会饿死，可要是前面吃得太撑，那后面的菜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吃下去了。
待大家都尝过一口后，管家又问众人：“阿六做的菜品合不合诸位口味呢？诸位是否觉得这菜有哪里不妥？”
老管家作为引导NPC，他说的每一句话必然都有其深意，更何况还是他重复了两遍的类似句子。卫刀发现了些眉目，就赶紧问道：“如果我觉得菜不合我口味呢？”
“那卫先生您就得说出菜品哪里不妥。”老管家看向阿六，一口残缺的黑牙笑得渗人，“老爷举办的饕餮宴，厨子们必须得将菜做的完美无缺，毕竟要是没让客人吃得尽兴，老爷知道了会怪罪我们的。”
“不过阿六脾气不好，倘若他觉得您的理由是鸡蛋里挑骨头，在无理取闹，他怕是要生气。”
那厨子生气会怎样呢？
众人闻言下意识地看向厨师阿六，和方才两手空空的厨师阿九不同，他手里攥着一把剔骨刀，刃槽上卡有不少血块肉沫，于是不用管家明说，大家都能猜到这是一个死亡的触发条件——说菜不好吃，惹厨师生气然后被杀。
“卫先生您这样问，是觉得阿六的《绝代双骄》做的不好吃吗？”老管家望着卫刀问，厨师阿六森冷的视线也随之落到卫刀身上。
卫刀摇头道：“不，没有哪里不好。”
“是吗。”厨师阿六反问他，声音嘶哑难听。
一直作壁上观的谢印雪却在这时开口，反倒替卫刀解了围：“要是我说的对呢？这菜就是做的不好。”
“那就是阿六的错，他无能，不能让客人们吃得尽兴。”老管家双手交握在身前，“只要您的理由能叫众厨子信服，老仆必然要代老爷惩治这些无能的刁奴，那盘做得不好的菜，也会被撤下去。”
撤菜？
众人又得到了一条新的线索，这应该就是能活命的生路之一，但说出的理由要叫所有厨子都能信服……恐怕也有些难度。
加上大家目前都还不知道除了惹厨师生气会死以外，今晚的饕餮宴还危险在哪，所以众人就继续等待老管家给大伙儿上菜，走一步看一步。
接下来的菜是谢印雪点的《青龙卧雪》，是厨师十四给他做的，听菜名文绉绉的很有逼格，结果端上来一看，竟是一盘白糖上面放了根黄瓜——黄瓜还是白天柳不花挑的半生不熟的那根。
吕朔吃了一口后脸色就变得比黄瓜皮还要绿，他神情扭曲，艰难道：“难怪要加白糖。”
这不加糖哪里咽得下去？他头一回知道黄瓜也能做的这么难吃。
偏偏厨师十四要问他：“好吃吗？”
吕朔可不敢惹厨师生气，只能昧着良心回答道：“……真好吃啊。”
厨师十四道：“明日的午饭是我负责，既然诸位都觉得好吃，那我明日再给各位贵客继续做这道菜。”
众人：“……”
接在谢印雪之后的卫刀点的菜是《小二黑结婚》，其实就是两个剥光的皮蛋；陈云点的《波黑战争》是菠菜炒黑木耳，食材菠菜是戴月选的，他听了谢印雪的话，和柳不花一样挑的都是没长好的菜，味道极其怪异，众人吃到这里，只觉得高巧点的那盘《绝代双骄》才是最好吃的菜；至于柳不花，他点的菜是《母子相会》，是清水煮成一叠的黄豆加豆芽……这些菜的做法就和菜名一样奇葩。
还都是全素的。
吃了大半场的饕餮宴，众人愣是没见着一块肉。
萧斯宇直接挑明说了：“我现在嘴里能淡出个鸟来。”
老管家没理会他，依旧在介绍菜名：“第九道菜是楚姑娘点的《雪山飞狐》，由厨师阿二制作，请诸位品尝。”
菜名还是古里古怪的，但众人见怪不怪都没什么兴趣，直到菜盘被小厮端上来，众人看清后却不约而同愕然瞪大了眼睛，因为他们终于看到了荤。
这盘《雪山飞狐》是一堆炸虾片，虾皮是雪白色的，堆积成小山的模样，而在“雪山”顶端则平铺着数十片红色的物体，乍一看就像是切薄的肉片。
不过凑近之后，众人才发现这不是肉片，而是煮熟的红虾皮。
萧斯宇夹起一片红虾皮，神情复杂道：“虾皮……算荤吗？”
戴月说：“当然算啊。”
“还有虾片，虾片一般都是用虾汁加淀粉做的，应该也算荤吧？”高巧也夹了块虾片，放进嘴中咀嚼，而后评价道，“有虾味，真的掺了虾汁。”
高巧吃虾片时脆生生的声音响在众人耳畔，他们终于瞧见了梦寐以求的荤菜，可当荤菜终于出现后，众人望着这道荤菜，却不知为何生出满身毛骨悚然的鸡皮疙瘩。
因为这道菜的食材是淀粉加虾，淀粉的制作原材料十分多，比如土豆、玉米还有绿豆，都很好获取，菜园里也都有。可是今天他们菜园子里挑菜时，没一个人选了能制作出淀粉的食材，更别说是这莫名出现的虾。
老管家还是笑着，厨师阿二就站在他的身旁，这些厨师眼神从来都是阴鸷狠厉，杀气沉沉的，但在这一刻，众人从他眼底看到了真正的笑意。
——他在笑。
“一场完美宴会，其菜式必然有荤有素，缺一不可。”老管家和厨师阿二一起俯视坐在圆桌旁的众人，再次说出催促的话语。
“这是今晚的荤菜，诸位快请尝尝吧。”
作者有话说：
谢佬：给你个眼神，自己体会。
npc：你很欣赏我。
谢佬：可能吗？
npc：傻瓜，眼神是不会骗人的。
谢佬：？

第7章
从进入秦府别院到现在，众人都很听老管家的话，因为他是引导NPC，是所有NPC中除了摆渡者以外最安全的存在。如果连他所说的话，游戏参与者都不照做，那等待游戏参与者的，将是死亡的下场。
然而在这一刻，面对管家的催食，众人却都像是约好了似的，静默在座位上迟迟不肯起筷。
大家都还不清楚点出荤菜会带来怎样的后果，虽然高巧已经吃过虾片了，看上去也没中毒，更没有要死去的预兆，可众人都明白一件事——那就是这忽然出现的荤菜绝不是什么好事。
老管家看见众人不肯吃菜，顿时拉下脸，面上笑容全无，阴恻恻的问：“是阿二做的这道菜不合诸位口味吗？怎么都不见诸位动筷？”
楚丽最先耐不住，管家话音才落她就颤手夹了块虾片放进口中，毕竟是个新人，这菜又是她自己点出来的，终究还是没老游戏参与者们的定力。
她吃完和高巧一样，没出事，所以在楚丽吃过之后，她的几个室友也跟着她纷纷动筷。
如此一来，其他人要是再不吃就很碍厨师阿二和管家的眼了，于是圆桌旁的十四人，每人夹了块虾片品尝。
平心而论，这盘炸虾片味道很不错——虾汁味浓郁，脆度正好，入嘴便是满口的喷香咸鲜。
要知道，秦老爷举办的这个“饕餮宴”，名字看上去威风又气派，一听就感觉是会有很多美味佳肴存在的宴会。
可实际情况呢？
他们落座后，除了那道《人头饭》和《绝代双骄》，他们就再也没吃到过味道正常的食物了，其余的几道菜，比如《波黑战争》《青龙卧雪》，所用的食材要么不熟，要么就熟过头太老了，是正常人都能吃出的难吃。
但现在又出现了一盘味道不错的《雪山飞狐》。
老管家十分满意众人的识相，再次重复那句问话：“阿二做的菜品合不合诸位口味呢？诸位是否觉得这菜有哪里不妥？”
卫刀摇头，夏朵没搭腔，戴月也不说话。
他们这些老游戏参与者都没表态，新人们就更不会发表什么“高见”了。
前几次吃菜到这时，没人说话那这道菜就要被小厮端走了，结果这回老管家却多问了一句：“楚姑娘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妥吗？”
楚丽胆子不大，被管家点名后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静静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谢印雪，也在这时抬眸看了楚丽一眼，他皱了皱眉张唇正要说话，可惜楚丽现在双眼都盯着管家和厨师阿二，根本注意谢印雪这边，被他们冷冷的目光一扫便失了所有镇定，下意识地摇头，惊惶失措叠声说：“没有没有……”
闻声，谢印雪握着筷子的五指攥紧又松，最后也只能缓缓抿紧唇瓣，叹出一口几不可闻的气息。
这声叹息旁人听不出，但了解谢印雪脾性的柳不花却不会遗漏，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青年，只见他轻皱的双眉越蹙越紧，面容上惋惜的神情逐渐被一种难以压抑的痛苦所取代，继而用手抵唇闷咳不止，等到谢印雪放下手时，他向来浅淡的唇瓣已经沾上了一抹难以忽视的艳色——那是血迹。
谢印雪咳出了些血。
那些血点染在他的双唇上，就如同那水墨描绘仙姿佚貌的画中美人忽地跃出帛布，霎时便活色生香。
他方才咳嗽的声音叫人无法忽视，众人看向他，谢印雪却垂着眼睫一动不动，像是连呼吸于他而言都是件费力的事。
管家没有要去看看谢印雪死了没有的意思，继续介绍菜品：“第十道菜是夏姑娘点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由厨师阿四制作，请诸位品尝。”
听见自己点的菜要被端上来了，夏朵一赶紧坐直身体抻着脖颈张望，想看看自己点的菜是荤是素。
答案在红布被轻撩起的那一刹揭晓——众人闻到了浓郁肉香。
夏朵一脸色难看，死死握着筷子，如同怒视仇人那样瞪着被端到桌面上的红烧猪蹄。
那盘堆成小山高的红烧猪蹄下方，撒着些围成小路状切成碎的香菜，正是她白日在菜园子选的食材。
《雪山飞狐》和《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都是荤菜，不同的是《雪山飞狐》里的食材不是众人选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里虽然有夏朵一选的香菜，但却是一道荤菜。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菜名。”吕朔喘着粗气，睁大眼睛忽然道，“是菜名！”
萧斯宇也目光沉沉，点头道：“没错，菜是荤是素和我们选的食材没有任何关系，只和菜名有关。”
闻言卫刀不由看向吕朔和萧斯宇，他觉得这两个新人潜力很大，或许他可以招揽这两人，下次与他们一起组队进入“锁长生”副本。
可众人虽然知道了荤菜出现的规律，但对于荤菜出现后会导致什么结果，众人都还是一头雾水。
几分钟前同样点出荤菜并吃了的楚丽这会儿还是好好的，同理大家吃了这盘红烧猪蹄短时间内也依然不会出什么事，然而在惊惧交加的情绪下，没人有胃口吃东西。
就连高丽看到香喷喷的猪蹄同样提不起什么兴致，她吃素都吃撑了，现在不管是多么美味的珍馐，对于大家而言都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吃吧。”
夏朵一是老参与者了，她知道逃避无用，自己带的道具在此刻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就认命的拿起筷子。
众人都尝过猪蹄后，管家再次重复问他们这道菜合不合口味。
很可惜，这道菜烹饪的十分完美，猪蹄软滑却不油腻，无可挑剔，让夏朵一无法强行找错，如果她非要勉强扯个理由说菜不好吃，惹了厨师阿四生气，可能还会死得更快。
而后面再呈上来的菜，全是素的，再无荤菜。
今晚的十四道菜，二荤十二素，只有楚丽和夏朵一点出了荤菜。
菜全部上完后，老管家道：“今晚的宴会便到底为止吧，天色也不早了，诸位快快回屋歇息罢。”
宴会散场，众人回屋，但楚丽和夏朵一依旧还活着。
这两个女人回屋的路上脸色也不一样——夏朵一神情凝重，面色苍白，警惕地打量着四周；楚丽却因为才进入这个游戏一天不到，还没经历过太多事，所以这下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喜悦。
她觉得自己会没事的。
然而谢印雪站在门边望着她离开去向后院后罩房的背影，负手轻叹：“还很年轻啊……”
落后谢印雪半步站立的柳不花听见这句话，抬头说：“她的年纪应该和您一样。”
“所以我才惋惜。”谢印雪转身缓步走近屋中，声音很轻，“我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却可能没有了。”
柳不花没有跟着谢印雪进去，而是为他拉好了门，之后便回了自己的西耳房。
秦府别院每间屋子里都留足了可供众人睡觉的床榻。
可是这一晚，不知又有多少人能够安然入睡，纵然入睡了，也要在丑时被后罩房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给惊醒。
坐在椅子上撑额假寐的谢印雪闻声倏地睁开了双眸，起身开门欲走向后院。
结果他迈出门槛还没走出几步，就慢下了步伐——他看到有道血迹从房门大敞的西厢房内一路蜿蜒至前院，而西厢房里住的是夏朵一和戴月。
东厢房的门也开着，住在里面的卫刀、纪涛几人扶着门框，脸色难看，想来西厢房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看得一清二楚。
“有人在外面吗？能告诉我们一下外面出了什么事吗？”东耳房的吕朔和萧斯宇两人都很慎重，他们睡前就商议好了不管夜晚听到什么动静，不到天亮绝不开门，所以现在就算听到了正屋和其他地方有开门的声响，他们也都是缩在屋子里，只扯长嗓子的喊。
“好像有人死了。”
这句话的柳不花回答他们的，话音才落，东耳房就没了声响。
柳不花也不管他们，径直走到谢印雪身边想要扶着他的胳膊，但谢印雪却抬手拦住他道：“不用，我还能走。”
柳不花问他：“干爹，您是要去后院看看吗？”
谢印雪听着后院的女生们悲凄的啜泣声，叹道：“去看看吧。”
但他们才走完一半阶梯，就看到后院小门那边有个女生披头散发冲过来，好像是陈云，她看到卫刀他们的房门没关，就如同看到了救星般，双眸亮起奔到东厢房门口，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对着卫刀乞求道：“卫刀大哥，卫哥！我记得你们有医疗舱对吧？能不能借我们用一下……求求你们了！”
丘禹行皱着眉，好似担忧的问她：“怎么了？你们屋子里发生什么事了？”
“呜呜……楚丽……楚丽她、她……”
陈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伏在台阶上流泪：
“她的皮被人剥了！”

第8章
从自己点出荤菜的那一刻起，夏朵一就觉得自己要出事——且非死即伤。
她不是刚进游戏的萌新，“锁长生”游戏的残酷之处，她早就见识过了。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会这么早就要出局——三十多道菜名，十四个人点菜，偏偏就她和楚丽倒霉选到了荤菜。
可这又能有什么办法？
大家都不知道菜名存有什么猫腻，全是随机点的菜，只能说运气有时也是一种实力，她运气太差，怪不得旁人。
但这并不代表着夏朵一就要束手就擒，比起楚丽，她还是有些优势的，因为她带了很多用以防身和急救的道具……不管在游戏中伤成什么样，只要能撑到副本时间结束，就能活着回去。
而楚丽却没夏朵一想的那么多。
选到荤菜的她虽然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不过在熬到饕餮宴结束之后她还好好的活着，楚丽就以为，自己应该是已经逃过了死劫。
对于从小就生活在唯物主义世界中的楚丽而言，到了夜晚就穿上寿衣，笑容诡异声音尖锐的小厮和管家，以及那些看上去就像是恶鬼转世的厨师已经足够恐怖了。
所以她认为：点到荤菜不是一个必死的条件，惹厨师生气才是。
管家反复问她觉不觉得厨师阿二做的菜品有什么问题，就是为了激她瞎编一个理由，然后惹怒阿二被杀死。
还好她没上当。
她也看过很多有关求生游戏的小说啊……游戏里的NPC们，不论瞧着再怎么和善，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动物，就比如那个叫做谢印雪的青年。
他虽然总是温柔的笑着，可笑意却从不达眼底，虚伪的很。
楚丽不断在心里想着各种事各种理由，借此来安慰自己，因为她不肯也不敢承认，她其实还是害怕的。毕竟在内心深处，楚丽自己也知晓——她真正的死劫，或许还未到来。
所以在室友们都开始睡觉时，楚丽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却始终迟迟无法入眠。
然而也许是熄了灯的屋子过于昏暗，这样的光线十分催困，渐渐的，楚丽感觉自己的意识在缓缓下沉，身体被略微冰凉的水包裹着，就好像……她是水中的一只虾。
楚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念头。
可事实就是如此，她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自己被困在一个瓷碗中，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身体却不受控地弹跳出瓷碗，然后被一双粗糙还沾有血迹的大手抓住。
楚丽的目光顺着大手上移，便对上了一双阴鸷暴戾眸子，她记得这双眼睛的主人——厨师阿二。
“阿二，今天的虾很新鲜啊。”旁边一个同样带着黑色面罩的厨师走过来，拍了拍眼睛主人的肩膀，那个厨师右手握着把沾血的菜刀，左手中拎着两条雪白纤细的人类小腿，“和我的猪蹄一样好。”
猪蹄？什么猪蹄？那不是人腿吗？！
还有小腿脚踝穿着的红色高跟鞋……楚丽记得，这是夏朵一的鞋子。她在内院就注意到了夏朵一，还多看了几眼，穿着红裙红鞋的夏朵一就像是株盛放的玫瑰，明艳又漂亮。
但现在，她的腿却被厨师砍了下来。
楚丽骇然不已，挣扎得更厉害了，然而她微弱的力道和阿二比起来简直是蚍蜉撼树，阿二望着她笑了一声，附和着厨师阿四说：“是啊，有这样新鲜的食材，我们一定能够伺候好各位贵客，得到老爷的赞赏。”
说完，阿二便将她扔进了身前泛着白烟的油锅。
“啊啊啊啊啊——！”
身体接触到热油的刹那，楚丽就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她本能蜷缩身体，弓起脊背，像是小婴儿环抱自己的身体那样想要借此抵御外界的伤害，可惜这些都是徒劳的。
她被沸腾起的热油不断烹炸，难以言述的痛楚淹没了楚丽的所有神志，最终她尝试了最后一次弹跳。
这一回，她跳出了油锅，回到了后罩房。
而她的室友们，正望着从被窝里跳出，浑身血淋淋，没有肌肤，皮下脂肪和肌肉纹理清晰可见的她惊声大喊：
“楚、楚丽……你的皮呢？”
陈云哭得满脸是泪，就差没直接跪在卫刀面前求借他们的医疗舱了。
卫刀和纪涛也面露不忍，可他们口中却残忍地拒绝道：“抱歉……”
“是要钱吗？”陈云朝他们膝行几步，攥着他们的裤脚问，“我们出去后可以给你钱的！楚丽的父母也会给的！”
“不是这个原因。”卫刀无奈，“而是我们的医疗舱已经借出去了。”
纪涛也深吸一口气，沉重道：“夏朵一的腿被砍了，刚刚戴月就过来把我们的医疗舱借去用了，所以我们没有办法再弄出另一个医疗舱来借给你们。”
陈云呆怔怔地松开手，僵坐在原地。
卫刀听完陈云的话则和纪涛、丘禹行对视一眼——他们已经知道荤菜代表着什么了。
荤菜代表着他们自己！
夏朵一所点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是红烧猪蹄，所以她的小腿被砍了，当做食材做成红烧猪蹄；而楚丽点的《雪山飞狐》是油炸虾皮，因此……她的皮被厨师阿二剥走了。
众人虽然都没吃《雪山飞狐》上的虾皮，可是都或多或少吃了口红烧猪蹄，彼时滑嫩的蹄肉，现在回忆起来都只剩下了恶心和反胃。
夏朵一没了双腿，可她自己带了纱布、碘酒、抗生素和一些药，加上他们借出的医疗舱，只要后续不再点到荤菜，是勉强可以撑到这个游戏副本结束的。
但楚丽……她没了皮，还能活吗？
“楚丽她还活着吗？”
一道温润柔缓的声音拉回陈云的神志，她仰头看向来人，在对上青年苍白略带病气面容后，她的眼泪却滚得更厉害了。
对……
她想起来了，卫刀白天和她们说过，谢印雪好像是摆渡者NPC，只要付出足够的代价，他就能带领游戏参与者通关。
青年笑时眼底古井无波，可这一刻，他眼底隐隐的悲怜和担忧却是真实的：“能否带我去看看她？”
“楚丽她还活着……”陈云抬手擦了擦颊畔的泪水，跌跌撞撞地奔到谢印雪身旁，攥住他的袖角哀求，“求您去救救她吧。”
“好。”谢印雪点头，在陈云的牵引下朝后院走去，“我去看看她。”
后罩房里亮着烛光，门也没有关紧。
屋内几个女生捂着嘴巴，又惧又怕，难过地望着躺在地上的血人，高巧也像是傻了似的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同样呆滞地盯着楚丽。
没了人皮的楚丽的确还活着，她大张着嘴巴，因为剧烈的疼痛在大口喘气，胸膛急促地起伏，失去外皮的包裹，她还在呯呯跳动的心跳似乎变得更加明显了，让人不得不担忧那颗心脏会不会就这样跃出肋骨和肌肉群，掉落在地砖上。
这样诡异恐怖到极致的画面，几乎能叫每个看到它的人都崩溃发疯。
“楚丽……”
陈云痛哭着喊着楚丽的名字，站在门口处不敢靠近她。
谢印雪却是径直走了过去，在楚丽身边半跪下。
楚丽没有了眼皮，她的眼睛无法闭上，自然能够看见来人。此时的她貌似说不了话了，嘴巴嗫嚅着也只能大厨无意义的痛哼，朝谢印雪伸出手，像是在乞求一丝温暖。
皮肤是人类维持温度的存在。
没了皮肤，就像在寒冬腊月里不穿衣服，人会很冷，更何况楚丽现在还躺在冰冷的地砖上。
谢印雪毫不犹豫地握住了她的五指，并将她的上半身轻轻抬起，置在自己膝头，完全不在乎自己的衣裳沾染上猩红的血液，只柔声安慰楚丽道：“好孩子，别哭，忍着些，你会没事的。”
睡在谢印雪的膝头上，楚丽似乎真的不觉得痛了。
虽然旁人不知道她脑海中的想法，她也无法开口诉说，可屋内几人却能看到她身体一直持续不断的小幅度颤抖停止下来了。
下一瞬，谢印雪则挽起长褂宽松的袖管，借着楚丽身上渗出的血……开始在地上作画？
他长指动得极快，将血作墨，很快就画好了半张人图——那是楚丽的人像画。
而谢印雪人如其名，整个人都像是霜雪凝成的玉人，衣袖下的手腕纤细羸弱，他拉起袖角后，屋内几人才发现他两只手腕上都戴着对梨花纹的白银镯。
银镯与美人臂相衬，以血摹画的模样有种奇异的昳丽之感，但这一刻无人欣赏，魏秋雨颤声问他：“你在做什么？”
柳不花皱眉，示意魏秋雨噤声：“别打扰干爹。”
谢印雪也没理会魏秋雨，他凝神聚心，满眼只能看到指尖下的画，虽然画的快，但每寸线条他都万分斟酌后才作勾勒，可楚丽身上的血越来越少。谢印雪见蘸不出多少血迹，又耽误时间，便直接下了重手，将自己的指腹于地砖上磨破，用自己的血把楚丽的人像画绘完。
最后一笔落下后，谢印雪指尖翻转，顷刻间便如同仙术从地上扯出一张完整的人皮，快速为楚丽穿上，再叫柳不花将楚丽抱上床，扯来被子为她盖好身体。

第9章
画活人皮这种招数，谢印雪拜入师门第一年就学会了。
于其他人而言，比较难的部分大概就是能不能画好楚丽——比如多痣少斑这类的小细节。
但谢印雪所绘制的人皮包裹在楚丽身上，就宛如她天然生长的皮肤，光洁细腻，温热柔软，连面容都和她原来的长相并无区别。
“……楚丽？”
魏秋雨、陈云、严芷等人见状，都开始小心往楚丽的方向靠近。
陈云摸了下楚丽的手，惊喜道：“她的手是热乎的！”
“对！”魏秋雨也喜极而泣，“她也还有心跳！”
而谢印雪早在为楚丽穿好人皮后便退到了一旁，秉承君子非礼勿视的原则微微侧过身子站立，后续观察楚丽情况的任务都交由柳不花去做。
他瞧着因为楚丽活下去在高兴击掌的几个女生，轻轻勾起唇角笑了笑，觉得这个宿舍的孩子们感情都挺好，也够团结。
只是笑了没多久，谢印雪目光垂落，移向自己被蹭破皮磨去些许指肉的食指指尖，凝望片刻后，谢印雪却蹙起了眉——他的指尖还在不断渗血，没有凝固的趋势，可这根手指看上去虽然伤得有点严重，伤势却连刚刚整身皮都被剥去的楚丽的惨烈程度千分之一都不到。
既然他手指流出的血能够让他画完剩余的半张楚丽人像画，那为什么伤势更重的楚丽身上渗出的血液，却不足以支撑他画完一张画呢？
莫非楚丽体内，就只剩下这么点血液了吗？
谢印雪摩挲着腕间的银镯，在沉思回忆饕餮宴上的细节，忽地，他想起了高巧说过的一句话——她说厨师阿二做的炸虾片有虾味，是真的掺了虾汁。
虾汁！
炸虾片的虾汁！
如果说油炸虾皮用的楚丽的皮，那么虾汁，会不会就是用的楚丽的血？
想到这里，谢印雪立马疾步到床边，柳不花这时也发现了楚丽的不对，眉宇间满是凝重，对谢印雪说：“她快死了。”
“什么？”魏秋雨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你们在说什么？楚丽不是已经好了吗？”
谢印雪拾起楚丽的右臂，以指为刀，用指尖在她手腕上划出一条深深的口子，但诡异的是那道伤口里，却没有一滴血流出，就像楚丽浑身血液都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再无存货。
严芷睁大眼睛：“这、这是什么情况？”
谢印雪微微张唇又抿紧，像是没斟酌好要说的词句。
这不同于他落笔作画，谢印雪能绘出一张人皮，可他纵有通天的本事，也无法弄到和楚丽血型相符的足够血液给她续命啊。
笔能绘人，但血型这种无形之物，他要如何画？
就算能，如今也来不及了……
“……抱歉。”谢印雪低低咳了几声，面容越发苍白，唇瓣却再次染上殷红的痕迹，最后也只能对陈云魏秋雨几人道，“我救不了她了。”
沉寂的夜色中，有打更声自窗外飘进——已经是五更天了。
“你不是摆渡者吗？”
更声才落下，魏秋雨就愣愣地问他：“只要给出了足够的代价，你都能救人的啊。”
严芷也委屈地质问：“你到底想要什么才肯救楚丽啊？”
“什么摆渡者？”
谢印雪微微睁大眼睛望着几人，像是没听懂她们在说什么。
而谢印雪也是真的不懂，虽然他和柳不花也都是第一次进游戏，但他们从朱易琨那提前知道了“锁长生”游戏的相关规矩，所以看上去才像是已经参与过几次游戏的老人。加之摆渡者NPC存在的相关信息卫刀给新人们讲述时，他和柳不花在忙着逛抄手游廊呢，根本没听见——最重要的是，朱易琨那厮完全没跟谢印雪和柳不花提过这茬。
所以现在她们提起，谢印雪才不知道“摆渡者”是个什么新词。
严芷听见谢印雪的反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有这么大的胆子以这样的态度对待NPC，她后怕的吞了吞口水，战战栗栗和谢印雪道歉：“对不起……我刚刚有些失控……”
谢印雪为什么不承认自己是摆渡者NPC身份的情况没人想要多问，他一来还说自己是游戏参与者呢，可他刚刚为楚丽画出人皮的本事又怎么可能会是普通人类所拥有的？
陈云怕严芷说出更多的话惹谢印雪生气，就擦了擦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朝谢印雪鞠躬道谢：“谢谢，我们知道您已经尽力了。”
“这样就足够了。”
陈云望着床上已经停止了呼吸和心跳，却闭着眼睛就仿若睡着了一般的楚丽，颤声道：“起码你让楚丽可以……完好的离开。”
而不是浑身的皮肤都被剥去，尸体模样惨烈恐怖的死去。
“逝者难挽，而你们还要继续活着。”谢印雪垂眸，黑长的羽睫半敛着脸，朝众人说，“节哀。”
陈云、魏秋雨含着泪点头。
谢印雪抬起手腕，以右手食指做笔，用指尖血盖住他在楚丽手腕上划出伤痕，再将血液擦去，那里便成了一块完好无损的皮肉，而后转身和柳不花一道离开了后罩房。
回正屋的路上，谢印雪又开始咳嗽了。
柳不花走上前扶住他右臂，谢印雪那只手的指尖伤口还未处理，哒哒滴落了几滴血在路上，他叹息一声：“这里对我限制太大了……”
刚才他画那张人皮画，绘制途中稍微分心些都会失败，可若是在现实外界，他就不需要如此费力。
谢印雪拉下束发的红带将受伤的指尖裹住，问柳不花道：“不花，你知道‘摆渡者’是什么吗？”
“不知道。”柳不花摇头，“朱易琨没和我们说过。”
“狗东西。”
谢印雪咽下喉间咳出的腥甜，垂眸笑了一声，神情温柔，出口却是一句骂人的脏话：“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啊。”
希望朱易琨是不知道“摆渡者”的存在才没告诉他们，而不是故意隐瞒，否则……
柳不花又说：“干爹，明日我向其他人打听看看吧。”
“随便。”谢印雪不是很在意，“即使打听不到，我也大概已经猜到了那是什么东西。”
他甚至觉得这个误会也挺好的，还能省去他诸多解释的功夫。
“回屋休息吧。”谢印雪仰头望着云边高悬的一轮夜月，笑道，“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
早上辰时一到，小厮就送来了八宝粥给众人作为早饭享用，白天的小厮们穿的还是那身灰扑扑的衣裳，看上去没那么渗人，卫刀高巧等人看见送来的八宝粥是素食，纷纷松了口气。
如果昨天还有人期待着见点荤腥，那么今天，则没一人会再想见到肉类。
吕朔和萧斯宇一整夜没离开过东耳房，直到天亮他们才肯打开房门，然后从卫刀口中得知了昨晚的情况——楚丽是已经死了，她的尸体在卯太阳刚露脸那会儿便被管家带着小厮过来给抬走了，不知去了何处。
而夏朵一虽然没死，但是膝盖往下的两条小腿却没了。
据她和戴月所言，是昨晚厨师阿四拿了菜刀过来砍断的，现在就靠着自己所带的纱布药材和从卫刀医疗舱续命。
至此，众人终于明白，夜晚饕餮宴上的荤菜到底意味着什么。
所以当大家再次进入前院，沐浴在温暖明媚的阳光下时，却还是难以自主的感受到了阵阵刺骨的寒意。
“我们今天还要去找食材对吧？”严芷大概是一晚上没合眼，眼底的青黑异常明显，眼睁睁看着楚丽死去对她打击貌似挺大，现在她整个人都有些神经质，望着菜园子里肆意生长的菜苗喃喃，“可选食材又有什么用？楚丽昨天选了大蒜，十四道菜里没一道菜有大蒜，结果呢？她死了。”
“食材当然有用，食材的作用是生成菜单，最终决定我们生死的还是菜名。”
陈云就站在严芷身旁，和严芷不同，经历了昨晚的事后，她眼神反而更坚毅了：“而我们……”
谢印雪接过她的话，淡淡道：“就是食材的一部分。”
作者有话说：
谢佬：没错，我的确不是普通人类。
众人：对。
谢佬：我是最优秀的人类。
众人：不，你是npc
谢佬：？
npc：？

第10章
这个答案，谢印雪昨天或多或少就已经猜到了些，只是暂时不能确定。而且答案其实还是那位竖瞳厨师——阿九告诉他的。
阿九说：只要是菜园子里的，都是食材。
所以谢印雪至此已然可以确定：他们这些进过菜园子的游戏参与者，就是就是食材的一部分。
饕餮宴每晚的菜单菜名都是根据食材生成，他们选好素类食材，厨师则负责挑选荤类食材，想要避免被当做食材做成饭菜，就不能点到荤菜，如此才能活下来。
高巧闻言拍着大腿，骂骂咧咧嚷道：“那些菜名那么子古怪，我啷个晓得哪个是素哪个是荤嘛？”
萧斯宇沉吟几秒后却说：“菜名是古怪，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规律可言。”
昨天出事的两个人——楚丽是纯粹倒霉，而夏朵一却是有机会可以避免出事的。
原因正在于她选的食材是香菜。
香菜这种东西，一般很少会单独做菜，几乎都是用来和别的蔬菜凉拌或是给肉类压腥食用的。
昨晚在点菜的时候，夏朵一看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这个名字，立马就反应过来“乡”与“香”同音，这道菜所用的食材应该就是自己白天挑选的香菜。
事实证明夏朵一猜对了。
可她没想到，她所挑选的香菜竟然是为了给“猪蹄”压腥才放的。
“我们只要挑选一般不会与肉类搭配的食材就够了，就算不知道，也最好别选常用来做佐料和配菜的食材，这样能最大程度限制荤菜出现的数量和几率。”吕朔将自己推测出的一些注意事项和大家分享，“还有就是晚上点菜的时候，尽量选菜名看上去像是素菜的吧。”
最后这句话不用他提醒，众人今晚也会注意的。
而谢印雪听着吕朔和萧斯宇给大家的忠告，和卫刀一样，对这两人越发侧目——夜晚听到动静不肯轻易出门凑热闹，够小心；能在第二天就摸透饕餮宴的大半规则，够聪明；还愿意把自己推测出的消息与众人分享，够大气。
所以谢印雪觉得，这场游戏中，他们两是最有可能依靠自己的能力通关的人之一。不过他们将线索公布太多，其他人根据他们说出的线索，恐怕也能顺利通关。
眼看潜在客户群就全要飞了，谢印雪却依旧不着急，还叫来个小厮为自己端了把椅子坐在菜园旁边，饶有兴致的看着其他人选食材，决定今天自己最后一个再进菜园选食材。
吕朔点明了食材和菜名的联系，众人便不会再选诸如葱、姜、蒜以及香菜这类常用作佐料的食材，纷纷挑着能单独做菜的食材选——比如南瓜、皮蛋。
在戴月和热心妇女高巧背着断腿的夏朵一进菜园挑选完今日食材后，严芷挽着魏秋雨的胳膊，和陈云一起也进了菜园子，不过在踏入园门后，严芷就松开了魏秋雨的胳膊，像是打算分开寻找食材。
结果陈云的确在左顾右盼研究周围的食材，严芷和魏秋雨却步伐一致，竟是共同径直朝装米的米筐而去。
“秋雨，你也要选米吗？”严芷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魏秋雨，询问她道。
魏秋雨其实是抱了这个心思的，毕竟昨天谢印雪就选了大米做食材，而晚上菜单依据食材生成和米有关的菜后，萧斯宇点了即便名字很恐怖的《人头饭》也能安然无恙。
但是她不能当着严芷的面直接将肯定的话语说出来，否则……到了晚上严芷或许就会打起警惕，先她一步抢走和米有关的菜名。
“不是啊。”于是魏秋雨笑了笑，摇头从米筐旁边的菜篓里取出一颗玉米，装作若无其事道，“我只是想拿这个玉米。”
“原来是这样啊。”严芷也在笑，她们将选好的食材都交给了厨师拿走。
但是在离开菜园的路上，她却没有再挽魏秋雨的胳膊了。
左思右想才挑了花生做食材的陈云将食材交给厨师后，才发现自己两个室友早早就在外面等着了。
魏秋雨看到她选完了食材回到原位，就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没有再像挑菜之前站严芷身旁，可昨晚饕餮宴会上胆小的严芷还一直抱着魏秋雨的胳膊寻求安全感呢。
于是陈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魏秋雨和严芷，总感觉平日宿舍里玩得最好的这两人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但她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变了，只感觉她们两人间的就像是吵过架后在冷战一般，便闲聊般的问了句：“你们怎么选的那么快，都选了什么食材啊？”
魏秋雨说：“我选了玉米。”
“我选了——”严芷稍微停了几秒话音，然后像是有些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粳米。”
陈云愣了瞬，然后下意识道：“你选了昨天谢印雪挑的食材？”
陈云说这句话时声音其实不算大，但也不像严芷有刻意压低，所以站在她们附近的人都能听见陈云的话。
严芷则顿时变了脸色，抿着唇有些生气，埋怨道：“陈云，你说那么大声做什么啊？”
陈云被严芷吼得呆住了。
起初她没搞明白严芷为什么反应那么大，可很快她就转过弯来，明白严芷是怕其他人知道她选了大米做食材，然后晚上先她一步抢走和米有关的菜名。
“不是，游戏有那么傻吗？”
陈云无奈，刚想和严芷解释说游戏不会那么傻，昨天谢印雪选了粳米，做成菜后真就是普通的饭让萧斯宇逃过一劫，却不代表着今天还能继续如此。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严芷冷冷打断：“那你晚上可千万别选和米有关的菜。”
“我——”陈云语塞。
她的目光在默不作声的魏秋雨和严芷身上流连，在看到她们俩不再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地互相挽着胳膊后，终于明白她们间的气氛那么像吵过架一般。
其实她们没吵架，只是有了隔阂——因为晚上的菜名。
和严芷抱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个魏秋雨，她们都觉得选和米有关的菜名不会出事。
陈云想反问她们怎么会这么蠢，大米今晚生成的菜名到底安不安全也无法确定，就在这种时候起内讧？
可陈云也清楚，自己如果真把这种话说出来，她们的室友感情大概就要出现裂痕了，又或许……裂痕早就有了。
昨晚楚丽出事，魏秋雨和严芷都很害怕，也不敢贸然出门寻求其他游戏参与者的帮助，就怕屋外站着吃人的恶鬼，还说求生游戏里半夜不好好睡觉私自出门的都死了，最后还是她跑去找了卫刀求医疗舱，又把谢印雪带到后罩房里来了的，所以这些话陈云只在心里过了一圈，终究是忍住了没有说出口。
在一旁坐着休息，恰好将女生三人争吵一幕尽收眼底的谢印雪眸光盈盈，唇边含笑，心情很好地望着这几个女生——看来这个宿舍的团结氛围，在昨晚楚丽死后，就难以再恢复如初了。
或许他的潜在客户，还是有几个的。
方才那一幕柳不花也看到了，他站在谢印雪身后轻叹：“可惜了。”
楚丽的死去并没有让宿舍仅剩的三人更加团结，反而濒临分崩离析。
“咳咳……”
谢印雪没有说话，他低低的闷咳两声，便用手背撑着额角垂眸休息，宽阔的袖角因着他的动作滑落，露出细痩如骨的手臂，腕间戴的梨花银镯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却不及他皓白的雪腕来得惹眼。
轮到谢印雪时，他才放下肘臂，搀着檀木椅的扶手缓缓起身，打眼望去，就像是初春晨起被浓雾裹住的一枝柔弱白梨花。
昨天挑选食材谢印雪叫了名为阿九的竖瞳厨师陪伴自己，现在阿九也在菜园旁，和其余几位厨师阴阴冷冷地望着诸位游戏参与者。
大家以为谢印雪这次也会叫上阿九进菜园选菜。
结果谢印雪看都没看阿九一眼，反而让柳不花搀扶着自己进了菜园，这下众人再怎么瞎，都能看出他的身体状态比昨日要更差，他们甚至觉得，若无柳不花的搀扶，谢印雪可能连走路都困难。
但现在却再无人会像昨日那样，认为他是真的虚弱。
作者有话说：
NPC：为什么不敢看我，是怕眼神藏不住你的爱意吗？
谢佬：？

第11章
昨晚谢印雪为楚丽“画皮”宛如神人的举措，在今早已被高巧传得人尽皆知。
谢印雪对此甚为满意，即便他的身体的确变得更难受了。
不过谢印雪早就习惯了这样的不适——他虽不是真正的仙人，但描骨绘皮这样的能力也的确不是普通人所能掌控的。他救下旁人尚且需要代价，那他拥有这样的能力，就不需要代价了吗？
不，需要。
且代价要更为沉重，比这副残破之躯更令他窒息，难以背负。
在现实世界时，谢印雪还得担心自己何时会死去，可在“锁长生”游戏副本之中，他只要保证自己不触碰死亡条件，便可以安然无恙的活着。
他能不喜欢这里吗？
现下几乎每个人都认为他就是摆渡者npc，如今依旧还装作游戏参与者，还这般病恹恹的，肯定只是觉得好玩罢了——毕竟以前其他游戏副本里的摆渡者npc，也是这么玩的。
偏偏拖着这样一副病体，行走艰难的谢印雪神情含笑，进了菜园后也没立刻挑走他昨日就和厨师阿九说过想选的番茄，然后回屋休息，而是不顾身体的不适，绕着菜园转了整整一圈，并将几乎每根蔬菜叶苗都细细看了遍，像是欣赏某个鲜花盛绽、景色极美的花园一般。
如此之后，他才缓缓在番茄前停下，伸手摘走番茄，捏在指间端详须臾，紧跟着缓缓笑起，饶有兴致道：“今日菜园里的菜都熟了啊……”
这话乍一听就像是不经意的轻叹，起初也无人在意，就算在意了，可能也一时半会想不出其中关窍。
直到中午小厮端来饭菜时，吕朔望着饭桌上厨师十四“信守承诺”用水嫩脆黄瓜和甜腻白糖做成的《青龙卧雪》，沉默半晌后忽地也睁大眼睛，对着萧斯宇大喊：“菜全都熟了？！”
在秦府别院里，众人天天吃素就先不说了，能见的荤菜还是用人做的，这谁他妈能吃得下去？
所以萧斯宇面对这盘绿黄瓜，脸色本来就绿，被吕朔没头没尾地吼了这么一句，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捂着心口道：“吓我一跳。你说的是什么菜？是菜园子里的菜，还是现在桌上的菜？”
今日午饭依旧是三菜一汤：紫菜蛋花汤加《青龙卧雪》，清炒豆芽，清炒佛手瓜。
《青龙卧雪》在昨晚被端上饕餮宴时，所用的黄瓜是苦涩不熟的，因此当昨晚厨师十四说他第二天要给大家做这道菜吃时，众人的脸色才会那样难看。
而今日，厨师十四的确是做了这道菜，但是所用食材却变了——白糖上的黄瓜是熟的。
这根黄瓜刚好长成，水分足，口感爽脆，不用白糖吃起来都十分美味，比其余几道菜都要格外可口。
事实上，除了饕餮宴上某些菜难吃以外，剩余的菜味道都很不错。他们的早中晚饭虽然全是素菜，味道却也都还可以，更何况饕餮宴上的菜难吃，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选了不好的食材，和厨师的手艺无关。
然而问题就出在这里。
厨师给他们做早中晚饭的食材全部取自于菜园，菜园他们昨天也去看过，里面有许多菜要么不熟，要么熟过头甚至已经开始腐烂变质了，但今天，菜园里所有的食材，熟度都恰好——不嫩不老，是最完美、无可挑剔的食材。
“谢印雪说的是对的……”吕朔喃喃道，“他昨天让柳不花选不熟的黄瓜，其实我们所有人只要都挑选不熟的食材，然后尽量根据菜名，找出自己所提供的食材制成的菜，就都能活下去。”
萧斯宇顶着一头奶奶灰进游戏，他看似是那种没脑子的纨绔富二代，实际上他却很聪明，也足够谨慎，因此吕朔一点他立马就反应过来了，愣愣道：“因为食材不好。”
“没错！”吕朔神情越发激动了，“昨天的饕餮宴，我们如果能根据自己挑选的烂食材点菜，哪怕点到了荤菜，只要我们说食材不好，就一定会被撤菜，因为一场盛大的宴会，菜品难吃就是最大的原罪！”
在秦府别院里，他们都是秦老爷宴请的“贵客”，且秦老爷说了，厨师做的菜一定要让他们吃得尽兴，否则就是厨师的错。
那么，菜做的难吃，他们这些“贵客”还怎么尽兴？
吕朔和萧斯宇共同抓着头发，哪怕昨晚他们两个并没有出事，此刻也忍不住痛心疾首，最重要的是……如果他们能够早点看清这一点，或许楚丽和夏朵一也不会出事。
不，也不对。
撤菜的规矩是晚上管家才公布的，白日根本没人知晓，谢印雪自己估计也不完全明白，仅是有个大致的猜测，所以他自己才选了大米，让柳不花选涩黄瓜做实验。
昨天菜园子里的烂菜生瓜们就像是游戏给他们的“新手期”，能不能把握住，就看各自的本事——而今日，即便他们猜出前因后果也没用，因为……
菜园子里所有食材都已然完美，“新手期”结束了。
谢印雪早上挑选完食材后，就被柳不花搀扶回房间躺下了。
休息了足有一个时辰，谢印雪才缓过来些，能够在桌旁坐好，等待小厮端来今日的午饭。
柳不花皱着双眉，语带担忧问他：“干爹，您还好吗？”
“还好，在这里我不触犯规则就不会死。”谢印雪抿了一口水，缓解喉咙因为长咳而产生的涩痛，柔声安慰柳不花道，“你无需为我担心。”
“嗯。”柳不花点点头，又对谢印雪说，“对了干爹，摆渡者的有关消息我已经去打探过了。”
谢印雪道：“怎么样？”
柳不花竖起大拇指：“他搞的事和您干的生意差不多，但他身份不明像是见不得人似的，还得让游戏参与者们将他寻找出来才行。所以您放心，论竞争力，他是比不过您的。”
柳不花觉得这个摆渡者npc的存在，简直就是为了帮助谢印雪顺利做续命生意而量身打造的，毕竟有官方做托，谢印雪何须再像之前的几笔生意，需要让客人相信他真有那种本事？
如今谢印雪只要往那一坐，随意散出些高人的神秘气质，想必就会有怕死的游戏参与者来找谢印雪以承担短暂病痛，来换取能活得更久些的机会。
谢印雪握拳抵唇轻咳两声，示意柳不花低调点，别那么嚣张——哪怕他就是这么觉得的。
可惜到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接到一笔生意。
想到这里，柳不花就忍不住问谢印雪道：“所以干爹，刚刚在菜园时，您为何要提醒他们？”
如果谢印雪不说，或许吕朔他们就想不出食材之中的关窍，谢印雪此举，分明是在把到手的生意往外推。
“无碍，现在提醒与不提醒，都没什么区别。”谢印雪垂眸，把玩着腕间的梨花银镯，好整以暇道，“吕朔和萧斯宇都很聪明，就算我不说，他们也应该都能够猜到，而且……”
谢印雪没把话说完，像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笑了一下——
早上在菜园子里挑选食材时，陈云、严芷和魏秋雨三人发生了争吵，刚进游戏那会儿卫刀就问过众人，除了吕朔、萧斯宇还有高巧以外，还有没有其他的新人。
虽然从后面各种表现来看，这一个宿舍的女生都是新人，可当时她们并未承认。
这样的表现在谢印雪看来还是有些聪明的，因为难保不会有老人想利用新人给自己做踏脚石，进入游戏后她们也乖顺，不吵不闹，没问任何不该问的事，就跟在众人影子后捡漏。
可惜，早早就暴露她们新人身份的，除了刚进入副本时没有道具和装备的两手空空，还有她们对“活下去”的强烈执念。
进入游戏的方式大致上来说有三种——自己濒死；自愿被别人拉进游戏；还有就是代替别人进入游戏。前者无法选择，而后面两者，要么为了长生要么为了钱财。
吕朔和萧斯宇都是新人，并且是在濒死之下进入游戏的，所以在他们和陈云一宿舍人的眼中，谢印雪只看了对死的畏惧和对生的渴望。
但在丘禹行、夏朵一这些老游戏参与者眼底，谢印雪除了能看到畏死的害怕以外，还有着……面对长生的渴求。
在游戏中活到最后的人，能够获得长生。
换句话来说这游戏里不可能存在真正的队友，大家都是彼此的对手和敌人。如果不是“锁长生”进行到后期还有一次可以选择永远脱离的机会，谢印雪觉着这会儿大家或许都已经厮杀起来了，相处绝不会如这般和谐。
然而短暂的和平改变不了他们始终是对手的事实。
所以谢印雪有点不明白：按理来说，为长生而进入游戏的卫刀等人应该希望新人们死得越多越好，尤其是吕朔、陈云萧斯宇这种在未来极有可能成为劲敌的存在。
可卫刀丘禹行他们却把“付出一下代价与摆渡者npc做交易就可以活下去”这条保命的消息告诉给了所有新人，这是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谢佬：我很强，你不行。
npc：？

第12章
还有一件事，谢印雪觉得卫刀队伍中的丘禹行有些眼熟。
他记忆力向来很好，近乎过目不忘，如果他有什么事忘了，那件事一定是非常微不足道的。
所以谢印雪觉着丘禹行眼熟，他们在“锁长生”游戏中又是第一次相遇，那么在现实世界里，他们一定曾经见过——或者说，谢印雪见过丘禹行。
但到底是在哪见的，谢印雪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他问柳不花：“不花，在进入‘锁长生’之前，你见过丘禹行吗？”
“没见过。”柳不花对谢印雪的心思总是格外了然，他才起了个头，柳不花就懂他真正想说的话了，“您是觉得他眼熟吗？”
“是。”谢印雪敛眸沉思，却依然没有头绪。
他会注意到这个人，主要是因为谢印雪在前院时发现，丘禹行似乎听到了陈云、严芷和魏秋雨三人争执的话语。
“他不像个好人。”柳不花也说，“虽然他装的很像一个好人。”
话音才落，小厮过来送午饭抬手敲门的声音就响起了，两人只得暂时停下交流。
所有游戏参与者每天早中晚饭菜式都是一样的：早上一主食加一咸菜，正午和晚饭则全是三菜一汤，子时的饕餮宴另算。
可今日的午饭被端到谢印雪面前时，他却发现自己多了一菜——或许不能说是菜，称之为甜点要更合适些。
因为那是一盅白梨甜汤。
谢印雪和柳不花虽然都在一张桌上吃饭，但小厮特地把白梨甜汤搁在谢印雪面前，不会让人认错这盎是给柳不花的。
不过即便如此，谢印雪还是问了下小厮：“这是单独给我的吗？”
“是的。”小厮笑着点头，“厨师阿九见您近来经常咳嗽，便特地为您做了甜汤润嗓。”
“哦？”
谢印雪闻言微微挑眉。
这里的厨师还有这样的特权吗？
还是说……只有阿九是例外？
“恰好我这几日觉得嗓子有些不舒服，阿九此举真是贴心。”谢印雪心中百转千回闪过许多猜测，面容却一片柔和，轻声笑了笑说，“你能把他叫来见见我吗？我想亲自感谢他。”
“当然可以，请谢先生稍等片刻。”
昨日谢印雪就知道了这些小厮不会拒绝他的要求，这些话他也只是客气一下。
果然要不了多久，小厮就引着阿九过来了。
他们跨进正屋门槛时，谢印雪正舀了一勺甜汤在品尝。
他满头青丝原先是用一条红带系着的，早上在菜园里挑菜时也还在，现在却不知去了哪，以至于几缕发丝顺着谢印雪低头的姿势而垂落，虚虚搭在耳侧，更衬得他羸弱苍白。
竖瞳厨师的目光，便因此凝在他毫无血色，若雪凉白的面颊上。
而听见有人走动的声响，青年抬眸望向门处，在看清来人后嘴角扬起浅笑：“阿九，你来了啊。”
竖瞳厨师走到他身前站定，垂眸睨着谢印雪道：“谢先生，有什么事吗？”
“我听小厮说你为我做了盎雪梨甜汤。”谢印雪也不介意竖瞳厨师是这样居高临下的姿态，仰头看着他说，“所以我想当面感谢你。”
竖瞳厨师不言不语，眼底似是一片极寒之境的淡漠，却又像是有些难以辨认的情绪在流转。
久到谢印雪快以为他成哑巴了的时候，竖瞳厨师终于开口了。
他说：“是香梨甜汤。”
这句话少头没尾，谢印雪听完有些怔愣。
“不是雪梨甜汤。”
男人见他像是没听懂，补充解释了下：“是香梨甜汤。”
“可这有什么区别吗？”
谢印雪从鼻间发出一声无奈的轻笑，他知道香梨和雪梨不是同一种梨，但都做成甜汤了，纵然梨味有些许区别，也早已融化在糖水里，只剩下甘甜和梨香。
竖瞳厨师却道：“我讨厌雪。”
“——所有和雪，以及‘雪’字沾边的事物，都令我感到厌恶。”
阿九的回答谢印雪是着实没有想到的。
尤其是他还用上了“厌恶”这个词，在如此明确地表达自己的喜好，乍一听就仿佛他在骂谢印雪似的——可这样鲜明强烈的情绪，真的是一个普通的npc所能拥有的吗？
又或者，所有厨师都是这样，只是阿九和他聊的比较多罢了。
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谢印雪也不由沉默了几秒，决定明日他寻个机会验证一下。
谢印雪朝着竖瞳厨师稍稍靠近了些，脸上挂着笑说：“我名字里就有雪，而且我非常喜欢雪，那阿九你也讨厌我吗？”
即便谢印雪说话的调子和语气向来温柔轻软，可他方才说的那些话听上去就像是在挑衅阿九。
“不。”
谁知男人听完谢印雪的话后却笑了，他居高临下睨着眼前面容无血色、带着恹恹病气的羸弱青年，喑哑的嗓音自面具下传来，低缓而清晰：“谢先生，您和其他人都不一样。”
谢印雪用手背轻轻搭着下巴，望着竖瞳厨师继续问道：“哪里不一样？”
竖瞳厨师说：“您就像这碗香梨甜汤。”
谢印雪闻言，视线飘落到一旁的香梨甜汤上，他饶有兴致的笑了笑：“你是在说，我也是食材的一部分吗？”
“只要是在菜园子里出现过的，都是。”
竖瞳厨师几乎直接就将答案告诉给了谢印雪，即便这个答案众人在今早就推测出来了。但谢印雪听着竖瞳厨师在此刻重申此事，却觉得他话里有话。
于是谢印雪问他：“那你也是吗？”
秦府别院里的这些厨师要做饭做菜，他们也要进入菜园啊，如果说进入菜园里的都是食材，游戏参与者是，那么厨师，也会是吗？
“老爷是刀俎，你我——”竖瞳厨师还在笑，可他却俯下了身体，和青年挨的很近，靠在谢印雪耳畔轻声喃喃，“皆为鱼肉。”
说完，竖瞳厨师便直接直起身体，转身离开了正屋。
谢印雪渐渐敛了笑，盯着他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在旁边当了许久背景板的柳不花还未开口，谢印雪反倒先问他了：“不花，你说那个厨师，说我和这碗香梨甜汤一样是什么意思？”
柳不花摇摇头：“我不知道。”
谢印雪也像是想不出答案而苦恼地蹙着眉，但几秒后，他眉头便舒展开来了。
柳不花了解他，见状立马就道：“干爹，您已经知道他的意思了？”
“对。”谢印雪颔首，“他在说我像香梨甜汤一样甜。”
柳不花：“……”
柳不花欲言又止。
他总感觉厨师阿九那句话不是这个意思，可又能是什么意思呢？总不可能是在说谢印雪和香梨甜汤一样香吧？总之不管是香还是甜，这两个答案就没一个靠谱的。
柳不花还是觉得，厨师阿九是在威胁谢印雪，说他比较像食材，这才是正确答案。
但现在的谢印雪没心思管香梨甜汤，他在思考阿九最后说的那句话：
——老爷是刀俎，你我皆为鱼肉。
“老爷”指的应该是秦老爷，“鱼肉”都是荤，是在指食材吗？
难道阿九在告诉他，厨师和游戏参与者……都是食材？
游戏参与者被当荤类食材做成菜的条件是点到荤菜，那如果厨师也是荤类食材，触发条件又是什么？
谢印雪心中有了猜测，他目光沉沉，望向自己腕间的梨花银镯，倏而笑起：是或不是，今晚试试不就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npc：你就像这碗香梨甜汤，因为你……
谢佬：超甜。
npc：？

第13章
夜晚在谢印雪的期待下来临。
子时一到，三更天的更声也随之响起，穿着寿衣的小厮便麻利地在内院中央摆好了大圆桌，诚邀众“贵客”入席吃宴。
这一晚大家围绕圆桌而坐，望着管家发到自己手中的菜单，神情或多或少都有些阴沉。
而夏朵一没了一双腿，能坐上椅子都还是靠戴月帮忙的。
也许是遭受了重创，又或许是因为疼痛带来的无力感，她今晚格外沉默寡言，乍一看脸色竟然比谢印雪还要惨白，可能是昨晚失血过多导致的。
严芷和魏秋雨隔着个陈云落座，白日里两人之间无形隔阂现在几乎已经凝为了实质，清晰可见，不过其他人位置都没变化——除了楚丽，她的椅子被搬走了。
十四人的饕餮宴，变成了十三个，但厨师还是十四位，只是有个厨师不需要做菜了而已。
高巧捧着菜单，丧着张脸：“我滴天额，又要点菜。”
吕朔则忙着和旁边的萧斯宇商议：“我们只要点菜名里明显没有动物和表示行动的菜，应该不会出错吧？”
“嗯。”萧斯宇应了一声，视线也在菜单上游弋，在一群奇葩菜名中仔细寻找着和荤扯不上关系的安全菜名，随口提了一句，“不知道我昨天点的《人头饭》今天还有没有，菜可以重复点吗？”
“应该可以吧？”吕朔回答他道。
严芷和魏秋雨一听萧斯宇似乎也有要点和“米”有关的菜，低着头立马加紧了搜寻菜名的速度。
结果今晚竟然还真有那道菜——昨夜由阿九煮成，萧斯宇点出的《人头饭》。
见状吕朔肯定道：“菜肯定可以选重复的，不然菜名就不会出现在菜单上了。”
严芷和魏秋雨看见《人头饭》后眼眸也倏地亮起，举起手里的笔就要在菜名上画勾，陈云却一把扣住她们的笔，阻拦道：“你们真要点这个吗？”
就这么一秒的时间，坐在她们对面的丘禹行直接在人头饭上画了个勾，然后把菜单交给管家：“我点好了。”
严芷和魏秋雨见状都愣住了。
等回过神来后，严芷红着眼睛重重搡了把陈云，骂她道：“都怪你！”
丘禹行肯定是听见白天陈云的话才会抢走她要选的菜名。
魏秋雨倒是没说话，她虽然也失落，可是却莫名有些阴暗的欣喜，因为严芷也没抢到和米有关的菜名——她们一起进入这个莫名其妙的恐怖游戏，胆小的严芷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要拉着她一起行动，遇到事情就只会尖叫逃避，什么忙都帮不上，明明楚丽比她有用多了……
结果楚丽死了，她却还活着。
但严芷就是拿到了食材又如何？是生是死终究得看谁抢到了菜名。
这边三个女生吵得火热朝天，那边纪涛、卫刀和丘禹行三个男人也没好到哪去，卫刀和纪涛都不明白丘禹行抢这个菜名有什么意义，问他说：“你在搞什么？万一游戏搞你，今天的人头饭和昨天不是一个呢？”
“应该不会，菜单我看过了。”丘禹行一意孤行，自信满满道，“今天的菜名和昨天全都不一样，除了人头饭以外。”
因此丘禹行就认为，今天的《人头饭》和昨天肯定是一样的，指的是每人一碗饭。
卫刀和纪涛也没料到丘禹行会有此举，他们听完丘禹行的话再看菜单，倒也发现事实和丘禹行所说一样，且《人头饭》仍然在菜单的最后一排，就像人们在饭店里吃饭点菜最后要点的主食。
“再说了——”丘禹行压低声音，“而且我们白天不是就说好了，如果晚上选不出看上去比较安全的菜名，就抢他们的吗？”
这里的“他们”，指的是萧斯宇、陈云还有吕朔这几个天资聪颖的新人，因为他们三个其实都不够细心，脑子也没这些有天分的新人灵活，完全看不出到底哪个菜名安全，他们能通过那么多次游戏，主要还是靠另外一个法子。
只可惜那个法子在目前还无法使用，不然他们也不会出此下策。
刚好萧斯宇、陈云还有吕朔三个人，他们一人抢一个的，正好够分，而他们抢走了陈云几人的安全菜名，这几人可能今晚就要出事，如此那个法子，就能正式启用了。
其实卫刀三人更想抢谢印雪和柳不花的菜名，但又没那个胆子，只得退而求其次。
眼下丘禹行拿这些话来堵人，卫刀和纪涛也不由语塞，毕竟他们的确是这样打算的。
可丘禹行下手也太快了，还有他怎么抢了貌似是严芷和魏秋雨在争抢的菜名？虽说萧斯宇似乎也有要点的意思，但陈云却是力阻自己两个室友挑选《人头饭》的啊。
结果丘禹行却想都不想就快速点好了菜，这让卫刀和纪涛不由怀疑：莫非是白天丘禹行听到了什么消息，却没告诉他们两人。
卫刀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意道：“可陈云不让她俩选这道菜。”
“一个女人而已，她说的算什么？”丘禹行很不屑，比起陈云，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望着旁边的夏朵一讽笑一声，“我们进了这么多次副本，最容易死的就是她们了，昨天出事的也是两个女人。”
夏朵一听着丘禹行意有所指的话牙关咬紧，放在昨天她肯定是要直接骂的，但现在她还借用着卫刀等人的救生舱，所以夏朵一忍住了。
最主要的是丘禹行已经把菜单交给管家了，现在反悔也没用，卫刀和纪涛便无话可说。
更叫他们俩恼怒的是，丘禹行抢菜的行径被所有人看到了，所以接下来众人选菜时都有意遮掩了自己的动作，防止自己的菜名泄漏，被人抢先一步。
卫刀和纪涛就只能瞎蒙，希望今晚他们的运气和昨夜一样好。
他们现在唯一庆幸的就是丘禹行那席对女生带有偏见的污评，除了夏朵一和戴月以外再无更多人听见，没有引起大家的公愤。
谢印雪坐于主位，将众人神情尽收眼底，随之才垂眸望向菜单，但却不急着落笔，还抬头看向老管家问道：“管家，要是我们所有人都点到了素菜，会怎样？”
众人闻言霎时顿住了动作——这个问题问得好啊，如果全是素菜，那就没人会出事了。
“不可能。”然而老管家的回答打破了他们所有人的幻想，“这样盛大的宴会，我们怎么会不给诸位贵客准备荤菜呢？”
萧斯宇没忍住，小声吐槽了句：“那我可真是谢谢你们了。”
谢印雪也道：“一定要有荤菜的话，那出家人怎么办？”
老管家的视线落向谢印雪苍白的面容，问他：“这里有出家人？”
吕朔举起手说：“我可以当场出家。”
“我也可以。”萧斯宇不甘落后，“出家人可不能吃肉破戒啊。”
老管家盯着谢印雪得用红带捆住的乌发青丝，又看看萧斯宇那一头时髦的奶奶灰，冷声道：“有头发也叫出家人？”
谢印雪微笑：“我是道士，出家不用剃度。”
吕朔和萧斯宇应声虫似的：“我们也是道士。”
“那你们肯定是火居道士，不影响吃肉的。”这下管家也跟着笑了，“更何况昨天你们都吃了。”
吕朔讪讪地缩回手道：“噢，那我还是还俗吧。”
谢印雪其实也不是道士，他就是想知道存不存在众人可以全部点到素菜的可能，然而老管家的话几乎就是在明确告诉众人——每夜都会有荤菜。
相应的……每晚都有可能会死一个人。
因为荤菜是不可避免的。
众人不选，游戏大概也有办法叫众人必定选到荤菜。

第14章
谢印雪垂下眼睫，目光在菜单上扫了一圈，就落笔勾好自己的菜。
柳不花也紧跟在谢印雪之后点了自己的菜，他们俩都没遮挡自己的菜名。
柳不花点完菜后就随意把菜单扔到了桌面上，等待管家过来收走，吕朔和柳不花挨得近，他自己已经点完了菜，不存在抢柳不花菜名的可能，就随意瞥了眼柳不花的菜单。
这一看，吕朔登时脸色大变，再也挪不开目光，忍不住用复杂的目光盯着柳不花瞧。
萧斯宇也不由看了一眼柳不花的菜单，因为他点的菜菜名太醒目了。
柳不花迎着他们的视线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语气淡然的解释：“我觉得这个菜名很有意思。”
“但是菜名里有人。”萧斯宇好似在劝人从良般苦口婆心，提醒柳不花道，“可能会有危险。”
现在菜单还没交上去，柳不花还有机会改变心意，如果菜单被管家收走了，那就彻底没办法了。
“我知道。”但柳不花点着头却不听劝，“但我还是想看看。”
萧斯宇：“……”
柳不花顶着这么张面无表情清心寡欲的脸，却说着宛如老色批的话，实在让人心情复杂。
萧斯宇和吕朔对视一眼，却也不得不承认其实他们同样想看，因为柳不花点的菜名叫做《裸体美人》。这个菜名格外惹眼，极其诱惑，简直就是在明晃晃的告诉在场的男人们：“快点我~”
可惜这菜名看上去就像是荤菜，他们可没柳不花这样“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胆子。
不一会儿，众人就点完了菜。
而厨师们上菜的速度也很快，几乎十分钟不到，就开始上菜了。
这要是放在现实里的饭店，没有人会不高兴，能早点吃上饭谁都开心啊。可在秦府别院中，众人只希望上菜的速度能慢些，这样他们才能多活久一点。
丘禹行是第一个点好菜的，所以这第一盘被端上来的，自然就是他点的《人头饭》。
老管家和昨日一样，每道菜上来之前他都要介绍一遍：“第一道菜是丘先生点的《人头饭》，由厨师阿七制作，请诸位品尝。”
这道菜恰如丘禹行所推测的那样，的确是一人一碗饭——象牙白的圆碗中，珍珠米饭颗粒、清香肆意，微微冒着温热的白雾，让人看了就食指大动。
从饭本身来看，这道菜没有任何问题。
“我就说了，没问题的嘛。”丘禹行看到端上来的是普通白米饭后松了口气，捧起碗第一个扒了口饭吃。
纪涛和卫刀面面相觑，严芷咬着下唇盯着这碗饭，眼中打转的除了愤慨的泪水以外，还有些难以察觉的恨，对陈云的，也有对丘禹行的。
她希望抢了她菜名的丘禹行所点的《人头饭》是荤菜，只可惜不是。
而魏秋雨看着这碗饭也觉着有点遗憾，要是自己抢菜名的速度再快些，没有被陈云阻拦，那点到普通白米饭的她就安全了。
坐在她们两人中间的陈云则皱着眉，面上是难以置信和怀疑的神色——她真不觉得游戏会这样好心，可现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事实，却又这般打她的脸。
谢印雪同样垂眸端详着这碗看似平常的白米饭，他用手轻轻摩挲了下碗沿和碗身，神情倦弱，如同没有胃口似的用筷子来回拨拌着碗内的米粒，而后抬眸环视众人：饭桌上的十三个人，除了他和柳不花以外都已经尝过米饭了。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参加饕餮宴，所以大家都知道后面还要吃十几道菜，如果不想被撑死，那么最好一道菜就尝一口，别吃的太多。
而在众人眼中，身为npc的谢印雪一举一动必有其深意，见他迟迟不动筷，丘禹行原本放下的心脏又稍稍被提起几分，有些惴惴不安。
“怎么了？”吕朔也小心的问他，“谢先生，你觉得这道菜有问题吗？”
谢印雪没有回答，夹起碗中的粳米放进口中细细品尝，柳不花见他动筷，自己也起筷跟着吃了一口。
众人的目光皆凝在谢印雪缓缓抿动的双唇上。
他今夜没穿昨天那身雪青色长褂，约莫是因为那身衣裳在昨晚救治楚丽时染上了不少血迹，所以谢印雪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不过这他身长褂肩头也绣着枝皓白的梨花，依旧那般栩栩如生，像是真有一杈如雪的白梨花落在他肩头，隐隐可闻清幽梨香。
众人在游戏副本中每日都提心吊胆的活着，虽然小厮们会提供热水给众人洗澡，但换衣服就别想了，夏朵一、卫刀这些老人进来也不会带换洗用的常服，至多带一件羽绒服防止进入极寒境地中没有衣服御寒。
谢印雪出现在内院时众人可是见过他的，那时他身边只有桌椅茶具没别的行李，他如果不是npc，那这一天一身衣裳的情况怎么解释？
他们还听说今天的午饭有厨师给谢印雪加了菜，是一晚香梨甜汤，别人都没这个待遇。
那谢印雪必然只能是npc了。
所以他的话，在众人看来重逾千斤，分量十足。
“我觉得有问题。”
因此当谢印雪说出这句话时，众人的心脏都狠狠跳了一下。
丘禹行吞了吞口水，急切地问他：“问题在哪？”
偏偏谢印雪却放下筷子，不疾不徐道：“这道菜不是我点的，我不做评价。”
“那就是没有问题。”
丘禹行却觉得谢印雪在故弄玄虚，为了就是击碎他的心理防线，诱哄他与其做交易。
但他绝不会做与谢印雪交易的第一人——因为他们还无法确定，谢印雪就是摆渡者npc，如果他是这次游戏副本的大boss呢？
退一万步讲，纵然谢印雪是摆渡者npc，与他做交易也要慎之又慎。
为什么？
因为所有和摆渡者npc做了交易的游戏参与者，都没有好下场——他们全都死在了后几次游戏副本中！
与摆渡者npc做了交易的游戏参与者，会在后面游戏副本中被游戏针对，难度直线上升，极易死亡，所以与摆渡者npc做交易只是个饮鸩止渴的法子，绝不是生路。
他们将与摆渡者npc有关的所有消息几乎都“大方”的告诉给了新人们，除了这一条。
毕竟他们需要善心又好骗的新人去和摆渡者做交易，换取通关线索，这样他们就能依靠新人换来的这些线索轻松通关。
就算与摆渡者npc做交易会在后面的游戏里死去，但在这个副本中还是可以活下去的，下个副本大家也未必还能撞在一起，届时新人就算发现他们被骗了，也没有机会寻仇。
这就是他们能够通顺利关数次游戏副本的法子。
不过他们要利用新人确认谁才是真正的摆渡者npc为了自己铺路，就不能将这么严重的后果告诉他们，否则新人也会慎重考虑是否要与摆渡者npc做交易，这种情况对他们十分不利。
而谢印雪听着丘禹行仿若拒绝的话语，不知为何忽然笑了，他用手背撑着下巴，抬眸凝望丘禹行道：“我记得你不是新人对吧？”
“我有些好奇，你第一次进入游戏，是在什么情况下的呢？”
“这和这场游戏无关。”丘禹行冷冷道，但说完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如果你愿意把这道菜问题哪里有问题告诉我，我就跟你讲讲我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事。”
“不用了。”谢印雪轻叹一声，“你也说了，之前发生的事，和这场游戏无关。”
话被谢印雪堵了回去，丘禹行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使不上劲，还憋屈。
这时老管家催促的声音也响起在众人耳畔：“阿七做的菜品合不合诸位口味呢？诸位是否觉得这菜有哪里不妥？”
“我觉得……”丘禹行皱着，额角渐渐渗出汗，盯着面前的白米饭想找出这道菜的问题到底在哪。
是谢印雪在诈他，还是他没看出来？
“丘先生觉得有问题吗？”老管家的脖颈转向他，脸上是诡异的怪笑，目光阴冷，“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实在不知道问题在哪，我可以帮你。”
谢印雪也在这时开口了，他直视丘禹行的双目，像他刚刚嘲讽那些女生没用一样，语气轻慢，神情不屑，像是在看一只将死的蝼蚁般说道：“只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想康康。
萧斯宇&吕朔：会死。
柳不花：知道，但还是想康康。
萧斯宇&吕朔：lsp没救了。

第15章
别说丘禹行本就不想和谢印雪做交易，他就是想，看到谢印雪用这样轻蔑倨傲的姿态和自己说话，也会血气翻涌生出逆反心理的。
所以在旁人看来，谢印雪都这样给丘禹行台阶下了，他却还是没有要请谢印雪帮忙的意思。
高巧在一旁都看急了：“你倒是答应啊，先活下来再说！”
丘禹行拼命摇头：“不，我不需要！”
他不能做第一个交易人，如果谢印雪不是摆渡者，那他和谢印雪做了交易就会死；而就算谢印雪真是摆渡者，他在谢印雪的帮助下能成功离开饕餮宴副本，以后也会因为难度加大而死在别的副本里。
他们一直在等待新人点到荤菜，然后怂恿他们和谢印雪做交易，却不曾想过——如今点到荤菜和被怂恿与谢印雪做交易的人，竟是自己。
还有纪涛和卫刀，他们始终不说话，是不是也想利用自己做探路的第一人？！
凭什么……凭什么纪涛和卫刀能在一旁看戏？凭什么今天第一个点到荤菜的不是这些傻子一样的新人？他绝对不能如他们所愿……他自己一个人肯定也能想出解决的法子！
丘禹行浑身的神经宛如绷紧的弓弦，可越是焦急，他思绪就转得越发缓慢，找不到那条生路到底在何方。
吕朔和萧斯宇见丘禹行如此固执，都有些不明白了，心中也生出些怀疑：能求摆渡者帮忙活下来的事不是他们自己说的吗？那为什么都到了这种时候，丘禹行却依然不肯向摆渡者求助呢？
和摆渡者npc做交易，真是一条生路吗？
丘禹行近乎癫狂的神情落在谢印雪眼中，他缓缓垂眸，望着眼前象牙白的饭碗——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句话，从来都只适用于一部分人。
还有些人，他们越逼近死亡，心中便越会生出无端的恨意，不甘心自己死了其他人却能活下去，非要拉人陪自己一块死，毫不给旁人活下去的机会。
而留给丘禹行思考的时间也不多了，因为就在这个时候，厨师阿七拎着一根像是铁水管的一根东西走到了丘禹行身旁，并且握着铁管高高举起了双手。
“这、这饭……”
丘禹行骇然地盯着厨师阿七，他知道只要自己说出的问题不能让厨师阿七信服，这根管子或许就要砸到他的脑袋上了。
于是丘禹行深深吸了几口气，只能决定堵一把：他根本不知道问题出在哪，说不好的话必然会死，那不如说没问题，这样的话他还有一半的机会活下去。
昨天夏朵一选到了荤菜没死，或许他也会没事的。
可惜就在丘禹行刚做好决定的那一刹，厨师阿七的铁管已经重重的砸了下来，坐在他旁边的卫刀和纪涛瞪大眼睛，严芷也一度抛下了杂念，死死拽着陈云的胳膊闭眼不敢看这一幕——
“这饭没有问题！”
丘禹行闭上眼睛，心惊胆颤的尖声喊道。
话音落下之后，预期的疼痛没有袭来，周围也没有任何声音，丘禹行颤抖着睁开双目，便看到厨师阿九手中的铁管恰好停在距离他头顶仅有一厘米的地方。
自己说对了？
丘禹行望着厨师阿七怔怔地露出笑，谁知厨师阿七也弯起了眼睛——他也笑了。
紧跟着，厨师阿七还做了一个所有人，包括谢印雪在内都没有想到的举动——他摘下了脸上铁质的沉重面罩。
而面罩底下，是半张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面孔：厨师阿七的下半张脸没有鼻子，他长满利齿，像是鳄鱼一样的嘴巴占据了面孔除眼睛以下的所有部位，长满了白色脓包和疱疹的舌头耷拉在嘴巴外，滴滴答答地淌着腥臭的黏液。
这下子，众人终于明白为什么厨师们说话时声音总是格外嘶哑，否则为什么他们都要戴着那样厚重的面罩呢？
陈云睁大眼睛，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就怕多吸一口这股臭气她的舌头也会变成厨师阿七这样。
但接下来厨师阿七做的举动，却叫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喉咙，发出惊声高呼——
阿七把手中的铁管，直直插进了丘禹行的眼眶中，并像搅拌冰淇淋那样转动翻搅，丘禹行撕心裂肺的惨叫刺得所有人耳朵生疼，可阿七却像是听不到似的“嗬嗬”怪笑，他从桌上拿起一只碗，然后把里头的米倒干净，将碗抵到铁管下方，丘禹行被搅得稀烂的脑浆，就这样顺着铁管汩汩流入了象牙白的饭碗内，满满及壁沿，乍望过去如同一碗盛满的米饭。
如此，便是所谓的《人头饭》。
高巧脸色巨变，“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我草！我草！！”吕朔和萧斯宇都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叠声骂着脏话，“这他妈是在干什么？！”
严芷和魏秋雨望着这惨烈的一幕早已呆滞得说不出话——毕竟如果不是陈云拦住了她们，或许被阿七这样折磨死去的，就会是她们了。
夏朵一却是冷冷地勾起唇角，露出个笑容。
谢印雪望着满目的血色轻抿唇瓣，神情漠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也瞧不出喜怒哀乐等丝毫的情绪。
厨师阿七仍然对他们爱答不理，抄起装着脑浆的碗往自己嘴中倒去，舔干净头骨碗中最后一滴血后，他又直接对了铁管吸吮脑浆，像是喝瓶中酸奶般吃得满腹撑胀，末了还打了个饱嗝。
至此，谢印雪终于弄明白了，阿九告诉他那句厨师们的晚饭在子时开始究竟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们都猜错了。
游戏参与者是荤类食材没错，可他们不是自己点出菜式的荤类食材，而是厨师们饭菜的食材！饕餮宴上的荤菜所用之肉虽是真肉，但饕餮宴上出现的荤菜相对应荤类食材，会在子时后被厨师从游戏参与者身上拿走并吃掉。
所以，当“贵客们”点到了荤菜，厨师便可以大快朵颐，反之就得和游戏参与者一样，共同吃素——游戏参与者们的饕餮盛宴，也是厨师们的饕餮豪餐。
这场针对丘禹行的酷刑没有持续太久，在他的惨叫消失后，老管家就让小厮抬走了他的尸体和椅子，吃饱喝足的厨师阿七也离开了，只有原位上残余的一些血迹和白色糊状的脑块，在证明这里曾经有个人死去。
圆桌旁的众人怔怔愣愣的，迟迟无法从方才人间炼狱般恐怖情景中回过神来。
“问题……”
许久之后，卫刀才找回自己声音，他看向谢印雪，颤声问他：“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碗不对。”
谢印雪的目光锁在眼前的盛饭的碗上，屈指敲了敲碗身说：“这碗色泽呈象牙白，是人骨的颜色，且其触感、敲击的声音，也能佐证这是人骨。”
“将米倒尽之后，还可见碗壁内有几道线状的裂缝纹样，而这，是颅骨骨缝。”
说着，谢印雪举起自己面前的碗，将碗内的饭粒悉数倒出后朝向众人，大家便因此瞧见谢印雪的碗碗壁内的确存在骨缝。
而他们依葫芦画瓢把自己的碗倒干净后，也同样看到了碗内的颅骨骨缝。
谢印雪目光平静，温声细语继续为众人解惑：“骨缝内有血的腥味，用以盛热饭，腥味便受热意蒸腾散出渗进饭中，你们刚才吃饭，都只吃了最顶上的一口米，可能尝不出饭中这股血腥味，但若多往下多吃些，就能吃出腥味来了。”
这是众人进入游戏后，第一次听到谢印雪说这么长的话，可是他吐出唇齿的每一个字，都叫人觉得毛骨悚然——因为游戏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然而这机会是这样的渺小，又容易错过。
昨天饭刚被端过来还没上其他菜时，高巧就一口气干掉了小半碗饭，后面再吃菜她就撑得想吐。
而今晚大家都知道了后面还有十几道菜，为了腾出肚子，所以众人几乎都只是挑着饭尖上的米吃了一口，连高巧都没多吃，可偏偏就是因为没有多吃，他们没人尝到靠近碗壁那些米中含有的血腥味。
一碗饭掺有血腥味，就是不合格的饭。
丘禹行如果知道饭的问题所在，他就不会死，偏偏他不知道，他也没向在场唯一知道答案的谢印雪请求帮助。
戴月望着谢印雪，突然问他：“你也没多吃，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闻到了。”谢印雪回答他，“血的味道，我很熟悉、咳咳咳……”
一句话没说完，谢印雪又蹙眉捂着胸口咳喘起来，众人这才记起谢印雪似乎经常会咳出些血来，那血腥味于他而言，的确是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你既然早知道饭有腥味，那你怎么不救救他？”严芷现在开始质问谢印雪了，怜心大发的模样让人完全想象不到，明明刚才希望丘禹行点的《人头饭》是荤菜的人也是她。
“我救了。”谢印雪抬眸看了严芷一眼，神色清冷道，“我给了他向我求助的机会，是他自己不要的。”
严芷不依不饶：“那楚丽呢？”
“我也尝试着救过她。”谢印雪觉得严芷的话很好笑，他反问她，“你呢？你有尝试过吗？”
严芷不说话了，因为她当时吓得根本不敢出门，跟罔提去找别人来救楚丽，唯有陈云跑出了后罩房向旁人求助。
“我们就不能互帮互助，一起活下去吗？”魏秋雨咬了咬下唇，小声嗫嚅，而这句话其实也是严芷刚才想问的。
吕朔和萧斯宇都会公布他们推测出的线索帮助大家，她们这边也有陈云在出力，再说昨晚谢印雪救楚丽的时候，也没有索取任何报酬啊。为什么到了丘禹行这里，他就要谈代价，可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他死去？
“真是可笑。”
谢印雪闻言终于笑了起来，他脸色苍白如纸，刚咳出的鲜血在唇间洇出湿润的殷红，为这抹笑平添几分艳色。
众人的目光不由也凝到了他清冷精致的面容上，下一瞬，他们便瞧见青年用手撑着桌面起身，站直身体时还不稳地晃了两下，他睨望的视线在每一个人面容上逡巡，声音字字句句清晰可闻，扣问众人：“眼下坐在这里的，谁不是快死的人？”
“若不是这个游戏，我们本该在昨日进入游戏前就死去。”
“如今我们在这里多活的每一日，都是这个游戏给予的施舍，只能接受，不能索取。”
谢印雪冷冷地勾着唇，神情含笑，如波的眸光中似有绵绵情意，精致如工笔细细描勒出的面容如神佛慈悲，连声音都是那样轻柔，可这一切，却偏偏在展露着他无心无情的冷漠：“而我若愿意救你们，让你们可以多活几日，便是我的施舍——”
“我若不愿，你们又能如何？”
作者有话说：
npc：其实我和阿七长得不一样。
谢佬：没什么区别，都丑。
npc：？

第16章
入夜后的秦府别院，在分外明亮的烛光映射下没有半分夜晚的阴暗恐怖，反而显得那样热闹。
但实际上，此刻内院之中众人都像是被拔去了舌头般沉寂，无人有胆搭腔。
夜晚猎猎作响的风声吹动着谢印雪的袖角和衣摆，将他油尽灯枯般孱弱单薄的身体勾勒得越发明显，可就是这么一个看上去像是病入膏肓，即要将行就木的病人，却比周遭身穿寿衣仿佛在给人送终的小厮管家们更能震慑得众人噤声不敢言语。
是啊……
别说谢印雪是卫刀刚进游戏就告诉他们，可以请他帮忙但是却需要付出些代价的摆渡者npc，就算他不是——他只是个普通的游戏参与者，他也没有义务一定要去救助其他人。
正如他所说的【施舍】。
游戏对他们是施舍，谢印雪的救人的举措，并不是因为他心生怜悯，而是因为他也在施舍。
这个词是如此刺耳，偏偏却又这般贴切，是眼下无可反驳的事实。
站在一旁的老管家游戏对参与者之间发生的任何事都视若罔闻，在阿七吃饱喝足离开后就自顾自的继续上菜：“第二道菜是谢先生点的《火山下大雪》，由厨师阿九制作，请诸位品尝。”
话音才落，那位生着苍色竖瞳的厨师阿九便和端菜的小厮一起从后院朝着众人走来。
谢印雪仍未坐下，双手撑着桌面站立，缓缓抬眸睨向来人。
竖瞳厨师却垂着眼睛，直至走到老管家身旁——在谢印雪正对面站定后他才掀起眼帘，幽沉的眼底像是蓄有万年难融的寒冰，藏尽了无边无垠的淡漠，可偏巧正正迎上谢印雪双眸的目光却平静无波。
“原来今晚为我做菜的——”谢印雪眉尾轻抬，忽地笑了起来，“是阿九你啊。”
谢印雪其实生得极美，是那如金风玉露相逢，胜却人间无数的绝尘之姿，只是他脸色常年苍白，唇无血色，恍若他肩上初春新绽的梨花，才予人一种羸弱伶仃的错觉。
偏生这又会叫每个人见了他的人在心中不禁遐思亵想：他若是唇红颊粉，眸光涟涟，那又该是何等的绝艳之色？
如今谢印雪笑了，眉宇间流动着缱绻温柔，就好似他见到了相思许久的情人，可心思慎密的吕朔却不知为何从他脉脉含情的嗓音中听出了点点森寒的杀意。
而竖瞳厨师听着他的声音，点点头，回道：“是我。”
旁的厨师送菜过来时向来不会多话，就算开口了，说出来的话也无人想听。现下竖瞳厨师虽出声了，且惜字如金，却是在认真回答谢印雪的问话。
说罢，他还代替小厮从红布底下亲自抬出菜盘，不像其他厨师那样直接将菜置于圆桌中央，而是如同独独偏心谢印雪一般，走近青年后把菜放到了他面前。
谢印雪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这盘红白相间的菜品上——《火山下大雪》这道菜名字听着稀奇，实际上就是一堆切成片的番茄上面洒了些许白糖。
他整了整衣袖重新入座，起筷尝了一片沾有晶糖的番茄，凉润的番茄入口芳香柔软，微微的酸度也被白糖中和，连味道都是这样的好，和昨日阿九煮成的珍珠米饭一般臻于完美。
只可惜，是盘素菜。
谢印雪在心中惋惜：毕竟若是荤菜，他就可以确定【你我皆为鱼肉】真正的意思了，虽说素菜于他而言也不是没有挑出错处从而撤菜的途径，但阿九白日里可是为他做了一碗香梨甜汤润喉呢。
所谓吃人手短，拿人手软，更何况那碗甜汤用以润喉的功效确不错。
而众人见谢印雪都坐下动了筷子，就想着或许他方才被严芷、魏秋雨激起的不悦已然翻篇，也都默默的开始品尝这盘番茄。
老管家继续发问：“阿九做的菜品合不合诸位口味呢？诸位是否觉得这菜有哪里不妥？”
因为是安全的素菜，众人也没想过要发表什么评价，纷纷摇头。
但谢印雪却迟迟不曾出声，他用右臂手背撑着下巴，身体略微前倾，面庞微抬，像是示弱又似蛊惑，以这样的姿态仰望着近在咫尺的厨师阿九，倏而从唇间吐出一截殷红的番茄皮。
竖瞳厨师瞧见那抹殷红的刹那，眼底的平静被殊色打破，掀起了一圈名为愕然的涟漪，他滞了几秒后才朝谢印雪伸出右手，青年便将那一截番茄皮吐到他掌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番茄皮被青年抿在唇间许久，它并不冰凉，反而带着稍许温热。
“不错。”
谢印雪睨着竖瞳厨师，终于给出了他的评价。
只是不知道这句“不错”是在夸这盘番茄的味道，还是指阿九对他这样妥帖的伺候。
而谢印雪还如同没玩够似的，眼笑眉舒问住要转身离去的竖瞳厨师：“阿九，我的喉咙依旧有些不舒服，可以劳烦你明日再为我做碗香梨甜汤吗？”
竖瞳厨师在垂花门处顿住脚步，身后是前院阴冷昏暗，他凝望着内院中央浴在明灯银月下的青年，眼底方才漾开的一圈涟漪终于撞壁，回荡起万千波澜，将苍色眼瞳衬得越发幽沉难辨。
他回谢印雪道：“好。”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只有吕朔还在深思谢印雪方才的一举一动，他总觉得自己漏掉了点什么，因为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谢印雪刚刚眼底一闪而过的杀意，可到了最后，场上也没任何事发生，那谢印雪到底想干什么？
吕朔想不出来。
他本来还想和萧斯宇讨论一下，结果老管家开始宣读下一盘菜的菜名后，他就把这个打算抛之脑后了——因为万众瞩目的《裸体美人》来了。
众人都想看看这盘菜到底是不是真的在搞黄色……哦不，是不是荤菜。
谁知菜被端上来后众人伸头一看：这竟然也是盘素菜！
还他妈是去了皮的油炸花生。
柳不花第一个动筷，他尝了一口，失落道：“就这？”
其他人也想问：就这？
“……开心点，起码是素菜。”吕朔拍拍柳不花的肩膀。
萧斯宇也是这样觉得的，毕竟美人可以以后再看，现在还是保住命为妙，他巴不得后面再无荤菜，全部是素菜才好。
不过也许是今晚丘禹行被虐杀的情景已经让游戏满意了，又或许是因为早上吕朔和萧斯宇将自己推测出的线索告诉给了众人的缘故，剩下的游戏参与者们点菜都慎之又慎，所以后面的十道菜上完，都没有再出现过一道荤菜——今晚就只有一盘荤菜，也只有丘禹行一个人死去。
十四个人，如今还剩下十二个。
说实话，这次的秦府别院饕餮宴副本伤亡程度是卫刀参与过的所有游戏副本中，人数最少的一个。
虽然迄今都没有新人试探出谢印雪是否就是摆渡者，也没人从摆渡者npc那交易换取到有决定性作用的通关线索，可这一批的新人天资都很高，男的聪明譬如吕朔、萧斯宇，女的慎重如陈云，连大大咧咧热心好善的高巧都极为好运，这些新人还直接推出了不少有用的保命线索，反而是他们这些老参与者死的死、伤的伤，损失惨重。
夏朵一撑到饕餮宴结束就再也忍不住伤口的疼痛，脸色难看满额冷汗的伏在桌面上，又是戴月叫了高巧、吕朔帮忙，将她抬回西厢房去的。
谢印雪目送他们离开，自己也起身慢步走向正屋。
柳不花跟在谢印雪身后，听着青年淡淡的说了一句：“带皮的番茄可真难吃。”
倘若吕朔还在这里，那么听到谢印雪这句话的他，一定能弄明白谢印雪在宴席间的杀意从何而来——厨师阿九做的那盘《火山下大雪》其实根本就不合谢印雪的口味，但他什么都没说。
如果谢印雪说了，这盘菜或许就会被撤下去。
至于撤菜的结果，谢印雪推测是：死。
不过死的不是游戏参与者们，而是厨师。
在秦府别院中，厨师们可以将“贵客”当做食材杀掉，那秦老爷所宴请的“贵客”，自然也可以因为吃菜吃得不尽兴，肆意对厨师下手——只要理由能叫众人信服，无论菜品是荤是素，撤菜之后都逃不了“死”的结局。
这样，才能解释那句：【你我皆为鱼肉】。
但在谢印雪看来，任何猜测未经证实，那都有可能会被推翻，所以他今晚是打算挑个厨师试试撤菜的真正结果。
谁知只有丘禹行点到了荤菜，旁人都没点到。
这些人没有遇险，便不会向谢印雪求助，而谢印雪想着那个竖瞳厨师又是为他炖甜汤，又是给他透露这么多消息，自己如果翻脸不认人撤菜杀了他，那未免也有些太渣了。
他虽不是什么大善人，可也不是卸磨杀驴的大恶人。
于是谢印雪最终决定：还是等明日再挑个看不顺眼的厨师下手吧，虽然从阿七的“尊容”来看，这些厨师长得应该都挺丑，没一个他能看得顺眼的。
作者有话说：
npc：做菜的人是我，不满意？

第17章
饕餮宴副本进行到第三天，十四个游戏参与者，死二残一。
而剩下的人中，纪涛和卫刀苦心营造的“可靠前辈”形象随着丘禹行的死去毁于一旦，新人们对于他们一开始表现出的好心，由感激到只剩下忌惮与警惕同存；陈云宿舍三人虽然活动还是在一块，却也已是貌合神离；夏朵一双腿被废，这里又没有轮椅，出了西厢房后的所有行动几乎都需要在戴月或是高巧的帮助下进行。
但这样的情况，似乎反而比一开始众人抱团，和谐相处的情形更要符合求生游戏的背景。
所有人中，唯有谢印雪一人对今日格外期待。
所以今早睡醒后，谢印雪就立马用食指沾了些茶水，在檀木桌上画出一件胭脂色长褂换上——他鲜少穿这样的浓艳的颜色，一般他只会在些大喜的日子穿：比如干儿子结婚、侄女过七十大寿……今日于谢印雪而言，虽说不是个顶好的日子，可抵不过他心情好啊。
最重要的是他有好多事要干。
因此当谢印雪神采奕奕，光艷稠丽的走出正屋，出现在天色晦暗内院中的霎那，众人皆被这占满双目的旖旎暂时夺去了神智，不由心驰意乱，好半晌才回过神来。
谢印雪一天换一件衣裳穿不稀奇，稀奇的是他竟然也会穿着这样明媚的颜色，就仿佛一束银月的柔光拨开重重叠叠雾霭现身于众人眼前，莹莹照亮整座内院。
他们盯着谢印雪神性与冷情交织，在红衣辉映下仿若也多了几分血色的面容，只觉得这人大概也只会在如此光怪陆离，不似人间的地方出现，于凡世难寻。
“走吧。”
谢印雪向落后于他半步站立的柳不花说道，对于周围人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全然不在乎，因为这正合他意——他就是要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看，他谢印雪的本事。
说罢，谢印雪便将右手背在身后，左手横在身前朝天光灿烂的前院走去。
大概是他们去的时间还早，现在前院里就待着个厨师阿九，他睁着眼睛面向太阳而立，站于菜园子旁边，又在和菜园里的菜一起晒太阳。
普通人这样直视烈日眼睛恐怕早就瞎了，就算不瞎，也会眼红流泪，但当阿九转过身朝他望来时众人才发现，阿九的眼睛没有任何发红的迹象，只是细长的竖瞳缩得更窄了，将这人原本就阴气森沉的双目，衬得越发冷漠凶戾。
剩下的游戏参与者跟在谢印雪之后陆陆续续迈入前院，其余厨师像是听到外面的动静，也依次走出了厨房，围在菜园子旁边如同看待宰的牲畜般望着他们。
谢印雪的视线在他们脸上次第划过，缓缓勾起唇角，抬手后却是招来个小厮给他端椅子，坐下后蹙眉轻咳不止。
众人见状以为谢印雪又和昨日一样，要当最后一个挑选食材的人，便面面相看，想着今日谁先第一个进去——昨晚阿七摘了面罩吃人脑浆的画面冲击力度太大，他们到现在都还没缓过劲来。再加上如今厨师看他们的目光已是不加任何掩饰，全然赤裸裸的垂涎，让大伙儿都有种一旦过去，就会被厨师盯上，会在今晚的饕餮宴被虐杀吃掉的错觉，因此都顿在原地，一时半会儿不敢做这个去选食材的出头鸟。
不过谢印雪咳了片刻便好些了，他眼睫柔顺地低垂，左手捂着心口，右臂微抬，随手指了一个厨师道：“我有些不舒服，能请您帮我倒杯热茶来吗？”
高巧瞧着谢印雪头也不抬就随意选人的动作，抓了抓脑袋问：“他在点豆豆吗？”
她女儿平时出门不知道要穿哪件衣服的时候就会点豆豆，点到哪件穿哪件。
吕朔同样觉得很像，但倒茶这种事交给小厮不就好了吗？找厨师的话会被拒绝的吧？
事实也确实如此——被谢印雪点到名厨师眼瞳正常，不是那个生着苍色竖瞳的阿九，又因为戴着厚重的面罩，实再叫人分不清这是除了阿九以外一到十四里的哪个厨师。
他阴鸷森然，像是黏液般滑腻的眼神往谢印雪身上一扫，随即便冷冷拒绝道：“我不是小厮，只负责给你们做饭而已。”
谢印雪大概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先前他只是轻咳，现在却开始剧烈的喘咳，听着就让人有些心急，生怕他下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死了。
柳不花在旁边给他拍着脊背顺气，等到谢印雪终于停下咳喘时，他的双颊甚至都因为缺氧而泛起了一层浅淡的薄粉，衬着他水光涟涟的柳叶眼，真应了那句话——举动容止，顾盼生姿。
“你是哪个厨师？”
谢印雪掀起眼帘，目光寸寸下移，落在他的面罩上。
那厨师寒声道：“阿二。”
“噢，是前天给楚丽做菜的那位啊。”谢印雪缓过了气，斜斜地靠着椅背，身姿是弱不禁风单薄，他笑了笑又说，“你的手艺很好，比昨夜的阿七强，我可以请您在饕餮宴会为我做菜吗？”
谢印雪的邀请总是这样骇人不说，他还拉踩了昨夜生吃人脑的阿七，众人即便知道他有可能是NPC，闻言也还是情不自禁朝他望去——这个厨师阿二就是前天杀了楚丽的人啊，谢印雪现在又是邀请他在饕餮宴上给自己做菜，又是暗讽阿七手艺不好，此举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每道菜负责的厨师是抽签决定的，我做不了主。”而阿二盯着谢印雪看了须臾，忽地也笑了，“不过前两天的食材还有剩些，如果谢先生您真想吃我做的菜，那我可以和十三换班，今日正午给你们做虾片吃。”
陈云闻言忍不住红了眼眶：楚丽的尸体被抬走后就失踪了，阿二口中所谓的食材，不知是否就是她的尸体。
“我那边食材也有剩。”厨师人群中又有一位开口了，听声音和话音，似乎就是被谢印雪嘲讽的阿七，“您若非要——”
谁知谢印雪还没听完阿七的话，就直接敛了脸上的笑，他微微昂首，姿态轻慢倨傲，目光淡漠，用居高临下的姿态睨着阿二说：“让你倒个茶也不行，在饕餮宴上为我做菜也做不了主——”
“那你可是真没用啊。”
“……”
整个前院是死一般的沉寂。
阿二睁大难以置信地盯着谢印雪，像是完全不明白青年身为一个“普普通通”的游戏参与者，哪来的胆子骂他没用？
另外一边真正普通的游戏参与者们，也在瞠目结舌地望着谢印雪，震惊于这人恣睢狂妄起来简直敌我不分——他不是摆渡者npc吗？怎么昨天喷了游戏参与者们不够，今天又喷厨师npc们，是不是明天他还要连管家和小厮们一起喷？
谢印雪很快就给了他们答案：
“至于你——”
他在骂完阿二就蔑视向阿七，眸光清湛的柳叶眼中是满目的鄙薄，轻慢冷笑道：“手艺那样烂，连阿九都不如，我没和你说话，你就别急着出来丢人现眼了行吗？”
好家伙！又拉踩一个阿九！
青年那一身如胭脂的艳色，即便踏入阳光明媚的前院也不曾暗淡分毫，肆意又张扬，这会儿别说是游戏参与者齐齐看呆，连厨师们也都被谢印雪骂懵了。
他们在这一瞬甚至觉得青年胭脂色的长褂上绣的不是梨花，而是刺目的“你们都是废物”几个字。可即便眼前的病体单薄的青年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孬种，有本事就来砍我”的嚣张气息，他们也拿谢印雪没辙。
因为辱骂厨师，并不算在触犯死亡条件以内。
他们倒也不是不可以给谢印雪穿小鞋，问题是谢印雪这猖狂的样子，恐怕巴不得他们先挑事吧？
而谢印雪呢？
他欣赏着众厨师对他无可奈何，仅能咽气吃瘪的模样，只觉得此景赏心悦目，令他身心愉悦，万分畅快。
高兴了须臾，谢印雪又眉眼含温柔，笑意盈盈的望向苍眸而立的男人。
谢印雪终于要对阿九下手了？众人心想。
吕朔神情复杂，小声和旁边的萧斯宇嘀咕：“谢印雪这是要把所有厨师都骂一遍吗？”
“阿九，还是你手艺好，也贴心，我最喜欢你了。”结果谢印雪转头却对阿九说，“可以请你陪我一起挑选今日的食材吗？”
作者有话说：
谢佬：不要误会，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各位都是垃圾。
npc：？

第18章
前院的气氛再一次陷入诡异的肃静。
因为众人都看傻眼了——这不对劲啊，谢印雪不应该像骂阿二和阿七那样，把阿九也喷得狗血淋头吗？怎么到了阿九这里，谢印雪就开启了表白模式？
但连被谢印雪“表白”的阿九也沉默在原地，被谢印雪忽如其来的“表白”弄得莫名其妙，他邃深难测的苍眸盯着青年看了许久，像是也想弄明白他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可惜青年凝白的面容上，只有面具一般的温柔和浅笑，似乎只有当他不笑了，旁人才可从那被羽睫微敛的双眸中窥出这人些许真实情绪。
于是竖瞳厨师拿起一个菜篮送到谢印雪面前，表示他同意了谢印雪的要求。随后又侧过身体做出邀请的姿势，喑哑低沉，同样也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自面具下传来：“谢先生，请——”
谢印雪昨日进菜园把里面转了个遍，今日却是迈了两步后就在栅栏门口处的水缸旁站定，然后问身边的男人道：“这里有雪吗？”
“血？”竖瞳厨师睨了他一眼，“什么血？”
“是雪，不是血。”
谢印雪转过头，因为身高的关系，他在看向阿九时不得不微微仰起头，熠熠晃晃的晨光便因此这样落入了他的眼中，好似碎芒浮在寒冰融化后聚成的水中，满目的星河。偏偏这样一个仿佛风月玉露凝成的美人，出口的字字句句都如刀似剑，直往人心上扎：“谢印雪的雪，你最讨厌的雪。”
此言一出，旁听的游戏参与者们顿时露出的恍然大悟的神色——果然，谢印雪不这样狂妄，他就不是谢印雪了。
而竖瞳厨师在听到他这般挑衅自己的刹那，细长的瞳孔果然缩得更紧了，眸底似有风雪凝聚，只待一场倾泻的时机，便要挦绵扯絮，雪虐风饕地席卷而来。
他寒声道：“没有。”
“没有？”谢印雪反问了一句，随后俯下身从脚旁的水缸中掬起一捧清水。
再一眨眼，那捧澄澈透明的水便在谢印雪掌心凝为一簇白寒的新雪，于阳光下散着幽冷的霜雾，谢印雪仰着莹白的面庞，依旧是那样柔弱安静的姿态与神情，将雪捧到竖瞳厨师面前道：“这不就有了吗？”
“雪水清冽净凉，用来做凉菜挺不错的，我很喜欢。”青年喋声不休，似乎是刻意冲着要激怒男人而去似的，“所以我昨晚才点了带‘雪’字的菜，却没想到竟是阿九你给我做的。”
至此，男人像是终于被谢印雪惹怒了似的，他猛地上前一步，伸手钳住谢印雪的左腕，捏得他腕间的梨花银镯扭曲变形，也将他手腕攥得发红，怒极反笑，哑声嗤道：“没办法，我们无法选择为谁做菜，都是抽签决定，但我却偏偏抽到了谢先生——”
竖瞳厨师靠近谢印雪，犹如实质般冰冷的目光在青年细腻脆弱的脖颈上流连，眼底是不加掩饰想要将其折断的欲望，然而他再次出声，却像是学了方才的谢印雪，不按套路道：“可能这就是缘分吧。”
谢印雪：“……？”
“你我如此有缘，也不枉费谢先生这般喜欢我。”
男人一边说着，一边朝他靠近，下一瞬，谢印雪就感觉男人脸上厚重的面罩贴上了自己的脖颈——倘若没有这层寒铁的阻拦，男人的唇齿恐怕已经咬了上来，又或者会像是细尝佳肴般，先认真舔舐品味一番，再肆意凌虐。
如雪森凉的感觉自交碰触及的地方蔓延开来，阿九兴致高涨嗓音在谢印雪耳畔低语：“今晚，我会继续为谢先生您做菜。”
谢印雪不太笑得出来了。
他抿平唇角，微微蹙眉道：“……哪个厨师负责谁的菜品，不是抽签决定的吗？”
“是。”结果竖瞳厨师笑得却更畅快了几分，“不过抽签的签筒在我这。”
言外之意，他可以出老千。
谢印雪：“……”
风水轮流转，现在是谢印雪吃瘪。
谢印雪觉得自己好像玩崩了。
阿二刚才说哪个厨师负责谁点到的菜名是由抽签决定，可万一他在说谎呢？谢印雪对此抱有怀疑，所以他想再找个厨师确认一下。如果是真的，那再好不过；如果是假的，他也可以借此机会叫阿九自觉些离远点，毕竟他今晚绝不会再心慈手软了。
谁知结果竟是如此。
谢印雪紧紧盯着眼前的生着苍色竖瞳的男人，阿九却已抽身离开，不仅放开了他的手腕，还俯身为他仔细整理衣衫和袖角，但在男人挺直脊背的刹那，谢印雪长褂肩头的白梨花绣线却无端绽线勾丝。
“您昨晚要的甜汤，我一会就为您送去。”
竖瞳厨师拎走谢印雪手里盛雪的菜篮，留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回到正屋的谢印雪默然坐在黑檀木椅上，须臾垂眸望向自己右肩走线散乱的梨花，那些花瓣就像是被蹂躏磋磨过的碎雪，半融不融落在淤积的烂泥上，再无新雪的白净，只剩下泥泞和肮脏。
柳不花不在屋内，他抬起手，正要梳理杂乱的绣线，只是指尖还未触碰到银线，正屋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谢印雪眼睫未抬，轻声说：“进来。”
用水嫩多汁的梨肉熬出的甜汤香味先来者一步踏入屋中，溜至谢印雪鼻间时他便笑起，询问来人：“阿九来送香梨甜汤了吗？”
“是雪梨甜汤。”阿九低哑熟悉的声音没叫谢印雪心中掀起丝毫波澜，但是他说的话，却让谢印雪有些诧异地抬头看向他。
“哦？”谢印雪不解，“可你不是……”
“但是谢先生很喜欢雪。”竖瞳厨师微微俯身将托盘里的雪梨甜汤放在谢印雪手旁的桌面上，却不急着起身，而垂目直勾勾望着檀木椅上的青年，“您是府中贵客，一切自然要以您的意思为重。”
这些好似恭维的话语果然叫青年露出了笑颜，可他接下来却问：“那你呢？”
“我听说别院里住着一位秦老爷的故友。”谢印雪站起身，起身绕着阿九走了一圈，目光在他高大的身体上巡弋，“阿九，你在这里当了多久的厨师，你知道秦老爷那位故友是谁吗？”
阿九不答反问：“谢先生是想请那位故友帮您什么忙吗？”
“我不需要。”谢印雪负手走回椅前重新坐下，“我有阿九不就够了？。”
他舀起盎中的一勺甜汤，送入口中：“多亏阿九的甜汤，这几日我咳疾已好了许多，你这般贴心，整个秦府别院中我最喜欢你了，又何须他人？”
如果吕朔在这，他势必要问一句到底是谁在给谁灌甜汤？
谢印雪满口的“甜言蜜语”就没歇过，而且还有PUA的嫌疑，这不？他又故技重施，话音才落又紧跟着讽道：“你那么喜欢给我做菜，愿意来我家当厨子吗？”
似乎只要不提“雪”字，阿九的脾性和耐心就格外好，他也笑了：“谢先生待人这样和善，如果真有机会，我自然求之不得。
“时候不早了，我得去为您和其他贵客准备今夜的饕餮宴。”
说完，阿九后退几步，垂眸朝谢印雪道别：“改日再陪谢先生闲聊罢。”
谢印雪未做表态，静静地望着男人离开。
柳不花在阿九回到前院后才踏进正屋，为谢印雪沏茶。
谢印雪睨着汩汩入杯的茶水，淡声道：“他就是摆渡者。”
作者有话说：
谢佬：你这么爱做菜，不如来我家当厨子吧。
npc：你天天说喜欢我，不如给我当对象吧。
谢佬：？

第19章
柳不花闻言倒茶的动作霎时停住，有些愣神的朝谢印雪看去。
“您确定？”
谢印雪举杯抿茶，勾唇道：“他自己告诉我的。”
阿二没有说谎，他说哪个厨师负责谁点到的菜名都是由抽签决定——这句话，是实话。
包括阿九在内都再次重复肯定了这一消息。
可是阿九随后又说，签筒在他那里，言外之意是他拥有直接选定为谁做菜，做哪道菜名的权利，还有被谢印雪打断了话语没有将话讲完的阿七，似乎也有要说晚上的饕餮宴可以动手脚的意思。
这几句话乍一听会让人误以为阿二是在说谎，可偏偏阿九来给谢印雪送甜汤时，又说了一句——【您是府中贵客，一切自然要以您的意思为重。】
“贵客”是个身份，是秦老爷之下地位最高的人，事实上他们这些游戏参与者在这个游戏副本中的地位也出奇的高，除了夜晚的饕餮宴以外，秦府别院里没有任何危险。
因为他们是高高在上的“贵客”。
但府中的“贵客”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位“秦老爷的故友”。
毫无疑问，这位“故友”的真实身份肯定就是摆渡者npc，他的地位，也一定要比其他“贵客”都高，否则管家也不会说出【诸位若是碰上了难以解决的困难，可以向他求助】这样的话。
那么，可以随意给贵客送固定三菜一汤以外的其他食物；拥有可以肆意决定自己抽签做哪道菜，为谁做菜的权力；且从众游戏参与者入府至今就在以各类暗示告知谢印雪通关线索的阿九，其种种行径，无一不在证明他就是秦老爷的故友，也就是那位真正摆渡者npc。
如今谢印雪仔细复盘回忆整个过程，唯一弄不懂的就是这位“秦老爷的故友”阿九，为什么要这样帮助自己，而不是其他人？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与坏。
他尝试救楚丽、挑衅众厨师、毫不避讳众人展现自己的本事，都是为了叫众人相信，自己是摆渡者npc，好让这些人走投无路时会向自己求助，与他做交易。
那么阿九呢？
游戏三天，第一天，他就告诉谢印雪：所有进入过菜园子里的东西都是食材，无论是游戏参与者还是厨师。
第二天，他又挑明：厨师可以通过点到荤菜杀了游戏参与者，而游戏参与者也可以直接通过撤菜杀了厨师，并且就因为这一消息，他由于做了没去皮的番茄，差点把自己都给折了进去。
现在是第三天，他自曝了自己的身份。
阿九透露给自己这么多线索，又是为了什么？
谢印雪想不明白，但是他清楚，答案在今晚必定会被揭晓。
而正屋之外，其他人的心绪也并不平静，吕朔和萧斯宇都没回屋，他们趁着前院天色还好就留在菜园子旁边，仔细观察着院子里的各种蔬果菜植。
陈云也没回去，她们宿舍早已不是刚进游戏时的那个宿舍了。
严芷和魏秋雨互相提防，之间气氛滞凝得令人窒息让她难以思考，陈云需要一个较为安静的地方整理思路，就也留了下来，顺便看看菜园子里有没有其他线索。
“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吕朔偷偷觑了一眼留在菜园子里没回厨房晒太阳的阿九，自觉地拉着萧斯宇远离他，走出几米远后才开始讨论，“昨晚丘禹行宁愿冒险尝试撤菜，都不愿意向谢印雪求助，结果最后死了，这何必呢？”
萧斯宇也点点头，眉宇间满是担忧，附和道：“并且他好像很抗拒——不，是很害怕与谢印雪做交易。”
吕朔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这让他不由怀疑：“难道摆渡者npc提出的代价，十分沉重？”
“就算真是这样，只要我们不和谢印雪做交易也不会出事。”陈云却觉得这件事没什么可担忧的，毕竟解决的方法就如同她所说的那样。
不交易，就不会付出代价。
她也从没想过要去和摆渡者npc做交易从而换取活命的机会，因为陈云认为，一旦有了这样的念头，就不会居安思危，总想着无论怎么折腾都没关系，反正最后可以向摆渡者求助——可这才是求生游戏的第一关。
据卫刀所说，摆渡者的身份在每个游戏副本中都不一样，他们这次能这么容易的认出谢印雪，下一个副本却未必可以。
所以楚丽出事那天晚上她第一个跑去求助的，是卫刀他们，而不是谢印雪。
只可惜，谢印雪也无力回天……
陈云眸光微暗：留给她们成长的时间不多，在碰上更难的困境之前，她一定要能够坚强到保护自己，保护自己的朋友们。
“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如果只有挑到素菜菜名才可以避免死，那我们未免也太被动了。”她攥紧自己的拳头，皱眉道，“或许还有别的活命办法，只是我们还没发现。”
“没错。”萧斯宇朝陈云投去赞许的目光，很佩服她这样一个女生能快速适应这里不说，思维运转能力也不比他和吕朔差，甚至要更加清醒理智。
最难得的是，陈云理智却不冷漠，她明知道在求生世界中半夜出门可能会有危险，可她为了救楚丽还是出去了。
“其实我们都知道，剩下的那条生路或许就是撤菜。”吕朔叹息一声，“可问题是，谁能保证撤菜一定会成功呢？”
如果说出的理由不能叫厨师们信服，那么等待他们的结局，就是昨晚丘禹行的下场。
萧斯宇语气沉重：“到了晚上，大家集思广益吧。”
事实上昨晚那道《人头饭》如果大家检查的再仔细些，被掩埋藏匿在米饭的骨缝也不难发现，可关键就在于众人都以为那是素菜，就没多想。
丘禹行更是觉得谢印雪在诈他，丝毫不信谢印雪说的话——就连其他人也是半信半疑的。
毕竟那碗饭看上去太正常了。
也不知道今晚的菜名会是怎样的，游戏又会暗藏怎样的杀机，来结束他们的生命。
陈云抬头看向光线昏沉晦暗的内院：“希望我们都能……顺利地离开这场游戏吧。”
作者有话说：
谢佬（开始点豆豆）：今晚我就要抓一个npc来杀，到底是哪个npc那么幸运呢？
npc九：安静..jpg
npc阿一、二、三……十四：吱声啊，平时你不是跳的最欢吗？

第20章
子时不约而至。
天穹之上无星无月，似乎也在告诉众人，今晚是个难眠的肃杀之夜。
谢印雪是第一个在饕餮宴圆桌旁坐下的，紧跟在他身后的必然是柳不花，而他们坐下后其他人才陆陆续续过来。
毕竟在场的人，除了谢印雪和柳不花以外大概都对这张桌子有心理阴影了——昨晚丘禹行的死状太过惨烈，他们坐在这里，几乎还能看到他破碎稀烂掉在桌面和椅凳上的脑块。
光是这么一想，饕餮宴还没开始众人就感觉自己已经要吐了。
谢印雪却撑着下颌，好整以暇地椅子上，见人都到齐了就像是迫不及待般，立马向老管家问话：“今晚的菜单呢。”
“稍等，老仆这就给诸位送上来。”老管家躬身嗬嗬笑着，从小厮手里取过鲜红似血的菜单，送到众人面前。
纪涛握住菜单的一瞬，就感觉自己像是握住了张被水浸湿的凉纸巾，下意识地嘀咕：“今天菜单怎么黏黏的？”
“……是血吗？”而另一旁的魏秋雨则望着自己捏了把菜单后就沾上红色液体的五指，颤声问道。
陈云将菜单凑近鼻尖闻了闻，悚然说：“好像真的是血。”
此言一出，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菜单本身给吸引走了，就没人再关注菜单上面的黑字，不过仍然得排除谢印雪。
因为此时的谢印雪面无表情捧着菜单，看的十分专注：
【今日菜品——
《阿九为最喜欢他的谢印雪做的菜》
《这才是阿九为谢印雪做的菜》
《阿九与谢先生深夜の私房菜》
《它们都不是，我才是阿九为谢印雪做的菜》
……】
谢印雪：“……”
有病？
他不就骂了几个厨师，游戏至于这样搞他吗？
另一边，其他游戏参与者也终于发现了今夜这张菜单别的特殊之处：“菜单上怎么那么多谢印雪的名字？”
纪涛话音才落，所有人的目光便从菜单移到了谢印雪的面庞上，毕竟三十多道菜名，近乎有一半都带着谢印雪的名字。
大家一言不发地望着他。
谢印雪微笑，声音温柔：“我脸上有菜名吗？”
“没有。”吕朔老老实实地回答他，“但是菜单上有你的名。”
“……”
“你胆子挺大啊。”萧斯宇赶紧拽了下吕朔的袖子，都想问他是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谢印雪的话摆明是叫他们老老实实看菜单，别看些有的没的。
“别骂了别骂了，我这就点菜。”吕朔抱着头求饶，说完赶紧在菜单上勾选了自己看中的菜名。
“《青龙过江》？”高巧凑过来瞄了一眼，然后疑惑道，“龙是动物吧？之前不是说我们最好别点动物吗？”
“这道菜没关系，因为动物是‘青龙’，而没有什么动物的肉是绿色的。”吕朔并不藏私，认认真真地给高巧解释了，“如果他们真的弄出了绿色的肉……那玩意看着就没食欲，肯定可以撤菜。”
绿色的肉是真的魔鬼，吕朔记得有张网络搞笑图片就是有个博主用七喜做可乐鸡翅，结果做出来了绿色的鸡翅，见过的人无不惊呼黑暗料理。
所以《青龙过江》如果是道素菜，那大伙都可以安然无恙，如果是荤菜，吕朔也有退路可走。
高巧听完恍然大悟，暗暗记下了这个技巧，打算学习一下，可惜菜单上已经没有这么好的名字了，她只能挑着看上去出现荤类食材可能性较为低的菜名。
柳不花举着菜单看了一遍，忽地眼眸亮起：“这菜名有意思，我要点这个。”
萧斯宇和吕朔闻言立马探头过去，想见识见识今晚柳不花会点什么菜名，结果看清他今晚所点菜名的名字后，他们俩顿时面露失落，吕朔说：“这个菜名明显没昨天的有意思啊。”
柳不花点的是《火辣辣的吻》，如此平凡朴素的菜名，怎能和昨晚的《裸体美人》相提并论？
然而“一意孤行”的柳不花向来听不进别人的劝：“没关系，随便点点就行了。”
“你不怕点到荤菜吗？”卫刀闻言终于忍不住问他。
“有什么好怕的？”柳不花满不在乎，将菜单交给一旁的小厮，“我干爹在这，他不会让我出事的。”
纪涛也问他：“你们俩是一起进游戏的？”
柳不花如实点头道：“是啊。”
他承认的这般痛快，卫刀和纪涛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他们之前参与过的其他游戏副本也不是没见过摆渡者npc，可摆渡者的身份向来隐蔽，难以认出。
虽说倒也不是没有像谢印雪这样狂妄嚣张的npc，但他们的身份往往都不是摆渡者……而是打着摆渡者幌子杀人的鬼怪boss，所以这类npc蛊惑并与之做了交易的游戏参与者，不用等到去往下一个副本后才因为游戏难度提高归天，还在这个副本时就直接会暴毙。
最主要的是，谢印雪旁边还跟着一个柳不花，他们看上去就像是一伙的，可是摆渡者npc只有一个，这也是他们迟迟不敢确定谢印雪身份的主要原因之一。
而位于舆论中心的谢印雪现在也很烦恼。
他头一次觉着自己的名字看上去很烦，但让谢印雪点那些带着他名字的菜名，也必然不可能。
于是谢印雪提笔，点了道目前比较符合他心境，名为《心痛的感觉》的菜。
虽说现在这局面倒不至于令谢印雪心痛，可是心烦是真的心烦，都烦到谢印雪又开始闷咳了。
他一声声急促，像是喘不上气的低咳落在人耳中，也叫众人忍不住跟着他一块心焦起来，烦忧自己今晚所点的菜名，是否安全。
其中以严芷最甚。
因为她很怕这张沾血的菜单，从她捏住菜单的那一刻起，她就像是被双无形的鬼手攫住了般心慌意乱、坐立难安，等大多数人都选好了菜名后，她才赫然发现，这张菜单上能供她挑选的菜名不多了。
因为今晚的菜单实在太奇怪了——
菜名共三十四道，除了十五道全是和谢印雪名字相关的以外，竟然多了几道看上去很寻常的菜名：《炖鲫鱼》《辣椒炒肉》《卤牛肉》……
这些菜名放在现实世界中，都是很普通的菜名，但在这里它们却不能点——这些菜名全是荤菜，点它就等于自杀。
带谢印雪名字的菜也不能点，白天他一连骂带讽招惹了三个厨师，估计现在阿二、阿七和阿九都很想弄死他，所以这些菜名和引诱鱼儿上钩的饲料有什么区别？
种种情况排除下来，看上去比较安全的菜名严芷根本选不出来。
偏偏她烦忧之际，陈云和魏秋雨对话的声音还屡屡拉扯着她的思维神经——
“陈云，你觉得我选哪个菜名比较好啊？”
“这个吧。”陈云在菜单上给魏秋雨指了个菜名，“当然这是我自己的建议，要不要选还是看你。”
作者有话说：
npc：还满意你所看到的吗？这就是朕为你打下的菜单。
谢佬：微笑.jpg
npc：你笑了，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谢佬：？

第21章
陈云给魏秋雨指的菜名是《亮晶晶》。
“好的，谢谢你啊，我再想想。”魏秋雨伸头看了一眼，便和她道谢，看上去却没有立刻要选的意思。
严芷见状便也凑过去问她：“陈云，你也可以帮我看看，我点哪个菜名好吗？”
结果魏秋雨在严芷靠近过来的时候就马上在菜名《亮晶晶》上打了勾，并将其交给小厮，像是怕菜名被严芷抢了去似的。
这一幕落在严芷眼中，她动作便骤然停住。
将一切尽收眼底的陈云也无可奈何的叹气，为了防止这两人吵起来，她赶紧和严芷说话转移她们的注意：“严芷，我觉得这个菜名是安全的，你看看吧。”
菜名是生死攸关的事，自然要比魏秋雨重要，严芷听见陈云说她选好了菜名，就无暇再去管魏秋雨的事，跟着陈云去看她帮自己挑的菜名。
“……关公战秦琼？”待严芷瞧清陈云用笔尾抵住的菜名后，眉头就倏地蹙紧了，声音里除了疑惑以外还有稍许不虞，“菜里面有两个人名啊。”
“对的，但是没关系。我觉得这道菜还是很安全的，因为有句话，关公战秦琼，一个红……”
陈云耐心地给严芷讲解自己帮她选这道菜名的原因，只可惜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严芷打断：“陈云，你选的菜名是什么呀，可以给我看看吗？”
“……可以啊。”陈云闻言愣了两秒，但是她没多想，点头答应了，笔尾滑向另一道菜名，“我想选的菜名是这个。”
陈云给自己选的菜名叫做《鸿运当头》。
鸿运当头这个成语指某个人即将面临好运气，是个非常吉利漂亮的词语。
严芷定定的望着这个菜名，须臾后忽然对陈云道：“既然你说刚刚那道《关公战秦琼》是很安全的，那不如你选它吧？我选这个《鸿运当头》。”
谁知陈云却变了脸色，面露犹豫之色，最后还是摆手道：“不，不行，这个菜名……不太安全。”
然而严芷却不信她的话——如果这个菜名真的不安全，那陈云为什么要给自己选？哪有人会故意选不安全的菜名啊？
偏偏在这时，魏秋雨也过来掺和了一脚，她倒也没有做什么，只是用艳羡的目光盯着那道《鸿运当头》的菜名，状似无意的喃喃了一句：“还能改菜名吗？”
谢印雪闻言抬眸，眉梢轻挑朝魏秋雨望去。
而陈云听了魏秋雨的话，也登时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朝她看去。
“没关系啊，既然这个菜名不太安全，那就让我来选吧。”严芷就在陈云转头没注意的那一刻，提笔在《鸿运当头》菜名上画了勾，并将菜单交给小厮，动作快速得让陈云来不及阻止，她最后还说，“陈云你选那个安全的《关公战秦琼》吧。”
这句话一出，陈云不选那道《关公战秦琼》都很难收场。
“你们——”
陈云才开口讲了两个字，便再也无话可说。
她不知道是该说魏秋雨故意激严芷上当选那道菜名，还是骂严芷太蠢或者说连对她这点信任都没有，觉得自己会让她选不安全的菜名。
高巧和她们同住一屋，从一开始被整个宿舍的人下意识排外，到现在看着这一个宿舍还剩下的几人同室操戈，支离破碎，同样也无奈道：“都到了这种时候，你们几个女娃子还闹什么内讧嘛。疯咯吗？”
三个女生皆缄默不语。
夏朵一冷冷地勾起唇角，意有所指道：“毕竟老人们给新人们做了好榜样啊。”
丘禹行死后，卫刀和纪涛就把借给夏朵一的医疗舱收回来了，毕竟新人们已经不再相信他们是“可靠的前辈”了，所以他们也不必再装出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而他们两人虽说没有严芷魏秋雨之间那样裂隙大得几乎成直接吞个陈云进去，但是稍微细心些，也是绝对能够发现的。
现在两个人的交流已经变少了，在不确定新人是否会与谢印雪做交易的情况下，他们对彼此也有些警惕——就怕被兄弟背刺，抢走了安全菜名。
不过眼下见严芷陈云几人为菜名起了争执，纪涛和卫刀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所以纪涛给三个女生出“主意”了，他说：“没关系啊，就算菜名有问题，你们也可以找谢印雪帮忙，他一定有办法救下你的。”
这句话谢印雪倒是爱听，他朝纪涛笑了笑，随后望向陈云、严芷和魏秋雨一行人，轻柔和煦道：“没错，何事都可以找我帮忙。”
主位上的青年身形清瘦孱弱，被宽阔的胭脂色长褂裹住，肩头的一枝银绣梨花已无早晨的凌乱，又恢复了盛绽的姿态，而他原本苍白的面容在今晚灯火与红衣的交相辉映下虽多了几分血色，却也是一副出尘离俗，凡人难以触碰的世外之人模样。
在这种求生游戏里，谁不是时时刻刻胆战心惊、如履薄冰的挣扎着找寻生路？
偏偏谢印雪却是个例外，日日锦衣华服，瞧见哪个厨师不顺眼就肆意训斥一通，末了还能叫厨师乖乖给他加餐送甜汤，常伴其左右受他庇护的柳不花，面对人人惧怕的荤菜也能说出“随便点点，不会有事”这样的词句，仿佛他才是这座宅子里人人畏惧，掌握生杀予夺大全的秦老爷。
所以自别人口中讲出像是诳语的话，由谢印雪来说，就像是言出必践的承诺。
而严芷和魏秋雨也的确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不用纪涛提醒，她们都是这样打算的——反正如果她们真的点出了荤菜，直接找谢印雪帮忙不就行了？丘禹行要不是不肯向谢印雪求助，他也不会死，真不明白丘禹行在犟什么。
至此，全场就只剩下陈云一个人还没点菜。
“陈姑娘快些做决定吧。”老管家也垂眼睨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般催促，“别误了上菜的吉时。”
陈云红着眼眶，失魂落魄地在菜单上勾选下《关公战秦琼》的菜名。
谢印雪见状唇角轻扬，身体微微往后靠去，倚着椅背姿态慵懒地等着上菜。
老管家上菜时说的那些话众人都已经听倦了，他张口念叨着时众人都是面无表情，唯一的念头就是想知道小厮托盘上端上来的那盘菜到底是荤还是素。
第一道被端上来的是吕朔的《青龙过江》，正如他所猜测那样，天然的绿色肉食几乎不存在，就算真弄出了绿色的肉菜，那也破坏了佳肴“色、香、味”三要素之中的色，所以这是一盘素菜——一碗清汤水中，放了根绿葱，如此便是“青龙过江”。
老管家用汤勺给每人舀了碗汤。
萧斯宇品尝过后，再次发出评价：“嘴里能淡出个鸟了。”
吕朔和他说：“柳不花不是点了《火辣辣的吻》吗？等会就能让你嘴里多点味了。”
“有辣味那当然好，我挺喜欢吃辣的。”萧斯宇摇着头道，“但如果是荤菜那还是算了吧。”
在这里没人想吃荤菜，除非点到荤菜的是自己的仇人。
然而事与愿违，当众人听见管家宣布《火辣辣的吻》由昨晚杀了丘禹行的厨师阿七制作，心底就已经生出了一种不祥之感，因此等柳不花那盘菜被两个端菜小厮从后院走过来端上桌后，众人都朝他投去了同情不忍的目光，因为这是一盘荤菜——红尖椒炒猪嘴。
倒也符合菜名的意境。
柳不花看见自己点到是盘荤菜脸色都没变一下，还招呼众人道：“有肉菜了，还是加辣的，都尝尝吧，看看好不好吃。”
可是除了他以外都无人动筷。
柳不花还以为是大家不忍心，反过来安慰他：“没事的，没了嘴巴也不会死，最多把我舌头也一块拔了，但是这也死不了。”
但就怕不只是拔舌啊。
吕朔望着站在管家身边“嗬嗬”怪笑的阿七，正要开口说出这句话，就听见主位上传来了谢印雪的声音——
“拔舌是十八层地狱酷刑之一，你却说的这般轻巧。”
明明是训斥的话，谢印雪说出来却是轻声细语的，还用筷尾轻敲了下柳不花准备夹菜的手臂，柳不花被敲完就缩回了手，谢印雪便在他前头夹起了一块猪嘴肉，送进口中细嚼。
结果嚼了没两口，谢印雪就用衣袖微遮嘴巴将这块肉吐了出来，直视着阿七的眼睛“呸”道：“难吃到恶心。”
阿七闻言霎时怒视向谢印雪，老管家则问：“谢先生觉得这道菜有何不妥。”
“不妥之处很多。”谢印雪垂眸轻嗤，徐声道，“凡是肉食，腥味都重，一般需要加香料去腥，就算不加香料，也得放些料酒过腥，这盘炒猪嘴未加任何香料去除腥味就不说了，也没将尖椒煸炒干水分就出锅，一口下去全是生腥味，不难吃吗？”
众人闻言立马也动筷赶紧夹了几块猪嘴来吃，吃完后吕朔和萧斯宇面面相觑，吕朔问他：“你吃出腥味了吗？”
“好像是有点，但更多的是辣椒的辣味。”萧斯宇皱眉道，“但我只是觉得没那么好吃，但你要我像谢印雪那样说出这盘菜在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就不太行了。”
“对。”戴月平时总是悄无声息的，可他一旦说话，往往都是一语中的，“辣味的辣味太浓了，几乎将腥味盖过去了，但是仔细些还是能够闻到的。”
谢印雪垂着眼睫，搁下竹筷总结道：“所以我说这盘菜难吃，有问题吗？”
“没问题。”老管家说道。
他和厨师们一样也都是这个游戏的npc，按理来说同类出事他们脸色应该会难看，说不定还会对游戏参与者们提出不妥之处各种挑刺，然而现在他却像昨晚丘禹行将死之时一样开心，拍着阿七的肩膀笑逐颜开道：“阿七，你看看你，怎么能在老爷盛办的饕餮宴上出这么大的纰漏？”
阿七却瞪大眼睛，趔趄着往后倒退：“不、不……”
旁边围守的小厮也万般兴奋，睁着快掉出眼眶的眼珠子嬉笑尖声道：“撤菜了！”
“有贵客撤菜了——！”

第22章
“什么？有贵客撤菜了？！”
“嘻嘻，有贵客撤菜啦！快去内院——”
他们的声音如同浪潮，此起彼伏，你一言我一语传递至前院。
未几，众人就瞧见前院那边有小厮扛着一块长宽皆逾两米，能将一个人摆在上面那么大的砧板过来了，而负责送菜的那两个小厮也一左一右架住了想逃厨师阿七，然后将其摁倒在砧板上。
老管家摊开掌心朝上，站在他身旁的小厮就承颜顺旨般地往他手里递上一把菜刀。
这阵势把众人都看呆了。
“管家不、不会是要把阿七……”吕朔咽了咽口水，扯着旁边的萧斯宇问，“当食材给剁了吧？”
萧斯宇也满面惊愕：“我觉得很有可——”
他“能”字还没说出口，老管家便让小厮扯下了阿七的面罩。
随后一名小厮不待吩咐就上前拽住了阿七的头发，生生往后硬拉，一人又逮住阿七的下巴，如此逼迫掰开他的嘴巴，再用铁钳将阿七那条长满脓包的长舌夹出。
“嗬……啊啊……”
因此阿七便无法再说话了，只能发出了意思难辨的嘶声哑吼。
“阿七，今日的饕餮宴你没能让众贵客尽兴，老爷很不高兴。”老管家高举着菜刀，虽然说着可惜的话语，脸上却是诡谲的兴奋。
小厮们也望风希指，哈哈大笑捏着铁钳，来回拉扯拽拖阿七的舌头，如此折磨，阿七的声音中也逐渐掺进了惨叫。
昨天就是这个厨师杀了丘禹行，所以卫刀和纪涛瞧得很痛快，其他人见到这一幕心中虽然有些惊骇，可更多的还是幸灾乐祸——毕竟这些厨师就是要杀他们的敌人，敌人遭难，他们能不高兴吗？
唯有谢印雪望着这一幕渐渐皱起了眉头。
“你犯下了大罪。”老管家说完这句话，高举的菜刀便重重落下，不仅直接砍断了阿七的舌头，连他的嘴唇也给一并削去，周围身穿寿衣小厮们更像是看到了一出好戏般拍手贺赞。
“咿唔唔！”
阿七没了舌头，痛捂着嘴巴在地上打滚，整个院场里都是他凄厉的惨叫，像极了楚丽死前那一晚最后的挣扎，而他被砍断的舌头也像是还有生命一般在地上弹跳，落在高巧脚边后被她大叫着一脚踢开。
老管家转过身，脸上还沾着阿七的血迹，婢膝奴颜，给众人赔笑道歉：“阿七做的菜不合诸位口味，明日我便叫其他厨师为诸位重新做一道《火辣辣的吻》，给诸位赔礼道歉。”
陈云捂着自己的嘴巴，后怕道：“用的食材，不会是阿七的舌头吧？”
老管家但笑不语，但是答案已是不言而喻，陈云便捂着嘴巴开始干呕，其他人脸色也万分难看——他们虽然的确希望在饕餮宴以外的地方吃到肉菜，可他们从来没想过白天能吃到的肉菜要用厨师当食材来做啊。
特别还是那么恶心的一条舌头。
不过经过这次撤菜，众人已然明白，饕餮宴上出现暗藏杀机的荤菜对于游戏参与者们而言是场死劫，对厨师们来说也同样是——如果游戏参与者挑不出荤菜的问题，他就要被当做荤菜的食材，反之，厨师亦然。
甚至在这一点上，“锁长生”看上去还像是更偏心游戏参与者一些，因为游戏参与者没找出荤菜的不妥之处未必会死，譬如夏朵一；可是点出荤菜却被撤菜的厨师，则没那么好运了。
刚刚还在惨叫的阿七，现下已经趴在地上没了声息，死不甘心的眼睛圆睁着瞪向柳不花的方向，眼球上满是骇人的血丝，像是要记下柳不花的面容，日后要来找他索命寻仇。
谢印雪睨着阿七的眼珠，神情平静，说出来的话却叫众人浑身悚然：“撤素菜有这样的效果吗？”
萧斯宇问他：“你想撤素菜吗？”
“我们只有十四个，厨师也只有十四个。”谢印雪眉目如画，神情温柔，也不知他这一身如血红衣的模样落在众厨师眼中，是否如同厉鬼般目眐心骇，“我们全死了游戏就得结束，那厨师们全死了呢？”
老管家闻言却难得大方地给了答案：“唉，那只能等下次有缘，再请诸位来参加这饕餮宴了。”
“错了，错了……”吕朔听完老管家的后，开始怔怔呢喃。
高巧问他：“什么错了？”
夏朵一攥紧手中的筷子，望着自己双膝底下空荡荡的小腿恨恨道：“我们全错了。”
第一天游戏给了大家很多半生不熟或是熟过头的差烂食材，倘若他们第一天都听谢印雪的话选了那些食材，交给厨师做饭，厨师用烂食材做饭这么好的撤菜理由，那不论是选到素菜还是荤菜，他们都能反杀厨师，要是运气好还能全部杀光，没了厨师，饕餮宴还要怎么进行下去？
他们何止是错失了可以撤菜活命的机会，他们是错失了可以直接通关的机会啊！
夏朵一抬头看向谢印雪，察觉到她的目光，青年淡淡掀眸看向她，夏朵一望着那双寂然的柳叶眼，万千话语都只能吞进腹中——在众人都还没摸清游戏规则的第一天，谢印雪或许就已经知道了通关游戏的最佳捷径，他甚至早已暗示告知了众人！
只是没一个人能够猜出这其中的真正含义……
众人听完夏朵一的话，反应过来她到底在说什么后，心中的情绪也不止痛心疾首四个字可言，然而时间不可能倒流回首日，老管家依旧是那般心狠手辣，挥手叫小厮清扫走阿七的尸体后便继续上菜。
接下来高巧、萧斯宇、戴月等人点的全是素菜，安然无事，甚至连卫刀和纪涛这两个靠运气成分居多的人都没倒霉碰上荤菜，过完他们的菜，就是谢印雪所点的《心痛的感觉》了。
所有人对这盘菜都很期待，其万众瞩目的程度甚至超越了昨天的《裸体美人》。
因为这道菜是白天谢印雪一连挑衅嘲讽了三名厨师之后点出来的菜，虽说阿七已经死了，可不是还有一个阿二和阿九吗？不提阿二，光是看阿九那双苍色的竖瞳，就能感觉到他必然是个不好惹的狠角色，或许这道菜，就是他做的也说不准呢？
很快，众所瞩目的《心痛的感觉》就在两位小厮的托举下从后院被端过来了。
而走在小厮身前的身躯高大的厨师，也的确就是阿九——他那双冷漠如死，仿佛蕴藏无尽霜雪般疏离孤然的苍色竖瞳，没有人会认错，睨向众人目光也没有任何温度，唯独在看谢印雪时，眸底浮现除了些许笑意。
“谢先生，今晚我没有做带菜名中带‘雪’字的菜了，没想到却还是为您做菜。”
谢印雪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刹便撑着桌面剧烈地咳嗽起来，柳不花急切地给他拍背也没能舒缓半分。
“谢先生看到我，好像很高兴？”像是怕谢印雪不知道他在笑，阿九还望着他的双目，一字一句强调道，“能为谢先生做菜，是我的荣幸，我也很、开、心。”
谢印雪没说话，他咳出血了。
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咳血，大家也都知道谢印雪似乎有重病缠身，时不时就咳嗽呕血，但眼下这两件事凑在一块，就巧得像是他被阿九气到呕血一般。
“……很好。”等谢印雪止住咳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已然有些发哑了，上扬的唇角染着溢出的血迹，为他更添几分冷情的决然，“希望你等会，也能这样开心。”
阿九似乎根本没把他这大病之人软绵无力的威胁放在眼中，从端菜小厮手里接过菜盘走到谢印雪面前站定。
管家在旁边揣手笑眯眯道：“谢先生，您点的这道菜有些特殊，需要贵客们支付一些银钱才能取走食用。”
谢印雪：“？”
什么玩意？
这菜还要他自己掏钱买？这合理吗？
作者有话说：
npc：给钱。
谢佬：这不合理。
npc：没钱其他方式偿还也不是不可以，暗示.jpg
谢佬：？

第23章
谢印雪觉得这不止不合理，还很他妈扯淡。
但是他不买还不行，因为老管家当时说饕餮宴规矩的时候就强调过，被点出的所有菜他们都必须吃掉，有一道菜没吃都会饿死，所以无论谢印雪再怎么硬气，这道菜他都非买不可，否则众人都得死。
于是谢印雪面无表情，冷冷地问：“多少钱？”
老管家却笑容可掬，和谢印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说：“三千块您常用的现实货币。”
这句话每个字眼都很有意思——常用的现实货币。
虽说三千块对于谢印雪来说根本都不能算作是钱，“缺钱”这个词在他二十年的人生中也从未出现过，更何况他还可以凭空画出许多事物，但唯独钱，他不能画——不是画不出，而是不能画。
最主要的是：谢印雪没带钱。
谢印雪出门从不带钱，他的钱都是交由柳不花管的，碰上需要花钱的事都是柳不花负责支付，但在这个没有网络的游戏副本中，手机不能用，柳不花也不可能随身携带三千块现金啊。
于是柳不花从兜里拿出一张通体呈黑色的卡问老管家：“可以刷卡吗？”
老管家诡谲森然的眼珠子转向他，阴恻恻开口：“你觉得这里有pos机？”
众人：“……”
连pos机这词都用出来了，这游戏副本真的没有出现bug吗？
谢印雪目视前方，神色更冷了：“我没带现钱。”
“用值钱的东西来抵也可以。”这句话是阿九说的，不再是管家开口。
“镯子，纯金镀银的。”谢印雪闻言便褪下右腕白日里被阿九捏得变形的那只银镯，“三千块绝对够了。”
大家都以为谢印雪戴的是银镯，这会闻言再一细看，才发现银镯上所雕的梨花花蕊是金黄色的，他们以为是点金，却没想到这竟然是一只金镯子镀银。
别人都是银镀金，到了谢印雪这就是金镀银，你说他是在搞低调吧，可他平时的行事作风猖狂得很；你说他高调吧，谢印雪倒也没有大金链子镯子成吨的往身上戴。
阿九垂眸看了眼被谢印雪捏在两指间的镯子，淡淡道：“这只变形了。”
还不是被你捏的？
谢印雪缓缓呼气，刚在想他这辈子还没碰到过比阿九更能挑动他情绪的人，就听到萧斯宇和吕朔在旁边聊天——
吕朔问萧斯宇：“镯子只是变形了又不是少了克重，金子不都按克算钱吗？还是说今天金价跌破新低了？”
萧斯宇比他有眼力见点，知道现在不是谈论这种话题的时候：“你又胆肥了？”
“不是啊。”吕朔却很焦急，“我买了好多黄金理财呢，金价跌了我就完了。”
高巧也凑过来急切道：“我也买了啊，我死了不要紧，我要给我女儿留遗产的噻。”
萧斯宇只能安慰他们：“黄金又不是基金，金价现在跌了迟早也要涨回来的。”
吕朔和高巧觉得萧斯宇的话很有道理，点点头乖乖坐好终于安心了。
谢印雪：“……”
谢印雪把变形的梨花镯放进袖带，又取下左腕那只完好无损的梨花镯，搁在托盘上，唇角微勾，笑意却不达眼底：“这只没变形，总该可以了吧？”
“这只可以。”
阿九捏起那只梨花镯，对着烛光端详片刻后颔首表示可以，并打开红盖布从托盘下取出那盘《心痛的感觉》放到谢印雪面前——众人也立马起身围聚挨近，想瞧瞧这盘花了谢印雪一只镀银金镯子换来的菜到底是什么绝世的美味珍馐。
结果这盘菜——或者说是这盆菜，清澈得可以倒映出谢印雪的面容。
因为这就是一盆清水。
它是用一个白瓷盆装的，直径约莫一尺，里面除了清汪汪的水以外，什么都没有。
“这是……一盆水吗？”虽然事实就摆在众人眼前，可吕朔还是难以相信。
卫刀甚至没忍住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口，喝下后也震惊道：“没味道。”
“好像真的是水。”
“就是有点凉，但没味道啊。”
“……”
众人你一勺我一勺纷纷尝过，满脸怀疑面面相觑，却无法给出别的答案。就连柳不花用调羹喝了后，同样也是告诉谢印雪：“……干爹，这的确就是水。”
十二人中，如今就剩谢印雪还没喝过这盆《心痛的感觉》了，并且他也没有要品尝的意思。
这时阿九上前一步，拿起谢印雪面前的调羹，亲手舀起盆中的一勺水，喂到谢印雪嘴边：“谢先生，这是我为您做的佳肴，用您挑选的‘雪’为食材精心制作，您尝尝味道可还满意？
雪融化了可不就是水吗？
这一碗水再怎么喝，也都是没味道，而且人喝水也不需要加任何佐料，这盘菜，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
谢印雪抬眸，一双柳叶眼凝望着阿九那双苍色的竖瞳，像是要把这双眸子刺刻在记忆深处般镌心铭骨。他伸出舌尖舔了一口男人喂到唇边的清水，寒声道：“我很满意。”
阿九却像是看不到他的冷漠一样，俯身朝谢印雪靠的更近了。随后抬起右手，用食指和中指抚上了谢印雪的嘴唇——这双唇总是颜色浅淡，像是万般朱色都被病气掩盖住了一般，可病重时咳出的殷血洇在唇上，却又像涂了层胭脂般艳。
阿九的指腹在青年的柔软的唇瓣来回按压抚摩，待指尖都染上这些血迹后他才挪开右手，将血在自己的面罩上抿开，勾勒出一个用谢印雪的血画绘成的笑容。
他说：“能让谢先生满意，就是我最高兴的事。”
大家都太敢看谢印雪现在是个什么表情。
死一样的寂静中，话最多的吕朔最先耐不住，幽幽道：“这就是心痛的感觉吗？”
阿九倏地掀眸睨向他，眼底是刺骨的森寒，暴戾高声道：“我最讨厌雪。”
“而这盘菜是用雪做的，你们觉得我不心痛吗？”
面对阿九的质问，吕朔噤若寒蝉。
可男人对吕朔并不感兴趣，他很快又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望着谢印雪，声音虽轻了不少，却不显柔和，只让人觉得他是在挑衅：“最主要的是，谢先生现在也肯定很心痛。”
“所以这盘用雪制成的菜，于您，于我，都是无可挑剔的绝世佳肴。”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血迹未干的双指轻轻抬起谢印雪的面庞，在那如雪光洁的肌肤上摩挲，并朝青年低头俯身，像是在行礼般，又如同被什么东西蛊惑，不由自主地往它所在的方向追去。
“你的手艺这般好——”
谢印雪不怒反笑，闻言也抬起了手，力道看似轻柔地捏住阿九的面罩，将他的头颅拉低，扯至与自己面庞几乎相抵时才停住，微微昂首睨着那双竖瞳，用宛如情人间呢喃的温柔嗓音说：“那就希望阿九你以后还有机会，为我洗手作羹汤。”
待谢印雪放开五指，那块被厨师们戴在脸上如寒铁浇筑坚不可摧的面罩，表面皆是被五指蹂躏后的侵略痕迹，就如同那只被遗留在袖带里的梨花镯般扭曲变形，以至于面罩上面那个阿九用血迹画出的笑容，也不再是笑。
“我也希望如此。”
不过阿九已经不再需要这个笑容来表达自己的情绪了，他在谢印雪耳畔低低笑着，挺直身体端起放有谢印雪梨花镯的托盘离开。
谢印雪也转身坐好，用纸巾擦拭着毫无污迹的指尖，那双手白皙纤长，像是寒霜凝成的玉枝般脆弱，仿佛轻轻一掰就能折断——只是断的不是他的指骨，而是旁人的脖颈。
在场众人噤口卷舌，缄默不言。
谢印雪微垂的羽睫在眼睛下方打出一道阴影，敛去他眸子所有情绪，众人只能听到他轻言细语说道：“管家，上下一道菜吧。”
作者有话说：
谢佬（吐血.jpg）：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npc：伤在你身，痛在我心。
谢佬：？

第24章
今晚的饕餮宴只剩下最后三道菜还没上了。
而最后三道菜，是陈云她们宿舍点的。
今晚已经出现了一道荤菜，所以大伙都觉得接下来的三道菜要么像昨晚那样只有一道荤菜，要么就像夏朵一和楚丽出事的那天，还会有一道荤菜没上。
“第十道菜，是魏姑娘点的《亮晶晶》，由厨师十一制作，请诸位品尝。”
脸上还沾有血迹的老管家不知众人心中所想，用没有感情的声音继续宣读菜名，满怀害怕与恐惧的魏秋雨则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叠声祈祷：“别是荤菜别是荤菜……”
也许是她的祈祷足够诚心，被神明听见应允，这盘菜的红盖布被掀开后，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盘用土豆和玉米淀粉做出的面皮包裹着白菜豆腐碎馅制成的水晶饺子——饺皮晶莹剔透，饺馅白中带绿好似翡翠，看上去新颖又美味，并且还是一盘素菜。
“真的是素菜！”
魏秋雨捂着嘴巴，双目赤红，几欲喜极而泣。她握着陈云的胳膊拼命感谢道：“哈哈哈《亮晶晶》真是一盘素菜！陈云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根本点不出来……”
点到素菜的魏秋雨自然是高兴的，语无伦次地和陈云道谢。
陈云听着她的话扯了扯唇角勉强露出个笑。
更旁边的严芷也不太笑得出来，因为她的菜是荤还是素目前依然未知，虽说她抢了陈云的菜名应该是安全的，可不知为何，她心底总有种莫名的不安。
而这份不安，也终于在那盘《鸿运当头》被端出后院时，几乎凝为了外露的实质。
因为他们闻到了极其浓郁的肉香——比楚丽、夏朵一她们之前点出的荤菜还要强烈浓厚。
“不可能……”
随着那盘菜的靠近，陈云缓缓闭上了眼睛，严芷却像是没了魂似的怔怔，眼眶中的瞳孔缩成极细一点，和她的身体一起崩溃颤抖。
她的声音也逐渐尖锐刺耳：“不可能！”
“为什么！为什么这是一盘荤菜？！”并拉扯着陈云的衣领大声质问，“陈云，不是你让我选这盘菜吗？它为什么会是荤菜！”
“你先别急，我们先看看这盘菜有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陈云脾气是真的好，她被严芷这样来回推搡着也没反驳发火动怒，只希望严芷能够冷静一些，毕竟她白天就和吕朔萧斯宇他们商量过了，就算晚上点到了荤菜，大家一起想办法，集思广益或许也未必不能撤菜存活。
“你害我，是你要害我！”
只可惜严芷根本听不进劝，她目眦尽裂，满脸是泪，模样狰狞却又有些可怜，将过错全都推给陈云。
“别打咯！”坐在她旁边的高巧拉着她的手腕劝架，实话实话说，“而且陈云她没让你选这盘菜啊，这是她要选的菜，你抢过来的！”
是的，严芷当然知道这个菜名是她抢过来的。
可越是这样，她就越无法接受，因为她根本想不通陈云为什么会给自己选这样一道危险的菜名。
眼看那道荤菜就要被端上桌面了，严芷也没功夫再去和陈云争吵菜名的问题，而是直接起身扑向谢印雪的方向，哭着向他求助：“谢先生，谢先生！救救我——”
她之前对谢印雪态度不算太好，所以现在严芷用上了敬称，就怕谢印雪拒绝她。
但严芷不知道的是，谢印雪等她这句话已经等了很久了，送上门的生意谢印雪绝对不会拒绝，只要能活下去，他什么事都会去做。
所以谢印雪爽快的答应了：“好啊。”
“不过，你需要付出一点小小的代价。”
谢印雪在众人眼中就是摆渡者npc，他这个答复，老管家在大家刚进游戏的第一天就说过，昨天丘禹行死前谢印雪也提到过，因此众人并不觉得意外。
他们只是好奇——谢印雪口中所要的代价，到底是什么？
严芷咬了咬下唇，小声问他：“什么代价？”
谢印雪回答道：“时间和痛苦。”
时间，其实就是寿命的另一种说法。
但前者听上去没有后者那么有压迫感，别问谢印雪为什么知道，生意失败的痛苦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成功脱离这个游戏副本后，你们会有一个月的休息时间，而我，只需要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这就是我要的报酬。而只用交易一次，我就会保护你，直到副本结束。”
谢印雪微勾唇角轻轻笑着，还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温柔一些，因为这样会更容易说服客人放松，接受他开出的“价格”。
“半个月？”严芷果然有些犹豫，生了打退堂鼓的心，“我通关后统共就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下直接就给你半个月吗？”
“放心，你半个月的时间不会少一秒，只不过你需要承受我平日里一半的病痛，大概率会卧病在床半个月罢了。”谢印雪还是笑着，声音也依旧柔和轻缓，却透着一种出奇的冷漠，“或者——”
“你现在就死。”
一旦进入“锁长生”，在彻底脱离游戏之前，所有人不论寿数长短，都只会剩下从这个副本到下一个副本的一个月休息时间，共享生命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谢印雪进入这个游戏，为的也不仅仅是延寿续命，他所求是长生。
但是能让自己活得舒服一点的事，他为什么不做呢？
严芷闻言颤了颤身体，战战惶惶道：“我……”
“严芷，先别和他做交易。”陈云终究还是觉得和摆渡者npc做交易所要付出的代价仅是那么简单，再说点到了荤菜也并不是必死之路，柳不花不就毫发无损吗？她耐心地劝说严芷道：“我们先看看那盘菜是什么，尝一尝，如果光凭我们真的找不出问题所在，再来求助谢印雪好吗？”
严芷闻言怔忪莫宁地望向她，眼底满是恐惧，眼睫一眨泪水就扑簌簌的往下掉，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意，陈云也是如此。
她不免又回忆严芷是宿舍里胆子最小的那个，哪怕宿舍里有独卫，严芷晚上起夜也都要打开小台灯，每每出去打水也要喊上楚丽、或者她和魏秋雨一起去……如果不是这场莫名其妙的游戏，她们本该是最普通不过的大学生，也是互爱互助的室友们……
陈云见严芷愣着不说话，以为她听进了自己劝，便替她擦擦眼泪正要将人扶直坐好，等待小厮将那盘《鸿运当头》端上桌后仔细看看她们到底有没有到非请谢印雪帮忙不可的地步。
结果严芷却一把抓住了陈云为她擦泪的手腕，像是握住了救命浮木一般道：“陈、陈云，你帮我选错了菜名，要不然你给我凑几天时间吧……不用多，一周就行了！”
闻言，陈云怔住了。
“……我帮你选错了菜名？”陈云觉得严芷的话莫名讽刺，她望着眼前这个女生，也感觉自己原本熟悉的严芷，现在陌生的可怕，“我帮你选的菜名不是这个。”
严芷嘴唇嗫嚅着，却说不出话，只用目光殷切渴求地望着陈云。
陈云眨了眨眼睛，双眶倏地也红了，她深吸一口气，哑声道：“好，我给你凑时间，一周太少了，我直接帮你凑齐半个月。”
“我出去以后就会暂时休学回家，以后我们各进各的游戏副本，再不相干。”
尾音消失在空中的同时，那盘《鸿运当头》也被小厮们放到桌面上，只剩下红盖布还未掀开。
陈云也不去看那盘菜，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像是不愿再为严芷多费心思，直接看向谢印雪道：“谢先生，我想和你做交易……”
“别和摆渡者npc做交易！”
但陈云话还未说完，就被夏朵一打断了。
众人都有些愕然地望向她，包括谢印雪——他都不知道夏朵一在这搅和什么，明明要承受半个月病痛的人又不是她。
夏朵一自进入秦府别院初日起，她给人的印象就是：漂亮但毒舌、脾气怪，虽然也是老游戏参与者，却不如卫刀纪涛他们一开始所表现出来的那样亲近，除了戴月以外没什么人爱和她说话，高巧是纯粹热情心善，看她腿断了可怜会去帮帮忙，陈云她们宿舍的女生们则没一个人和她有过交流。
而陈云严芷两人在这边争吵，她们的另一位室友魏秋雨都还未发表任何话语，夏朵一却在她前开了口，并且在众人都看向她时，她抿紧唇角，眉头紧皱，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望着陈云的眼睛再次强调：“别和摆渡者npc做交易。”
这句话被夏朵一重复了两遍。
见状，谢印雪面容上笑意微敛，总觉得夏朵一要坏他好事。
果不其然，下一刻夏朵一就神情严肃，郑重道：“因为你要付出的代价，远不止此。”
“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大方的把摆渡者npc的相关消息都告诉你们吗？”夏朵一抬手指着卫刀和纪涛，反问众人，“明明只要找出了摆渡者npc，就等于获得了直接通关的钥匙，不论碰上什么困难只需向摆渡者求助就能轻松通关不是吗？那为什么丘禹行宁愿冒着生命危险，也不向谢印雪求助？”
“夏朵一，你有病吗？”卫刀和纪涛见夏朵一就要说出他们真正的目的，让他们再无依靠新人和摆渡者npc做交易换取来的线索通关的可能，便坐不住了，起身想要制止她，“你疯了？！你也是老参与者啊！”
要不是因为非副本要求，游戏禁止游戏参与者直接互相攻击，卫刀和纪涛恐怕早就掏枪让夏朵一彻底闭嘴了，所以夏朵一根本不怕他们，她甚至可笃定，在她把真相完全说出之前，所有新人都会保护她。
她看也不看纪涛和卫刀，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冷笑道：“可我又不像你们，只懂得用暴力和欺骗，而不会动脑子。”
“在希腊神话中，冥河摆渡人卡戎收了钱后会带你渡过冥河，可冥河的尽头是什么地方？”夏朵一没了双腿不能再站立，可她脊背却挺得笔直，一字一句振聋发聩，“是地府！”
“一旦和摆渡人达成交易换取通关线索，‘锁长生’便会彻底盯上你，它会不断加大你下一次副本的难度，直到你凄惨死去。”
“所有和摆渡者做过交易的人，没有一个能在本副本结束后，再活过两个副本。”
“陈云，如果你和谢印雪做了交易——”夏朵一目光深深，望着陈云道，“你绝对活不过下一个副本，因为关于这个游戏，你知道的东西还太少了。”
陈云愣在原地，不止是她，所有新人听完夏朵一的话心中皆满是震悚，也终于明白了卫刀和纪涛的“好心”——这几个人哪里是好意，他们是想利用新人做踏脚石，为他们铺路啊。
只不过陈云也没那么傻，新人们在卫刀那里已经栽过一次跟头了，因此对现在夏朵一抛出的橄榄枝也是慎之又慎：“……那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我觉得我需要一些队友，而你们很合适。”夏朵一用左手握住高巧，又将右手伸向陈云，做出邀请状，“男人并不能保护我们，我们需要自己保护自己。”
“我也是老游戏参与者，他们知道的我都知道，而我，可以把我所有经验都与你们分享，我们就能一起活着——离开这个游戏。”
她姣好美丽的面容和字字珠玑的话语都极具煽动性，很难让人不动心，起码高巧就已经激昂慷慨的准备和夏朵一组队了，连严芷和魏秋雨都有些嫉恨地望着陈云，心中不满为什么夏朵一连高巧那个中年妇女都欲罗致门下，却不看看她们两人。
陈云却没那么好哄，她知道夏朵一想要招揽自己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实力，可夏朵一如果正如她所言那样，希望能和女生们共同通关，那她为什么一开始却找了同为老参与者的戴月呢？
所以陈云点点头，却没立刻同意，而是委婉道：“谢谢你，你的提议，我会考虑的。”
“好，今晚饕餮宴结束，你来找我，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我们都活着离开这里了，你可以联系我，下个副本，我们一起进。”夏朵一也不在乎陈云的态度，依旧好言好语道，“但是你千万不能代替严芷与谢印雪做交易。”
听完夏朵一最后一句话，心情不好的人除了严芷以外，还有个谢印雪。
严芷不必多说，谢印雪心情不好当然是因为到手的生意就这样飞了，而他也已经搞清楚了阿九为什么要把他就是摆渡者npc的秘密透露给自己——因为阿九想告诉他：你看，你借用我的身份，谁还会敢和你做交易呢？
谢印雪神情渐冷，心情差到连笑都不愿笑了，一手撑额，一手搭在桌上，数指次第落下在桌面轻敲，发出让人心慌意乱的“哒哒”声。
严芷也很烦，她死死拽着陈云的袖子，像是怕她跑了似的：“你不帮我了，那我怎么办？”
“谢印雪要的只是半个月的时间。”陈云垂着眼睛望向桌面，没有和严芷双目对视，“就算和谢印雪做了交易，通关游戏后你也还剩半个月可以健健康康的自由行动。”
严芷想也不想就说：“可那样我下个副本就会死啊！”
“我就不会了吗？”陈云转头，看向她的眼睛出了失望以外还有难言的委屈，“我也有爸爸妈妈，他们在等我回家，我不能死。”
她把自己的袖子从严芷手中扯出来：“抱歉，我觉得我为你做的已经够多了。”
“你不帮我……”严芷怔怔地望着她，而后又将目光移向众人，依次自他们脸上扫过，像是在用眼神控诉他们对她的冷眼相待和袖手旁观，“你们都不帮我……”
“不是啊。”吕朔听完严芷的话也有些无语了，但他还是劝着她道，“你先别急，这红盖布还没掀呢，先让小厮掀了看看是什么菜吧。”
严芷双目呆滞，坐在原位不说话了。
点到荤菜是死，向谢印雪求助迟早也是死，似乎她除了死以外已经没有了别的退路，只能默默地看着小厮将红盖布掀开，露出圆盘上那一个硕大的猪头——倒也符合《鸿运当头》的意境。
萧斯宇摸着下巴：“烧烤猪头？”
“我想起来了，《鸿运当头》是道大菜啊，我在我奶奶的寿宴上见过的！”吕朔右手握拳，击了下左掌说道。
他绕着这个猪头前后左右打量，同时嘀咕道：“但是和我之前看到的似乎又有什么不一样，我之前见的《鸿运当头》周围还有好多菜饰呢，这盘菜就只有一个孤零零的猪头，香料孜然什么的也没放……”
吕朔看了一圈猪头，也没能从外表看出什么猫腻，就擦掌磨拳想从小厮那借把刀把猪头分切一下，先尝尝味再说：“先切开看看——”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严芷在听见他上一句话时骤然亮起的眼眸。
“没有香料！”
严芷高举起右手，仿佛找到了答案般遑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面向老管家说道。
她记得柳不花之前那道《火辣辣的吻》就是因为没有加香料去腥才被撤菜的，那盘炒猪嘴起码还有尖椒，这盘烤猪头却是什么都没有。
想到这里，严芷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是准确的，没错，这么简单的纰漏，谁找不出来呢？这道《鸿运当头》不需要谢印雪的帮助也可以撤菜。她目光灼灼，盯着老管家和厨师十一，笃定道：“这盘菜没有放香料去腥。”
“不是……”吕朔都看傻眼了，“我们都还没尝过味呢，你就这么草率下定论了吗？”
然而现在再说什么都已经没用了，因为严芷所期待的，小厮们欢欣鼓舞喊着“贵客撤菜了”的高呼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厨师十一的靠近。
他朝圆桌走来之后众人才发现，他手里拎着一把刃芒锃亮，方才吕朔想借寻的菜刀。
“没有香料？”
十一走到严芷身边站定，用嘶哑难听的嗓音问她。
严芷仰头口呆目钝地望着他，心中也隐隐有个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接受的猜测——她说错了。
可是这盘菜，它、它明确实是没有香料啊。
“咯咯咯……”瞧着她这副模样，十一再难自抑地怪笑起来，他又问了一遍，“没有香料？”
说罢，十一便高举起手里的菜刀朝菜盘里的猪头砍去，只听“哐”的一声结束后，白盘上的猪头被切成两半，而本该存放脑花的脑室里没有猪脑，只有芳香四溢的各类香菜辣油作为佐料，为这盘《鸿运当头》去腥添味。
“哈……”
严芷双目空洞，痴痴地望着这盘菜，如自嘲般张唇笑了两声：“哈哈……”
她的脑袋也像是猪脑中绽开的香料，在自己的笑声中如一簇烟花轰鸣爆开，血沫横飞，肉块四散，头颈以下残存的躯干在尚未死去的神经控制下颤抖着，可终究还是软软往后倒靠，再无生机。
漫天的血花冷冷飘落，坐在圆桌旁的游戏参与者几乎无一幸免，然而就连高巧望着飞越掉到自己碗中，还长着头发的颅骨残骸也叫不出声了，也不知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还是仍不能接受，只是被吓得失声。
这个游戏世界，再次对他们展现属于它的冷漠和残忍——对游戏参与者，对部分npc，皆是如此。
不等众人回神，老管家一如既往冷酷的嗓音再次响起：“第十二道菜是陈姑娘点的《关公战秦琼》，由厨师阿八制作，请诸位品尝。”
被端上桌的《关公战秦琼》是番茄炒蛋。
陈云望着这道菜，怔怔地把严芷没听全的那句话说完：“关公战秦琼，一个红脸一个黄脸……”
红脸是番茄，黄脸是鸡蛋。
而秦府别院里的鸡蛋全是未受精的素鸡蛋，所以这是一道很安全的素菜，也是陈云为严芷选的安全菜名。
“除了《关公战秦琼》以外，没有其他菜名是安全的了，我把《鸿运当头》留给自己，是想着如果出事，我或许也可以自己解决的……”陈云满面是泪，话也说得断断续续，捂着脸泣不成声道，“但如果是你们选了，你们一定会死。”
“……要杀人不是我，可为什么你们却不相信我呢？”
今晚的饕餮宴在陈云的哭声中落幕。
可老管家宣布完结束语后，众人也依旧坐在原位上，迟迟没人起身离开。
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沾着严芷尸体的血迹和碎肉，浓郁的血腥味包裹着他们嗅到的每一口空气，令人窒息难捱。
“向我买命——”
最后还是无声许久的谢印雪打破了这份沉默，他不适地低咳，声音里透着受病气磋磨而生的虚弱：“就这么令你们为难吗？”
众人寻声望朝他的方向。
谢印雪五指相抵置于桌面，神情如神佛般肃穆怜悯，垂目望着受苦的众生，可再一细看，他眸中分明无悲无喜，连严芷那样凄惨的死法都不能打破这份淡漠和平静，在其中掀起半寸涟漪。
魏秋雨不甘又愤恨：“因为前后皆是死路。”
“可是现在活了下来，起码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谢印雪神色没有任何变化，严芷脑袋爆开的血块在到达他身前便如同被一道风幕遮挡了般，无法触及他分毫，所以他周身不染纤尘，干净得和众人格格不入，“一个月，可以做很多事情了。”
他的声音向来很轻，像是无力，又似温柔，如同一把小钩子，钓出人心底里的侥幸之意：“万一运气好，你们在下个副本又碰上我了呢？”
他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沉思。
就连夏朵一也有一瞬间的犹疑。
萧斯宇问她：“每个副本的摆渡者都不是同一个人吗？”
“我参与过三次游戏，而每个副本内的摆渡者好像确实长得都不太一样。”夏朵一皱这着眉，仔细回忆了下后说道，“戴月，你觉得呢？”
戴月也摇了摇头说：“我印象里的，也确实长的都不一样。”
可是长得不太一样和完全不一样还是有些区别的，戴月正要将这句话补充说明完毕，谢印雪却不给他这个开口的机会，打断道：“所以啊——”
“如果下个副本你们再遇到我。”谢印雪唇边的笑容渐深，眉眼间满是与其苍白面容、单薄病体极度违和的肆意和轻狂，“你们会死吗？”
的确，其他游戏副本里可没谢印雪这么个容易寻找的摆渡者npc。
像他这样招摇嚣张的，往往都是披着摆渡者npc皮的副本boss，虽说谢印雪的身份目前也未能确定，但如果他就是摆渡者npc，且后面他们进入的每个副本，里面的摆渡者npc都是谢印雪呢？那他们还会死吗？
至此众人对谢印雪终于只剩下了最后一缕疑惑——不是困惑于和他做交易了会不会被“锁长生”游戏针对至死，而是想知道他们有没有机会和谢印雪这个npc组队进入同一个游戏副本。
而谢印雪也清楚过犹不及的道理，他只负责给众人抛下诱饵，要不要上钩还是得看他们最后的选择。
于是谢印雪见座位上数人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后，他就从席间起身，负手走向正屋，给众人留下一道昳丽浓艳的背影。
===
柳不花跟在谢印雪身后一起走进正屋，阖上门后，他压低声音略带不解地询问谢印雪：“干爹，你怎么不和他们解释下您不是摆渡者npc呢？”
只要谢印雪不是摆渡者npc，那和他做交易就不会被游戏针对啊。
“没用。”对此谢印雪的回应就只是一声嗤笑，“也不必与他们解释，说不准和摆渡者npc做交易会被游戏针对都是个谣言，他们连饕餮宴这样简单的副本规则都过不去，你以为去了别的副本，他们又能活多久？”
他们不是死于加大的游戏难度，而是死在自己手上。
谢印雪也着实没料到“锁长生”竟然留了这么一手：和摆渡者npc做交易死得快。
倘若谢印雪早先知道这一点，他说什么也不会披这个马甲，现在除了硬着头皮将这个摆渡者npc装到底以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选了。
毕竟他就算反驳自己不是摆渡者，又有谁会信？
阿九那个真正的摆渡者npc有他厉害吗？明显没有。
“罢了。”谢印雪，抬手整理衣袖，同时惋惜轻叹道，“也不是人人都有我这样的天赋。”
柳不花：“……”
柳不花选择沉默。
“回去休息吧。”谢印雪说完走到檀木桌旁，伸指沾茶开始绘新衣，“这个游戏所有规则已然揭晓，距离副本结束也快了。”
“是。”柳不花垂首应道，说完便转身离开了正屋。
在柳不花走后，谢印雪就迫不及待将身上的衣物脱了下来——他觉得这身胭脂色的长褂分外晦气，自己大概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会再穿这么明艳的衣裳了。
因为他只要看到这抹朱色，就会想起阿九那厮站在他面前的讨嫌模样。
甚至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谢印雪依然觉得男人指腹的温度和有些糙硬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面颊上，难以抹去。
“……无耻之徒。”
谢印雪低声凶完后没觉得解气，反而感觉胸口更闷了。
他的身体如今已是到了极限，早就无法再承受起伏过大的情绪，心绪稍有波澜，便会胸闷难喘，严重些还会呕血不止——死是死不掉，却很是折磨人。
普通人病成他这样光是痛都早痛死了，只有他还能勉强撑下来，苟延残喘。
谢印雪蹙眉忍痛，蜷着身体在床榻上浅眠。
却未曾想仅是浅眠也能做梦，梦中最令他伤痛的事一次次重现，历历如画。
待天明梦醒睁开眼后，谢印雪才发觉自己满面是泪，在屋里寻了面镜子细看，还发现眼角也红得愁人。
抓起昨晚画好的鹅黄色长褂穿上，谢印雪寒着脸出门，冷得如同高岭之霜雪，试图让眼尾的那一抹红色不那么醒目。
可谁知刚踏进前院，站在菜园子旁边日常晒太阳的苍眸男人就转过了身，目光幽幽地落在谢印雪身上，瞧清他眼角那一抹殷红艳色之后忽然笑起：“谢先生今日这一身衣裳真好看啊，我许久不曾见过这么黄的颜色了。”
谢印雪：“……”
已经在选菜的其他游戏参与者：“……”
这话听着好像没哪里不对，又好像处处都透着不对。
“阿九厨师，你此言差矣。”偏偏柳不花还很认真的在帮谢印雪说话，“古有诗云：‘含风鸭绿粼粼起，弄日鹅黄袅袅垂’，鹅黄乃新柳之色，色泽并不浓艳。”
“是，我说错了。”阿九从善如流，立马道歉，“谢先生穿什么颜色的衣裳都好看。”
吕朔不知道为什么，他听着阿九这越说越怪的话，就怕他下面再接一句“不穿更好看”，没听见谢印雪都被阿九气得又开始咳嗽了吗？
可你说阿九要是在挑衅谢印雪，他又何必在听见谢印雪咳嗽后就立马为青年搬来椅凳，还给谢印雪倒了杯热茶呢？
“阿九还是这般体贴，一想到饕餮宴结束你我便要就此分别，我心中真是不舍。”所以谢印雪在接过阿九奉上的茶后就笑了起来，状似留恋难离，垂眸柔柔道，“在下身无分文，也没什么能赠与你留念，只好劝你一句良言：日后没事别往裤子里藏针，小心扎着自己。”
“我记下了。”阿九点点头，“谢先生您也要小心。”
“……没事别往裤子里藏针，小心扎着自己？”吕朔听着他们两个又是打哑谜一样的对话，想不通的啧声嘀咕，末了又往阿九那边看，还问旁边的萧斯宇，“阿九裤子里藏针了？你看到了吗，我怎么没看到？”
“他们有没有藏针我不知道，但我看到你脑袋里藏水了。”萧斯宇挑好食材决定赶紧离开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一晃就轰隆隆的响。”
吕朔满脸莫名，仍是没想通这句话。
而谢印雪呢？
他虽然没当即就换掉这身鹅黄色的长褂，却已经决定明日穿白了，他倒要看看穿白——那种近雪的颜色阿九还有什么名堂可以说。
晦气的颜色又多了一个，好烦。
生意一个没成，他要病好久，更烦了。谢印雪心道。
如此，谢印雪便希望着今晚饕餮宴快点到来，待结束后他好换衣裳，最好能再成几笔生意，哪怕一笔都可以让他舒服半个月。倘若连生意都成不了，那就赶紧离开这破副本，再也不见阿九，不然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其他人也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因为他们终于在白天里看到了荤菜——尖椒炒舌头。
可问题是那舌头是阿七的，上面的脓包还没剔除呢，以至于吕朔看到这盘菜立马就吐了出来，他们还得庆幸昨天只死了一个厨师，所以只有一道菜是荤菜，不然谁都别想吃饭。
终于，数个时辰后，日沉月起星现，烛灯通明如昼。
今晚的饕餮宴，圆桌旁的椅子又少了一张。
秦府别院里的贵客们也只剩下十一位了，好消息是厨师也少了一个，目前尚余十三人。
众人拿到菜单的第一反应都和谢印雪一样——看菜单上有没有谢印雪的名字。
对于谢印雪来说，好消息是没有和他名字有关的菜名。
但于众人而已，今晚就只剩下坏消息了。
因为这份菜单越发趋于“正常”，上面的菜名全是“糖醋排骨”“黄金酥鸡”这类放现实世界很普通，他们却不能点的荤菜；而那些原本稀奇古怪的菜名却愈发稀少，并且还带上了动物的种类，譬如《乱棍打死猪八戒》《黑熊耍棍》这一类让人同样不敢贸然选择的菜名。
游戏在慢慢逼迫他们只能选择荤菜。
“难度在逐渐加大。”戴月扫完菜单后便语气沉重道，“或许到最后一晚时，这些菜名会全部变成普通的荤菜名字。”
谢印雪今天心情很糟糕，看哪个厨师都不顺眼，直接冷笑：“何必多虑？在最后一天前全部撤菜不就行了？”
戴月：“……”
好像是有那么一点道理，可他们做不到啊。
萧斯宇也弱弱地开口：“谢先生，别吧，我们白天的饭食一顿只有三菜一汤，要是全部都撤菜了还好，如果菜没撤完，我们还得再待两天，那我们接下来的早晚饭岂不是三菜一汤都是荤？”
那他们还能吃饭吗？
谢印雪：“……”
“别说这个，先选菜吧。”吕朔觉得他们再聊下去自己又要吐了，赶紧出来打圆场结束话题。
魏秋雨今晚还是腆着脸求陈云帮她选菜名，陈云没有拒绝，但也不再像昨晚那样耐心地给她做解释，只用笔尾一指菜名，说：“我觉得这个菜名是安全的。”
除此以外旁的就不肯再多讲了。
等全数选好菜名将菜单交上去后，众人的心又如同夜幕上缀挂着的圆月，再次高高悬起。
偏巧今晚的上菜方式还与前几日有些不同——他们所点的十一道菜这回是一起被端上来的。
“今夜月圆，是个团圆的好日子。”身穿寿衣的老管家脸上的笑容依旧诡异骇人，“菜一道道的上不吉利，便一齐给诸位呈上吧。”
可真的是为了团圆吗？
众人望着在自己身旁随着菜被端上桌而从前院过来，攥着凶器站立的厨师们，都觉得老管家这句话是在放屁。
待他们望向圆桌上所摆的十一道菜时，面上更是浮现出了难以压制的惊骇神色，因为桌面上，一共出现了整整三道荤菜！
众人脸色不由难看：老管家那句话果然是在瞎扯——今晚分明是个适宜杀人的好日子。
唯独谢印雪心情陡然转晴：今晚就是生意不成，他也要做慈善，把这三个npc给解决了，不知道是哪三个npc这么幸运，做了荤菜呢？
真希望阿九就是幸运儿之一啊。
作者有话说：
npc：不错，今天的衣裳够黄，我喜欢。
谢佬：你有病？

第25章
反正杀了三个厨师，明天只会出现三道荤菜，这不还有一汤能喝的吗？
再说白天的三菜一汤又不是饕餮宴上的菜一顿不吃就能饿死，问题不大。
然而让谢印雪失望的是，今晚做荤菜的幸运儿并不是阿九——
众人点的十一道菜已经被齐齐摆上桌两人，谁点了哪盘菜，那盘菜就搁在谁面前，一目了然；至于做菜的厨师，则站在点菜人的身后，看上去像是在等着贵客们发表“高见”。
或者说……等待一个落刀杀人的机会。
所以今晚的饕餮宴，必然要叫众人食难下咽，尤其是点到荤菜的那三个——卫刀、纪涛、还有戴月。
大家都没想到点出荤菜的竟然全是老人，新人们却没一个出事，老人中纪涛和卫刀两人就算了，戴月都能失手才是最叫众人意外的。
不过他们身后站着的厨师，没一个生着苍色竖瞳，显然都不是阿九。
阿九在哪呢？
他在柳不花身后。
阿九今晚没给谢印雪做菜，他给柳不花做了《一口酥》。
《一口酥》是柳不花今晚点的菜名，而这盘菜，是素菜。
众人瞅瞅放在自己面前的菜盘，又抻长脖颈瞧瞧柳不花面前的《一口酥》，说不羡慕是假的，原因无他：柳不花面前那盘《一口酥》看上去实在是太好吃了。
将南瓜切成碎丝捏成小灯笼状，再用黄油炸至金橘酥脆出锅，盘沿放置几根薄荷作为点缀，最后再在上面浇一层稠亮的蜂蜜装于白瓷盘中，一口下去蜜汁馥郁，香甜爽脆，此为《一口酥》——这才是一场盛大的宴会中该出现的真正美食，他们以前吃的都叫什么菜啊。
所以这回不用等老管家催促，众人就纷纷动筷，想尝尝这盘《一口酥》是否如它看上去那样美味。
“竟然好吃诶！”
“没错，是真的好吃。”
“阿九好像一直做的都是素菜，而且手艺挺好，除了昨天那盆水。”
“对！除了那盆雪水，哈哈。”
“……”
谢印雪面无表情坐在位置上，看着荤菜的纪涛卫刀愁眉苦脸满目焦急；望着点到素菜的人“觥筹交错”，听他们对阿九一顿夸，还要听柳不花吃完后向他安利：“干爹，这个一口酥好好吃，您快尝尝。”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谢印雪闭上眼睛调整情绪，再次睁开双目眼底已是一片无波无澜的沉寂。
下一秒，他就拿起了筷子，可谢印雪没有去夹一口酥，而是径直伸向今晚出现的三道荤菜一一品尝。结果在吃到卫刀面前那盘荤菜时，谢印雪刚将肉片喂到嘴里嚼了没两下，就默默地吐了出来。
卫刀瞧见他这个动作，双目便如同溺水之人看到了救命浮木般亮得吓人，焦灼又小心地问谢印雪道：“谢先生、这盘菜是……有什么问题吗？”
他也吃过这盘菜，但是他却吃不出什么名堂。
就即便是吃出点什么了，他也没有勇气说——因为卫刀无法肯定，自己说出来的理由一定能让厨师们信服，一旦说错，那等待他的，也只有死亡。
这种局面最令人难以抉择：要和谢印雪做交易，就得面临会在下一本副本死去的窘境，而且万一自己的理由是对的呢？可是想靠自己活下去吧，那理由说错了这个副本就得死，真是叫人左右为难。
而谢印雪听了卫刀的问题也不说话，他将桌面上所有的菜都吃了一遍——当然，阿九做的《一口酥》他是最后尝的，并且只尝了一小口就停下。
随后动作斯文优雅，充满着矜贵世家里养出的规矩，将筷子与碗并齐放到筷枕上了才抬起头，双眸一眨不眨的盯着卫刀。
青年的目光平静淡漠，并不凌冽，却有一种几乎能将人看透的压迫感，使得卫刀下意识想回避他的注视，只是为了等待谢印雪的回答，他必须压抑这种本能。
“我有些好奇——”谢印雪开口，却问出了当初他在丘禹行死前问的那个问题，“你第一次进入游戏，是在什么情况下的呢？”
卫刀闻言瞳孔几不可见的颤了颤，就好像谢印雪问了个不能回答的问题般。
可有丘禹行的例子在前，卫刀知道和谢印雪对着干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他犹豫了几秒，终究还是说了：“我第一次进入游戏时没有碰到任何危险，我是为了长生而来的。”
谢印雪闻言顿时了然：“哦，你是和人组队进游戏的。”
这种情况跟他和柳不花很像，他们都不是被游戏选择，而是主动选择游戏的人。
“没错。”卫刀点点头，“带我和纪涛进入‘锁长生’的队友是丘禹行。”
这些应该都是实话，谢印雪见卫刀老老实实的交代了问题，就轻轻笑了一声：“今天我心情好。而且我想杀了他——”
谢印雪抬手，指着卫刀身后不知编号是几的厨师道：“所以我可以免费告诉你一些线索，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当然如果你觉得自己不行，也可以考虑我昨天的说的交易代价。”
“多谢谢先生。”
卫刀松了口气，如今有求于人，他已经不敢像先前那样直呼谢印雪的名字了。
谢印雪颔首，问他道：“你也吃过这盘菜，你吃出它是什么肉了吗？”
卫刀说：“应该是羊肉，有点膻，但是具体是哪个部位我不知道。”
不知道吃的肉是哪个部位是大问题，如果是脑部和内脏，那么极有可能会如丘禹行、严芷一样死去；可要是一些不影响存活的部位，那就算挑不出错也可以像夏朵一那样勉强活到游戏结束。
谢印雪唯闻言又道：“你点的菜名叫《一个宝贝》对吧？”
“对。”
“那就是了。”
卫刀皱眉，仍是不明白：“是什么？”
“一个宝贝，羊宝啊。”
谢印雪唇角又往上勾了勾，仿佛看热闹不嫌事大般笑道，不过笑完他想起自己也吃了这个东西，唇瓣就很快抿平了。
“我草？！”
吕朔一听脸色大变，扣着自己的嗓子眼像是想把自己刚刚吃进去的东西吐出来。
陈云和魏秋雨两个女生则满脸莫名：“羊宝？”
“就是羊蛋……”高巧尴尬地给她们解释，“我老公去吃烧烤时经常点的。”
谢印雪也垂眸道：“我都提醒这里了，剩下的你自己应该可以解决。”
卫刀沉默地望着自己眼前的《一个宝贝》，又侧头看了看站在他身侧，手里还拎着沾血弯刀的厨师，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说：“我觉得这菜没有问题。”
“哈——”夏朵一挑眉，给他鼓了两下掌，“有胆气。”
其他人听见卫刀这么说先是一惊，可很快就反应过来在没有把握一定能撤菜的情况下，这的确是最佳选择——理由说错，就会被厨师杀死；人没了那个部位……却也死不掉；没有生命威胁，和谢印雪做交易续命则不划算。
同样点了荤菜的纪涛瞅瞅自己菜盘里荤肉，犹豫着问老管家说：“管家，我不能说话之后，对菜的评价意见可以用纸笔来阐述吗？”
“您是贵客。”老管家垂手恭立笑道，“当然可以。”
纪涛听见这话，也一咬牙道：“好，那我这盘菜也没有任何问题。”
他点的菜名是《悄悄话》：香菜凉拌猪耳猪舌。
悄悄话，一个说一个听，所以要割掉舌头和耳朵，没了这俩东西也不会死，再说他还有医疗舱可以用呢。
而没触发当场死亡的条件，厨师也不会在饭桌上就动手，会像之前对楚丽和夏朵一一样等到饕餮宴结束的深夜里潜入他们房间切割“食材”。
想到这里大家都有些庆幸，毕竟他们都不想看那么血腥的画面，尤其是卫刀被割“宝贝”的一幕。
至此，大圆桌上就只剩下戴月还没对他点出的荤菜做出评价了。
谢印雪今晚是想做慈善的，所以他也问戴月了：“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大佬伸出的援助之手很少有人会拒绝。
“谢谢。”谁知戴月却摇了摇头说，“不过不用，我能自己解决。”
说完他便微微俯下身体，视线几乎桌面平齐，盯着菜盘里八个三角形的尖状物体，认真观察后道：“这盘菜叫《朝天阙》，所用食材是八个鸡屁股。”
戴月一边说着，一边上手拨开鸡屁股尾尖的一块皮肤，揪出一条小坨肉道：“但是吃鸡屁股的话，必须要把尾脂腺摘掉才行，这几只鸡屁股的腺体都没取，不能吃。”
话音才落，全场皆寂。
瞬息后，谢印雪弯眸笑起，抬手为他鼓掌。
小厮们兴奋的欢呼高喊也随之响起——
“撤菜——”
“嘻嘻，贵客撤菜啦！”
那块逾两米的砧板再次被小厮们蹦蹦跳跳的从前院抗来。
站在戴月身后的厨师见状瞳孔骤缩，拔腿就要往别的地方跑，可是还没逃出几步远便被小厮抓住。他的身躯较之这些常年卑躬屈膝的小厮们高大不少，可在瘦弱的小厮们面前，他却毫无还手之力。
“放开我！”他有些熟悉的声音也在告诉众人，这是杀了丘禹行的那个厨师——阿二，“再给我一次机会，求求你们再给我一次机会！”
但正如他那日看不到丘禹行的求饶，小厮们也像是听不见阿二的呼喊，将他呈“大”字型摊开，用肉钉从他手掌、脚掌打入，把阿二整个人钉在砧板上。
他尖锐的惨叫响彻夜幕，不绝于耳，可这仅仅只是开始。
“阿二，今日的饕餮宴你没能让众贵客尽兴，老爷很不高兴。”
管家走上前，居高临下的对阿二说道。
小厮则承欢献媚往他手里递了一把古老的切木长锯。
夜晚的烛光明明灭灭投射在管家脸上，将他本就皱纹纵横的苍老面容勾勒的越发恐怖骇人，像是正欲行刑的厉鬼，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你犯了大罪。”
阿二在老管家这句话中，由裆部至头顶被活生生锯开。
在场的众人看见这一幕不管男女都被骇得倒吸一口凉气，因为阿二不是瞬间死去，他的肠子内脏流了满地也还在喘息，直到他彻底变成两半才停止。
锯锋和骨头血肉摩擦锯开时的沙沙声像是指尖刮黑板时发出的尖鸣让每个人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久久不能平静，谢印雪更是深蹙双眉，满面寒色。
好在阿二的尸体很快被小厮们清理走了，众人终于得以从叫人窒息的血腥气息中获得喘息。
吕朔拍拍胸口深呼吸平复心绪，而后敬佩望着戴月道：“大哥，你可以啊。”
“老饕。”萧斯宇也对他竖起大拇指，“绝了。”
魏秋雨则小声地问他：“你这么专业，不会是干法医的吧？”
戴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今晚游戏参与者这边没人死去，厨师死一，余十二——他们的人数在逐渐持平，这是个好事。
阿二死后，荤菜都已然解决完毕，众人以为今晚的饕餮宴到这应该就可以了，结果谢印雪却忽然启唇：“你们都说完了？”
大家闻言都下意识侧身转头看向他。
只见正屋主位前，身穿鹅黄色长褂，在这黑夜中莹莹如暖月般的青年开口，抬眸淡淡道：“我还没说呢。”
“这是谁做的菜？”他指着自己面前的菜盘道。
众人顺着他的指尖瞧去，在看到那盘看似像清水的“菜”后都回忆起了被强酸支配的恐惧——谢印雪今晚点的菜叫做《猴子捞月》。
这盘菜被端上来后，众人看到盘里清澈澄净的透明液体，以为它和昨日用雪做的《心痛的感觉》一样，只是普通的水，所以大家不假思索直接用勺子舀了一口灌进嘴里，然后他们就戴上了痛苦面具。
因为这不是水，而是白醋，酸得人牙掉。
《猴子捞月》这盘菜，就是在满盘的白醋里加一滴香油——程序只比昨天《心痛的感觉》复杂一步。
“我做的……”听到谢印雪发问，站在他身后的厨师小声地说，“我是阿五。”
“《猴子捞月》，白醋为水，香油为月，那我是什么？”谢印雪冷冷一笑，声音轻柔的叫人害怕，“我是猴？”
阿五立马变脸，拾起调羹打香油：“我给您捞，我才是猴，嘻嘻。”
谢印雪：“？”
其他人：“……？”
这个厨师有点奇葩，他不像阿二和阿七那样和谢印雪硬刚，而是迅速滑跪给谢印雪赔笑，把大伙都看愣了——他们还以为几乎所有的厨师都是阿二和阿七那个德行呢。
不过谢印雪就是吃软不吃硬，他对阿五的恭维很是受用，满意的微笑道：“原来阿五你才是这里最乖巧的人，我更喜欢你，要是阿九能有你一半乖巧就好了。”
“谢先生早上不还说不愿与我分别吗？”
但谢印雪这一番话明显叫某人不满了，阿九低沉幽徐的嗓音在谢印雪耳畔响起：“怎的才到了晚上就移情旁人？”
谢印雪神情轻慢，但笑不语。
柳不花读懂他的意思，拿出封建做派肃声教训道：“贵客的事，岂是你一个厨子能多问的？”
“呵，真是没规矩。”
谢印雪整衣起身，掖掖领口，拍拍袖角，丢下一句话后便施施然离开。
阿九：“……”
吕朔看完这一幕则惊叹：“谢先生不愧是摆渡者npc，这就是食物链吗？”
“你还有心情想这个？”萧斯宇有些崩溃，反问他道，“你倒不如想想今晚阿二被撤菜是死于鸡屁股，那明天我们多的那道荤菜所用食材会是他身上哪个部位。”
吕朔：“……”
这游戏太难了。
回到正屋的谢印雪虽没觉得这个游戏难，却感觉“锁长生”诡秘之处越来越多，他也和柳不花说道：“不花，你有没有觉得这里厨师有些奇怪。”
“看出来了。”柳不花啧声感叹，颇有些忿愤道，“尤其是那个叫作‘阿九’的厨子，厨艺不错，言语却太过孟浪，真是下流。”
“……不止是他。”谢印雪满腹的话听到这里就不想再多说了，叹气道，“罢了，我也还要再看看，待这个副本结束回家了，我再与你细说。”
“是。”柳不花垂目后退，“那干爹您早些睡，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谢印雪轻声道：“嗯，去吧。”
翌日中午，谢印雪望着早饭新添加的荤菜里的肉片脸色难看，不想去深思这肉片到底取自于阿二身体哪个部位时，从门外进来的柳不花忽然告诉他了一个消息——纪涛死了。
他死于被厨师取走舌头和耳朵后的失血过多。
住在后罩房的高巧、魏秋雨等人听见这个消息也很是不解：“他们不是有医疗舱吗？还带了那么多医疗用品，怎么还会死呢？”
陈云稍作思量后却立马就明白了：“卫刀把医疗舱给自己用了。”
而真相也确实如此。
卫刀会放任纪涛死去甚至不仅仅是因为要抢夺医疗舱的使用权，还因为每一晚饕餮宴菜单上的安全菜名都在逐渐减少，那么如果游戏参与者的人数也在跟着减少……自己选到安全菜名的机会就会增大。
吕朔和萧斯宇想通始末后心情也不由沉重：如果纪涛早知道自己会是这个下场，那他还不如向谢印雪求助呢。
可卫刀独占了医疗舱后，他困窘的处境也并未有所缓解。
因为当晚卫刀又点到了荤菜。
当看到那一盘上端晶莹剔透，下端有碎肉碎皮沉底的猪肉冻被端上桌时，因为“受伤”失血面如白纸的卫刀几欲奔溃：“为什么？为什么《莹玉》也能是荤菜？！”
《莹玉》这个恬静的名字，不应该是白豆腐，或者去皮的黄瓜一类的素菜吗？怎么会是猪肉冻呢？
“可你别说，这个肉冻看上去还真挺像羊脂白玉的……”怕刺激到卫刀，萧斯宇特地压低了点声音说话。
但是他显然多虑了，卫刀刚进游戏时那么一个高大强壮的男人，现在只能佝偻着背防止扯到伤口，或许是被取走“宝贝”对他的打击真的很大，又或者是再次点出荤菜使他绝望，卫刀接受不了这个结局，只能目光呆滞的坐着，好像一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另外点到荤菜的魏秋雨则下定了决心，红着眼睛对谢印雪道：“谢先生，我想与你做交易。”
今晚的菜名虽然还是陈云帮她选的，可是却选到了荤菜。
魏秋雨也怪不了陈云，毕竟陈云今晚给自己选的菜同样是荤菜。
只不过陈云那盘荤菜她自己挑出了不妥之处逃过一劫，她的荤菜陈云却无能为力，只能求助谢印雪。
在魏秋雨说完之后，高巧也哭丧着脸，哽咽道：“我也想……就算要病半个月，我也得先活着，我还有好多事要跟家里人交代呢。”
没错，第五日晚上点出荤菜的人数已经骤增至四人，几乎占据他们剩余人数的一半了。
并且除了陈云能够自保之外，其他人毫无自救之法，连嘴刁舌敏的老饕戴月也回天无力。
谢印雪环视这些人的面容，见她们脸上都是一副抱着赴死之心的哀寂伤痛，既觉可惜又感可怜，声音便放柔了不少，款语温言道：“都考虑好了？”
高巧和魏秋雨异口同声：“是的。”
“行，我喜欢爽快人。”谢印雪话未说完便又开始轻咳，唇间染上殷红的血迹，他却像是无所察觉的笑起，温声给人最坚定的承诺，“放心吧，我会一直保护你们，直到这个副本结束的。”
魏秋雨望着谢印雪如画的精致眉眼，哪怕知道他只不过是游戏里不尽冷血无情的npc之一，可对上他浮现悲悯与怜惜的清透漆目后，却也不由自主对他生出委屈和依赖交织的复杂情感，神情凄哀无望，捂着脸痛哭道：“为什么是我要进这个游戏啊……为什么……我好想回家呜呜……我想见我爸爸妈妈……”
“别哭——”
魏秋雨感觉青年的声音离自己很近，自己的脸也被一双指尖微凉的手轻轻抬起。
她睁开双目，透过婆娑的泪眼，看到谢印雪不知何时走到了自己面前。
而青年伸向自己的皓白手腕，被抄手游廊那如昼通明的熠熠烛光照得似银月生辉，泛着层柔雾般的雪光，又好像他的确握着一簇温暖的微芒。
再定神细看，原来那只是一片梨花花瓣——被谢印雪自他衣裳肩头那枝银绣梨花上摘下，正散着浅淡的梨花凉香，仅在没入她额间沁出些许凉意。
青年眉眼含笑，神情温柔地告诉她：“你会回家的。”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此子过于孟浪。
npc：是过于猛？还是过于浪？
谢佬：？

第26章
梨花入额没有任何痛楚，触及肌肤的霎时便骤然消散，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高巧不断摸着自己的脑袋，魏秋雨也怔怔地抚着自己额头，询问谢印雪：“这样就可以了吗？不是说会病半个月吗？可我没觉得身体有哪里不舒服。”
“是的。”谢印雪为她解释，“离开副本之后，你才会开始生病。”
魏秋雨垂下眼睫喃喃道：“这样啊……”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看向身边唯一还活着的室友，向她说道：“陈云，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陈云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抬手轻轻抱了一下她。
结果卫刀看魏秋雨和高巧与谢印雪做了交易却没出事，大概是终于得以肯定谢印雪就是“摆渡者npc”而放下了戒备，又或许是他若是再说这盘肉冻没问题难逃死劫走投无路，总之他一改方才失神呆怔的模样恢复了正常，低声和谢印雪说他也想做交易。
吕朔听见他这么说，神情复杂，同时心里也存了个疑虑：如果认错了摆渡者并与其做交易，到底会触发怎样的后果，卫刀是在前几次副本中曾经见识过吗？否则他怎会如此顾忌和恐惧？
可答案他暂时不得而知。
而对于卫刀的求助，谢印雪也是来者不拒，欣然应允——本以为这次副本要空手而归，却不想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这一次交易起码能保他离开副本后的一整个月内都能够过的舒服些了。
于是第五夜的饕餮宴，虽出现了四道荤菜，却有四位厨师被撤菜。
那被撤菜的几位厨师：阿十、十三和阿一，还有阿八，自然也无法活下去，被小厮抓住后便死于老管家之手。
按理来说今晚虽然点到的荤菜数目有些多，最终却无人死去，更无人出事，众人应该高兴才是，可是这一夜，他们谁都很难笑出来。
因为他们看完了这四个厨师死去的过程：
阿十的荤菜是生鱼片，所以他死于磔刑，即凌迟。小厮们凌迟他的方法也很有意思——他们用了一个巨大版的刨丝器，管家拉着阿十的手，小厮扯脚，将他放在刨丝器的利刀面上来回拖拽，擦成肉丝。
十三做的荤菜是舂鸡脚，于是他被小厮放入了一个石臼中捣碎，像是人们做菜时拍大蒜那样舂杀死去。
还有阿一，他就是给卫刀做了碎肉冻的厨师，因此他毫无疑问被磨成了肉酱，还被下锅熬煮成白色浓汤。
最后死去的阿八，他做的是油炸全鸡，他的死法大概是四个厨师中最体面的一个，起码留了个人形的全尸——仅仅是被小厮们叉着下了油锅而已。
众人望着眼前血喷狂涌，肉碎横飞的恍若地狱的景象，又听着他们尖锐凄厉、森然阴恻的惨叫，脸色很难好看的起来。即便他们清楚的知道这些厨师是杀他们的刽子手，厨师不死，以这些死法绝望死去的就会是自己，但终究还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惨骇的情景。
这一晚，内院几乎血流成河，哪怕厨师们的尸体被清理走了，砖缝中也仍然残余着属于人血特有的锈腥味。
“四个厨师，正好三菜一汤，明天的菜齐了。”夏朵一趴在高巧背上，铁青着脸道。
萧斯宇也脸色苍白，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说：“……我明天不吃饭了。”
“再撑一下。”吕朔拍拍他的肩，“还有两天就能离开这里了。”
“啥子？！”高巧闻言惊呼，“我们还要待满七天吗？”
她看完今晚厨师们所受的那几种酷刑死法后，觉得自己心理承受能力已经到达极限了——看敌人受刑她都有些不忍，如果是自己受刑呢？
想到这里，高巧更不由庆幸还好自己向谢印雪求助帮忙了，后面两天都可以性命无虞，否则今晚她点到了生鱼片，要被刨丝器擦成碎丝的人就是自己了。
然而她有些不明白：“可是厨师只剩下八个了噻，我们却还有十个人，哪里够人做菜嘛？”
“估计要全部杀了才行吧，不然哪怕只有一个厨师也是可以继续做菜的啊。”陈云若有所思，开口道，“再说按照今晚这个趋势来看，就算还有八个厨师，也说不定不够谢先生杀的。”
……好像确实如此。
他们这些人撤菜的前提是点到荤菜，如果是素菜那他们必然会选择得过且过，否则挑幺挑六强说一些理由却不能让厨师们信服，那到头死的还是自己，别赔了夫人又折兵。
但谢印雪呢？
他撤菜可不管你是荤是素。
阿九为什么要给他做雪水，阿五又什么要给他做白醋加香油？说到底还不是因为这些菜极其简单，并且几乎不可能被挑出不妥之处，如此谢印雪才无法撤菜，厨师们也不会死亡。
吕朔愁眉叹气：“要是下个副本还能和谢先生一起就好了。”
秦府别院饕餮宴这个副本他可以依靠自己通关，但难保下一个副本也能如此啊。
虽说请谢印雪帮忙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可有他在会觉得很心安，因为他是所有人彻底绝望之前，还能选择的一条生路。
吕朔的这个“幻想”也获得了魏秋雨和高巧的支持，她们俩人现在都已经在想出了副本以后要怎么交代后事和在仅剩的时间里好好陪伴家人，毕竟她们和摆渡者做了交易换取通关机会，下一次副本，“锁长生”会大幅提高她们的游戏难度，让她们几乎不会再有机会通关。
除非……她们能再碰上谢印雪。
“别瞎想了。”萧斯宇却给众人浇凉水道，“谢印雪是npc又不是真人，没法和我们组队的，只能看运气好不好，能不能再随机遇到他。”
“是的。”戴月也说，“这是我第三个副本，而我每次碰到摆渡者都不一样，我遇见过的其他人，他们也没遇到过相同的摆渡者。”
“那就没办法了……”
魏秋雨摸着自己的额角，回忆着梨花落下那一刹的凉意，眸光黯淡道。
而已经回了正屋的谢印雪并不知道他们在怎样议论自己，又在无形之中培养出了一批“回头客”，他只是坐在黑檀雕花木椅上，杵着额角蹙眉沉思。
柳不花在给他沏茶，同时有些疑惑地问道：“干爹，今晚生意如此兴隆，你怎么瞧着却不太开心呢。”
“没，我是在想事。”谢印雪垂眸望着从壶嘴倒出雾气氤氲的热茶，温声道，“我已经知晓，这里的厨师何处奇怪了。”
柳不花眉宇间疑惑之色愈浓：“他们哪里奇怪？”
“死法。”谢印雪握着茶杯起身，缓步走向板棂窗，声音柔慢，像是江南一带的吴侬娇语，随着夜风飘向内院，“在阿七因撤菜被杀时，我就觉得这些厨师的死不仅仅是为了给我们加餐，今晚之景，更是肯定了我的推测。”
柳不花回忆着今晚席间看到那些血腥景象，也是心有余悸：“他们的死法确实过于残忍了。”
“不是残不残忍的问题。”谢印雪闭目轻轻摇头，“阿七舌头被剪，他所受的，是十八层地狱第一层的拔舌之刑；阿二被锯毙，他所受的则是十八层地狱第十八层的刀锯之刑。”
“而今晚呢？阿十受磔刑，十三受舂臼之刑，阿一受石磨之刑，阿八更是被下了油锅，这一个个死法，你不觉得很熟悉吗？”
柳不花认谢印雪做干爹后，虽没跟着他一块学习玄门之法，却也看了不少书，因此谢印雪稍作提点，他一深思便转过弯来，倏而睁大眼睛，惊骇道：“……十八层地狱？”
“没错。”
“——他们所对应的死法，全是生前犯了重罪，死后被打入十八层地狱要遭受的酷刑。”
谢印雪说着睁开了双眼，那一对清凌凌的柳叶眸，此刻只剩下惨茫茫的一片白——他沉如点漆黑色的眼珠，如今变成了雪一样清透的颜色，连瞳孔都是梨花瓣般银白，目光平静的在庭院中逡巡。
这是谢印雪的阴阳眼。
他天生一对雪目阴阳眼，可看破世间魑魅魍魉。
而透过窗棂，谢印雪看见那些小厮身形虚无在抄手游廊里飘荡，面容怪异扭曲，像是阴曹地府里驻守十八层地狱的小鬼一般，正披着人皮装作活人收灯整椅。
“干爹，你看到了什么？”柳不花没有阴阳眼，他跟着谢印雪一块往外看，却瞧不出什么特别的地方。
在夜晚里一个活人顶着这么一对眼珠应该是很吓人的，偏偏谢印雪实在生得漂亮，因此这抹雪色反倒为他增添了稍许清冷如霜的气息，更让人觉得他出尘离俗，只如山间雪，不似凡间人，待他勾唇笑起时，便是雪染朱色，风月无边。
“不花，你说如果我死了。”谢印雪没有回答柳不花的问题，而是问他，“又会被打入哪一层地狱受刑呢？”
柳不花沉默未语。
谢印雪垂眸阖窗，再次抬眼时，他的眼珠已然恢复如夜色般的漆黑，挽唇轻笑道：“只不过可惜的是，不会有那一天了。”
===
光阴倏忽，眨眼便是第六日。
众人听着内院里代表子时已到的更声被敲响，踏出房之际干的第一件是就是看看今晚的月亮圆不圆，省得一会儿老管家又说着什么“今晚月圆人更圆要吃团圆饭”，然后把菜全都端上桌。
谁知今晚的月亮还是圆的。
所以大伙还没落座就知道等会要如何上菜了。
不过想想这样一起上菜倒也挺好的，也免去了他们在等待自己所点之菜是荤是素答案揭晓前的提心吊胆。
可等大家拿到菜单双目往菜名上一扫看清那些黑字后，浑身就像是寒冬腊月里被兜头浇了盆冰水，透心瓦凉——因为还没到最后一天，菜单上几乎所有菜名都已经变正常了，仅余几个看上去文绉绉或是稀奇古怪，却都明显不能选的菜名。
唯一让人欣慰的是那些寻常的菜名里也有素菜菜名，譬如：《炒黄瓜》《鲜花豆腐》这类的，只不过数量较少。
而卫刀看到《鲜花豆腐》这个素菜菜名后就立马上笔打勾，并将其交给小厮，动作一呵而就快得让其他人都来不及反应。
戴月见状顿时了然：“我懂了，游戏这一天是要我们互相争抢菜名。”
他的话一语惊醒众人。
待大家思忖片刻后，也发现事实确实就如戴月所言。
毕竟争抢安全菜名的事在前几天就已经发生过了，卫刀更是为了增加自己选到安全菜名的几率而放任纪涛死去，如今还能坐在这里的几个人，但凡他们人品差些，今晚都不会这般平静，而是会为了选到这几道安全菜名大打出手。
结果现在夏朵一、吕朔和萧斯宇这些人都还没落笔，卫刀就先选了，高巧看不惯他的行径，直接质问他道：“不是，谢先生都已经说了会保护我们了，你还抢素菜菜名干啥啊？”
卫刀沉默着不说话。
也不知是他忘了自己现下受谢印雪保护的事，亦或担心谢印雪未必就一定能保他无事，还是更阴暗些：他盼望着其他人选到荤菜，要么此刻死去，要么像他一样也付出代价寻求谢印雪帮助。
——答案无人知晓。
并且还没过完半分钟，魏秋雨竟是也学了卫刀，光速在素菜菜名《蜜酿茄子》上画了勾。
可让众人意外的是，魏秋雨这个菜名并不是为自己选的，她选好后立马就将菜单递给了身旁的陈云，压低声音急急道：“陈云，你快把菜单交给小厮！”
陈云闻言便愣住了。
“快交啊！”魏秋雨见她没反应，又催促了遍，“你愣着做什么？”
陈云回过神来，顺从魏秋雨的意思将那张菜单递给了小厮。
魏秋雨则拿过她的菜单，在上面随便勾了道荤菜交上去，也不占用别人可用的素菜名额。做完这一切后，她坐在椅子上长舒了一口气，抬手揉着眼睛，试图缓解眼眶中的酸涩：“真的很谢谢你前两天一直帮我。”
“如果明天还有素菜，我也帮你抢，反正我拿了也没什么用。”她有些怔怔地笑着，也不知是在向陈云，还是向死去的楚丽和严芷道歉，“抱歉，我一直……一直都只是想活着而已……”
活着是人最大的本能。
而一个将死之人，在濒死之际为了求生做出的某些选择，有时真是身不由己，也无法用是否对错去衡量与判断。
谢印雪望着她们两人轻轻弯唇，随后垂眸望着菜单，漫不经心道：“我来这六天了，也吃了六天的素，一点荤腥都没沾过，唔——”
青年沉吟须臾，继而笑起：“不如今晚来点荤食吧。”
“……？”
众人闻言满头问号。
都觉得这话听上去多少有些离谱，但想到发言的人是谢印雪又感觉倒也正常。
谢印雪更是说到做到，立马提笔勾选下《牛拉面》为他今晚的菜名。
剩下的几人里，戴月和高巧都主动避让了素材菜名，选了荤菜，将选素菜的机会留给吕朔、萧斯宇和夏朵一他们。
萧斯宇对着戴月和高巧道谢数声后，看着眼前大家和谐欢笑围圆而坐的一幕，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竟然是在一个求生游戏里，他抬头仰望头顶的明月，无奈摇头笑道：“今晚倒还真有几分团圆的意味了。”
“如果我能活着离开这里，我就再也不和我爸顶嘴了，也不会天天大半夜往外浪不回家，我还要把头发染回来。”萧斯宇捋着自己的奶奶灰头发，眸光微黯，语气难过又后悔，“我也要珍惜每一分和家人相处的时——”
“红灯区？哇，是我想的那个红灯区吗？”柳不花讶然兴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伤感，“这个菜名好！我要选这个。”
萧斯宇：“……”
吕朔闻言赶紧好心提醒他：“兄弟，那道菜名我之前在一家酒店里见到过，是辣子鸡丁，荤菜，要不你换个菜名吧。”
“不。”柳不花却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摇头坚定道，“我不信它真的就是鸡。”
吕朔：“……”
难道在这个副本里除了可以吃的鸡还想看到别的什么鸡吗？算了，人家有干爹呢，不用他操心。
众人将菜单上交过后，十分钟不到，所有菜就被端上桌了。
然而大伙一扫席面，瞬时便愣住了——今晚点了荤菜菜名的共有五人，分别是谢印雪、柳不花、戴月，高巧和魏秋雨，结果被端上桌面的荤菜，却只有三盘。
因为柳不花和谢印雪的菜，都不是荤菜。
今日给柳不花做菜的仍是厨师阿九，他心心念念的那盘《红灯区》也并非什么辣子鸡丁，而是很普通的一盘洗干净了的圣女果，俗称：小番茄。
众人看到的第一反应又是：就这？
就这就这就这？
这破游戏怎么在该和谐的血腥场景上不和谐，却在这些不该和谐的地方大搞和谐啊？
柳不花望着那一颗颗拇指大小，鲜嫩欲滴的小番茄，心如刀割，失落无比，喃喃道：“它真的不是鸡。”
“是素菜，开心点。”吕朔和萧斯宇再次叹着气安慰他，“鸡的话出副本就能吃了，在这里忍忍吧。”
柳不花没被安慰道，反而更难受了：“我现在很希望它真的是鸡，因为我也想吃肉了。”
和他邻座的谢印雪心情也十分糟糕，他睨着右后方婢膝奴颜的阿五，皱眉道：“怎么又是你？”
“可您昨日不是还挺喜欢我的吗？”
阿五弯腰俯首，奉迎却又不解地小心问他，那话里暗藏的疑虑，好似在控诉谢印雪是个怎样彻底的渣男。
话音才落，站在柳不花身后生着苍色竖瞳的男人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呵，我昨日就说了，谢先生之爱犹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谢印雪闻言掀起眼帘，挑眉望向阿九。
“此言差矣。”忠心耿耿的柳不花也赶紧站出来为谢印雪说话，“干爹爱我之心就久久未变，而对你们一夜就变，必然是因为你们无用，留不住干爹的心。”
众人：“……”
这话听起来好怪。
谢印雪也听得有些怔愣，他转头看向柳不花，欲言又止：“不花，你……”
柳不花也扭头，与他对视。
谢印雪无奈：“回去再说。”
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他的《牛拉面》。
谢印雪连筷子都没摸一下，直接屈起长指轻敲碗壁，垂眸看似好声好气，却极具压迫感地询问阿五：“这就是牛拉面吗？”
阿五不敢看谢印雪的眼睛，小声说：“是……”
谢印雪笑了：“牛呢？”
“肉呢？”
他每一次发问，阿五的身体都要晃颤一下。
说到后面，谢印雪大概是累了，他捂着胸口蹙眉咳了两声，略微带着喘息的虚弱声音，使得他出口的每一个字句听上去就仿若在与人控诉委屈般轻软：“就放了些许盐和白葱，连朵油花没没有，更别说是牛肉的清汤寡水面，你告诉我这是《牛拉面》？”
阿五唯唯诺诺：“在下姓牛，名五，叫牛五。”
牛五拉的面，四舍五入就是《牛拉面》。
谢印雪：“……”
众人睁大眼睛盯着谢印雪，总感觉下一秒青年会被气到呕血，又觉得阿五的脑袋马上就要被谢印雪恼怒至极一把拧掉，所以几乎都是屏住了呼吸生怕错过什么精彩的画面。
孰料阿五的头没掉，谢印雪也没呕血，出声的是阿九——
“阿五，你真是无能。”
他迈步走到谢印雪身后，将双臂搭在木椅靠背处，弯腰俯身，好整以暇地垂眸凝望着谢印雪，苍色的竖瞳眼里分明只瞧得见眼前人，却像是在帮谢印雪出气般骂旁边的阿五道：“连谢先生都伺候不好，要你还有何用？”
谢印雪也微微仰面，回望着男人幽深难测的苍目，勾唇道：“阿九这般说，是自信能够伺候好我？”
阿九也沉声低笑，既是回答，也是发问，与谢印雪说道：“否则谢先生一现昙华，稍纵即逝的爱意，又怎能也曾在我身上停留数日呢？”
“哦？可我现在想用些荤食。”谢印雪笑着抬手，指尖轻轻抵上阿九脆弱的喉咙，“阿九又要如何伺候我？”
“阿九自然是——”
男人说话间喉结滑动，在谢印雪的指腹下游弋震颤，他的手臂也同样自身侧抬起，抚上青年颜色浅淡的唇瓣缓缓摩挲，像是在期待被青年一口咬上似的，而他纵声肆笑话音中的恣行无忌之意，也难以被一道厚重寒铁面罩阻挡：
“对谢先生，有求必应。”
作者有话说：
npc：不高兴？你咬我啊。
谢佬：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提这么奇怪的要求。

第27章
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谢印雪和阿九一对峙，众人就有种被狂塞狗粮的感觉——这两人一言一语，也太像是打情骂俏了吧？
此时就算谢印雪真的下口咬阿九了，咬破皮、咬出血、哪怕是咬下一块肉来，也难以消除抹去这种感觉。
但谢印雪没有张唇咬阿九。
他只是轻轻挪动了下指尖，力道如同拂去尘土般轻柔，可阿九的脖颈却破了道口子，那伤口只白了一瞬，便有殷红温热争先恐后从伤缝里渗出。
与此同时，谢印雪浑身也轻轻颤了一下，些许湿润的血液自他唇角渗出，在他的唇瓣上染出一道浅细的红痕——这是他直接攻击摆渡者所要付出的代价。
然而这的痛楚反叫谢印雪双眸越发清澈，他眼底笑意渐浓，掺杂着稍许狂意，用手指揩去男人喉间的血液，而后脖颈高扬，宛如引颈就戮般昂首张唇，舔舐着指尖的血迹。
“不错。”
谢印雪喉结滚动将血咽下，再次说出他第一次夸赞阿九时所用的话语——像是他真心的实话，又像是他只吝于给这么个评语，便随意敷衍。
“能让谢先生满意就好。”
阿九轻笑一声，直起脊背退回柳不花身后，等他再次站定时，众人就发现他喉间被谢印雪划破的伤口已经痊愈了。
这一晚，毫无疑问又有三个厨师死去。
而他们死法，仍然取自十八层地狱的十八刑罚：蒸笼之刑、冰山之刑、还有铁床之刑，其过程已经不是惨绝人寰四个字可以囊括，看过一次，就得用一生来治愈。
“这到底是哪门子的饕餮美食宴啊？”柳不花一个本来不晕血的人观完酷刑之后，都觉得自己脑仁痛，在主屋里和谢印雪哭诉，“哪有美食宴要天天杀人，不是杀贵客就是杀厨师的。”
正捏着自己被阿九扭坏，已无法佩戴的梨花镯端看的谢印雪闻言哂谑笑道：“这本来就是不是什么美食宴。”
“啊？”柳不花没听明白，“不是美食宴还能是什么？”
“明日副本结束时，你就清楚了。”谢印雪把梨花镯握好，对柳不花道，“你去找个小厮，让他帮我把阿九叫过来。”
柳不花素来听话，谢印雪不多说，他就不多问：“好的，那您稍等。”
说完他就忙不迭跑出主屋，去院子里找小厮帮忙喊人。
不多时，小厮就带着阿九过来了。
谢印雪望着来人，像是看到了晚归的挚友，微笑着说道：“阿九，明日我们就要离开别院了，但是我有一遗憾尚未解决。”
“哦？”阿九声音低沉，顺意问他，“不知谢先生有何遗憾？”
“这对梨花镯我戴了许久，如今虽只剩一只，却也舍不得它闲置不能再戴，所以我能劳请阿九你帮我问问秦老爷的那位故友——”谢印雪眼眸弯弯，将梨花镯举起递向男人，“如果我想请他帮我修好这只镯子，需要付出什么样的酬劳吗？”
阿九接过青年递来的梨花镯，像是把玩般握着掌心摩挲，同时垂眸缓声道：“谢先生，您可知道，要请老爷的那位故友帮忙，是要付出些报酬的。”
“我知道。”谢印雪说，“银货两讫，他修好了，我自会付账。”
可才说完他又话锋一转：“但这镯子要是修得不好，我是不会付账的。”
“倘若真修不好，那就送你了，刚好凑成一对。”青年微微挑眉，睨着身前的男人道，“毕竟它已经和你们府里所取的菜名一样，烂过头了。”
又是在骂今晚的菜名吗？
但他这样的姿态，反倒让阿九笑了起来：“不用付账。”
“——谢先生，秦老爷那位故友特别喜欢你，这是他送你的礼物。”
阿九上前一步，弯腰拉起谢印雪放在膝头的左手，将不知何时已然修复完好的梨花镯套进他腕间。
待阿九离开主屋后，柳不花满面愕然走到谢印雪面前，不明所以地问他：“干爹，您刚刚是想与他做交易吗？”
谢印雪颔首：“当然不是。”
阿九就是摆渡者，也是那位“故友”，只要请他帮忙，不论是什么忙，都算是做交易，但前提是谢印雪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所以谢印雪才说他不会付账——如此，便不算交易。
可柳不花不懂，这大半夜的，既不是想做交易，那谢印雪把阿九叫过来就是为了骂一骂厨师们菜名取得不好吗？毕竟谢印雪有一抽屉的梨花镯，要说他是真舍不得这坏了的镯子想请阿九给他修一修，柳不花头一个不信。
他问谢印雪：“……那您是想？”
谢印雪垂眸望着自己的左手，那处的肌肤上似乎还停留着男人触碰他时传来的温热，叫人想起今晚他咽下去的那一口血——也是热的。
于是谢印雪说：“我想再摸摸他。”
柳不花：“？”
谢印雪继续道：“也还想摸摸别的厨师。”
柳不花：“？？？”
谢印雪点点头，做好了决定：“好，明日早晨选食材时就摸摸阿五。”
“干爹，您……”
不是，他干爹为什么现在竟然比阿九还要孟浪？
柳不花再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没忍住：“可是他们长得丑，您不是只喜欢漂亮的吗？”
“又不是找对象，他们漂亮或丑与我和有何干系？”谢印雪疑声反问柳不花，“我只是想知道他们是冷的还是热的。”
“肯定是热的啊。”柳不花想也没想，下意识道，“只有死人才是冷的。”
“没错，你说的对。”
谢印雪抚着左腕上丝凉如水的梨花镯，笑道：“只有死人是冷的。”
——但阿五就是冷的。
谢印雪第二日清晨选食材时，果真干出了这种叫众人眼镜大跌的事——他还不止摸了阿五，他把仅活着的除了阿九以外的所有厨师都摸了一遍手。
而这些厨师的手，全是死人一样的冰冷。
“我感觉谢先生就好像在挑哪块肉好，选块心仪的，今晚宰了吃。”
萧斯宇自认为看过吕朔带马桶进入游戏当众擦屁股这种事以后，已经不会再有什么事能令他叹为观止了，谁知他这种想法几乎每一日都在被谢印雪刷新。
阿五也很震惊，他缩着自己的手，干巴巴笑道：“不是、谢先生，这不太合适吧？”
阿九就站在阿五身旁，可是谢印雪看也不看他，只和阿五说话，说的还是阿九的坏话：“阿五，你知道阿九干过什么坏事吗？”
“啊？”阿五闻言瞥了一眼身旁高大的男人，摇头说，“不知道啊。”
谢印雪语气温柔，又道：“那死掉的阿二阿七他们呢。”
“嗐，他们干过的坏事就可多了！”
阿五一听这话就来劲了，如数家珍般给谢印雪介绍：“就比如阿七，他经常坑蒙拐骗，撒谎成性，所以他被拔了舌头；而阿二则惯会……”
“那你呢？”可惜谢印雪不想听他的长篇大论，直接打断他的话道，“你又干过什么坏事？”
阿五望着青年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僵住身体。
可几秒他又很快笑起，插科打诨嬉笑奉承道：“我哪里干过什么坏事？您看我这般乖巧，像是会做坏事的吗？”
阿五是众厨师中身材最矮小瘦弱的一个，他甚至没有陈云高，对谢印雪总是一副胆小如鼠的谄媚姿态，像是小人，不像阿二阿七他们那种一看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大奸大恶之徒。
谢印雪没说话。
他仰头眯起眼睛望着天上的烈日，忽地换了个话题：“今日天气不错，我见阿九天天在这里晒太阳，不如今日我们也一起在这晒会太阳吧。”
“不了吧，谢先生。”阿五摆手，苦笑着求饶，“我还得准备今晚饕餮宴要用的高汤呢。”
“行。”谢印雪倒也没有勉强他，“那你去吧。”
阿五闻言如逢大赦，连声谢过谢印雪后赶紧回了厨房躲着，其余厨师也是如此——不过阿九仍是那个例外。
以前大家虽然都有些奇怪，可都没有细想，今天也许是谢印雪邀请阿五一起晒太阳的提议太过突兀，众游戏参与者才跟着想起，他们在秦府别院里呆了七日，每一日都能看到阿九在厨房外面晒太阳，而除他以外，其他厨师都只有在看众人选食材时会在白日出厨房。
他们原先以为这是因为阿九独独喜欢晒太阳，但听谢印雪方才的话，难道其中另有深意吗？
黑夜将至，他们停留在这个副本的时间越来越短了，也不知道答案是否会在今晚揭晓。
说起来副本刚开始数目与游戏参与者人数对等的十四个厨师，如今就还剩下编号为四、五、九、十二、十四的五个厨师安然无恙，反倒是游戏参与者们还活着十位，人数是厨师们的两倍。
所以在今晚，一个厨师就得负责做两道菜。
可真正到了即将可以脱离副本的最后前夕，许多人心中没有半点轻松的感觉，反而满是揭不开的沉重。
虽然他们只在秦府别院待了短短七日，吃的也全是寡淡无味的素食，但众人却觉得他们像是在度日如年的恐惧中尝尽了世间百般酸甜苦辣——吕朔和萧斯宇颇为投缘，他们已经要到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决定出去后在现实里面基，然后继续组队进入游戏副本；陈云失去了自己的一半室友，明明已是形单影，面容上却只剩下坚毅和独立；而魏秋雨和高巧以为自己下个副本就要死去，也看开了许多事物，事事可以淡然处之。
因此当大家打开今晚的菜单，望着菜单上仅剩的三道素菜菜名时，一时半会谁都没有妄动。
谢印雪挑眉，先提笔勾了自己要的荤菜，柳不花也紧随他后，点了盘辣子鸡——估计是想弥补自己昨晚没吃到鸡的遗憾。
沉默几秒后，魏秋雨神情平静，替陈云选了一道素菜菜名。
夏朵一见状眸光轻颤，深吸一口气也勾走了第二道素菜菜名。
昨天抢菜名很积极的卫刀也动了，但也许是高巧说他的话被听进去了，又或许是怕惹众怒，所以他今天选的是荤菜菜名。
最后，在座的十人就只剩下戴月、吕朔还有萧斯宇没有点菜，而此时还剩余一道素菜菜名。
戴月往后一靠，摊手笑道：“我还是选我的荤菜，这道素菜你们谁想要谁拿去吧。”
“不。”萧斯宇摇头，“我不要。”
“对的，我也不选。”吕朔也拒绝挑走这道菜名，“戴月大哥，昨天你已经把素菜菜名让给我和萧斯宇了，所以今晚这道素菜菜名还是你选吧。”
戴月是个老游戏参与者，可他在前面进入过的几次副本里，从来没见过像吕朔和萧斯宇这样，都了这种时候，还愿意把活命的机会让给素未谋面萍水相逢的人——明明他们一开始是那样小心怕死，只顾明哲保身。所以闻言不由有些愕然：“你们确定吗？”
“没错。”萧斯宇和吕朔一起点头，然后互相对视一眼笑了起来，挠着头不好意思道，“……就是如果我们荤菜挑不出什么毛病，还得麻烦戴月大哥你帮忙瞧瞧，给点意见。”
“好，没问题。”
戴月畅快地笑着，在素菜菜名上画了勾。
“哎呀，你们说说。”高巧想起和自己曾经同住一屋，和女儿差不多大却已经死去严芷与楚丽，有些难过和惋惜，“要是我们大家一开始都这么团结，可能一个人都不会死的呀……”
的确如此。
魏秋雨曾经询问谢印雪的那句“我们就不能互帮互助，一起活下去吗”其实并没有说错，他们或许的确可以通过帮助彼此而活下来，毕竟不是所有的菜名都是必死的，有些显而易见的菜名只会让人断腿断手。
但在谢印雪救下她们之前，没一个人愿意这样做。
现在想想，其实谢印雪一直都在默默的帮他们：不仅为他们提供一些线索，没抢过安全菜名，也更是没有仗着自己的特殊身份帮和他同一路的柳不花抢。
他们两人一直把活下来的机会往其他人身上推，谢印雪更是为他们留下了最后一条必生之路。
然而时光无法倒流。
他们明白的也太晚了。
众人把菜单交予管家后便安静地坐在原位，等待秦府别院里的最后一场盛宴。
谢印雪则垂眸沉思：今晚的菜单延伸出一个问题——厨师只有五个，而贵客还存活十位，这就意味着至少有两个厨师做的菜必然全是荤菜，那三道素菜，又分别是哪三位厨师来做？
……又或者，是哪两位厨师。
答案在菜被端上桌的那一刻揭晓：今晚上菜的不是小厮，而是厨师。
他们手里端着自己做的菜从前院走来，有几个厨师面罩上半张面容上绝望的神色竟比游戏参与者更浓。
谢印雪也猜对了：三道素菜，只由两位厨师来做。
阿九是唯一没有做荤菜的厨师，两道素菜都是他做的，另外一道素菜出自阿五之手，可是他也做了别的荤菜——因为今晚的菜名和荤素相对应，没有在出现荤菜菜名《牛拉面》结果是素菜这样的情况。
而阿五做的那道荤菜，被谢印雪点到了。
他望着自己面前的浇满黑椒酱汁的喷香牛排，轻声叹息：“阿五，今晚的牛排，终于有牛肉了呀。”
“呜呜……”
阿五发现自己的荤菜是给谢印雪做的后“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他伏在谢印雪脚边痛哭流涕，乞求他道：“谢先生，我那么乖，求求您别撤我的菜，您死了吧好不好？我什么坏事都没干过……我想活下去啊……”
柳不花闻言勃然大怒，怒斥阿五道：“听听你说的这叫什么话？这还是人话吗？”
“对，你很乖，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谢印雪却笑了，他摇着头，满目怜悯地望着腿边的厨师，“但是你知道，我没有其他选择。”
“而且你真的……什么坏事都没做过吗？”
谢印雪最后这句话众人就有些听不懂了。
但不等他们深思，阿五和其他厨师被小厮抓走遭管家处刑时惨叫便打断了他们的思绪。
谢印雪望着盘中的牛排，轻声道：“牛排煎制之前，需要用刀背敲打牛排数分钟，以求口感更好——不花，由硬物反复敲打重压，对应什么刑罚？”
这题柳不花会答，他道：“石压之刑。”
若一个人在世时，曾将婴儿溺死或抛弃，那么这个人死后，便会被阎王打入十八层地狱中的石压地狱，遭受重石反复捶压。
谢印雪十岁那年跟随他师父经手处理过的一个委托，便是一名男子自述自己每晚都梦到自己被人装入了一个大石槽内，上方悬挂着一块巨石，他被置于石槽中遭受巨石锤击重压，哪怕内脏如泥，身骨尽碎也不曾停下，夜夜无休。
后来他和师父详查之后才发现，原来这名男子曾经与前妻生下过一个女儿，他不喜欢女儿，便趁前妻不在家时将其婴孩丢弃了，前妻知道后便与其离婚，男子也遭早夭的婴灵报复，活着时便受百般折磨。倘若真有十八层地狱，那他死后，也必然便会如同阿五一般，遭受石压之刑。
谢印雪抬起头，果不其然看到阿五被小厮扛起扔进一个巨大光滑的石槽之内，老管家则站在上方，抓着控制巨石落下提起的把手。
整个内院再次流血成渠，几能没足，恍若他们到了十八层地狱的血池之狱中，耳边皆是小厮癫狂的嬉笑，目及之处全是骇人的残肢断臂，浮尸血景。
——这些厨师的死法，不仅对应食材，还对应他们生前犯下的重罪，他们是暴戾恣睢的吃人恶鬼，冷血无情，厌恶阳光；而一到夜晚便身穿寿衣，形如鬼魅的老管家和小厮也的确不是真人，他们是地狱内的鬼差与行刑小鬼，所以每一场饕餮宴，都只会在子时进行。
那他们这些“贵客”，又对应什么身份呢？
还有没出事的阿九。
谢印雪在内院中想要寻找阿九的身影，却发现这人不知何时就已消失不见。
也不知过了多久时间，五更天的更声响起了——众人坐在内院里，望着天边那抹不合时间出现的曙光，纷纷喃道：“……副本，要结束了？”
这句话话音才落，众人就听到秦府别院的大门前院的大宅门那边发出“轰然”一声巨响，原本站在内院中央的小厮、老管家身形也开始涣散，最终在从前院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中消失。
但前院那边又有个面生管家打扮的老者带领着一群新的小厮过来，被他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大腹便便、穿金戴银老爷模样的人。
老爷见到他们便睁大眼睛，高声欢呼感谢道：“谢谢诸位天师，太谢谢诸位天师了！”
大伙都被他这句“天师”喊懵了，老爷却还在叨叨念着：“在下的府邸风水不太好，聚阴招邪，内有许多凶蛮厉鬼作祟，我请了诸多高僧法师也难以超度。还是你们的师父秦天师厉害啊，他告诉我他有十四位高徒，可从地府招来地狱鬼差，只要闭门七日便可降服全部厉鬼——”
吕朔挨近这位老爷，睁大眼睛问他：“你是秦老爷吗？”
“吕天师，您记错了吗？”这位老爷也很惊讶，满脸不解道，“你们的师父才姓秦，我是姓刘的啊。”
七日后，饕餮宴结束，出现的是一位刘老爷，而不是秦老爷。
“诶，你们的师父秦天师呢？怎不见他出来？而且似乎还有几位天师也不见了……他们是被恶鬼？”那边刘老爷还在拉着吕朔讲话。
谢印雪却没有兴致再听下去了，转身朝主屋走去：他的黑檀木梨花桌椅还在那里面呢。
只是还没走近主屋，谢印雪便看到有卷帛画从垂花门那滚至他脚边。他定神一看，只见这幅画卷笔触精细，栩栩欲活，惟妙惟肖地展示了一个故事：
为首的天师带领自己门下十四位徒弟进入一座鬼宅，天师牺牲自己召来阴差与十八层地狱的行刑小鬼，而他的徒弟们则以肉身为饵，与众厉鬼斗智斗勇，最终将其斩杀，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至此，他们这些“贵客”便已然明了：他们就是画中以肉身为饵，降服厉鬼的天师们，而整个饕餮宴，其实就是一场持续七日的赦鬼法事。
谢印雪瞧着这画觉得有趣，尤其是他想知道阿九到底跑哪去了——这人从头至尾都没做过荤菜，也没因撤菜死去，但在天明之前就消失了。
最主要的是，他是热乎的。
其余厨师都是死的，冷的。
因此便可推测阿九并非厉鬼，那他到底是什么？
谢印雪俯身，想将画卷看得更仔细些，才瞧见画卷天穹之处好像有只似虎却又生着一对翎翅的凶兽，结果还没看清，他就被一股看不见且难以抵抗的猛力拽拉着往画卷扑去。
如同跌进了画卷中，又像是自画卷里逃出。
等到谢印雪眼前一切景物都恢复平静和清明后，他便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进入游戏前所待的地方，柳不花就站在他的身旁，他们俩并排站立，眼前是比饕餮宴副本里秦府别院内院还宽敞的一个大院场——这就是谢印雪家里的院子之一。
再一看时间，他们在游戏呆了七天，而现实里却只过了七分钟。
“我的檀木梨花桌椅，都没了。”谢印雪抬起左手，望着跟随自己回来那只仅剩的梨花镯，脸色有点不太好看，“那是我最喜欢的一套。”
看来带进游戏里的一切道具，除非出游戏时也攥在手里，否则是无法将其带回来的。
最爱的桌椅消失了，拥有一抽屉同款平平无奇的镀银金手镯却在，谢印雪有点气。
不过也并不是没有好消息，毕竟要放在之前谢印雪心绪起伏，这会儿他肯定已经开始呕血了，但谢印雪现在只是咳了两声，身体较之以往承受的痛楚比之前少了一半还多——因为他成了三笔生意。
而一提到生意，谢印雪哪能忘记一个人？他的第三个客人，也是诓他进入“锁长生”游戏的始作俑者：朱易琨。
柳不花也替他惦记着这个人，便问道：“干爹，我们要不要去见见朱易琨？”
谢印雪垂眸，纵然不饿，可沉默须臾后也还是说：“先去吃点肉吧。”
柳不花回忆着谢印雪点了却没吃到的那道菜名，提议：“吃牛拉面？”
谢印雪：“……”
“……行，就它吧。”
谢印雪家里的厨师可不姓牛，他在自己家吃饭也不可能吃到没肉的牛肉面。所以等了十来分钟，谢印雪和柳不花就各自得到了一碗装满肉的货真价实牛拉面。
想肉想疯了的柳不花倒是把一整碗面都吃完了，不过谢印雪吃的向来少，所以吃了几片肉和两口面就放下了筷子。
做菜的陈妈见状便担忧地问：“阿雪，您是身体又不舒服了吗？怎的就吃了这么几口？”
“不是的，陈妈。”谢印雪抬眸看着她，温声道，“我其实不饿，我就是想尝尝肉味。”
陈妈从小看着谢印雪长大，就如同谢印雪的亲人一般，谢印雪对她说话也比对旁人多几分亲近温柔。
而把谢印雪当自己半个儿子操心的陈妈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爱吃肉是好事。你看看你，老爷走后，你这身子就没长过肉，如今都快只剩下一把骨头了。”
陈妈话里提到的老爷，就是谢印雪的师父——陈玉清，只不过他在七年前便去世了。
“是，我一定多吃。”谢印雪笑着软声哄她，“陈妈明日你给我多做些肉菜吧。”
“好好好。”陈妈一听更高兴了，叠声应下，刚要转身回厨房，忽地又像是记起什么事一般停下脚步。
谢印雪问她：“怎么了？”
陈妈叹气：“阿戟他……他说他房里的空调又被偷了。”
柳不花有些震惊：“不是才给他买了新的吗？”
谢印雪扶额，有些头疼：“我和不花还有些事等会要出门，回来的路上给他买一个新的吧。”
阿戟全名沈秋戟，今年刚满五岁，是谢印雪一年前收下的徒弟。
收了一年，什么玄门之法都还没学熟，就已经把山下电器店里的空调买断货了三回。
但不收徒又没办法，否则谢印雪怕自己哪天撑不下去撒手人寰，他们这一门便后继无人了——好在现在他进了这个名为“锁长生”的游戏。
在去找朱易琨的路上，柳不花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街景心中万千感慨。
即便在秦府别院里逛了一回，他也仍然存疑，问谢印雪道：“……干爹，长生之法，真的存在吗？”
那可是长生不老啊，是古往今来多少天潢贵胄、玄门中人都渴求的东西。
谢印雪在后座闭目假寐，闻言笑了笑，问他：“怎么，你也想长生吗？”
结果柳不花认真思索了片刻后，竟然回答道：“想是肯定想的，但是干爹，你说我死了，下辈子能投胎变成一株牡丹花吗？如果可以，那我还是更想早点去投胎。”
谢印雪：“……”
此刻谢印雪终于想起了柳不花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了——他好像犯病了。
柳不花以前不叫柳不花，他有妄想症，整天觉得自己是朵牡丹花，还曾干出过把自己埋进土里差点死掉的事，家里人给他请了无数心理医生也没治好，才给扔到谢印雪这里养着的。
谢印雪给他算命后改了个名，又督促他吃药，柳不花的病情才渐渐缓解。
只是目前来看，他好像又犯病了，而柳不花一犯病就容易思绪乱飘，爱胡言乱语，还喜欢看颜色鲜艳的东西。
所以谢印雪赶紧问他：“不花，你的药是不是吃完了？”
柳不花想了想说：“好像是的。”
“那我们先去趟医院吧。”
谢印雪马上叫司机换路，先去医院把柳不花常吃的镇定药开了，他可不想看到明天早上起床后柳不花又把自己埋土里。
司机闻言将方向盘一打，载着他们往青山精神病院驶去。
到了医院后，柳不花和司机去挂号了，谢印雪则背着手在医院外面的街心小花园里闲逛散步，路过警亭时，他忽然在通缉告示栏那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丘禹行的脸。
但脸是那张脸，名字却不叫丘禹行。
“丘禹行”应该是他在游戏中的化名。
通缉告示上说他是一场命案的在逃犯罪嫌疑人，警方正在悬赏十五万抓捕他。
到这里谢印雪也终于记起来他为什么觉得丘禹行眼熟了：青山精神病院他不是第一次来，以前也陪柳不花来过，他应该就是以前在这里通缉告示栏上扫到过一眼丘禹行的脸，所以在游戏里碰到他时才会觉得眼熟。
而通缉告示栏里虽然没有卫刀和纪涛的照片，但他们能在国内这个严格禁枪的大环境中弄到那么多枪支，甚至还有冲锋枪，肯定也不会是什么普通人，更不会是好人。
不过现在纪涛和丘禹行都死了，他们的尸体想来不用太久就会被警方发现。
至于还活着的卫刀……也不知道他没了队友，还能撑过几个副本。
谢印雪没兴趣再去想这些人的事，待柳不花开完新药从医院里出来后，他们就驱车前往了云蔚大厦——朱易琨住在这里的顶楼酒店。
他们到顶楼时，朱易琨这厮竟然在空中泳池里游泳，还叫了两个漂亮的美女在旁边作陪。
当朱易琨游完半圈从水里浮出来，想抱抱自己的娇软情人时，却不想一抬头却对上了谢印雪那张苍白精致，于他而言却似索命厉鬼般恐怖的面庞，登时吓得倒回池子里，还呛了好几口水。
谢印雪冷嗤一声，食指在水面上轻轻一点，下一瞬朱易琨就像是被人从泳池里提出来似的，重重地砸到地上。
“啊啊啊——！”
他杀猪般的惨叫几乎响彻楼顶，扰得谢印雪不堪其烦一般微微蹙眉。
而朱易琨见到谢印雪皱眉，又骇得赶紧把剩下的痛呼咽回肚子里，忍着疼站起，也没问谢印雪他们怎么进来的，自己的两个美女情人跑哪去了，只谄笑着说：“哎哟，谢、谢先生，您怎么过来了？”
谢印雪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的望着他：“你和我干儿子如今同系一命，我不得来看看你吗？”
“瞧您说的，柳先生跟着您哪里会出事啊？”朱易琨披上浴袍，招呼谢印雪在阴凉处的椅子上坐下，给他倒茶，战战栗栗的伺候人，就差没给他剥果盘里的葡萄吃了，“我今天还能在这里游泳，不都全靠谢先生您吗？”
谢印雪听着朱易琨狂拍响亮的马屁，这回是真的笑了。
他没碰茶杯，只是用手指次第轻轻敲着玻璃桌面，声音轻柔：“我也得谢谢朱老板，若不是你的消息，我又怎会知道‘锁长生’这么个宝贝呢？这游戏好玩不说，我还在副本里碰到了一个人，他叫阿五，哄人的话说得比你还动听，可他还是死了。”
“你猜他为什么死了？”
说到这里，谢印雪终于掀起了眼皮，平静却又冷漠的目光便就此落在朱易琨身上，驱走他身上所有温度，以至于朱易琨打了个寒颤。
偏偏谢印雪唇边还挂着笑，一字一句却如寒刀，叫人彻骨生凉：“因为他骗我。我问他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他骗我说没有。”
“那你呢？”
“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作者有话说：
npc：你摸别人？
谢佬：是的，而且要摸好多个。
npc：……

第28章
谢印雪这句话说的很讲究：
他不是问朱易琨有没有做过什么坏事，而是又干了什么坏事。
朱易琨这个人精听到这里哪还不清楚谢印雪到底是在问他什么话。
他以前就听说过谢印雪这个人，因为他年轻时和谢印雪师父陈玉清有过点交情——陈玉清救过他一命。
陈玉清这个人，一辈子都以护念众生、慈悲为众为己任。虽是玄门中人，哪怕本门门训首条戒律便是避世，他也要屡屡入世，忍割肉喂鹰之痛普度世人。
但他这一生最自豪的不是他曾救过多少人，而是他收了谢印雪这么一个徒弟。
陈玉清说过，他这徒弟天资奇高，是百年难遇的奇才，但谢印雪最高的天赋，是够冷心，却不无情——不像他，始终会为外界红尘所扰。
然而朱易琨却觉得陈玉清说错了——他反倒觉得，这世上没有谁能比谢印雪更无情。
所以他原先抱有的一丝侥幸，现在也全给倒的干干净净了，再不敢隐瞒，哭丧着脸在那干嚎：“谢先生，摆渡者的事我真没想瞒您的，可这事我也是真不了解……”
说到最后这句，朱易琨悄悄睁开眼缝瞅谢印雪，见他似乎没有生气的意思，又继续交代：“我只知道我去的那个新手副本，有四个老参与者刚进游戏就告诉大家，不必管主线任务有多难，只要找出摆渡者就可以轻松通关，连引导npc都肯定了这一说法，所以那个副本的新人几乎都去找摆渡者了，没人想去做主线任务，有几个人将摆渡者认错就算了，还与其做了交易，死得极为凄惨。”
“偏偏那场游戏直到最后……都没人找出真正的摆渡者。”
于是整整二十个游戏参与者，只有那四个老人和包括朱易琨在内的两个新人活了下来。
因此朱易琨还怀疑过“摆渡者”这一npc是否真的存在，还是它只是“锁长生”用来剔除部分游戏参与者而打出的噱头。
他腆着脸奉承道：“再说以您的本事，摆渡者存在与否对您并无影响啊。”
只可惜谢印雪听过的恭维话太多，他笑了笑，将朱易琨话中本意直接道出：“你就是怕我过不了副本，与摆渡者做了交易换取活命的机会。”
但饮鸩止渴，竭泽而渔，终究都只会加速死亡到来，而不是获得新生。
“哎呀不是。”朱易琨赶忙摆着手，满脸纠结，像是怕说了实话惹谢印雪生气才欲言又止，“我不是怕您过不了，我是怕——”
站在谢印雪身边的柳不花闻言接过他的话，说道：“他是怕我过不了。”
谢印雪永远不可能通不了关，因为倘若真遇上了那一关，柳不花会代他去与摆渡者做交易换取活命线索，以此来让谢印雪通关。
那么柳不花，跟与其性命绑定在一起的朱易琨都会死。
“我原本也没想瞒着你的。”朱易琨见谢印雪软硬不吃，实在没辙了，只好放弃所有挣扎，“可我没想到你会让柳不花代替我，而不是你自己。”
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叫谢印雪代替他进入游戏，而不是柳不花——因为谢印雪足够在乎自己的命。
结果谢印雪答应了是答应了，代替的人却变成了柳不花。
谢印雪笑意微敛，声音渐渐冷下：“你觉得我会这样对待不花吗？”
“你或许不会，可如果真有那一天，柳不花他必然愿意这么做。”朱易琨也不再委婉，针针见血直白道，“他不愿意，你背后的沈家人也会逼着他愿意，对沈家人而言，这世上谁都可以死，除了你，这点我想你比我更清楚。倘若我第一天就告诉你还有这法子，那柳不花他绝不会进游戏，取而代之的是沈家派来的其他愿意代替你去死的人。”
“他们会不断在游戏中寻找摆渡者npc，为你换取通关线索，哪怕要一个接一个的死去，也要给你铺出一条长生之路。”
朱易琨“嗬嗬”低声的笑了起来：“所以我没想永远瞒你，哪怕不是你代替我进入‘锁长生’，可我只要让柳不花进了游戏，再无回头路就行了，因为他是你的宝贝干儿子，是你在这世上除了沈家以外最牵挂的人，你不会让他死。”
“你现在倒诚实了。”谢印雪怒极反笑，看向朱易琨的目光像是掺了冰一样森冷，“这才是我熟悉的朱老板啊。不过我还是觉得你刚刚奴颜婢色，阿谀逢迎的样子顺眼些，起码比现在的你看上去更像是个活人。”
朱易琨却笑得癫狂畅快，就算谢印雪说他现在像个死人，他脸上也再无方才半点惧色，走到池边的躺椅上坐下给自己点了根烟，直呼谢印雪本名道：“谢印雪，你师父说的果然没错，唯有你是百年难遇的奇才，我的命除了交给你，旁人我谁都不信！”
谢印雪垂眸，用手指沾了点茶水，随意在桌上抹画着，同时状似不经意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没先和摆渡者做了交易给我提高游戏难度。”
“嗯？和摆渡者做交易还会提高游戏难度吗？”朱易琨愣了下，话语里的疑惑不像是装出来的。
所以谢印雪道：“这个不重要。”
“的确不重要。”朱易琨摇头不屑道，“和摆渡者做交易的那些人，都是眼界太窄。”
柳不花好奇地问他：“那你没找摆渡者做交易，又是怎么通关的？”
他不信朱易琨这种人能靠自己通关。
“这不是有点小钱吗？那些老游戏参与者的装备道具，可都得用钱买呀，朱某便为他们送上了些薄礼，何须摆渡者的帮助？”朱易琨望着柳不花，又重重吸了口烟，高兴道，“用钱买命，我觉得值！ ”
柳不花也见状笑了，然后把一杯茶从淋下，浇了朱易琨一脸的茶水，也把他的烟给浇灭了：“我干爹闻不得烟味。”
“行，是我的错。”朱易琨这厮比阿五还能屈能伸，也不生气，还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巴掌，“柳先生教训的该。”
“多谢朱老板为谢某解惑，时间也不早了，我也不打扰你享乐了。”谢印雪看够了他的猴戏，起身就要往外走，“一个月后，你和我一起进游戏。”
“诶带等会儿——”朱易琨愣住了，回过神来后冲到谢印雪面前张臂拦人，“谢先生你说什么？”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我不去！不是柳不花替我去了吗？”
“你不去？”
谢印雪笑了，他还没说出下一句话，柳不花就一把拿起果盘旁的水果刀，架在自己脖颈上说：“真不去？”
朱易琨从不怀疑柳不花对谢印雪的忠心，他瞪大眼睛真怕柳不花给自己一刀，赶紧道：“去，我去还不行吗？柳先生您有话好好说。”
柳不花闻言这才把水果刀放下，此时他脖颈上已经出现了一条渗血的伤痕，证明他刚刚真不是在做戏。
朱易琨却再也笑不出来了，如丧考妣把两人送到楼下。
上车后谢印雪找了个创口贴递给柳不花，叹息道：“随便吓吓他就行了，何必真伤到自己？”
“没关系的干爹，头掉了也还能再长出来。”
谢印雪：“……？”
柳不花迎着谢印雪惊愕的目光，隽秀的面容上满是认真，点头道：“多施点肥就行。”
——这是真犯病了。
谢印雪又把水和刚买的新药给了柳不花，叮嘱他：“不花，先吃药啊。”
柳不花很听话，边吞药边问道：“不过干爹，您下个游戏真要朱易琨那厮和您一起进入吗？”
谢印雪呵了一声：“他享乐你卖命，你甘心吗？”
柳不花却有些期待：“其实游戏里也挺好玩的，万一碰上了能变花的副本呢？”
谢印雪：“……”
药效还没上来，他要理解病人。
而柳不花想起谢印雪方才用茶水干了什么坏事，就笑着说：“再说朱易琨身上贴了您绘的霉运符，这一个月他能享什么乐啊。”
“再怎么倒霉，也还是比游戏里舒服的。”谢印雪眉尾微抬，“总不能让他的日子过得比你滋润。”
“在游戏里有您护着，我又没受罪。”柳不花问他，“那我们现在是去给阿戟买新空调吗？”
谢印雪轻轻笑着：“是，买了就回去吧。”
副本结束后，所有游戏参与者都能休息一整个月，想提前进游戏都不行，而在这一个月内，拥有游戏资格的人无论怎样都不会死——哪怕是自杀，也不会成功。
说是多了一个月寿命，锁长生就一定会让你活够一个月。
所以谢印雪倒也不用担心朱易琨倒霉过头，一不小心死了。这厮要不是真的太怕死，刚刚也不会被柳不花吓得忘了这一规则。
而别的游戏参与者通关游戏后，要么是趁这一个月好好休整，为下一次进入副本做准备，要么就和家里人交代遗言预备后事。
但谢印雪这两件事都没干——他忙得很。
他第二天就带着柳不花外出了，去见一位姓萧的老先生。
“萧先生？”柳不花在路上仔细想了想，问谢印雪道，“就是您之前生意没谈成的那位萧绪林先生吗？”
谢印雪颔首：“对。就是他。”
萧绪林是谢印雪第二位客人，但他那边的生意最后却没顺利谈成，因为他家里人觉得谢印雪不靠谱。
不过说实话，谢印雪之前脸白如纸，时不时就咯血的快死模样，的确很难让不熟悉他的人相信，他是个能驱邪的天师。
所以谢印雪现在又要去见萧绪林，柳不花就觉得很奇怪：“他不是不信您吗？”
作者有话说：
npc：你只记得阿五。
谢佬：你不是阿五吗？你是阿几？
npc：？

第29章
“是不信。”谢印雪垂眸，抚着腕间的梨花镯道，“可是昨晚三更半夜的，他又打电话来寻我，求我帮忙。”
也幸好谢印雪向来浅眠，所以萧绪林的电话才打过来两声就被接起了——
“谢先生……”
电话一通，萧绪林焦急而隐带担忧的声音就传出了话筒，他先给谢印雪道了个歉：“抱歉这么晚还打扰您休息。”
谢印雪知道生死攸关之事的急切，更深谙沦陷各类鬼神事件中人们的绝望，所以并未生气，温声道：“无事，萧先生这么晚了也没休息，是家里的事还没解决吗？”
“……是。可电话之中……不宜繁述，我还是想请谢先生您过来瞧瞧，不知您是否还能……您何时有空？”
萧绪林说话的声音短短续续，杂音之中还掺杂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呜咽，还有另外一男一女在安慰她的低语。谢印雪记得萧绪林先前提过，出事的是他大女儿萧如诗，想来现在在萧绪林身旁哭泣的女人便是她了。
谢印雪道：“我明日就有空。”
“那太好了。”萧绪林闻言顿时大松一口气，可随后又有些犹豫，“那您的报酬……还是和先前一样吗？”
“没错。”谢印雪的声音虽轻，却更清，“一个月，一日不少。”
萧绪林没吭声，但他电话没挂断，因为谢印雪还能听见那边陆陆续续传来的哭声。
其实当初他和萧绪林没能谈成生意，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萧绪林一家人不能接受谢印雪开出的条件——萧如诗要共享一个月寿命，还需承受谢印雪身体的一半病痛。
在萧家人看来，谢印雪索要的报酬，和民间阴邪歹毒、让旁人代替自己生病的背疴之法没有任何区别，而且谢印雪如果真有本事，那他又怎么会是一副病恹恹快咽气的样子？
骗钱是小，骗命是大。
别到时候萧如诗代替谢印雪生病了，结果招惹上的邪祟却仍无法驱逐，那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而如今萧绪林一家约莫是找了其他天师却未能驱邪成功，实在没辙，才再一次求到谢印雪这里。
大概过去了半分钟，明白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的萧绪林终于做好了决定，语气沉重道：“……好。”
“那我明日上午十点过去。”
生意上门，谢印雪答应了，眼下才会和柳不花踏上去往萧家的路。
萧家位于南云北路，住在南云湖边的独立别墅里。
为了表示对谢印雪的尊重，也担心他介怀之前不信任的事，所以萧绪林是亲自到门口等候谢印雪的，不过当他和萧夫人看着谢印雪和柳不花从一辆跟他儿子同款的兰博基尼上下来时，都有一瞬间的怔愣。
回过神来后，萧绪林就和萧夫人一起迎了上去，笑着向谢印雪问好：“谢先生，您来了啊。我上回见您，您坐的好像不是这辆车，这车我儿子也有一辆。”
“对，这是我干儿子的车，他今天也陪我过来了。”谢印雪唇边噙着浅笑，缓声徐徐道，“他们都年轻人都喜欢这种车，我们老一辈的就不太喜欢。”
萧绪林望着谢印雪那张看上去比自己儿子还显年轻的脸，又瞅瞅谢印雪身边长相比他还成熟些的“干儿子”，终究没把那句“您今年贵庚”问出口，只说：“您的气色似乎比先前好了不少。”
这句话不是恭维的好听话，而是实话，谢印雪如今脸上虽然仍没什么血色，可双唇却已经渐渐红润，也让旁人终于在他身上看到了一丝属于活人的鲜活与生机。
而下一秒，柳不花就摆着手面露谦逊，说了句让萧绪林和萧夫人细思极恐的话：“那是因为我干爹这几日成了几笔生意。”
“……那可真是恭喜谢先生了。”萧绪林脸上的笑变得有些勉强。
谢印雪也笑了笑正要说话，眸光略过萧绪林和萧夫人飘向他们身后的别墅时，忽地瞧见三楼窗户处站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身仿若鲜血染成的红裙，乌顺的头发浓密漆黑，长长的垂在耳侧，五官姣好，面庞却是能比病中的谢印雪还要苍白，好像她浑身的血液都被抽干，去染身上的红裙了似的，于是谢印雪刚要出口的话语便被抿在了唇间。
萧绪林和萧夫人见谢印雪像是要说话，却到底没出声，只凝目盯着他们身后看，便也转身回头跟着谢印雪瞧了一眼，小心询问：“怎么了，谢先生？”
谢印雪轻抬下巴，指着三楼道：“萧先生，三楼靠左边的那间屋子，是你们家女儿的卧室吗？”
“对。”萧夫人点了点头，“那是我女儿的卧室。”
“你女儿是黑头发吗？”谢印雪才问完，又反应过来自己说的这话不对，便改口为，“不，站在窗口那的红裙女人，是你们的女儿萧如诗吗？”
谢印雪这话话音刚落，萧绪林和萧夫人脸色便刷的白了，他俩对视一眼，又再次扭头盯着三楼窗户那看了许久，而后惊惶茫然的转回来，萧夫人悚然颤声道：“谢、谢先生，那里没人啊，而且那间屋子虽然是我女儿的卧室，但她结婚以后就搬出去了，现在回来也已经不睡在那里了，她每晚都睡客厅，要我和她弟弟守在旁边才敢闭眼。”
“哦，原来如此。”谢印雪声音平静，轻描淡写的一句便吓得萧夫人差点瘫倒在地，“那扇窗户里，有个黑色长发的红裙女人一直在盯着我们看，我还以为她是你们女儿呢。”
萧绪林扶着萧夫人，自己也万分害怕，不敢再回头，惶然问谢印雪：“现在她也还在吗？”
谢印雪则盯着三楼窗边，温声道：“还在。”
不仅还在，那女人望着谢印雪眨了眨眼睛，眼眶中便猛地溢出血泪，很快就将脸庞打湿，染出一片骇然的血红——红衣血泪，又在白日里便可现身，明显是厉鬼无疑。
谢印雪垂眸，目光扫过萧家门前的道路，低喃了一句：“奇怪。”
厉鬼不会无故进入活人家院，它只会跟在活人身后避开门神进屋，但如此一来，门口必定会留下鬼血脚印，可萧家门前干干净净的，别说是鬼血脚印，谢印雪连人的脚印都看不到。
于是谢印雪又问：“萧先生，您女儿回来时，是半夜吗？”
“对。”萧绪林回答他道，“是半个月之前她老公凌晨一点送她回来的。”
“凌晨一点，子时啊。”谢印雪轻轻挑眉，“她回来时是什么样子的？”
萧绪林皱眉仔细回忆着，几秒后舒展眉头，告诉谢印雪：“哦，如诗回家那晚，我在窗户那看到她好像也是穿着红裙子，被她老公背进屋的。”
“对对，而且我还记得他们回来时我和老萧已经睡下了，等我们被吵醒后穿好衣服下楼，就见到如诗在客厅和她老公吵架。”萧夫人对谢印雪说，“她老公告诉我们，如诗一路上都想跳车，要不是他把车门锁死了，如诗恐怕就死了。”
谢印雪问：“那如诗说什么了吗？”
“如诗她说……”萧夫人咽了咽口水，觉着自己说这话时浑身鸡皮疙瘩都在蹿起。
——“她说，车里有鬼。”
萧夫人现在回忆起那一晚，仍是心有余悸。
她和萧绪林开灯下楼后，就看到女儿和女婿苏谦都坐在沙发上，不过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中间还隔着一个人的位置，和他们刚结婚时浓情蜜意的样子迥然不同。
萧如诗看到她的那一刹就直接扑了上来，不断抱着她哭喊，嘴里嚷着“有鬼”，把她弟弟都给一块吵醒了。
一大家子人聚在客厅里后，苏谦说萧如诗最近情绪不太对劲，想陪她回家住几天，结果萧如诗却不让，她硬是要苏谦回去，不准他留在这里。
苏谦被她闹得没办法，又有萧夫人和萧绪林劝说，终究还是走了。
当晚，萧夫人为了安慰女儿，就和她一起睡在了萧如诗出嫁前的那间卧室。
结果萧夫人半夜却被冷醒了，她睁开眼睛，在黑暗中隐约看到女儿就躺在她身边，但萧如诗面孔却像是融化在黑暗之中，怎么都看不清，而萧如诗露在被子外的半截衣服，则似乎还是她回家时穿的那条红裙，萧夫人用手摸了一下，触感是丝绸特有的滑凉，像是被水浸透了般，隐约还有些湿润。
“如诗，你不是换了睡衣吗？怎么还是穿的这一身？”
萧夫人很奇怪，坐起身打开床边的台灯，可灯亮后她转过身，却发现自己身边竟是空无一人。
那一刻，萧夫人心脏重重的停了一拍，她定下心神，这才发现萧如诗穿着回家后换上的粉色珊瑚绒睡衣，正躺在床另一侧的地板上。
然而她们关灯睡觉之前，萧如诗是和她一起躺在床上的。
萧夫人抚着心口，下床轻轻拍着萧如诗的肩膀，想把她叫醒：“如诗，你怎么睡在地……”
“啊——！”
谁知萧如诗刚睁开眼睛，便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惨叫，她比萧夫人还要惊恐：“我怎么还是睡在地上！我怎么还是睡在地上？！”
她重复念着这句话，再次将萧绪林和她弟弟吵醒。
那晚所有人都没再度合眼，天明之后，萧绪林从一位朋友那得知了谢印雪的名字，并和萧夫人一起见了谢印雪一面，只是他们不能接受谢印雪开出的条件，双方便就此告别，直到今日——萧绪林再次联系上了谢印雪，并请他来萧家看看萧如诗。

第30章
“我知道了。”谢印雪听完萧夫人的话，点头颔首道，“先带我去瞧瞧您女儿吧。”
“好，谢先生您往这边来。”
萧绪林往旁侧站，给谢印雪让出一条路来：“上次和谢先生您一别之后，我们也找过其他先生来家里看，烧过香，也给如诗戴了护身符，可没两天却又周而复始，甚至变本加厉。”
萧夫人也走在谢印雪身旁，和他说着话：“是啊，苏谦虽然不住在这里，但他也经常过来看如诗，可如诗却总是躲着他，也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了，唉……”
谁料几人刚刚进屋，就听见另外一道惊呼从客厅里传来，那人的声音谢印雪和柳不花还都很熟悉：“你家这么大啊？”
“是的。”回答这人的声音也同样熟。
而那人则继续问：“你车呢？”
“送去修了。”
“也是，方向盘和座位都没了。”
“可不是吗？”至此是重重的一声叹息，“幸好我出来的时候车就在停在马路边上，不然我他妈都不知道要怎么和交警交代我车的方向盘、刹车和座位都去哪了。”
另一个声音也激昂了起来：“我也没比你好到哪里去啊。从秦府别院里面出来后我就回了之前待的商场厕所，但是我那个隔间里的马桶没了！我怕有人以为我在偷马桶赶紧出来，不然碰上保洁或是保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交代，结果你知道吗？”
那人稍微压低了些声音，萧绪林和萧夫人是听不到了，但谢印雪却还是听得很清楚：“出来后我才听说我在的那个商场发生了火灾，烧死好多人，和我待在同一个厕所拉屎的都死了两个，就我因为马桶没了提前跑出来没被烧死。”
“而邪门的是火灾竟然是旁边居民楼失火导致的，火灾蔓延到了商场，陈云她们整个宿舍当时也在那个商场里面逛街，后面的事不用我说你应该也能猜出来了。”
“……楚丽和严芷都被烧死了？”
“陈云告诉我，楚丽的皮全部被烧焦了，浑身所有□□也都蒸发殆尽，严芷的头则被倒下的柱子砸得稀烂，和游戏里的死法几乎一样。”
那人说到这里，谢印雪和柳不花他们也穿过了玄关，站在客厅门口，而沙发上正在谈话的两人闻言也扭过头来，一人顶着头新潮时髦的奶奶灰发色，另一人带着眼镜满脸浓郁的学生气，不是萧斯宇和吕朔，又能是谁？
“谢印雪？！”
他们两人转头看清谢印雪那张熟悉的苍白面容后都瞪大了眼睛，异口同声惊呼。
萧绪林也讶然地望着他，问道：“斯宇，你认识谢先生啊？”
萧斯宇看看谢印雪，又看看柳不花，确定自己不是看花眼后犹豫道：“……算是认识吧？”
萧夫人闻言下意识道：“那你之前还说他是做——”
不过她的话说到一半便戛然而止，但谢印雪却微笑着，替萧夫人说出那个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评语：“做鸭骗钱的。”
萧斯宇：“……”
吕朔很是震惊，他用手肘拐了萧斯宇一下，小声嘀咕道：“萧斯宇，你在秦府别院里一直说我胆大，看不出你才是胆子最大的那一个啊。”
萧斯宇委屈，他要是早知道自己父母想请回家给姐姐萧如诗驱邪的人是谢印雪，他怎么都不可能说出那样的话啊。
当时他根本没见过谢印雪，只是听到爸爸妈妈在家里讨论，说什么那位先生长得漂亮，不像是个天师，看上去还病恹恹的不怎么靠谱，他才会多嘴随口吐槽了一句：“别又是哪个鸭冒充天师骗咱家钱的吧？”
他会这么说，还不是因为萧如诗以前就被一个小白脸鸭子冒充神棍骗过钱！
结果这句吐槽不知是被他们家保姆还是厨师传了出去，还传到了谢印雪耳中，幸好萧绪林制止的及时才没有更大范围的传播，这也是谢印雪还愿意过来帮他看看女儿的原因之一。
“萧如诗在哪？”
谢印雪似笑非笑睨了萧斯宇和吕朔一眼，看得他们两人毛骨悚然浑身发毛，开始战战惶惶后才挪开了双目，环视一圈客厅问道。
萧绪林早就习惯了儿子隔三差五就带些朋友回家里来，起码今天带的这个头发还是黑色的，就也懒得管他，只问萧斯宇：“你姐姐呢？”
“她和林阿姨在院子里晒太阳。”萧斯宇指着后院道，“说什么屋里阴气太重，有鬼，她待不下去。”
萧绪林想着谢印雪进屋前说的那些话，头疼道：“……是挺重的。”
——或许还真的有鬼。
他们还没走到后院小花园里，就听到了萧如诗惊恐慌张，有些神经质的低语：“林阿姨，有鬼啊……”
“家里有鬼啊！”
“有个女人在那里看着我，就在我卧室那里，你看到了吗？”
“小姐你冷静一点……”林阿姨心疼地抱着躲在她怀里的女人，安慰她道，“窗户那里什么都没有啊。”
“我不是让你把三楼的窗帘全部拉上了吗？”萧如诗痛苦又绝望摇着头，“为什么现在又打开了呜呜呜……”
林阿姨闻言也不由皱了下眉，仰头看向三楼，她清楚的记得自己早上打扫卫生时确实依照萧如诗的意思把窗帘都拉上了，而今天除了她去了三楼以外，没其他人去过三楼了，那为什么……现在三楼萧如诗卧室的窗帘却被拉开了？
谢印雪却径直走到萧如诗面前，启唇温声问她：“萧小姐，你认识那个女人吗？”
被惊惶萧和恐惧包裹，几乎已经绝望的萧如诗听见这道声音，便怔怔然从林阿姨怀里抬起头，最先映入她眼中的是青年雪青色的衣角，还有他肩头那支银绣梨花。
“……不认识。”萧如诗望着青年清湛的双眸，下意识回答道，“我从没见过她。”
“如诗，这位是谢先生。”萧绪林和萧夫人赶紧上去把起浑身虚软萧如诗，“他是来帮你的。”
自从她出事后，萧家就开始闭门谢客，萧如诗清楚能被请到家里还要称之为“先生”的是什么人，只是……她望着身前这个身形纤细，面容虽精致，双颊却是久病不愈的苍白，似乎比撞邪半个月的她还要孱弱的青年，怎么也无法将他与“驱邪天师”这一身份联系起来。
还有，“谢先生”这个名字很耳熟啊，萧如诗看向站在花园门口的萧斯宇，疑惑道：“阿宇，这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
“姐！”萧斯宇睁大眼睛，疾步冲上来捂她的嘴，“你快先和谢先生说说你的事吧。”
萧如诗也登时反应过来这些话可不能在谢印雪面前说，赶紧咽回肚里，她舔了舔干燥的双唇，努力忽视那道自三楼落在她身上的阴冷目光，颤声道：“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当时清明节，我和我老公回了一趟他老家……”
……
萧如诗和她老公苏谦是今年年初结的婚。
萧、苏两家门当户对，这场婚姻双方家长都十分满意，他们两人感情也不错，算不上爱得死去活来，但都还是很喜欢彼此。
而结了婚之后，萧如诗和苏谦都是住在自己买的婚房里，没去双方父母家里住过。
直到上个月清明节，萧如诗陪苏谦去他老家为先祖们扫墓，并在老家住了半个月，而怪事，就是从那时发生的——
苏家老宅是一座有些年头的民国洋房，这种洋房保养维护起来十分麻烦，所以房里总像是墙壁有缝似的，时不时就从哪冒出一缕阴风，卷走人身上所有的温度，偏偏他们去老宅那时正巧碰上老宅翻新，地上的瓷砖木板全被撬开，只铺着一层硬冷的水泥，人走在上面还会发出沙沙的摩挲声，将老宅里的温度拉得更低。
所以萧如诗刚踏进老宅就觉得身上冷得发毛，不过她认为可能是乡下温度比城里要低些，并未深想。
又因为她路上晕车，于是才到老宅就去苏家人在二楼给他们俩准备的屋子里睡下了。
可睡到一半，萧如诗忽然被一种声音给弄醒了：那是一种脚底与地面接触走动时的声音，比步声轻，却反而要更加清晰。
就好像有人正在水泥地上走路似的。
萧如诗猛地睁开眼睛，没在屋里头看到人影，却被屋子里的昏暗吓了一跳。
这座洋房在清明的阴雨天气中本就显得十分昏暗，也许她一觉睡到了下午，天色便愈发阴沉，屋子里拉了窗帘又没亮灯，所以哪怕太阳还没彻底落山，屋里也如同深夜一样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萧如诗摁亮床头灯后环视一圈屋子，发现老公并不在卧房里，便掀开被子跳下床想去楼下寻他，只是走着走着萧如诗就发现那种沙沙声又来了，她停下脚步，沙沙声也随之消失。
是自己发出的吗？
萧如诗看向自己的双腿，试着走了两步，倒的确有沙沙的摩挲声，
然而萧如诗的心脏却并未放松，反而提得更高了，因为她感觉伴随自己出现的沙沙声不像是自她脚下传出的，而是……来源于她的身后。
像是有个人如影随形跟在她背后，转身她看不到那个人，却能听到“他”的脚步声。
萧如诗把这件事和苏谦说了，苏谦只道可能是萧如诗坐车太久累过头了，他们今晚早点休息，第二天应该就好了。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萧如诗后面几天就没再听到这种声音了。
但是第七天晚上，在萧如诗和苏谦睡下后，她却又在半夜被这种声音吵醒。

第31章
“沙……沙……”
窸窸窣窣的摩挲声一阵阵传入萧如诗耳中，使她变得逐渐清醒，也让她得以肯定——此刻屋子里的确有个人在慢慢走。
从门口进来，走到窗户边上，又再从窗户缓缓走向床边。
当脚步声在床边停住时，萧如诗的心跳也几乎跟着停住了，她颤抖着睁开眼睛，眼前虽是一片浓郁的黑暗，不过却也能瞧清屋里家具的大致轮廓。
所以萧如诗转过身看向自己的右手边，脚步声就是在这里停住了，不过幸好，这里并没有“人”。
稍稍松了一口，萧如诗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虚汗，睡衣凉凉湿湿的贴在身上的感觉很不舒服，便想起来换身干衣服，但床头灯在苏谦那个方向，于是萧如诗转身面朝里侧，对着那道人影约的轮廓唤苏谦道：“老公，帮我开下灯。”
床另一旁静悄悄的，萧如诗以为他没听见，张唇想再喊一声时忽地发现了不对——太安静了。
如果苏谦真的躺在她身旁，那么她起码应该能听见他的呼吸才对，可是萧如诗什么都听不见，而人影轮廓却还在，她浑身冷得厉害，也不知是这座老洋房本身便偏低的室温，还是她周围有别的冷源而导致的。
萧如诗将手贴在床单上缓缓朝床的另一边摸去，想确认她身侧到底有没有躺着人，终于，她的手碰到了阻碍物，那是一个人的身体。
“我叫了你那么多声，你怎么不应我啊？”
萧如诗一边委屈小声的抱怨着，一边抬手握着那人的手臂晃了晃。
谁知刚摸到那条手臂的刹那，萧如诗就有种强烈的退缩感，她想把手收回来，因为那人的身体冷得厉害，她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僵硬的冰。
“……老公？”
萧如诗听到自己颤抖的声音在黑暗里响起，下一瞬，苏谦终于给了她回应：“啊？如诗，我起来上了个厕所，你是要开灯吗？”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晰，可偏偏他的声音，是从洗手间那边传来的。
苏谦根本就不在床上！
萧如诗瞪大眼睛，手指比思维更快的松开，然而那双手臂却也跟着动了，它抬手一把抓住了萧如诗的手腕，五指冷得能冻掉人一块皮。
“啊啊——！”
萧如诗发出一声凄厉又尖锐的惨叫，把苏谦也给吓到了，他赶紧打开屋里的灯朝大床看去，然后无奈地笑了起来：“你怎么睡在地上？”
明亮的灯光笼罩在萧如诗身上，却抓不回她被惊散的神魂，她望着自己的手腕，那里有一个黑色的，很明显是人类手指留下的抓痕。
苏谦也从洗手间走了过来，俯身抱住她，以为萧如诗那声惨叫是她掉下床的痛呼：“怎么了？是掉下来了吗？”
“……可我根本不是自己掉下床的。”
说到这里，萧如诗几乎泣不成声，她用纸巾摁着面颊，向谢印雪哭道：“那一晚只是开始，从那以后，我每天醒来都是睡在床底。”
谢印雪垂眸，微微思忖几秒后又问：“只是睡在床底吗？”
“对，后面回家以后也是这样。”萧如诗含着泪点头，“而且她的身影越来越清晰，直到……直到有天晚上，她把我晃醒，和我说我在抢她的床睡！”
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极为恐怖的画面，萧如诗的眼神逐渐涣散，整个眼瞳都被恐惧的情绪所占满——
她从苏家老宅回来后就一直失眠，不靠药物几乎无法入睡，那天她好不容易睡着了，可是没睡多久她就再次被冻醒，好像她睡的不是温暖的被窝，而是寒冷的坟墓，她被人晃着睁开眼睛，一抬眸就看见自己身边躺着个红衣黑发的女人，望见她睁开双目，女人望着她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就开始流下血泪，朝她伸出双手，幽怨的哭道：“我好冷……你别和我抢床睡……”
萧如诗连滚带爬跑出卧室，却发现自己身上原先穿的蓝丝长裙不知何时变成了一片骇目的鲜红，清楚的告诉萧如诗这不是梦。
那一晚，萧如诗终于崩溃了，让保姆打电话将还没下班回家的苏谦喊回来开车送她回萧家，可路上那个红衣女鬼却形影相随的跟着他们，萧如诗坐上车后，也能看到那女人从座位底下探出头和双手，握着她的脚踝乞求萧如诗不要再和她抢床睡了，哪怕萧如诗回到了萧家，也未能停止。
听完萧如诗的叙述后，最先惊愕开口的反倒是萧夫人，她惊恐地望着萧如诗问：“……如诗，那一晚不是阿谦背你回来的吗？”
“妈，你在说什么？”萧如诗怔了怔，“那一晚阿谦他没有背我回来，他刚把车停住，我就自己跑进我们家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天晚上苏谦背在背后跑进萧家的红衣女人……又是什么东西？
“……哦，那是我记错了。”萧夫人顿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还得用假话安慰女儿，怕说了实话萧如诗更无法接受。
现在想想他们夫妻俩真是关心则乱，只忙着去看萧如诗的情况，却忽略了那晚的违和——苏谦背着那个女人跑进屋子时步履如飞，根本就不像是背着个成年女人的样子。
萧绪林也满脸郁色，面朝谢印雪脊背颓然地弯着，无奈道：“谢先生，您看我女儿这种情况，您有办法吗？”
谢印雪轻轻摇了摇头：“撞邪很好解决，难的是知道为什么会撞邪。”
萧如诗见他摇头还以为谢印雪是在说自己没救了，眼眶一热正要哭泣，却听到谢印雪望着她，又问：“冒昧问一句，萧小姐，你老公和你是头婚吗？”
“肯定是头婚啊。”说话的人是萧斯宇，“我们家怎么可能让我姐嫁个二婚的男人？”
谢印雪闻言却转过身，抬眸望着三楼那个红衣女人道：“《增广贤文》中有道：‘一日夫妻，百世姻缘，百世修来同船渡，千世修来共枕眠’，萧小姐，夫妻才能共枕眠，她若是和你说你抢了她的床睡，那么她和你丈夫苏谦，必然曾是一对夫妻。”
“前世的夫妻？”萧如诗止了哭，擦着眼泪想到，“我也看过一些恐怖小说，里面说有些男的欠了情债，他前世的老婆便会在这一世找上门。”
“不，就是这一世的。”谢印雪却扯了扯唇角，叹气道，“血泪红衣，必是含怨而死的厉鬼，可照你的说法，她已经缠上你一个月了，可你除了惊吓以外，始终没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而其他被厉鬼缠上的人，至多七天，必见血光之灾，你见过血吗？”
萧如诗喃喃道：“……没有。”
确实，她从没受过见血的伤，即便受了一个月的摧残，可她的脸色现在瞧着甚至还要比谢印雪更有血色些。
“萧先生，萧夫人，有关苏谦的事，我建议你们还是再详细查一下。”谢印雪收回目光，对萧绪林和萧夫人说，“那个女人是萧小姐在苏家老宅被缠上的，当时又正值清明——”
谢印雪顿了顿话音，看向萧如诗的目光中也添了几分无奈：“我怀疑，是她生前就心有不甘，而今年苏家的人没给她扫墓，这才压不住怨让她出来的。”
萧如诗闻言陷入了沉默。
因为她觉得，谢印雪说的对。
去苏家老宅的第一天她虽然就听到了脚步声，可是她没出事，那脚步声也只是跟着她而已，可七天后她陪苏谦去给先祖们扫过墓回来后，一切就变了。
现在想来也正常，有她在，苏家的人怎么可能会让她看到苏谦前妻的墓呢？以苏家和萧家相当的家世来看，只要他们家里人没想过要去深查，苏家完全可以把这个秘密瞒一辈子。
况且萧家即使到了现在，也确实仍没想过要去查一查苏家。
前几个请回家里来的天师都为她驱了邪，有用是有用，但每次在苏谦来看过她以后——她就会再次被那个女鬼缠上。
所以说……
苏谦在她之前，还有过一个妻子？
“很多人都说，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萧如诗垂眸望着自己无名指上的婚戒，轻声道，“原来门当户对，也未必能举案齐眉啊。”
她没结婚之前也谈过几任男友，但是都因为家世悬殊太大而未能走到最后，她最终选择和苏谦结婚不是因为有多深爱他，而是因为苏谦是最合适与她结婚的那个人。
也跟过来的吕朔见状偷偷问萧斯宇：“你姐姐听到老公还有一个前妻怎么都不生气呢？”
“我以为我暗示的够明显了。”萧斯宇不敢直说，“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一开始会以为谢印雪是做……那个骗钱的，骗的还是我姐姐。”
吕朔想了想，转过弯来后愕然道：“你姐姐之前？”
“在我们家，我是乖孩子，我姐姐是纨绔，这么说你应该就懂了。”萧斯宇叹气，虽然他染发，但他还是个好男孩，他们家从来都没有什么门第偏见，要不是萧如诗被做鸭的小白脸骗了钱，后面萧绪林和萧夫人也不会一定要她跟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她会选择收心和苏谦结婚，是因为苏谦家世和我们家够相配，她结婚之前的事从没瞒过苏谦和苏家，苏谦表示自己不介意，苏家那边也没觉得我姐怎么样，她才和苏谦开始谈恋爱的，我们家当时还以为我姐姐走狗屎运捡到宝了，能和苏谦这么个好男人结婚，谁知道苏谦还有过一个前妻。”
或许是因为苏谦之前玩的也很疯，所以当他找了个家世匹配与苏家的萧如诗时，全家人都开始帮他瞒住那段过往，希望他和萧如诗能够好好的走下去。
萧斯宇抿唇：“我姐姐比起苏谦，胜在诚实。”
吕朔却有些不解：“既然这样，那个女人为什么只缠你姐姐，不缠苏谦呢？”
“为什么不缠苏谦只缠萧小姐，很简单。”谢印雪从袖袋里取出一枚金色的三角小符，“萧小姐，你拿着这道符佩放在身边，哪怕不佩戴在身上，只要离你不是太远，这辈子你也都不会再见到那个女人了，更不会受她其扰。”
萧如诗怔忡着接过这枚符，嘴角动了动：“……也？”
谢印雪的意思是：苏谦前妻死后，他也得到了这样的一枚护身符，所以这一个月以来不论怎样撞邪，受惊吓的人都是她，而不是苏谦吗？
见萧如诗似乎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谢印雪弯唇笑了笑，又再递给她一个黑色小布袋，微微俯身靠近她，声音温柔道：“如果你想见见她或是有什么话想问她，用柳叶水擦眼，再用这块黑布把符盖上，只要符咒在你身上，她就无法伤害你，不过这并不会影响你们交流。”
柳叶沾水擦眼，可见鬼三日，这是民间普遍流传的见鬼之法。
萧绪林请谢印雪来家里是给女儿驱邪了，却不想怎么听着听着，感觉谢印雪在教她女儿见鬼？萧绪林皱眉张了张口，正要询问谢印雪，就听到萧如诗说话了：“谢先生，谢谢你。”
萧如诗发自内心感谢道：“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天师。”
“我不是天师。”谢印雪站直身体，从肩头取下一片梨花置于萧如诗掌心，“不过你有什么困难以后可以也继续找我，报酬的事不急，等你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和我联系，那时再付报酬也不迟。”
那片梨花花瓣沾手即化，萧斯宇吕朔早在游戏副本里见过谢印雪这招，所以表情没太大变化，这还没有他们看到原以为是npc的人出现在了现实中来得震撼。
但萧绪林、萧夫人和林阿姨等人却是看呆了。
萧如诗也愣愣地望着自己掌心，而后勾起唇角，露出她这一个月来最真诚高兴的笑容：“好。”
“林阿姨，我那晚回家穿的那身蓝……不，红裙子还在吗？”萧如诗问一旁的林阿姨道。
林阿姨点点头：“还在的。”
“麻烦你帮我找出来一下吧。”萧如诗拢了拢自己耳侧的碎发，将其理顺，“我要出门一趟，想穿那条裙子。”
萧斯宇问她：“姐，你要去哪里？我开车送你去。”
“你车都没了，我自己开我的。”萧如诗摇头，唇边仍然带着笑，“我要去见苏谦。”
萧夫人也问她：“如诗，你现在就要去找他离婚吗？先等我和你爸爸帮你查查苏家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离婚？”
萧如诗缓声品味着这两个字。
苏谦明明知道这一切，知道这个女人是谁，她在受怎样的惊吓和害怕，却什么都不和她说，仍是一副好丈夫的嘴脸。
这一刻，也许是对苏谦的愤怒压过了恐惧，萧如诗十分平静，连她自己都很意外：“我不着急。”
说完她就挣开了萧夫人和萧绪林的搀扶，直接将小金符装进黑色布袋里，仰头望向三楼属于自己的那间卧室，而她也看到站在窗户边上的红衣女人终于停住了哭泣，双颊满血的朝她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但这一次，萧如诗却不再觉得她吓人了——原来这个女人不是要伤害她。
“那些事你们也不用帮忙，我自己问就行了。”萧如诗也望着她扯了下唇角，然后说，“我现在只想知道，苏谦如果能再见到阔别已久的‘妻子’，会是什么表情。”
她不介意帮一把苏谦一把。
所以等到了那一天，她再离婚。
把苏谦身边的床位，让给他“真正”的妻子。

第32章
吕朔总觉得事态的发展不对。
参与过一次游戏他即便知道，人类对于未知事物最大的恐惧来源是死亡的威胁，当萧如诗知道红衣女鬼不会杀了自己时，她或许没那么害怕了，但眼下她不仅不再恐惧，似乎还想向红衣女鬼打探有关苏谦的往事……虽然这其中也有谢印雪在推波助澜，可最主要还是萧如诗自己能撑过去。
只能说不愧是萧斯宇的姐姐吗？
想到这里，吕朔忍不住看向旁边的青年，他记得萧斯宇刚进游戏时也特别镇定，连卫刀和纪涛一行人都觉得他们这批新人的素质很好。
不过吕朔最想不通的还是谢印雪为什么会在现实里面出现？
……他不是游戏npc吗？
萧如诗的问题解决后，萧绪林和萧夫人都竭力挽留谢印雪留下来吃个午饭再走，谢印雪婉拒了，不过他见吕朔和萧斯宇都一副有十万个为什么想问他的样子，所以离开时特地让柳不花将车开慢点。
果不其然，他们才驶出萧家没多久，吕朔载着萧斯宇骑上他的小电驴就追出来了。
“一起去吃个午饭吗？”
谢印雪降下车窗，眸中盈满笑意，一副良善温润君子的谦谦模样，向萧斯宇发出邀请。
虽说他们本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可当主动的人变成谢印雪后，他们又有些慌，总觉得不可能只是单纯的吃顿饭那么简单，战战兢兢地答应了。
谁知谢印雪将他们带到了一家饭店，和服务员要了两份菜单，一份给他们，一份给柳不花，真就开始认真点菜准备吃饭。
吕朔和萧斯宇不知道谢印雪和柳不花对“点菜”这一行为有没有产生心理阴影，但反正他们俩是有PTSD了，齐齐摇头拒绝点菜：“谢先生，还是您点吧。”
谢印雪笑着乜了他们一眼，将菜单都递给柳不花：“不花，你点吧，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要吃辣子鸡丁。”柳不花第一道菜就点了他在秦府别院饕餮宴副本上没吃到的鸡肉，还有什么爆炒猪舌，凉拌猪耳，炖猪蹄，最后在菜单末尾的《人头饭》选项上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勾。
吕朔、萧斯宇：“……”
好家伙，全是他们不敢下口的菜。
等待上菜的期间，趁柳不花给谢印雪倒茶时，萧斯宇和吕朔终于鼓足勇气，问出了他们两人从见到谢先生那一刻起就好奇的问题：“……谢先生，您不是摆渡者吗？难道npc也可以离开游戏？”
谢印雪垂眸，用杯盖轻轻拨了下茶沫，淡淡道：“我从没说过我是摆渡者。”
“对啊，而且我不也说了吗？我和我干爹是一起进游戏的。”柳不花也帮着谢印雪说，“可你们都不信。”
闻言，吕朔和萧斯宇都愣住了。
他们仔细回忆了下在游戏的那七天时光，谢印雪从头至尾的确都没有正面直接说过他是摆渡者npc，但他所有举动，包括不否定的默认态度，都使得众人以为他是摆渡者。
所以……谢印雪是在误导他们？
吕朔和萧斯宇本来还想问问谢印雪为什么要这么做，可是想到谢印雪方才在萧家和萧如诗说的那些话，他们就闭嘴了——很显然，谢印雪是为了他的“生意”。
至于这生意的效果如何，他们也是有目共睹，起码这一早上谢印雪都没怎么咳嗽，更罔提吐血了，而在游戏中他时不时就来一口血，让人觉得他随时随地要死了似的。
“我姐姐……”萧斯宇沉默许久，在第一道菜被摆上桌时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低声问道，“真的一道符就可以保她平安吗？”
“可以。”谢印雪眼皮也未掀一下，笃定道，“冤有头债有主，你姐姐和她无冤无仇，不会有事。”
柳不花仍旧和在秦府别院时一样，在谢印雪动筷之前都会为他擦拭一遍碗筷，再将筷子递到谢印雪手中。
萧斯宇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子，心中焦急反而更甚了几分：“但是我姐姐嫁给了苏谦啊。”
谢印雪抬眸望他：“可苏谦犯的错，凭什么怪到你姐姐头上，放心吧。”
“……好像也是。”
萧斯宇揣摩了下，觉得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可他就怕厉鬼不讲理，既然谢印雪这样笃定，那他也只能先观望几日再说。
而萧斯宇困惑已除，吕朔却还有一事不明：“谢先生，我能问问……为什么游戏里你只要半个月，现实内你就涨价到一个月呢？”
柳不花听完回答道：“我干爹以前就是这个价，游戏内都是打了个五折的。”
“这不一样，你姐姐还有很长的寿命，而游戏里那些人未必有。”谢印雪也轻叹一声说道，他纤长的羽睫垂下敛住双目，如菩萨低眉，满是慈悲，“我这人比较心善，待人最为纯良温柔，所以我总得留些时间给他们交代后事吧。”
萧斯宇和吕朔却觉得谢印雪的话很是离谱——谢印雪温柔是够温柔了，连骂人都不会直接吐脏字，只会暗讽人家裤里藏针，可“心善纯良”这四个字，和他怎么都不搭边吧？
但这话他们俩可不敢当着谢印雪的面直说，萧斯宇也只能放轻声音和青年商量：“那谢先生，我能不能替我姐姐承受半个月病痛啊？她最近都没休息好，人憔悴了很多。”
这句话倒让谢印雪高不由看了萧斯宇几分：“你真是个好弟弟。”
“我爸爸妈妈就我们两个孩子，而且我不知道……我还能活多久。”虽然谢印雪的话听上去有些像骂人，但萧斯宇还是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而说到后面那句时，他的眸光明显暗淡了不少。
不过谢印雪却摇头道：“不行。”
萧斯宇知道谢印雪这种人做事必然有自己的行为准则，闻言倒也不再刨根问底，礼数周全的恭敬道谢：“总之还是多谢谢先生您了，这顿饭我请吧。”
这次谢印雪没再拒绝，反正这顿饭的价格对萧斯宇来说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临近分别时，萧斯宇和吕朔腆着脸要走了柳不花的微信，谢印雪的他们不敢要——最主要是谢印雪看上去很像餐葩饮露的世外仙人，微信这东西感觉和他沾不上关系。
而在游戏里时他们即便想过要是能和谢印雪组队一起进副本该有多好，可当这样的机会距离自己很近时，吕朔和萧斯宇却都不约而同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陈云有句话说得对：居安难思危。
一旦长期他们选择长期依附于谢印雪通关，那就等同于把生命的掌控权交了出去，游戏还有很多关，他们不能还在起点就自我打消斗志，毕竟谁又能知道谢印雪这“生意”有没有停止交易那一天？如果到了停止的那一天，他们还没脱离游戏呢？
所以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才可无患，此为亘古不变的真理。
结完账后，萧斯宇和吕朔送谢印雪到停车场上车，几人路上又闲聊了几句，萧斯宇告诉谢印雪：“我们两个和陈云联系上了，商量过后我们决定以后都一起组队进入游戏。”
“陈云不错。”谢印雪记得这个女孩，也祝福他们道，“你们会很顺利的。”
“谢谢啊。”吕朔抓了抓脑袋，偷偷觑着谢印雪精致的侧脸，犹豫道，“谢先生，既然你不是npc……那您是？”
“我只是个——”
谢印雪勾唇笑了笑：“普普通通的善良有钱人。”
言罢，谢印雪就坐上了柳不花的兰博基尼，消失在萧斯宇和吕朔面前。
吕朔、萧斯宇：“……”
柳不花从倒车镜目视满脸复杂神色的吕朔和萧斯宇渐渐淡出他们的视线，便看向后视镜中的谢印雪，对他道：“干爹，这两个人心智和能力都很不错啊，他们竟然都不问一下能不能和你组队。”
谢印雪正坐在后座闭目养神，他今天起了个大早，又在外面兜兜转转了整个上午，现在已有些疲倦，闻言轻轻扯动唇角，闭目笑道：“你以为他们俩是真的不想和我组队吗？他们如果真的没有这个念头，就不会要你的微信号了。”
柳不花怔了下：“那他们是？”
谢印雪说：“我又不是真正的摆渡者。”
他不是真正的摆渡者，就意味着萧斯宇和吕朔他们有更多的活命机会，他们可以一直靠自己本事通关，直到终于无法凭借自己通关时，他们再寻找出真正的摆渡者与其做交易。
所以他们不会在那个副本死去，并且有机会离开副本后联系上谢印雪，请求谢印雪和他们组队，帮助他们通关接下来难度大幅提高的必死副本。
吕朔和萧斯宇两个人看似胆小谨慎，实际没一个是简单的，全都精着呢。
这世上有蠢人，譬如严芷、丘禹行；有幸运者如高巧；也有倒霉运气不佳之人如楚丽、夏朵一；更有聪明有谋之辈如吕朔、陈云与萧家姐弟，或奸邪狡诈之徒，如纪涛、卫刀和朱易琨。
然而还有一种人：百年不遇，千载难寻——
“我不是真正的摆渡者，但我是……”
谢印雪微微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快速流逝的街景，正午明媚灿烂的日光透过车窗落在他苍白似雪的脸上，为其渡上一层融金似的暖意，可低垂的羽睫却在他眼下投出一道静谧的深色阴影，光与暗在他身上如此矛盾互斥却又交织并立着存在。
柳不花在前座，听着青年用最轻柔的声音将答案掷地有声道出：
“——锁长生最后的唯一生路。”
这世上的另一种人，是有且仅有一个的存在，如他：谢印雪。
作者有话说：
npc：好，很好，说到裤里藏针你们就想起我了。
谢佬：啊，我记起来了，你是阿九。
npc：……

第33章
一个月后，在第一个副本结束后的第二十九天深夜十一点，谢印雪孤身出现在了云蔚大厦顶楼，此时距离第三十天，还剩一个小时。
——和第一次时一样，参与者们每次进入“锁长生”的时间都是不确定的，大家只知道会在第三十天的某一刻随机开始。
而游戏参与者想要组队的，必须保持自己与队友的距离不超过十米，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谢印雪都要和朱易琨待在一块，不能远离彼此。
否则他们可能会进入不同的游戏副本。
谢印雪最喜欢白色，但是深更半夜他穿一身雪色长褂看上去有点吓人，于是谢印雪就穿了他常着的雪青色衣裳，肩上梨花如旧，满头青丝也仍然是用根红绳松松系在脑后，双目微阖，温和安静地斜躺在与他这通身矜贵气质极不相符按摩椅上。
朱易琨也是如此。
他躺在另一张按摩椅上，距离谢印雪不超过五米，身前还蹲着一个容貌姣好，制服打扮的女人，她是来给朱易琨按脚的——这副做派与朱易琨倒是挺合衬。
只可惜他右手打着石膏，脸上青青紫紫好多淤痕，额头还黏着块医用胶布，惙怛伤悴、狼狈万状，以至于谢印雪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笑了，语气虽温柔，却难掩里头的幸灾乐祸之意，说道：“朱老板，看来这一个月，您过的挺充实啊。”
这话朱易琨听了就来气，他这一个月就没过过一天的舒心日子，偏偏他还不能跟谢印雪生气。
毕竟谢印雪和他师父陈玉清就是两个极端，别看他总是一副温润谦逊、再温柔和善不过的样子，可谢印雪这人最是无情，所以即便朱易琨不情愿跟谢印雪进游戏，可他却连稍微强硬点的态度都不敢表现出来，更别说是以如今和自己性命相绑的柳不花之安忧来威胁谢印雪。
因为他毫不怀疑：如果他不配合谢印雪，谢印雪一定会把他削成不能动弹的人彘，放在个移动罐子里带着他通关。
故而朱易琨被谢印雪讽笑一顿后不仅没有生气，还满脸堆笑的邀请谢印雪来试试他新买的按摩椅。
“谢先生，光躺着没意思吧？”朱易琨享受了会儿这一个月以来难得的放松，便睁开右眼偷觑谢印雪，献媚讨好的问他，“要不我也给您叫个按摩师过来？”
“不用了，你这椅子按的就挺好。”谢印雪掀起眼皮，斜斜瞥了一眼朱易琨，勾唇笑道，“回头我也让不花买一张放家里。”
“那可不？这按摩椅三十万一张，一次充电可续航七十二小时，就算没电了也可以靠太阳能充电，带进副本里享受都行。”朱易琨闻言又赶紧奉承道，“也不必劳烦柳先生了，明日过后，我就让人送两张椅子到您府上。”
“哦？”
闻言谢印雪倒是来了点兴致，他确实觉得这张按摩椅很不错，上个月他痛失了自己心爱的黑檀木梨花桌椅，正缺一张舒服的椅子。
“可以定制款式吗？”谢印雪问道，“这灰色的太丑了，给我做张白色的。”
“可以，那必须可以啊。”朱易琨忙不迭应道，“我一定给您安排张白色的按摩椅。”
“很好。”
谢印雪心情不错，难得夸了一句，而后抬眸看向墙上的挂钟——现在是十一点五十九分，距离明天只剩下一分钟不到了，虽说他们未必会在午夜十二点准时进入副本，可防范于未然总是最好。
看在朱易琨要给他送豪华定制按摩椅的份上，谢印雪好心提醒他：“明日就快到了，朱老板，你有些什么要带进副本里的东西赶紧拿过来抱在怀中，别等会儿没带过去。”
朱易琨闻言下意识坐直身体就要下地拿东西，可脚刚踩到地毯，他就记起自己不能离谢印雪超过十米，于是又赶紧把脚缩了回去，指示给他按脚的女人道：“媛媛，去帮我拿一下那边的行李箱。”
“好的，先生。”
被他叫做“媛媛”的女人立马起身，走到对面的玻璃长桌处，指着桌角边靠着的一个黑色行李箱道：“是这个箱子吗，先生？”
“对，就是那个。”朱易琨点点头，又看向他离他不远的谢印雪，“谢先生，您的行李呢？”
谢印雪唇瓣都没张一下，只伸手拍了拍身下的按摩椅，表示他就带这个东西进入副本。
朱易琨：“……”
他说能把这个按摩椅带进副本享受只是随口一提啊，可真没想过要带这东西进去。毕竟按摩椅除了按摩还有什么用？在游戏副本里能拿来干嘛？
然而谢印雪的话他没胆子反驳，朱易琨转过头看向媛媛，伸出手要去接她递来的行李箱。
可就在朱易琨的手要触碰到行李箱手柄的那一刹，他和谢印雪眼前的所有景物都发生了扭转，它们逐渐涣散分解，又开始凝聚重构，待一切都恢复平静后，谢印雪和朱易琨已然不在云蔚大厦顶楼的豪华酒店里了，两人连同身下的按摩椅到了另外一个地方——某个海边破旧潮湿，长满暗青色脏苔的站台上。
这里四周光线阴沉，天穹之上汇聚着层叠的乌云，像是在酝酿着一场暴风雨；眼前则是一望无际的宽阔海域，海水的颜色暗得如墨，连翻涌起的海浪都是像是浓郁的灰，但他们身后却是幽邃黑暗看不见道路的阴暗之地，时不时还能听见几声不知名兽类传来的嘶哑戾鸣，在告诉人们一旦踏足那片黑暗，死亡便会降临。
朱易琨穿着浴袍，呆呆地望着海面，手臂还保持着前伸的动作，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进入游戏了之后，他张口就要嚎“我的行李”，但他第一个字才比出口型还未出声，朱易琨就听到他左手边有两个男人在低声议论——
“看，又来了两个新人。”这个男人声音稍显低沉。
和他说话的另外一个男人语调则年轻了不少：“他们刚刚是在洗脚城里按摩吗？”
“洗脚城能发生什么致命灾难？火灾？地震？”
“谁知道呢？这里不知道有没有电，没电的话他们的按摩椅也没什么用吧？”
听到这里谢印雪睁开了眼睛，却没有起身坐起的打算，依旧慵懒的斜躺着，似笑非笑地望向声音听上去年轻的那个男人。
他的面容和声音相符，看上去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运动服，也正因为年纪不大，所以被谢印雪目光一扫，他就愣住了，然后有些脸红故作镇定的移开视线。
他发愣，谢印雪能理解，毕竟世上有自己这般风华的人不多，陡然瞧见，惊讶、震撼、叹服都是正常的情绪，可他脸红什么？
没等谢印雪深想，一句尖利惊恐的声音就打断了他所有思绪——
“这里是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什么人？”
谢印雪寻声望去，发现在嚷嚷的是一个体型肥胖程度不亚于朱易琨的中年男人，他满脸慌张的神色，吼完之后踢了一脚他身边看上去只有七、八岁大的小女孩：“是不是你们搞的鬼？你们把老子弄去什么地方了？”
小女孩被他踢得一个趔趄，捂着小腿霎时红了眼睛却抿着嘴唇不敢哭。
而小女孩身边还有个穿着保安服饰，肤色黝黑，有些柴瘦的男人，他心疼地抱住小女孩，向中年男人哀求道：“先生，你别打我女儿了，我们也不知道这里是哪啊，我们也是和您一起过来的。”
这三个人似乎也是新人，而且看样子还是一起过来的，但是却不熟，应该是在进入游戏前就起了争执所以距离较近，共同进入了这个副本。
谢印雪再环视四周，发现站台上泱泱站了不少人，这次副本的人数还挺多，算上朱易琨和他共有十八个人，九男九女。
有过饕餮宴的那次游戏经验，谢印雪大致上也知道该怎么辨认新人和老人了——身边带有装备和行李，神色比较镇定的，往往都是老参与者；而身边空无一物，或是带着些不相干的没用物什，神色慌乱，无措害怕的就几乎全是新人了。
当然，也不排除会有例如谢印雪和朱易琨这样，没带行李就进了副本的老人。
但是在这个副本里，谢印雪却可以断定除了他和朱易琨以外，没别的老参与者发生这样的意外。
因为这一次的副本老人和新人太过泾渭分明了：整个站台上除了中年男子以外，还有不少人要么也在发出和他一样的高声质问，要么就像谢印雪右手边那个妆容艳丽，身段妙曼穿着旗袍的女人，擦着眼泪在哀声恸哭，这些人全是新人。
这一届新人，心理素质貌似都不太行——没一个人有上回刚到秦府别院时，吕朔当众拉屎都能安静如斯的高心理素质。
他们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块，不断撞击人的耳膜，听得谢印雪头痛。
而老人们要么也是被吵得不行不悦的皱着眉，要么就是如饕餮宴副本中刚开始“心善”的卫刀和纪涛，开始给周围的新人解释这是什么地方，他们现在又面临一个怎样的处境。
“我不信！”
这一声喊叫又是那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所发出的，他现在的心神全然被恐惧和愤怒所占据，完全听不进旁人的话语，可他又惧怕身后黑暗森冷的空间，不敢贸然离开站台，只能把怒气撒到那个小女孩身上，趁她的保安父亲没反应过来狠狠搡了一把她：“操，都怪你们两个，要不是你弄花老子的车，我也不会到这个鬼地方来！”
看到谢印雪就脸红的那个年轻男人见状立马冲上去，护住小女孩也骂道：“欺负一个小孩，你他妈还是不是男人了！”
“不是我弄花的车……”小女孩也揉着肩膀用满是哭腔的声音委屈道，“我没有碰过你的车，我只是在旁边和猫猫玩……”
中年男人看到年轻男人身后还站着两三个伙伴，而自己孤身一人，不好与他们起冲突，只继续骂着小女孩：“放屁！我敢肯定就是你划的！小小年纪就撒谎……”
“吵死了。”
谢印雪开口打断中年的男人的话，声音疏冷平静，隐蕴不耐。
中年男人朝他望来，看清谢印雪虽苍白如纸，却难掩其精致的面容后也先是一愣，等回过神来后注意到这人是个病气沉沉的病秧子，刚要连谢印雪也一块骂时，忽然见青年淡红的唇瓣微张，望着海面上的某一点道：“那边有船过来了。”
他们被困在这个地方进退不能，所以一听谢印雪说有船来了，连中年男人都闭嘴安静了下来，和众人一起抻长脖颈朝海面望去。
果然，在海平面与天际线交接的地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细小的黑点，并不断朝站台这边靠近驶来。
作者有话说：
npc：快来我床上。
谢佬：船？好，这次人很多，我喜欢，说不定生意可以多成几笔。
npc：？

第34章
“那真是船吗？”
说话的是一个身穿纯黑色lolita裙子哥特风打扮的少女，她脸上画着浓浓的烟熏妆，皱着眉，眼中满是警惕，说完后还攥紧了手中的行李箱。
她的疑问也是在场大多数人的疑问，因为众人根本看不清那个黑点的模样，随着黑点的出现，海面上的浪潮还翻涌的更厉害了，像是深海底下有只巨兽正在打滚，在海面上搅出滔天巨浪。
所以真的有船，能在这样的澎湃汹汹的海浪中正常行驶吗？
而背后他们看不到阴影里兽类的嘶吼声也在逐渐高响，像是在迎接头领的到来，种种迹象很难让人不怀疑，那个黑点并不是船，而是某只……海怪。
“是船。”
谢印雪却温声再次给了众人一个笃定的答案。
他的话音消失在海风中的刹那，黑点的身形也终于清晰的展露在了众人眼前。
那的确是一艘船，或者说，是一艘蒸汽游轮。
它的身躯在无际的海面上虽然显得有些渺小，可当它靠近站台后，众人才发现它是如此的壮丽庞大，以至于他们仰起头都未必能看得到游轮烟囱的顶部，只能看到烟囱中喷出的灰色烟雾融入昏暗的云层，就好像整个海面上的乌云都是来自于这艘游轮熔炉中烧出煤炭灰烬。
终于，游轮在木制的站台前停下了，它靠过来时荡起的水花激溅在长满青苔的木板上，让本就泥泞的站台洇湿的更显肮脏。
众人稍微退让了两步避开海水，目光顺着木板上移，在船头的部分看到了这艘游轮的名字：【赫迩之梦号】
这时一个身穿蓝白色海军制服的男人出现在了围栏旁边，挥舞着手掌笑容满面的和站台上的众人打招呼：“嗨，你们也是要搭船的旅客吗？”
“我是这艘游轮的大副，你们可以叫我以诺。”男人生着一头耀眼的金色头发，眼珠也是天蓝色的，白皙的面庞上稚气未脱，使他这个潮湿阴暗的海边看上去就像天使一样明亮，充满了生机勃勃的朝气。
“这应该就是这次副本的引导者npc了。”哥特风打扮的少女见状开口道，“所有副本中，第一个和参与者们搭话的都是引导者npc，他不会向参与者们说谎，而他说的话也往往比较重要，我们必须得听。”
她身边站着个穿日式制服的女孩，看样子应该是她的伙伴：“云茜，他问我们是不是上船的旅客，那这次我们是要去船上？”
被叫做“云茜”的哥特风少女点头：“应该是的。”
她们说话间，通向游轮甲板的栈台已经被缓缓放下了，以诺的身影出现在了栈台尽头，他身后还站着不少和他打扮大致相同，只是发色身高和体型有所差异的人。
云茜上前一步，向以诺说：“是的大副，我们都是要上船的旅客。”
“上船需要船票哦，船票一金币一张。”
以诺这个引导者npc是少见的和善与漂亮，他总是笑眯眯，说话的调子也很可爱，但是他的话，却让站台上的众人面面相觑，满目困惑。
“一金币？”
“是要黄金吗？”
“我身上只有现金，现金可以使用吗？”
一个白领打扮的黑丝女人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百元大钞递给以诺，以诺却摇了摇头说：“不行哦，我们这里只使用银元和金币，一百银元是一金币。如果你们没有钱币的话，用值钱的东西来我这里抵押，也可以换取相应价值的钱币。”
“值钱的东西？”白领女人皱眉思索几秒，然后褪下了自己腕间的玉镯，询问以诺，“这个可以吗？”
“飘翡玉镯，它值三个金币噢。”以诺收走了白领女人的玉镯，还从兜里找补给了她剩下的两个金币，“你可以上船了。”
“万妩，万妩！”和白领女人站在一起，另外一个也身穿黑色制服和丝袜，与她像是同事的女人急急地喊住她，“你还有两个金币，可以帮我付一下船票吗？”
万妩闻言没有立刻同意，却也没有拒绝，像是在犹豫。
这时有个身穿黑色西服的男人站了出来，褪下腕间的绿色手表说：“曼清，我帮你付吧。”
以诺收走了手表，询问他：“劳力士绿水鬼，价值七个金币，先生，您要付两张船票吗？”
黑西服男人道：“四张吧，连我这两个员工的船票也一起付了。”
他指的是自己身旁穿灰马甲和西裤两个高瘦男人，那两个男人一听，立马就亮起眼睛向西服男人道谢：“谢谢方总！太谢谢您了……”
由此可见，他们这五个人应该是一起来的，应该是某个公司共同上班的上司与下属们。他们虽然是新人，却很快就凑够了上船的船票。
其他人也效仿着取下自己身上杂七杂八值钱的东西，实在没什么首饰的人，就只能交出自己的手机拼凑船票——毕竟手机这东西，几乎所有新人身上都会带着。
那个一直在欺负小女孩的中年男人却不怎么愿意：“一定得上船吗？我晕船啊，我又不是自愿来这个地方的，凭什么收我钱？”
老参与者们听到这种弱智发言，还没翻白眼，以诺就将目光转向了他，笑嘻嘻道：“是否需要登船，全凭个人意愿，我们不强迫的，只不过天就快要黑了，这里也不会再有第二艘游轮靠站。”
中年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不知藏匿着什么危险，甚至还在缓缓逼近的黑暗阴影，低声骂了两句，终究没敢留在站台上，他指着保安男人说：“都怪你们擦花了我的车，我才会来到这里的，你给我出船票。”
保安男人抱着女儿，哀声恳求他：“可我只有一个手机啊，我连我女儿的船票都凑不出。”
中年男人指着他腰间的BP机道：“你那不还有一个传呼机可以换票吗？”
保安男人摇头：“这是公司的东西，换班时要交回去的。”
“我管你？”中年男人怒瞪他一眼，朝前就要抢保安男人的手机，“给老子拿来！”
“你有病是吧？”看到谢印雪就脸红的年轻男人再次挺身而出，拦住中年男人，同时递给保安一个金币，“你女儿的船票我帮你给，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到了这个地方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别再管什么公司不公司了。”
“先生，谢谢您……”保安弯腰躬身，不断给年轻男人道谢。
他用自己手机换了一枚金币，带着女儿登上栈台，小女孩把硬币递给以诺时，以诺却望着她面露怜悯：“这么小啊，真可怜……小朋友可以免票，你直接上船吧。”
小女孩惊喜的连声道谢，然后从爸爸怀里跳了下来，哒哒跑到年轻男人面前：“哥哥，我不用船票，这枚金币还给你，谢谢你。”
“没事，你拿着吧。”
年轻男人笑了笑，让小女孩收好金币，随后直起腰身看向木制站台——谢印雪和朱易琨还没动，他们俩是最后还没上船的人。
朱易琨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所以他不敢妄动，小声问谢印雪道：“谢先生，我们怎么说？”
谢印雪已经坐直了身体，不过他脚面并未及地，而是轻轻搭在椅尾，他也没有理会朱易琨，而是望着以诺道：“以诺大副，我能问问你们船上，有特殊服务吗？”
朱易琨：“？”
什么特殊服务？刚刚不是找人给你“按脚”你不要吗？
众人听见谢印雪的话既莫名又惊愕，震撼于这个参与者在人人都想活下去的地方，他却想着“特殊服务”。这次副本里“奇装异服”的人士太多，和谢印雪像是同一时代的还有个旗袍女，谢印雪那一身长褂又与游轮船员的服侍不相衬，所以没人会再在一开始怀疑他是npc，只误以为他是个刚从洗脚城里过来的新人。
但以诺听了谢印雪的话表情却都没变一下，神色如常道：“什么特殊服务都有，但是得加钱。”
“钱不是问题。”同为有钱人的谢印雪从来没把钱放在眼里，白皙的手指往左边一点，指着朱易琨屁股底下的按摩椅道，“这个按摩椅值多少个金币？”
朱易琨：“？？？”
以诺瞥了一眼，笑道：“三十个。”
话音才落，登上船的其他人都惊了，西装男人的一个男下属睁大眼睛：“哪个洗脚城的按摩椅这么值钱？”
他上司的一只绿水鬼手表都才能抵七个金币，这么一张按摩椅却能抵三十个？
谢印雪却无视众人落在他身上的探究目光，同样弯唇笑道：“成交。”
以诺立马朝身后挥手，叫来两个水手来搬朱易琨的那张按摩椅。
朱易琨没椅子坐了，只能赤脚踩在湿漉漉的青苔木板上，沾了满脚的污泥：“不是，这不是我的椅子吗……”
谢印雪买了两张船票，递给朱易琨一张，朱易琨瞅了他一眼，对上青年那双泠泠的柳叶眸后放弃挣扎，讪笑道：“好，您用，您想用就用。”
“我要点个特殊服务。”谢印雪拎着被装在一个小袋子里沉甸甸的二十八枚金币，微微颔首，淡声道，“来个人，背我上船。”
众人：“……？”
“谢先生，您要点的特殊服务就是这个吗？”朱易琨难以置信的望着谢印雪。
“不然呢？如此泥地，难道你要我直接踩着过去吗？”谢印雪微蹙着眉头，指着满是湿青苔的站台反问朱易琨，“我在家里时，但凡雨天，出门路过水坑都有人背着我蹚过去，脚底不能沾到一滴水。”
谢印雪脊背挺直，神色端庄自持，语气里却满是理所应当和封建权贵的冷漠与倨傲。
这些话朱易琨倒是信的，毕竟只要谢印雪好好的活着，别说是背着谢印雪过水坑，谢印雪就是每天躺在床上要人给他喂饭，沈家也能请三十个保姆来一个月每天不重样的换人给他喂。
于是朱易琨问他：“那我背您？”
“你？”
谢印雪扯了下唇角，虽然什么都没说，但那态度明显就是看不上。
说罢他眸光轻挪，落到以诺身后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
这个男人穿着银白色的军装，头发是烬尘般的深灰，面容神情阴冷晦暗，如君主般高高在上，自近乎灰白色的眼瞳中射出目光宛如海面上人人深惧的冰山，没有任何感情存在，只有一寸寸碾压而来的沉重压迫。
但谢印雪迎着男人的眼眸，唇角的笑意却越发浓郁了。
他抬起手，指着男人道：“就他吧。”
谢印雪觉得：这个人长得最壮实，用来背他应该很稳，谢印雪可不想找个柴瘦弱小的男人过来，等会把他背翻落到泥地上了怎么办？
“以诺大副，我想要他背我，要多少个金币？”
以诺往后看了一眼，难得微微皱起了眉，苦恼道：“这是我们的船长赫迩，您要他为您服务的话，需要……”
“三十个金币。”灰发男人张口，嗓音宛如盘旋在天穹上的黑云般低冷。
“谢先生，我们只有二十八个金币了。”朱易琨在谢印雪身旁小声道，虽然用这个只字他都觉得很拉仇恨了，二十八个金币，能付所有人的船票了，“要不我背你吧？”
“不，我就要他。”谢印雪褪下左腕的梨花镯，问以诺，“这个镯子值多少钱？”
以诺将手镯握在手里颠了颠，笑道：“三个金币，这是给您的找补。”
但谢印雪接过那最后一枚金币没急着放进口袋里，而是对在场所有人，包括游戏参与者们道：“剩下的这枚金币，谁能帮我把那张按摩椅搬上来，我就把金币给谁作为报酬。”
“我去！”年轻男人闻言立马就举起手，他还对谢印雪笑，“我帮你搬，我也不用你给我金币。”
“没关系，钱财乃身外之物。”
不过谢印雪还是让朱易琨把将那枚金币递给他了。
最后，谢印雪转过身，朝灰发男人伸出手，勾起唇角说：“赫迩船长，我已经付过钱了，所以劳烦您来背我一下吧。”
纵使这一幕再令人难以相信，可它确实发生了。
众人神情复杂的盯着灰发男人真的把谢印雪背上甲板，放下他后才转身离开，直到栈台升起，游轮烟囱开始轰鸣作响带着他们驶离海边站台，他们也难以从这种情绪中平复下来。
“爸爸你看——！”
因为好奇打量四周的小女孩扒着围栏，用手指着他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保安男人顺着女儿的意思扭过头，看清海边站台此刻的模样后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家听到动静也跟着回首，就看见原本他们站立的海边站台，眼下被一条从他们始终看不清的黑暗阴影处伸出的触手给绕住了。
那触手呈赤红色，像是章鱼的肢腕，吸盘上全是长满倒刺的利钩，虽然破旧但在海浪依旧结实的木制站台在触手的缠绕中就像是脆弱的饼干，顷刻间便粉身碎骨，消失在了海面上。
中年男人见状也有些后怕，嘀咕道：“操，还好老子没留在那里。”
“欢迎大家登上赫迩之梦号——！”
但是大副以诺却好像很兴奋，他走到了一个较高的甲板上，朝众人伸开双臂呼吁：“这里是实现梦想与怀抱希望的天堂，我们将追逐着太阳的步伐，直至七日后游轮到达终点。”
“不过我也有个不幸的消息得告诉大家。”说完这句话后，以诺话音陡然一转，他耷拉着肩膀一副很沮丧的样子，“赫迩之梦号上最近有些怪事发生，所以各位旅客在日落之前最好都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不要出来，否则可能会遇到危险哦。”
中年男人闻言就问：“那我们的房间在哪里？”
“房间是需要用钱币订的。”以诺又笑了起来，握着拳头活力满满的回答他，“赫迩之梦号往上共九层，第一层也就是最底层只需要十金币一晚，每往上加一层，所需要的金币就要翻一倍，但是也更为安全。我和其他船员住在负一层，船长住在第九层，头等舱是第八层，第七层为公共活动层，餐厅、厨房、泳池，还有梦之摇篮舞会大厅都在那里。”
“最便宜的第一层也要十金币？！”一个穿着运动服，容貌普通，一直默默无闻的女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惊呼出声，“疯了吗？我们去哪里弄这么多金币？”
光是登船的一金币都已经让她们焦头烂额了，结果在这里住一晚居然还要十金币？
云茜则皱着眉默默计算每一层所需要的金币数量，最后神色凝重的问以诺：“第一层十金币，第二层二十，第三层四十……那就是说我们如果要住到头等舱去的话，需要六百四个金币吗？”
“理论上来说是这样，可赫迩之梦号第七层是不住人的。”以诺歪了歪脑袋，模样天真道，“所以第八层的头等舱，需要一千二百八十个金币一晚。同时，餐厅里提供的所有食物也都需要用钱币购买哦，不过价格都很公道的啦，三银币就可以吃饱，而用十金币能吃好。”
这个数字在目前对于众人，包括还拥有一张价值三十金币按摩椅的谢印雪来说，都是一笔天文巨款。
尤其是保安男人，因为他还有个女儿。以诺说过小孩可以免去船票，他女儿也能和他挤一间屋子睡觉，但却不能免除饭钱，两个人的饭量也是一笔开销。
以诺的目光在众人脸上逡巡，像是欣赏够了他们沮丧焦急的表情之后才继续开口，用软软的声音安慰众人：“大家也不用太担心啦，因为赫迩之梦号最近怪事频发，所以船上人手不足，大家可以成为赫迩之梦号的临时船员，靠自己的双手以劳动换取工资，或者在每天下午到游轮第七层的大厅为头等舱的贵客们提供服务，就可以赚取高额报酬啦。小提示：临时船员为贵客们提供服务也有机会获得丰厚的小费哦。”
中年男人闻言又开始骂骂咧咧：“妈的，我真是日了，老子在现实里给资本家打工，进了游戏还要给npc打工，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这个男的从进入游戏到现在一直在骂人骂脏话，但唯有这句话获得了众人一致的赞同。
“船上的工具大家都可以自行使用哦，有什么问题可以到负一层来寻找我，或者前往第九层寻找赫迩船长的帮助。”以诺后续又添了几句补充。
“但是你们刚刚也看到了，赫迩船长他脾气不太好，要的钱币也太多啦。”不过一提到船长，他就露出苦恼的神色，而一谈起自己，他又喜笑盈腮，“可我就很乐意为大家提供免费的帮助，船上也还有另外的人，只需要付出一点点代价……他就可以帮助你实现希望与梦想。”
以诺是引导者npc这点毋庸置疑，而他最后说到的需要付出代价才会提供帮助的人，很像是摆渡者npc的线索，只是不知道他在船的哪一层。
“最后，为了欢迎大家初次登上赫迩之梦号，所以今晚我们会免除你们第一晚的房费，大家可以不用花一分钱，就住在第一层的客房里。”以诺摘下头顶的海军帽，向众人行礼，“祝各位旅途愉快。”
说完，以诺便带领着剩下的其他船员也离开了。
谢印雪望着以诺的背影在沉思他提供的几条线索，忽地听见有人在和他搭话——
“你的视力真好。”
谢印雪闻言转过头，发现是那个看到他就脸红的年轻男人：“我一开始根本看不清楚那个黑点是什么东西，你居然一眼就看出了它是船。”
年轻男人现在大概是调整好了情绪，这次看到谢印雪没再脸红了，只有赤色未褪的耳垂在透露着他依旧紧张的情绪，他指着说话较他要成熟些的男人，还有男人旁边一个剪着寸头的女生给谢印雪介绍道：“我叫闻人燕，这是我的两个朋友，贺曜还有韩思。”
“我叫谢印雪。”谢印雪朝他笑了下，也指着旁边的朱易琨道，“这位是朱老板。”
“你们好你们好，我是朱易琨。”朱易琨是个会来事的，“自尊”这种东西在他身上就不存在，发现这三个人应该都是老参与者后立马就谄笑着伸出手，和他们握手问好。
所以有时候谢印雪也不得不佩服朱易琨，他这人惯会见风使舵，遇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很少会把自己放在上位者的高度，也难怪他孤身一人也能够抱上老参与者的大腿从第一次副本里顺利通关。
“你们也是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的吗？”闻人燕又问他们道，“我和我的朋友都是第三次了，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都可以问我。”
朱易琨嘿嘿笑着，也不回答，将目光投向了谢印雪，毕竟如果说他们是新人那也太尴尬了——哪有老人什么都不带就带两张按摩椅的！
结果谢印雪根本没有隐瞒的意思，直接承认道：“不，我们不是新人，这是我第二个副本了。”
“那你们……”闻人燕愣了下，望了眼自己刚刚帮忙搬上甲板的按摩椅。
谢印雪言简意赅：“一个意外。”
闻人燕也懂分寸，没有再继续刨根问底。
另一旁，那个哥特风打扮的少女云茜似乎非常有主见和魄力，格外冷静，在以诺离开后，她就用自己带来的小洋伞敲了敲地面，待众人把目光都聚集到自己身上后，便开口说：“我们都需要在这里共同待上七天，所以大家先来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云茜，是老游戏参与者。”
作者有话说：
谢佬：我需要一点特殊服务。
npc：正规的要钱，不正规的不要钱。
谢佬：？
在游轮上住宿所需要的金币：第一层：10个，第二层：20个，第三层：40个，第四层：80个，第五层：160个，第六层：320个，第七层不能住，对应的数字是640，第八层头等舱，需要：1280个金币

第35章
云茜是和自己的好朋友奈奈一起组队进游戏的，奈奈就是与她年纪相仿，身穿日式制服那个少女。
虽说奈奈这个名字听上去有些像假名，不过在这样的地方，是真名还是假名都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
而小女孩易小荔是和她爸爸，在某座大厦当保安的易中杰进来的；一直在骂人的中年男人叫做强志远，白领女人万妩和自己的女同事杨曼清，两个男同事舒广轩、沈俊还有上司方隆一起进入游戏的；穿着运动服，容貌普通的女人叫孟蓓，还一个从头至尾都没怎么开口的女生叫马欣彤，她们俩都是走在路上不知道为什么就来了这个地方，穿旗袍的那个女人则叫苏寻兰。
这些人，全部都是新人。
——至少看上去很像新人，因为他们都没有携带任何多余的行李，身上所带的物件数量都符合一个新人在突然之间就被拉入游戏的状态。
值得一提的是，当谢印雪自我介绍，说完自己名字的那一刹，旗袍女苏寻兰多看了他两眼。
其实不管她看几眼，偷偷看，光明正大的看，甚至是一直不眨眼的盯着看，谢印雪都不会在意，因为他早就习惯了这样被人注视。
远的先不说，近的如闻人燕，这人已经偷看过自己好几回了。
谢印雪都知道，只是他装作未发现，没有做任何表示而已。
可苏寻兰不一样。
谢印雪清楚地看到在自己说完名字后，她眼底飞速掠过了一丝惊讶，就像是她早已听说过“谢印雪”这个名字，但从未见过，如今终于瞧见了本尊，能将名字与真人对上了似的。
所以即便她很快就垂下了眼睫遮掩情绪，却仍然被谢印雪注意到了。
不是谢印雪自夸，但能知道他名字的人绝非等闲之辈——哪怕这个女人进入游戏后一直在柔弱的擦眼泪哭泣。
谢印雪几不可见地扯唇笑了笑，不过他依旧和对待闻人燕一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而自我介绍结束，大家都对彼此有了个大致的印象之后，众人就开始商议着先选个今晚落脚暂住的房间，接着再趁天色还没完全黑下，去看看能用什么方法凑足明天的房费。
毕竟最便宜的房间也要十个金币，还有饭钱，这些都不是小数目。
所以收了谢印雪一个金币的闻人燕于情于理都要为他服务到底，就殷勤地问谢印雪道：“谢先生，你想住哪个房间啊？我帮你把按摩椅搬过去。”
谢印雪想住的房间那肯定是头等舱，但是现在的他也没钱，于是谢印雪说：“没什么区别，哪一间都可以。”
朱易琨凑过来，也小声问：“那我能和你住一间屋吗？”
谢印雪脸上笑意温柔：“可以。”
朱易琨闻言刚目露兴奋，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谢印雪又接着说：“你觉得可能吗？”
“那我住您隔壁。”朱易琨拢了拢身上的浴袍，尬笑着悻悻打开了谢印雪隔壁房间的门。
谢印雪最终定下的房间门号是109。
这个巴掌大的门牌号是纯银色的，周围的花纹像是蕾丝一样繁复美丽，在煤油壁灯的映照下折射出熠熠的微芒，整个门牌宛如艺术品一样精致。
闻人燕帮谢印雪把按摩椅拖进屋子后，却发现谢印雪还站在房门口，盯着纯白色的门身一动不动，像是在发呆。
他跟着谢印雪也看了一会，还以为谢印雪是在观赏门身上端的门号，就说道：“这个门号好精致。”
“是挺精致的。”
谢印雪轻轻点头，下一刻他就抬起右手抚上门身，露出袖子的半截雪腕和手背白的几乎与门身相差无几，闻人燕望着那抹雪色有些出神，差点听漏了谢印雪的第二句话：“而且是全新的，和这门一样。”
“什么？”闻人燕的神志被拉回。
谢印雪却未与他再重复第二遍，而是往旁边迈步，推开了110的房间门，接下来是111的，还有112……他一连推开了七八个房间，最后才停下来，总结道：“但是房间里布置却有些凌乱，家具虽然不脏不破，但都不是全新的。”
谢印雪垂眸望着自己指尖的一抹白漆说：“117房间的门身上的漆甚至都没干。”
闻人燕身为老参与者，还是通关过两次副本的人，不管他表现得再怎么纯良，也绝不会是绣花枕头，一听谢印雪这么说就赶紧跑到门前，也伸手沾了沾白漆道：“还真是……”
贺曜和韩思看到闻人燕这边的动静后也追了过来，观察过几间房间后就皱起双眉，指着114的房间说：“而且这间屋子的墙壁似乎还有打斗过后的痕迹，你看这里墙纸都被敲掉一块了。”
他们三个人聚在114房间里，似乎还想从里面找出些别的线索，谢先生却转身就往电梯的方向走：“去七楼看看吧。”
朱易琨跟上他：“我们是要去找工作吗？”
谢印雪道：“对。”
朱易琨有些纳闷：“今天的房费不是已经免了吗？而且咱们还有一张按摩椅呢，实在不行再抵给以诺，至于这么急着找工作赚钱吗？”
“以诺说过，我们所有人晚上最好都别离开房间，因为最近船上发生了一些怪事，越往上的房间越安全。”谢印雪瞥了一眼朱易琨，又淡淡扫了一眼其他人，轻声道，“而整个一层的屋子的房门都是全新的，甚至连门漆都没干，我觉得，第一条游戏规则，已经提示的很明显了。”
众人闻言浑身不由一凛。
的确，门上的白漆还未干，代表着这是新门。
而之所以会换新门，那必然是老门坏了，再联系晚上不能出门，船上会发生怪事这两条引导者npc给出的线索，就意味着不够“安全”的房间，房门可能会因为夜晚发生的怪事而被破坏打开。
“免除房费绝对不是一个好消息。”云茜走出104房间，望着已经105房间已经躺下在休息的中年男人强志远，意有所指道，“如果我是你们，现在就应该赶紧想想要怎么挣钱解决晚饭，最好能挣到二十个金币直接换去住第二层的房间，也不知道二层房间会不会像一层这样，有残留的血腥味。”
云茜的话，也彻底打消了一些人想着每天赚够十个金币一直住在第一层房间的念头。
说完，她就和奈奈一起踏上了电梯，前往游轮第七层——那是赫迩之梦号贵客们所在的地方。
易中杰吞了吞口水，拉着女儿易小荔的手往负一层去：“我去问问以诺大副，船上有没有什么工作是我能做的。”
看样子他是想成为临时船员。
其他人也没敢闲着，不是去负一层找大副以诺，就是乘坐另外的电梯前往第七层，想直接从贵客们的口袋里捞钱。
谢印雪和朱易琨也是去的第七层，倒不是说他们两人不肯当临时船员打工，而是谢印雪说想先看看贵客们的样子和性格，再决定他们选择哪种方式赚钱。
一行人从电梯里出来后，就看见一个厨师端着菜盘正朝着有歌声音乐传来的舱房走去，他们跟在厨师身后，穿过一道金纱帷幕，就来到了灿烂辉煌的梦之摇篮大厅。
这个大厅几乎占据了半个七层，顶上需要足足八个水晶吊灯才能唤醒照亮整座大厅，但这也仅仅是照亮而已。真正将梦之摇篮大厅辉映成如此华丽璀璨盛景的，还是贵客们身上闪闪发光的昂贵珠宝首饰，它们在烛光和灯焰照射下反射出的光线十分刺目，晃得人睁不开眼。
杨曼清盯着这些只差在身上直接写“老子有钱”的贵客们，惊叹道：“他们好像都很有钱。”
“那何止是有钱啊。”她的男同事沈俊说，“我感觉那个红头发女人项链上的一颗红宝石，就能让我住上头等舱。”
另一个男同事舒广轩问他：“可你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愿意把红宝石给你呢？”
沈俊皱眉思考：“以诺说，可以为贵客们提供服务，但要提供什么服务呢？”
杨曼清踮着脚尖往大厅深处看了看，发现大厅中央有个圆形的舞台，上面放着一架钢琴和话筒后顿时惊喜道：“歌舞表演可以吗？我会唱歌！”
说完她就迈步跑了过去，像是怕动作慢些都会有人抢在她前头似的，握住话筒清了清嗓子，随意哼了两声试音。
坐在台下一个身穿棕色骑士服，像是十七世纪的贵族打扮的男人见状就问她：“你是今天赫迩之梦号来献唱的歌者吗？这里好久没人来表演了，如果你的表演足够精彩，我会给你很多打赏。”
骑士一边说着，还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金灿灿的钱币抛到桌面上。
“我草？这样就行了吗？我会弹钢琴，我也去！”舒广轩一看贵客的钱这么好挣，立马就跑到舞台中央的钢琴前坐下。
他们一唱一伴奏，表演完一首《摇篮曲》后就收获了响亮如云的掌声，他们的演奏不算特别完美，然而头等舱的贵客们却格外大方，将手中的银币和金币纷纷往台上抛，随便一数，少说都有四五十枚。
沈俊看着这一幕皱了下眉，眼底划过一丝羡慕与嫉妒，但他又很快舒展开眉头，在脸上挂起一个灿烂帅气的笑容朝红发女人走去，坐在她身旁的椅子上不知和女人聊了什么，很快就让红发女人大声笑了起来，哪怕用蕾丝小折扇也遮挡不住咧开的嘴角。
“这是要提供‘特殊服务’吗？”朱易琨大概是这样不少被一些女人搭讪过，所以他一眼就看出了沈俊在搞什么名堂。
这五个人中还有万妩和方隆没有动。
方隆看了万妩一眼，用食指点了点沈俊，然后问她：“万妩，你不去吗？这里又不是公司，你没必要还继续保持你所谓的清高。”
万妩用看神经病的目光看着方隆，然后笑了，冷冷道：“你说的对，这里不是公司。”
说完万妩便蹬着黑色高跟鞋，大踏步朝餐厅走去，看样子她也打算成为临时船员，通过给厨房帮忙挣取工资。
“你——！”
方隆被万妩的态度气得双颊涨红，又见周围还有其他游戏参与者更是尴尬，一甩手就朝梦之摇篮大厅深处走去，不知道要去干什么。
朱易琨看着方隆走远，又看着他们周围的其他参与者陆陆续续离开去找事干，就询问谢印雪：“谢先生，我们现要干什么去？打工还是？”
谢印雪没回答朱易琨，足尖一转直接朝着梦之摇篮大厅的右边走去。
朱易琨跟在他身后绕过七八张桌子，见谢印雪的最终目标似乎是个身材肥胖程度不亚于他的棕发老男人，登时瞠目，震惊道：“不是吧？谢先生，难道您也要卖……”
“闭嘴。”谢印雪微微回头睨了他一眼，目光冷凌，“带你躺赢都不会躺吗？废话真多，聒噪。”
朱易琨立马闭嘴，安静地待在一旁看谢印雪到底是要做什么。
而谢印雪的目标也确实和朱易琨猜测的一样，就是那个老男人。他对老男人的态度可比对朱易琨的好多了，起码脸上是带着笑的。
不过这笑容并不带任何谄色媚意，他只是浅浅的笑着，坐到老男人面前的座位上，颔首用下巴指着老男人右手上有些眼熟的绿色手表问：“这位先生，你的手表很漂亮啊，新买的吗？”
“你说这个？”棕发老男人听见谢印雪这么说，将白袖拉低，使手腕上的手表能够整个露出，自傲道，“算你有些眼光，我刚从以诺那拿买来的，好像叫什么‘绿水鬼’，还能看时间呢，比墙上的挂钟好用。”
朱易琨看到老男人腕间的手表时也惊了一瞬，尤其是在老男人还承认这就是不久前方隆抵给以诺那只绿水鬼手表后——闻人燕说的真没错，谢印雪的眼神是真的好。
这个梦之摇篮大厅到处金光灿灿，坐在里头的贵客们更是满身各色的珍珠宝石，普通人看上一眼都要眼花，谢印雪到底是怎么从那么多人中看到这只手表的？更别说这只手表刚才还有一般被掩藏在老男人的袖子下。
谢印雪闻言就笑了起来，轻轻撩起右袖，露出半截手腕，上面还有一只金蕊白瓣的梨花镯，他的手腕上总是戴着两个梨花镯，上回在秦府别院被阿九捏坏又修好的那只谢印雪一回家就给扔了，这次来游戏中带的一对都是从抽屉里新拿的。
他将镯子取下递给老男人，问道：“我这也有个可以戴的镯子，你看看你想要吗？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
老男人凑过来瞄了瞄，就皱眉啧声道：“嘁，你这镯子除了能戴还能做什么？也可以看时间吗？”
谢印雪说：“只能戴。”
“那没什么用啊。”老男人一听脸上的表情更嫌弃了，“而且一点也不稀奇，我在赫迩船长那也见过一模一样的一只。”
谢印雪在上船时为了让赫迩船长背自己，早就将左手的梨花镯抵给了以诺，所以听到老男人说赫迩船长那也有一只镯子并未深想。
他现在想的是，自己的猜测果然没错：他们抵压给以诺，或者直接卖给富商的东西，值多少个钱币都是以实用价值来衡量的。
漂亮的镯子可以为贵客们增添华贵与美丽，值三个金币，手机这个东西虽然也稀奇，可是没电后就不能用了，等于废铁，也没什么装饰作用，所以就只能卖一个金币。
因此那个按摩椅为什么能值三十个金币，谢印雪现在已经完全懂了。
于是朱易琨就看到，此刻他旁边身穿雪青色长衫的青年心情大概是真的挺好，他连眼睛都笑得微微弯了起来，柳叶眸中水光涟涟，温声和容貌与他差距极大的肥胖老男人道：“那如果我说，我有更有用，更稀奇的东西呢？”
老男人眼底迸射出期待的光芒，不是对谢印雪，而是对谢印雪口中指的“稀奇玩意”，他好奇地问：“什么东西？”
十分钟后，朱易琨一个人哼哧哼哧地把谢印雪放在109房间的那张按摩椅搬到了电梯上，又拖到梦之摇篮大厅门口。
大厅中贵客们的目光霎时便被吸引了过来。
“以诺大副的按摩椅！”其中一个金发女人惊呼，“我花三百个金币和他买，他都不愿意卖给我。”
谢印雪笑着看向这个金发女人，开口道：“不，这是我的按摩椅。”
“你也有一张这个按摩椅吗？”金发女人急切地跑到谢印雪面前，“我也可以用三百个金币和你买。”
买下绿水鬼的棕发老男人闻言神情顿露不满：“喂！是我先来的，要卖也是卖给我。”
谢印雪奴役着朱易琨，差使他给自己搬来一把椅子，坐在门口看贵客们吵了半天，将下巴轻轻搭在手背上看够热闹，这才慵懒开口道：“这按摩椅是私人物品，不卖，不过……”
青年勾起唇角，苍白清冷的面容上因着这一抹笑，顿时活色生香，明媚起来。
他还刻意顿了下话音，待将众贵客的胃口吊足之后，这才悠悠说：“可以让大家共享。”
“一次——”谢印雪伸出双手，比出一个“十”字，“只需要十金币。”
两个小时后，梦之摇篮大厅的时针指向了数字“6”，这代表着赫迩之梦号的下午已经结束了。
所有游客可以选择前往餐厅吃饭，或者忍着饥饿回到房间休息，游轮上八点开始天黑，所以八点之前大家都必须回到房间之内。
在负一层找了以诺成为了临时船员，负责清扫贵客离开梦之摇篮大厅的清扫员孟蓓和马欣彤则拿着扫帚拖把乘坐电梯上七层来了，她们得抓紧时间打扫卫生，这样还能在八点之前去餐厅吃一顿饭。
谁知她们刚出电梯，就看到中游戏参与者围在梦之摇篮大厅门口，不知道在看什么。
孟蓓上前拍拍前面韩思的肩膀，问她：“发生什么事了？你们在看什么？”
“我们在看……”韩思抿了下唇，表情一言难尽，最后才将话语完整说出，“谢印雪和朱易琨数钱。”
孟蓓：“？”
她赶紧跑到人群前，结果发现韩思的话只说对了一半——谢印雪和朱易琨的确是在数钱，但准确来说，数钱的是朱易琨，谢印雪只负责在旁边坐在看。
等朱易琨数完后，谢印雪就问他：“多少个金币？”
朱易琨满面红光，极其亢奋，捧着金币道：“发财了啊！有一千四百个！”
他在现实里赚了一个亿都没这么激动过。
谢印雪点点表示满意：“很好，你没有偷藏。”
“你早就知道有多少个了还让我数？”朱易琨闻言呆了呆，问谢印雪，“你在耍我吗？”
谢印雪却让朱易琨抱着那些金币先去找一下以诺：“一千四百个金币，刚好可以包下一间头等舱了，你把按摩椅先放回我房间，吃完饭后我们就去找以诺。”
“好好好！”朱易琨点头哈腰，再次拖着按摩椅艰难地跟上谢印雪的步伐。
众人沉默地望着谢印雪前往餐厅，而朱易琨则坐电梯下去安置按摩椅，然后面面相觑，询问对方——
“你们赚了多少？”
易中杰抱着女儿道：“我负责给一层的房门补掉落的漆斑，只挣了三个金币。”
杨曼清说：“我下午和舒哥哥合奏演出，一共赚了六十枚金币，我们平均分，一人三十枚。”
“真好，你今天饭钱和明天的房费都有了。”苏寻兰很羡慕，她柔柔地说，“我给一位老爷做了手工按摩，他说没有按摩椅按的舒服……所以只给了我五个金币。”
“……”
那个按摩椅，是真的很让人羡慕。
连贺曜都感慨：“都怪我没有去洗脚城。”
“不对啊。”但是闻人燕却发现了盲点，“不对啊，这艘船对应的应该是蒸汽时代，所有的动力都是依靠蒸汽，按摩椅需要电的吧，这里又没电，他们的按摩椅为什么能用？”
贺曜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觉得答案还是得去问问谢印雪或者朱易琨。
而此时的谢印雪，已经端坐在餐厅靠窗一个观景位置绝佳的餐位上了，他打开菜单，眼睛眨也不眨的就在最贵的《极致奢华》套餐上打了勾。
这个套餐需要十金币，是全餐厅最贵的菜，而且一天限量供应一份，他点了别人就没得机会点，所以谢印雪认为这个套餐自己享用是最合适的。
点完菜后没过多久，兼职餐厅服务员的万妩就走到他面前说：“谢先生您好，你点的《极致奢华》套餐一会将由赫迩船长亲自掌勺，用最顶级的食材为您制作美味的奢华晚餐，希望您用餐愉快。”
谢印雪：“……？”
作者有话说：
谢佬：怎么又是你？
npc：那我走？

第36章
谢印雪不知道为什么，当万妩告诉他这份《极致奢华》套餐将由赫迩船长为他制作时，他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念头——等会被端上来的菜，不会是盆雪水吧？
但很快，谢印雪就觉得自己是多虑了，如果真是那样，那么这个套餐应该叫做《极致心痛》才对。
他也没想到，那个苍色竖瞳的厨师能给自己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都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还如此记忆深刻。
而赫迩船长最终端上来的也都是些很经典的西式餐点，比如香煎鹅肝、松露奶酪牛排什么的，连饮品都是最常见的西餐“伴侣”葡萄酒，并没有那道《心痛的感觉》出现。
“谢谢。”谢印雪微笑着，姿态雍容闲雅地与赫迩船长道谢。
灰色短发的男人闻言也开口道：“客气了。”
他的声音格外低沉喑哑，像是海面上翻滚层云中呼啸而过的寒冷风声，还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谢印雪抬眸看向男人，对上他那双仿佛落不进光的苍色眼瞳后，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有刚刚那种奇怪的错觉了。
——因为赫迩船长的眼睛颜色太像秦府别院里那个厨师了。
区别只在于他们俩人一个是竖瞳，一个是圆瞳；一个用面罩遮着脸，一个却将整个面庞都露在外面；最重要的是，赫迩船长并不丑。
他眼睛十分深邃，却没有西方人那样的异域感，只是眼底充满着一种难以言述的狂暴凶戾，却悉数被他压制在宛如深渊的黑色瞳孔之中，仅留下被冰封后死寂般的安静。
谢印雪直迎着这一双眼睛，启唇道：“赫迩船长，有没有人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的确有个人这么说过。”高大的男人听了青年的话，眉尾轻轻抬了抬，目光凝在谢印雪右腕间梨花镯上，“你的镯子也挺好看的。可惜镀了层银，而我喜欢金色。”
谢印雪心道：你喜欢什么颜色关我什么事？我的镯子我想搞什么颜色就弄什么颜色。
“是吗？”不过明面上谢印雪当然不会把这么嚣张的话直接说出，他还是浅浅的微笑着，声音温和柔缓，“赫迩船长，你很有眼光，我也喜欢这个纹样，所以买了一抽屉放在家里换着戴。”
“……”
谢印雪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出现了什么奇怪的错觉，因为他总觉得在自己说完刚刚的那句话后，赫迩船长的呼吸有一瞬间的停滞。
“谢先生，按摩椅已经放回去了。”
恰好这时朱易琨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回餐厅了，谢印雪的注意力就没再继续在赫迩船长身上停留，他瞥了朱易琨一眼，微微昂起下巴，指着布巾上的餐具道：“哦，那你来的正好，帮我擦下餐具吧。”
赫迩船长的呼吸有没有一瞬的停滞谢印雪不清楚，不过他可以肯定，朱易琨的呼吸这下是真的停滞了。
谢印雪笑了起来，眸光盈盈的望着他，柔声道：“怎么，你不愿意吗？”
“愿意，我愿意。”朱易琨深吸一口气，立马谄笑起伸手给谢印雪擦拭餐具，“这真是我的荣幸啊。”
“不错。”谢印雪对朱易琨卑下的态度感到很满意，就大方往他手里放了一块金币，“这是给你的饭钱，记得找补。”
朱易琨听着他前半句话刚刚笑起，听完后半句后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找补？”
他们收到的所有金币，都在谢印雪这里，由他看管着，朱易琨一个子都没有。
“对，你的饭钱是三银币，你需要找补给我九十七枚银币。”谢印雪头也不抬，说罢垂眸用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放入口中缓缓咀嚼品尝。
朱易琨瞅瞅谢印雪面前的豪华套餐，又瞅瞅自己手里的金币，难以置信道：“三银币能吃什么？”
小女孩易小荔就坐在不远处，她挥了挥自己手里食物，告诉朱易琨：“叔叔，可以吃一个大馒头哦。”
“听到没，挺丰盛的。”谢印雪闻言都笑了，抬手招来万妩，给易小荔加餐了一杯牛奶。
朱易琨：“……”
为了活命，他不生气。
朱易琨走了，他拿着一个大馒头孤独地坐在角落里啃。
端着刚出锅的食物在找位置坐的闻人燕见到后奇怪的和好友韩思和贺曜说：“我记得他们今天挣了挺多钱的啊，谢印雪还点了最贵的套餐呢，他怎么只吃馒头？”
谢印雪和朱易琨总呆在一起，朱易琨还唯谢印雪马首是瞻，大家都默认他们俩人是队友，哪怕谢印雪的行为看上去很像是在故意刁难朱易琨，可众人却不会这么想。
韩思说：“在减肥吧。”
贺曜也赞同她的说法：“肯定是这样。”
“是啊。”闻人燕又偷偷看了谢印雪一眼，然后低下头，耳根微红，不好意思道，“谢先生那样温柔的人，怎么可能会故意刁难队友呢。”
朱易琨：“……”
你们有病眼睛瞎了是吧？谢印雪这厮到底哪里温柔了？明明嘴毒心更歹毒，他就是在故意刁难我啊。
然而在其他人眼中，谢印雪看上去的确就是个温柔又聪明的好人——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给易小荔加餐的游戏参与者。
今天一下午，挣的钱币最少人就是易小荔的父亲易中杰，万妩在餐厅当端菜的服务员，偶尔兼职厨师帮忙蒸几个馒头都赚了十来个金币，虽然有十个都是从其他用餐贵客那得到的小费。
易中杰还得存明天的房费，所以他不敢大吃大喝，点了一个三银币的馒头都只给女儿吃，自己只象征性的咬了一口。
易小荔捧着牛奶对他说：“爸爸，这是好看哥哥送给我的牛奶，你喝一点吧。”
“爸爸不饿。”易中杰却摇摇头，笑着把牛奶推了回去，“小荔你喝吧。”
谢印雪望着他们，片刻后垂下眼帘，放下餐具道：“船长你制作的食物的确美味。我吃饱了，谢谢款待。”
男人闻言扫了一眼谢印雪面前的餐盘，青年吃得少，每道菜他几乎尝过一两口后就不再吃了。易小荔看到了也跑了过来，扒在桌子边问：“谢哥哥，我爸爸还没吃饭，您这些不吃的菜可以给他吃吗？我可以帮您做事，明天为您擦拭碗筷。”
“小荔，快回来！这样不礼貌！”易中杰看到后却皱着眉，难得拔高了声音教训女儿，“那是谢先生的食物，不是我们的！”
易小荔年纪太小了，即便以诺免除了她的船票，可船上也没有“合适”她做的工作。倒不是说完全找不到工作，但是那样的工作，易中杰只要自己没死，就绝不会让女儿去做。
所以易小荔只希望自己能用微薄的劳动换取谢印雪的剩饭。
“没关系，你们拿去吧。”谢印雪抿唇笑着，抬手摸了摸易小荔的脑袋，“你爸爸对你很好。”
“谢谢您！”易小荔眼睛睁大，开心地捧走了谢印雪吃剩的牛排。
谢印雪则望了一眼外头的越发昏暗的天空，然后从椅子上起身，打一棍子给个甜枣儿，对朱易琨道：“走吧，去找以诺，给你包个头等舱。”
“什么？！”
幸福来得太突然，朱易琨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给我包？不是给你吗？”
“是。”谢印雪负手走在前面，淡淡道，“我就住第一层。”
他还真不是在开玩笑，和朱易琨去到负一层后就跟以诺说，要给朱易琨包一间头等舱。
彼时也在负一层要找以诺更换房间的奈奈和云茜见状就顺势问道：“以诺大副，你刚刚和我说二层的房间最多只能住两个人，头等舱也是这样吗？”
“没错。”以诺那一头金灿灿的头发即便是在光线昏暗的第一层也格外耀眼，他笑眯眯的比起两根手指头，“所有房间，最多只能同时住两个人哦。”
“太多的人……会招来可怕的亡魂。”
以诺说话的声音一向很活泼欢快，可这一句，却被他说出了种阴森的感觉。
回去路上，朱易琨忍不住和谢印雪吐槽：“这个引导者很不错，看着特别正常。我第一次去的那个副本，引导者长得奇形怪状，跟个鬼一样，我见一次怕一次。”
他的话获得了跟他们一道上来的云茜和奈奈的认可：“不止是以诺，这个副本迄今为止出现的所有npc都很正常，甚至可以说是俊美漂亮，完全没有任何丑陋恐怖之处。”
“现在还没到夜晚。”谢印雪走到自己的109房门前，轻声道，“谁知道到了夜晚，他们又是否还会保持这样的容貌呢？”
“也是。”云茜见谢印雪像是要回109住，而不去住他刚包下的头等舱，蹙了蹙眉终究还是没忍住提醒他说，“谢印雪，能换去更好点的地方住，就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谢印雪只道：“我知道。”
其他多余的话他什么都没解释。
云茜也只是劝一句，见他不听也没再讲了，和好朋友奈奈一起前往电梯。而害怕谢印雪临时改变主意要去住头等舱的朱易琨同样撒腿跟在她们身后朝电梯跑去。
因为云茜和奈奈都是老参与者，朱易琨就和她们套近乎闲聊——
“云妹妹，你的伞呢？”
他注意到云茜的小洋伞已经消失不见了。
云茜则回他：“卖给赫迩船长了。”
朱易琨又问：“他喜欢小洋伞？”
奈奈说：“不，他说他讨厌雪，而明天海面会降温，可能要下雪，他需要一把伞挡雪。”
“……”
他们三个人的声音随着电梯门关上而逐渐消失。
谢印雪却还驻足在109门前没有进去，闻人燕就住在他旁边110号房间，他也吃完饭回来了，见谢印雪没进屋，又再继续看门牌号就问他：“谢先生，你又在欣赏门牌号吗？”
“不，我只是忽然间觉得这个门牌号有些不吉利。”谢印雪望着门牌上的数字“9”勾唇笑了笑，而后抬手推门进屋，“今晚或许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时间又过去了半个多小时，八点整，天际暮色渐褪，天黑的时间来临时，整艘赫迩之梦号便响起了浑厚绵长的钟声，足足二十声，宣告着夜晚的到来。
而黑暗往往伴随着寂静，这个时间段也是万物休憩的时刻，白昼的喧嚣将会在这时归于沉默，直到黎明的曙光再次出现。
谢印雪坐在按摩椅上，打开了开关，眼眸轻阖舒服地享受着按摩。
——他并未睡觉。
109房间里燃着一盏昏黄却温暖的小油灯，为这间狭小却还算舒适的客房增添了几分温馨，但在这样静谧的气氛中，谢印雪却忽然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那道声音沉重、充满了黏腻的水声，却不迟缓，每一步都踏在人的心尖上，让人一瞬间就想到了白天在赫迩之梦号甲板上，看到的那条搅碎海边站台的章鱼触手。
谢印雪缓缓掀开眼帘，看向了自己的房门。
下一瞬，他就听到门外有一道惨烈刺耳的尖叫声划破夜晚的寂静。
“是谁在敲我的门！”
“啊啊，别敲了——！”
谢印雪辨认出，这应该是那个穿运动服叫做孟蓓的女人发出的，她今天好像赚了八个金币，钱不够换房间。
事实上真正换了房间的人只有云茜、奈奈、还有朱易琨，云茜和奈奈是一起凑了二十个金币共同住去了第二层，朱易琨则是沾他的光，直接升舱去了第八层头等舱的。
其他人可能是想着今晚免了房费不住白不住，或者是钱不够要省着钱，所以都没换房间，包括卖唱弹琴赚了不少金币的杨曼清和舒广轩也同样如此。
而在孟蓓之后，马欣彤、方隆、还有贺曜韩思、杨曼清他们也都被敲了门，谢印雪静静的听着动静，没有出去观察情况，却仍然听出了规律——
孟蓓、马欣彤这几个人的门只被撞了几下就停了。
杨曼清、舒广轩这两人门被敲得最久——甚至都不能用敲来形容，那个怪物是在砸他们的们，所以在杨曼清的尖叫声中，谢印雪还听到了木板门碎开破裂的声响，也许是杨曼清奋起反抗了，所以怪物最终没能破门而入，而是转向另外的房门。
所以说……
怪物是朝着金币最多的人来的？
谢印雪没有转头，只是侧面扫了一眼被他扔在床上，还剩下一百多个的布袋。
像是在回应他似的，下一刻怪物便发出一声诡异的叫喊，然后加快步伐直直朝谢印雪的门撞来，薄薄的一小层木门根本阻挡不了怪物的冲击，顷刻间便四分五裂，碎得不能再碎。
而挤在门口出现在谢印雪眼前的，果然是一个难以用言语去详细形容和描述的怪物。
它的身体是用碎肢肉块、还有死鱼的触手和腮片堆砌而成的，脑袋上长满了流血淌脓的人头，这些人头歪嘴斜眼，充满血丝的眼球暴起突出，还有蛆虫在面庞上的窟窿里不断探头，用尖细的小牙啃食着周围的皮肤，使得怪物浑身不断散出腐烂的恶臭。
这些还只是谢印雪能够看到的部分身体，怪兽的四肢被困在走廊中，无法和头颅一起挤进屋中。
但是第一层客房的墙壁就和木门一样脆弱，怪物低吼挣扎着，很快就把墙壁捅破了一个洞，将滑腻扭曲的触手伸进屋中，如利剑般朝谢印雪刺去。
谢印雪身体未动，只是偏了偏头就躲避了这迅疾的攻击，怪物也并没有破坏按摩椅，它的触尖在快要碰到椅背时就停下了攻击。
这一幕落到谢印雪眼中，倒使他眼底蓦然升起了一丝兴味。
不过怪物也并未停止攻击谢印雪，它的触手腕尖一勾，便绽出无数薄利的刀片，只要近身，便能将人削成肉片。
谢印雪以手掌轻拍扶手便已借力起身，足尖在椅面轻点，他便如一缕风跃起跳到床上，见按摩椅已经离开了攻击范围，他便缓缓勾起唇角，垂眸将手往身后伸去，握住束发的红色发带稍加使力——发带应扯解开，被谢印雪握住在空中挥过，借着小油灯的焰光折射出一道炽烈的剑芒。
再细看，只见那一条红发带已然变成了一把红柄的银色长剑。
谢印雪右手持剑，起袖往前斩去，便掀起一道恢弘磅礴的剑气，其势摧枯拉朽、仿若能席卷劈开天地，然而谢印雪像是也控制住了出剑的力道，这一剑最终只如探出云层的银月之芒，仅斩断了怪物的数十条触手，靠近墙壁时便骤然消散。
那些触手落地后也还未死绝，像是仍有生命般弹跳着，谢印雪再一挥剑，便将这些触手砍成行距相等数百块肉片。
109屋里的小油灯焰芒在这场风波中不断轻颤，将光线闪得明明灭灭。
青年持剑立于床柱之上，即便脸色苍白，浑身被沉沉病气萦绕，他的身形也并未晃动过一下。他睨着地上齐整的触手肉片，另一只手抵唇咳了两下，声音柔弱，轻轻笑道，：“哦，许久不练剑，好像手生了，切得有点厚。”
话音才落，怪物头上的那些人头望向谢印雪的目光便越发阴鸷，然而它大概也明白自己不是谢印雪的对手，便哼着意味不明的呓语退出屋子。
它用残存的三根触手，继续撞击着房号在谢印雪之后的其他房门，身上因伤流出的绿色黏液在过道里流下腥臭的污迹。
“爸爸！”
谢印雪本想收剑了，可他听到易小荔的这声尖叫后又踏出了房门，他寻声追去，就看到怪物又打开了117房间的门，里面住着易小荔和易中杰。
而易中杰明明还没受伤，却不知为何横躺在地上，身体动得十分缓慢，像是极度无力虚弱的人，易小荔则推着他的肩膀在一旁哭泣：“呜呜呜……救命！有谁能救救我爸爸吗？”
可所有人的房门都是紧闭的，即便有几扇门已经烂的不能再烂，失去了“门”的功效只是虚虚的挡在门口，它们也未被屋主挪开。
眼看着易中杰的脑袋就要被怪物的触手搅碎了，谢印雪再一挥剑，将它仅剩的三根触手也一起削成肉片。
“谢先生，你没事吧？”
闻人燕的声音从110房间里传出，不过他并未开门。
“无事。”谢印雪轻声道。
他垂眸望着只剩下扭曲躯干的怪物，想着这东西都被他削成怪彘，已经是个残疾怪物了，不如干脆点给它个痛快，也省得它顶着残疾之躯在副本里艰难求生。
谁知怪物的伤口之处却在这时猛得蹿出更多明显比之前粗壮的触手，这次谢印雪再起手出剑，也仅能堪堪切断一根。
怪物的手臂在狭小的过道里横冲直撞，几乎将房门都给击碎，将墙壁都砸开了不少。
谢印雪蹙着眉将身体往后倒去，疾退回自己的房间，那怪物在他门口止步也没再继续攻击了，低吼着蹿出过道，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也许是跳到了海中，也许是还藏在游轮的某个地方。
一切都不得而知。
谢印雪垂下手腕，他手中的剑也跟着软软垂下，再次变回柔软的赤色丝绸发带，在不知何处吹来的夜风中飘动。
谢印雪捂着心口再次咳嗽起来，一声比一声闷、重和急促，直到他呕出数口鲜血需要扶住破烂的门框也未曾停下，像是要他吐尽浑身的血才会止住一般。
“您没事吧？”
某扇门“吱”的一声被人打开，谢印雪抬起头，发现是他对面的门开了，住在屋里头的人是苏寻兰，她的身形在夜色中被合身的旗袍和身后泄出的晦暗烛光勾勒得越发凹凸有致。
她声音柔软的问他：“谢先生？”
明明在海边站台时还是白天，这个女人“怕”的一直在哭，然而现在是晚上，还有怪物出现，她竟然就已经胆子大到敢孤身开门了吗？
“无事。”谢印雪用手背擦去下巴上的温热血迹，从109中走出，去向117房间查看易小荔和易中杰的情况。
他问易小荔：“小荔，你爸爸怎么样了？”
“呜……爸爸不能动……”易小荔吸着鼻子，她满脸是泪，看到谢印雪身上有血迹后愣了一下，小声问他，“谢哥哥，你受伤了吗？”
她记得怪物的血是绿色的，那这些红色的血只能是谢印雪的。
“我没事。”谢印雪朝她笑了一下，柔声安抚她道。
说完谢印雪就在易中杰身边蹲下，大致检查了下发现易中杰还有呼吸，也没受伤，但是刚刚还能缓慢移动的他现在完全动不了了。
谢印雪也顾忌着以诺那句“太多的人会招来可怕的亡魂”，终究没再117多停留，只和易小荔说：“小荔，你爸爸暂时没事，我不是医生也不知道他现在是怎么了。我今晚不睡觉，就在109，你先看着你爸爸，如果有什么事你大声喊，我就过来。”
易小荔擦着眼泪和谢印雪道谢：“好的，谢哥哥你快去休息吧。”
“嗯。”谢印雪应了一声，走回109房间。
他这间屋子的门已经没有了，而对面苏寻兰房间的门也已经关上了。
谢印雪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就在按摩椅上躺坐着，用那根红缎发带给自己绑头发，目光平静，呼吸匀缓，只是好不容易有些红润的双唇再次恢复成惨白。
也唯有谢印雪自己一个人知道，他的身体在承受着怎样的痛苦折磨。
而这样的痛苦，他已经承受了足足七年——从陈玉清死去的那一天开始，到今年他满二十时变本加厉。但七年前的那一天，其实本该是他死去。
任何一个人在寿命已尽后想要活下来都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这些永不停歇的病痛，不过他活下来所要付出代价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
作者有话说：
npc：上个副本你也没见过我啊，为什么会觉得我丑？
谢佬：我的第六感从不出错。
npc：？
觉得门号不吉利，然后半个有怪物来敲门了——
谢佬：好烦，微笑.jpg

第37章
谢印雪在109房间一直坐到早上七点，在清晨第一缕曙光自船舱壁小小的圆形窗飘进屋内时才从按摩椅上站起，走到窗旁望了一眼外面。
海面上的天空虽然是明亮的，可那光线依旧如昨日一样被厚重的乌云遮挡着，只有朦朦胧胧些许如雾的光芒穿过云层落下，让人能够得以知道：天亮了。
117房间自他离开后就再也没发出过别的动静，谢印雪走到房门口，便看到易小荔抱着易中杰的胳膊，和他一起睡在屋里的短绒地毯上。
谢印雪刚想进去看看易中杰是否还有呼吸，就见他忽地睁开了眼睛，晃着身旁的女儿问：“小荔，小荔？”
“爸爸？”易小荔睡得大概是不深，被易中杰摇了两下也跟着醒了过来，见易中杰能够动弹之后惊喜地睁大眼睛，“爸爸你能够动了吗？”
“对，爸爸没事了。”
易中杰点点头，想着天亮后大概没什么危险了，就把易小荔抱到床上让她继续睡一会。
而他刚做完这一切，第一层里其他人也踏出了房门，见谢印雪站在117的面前就聚了过来，强志远看见易中杰还好好的，没受任何伤，只是眼底有些没睡好的青黑，啧声道：“你怎么没死啊？”
杨曼清发现易中杰毫发无伤后也有些惊讶：“你都没受伤吗？”
谢印雪注意到她的手腕上缠着一截白色的绷带，底下隐隐还有些血迹渗出，再联想到昨晚怪物在她房门前闹出的动静并不小，那么这道伤是因何产生的自然就不言而喻了。
况且除了杨曼清以外，舒广轩脸上也挂了些彩，像是也与怪物做过一番激烈搏斗。
但叫谢印雪最意外的是，住在第一层的这些人里，受伤最重的竟然不是除了他以外赚得最多的舒广轩和杨曼清，而是沈俊。
因为他房间的门只比谢印雪的好一点，仅还剩着个门框的支架在着，走路也一瘸一拐的，明显是右腿受了伤行动不便。
以至于他的同事们看清他的状态后也格外惊讶，纷纷问他道：“阿俊，你怎么伤的这么重啊？”
“我也不知道。”沈俊摇摇头，无奈道，“可能我特别倒霉吧。”
话才说完，沈俊就听到又有人在问他：“沈先生，请问你昨天赚了多少个金币？”
这人的声音清和平静，徐缓如轻风，并不会让人有觉得被冒犯的感觉，沈俊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是换了身衣裳，今日穿着茶白色长衫的谢印雪。
“我昨天不是说了吗？”沈俊回答他，声音听上去却有种不耐烦躁的感觉，“二十个金币啊。”
谢印雪扯了扯唇角，似笑非笑道：“是吗。”
他倒也没有对沈俊到底有多少个金币刨根问底，只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谢印雪这个突然的问题以及沈俊像是做贼心虚般语气不善的回答，很难让人不多想。
舒广轩自己和沈俊就是同事，还是关系比较好些的那种，他了解沈俊的性格，所以望向他的目光率先就带上了怀疑。
沈俊立马反问他们道：“难道我赚了多少个金币这种事也有必要瞒着你们吗？”
“可是昨晚怪物对谢先生房间的攻击最为猛烈，因为他赚的金币最多。”闻人燕不再委婉，干脆直接挑明了讲，“其次就是你，杨曼清还有舒广轩，你们都受了伤。”
韩思也附和着他的话说：“而我们这些赚的金币比较少的人，昨晚怪物几乎只是砸了几下门就离开了，没有伤到我们。”
顺利通关过几次游戏的人不说绝顶聪明，可智商起码都是在线的，思考问题的角度也比新人们更全面些，最主要的是怪物发起攻击的猛烈程度的确有规律可循，这并不难发现。
“那易中杰呢？”沈俊抬手指向117房间里的易中杰，“昨晚的动静我不信你们都没听到，他昨天赚的是最少的啊，那为什么怪物也攻击他了？”
孟蓓说：“但是他没受伤啊。”
“那是因为谢哥哥救了我爸爸。”这么多人聚在房门口说话，易小荔也睡不着，“谢哥哥还受伤了呢，我昨天看到他身上有好多血！”
众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谢印雪身上。
说实话，昨晚那么大的动静，的确没一个人睡的安稳，甚至有些人还和谢印雪一样直接睁眼到天明了——但在天明之前，可没一人想过要开门看看外面是什么情况。
谢印雪却敢离开自己的房间，还能将易中杰毫发无伤的从那样恐怖的怪物手中救出，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起码正常人绝不可能做到。
更何况怪物对谢印雪的攻击是那样横暴狂烈，谢印雪的房门和墙壁的惨状大家都看得一清二楚，谢印雪自己没死已经够奇怪了，偏偏他还救了易中杰父女，在第二天还有闲心雅致换一身干净并带刺绣的衣裳。
所以哪怕谢先生今日脸色格外苍白，原本就单薄纤细的身形也似乎更孱弱了几分，连易小荔都说有看到谢印雪受伤，大家对此也仍然对他有些怀疑。
韩思小声的问旁边的贺曜：“摆渡者可以是参与者身份吗？”
“可以。”贺曜回答她，“虽然我们还没遇到过，但我听说曾经有一次副本，就是摆渡者伪装成参与者，潜藏在所有人之中。”
韩思却没有就因此认为谢印雪就是摆渡者npc，继续问：“那副本boss呢？”
“灵异恐怖背景里可能会有这种情况。”闻人燕抬眸望了谢印雪一眼，“但这个副本，我觉得不太可能是灵异副本。”
强志远骂了一声：“夜里都他妈有怪物了，还不够灵异啊？”
“怪物是怪物，又不是鬼。”闻人燕对这个欺负小孩的男人没什么好态度，立马回杠他道，“按照电影分类来分，咱们这个副本充其量只能算惊悚恐怖，或者是科幻灾难，根本算不上灵异好吧？”
“我不是摆渡者npc。”
而谢印雪自从在饕餮宴副本里“假冒”了一回摆渡者npc，结果却由于没有预先知道和摆渡者做交易会被游戏针对这个副作用，差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连一笔生意都没做成，所以这次他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便直接否认道：“我和你们一样，都只是游戏参与者而已。”
沈俊刚刚被谢印雪针对了，因此现在也学着他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是吗。”
“承认别人很强，有这么难吗？”谢印雪叹了口气，无奈的望着他，语气里满是大度，“我只不过比普通人厉害一点罢了。”
众人：“……”
好像强的不止是一点。
而且谢印雪说话的语气虽然很好，怎么却透着一股欠揍的劲呢？
但也没人会真有胆子去揍谢印雪一顿。
“易先生，你还记得你昨晚丧失行动力之前是什么感觉吗？”谢印雪更是懒得与他们废话，直接转身面向易中杰，问他道，“我有个猜测，需要你配合验证一下是否正确。”
“我记得。”易中杰知道自己的命是被谢印雪救下的，所以对他当然是知无不言，“我当时唯一的念头就是饿，特别特别饿，饿得我浑身无力，像是快死了一样，甚至连张嘴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有那么夸张吗？”杨曼清抚着自己受伤的那条胳膊，“就算你昨天一整天都没吃饭，也没理由会饿到那种地步吧？而你现在不是好好站着，还能说话吗？”
易中杰摊开双手：“这点我也很奇怪。”
“饭。”谢印雪听到这里却道，“是饭的问题。”
“对，易中杰他昨天下午就吃了一口馒头，剩下的馒头全给易小荔吃了。”
不过这句话却不是谢印雪说的，而是从电梯里走出来的云茜说的，她也换了一身裙子，虽然依旧是黑色的，不过却不再是昨天的蓬蓬裙款式，而是及地的帝政款长裙，在她身后跟着的是她的好友奈奈，还有住在头等舱朱易琨。
云茜走到易中杰面前，看了他一眼后又转身面朝众人，继续把话说完：“我觉得一个人每次吃饭，都只能吃自己花钱的食物，由别人赠予食物的话，那份食物也必须另外花钱，因为‘一人份’的食物，只能让一人吃饱，如果被判定为没吃饱，就会像易中杰一样在夜晚陷入‘饥饿’的虚弱状态无法动弹，怪物当然会选择攻击这种毫无反抗能力的猎物。”
“易小荔其实应该也会被攻击。”奈奈也将云茜的话补充完整，“但是昨天谢印雪花钱给她另外买了一杯奶，而她全部喝完了，所以免于一劫。”
万妩若有所思道：“所以吃别人的剩饭没有用？”
她记得易中杰是吃了谢印雪剩下的牛排的。
简而言之，在赫迩之梦号上，共享房间可以，共享食物没用，共享房间人数还不能超过两个，否则会招来以诺大副所说的“亡灵”。
说到底，这艘游轮就是要想尽办法让他们花钱。
易中杰为了省钱自己买的馒头只吃了一口就都给了易小荔，哪怕后面也吃了谢印雪剩下的牛排，可因为没有单独付钱，所以仍旧被判定为“没有吃饱”。
沈俊闻言又开始针对谢印雪了：“那谢印雪也没吃完自己的菜啊？”
“你能不能别说他了？那份食物他花钱了啊。”方隆在现实世界是沈俊的上司，所以他直接训道，“而且他昨晚到底是因为赚的钱多还是因为没吃完食物而被攻击，有什么区别吗？”
众人仔细想了想，发现好像确实没什么区别，反正怪物最针对的就是他。
朱易琨听他们说话听得满头雾水，又瞅见走廊两侧满是绿色血迹的墙壁和破烂不堪的木门，既纳闷又愕然道：“不是，你们昨晚也全都遇到了怪物吗？感觉昨天还看得过去的第一层现在就像经历了场大屠杀一样。”
“也？”苏寻兰瞄了他一眼，嗓音柔柔的问，“朱先生您昨晚也遇到怪物了吗？”
“没有，那我在头等舱一觉到天亮，什么事都没发生也没听见。”朱易琨立马摇头，“是奈奈和云茜她们遇到了怪物，刚刚在天梯里她们和我说的。”
奈奈闻言点头道：“对，我们昨晚也听到了怪物的撞门声，但是二层的房门很结实，怪物甚至没在上面留下半点凹痕。”
贺曜沉声道：“以诺昨天就说了，越往上层，房间就越安全。”
原来所谓的安全，竟然是这个意思。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睡在第八层的头等舱里朱易琨才能度过如此安稳的一个夜晚。
而说曹操曹操到。
他们才提到以诺的名字，下一瞬电梯的铃声就响了门开后从里头出来的人正是满头金发，眼眸湛蓝，如天使一样无暇美好的少年以诺。
他走出电梯门看清第一层走廊里的情况后就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捂着嘴巴讶然高呼：“哦我的天啊！”
“这一层是发生了什么事？你们昨晚也遇到了怪事吗？”以诺冲到离他最近的杨曼清身旁，轻轻捧起她的手臂皱眉悲悯道，“你还受伤了，真是可怜。”
但昨天看上去还十分善良的少年，今日早晨的所有举措在众人眼中都像是虚假浮夸的做作表演。
“是的。”韩思往前踏了一步，质问以诺，“以诺大副，你们的游轮上有个怪物，你不知道吗？我们昨晚就是受到了它的袭击。”
“不，不可能！”以诺抿着唇，难以置信的否认道，“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怪物？”
朱易琨听见他这么说，又忍不住吐槽：“你昨天还和我们说房间里住太多人的话会招来可怕的亡魂。”
“那是赫迩之梦号上的一个可怕传说罢了。”以诺闻言却笑了起来，抱着肚子笑声清脆，“我从没试过一个房间里住那么多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啊，如果你们好奇的话，可以试试呀。”
“我收回昨天的话。”朱易琨缩回谢印雪身后，对他说，“这游戏里的npc就没一个是正常的。”
以诺的话明显就是在激他们多人住一个房间，可这究竟会引发怎样的后果，谁又敢去求证呢？
“那这些绿色的液体呢？”不甘心的万妩又指着墙壁上的绿血痕迹问，“这些都是怪物身上流出的血，你要怎么解释？”
以诺睁着无辜的蓝眸说瞎话：“这些是海藻哦。”
“好啦好啦，时间是很宝贵的。”以诺拍拍手掌，用语气活泼欢快的话音转移话题，催促众人赶紧去打工赚钱，“今晚的房费可不再免费了哦，大家得赶紧劳动起来去挣钱啦，最少也得挣到十个金币才能继续住在第一层哦，否则就只能睡在走廊里了，游轮上的煤炭越来越少了，我们也不是什么大慈善家……”
没人认真听他在喋喋不休念叨着什么，因为众人也都明白时间的紧迫——赫迩之梦号上有怪物是毋庸置疑的事，如果八点之前他们赚不到十个金币只能睡在过道里，那么明天早上迎接黎明的就只能是他们的尸体了。
“孟蓓、马欣彤，看看过道里都脏成什么样了，快去拿拖把和抹布来把地上的海藻清扫干净！还有易中杰，你快去拿蓝色的漆，把墙面重新粉刷一遍，脏兮兮的像什么话呀，让贵客们看见了多不好。”以诺插着腰指示靠成为临时船员打工挣钱的这些游戏参与者们，“今天的工作量有些大，但是别担心，每个人的劳动都是有回报的，今天我会给你们涨工资的噢。”
当临时船员挣的金币向来都是最少的，而直接去第七层为贵客们提供服务的人却能轻而易举就挣到很多金币，易中杰他们昨天还在羡慕，想着要不要今天也去为贵客们提供服务不当临时船员了，结果今早知道金币赚得越多，晚上就会被怪物盯上攻击之后这个念头就没那么强烈了。
可他们也还有房费的压力，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以诺说会给他们涨工资无疑是个好消息，也能让易中杰、孟蓓和马欣彤他们继续安心当临时船员。
易中杰手脚麻利，他以前也做过粉刷匠的工作，所以很快就将第一层靠走廊这面的墙都重新刷好了蓝漆。
但以诺随后又布置给了他一个新任务：把第一层每间房子里坏掉的墙纸也撕下来重新粘一遍，粘完之后再来找他，他会再继续布置另外的任务。
易中杰没有多想，从仓库里搬来新的墙纸，挥汗就开始工作，他女儿易小荔在一旁帮忙，提前为他搅拌好粘墙纸的胶水，倒也为他节省了一些时间，增快了贴墙纸的速度。
其余众人也是重复做着和昨天一样的工作，不过为贵客们提供服务的游戏参与者只能在下午三点进入梦之摇篮大厅。
所以到了下午三点整，谢印雪才又差使朱易琨把那张按摩椅搬到了七层梦之摇篮大厅门口，那些在大厅欣赏歌舞，举杯痛饮享受着美食们的贵客似乎对他的按摩椅早就翘首以盼了，见按摩椅出现后便立刻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齐齐朝谢印雪和朱易琨看过来。
“谢先生，我怎么觉得，他们看我们的目光好像比昨天冷。”朱易琨搓着胳膊往谢印雪身后躲，“是我的错觉吗？”
谢印雪勾起唇角：“当然不是。”
朱易琨看见谢印雪笑了就觉得要遭，有些害怕的问：“昨晚我去头等舱之后，你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我怎么会做坏事呢？”谢印雪没学好，跟着以诺一起睁眼说瞎话，“我是来给他们带来美好享受的啊。”
说完，谢印雪就用手拍了拍按摩椅。
贵客们对他这张椅子也格外宝贝，见谢印雪拍了它登时都抻长了脖颈，像是怕谢印雪力气大点会损坏这张按摩椅似乎。
谢印雪笑得更灿烂了，他难得抬高了些声音：“昨日体验过这张按摩椅的尊敬贵客们，我想你们今日是否还喜欢这把椅子？”
“喜欢啊。”昨天想买下这把椅子的金发女人又是第一个开口的，她急切地问道，“所以今天你是愿意把它卖给我了吗？”
“当然——”
谢印雪微微颔首，见金发女人露出欣喜的表情后就即刻把话说完，戳破她美好的幻想：“不是。”
“我现在可以肯定，这不是我的错觉。”朱易琨更怂了，他只恨不得自己能再瘦点，这样或许他就能把自己完整的藏在谢印雪身后了，“那个女人眼里有杀意，她想杀了你。”
谢印雪却“呵”了一声：“她想的太早了。”
朱易琨还没回过味来谢印雪这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青年轻轻舒了一口气：“你们还喜欢的话，那我就放心了，因为昨天十金币十秒的初次按摩体验机会已经发售完毕了。不过好消息是，今天大家可以完整的体验完十分钟一次的按摩服务，一次只需要——”
一种不祥的预感忽然萦绕住了众人，当然，仅限于贵客们。
而下一秒，青年说出口的话语便将这样的不降之感凝为实质，像是把大锤重重敲在每个贵客的脑袋上，青年这次只伸出的一只手，比出一个“三”字，满目柔柔的笑意，温声说：“三百金币。”
众贵客：“？”
朱易琨也他妈惊了，震撼道：“你怎么比我还奸商？”
“此言差矣。”谢印雪有些不虞的蹙起双眉，斜睨着朱易琨教训他，“昨天体验价十金币十秒，如果我今天依旧按这个价格算钱，那么他们享受十分钟就要花六百金币，而我现在只收三百金币，这不是白菜价，更不是骨折价，而是跳楼价。”
这些话是谢印雪以前听柳不花说的，因为柳不花总爱和他的小徒弟沈秋戟讨论哪家店的空调打折便宜，哪家的空调又是跳楼价甩卖不能错过，而他记忆力很好，听过一次就记下来了，却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也能用上。
朱易琨：“……”
不是，六百打折成三百也就是五折啊，这叫什么跳楼价？
但是谢印雪不管，他坐在朱易琨刚刚端来的椅子上，右臂搭着扶手，撑着额角姿态慵懒，声音清冷，模样比昨晚持剑的模样更加让人讨厌，用这副仙昳之容说着世侩的话语：“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么便宜的价格买到就是赚到啊，明天我还要涨价的，今天错过就没有了。”
“下午只有两个小时，第一个谁来？”
作者有话说：
朱易琨：对不起，是我输了。
柳不花：阿戟，这家空调打折了！跳楼价！明天放学我带你冲！

第38章
是的，赫迩之梦号的下午只有三点到五点，短短的两个小时。
倒不是说贵客们只能在梦之摇篮大厅里待举行这么短的宴会，而是大厅的门只有在这个时间段会为游戏参与者们开放，贵客们想要获得游戏参与者提供的服务，或者游戏参与者想通过提供服务赚钱，都只能在这两个小时内进行。
所以不管是游戏参与者还是贵客们都知道下午的时间十分宝贵，一分一秒都不能耽误。
谁都想坐这个按摩椅，因为坐在上面享受着椅子的按摩的确很舒服；可谁也都不想坐这个按摩椅，因为谢印雪给出的价格就很他妈邪门。
早在昨天的时候，某些贵客就觉得谢印雪给出的价格很扯了——十秒钟十金币，这个价格比以诺大副制定的每晚房价还要离谱。
结果今天谢印雪还能给出更奇葩的价格。
“你这个价格也太过分了吧？”金发女人皱着眉，手里的金骨羽毛扇扇得又快又急，像是想增添些凉意给自己降降火气，“我昨天都只用了三百个金币和以诺大副买按摩椅。”
“那他卖给你了吗？”谢印雪轻笑着抬眸，睨了金发女人一眼，出口的每个字如同在她伤口上撒盐。
金发女人：“……”
“不就三百个金币吗？我坐！”一个灰眸男人推开了她，往谢印雪面前放了一袋金币，坐上了按摩椅。
谢印雪让朱易琨收好前后就操作着椅子给男人设定了十分钟的按摩时间，灰眸男人坐在上面，看上去很是惬意，但这椅子带来的舒适并不能让他看向谢印雪的眼神带上温度。
他死死地盯着谢印雪，如同在看一具已死的尸体。
反倒是谢印雪望着他的眼睛，饶有兴致道：“这位先生，你的眼睛颜色很独特，也很漂亮，我有个认识的人眼睛颜色也很像你。”
“是赫迩船长吗？我记得他的眼睛颜色也是这样的。”朱易琨凑过打岔，说完目光上下扫了扫坐在按摩椅上的男人，狐疑道，“这个人不会是船长的亲戚吧？头发颜色也很像。”
但是才说完朱易琨就觉得不太可能。
因为梦之摇篮大厅里有近两百位贵客，其中灰眸灰发的就有十几个，更别说超过百位的金发人士，难不能他们都是以诺大副的亲戚吗？
“不，是昨天一位来我房里的不速之客。”谢印雪也张唇道，他的目光在梦之摇篮大厅里众贵客的脸上游弋，“那位客人的头发似乎有些长了，所以我帮它修剪了下，只可惜它的头发长得太快，怎么就剪不完。”
“咔——”
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响起，谢印雪寻声望去，发现是一位棕发夫人捏碎了她的高脚玻璃杯，不幸的是，高脚杯的玻璃并没有扎破她的手掌，所以谢印雪也无法知道她受伤之后，流出的血液是红色的……还是绿色。
不过不知道也没关系，就冲这些贵客恨不得欲生啖他肉的目光和对按摩椅的极致喜爱，谢印雪就已经能够确认，这些贵客全都不是人。
而是昨晚出现在过道走廊里，那个由无数腐烂肉块堆积而成的怪物。
但即便是谢印雪这般挑衅他们，他的按摩椅生意也还算不错，起码比他本职生意好太多——这一下午，共有十位贵客选择乘坐，所以两个小时结束后，谢印雪挣了足足三千金币。
饭点时间到时，谢印雪让朱易琨拖着一小麻袋的金币往餐厅走去，餐厅里的众人，无论是游戏参与者还是正在用餐的贵客，看到他们这一小麻袋的金币脸上的表情都复杂的一言难尽。
“为什么这些贵客会那么喜欢他的按摩椅？”贺曜在现实里也坐过按摩椅，更试过真人按摩，说实话，按摩舒服是舒服，但也没到会让人沉迷到难以自拔的程度啊。
所以他很奇怪：“难道那把椅子真的特别舒服吗？”
“不知道啊，我们又没坐过。”韩思摇着头说，“要不你去坐坐看？”
“我哪来三百个金币坐他的按摩椅？”贺曜无奈道，“咱们三个这两天加起来一共就挣了六十个金币，连他昨天挣的零头都不到。”
“为贵客们提供服务赚的钱真的很多。”闻人燕皱着眉说话，同时偷偷觑了一眼杨曼清和舒广轩，“他们俩应该是早上商量了下吧，下午在梦之摇篮大厅搞了个共舞演唱表演，听说一个人就挣了三百个金币，但我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问题。”
“昨晚不就知道了吗？”韩思反问他，“赚得越多越容易被怪物盯上攻击。”
闻人燕的神色却愈发凝重：“不止是这个，你们不觉得奇怪吗？成为临时船员和为贵客们提供服务赚取的金币数额差距，未免大过头了吧？”
他们三个人干的都是临时船员的活，比如去负一层帮助以诺他们给游轮机组上油，检查游轮哪些零件有没有生锈和损毁，再或者是给熔炉添炭。
整整三个人，从昨天到今日天刚亮起没多久后就开始工作，傍晚直到七点“下班”，总共就才赚了六个金币，而杨曼清舒广轩他们就只是唱了首歌跳了只舞，每个人就有三百金币到账，而且闻人燕说实话，他们两人跳的舞和演奏的歌曲没有丝毫技巧和新意可言，是那种换任何一个人去都可以的程度——就这样，他们也轻轻松松赚了很多钱。
即便有赚得越多在夜晚被怪物盯上的可能性就越大这个弊端，却也可以用多花钱住进更好更结实的房间里来解决。
当然，谢印雪是个例外。
他可以直接无视所有规则。
而临时船员那边就刚好相反，他们按劳动和时间来算钱，工作几乎就没停歇过，赚的钱还不一定多。从这一点来看，在船上为贵客们提供服务看上去反而更好些——赚的多，劳动量又少，还有暴富的机会，钱多了住进好房间夜晚也没有危险，简直就是通关的绝佳途径啊。
所以闻人燕完全想不通：“这样来看，临时船员的存在几乎没有任何意义啊。”
贺曜也沉思道：“或许有什么事被我们遗漏了。”
另一旁，兼职餐厅服务员的万妩正在给谢印雪记录点菜：“谢先生，今天你还要点《极致奢华》套餐吗？”
“不，不用了。”
谢印雪轻轻摆手道，他还是坐在昨天那个位置上，也许是因为海面上的天气有些阴沉，这里的傍晚并没有晚霞，从云层中坠下的太阳余光印在海面上就像是深蓝色的，幽邃而没有温度，将折射出粼粼的水光从圆舱窗外透进餐厅内。
那些光落在谢印雪的脸上，将他面容衬得越发苍白病弱，他轻声道：“给我来一碗白粥就行。”
“好的。”万妩点点头，抱着菜单退下了。
赫迩之梦号上的白粥很稀，米粒少，几乎都是汤，吃不饱不说，价格还比大馒头贵点，要足足二十银币。但是这个价格和昨天谢印雪点的十金币一顿的《极致奢华》套餐根本不能比。
谢印雪今天就点了碗白粥倒也不是为了省钱，而是他不怎么舒服，所以不太想吃东西，就随便点个好下咽的东西应付一下。
如果他们不是非要在这艘游轮上吃点什么才能算遵守游戏规则，谢印雪甚至连白粥都懒得点。
于是当那碗白粥被端上桌时，谢印雪随便舀了两口米汤喝掉，就算是已经吃过饭了放下调羹，撑着下颌望向圆窗，欣赏窗外的风景。
朱易琨幽幽挪了过来，到谢印雪面前坐下，指着他碗里的白粥问：“谢先生，这些粥你不喝的话可以给我喝吗？”
谢印雪没说话，只是动了动眼珠子望着他。
“我一个馒头吃不饱啊，我真的好饿……”朱易琨双手合十哭丧着脸向谢印雪哀求，就差没给他下跪了。
他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所以谢印雪笑了起来，说话声也是柔柔的：“你这样弄的好像我十分心狠，可我又不是无情的人，你饿你告诉我，我肯定会再让你吃的。”
说完谢印雪就叫来万妩，大方的给朱易琨点了两个大馒头。
朱易琨：“……”
偏偏谢印雪还有温声再问一句，像是在关怀他似的：“这下够吃了吗？”
“……够了够了。”朱易琨捧着馒头啃，再不敢多讲话。
谢印雪也没赶他去别的地方坐着吃馒头，而是继续杵着下巴继续看窗户，双目一眨不眨，目光凝聚专注。朱易琨几乎从未见过谢印雪用这种目光看什么东西，于是就跟着他瞅了一眼，却发现圆窗外就白生生的甲板和本该湛蓝却色深如墨的海面，连天空也是乌沉晦暗的，仿佛一副遗照，完全没半点风景可言，所以朱易琨就搞不懂谢印雪到底在看什么。
再仔细一瞅，朱易琨就发现外面的甲板上竟然站着一个人。
他穿着白色的海军服，手里握着把合拢并未打开的黑色蕾丝小洋伞，在围栏旁面向大海，而他灰色的头发和高大的身躯则直白的告诉了朱易琨他的身份——那是赫迩之梦号的船长，赫迩。
朱易琨顿悟了，问他道：“谢先生，你是在看赫迩船长吗？”
“他是不是就是这次副本的大boss？”朱易琨压低声音，自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大秘密，否则谢印雪为什么要如此关注他？
结果谢印雪闻言却不由蹙眉，斜瞥朱易琨一眼，反问他：“外面还有其他人吗？”
朱易琨愣了，回过神来后他指着甲板上的男人道：“那不是吗？”
谢印雪顺着朱易琨所指的方向望去，看清男人的背影后这才了然：“哦，我一直在看天，没注意到甲板上还有什么人。”
所以说谢印雪一直在看的就是天吗？
可这样的话朱易琨就更迷惑不解了，他问谢印雪：“这天乌漆嘛黑的，有什么好看的？”
然而谢印雪却微仰着头，望着天穹眸底瞳光熠闪，喃喃道：“要下雪了。”
“下雪？”
谢印雪这么一提，朱易琨立马就想起了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云茜昨天还说赫迩船长买了她的小洋伞呢，因为今晚海面会降温，可能要下雪，他需要一把伞挡雪。
那阵雪也并未迟到，几乎是在谢印雪话音落下的那一刹，它就翩跹而至，比雨缓，比风凉，落入深海之中融化，或是划过窗户在他们眼前短暂露面。
而站在甲板上的男人也撑开了手中的小洋伞用来挡雪，却依然驻足站立在围栏边，不知道在看些什么，直到天空彻底暗下，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时，他才举着落满雪花的小洋伞离开。
朱易琨收回望向赫迩船长的目光，转身看着谢印雪，却发现谢印雪还是在看雪，他的脸上虽然没有笑，可朱易琨却在他眼底看到了笑意。
——谢印雪真正的笑。
两人都在出神，而吃完晚饭的闻人燕将手揣在兜里，握了握里头圆粒状的物体，终于鼓足勇气朝谢印雪的方向走去，努力让自己的表现看上去自然一些：“谢先生，你今天怎么就只吃了一点白粥啊？你是身体不舒服吗？我的行李里有药，你需要吗？”
“我只是有些胃口不好，吃不下东西。”谢印雪放下手臂，笑着婉拒道，“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不需要。”
“那这粒梅子糖送你吧。”闻人燕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谢印雪会有这么个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将放在口袋里的手掏了出来，将他一直攥着的糖果递给谢印雪，“我给小荔也送了一些，她很喜欢，希望这个糖能让你胃口好起来。”
这就让谢印雪有些意外了，他愣了下，虽然收下了糖果，却再次礼貌却疏离的道谢：“谢谢。”
闻人燕见状眸光有些暗淡，他又不是傻的，自然看得出谢印雪对他的态度：“还有就是对不起，昨晚我没有开门……去救你。”
说完这句话，闻人燕便朝谢印雪微微低头，然后转身离开。
“……这个人？”朱易琨瞅瞅闻人燕的背影，又瞧瞧谢印雪，“谢先生，我说句大不敬的话，他不会是想泡你吧？”
谢印雪垂眸望着桌上的糖果，淡声道：“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那他可真可怜，喜欢上一个永远不会有‘情’的人。”朱易琨啧声感慨着，发现谢印雪冷冷的眸光停在他身上后又赶紧解释，“谢先生，我不是在骂你啊，我只是说你选了‘孤’命的话，这辈子都……”
朱易琨说到这里顿住了话音，像是还没斟酌好要使用的词句，因为他觉得似乎用哪个词都不太合适。
谢印雪却勾起唇角，用最平静无澜的声音将自己的命格道出：“六亲无缘，刑亲克友，至死——孑然一身。”
这就是他的命。
也是他师父陈玉清的命。
谢印雪本姓沈，和陈玉清一样，本都姓沈，却都不能姓沈，得换个姓。
一切，皆因他们入了玄门，修行奇门遁甲之术。
这一门道法玄妙无穷，落笔即可生花，死物可变活物，能夺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先机，但要学成，便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所以凡习奇门遁甲者，入门需立誓改命，必领孤、贫、夭三命之一——贫命为贫穷，穷困潦倒难富；夭命为夭亡，寿不过二十即死；孤命则为绝后，六亲无缘，刑亲克友，至死孑然一身。
谢印雪和他师父陈玉清都领了孤命，因此他们必须得改姓，否则将会有刑克其他沈家人之忧。
但正是因为谢印雪天资太高，他纵然未选夭命，却也连十五也难以活过，他如今能撑到二十岁，全因他师父陈玉清在谢印雪十三岁那年自愿散去余生数十年寿命，只为谢印雪强换七年寿数。
否则在七年前死去的人就不是陈玉清，而是谢印雪了。
纵然如此，七年之后，谢印雪也还是得死。
可他二十岁生日那天没有死去，所以后来强活的每一天，都需要忍着常人难以忍受的痛苦，因为他的身体本该已经死了。
这些事除了沈家自己人以外，外人难以知晓。
朱易琨会知道，还不是因为陈玉清曾经救过他，收留他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
而朱易琨自己虽然也是个没心没肺的人，但他看到陈玉清和谢印雪这师徒二人终生都因为避世的门训，还有刑亲克友的命格，要远离所有血缘亲人，孑然独居于明月崖直到死去，也仍是不由唏嘘。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戳到了谢印雪的伤心处，即便青年没有生气的表现，朱易琨还是马上说着好听话的恭维安慰谢印雪，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谢先生，你放心，我看闻人燕不是那种疯狂的舔狗，他发现你对他没意思之后，肯定就不会再纠缠你了，你也不用担心因为他离你太近而折寿。”
这话听上去不像是在安慰人。
而且谢印雪有个词没听懂，他蹙眉道：“舔狗？”
朱易琨立马给他解释：“就是那种明知道对方对自己没有好感，自己还一再地毫无尊严和底线，用各种手段去讨好那个不喜欢自己的人。”
谢印雪又问：“是性骚扰吗？”
“舔狗”这个词太过新潮，常年品茶看书做手工的谢印雪所了解的词汇里，只有“性骚扰”这个词和它的意思比较匹配。
朱易琨想了想，挠头道：“好像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但是有些舔狗过分了是这样没错的。”
“闻人燕很守规矩，发乎于情，止乎于礼，‘舔狗’这样的词用在他的身上不合适。”谢印雪摇着头把糖收下，却没有打开食用，“而且昨晚那样的情况，他一个普通人不出来给我捣乱也挺好。”
说完谢印雪就起身离开餐厅，现在已经快七点半了，他们得赶紧回到房间里待着。
今晚谢印雪给朱易琨包下的还是头等舱——这很省事，谢印雪一般情况下不喜欢和麻烦打交道。
另外，还因为梦之摇篮大厅里那些客人今天下午时看他的眼神不善，所以谢印雪决定来一招釜底抽薪，直接让朱易琨把按摩椅带去了头等舱，自己只随身携带着所有金币。
毕竟怪物们进不去头等舱。
这样怪物们就没机会大半夜的冲进他屋子里抢按摩椅。
当谢印雪拿着金币回到第一层的时候，才出电梯，就看到易中杰在和以诺大副说话：“以诺大副，走廊的所有墙壁我都已经重新粉刷过一遍了，屋里的墙纸我也都粘补好了。”
以诺闻言面露惊讶：“你动作很快啊，我以前招的船员，都没有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速度内做完这些工作。”
易中杰笑了下说：“我有女儿在帮我。”
“难怪你做的这么快。”以诺也笑嘻嘻地递给易中杰一个有些分量的小布袋，“行吧，这是你一天的工钱，一共二十五枚金币，收好了哦。”
易中杰连连道谢着接过金币袋，随后又小心翼翼的问他：“以诺大副，你不是说在我刷完墙和贴完墙纸以后，还会给我一个新任务吗？”
以诺皱着浅色的双眉，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说：“可是现在都快七点半了，你还要继续工作吗？”
“对，我刚刚已经去餐厅吃过馒头了。”易中杰道，“能多做一点是一点，我想多赚钱。”
“你真的好勤奋。”以诺捂着嘴巴，先是感动了好一会，然后又愁眉不展地叹气，“唉，可是也没有其他工作任务了，本来刷完墙和贴好墙纸后，我应该让你给第一层的所有客房换门的，但刚刚我去仓库检查了一下，结果发现我们游轮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新门可以用来更换了。”
揉着酸痛胳膊走出电梯门的万妩听到这句话呆了呆，然后冲到以诺面前难以置信道：“没有新门了？”
“对呀。”以诺睁大眼睛，神情无辜又委屈，“没有新门了，好难过哦。”
万妩没有说话，她和易中杰对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第一层客房门前这条漫长的走廊。
易中杰在这里工作了一整天，所以他知道，第一层客房共有两百多个房间，但是两百多个房间的门，在昨晚全都被怪物也砸坏了——无一例外。
没有一间屋子的门还是完好无损的，就算看上去状态还不错，但也是稍加用力就能彻底击碎打烂的那种。
而这样的门，怎么可能在夜晚抵挡住怪物的攻击？
作者有话说：
npc：你不是在看我吗？
谢印雪：我在看我最喜欢的东西。
npc：那不就是我？
谢印雪：？

第39章
他们如果还继续住在第一层，跟待在易碎的蛋壳之中没有什么区别。
万妩抚着额头，在原地踱步了两个来回，又问以诺：“那要是晚上又发生了怪事呢？就算没有怪事，这些屋子门全都坏了，我们住在里面一点隐私和保障都没有。”
“第二层及以上的客房门墙都是完好的呀，你们加点钱住去那里不就好了？”以诺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对第一层门墙损毁的事也无能为力，“房间还那么多，你们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多好呀。”
万妩听完以诺的话后就沉默了，事到如今她难道还看不明白吗？以诺就是要逼着她们花更多的钱往更高层的房间里住。
而且真正让人细思极恐的是，以诺的刚才的原话是：【游轮上已经没有多余的新门可以用来更换了。】
这里的“新门”，是单指第一层的，还是指游轮一到八层所有客房的门？
如果整艘游轮的门都包含在其中，那就意味着怪物今晚一旦在第二层出现，并且也将所有客房的门都破坏殆尽，那么到了第三天，他们就必须得住去第三层才能活下来。
如此一天接一天……
到了第七天晚上，他们要花一千两百八十个金币住去头等舱才能保住性命，就算一间客房可以共住两个人，那么最后一天每个人也至少得备有六百金币才行。
可六百金币，这个数字目前除了谢印雪以外，没人能够挣到。更别说在最后一天来临之前，他们住别的客房也需要花钱。
这个认知让所有回到第一层的人都陷入了久久的沉默，以诺却像是看不到他们脸上的绝望一般，笑着继续道：“就快到晚上了哦，如果你们要更换房间的话，就得赶紧来找我付钱拿钥匙啦。”
以诺这句话才说完，就有人动了——杨曼清、舒广轩还有沈俊他们都是挣的比较多的，口袋里金币充足，估计也是想着昨晚云茜和奈奈住在第二层没出事没挂彩，而他们住在第一层却都负伤流血了，所以这次他们直接花四十金币订了第三层的房间。
其余人犹豫了些许，也都跟着咬牙交了二十金币，订下第二层的客房。
不过今晚奈奈和云茜也和大多数人一样都住在了第二层，没再往上走。
云茜给出的解释是：“我昨晚只是想确认一下住去高层和住在低层有什么区别，可答案已经揭晓了，住在低层未必会死，而我们还得在这待五天，所以金币还是得省着点花。”
说完她就和奈奈进了二楼昨晚的那间客房。
云茜的话也给了其他人一些启发——房费都是一样的，一个人住一间屋子未免有些奢侈，两个人拼着住的话会轻松很多。
于是这一晚，韩思和万妩拼房住了，闻人燕和贺曜一块，马欣彤也拼到了孟蓓，连方隆都和旗袍女苏寻兰都无视了性别住在了一起。
剩下的人里，就只剩下谢印雪、强志远，还有易中杰父女是不与人拼房，单独住的了。
谢印雪是从不和旁人同住一屋，易中杰则是没得选择，因为他有个女儿要照顾，而易小荔才八岁，在赫迩之梦号上完全没有适合她这个年龄段可以做的工作。
至于强志远……
强志远环视一圈，啐道：“没人和我住吗？”
——就他这副德行，真没人会想和他住。
最终他的视线落到了易中杰身上，强志远扯出个敷衍的笑，还用施舍的语气说：“易中杰，我和你住吧，你只要愿意每天和我拼房，等出副本以后你女儿划花我车的事我就不计较了。”
“那我女儿怎么办？”易中杰就是再好的脾气，听见强志远这么说也被他给气笑了，“而且我说了，你的车真不是我女儿划的，如果你不信，回去之后我们可以查监控。”
“楼上不是有个女的，叫杨曼清的吗？你去求求她，让你女儿和她住呗。”强志远却不依不饶，还搬出歪理试图继续劝说易中杰，“三层还比我们二层安全呢。”
易中杰摇着头，重声坚定的拒绝了：“不可能，我不会把我女儿的命交到别人手里。”
强志远又说：“那就让你女儿和谢印雪住，他昨晚不是救了你们吗？肯定也会保护好你女儿的。”
这句话倒的确让易中杰转头看向了谢印雪，但他仍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强先生，你这是道德绑架，我现在还活着，所以我的女儿我自己照顾保护，这是我的责任，不是谢先生的责任。就算我要求人代我照顾我女儿，那也等我快死了再说。”
“你他妈……”强志远“降尊纡贵”却被易中杰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登时恼羞成怒骂道，“就你一天挣十几个金币，天天带着女儿吃馒头受苦，你今晚单独订了一间房老子看你明天还有没有钱住，等明天你女儿就跟你一块死！”
强志远的话句句如剑，刺到了易中杰心上，让他眸光黯下——没错，他是让易小荔每天和他一起啃馒头，都不能吃顿好的，因为当临时船员的工资太低了。虽然去第七层为贵客们提供服务赚得多，可是易中杰却始终觉得会有危险。
这世上很少有挣得多又容易赚的钱，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但易中杰也早就下定了决心，如果明天下午三点之前，他所当的临时船员工资不够支付房费，那么他也会去梦之摇篮大厅为贵客们提供服务挣钱。
而易小荔发现爸爸好像有些难过，也红了眼睛，抱着易中杰的腿朝强志远吼道：“就算是馒头，那也是我爸爸辛苦挣来的！我喜欢吃！”
“妈的，你这兔崽子！”
强志远满腔怒火被易小荔的忤逆所点燃，骂骂咧咧走上前就要打她。
“易小荔和他爸爸住天经地义，你既要拼房，怎么不和我住？”谢印雪足尖轻动，移到易小荔面前，拦住强志远问他：“干脆我们俩再省点房费，住去第一层如何？”
“你有病？离我远点。”强志远停下脚步不说，还后退两步，像是在远离什么病毒似的。
谢印雪一看他这模样就懂了，挑眉道：“哦，原来你也知道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焉可等闲视之。”
他身上带着的金币最多，晚上怪物一定会着重攻击他，所以强志远绝不会和他拼房，却让易小荔和他一块住。
“你什么意思？”这话可不得了了，强志远虽然弄不懂谢印雪这话的意思，但他知道谢印雪肯定是在说他坏话，霎时怒目圆睁，颇有要捋袖子上去和谢印雪打一架的意思。
闻人燕打开门，站在门口骂他：“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和你住别到时候没死在怪物手里，反倒被你卖了，傻逼才和你住。”
事实上，只要不是夜晚，闻人燕遇到这种事都会出来出头帮人说话，包括前几次强志远骂易小荔也是他在护着易小荔的。
强志远这人也欺软怕硬，一旦站在易中杰这边的人多了，他就不会再正面与人起冲突，咬着牙满脸阴鸷找以诺单独订了间二层的客房，在天黑前赶紧进去。
“谢先生、闻人先生，谢谢你们。”易中杰拉着易小荔给两人鞠躬道谢，随后便牵着易小荔的手离开了。
谢印雪望着他们的背影，垂眸若有所思。
“谢先生，你多小心。”闻人燕望着谢印雪，终究还是忍不住叮嘱他小心，“晚上危险，如果你能住去高层还是尽量去吧。”
谢印雪愣了下，然后笑道：“我会的，你也是。”
闻人燕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把门关上了。
此时距离八点还有十分钟，谢印雪走向以诺，用二十金币和他换了一间二层客房的钥匙。
但在谢印雪收下钥匙转身要回屋的那一刹，以诺却忽然叫住了他：“谢先生，听说你那张按摩椅，最近很受贵客们喜欢呀。”
谢印雪转过身，发现以诺站在昏暗的走廊中央笑眯眯地望着他，眼睛弯成月牙似的，十分可爱，说出口的话却莫名叫人不寒而栗：“每天都能换着花样让他们为您一掷千金，真是了不起。”
只可惜这么多年以来，谢印雪很少遇到过会让他害怕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事，所以他也笑了，反问以诺：“那张椅子确实舒服，以诺大副你不是也很喜欢吗？”
“毕竟是不靠煤炭和油脂燃烧发能就可以使用的高科技物品呀。”
以诺这句话，最后一声叹息结束，说完他也走了。
反倒是谢印雪还留在原地，眉头几不可见的蹙了下。
十分钟后，代表夜晚来临的钟声再次敲响。
自走廊里传来的黏腻和沉重的脚步声，也在告知众人——那只怪物，又出现了。
它和昨夜一样，按着序号依次撞击着二层每间屋子的大门，而昨晚云茜口中“坚不可摧”，怪物无法留下半点凹痕的铁门，在这时却宛如一页薄透的纸张，轻而易举地就被怪物用长满刀刃的触手撕拉扯开。
游戏参与者们撕心裂肺的惊恐尖叫声几乎响彻整个楼层，甚至一度盖过怪物的吼叫。
谢印雪坐在床沿，静静等待……怪物敲响他的房门。
终于，怪物如约而至。
它的身躯似乎比昨晚更加庞大了不少，扯烂谢印雪的房门和墙壁后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着长满人脸的脑袋，像是在屋里寻找着什么物品，等它发现这间屋子里仅有那个讨人厌的青年后，怪物便骤然发怒，人脸上的表情也越发扭曲阴鸷。
谢印雪注意到，今晚来袭击他的怪物为首的人脸好像和昨天不太一样，昨天那个人脸的眼珠是碧绿色的，而今晚的人脸却像是灰色的，很像白天第一个坐上按摩的那个灰眸贵客。
没等谢印雪再看个仔细，怪物便戾啸着宛如癫狂般用触手朝谢印雪刺去，直接将谢印雪的床捅成了筛子。
但床上的青年却如轻燕般早早就跃离了床榻，身形如鬼魅，似幽影，在怪物疾风骤雨的攻击下躲闪，却连根发丝也未被切下，呼吸更是未乱半分。
“四十、四十一……”
他只是微微动着嘴唇，好像是在念什么数字，终于，当谢印雪数道“一千二”时，怪物终于放弃了对他的攻击，抽身离开了208号房间，去另外一个屋子门前。
谢印雪望着它的背影，眉头紧蹙：这个怪物的速度和身体强度似乎比昨晚增强了，他在想要不要试试用剑戳这怪物一下验证自己的猜测，但谢印雪又怕伤到自己——他昨晚就是这样受伤的。
他对怪物的攻击如数返还到了自己身上。
谢印雪知道这大概是游戏对他的压制，他进入游戏以后，能力原本就被限制了不少，所以之前在上一个副本饕餮宴时才救不了楚丽。
而这个副本，他也无法直接斩杀这个由贵客们凝聚而成的怪物。
看来要通关游戏还是只能按照游戏规则来，但是谢印雪也在想，这个怪物一天比一天强，如果它的能力也是翻倍成长，就像每层楼的房费。
那么到了最后一天……这个怪物又该强成什么样子？
谢印雪双眉越蹙越紧，他在屋里找了个仅剩的完好家具——一个小矮柜，然后坐在上面好好整理思考他今晚发现的线索。
可是没过多久，谢印雪忽然听到隔壁209房间传来了闻人燕和贺曜的喊声。
似乎是怪物对他们的攻势十分大，已经叫他们难以招架，闻人燕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冷静，连对面的和他们一队的韩思都在高声问他们房间里出了什么事。
但这不对劲。
在杨曼清他们走后，二层今天赚得最多的人就是云茜、万妩、还有他了，虽然闻人燕今晚还是住在他旁边，怪物攻击完自己后下一个目标毋庸置疑就是他，可云茜和奈奈住在谢印雪前面，之前怪物攻击她们都没那么猛烈，为什么对闻人燕他们的攻击程度却这么强呢？
“你们怎么了？！”
在贺曜发出一声痛呼后，韩思越发急了，想要开门冲出来看看情况。
闻人燕却高吼着让她别出来。
谢印雪起身走到墙壁，将手按在墙壁上，开口道：“闻人燕，你们需要我的帮助吗？”
闻人燕听到谢印雪的声音时也愣了下，按理来说二层房间的隔音不强，每个人都能听到隔壁屋子传来的动静，可那必须是在屋里人大声叫喊的情况些，谢印雪的声音这么轻，他却能听的如此清楚。
稍稍回神后，闻人燕就想起自己听到谢印雪房间传来动静时纵然担心，可也不敢出门帮忙时，他就咬牙道：“不，这里太危险了。”
他和贺曜可能要死了，但他们不能再连累韩思或者谢印雪也跟着一块送命。
谢印雪闻言却只继续淡声道：“我可以救你们，不过不是免费，我要收取报酬。”
闻人燕听他这么说，以为谢印雪是要他和贺曜付钱，他们以前也不是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一些新人会给老人钱，请求老人帮助自己通关。
哪怕就算谢印雪要的是赫迩之梦号上的金币，他们也愿意，先活过今晚再说吧。
于是闻人燕和贺曜对视一眼，就笃声道：“好！我们给！”
话音落下那一刹，闻人燕和贺曜就看到他们这间屋子和谢印雪房间隔着的那扇墙轰然倒下，谢印雪虽站在墙前，可墙倒下时掀起的漫天灰尘却没有一粒能够落在他的身上。
而下一瞬，已经被怪物刺中腹部，连肠子都掉出一节在体外的贺曜就感觉自己被人拎了起来——他被谢印雪拎到了208房间内。
怪物便因此没再攻击他，转而攻击还待在209里的谢印雪和闻人燕。
闻人燕一个侧身翻滚也滚进了208，结果这下怪物虽然还恨恨地盯着谢印雪，却不再攻击他，而是伸出触手继续朝208房间内的贺曜和闻人燕刺去。
“我操！”
闻人燕见状也骂了句脏话，身形狼狈地跳回209房间，就怕已经无法动弹的贺曜被自己搞死了，他和谢印雪在209房间内躲闪着怪物的攻击，实在逃不开的话，谢印雪也会扯一把的他的袖子帮忙。
幸好怪物不会将整个身体都钻到房间里来，只会窝在门口用触手攻击屋里的人，不然的话闻人燕和贺曜可能连求谢印雪来帮忙的机会都没有。
不知多了多久，当怪物终于放弃杀掉209房间内的人，去向下一个房间时，闻人燕看着它走远，松了口气的同时也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觉得自己肺喘得疼，喉咙里也满是剧烈运动后的血沫味，可站在他旁边的谢印雪却连松散束在脑后的头发都没散开，只垂眸抬手掸了掸袖角不存在的灰，稍整衣领后，又是那副怏怏病弱的模样。
闻人燕看看他苍白的面颊，又瞅瞅自己和贺曜，实在弄不懂弱者到底是谁。
谢印雪走到贺曜面前，对两人说：“那怪物只会锁定房间里的人攻击。”
“而一个屋子里最多只能呆两个人。”贺曜喘着气，给自己接过闻人燕递来的医药包，给自己扎了一针，然后用纯净水清洗了自己伤口，小心把肠子塞回去。
闻人燕又递给他一把药：“抗生素吃一下。”
这两人处理伤势的动作熟稔，而且带进副本的医疗包药品齐全，应该是在前面的副本里学会的生存之法。
见贺曜不方便移动，谢印雪也不回208了，恰好209还有个小沙发是完好的，谢印雪就在209坐下了。
等贺曜把肚子包好之后，并且靠吼和韩思报了平安后，他就靠在闻人燕的肩膀，半坐着向谢印雪感谢道：“谢先生，谢谢你救了我们。”
闻人燕也道：“谢先生，你要的报酬我们会付的，请问需要给你多少钱？”
谢印雪笑了一声，反问他们：“我像是缺钱的样子吗？”
于是贺曜又问：“那你是要……金币？”
可问完贺曜和闻人燕又反应过来，赫迩之梦号上的金币谢印雪同样不缺。
然而这种情况是最棘手的。
因为能用钱解决的，往往都是最简单的事。
“我需要你们帮我个忙。”果然，谢印雪提出来的报酬不是要钱，“我尽量保证，你们不会有生命危险。”
那就是说这个“忙”会有生命危险了。
但贺曜和闻人燕深吸一口气，还是点头道：“好，您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都会去做。”
他们既然做出了承诺，就不会食言。
谢印雪笑了笑：“很好，我果然没有白救你们。”
——这一次副本的新人素质似乎不高，但老人的素质却比饕餮宴里的卫刀、丘禹行他们强多了。
不过贺曜和闻人燕还是弄不明白，为什么怪物今晚对他们的攻击如此猛烈，明明他们今天赚的金币不是最多的，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他们还将金币重新分了一下，确保他们房间和韩思房间所持有的金币数量差距不大。
结果等谢印雪从209摇摇欲坠的门框边捡来一包金币后，他们两人就愣住了。
“有人在我们门口放了金币？！”
贺曜打过止痛针虽然忍得住伤口的疼痛，可是看到这一幕后仍是被气得不轻，以至于扯到了伤口在龇牙抽气。
谢印雪将钱袋拎起来晃了晃说：“有四十个，还不少。”
闻人燕双目赤红，重重锤了一下地板：“肯定是强志远那狗逼放的！”
强志远今天去梦之摇篮大厅为贵客们工作了，也不知道他干了什么，反正挣的好像不少，从他交了二十金币的房费还能剩下四个枚金币就能看出。
而他只要在闻人燕他们门口放金币，等天一亮就赶紧出门把金币捡回去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在夜晚借怪物的手杀人，就算没死也能让他们受伤——反正除了谢印雪以外，没人会在大半夜打开自己的房门，也不会有人发现他在贺曜他们门前放了金币。
强志远的计划也的确成功了，但他根本没想到：谢印雪今晚没开门，而是直接把墙推了。
他也没想到，当自己第二日天刚亮，掐着点哼着歌出门后却没在209门口找到自己的金币袋，只看到破烂的墙门内的沙发上坐着个雪衣青年。
强志远像是见了鬼似的，瞪大眼睛道：“怎、怎么是你？”
“哦，我还是比较喜欢这间客房的房号，所以和闻人燕他们换了房间。”谢印雪用手背抵着额角，似笑非笑地睨着他，挑眉轻慢道，“怎么，有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npc：你又住了带“9”的房间，你肯定是为了我。
谢佬：？

第40章
问题可大了。
但是这句话强志远也只能在心里说说，他甚至不能开口问谢印雪有没有在209门口见过一包金币，因为强志远自己也清楚，谢印雪的答案绝对会是没有。
而且如果谢印雪把这件事闹大，那么所有游戏参与者都会知道他昨晚借刀杀人的计划，那时自己会被所有人孤立。
孤立都还算是小事，要是闻人燕和贺曜他们怀恨在心，学着他也在门口放金币，自己恐怕难逃一劫。
还好自己昨晚还留下了二十枚金币作备用，今天再赚个二十枚金币就可以住到第三层去，所以强志远只能打碎牙了往肚里咽，嘴角扯出个带着几分恨意的笑，咬牙切齿道：“没有。”
“没有就行。”谢印雪说完见大家都到二层聚的差不多了，就站起身从沙发后拎出那一小包金币对众人道，“我昨晚在我门前捡到了一包金币，我数了下数量还不少，有足足四十枚。”
闻言，强志远和其他人一起呆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都打算将这件事轻轻揭过了，谢印雪却还是要将其说出。
其他人听见谢印雪这么说，尤其是老参与者们，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羡慕，而是警惕——这是什么地方，谢印雪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就在门口捡到一包金币？
那包金币肯定是有人故意在他门口放的，目的也很简单：就是想杀了谢印雪。
可这人也太傻逼了吧？
谢印雪昨天赚了三千金币，交了一间头等舱房费后连同昨天的结余，也有依然有近两千金币的巨款，他会在乎这一小包金币？
再说就算没有这一小包金币，怪物最想杀的人也是谢印雪，在他门口扔金币简直多此一举。
比起在门口捡到一包金币，谢印雪今早还活着才是最令众人惊讶的。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在好奇——谢印雪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在怪物的强攻下不仅没死去，还没受一点伤。
好奇归好奇，谢印雪说出的这件事让大家都起了戒备之心，决定在每晚回屋之前都要仔细检查下自己房门口有没有人放了金币。
谁知谢印雪却在这时拎着金币袋笑了笑，又开口道：“见者有份，所以我们每个人拿两枚金币吧。”
话音一落众人脸上的怔愣更深了，毕竟换做他们，提醒一下大伙夜晚注意检查有没人在房门口放金币想借刀杀人就算了，捡到的这袋子金币那肯定是要私吞的，结果谢印雪却说要分给大家？
谢印雪真还不是说说而已，他拎着金币袋往每个人手里挨个分了两枚，连强志远都有份——当然，强志远是最后一个被分到的，并且分完以后他还要攥着剩下的六枚金币，双目凝在强志远面上悠声道：“不过这包金币是我捡到的，所以我多拿一些，大家没意见吧？”
他这句话虽然是在询问众人，可他却只盯着强志远一人，众人只要不是瞎子的都能看出谢印雪在针对强志远，他又是说着这样意有所指的话，立马就反应过来了——这包金币，十有八九就是强志远放的。
杀人还要诛心，谢印雪也是狠。
闻人燕将两枚金币放进兜里，冷冷道：“没有。”
韩思和他一起搀扶着贺曜，望向强志远的目光几乎能淬出寒冰：“没意见。”
贺曜受了这么重的伤，虽然暂时不会死，离开副本以后伤势也能马上痊愈，然而从昨晚起，他就已经丧失了所有的劳动能力。
而在这个每天都需要靠工作换取金币保命的赫迩之梦号游轮上，贺曜如果没有闻人燕和韩思这两个朋友还能继续挣金币，那他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看到大家都这么团结，我很感动，这是件好事。”云茜见他们就要打起来了，也为了防止各游戏参与者继续自相残杀，赶紧站出来说道。
即便她这话说出来也没多少人信。
待众人将目光聚集到她身上后，云茜才继续严肃开口：“因为我要告诉各位一件事，这个副本，应该是团队副本，需要我们团结起来才能通关。”
“团队副本是什么东西？”
闻人燕、韩思和贺曜这几个老人听见这个词都愣了下，更别提其他初次进入游戏的新人。
“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这些人全都可以在锁长生游戏后期永久脱离游戏，或者——”云茜顿了顿话音，才继续道，“继续闯关，要么死，要么获得长生。”
奈奈和她一唱一和，接着云茜的话继续说：“所以从这一层面上来说，我们都是竞争对手，每个副本里死的人越多，对想要获得长生的人益处越大，因为竞争对手少了。可是这个副本不一样，我们到现在都还没有人死亡。”
云茜点点头：“不仅如此，这个副本目前给出的明面上的生路，单凭自己一个人的本事，几乎没人能够做到。”
这条生路就是每天赚够充足的房费，去住更高一层更安全的房间也不会出事，不会死去。
杨曼清闻言却道：“我觉得还行吧，我和广轩每天挣的都挺多的呀。”
她们一天就能赚一两百，而且挣的金币一天比一天多，按照这个趋势，他们存够房费不是问题，而且实在不行还能拼房呢。
舒广轩同样问云茜道：“拼房也算是团队协作吗？”
“而且谢印雪能做到吧？”孟蓓也不太赞同云茜这句话，“他还有好多钱呢。”
然而在众参与者眼中，已经挣了几千金币，宛如bug一般的存在，让人怀疑他是否真是一个普通游戏参与者的谢印雪却说：“不，我做不到。”
“云茜姑娘说的对，这个副本，是团队的副本。”
谢印雪微微昂起面庞，迎着众人落在他身上愕然和疑惑的目光，侧眸淡淡扫了眼混到第三天啥事都没干的朱易琨道：“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我可以活下去，但是我还带了个只会躺的队友。”
朱易琨：“……”
谢印雪垂眸望向209破破烂烂的房门温声道：“这两个晚上，怪物每夜对我的攻击，让我发现了一个很特别的规律，那就是怪物每晚的攻击时长在增加，同时怪物的强度也在上升。”
“对！我感觉到了。”万妩高声回应着谢印雪的话，“昨晚怪物攻击我房间的时间好像变长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呢。”
“不是你的错觉，而是事实。”谢印雪说，“第一天怪物只攻击了我十分钟就离开，而昨天攻击却持续了二十分钟，如果这个规律没有出错，那今晚的攻击时长，将会是四十分钟。”
“是的，我前天和奈奈住在第二层时，怪物攻击我们的时间也是十分钟，和第一层一样，证明攻击时长和客房层数没有关系。”云茜也道，“只和时间有关系。”
怪物的强度和攻击时长每天都在翻倍成长，和每晚他们最少要花金币住的客房房费成正比。
所以到了最后一个夜晚，怪物会持续攻击他们整整一千二百八十个分钟——二十几个小时，几乎是一整日的时长。
“不可能吧？”马欣彤闻言踌躇着反驳，“那这样怪物攻击一扇门就要花掉二十多个小时，那它一整夜是无法将所有人都攻击完一遍的。”
谢印雪听见她这么说，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每日在梦之摇篮大厅的贵客那么多，你觉得怪物只会有一个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谢印雪这句话让沈俊脸色大变，因为他这几天的钱都是靠着陪那个红发夫人“睡觉”才赚到的，“你是指，每晚出现的怪物是梦之摇篮里的贵客们变的？”
已经猜到这个答案的人，譬如云茜、奈奈，脸色都没什么变化；猜不到的人如孟蓓、马欣彤，都只是吃惊；而近距离为贵客们提供了两日服务的其他人，例如杨曼清还有舒广轩，脸色都不大好看。
“我倒是宁愿怪物多几个可以同时攻击所有房门，否则如果怪物只有一只，而它要攻击完所有房间后天才会亮，那么……”
同样是从贵客们手里捞钱的谢印雪神色未变，声音虽然温柔，却让人如临深渊，浑身发凉：“——第七夜，将会漫长到让人完全看不到天亮的希望。”
这一句话宛如玄雷，将众人都震在原地，如死的寂静中，以诺自电梯门后踏出，再次捂着嘴巴做出浮夸的吃惊表情：“哇，二层的房门也全部被破坏了吗？”
他耷拉着肩膀，脸上是虚伪的难过：“那看来大家今晚最好住在第三层里才会比较安全了。”
众人默不作声，冷冷地看着他一个人表演。
以诺发现没人理会他，用湛蓝的眼眸依次在众人身上划过，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用甜软的声音说：“因为便宜的客房已经没有了，所以我有个好消息要告诉大家：为了减轻大家的负担，梦之摇篮大厅大厅从今天起将在白天一直开放，大家可以随时进去为贵客们提供服务赚取金币哦。”
说完，以诺还握紧拳头做作的挥动鼓舞众人：“还等什么呀？快让我们都快点劳动起来吧！以勤劳、以汗水去换取崭新的未来！”
以诺瞌睡来了送枕头——正是时候的这席话让不少人都愣住了，还让孟蓓、易中杰这些一直在当临时船员却挣不到多少金币的人，眼看着就要付不起房费的人脸上流露出些跃跃欲试的神色。
但他们都还是驻足在原地没有动，因为这件事简直太巧合了，让人不禁怀疑天下真有这么好的事吗？尤其是以诺的态度就像是在撺掇着他们赶紧去为贵客们提供服务。
“我去了，我看你们就是危言耸听。”
强志远现在对谢印雪烦得很，因为谢印雪已经让所有人对他有了戒备之心，就算真要搞什么团队协作也不可能有人和他组队，还不如别在这浪费时间赶紧挣钱去。
在他走后，万妩咬了咬下唇问云茜：“云茜，你说要团队合作，那我们要怎么办呢？”
“船上应该会有些提示的线索，而这些线索一定只有临时船员能够找到，否则临时船员就没有存在的必要性了。”云茜道，“我建议大家先别去梦之摇篮大厅为贵客提供服务，可以在船上其他地方找找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马欣彤闻言皱眉：“可是这样会浪费我很多时间，在天黑之前我赚不到四十个金币的话，我就会死了。”
这就是团队协作困难的缘故，一旦开始寻找线索工作效率就会降低，甚至无法工作，就赚不到充足的金币度过夜晚，如果今天找到了线索就还好，找不到……死得会更快。
他们凭什么牺牲自己赚钱活命的机会，去帮助所有人寻找通关线索呢？
“我也是。”所以孟蓓看了看电梯，也说，“要不你们先找吧，我去一趟梦之摇篮大厅，等我赚够四十个金币，我就来帮大家找线索。”
而口袋资金还算充裕的杨曼清和舒广轩没急着去第一层，而是加入了寻找线索的队伍，打算和前两天一样等到了下午三点再去为贵客提供服务。
奈奈看向谢印雪，问他：“谢先生你呢？”
谢印雪还未回答她，朱易琨就扯了扯他袖子道：“谢先生，我要和您说件事，咱们的按摩椅没电了。我也不知道咋回事，按理来说电用的没这么快啊，而且昨晚搬回去时我看了电量的，明明至少还够撑两天。”
“那我带按摩椅去充电吧。”
谢印雪不由挑眉，他就觉得昨晚以诺单独和他说了那些话，今天准没好事发生，原来是在这儿等着他呢。于是谢印雪顺势定音道：“今天不做贵客的生意了，朱易琨代我跟你们一起去寻找线索。”
闻人燕听完怔了瞬：“充电？”
“对，太阳能充电的按摩椅。”朱易琨满脸自豪，“一把价值三十万元，太值了。”
闻人燕：“……”
原来谢印雪他们不是从洗脚城里进的游戏啊，而他也终于知道这把椅子为什么能在以诺那卖三十金币了——它的确值。
贺曜受了伤无法做劳力活动，他就留在屋里养伤，韩思和闻人燕对为贵客提供服务这件事持观望态度，就打算今天继续一边当临时船员打工，一边寻找线索，毕竟今晚他们俩要给谢印雪帮忙，就算挣不到房费，谢印雪也说了会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
——经过昨晚以后，他们俩对谢印雪的话都深信不疑。
而以诺这个奸商，说游轮上客房的钱竟然是按每晚算的，白天要待在里面也要收钱，贺曜为了省点钱无奈只能找块空旷点的地方休息，于是就在第六层的室内玻璃露边上躺着。
他转了个身从露台看向外面的甲板，发现上面都落了一层厚厚的雪，人在上面轻轻一踩便会留下脚印，雪也未停，簌簌地落，看上去就很冷，这就是为什么他没选择去更空旷的甲板上躺着的缘故。
说起来这种天气外面还能有阳光给按摩椅充电吗？
虽然现在海面上没有乌云了，可是在下雪啊。
贺曜很是怀疑，他顺着甲板雪地上留下的脚印看去，想看看谢印雪和按摩在哪个地方充电，结果却看到脚印尽头站在围栏边上的那个男人，是赫迩之梦号的船长——赫迩，而不是谢印雪。
可是谢印雪和那把按摩椅明明也在围栏边上，和赫迩船长挨的也不算远。
贺曜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是因为谢印雪今天穿了一身白，若不是那过腰的青丝，和束发的红缎发带，他单薄孱弱的身体几乎就要与外面那一片茫茫的雪景融为一体了，比同样身穿白色军装的赫迩还要叫人难以察觉。
但即便身上有着与白迥异的颜色，青年过于苍白的肌肤也让人无法分辨，他究竟是霜雪凝成的虚幻，还是传说中船行于海时在迷雾中碰到的蜃景。
最主要的是，谢印雪身后却没有任何雪中脚印，就像他是凭空出现在那里似的。
贺曜腹中不解的谜团越来越多，此时站在甲板围栏边上的谢印雪也在思忖，他朝身前伸出手掌，接住一片正巧落下的雪花。
不知是谢印雪指尖和掌心的温度太凉，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那片雪花在他掌中并未融化。
谢印雪仰起头闭上双目，甚至觉得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那些白日里的天光还没他手心这片雪花来得温暖，他微微蹙眉，低声喃道：“怎么好像一点阳光都没有？”
“还是有一点的。”
男人低沉而没有温度的嗓音在谢印雪耳畔响起。
他睁开眼睛，发现赫迩船长撑着那把黑色小洋伞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旁，望着他的双眸继续说道：“我能感觉得到。”
男人在雪中撑开了伞，所以无数的雪片都只是自他身侧擦过，没有染上他衣角半片。
谢印雪却不同，他没有撑伞，然而那些霜雪落在他的发梢上却也未能停下，若他不伸手去接，便直直坠在雪地中。
——那些雪片都避着这两个人，无法触及他们分毫。
谢印雪望着男人那双苍色的眼瞳，越发觉得赫迩船长和自己曾经见过的一双眼睛很像，尤其是爱晒太阳的这一举动，他问男人道：“赫迩船长，你也是来晒太阳的吗？”
“对。”赫迩睨了他一眼，便移开双目，远眺着海面与天穹的交界处。
“你这习惯倒是和我家后山一条在天冷时，经常跑来我院子里晒太阳的白蛇很像，眼睛也像。”谢印雪微微叹气，“所以我才说你眼睛漂亮，可惜你不是竖瞳。”
“……”
赫迩不说话。
谢印雪也没看别的地方，目光放肆的滑过男人握伞的五指、脖颈、喉结，最后停留在他的面容上：“不过赫迩船长你既是晒太阳，那为何还要撑伞？”
他分明是在追逐着光，可偏偏他要撑伞，将自己置身于阴影中，让光也避着他离开。
结果谢印雪这个问题却叫赫迩重新把目光凝到了他的身上。
男人垂眸，借由身高差距居高临下的睨着谢印雪，一字一句道：“因为我讨厌雪。”
“你怎么也讨厌雪？”青年闻言眸底浮现出些许讶色，愕然道，“这个习惯也很像我认识的另一个人。”
赫迩轻嗤一声：“人？不是蛇？”
“嗯。”谢印雪抿唇，又是一声叹息，“一个我的舔狗罢了。”
“……”
“他非常喜欢我，天天为我洗手做饭，说着讨厌雪却还要为我煲雪梨甜汤，只可惜容貌不佳，难以入目，且言语孟浪不守礼。”
“……”
谢印雪想着朱易琨给自己解释的“舔狗”一词的意思，再回想着那个名叫阿九的竖瞳厨师对自己所做的那些事，越发觉得他与这个词相衬。
说完之后谢印雪看向赫迩船长，却发现赫迩船长又不说话了，并且脸色还不大好看——哪怕他脸上一直没什么表情。
于是谢印雪又问他：“莫非赫迩船长你也觉得此等舔狗行为，令人忿愤？”
“……”
赫迩船长是不是这样觉得谢印雪不清楚，他只觉得赫迩船长可能今天都不会再和他说话了，因为男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就撑着伞转身走了。
虽然他没有回到船舱里，而是继续留在甲板上晒太阳，可是这一回却和谢印雪隔得很远，几乎是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完全在两个相反的方向上。
又不是在说他是舔狗，赫迩船长怎么一副被踩到痛处的样子？谢印雪有些纳闷。
不过他从不做舔狗——别人都用冷屁股面向他了，他是必然不可能去贴的，所以谢印雪用手拂去落在按摩椅上的积雪后就躺了上去，半阖着眼睛享受他最喜爱的雪景。
谢印雪甚至都睡了一觉。
他已经两天两夜都没合过眼了，第一晚忙着救易中杰父女，第二晚忙着救闻人燕和贺曜，救完后又睁着眼睛到天亮，纵然是铁打的人也撑不住。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间都快下午三点了，雪也已经停了。
谢印雪从按摩椅上坐起身，发现赫迩船长还是在船的另一边晒太阳，但是已经没撑伞了。
谢印雪也没怎么管赫迩船长，因为他发现朱易琨悄咪咪地摸了过来，正朝他嘿嘿直笑：“谢先生。”
“怎么样？有找到什么线索吗？”谢印雪眉尾轻抬，“别告诉我你是过来偷懒的。”
作者有话说：
npc：舔狗？
谢佬：不是吗？
npc：？？？
谢佬：？

第41章
朱易琨听到谢印雪这么说他，立马就呼喊着“冤枉”否认道：“谢先生，您这话可就错怪我了呀，我是那种人吗？”
谢印雪扯唇笑了下，不置可否。
朱易琨搓着胳膊，又问他：“对了，谢先生，这大雪天的您在外面就穿这么件衣裳，不冷吗？”
“不冷。”
谢印雪说着侧头看了眼朱易琨。
朱易琨刚进游戏时就穿了件睡袍，虽然保暖功能几乎没有，但还是比穿短裙的万妩、杨曼清她们好些，不过赫迩之梦号里面并不冷，温度始终保持在让人体极为舒适的24度上，所以穿什么都无所谓。
可是离开船舱到甲板上来就不一样了——因为外面在下雪。
结果朱易琨如今却在浴袍外面套了件不知从哪弄来御寒防风效果一流的毛绒大袄。
谢印雪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边，还用手指捏了捏大袄的绒毛问问：“你这身衣服又是哪来的？”
“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呢。”朱易琨登时压低声音，向谢印雪汇报，“我今天不是听您的话去找线索了吗？然后我看大家都在一个房间接一个房间的搜查，就自告奋勇说去最危险最黑暗的仓库看看……”
“最危险？”
谢印雪觉得朱易琨这句话掺的水分比赫迩之梦号下的海水还要多。
朱易琨假装听不见他的话，继续说：“那仓库真的好黑，就在负一层，里面就放些拖把水桶什么的，然后我就在柜子翻出了这件袄子，我看外面下雪了，虽然船舱里不冷还是想多加件衣服以防万一……”
谢印雪面无表情道：“捡重点，你说的都是废话。”
“不是，重点来了，我把这件袄子穿上身后，以诺就出现了。”朱易琨拍着胸口，以诺神出鬼没的，在仓库里出现时把他都给吓到了，“他嘀咕着什么船员又变少了，还说外面在下雪，天气很冷，既然我穿上了袄子能御寒就给我布置一个工作，可以挣三金币。”
“您知道这工作是什么吗？他竟然让我来海面上打捞燃料！”
“我就纳了闷了，现在海面上除了碎雪和浮冰以外能有什么燃料？这种天气能捞上一条鱼都是老天保佑。”朱易琨一边叨叨着一边举起手里的大网叉给谢印雪看，还将脑袋探出围栏往海面上俯视，想验证自己说的话。
然而这一俯望，朱易琨就呆住了。
他指着船身边上浮着的一个人形物体对谢印雪说：“谢、谢先生，我眼神不太好，您瞧得仔细些来看看海上飘着的那个玩意是不是个人？”
谢印雪闻言便也疾步到围栏边朝下望去，随之肃声道：“是人，而且这人是强志远。”
强志远的尸体就漂浮在海面上，他死时手里还捏着根鱼竿，谢印雪和朱易琨将他打捞上来后才发现强志远脑门正中央插着条剑鱼——这就是他的死因。
讽刺的是强志远都死了，那条剑鱼还没死，离了水面就开始疯狂扑腾，将强志远已经被捅穿的脑仁搅得稀烂。
以诺又忽然带着几个水手出现了，抱住剑鱼的身体将其从强志远脑袋里拔出，惊喜道：“哎呀！这不是詹纳老爷要的剑鱼吗？”
而没了阻塞的东西，那些红红白白的脑浆就开始从伤口里流出，洇红周围的积雪，朱易琨见到这一幕脸就绿了，扶着围栏往海里干呕。
以诺却对此视而不见，甚至还在夸赞强志远：“强先生可真厉害啊，竟然真的完成了詹纳老爷的委托，要知道这种鱼在这片海域可是很少能见到的。不过是他的话应该也不难，毕竟昨天他就钓到了一条珍珠魟。”
这些话也叫谢印雪他们知道了强志远昨天是怎么赚到了那么多金币。
——他也去了梦之摇篮大厅，为里面的贵客钓鱼。
今天应该也是接受了同样的委托，但是他却死了。
以诺将剑鱼交给水手抱走，便走到朱易琨面前递给他三个金币：“你完成了我的任务，真是个好船员呀，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说完以诺便拎起强志远的脚踝，拖着他往船舱的方向走去，最后消失在负一层门口。
朱易琨看看自己手里的金币，又看看雪面上留下的拖拽血痕，瞪大眼睛道：“我靠？他让我打捞的燃料……是强志远的尸体？”
“油脂。”
谢印雪却在这时出口说了两个字。
朱易琨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以诺和我说过，这把按摩椅之所以值钱，是因为它是不靠煤炭和油脂燃烧发能就可以使用的高科技物品。”谢印雪蹙眉望着不远处的按摩椅，沉声道，“煤炭很好理解，而油脂……需要从人身上提炼。”
朱易琨闻言立马就想起了一件往事：“人油灯！”
他当年差点死掉，就是从古玩市场买到了一盏油灯，那油灯点燃后烛光如豆，幽幽荧荧恍如星子，还会散出独特的女子异香，朱易琨便将其当做至宝，夜夜点在床头睡觉。
谁知噩梦便从此开始，他每晚都会梦到有个红衣女人持着油灯站在自己脑前，一睁眼就能看到这个女人以一种诡异恐怖的视线垂眸睨着自己，唇角不自然的高扬着，油灯里的蜡油则一滴滴坠下，糊满他的面孔，让朱易琨什么都看不见，也无法呼吸，他若是想将凝固的油蜡扣掉，他的五官便也会被蜡油上从脸上黏下。
若不是自己后来找到了陈玉清，他恐怕连站在这里的机会都没了。
“哦是的，我记得。”谢印雪也记起来了，抿唇道，“那盏人油灯现在还在我家里搁着，有时候闻腻了沉香的味道，我就会拿它来做熏香，确实挺好闻的。只是你说的那美艳女鬼从未出现过，我也无缘得见，不花常常和我念叨真是可惜了。”
朱易琨：“……”
人和人果然不能一概而论，他完全不想知道柳不花到底在可惜什么。
而朱易琨的这三枚金币最后还是被谢印雪收走了，他说这叫“保护费”，朱易琨也不敢反抗，唯唯诺诺的给了，两人见外头虽然不下雪却也没什么阳光，连以诺船长都走了就回了船舱。
现在时间也不算太晚，才是下午四点，可朱易琨检查了下按摩椅的电量，发现他们在外面呆了几乎一天所充的电量却只够这把椅子再使用二十分钟——因为甲板上的阳光实在是太弱了。
这么点电量完全不够做生意。
不过谢印雪今天也没有做贵客们生意的打算，他让朱易琨先把按摩椅拖到第七层的餐厅里先放着，谁知两人还在电梯里时，就听到一阵痛苦的惨叫声从七楼的方向传来。
有了强志远为贵客钓鱼而惨死在海面上的先例，他们俩一开始都以为这声惨叫应该是从梦之摇篮大厅里贵客云集的地方传出的，谁知踏出电梯后，他们却发现，惨叫声竟源自于餐厅。
在餐厅里打工的人只有兼职服务员，偶尔也当厨师蒸馒头的万妩。
可谢印雪和朱易琨寻声进了电梯后，却看到万妩端着一个托盘安然无恙的站着，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与血迹，脸上满是悚然震惊的表情，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望着马欣彤。
在露台养伤休息的贺曜同样寻声找了过来，他到餐厅后顺着万妩的目光望过去，看清马欣彤的现状后也呆住了。
因为马欣彤左半边的身体几乎都被血染红了，痛苦的叫声也还在持续，她右手里拿着一把刀，正不断削着左臂上的肉放到一位金发客人面前的白碟中。
而那位金发夫人则端庄优雅的坐着，用精美的镂花小银叉叉起活人生肉块放进口中咀嚼，一口都没浪费，连唇角的血迹也要细细舔净。
“马欣彤，你在干嘛？”贺曜问她，没得到任何回应后，他又问万妩，“这是怎么回事？”
“安妮塔夫人说她要吃肉排，厨房给她做了，我来给她上菜，可是……”万妩吞了吞口水，眼瞳都在颤抖，她手中的托盘里面装的就是安妮塔夫人所说不新鲜的肉，“可是安妮塔夫人说这个肉不新鲜，她想吃新鲜的肉，只要有人能够给她吃新鲜的肉，她就给那人一千金币……”
那时万妩听了安妮塔夫人的话也很心动，可她不知道要怎样的肉才算新鲜，谁知安妮塔夫人告诉她：从身上刚割下来的肉最新鲜。
这句话的意思，就要是万妩割肉给她吃。
但万妩最怕痛了，所以她听完后有些犹豫，因为有一千金币的报酬，不过万妩最终还是没接受。
彼时马欣彤就在餐厅里扫地，万妩还没将拒绝的话说出，马欣彤就抢在她前面答应了安妮塔夫人的要求，开始割肉。
于是就有了众人看到的这一幕。
万妩给贺曜解释期间，马欣彤又切下两片肉，此时她的左小臂几乎已经没有完全的地方了，她的身体摇摇欲坠，脸色苍白，双唇却因为要忍痛被自己咬出了血。
“不错，你的肉味道很好。”安妮塔夫人喉咙动了动，将人肉咽下，微笑着催她，“继续吧。”
马欣彤瞳孔都有些涣散了，她虚弱地问：“还、还要割吗？”
“当然了，我还没吃饱呢。”安妮塔夫人虽然在微笑，可她的笑容就像是露出毒牙的蛇，充满了恶意，“如果我没吃饱的话，我一枚金币都不会付。”
马欣彤绝望道：“……那你还要多少才能吃饱？”
安妮塔夫人歪歪头，说：“可能再吃完一条腿，就饱了吧？”
这就意味着马欣彤还要割下自己一条腿的肉。
她割了自己的小臂，这会都快因为失血过多而晕过去了，她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再割完一条腿，可是自己如果现在放弃，那她什么都得不到。
因为到现在，她放弃的沉没成本太高了。
所以马欣彤哭着举刀，又要挥下。
万妩实在看不下去了，想要阻止马欣彤，拦住她的手腕道：“别割了，再割下去你就要死了！”
“我已经没了一条胳膊了，难道我现在就要放弃吗？”马欣彤挣扎着，“我现在只有二十八个金币，凑不够今晚的房费的。”
万妩道：“拼房只要二十个啊！”
“不够……我算过了，我只要挣到这一千个金币，然后一直与人拼房，哪怕我没了腿，也能活下去！”马欣彤越说眸光越亮，“我一定要挣到这一千个金币！”
说完马欣彤就挥开万妩，又要举刀割肉。
只是这一次，她的手腕又被人握住了——是谢印雪。
他望着马欣彤的眼睛道：“我还有一千八百个金币，而今晚我要给朱易琨包头等舱，你可以和他一起住，不用付拼房费。”
马欣彤问他：“免费的？”
谢印雪道：“不是。”
马欣彤也知道谢印雪绝不可能好心到这种程度，她又问：“代价是什么？”
谢印雪说：“离开这个副本后，你会生半个月的重病。”
也许是学到了教训，马欣彤这次问的很仔细：“是只有今天晚上可以和朱易琨一直住头等舱，还是能一直住到副本结束？”
谢印雪承诺她：“可以一直住到副本结束。”
马欣彤觉得谢印雪提出的这个代价很奇怪，完全不像是普通人会提的，于是再次疑声问：“你是摆渡者吗？”
“我……”
谢印雪难得踌躇了一瞬，因为摆渡者这个身份是把双刃剑——他说是，那么就可以最大限度的获得马欣彤的信任，但是这可能会导致马欣彤担心后面副本难度上升而死去；可如果说不是吧，马欣彤又未必会信他。
但终究谢印雪还是说了实话：“我不是，但我真的可以帮你。”
“那我凭什么信你？”马欣彤果然不信他，更怕自己误信谢印雪后，错失了这个能赚到一千金币的机会，“除非你先把一千个金币给我。”
“可以。”谢印雪道，说完他直接拿起放在按摩椅上的金币袋将其倒出在椅面上，仅扫了一眼后就将金币分成两拨，将较多的那一堆递给马欣彤，“这里有一千枚，你可以数数看。”
而马欣彤数完后也发现这堆金币真有一千枚，她就信了谢印雪的话，不过她还是说：“这些金币放在我这里可以吗？让朱易琨拿着剩下的二百八十枚，晚上我们一起进头等舱。”
“好。”谢印雪温声答应她。
马欣彤望着谢印雪面上的温柔，稍微放下了些心，下一瞬她就看到谢印雪从自己肩头的梨花刺绣上扯下一片花瓣，抬手没入她额间。
如此神迹，很令她怀疑。
马欣彤眨了两下眼睛，想要确认自己是不是看错了，可她不管怎么看，都无比确定谢印雪肩上的梨花是刺绣，不是真花枝：“你真的不是摆渡者吗？”
谢印雪笑道：“我不是。”
“谢先生……我也愿意生半个月的病。”一旁的万妩同样看呆了，她也立马就问谢印雪，“谢先生，你能让我也住上头等舱吗？”
谢印雪摇头道：“今晚不行，钱不够了。”
万妩顿时面露失落，结果又听见青年说：“不过如果你愿意，我可以把剩下的五百金币都给你，今晚你先在第六层住，明天我再让你住头等舱。”
闻言万妩想也不想就答应了，声音笃定：“好！”
谢印雪也朝她笑了下，从肩头又摘下一片花瓣，刚要放上她额头，万妩却说：“不过我还是觉得您就是摆渡者。”
“那你还答应的这么爽快？”谢印雪听到她这么说动作便霎时停住。
万妩也愣了：“可是摆渡者不就是付出一些代价，然后让游戏参与者轻松通关的存在吗？”
谢印雪都能让她和马欣彤住头等舱住到游戏结束了，能有这么大本事的不是摆渡者又能是谁？即便谢印雪不承认，她也这样觉得。
“你不知道……和摆渡者做交易有什么后果吗？”
万妩想着他刚刚提出的条件，小声道：“生病半个月？”
谢印雪不看她，转头询问在场的老游戏参与者贺曜：“你知道吗？”
贺曜其实也觉得谢印雪就是摆渡者，没有正常人能用手推碎一面墙，他和闻人燕身体素质那么好都在怪物的攻击下受了伤，可谢印雪昨晚一根头发丝都没掉，所以他挠了挠头也说：“就是生病半个月啊。”
谢印雪：“……”
这些人都不知道和摆渡者交易会导致后续副本难度加大的事吗？那他还苦苦否定自己不是摆渡者做什么？
再仔细回忆一下谢印雪就记起来了，云茜奈奈包括闻人燕他们给新人介绍锁长生的游戏规则和摆渡者存在时，好像都没提到过这一茬。
“罢了。”谢印雪叹气，“当行善积德吧。”
贺曜越发摸不到头脑了：“啊？”
谢印雪只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们，不过得等副本结束。”
既然谢印雪都这么说了，贺曜和其他人也不会不识趣的追问，朱易琨倒是知道谢印雪要说什么，但他也不可能拆谢印雪的台，就沉默在一旁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而谢印雪对自己的客人们都还是听贴心温柔的——朱易琨除外，他说要和贺曜买点医用纱布和药给马欣彤包扎伤口，贺曜却说谢印雪昨晚救了他和闻人燕，这些医用药品谢印雪要就直接拿去，不收他的钱。
被打断用餐没有吃饱的安妮塔夫人目光仇恨阴鸷地盯着谢印雪，但是谢印雪甚至觉得她的眼神还不如昨天那个灰眸贵客来得怨毒，根本没放在眼中。
等到了可以订房的时间，众人又再次聚到第三层的走廊上，开始交流一天的情况。
谁知马欣彤的惨状并未引起太多人侧目，因为十八个参与者里，失踪了三个人——舒广轩、强志远还有沈俊都不见了。
朱易琨小心发言：“强志远死了，他去给贵客钓鱼，结果被剑鱼戳死了。他的尸体我还是捞上来的，然后没一会就被以诺带走了。”
“对。”闻人燕和韩思低声惶惶道，“还有舒广轩和沈俊，他们三个今天都被投进熔炉里了，而且舒广轩的尸体……”
游戏三天不死人，一旦开始死人一天就死了三个。
闻人燕和韩思在船上负责的一向都是给熔炉加炭和适时降温防止温度过高的工作，但是今天以诺忽然将舒广轩、强志远还有沈俊的尸体扔到了他们面前，说是稀有的燃料油脂，让他们俩把尸体投进熔炉里给游轮提提提速，这样他们就能快点到达终点了。
“你说什么？”谢印雪听到这打断韩思，蹙眉问她，“以诺说，可以让我们快点到达终点？”
韩思点点头：“对，可以提早一天。”
云茜也发现了不对：“游轮原先要七天才能到达终点，这也是我们的游戏时间，现在提速了，是说我们可以早点结束副本，还是说……”
谢印雪接过她的话，冷声道：“到达终点，意味着游戏失败。”
“我们今天在船上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闻人燕抱着自己的头，不明白他们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问题，“赫迩之梦号的终点到底在哪？”
易中杰也反应过来了：“提早一天，那不就是说我们住第三层已经不安全了，至少要住到第四层去才行？”
可是第四层的房间，要八十金币一晚啊。
这个消息令他有些绝望，因为他今天只挣到了四十枚金币，易中杰没去第七层为贵客们服务，因为他想着今晚还能靠四十金币撑一天，就着重帮着大家一起找线索了，可谁知道游轮竟然提速了！
奈奈也摇着头，有些茫然无措：“不可能，这个副本有那么多新人，不可能这么难的！”
虽然锁长生的游戏难度没有一个准确的测量数值，但是目前来说，大家都可以确定有新人存在的副本，不会完全难到无解。
“我们现在只剩下三天了。”云茜脸色不太好看，“天也快黑了，我们先商量一下怎么拼房吧，钱多的……尽量带钱少的住，因为我们不能再死人了，死三个人就会提早一天，再死人，我们都得死。”
结果孟蓓听到这句话不知为何忽然情绪崩溃了，冲到云茜面前质问她：“你不是说这是团队副本，要我们帮你寻找线索，只要找到线索就可以通关的吗？结果呢？！你们浪费了一天，却什么线索都没有！而且那些钱都是我挣的，我现在凭什么要带钱少的住啊，他们找到有用的线索了吗！我看他们就是偷懒了去了！”
孟蓓这句话，完全是在自己放在了“钱多”的身份上。
可是在今天早上时她还是和易中杰一样同样囊中拮据，怎么到晚上就变了呢？
“你今天早上说先去梦之摇篮大厅赚点钱，然后就帮我们寻找线索的，可你一天都没来帮忙。杨曼清你和舒广轩干了一会就跑回大厅去了！”奈奈推开孟蓓护住云茜，目光掠过她落在同样神情有些恍然的杨曼清身上，厉声问她们，“后面舒广轩还有沈俊就和你们一直待在大厅里，谁知道他们现在死了，我们还没问你们，他们俩是怎么死的呢！”
杨曼清被奈奈吼得跳了起来，像是被吓得狠了。
她举起手指着孟蓓哭喊道：“都怪她，都怪她！和我没有关系的！”
“怪我？”孟蓓被她这样指责哪里肯认，立马冲上去扇她耳光，“难道下午表演魔术没有你的份吗！”
表演魔术？
众人听到孟蓓的话都愣了下，杨曼清和舒广轩一直在表演合奏唱歌他们是知道的，但今天怎么就变成表演魔术了呢？
作者有话说：
谢佬：肯定是有人干了坏事。
npc：那必然不是我。
谢佬：就是你。

第42章
但其实他们三人一开始所表演的，就是唱歌。
孟蓓知道杨曼清和舒广轩给贵客们合奏演唱，即便唱得普普通通也挣了不少金币，早就起了效仿之心，即便以诺不告诉众人梦之摇篮大厅开始全天开放了，她也要在下午三点时学着杨曼清去唱歌。
她甚至还想拉马欣彤和她一块去，但是马欣彤不会任何乐器，唱歌更是五音不全，听她唱歌就是一种折磨，于是在马欣彤放弃后，孟蓓就登上了梦之摇篮大厅中央的舞台，为众贵客唱了一首《小白船》。
孟蓓自诩唱的比杨曼清好，而且赫迩之梦号也是白色的游轮，这首歌十分应景。
而孟蓓唱完之后，贵客们也的确给她鼓掌了，可是他们却没给她打赏金币，而是在窃窃私议道——
“怎么又有一个人来唱歌了？”
“她和杨曼清谁唱得好？”
“不知道啊。”
“叫杨曼清和舒广轩也来唱歌，听听他们谁唱得好吧。”
一个长着绿宝石眼珠般美艳的女人说道，随后她就让跪在地上给她捶小腿的方隆叫起，让他去把杨曼清和舒广轩叫过来，也给他们唱歌听。
方隆去了，顺利从女人手里轻松赚到了二十金币的跑腿费，加上他给女人捏脚的报酬，今晚他在天黑只能要赚到八十金币并不难，所以方隆心情很好。
然而被叫过来的杨曼清和舒广轩脸色就不怎么好看了，听方隆讲述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后，他们看向孟蓓的目光更是不善——因为孟蓓的举措，无疑是在和他们抢生意。
这时那位碧眼夫人则开始撺掇他们道：“你们一人唱一首《摇篮曲》吧，我们很喜欢这首歌，谁唱的最好听，我就给谁一千金币的打赏。”
那可是一千金币啊。
此言一出，杨曼清和舒广轩也顾不得再管孟蓓了，清了清嗓子调整好状态便开始为贵客们演唱《摇篮曲》，孟蓓也不甘示弱，同样也跟着唱了一遍。
结果碧眼夫人没对他们的歌声做出评价，而是又与旁边的贵客开始讨论——
“我听不出谁唱的比较好，可能是这几天都在听他们唱歌，听腻了吧。”
“我也觉得，都不新鲜了，没意思。”
“唉，我也腻了，他们就不能换点新鲜的花样吗？”
贵客们说话的声音虽然低，可是孟蓓杨曼清他们却都能听清。
孟蓓还好，因为她还能继续去当临时船员挣钱，但杨曼清和舒广轩就愣了：不能唱歌和弹琴演奏了，那他们要怎么赚钱？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便是如此。
“我有个主意。”
这时一位红发夫人却站了出来，杨曼清和舒广轩记得她的面庞，她就是沈俊“服侍”的那位红发夫人：“我美味可口的小情人沈先生，昨天在床上给我表演了一个魔术，你们会表演魔术吗？我们这里很有很多魔术道具，可以借给你们用。”
三人闻言面面相觑，明显他们都不会变魔术。
红发夫人见状笑得却更灿烂了：“我很喜欢沈先生，所以我将我最大的一颗红宝石送给了他，如果你们的魔术表演令我满意，我也会送你们红宝石，还有……很多金币。”
舒广轩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侧身对杨曼清说：“我想起来了，第一天我们被怪物袭击那天你还记得吧？明明我们两个是除了谢印雪以外挣的最多的人，结果怪物对沈俊的攻击比我们还猛烈，我一直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现在我知道了。”
杨曼清点点头，接过他的话道：“因为沈俊得了一块红宝石。”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更何况红发夫人的报酬还这样丰厚，所以三人都答应了贵客们要看魔术表演的要求。
然而当魔术道具被抬到舞台上时，三人心中又生出了怯意：
因为那个所谓的魔术道具，是一个一米五左右的，可以容纳一个人的身体并从中间打开的长方形箱子，而箱子上还搭着一把长锯——这便是那个声名远著，叫做《人体切割》魔术表演所需要的道具。
孟蓓指着箱子缝隙上发出腥臭的凝固血迹，颤声道：“……上、上面怎么还有血？”
碧眼夫人漫不经心道：“哦，应该是以前临时船员给我们表演时留下的。”
“如果你们不想表演这个魔术，也可以试试别的。”红发夫人笑眯眯的，又扯下手边的幕布，而被幕布遮挡住的物体，则是一块大转盘。
大转盘上“插”着一个人——是沈俊。
他被无数把小刀钉在了转盘上，眼珠已经不知所终，取而代之的是两个硕大的红宝石，就像一对血红的眼珠嵌在眼眶中。
“这就是我的情人沈先生为我表演的魔术。”红发夫人在沈俊满是血的面颊上舔了一口，“他表演的太好了，所以我又给了他一颗红宝石。”
到这，三人终于记得谢印雪早上说出的那个猜测——贵客们都不是人，而是夜晚就会出现的怪物。
只是他们白昼中始终衣着光鲜，华丽动人，让每个人见到他们的人都会下意识遗忘这件事。
“不演了……”杨曼清也不是傻的，她看到沈俊死了自然会明白所谓“魔术表演”的危险性到底有多高，当即就摆着手拒绝，“我不想表演魔术了。”
“我们继续唱歌不行吗？”孟蓓也问他们，“钱给少点也行的。”
红发夫人闻言声音登时变得又尖又利：“不行，你们都答应了！怎么可以反悔！”
“我们要看魔术表演！”
其余贵客也倏地起身，朝他们步步逼近。
孟蓓和杨曼清也跟着后退，想要逃离梦之摇篮大厅，可跨出几步后，杨曼清的手腕却被舒广轩拉住了，她回头看着自己的同事，却见舒广轩开口小声道：“要不我们就表演吧。有金币和宝石，我们后面几天不再过来也能通关……”
杨曼清闻言呆住了。
《人体切割》魔术表演只需要一个人躺在箱子里，既然舒广轩对她这么说，那么就代表着——舒广轩是在提议将孟蓓装进箱子中。
可就在她犹豫的这么一瞬间里，孟蓓却先下手为强，用旁边桌子上的一个酒瓶将舒广轩打倒在地。
随后孟蓓抓起舒广轩的脚，催促旁边的杨曼清道：“你还愣着做什么？快帮我把他放进箱子里啊！”
杨曼清起初是有些犹豫的，因为舒广轩是她的同事，在现实里还一直是她的追求者……不过她更喜欢方隆方总一些，很久之前就在犹豫要如何委婉的拒绝舒广轩又不伤害他对自己的情意。
不过以后，她或许都不用再去想这件事了。
于是当舒广轩睁开眼睛时，就看到自己被关在了那个长方形箱子里，旁边是握着锯子的孟蓓和杨曼清。
“广轩，你别怪我……”杨曼清神情畏葸，说着满是歉意的话，“是你说要表演的，我、我只是听了你的意思……”
但她的锯子，终究还是落在他的身上。
最终，舒广轩被杨曼清和孟蓓锯成了两半，他的内脏和血落了一地都是，贵客们却如见珍馐，一窝蜂地冲到舞台上争食那些碎肉。
“你们做了好事，赫迩之梦号会早点到达终点的。你们的表演我也很满意，这是你应得的报酬。”
红发女人守信给了她们一千金币的打赏，还将沈俊眼眶里的红宝石扣下递给她们：“我想这个东西沈先生应该用不上了，就给你们吧。”
她们握着刀锯的手上满是血迹，两人低头望着掌心里的红宝石，一时分不清到底这块红宝石和血，究竟哪个的颜色更艳、也更加刺目。
彼时方隆和苏寻兰也待在梦之摇篮大厅里，他们一个给贵客捶脚，一个给贵客捏肩，也将这场血腥的魔术表演尽收眼底。
他们两人将事情经过和大家叙述完后，整个游轮第三层的走廊，静得几乎能听见甲板上积雪融化的声音。
“你们也听见了，是他先想要对我动手的。”孟蓓迎着众人注视着她的目光，咬牙道，“我只是在保护自己。”
杨曼清也弱着声音说：“对……我本来就想逃走了，是他拉住我，想要完成魔术表演的。”
“我们没有要指责你们的意思。这个游戏就是这样残酷，终究有一日或许我也会变得和你们一样，我们都只是想要活下去。”同为女生的云茜叹了口气站出来安慰她们俩，说话的十分平静，也很冷漠，“但是你们要知道，这个游戏是禁止参与者们互相残杀的，就算要杀人，你们也不能用自己的双手。”
孟蓓和杨曼清听见云茜这么说都呆了瞬，愣愣地问她：“那我们动手了……又会怎样？”
“他会变成这个副本中，最令你们恐惧的事物。”
这个副本中，人人都恐惧的大概就是那个入夜后就会出现的怪物吧？而今晚，舒广轩大概也会成为它们其中一员。
奈奈怜悯地望着她们说：“你们今天赚了不少钱对吧？我建议你们最好今晚就住去头等舱。”
孟蓓崩溃道：“今晚就住了，那我们明天怎么办？”
大家到现在都看明白了，金币只会越来越难赚，一千金币加红宝石是她算着能住到最后一天的费用，如果今晚就住了头等舱，后面她们就没钱了啊。
闻人燕也无奈道：“可是你们今晚不住，或许你们连明天都撑不到。”
杨曼清和孟蓓都完全傻了，痴怔在原地。
但她们也清楚，这是她们唯一的选择。
于是这一晚，因为游轮提速了的缘故，没人住在第三层。
奈奈和云茜这对“连体婴”不必说；苏寻兰依旧和方隆拼房住在第四层；马欣彤、朱易琨，还有杨曼清和孟蓓都去了头等舱；万妩有些好心，在询问了谢印雪后把易小荔拉来和自己一起住去第六层了，好让易中杰能和韩思拼房住在第四层。
这一晚房间的安排十分奇特，最奇特的竟然是谢印雪要和闻人燕、贺曜一起拼房，住在第一层。
所有人都看不懂他们的操作，韩思更是死活不同意，最后在闻人燕和贺曜的力劝下才肯接受。
“我们都知道，光靠赚金币几乎是不可能通过的。谢先生也说可会尽力保证我们的安全，而且昨晚如果不是他，我们也已经死了。”贺曜拍着韩思的肩，告诉她自己和闻人燕把他们剩下的金币藏在了哪个地方，如果明天早上他们俩死了，就让韩思去拿走那些金币活下去。
三个人头抵头抱在一起，闻人燕安慰她：“别难过，我们早都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不是吗？”
“好。我还也记得你们的遗书放在哪。”韩思没哭，她只是红了眼眶，“但我还是更希望明天能再见到你们。”
说完她就毅然转身，赶紧踏上电梯和易中杰去了第四层。
最后只剩下谢印雪、闻人燕还有贺曜他们三人还待在第一层的走廊里没有进屋了，以诺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他对三人说话时却是叉着胳膊的，这表情他的态度很轻蔑，即便他的声音仍然如少年般清爽：“你们真的要住在第一层吗？这里的门还没修好，晚上可能会有危险哦。”
“是的。”谢印雪也望着他笑，声音温柔道，“而且我们只要一间客房。”
以诺稍微压低了些声音，伸出十指作可爱的猫爪状，恐吓道：“一间客房只能住两个人，待的人太多的话……”
“——会招来可怕的亡灵。”谢印雪接过他的话，说到这里时他又挑了下眉，“亡灵全是男的，还是也有女人？”
以诺：“？”
闻言闻人燕和贺曜也呆了瞬。
尤其是闻人燕，他伤心地望着谢印雪。
谢印雪却垂着眼睫，用手抵着唇轻轻笑了下：“这个副本我应该带不花来的，这样或许就能让他看到他一直想见的美艳……”
最后两个字闻人燕和贺曜没听清，但谢印雪却可以肯定以诺听清了，因为以诺的脸色变了。
这回他终于不笑了，而是嘟着嘴巴用一种看流氓的目光上上下下把谢印雪瞪了一遍，然后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是我那干儿子想看，又不是我想看……咳咳！”
谢印雪无奈想维护一下自己的名声和清白，可惜他这样的话大概在以诺看来就像是“我有一个朋友”那样毫无说服力，再加上谢印雪因为在这个副本受了点伤，所以话一说得急了就会咳喘起来，便只能眼睁睁看着以诺走远。
贺曜捂着自己破了洞包扎着的肚子，瞅瞅一旁失魂落魄的兄弟闻人燕，又看看扶着墙壁在咳嗽的大佬谢印雪，忽然感觉他们这一晚必定会凶险万分。
所以他问谢印雪：“谢先生，我们要不换去高一点的楼层住吧？那里的门好歹也结实点。”
“有我在——”谢印雪咽下口中血涌至喉间的腥甜道，“你觉得哪里的门会结实？”
贺曜：“……”
好像也是，谢印雪白天因为救了马欣彤还打断了安妮塔夫人吃人肉，这下恐怕他们住去头等舱都不安全。
“等着吧。”
谢印雪说完就踏进了房间内。
贺曜和闻人燕也紧随他后进了房间。
以诺今晚没给他们这间客房的钥匙——因为用不上，这间房就是谢印雪之前住的109那间，门早就全烂了。
不过里面的家具倒是都换上了完好的，谢印雪挑了张小沙发坐下，而贺曜和闻人燕都半靠坐在床上休息，待八点的钟声被敲响后。
夜晚，便来了。
但是今天他们首先听到的，不再是怪物沉重黏腻的脚步声，而是一阵窸窸窣窣的低语，像是有人在走廊上说话，贺曜和闻人燕浑身一悚，觉得这就是以诺所说的亡灵。
当那些亡灵在109门口现声时，他们俩也差点被吓得跳了起来。
因为这些亡灵长得太恐怖了——他们大概是保持了死前的样子，比如身体被烧得焦黑如炭的，因为削肉而把自己削成几乎只剩下骨架的血人，没有脑袋只有身体在动的无头人……各式各样的死法，几乎没有重样，人数之多顷刻间几乎就将109房间挤满了，并且走廊外还有其他亡魂也在试图想要钻进屋中。
“房间好贵啊……”
“我们住不起……一起住吧……”
“一起住！”
亡灵们喃喃着这些话语占据了109房间，闻人燕和贺曜被它们挤得缩在墙角，鼻间全是浓郁的血腥恶臭，贺曜觉得这个姿势会压到他的伤口，就试图动一动想调整姿势，谁知手往后一杵就摸进了某个万灵腹部的伤口中，浸了满手凉润半凝固的血。
奇怪的是就算如此，那个亡灵也没有攻击贺曜，他们只是静静地待在屋子里。
几分钟后，怪物的脚步声终于姗姗来迟，因为一层的门已经摇摇欲坠，怪物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蹿到了109门前，闻人燕和贺曜甚至都看到了怪物那满是利刃的触手。
但怪物并未进屋，而是被陡然暴起，盛怒之中的亡灵给拉扯住，亡灵们看到怪物就像是看到了仇人，嘶吼着冲上前抓住怪物的触手，此刻他们摇摇欲坠的残肢竟成了比怪物触手还锋利的存在，甚至将谢印雪一直无法触碰到的怪物脑袋上的人脸给扯了下来。
怪物嘶鸣着，它的伤口里不断喷涌出绿色的血液，亡灵却更加癫狂地蜂拥上去，因为怪物绿色的血液沾到他们身上，便会修复他们的伤口，令断臂重生。
贺曜指着刚被扯下了一张扭曲人脸问谢先生道：“谢先生，这是安妮塔夫人吗？”
“好像是的。”谢印雪站在沙发背上，因为这样他才能不触碰到那些亡灵。
才过了十分钟不到，这个怪物便被亡灵们分尸杀死，而亡灵们沾着满身绿血，双目却仍旧赤红：“还有臭味，是谁！是谁！”
最终，亡灵们的目光锁定在了谢印雪身上，它们恨恨地盯着谢印雪，高声叫喊：“他身上有富豪的恶臭！他揣着那些肮脏的金币！”
“他也是富豪！”
“杀了他……杀了他——！”
谢印雪望着这一幕却陡然明白，赫迩之梦号上最终的生存规则到底是什么：“……原来如此。”
他轻喃着这句话旋身翻出109房间，跃到第一层的走廊上，可是就在谢印雪踩到走廊地毯的刹那，电梯忽然“叮”的响了一声，门被打开后又是一只新的怪物。
为首的人脸谢印雪也熟悉，就是昨天攻击他的灰眼珠男人。
怪物高吼一声，便戾啸着朝谢印雪冲来，而这次待在109房间里的亡灵们却在袖手旁观，没有要帮助他的意思。
“看来电梯不能走了。”
谢印雪叹了口气，转头看向那扇可以望到甲板的舱窗——一到夜晚所有船门都会被锁死，无法离开船舱到甲板上去，不过这扇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却要大一些，刚好可以容纳谢印雪通过。
下一瞬，谢印雪便迈步朝舱窗奔去，用肩膀直接撞碎玻璃滚到了甲板上。
这里有着厚厚的一片积雪，可即便是这样大的冲击力，谢印雪在雪面上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昂起头，极好的视力让他能一眼就看到赫尔之梦号的最顶层——第九层的露台。
寒霜茫茫的雪地中，身穿白色素衣的青年解下束发的红绳，将其系在从左腕褪下的梨花银镯上，随后用力往上一掷，原本只有短短一截的发带在此刻却像是能无限延长一般，被抛到第九层绕着围栏打了两三个圈后卡住了。
而在怪物也撞碎船舱，从第一层冲到甲板上的刹那，谢印雪便拽着这条红缎带，犹如风中扬起的雪花轻轻翩跃，又像是归月的玄仙，最终沐着满身银白月色落在了第九层的露台上。
然后……
打翻了一个烧烤架。
第九层的这个露台十分干净，没有任何积雪，一看就是被人清扫过的，而且围栏边上则挂满了好多串满天星小黄灯，将整个露天照得明亮又通透，还透着种暖和温馨的感觉。
只可惜露台上的干净和温暖气氛随着谢印雪打翻烧烤架，将红炭和烤肉洒了一地时被打破。
谢印雪挪了几步，让自己离脏兮兮的碳灰和烤肉在地上滚出的油迹远些后施施然站定，用手拍平翻飞时微皱的衣袂，这才抬眸看向自己面前那个坐在沙发上，手里还举着烤肉夹的苍眸男人。
他勾唇笑起，没有整理有些凌乱的发丝，而是询问眼前的男人道：“赫迩船长，今晚没有下雪啊。”
谢印雪会这般说，是因为他落下的那一霎，谢印雪清楚的听到，男人低声骂了一句——
“雪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以诺：我举报，有人想看美艳女鬼！
npc：是谁？
柳不花：我承认，是我。
npc：不是你干爹？
谢佬：？

第43章
身为船长的赫迩，一直住在赫迩之梦号的最顶层。
这里的视野最明朗开阔，靠在扶手围栏边上俯身朝下望，就能将大半海域和整个赫迩之梦号的景色尽收眼底。
如果非说有什么坏处的话，那就是当海域天气不好的话这里会下雪。
而他讨厌雪。
好在今晚的天气还算晴朗，赫迩把露台上的积雪清扫干净后坐在沙发上，望着夜幕心想：晚上应该也不会再下雪了。
入夜后没有游戏参与者可以离开本层楼，最重要的是，就算离开了，他们也无法在夜晚到达第九层，这就意味着没人会来打扰他，而他可以安静的吃顿烤肉。
结果雪是没下，一个名字中带着“雪”字的青年却来了。
当赫迩看到围栏边上忽地出现一只眼熟的梨花银镯时就感觉到了不对，下一刻他果真看到满身雪色的青年拽着一条红绸带翻身跃上露台。
像是一片雪坠下般，落地无声。
也凉凉地落在赫迩的心上。
和他刚刚烤到七分熟就差撒上粗盐便可入口，却被打翻滚落在地上的烤肉一样凉。
偏生这个人还全无愧疚之心，还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弯着眼眸朝自己柔笑：“赫迩船长，今晚没有下雪啊。”
赫迩放下烤肉夹，轮廓硬朗的面容上没什么表情，眸光也十分冷淡：“谢先生，你打翻了我的烤肉，弄坏了我的烤肉架，你觉得现在的你在我眼里，和我讨厌的雪有什么区别吗？”
“那真是抱歉了。”
谁知谢印雪却微微垂首，竟真用带着歉意的声音和他道歉了。
谢印雪这样，反倒让赫迩愣了一瞬，须臾后青年就转过身，十指握住围栏，俯身往下望去：“赫迩船长，以诺大副说这艘游轮一到夜晚就会有怪事发生，这件事你知道吗？”
赫迩没有起身，他依旧坐在沙发上，目光在谢印雪身上徘徊，而后缓缓道：“知道。”
青年的身体实在是过于单薄，被拢在宽阔的长衫中也仍显清瘦，像是病入膏肓将死之人，可他却只是脸色苍白，而不见枯槁，垂在脑后犹如墨缎的青丝在夜风中轻轻拂动，却也仍然柔顺，就如同他给人的感觉——温柔、羸弱、安静。
“那你知道——”谢印雪身体没有动，只是回首，自左肩望向赫迩，“所谓的怪事，其实就是吃人的怪物，而那些怪物，则是游轮上贵客们入夜后的化身吗？”
赫迩并未开口，他抿唇沉默着，视线与谢印雪的眸光交汇。
他看到，这双清湛的黑眸瞳底的坚毅，和在上个副本里他看到的一模一样，没有动摇，没有畏惧。
他说：“我知道。”
随后赫迩笑了起来，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一步步朝青年走近，靠近谢印雪后微微俯身，主动问他：“那谢先生，你知道这是一艘什么游轮吗？它叫什么名字，告诉我。”
谢印雪昂首，望着他苍色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赫迩之梦号。”
谁知男人又问：“赫迩是什么？”
谢印雪眉头轻蹙：“赫迩是你。”
但男人却摇着头否认：“不，我不是赫迩。”
说完他伸出手，将谢印雪捆在围栏边上的梨花镯和红绸带都取下，随后从地上拾起一小块黑炭，像是在报复青年刚刚打翻自己烧烤架似的在上面写了一小串字，这才将发带和梨花镯都还给谢印雪。
谢印雪接过梨花镯后倒是直接带上了，不过他拎着发带，望着上面那一小串黑字，蹙起的眉头就未曾舒展过，不知是否在嫌弃它染了灰。
赫迩负手站在他旁边。
站了好几分钟，谢印雪都没什么反应。
赫迩不明白，为什么在饕餮宴时他那么含蓄的提示，谢印雪都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可到了这个副本，他做出的提示还更加明显，甚至几乎是把通关的方法明晃晃的告诉谢印雪了，结果谢印雪的反应就这？
他回忆着谢印雪的穿衣打扮、谈吐用词、和那连他都看不过去的封建做派，一个很不可思议却有很大可能是事实的猜测浮现在赫迩脑海中，他问谢印雪：“你不会是……看不懂吧？”
谢印雪抿了抿唇，然后抬头目光坦然承认道：“对，看不懂。”
赫迩：“……”
赫迩觉得谢印雪在骗他，他不太相信，又重复问了一遍：“你不懂英文？”
“没学过。”结果谢印雪还真的点头了，温声说着让人不知是该艳羡还是该作何表情的话，“家里亲戚说我一般不会出国，就算要出国也可以花钱请翻译，我只需要学我喜欢的东西就可以了。正好，我不喜欢英文。”
谢印雪说这些话时神色如常，满面平静，好像事实真就是他所说的那样，自己是因为不喜欢才不想学的，完全不可能存在别的什么理由。
“你……”
赫迩听他这么讲，自然也无话可说。
“多谢赫迩船长为我解惑，时间也不早了，我就不打扰您继续享用宵夜了。”谢印雪在赫迩船长这里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打算明天找个懂英文的人翻译一下这句话，就向赫迩船长道别想要离开第九层。
只是谢印雪在第九层绕了一圈，也没发现除了露台以外能从第九层下去的通道在哪，原先本该是电梯存在的地方，现在却只有一块空白的灰墙。
“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赫迩站在烤肉架倒下时洒出的碳灰和已然变得冷硬的烤肉旁，扯了下唇角，似笑非笑，意有所指道。
谢印雪想了一会，倒也自觉，轻声问他：“赫迩船长，是因为我打碎了东西要赔钱吗？”
其实是因为到了夜晚，通向第八层和第九层的电梯都会消失，因为这两层楼第七楼的“贵客们”无法上来，解决方法也很简单——等到天亮就行了。
不过现在谢印雪既然主动提起了自己刚刚干的坏事，赫迩便不置可否，就势问他：“你说呢？”
“那我只能原路返回了。”
谢印雪叹了口气，说着便坐上围栏，然后将双手放开，让自己从第九层自由坠下。
赫迩看到这一幕神色都没变一下，他缓步走到围栏边上俯身望去——甲板上依旧满是他讨厌的积雪，只是雪面上干干净净的，没有半个脚印出现，也看不到谢印雪踏过的痕迹。
若非他的烤肉架和烤肉的确都翻了，哪怕是赫迩，也会怀疑青年是否真的出现过。
第四天早上，在天亮之后，所有还活着人都不约而同跑到了第一层来了。
因为他们都知道闻人燕、贺曜还有谢印雪昨晚住在这一层，而且还是三个人一起住的，如果他们还活着，那是否就意味着他们还有别的生路可走？
结果当众人都到了第一层后，却被第一层犹如地狱般的血腥场景给惊呆了——
这里所有客房的墙壁在昨晚怪物大力的冲击下皆是摇摇欲坠，散块裂木杂乱四散，还有怪物出现时会留下的绿色黏液，以及从人身上流出的红色血液。
韩思一间间屋子找人，终于在109看到一个躺在床上一个靠坐在沙发里，闭着眼睛浑身血迹不止死活的两人时悲呼一声：“闻人燕！贺曜！”
谁知她的声音却把这两人同时吵醒了。
闻人燕从沙发上跳起来：“嗯？怎么了？”
贺曜身上有伤动作幅度没他那么大，但也掀了被子睁开眼睛道：“天亮了吗？现在几点的？昨晚熬的有点晚，好不容易才睡着了。”
杨曼清、孟蓓她们觉得这很震惊：“你们没死？”
闻人燕道：“没死啊。”
韩思扯着他的衣服问：“……那你们身上的血？”
贺曜说：“这不是我们的。”
他话音才落，苏寻兰就问：“是谢印雪的？”
第一层就只有他们三个，这些血不是他们俩的，那就只可能是谢印雪的了，而且他们在209房间也没看到谢印雪的身影。
闻人燕闻言刚要反驳说这也不是谢印雪的，可他环视一圈四周发现谢印雪不在这间屋子里后也急了：“谢先生呢？”
“我在这里。”
谢印雪的声音从另一间屋子里传出。
众人寻声望去，就见谢印雪换了身竹青色的长衫，从215房间里走了出来，不过今日他没有束发，而是任由满头青丝散在脑后，将他衬得越发孱弱。
闻人燕赶紧上去问他：“谢先生，您没事吧？”
“我没事。”谢印雪轻轻摆手，然后又望向朱易琨叫他道，“朱老板，你过来一下。”
朱易琨赶紧颠颠地跑到谢印雪面前：“诶，来了来了。”
谢印雪取出红发带，直接置于朱易琨面前。
他什么都没说，朱易琨看到发带后则是下意识将上面的英文念了出来：“……hell&#39;s dream cruise？”
“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谢印雪眉尾轻抬，嘴角上扬着，姿态就像已经知道答案的老师在考察学生会不会解这道题一样闲适。
“hell是地狱，dream是梦，cruise是游轮……”朱易琨将每个单词拆开都说了一遍意思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赫迩之梦号，hell，就是赫迩！”
hell这个单词，有地狱、苦境、罪恶之地的意思，而“赫迩”这个名字只不过是它的音译，所以赫迩之梦号，其实就是地狱之梦号，而他们，则坐上了一艘驶向地狱的游轮！
朱易琨前面说话的声音不大，众人只能听见他后面在高喊着什么“赫迩”的，方隆就走过来问他们：“你们在讲什么？”
谢印雪拎着发带，手腕轻抖，写在红绸上的碳灰便骤然消散，发带也恢复如新。
他垂着眼睫为自己束发，声音虽轻，却如惊雷炸响在所有人的耳畔：“我已经知道怎么通关这个副本了。”
奈奈问她：“你说什么？”
谢印雪绑好头发抬起眼眸，目光逡巡过每一个人，一字一句重声道：“我说，我知道怎么通关赫迩之梦号这个副本了。”
杨曼清咬着自己的指甲，急不可耐道：“那你倒是快说出来呀！”
谢印雪笑了笑，声音轻柔地反问杨曼清：“这个线索是我冒着生命危险找出来的，你觉得，我会免费告诉你吗？”
这种情况新人可能没见过，但老人立马就懂了。
方隆虽是新人，但他也很上道，立马就问：“你要多少钱？”
“我不需要钱。”谢印雪闻言就将自己的条件告知众人，“昨天马欣彤和万妩已经和我达成了交易，所以昨晚马欣彤住去了头等舱，而第六层的万妩也没出事。”
马欣彤吊着受伤的帮谢印雪说话：“对，昨天就是谢先生救了我的，这些处理伤口的纱布也是他送给我。”
谢印雪自进入副本以来的表现大家都是有目共睹，尤其是跟着他的朱易琨，就没一天不是住在头等舱里安心睡觉的。
大家羡慕朱易琨佩服谢印雪的同时，也很奇怪，谢印雪到底哪来的本事和底气，能说出如此笃定的话。
老参与者奈奈立马就想到了摆渡者npc的存在，就问谢印雪：“你是摆渡者吗？”
谢印雪垂目微微摇头，如实道：“我不是摆渡者。”
“抱歉，如果你不是摆渡者，我们无法信任你。”云茜皱了皱眉，拉住奈奈的手，谨慎道，“如果你不是游戏参与者，而是副本里某个npc，那我们一旦听信了你的话和错误的摆渡者做交易，后果将会非常严重。”
但是这些话老参与者们和他们介绍摆渡者这一存在的时候并未提到过。
万妩和马欣彤听完后不由惴惴，用手抚着胸口小心道：“可我们没出事啊。”
“不，你们错了，等到你能成功脱离游戏的那一刻。”奈奈闭上眼睛摇头，“才算真正的没事。”
“你们昨晚不是和谢印雪在一起吗？他做了什么你们知道吗？”闻言方隆也更加慎重了，他见金钱无法打动谢印雪，就冲到贺曜和闻人燕面前，“你们说出来让我们听听啊，我出去以后也能给你们很多钱。”
说实话，闻人燕和贺曜他们也是老参与者，经过昨晚之后他们或多或少也能猜到一点线索，可是却无法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最主要是，谢印雪救了他们。
他们不能临阵倒戈，破坏谢印雪的计划。
所以贺曜只道：“我们不确定，说了也没用，可能还会造成一些误会，所以抱歉了。”
之后不管方隆、杨曼清和孟蓓再如何劝说恳求他们，闻人燕和贺曜也都没有给出别的答案。
“他们俩不是你朋友吗？”苏寻兰悄悄走到韩思旁边，抱着她的胳膊轻声说，“为什么他们却连怎么活下来的都不肯告诉你？”
韩思将自己手臂从苏寻兰手里扯了出来，往旁边挪了两步道，盯着她狐疑道：“他们俩是我兄弟，不会害我的，你想说什么就直说，别和我玩这套。”
苏寻兰见韩思剔着个平头还以为她是蕾丝，可这一套对她也没用，她抬眸偷觑一眼谢印雪，暗自咬牙，开口时说出来的声音却又软又可怜，对众人道：“既然这样，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找真正的摆渡者npc帮忙呢？”
这句话一出口，连谢印雪都不由将目光投向了她。
云茜问她：“难道你知道这个副本里的摆渡者npc是谁吗？”
“对，他的身份很好猜啊。”苏寻兰正欲将他的名字说出，“他就是……”
谢印雪却接过她的话，直白道：“赫迩船长。”
在苏寻兰的双目望向他后，谢印雪又挑着眉笑道：“我们来这里的第一天，以诺就说了，有事可以去负一层找他或者赫迩船长，这不摆明了就是在说赫迩船长是摆渡者npc吗？”
易中杰回想着那一天的情景：“……可是找他帮忙的费用很高。”
谢印雪找赫迩船长要他背自己上船，就花了整整三十个金币，而这个副本中没有一个老人对“摆渡者”的存在多费口舌，所以大家到后面几乎都差点忘了这个人的存在。
“我不建议大家选择这条路，我虽然没有和摆渡者做过交易，但是我知道付出的代价一定不会低，我也见过太多人死于认错摆渡者的悲剧，所以我一直避免让大家将希望寄托于他的身上。”云茜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无奈地叹道，“可如果我们彻底走投无路的话，也确实只有这条路可以选了。”
方隆为了活下去什么都愿意做，立马就说：“反正都是要付出代价，那肯定是要选摆渡者啊。”
杨曼清却对谢印雪开出的代价有些心动：“可是还不知道赫迩船长的代价是什么呢，而谢先生这里只是会生病半个月而已。”
孟蓓也在犹豫：“但云茜说要是认错了人后果会很严重。”
“我发现，你们好像对摆渡者npc的了解似乎并不多。”谢印雪听着这些人七嘴八舌议论了好一会，这才开口悠悠道，“你们以为他是你们最后的生路吗？”
奈奈反问他：“难道不是吗？”
“不。”谢印雪说，“他不是。”
这一刻，谢印雪终于信了朱易琨和他说的那些不知道跟摆渡者npc做了交易会导致怎样一种后果的话，因为云茜奈奈、还有闻人燕他们也同样不知道——他们只见过和错误的摆渡者npc做了交易后的惨烈后果，所以对摆渡者敬而远之。
但有个人是例外的，这个人就是苏寻兰。
所以谢印雪将目光投向苏寻兰，唇边虽然还有温和的笑意，声音却清冷如霜道：“这一点我觉得苏小姐应该比我清楚，因为这个副本之所以这么难，原因全在于你。”
苏寻兰被谢印雪点名后登时露出一副被惊吓到的模样，委屈又害怕的摆手道：“我只是个新人啊，我也是第一次进副本的，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我心知肚明，不必多说。”谢印雪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目光并不锐利，泠泠似水，“但我可以肯定，你绝对不是新人，而是一位曾经和摆渡者npc做过交易的老参与者。”
——因为只有和摆渡者npc做过交易，下一个副本的游戏难度才会陡然加大，谢印雪觉得苏寻兰通过的副本也绝不可能超过三个，因为那样的话就不会有新人出现。
赫迩之梦号这个副本，正是因为有了苏寻兰的存在，难度才会如此之高，让所有老人几乎都束手无策，甚至于如果他们乖乖按照以诺说的话等到游轮旅途的最后一天，这个副本也不会结束。
那只会是另一场噩梦，真正地狱的开端。
“所以，选我，还是选他。”
谢印雪站在走廊中央，身后满是破碎凌乱的客房废墟，他却衣衫干净齐整，身姿挺立修长，如一枝永不弯折的青竹，他轻声道：“你们自己决定。”
奈奈听完谢印雪的话后也浑身发抖，颤声道：“……原来是这样。”
云茜扶住她的肩膀，对谢印雪说：“我们虽然已经通关过几个副本了，但你说的这些我们都不知道，谢谢你把这个消息告诉我们。”
易中杰是第一个做好决定要和谢印雪做交易的人：“谢先生，我相信您，因为第一晚就是您救了我和小荔。”
“我也。”韩思举起右手，向谢印雪道谢，“谢先生，谢谢你救了阿燕和阿曜。”
他们的话也提醒了云茜和奈奈，如果谢印雪真是副本里npc，他完全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在半夜去救下易中杰父女，还有闻人燕他们。
因此到了最后，她们都愿意付出重病半个月的代价，换取谢印雪的通关线索——除了苏寻兰、方隆、杨曼清还有孟蓓他们四个。
倒不是说谢印雪不愿和他们做交易，而是谢印雪说：“你们我已经救不了了，只有赫迩船长能够帮助你们。”
方隆不解：“什么意思？”
谢印雪从袖袋里取出他剩下的几个金币，“哐哐”地扔在地上：“因为我们口袋里，揣过贵客们给予的金币，而只要有这些金币，贵客就会在夜里化为怪物追杀我们，直到我们死去。”
朱易琨本来还想去捡钱，谁知听见谢印雪这么说就倏地把手缩回去了。
谢印雪继续道：“当临时船员是唯一的活路，虽然赚不到足够的钱，但是可以只花十金币住第一层的房间，住多少人都没关系，因为曾经在这艘船上死去的亡魂们，会保护他们的同伴。”
“可以诺说一个房间住的人太多会招来……”万妩刚想说这句话，可说到一半她就反应过来了，赫迩之梦号真正善良的，反而是以诺口中这些可怕的亡魂。
以诺只说了他们可怕，却没说他们会杀人。
身为引导者npc的以诺从头到尾都没说过谎，他不承认船上有怪物，那也是因为在他眼里，所谓的怪物都是尊贵的“客人”，是他的摇钱树，怎么可能是怪物呢？
“至于我们这些不辛勤劳动，只懂得一昧顺从贵客们提出的各种无礼要求，妄图以轻松的付出获取不对等的高额报酬的人，自然就不是他们的同伴。”谢印雪说，“所以如果我们同住一屋，等待我们的，则是亡灵和怪物的双重追杀。”
易中杰和马欣彤听到这里，都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赚到贵客们的金币，尤其是马欣彤，要是她昨天拿了那一千个金币，到现在恐怕也就只有摆渡者能够救她了。
朱易琨的心情更是像坐了云霄飞车一样，不过这些天他虽然天天住头等舱，可那些钱都是谢印雪赚的，和他没半点关系，他赚的就只有当临时船员帮助以诺打捞强志远尸体那一回的三个金币。
而谢印雪的这些话也没避讳着任何一个人，而是当众说出，杨曼清听完后不敢置信的喃喃道：“所以说，就算我们昨天挣了那么多金币也无法通关。”
云茜告诉她：“不，也还是有可能的，只要你们天天住头等舱。”
“我们已经没钱了！但这个副本还有两天时间才会结束。”孟蓓嘶声叫道，“可傻子都看得出现在去找贵客赚钱只会死掉，当临时船员钱更不可能够！”
苏寻兰站出来，望着她们两人，蛊惑一般柔声道：“那就跟我和方先生一起，去找赫迩船长帮忙吧。”
去找真正的摆渡者npc，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作者有话说：
npc：生意终于要上门了。
谢佬：哦，都是我挑剩的客人。
npc：……

第44章
没有人想死。
任何一个人在放弃“生”的之前，都会想活下去，因为这是每个人的本能。
于是杨曼清和孟蓓终究也踏上了通往第九层的电梯。
不过除了他们以外，其他人也同样进了电梯——他们都想看看和摆渡者做交易是怎样进行的，这或许会成为他们以后继续通关副本的经验之一。
当电梯门在第一层打开时，众人发现以诺也在电梯里。
这并不怎么令人意外，事实上以诺每天都会到游戏参与者们聚集的楼层跟大家说一下今日的情况，或者布置下临时船员们的工作和任务，但是唯独今天众人没有等他出现就开始自由行动了。
所以电梯门开启的刹那，大家都听到了以诺烦恼的低喃：“啊……燃料都没有了……”
以诺说完这句话，才注意到众人都聚在电梯门口，于是他一扫郁色笑了起来，将双手交握置于胸前，眸光亮闪闪地望着众人，用希冀的语气问道：“诶？大家都是赶着要去赚钱的吗？今天大家都很迫不及待呀，那我也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以诺伸出两根手指，比出“V”字状，像是宣告胜利已经到来一般对大家说：“今天为贵客们提供服务，可以获得双倍报酬哦！”
然而他的这句话就仿佛一滴水流入大海，没有掀起任何波澜，众人只是面无表情，闭口沉默地望着他。
谢印雪率先迈出脚步走近电梯，朝以诺歉意的笑笑：“以诺大副，麻烦往旁边让让，你挡到我按电梯按钮了。”
以诺闻言愣了下，但还是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位置，然后看着青年伸出白皙纤细的食指，按住那个写着数字“9”的电梯按钮。
按钮并未亮起，电梯没有动。
谢印雪又按了两下。
“怎么了？”
有人开始问谢印雪——
“九层去不了吗？”
“灯怎么不亮啊，电梯是不是坏了？”
其他人跟着谢印雪一块走进电梯，同样伸手按了按第九层的按钮，在发现没有任何反应后纷纷出声疑问道。
这座电梯并无限载人数——不用想也知道原因是什么：能承受那样庞大的怪物重量的电梯，只有他们十几个人进入，怎么可能超重呢？
但因为进入的人太多，本来就有些矮小身形如少年的以诺就被挤到了角落里，甚至被不知名的人踩了一脚。
“嗷！”
他忍痛叫了一声，但大家根本没理会他，都只围在电梯按钮前研究九层的按钮为什么不亮。
于是以诺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扬高声音问众人：“你们都要去第九层吗？去第九层的话需要刷黑色硬币才行哦。”
说完，以诺还从口袋里摸出一枚黑色硬币并高高举起。
如此众人才终于将目光重新放回到他的身上。
“是的。”谢印雪后退两步，将电梯按钮前的位置让出给以诺，并摊开掌心向上，作出了一个邀请的手势，“以诺大副，那就劳烦你了。”
谢印雪全程仪态礼貌自持，说话再温和得体不过。
但以诺望着谢印雪，总觉着这个人比谁都不安分，危险得很。
以诺用黑色硬币抵着数字九的按钮摁下，电梯这才缓缓启动，载着众人往第九层去，在电梯上行路过第七层时，以诺还是问了大家一句：“真的没有人要在七楼下电梯吗？今天可是有双倍金币的哦。”
还是没人理他。
以诺脸都气绿了，抿着嘴唇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一般，然而现下已经知晓他本性的众人，根本不会觉得他这副模样可怜。
电梯在第九层打开，以诺用手背擦擦不存在的鳄鱼眼泪，对屋里的人说：“赫迩船长，有人找你。”
第九层的布置并没有多豪华——起码没有众人想象中的那样奢华，甚至这里装饰和华丽就扯不上关系，反而有些……温馨？
比如屋内那张布满鹅黄色暖绒，看上去又软又舒适的圆形大床，就有种让人很想躺上去睡一觉的欲望；还有房顶悬挂着的，在白昼中也不断散出投射下明亮金灿光线的星星小灯。
可屋主却背对着他们站在落地式的窗户旁，背影冷漠，转过身来后面上也没什么表情，苍色的眼瞳仿佛浸在寒光中，望向众人的眸光没有任何温度。
众人神情都有些复杂，谢印雪倒是很淡定，毕竟这间卧室他昨晚已经见过一遍了。
以诺问他们道：“你们找赫迩船长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
苏寻兰用手肘轻轻碰了下方隆的腰身，方隆便被推搡着上前一步：“赫迩船长，请问你是摆渡者吗？”
“你来找我，是想寻求我的帮助吗？”赫迩船长启唇，声音无悲无喜，只有上位者居高临下的疏冷，也并没有直接承认自己是否就是摆渡者npc。
方隆刚要直接说出肯定的话语，就听见云茜将自己的经验与大伙分享说：“摆渡者npc往往不会直接承认自己的身份，所以在以后的副本里，你们都要考虑清楚再开口。”
谢印雪闻言不由对她刮目相看，毕竟如果每个副本中都是云茜和奈奈这样的好人老参与者，那么所有人在副本中也都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如果出了苏寻兰这种一个装新人老参与者，还是和摆渡者做过交易的老人，可真能称得上倒了血霉。
而听云茜这么说，方隆已经涌到舌尖的话又硬生生咽回去了。
哪怕在之后奈奈也接着云茜道：“但是这个副本中赫迩船长应该就是摆渡者没错。”
可方隆也没有做第一个和赫迩船长做交易的人，他转身目光往身后一扫，就落到了苏寻兰身上，他笑道：“寻兰，你那么肯定他是摆渡者，要不你先来？”
谢印雪垂着眼睫，因此便看见在方隆说完这句话后，苏寻兰搭在身侧的手指颤了下。
——原来嘴上口口声声说着已经确定了摆渡者npc的身份，事实上却仍然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啊。
然而方隆刚才的话已经将苏寻兰的退路堵死了，虽然众人对她的信任以及没有多少了，但如果她不做这第一个人，那么大家对她的印象可能真的会跌入谷底。
她要通关的副本还有很多……万一以后再遇到了这个副本的人，她总得有些能唬住人的本事才行，苏寻兰心道。
于是下一瞬，她便扬起头，做出笃信坚定的表情，走向赫迩船长对他说：“赫迩船长，我遇到了一些困难，希望能够得到你的帮助，护佑我的安全。”
说完，苏寻兰便屏住了呼吸，等待男人的回答。
但在众人眼中，她还是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好。”赫迩船长点点头，目光淡漠，声音冷冽，“伸出你的手。”
苏寻兰照做了，朝着赫迩船长伸出自己的双手。
随后男人便在她手里放了一枚黑色硬币，用：“这是一枚凝聚着痛苦和悔恨的黑色钱币，拥有它，无论是黑暗还是光明都会避让着你行走，最终你也将以痛苦和悔恨，回应它的呼唤。”
“看。”苏寻兰闭了下眼睛，不知是在为自己找对了摆渡者npc而松气，还是在为自己即将付出的代价而叹息，“我从来没认错过摆渡者npc。”
闻人燕拧眉，立马就发现了她话里的漏洞：“这么说，你就是承认你不是新人，而是老人，在以前的副本里也见过摆渡者npc了吗？”
苏寻兰睁开眼睛，这也才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说漏嘴了，不过没关系，她故作镇定道：“那又如何？我每个副本都能准确无误地将摆渡者认出来，有了他的帮助，我也不会死。”
说完苏寻兰就看向赫迩，问他：“赫迩船长，那我需要付出的代价是什么。”
谁知男人却说：“你已经付出了。”
苏寻兰神情怔愣，似乎有些不明所以。
她张了张唇还想继续问些什么，却被急不可待的方隆打断：“那我呢？赫迩船长，我也是只需要伸出双手就行吗？”
“是的。”
赫迩应道。
他在将黑色硬币放到方隆手心的时候，又将刚刚对苏寻兰的话重复了一便。
朱易琨闻言便忍不住和谢印雪吐槽：“谢先生，你有没有觉得赫迩船长说的那些话，听上去有点吓人啊。”
“没事，这是正常的。”云茜听见他的嘀咕，又再次解释道，“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摆渡者npc，在与游戏参与者达成交易时都会说这样一段类似话。”
随后奈奈还叹了口气：“我和云茜在以前的副本里都觉得这些话虽然听着吓人，但应该就是副本用来吓人的玩笑，结果听了谢先生所说的，和摆渡者npc做了交易最终会面临怎样一种结局的那些话后，我们才明白这句话原来是预言。”
它既是预言，也是警告，是自交易达成的那一刻起，无法回避的死局。
——因为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①
然而已经与赫迩船长达成交易，获得保命黑色硬币的苏寻兰和方隆仍然不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代价，直到孟蓓和杨曼清也走上前，对着赫迩伸出自己的双手，结果男人轻轻摇头。
这个动作，表示着她们付不起赫迩所要的代价，所以按男人拒绝给予她们黑色硬币。
两人怔神时，以诺又笑了起来，蹦蹦跳跳跑到两人面前，像说秘密一样用双手捂在嘴边，小声告诉众人说：“赫迩船长是一位脾气特别怪的怪船长，他什么都不喜欢，更不喜欢血的味道，所以想要获得他的欢心，乞求他的庇佑，就要保持手掌的干净哦。”
杨曼清不明白：“保持手掌的干净？”
“我们的手很干净啊！”孟蓓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哪里有血？”
万妩垂着眼睛，轻声道：“……有血，是舒广轩的血。”
而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杨曼清和孟蓓都呆住了，他们望着自己的手，仿佛又看到了昨日她们用锯子锯开舒广轩身体后，回到卫生间洗了很久才洗净的血液。
“可是凭什么呢？”孟蓓眸中除了不敢置信的神情外，还有着不甘心的委屈，“……是他想要先杀了我的啊，我只是在防备而已！”
“如果真是防备，你完全可以打晕他然后逃跑呀。”以诺朝她歪了歪头，脸上是纯真的笑容和好奇，“为什么还放不下贵客们的报酬呢？”
杨曼清也辩解说：“可是他们说，答应了就不可以终止表演，也不可以反悔。”
谢印雪声音温和，轻语道：“是啊，你们既然都答应了，为什么又反悔了呢？”
杨曼清和孟蓓彻底滞住，最后像是失去了支撑身体的所有力气，下滑跪坐在地面上默默垂泪。
“好了好了，别那么绝望嘛。”以诺虽然是第一个安慰她们的人，他走到两人面前蹲下，然而他的安慰更像是一种嘲笑，“时间还长，我们还能继续赚钱呀。”
“钱？”提到了钱，孟蓓就想起她们赚到的那两块红宝石，忙不迭从口袋里掏出询问以诺，“以诺大副，这个能在您这里抵多少钱？”
“这个啊？”
以诺接过红宝石瞅了瞅，噘嘴摇头说：“这个不值钱的啦。”
“怎么可能不值钱？！”杨曼清不相信，“不可能不值钱的！”
“对于贵客们来说它的确值钱呀，是不能割舍一定要找回的宝贝哦。可是我这里它是换不了金币的。”
以诺笑容灿烂，天蓝的眼珠也像是一块宝石熠熠生辉，让人看不出一点恶意，可他说的话却像是从深渊探出的巨掌，只会将人拖拽坠入无边的地狱。
他说：“你们都知道的呀，贵客们可能会说谎，但我永远不会欺骗你们。”
是的，引导者npc以诺永远只会讲真话——说他想说的真话。
反倒是谢印雪忽地从袖袋里掏钱，在递给朱易琨两个金币外加花剩的那些银币后，就屈膝半跪下身体，将自己剩下的所有金币都平分给了她们俩人：“以诺说的对，还有两天，别绝望。”
云茜见状也提议：“除了苏寻兰和方隆以外，我们也还有十个人，住第一层的客房每人每晚只需要一金币，那我们每个人只留三金币用来住宿和吃饭用就行，剩下的钱不如都给杨曼清和孟蓓，帮帮她们吧。”
方隆和苏寻兰觉得这不公平，反对道：“我们付出了代价啊，如果她们这样通关了，我们又算什么？”
“好。”
万妩却不理会他们，首个附和云茜的话，她留下三个金币后，将自己剩余的十来个金币都交给了她们俩人，同时和杨曼清道歉：“抱歉，登船的那一天我没有为你们付船票，因为那时我还很讨厌你经常在背地里和舒广轩、沈俊他们造谣，我升职是因为陪股东们睡觉。”
“现在我依然觉得你做的不对，可我也不知道在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是我，我又会怎样做，我只是……”万妩顿了顿话音，似乎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心情，可能是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难过吧，所以她最终说，“希望你们还是能活下去。”
闻人燕和贺曜留足日用金币后，也把自己剩下的钱放到了她们面前。
“对。”韩思走过去拍拍她们的肩膀，“我也愿意继续做临时船员再打工两天，能帮你们凑多少算凑多少吧。”
杨曼清怔怔地望着众人，最终眼底滚出无数热泪，她攥紧身前的金币：“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那时只是想活下去……”
这样的话在前一个副本中，谢印雪记得自己似乎也曾听谁说过，他无法判断此时说这些话的杨曼清她们是真心悔过了、还是只是临死前一顺间的善念，但这一刻的道歉，应该是真心的。
他也有想道歉的人，可他连一句对不起都没说过。
谢印雪垂眸肃立，这一刻他周身似乎也有萦绕着难散的悲哀，但是大家都在看着杨曼清和孟蓓，柳不花也不在这里，所以根本无人还注意到他的存在、他的情绪、他一切的一切。
正如陈玉清死后，他一个人住在明月崖上，每年都没有什么人会和他说话。
现代的高科技也更好的将他与所有血缘关系的亲人隔绝在远方，问候只需要一部手机，一个电话就能解决，哪怕沈家所有人都关心他，都在乎他。
他要这样活着，并且不能死去。
所有人都可以死去，唯独他不能，唯独他必须活着。
不过没关系，他现在收了不少干儿子，即便只有柳不花常在身边“尽孝”，可是今年他还多了一个小徒弟要养，或许今年的新年家里能热闹一些。
“喂喂，等一下！你们什么意思？你们不打算继续为贵客们提供服务了吗？”
于是在以诺恼怒不解的询问众人时，谢印雪抬眸笑了起来，他向来是这样温柔和善的，大家发现他眼尾似乎多了一抹红后，也只会感慨他病气沉沉的面容上终于多了一丝血色。
“我去啊。”谢印雪对以诺说，他还叫上了朱易琨，“朱老板，麻烦您帮我把按摩椅搬到第七层去一下。”
“哦，好的。”朱易琨麻利地动了起来，勤快的模样跟他的体型完全不相称。
其余人也跟着散去，都开始继续和以前一样打工赚钱，只有以诺傻眼了，在下去的电梯间里他绕着众人打转，试图再劝一劝大家：“今天为贵客提供服务能获得两倍金币呢，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易小荔牵着易中杰的手，吧嗒吧嗒走到以诺面前，将以诺原来对他们说的话复述一遍：“以诺大副，我现在已经明白了，金钱只会让我们腐败，堕落，只有劳动起来，才能以勤劳、以汗水去换取崭新的未来！”
听到这句话，以诺瞪大眼睛，痛苦的吼道：“不——！”
以诺的一举一动向来都是各种浮夸的表演，所以当他痛苦地捂着脸大喊“不”时，众人反而露出了进入副本以来第一个轻松的笑。
谢印雪也不由坐在朱易琨端来的椅子上，望着蹲在七层角落里抹泪的以诺笑。
笑过之后，他打算让以诺听点开心的事，于是微微扬高了些声音告诉以诺：“以诺大副，我要开始为贵客们提供服务了，而且今天我还要来点不一样的。”
眼馋谢印雪这把按摩椅很久，却一直得不到的金发女人闻言摇着羽扇没好气道：“能有什么不一样，你总不会愿意把椅子卖给我了吧？”
“对的。”谢印雪闻言却挑眉道，“我今天就是要卖了它。”
金发女人呆住了，手里的羽扇也一个没拿稳掉在了地上。
谢印雪摸着自己“爱椅”，像是舍不得它一般蹙眉道：“而且我这把椅子用的能源不一样，它只要晒晒太阳就能充电，可以永远使用下去，唉，还有些舍不得呢。”
金发女人听完谢印雪的话，立马就抬手报价：“两百金币！”
戴着绿水鬼的那个老头也对按摩椅垂涎已久，不甘示弱道：“三百！”
“我出一千！”贵客人群中又伸出一只戴着红宝石戒指的手，那只手里拎着一个金币袋，“我给现金！”
“反了你们！”
以诺听见这把按摩椅的价格越飙越高，终于开始管控起物价来了，对贵客们厉声呵道：“你们这是哄抬物价！这把椅子只值三十金币！三十个！”
谢印雪闻言却二话不说，起身在地上轻轻一踏，便如轻云般掠过众贵客头顶，一把拿过那袋金币道：“一千金币成交，卖给你了。”
而以诺的威胁也在这时才姗姗道出：“谁敢多花钱买这把按摩椅，就给我滚下船去！”
贵客们对以诺马首是瞻，买下按摩椅的那个贵客还没来得及开心，就被电梯里冒出的水手扛着给抬走了，谢印雪见此忽然觉得，或许引导者npc的权利要比摆渡者npc还要大，因为赫迩提供给方隆和苏寻兰的保命硬币，也仅仅是让“黑暗”和“光”避着他们。
这句话乍一听玄之又玄，其实说白了就是可以让船上所有怪物和亡灵都不攻击他们。
谢印雪攥着金币袋，为那个被扔下船的贵客叹息：“走好。”
说完这句话后他就蹿进电梯赶紧开溜。
贵客们望着按摩椅很是眼馋，唯唯诺诺地询问以诺：“那大副，椅子的主人没了，那它现在是公用的吗？”
以诺不笑了，他冷哼一声，阴恻恻道：“做梦，它要充公！”
“不——！”
贵客们悲哀的呼声和刚才以诺的如出一辙。
谢印雪原来只觉得“锁长生”这个游戏可以为他带来客源，成交生意减少他身体的病痛，玩到现在才终于发现打游戏是如此的快乐。
入夜后，除了方隆、苏寻兰还有孟蓓、杨曼清他们四人，剩下的所有参与者都拼钱住去了第一层的109房间，他们觉得这间客房很吉利：谢印雪在里面活了下来，贺曜、闻人燕也是，他们也即将要在这里迎来黎明。
但是谢印雪不想住这里。
他把九百多金币都了给杨曼清和孟蓓。
之所以不是一千，是因为他自己再掏了十金币住进199客房，因为这里离甲板那扇舱窗最近——方便他逃跑。
虽然谢印雪注意到昨天被他打碎的舱窗今天被钉上了木板，但是问题不大，区区木板也想困住他？
谢印雪甚至都懒得进199房间假装自己在客房里躲过几分钟，直接等八点的钟声响起后就解开红缎发带，对着木板竖劈一剑。
下一秒，木板便断成两截。
谢印雪钻出舱窗，故技重施用梨花镯和发带借力，再次跃上第九层的露台。
然后……
又打翻了一个烧烤架。
谢印雪立马闪退几步避开烤架倒地时掀起的碳灰烟雾和翻滚了几下才停住不动的烤肉，蹙眉恶人先告状道：“怎么回事？我记得昨天烧烤架不是放在这里，还特地避开了的。”
烧烤架的确换了个位置，因为赫迩今天都没坐在沙发上烤肉了，而是站着烤。
他手里依然举着烤肉夹，面容上没表情看不出什么情绪，低沉的嗓音却更冷了几分：“因为我怕你又来，特地换了个位置。”
“哦。”谢印雪不咸不淡的应了一声，低着头正忙伸手拍长衫整理乱了的衣摆，最后才抬起眼眸，温声笑道，“那就是赫迩船长你的错了，这不怪我。”
赫迩：“……”
他想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啊？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茨威格
npc：一个九不够，你还要住两个九的房间，还要见真的九，啧。
谢佬：？

第45章
谢印雪只管把黑锅扔给赫迩，而将自己撇的干干净净，清清白白。
赫迩也明白，他这烤肉今晚算是吃不了了，于是就将烤肉夹搁下，走到沙发旁的金架玻璃小圆桌那给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用来静心宁气——当然，用的水杯和壶同样也是金灿灿的。
谢印雪见他不理自己也没觉得无趣，挪步在屋里绕了一圈，然后差点被屋里闪闪熠熠的暖色装饰弄花了眼睛。
倒不是说他对金色有什么意见，只是以他的审美来看，多数类金的暖色系叠加在一块，难免会有一种庸俗之感，而他喜欢清幽雅致的环境，便觉得这里的装饰怎么都看不惯。
不过这里是人家的屋子，弄成什么样他都无权置喙，谢印雪只是轻叹着感慨：“赫迩船长，你果真是喜欢这类颜色啊。”
谁知男人听了他的话，忽地抬眸看向他，然后开口说：“你不觉得这些颜色看上去很温暖吗？”
“瞧着确实暖意融融。”谢印雪闻言微愣，虽应了赫迩的话，但仍是不由道，“不过你这些话听上去……”
怎么就像个缺爱缺关心的小孩，这么追寻温暖呢？
当然最后这句话谢印雪没真的说出来，他只道：“我会赔给你的。”
赫迩望着他问：“什么？”
“这些烤肉架啊。”
谢印雪笑道，话语颇有“我会对你负责”的意味。
“你这话的意思是——”赫迩见状便挑高了眉梢，“你明天还要过来？”
谢印雪但笑不语。
赫迩指着沙发旁自己昨天放烤肉架的位置，叮嘱他说：“我明晚在这里烤肉，别再弄翻我的烤肉架了。”
“好。”谢印雪向他保证，“一定不会了。”
赫迩随后也没再说别的什么了，他将翻倒的烧烤架扶正后拿了个扫帚和簸箕开始清扫收整露台，全程都没看谢印雪在做什么，也不管不问谢印雪破坏了每晚的规则在他这偷懒躲避怪物的攻击。
谢印雪仔细回忆了下，发现赫迩在这个副本中平时似乎也没做什么事，每天就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如果有人点了餐厅最贵的菜还能让他做顿饭，可如果没点了他就几乎全天不见人影，然后晚上就在月色下烤肉吃宵夜。
——简直就是个完全不负责的npc。
而谢印雪始终很好奇摆渡者的存在是为什么，他从没听说过过求生游戏中会存在着这么一种能帮助参与者们通关npc，况且摆渡者的帮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会加速参与者的死亡。
只是他这些疑问都没说出口，两人都不言不语，谢印雪靠在围栏旁俯望着月色下波光粼粼的暗色海面，赫迩收拾完露台后就坐到了沙发上，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和谢印雪一样，都在望着深不见底、涟漪起伏着缕缕缠绵水光。
这一晚，谢印雪直待到天色堪明才打算离开。
他握住发带一端，本想原路返回，不过他向后看了一眼，发现原本消失不见的电梯又出现了，就打算用点文明得体的方式下楼，可往前走近一些距离后，谢印雪注意到发现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在睡觉还是仅仅在闭目休息而已。
然则即便不知道答案是什么，谢印雪仍是放轻了脚步，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走到了电梯那摁下楼键——以诺说过要上九楼来必须要用黑色硬币，但是不知道下楼需不需要。
好在随着按钮启动并关门的电梯告诉了谢印雪答案。
他回到第一层，不如所料看到所有人都还活着，只是身上都沾满了猩红的血液，有几个人还眼底青黑，看上去很是狼狈，有种真人丧尸cos的感觉。
“以诺说的没错，那些亡灵果然恐怖。”万妩神色萎靡，困倦万分地打了个哈欠，“我一晚上都没睡着。”
易小荔脸色也是惨绿惨绿的，她毕竟年纪还小，就算睡着了看到那样的情景也会做噩梦。
所有人中就只有奈奈、云茜，还有闻人燕和贺曜神情正常，他们都是老参与者，见过的恐怖画面多了，再说闻人燕和贺曜也不是第一天见到这些亡灵，因此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云茜则安慰他们：“再撑一撑，过完今晚再熬一天，我们就解脱了。”
“孟蓓和杨曼清呢？”
奈奈环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连他们早上醒来后没见到人影的谢印雪都出现了，可是孟蓓和杨曼清仍是不见踪影。
昨天由于谢印雪的慷慨解囊，加上其他人的金币，她们两人也凑够了钱再次住进头等舱。
众人今日也打算继续打工挣点金币，就是不知道大家今天还能不能凑足让她们继续住在第八层的一千多个金币。
“不知道啊。”易中杰闻言提议，“要不我们去第八层看看？”
众人应着他就要往电梯去，然而这时以诺却哼着歌从电梯里出来了——大家见状心脏便猛的一抖：因为以诺心情好，就意味着有坏事发生。
“今天我需要四位临时船员帮忙为熔炉添一下燃料。”以诺笑眯眯的伸出五根手指，还调皮的扭动着开始布置新，“报酬是每人五金币哦。”
“以前不是只要两个就够了吗？”这个工作先前一直都是韩思和闻人燕做的，他们听到今天人数居然变多了，便有些奇怪。
“是啊。”以诺点头道，“不过今天燃料在第八层，而且有四块，所以需要的人多一些，因为还要搬到负一层去呀。”
“四块”听上去并不是一个什么好量词，尤其还和第八层扯上了关系，使得众人不由自主将其和早晨迟迟未曾出现的杨曼清与孟蓓联系到一起。
虽然最终接下这个任务的四人是韩思、闻人燕、易中杰以及万妩，可众人都随着他们一起去了第八层，想知道杨曼清和孟蓓是否仍然安全。
结果电梯门才打开，众人便僵在了原地——
第八层的走廊和第一层几乎一模一样，唯一的区别是门墙没有被破坏，因为怪物无法到达这一层。可是除此以外，走廊里遍地都是残肢碎肉和腥臭湿滑的漉漉血迹，其浓郁可怖的程度甚至超过了第一层。
毕竟这意味着……昨晚有亡灵曾经出现在这里过。
“让一让——”
以诺推挤着众人首先踏出电梯，他蹙眉垫着脚尖选择干净的地毯落脚，烦恼道：“唔，或许我还需要几个保洁船员来清扫一下这里，但现在还是先把燃料搬下去让船继续航行要紧。”
“刚刚说要帮忙的那几个临时船员出来吧。”以诺说完转过身，对着还待在电梯里的大家笑道，“我们要去808搬燃料啦！”
“808……”万妩颤声喃喃着，“不是昨晚杨曼清和孟蓓住的房号吗？”
“我记得之前工作的时候，燃料除了炭以外，还有另外一种。”闻人燕咽了咽口水，脸色有些难看，“那是油脂，从人身上提炼出的油脂……”
以诺从出现到现在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告诉他们杨曼清和孟蓓死了。
众人忍受着不断往鼻间钻的铁锈腥气，跟在以诺身后朝808走去，越是接近那扇门，这股血锈味就愈发浓郁。当他们终于在门口站定时，万妩直接扶着门框吐了出来，走在后面些的易中杰更蒙住易小荔的眼睛蒙住将她一把拉住，不让她再继续往前走了。
即便是对这种场景的免疫程度高些的云茜和奈奈，仍然也同样觉得胃里不舒服。
因为杨曼清和孟蓓的确死了。
她们的身体从腹部被锯成了两半，肠子和内脏一起流了满地，从伤口处渗出的血液更是将剩下的地毯浸得湿透，一脚踩下去让人觉得又软又润，还能挤出不少深色的血液。
并且她们被锯成两半时似乎还未断气，因为她们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双腿和胯部都在门边，上半身则已经爬到了床沿处，在身后留下蜿蜒不断的拖拽血迹。
这种死法和舒广轩“表演”《人体切割》魔术时的死状一模一样。
加上游戏中参与者们不能自相残杀的禁忌，她们的尸体惨状让人一瞬间就想到……不会是舒广轩的亡魂的回来索命了吧？
可是不应该啊。
舒广轩都已经死了两天了，而杨曼清和孟蓓却已经一起在头等舱住了两天了，为什么前天都没出事，却在昨晚以这样的惨状死去呢？
“这四块就是燃料了，快搬呀。”以诺对众人不适和恶心欲呕的神色视若无睹，抱着胳膊催促，说完还欣喜道，“船上的炭都烧没了，还好我们有新能源可以使船继续前进，科技真是可以改变世界，你们觉得呢？”
用尸体当做燃料，这算哪门子的新科技？
万妩看到她们尸体的那一刹就已经想放弃这份工作了，但是不可以，因为以诺布置下的任务一旦被接下就必须完全，如果要反悔，就需要付出工资双倍的违约金，她现在浑身上下就只有两个金币，根本没有拒绝的权利。
于是接了任务的四人，不管内心如何难受，都只能硬着头皮将杨曼清和孟蓓的尸体搬到负一层，并投入熊熊燃烧的熔炉之中。
火舌很快就卷噬惊了她们的身体，将其化成一片烧红的黑肉炭，赫迩之梦号的船身也微微震动了一瞬，像是从停滞不进的状态中解脱，继续全速前进。
众人今日本来还想继续打工为她们赚取头等舱的房费，可是这些动力全都都在看见她们残肢的刹那散去了。
“苏寻兰和方隆呢？”
谢印雪望着她们俩的尸体在熔炉中消失，冷声问了这么一句。
被吓到觉得自己要得心脏病了的朱易琨闻言说：“今天还没见过他们。”
谢印雪即刻转身朝电梯走去，像是要去找他们两人似的。
其他人似乎也明白了点什么，都沉默地跟在谢印雪身后，几分钟后，他们在第七层的餐厅找到了正在饮酒品尝牛排的苏寻兰和方隆。
苏寻兰和方隆的笑容在看见众人身影的刹那停了几秒，不过很快又恢复了平静，神色一如往日，只用寻常好奇的语气问他们：“你们也是来吃早饭的吗？”
闻人燕的正义感是这一次副本所有人中最强的，听见苏寻兰和方隆还有心情吃早饭，便冷笑一声质问他们：“你们还吃得下去吗？”
苏寻兰蹙着秀美状若无奈，轻叹一声开口：“我们只是在正常吃东西呀。”
贺曜说：“杨曼清和孟蓓死了。”
方隆无语的抿了下唇，皱眉道：“你这话说的，好像她们是我们俩杀的一样。”
“我原先还在想，此等事或许只有苏姑娘能够做出。”谢印雪闻言就垂眸低低笑了两声，“方先生这席话一出，我才明白，原来方先生也插手了此事。”
在赫迩之梦号上召唤故去的船员亡灵只有一种办法，那就是一间客房住两位以上的人。
而所有参与者在晚上八点之后都不能离开定下的房间，否则会遭到怪物的追杀，只有待在房间才能受到临时船员亡灵们的保护。
但方隆和苏寻兰不同，他们两人拥有着黑色硬币，甚至想去第九层都可以。
云茜这么想，也将这句话说了出来。
“我们没去啊。”方隆立马便反驳道，“第八层和第九层的电梯门到了晚上就会消失，我们根本上不去。”
奈奈听完后也笑了：“我们都不知道电梯门还会消失这种事，为什么你们会知道？”
方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解释的多了，反而越抹越黑，还不如咬死就说他和苏寻兰一直就待在第六层呢，连忙补救道：“哦，因为我们原先是待在第七层的，然后等天黑后准备去第六层随便找个房间睡觉时发现的。”
只是这些话无人相信。
“拥有黑色硬币，你们在赫迩之梦号上畅行无阻，想住在哪间客房都可以。”韩思抱着胳膊摇头，“我不信你们会放着头等舱不住，要去住第六层。”
因为换作是她，在知道自己已经不会死亡并且可以随意挑房间住后，肯定也会想去见识一下还没住过的第八层头等舱是什么模样。
更何况大家全都知道杨曼清和孟蓓一起住在第八层的哪间舱房里。
方隆与苏寻兰之中的任何一个人如果也进了那间屋子，就会触发召唤临时船员亡灵的条件——死后的舒广轩，也必然是这些亡灵中的一员，而她们两人都赚过贵客们的钱，所以不受船员亡灵们保护。
但方隆和苏寻兰却因为有着黑色硬币，因此只会毫发无伤。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意思，要来指责我们吗？”苏寻兰见瞒不下去了，默认的倒也爽快，她放下刀叉，将双手置于身前，表情淡淡地问，“别忘了，是杨曼清和孟蓓杀了舒广轩的。”
“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和她们又有什么区别？”
万妩没想到自己部门的同事和上司共同进入这个副本中，最后活下来的只有自己和方隆，而方隆也已经变得不再是之前那个方隆了。
“那你呢？”谢印雪也抬眸望向苏寻兰，神情浅淡，语气轻缓道，“你昨晚是想替天行道，审判罪人，还是为了自己的私欲？”
苏寻兰脸上所有的波澜无惊在看到谢印雪以这样一副置身事外，恍如菩萨低眉的悲悯的姿态时全然掀起涟漪，她也冷笑道：“谢印雪，别在这里假仁假义了。你这话说的就好像你已经忘了，自己是为什么进入这个游戏的。”
众人闻言，视线都变聚焦到了谢印雪身上。
易中杰不解地问：“……进入游戏的，不都是快死的人吗？”
谢印雪这副病恹恹的孱弱模样，说他病得快死了没人不会相信。苏寻兰这么说，难道他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进入游戏的吗？
“事实上，除此以外，还有两种进入游戏方式。”云茜这个老好人又开始为大家解惑，“一种是像我和奈奈这样，代替别人进入游戏通关的。”
“代替别人进入游戏？”闻人燕面露惑色，他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你们都是吗？为什么啊？”
“锁长生”这游戏如此悚然，若非被迫，怎么会有人愿意放弃未来数年的生命，将自己与另外一人余寿绑定，代替旁人进入游戏受苦的呢？
“为了钱，我们可以死，因为我们的家人还需要钱活下去。”奈奈平和道，“而通关一次，可以获得两百万。”
朱易琨也小声附和，在谢印雪身边道：“对我来说，两百万买一个月的生命，很值。”
云茜继续将最后一种进入“锁长生”的原因道出：“还有一种……是自愿进入游戏的，他们都是为了最后的长生而来。”
她话音落下的霎时，苏寻兰便高声道——
“能活到最后获得长生的只有一个人！”
“谢印雪，这些人不管你现在怎么救他们，到了最后一个副本，你也会对他们兵戎相见，我只是把这个时间提前了而已，我们没有区别。”
“是的，但不是所有人都是为了长生而来。”谢印雪眸中古井无波，轻声道，“有些人只想活下去，你不该在现在就动手。”
苏寻兰微笑道：“可我现在已经动手了，你要杀了我吗？”
“不。”谢印雪垂眸轻轻摇了摇头，“昨晚只死了两个人，但船还是提速了，我相信再过不久以诺就会来告诉我们，赫迩之梦号只需要再过一天，就能到达终点，而你们你们知道终点是什么地方吗？”
“是地狱。”
贺曜自言自语般问：“那么到达终点，并不是最后的通关方式？”
闻人燕也在总结一切线索：“以诺曾经说过，船上的炭已经没了，而船没了燃料就会在海面上停滞不动，这才需要油脂充当新燃料继续让船往终点前进，所以最后的通关方式是……不要死人，让船永远停滞下来，直到航行时间结束。”
云茜果然没说错，赫迩之梦号就是个团队副本。
每晚只要死人，航行时间就会提前一天，和每晚死多少人根本没关系，通关方式就是所有人都去做临时船员，团结起来住一间房，在船员亡灵的庇佑下安全度过七日，这样一个人都不用死。
可惜就是这么简单的通关方式，如果没有谢印雪的提示，他们永远也不会知道，因为他们只会铭记以诺的话：【不能在房间里住超过三个以上的人。】
他们甚至还会因为房费不够抵挡不了怪物的攻击以及后期为贵客工作而导致每天死人，将到达赫迩——地狱的时间提前，最终导致全员覆没。
“赫尔之梦，船停，梦醒，才是唯一的通关方式。”
谢印雪轻声说着这句话，转身离开了餐厅。
他没再去关方隆和苏寻兰了，苏寻兰明显和他一样是为了长生而来，她敢杀人不过是仗着拥有黑色硬币趁机减少参与者人数而已，现在真正的通关方式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苏寻兰不会想死，所以今晚她不会再杀人。
而今晚将是赫尔之梦的最后一晚，只要天亮之前不再死人，那么当黎明升起时，他们就可以通关。
这一天，大家都没再工作了，众人都走上了甲板，这才发现今天竟然是他们进入游戏以来遇上的唯一晴天，于是大伙都靠在围栏旁欣赏海面的风景，或者是陪易小荔一起堆雪人玩，以诺只能骂骂咧咧自己拿着拖把去清扫第八层的走廊。
赫迩也在甲板上，他挑了块阳光最好的地方待着，扫了一圈众人，却没找到谢印雪的身影。
谢印雪在哪？
他在梦之摇篮大厅的舞台中央，拿着话筒在和贵客们讲话，他望着众人，一开口就是一句：“你们都是一群废物。”
这句话让喧闹的大厅，在一瞬间陷入了沉寂。
戴绿水鬼的老头不敢置信道：“你在说什么？”
“我说，在座的诸位都是废物。”谢印雪又将这个词重复了几遍，“这么几天了都杀不掉我，不是废物是什么？”
贵客们惊呆了。
他们不敢相信真有参与者有这样的胆子骂他们。
结果下一刻谢印雪竟然笑了起来：“所以现在，我给你们一个杀了我的机会，”
他向众贵客伸出手，说：“把你们的金币都给我。”
众贵客：“？”
“参与者们赚的金币越多，你们的能力越强不是吗？把金币给我，或许今晚你们就能强到杀了我。”这一瞬，眉目如画，眸光凌凌似含情的谢印雪，才像是蛊惑世人坠向地狱的引导者，温柔的引诱着众人，“并且今晚八点整时我也不会离开，而是待在这里。”
金发女人收住羽扇，狐疑道：“你说话算话？”
谢印雪昂起下巴，指着厅门道：“不信的话，你们可以把大厅的门关了。”
梦之摇篮大厅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厅门是可以离开的出口。
众贵客闻言立马将身上的金币往舞台上抛，一边抛一边往厅门那边跑，将厅门关上后还嫌不够似的，把位置也挪去了那里，颇有要用身体堵住所有路的意味。
谢印雪只是勾唇，笑着将所有金币都装入袖带之中——他的袖带宛如一个装不满的口袋，不管放多少金币，他都像是什么都没揣一样。
但是贵客们都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力量在不断增强。
因此他们都觉得，今晚一定可以杀了谢印雪。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怪物：一到夜晚会融合变身，有着长蛆脑袋的和章鱼触手的赫迩之梦号众贵客。
真正的怪物：貌美如花谢印雪。谢佬：把钱都给我。白嫖怪.jpg

第46章
谢印雪信守其诺，当宣告夜晚降临的八点钟声敲响时，他也未曾离开梦之摇篮大厅，依然从容的站在舞台中央俯视众贵客。
贵客们却不约而同停下了所有动作，开始发出一种诡异的嚎叫。
再一细听，旁人才能辨认出原来那些嚎叫全是被扭曲后的痛吼和呻吟。
贵客们的身体也如同变调的痛哼一样，开始扭曲变形，无论再怎样狂乱挣扎，也抵挡不了身体像是高温下的冰淇淋般逐渐融化，柔软的双腿无法再支撑沉重的上半身，“哐”地砸落在地上，蛆虫从眼眶、鼻孔和嘴巴里爬出，似乎他们身体内的脏器已然腐烂，腹中只剩下腐肉和虫卵。
最后，他们也终于成一滩烂泥，只能像是蛆虫一样靠着蠕动向彼此靠近。
谢印雪看到这，终于明白了这些贵客为什么喜欢按摩椅：约莫是想缓解这些痛苦吧。
怪物脑袋上那些表情狞恶怪异、阴鸷扭曲的人脸，原来不是原形毕露后才有的凶相，而是贵客们深陷于极致痛苦中，面容与五官唯一能做出的表情。
——不管是饕餮宴还是赫迩之梦号，“锁长生”对待可以杀人的npc们和所有参与者，都是同样的残忍。
只可惜对敌人心软就是对自己心狠，所以谢印雪不会对它们露出半分怜悯的情绪，只是漠然道：“你们要杀我就快点，已经过了八点整了。”
他只说了八点整时会待在这里，可没说之后还会继续待。
怪物听了谢印雪这句话后，近百张呻吟扭曲的人脸齐齐望向他的目光越发怨毒。
整艘赫迩之梦号上，现在怪物们唯一能够攻击的人只剩下谢印雪了，所以当贵客们凝聚成一个前所未有的庞大怪物，身躯几乎将整个第七层都挤满时，谢印雪这才缓缓解开发带，将满头乌发尽散于脑后。
他将银冷的长剑握在手中，转身对着舞台后一扇绘有精美壁画的墙横扫一剑。
这道剑芒在辉煌灿烂的梦之摇篮大厅的烛光下黯淡的几不可见，却有着摧枯拉朽、无法抗拒的气势，一道轰鸣巨响过后，这堵墙应声而碎。
月色下水光粼粼的海面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谢印雪足尖一踏，朝着那片海域冲去，怪物的触手也在这时疾袭向他。
可青年却在这时倏地转过了身体后退着跃出裂缝，似乎却这一攻势早有预料，他嘴角轻挽，继而一脚踩住怪物的袭来触手，最终借力向上，如朝月奔去般飞身向第九层。
只在月色中留下一句：“也还是废物。”
谢印雪知道自己其实已经打不过最后一夜的怪物了，但是打不过他还跑不过吗？
区区一堵墙也想拦住他？
谢印雪谨记昨晚赫迩跟他说的位置，在第九层落地后终于没弄翻他的烧烤架了。
然而两人都没料到，从第七层袭来的怪物因为力量太强收不住攻势，触手也跟随着谢印雪一起上了第九层，并重重砸下。
这回别说是烧烤架了，要是赫迩闪避的慢点，他也会被这根触手给砸到脑袋。
哪怕触手在落地的顷刻便碎成了齑粉，却依然挽救不了赫迩船长越来越黑沉的脸色，因为今晚牺牲的不止是烧烤架，还有男人喜爱的暖绒沙发。
怪物们在黑夜里咆哮吼叫：“谢印雪……你滚下来……下来！”
赫迩也望向始作俑者，一字一句念着青年的名字：“谢、印、雪。”
“别生气呀。”
青年没理会怪物们，反而笑着温声哄他。
但是却也只说了这么一句好听的话。
谢印雪将剑化作红缎发带重新绑回头上，这个收起武器的动作就像是在示弱，赫迩没被哄好，依然冷着脸。
“今晚的烧烤架不是我弄翻的。”谢印雪屈指抵着唇轻咳两声，“但我也会赔给你的，赔你很多金灿灿的金币。”
谢印雪在“金灿灿”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
赫迩怒极反笑，讽声道：“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你这话昨晚就说过了，可我到现在连一块金币的影子都没见着。”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谢印雪面露无奈，“而且再等一会就有了。”
赫迩只觉得越发好笑：“难道等会天上还会下金子雨吗？”
谢印雪不置可否，只是望着他快速眨了几下眼睛。
谁知赫迩却冷冷嗤道：“勾引我也没用，我不吃这套。”
谢印雪：“？”
“我只是在暗示你——”谢印雪不由挑眉，“你房间有人来了。”
赫迩闻言转过身体，便看见以诺怒气冲冲从骤然出现的电梯门中踏出，他进入第九层后，那扇电梯门却又消失不见了。
而以诺则像是抓奸的妻子，指着赫迩的奸夫谢印雪狂怒问道：“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不该在这的！”
赫迩渣男说：“又不是我拉他上来的，关我什么事？”
“嗯，以诺大副，你别生气，也别怪赫迩船长。”谢印雪还佯装恻然，垂眸望着海面惆怅道，“都怪今晚的风太大，而我比较瘦弱吧，所以风轻轻一吹，我就被吹到这里来了。”
赫迩：“……”
谢印雪戏也挺多的，并且在激怒旁人一事上，他格外有天赋。
这不？
以诺就要被他气得厥过去了。
但谢印雪其实没有触碰任何一条游戏禁忌，他只是钻了规则的漏洞，因此以诺无法对他动手。而以诺大概也明白自己是说不过谢印雪的，他不好过，所以他决定要赫迩也跟着他不好过。
于是他指着赫迩的鼻尖骂道：“好，你过河拆桥！枉费我偷了这么多电来给你用！”
“……偷电？”
闻言，谢印雪脸上的笑容微微滞住。
小恶魔以诺哼哼笑了两声，阴恻恻抬头望着屋顶上悬着的星星灯们说道：“这些星星灯你以前没见过吗？这种灯只能靠电力发光，没有电它们怎么可能会亮？”
谢印雪微笑道：“这么说我按摩椅无端消失的电……”
“他说你的按摩椅给那些贵客用太浪费了，应该将它用在更适合的地方。”以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叉腰直接将答案挑明，“所以他指示我去偷电了。”
谢印雪懂了，他望着烧烤架的“尸体”，同样冷笑一声，昂首嗤道：“哦，原来是报应。”
赫迩：“……”
凶恶的船长这一刻终于暴露了本性，他朝以诺骂道：“赶紧滚。”
以诺瞪大眼睛似乎还想再反驳说些什么，可是在男人说完那句话后，他的身体就仿佛完全不受控般腾空飞起，然后朝露台飞去，最终“啊——”的惨叫着坠下第九层。
谢印雪先前还觉得引导者npc的权利比摆渡者还大，但眼下的这一幕，却又让他对这个猜测产生了动摇。
“天马上就亮了。”而以诺也像是彻底放弃了伪善的面孔，嘴角噙着肆意的轻笑，苍色的瞳底眸光晦暗，沉声询问谢印雪，“谢印雪，你的赔偿呢？”
理论上来书距离天亮应该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才是，可在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海面与天空交接的迹线却真的出现了一缕暖白的明光，预兆着灼日就要升起，白昼即将到来，这个副本也面临结束。
谢印雪仍不着急，缓缓走到围栏旁握住扶手，欣赏着黎明破晓的海景。
赫迩朝他走近，就听见青年喃喃低语着：“真好看啊，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海呢。”
这句话让赫迩动作微停了一刹。
因为他觉得谢印雪说的话像是假话——毕竟连他都见过海，谢印雪怎么可能没见过呢？
青年明明那么自由。
只是不待他深思，谢印雪就转过了身望着他。
随后轻轻抬袖，下一瞬，无数枚金灿灿的钱币便从空中降下，闪闪发亮，“叮铃”响着落到地上，像是在下雨，又像是那日在甲板上他们一起看海时，无数擦肩路过的雪，这些金币也碰不到他们的身体。
青年问他：“这么多金币够赔你了吧？”
赫迩有些怔忡，金币落下的这一幕谈不上好看，而觉得好看的只有谢印雪朝他方向伸出的左手。
那只手上的腕部戴着一只银瓣金蕊的梨花镯，指尖透着些淡粉，像是十分温暖般，牵引着渴望拥抱暖意的他无可抗拒的朝之靠近。
于是赫迩垂在身侧的手指鬼使神差的动了动。
谢印雪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
谁知青年又问他：“你看我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裳？”
赫迩闻言回过神来，目光循声望向他的肩头，这才注意青年身上这身长衫在夜里看着就如雪般净白，可是一旦有朝晖落在他身上，这身衣裳便会被染成鎏金般的灿色。
“是你最喜欢的颜色吗？”
谢印雪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温声唤出那个名字问道：“阿九。”
赫迩——也是阿九，他只垂眸望着谢印雪，并未说话。
然而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我不清楚‘锁长生’中一共有多少个副本，又有多少个摆渡者；算不清我在每个副本中，遇到同一个摆渡者的概率又有多大；更不知道我们下个副本还会不会再相遇。”
谢印雪背对着身后晨光，朝晖却围绕在他的身侧，勾勒描摹着他被风拂起的每一缕发丝。
“你曾经问过我一个问题，你问我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他目光紧凝着身前的人，笑着说，“这里即便是地狱，我也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我们下次再见吧。”
说完这句话，谢印雪便放开支撑在围栏上的双手，任由自己的身体如一片雪朝下坠落。
而那双似乎蕴满冷寂和雪霭的苍色眼瞳始终注视着他，直到谢印雪自坠落中感觉中清醒，又再次睁开眼睛——他躺在一张雪白的床上，身出一间蓝白色调的舱房之中。
谢印雪从床上起身，打开门后便看到朱易琨、万妩、云茜、闻人燕……他们每一个在赫迩之梦号上活下来的人都陆陆续续打开了舱门，像是一场海上旅途中梦醒的游客。
除了他们以外，走廊里还有许多游客也在陆陆续续走出，从舱窗望出去，还能看到甲板上有成群的游客在讨论这次旅途是多么令人愉快，真希望还能再玩一次。
“快起床，我们到站啦——！”
众人愣神间，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身穿白色海军服的金发少年推开走廊的门，对过道里的所有人说：“旅途结束了哦，我们该下船了。”
他的面容被太阳投下的刺目光线所淹没，以至于众人乍一瞬根本看不到他的模样。
直到大家顺着降平的栈台下船走向海边，走过一段有着干燥青苔的木制栈道，最终踩在拥有金色砂砾的沙滩上时才后知后觉的转过身，这一回他们看清了那个少年的面庞，他有着一双湛蓝如宝石的眼珠，唇角的笑容灿烂如朝阳——正是以诺。
他站在渐渐驶远的甲板上朝众人挥手，像是在道别。
而远去的船只巍然庞大，像是白日里正在沉睡的巨兽，冷漠又安静，高耸的烟囱不断喷吐出灰暗乌色的碳烟，却无法再像最初那样，在高阔的蔚蓝色天际和云边留下半丝阴霾。
阳光之下，这艘游轮留给众人的只有它船身尾部用黑漆绘出的名字——【hell&#39;s dream cruise】
眼前扭转的景色重新凝聚静止之后，朱易琨就发现自己回到了云蔚大厦顶层的豪华酒店之中，谢印雪就站在他的旁边，按摩女媛媛也保持着将行李朝自己递来的动作——几乎一切景物都保持着他们进入副本中的模样，只是他们原先躺坐着的按摩椅消失不见了。
因为那两把椅子他们没能带回来，都留在了赫迩之梦号上。
“真他妈像是一场噩梦啊。”
朱易琨长舒一口气，觉得心累极了，也不顾形象直接“啪”地坐到了地毯上。
幸好这个噩梦最后还是结束了。
媛媛眨了眨眼睛，望着一站一坐的谢印雪和朱易琨“咦”了一声。
谢印雪早就发现了，“锁长生”会篡改普通人的记忆，一切在游戏中消失的道具，比如那两把按摩椅，就只会在该副本的参与者脑海中留下记忆，而在媛媛的脑海中，他和朱易琨一开始就是保持着这种姿势的。
“媛媛，行李放着吧，我不用了。”朱易琨摆摆手让媛媛重新把行李放回去，然后爬起来要去沙发上坐着，“你快来这里给我按摩一下，我好想你。”
“诶。”媛媛点头答应了，然后跟着朱易琨向沙发走去。
谢印雪也拍了拍袖子，一边整理衣裳，一边道：“我也回去了。”
“现在都晚上十二点了，谢先生您要不在这住一晚？我可以打电话给前台，在隔壁给您单独订一间客房。”朱易琨还得哄着谢印雪这个大宝贝呢，连赫尔之梦这么难的副本都让他带着过了，这种本事大概也只有谢印雪才有。
最主要的是现在讨好了谢印雪，说不定下个副本谢印雪就能放过他，不再带着他一块进了。
“不用。”谢印雪睨了朱易琨一眼，像是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勾唇道，“记得把我的白色定制款按摩椅送到我家去，下个副本就不带你了。”
“我一定送！”朱易琨也不躺了，垂死病中惊坐起般猛地挺直腰板，灵活地跳到手机旁立马给制作商打电话定制按摩椅。
“我给您订三张好吧？直接让人寄到明月崖去。”朱易琨想着陈玉清死后，常住在明月崖上就这几个人了，“给您和不花，还有陈姨，一人都订做一张。”
“哦，那四张吧。”谢印雪闻言就说，“现在家里有四张嘴了，我收了个徒弟。”
朱易琨有些惊讶：“您就收徒了啊？”
因为陈玉清差不多是到四十岁才收的谢印雪为徒弟，他记得谢印雪他们这一门，一般也都是到这个年纪才会收徒的。
“嗯。”谢印雪颔首，朱易琨知道的事太多，这也没什么可瞒着的，就干脆全讲了，“之前不知道有‘锁长生’，我怕我死了以后，这一脉后继无人，就早早收了个孩子当徒弟。”
朱易琨又道：“他和您与陈先生选的都是‘孤’命吗？”
“不，是穷命。”说到这谢印雪就有些发愁，空调被偷都算了，“他只能去念公立学校，这要是考不上好学校以后怎么办呀，也没法买读。”
“啊这……”
朱易琨也没想到谢印雪会有一个选穷命的徒弟。
“那他天赋如何呢？”他亲自送谢印雪坐电梯下楼，问完这句话朱易琨自己都笑了，自答道，“能做您的徒弟，天赋一定也很不错吧。”
谢印雪：“……”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谢印雪不可能在外人面前揭自家人的短，只委婉道：“……他已经是族内天赋最好的孩子了，行了，你就送到这吧，我自己回去。”
出了云蔚大厦正门后，谢印雪就抬手让朱易琨别再跟着他了。
而朱易琨比媛媛还听话，真正的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谢印雪不想再见他，他立马就滚得干干净净。
此时虽然已经是凌晨了，不过云蔚大厦这边比较繁荣，所以街上还有不少行人，谢印雪准备打张车回家，结果往路边走了没几步，就忽然听见一道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划破夜色。
再下一秒，便是巨大的碰撞响动，和路边行人高呼的尖叫。
谢印雪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发现距他不远的地方正侧翻着一辆大卡车，一个只能看见下半身的人被卡车压在车轮底下，几乎被碾成了一张薄纸，身周都是渐渐溢出的血液，看样子已经死透了。
“哇！这里有人出车祸了！”
“天啊，都这样活不了了吧？”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超重的卡车啊……”
行人们嚷嚷着聚拢到车祸现场附近，热心的掏出手机拨打交警部门和医院的急救电话，同时还有人感慨：“哇，你们两个是真的幸运啊，刚刚那辆大卡车差点连你们也一块压了。”
谢印雪朝被夸作“幸运”的两人望去，毫不意外的看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容——是易中杰父女，他们俩茫然的站在云蔚大厦对面那座楼的保安亭那，看来这就是他工作的大厦。
有个中年女人望着只有八岁大的易小荔，对易中杰欲言又止道：“兄弟，你要不带着你女儿离这里远些吧，小孩子看车祸现场不太合适。”
易中杰在赫迩之梦号上时一开始也很注意让女儿别看太多血腥的场景，然而通关游戏后，他却渐渐明白这些情景，或许未来易小荔还要看很多次。
有时一昧的庇佑，未必是最好的保护。
他不知道自己能陪易小荔多久，倘若到了无法再陪伴她的那一天他们还没脱离游戏，那么易小荔又要如何独自撑过未来的副本？
所以即便中年女人这样劝说，易中杰也仍是没有动作。
谁知易小荔却自己摇头说：“没事的阿姨，这个没有多恐怖的，我不害怕。”
中年女人闻言看向易小荔的眼神就复杂了许多，还往旁边走了两步。
易中杰没再管躺在卡车下的强志远，在等待交警过来的途中从裤兜里掏出了一张纸条，又从保安室里拿出固定电话拨出一个号码。
一辆车在谢印雪面前停下，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车窗升起遮挡去街景的前一刻，谢印雪听到易中杰对电话那端的人说：“云茜，你之前在游戏里说的，可以代替别人进入副本的事……”
再往后的话就听不太清了，因为车已经启动，朝目的地驶去。
谢印雪靠着后椅背缓缓闭上眼睛休息——赫迩之梦号副本虽然过于困难，但得到的回报也是值得的，他这次成交的生意太多，谢印雪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身体像此刻这样轻松过了。
等他回到明月崖上时，时间也才堪堪到凌晨一点。
柳不花还没睡觉，看到谢印雪竟然就回来了时还问他：“干爹，新副本就已经结束了吗？你们不会是十二点整一到就进的副本吧。”
谢印雪叹气：“是的。”
“……那还真是。”柳不花一时半会也想不出要用什么词来形容这样巧合的事。
“阿戟睡了吗？”谢印雪关心了下自己的小徒弟。
“睡了。”柳不花说，“他说趁着有空调赶紧睡觉，不然他要是发现空调被偷了就会气得睡不着。”
谢印雪：“……”
柳不花对谢印雪刚刚结束的副本很感兴趣，迫不及待地凑上前问他：“干爹干爹，您给我说说你们这次副本怎么样呗。”
“也挺有意思的吧。”谢印雪回忆着那片无垠的海域，笑了笑道，“我还看到了海呢。”
柳不花紧跟着说：“那你们变成花了吗？”
谢印雪：“？”
看到谢印雪的表情，柳不花就知道了答案，他换了个问题：“那有美人吗？”
谢印雪：“……”
不过谢印雪回忆了下梦之摇篮大厅里那些白天瞧着人模人样的贵客，还是如实说：“美人倒是挺多的，只可惜晚上会变成怪物。”
“唉，有就行了，不能要求太多。”柳不花叹了口气后，开始暗示谢印雪，“干爹，我也想见见漂亮美人。”
正如柳不花了解谢印雪一样，谢印雪也懂了他这句话的意思：“……行，下个副本还是你跟我去吧。”

第47章
下一次再进副本，就是谢印雪的第三次副本了，同时也是朱易琨的第四次。
当然那次副本会由柳不花代替朱易琨进入。
“代替”别人进入游戏副本这件事，讲究的是两个字：自愿。
代替者要发自内心的愿意，他才会取代被代替者进入“锁长生”——每次都是如此。
否则进入游戏的仍然是原先那个人，不然若是有人拿着武器威胁旁人代替他进入游戏，那便会乱了很多规矩。
上一回正是柳不花听了谢印雪的话，反复在心里默念他不要再进游戏了，所以最终进了赫迩之梦号的人还是朱易琨。
不过虽然可以避免进入游戏，但两人的性命仍然相绑。
也不知道下一次副本的难度和赫迩之梦号比起来究竟如何。
可就算比赫迩之梦号简单，谢印雪也不打算再带朱易琨进副本了，因为这家伙什么忙都帮不上。
倒不是说谢印雪非要什么助手帮忙，而是目前柳不花的性命和朱易琨生死攸连，朱易琨在副本中帮不上忙都还是小事，最怕的就是他自己坑自己不说，连带着把柳不花也给坑了进去。
毕竟朱易琨这厮很怕鬼。
现在回忆起来，谢印雪也不由觉得，幸好赫迩之梦号副本里的贵客们变成怪物后的模样只是会让人觉得恶心，甚至不如参与者们的尸体模样来得吓人；如果赫迩之梦号是灵异背景的副本，里面有类似于那盏差点曾经杀掉朱易琨的人油灯红衣女鬼的npc，那谢印雪估计朱易琨瞧见后当场就能吓晕过去——真正给他增添副本难度。
柳不花就不一样了。
因为他有病。
这句话不是谢印雪想骂人，而是事实就是如此，所以花怕什么柳不花就怕什么。花会怕鬼吗？不会。柳不花怕的东西也只有会吃草咬花的虫子。
想到这里，谢印雪还是觉得带柳不花更好些。
还有另外一件事谢印雪也顺道给柳不花说了：“对了，不花，我在副本里还碰到过一个女人，她好像认识我，但我对她没有丝毫印象。”
他问柳不花道：“她名叫作苏寻兰，不花，你有印象吗？”
谢印雪可以肯定，苏寻兰在现实世界里一定认识自己，即便没见过他的脸，也必然听过他的名字，否则一开始苏寻兰不会有那样的反应。
“没有。”
只可惜柳不花对这个名字也完全没点印象，他摇了摇头，随后却给谢印雪提供了另外一个思路：“不过这个女人会不会和朱易琨一样，也是干爹您师父的旧熟人？”
“那我得去问陈妈了。”谢印雪抿唇轻叹，“等明日吧，现下陈妈应该也休息了。”
陈妈全名陈香菱。
不过她其实并不姓陈，她原来的姓只有陈玉清知晓，连谢印雪都不知道。
因为在谢印雪出生之前，陈妈就待在陈玉清身边了。
说实话，谢印雪常常觉得陈妈就像是陈玉清的妻子，她为陈玉清缝衣做饭，陪着他在这明月崖山上度过了数十年的光阴，从满头青丝到双鬓染雪，哪怕陈玉清去世了，她也不肯离开这个拥有陈玉清留下的痕迹最多的地方，甚至固执的要与陈云清一个人，这样就像是陈玉清还有她一个亲人似的。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不可能——陈玉清入门时选了“孤”命，所以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娶妻，更不可能拥有真正的“亲人”。
同样领了“孤”命的谢印雪也是如此。
所以他从不与人住一屋。
他得习惯，也得“爱上”这种独自度过的长夜的感觉，否则这漫长的一生，他要如何熬下去呢？
不过这一晚，谢印雪沐浴后坐在床边，看到缺了一只镯子的右腕，便拉开床旁矮柜的抽屉，从一堆银熠熠的梨花镯中随便取了一只重新戴好。可在看到梨花璨金的花蕊时，谢印雪不知为何忽然想起一个人——那人对他说这个镯子全部是金色的或许会更好看。
会更好看吗？
谢印雪在心里问自己，他轻轻眨了眨眼，腕间的梨花镯便骤然变成了近乎全金的颜色，只有梨花的花瓣仍是银白。
静默的月夜中，谢印雪盯着这只镯子看了许久。
片刻后才蹙眉启唇：“真丑。”
说完他便将镯子取下抛回抽屉里，再重新拿了另一只银色的戴好。如此他才拉好被子躺下，闭目开始休息。
第二日是周末，谢印雪那个小徒弟沈秋戟不用上学，所以谢印雪和柳不花都起了后他还没起。
谢印雪想着小孩子年纪小想多睡会也没什么，就先和柳不花吃早饭。
在陈妈把煮好的薏仁粥端上桌也一块坐下准备吃饭时，谢印雪便顺势问她：“陈妈，你知不知道，我师父有没有什么仇家是姓苏的？”
“你师父哪有什么仇家？”陈妈闻言笑着摇头，“不过他救过的人里姓苏的倒是不少，他还爱和每个救过的人炫耀，说他有个天赋多好的徒弟。”
“倒也是。”谢印雪回忆着他师父那老好人的脾性也笑了下，“不过我要是有个像我自己天赋那么好的徒弟，我也会天天炫耀的。”
末了他又轻叹：“只可惜……”
一道声线稚嫩语调却莫名老陈的嗓音接过他的话道：“可惜你没有这样的徒弟吗？”
闻声围在桌旁喝粥的三人齐齐抬头，就看到小徒弟沈秋戟起床了，穿了身白色的唐装，扶着门框面无表情问道。
“不。”谢印雪蹙眉，唏嘘长叹道，“可惜这世上如我天赋这般好的人，不会再有第二个了。”
沈秋戟：“……”
“阿戟就起了吗？快来吃早饭啦。”陈妈看到沈秋戟起床了，就朝他招招手。
陈妈很喜欢小孩子，谢印雪就是她一手带大的，现在又接着带沈秋戟。然而沈秋戟比谢印雪小时候还老沉，走到陈妈旁边向她问好后就谢绝了陈妈的帮助，自己盛粥取筷，坐在桌旁乖乖吃早饭，都不需要让人哄。
“阿戟真是乖啊，我老家乡下那边邻居的孙子，都六岁了还得人哄着才能吃饭。”陈妈看到这一幕不知有多欣慰，“阿雪你也是。”
谢印雪立马否认：“我幼时吃饭也不要人哄呀。”
严禁自己师父的高贵模样在小徒弟面前惨遭破坏。
“但是你嘴刁，爱挑食。”陈妈毫无顾忌地揭谢印雪的短，“还因此曾得了夜盲症。”
谢印雪：“……”
“你是长大懂事了才不挑的，当然不挑食的人仅限于我，其他人你还是挑得不行。”也许是提到了陈玉清，陈妈今日感慨诸多，“我估计我做的菜也不怎么合你口味，唉，我也活不了多少年了，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也不知道什么人才能做出你喜欢吃的菜哦。”
结果这话一出，谢印雪不由再想到了某个人。
他握着调羹顿了下动作，对陈妈道：“好像还真有一个人，做的菜我觉得算可以。”
陈妈闻言好奇道：“是你要收的新干儿子吗？”
谢印雪从小到大都没朋友，小时候身边亲近的就她和陈玉清，长大后则又多了几个干儿子，就比如同样常住明月崖的柳不花。所以听谢印雪这么说，她自然就以为谢印雪又要收新的干儿子了。
“那倒不是。”谢印雪笑了一声，挑眉道，“他如果愿意做我干儿子的话，我是没什么意见，不过他应该不会愿意的。”
陈妈叹息着，失落道：“如果能请来家里做厨子就好了。”
谢印雪又说：“这好像也不太行。”
npc是不能离开游戏副本的吧？
阿九只能待在“锁长生”里，而且要见面还能看缘分——毕竟每个副本的npc都不一样，即便在两个副本中遇到同一个摆渡者这种事都让他撞上了，可总不至于下个副本的摆渡者还是阿九吧？
吃完早饭后，几人就各自分开自己干自己的事去了。
谢印雪在内院的凉亭中坐着自己点香品茶，他望着香线燃烧后腾起的白雾，忽地想起一个玩意：朱易琨在这里留下的人油灯。
那盏灯对普通人来说是极其危险的物品。
朱易琨得到这盏灯后夜夜做噩梦，以至于神情憔悴，形容枯槁，偏偏这盏灯他怎么扔都扔不掉。不管朱易琨将其丢在什么地方，人油灯都会在该夜凌晨十二点整时回到他床头正中央，重新燃起。
而头顶放烛，是一种很不吉利的行为。
据说古时，死去的尸体被停放在义庄里时，守夜人会在尸体头顶前方点上一根蜡烛，蜡烛燃着则表明万事平安；倘若蜡烛熄灭，又不是义庄里唯一的活人守夜人吹的，便意味着……有鬼吹烛。
若是蜡烛变色，那后果便更加可怖，因为那代表着死者化作了厉鬼，不肯随鬼差离去。
朱易琨头顶夜夜置着一盏人油灯，和点了根守尸蜡烛没什么区别，所以在解决完朱易琨的事后，这盏人油灯便被陈玉清收到了库房之中，防止它再为祸人间。
陈玉清死后，这库房的钥匙自然就转交到了谢印雪手里保管，不过他几年都不会进库房一次，只有柳不花会因为好奇来和他借钥匙进去“增长见识”。
眼下谢印雪想起那盏人油灯点燃后的香味格外特殊，今日便起了兴致要去库房翻这盏灯。
几分钟后，谢印雪便从库房中拿出这盏人油灯重新回到了院里的凉亭中。
这盏人油灯灯身是莲花状的，像是用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出一般，又白又透，通体都泛着油润的光泽，然而内行人才能看得出，这盏灯根本不是用什么玉石做的，而是用的人骨；而盏内从尸体上提炼出的油脂凝固时也是纯白色，低头细闻能嗅到清雅的蜜檀香气，然而点燃之后，却又是另一种难以言述的香息。
谢印雪用火柴将灯芯点燃，看着火焰将凝固的油脂烧化成透明的蜡水后，便闭上双目开始静静品香。
“这香味好熟悉啊。”
谁知没过多久，柳不花竟然寻着这股香味摸到了院子里，他看清谢印雪身前燃着的莲花灯后双眸倏地亮起，立马蹿到谢印雪对面坐着，也闭目猛吸一大口香气：“干爹，您竟然自己一个人在这偷偷点人油灯！”
柳不花很喜欢这盏人油灯，自己就点过很多次，说是喜欢这盏灯燃烧时散出的幽幽香气，和别的没什么关系，只是灯盏内的油脂被他折腾的已经少了大半，柳不花就不敢再多点把剩下的油脂也给霍霍完了，怕以后不能再与其他人共享这盏人油灯绝妙的香气。
等浑身都浸在这阵馥郁之中，柳不花才睁开眼睛问谢印雪：“干爹，怎么样？”
谢印雪以为在他问人油灯的香味，就如实评价道：“挺香的。”
“不是，我是想问——”柳不花摆了摆手说，“朱易琨说的那什么美艳……哦，恐怖女鬼，您有没有见到过。”
谢印雪望着柳不花，眉尾轻抬道：“从未见过。”
“我也是。”柳不花心情猝然低落了几分，“我之前还把它点在头顶上了，同样什么都见不着。”
谢印雪有些无奈：“……你要是想见别的女鬼，多得是法子。”
柳不花嫌弃道：“那样见的没意思。”
话里话外，好像他已经通过“别的法子”见过了。
闻言谢印雪也只能是庆幸柳不花住在明月崖上，又常伴于他身旁，这要是换了别的地方住，还不知道柳不花要撞多少次邪。
谢印雪正要劝柳不花平时多喝些凉茶静心，就见柳不花握着手机忽然“咦”了一声，向谢印雪说：“干爹，萧斯宇、吕朔他们联系我了。”
萧斯宇和吕朔都是第一次副本中谢印雪认识的参与者，提起萧斯宇，谢印雪还记得自己帮他姐姐萧如诗解决了一件邪门事，也不知道萧如诗现在情况如何了，于是谢印雪道：“他们联系你说什么了？”
“他问我您还接不接现实里的生意。”柳不花看着手机屏幕，将上面的萧斯宇发来的文字总结告诉给谢印雪，“他有个同学撞邪了，想请您帮忙去看看。”
谢印雪正在喝茶，听完柳不花的话后就放下茶杯道：“接吧，正巧闲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做。”
毕竟若不是这一回赫迩之梦号让他大“赚”一笔，谢印雪的身体也不会“舒适”到能有闲情雅致坐在凉亭里品茶的地步。
况且谢印雪最大的希望是能够让自己彻底摆脱体内日夜不休的病痛，所以送上门的生意他是不会拒绝了。
随后他便让柳不花问了下萧斯宇那边的情况，想先了解一下他同学到底是因着什么才撞邪的。
结果一问才知道，萧斯宇那同学纯属倒霉。
萧斯宇的同学叫做黎弘，和他玩的一向很好，平时胆子也比较大，同学之间看鬼片或是要去干什么点坏事都会叫上他。
结果上一周，黎弘暗恋的一个女生，他隔壁舞蹈系的李露茗忽然叫他放学先别走，留下来陪自己一下。
黎弘一听李露茗这种话，还以为是自己暗恋已久的女神对自己也有好感，当时就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还拉着萧斯宇说了很久这件事。
谁知等到了放学，黎弘往李露茗告诉他的约定地点过去，才发现那里还待着两女一男：李露茗的闺蜜虞沁雯，还有她们两人的好朋友段颖和她的男朋友徐琛。
黎弘看到竟然有这么多人在的那一瞬间是懵的，也弄不懂李露茗想干什么，细问之后才搞明白，原来是李露茗她们三人要去参加一个什么舞蹈比赛，最近在排练，可是却找不到合适的场地。
她们听老师说老教学楼文馨楼顶楼有一间常年不用的老旧舞蹈室，就想去那看看合不合适，只不过三个女生不太敢去，段颖就拉了她男朋友徐琛陪伴，李露茗也知道黎弘胆子大，所以就找了他，想让黎弘也陪他们去文馨楼顶层看看。
黎弘一开始听着李露茗说的要去顶层的理由觉着很奇怪，因为要去练舞的话去哪里不行啊？为什么非要去老教学楼的顶楼？实在不行他也可以在外面租一间房子给李露茗她们练舞啊，反正对他来说租一间房的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但李露茗却说什么老教学楼就在学校里，距离近，她又找不到别的男生陪伴，只想得到黎弘一个人。
黎弘被她吹得脑袋发涨，就像是鬼迷心窍似的拍着胸膛，陪着李露茗他们去了老教学楼顶楼——就是这一去，邪门事就开始了。
“黎弘说他见鬼了。”
见到谢印雪后，萧斯宇就言简意赅地给他说了黎弘的现况：“他应该再过几分钟就到了，麻烦谢先生您再等等。”
“好。”
谢印雪温声答应了，说完还喝了口面前的珍珠奶茶。
他们现在就在萧斯宇和黎弘大学城外一家奶茶店里坐着。
萧斯宇原先还想着谢印雪这样仙风道骨的人会不会不习惯待在这种地方，结果谢印雪说他不介意，大家就把地点定在这儿了，因为“锁长生”游戏的事吕朔现在和萧斯宇称兄道弟，可能也是为了长长见识，这次他也跟着一块过来了，谢印雪的珍珠奶茶都是他请的客。
而三分钟后，黎弘也果然来了。
谢印雪甚至不需要萧斯宇给他介绍，当黎弘出现在他视线中的那一刹，谢印雪就已经确定，这个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浓黑怨气的青年，就是萧斯宇撞邪的朋友黎弘。
“黎弘……”萧斯宇看到自己朋友踏进奶茶店时也惊了一瞬，犹豫道，“我怎么感觉你脸色更差了？”
此时狼狈不堪的黎弘哪里还有以前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半点样子？
他唇色灰白，眼底青黑，看见萧斯宇的第一句话，就是惶然无措的哭诉：“……我、我被鬼咬了！”
说完，他抬起自己的下巴，将下巴上那处发红起皱，又透着些焦黑色的伤口露给众人看。
谢印雪看到这伤口的瞬间眉梢就轻动了下。
柳不花和吕朔也凑过看了一眼，然后同时说：“这个伤口不像是咬的啊？”
黎弘茫然地望着他们两人，然后就看向萧斯宇，像是在用眼神询问萧斯宇这几个人是谁。
“黎弘，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帮我过姐姐的谢先生。”萧斯宇站起身，将身穿淡青色长衫的谢印雪介绍给他，然后又指着柳不花和吕朔，“这位柳先生是谢先生的……干儿子，吕朔是我外校的朋友。”
听了萧斯宇的话，黎弘因恐惧而涣散的目光很快就汇聚到谢印雪身上。
他望着这个雪肤花貌、眉目如画，年纪看上去比他和萧斯宇都小的青年张了张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萧斯宇明白谢印雪的模样要让人相信他是位可以驱邪的大师很难，赶紧肃着神色认真道：“相信我，他真的很厉害。”
黎弘闭着嘴巴默然的片刻，最终还是因为对好友的信任而看向谢印雪，开口乞求道：“谢先生，请你帮帮我吧。”
在做生意之前谢印雪都要先将“价格”谈清楚，于是他先问道：“我要的报酬，萧斯宇和你说过吗？”
“说过了。”黎弘点点头，“我能接受。”
谢印雪颔首，用下巴指着黎弘的伤处直接就说：“你下巴的伤口不是咬伤，而是烧伤。”
“烧伤？”这个答案不管是萧斯宇、吕朔还是黎弘都没想到。
柳不花一开始也有些困惑，不过他再仔细观察了下黎弘的伤口，也皱眉道：“好像真的是烧伤诶。”
黎弘脸上的神情则更茫然了，他说：“可我最近都没接触过什么火源啊，如果我是被烧伤的我肯定知道呀。而且这个伤口……从我去过文馨楼顶楼后就开始有的，一开始只是一块红斑，然后刺痛感一晚比一晚强烈，到今天就成这个样子了。”
“就是烧伤。”谢印雪却无比笃定道，“不过这个地方出现烧伤有些特殊，你把你们那天在文馨楼顶楼做了什么事，看到了什么事，都和我详细说一下吧。”
那天下午放学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事黎弘似乎并没有全部告诉给萧斯宇，因为萧斯宇也讲不清楚，谢印雪就还是只能询问本人。
“那天是周三，我记得很清楚。”
黎弘垂下眼睛，双手握着吕朔请客的热咖啡，借由从杯身传递来的温暖给予直接勇气：“我陪着李露茗她们去了文馨楼顶楼，文馨楼顶楼是第六层，楼顶的确有一间大屋子，不过在楼下却看不到。通往楼顶的门平时还上着锁，我们那天是撬锁进去的。”
而那间大屋子正如李露茗她们所说那样，是间舞蹈室。
作者有话说：
npc：你想我了？
谢佬：想你来给我当厨子。
npc：？

第48章
整间屋子的面积大概在一百平左右，地面铺满了淡米色的木板条，看上去非常开阔，东西两边的墙上贴着齐顶高的镜子，南北两侧则是几乎整墙的大开窗和压腿用的扶杆，屋子里也没有长久闲置的灰尘气息，在女孩子们进来之后，黎弘觉得这里面反而有股说不出的淡香，应该是某个女孩子的香水吧。
所以总体上来说，这是一间条件不错的舞蹈室。
给李露茗、段颖还有虞沁雯三个女生练舞用完全绰绰有余，甚至再来十几个人都够用。
然而比较奇怪的一点是，这间舞蹈室明明有很多透光的窗户，按理来说室内光线应该非常明亮才对，可实际上舞蹈室里却十分昏暗——不是刚到傍晚时霞光满云那种昏黄的天色，而是夜色将至前独有的幽黑阴沉之感。
再说现在才是夏末，天要到晚上七八点左右才会有黑下的趋势，有时候五点太阳甚至都还没下山，他们到顶楼时正是下午六点，在楼下那会儿都没见天色暗下，怎么到这间舞蹈室后就变了呢？
黎弘转身看向其他人，刚想和他们说一下自己的感受，谁知却注意到其余人脸上也满是讶色，看上去比他还好奇。
段颖的男朋友徐琛更是说道：“这真有一间舞蹈室啊？”
黎弘觉得他这句话听上去有些奇怪，毕竟他们来这不就是来看舞蹈室的吗？徐琛的话语乍一听就像他们根本不是来看舞蹈教室，而是还有别的目的似的。
但当时的黎弘并未深想。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他们的确不是去看舞蹈教室的，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里还有间舞蹈教室！”回想着那时自己的愚蠢，黎弘的语气越发悔恨，“……看舞蹈教室那些话，全都是他们为了让我也跟着一块上去而编造出的谎言！他们也不知道文馨楼楼顶到底有什么。”
“那再后来呢？”萧斯宇急急地问他，“你们在教室里看到什么了吗？”
这几个问题像是勾起了黎弘不愿回首的一些回忆，他脸色更白了几分，如同蒙着一层灰纱，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抖：“后来……我在跳舞镜子里，看到了一个动作和我完全相反的‘自己’。”
顶楼的舞蹈室两端都有镜子，这就会导致一种情况——人的映象能在镜子中重复出现，一直重复出无数个动作相同，模样相同的人影。
很多人会恐惧这种景象，所以有些舞蹈教室会避免将教室如此设计。
黎弘望着镜子看到镜中折射出的无数个自己后，便想到这间舞蹈教室荒置不用，会不会就是这个原因？他抬起右手挥了挥，镜中自己的倒映也跟着举手挥了挥。
不过镜子里方向和现实都是相反的，黎弘看着倒影中的每一个“自己”都举起相反那只手，当即就有了一个念头：会不会有个倒影和真正的自己一样，都举起右手呢？
但这种事也就想想罢了，不可能真的出现，除非有鬼。
黎弘在心底这样想着，然后自嘲地笑了一声，谁知下一瞬，黎弘却发现镜中有个倒影果真如他所想，换了只手抬起——那只手在黎弘看来是左手，可实际上，那只手和黎弘一样，都是右手。
镜子中出现的倒影虽多，但动作都是整齐划一的，骤然出现一个与其相反影子便十分显眼，除了让人觉得惊诧以外，还有催生鸡皮疙瘩蹿起的毛骨悚然。
最重要的是，镜子里其他“黎弘”的动作也开始变了，他们一个接一个的放下左手，举起右手。
到了最后只剩下镜子外的黎弘和镜中的所有人动作相反，弄得他好像才是那个突兀的存在，一个和镜中所有人都格格不入的……鬼。
黎弘之前因为胆大也陪人玩过一些招鬼游戏什么的，可从来都没真正碰到过诡异的事，还自诩全世界的鬼片都吓不到他。
可如今在使劲眨了两下眼皮，确认不是自己眼花后，黎弘登时就被吓得后退了几步。
镜子里的每一个“黎弘”也做出和他相同的表情和动作，只是方向完全相反，黎弘还在镜子里看到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三个女生居然已经开始起手抬腿跳舞了，连忙回头，谁知镜子之外，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还是稳稳地站着，根本就没动。
“你们……看到了吗？”李露茗脸色也没比黎弘好到哪去，她抖着声问，“镜子里的我们好像有些奇怪。”
在场只要不是瞎子的人都看到了。
愣神的三个女生回过神后便尖声高叫着跑出舞蹈室，然后向出口门那奔去，徐琛和黎弘也紧随她们身后一起离开了顶楼。
几个人下楼梯时并没有碰到什么意外，很轻松就跑到了一楼，融入放学时拥挤嘈杂的人群之中。
楼下的光线和楼上果然有天壤之别，因为夏季还未完全过去，所以这会儿天空看上去和正午区别都不大，在这样明亮且人多气氛下，胆子最大的黎弘终于稳定下来了情绪，他望着惊魂未定的三个女生，口无遮拦道：“我草，刚刚我们不会是见鬼了吧？那是咋回事啊？”
“不知道……”徐琛摇摇头说，“我一开始还以为我出现幻觉了，但我们几个人都看到了，要同时出现同一个幻觉可能性不大吧？”
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还红着眼睛在喘气，也没发表什么意见。
“茗茗，那间教室有些奇怪，我觉得你们还要不要去那练舞了吧。”说到这里，黎弘又抬头看向文馨楼顶部，他们现在所站的位置离明心楼已经有些段距离了，却隔得不算太远。
按说这种情况是最适宜观察一栋楼全貌的，并且那间舞蹈室面积也不算小，然而他们站在这里，黎弘怎样垫脚抬头，他都愣是看不到半点文馨楼顶楼那间舞蹈室的影子。
黎弘越想越是觉着诡异，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也用了别的借口先行离开，大家都觉得不要再去六楼顶楼为妙。
谁知就是从那一日起，黎弘周围就渐渐开始出现一些怪事。
比如他周围的东西总是无端消失，怎么找都找不到，就像是被鬼藏起来了似的，等过一会又会自己出现——在一个黎弘已经找过，确认没有他所寻物品存在的地方；还有就是他下巴上的这块烧伤，它起初只是一小块红斑，然后每晚都会出现灼热的刺痛，像是被人用牙咬着细细啃食一般。
不过这些都还是小事，最让黎弘害怕的是：他觉得自己能看见鬼了。
“你是觉得你自己能见鬼了？”谢印雪听见黎弘这句话，便打断他的叙述问，“还是你确定自己每天都真正见了鬼？”
两者是有很大区别的。
前者可能是有些神经质，在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出现幻觉，和后者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因为普通人未经特殊之法是不可能开阴阳眼的。
“我……”闻言黎弘滞了一瞬，才又接着说，“我确定自己每天都见鬼了。”
他这话的用词遣句虽全是肯定之言，可语气却没那么笃定。
还不如谢印雪问他的话来得果决：“今天见了吗？什么时候见的？”
“就刚才，刚才我进来之前。”黎弘垂下眼睛思考了几秒，然后对谢印雪说，“咖啡店外面都还有个红衣女鬼跟着我的。”
“红衣女鬼？”柳不花一听到这四个字就来劲了，“长得怎么样？”
在场除了谢印雪外的其余人，闻言都不由看向他，神情怪复杂的，大概是没想好要做什么表情。
“没有红衣女鬼。”谢印雪赶在柳不花说出更奇怪的话之前用手指点了点柳不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让众人都看一下现在的时间，“我两点五十到的这里，你是两点五十三到的，现在时间是三点整——”
“这十分钟内，方圆一公里的地方穿红衣的不管人鬼都只有三个，两女一男，男的直接先排除，红衣女鬼的确有一个，但她不是跟着你来的，也不在奶茶店附近。”
“而奶茶店外面那个穿红裙子的女生我也见了，但她是人，不是鬼。”
谢印雪很少会一口气说这么长串话，若非黎弘现在已经是他的客人了，为客人解惑使其安心是要紧事，否则谢印雪是懒得解释这么多的。
柳不花面露惋惜。
黎弘则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是人呢？她明明……”
“你最近确实有被邪事惊扰，你下巴处的伤口就是最好的证明。”谢印雪抬起珍珠奶茶又喝了一口润喉，“但我看你面相，发现你八字很硬，并且也远未霉丧到能白日见鬼的地步，要见也只会在晚上见。”
最后这句话就没必要再说了……黎弘心说。
但黎弘再次开口，问的却是自己下巴处的伤：“谢先生，您刚才说我这个伤是烧伤，而且下巴这处出现烧伤有些特殊，请问到底特殊在什么地方？”
谢印雪不答反问：“你们可曾听说过尸油？”
黎弘和萧斯宇异口同声道：“尸油？”
“我听说过。”吕朔立马举起了自己的左手，“我小时候爱吃辣条，我妈为了防止我吃垃圾食品，就骗我说辣条是用尸油做的，把我吓得半死。但辣条实在太好吃了，我还是一边害怕一边吃，长大后发现那些什么尸油做辣条的话就是扯淡放屁，再吃才不觉得害怕。”
说完他用手肘戳了戳萧斯宇，问他和黎弘：“你们小时候没听过这种话吗？”
“没有。”萧斯宇和黎弘异口同声道，“我们两个爱吃肯德基，我妈告诉我肯德基用的鸡是变异鸡，一只能长八个翅膀。”
吕朔：“……”
家庭消费水平使得他们爱吃的东西不太一样，不过这种恐吓人的脑残谎言却是异曲同工的，并且在童年那段时间内，还真让他们深信不疑了。
结果谢印雪在听完他们的讨论后，却说：“用尸油来做辣条倒也不是不可以。”
三人满脸愕然看向谢印雪。
“不过那样的辣条太过特殊，根本无法批量生产，你们吃不到的。”青年不疾不徐道，“至于让鸡长八只翅膀……”
怎么谢印雪这语气，好像他还可以做到似的？
好在谢印雪终究没说出什么不可思议的话，他回归正题，继续解释尸油：“尸油这东西较难提取，是一种邪物，用以做辣条未免也有些暴殄天物了。”
柳不花点着头，附和谢印雪道：“用来做香烛灯盏就很不错。”
其余人：“……”
谢印雪瞧了柳不花一样，用眼神示意柳不花收敛些，随后才看向黎弘说：“而尸油的提炼之法，便是用火在下巴处炙烤，但也得需要一些技巧才能达成。国内玄门道法需要用到尸油的很少，我了解不多，可是在泰国，尸油就经常被人用来下降头，还得是功力高深的降头师才能取游祭练成功，所以我觉得——”
黎弘绝望道：“……我被人下了降头？”
“没有。”谢印雪愣了一瞬，然后就无奈地笑了，“你怎么会这样想呢？”
柳不花也终于开始认真说些正常话了：“除了降头术会用到尸油以外，泰国佛牌、古曼童等事物也常与尸油有关。”
“你说那天，你进入那间舞蹈室后闻到了一阵香味对吧？”
谢印雪也抬起手，在黎弘面前挥了挥衣袖，问他：“和这个香味像吗？”
黎弘深深嗅了一口，便点着头道：“对对对！那天我闻到的香味和谢先生您这个香味很像！”
“那就是了，这香味就是尸油的香气。”谢印雪颔首，“那日你闻到香味是尸油无疑，至于出处……我得去一趟你们学校的文馨楼六楼才能确定。”
黎弘虽然不想再踏足那间诡异阴森的舞蹈室了，然而为了彻底解决自己身上的邪门事，他仍是咬牙主动引路，带着谢印雪他们朝文馨楼走去。
大概是因为走路行动的缘故，原本静伏在谢印雪身上的莫名香味开始渐渐散出，萦绕在众人鼻间。
路上，吕朔实在压不住心中的好奇，询问谢印雪：“谢先生，您身上的香气真是尸油的味道吗？”
“对，确切来说是女尸油的味道。”谢印雪点头肯定道，说完他又轻轻“啊”了一声，从袖袋里掏出几根红线递给大家，“我差点忘了尸油香气邪异，这几根红绳你们戴上几日，以防撞鬼。”
末了，谢印雪还低下眼睫，惭愧叹息道：“我家有盏人油灯，出门前我点了片刻用来品香，所以身上就染上了这股味道，实在抱歉了。”
吕朔：“……”

第49章
正常人家里会有人油灯这种东西吗？
一时之间，大家都不知道谢印雪和文馨楼顶楼到底谁更恐怖。
眼看着黎弘、萧斯宇和吕朔等人上楼的脚步因自己的话而慢下来，谢印雪回忆着自己刚刚到底说了什么话，便知晓他们大概是误会了什么，连忙解释道：“这类邪物放在普通人手里恐生大祸，我和我师父都是玄门中人，便代普通人收缴保存这类邪物，防止其为祸人间。”
这个理由就很让人安心了。
黎弘登时长舒一口气，五人也顺利到达文馨楼顶楼。不过通往楼梯的铁门仍然是挂着锁的，黎弘上前望着锁观察了片刻，对几人说：“这锁换过一把了。”
换了锁，就代表这个楼顶除了他们这些学生以外还有人过来，并且有权利对门上锁的，应该在教学楼里有一定管理权的人——比如保安、保洁阿姨，连老师都有可能。
“你们这些人啊，门上锁了摆明就是要你们别过来。”柳不花见状“啧”了一声，摇着头感慨，“你们倒好，还要撬锁进去。”
黎弘也是懊悔不已：“……我当时也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他事后才知道，原来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三个女生最近沉迷校园恐怖传说，在去文馨楼顶楼之前，她们已经玩过不少校园招鬼游戏了，比如笔仙、四角游戏什么的，也热衷于探索校园一些少有人知的隐秘角落。
而文馨楼顶楼这个地方，是他们大学里所有教学楼唯一上锁的一栋楼。
可她们觉得文馨楼也没什么特殊的地方啊，毕竟其他教学楼顶楼一般都只是放下水箱，或者堆积些杂物什么的，几个女生就猜想：难道文馨楼顶楼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说这种上锁不让学生去的顶楼肯定有什么猫腻，也许还有人在这里跳过楼。
并且越是乱猜，她们就对顶楼越发好奇，不过三人的胆子也没大到敢几个女生前往顶楼，万一真的有什么事呢？所以段颖才拉了她对象，李露茗也找了个胆大的黎弘相伴。
她们找上黎弘用的借口是说文馨楼顶楼有间废弃的舞蹈室，可是实际上这个借口完全是她们瞎编的，所以当她们在顶楼真的看见有间舞蹈室时，三个女生也感到很意外。
但谁也没想到，在意外之后……还有着无尽的惊吓。
因为除了黎弘以外，那天去过文馨楼顶楼的人或多或少都开始倒霉了——黎弘是下巴有烧伤，还老是丢东西；李露茗出车祸左臂骨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虞沁雯天天头疼恶心，入夜后也像黎弘一样，能看到些诡异的脏东西；段颖和徐琛本来都谈婚论嫁了，就等着毕业后结婚，最近却不知道怎么回事两人都像是吃了火药一点就炸，天天吵架，感情破裂，濒临分手。
柳不花听完后，一边用根铁丝开锁，一边淡定道：“都正常，这些都是招惹邪祟导致运势下降，霉运罩顶的普遍现象。”
话音落下，门上的铁锁也应声而开。
那间宽阔却阴森郁沉的舞蹈室便出现在众人眼前。
黎弘怵在门边不敢往前走，谢印雪和柳不花便打了头阵首先进入舞蹈室，其余人见状这才颤巍巍跟在他俩身后进去。
而舞蹈室中过于昏暗的光线也证明黎弘所言非虚——这间屋子的确透着股诡异的阴气。
他们到这里不过下午三点多，时间可比上次李露茗傍晚过来早多了，楼下阳光正好，进了舞蹈室便像是一脚踏入下雨的阴天，到处都是蒙着层灰纱般的幽暗森冷。
并且一踏进舞蹈室后，他们就再次闻到了那阵和谢印雪身上香气类似的气息——尸油味。
黎弘吃够了上次的教训，进屋后也不抬头看镜子，就盯着自己的脚面再没胆子随意乱瞄。
“哇，这间舞蹈室真的好有意思。”柳不花却盯着镜子，惊喜地感慨道，“干爹你看，我在镜子里是一朵牡丹花诶。”
谢印雪走到柳不花身旁，跟着他一块盯着镜子看了几秒，然后问他道：“不花，你现在心里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镜子能不能照出我的前世，然后我就看到镜子里的我变成了牡丹花。”柳不花将自己心中所想如实说出，“那我前世真是一朵牡丹花吗？”
谢印雪笑了笑不置可否，随后转身走到吕朔和萧斯宇身边，开口说：“你们呢？你们有没有看到什么？”
“我看到我在商场里上厕所。”吕朔脸色难看，一会青一会白的，“……附近发生火灾，将楼底下一家餐厅的煤气罐点燃，然后煤气罐爆炸，把坐在马桶上的我炸死了。”
“我也看到了。”柳不花指着镜子说，“你的死状比萧斯宇还惨。”
“对，我是出了车祸，身体被甩出车窗断成三截。”萧斯宇觉得自己和那些出车祸死去的人没多少区别，最主要的是不奇葩。
毕竟镜中的吕朔脑袋是被飞起的马桶给砸断的。
谢印雪闻言便道：“你们想的是，如果你们没有进‘锁长生’，那你们会以怎样一种方式死去吗？”
“是的。”吕朔和萧斯宇点头应道，“谢先生你呢？你看到了什么？”
他们问着，将视线投下谢印雪身前，却发现镜子中根本没谢印雪的身影，下一瞬，谢印雪也回答他们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谢印雪手腕翻转，双指自袖中一夹便取出一张用朱砂黄纸绘制的符篆。
他将其往空中一抛，符篆便凌空腾起，无火而燃。
谁知他们四周的景色却也像是被烈火灼烧般跟着燃起，舞蹈室的景况渐渐消失褪去，须臾后，众人才发现这里根本就没有什么舞蹈室，他们身处的不过是一间十平米不到，狭小逼仄，光线昏暗的杂物间。
里面堆积着些扫帚、拖把和抹布之类杂物，还有刷剩的漆桶漆铲，墙上虽然的确有面镜子，却是那种老式塑料的挂镜，仅两个巴掌大小，而镜子下方的小桌上则放置一个通身金色，绘着红色诡异符纹的小童雕塑。
黎弘、吕朔和萧斯宇三人在看清小童面容的那一刹，只觉得心神狠狠的怔了一瞬，耳侧响着尖锐又刺耳的孩童笑声，他们的小腿似乎还被一双小手重重拍了一下，低头一看，却见脚边有几个颜色鲜艳，刚停下滚动的糖果。
“这不是古曼童吗？”柳不花上前一步，不敢贸然触碰小童，只是蹙眉疑惑道，“怎么会放在这种地方啊？”
古曼童这种东西虽然有改运添福之效，却也因为其自身邪性需要小心郑重的供奉，要放在干净庄严的地方，每日点香，上供小童喜欢的零食糖果。否则古曼童便会反噬自身，只会为主人带来厄运，严重时还会有血光之灾。
闻言，黎弘、吕朔和萧斯宇都齐齐抬头朝柳不花看去，却愕然发现站在柳不花身旁的谢印雪，此刻那对沉如点漆黑色的眼珠全淡去了颜色，只剩下如雪般的银白。
他们问：“谢先生，您的眼睛？”
谢印雪轻声道：“无事，我开了阴阳眼而已。”
说罢，他眨了眨眼睛，雪目便又恢复成了以前样子。
——方才顶楼的门被打开的瞬间，谢印雪起初也看见了一间舞蹈室。
只是那舞蹈室他瞧着只觉得其虚晃飘摇，像是海市蜃楼似的不真切，便直接开了阴阳目，一眼看破虚妄，所以他才没陷入古曼童造出的幻象之中。
并且……
谢印雪冷嗤道：“这哪是什么古曼童。”
他说着，还抬手一把捏起桌面上的金色小童，挑眉道：“正规寺庙里的古曼童，制作只会用到七处坟场土和七处蚁穴泥，而这具假古曼却用了小孩的骨灰、骨头、以及尸油，阴气如此之重，以至于能让你们全都陷入了幻象之中。”
“那我们看到的舞蹈室……”黎弘讷讷道，“也都是幻象吗？”
“是。”谢印雪说，“你们心中在想什么，便会看到什么，且受尸油香气的影响，你们只会想到些恐怖怪异的景象。”
黎弘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
李露茗她们以这里有间舞蹈室为由让他过来，先入为主的念头便让他们真在这里看见了一间舞蹈室，三个女生觉得这里有诡异的事发生，她们也的确从镜里看到了动作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倒影。而之所会觉得舞蹈室光线昏暗，那也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没什么舞蹈室，而是一间只有一小扇通风方窗，采光本就不好的杂物室。
“学校楼顶怎么会有人放这种东西啊？”萧斯宇有些愤怒，“这不是害人吗？”
“虽然这种行为是不对。”柳不花幽幽道，“可是人家往门上上锁了。”
是李露茗一行人硬是要撬锁进来的。
萧斯宇：“……”
好像也是。
“这假古曼阴气如此重，可我们不上顶楼的话却能完全不受其影响。”谢印雪也温声徐徐道，“我想……这假古曼的主人，应该也是发现了自己请错了古曼童，却无法将其送走，便只能把它放在这里，想借势镇压其邪性。”
吕朔不太听得懂：“啊？什么意思？”
“你听过一个民间传说吗？就是很多学校其实是建在坟场或者坟山附近的，因为学校里学生多，阳气重，所以邪物无法作祟。”柳不花拍了拍吕朔的肩膀告诉他，“这具假古曼被放在这里，就是这个原因。”
俗话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便是这个道理。
古曼童是东南亚一带特有的灵异之物，寺庙中制作的古曼童是否真的有改运添福之效都有待商榷，可民间巫师制作的古曼童，那必定与“邪”字脱不了干系，请回来后纵然能得一时好运，可未来也必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
黎弘听完默然许久，耷肩沮丧道：“我以后再也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接触什么灵异游戏了。”
“你若能有此觉悟，倒也是好事。不过这假古曼若是继续放在这里，止不准还会有好奇心害死猫的学生撬锁来看，既然都是要镇压，不如我做回好事，由我带回明月崖保管吧。”说着，谢印雪便要将古曼童收进袖袋，可是当他举起小童，将它身上的红色符纹看得更仔细些后却蹙眉道，“不对，我说错了，这个假古曼，是有人故意放在这的，上面的符纹是加强其功效的咒文。”
加强其功效，便能使主人运势奇佳，将其置于阳气鼎盛之处镇压，又能防止其反噬自身。
“能想到将如此邪物放在高校楼顶，借由学生们的阳气镇压这一招，必然有高人指点啊。”
谢印雪喃喃低语道，他越是细想，便越发好奇这古曼童的主人究竟是谁？
最终，谢印雪把金色小童放下，说道：“这个古曼童我不能带走了。”
“啊？谢先生，难道就任由它放在这里吗？”萧斯宇听见谢印雪这么说就急了，焦声道，“您不是说万一还有其他学生进来，会祸害更多人的吗？”
“是的。”“所以你们需要做的事是——”谢印雪拍拍捏过小童雕塑的手，抬眸笑道，“报警。”
其他人：“？”
“报警？”黎弘愣完回过神后就问，“可警察管得了这事吗？”
谢印雪道：“管不了，所以我给你的红绳你还得继续在手上别摘下，不然可能真就要被假古曼炼成尸油了。”
“但是报警有个好处：那就是可以引起学校的重视，警方也会教育学生们不要搞这些封建迷信的东西，如此才能杀鸡儆猴，防止那人继续在你们学校楼顶放置这些邪祟之物，否则我将这个假古曼带走，那人又再放一个过来，那我们岂不是全白费功夫？”
“所以，我们报警吧。”
曾经在饕餮宴副本中见识说谢印雪平日里那一套封建做派，还搞得一手玄法道术的萧斯宇和吕朔都表情复杂，却又不得不承认谢印雪说的很有道理。
“那要是警察把这个古曼童带走了，结果他们却开始倒霉了怎样办？”黎弘不愧是萧斯宇的朋友，都快自身难保了还担心着警察的安危，“我不想他们被练成尸油啊。”
“这个你放心。”谢印雪抬起手，用拇指的指甲在食指指尖划出一道伤口，然后将自己的血摁在小童雕塑的额心，“如此，便无事了。”
他的血能将假古曼的邪性压住，使其无法再祸害后来触碰活看到它的人，不过这样也会导致其失去增强运势的功效。
但后者谢印雪才不管呢。
用如此阴邪之法为自己转运添福，还要祸害学生的人能是什么好人呢？他没直接扭断假古曼的脖颈，让其邪性反噬主人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古曼童的事到这便算解决了，一行人走下楼顶，在校园里找了块阴凉地坐着，然后等待接到他们报警电话的警察抵达文馨楼，将顶楼的古曼童带走。
期间他们一直盯着文馨楼入口，却没见什么可疑人士出入。
于是萧斯宇、吕朔还有黎弘他们就很想不通：“那个古曼童到底是什么人放在那的啊？”
“总之不是什么好人就是了。”柳不花皱了皱眉，肃声道，“我觉得你们也要小心些，你们进出文馨楼顶楼的事随便打听一下就能知道了，万一那人怀恨在心，报复你们呢？”
黎弘以为事情已经结束，原本放下的心闻言又骤然提了起来，害怕道：“……不、不会吧？”
“小心为上。”谢印雪却也说，“你加一下不花的微信吧，有什么事你就找他，我会知晓的。”
黎弘战战兢兢地照做了。
之后又去奶茶店给谢印雪和柳不花买了一杯珍珠奶茶算是额外的谢礼。
而回明月崖之前，谢印雪也关心了下自己上个客户现在的情况，他问萧斯宇：“对了，萧先生，你姐姐近况如何？”
“谢先生，您叫我斯宇就好。”听着谢印雪对自己的称谓，萧斯宇受宠若惊，“我姐姐现在吃得好睡得好，听说一个人在家也不觉得害怕，说什么交了贴心的闺蜜……就是和苏谦的离婚手续还没办下来，可能得走诉讼离婚。”
柳不花替萧如诗觉得忿愤：“什么？还要起诉才能离婚啊？”
“是啊，他前妻那件事都被掀干净了，苏谦还不愿意离婚呢。”萧斯宇想到自己曾经叫过这个男人姐夫就觉得恶心，“我姐姐碰上这种渣男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
谢印雪离开萧家后不久，萧如诗也回她和苏谦的“家”去了，卧底几日后，萧如诗成功找到了苏谦的护身符，并假装不经意的毁去。
因此当晚，苏谦便见到了他许久不见的前妻。
听萧如诗说，苏谦也大病了一场，被折磨得瘦脱了相，活像行尸，比萧如诗当时撞鬼时的模样还要憔悴，因此回了老家休养。到这他们两夫妻算是彻底撕破脸皮，苏谦躲在老家不肯回来，更不肯和萧如诗离婚，像是要和萧如诗耗到底似的。
说实话，苏谦没有出轨，更没有离婚意愿，要法院立刻判他们离婚也不太可能，虽然夫妻分居两年可以判离，但要萧如诗陪苏谦那个渣男耗这么久也太不值了。
“新闺蜜？”谢印雪念着这词意味不明的笑了声，咕了一口奶茶轻声道，“我教你一个办法。你回去告诉你姐姐，让她告诉苏谦，说中元节就快到了，苏谦是希望她的婚姻状况那一栏，日后写丧偶还是离异？我想苏谦听了后应该会做出正确选择的。”
萧斯宇听了面露震撼：“谢先生，您果然……”
他大概是想夸谢印雪的，可是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词好，最后只憋出四个字：“是个好人。”
被发了好人卡的谢印雪又自掏腰包，买了两杯珍珠奶茶才坐上柳不花的兰博基尼回明月崖，回去后，谢印雪把奶茶分发给陈妈和小徒弟沈秋戟。
之后他就让柳不花带着沈秋戟去一趟凉亭。
师徒两人手捧奶茶，在凉亭中对立而坐。
他们面前的案桌上却点着一盏通身玉白的人油灯。
“阿戟，来，师父给你看个宝贝。”
谢印雪将奶茶放下，用火柴点燃人油灯，任其幽香散出，再从袖中掏出两片柳叶，沾水往面无表情的沈秋戟眼皮上一擦，然后问他道：“你看见鬼了吗？”
沈秋戟：“……”
这就是谢印雪要给他看的宝贝？
沈秋戟不说话，柳不花见状也跟着拿了柳叶沾水擦眼，给自己开阴阳眼。
他环视一圈四周，别说鬼影，整个院子里除了他们三个人，再多的人影都没了，柳不花觉得自己都做到这种地步了也找不着鬼实在难受，向谢印雪求助：“干爹，我也没见鬼，这人油灯里的鬼是不是跑了啊？”
“不好说。”
谢印雪也不由蹙眉，毕竟他要教导沈秋戟遇鬼如何自保，可是要学习，那也得真能见鬼有素材才行啊。
“这盏人油灯没什么用，你拿去品香玩吧。”谢印雪颇为失落，将人油灯熄灭抛给柳不花，再对沈秋戟说，“现在没鬼，阿戟你先继续学绘符，等到了七月半，我们在子时玩一下招鬼游戏应该就可以见鬼了，届时为师再教你自保之法罢。”
柳不花大喜：“好耶！”
沈秋戟：“……”
谢印雪看着小徒弟的表情，觉得他应该是不期待七月半的，但是柳不花对七月半却很是期待，谢印雪后来又看了下日历，发现七月半当天，竟然是他和柳不花下一次进入“锁长生”的时间。
于是谢印雪就想：他这次不会又在十二点整就进游戏吧？
好在当晚十二点到时，他和柳不花依然好好地待在内院的凉亭里。
“很好。”谢印雪点点头，觉着他和柳不花应该会晚点进游戏，玩个招鬼游戏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现在阴气正浓，我和你不花大哥也赶时间，我们就赶紧开始游戏吧。”
不过他们先玩哪个招鬼游戏比较好呢？
最终谢印雪采纳了柳不花的提议，决定他们先玩笔仙，毕竟这个招鬼游戏够经典，招来的鬼往往也是女鬼——后者是柳不花强推的原因。
可沈秋戟望着他们等会要用的字纸却皱眉道：“师父，这上面有些字老师还没教呢，我看不懂。”
“我们玩这个又不是真要问问题。”谢印雪抿唇，用笔轻轻敲了下他的脑门道，“能见鬼就行了”
闻言沈秋戟更无语了。
然而谢印雪和柳不花却已经同时握住了笔，摆好姿势，催促他道：“阿戟，就差你了，快……”
快来的“来”字还没说出口，谢印雪就看见他眼前凉亭内的景物发生了熟悉的扭转——他和柳不花进副本的时间到了。
他们这次进入副本的情形也和前两回一样，是带着和自身接触的物件瞬间到达副本内的。
因此，谢印雪和柳不花保持了玩笔仙的动作，带着纸笔、矮桌和蒲团坐垫，一起出现在了一艘有些破旧的小渔船上。
这艘小渔船太小了，谢印雪看清周遭景物后便断定这不会是他们参与游戏的主要场地。随后他便抬眸查看四周，想知道这回参与游戏的人都有哪些。
孰料谢印雪却看见了一张叫他倍感意外的面孔。
他望着那处双目骤然微睁，唇瓣张合道：“你……”
一个身穿玄色行衣，长发凌散在脑后半扎半披，神色冷漠的男人闻言抬头，看向谢印雪。
谢印雪却看也不看他，目光径直坐在男人身旁一个穿白T恤的青年身上，问他道：“黎弘，你怎么也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npc：你不是看我的？
谢佬：你是谁？
npc：？

第50章
虽然如此问了，可谢印雪和柳不花都知道答案：黎弘要死了。
只有在现实世界内濒临死亡，才有机会在临死前被拉入“锁长生”之中，参与游戏——赢则延寿一月，输则即刻死亡。
但黎弘不一样。
谢印雪在第一次见他，帮他解决文馨楼顶楼撞邪事件时就说过：黎弘的八字重，面相还为长寿之相，绝不可能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死去。
当时吕朔和萧斯宇都在，可他们两个也没在黎弘面前提一句和“锁长生”有关的话，因为黎弘不是游戏参与者。
所以，谢印雪和柳不花就不该在“锁长生”里见到他。
可他们偏偏见了。
黎弘脸上慌张、疑惑和好奇交织的神情也在表明，他是头一回进副本的新人。
而在谢印雪唤他之前，黎弘身边就待着个面容姣好，穿着白色雪纺长裙的女生，她攥着黎弘的胳膊，焦急害怕道：“黎弘，这是哪啊？我们不是该在教室里交实践作业的吗？怎么到了这个地方？”
“是啊？”另个一个穿吊带碎花粉裙的女生也不安道，“怎么回事？”
她的话还有一男一女也在附和：“我们又撞鬼了吗？”
黎弘跟他们围在一起，几人明显是一块到这里的，脸上也都是如出一辙的慌张和不解。
“谢先生，您也在吗？那真是太好了！”
不明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艘看上去十分有年代感，还又破又旧小渔船上的黎弘看见谢印雪竟然也在，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似的大松一口气，问谢印雪道：“谢先生，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白裙女生闻言登时望向谢印雪，看清他的面容后愣神了一瞬，随之嗫嚅道：“……谢先生？”
李露茗见黎弘如此兴奋的和一个青年打招呼，也跟着瞧过来后却发现这人自己不认识。
青年看上去很清瘦，甚至有种孱弱之感，肤色是病态的白皙，好在他双唇红润有血色，冲淡了不少青年周身萦绕的沉沉病气；自己就是舞蹈系的学生，平时在系中也能看到不少美人，可像青年面容如此精致，好似工笔细细琢磨才小心落笔绘出一般的却是少见。
最主要这人的长相年纪和她们差不多大，似乎还要更小些，怎么黎弘却要叫他一声老成的“先生”呢？
还疑惑间，李露茗便听道黎弘稍微压低了些声音，给自己和虞沁雯、段颖还有徐琛介绍谢印雪的身份：“茗茗，这位就是我和你们说过的，帮我解决了那件事的谢先生。”
说完他又对谢印雪道：“谢先生，这几位就是……和我一起去顶楼的那几个同学。”
谢印雪微微颔首，轻声道：“噢，我记得的。”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黎弘身后几人的面孔，觉得他们应该就是李露茗、虞沁雯，还有段颖跟她的男朋友徐琛——去过文馨楼顶楼的人全都到这来了。
如此巧合的事，真有可能存在吗？
这边谢印雪神情淡薄、意态慵懒，对周围的怪异景物像是打不起什么兴致，那边李露茗、虞沁雯一行人心中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也在面上的表情和出口的话音中透露了这种惊讶：“他就是谢先生啊？看上去很年轻啊。”
段颖也问：“真的是他帮了你的吗？”
“嗯！你们别看谢先生年轻，可是他真的很厉害！”黎弘像是谢印雪的迷弟似的，对着自己的小伙伴们将谢印雪一顿吹夸，“我找他帮忙后就再也没碰到过那些怪事了。”
“可你不是重病了一个月吗？”徐琛却仍是不太信，狐疑道，“昨天才刚能下床，所以我们小组的实践作业一直到今天才能交，我和段颖还以为你要病死了呢。”
“那是因为……”
黎弘刚要解释自己重病是请谢印雪帮忙要付出的代价，不过他才说了四个字，话语便被一个人呻吟着从地上坐起的男人打断。
五人看到这个男人揉着脑袋，翻身从地上坐了起来露出正面后，便瞪大双目异口同声道：“晁老师？怎么你也在？”
被他们喊作“晁老师”的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休闲西装，头发因为生着许多少白发而有些发灰，戴着个黑框眼镜，面容清俊，一看就是文化人士。
“……这里是？”男人睁开眼睛后也和新人黎弘他们那样环顾四周，震惊道，“我不是在403教室里改作业的吗？！然后你们几个来交实践作业了——”
黎弘摊手无奈道：“对，晁老师，我们也不知道我们怎么就到这里来了。”
“你们快死了。”
这句话是谢印雪说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清润干净，徐缓温和，很能安抚人心，然而谁也想不到他说出口竟然是这般直白难听，还很不吉利。
但谢印雪觉得早些让这些人知道真相也是好的，因为接下来他们还要面对更加残酷的游戏。
于是他接下来继续说：“我们现在在一个名叫‘锁长生’的游戏之中。”
如今正在参与第三个副本的谢印雪也算老人了，所以在副本有新人出现时，他也得履行一下老人的责任：比如给新人们介绍一下大致的游戏背景及相关规则。
这份工作在谢印雪的前两个副本中，都有老参与者主动承担，可在现在这个副本中，黎弘、李露茗他们吵吵嚷嚷说了这么久，也没一个老人出现打断他们的话。
再看一眼船舱里的其他人，他们几乎全是身边没带什么道具装备、眼底还有难掩的惊恐与困惑的新人，只有两个人看上去还算镇定——一个是坐在黎弘身旁不远处矮脚扶手椅上，黑发半扎半披的冷漠男人，还有一个则是怀抱铁皮行李箱，刘海几乎要遮住眼睛，神情阴郁，内向少言的青年。
这两个人看上去都不太像新人，是老人的可能性要大一些，问题是这两个人明显就是不爱说话的性格，要等他们开口谢印雪觉那得等到海枯石烂，并且就算他们吱声了，也绝不可能为新人们介绍游戏背景及相关规则。
所以谢印雪只能当一回好人，揽下这个任务。
他也知道这种事有多么让人难以接受，因此当谢印雪将所有事给大家讲述完毕后，看到众人几乎都呆呆地僵在原地，一副不肯相信的模样并未感到多少意外。
黎弘喃喃道：“……这也太扯了吧。”
“萧斯宇也是游戏参与者，我们两个在同一个副本里认识的。”谢印雪直接将黎弘好友萧斯宇的身份也说出，“这件事他应该没和你说过，我想他大概是不想把你牵涉进来。”
闻言黎弘不信也得信了，因为他和萧斯宇几乎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而萧斯宇以前是个无神论者，所以当他去了趟文馨楼定投开始撞邪后，黎弘抱着吐槽的心和萧斯宇说这事时还担心他不会信呢，谁知萧斯宇不仅立马信了，还为他推荐谢印雪，说谢印雪可以帮他的忙。
——原来萧斯宇的变化竟是这个原因。
但是谢印雪的话并不能让所有人信服，被黎弘他们叫做“晁老师”的大学教师晁清河就皱眉道：“这不科学吧？”
段颖吸着鼻子，眼眶红红地靠在男朋友徐琛的肩头：“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们为什么一转眼就从教室中消失，出现在了这里。”
晁清河闻言便沉默了，几秒后，他大概也明白目前的情况容不得他不信，便讷讷道：“那这个游戏副本是外星人弄的吗？还是别的什么？”
“不清楚，也不重要。”谢印雪侧眸望了他一眼，然后道，“现在我们最重要的事，是要如何活下来。”
柳不花也拍拍手，让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身上来，他说：“这艘渔船还在航行，我想目的地应该就是我们要进行游戏的副本地，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我们都先自我介绍一下吧，方便认人。”
这个建议无人反驳。
柳不花第一个开口，便从他起开始说自己的名字，就连那个看上去就很孤僻不合群的长刘海的青年也都开口了：“我叫路陵，老参与者，这是我第四个副本。”
他说话简短，声音不轻不重，仅是能让人听清的程度，期间也没抬一下头，以至于众人连他长什么样子都看不清。
另一个男人则比他好些，因为男人大多数头发都往后扎起来了，只有几缕凌乱的发丝垂在额角，为他平添几分肆意，用低沉的嗓音慵声道：“我叫步九照，老参与者。”
他的自我介绍和路陵差不多，区别只在于最后一句：“这不是我第一个副本。”
一般老人自我介绍时都会讲一声自己在过第几个副本，或者已经过了几个副本，要是不想说就干脆完全不提，可这个男人却偏生说了像是废话的一句——这不是他的第一个副本。
他自己都说了他不是新人，是老人，那他过的副本肯定就不是第一个啊。
所以这句话不是废话又是什么？
然而谢印雪却不觉得男人的话是废话。
他抬眸朝步九照看去，目光轻挪上移后却发现男人也在望着自己。
步九照的臂肘就搭在扶手上，手掌半握成拳抵着额角，身体往右侧微微倾斜着，恣行无忌的坐姿和谢印雪几乎是同款的，只不过谢印雪向来不会露出和他面上一般冷漠的神情。
男人的面孔谢印雪觉得很陌生，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觉得这个人自己应该是见过的。
谢印雪弯了弯唇，笑着问他：“步先生，我们以前见过吗？我觉得你有些眼熟。”
这种搭讪的话语是最老套的，但也是最有效直接的。
因为谢印雪问完后男人也勾唇笑了起来，可他说的话却像是在故弄玄虚似的：“那就要看是多久以前了。”
柳不花听到这嘀咕了一句：“总不可能是前世有缘吧？”
“我和他前世肯定没缘。”谢印雪看了看柳不花，挑眉道，“你们俩倒说不定有缘。”
“什么圆不圆方不方的？”
小渔船前行的速度并未慢下，一个身材高大，腹部却有些发圆，富态难藏的男人掀开门帘钻进了船厢，他穿着白色的背心，下套一条齐膝小短裤，趿拉着拖鞋摇着塑料扇朝众人喊道：“嗳！起来了起来了，都别瘫着闲着了！你们这些家伙，一天到晚光吃饭不干事，我给你们工钱可不是让你们在这当咸鱼的！”
“现在还有十分钟就到丰年寨了，都给我勤快着些。庆丰村长出手阔绰，咱们要做可是一笔大生意，所以这次戏绝对要唱好才行，别再像上回那样了，听到了没？”
来人一边唠叨一边骂人，嘴里叼着的牙签一直没掉也是奇迹，但是从他的话中，众人却可以听出很多线索。
比如他们这次的目的地肯定就是男人嘴里的“丰年寨”，而他们去那里的目的是要为寨里人唱戏。
虞沁雯瞪着眼疑惑道：“唱戏？”
“怎么，睡觉睡傻了啊？咱们这金元宝剧团去丰年寨不去给人唱戏去干什么？锄地吗？”男人说着对虞沁雯乜个白眼，将尖酸刻薄的模样演绎到极致，“你别告我你连班主我闵元丹都不认识了。”
男人的话又道出两个线索：他们这些参与者都是金元宝剧团的员工，而男人则是剧团的班主，叫做闵元丹。
谢印雪见状挑眉道：“这是引导者npc。”
不过这次的引导者npc怎么感觉戏比赫迩之梦号的以诺还多啊？
真该让以诺也来一趟这个副本，和闵元丹角逐影帝。而且谢印雪觉得以诺可能都干不过闵元丹，因为以诺动作表情都很浮夸，表演痕迹重，可闵元丹几乎就本色出演，完全把自己当做了金元宝剧团班主，他们这些参与者则全是受他剥削的小员工。
“我觉得好像还挺有意思的。”一个叫做廖鑫阳的新人听着闵元丹骂骂咧咧的片刻后，居然还觉得气氛轻松了不少，和众人说，“有点像那种真人的剧本杀。”
冷僻的路陵听到他这句话，破天荒地接了一句：“可是没有哪个剧本杀会真正死人。”
廖鑫阳闻言便缩着脖颈，不敢再说话了。
说话间，他们乘坐的小渔船速度也渐渐慢了下来，开始靠岸停下。
众人跟在闵元丹身后陆陆续续走出船厢，在甲板上站定，一抻脖颈便可瞧见岸边泱泱站着许多人，他们穿着八九十年代的港风服装，看上去很有年代感。
身穿T恤的黎弘徐琛他们与其格格不入，唯有身穿长褂的谢印雪柳不花看上去没那么突兀。
下船前闵元丹大概是为了表示郑重，去船厢里换了一身长裤和短袖衬衫，而船才刚刚停稳，闵元丹便忙不迭冲下人群中，为首站立，头发花白的一位藏蓝衣裳的老人，握着他的手点头哈腰道：“庆丰村长！您怎的还亲自过来接我们？”
庆丰村长是个长相严肃的老人，年纪这般大脊背也依然听得板直，眉心间因为长久皱眉而留有一道沟壑般的皱纹，使其看上去不怒自威。
纵然他笑了，旁人在他面前也放不开，有种拘束感。
“不止我，村里的人都在盼着你们赶紧来呢。”庆丰村长笑着和闵元丹握了握手，下一瞬目光便随及落到了闵元丹身后的众参与者身上，问道，“他们都是这回要唱戏的演员吗？”
“是啊。”闵元丹对庆丰村长弯着眼应了一声，转头看向众人时就拉长了脸，横眉道，“都愣着干嘛呢，快向庆丰村长问好啊，真跟傻子一样的。”
新人们牢记着谢印雪的叮嘱：尽量不要违抗引导者npc的话，因为不管引导者npc是什么性格，他都不会说假话。
所以即便闵元丹的德行十分欠打，新人们也还是学着他刚刚的样子对庆丰村长恭敬鞠了个躬，异口同声道：“庆丰村长好！”
剩下的老人们，比如谢印雪和柳不花、步九照和路陵都没鞠躬，不过倒也颔首同样说了句庆丰村长好。
“行，都好都好。”庆丰村长点点头，抬手朝身后一挥，对一个穿老式土色唐装的中年男人道，“阿福，快给几位大家发红包。”
“大家”对戏剧演员来说算是个很尊重的称呼，庆丰村长待他们如此客气不说，叫阿福给他们一人塞了封大红包后还喊了几个精壮男人去帮他们卸行李——金元宝剧团的戏服、舞台道具都装在里头。
“闵班主，你们的住处我也让人给你们安排好了，现在我就叫阿福带你们过去。”闵元丹的红包则是庆丰村长亲自给他的，比他们这些参与者的红包明显厚多了，“接下来的几天，就拜托你们了。”
“庆爷，您这也太客气了。”红包一到手闵元丹连对庆丰村长的称呼都变了，他重重回握庆丰村长的手，“你放心，我们金元宝剧团，一定会为村里的人唱一出绝世完美的好戏。”
庆丰村长笑着呼出一口气，面露欣慰目送他们前往丰年村安排的剧团住处。
而庆丰村长不在，闵元丹又变回了那副耀武扬威，尖嘴薄舌的班主模样，他从口袋里又摸出根牙签叼着，头也不回对众参与者们说：“庆丰村长找了座闲置的村屋给咱们住，我住正屋，剩下的屋子你们爱住哪自己挑吧，挑好后到院场来一趟，我有事要说。”
他们即将入住的村屋是一座简单的小四合院，占地面积不大，房间却挺多，排除主屋后还有近十来间屋舍，他们总人数只有十三个，八男五女，完全够住。
段颖二话不说抱住徐琛的胳膊：“我要和我男朋友住。”
闻言黎弘就看向李露茗，毕竟他是喜欢李露茗的，虽然他自己也害怕，不过他愿意保护李露茗。但李露茗要和虞沁雯一起住，另外两个叫做许璐和应伊水的女生也说要一起住，他们这么一分配，剩下来的人一个人住一屋说不定房间都还有剩。
路陵也随意选了间屋子推门进去，然后头也不回地关上了门，用行动表明自己独住的打算。
谢印雪在黎弘的眼睛瞅过来时就启唇道：“我也一个人住。”
黎弘闻言只能把主意打到柳不花身上：“柳先生，我第一次进游戏有点害怕，我可以和你一块住吗？”
“行啊。”柳不花没有谢印雪喜欢独住的习惯，就爽快的答应了。
结果他们两人是最后一对要一起住的，剩下的人都是独自占据一间屋子。
等众人都将房间选好，把自己或多或少的行李放置好后，便记着闵元丹的话聚到了院场中。
“慢死了慢死了，你们这些懒生家伙！”
闵元丹早早就在院场里长方凳上坐着，他看到众人过来，“啧”了一声又开始骂人，骂完后他才爽了似的开始说正事，扬着下巴指向院场方桌上的一个装着几根竹签的小圆筒说：“赶紧抽签吧，抽完我们还得去赶村席吃呢。”
众人虽然不知道抽签有什么用，但都依言照做了。
他们排成单列的长队，次第上前从竹筒中捏走一根竹签。
“和尚六？”李露茗望着自己手中竹签尾部用红笔写下的字，满眼困惑，“什么意思？”
“你是和尚六吗？我是和尚五诶。”虞沁雯听了她话，便把自己的竹签给李露茗看，说完又问段颖，“阿颖，你是什么？”
“……我是守仙草的天兵二。”段颖眯起眼睛仔细看了看，愕然道，“这又是啥？”
“我是和尚四。”徐琛也说，“怎么这么多和尚？”
说完徐琛见黎弘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竹签，表情看上去比他们还震惊，就拍了下他的肩问：“黎弘，你也是和尚吗？”
“……是，可我是——”黎弘表情复杂，顿了话音才继续说，“法海。”
闵元丹在这时也摇着塑料扇告诉他们：“和尚肯定多啊，因为我们要唱《白蛇传》啊，最后那一折《水漫金山》要用到好几个和尚打手呢。”
黎弘环顾四周：“那许仙白素贞小青呢？”
此时也已经抽完签的谢印雪抬眸，轻声道：“我是白素贞。”
“啊哈哈，干爹，我是许仙诶！”柳不花笑着，兴奋地给谢印雪看自己的竹签，“咱俩是一对！”
白素贞许仙都有了。
那小青呢？
众人看向在场唯一一个还未揭露自己身份的人——
步九照脸色铁青，五指紧紧攥着竹签，声音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我是小青。”
作者有话说：
npc：我为什么是小青？
谢佬：因为够绿？
npc：？

第51章
这个抽签结果众人是万万没想到的。
毕竟本次副本中女生虽然没男生多，可是数量也不算少，结果几乎全抽签去当了和尚，而《白蛇传》中身为女性的青白蛇二角，却偏偏让两个男人给抽到了。
“这抽签不对吧？”
所以虞沁雯握着签文就说：“我们不是女的吗？怎么当和尚啊，是不是还要穿和尚服？”
那个同样抽到了和尚角色的女生许璐也说：“我们要当也是当尼姑吧，但是金山寺里面有尼姑吗？”
“角色是抽签决定的，天意如此，我也没有办法。”
可闵元丹却根本不管他们这些参与者的意见，叼着牙签从长凳上站起来，握着一叠小册子发给众人，语气吊儿郎当道：“角色签都抽完了那我就把台词剧本发一下，你们回去都记得背熟了，登台表演时一个字都不许念错，不然的话……”
念错台词具体会怎样，闵元丹并没有明说，只以两声冷冷的哼笑作为结尾。
显然，念错台词肯定的结果肯定不会太好。
因此刚才似乎对身份角色还有些异议的虞沁雯、许璐等人，在看到被分发到她们手上薄薄的台词剧本，又瞧瞧谢印雪、柳不花还有步九照手里厚度不低的剧本后，立马就闭嘴了——白素贞、许仙、青蛇都算是主角，他们要背的台词实在太多了，同理，念错词的概率也更大，而其他属于边缘角色的打手和尚们就几乎没啥台词，只需要将打戏动作练熟就行了。
这样来看，当个和尚也没什么不好的。
结果当和尚的人没再发表什么意见，抽到“小青”身份的步九照却好像有些不太情愿，他皱着眉，沉声问闵元丹：“可以换角色吗？”
其他抽到台词少的参与者见状都抱紧了自己的剧本，明显都不太愿意和步九照换剧本。
“你没听见我说的话？天意如此，换个屁！衰鬼！”闵元丹闻言也跟着皱眉，不耐烦地骂道，随后皮翻着白眼给参与者们介绍接下来几日的行程安排，“咱们要在丰年寨待七天，唱《白蛇传》，今天才来这没什么事干，戏台庆丰村长也会叫人帮我们搭，等会去吃完村席后你们就自己玩会吧，明日起我们再开始彩排，彩排三日，到了第五日便给村民们正式唱戏，唱完三日直到薛、杨两家的婚礼结束，咱们就可以走啦。”
每次副本持续的时间都是七日，这个没什么问题，可是谢印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剧本，却发现剧本正面赫然写着《救姻缘》三个大字，然而将其打开后翻看几页，里面写的又的确是白蛇传的故事。
老参与者路陵眼尖，他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并且在与游戏相关的事情上，他并不少言，反而立马就问闵元丹：“班主，我们要唱的不是《白蛇传》吗？怎么剧本上写的却是《救姻缘》？”
闵元丹斜着头乜了路陵一眼，开口道：“咱们来这里是因为薛、杨两家要结亲，请我们唱戏助兴，所以我们唱的自然就是一出救姻缘的戏啊。”
这个回答没人听得懂。
可大家都清楚这应该就是这次副本的主题，也是他们通关的关键所在。
偏偏闵元丹却没有要再深入解释一下的意思，说完就摇着塑料扇大摇大摆地往村广场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一起离开村屋，走在村道上时就发现庆丰寨到处张灯结彩，又是红绸布又是红灯笼的，摆明了村内近期要办一场大喜事。
而闵元丹带他们来吃的这场村席正是薛家办的，他们还没落坐就听见周围的村民都在讨论这场婚事，再稍一打听，便又知道了许多线索——
比如这场婚事的两位主角：新郎是村里最富裕的人家，薛家的小儿子薛盛；新娘则叫做杨若兰，家境不怎么好，在家里排行老二，上头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个弟弟，不过耐不住人长得实在漂亮，所以薛盛对她一见钟情，求了薛老爷子许久才准许他们订婚结亲的。
如今婚事终于得成，也算是一段上好的姻缘。
好像没哪里不对劲。
众人挤在一张圆桌上默默吃着席菜，忽地又见一个男村民抻长脖颈望着一处道：“嗳那不是若兰吗？她还是那样漂亮啊。”
话音才落他老婆便揪着他耳朵骂道：“你看哪呢？瞧你那色眯眯的样子！”
男人哀声求饶着，坐在他旁边的几个村民则哈哈大笑：“薛老爷子终于松口肯让薛盛能够娶她，她一定很高兴吧？”
“就是，薛老爷子最宠爱他这小儿子了。”一个妇人打扮的女人也羡慕道，“若兰嫁进薛家可真是飞上枝头变凤凰，日后还不知能享多少荣华富贵呢。”
可是众参与者们寻声望去，却只看到一个粉红色背影在村道拐角处匆匆一闪而过，没有看清新娘的正脸。
廖鑫阳一手拿筷，一手拿碗，压低声音和大家说道：“我觉得不对，我进游戏之前是个剧本杀的爱好者，根据以往我玩剧本的经验来看，这桩婚事肯定有问题。”
徐琛也玩过基本上，对廖鑫阳的话表示赞同：“你这不废话，不然我们要唱的戏就不叫救姻缘了。”
“那婚礼的问题出在哪呢？”段颖附和着男友说道，“救姻缘……是不是有人要破坏婚礼，导致婚礼无法完成，而我们要帮助婚礼完成呢？”
李露茗想了想也道：“班主说我们来这就是为了给婚事助兴的，而且我们要等到婚礼结束才能离开，应该就是这样没错吧？”
柳不花却对此持不同意见，他道：“那有没有可能是要破坏这场婚礼呢？你们刚刚没听村民说，薛老爷子以前根本不同意杨若兰和薛盛在一起的，结果现在却同意了，说不定他只是表面同意，实际上要在婚礼上大开杀戒，把杨若兰——”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脖子上做了个割喉的动作。
许璐被他这个动作吓到，搓了搓手臂讷讷道：“你想多了吧？”
“你们是新人，第一次参与这个游戏，根本不知道它的残酷。”路陵抱着胳膊冷笑，“我倒是觉得柳不花说的话很有可能，而且搞不好薛老爷子还会连我们一块杀，这才是真正的‘助兴’。”
几人讨论间，谢印雪一声不吭，只顾执筷专注的吃饭，不过他吃得不多，很快就放下了碗筷，继续听众人说话。
最终还是晁清河一锤定音道：“我们在这里瞎猜这么多，为什么不直接找个村民问问呢？”
“晁老师说的有道理。”黎弘也赞成晁清河，“我们找几个村民问问吧。”
于是众人加紧速度吃饭，就等着吃完饭后去问人。
吃饱了的谢印雪没事干，就盯着坐在他旁边的“姐妹”步九照看——这个人从入座到现在，就没起筷吃过一口饭菜，谢印雪便问他：“步先生，你为何不吃饭？是菜不好吃吗？”
闻言，步九照侧眸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是。”
男人如此惜字如金，还把话题聊死了，因此谢印雪“哦”了一声就转过头，盯着吃得喷香的柳不花看，再不管步九照。
这下子反倒是步九照主动和谢印雪搭话了，他问谢印雪：“这么难吃的饭菜，你们是怎么吃得下去的？”
“唉……”谢印雪垂眸轻声叹了一口气，“家境贫寒，有的吃就不错了，哪容得下我们挑三拣四？”
步九照：“……”
“谢先生，您……家境贫寒？”谢印雪这话也引来了黎弘的侧目，毕竟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谢印雪和柳不花去他们学校那天好像是开兰博基尼来的。
谢印雪好像学坏了，他学着步九照直接把话题聊死：“是。”
黎弘：“……”
黎弘挠着脑袋，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记忆出现了什么差错。
不过这时众人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加上找人问杨若兰和薛盛的事情要紧，所以黎弘也没在谢印雪到底是不是真的家境贫寒一事上太过纠结，和大家一块起身，挨个找村民询问。
然而大家一连问了十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是杨若兰和薛盛感情一向很好，若不是薛老爷子不同意，他们也不至于拖到现在才成亲。
廖鑫阳就是觉得这里不对劲：“那薛老爷子以前不同意，怎么现在就忽然同意了呢？”
被他拉着问的村民无语道：“你傻呀，还是聋了？我说了是薛盛求了薛老爷子很久，薛老爷子被他求的心软了，就同意了啊。”
廖鑫阳被村民骂得满脸唾沫星，他抹了一脸额头面颊，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其他参与者，尤其是步九照、路陵还有柳不花、谢印雪这几个老人。
步九照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路陵同样如此，柳不花是找不着头绪。
“天就快黑了。”谢印雪却仰头望了一眼渐暗的天色，启唇道，“今天打探不到我们就先回去吧。”
他们对这个副本的了解还是太少，也不知道这个副本危险之处在哪，但人身处于黑暗之中总归会有些不安，几个胆小的女生尤其是许璐，她立马附和谢印雪道：“是啊，我们先回去吧，等明天天亮了再继续问人。”
“问人？你们要问什么？”
众人说话时声音都没怎么压低，也可能是他们几个“外乡人”面孔特殊，所以有个挑着草担路过村民听到许璐的话，就和他们说话了。
“这位大兄弟，我们是想了解一下杨若兰和薛盛之间的事，你也知道我们戏班子是来给他们婚礼助兴的嘛。”廖鑫阳见挑着草担的这个村民，面孔看上去就二十四五的样子，比较年轻，应该和要成亲的薛盛、杨若兰是年龄相仿。
他们刚刚问的村民都是老年人，也许在老年人那里打探不出什么事，在年轻村民这就行。
“他们俩？”
结果似乎还真是这样，因为年轻村民听见廖鑫阳提起杨若兰和薛盛的名字，当即就嗤了一声，笃定道：“他们俩感情的确很好，但是我觉得这桩婚事成不了。”
“看吧！”徐颖闻言激动道，“我就说这桩婚事可能成不了！”
廖鑫阳也很激动，不过他还是按捺住了兴奋的情绪，继续问年轻村民道：“为什么会成不了呢？”
年轻村民看了一眼自己担中的道菜，然后说：“那就得问我妹妹了，因为我觉得我妹妹和杨若兰她们是一种性子的。”
徐琛没有多想，接着问：“你妹妹在哪？可以带我们去见见她吗？”
“行啊。”年轻村民答应的很爽快，“那我就带你们去见她吧。”
言罢，他就调头转身面向另一个方向，走在最前头和众人开路。
廖鑫阳、徐琛和段颖等新人都没有多想，下意识地就跟上去了。
谢印雪却停在原地没有动，轻声问他们说：“天就快黑了，你们真要去吗？”
“谢先生，在副本中天黑了就不能乱走吗？”黎弘立马停下脚步，警惕道。
“我参与过的副本里，有的可以走动，有的不可以。”谢印雪思忖须臾后说，“不过不可以在夜里走动的副本引导者npc都会提前做下说明，这个副本闵元丹没有说过，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你们觉得呢？”
最后一个问谢印雪是抛向步九照和路陵的。
毕竟他们俩人也是老参与者了。
步九照仍然寡言：“我都行。”
“我觉得可能会有危险。”路陵这人看上去就孤僻不合群，谁知这次他反倒是认真分析了下情况，“但是一定能得到一些有用的线索。”
“那就去吧。”晁清河叹了口气，“我们大家一起去，如果有危险了也能互相照应一下，大家如果分开一伙人去了一伙人不去，反而可能还有危险。”
“是的。”应伊水声音小小的应道，“恐怖片中，大家不都是因为分开而死去的吗？”
其他人仔细想了想觉着也是，更何况这就摆在他们眼前的线索，让他们放弃有些难，再说大家看天色虽然黑了，可是村道上还是有三两个村民在走动，天上还有月亮照明，使得夜路还算清晰可见，便都一起跟在年轻村民身后。
幸好年轻村民也没带着他们往偏僻的地方走，他点了一盏提灯拎在手中，还和众人闲聊：“我叫高禾，我妹妹叫高婉，人长得也漂亮，就是性子不好，太犟了，总按自己主见办事。”
高禾说这句话时，他们正巧走到村河这里，谢印雪望着河里漾着月色流动的水波，轻声说：“可随波逐流没有主见，也未必就是一件好事。”
“是啊……”
众人没料到高禾竟然叹着气赞同了谢印雪这句话，所以闻言都愣了一瞬。
而更叫他们不解的事，高禾走到桥前就停了下脚步，足尖一转往桥下的堤坝走去。
大伙跟着他在堤坝上站着，环视四周一圈也没瞧见个人影，高禾放下了草担没有要再继续走的意思，就问他：“高兄弟，你妹妹在这吗？没看见啊。”
“一会儿就能见了。”高禾从草担里取出一把稻草，分发给众人，然后转身又在草担里翻着什么，头也不回道，“你们先把这个盖在头上。”
虞沁雯拿着稻草乖乖照做了，可她还是不明白此举有何意义：“盖草做什么？”
谢印雪也垂眸望着自己手里的稻草，眉头轻蹙。
下一刻，高禾就转过了身，众人终于得以瞧见他方才到底在草担里翻什么——他在翻香，那种在寺庙、道馆里点燃的香支。
高禾借着提灯里的灯火点燃了一把香，怀抱在手中。
香支点燃后发出的幽幽火光在月色下不知何为，竟泛着层诡异的红，这缕邪光自下巴投射在高禾的脸上，将他原本老实憨厚的面容勾勒得古怪骇人，然而最叫人悚然的是，他脸上挂着阴恻恻的笑，对大伙说：“你们不是要见我妹妹吗？”
谢印雪看到那把香的刹那，便明白高禾要做什么了，寒声道：“他要招鬼！”
桥下、河流、稻草、香支……
这几个关键物品和地点聚在一块，只能得到一个答案：招鬼。
谢印雪没立刻反应过来，是因为这种招鬼之法极其少见，若不是他为了在七月半中元节带徒弟沈秋戟见鬼，他也不会去查诸多招鬼见鬼的资料，更不会知道这种方法。
此招鬼之法，需要于天黑后在一处下方有河流的桥下，拿一把稻草盖在头上，在盘腿坐下闭口不出声，身前再祭上三炷清香，如此便能见到见到夜里行走于桥上或桥下的鬼魂，不过他们会误以为头顶稻草身前点香的你是土地神，不会伤害你，反而会来向你祭拜。①
只是有点需要注意，那就是见鬼全程不能发出任何声音或是动静。
因为此法召来的鬼魂多为生前溺死于河中的水鬼，怨气极重，所以一旦你有什么动作或是发出声音，它们便会知晓你不是土地神，对你发起攻击。
“招鬼？！”
段颖、虞沁雯、还有李露茗这几个不久前才因去了不该去的地方而撞邪，现在听见谢印雪说高禾此举是招鬼，便立马吓得高声尖叫，扔掉手里的稻草想像上回逃出文馨楼顶楼舞蹈室那样，也逃离桥边。
然而这一次……她们却未必还能有上一回的好运。
因为桥边已经起雾了。
起雾，为此法鬼魂出现时的征兆。
这种招鬼之法本应鬼魂也能见到你就险之又险，更何况高禾只给了他们稻草而没给他们香支，段颖、虞沁雯和李露茗扔掉稻草还高声叫喊着简直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事出紧急，谢印雪也来不及解释太多，赶在她们乱跑之前喝道：“别出声，已经起雾了！把稻草捡回来顶在头上，所有人都盘腿坐下别动！”
他的话尾音才落，高禾身旁的提灯灯芯便无风而熄，他们来时明亮的银月像是消失在了云后，以至于他们除了能看到高禾手里一把香支燃出的炭红以外，旁的光线再也难见。
也还好段颖、虞沁雯和李露茗还听得进谢印雪的话，毕竟黎弘和她们说过谢印雪很有本事，于是段颖和虞沁雯赶紧把自己丢掉的稻草捡回来顶好，依照着谢印雪所言立马坐下不敢再动。
谁知李露茗刚刚把稻草扔得太远了，又因为周围没什么光了她找不到自己的稻草到底丢在哪，便带着哭腔慌急道：“我的草呢？我的稻草不见了！呜呜呜……怎么办啊……”
谢印雪听着她低泣实在无奈，自己明明都叮嘱了她不要出声，她还在这哭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正要起身朝李露茗走去，将自己的稻草分给她一些，有个人却比他动作更快——是黎弘。
“别哭了。”黎弘摸着黑快速小跑到李露茗身边，把自己的稻草分出一半塞进她手里，帮她摆好姿势低声叮嘱道，“我把稻草分你，坐好别动。”
李露茗吸着鼻子照做了，这回她终于学乖没再出声。
而在黎弘帮完李露茗重新坐好后，月亮又出现了。
它探出云层朝下洒出月辉，可这一次的月色却不再清澈如水，而像是也隔了纱，雾蒙蒙的。
这种月景民间叫做：毛月亮。
传说是见鬼之夜，所以一旦碰上这种天气，所有人都最好待在家里别外出乱跑，否则极易见鬼。而他们却在这种容易见鬼的黑夜中搞招鬼之法。
这要是还见不了鬼，那才是真叫邪门。
于是当月光洒下的霎那，众人便看到桥下忽地冒出一个披头散发的人头。
它穿着一身艳红似血的衣裳，浑身湿透，长长垂下的黑发遮去了面容，连块肌肤都没露出，自水中浮起后，她便顺着雾气朝众人飘来，路过的地方全是漉漉的水迹。
它也似乎真把盘腿顶草的众参与者当做了土地神，走到他们面前跪下，挨个地磕头。
“我妹妹来了。”
高禾见状却是笑了起来，他说：“有什么话，你们亲自问她吧。”
如果眼神能杀人，高禾现在估计已经被参与者们的眼神凌迟了，别说谢印雪刚刚提醒了他们别动别出声，正常人看到这一幕就算要出声，那也是受于惊吓发出的尖叫，谁他妈有胆子和这玩意说话啊？
“高婉。”
谁知还真有人开口了，他直接叫了高婉的名字，以至于红衣水鬼听到动静都直接扭头看向他。
众人也想扭头看看，但他们全都压抑这股欲望，因为他们光听声音就认出了说话这人，是老参与者步九照。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民间招鬼方法。
npc：我不想当小青。
谢佬：那你想演什么？许仙？
柳不花：没有人可以拆散我和我干爹！没有人！
npc：呵，那我要当法海。
柳不花：？

第52章
大家都不明白，在这种当头步九照出声做什么？
他不怕死吗？
步九照似乎还真不怕，几个坐在步九照身后和他一道同样能看到红衣水鬼步步逼近的参与者几乎都是屏住了呼吸，但步九照却依旧稳如泰山，身形都没晃一下。
待红衣水鬼靠得足够近后，他才终于动了——步九照抬起右臂，用手于昏暗的夜色中准确无误地指着高禾道：“高婉，你哥哥高禾来看你了。”
话音才落，红衣水鬼便猛然转身朝高禾的方向冲去。
步九照这招谢印雪也是没料到的，因为民间有种说法：夜晚走野外走夜路时，切忌不要直呼伙伴的真名，否则被脏东西听见，那东西便会缠上你。
而高禾刚刚虽给众人透露了自己的姓名，但他也着实没想到步九照会用其来对付自己——毕竟普通人看到这种情景，要么是吓得直接失声不敢说话，要么就像李露茗、虞沁雯还有段颖那样高声尖叫着吸引红衣水鬼的全部注意力。
结果步九照不按常理出牌，高禾还没步九照那么好的定力，哪里能眼睁睁瞅着红衣水鬼奔向自己还能镇定自若？于是大骂一声“妈的！”随即拔腿便跑。
他逃跑的仓促，除了手里一把点燃的香支以外什么都没带，草担扔在河畔，担子里其他剩余的香支也仍在，谢印雪还在想要不要去偷些香回来点着继续装土地神，这样安全一些，就忽地听见左后方有人喊了声：“我们也快跑吧——！”
话音才落，周遭便有布料摩挲步伐走动的声音响起，好像真有人随着这句话开始逃跑了。
人是一种从众性很强的生物，尤其是在危难当头的情况下，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保持主见。有人叫他们逃跑，他们会心动；同样的道理，当谢印雪低喝一声“坐着别动！”时，也有人霎时滞住所有动作。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谢印雪听到有数道脚步声已经散乱着跑开，并且就是这么短暂的一个瞬息，那个红衣水鬼又飘了回来。
谢印雪也只能保持头顶稻草的姿势定在原地，任由红衣水鬼在他们身侧徘徊游荡。
然而这女鬼看着是恐怖，实则他们若是不动不发出声响，红衣水鬼却并不会伤害他们，只是挨个在他们面前跪下磕头，好像真把他们当做土地神了一般。
直到天际破晓，红衣水鬼才停下磕头，缓缓走到桥面上，头朝下往河中纵身一跃——重复生前最后的举动。
谢印雪望着红衣水鬼的身形淹没在河水中，这才放下头上的稻草站起身回头，查看参与者人数。
虽然自己重病缠身，谢印雪确定自己除了快死以外听力没有问题：他昨晚的确听到了有人跑开的脚步声，但谢印雪将人头点完一遍后却蓦地发现，所有参与者都在这里，一个人都没少。
这不对劲。
“可、可以动了吗？”
廖鑫阳见谢印雪都起身站了起来，天好像也亮了，就颤着声询问谢印雪。不过虽然说话了，但廖鑫阳还是没把自己头顶的稻草取下。
谢印雪开口道：“可以。”
其他人听了谢印雪话，纷纷松了一口气放下头顶的稻草，同时不顾形象地躺到在地上揉着自己盘了一夜又麻又疼的双腿。
谢印雪轻轻垂眸，目光在他们脸上逡巡着。
于是谢印雪便发现李露茗能动第一反应是去看和自己一道进入副本的人们，在看到老师和同学好友都在后，她就小心翼翼地问虞沁雯：“昨晚哪几个人跑了啊？我听到有人跑开的声音了。”
“我也听见了。”虞沁雯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手臂说，“还有人拉着我的胳膊，想要我和他一块跑呢。”
“我也是！”段颖闻言也掺进话题道，“但是我当时腿坐麻了，而且……”
说到这里，段颖偷偷觑了一眼谢印雪。
其实是昨晚谢印雪那声“坐着别动”语气很凶，把她吓得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后红衣水鬼就已经回来了，她就更加不敢胡乱跑动了。
李露茗等腿麻的感觉好不容易缓解了能站起来后，就低着头在黎弘面前和他道谢：“黎弘，谢谢你，要不是你昨晚我可能已经死了。”
“那种情况下乱跑没有好处啊，你们以后不要再乱跑了。”黎弘是想骂她们两句的，但李露茗是自己喜欢的女生，他面对她又说不出太重的话，就抓着脑袋道，“而且你们该谢谢先生，不是谢我。”
三个女生闻言又齐齐低着头走到谢印雪面前向他道谢，眼眶红红的，看来受的惊吓不小，希望这回她们是真的记住了教训。
谢印雪倒是根本没对她们生气，毕竟出事死的人是她们又不是自己，她们昨晚要是真乱跑了说到底能害到的人也是自己，和旁人无关。
再说她们昨晚那样的反应也很正常，有些女孩子就是胆小，遇到状况容易惊慌失措，像第一个副本中适应性极强的陈云那样的女孩子毕竟是少数。
她们不是苏寻兰那种假装自己清白无辜毫不惹事，实际上却是最大的麻烦谢印雪就已经觉得很不错了。
所以最后谢印雪也只是温声叮嘱她们：“这里很危险，要知道自己的生命只有你们自己爱护，我昨晚能救你们，下次就没那么好运了。”
三个女生又点头：“我们记住了，谢先生。”
“对了。”谢印雪抿着唇，又轻声问道，“你们昨晚说，有人抓着你们的手要带你们一起逃跑？”
“嗯！”段颖扬起头望向谢印雪，还把自己的袖子捋上去给谢印雪看，他的手劲好大，都把我捏痛了。”
“没错。”黎弘闻言也撩开袖子将手腕露出，“你看谢先生，我也被拉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聚过来，只见段颖、黎弘、还有李露茗他们这一行人的手腕或是胳膊上，都有几道颜色漆黑的指痕，不像重力拉拽后留下淤血，反而像是用炭块画出来似的，可不管他们怎么用手去搓，这些痕迹都搓不掉。
另一个女孩子应伊水奇怪道：“我怎么没被拉？”
许璐也说：“我也没被拉，不过脚步声我也听见了。”
如此来看，所有人都听到了脚步声，但是被拉的只有一部分人。
“还有就是昨晚到底是谁叫我们逃跑的啊？要不是谢先生说别动我真就差点跑了。”提到脚步声廖鑫阳就来气，“这不是害人吗？后面那个女鬼又折回来了，要是我们真的跑了可能就死了。”
昨晚天色昏暗，然而在场的所有参与者声音都各有其特色，比如谢印雪温柔，步九照低沉，以至于昨晚他们俩开口时众人即便看不清他们的脸庞，也能瞬间听出是他们在说话。
但那道让让他们快跑的声音却着实陌生，且方位难辨，让人完全分不清到底是从哪里传来的。
这时谢印雪却拎着黎弘的手臂道：“你们手上的这个痕迹，叫做鬼抓痕。被鬼抓过后就会留下这种淤痕，要等一段时间才会渐渐消失。”
黎弘闻言吞了吞口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其他人也怔住了，同时心中漫上不尽的后怕——昨晚那句“快跑”和凌乱的脚步声，不是参与者们发出的，是……鬼？
“这竟然是个典型的灵异副本。”路陵皱着眉神情不太好看，瞅了眼天空后说，“天快亮了，我们先回村屋去吧。”
他们在桥下待了一整夜，彻夜未归，也不知道现在回去会被闵元丹骂成什么样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他们回到村屋，一踏进院场便被闵元丹指着鼻尖一声声“衰仔”的骂，闵元丹还不许他们回房间补觉，硬是要他们拿着剧本赶紧背台词练大戏，以准备晚上的彩排。
一晚不睡对谢印雪没什么影响，柳不花也同样如此。
更何况谢印雪记忆力超群，他就翻了一遍剧本后就将台词全部记下了，跟柳不花在一旁闲聊：“这个副本还不错的，鬼好像挺多，要是阿戟能来就更好了，也省得我带他玩招鬼游戏。”
“是啊，而且还有红衣女鬼。”柳不花捧着剧本同样回味无穷道，“只可惜头发太长了没看到脸。”
不过其他人就没他们俩这么好的心情了。
大家昨晚本以为能从高禾那问出什么游泳点的线索，却不料是个危机重重的陷阱，杨若兰和薛盛的婚事到底有什么问题没找出来不说，还差点把自己的命也给搭进去了。
一想到这，他们就巴不得昨晚溜走的高禾被红衣水鬼追上杀了。
却不料在闵元丹带着他们去熟悉搭好的戏台时，众人于路上又碰到了高禾。
徐琛咽不下这口气，瞅见高禾的便瞪大眼睛朝大家喊：“那狗杂种在这！”
没人明白高禾在昨晚那样的情况下是怎样活下来的，而高禾见了他们也像是耗子见着猫，溜得比谁都快，一撒腿就跑了，众人想追都寻不着影儿。
“要不我们找几个村民问问他的情况？”黎弘见状就提议道，“昨晚河里那个水鬼真是他妹妹吗？那也太……吓人了吧？”
路陵低低骂了一声后也说：“是该找人问问，杨若兰和薛盛的情况打探不出，或许他可以是个突破口。”
路陵一开始是不打算管太多事的，只准备老老实实按照着引导者npc给出的规则行事，可是这个副本引导者npc闵元丹太不靠谱了，就像他爱财如命的市侩性格一样，闵元丹连线索也吝于给，不管他们问什么，闵元丹都只是让他们少管闲事，老老实实彩排唱戏，等待婚礼结束就行。
但这样真能通关吗？
路陵可不想把自己的命折在这个副本里，他看这次副本新人们没一个能力强的，老人中也竟然还能出一个比他还更能袖手旁观的步九照，觉得自己要是再什么都不干，或许就真要死了，也只能站出来引着众人寻找线索。
恰好闵元丹让白天仅仅是让他们背台词练打戏，却没限制他们的自由，这让大伙都有机会四处走动一下，找村民打探情况。
众人便趁着吃中饭的间隙，找了个看上去面善的老伯，由看上去最柔弱文静的李露茗上前询问：“这位老伯，我们是金元宝剧团的，您也知道我们这次来是为薛、杨两家的婚事助兴，那您知道杨若兰和薛盛他们两人感情好吗？”
“好啊，他们俩感情最好了。”老伯年纪大了，看到李露茗和自己孙女差不多，面色和蔼对她有问必答，“咱们庆丰村的人都觉得他们俩能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答案还是和其他村民所言一模一样。
于是李露茗又问：“那高禾怎么会说他们两人的婚事成不了呀？”
“你们怎么会遇上这个扑街仔？”老伯听到高禾的名字就皱起了眉，“哎哟，你们就该离他远点，看着虽老实可这人不是个好东西，一点出息都没有，把自己爹妈都气死了，真是该死啊。妹妹仔，你长这么漂亮，小心高禾打你主意！”
李露茗朝后望了一眼，看着路陵的嘴型得到指示后又继续问：“老伯，那他妹妹高婉呢？”
老伯这下没直接回答李露茗了，反而问她：“高婉？你们问她做什么？”
李露茗笑笑说：“……就是好奇一下。”
“也算是个好娃吧，就是脾气犟了点，去年没了，可怜唷。”老伯啧声不已，右手摇头，又是叹气，“要是她不死，高禾还能有钱娶媳妇，现在倒好，谁都娶不上咯，活该！”
老伯大概是很讨厌高禾，提起他就是各种贬低和数落。
昨晚被高禾坑过一把的众人非常赞同老伯的话，不过高禾这边的情况确实要比杨若兰和薛盛的事好打听，在路上随意拉了个村民，就得到不少线索，比如说：高禾要靠高婉才能有钱娶媳妇。
同为男人的黎弘、廖鑫阳都比较惊讶，忍不住吐槽：“到底得多没出息的男人才需要靠自己的妹妹娶媳妇啊？”
这句话一出，段颖便看向了徐琛——在进副本之前，她和徐琛感情出现了点问题，两人没少吵架，进副本之后虽然没再吵了，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们之间的问题被解决了。
李露茗、虞沁雯和黎弘都以为她和徐琛吵架是因为在文馨楼顶楼撞了邪。但真相其实和文馨楼没什么关系，文馨楼一事只是引爆他们两人无法调和的问题的导火索。
他们真正的症结所在：是徐琛有两个姐姐，他是他们家第三个孩子。
徐琛家里重男轻女的现象非常严重，最麻烦的是他的两个姐姐和妈妈全都被这种思想给毒害了，段颖只要一想到自己嫁给徐琛后要生活在这样的家庭中就非常窒息。
不过现在想这些事都没什么意义了，谢印雪说他们一旦进了这个游戏，就必须通关，否则会死；哪怕通关了，他们也只有一个月的生命，需要继续进入副本接着通关才能活下去。
进入游戏的都是快死的人，或许这就是她们探索黑暗，不断作死的报应，因为凝视深渊的人，也在被深渊凝视。
思及此处，段颖收回看向徐琛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结果她的动作像是挑动了徐琛哪根敏感的神经，徐琛突然质问她：“你看我做什么？”
被徐琛的语气惊到，段颖愣愣地抬头，刚对上徐琛的眼睛就听见他说：“你也觉得我没出息？”
“徐琛。”段颖无语了，她摊手道，“我什么都没说。”
徐琛阴阳怪气笑了两声：“呵呵。”
他们俩莫名其妙的吵架让众人都愕然朝他们望来，段颖觉得脸上臊得慌，就对徐琛说：“我现在不想和你吵，我们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是的，这里没人管你到底有没有出息。”步九照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始说的话就不大好听，他冷冷地睨了徐琛一眼，漠然道，“村民这里不可能问出任何与杨若兰和薛盛有关的消息了，我们得直接去薛、杨两家看看。”
能直接见到薛盛或是杨若兰更好。
但众人和村民问到薛、杨两家在哪怎么走后，在路上就觉得他们能见到薛盛或是杨若兰的可能性不大，结果还真是如此——
薛家门外虽然灯笼高挂，红绸系梁，可是大门却关得严实，他们敲开了大门说想见见薛小少爷薛盛，却被薛家家奴拦住，连大门都跨不进去，吃了满嘴闭门羹。
廖鑫阳当即便认定道：“人都不让见，这绝对有猫腻啊！”
柳不花想了想，给大伙支招：“那我们翻墙进去？”
话音才落，谢印雪清润的话音便传来：“不用进去了。”
众人顺着声音望去，就看见身穿雪色长褂的青年背对着他们站在路旁，不知道在看什么。
柳不花走到他旁边问：“干爹，你在做什么？”
谢印雪轻轻颔首，用下巴指着路面道：“看路。”
大家闻言便也跟着谢印雪一起盯着路面瞧。
丰年寨是一座仍保留着不少古老建筑的村落，这里的路都是用泥加藏青卵石铺就而成，一下雨便会泥泞，最近丰年寨虽然没下雨，不过昨晚起了雾，大概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路面有些湿，看上去不太干净。可除此以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之处啊。
黎弘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就请教谢印雪： “谢先生，这路怎么了吗？”
“这路……”
结果说话的人却是应伊水，她上前走了几步然后蹲下，拈起地上一些棕色的块状物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后说：“路上怎么洒着药渣？”
说罢，应伊水还闻了闻这些药渣，皱眉道：“有降香、血竭、三七……这些全是止血敛疮的药材啊。”
许璐惊讶问她：“你还能闻出这些是什么药吗？”
应伊水有些腼腆地笑了下说：“我爸爸是中医，我也是学中医的，所以这些药材我都认得。”
晁清河说：“难怪你抽角色抽到了赐药仙翁。”
可当话题重新转回药材上后，大家就猜想：这些药，不会是给薛盛喝的吧？
要知道昨天的村席，薛老爷子，薛家大少爷、大少夫人都出现了，唯独薛盛没出现。而出现的薛家人大家看其精神状态都很不错，完全没一点病重受伤、需要用药止血镇痛的样子，那么这些药材究竟是给谁用的，答案就很明显了——除了薛盛，再无二人。
谢印雪更是一口断定：“薛盛病重，而且十有八九就快死了。”
他同样上前几步，屈膝蹲下，望着颜色相近，几乎和石路上泥块融为一体难以察觉的药材，启唇道：“你们可听说过‘背疴’？”
“背疴？”
“这是什么？”
好些人听到这个词都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这也是一种民俗。”谢印雪给众人解释道，“有些地方的人家，会将家里病重者吃药剩下的药渣倒在有人经过的路上，希望走过这条路的行人踩到药渣，从而带走家里人的病气。”
“还有这种民俗？”黎弘纳闷道，“这没用吧？如果真有用那还要医生做什么？”
“现实世界中或许没用，但我们现在在丰年寨中，而我们昨晚刚见了鬼。”谢印雪起身后退几步，“所以离这些药材远些。”
“而且这种方法一般只有穷苦人家才会用，因为他们请不起大夫，只能将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神佛，可是薛家不可能缺钱。”柳不花接过谢印雪的话蹙眉道，薛家是整个丰年寨最富裕的人家啊，“如果薛家已经到了需要用这种民俗为薛盛治病的地步，那他可能真的……活不久了。”
众人都沉默着：他们其实或多或少也猜到了一点，因为若非如此，他们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狠心了那么久硬是不让薛盛和杨若兰在一起的薛老爷子，会在一夕之间忽然改口，同意他们的婚事。
他们原以为这次副本所指的“救姻缘”，是有人要破坏婚事，而他们要帮助婚事顺利完成，如此才算“救姻缘”，可按眼下的情形来看，却未必是那么简单的事。
虞沁雯更是问出了关键的一点：“那杨若兰……知道这件事吗？”
“……不知道吧？”段颖犹豫道，“薛家的家奴都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去看薛盛啊，看样子他们都很想把这个消息死死地瞒住，一直瞒到杨若兰进门。”
徐琛却开始和段颖唱反调：“万一杨若兰知道薛盛病的要死了，却还是愿意嫁给他呢？”
作者有话说：
npc：你怎么又穿白衣服？
谢佬：我演白素贞，你也开始穿绿吧。
npc：？

第53章
“这样痴情的女生确实有。”段颖也没反驳徐琛，只说，“不过现在也得等我们见过她，看看她到底知不知道薛盛病重这件事，她的态度又是什么。”
这确实是最要紧的事。
此次副本的主题——救姻缘，现下已然分明：它指地就是杨若兰和薛盛的婚礼。
可是要怎样才算“救”，却让人难以判断。
薛家现在藏着薛盛不让他见人，摆明了薛盛如今的情况不会太好，甚至可能要更糟。
再这样的情况下，杨若兰嫁过去后要是薛盛病好了，那就是佳缘一桩，要是薛盛病逝了，那杨若兰就要守寡。
所以这就存在于两种选择：于现实层面来上说，薛家隐瞒在先，他们将真相告诉杨若兰致使这桩婚事成不了，算是“救姻缘”；于感情层面来说，如果杨若兰对薛盛痴心不改，希望这桩婚事能成，那他们这些参与者袖手旁观安心唱戏助兴，等待婚礼结束，也算是“救姻缘”。
最后他们究竟要做出怎样的选择，就全看杨若兰的态度了。
于是一行人改道，又朝着杨家赶去。
谁知薛家那边他们见不着薛盛，到了杨家大门口后他们也同样见不着杨若兰——杨家大门关的死死的，任凭他们敲红了手指，也无人应声来开。
黎弘奇怪道：“这是没人在家吗？”
“不，屋里有人。”谢印雪却道，“我听到里面有人走动的脚步声了。”
大叫闻言讶然的目光纷纷落到谢印雪身上。
谢印雪站在杨家门前一棵银杏树下躲阳乘荫，迎着众人的注视神色淡淡，探头瞥了一眼杨家用黄土砌成的墙壁，提议道：“要不爬上墙头看看？”
杨家的墙没薛家那么高，院子里更是不可能有守家的家奴，他们翻个墙瞅瞅里面的情况如何应当是可行的。
路陵身手比较矫捷，他自告奋勇，连蹬三步就跳到杨家墙头处，扒着墙身往里头看，只是两分钟不到就被院子里的人用石头给打了下来。
还好黎弘和柳不花在底下接住了他，否则路陵的屁股估计得跌青。
只是他们俩才扶着路陵站稳，刚刚怎么也敲不开的杨家大门就被打开了，杨家大哥杨若文就举着扫帚怒气冲冲出来，等着围在墙外的几人骂：“你们这些人翻我家墙干什么？！”
“我们是金元宝剧团的人。”路陵的脑门刚刚就是被杨若文用石头砸出个青紫肿包的，他揉着头说，“我们想见见杨若兰，结果刚刚敲你家门没敲开，就想看看屋里有没有人在家，没有别的恶意啊。”
“戏班子的人和我妹妹从无交集，你们找她？”杨若文听完路陵的话，面色仍是不善，用警惕的目光将路陵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然后凶蛮道，“我看你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走远点！”
说罢，杨若文就拎着扫帚折回屋中，还重重把大门给砸上了。
“怎么回事？”虞沁雯想不明白，“怎么薛家不给见薛盛，杨家也不给见杨若兰？”
应伊水和许璐也围到路陵身边问他：“你刚刚爬墙有看到什么吗？”
“有，我看到杨若兰了。”
光凭这一点，路陵就觉得自己脑门这一砸挨的还是挺值的。
他当时才扒上墙头，就看到杨家院场里待着三个人：两男一女，三个人面容都有些许相似之处，而那女子穿着的衣裳和昨日他们在村席上匆匆扫到一眼杨若兰背影时，她所穿的衣裳一模一样，如此便足以证明，这个女子就是他们寻找的杨若兰。
至于和她一起待在院场中的两个男人，年纪稍大些的人是杨若文，另外一个年纪看上去小些的身份也不难猜，应该就是杨家最小的儿子杨若明。
他们两人将杨若兰夹在中间，皱眉怒目，杨若兰却双眼通红，满脸是泪。
“不准……绝对不行……”
“你为家里人着想……”
因为爬墙的位置不太对，他和三人隔得远，依稀间路陵只听到了他们对话中的几个词字，具体在说什么完全不清楚，他还想再仔细听听看时，却被杨若文发现拿石头给打了下来。
“我看到的就是这么多了。”
路陵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尽数道出。
李露茗也说：“刚刚门开的时候，我也看到杨若兰了。她站在院子里往外面看，好像是想出来，可她弟弟杨若明一直抓着她的手臂，所以她出不来。”
薛家那边藏着薛盛不让他见人，可能是因为薛盛病重，他们想让杨若兰嫁进来圆薛盛的遗愿或是给他冲喜，这些都能理解。
但杨家这边，杨若兰能在院场里活动，昨天也去了村席，可见她身体并无问题，那么杨家还是要拘着杨若兰，不让她出家门见人的原因会是什么？
更别提杨若兰还红着眼睛，一副哭过的样子，以及路陵在墙头听见的杨家两兄弟对杨若兰说的那些话。
“根据我多年玩剧本杀的经验，我现在有个大胆的猜测。”廖鑫阳咽了口唾沫，小声说，“薛盛可能已经死了。”
“有可能。”应伊水点点头，“薛家在路上倒的那些药材大多都已经发干发枯了，显然不是近两日才倒的。”
“没错，薛老爷子同意杨若兰和薛盛的婚事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心软，而是薛盛死了，他要为薛盛举办冥婚！”廖鑫阳继续说，“杨若兰眼睛都哭红了，也一直想出门，很显然她不想做这场冥婚的新娘。”
“这个村子也不是没有过冥婚的先例。”
他们昨夜见到的红衣水鬼高婉应该就是冥婚的牺牲者。
今早他们询问的那个老伯，已经将这件事暗示的很清楚了：高禾气死了父母，自己又一事无成赚不到钱，自然也娶不上媳妇，于是他将自己的妹妹高婉卖了。
卖给某户人家做冥婚新娘。
但高婉宁死不屈，直接投了河——她的尸体应该是没有被打捞上来的，因为冥婚需要的是尸体而不是活人，如果那户人家拿到了高婉的尸体，那高禾就能得到钱讨媳妇，而不是仍像现在这样，是老伯口中的“扑街仔”。
“对啊，杨若兰还有一个哥哥和弟弟呢，他们俩好像都没结婚。”经过这么一提，虞沁雯就想起了杨若兰的兄弟，“或许薛家给了他们两人钱，要他们同意让杨若兰和薛盛结阴亲，但杨若兰不愿意，所以他们才拘着杨若兰不让她出来，他们还怕我们帮杨若兰逃跑，因此也不给我们见她。”
在场的女生中，有对象并且已经在谈婚事了的段颖对此更能感同身受，她低喃道：“如果是正常结婚，哪有人在婚前就哭得这么伤心啊？”
李露茗拿不定主意，询问其他人：“那我们‘救姻缘’，到底是要让婚事成，还是让婚事不成啊？”
“肯定是不成啊。”段颖想也不想就说，“冥婚这种糟粕，真成了还得了？”
路陵皱眉，最后总结道：“那我们就是要破坏婚礼。”
柳不花听着这些人的分析也觉得挺有道理的，不过他没出声附和，只是看向谢印雪，想知道谢印雪的看法。
然而谢印雪仍是站在树荫神色平静的听众人说话，没有要插一句发表意见的意思。
另一个老参与者步九照就站在谢印雪身旁——
谢印雪穿白，却立于阴影下。
步九照穿黑，却沐于阳光中。
两人一明一暗而立，如同泾渭自分。
柳不花望着他挠挠头，想不起来这人是什么时候过去的，而且步九照很奇怪啊——他都没站在树荫下，而是站在树荫旁的阳光里，他不是躲太阳，那他站去树旁做什么？
总不可能是冲着他干爹谢印雪去的吧？
“干爹，你在这里做什么呢？”柳不花想不通，就往谢印雪的方向走去，和他一块躲阳贪凉。
谢印雪把玩着腕间的梨花镯，温声道：“我在想戏台子已经搭好了，今晚我们什么时候能开始唱戏排练。”
“所以这就是你还未登台，就开始穿白色的缘故吗？”
谢印雪和柳不花两个人在树底下好好的聊着天，步九照忽然来掺和了这么一句。
他们俩抬眸齐齐朝步九照望去。
男人见他们两人默契的动作，又冷声面无表情道：“你穿两天白衣裳了，像是你相公许仙已经死了，你在给他披麻戴孝。”
没错，谢印雪虽然依旧是一天换一件衣裳，不过这两日他都穿白，还挺契合他在戏中的身份——白素贞。
结果这个颜色好像很不招男人待见。
以至于谢印雪连穿两日白衣裳要被他这样恶言嘲讽，捎带着要饰演许仙的无辜柳不花也被骂了进来。
不过谢印雪听完他的话后反而笑了。
赫迩之梦号副本中，谢印雪成了太多笔生意，加上现实里成交了黎弘的，所以这次进副本时他状态极好，唇瓣红润，面含血色，平日不咳不喘，除了身形看上去仍然过于清瘦柔弱以外，几乎与常人无异了。
现下他笑了起来，旁人望过来，一时之间满眼瞧见的都是美人眼笑眉舒，好似春树绽花的明媚景象，青年莹白的面庞哪怕被凉荫蒙上了层灰影，也别想敛去他半缕风华。
“相公？许仙？”
谢印雪转头看向柳不花，唤了他一声名字后又仰面低睫睨着男人，眉尾高抬道：“不花你快瞧瞧，步先生戏瘾大发，比我还迫不及待，戏台还未登这就已经开始演上了。真该把你身上的绿衣借步先生穿穿，好给他先当小青乐一乐。”
步九照：“……”
柳不花只觉着他干爹骂人不带脏字的功力又上了层楼，这位步先生何苦来招惹他呢？看，现在被回怼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不过他现在是真好奇谢印雪对杨若兰和薛盛的婚事是什么看法，就问谢印雪：“干爹，你刚刚也听到他们分析了，杨若兰和薛盛大概率是要结冥婚，那我们‘救姻缘’，到底是要让婚事成还是不成啊？”
“急什么？这才第二日。婚事成与不成，我们都得等到第七日才能离开，再说——”谢印雪好整以暇，话锋一转淡声道，“姻缘一事，何时是由周围人断定的？”
若说姻缘天成，谢印雪还愿意听一下。
他们连薛盛和杨若兰都见不着，无法面对面知晓他们两人的想法，就在这猜测一通，然后做下要破坏婚事，让冥婚结不成的决定，自诩如此便是“救姻缘”。
——可事情真有这么简单吗？
“见不到薛盛或是杨若兰本人，我们做任何猜测都是无用之功。”谢印雪蹙眉，哼道，“我还不如想想今晚登台排练要不要穿女装。”
柳不花：“……”
对喔，谢印雪抽到的角色可是白素贞，戏服肯定女装，他还从来没见过谢印雪穿女装呢。
步九照见谢印雪蹙着双眉似乎不是很想穿女装的样子，登时又冷笑着凑到他跟前，幽声道：“怎么？你不想穿女装啊？”
“我乃男人，穿女装像话吗？”谢印雪这回倒是不笑了，他睨着步九照，“步先生竟然还能笑得这般开心，看来是很期待穿女装了。”
步九照：“……”
谢印雪再也不看步九照，负手施施然离开。
傍晚六点左右，丰年寨又在广场开始摆席了。
众人过去吃了顿晚饭，同时也看到广场最南面那边，戏台已经搭好了。
“你们这些家伙今天又死哪里去了？剧本台词都背完了？打戏都练会了？”闵元丹一个人在后台那边整理戏服和道具，累的满身是汗，所以一见参与者们出现了他就插着腰过来骂，“偷了一整天的懒，让老子一个人在这收拾东西！等会你们要是唱的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大伙一见闵元丹如此严肃，心中便有些惴惴。
毕竟他们还不知道念错台词，或是这出戏演的不好会出现什么后果。
虽然除了谢印雪、柳不花还有步九照，最多再添个演法海的黎弘以外，其他人要背的台词都不多，但也无人敢小觑，因为他们的打戏难。
再和闵元丹一打听，他们登台彩排的时间居然是子时整，哪怕现在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还算充裕，有好几个小时，可无人放松，只觉得更加悚然——闵元丹说等他们正式演出时也是这个时间点，可是正常的戏，需要在午夜子时唱吗？
这个点村民们都该去睡觉了吧？
昨晚是他们进入游戏的第一晚，也是到丰年寨的第一日。
而昨晚他们在被高禾骗去了桥边见鬼的路上，路过了很多户人家，便发现丰年寨里的村民休息的都比较早，大概在九点多左右开始熄灯睡觉，不到十一点寨里几乎就没还在点灯的人家了。
他们却要在子时，即十二点，这个全寨都睡下的时间段开始唱戏。
那到时候他们的观众，还会是村民吗？或者说……还会是人吗？
众人提心吊胆，步九照和谢印雪却都齐齐舒了口气：彩排不需要换戏服，也不需要化妆或是弄别的什么，一切从简就行。
所以他们两个人，都暂时不用穿女装。
其他参与者们也加班加点，终于在子时的更声响起前将剧本中所有的打戏和台词都记住了，等子时一响起，众人便在舞台两旁排队站好，等待着上台的时机到来。
谁知他们上台之后，却看见台下的长椅上乌泱泱坐满了人。
——是人。
他们全是丰年寨的村民，庆丰村长就在第一排正中央的位置上正襟危坐，神情严肃，抬着头双目一眨不眨的盯着他们。
其他村民的神情也和庆丰村长差不多，都是同样的肃然庄重。
众人被他们盯着瞧，不知为何竟生出了一种他们是考生，在接受数百个监考老师同时注视的感觉。
这不对啊？
子时这个点村民们不都该去睡觉了吗？他们为什么会坐在这里看戏？普通人看戏，看的还是《白蛇传》，表情也不可能这么严肃正经吧？
最重要的是，他们看村民们的人数，感觉整个丰年寨的人都过来了，他们不睡觉，就只是要盯着他们排练。
李露茗被他们盯得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凉，手也颤得厉害，忍不住脑补这些村民其实不是人，而是鬼，虽然全程没有念错一个字的台词，但是却因为紧张，做错了一个打戏动作。
下一瞬，庆丰村长就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李露茗大声道：“那个女的！她打戏错了！”
庆丰村长这声话如同号令，在他说完后，其他村民也站了起来，极其愤怒的指着她骂：“她做错了打戏！”
“她怎么可以做错打戏？！”
“这出戏不准出错！她竟然敢错，真该死啊！”
讨伐咒骂的声浪如同利箭射向舞台，将李露茗钉在原地，她被吓得彻底僵住，浑身颤抖的厉害，她朝人群中看了一眼，就瞧见白天她问话时叫她“妹妹仔”的老伯此刻也怒目圆睁，用恨不得生吃活剥她皮的怨毒目光瞪着她。
到这戏哪里还唱得下去？
其他参与者也渐渐停下了动作，沉默地望着李露茗——他们都觉得李露茗可能要死了。
黎弘有些不忍心，刚想上前就见虞沁雯和段颖比他动作更快，拉着李露茗将她藏到了自己身后，用她们俩的身躯帮李露茗抵挡村民犹如实质般的阴鸷眼神。
“哎哟，庆丰村长，您消消气，消消气呀。”
闵元丹从后台跑了出来，他这次没像之前那样一来就揪着参与者们骂，反而点头哈腰地给庆丰村长赔礼道歉，做低伏小谄媚道：“今晚是彩排呀，还不是正式演出呢。我的员工们刚来丰年寨有些紧张，做错个打戏全属意外，您大人有大量，再给他们一次机会吧。”
“这出戏很重要。”
闵元丹给庆丰村长说了很久的软话，他语气才没那么凶悍，可脸色依旧难看，暴戾地瞪着台上每一个参与者，用近似于威胁的语气说：“一定不能唱错，打戏也不能有错。”
“……对不起。”李露茗从自己两个朋友身后走出来，颤声给庆丰村长道歉，“我再也不会出错了。”
“你记住就好。”庆丰村长寒声说完然后一挥手，“刚刚的戏唱毁了，你们要重头再来一遍。”
“愣着干什么啊！都赶紧滚下去！”闵元丹也啧声挥手，驱赶着重参与者，“下去下去，重新从第一折戏开始唱起！”
他们拿到的《白蛇传》剧本不是完整的，里面只挑了四折最重要的戏份出来，已经是简化过的版本，但即便如此，四折戏全部唱完也需要两个小时。
李露茗抽到的角色是金山寺的和尚，她出场已经是最后一折戏《水漫金山》了，时间到这也差不多已是凌晨两点，可现在庆丰村长却要他们重头再唱一遍。
而看他和众村民愤怒的样子，似乎这一次如果参与者们还是唱错，那么等待他们的，可能就不是重头再唱一遍《白蛇传》那么简单的结局了。
在台下准备时，李露茗的两个好友虞沁雯和段颖都在安慰她——
“重新再来吧，茗茗，你别紧张。”
“嗯，没事的，他们看上去好像都是人，不是鬼。”
李露茗抹了把脸上刚才被吓出的泪水，点头道：“好，我一定不会再错了。”
她如此允诺，也的确做到了。
众人顺利的唱完四折戏，虽然唱的平平淡淡毫不出彩，但好在这一回无人出错，村民们貌似也不指望他们唱得多好，只要求他们不要唱错。
并且在谢幕后，村民们又恢复了成了先前那样和蔼善良的模样，笑着夸赞众参与者们道：“没出错了，真好，正式演出那日也别出错啊。”
说完村民们就满意地回家了，也不在乎现在是凌晨四点，天都快亮了。
众人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回忆着今晚诡异彩排，等离开了丰年寨广场行走在回村屋的路上时，廖鑫阳就忍不住吐槽道：“这些村民也太奇怪了吧？”
“何止是奇怪。”许璐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说，“我感觉他们比昨晚见到的红衣水鬼恐怖多了。”
红衣水鬼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还给他们磕头了。
而这些村民在李露茗做错打戏时望向他们的目光，和看杀父仇人没什么区别，想到这里许璐都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就怕那些村民尾随他们回村屋，然后趁夜杀掉他们泄愤。
许璐越想越害怕，回头的动作也越来越频繁。
然后……
她就看到了一个身穿血色嫁衣，并盖着红盖头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npc：你穿白是因为老公死了，你给他披麻戴孝？
谢佬：嗯。
柳不花：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值得吗？
npc：……

第54章
这身红盖头的新娘打扮，大半夜不管在哪看见都会觉得渗人，更何况是这种没有路灯的村寨小路上。
许璐看清这个红嫁衣女人的刹那，瞳孔便在恐惧情绪的驱使下骤然缩小，身体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嘴唇嗫嚅般的张合着——
“啊啊啊——！”
走在许璐前面的人，几乎都被这身刺耳的尖叫声给吓了一跳，下意识地转身朝后方望去；而走在许璐后面的人，在看到许璐回头望着他们身后露出惊悚恐惧的神情时，同样也是怔住了。
虞沁雯就落后许璐几步，她紧紧攥着李露茗的手，不敢回头，望着许璐问：“许璐……怎、怎么了？我们身后有什么吗？”
“我……”
许璐嘴唇张合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走在许璐前方的黎弘不仅回头了，他还往后走了几步，抻着身体帮李露茗还有虞沁雯看了看她们后方，可除了昏暗看不到尽头的小路外，他什么都没看到。
于是黎弘告诉她们：“你们身后什么也没有啊。”
“可是我刚刚……”许璐深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下狂跳的心脏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看到了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人，她还盖着红盖头，就跟在我们身后。”
许璐的话让原本就沉静的夜色变得越发死寂。
周围悄无声息，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他们有些粗重的呼吸和慌颤的心跳。
廖鑫阳吞了吞口水道：“你确定……是‘人’？”
大半夜穿红嫁衣，盖着红盖头跟在活人身后的女人，怎么听都像是在冥婚中死去的鬼新娘啊。
“别害怕，她在哪？”
柳不花皱着双眉，从袖袋里摸出一张金黄色的夹在食指与中指间，掐了个法决的手势正气凛然道：“让我来会会她，看看她有多深的道行。”
黎弘小声提醒他：“柳先生，你的符好像拿反了。”
柳不花闻言神色不变，淡定道：“符的正反并不会影响它镇邪的功效。”
“她现在不见了，我刚才真的亲眼就看到她在我们身后，甚至差一点，就碰到……”许璐望着走在徐琛身边的段颖，顿了下话音才继续道，“段颖的肩膀了。”
这下子连路陵都忍不住搓了下胳膊，“许璐，你越说越吓人了。”
段颖抿着唇，垂下眼睫颤声道：“她没说慌，我确实一直感觉到……有人在拍我的肩膀。”
“我们也是……”李露茗和虞沁雯也附和着段颖说，“但我们不敢回头，就假装不知道。”
今晚第一次彩排发生了那样的事，几个女生尤其是李露茗吓都快吓死了，一路上心神不宁的，她那会儿看村民都能脑补他们是鬼，现在走夜路又被人拍了肩膀更是恐惧得濒临窒息，不断想着曾经看过的恐怖电影和故事，腿软的都快走不动路了，根本不可能回头。
“啊？我也感觉有人在拍我肩。”结果黎弘听完李露茗的话也愣了下，“我刚准备回头，就听到许璐叫了一声。”
谁知许璐闻言立马睁大眼睛否认道：“刚刚那声不是我叫的。”
廖鑫阳问她：“不是你叫的吗？听上去很嫩，像是个女孩子的声音啊。”
“真不是我。”许璐摇头，“我没叫，我被吓得发不出声音了。”
路陵问：“那刚刚是谁叫的？”
众人将目光投向剩下的四个女生：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还有一个应伊水，但她们全都说自己方才没叫。
“走夜路别回头呀。”捏着黄符的柳不花叹了口气，对大家说，“人身上有三盏火，肩上两盏，头顶一盏，回一次头就灭一盏。”
“三盏都灭了，便容易被脏东西缠上。”
最后这句话是谢印雪说的。
不过他这样说着，却转身从队伍的最前方走到柳不花身旁，然后从柳不花手中抽走那张黄符，再用双指夹住手腕轻转，黄符便无火而燃，在黑夜中绽出一缕温暖的火光。
接着谢印雪挥袖将火符掷下，火符及地的瞬间便自中心掀起一道焰浪，如涟漪般荡开扫过每个人的脚下。
应伊水被火焰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却发现这些焰浪并不滚烫，甚至没有任何热度，只如同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待焰浪消失后，他们脚下原本干净的黄土地面就显现出了几道深黑色的脚印。
“这些脚印是那个鬼新娘的吗？”应伊水俯身蹲下，像白天观察药材一样端详着这些脚印，皱眉道，“怎么看着……好小啊。”
这些脚印确实小的出奇，几乎只有巴掌大小，像是三四岁孩童的赤脚丫，但不是每个人身边都有，它只在李露茗、段颖和虞沁雯，还有黎弘、徐琛和晁清河六个人身边徘徊。
许璐身后也有脚印，却要更大些，明显是个成年女性留下的。
柳不花不禁感慨叹道：“看来今晚跟在咱们身后的鬼还挺多啊。”
谢印雪也轻轻挑眉，目光在黎弘、李露茗一行人的面容上滑过，却什么都没说，只柔声道：“先回去睡觉吧，我已经帮你们重新点了身上的三把火，这次别再回头了。”
众人听着谢印雪的话不再单独行走，都和队伍里的其他人挨得近些，十多分钟后，他们终于回到了村屋。
闵元丹早就走回来了，并且在屋里点了灯，看见众人姗姗来迟他又骂道：“回来睡觉也这么慢，你们怎么回事？遇到鬼打墙了啊？”
大家现在对“鬼”这个字眼十分敏感，总觉得有股阴风随着闵元丹的话也蹿进了村屋之中。
李露茗抓着虞沁雯的胳膊说：“雯雯，我们回屋睡觉吧。”
“嗯。”虞沁雯应了一声，不敢在大堂多逗留，赶紧和李露茗进了卧房。
黎弘依旧抱了柳不花的大腿，和他住一屋，应伊水也仍是和许璐一块住，段颖跟徐琛虽然闹了别扭，但没分房睡的打算，廖鑫阳却没胆子再一个人睡觉了，想找个人同住一屋。
然而晁清河回来的路上身边有小鬼脚印，廖鑫阳怕自己和他挨得太近也会被小鬼盯上便不考虑他；至于路陵和步九照……这两人神情一个赛一个冷漠，浑身上下都散着“生人勿近”的气息，步九照的脸色更像是直接写了个“滚”字般臭，所以最后廖鑫阳只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看上去温柔又亲和的谢印雪。
他问谢印雪：“谢先生，我能和你住一屋吗？我有些害怕……”
谢印雪唇畔是浅浅的微笑，拒绝人的话语却一点都不委婉：“抱歉，我不喜欢与旁人同住一屋。”
廖鑫阳有些讪讪：“那……”
“你和我住吧。”路陵抱着胳膊，打断他的话，“快点过来，我要睡觉了。”
“谢谢谢谢！”廖鑫阳眸光顿时亮起，叠声道谢着跟上路陵的脚步。
至于剩下的其他人，自然是各住一屋。
谢印雪负手缓步踏进房屋，再转过身来面向着门口，将门合上。
在家以外的地方睡觉谢印雪是从不褪外衣的，他只会把鞋脱了，规规整整地摆在床边然后躺下，开始闭目休息。
可惜睡下没多久，谢印雪忽然听到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它在门口出现，并渐渐朝床沿靠近。
谢印雪蓦地睁开双眼，可屋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现在大概是早晨六点左右，太阳还未升起，不过透过半敞的窗户，谢印雪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而屋内圆桌上的白蜡烛还在燃烧，光线明亮又温暖，照亮了屋内的同时，也照出屋外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道人影有些奇怪，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它就像是一个盖着盖头的女人——很像许璐描述的红嫁衣女鬼。
这女鬼跟着他们回村屋了吗？
谢印雪撑着床榻直起身，想要下地时却发现自己睡前摆在床边上的鞋子不见了。
于是谢印雪便赤足踩着凉地走向门边，打开房门看向院场。
院场内没有盖着盖头的人，只有举着蜡烛从厕所方向走来的徐琛，他没注意到谢印雪，可能是因为独自上厕所有些紧张，他小跑着冲回门没关上的房间，然后头也不回地将门踢上。
可正因为他没有回头，所以徐琛没有看见他屋子的门并不是他踢了一脚就立刻合上，而是在快关上时停住了——像是被一只手挡住，又打开了一道能让一个人进去的距离，这才重重合上。
谢印雪见状不由挑眉。
他平时是不开阴阳眼的，因为有些鬼死状太磕碜，谢印雪不想看到它们影响心情，便只在需要的时候才开阴阳眼。
不过刚刚瞧见的那一幕即便不开阴阳眼，谢印雪也能看出来：有个“脏东西”跟着徐琛进屋了。
并且回到村屋后，碰见脏东西的人也不止徐琛一个，自己也遇上了。
因为他们都犯了一些民间流传的忌讳——进屋关门时背对着门；睡觉前鞋子整齐的放在床边。
进屋关门时不看门，便无法知道有没有脏东西跟着你一块进屋。
而鞋子如果摆得太整齐，还放在床边，那晚上可能就会被鬼穿走，所以鞋子最好乱摆，或者一正一反地摆。但切记不可将鞋尖对准床头，否则……便会有鬼跟着你一块上床睡觉。
谢印雪不惧诸邪，从不理会这些，不过这个副本却似乎格外注重这些忌讳，稍不注意便会被鬼盯上。
这不？
他的鞋都被偷了。
谢印雪轻轻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走到了徐琛和段颖的房屋前敲门。
这一晚大概没人睡得深，于是谢印雪才扣了三下门，他们俩的门就被打开了。
“谢先生。”段颖和徐琛都站在门口，看见来人是谢印雪都愣了瞬，“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
“我看到有东西进你们屋子里了。”谢印雪直接了当道，“我觉得你们最好换间屋子睡。”
段颖蹙了蹙眉，神色无措，难以置信道：“怎么会……我们门关的好好的啊。”
徐琛说：“我刚刚起来上了个厕所。”
“你怎么没叫我？”段颖立马转身看向徐琛，质问他，“我们不是说好了如果晚上谁要起来，一定要叫醒对方的吗？”
“我看你睡得很熟，而且现在天都快亮了，就想应该没事。”徐琛解释道，“我也不是没有叫你，我推了你两下，你没醒，我就想让你多睡会才自己去的。”
徐琛确实推了段颖。
但段颖没醒，他坐起身后推开门看了一眼外头，发现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光，而且他瞧见厕所那边有个穿白鞋子人刚进去，徐琛想着既然去厕所也不止自己一个，那么就没必要叫段颖起来陪他，于是直接独自进了厕所。
庆丰寨提供给他们的这座村屋挺大，厕所都分了男女不说，还一边有两个坑，中间用一堵矮墙隔开，进去的人一眼就能看清厕所全貌。
然而徐琛进去之后，没有看到别的人影。
他只看到了一双在厕所门口摆得整整齐齐的白鞋子——在离开房屋前看见的那双。
徐琛浑身巨悚，连厕所都不上了直接跑回屋子，在段颖身边躺下后才觉得安心些，结果没过几分钟谢印雪就来敲了他们的门，告诉他：有东西跟着他进屋了。
“你不是不想吵醒我，你是没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
段颖也听不进徐琛的解释，摇着头苦笑道：“你出去的时候都不关一下门，你就没想着你离开的时候，会有什么‘东西’进来吗？而那个时候我还在屋里睡着，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琛皱眉，继续为自己辩解：“我说了，今晚大家都很累，我只是想让你好好休息。”
谢印雪没兴趣围观小情侣吵架，自己该提醒的也提醒了，听到这里便转身回房，没再管徐琛和段颖后面在吵什么。
这一回直到天亮，也没再出什么幺蛾子了。
而因为昨晚熬的太晚，大家都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虞沁雯和李露茗醒来后就去敲段颖的房门，敲了半天后开门的却是隔壁，两人望着站在门口的段颖奇怪道：“阿颖，你们怎么换了屋子，昨晚你们不是住这的吗？”
“那间住不惯，就换一间呗。”段颖眼底青黑，她扯了扯唇角却连个勉强的笑容都撑不出。
虞沁雯和李露茗看出了她心情不好，而且也不太想提换房间的事，就没再追问，在村屋随便吃了点粥饼后，众人就被闵元丹驱赶着去了村广场，继续背诵台词和熟悉打戏。
“你们昨晚打戏出了岔子，今天可一定得练好了，再过两日就是正式演出，那时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可救不了你们！”
闵元丹手里拿着一根细棍，虽然没用来打人，却挥得“飒飒”响，很有威慑力。
可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大家都还在想杨若兰和薛盛的事，盘算着要怎么才能和他们见上一面。
毕竟谢印雪昨天说的话有道理，这桩婚事他们到底是要帮其顺利完成，还是要从中作梗，终究还是得看新娘跟新郎的本意。
路陵在休息的间隙又把众人聚到一块，说出了自己的计划：“薛家那边不太好弄，见薛盛太难了，但是去杨家见杨若兰还是要容易些的。我们兵分两路，一伙人吸引杨若文还有杨若明的注意力，另外一伙人翻墙进去直接找杨若兰就可以了。”
“这方法可以。”廖鑫阳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那我们哪些人去翻墙，哪些人去吸引杨若文还有杨若明的注意力呢？”
谢印雪主动开口，温声道：“我去翻墙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事关通关线索，谢印雪觉得让其他人去见杨若兰都不靠谱，自己亲眼见见才是正途。
只是路陵、廖鑫阳他们对谢印雪不熟，又看他身形清瘦，仪态矜贵，像极了那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不太像是能够轻松翻墙的粗人，就道：“再找个人陪你吧。”
谢印雪也没反对，他张唇刚要说让柳不花陪他一块去。
就听到身侧有道低沉的嗓音说：“我。”
路陵当即握拳击掌：“那就你陪谢印雪去吧。”
步九照的提议正中路陵下怀，因为步九照话太少了，他们如果要吸引杨若明和杨若文的注意力，就得找话多的人缠住他们，步九照这三棍子敲不出一声的人有什么用？
于是路陵二话不说，直接做了决断：“我们时间紧迫，闵元丹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趁现在他不在，赶紧走！”
说罢，一行人便朝着杨家冲去。
谢印雪和步九照则换了个方向，绕到杨家后墙那边与众人分开。
“昨天杨家门开时我看了眼里头的布置。”谢印雪指着墙沿道，“从这里上去，应该就能直接到杨若兰房间门前了。”
“行，那你就上去吧。”
步九照抱着胳膊在阳光下晒太阳，对谢印雪的话没有异议：“我在这里给你望风。”
谢印雪抿唇点点头：“那你得蹲下来才行。”
男人闻言眉头微皱：“蹲下来？”
“你不蹲下来，我怎么踩着你的肩膀翻墙呢？”谢印雪眉眼含笑，神色柔和反问他，说完还屈指抵唇假意咳嗽两声，“阿九，你也知道的，我身体不是很好，光凭我一人之力，难以翻墙。”
谢印雪轻飘飘的一声“阿九”，让男人目光不由凝向他。
可是青年神情无辜，目光干净，仿佛什么都不知道般清白。
步九照闻言就笑了，他迈步走到青年面前，捏住谢印雪的下巴迫使他仰头望着自己的双目，嗤笑道：“阿九？”
“我叫错了吗？”青年也不挣扎，就以这样一个柔弱的姿态面向他，“还是你喜欢我喊你步先生？”
“身体不好？”步九照却不回答他的问题，一字一句加重读音，反问他道，“你却主动说要来翻墙？”
步九照对他的桎梏使得谢印雪无法点头，不过他还是脸不红心不跳肯定道：“是不大好，我原先想着有不花帮忙应当是行的，结果你主动说要来，便成你了，怎么？难道你不行吗？”
“……”
步九照说不过他，闻言放开了谢印雪的下巴，嗤了一声说道：“我看你脸色挺好的。”
不过这般说着，他也还是在谢印雪面前蹲下了身体，语气不善道：“上来。”
还真蹲下了？
谢印雪眉尾轻抬，刚要伸脚，却听见男人又道：“把你鞋脱了。”
“我鞋是新的，底不脏。”
“那也得脱了，我怕你踩我头上。”
“我是那种人么？”
谢印雪忧声叹息着，然后脱下鞋子，赤着双脚，足尖在步九照头顶一蹬，旋身翻进了杨家内院。
男人面无表情站起身，冷笑道：“老子就知道。”
这都第三个副本了，谢印雪是什么德行他还不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
谢佬：说清楚，我什么德行？
npc：懂的都懂，无需多言。
谢佬：？

第55章
但是谢印雪进杨家内院后三分钟不到，他又出现在了墙头上。
“步九照。”
他这回既不叫步九照“阿九”，也不叫他“步先生”，而是连名带姓叫着守在墙边的男人。
步九照闻声抬起头，就看见了青年雪色的身影。
下一瞬，青年便他的方向俯身倒下，步九照看谢印雪就要从墙头掉下来了，完全没有伸手要去接住青年的意思，还赶紧往旁边挪了几步，就担心谢印雪落下时会碰到他的衣角。
可谢印雪见状却是勾起唇角，像是早预料他会这么做一般。
他伸开双臂纵身扑到步九照的背上，箍住男人的脖颈，在步九照耳畔低语：“杨家兄弟追来了，快跑。”
“快跑？”步九照站在原地不动，“那你不从我身上下来？”
谢印雪大言不惭：“身体不好，跑不动。”
“……”
“记得帮我拎一下鞋子。”
步九照：“……”
拎鞋子是不可能的，步九照不一个背摔把谢印雪从他身上扔下来，就已经是很给人面子了，他甚至都不知道谢印雪哪来的胆子敢对他这样颐气指使——还不是第一次如此做。
“步九照。”
偏偏青年却如同已经放弃了在他面前所有儒雅温柔的伪装，直呼他姓名：“再不跑杨家兄弟就真的追上来了。”
步九照向来说不过谢印雪，他也听到了身后追来的脚步声，于是深吸一口气背着青年往小巷子里奔去。
他仍似乎不甘心，却只能将怒意泄愤到其他人身上：“你那傻子干儿子和其他废物们呢？他们不是说会拖住杨家兄弟的吗？”
“不知道呀。”谢印雪柔顺地伏在他脊背上，声音和他的体重一样轻飘飘的，“我进去后才和杨若兰说了没两句话，杨家兄弟就冲进来了，我只能翻窗逃走。”
两人跑出去后没多远，就和从另外一条路上逃来的众参与者们汇合了。
步九照皱眉询问为首的路陵：“你们怎么回事？”
“操，失算了！”路陵边跑边喘，还骂了句脏话，“我们没想到薛家会派人守在杨家这边，而且我们才敲开门，一句话都还来得及说，他们就拿着棍子要揍人了，我还被打了一棍子！”
路陵指着自己左额的肿包怒道：“都他妈对称了！”
昨天他翻墙被杨若明用石头打中右额，今天又被薛家的人用棍子打了左额，现下两边都肿起了青紫色的大鼓包，顶在头上跟犄角似的。
谢印雪从步九照背上抬起面庞，瞥了一眼路陵的脑袋，目光又往后移，张唇缓缓：“你们确定……追你们的是薛家的人？”
“我看到他们穿着薛家家奴的服装啊。”
路陵说着扭头朝他后方看了一眼，谁知就是这一眼，却叫路陵惊得说不出话。
因为追在他们身后的根本不是什么薛家家奴，而是一群披麻戴孝，身穿丧服，浑身青白肿胀的，眼珠诡黑的“人”。他们扛着一具写着“奠”字的大棺材，脸上满是凄哀的神色，每走一步就洒一次纸钱，步履看似缓慢，却极其快速地朝众人逼近。
路陵还未回过神来，他就看见跟在他身后逃跑的许璐面上露出了更加惊惧骇然的表情。
下一瞬，其他人也跟着许璐渐渐慢下脚步。
双目难以置信的睁大，死死盯着前方，像是看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一幕。
“那、那个女人……”
许璐颤巍巍地抬起手，指着路陵身后道：“就是昨晚我见到的……新娘。”
路陵闻言再次转身，便看到步九照谢印雪前方正面来了一支扛着喜轿迎亲的队伍，队伍中每个轿夫都穿着红得阴森的血衣，双颊打着喜庆的腮红，唇角夸张的上扬，眼神呆滞阴鸷，使得他们看上去就像是纸人一样诡异。一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则坐在喜轿上，双手交握置于身前，众人看不到她的面容，却能看到她异常刺目的鲜红指甲，新娘露出红袖周围的皮肤更像是上了层殓妆般惨白，根本就不是活人所能拥有的肤色。
一红一白的两支队伍逐步靠近众人，将大家夹在一条笔直的路上，周围高竖的黄色土墙使他们无路可逃，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自己被红白鬼怪困住。
“这是什么情况？”廖鑫阳被吓得几乎丢了魂，惊惶失措奔溃道，“我们怎么办啊？！”
柳不花告诉他：“我们撞上红白煞了。”
廖鑫阳听不懂什么是红白煞，却还记得柳不花昨晚掏出黄符丝毫不惧鬼新娘的胆气，立马冲到他身边抱住他胳膊：“柳哥！符呢，你的符呢？”
柳不花在袖袋里摸了摸，什么都没摸出来后不好意思道：“诶？我好像就带了一张，昨晚用掉了。”
廖鑫阳闻言登时面露绝望，柳不花却又告诉他：“不过不用担心，我干爹在这。”
结果柳不花抬眸看向伏在步九照背上的谢印雪后却蓦地怔住了：“干爹，你怎么……”
黎弘跟着柳不花一块看向谢印雪后愣了瞬：“步先生，你受伤了吗？”
步九照背着谢印雪，一直看不到谢印雪的正脸，此刻瞧见黎弘和柳不花担忧的神色后，他的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下，然后握住谢印雪箍在他脖颈上的手腕，将他拖到自己身前。
“轻点，好疼的。”
青年蹙眉揉着手腕，目光含着责备睨了他一眼。
“你攻击npc了？”步九照冷嗤一声，钳着谢印雪的下巴，用拇指揩去他唇角的血迹挑眉道，“杨家兄弟？”
除了这个理由，步九照想不到谢印雪怎么会在翻进内院的短短几分钟内受这么重的伤。
谢印雪咳了两声，唇角又渗出些殷血，叹息道：“我只是想打晕他们，好问杨若兰一些话。”
路陵打断他们两人的交谈，急切道：“别管杨若兰了！先想想现在怎么办啊！”
路陵参与过那么多次副本，但面对这种灵异背景的他却是完全束手无策，因为他根本不熟悉各种民俗忌讳，不然也不会选择和大家合作。
“所有人往墙角靠，不要碰到它们，等它们走过去就行。”
谢印雪说完便再次用双手箍住步九照的脖颈。
青年的手指冰冷如雪，身体也像是没有温度似的，步九照很不喜欢这种寒冷的感觉，他刚想把谢印雪推开，却见青年仰头朝他靠近，沾有血迹的艳色唇瓣张合着，声音是难得的柔顺温软：“阿九，劳烦你扶我去下墙边吧。”
步九照嗅着谢印雪身上清冽如梨花的香气，竟也鬼使神差地听了他的话，怀抱青年将他带去了墙边贴墙而站。
其他人同样依言照做，柳不花、黎弘、应伊水、路陵、谢印雪还有步九照六人就近靠着右边的人站定，剩下的七人便站去了左边。
他们每个人都竭力将自己与墙壁相贴，避免自己与红白队伍中的鬼怪相触。
李露茗、段颖、虞沁雯三个女生更是闭上了双目，不敢直面这些煞鬼的眼睛，其他人就算没闭眼，也都是垂着眼睫盯着自己脚面，就怕不小心对上哪个煞鬼的视线后就会被抓交替。
唯独谢印雪抬着黑眸，目光在它们身上来回逡巡。
此时两支队伍已经正面撞上了。
说来也怪，两支队伍看似都是冲他们而来，可谢印雪越瞧却越觉得……两支队伍对他们根本不感兴趣，它们是冲着彼此去的。
在民间传统习俗中，红、白二事相冲，倘若一条街上两事相撞，那也是红事让白事，但在这场红白撞煞中，红煞队伍却没有分毫避让白煞队伍的意思。
喜轿中的嫁衣女鬼更是跃出娇子，跳到了黑棺之上，脚踩棺椁——这一举措使得抬棺的丧服鬼们脸上的神情更是凄哀，眼眶中开始流出鲜红的血泪，嘴巴大张宛如在撕心裂肺哭嚎一般，可旁人却什么声响都听不见。
“啊——！”
反倒是一个女生的惨叫划破了周遭的寂静。
李露茗和虞沁雯听到这声叫喊蓦地睁开眼睛，就看见段颖不知何时滚到了路中央，被红白煞鬼们围在中央。
然而段颖脸上没有惧色，她只是怔忡坐在地上，眼中满是震惊、绝望、疑惑，而交织着这些复杂情绪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徐琛身上。
从头至尾都没有闭过眼睛的谢印雪自然清楚段颖为什么要这样看徐琛——她会滚到路中央，是因为徐琛推了她。
“阿颖！”
李露茗和虞沁雯朝段颖伸出手，不管不顾就要冲进红白煞鬼中拉她出来。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被嫁衣女鬼踩在脚下的棺材像是再也承受不住她的重量般砸在地上，棺材在猛烈的撞击下散开，所有的红白煞鬼也随之消失，最终只剩下棺材中双颊淌着血泪的尸体还停摆在路中央。
李露茗和虞沁雯抱着段颖，不明所以地望着这一幕。
谢印雪赤足缓缓走到尸体旁边，盯着他看了须臾后开口道：“长得还挺俊。”
“有多俊？”柳不花闻言离开墙角也走到了尸体边上，瞅了眼后咦道，“确实挺俊的。”
躺在地上的尸体五官端正，清俊秀气，是个二十五岁年轻青年。
他明明是从白煞鬼抬的棺材中滚出的，可身上却穿着艳红的喜服，脸上更是绘着遮掩死气的殓妆，只可惜他双颊淌着血泪完全破坏了殓妆的伪装，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具早已断气死去的尸体。
谢印雪上前用手指碰了碰男尸的血泪，意外发现这些血液还未凝固。
原本只有他们十几个参与者存在的小路忽地来了不少村民，好像是听到棺材砸地的声响过来的。他们看清地上尸体的面容后都瞪大了眼睛，纷纷议论道——
“诶，这不是薛盛吗？”
“他怎么在这？”
“薛家人把他放过来的？”
这些村民脸上全是震惊的神色，但他们惊讶的好像不是薛盛已经死了这件事，而是他的尸体居然会出现在这么个小巷子里。
“小少爷在那！”
几分钟后，手持木棍的薛家家仆也赶到了。
路陵看到他们就觉得自己额头的伤隐隐作痛：“刚刚就是他们打的我。”
柳不花也给路陵做证：“对，在杨家敲门后过来给我们开门的就是他们。”
“他们会不会觉得……”黎弘望着地上薛盛的尸体，欲言又止道，“是我们偷了薛盛的尸体？”
路陵沉默了两秒，然后道：“快跑吧。”
他不想再被打一棍子了，于是路陵丢下这句话后头一个开溜。
步九照闻言侧眸看向自己身旁，却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身侧的谢印雪不知何时也跑了，他转身望去，只能看见青年拉着柳不花绝尘而去的雪色背影。
谢印雪和柳不花是朝广场戏台那边逃跑的。
他们俩跑得飞快，所以他们到那时，其他人都还没到——除了步九照。
步九照到的比他们俩还早，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闵元丹监督他们排练的摇摇椅上，脸上的表情乍一看貌似比闵扒皮剥削辱骂他们时看上去还要歹毒。
他望着健步如飞跑回戏台的谢印雪，冷笑道：“这叫身体不好？”
待他看到青年脚上新套的一双白鞋更是来气，指着白鞋和梨花镯翻第一日吃村席时的旧账，寒声问：“一天换两双鞋，还戴着金镯子，这叫家境贫寒？”
面对步九照的质问谢印雪不慌不乱，也弯唇笑道：“因为我的金币全都给你了呀，哪里还有什么钱？不叫家境贫寒又叫什么？”
如果说谢印雪之前唤步九照的那声“阿九”还有别的理由可以解释，那么他现在这句话，则完全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等同于直接挑明地告诉步九照：他又认出他了。
步九照似是怒极反笑，唇畔的笑容越来越深。
黎弘掀开幕布跑进后台看到这一幕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步先生，你怎么坐在这？我还以为是闵元丹回来了。”
在黎弘之后，其他人也陆续跑回戏台幕后在这里躲着。
“好了，现在不用再怀疑什么了。”路陵喘匀气后摊手道，“薛盛就是死了，尸体我们都看见了。薛老爷子同意杨若兰嫁进薛家，是为了给薛盛办冥婚。”
说完路陵就看见谢印雪，问他：“谢印雪，杨若兰那边呢，你今天见到她了吗？”
“见到了。”
谢印雪给自己找了把扶手椅坐下，然后才启唇缓声说：“我见到她时，她哭的很伤心。”
诚如翻墙前谢印雪和步九照说的那些话一样，他自墙头跃进内院，左手边正对的就是杨若兰的房间，恰好门还没合紧，谢印雪就直接推门进去了。
彼时，杨若兰正伏在木桌上啜泣，听见门被打开的动静后才抬起红肿的双目望向谢印雪，慌张道：“你是谁？”
谢印雪想着自己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如实道：“我是金元宝剧团的人。”
杨若兰又问：“你来我家做什么？”
这次谢印雪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问她道：“你知道薛盛可能已经死了吗？薛老爷子同意你嫁进薛家，是为了让你和薛盛冥婚。”
听到“薛盛死了”四个字时，杨若兰瞳孔缩了缩，剧烈地震颤着，已经止住的泪水再次汹涌滚出眼眶，成线般不断坠下，哭得不能自抑。
纵然知道杨若兰应该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不是真人，可谢印雪听着她声声泣血般的哭泣，仍然能够感受到她哭声中的痛苦、憾恨和悲哀。
谢印雪走到杨若兰身前，半蹲下望着她，声音很轻：“再过四天，我们剧团就要乘船离开丰年寨了，如果你不愿意冥婚，那天我们离开时可以带上你。”
冥婚这种事有违人伦。
谢印雪虽然只参与过两个副本，可是他注意到前两个副本中，游戏的主旨都是要他们团结友爱，而不是自相残杀，其提倡全都是些积极向上的精神，所以谢印雪就猜测，在这个副本中，所谓的“救姻缘”应该就是破坏掉冥婚，带杨若兰离开这座丰年寨才对。
然而听了他的话，杨若兰却泣不成声，哭喊道：“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阿盛已经走了，他走的那天，还下着雨，他最讨厌雨天了……我全都知道……”
当时的谢印雪还没见到薛盛的尸体，他虽然说着“薛盛死了”，用的却不是肯定的语气，因为他也不敢断定薛盛真的已经去世了。
谁料杨若兰却如此肯定的告诉他：薛盛的确死了。
甚至薛盛死的那一日，她还可能守候在薛盛身边，亲眼看着自己的挚爱断气。
闻言，谢印雪便怔住了。
“我不要走！”
“你是金元宝剧团的人对吧？”
杨若兰却在他怔神间从椅子上起来，弯膝跪在谢印雪面前，给他磕头道：“我要和阿盛成亲，我要和他在一起！求求你们了，你们一定要把后天开始的戏唱好，我和阿盛能不能在一起，就全看你们了！”
“等等——”
应伊水闻言打断谢印雪的叙述，眼中满是困惑：“谢先生，你是说，杨若兰求着我们帮她完成冥婚？”
谢印雪轻轻点头：“对。”
“她、她是不是伤心过度疯了啊？”廖鑫阳完全无法理解这种行为，“冥婚是要死人的啊，她不怕死吗？”
冥婚不会有活人。
一般来说，冥婚中的新郎和新娘都会是尸体。
如果一方没死，那么在婚礼结束后，没死的那一方也会被杀死，与死去的一方共同埋入墓穴。
这种陋俗屡禁不止，有些丧心病狂的人甚至会在高额“买尸钱”的引诱下故意杀人，提供尸体卖给买尸的那户人家，帮助其完成冥婚。
“你听说过一个词吗？叫殉情。”许璐告诉廖鑫阳，“或许杨若兰就是因为太爱薛盛了，所以才想和他冥婚殉情。”
“我不信。”虞沁雯站出来反驳道，“或许是有人强迫她的呢？杨家兄弟不就一直把她关在房间里吗？还不让我们见她，你们不觉得这点很奇怪吗？”
“我知道心爱的人死了，活下来的人会很伤心。”黎弘也说，“但我也相信，薛盛如果还活着，他肯定不会希望杨若兰殉情随他而去。”
“可是杨若兰就想完成冥婚，如果我们不帮她，那我们就无法通关这个副本。”
说这句话的人是徐琛，他还继续道：“之前我就说了：万一杨若兰早就知道薛盛病的要死了，却还是愿意嫁给他呢？现在谢印雪见了杨若兰后也说她是自愿冥婚的。那我们还有什么好纠结的？老老实实唱完戏，等四天后乘船离开丰年寨不就行了？”
作者有话说：
npc：这个人满口谎话。
谢佬：我爱你。
柳不花：我干爹在说谎。
npc：不，这是真话。
柳不花：？

第56章
只是徐琛的话并不能获得应伊水的认同。
同为女生，还是个接受过现代教育的女性，她对徐琛的提议实在无法苟同：“那照你这么说，我们就什么都不做，眼看着杨若兰和薛盛完成冥婚然后死掉吗？”
“那只是一个npc。”徐琛环视四周，视线扫过不赞同他话的李露茗、段颖和黎弘等人，好笑道，“你们不会把他们当成活生生的人了吧？”
“我们才是活着的。”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手掌底下鼓动的心跳在撞击着掌心。
“而他们全是假的，就像游戏里那些游戏npc一样，对这些npc产生怜悯、同情这些感情，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徐琛质问众人：“难道我们在这里的最终目的是拯救npc？我们是要通关活下来啊。”
这些话话糙理不糙，也让黎弘、李露茗、应伊水等人回过神来——是啊……他们根本就不是在现实世界里，而丰年寨中所有的“人”不管再如何像人，他们都不会是真的人。
因为这些人只是“锁长生”游戏副本中的npc。
杨若兰最后是生是死根本就不重要，丰年寨再成十七八桩冥婚也与他们无关，他们只要按照着副本给出的游戏规则通关，活下来就行了。
可是为了活下来，真要不择手段，放弃所有良知才行吗？
众人被徐琛的话钉在原地，沉默无声。
就连步九照也缄默不言，那双充斥游弋着冷寂和霜霾的苍色眼瞳投射出目光始终凝在徐琛身上，却没有任何情绪，无悲无喜，仅仅只是那样淡漠至极的望着他。
“阿九，你听到了吗？”
唯独谢印雪一人没有看向徐琛，他走到了步九照身后，将双臂搭在椅背上，垂眸睨着坐在摇椅上的步九照，眼瞳中是与男人如出一辙的冷漠，甚至带着几分残忍折磨的意味，偏偏却用柔缓温和的嗓音徐声说：“这里的npc都是假的。”
闻言，摇椅中的男人缓缓仰面，对上谢印雪的双目——在第一个副本中，他也曾这样俯望过青年，而现在他们两人却像是反过来了似的。
不过他们仍有很多地方相似。
毕竟步九照可没忘记，当时的谢印雪看见他后便笑了起来，即使那笑意未达眼底。
于是步九照也和一样勾起了唇角，反问谢印雪：“那又关我什么事？”
他抬起头坐直身体，仗着身高优势与谢印雪齐平，在他耳畔用只有两人能够听到的话语低语道：“谢印雪，在这个副本中，我是参与者啊。”
这句话成功让谢印雪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
因为男人这句意味深长的话，几乎就是在告诉他：你说npc都是假的，但我现在是参与者，所以我是真的。
然而这句话到底是真是假无人知晓——纵然是谢印雪，他也暂时难以判断步九照这句话中的深意。
另一旁，徐琛还在喋喋不休，试图让每个人都与他看法一致：“我们都自身难保了，还去管杨若兰结冥婚到底是不是自愿，你们不觉得很可笑吗？”
段颖闭目摇了摇头，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结：“好，不谈npc，我们来谈谈刚刚你为什么要推我吧。”
“我推你？”
徐琛皱眉，他记得在巷子路那里段颖跌坐在红白煞鬼之中的情景，可他却否认道：“我没推你，倒是你，你刚刚一直掐我做什么？”
段颖听着徐琛的话只觉得讽刺又好笑：“你没推我？那个时候站在我旁边的只有你，不是你推我又是谁？”
“我没推你，我只是甩了下你的手，因为你一直在掐我，我感觉手都快被你掐出血了。”
徐琛说着，还捋起了袖子似乎是想给大家看他手上的掐痕，但是他将袖口卷起及肘露出整截手臂后，众人没有在他干净光洁的皮肤上看到任何伤口。
段颖也否认道：“我没掐你。”
徐琛冷笑：“总不可能是鬼掐的吧？”
“那伤口呢？”这下段颖的脾气也上来了，她拔高了些声音，“你说我掐了你，掐痕呢？！”
谢印雪因为攻击npc受了伤，现在不仅身体不舒服，听着他们两人吵架还觉得头疼。
撞煞时他的确从头至尾都没闭过眼睛，不过他注意力没放在段颖和徐琛身上，虽然是看见到徐琛的手碰了徐琛，但到底是推是甩，确实不好断言。
最主要的是，谢印雪觉得这次副本中，还有其他“人”在搅浑水。
黎弘、段颖、李露茗这些人曾说过他们进入游戏前是在教室里交作业，而他们濒死的原因到底是什么，连带着收作业的老师晁清河也一块进入了“锁长生”，至今成谜。
谢印雪怀疑：这或许与文馨楼顶楼那个假古曼童有关——可能假古曼童的主人知道了是黎弘等人报警，以至于自己的古曼童被警方带走计划被破坏，所以将愤怒发泄在黎弘等人身上，想杀了他们，致使黎弘一行人陷入濒死的险境。却不料黎弘等人反而因此触发了进入“锁长生”的条件，进入了现在这个副本。
这个推测也并非来自于谢印雪的凭空想象，证据有很多：比如桥下见鬼那一晚，只有黎弘一行人身上有鬼抓痕；还有走夜路那晚徘徊在他们身侧的鬼脚印。
就好像有个并非属于这个副本中的小鬼一直在跟随着他们身侧，但这个小鬼无法直接杀了他们，它只能借由副本中npc鬼怪的力量。
如果桥下见鬼那晚李露茗、虞沁雯她们真的被那声大概率是小鬼发出的“快跑”给蛊惑，又或者是走夜路那晚她们被小鬼拍肩后真的回头了，那么现在，她们很可能已经死了。
只是……
与黎弘他们一起进入游戏的晁清河老师到底是纯粹倒霉，还是有别的原因？从现实里跟到副本中，颤着黎弘一行人的小鬼到底是无法直接杀了他们，还是能杀却不敢杀？
太多的问题，目前都无法得出确切的答案。
谢印雪开阴阳眼看过晁清河，但白日里他没有在晁清河身边看到任何异样，而晚上他又不和晁清河住一屋，晁清河会做什么他也不清楚。
况且谢印雪和黎弘的交易早就结束了，如果黎弘还需要他帮忙，那就是另外的生意。
他没有保护黎弘一行人的责任，更没义务要时刻盯着照看着黎弘等人，他在自己能帮忙的时候都拉了黎弘等人一把手，已经是在施德行善了，
人类的悲欢从不相通。
他无法感同身受段颖和徐琛的愤怒，无法共鸣杨若兰和薛盛生随死殉的爱情。
因此谢印雪打断两人的争执道：“你们说的这些都是没有意义的。不管是你们现在吵的事，还是刚刚争论冥婚是对是错，这些都没意义。”
“你们完全漏了我话里的重点。”
“我刚刚说了，杨若兰要和薛盛要顺利完成冥婚，还存在一个前置条件——”
谢印雪敛了所有的笑意，低眉垂眸望着众人一字一句漠然道：“那就是把后天开始正式演出的戏，唱好。”
闵元丹给他们的剧本讲的虽然是白蛇传的故事，可剧本名叫《救姻缘》，所以他们真正唱的戏名，也叫作《救姻缘》。
唱好这出戏一开始是闵元丹的要求，后来大家发现村民也对这出戏也十分重视，甚至到了偏执的地步，如今连杨若兰都跪下求谢印雪他们一定要唱好这出《救姻缘》，言语之中颇有他们唱不好这出戏，冥婚就无法完成，杨若兰就不能与薛盛结阴亲般的意思。
柳不花就纳闷了：“这个戏到底有什么名堂？”
路陵皱眉想了想也觉得不太对劲，他问谢印雪：“谢先生，你没再问问杨若兰吗？”
谢印雪抿唇道：“我想问，但是杨若明和杨若文进屋了。”
他望着路陵被杨若明砸肿的额头，觉得自己心口也开始隐隐作痛：这对杨家兄弟下手是真狠啊。
当时他听完杨若兰的恳求后，确有想继续问她那出戏到底为何如此重要的意思。
可不等他问，杨家兄弟就拿着粗竹棍进屋了。
他们一见杨若兰跪在谢印雪面前，还泪流满脸的样子那还了得？
两兄弟登时面露凶色，举棍就要朝谢印雪敲来。
当然敲是不可能敲中的。
谢印雪还反夺了他们俩的粗竹棍，抬手想将两人敲晕，好方便自己继续和杨若兰问话。
谁知俩竹棍打下去，谢印雪把自己打懵了——游戏中非鬼怪npc都是不可攻击的，甚至于鬼怪npc与副本剧情息息相关不可缺少也同样不能攻击，否则便会受到攻击反噬。
所以杨家两兄弟没被谢印雪打晕，遭到攻击反噬的谢印雪当即就差点痛晕过去。
因此后面他跳到步九照背上要男人背自己，说身体不好走不动的话倒也不是胡诌。
“那这出戏……”
路陵还想再说些什么，话还没讲完，失踪很久的闵元丹忽然出现：“你们在讨论戏？竟然没偷懒真是稀奇，不过这样也好，收拾收拾赶紧准备上台了啊。”
“上台？”黎弘愣住了，“班主，还没到我们彩排的时间啊。”
“提前了。”闵元丹摆摆手道，“村里头出了大事，庆丰村长现在就要看你们彩排。”
提到“大事”，众人唯一能够想到的就是今天莫名出现在巷子路里薛盛的尸体。
他们虽然真没碰过薛盛半根手指，可是薛盛尸体诡异的出现在那，怎么看都跟他们脱不了干系，更何况他们下午去杨家的事还被薛家家仆看到了，说不定那些家仆回去后就告诉薛老爷子和庆丰村长薛盛的尸体是他们偷的，他们还没法解释。
而看闵元丹现的样子，他似乎还不知道他们下午干的“好事”。
众人有些心虚，许璐更是腆着笑，想拐着弯和闵元丹打听一下村里头的“大事”是否和他们有关，庆丰村长将彩排时间提前是不是想借此向他们兴师问罪：“班长，出了什么大事啊？严重吗？”
“严重啊，可严重了！”
闵元丹瞪大眼睛道。
说完他忽地又扬起唇角，表情古怪地盯着众人，压低声音问他们：“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许璐和几个女生都摇了摇头。
闵元丹见状则阴恻恻地笑了起来：“村里闹鬼了。”
“薛盛你们记得吧，他下午失踪咯。”闵元丹摇着扇子给自己送凉风，“薛家家仆找了他一下午，在薛家找了，没影；去杨家看了，也不见人；最后才发现他被鬼抬到了巷子路那里。”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无语困惑的情绪压过了得知这件事和他们没关系的庆幸。
因为没人想得通：为什么丰年村的人更愿意相信，是鬼偷了薛盛的尸体呢？
作者有话说：
npc：看看你的伤，记住了吗？打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谢佬：记住了。（然后打了npc）
npc：这就是你的记住了？
谢佬：嗯，我没打人。
npc：？

第57章
有些落后的村寨居民封建迷信并不稀奇。
稀奇的是像丰年村村民还有薛家家仆这样，迷信到完全不曾怀疑人祸，而将所有过错都归咎于神鬼之事的盲目。
“嗐，闹鬼真是可怕啊。”
闵元丹抱着胳膊感慨，啧啧两声后又将视线投向众人，催促道：“还傻愣在这呢？赶紧去准备啊，我告诉你们，今天再唱错词村民就会气得要杀人了，到时候我可救不了你们。”
“气到要杀人”这种话很像是在开玩笑，尤其它还是从一贯毒舌爱骂人的闵元丹口中说出的。
但待大家登上戏台往下瞥了一眼，才后知后觉的发现：闵元丹这句话好像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在陈述事实。
因为今天来看戏的村民们，手里都拿着利器——或是长刀，或是尖锥，还有斧头、锯子等，总之全是能够将人弄死的尖锐凶器。
他们看向戏台的目光较之昨日更阴鸷，浑身紧绷，呈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似乎只有台上有人唱错戏词或是做错打戏，他们就会马上冲至戏台，用手中的凶器发泄浓郁的怨愤。
不过今天彩排时间提前了，现在天色还未完全暗下。
大家望着村民脸上的表情虽然觉得心里发怵，却没有昨晚初次见时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都加倍小心斟酌着打戏动作和台词，宁愿做的慢些，也不敢快了出错。
结果前三折戏都没出错，到第四折《水漫金山》时，谢印雪扮演的白素贞与晁清河、许璐、廖鑫阳、徐琛等人扮演的金山寺和尚们打的正酣，却看见站在自己对面也扮演和尚的虞沁雯还有李露茗望着徐琛，脸上的表情忽地变得惊恐万状，难以形容，像是瞧见了什么极其骇人的脏东西似的。
两人目瞪口张，几乎就要发出本能的尖叫，可进入游戏这么几天，她们也成长了不少，尖叫声才跃到喉咙，她们便齐齐改了音调，出口时已经变成配合打戏的一声低喝。
至此，第四折戏有惊无险的结束。
今天的表演没出什么岔子，因此庆丰老爷和其他村民在戏曲最后一声唱落后，便露出的满意的笑容，他们说着什么“应该可以稳住她们”“这样就不会出事了吧”的话，甚至还给每个参与者都打赏了一袋银裸子。
然而谢幕后，许璐却在后台拦住了李露茗还有虞沁雯，问她们俩人道：“你们怎么了？刚刚演最后一折戏时你们怎么突然就变了脸色，把我和廖鑫阳都吓到了。”
“我们看到……”李露茗和虞沁雯小心瞅了一眼徐琛，踌躇道，“……看到徐琛背后挂着个纸人扎成的小孩。”
这话把徐琛也给吓到了，他愣了一瞬便立马伸手去摸自己的脖颈和脊背：“你们别胡说！”
李露茗和虞沁雯也知道这种事会叫大家惊慌失措，为了稳定众人的情绪，虞沁雯又急忙对徐琛道：“可能是我们太紧张，看花眼了。”
“对。”李露茗也说，“应该就是我们看花眼了。”
可惜从徐琛的神情来看，他并没有被两人的话安抚到。
其他人心中也有了一些思量，毕竟深入想想，如果他们在那样精神高度紧张的情况看到了什么可怕的景象没有控制住自己，发出了惊叫或是做错了打戏，那么等待他们的结局会是什么？
是死亡。
也不知道今晚发生在徐琛、李露茗和虞沁雯之间的事是否仅仅是个意外，又会不会发生在其他人身上。
众人沉默着踏上回村屋的路。
走着走着，李露茗忽地小声道：“又有人在拍我的肩了。”
“别回头。”黎弘就走在李露茗的身后，他没告诉李露茗她身后有没有人，只说，“我也有这样的感觉。”
“只要不回头应该就没事了吧？”许璐汲取了昨天的教训，今晚就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灯笼，别的地方都不敢乱看。
“回去后也要小心。”
谢印雪闻言便告诫众人：“尤其是睡觉的时候。”
而话音才落闵元丹也跟着过来凑了一脚说：“谢印雪说得对。”
“丰年寨现在正在闹鬼，可能会有危险，为了咱们的安全，从今天起大家都一起住吧，别单独住一屋了。”闵元丹不像他们不敢回头，直接转过身望着众人说，“村屋里有两张床的房间还多得是，你们各自把房间重新分一下吧。”
柳不花听着闵元丹这么说，下意识就接话道：“为了安全我们不该马上离开这个丰年寨吗？”
闵元丹对他翻了个白眼，不耐道：“钱都收了，不唱完怎么行？”
廖鑫阳跟着柳不花吐槽了一句：“就怕有命赚钱没命花啊。”
闵元丹啧声叹道：“放心，你们班主我虽然谈不上多大方，但也不会克扣你们的工钱，就算是死了也别怕，我会给你们烧冥币的。”
廖鑫阳：“……”
就不能整点阳间东西吗？
游戏参与者共有十三个人，副本进行到现在一个人都还没死，房间若是要两人一组那确实不太好分，不过他们问了下闵元丹，闵元丹倒是说人数没有限制，一间屋子他们想住几人都不是问题。
李露茗和虞沁雯一听到可以重新分房间就有些意动，回忆着她们在戏台上看到的徐琛身后的纸人，便想劝说段颖和她们俩挤一屋，毕竟这样安全点。
但她们还未来得及开口，徐琛就先对段颖说了：“阿颖，今晚你和李露茗还有虞沁雯她们俩一块住吧。”
段颖闻言愣了下，问他：“为什么？”
他们今天虽然吵架了，甚至白天撞鬼时她还一度怀疑是徐琛推了她，可她仔细想了一晚上却又觉得不太可能，因为这对徐琛来说没有好处，谢印雪在游戏开始第一天就警告了众人三条铁律：一，参与者们不能互相残杀；二，别找摆渡者npc做活命交易；三，如果非要找那就找他。
虽然到目前为止，众人都没有什么机会需要请谢印雪出手帮忙。
此事先不提，可参与者要是互相残杀，最后会被恶果反噬的下场徐琛应该和她一样很清楚，所以徐琛完全没理由将她推入红白煞鬼中央。
或许徐琛和她都没说谎，徐琛没推她，她也没掐徐琛，做这一切的另有其“人”。
所以回来的路上段颖都还在想自己要怎么和徐琛道歉，完全没动过因为闹别扭吵架要去和闺蜜们住不和徐琛住的念头。结果段颖却没料到她没有这个心思，不代表徐琛没有。
而徐琛用的理由还很冠冕堂皇：“我觉得我们两个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闵元丹都说夜晚可能会有危险了，身为男朋友的徐琛不想着保护一下女朋友段颖，只想着分开“冷静”一下？
是真的想冷静，还是怕如果晚上真出了什么事，自己会拖他的后腿？
段颖扯了扯唇角，答应了：“好。”
徐琛见状立马就对同是校友的黎弘说：“黎弘，咱们俩住一屋吧。”
黎弘抓抓脑袋，婉拒道：“我和柳哥住两天了，所以我今晚还是打算继续和他住，不好意思啊。”
徐琛被拒绝后神情有些僵硬，大概是尴尬下不来台，因此后面他没贸然开口，认真看着剩下的其他参与者——女生全都不可能，剩下的男生里好像也只有廖鑫阳和晁清河会同意。
不过廖鑫阳已经和路陵搭上了，徐琛便向晁清河道：“晁老师，我们两个住一屋吧？”
晁清河推了下眼镜，点头道：“好。”
步九照见大家都挑好室友了就剩他和谢印雪还单着，便侧头看向青年道：“那看来只有我们两个住一间屋子了。”
“是。”谢印雪弯眸朝步九照笑笑，“今晚时间还早，一会儿吃宵夜吗？我看烤肉就挺不错的。”
步九照：“……”
他现在弄明白了，那么多的副本，那么多的游戏参与者，为什么他却一直觉着谢印雪是最特殊，最令他难忘的一个——不是因为谢印雪长得好看，也不是因为谢印雪那些非常人会使的道法玄术，而是因为谢印雪喜欢骑在他头上拉屎。
偏偏他如果要制裁谢印雪，还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完全拿人没一点办法。
幸好谢印雪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刺激步九照，否则步九照宁愿自损八百也要让谢印雪吃瘪一回。
众人顺利回到村屋，重新收拾了行李按照着分好的房间入住。
谁知踏进新屋子之后，谢印雪环视一圈室内，却发现这间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床的整体大小比他之前住的那屋宽了一倍左右，表明这张大床不是给一个人睡的，更重要的是，这间屋子是步九照选的。
谢印雪轻轻挑眉，随意踢掉鞋子后躺上床，他靠着软枕斜倚在塌沿，右手背抵着额角，眼睫低垂睨着还站在房屋中央眉头微皱的男人，姿态矜贵，神情慵懒，启唇缓声道：“都三个副本了，我承认，你的确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
步九照：“……？”
这间屋子只有一张单人床让步九照有些意外，但更叫他意外的是谢印雪这些莫名其妙的发言。
听着谢印雪的话，步九照的眉头越皱越紧，而塌上的青年却连眼睫都倦于掀起，只半阖着眸子，用左手拨弄着肩头的银绣梨花：“说吧，你三番五次故意和我相遇，到底是为了什么？”
谢印雪觉得，步九照和他的相遇绝不是偶然，而是有人的刻意为之，这个人不可能是他，那就只能是步九照了。
但步九照这么做的理由，却叫人难以琢磨——说讨厌他想杀他吧，可步九照分明每次副本中都在给他暗示通关线索，这是讨厌一个人应该有的表现吗？不是。
再想想步九照都干了些什么：给他做好吃的，会夸他穿哪种颜色的衣裳好看，还举止孟浪喜欢对他动手动脚，现在更是趁着能同住一屋的机会特地选了一张单人大床，就为了他们俩晚上能同床共枕。
谢印雪虽然没谈过恋爱，但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过猪跑吗？步九照的所有举动，摆明了都是他心思不纯的映射。
尤其是步九照接下来的回答，更是叫谢印雪认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你很香。”
步九照如实说：“好人与我而言恶臭难闻，坏人闻起来却清清爽爽，但谢先生，你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在秦府别院看见谢印雪的第一眼，就嗅到了青年身上与世间任何人都迥然不同的气息。
那种气味如雪清冽，却格外霸道浓烈，他一愣神还以为是墙外有雪梨正值花期，恣睢无忌，盛绽不歇，随着呼吸绵绵纠缠占据他的每一寸肺腑，以至于步九照仅一眼，便一下子就记住这个苍白羸弱的青年。
——这是他最初追逐青年的原因。
可越是往后，步九照却发现青年就像是自己厌恶的皑皑冬雪，霜寒刺骨，即使仿若结冰的雪枝一折便断，可以轻易融化，却要触碰之际带走你所有的温度，连残存的暖意也吝于给予般冷漠、残忍。
那一霎步九照就知道了，如果这世上有谁能够通过十重锁长生的关卡副本，那么这个人，必然只会是谢印雪。
而他需要这个人，需要谢印雪。
这就是他每个副本都要与谢印雪相遇，甚至在锁长生规则允许范围内，给谢印雪暗示通关线索的原因——他需要谢印雪通关锁长生，获得长生。
当然后面这些话步九照不可能尽数托出，他只说了自己最初会注意到谢印雪的原因。
谢印雪闻言便将食指指向自己，逐字逐句道：“我、很、香？”
步九照颔首：“是。”
谢印雪望向步九照的目光也掺上了些许复杂，毕竟男人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能将这种下流孟浪的话，义正言辞、毫无羞耻之意道出的人。
“我懂了。”谢印雪忧声轻叹，“但我们俩是不可能有结果的。”
步九照：“……”
他不是这个意思，可真相他又不能说，步九照张口欲言又止，最终也以沉默相对。
而在谢印雪看来，步九照估计也是个雏，根本不懂怎么追求心爱之人，只懂得用最基础的方法：做好吃的，帮心爱的人作弊，这人时而顺从自己的意思，时而又故意抬杠惹自己生气，也许都是得不到他的恼羞成怒罢了。
怎么那么爱闹别扭啊。
可能年纪还小？
谢印雪终于舍得抬眸看向男人了，他的目光上上下下在步九照身上游弋，像是将人从里到外都打量了个干干净净，可都看不出男人确切的年纪。
于是谢印雪干脆直接问他：“步九照，你今年多大了呀？”
步九照顿了两秒，然后回道：“总之很大就是了。”
谢印雪：“？”
谢印雪双眉轻蹙，他总觉得这回答听上去有些奇怪，或许是自己问的话也不够严谨，他再次整理词句，重新问步九照说：“我问是你几岁了。”
步九照的回答仍然没有什么意义：“好几岁了。”
谢印雪敛了脸上的柔色，微微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冷声哼道：“答非所问，不知所云。”
步九照闻言反倒是笑了一声，他挑眉走到床沿，抬手握住青年单薄的肩，然后重重往里一推，将人搡到在床上，还朝内侧滚了两圈。
青年大概是对他没有设防，又或许是青年白日殴打杨家兄弟反受其伤，现在正虚弱，总之没有半点抵抗的能力。
等谢印雪稳住身体，用手肘撑着床榻撑起上半身怒视向他时，那头本就松松束在脑后的青丝早已凌散，乱成缕的黏在莹白的面庞上，步九照望着青年，总觉得自己方才像是欺负蹂躏了一杈柔软雪白的梨花——摧兰折玉，许是如此罢。
“你问什么我答什么，听不懂那是你的问题。”
步九照也冷哼道，可他那惯来冷漠沉寂的眸底，如今还真多了几分笑意。随后他目光下移，落在谢印雪下身，还意有所指般说：“还是说你还小，所以才听不懂？”
“小是不小了，不过我生性霸道，不喜欢旁人与我共睡一塌，所以还是劳烦步先生找别的地方睡吧。”
谢印雪怒极反笑，温声说着斯文的话语，却抬脚毫不留情朝男人蹬去。
然而步九照早已抓了被子在等他，只待谢印雪伸脚，他便攥住青年细白的脚腕，再抖开大被将谢印雪整个裹住，继续往里头推，好给自己让出个能躺下的位置：“我生性也霸道，偏爱与你同睡一塌，所以还是劳烦谢先生忍忍罢。”
说完步九照就闭目欲眠。
谢印雪从被子里钻出来，望着躺在自己身侧的男人，只想弄死他——但他不能再殴打npc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左右都是他吃亏。
因此下一瞬，谢印雪便解下自己束发的红缎带握住，注气将其化剑挥下，把这张床劈成两半：他睡右半边，步九照躺左半边，好似这么一条窄缝就能如天堑银河般将两人分开。
如此谢印雪才吁出心中郁气，独占被子裹住自己，翻身背对着男人闭眼入睡。
床旁的人弄出这么大的动静，步九照自始至终都没掀一下眼帘。
谢印雪不知道的是，在他闭眼转身之后，步九照却悄悄睁开了眼睛，然后垂眸睨过他砍出的床缝不屑冷笑，张唇默声说：幼稚。
说完之后，男人便抬起右腿，偷偷搭去青年那半边床上。好像这样做，他就仍然和青年睡了一张床似的——自欺欺人，许是如此罢。
作者有话说：
npc：我发现你这个人幼稚的很。
谢佬：？

第58章
这一晚谢印雪睡得不太好，他们隔壁房间的柳不花和黎弘同样也睡不安稳。
黎弘睡不安心，是因为睡前柳不花让他换了下鞋子摆放的位置。
“我干爹说他的鞋子之前因为摆放的太整齐被鬼穿走了，所以我们得把鞋子摆乱一点。”
柳不花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把自己的鞋子拎起来扔到床尾那边去，也想让黎弘跟着他这样做。
黎弘听话的拎起了自己的鞋子，同时好奇地问他：“那为什么不放在床两侧啊？”
他们从第一晚开始就是两个人一起住的，挑选的也是有两张床的房间，所以并未换屋，仍然选择在这里暂住。而前两天他们上床睡觉前鞋子都是脱了放在床侧的，如果说鞋子放的太整齐会被鬼穿走，那打乱摆着就行了，为什么一定要放去床尾呢？
柳不花听着黎弘的问题，沉重地叹了口气，不过还是没有选择隐瞒，而是将事实道出：“因为前两天我们都是这样放鞋的，可这样放的话，你的鞋尖会对着我的床头，我的鞋尖会对着你的床头。鞋冲床，鬼上床，这样的话，可能会有鬼跟你一起上床睡觉。”
闻言黎弘吞了下口水，讷讷道：“那我们这样睡了两天……”
“第一天没鬼，第二天有鬼了，但是她没上你床，也没上我床。”柳不花说到这里又是一声沉沉的叹息，似乎对于这件事使他很失落，“她只是穿着你的鞋子，站在床边低头一直盯着你看。”
“啪嗒——”
黎弘听着柳不花的转述，手上的鞋子没拎稳掉到了地上，忍不住疯狂脑补嫁衣新娘鬼站在床侧盯着自己的睡觉的情景，越想越害怕，就问柳不花：“柳哥……咱们今晚能点着灯睡吗？”
“可以啊。”柳不花高兴地答应了，“昨晚就是没点灯太黑了，我什么都没看清，希望今晚能看清一点。”
黎弘：“……”
黎弘完全不想知道柳不花到底想看清什么。
他小心翼翼地把鞋子打乱后放置在床尾，蜷在被子里还不敢睡得太深，时刻警惕着自己床边有没有什么脏东西出现，以至于完全没休息好，一晚上半梦半醒，第二天醒来整个人都是虚的。
谁知柳不花比他更虚，整个人没精打彩，萎靡不振。
黎弘见状就有些紧张：“柳哥，你怎么了？昨晚没睡好吗？”
柳不花丧气道：“……是啊。”
“难道说昨晚……”黎弘闻言更慌了，战战惶惶道，“嫁衣新娘鬼又出现了？”
柳不花蹙眉叹气：“没有。”
没有的话是好事啊，你叹什么气？
黎弘更加不解了，或许这就是他和大佬之间的差距吧。
这样想着，黎弘推开了他们房间的门，出去伸了个懒腰后，他忽地注意到对面屋子的门也被打开了——那间屋子里住的人是徐琛和晁清河。
从他的角度望过去，他看不到屋里的人，只能看到放在床侧的一双鞋。
并且这双鞋黎弘还认识，是徐琛的。
它被整齐的放在床侧，鞋尖正正的对着床榻。
这一幕放在以前，黎弘不会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因为他们宿舍很多男生爬上铺时就是这样鞋尖对床，把鞋子脱在扶梯下，他以前半夜起床上厕所，回来后直接上床鞋子也是这样放置的。
然而柳不花昨晚却告诫他，在这个副本中，鞋子这样摆会招鬼。
黎弘愣了几秒，下一瞬，他就看见床上的徐琛坐直身体，掀了被子下床。
可是他下床的姿势却很奇怪——正常人如果不是睡在上铺，那么当他鞋子这样摆，在第二天穿鞋时，他应该是会坐在床沿用脚把鞋子拨正，再穿鞋下床，而不是正面床榻，然后背着身体下床穿鞋。
偏偏徐琛就是这样下床的。
这个诡异的动作看的黎弘发怔，屋内的徐琛也像是察觉到了黎弘的视线，扭头朝他望来。
“我草？！”
瞧见这一幕黎弘低声骂着，趔趔趄趄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身体，因为徐琛真是“扭过”头来看他的，徐琛的身体都没动，只有脑袋违反人体学转了几乎一百八十度，仿佛拧开的瓶盖般诡异。
再眨一眨眼细瞧，徐琛却又恢复了正常的站姿，皱眉纳闷地望着他，好像不理解黎弘一大清早在这发什么颠。
而刚刚的情景持续的时间十分短暂，短道黎弘甚至无法确认那是真实发生过场景，还是他一晚上没睡好才产生的错觉。
“我干爹起了吗？”
恰好这时柳不花也穿好了衣裳，自言自语着走出房间，黎弘就赶紧站到柳不花身旁不再盯着徐琛屋子看，想着等会去问问段颖，徐琛的下床动作是否一直这样奇怪，毕竟他们俩是男女朋友，之前也一起住过，对彼此的一些举止习惯应该有所了解。
另一间屋内，被柳不花念叨着的谢印雪也早就醒了，只是没急着出门。
他今日还是穿着雪色的长褂，下床后站在床尾处盯着还没起的步九照看，足尖则抵在床缝底下一堆立起支撑住床板的小石头前——被他劈的床迄今还没塌，全靠这堆石头支撑，他只需要往前轻轻一踢，这张床就会倒塌。
还躺床上的步九照也会因此滚下床。
说实话，谢印雪是很想这么干的，但他不能，因为他还有些事需要询问步九照。
于是谢印雪收回了脚，就坐在屋内的圆桌旁喝茶，慢慢等待步九照睡醒。
等到近十点的时候，步九照才懒懒睁开眼睛。
甫一睁眼，他就听见青年清清冷冷的声音在屋中响起：“你再不起来，外面的人可能以为我们两个已经死了。”
明明前两日他们单独住一屋时，步九照起的很早，怎么一和他睡觉就赖床呢？
谢印雪觉得，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步九照慢条斯理地拍整着经过一夜后睡得有些乱的玄色行衣，悠悠道：“也可能误会我们两个昨晚干了什么坏事，所以今早才起的晚吧。”
说完他便翻身下床，走到床尾那看了眼支撑住床板的小石子挑眉道：“瞧，还好这床没塌，否则我们两人再长十张嘴可能都解释不清。”
谢印雪：“……”
谢印雪心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举杯抿了口茶，脸上的神色依旧淡淡。
甚至在步九照瞧见他身上的白衣后，问他道：“可以不穿白色的衣服吗？这颜色看着像丧服似的。”
谢印雪还浅浅笑起，温声答应了：“可以呀，我等会就去换掉。”
青年的顺从让步九照有些诧异，不由乜视向他，道：“我上回见你这般听话，是因为你打翻了我三个烤肉架。”
谢印雪低眉轻轻叹息一声，随后抬起眼眸，双目凝着步九照的苍瞳柔声说：“我只是
楠諷
觉得我们之间不应处处针锋相对才是。”
步九照觉得谢印雪在给他灌迷魂汤。
这个人向来狡黠奸诈，想想看——现在谢印雪分明知道自己“喜欢”他，即便这个“喜欢”是个误会，可只要自己不否认，谢印雪就不会知晓真相。
因此眼下谢印雪摆出这样温驯顺从的姿态，刻意迎合讨好自己，根本就是在使美人计啊。
但他绝不可能中计。
他是什么人？世上何种绝色美人不曾见过？谢印雪区区一介凡人，怎配叫他动心？
于是步九照轻嗤一声，勾唇道：“你是不是有问题想问我？”
“是。”谢印雪还是那般柔和，垂眸谦逊道，“在下有许多事不解，希望步先生能为我解惑。”
连“步先生”都叫上了？
步九照扬眉：“如果你是要问我午夜开唱的《救姻缘》有什么用，那我只能告诉你：我不知道。”
“我说了，我现在也是游戏参与者，知道的东西不会比你们更多，除非有人和我做交易，为了能使他顺利通关，我才会得知额外的线索。”步九照迈步走到谢印雪面前，将手背在身后，俯身压向他笑道，“而你在这次副本一开始，就告诫众人和摆渡者npc做交易必死，你懂我意思吧？”
谢印雪闻言面容上的笑意未散，可他却放下了茶杯，一句话没说转身就朝房外走去。
“谢印雪。”步九照仍站在屋中，出声唤着谢印雪的名字，“你不是说要换身别种颜色的衣裳吗？”
谢印雪连头都没回一下，只笑吟吟说：“那我现在都还没换，你懂我意思吧？”
步九照：“……”
这就是所谓的不该针锋相对？翻脸怎的就比翻书还快？
步九照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坏人在他嗅来只是清爽净淡，而谢印雪却是馥郁绵绵了——因为这厮简直坏透了！
还好谢印雪孤命已定，这辈子都会孑然一身，否则还不知道要怎样祸害人呢。
步九照冷冷扯唇，同样甩袖踏出房门。
众参与者到丰年寨的第一天，庆丰村长就与他们说过，丰年寨请金元宝剧团的人来是为了给七日后薛、杨两家的亲事助兴添吉利。
可从第一次彩排时众人就发现了：事实并不像庆丰村长一开始讲述的那般简单。
别的不说，昨日薛盛的尸体在巷子路被村民们瞧见，而且从他村民们当时惊讶的表情来看，他们也是昨日才知道薛盛已经死了，所谓杨若兰终于能和薛盛相守的喜亲，其实就是一场冥婚而已。
结果今天众人走在去戏台的路上，却看见村民们个个神色如常，依旧在帮助薛家张罗这场盛大的婚事。
丰年寨路旁的彩绸和红灯笼越挂越多，整个村落都被笼罩在喜气洋洋的氛围之中，人人笑逐颜开，欢天喜地，他们在意是薛家要举办婚事了，至于婚事如何举办，新娘新郎是生是死，他们全都不在乎。
众人心中复杂万千，却也什么都做不了。
到了戏台那后，黎弘寻了个机会将段颖拉到角落里，把自己今早看到的徐琛的异样与她说了，也问了下徐琛以前下床的姿势时是否和早晨他所见一样古怪。
但段颖听完后也皱起了双眉，说：“我从来没见过徐琛用你说的那种姿势起床。”
“那……”
黎弘心里咯噔一声，小心翼翼将自己的猜测说出：“徐琛不会是……被鬼俯身了吧？”
段颖沉默着没有吭声，须臾后她说：“要不我们去找谢先生帮帮忙？”
黎弘觉得这个提议可以，两人便去找了谢印雪道出请求。
“你们说，想让我帮忙看看徐琛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对。”段颖点头道，“我观察了下徐琛，感觉他今天的确比平时沉默很多。”
段颖知道请谢印雪出手可能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不过即使真要如此，她也愿意。因为徐琛无论如何，现在也仍是她男朋友，更何况徐琛会进入到这个什么“锁长生”游戏之中，说不定还是因为陪她们去了文馨楼顶楼的缘故，所以于情于理，她都做不到袖手旁观看着徐琛死去。
“好。”
谁知谢印雪直接便答应了她的请求，随后掀眸朝徐琛望去。
然而足足半分钟过去，谢印雪也没给他们答案，反而渐渐蹙起了眉头，抬手用指尖轻轻抚上自己的眼睛，再次睁开双目后，谢印雪有些怔忡，他低喃道：“……我看不到了。”
起初黎弘还以为谢印雪是失明了，可青年的眼睛并未失去焦距，所以稍作思忖后，黎弘就回过神来——谢印雪是在说，他无法再用阴阳眼看出徐琛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因此段颖和黎弘也愣住了。
反倒是谢印雪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毕竟阴阳眼他向来就很少使用，就算从此消失对他来说影响也不大，更何况他从第一次进入副本开始，能力便一直受限。
此次的丰年寨副本还是个灵异背景，他如果有双阴阳眼的确会影响游戏平衡，所以自己直到现在才“瞎”，谢印雪也很觉得意外。
他对段颖和黎弘两人说：“见鬼需开阴阳眼，而开阴阳眼的方式虽然有很多，但是在丰年寨中，每一种都可能会有危险，具体可以参考第一夜我们在桥下的情况。”
第一夜他们本来在和村民打探寻找线索，却被高禾骗到桥下开阴阳眼见到了他跳河死去的妹妹高婉，随后险况环出。
谢印雪望向段颖，张唇道：“我可以帮你开阴阳眼，可后果需要你自己承担。”
段颖愕然道：“自己承担？”
谢印雪这句话，是在告诉她如果开阴阳眼真出了什么事，他不会救她——连她愿意付出代价都不行。
“对。”谢印雪继续解释道，“这个副本古怪的地方太多，我能力受限你们也看到了，所以我认为我没有能力确保你们一定能够通关。”
他甚至直接承认了自己能力不够，这让段颖和黎弘更加惊愕。
“不过我已经知道摆渡者npc是谁了，如果你们真的无法独立通关，我也可以将他的身份告知于你们。但是——”说到此处，谢印雪话锋一转，目光微动看向后台中的另一个人道，“昨晚你们的晁清河老师不是和徐琛住在一起吗？想必徐琛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应该会比我们所有人都更加清楚才是，你们为何不去问问他呢？”
是啊，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去问晁清河老师呢？
谢印雪看着在他话音落后，段颖和黎弘对视一眼便齐齐朝晁清河走去，三人在靠近戏台的地方讲话，和他虽然隔着些距离，不过他们说些什么，谢印雪都能听得很清楚。
总结下来，就是晁清河说他昨晚睡得很熟，什么动静都没听到，他今早起来也没发觉徐琛有什么不对劲，说是段颖和黎弘想多了。
并且晁清河口才还很不错，不愧是能当大学老师的人，一番劝解下来，已经叫段颖和黎弘都开始自我怀疑：或许真是他们多虑了。
毕竟他们再仔细观察了徐琛许久，发现徐琛除了话有些少以外，的确就再没别的异样了。
加上今日村民们又将彩排时间再次提前，在下午两点就开始，于是段颖和黎弘就暂时无暇再想别的法子去检测徐琛，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打算继续观察瞧瞧。
第四日——即今日，他们的彩排也十分顺利，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长达两个小时的表演结束时就是下午四点了，此时阳光正灿，众人还在想今天结束的那么早，他们可以不用提心吊胆地走夜路回村屋了，真好。
却没料到村民们鼓完掌后，庆丰村长眉开眼笑，说了句：“再唱一遍。”
这话让众人都呆在了戏台上，应伊水小心开口道：“庆丰村长，我们没唱错啊。”
“对，我知道。”庆丰村长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显然对他们刚刚的演出十分满意，“但明晚就是正式演出了，所以我们得确保你们已经足够熟练，不会出错。”
“再唱一遍！”
“是的，快唱啊！”
其他村民也跟着庆丰村长起哄，他们高举着手里的斧头、长刃催促台上众人：“再唱一遍，不能出错！”
闵元丹原先在台下的摇椅上坐着，见状便也对着众人发号施令：“唱！”
引导者npc的话参与者们不能不听，不管他们愿意与否，都只能重新将四折戏再唱一遍。
但村民们也并未满足，要求了第二遍，还有第三遍……
他们从下午阳光正好的时候唱到天色彻底暗下，喉咙灼痛，连念出口的台词都是沙哑的，村民们才放过了他们。
不过众人却觉得，村民们未必是真的听够了戏曲，只是在担心他们嗓子出问题，影响明晚的正式演出才让他们停下休息的。
并且他们在唱最后一次戏的途中，段颖和黎弘注意到在第四折《水漫金山》的打戏中，其他人望着他们俩露出了震惊恐惧的神情——正如昨天，他们看见徐琛时一样。
那么今天……
其他人是在他们身后看到了昨日趴在徐琛身后的小鬼吗？
果不其然，在第二次表演结束后，虞沁雯和李露茗就立马聚到段颖身边，告诉她：“阿颖，我们刚刚看到你背上趴着个……”
剩下的字眼虞沁雯和李露茗含在口中许久，也难以说出。
“不用说了。”段颖抿唇，安慰两人道，“我知道的。”
说完她又接着道：“今晚我一个人睡吧，你们再继续和我待在一起，可能也会有危险。”
“你说什么呢？”虞沁雯和李露茗闻言反倒把她的手拉得更紧了，“我们俩今晚不睡了，我们会陪着你的。”
段颖眼眶有些酸涩：“你们真的不用……我不能连累你们。”
“以前一起去那些地方探险你可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如果出事了你肯定跑得飞快，不会管我们两个死活。”虞沁雯拍了她一巴掌，“那你现在也别管，跑就是了。”
段颖吸吸鼻子，点头道：“好。”
黎弘望着三个女生，下一瞬又忍不住偷偷觑向柳不花——他希望柳不花今晚也能继续陪着他。
结果柳不花察觉到黎弘的目光，瞅了他一眼后直言不讳道：“你背上也有个鬼，浑身青青紫紫的，才三四岁大的样子，和前几天在床边盯着你看的女鬼长得不一样。”
黎弘：“……”
这些话怪吓人的，但也给了黎弘一丝希望：柳不花好像不怕鬼，那么他今晚也许还愿意和自己睡一屋？
“今晚我和你住一屋。”
但黎弘没想到，和他说这话的人竟然不是柳不花，而是谢印雪。
青年走到他身边徐声道：“你今晚可能会有危险，我不能让不花身处险境，所以我和你住在一屋吧。”
步九照听见谢印雪这么说，当即就皱起了眉，张口刚要说话，却被柳不花打断：“干爹，那咱们三个人一起住啊。”
段颖闻言也有些心动，小声请求道：“谢先生，你介意再加个我吗？”
步九照：“？”
这些人怎么回事？
步九照疾步走到谢印雪身旁，隔袖攥住他的手腕皱眉道：“你不和我住一屋了？”
“我知道你还想和我继续睡，可是人太多了。”青年抬眸回望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都一起住也行。”
步九照：“……”
他咬牙又问：“床够睡？”
黎弘立马接话：“床让给你们睡，我打地铺。”
“对，我也可以打地铺。”段颖现在已经不管别的了，因为和谢印雪住一屋真的很有安全感。
这下别说是段颖，要不是人真的已经很多了，连虞沁雯和李露茗都想去谢印雪房间里打地铺睡觉。
作者有话说：
谢佬：和摆渡者npc做交易biss，和我做就不会。
npc：好，我和你做。
谢佬：你是不是说漏“交易”两个字了？
npc：没有。
谢佬：？

第59章
于是今夜谢印雪的房间，算上他自己，共有五个人入住。
步九照觉得这很离谱。
但谢印雪只给了他两个选择：要么闭嘴大家一起睡，要么他出去自己睡。
即便步九照哪个都不想选，他也还是得硬选一个。
不过随后步九照又想到：其他人会打地铺，把床让给他们俩睡，那么第一个选择好像也挺不错的——让那些人看着他和谢印雪一起睡在床上，似乎还别有一番滋味？
反正只要他不觉得丢脸，丢脸的人就不会是他。
谢印雪自己做出了这个选择，那他就得做好丢人的准备。
可步九照万万没想到，谢印雪留了后手：他没再选昨晚他们睡的那间屋子，而是换了另外一个有两张床的房间。
柳不花也留意到了这个细节，所以特地问了句：“干爹，我们不住您昨晚那间屋吗？”
“对，不住了。”
谢印雪闻言开始有些头疼柳不花的细心，不过还是爽快的承认了，因为正是由于柳不花足够用心，所以他一定能听出自己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的意思。
对谢印雪无比了解的柳不花当然能听懂他的深意，立马就不再问了。
然而步九照却嗤笑一声，抱着胳膊靠在门边，望着屋里的两张床单眉一挑，说道：“因为那张床被我们俩弄塌了。”
其他人：“？”
“塌了？”
黎弘抓着头问道，他实在想不通，或者说是不敢深想谢印雪和步九照昨晚到底在屋子里做了什么事，能激烈到把床弄塌？
“对。”步九照迈步走到床边，弯膝坐下，怕自己败坏谢印雪的名声败的不够彻底，还又添了句，“屋子里只有一张床，可不得换间屋子吗？”
谢印雪：“……”
众人闻言看向他们两人的表情更加复杂了，就连柳不花也有些欲言又止，但是顾忌着人多所以迟迟没有开口。
谢印雪缓缓深吸一口气，微笑着看向步九照，温声道：“步九照，真有你的。”
步九照也勾唇，满目宠溺地回望青年：“唉，你要是能天天这样夸我该有多好？”
谢印雪说不出话了，他觉得自己输了，输得一败涂地——毕竟论不要脸，还是步九照最强，尬甘拜下风。
两人都笑着面对彼此，心中却是两看相厌。
上床后两人各自扯被盖好，还要再转个身背对着对方，其他人察觉不到他们之间的汹涌暗潮，在地上一人找了块空地打地铺躺好。
今晚他们这间屋子也没熄灯，蜡烛幽幽燃在屋中央的圆桌上，所映射出的光线虽然不够明亮，却很温暖。加之谢印雪又在屋内，所以黎弘和段颖都觉得很安心，闭上眼睛正准备入眠。
谁知才闭目没多久，他们的房间外忽然就传来了敲门声。
五个人齐齐睁开眼睛看向门口，发现那立着一个朦胧模糊的人影，只能看出有个人形，具体是男是女却难以分辨。
柳不花、段颖还有黎弘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是段颖先开口的，她问：“谁呀？”
“阿颖，是我。”
人影开口了，发出是徐琛的声音。
“徐琛？”段颖愣住了，“你怎么过来了？晁老师呢？”
“我刚刚在房间里好像看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有点害怕，我能进来和你们一起睡吗？”徐琛的声音有些颤抖，还夹杂着慌乱、不安和恐惧等诸多情绪，仿佛不久之前他真的看到了什么恐怖到极致的画面。
黎弘闻言就问段颖：“要开门吗？”
今天白天时段颖就一直在担心徐琛，还想请谢印雪帮自己看看他是不是被鬼附身了，甚至今晚她原先都是想回去和徐琛同住一屋的。
但她意外听到了徐琛和晁清河的对话。
那会儿他们刚刚结束表演，饰演金山寺和尚的虞沁雯和李露茗飞奔到她身边告诉她，她们在她背后看到了鬼。
而同为饰演金山寺和尚的晁清河和徐琛当时也在不远处，并且晁清河还问了徐琛：“段颖今晚可能会有危险，你需不需要……”
晁清河这句话没说完，只起了个头，不过但凡是个人都能听出他话中的真正意思——你们俩是男女朋友，你要不要和段颖同住一屋保护她？
结果徐琛却说：“可是晁老师，我还想比较想和你住一屋。”
意外听到徐琛这句话的段颖，在那一刻便将心中对他的担忧散得干干净净，所以才问了谢印雪能不能和他共住一屋。
段颖说这句话时虽压低了些声音，但她确信自己的话能被徐琛听见，正常男人无论如何，在听到自己的女朋友要和三四个男人住一间屋子都会有些反应吧？
徐琛只要还在乎她，就绝不可能同意这件事，一定会出来制止。
可结局却是徐琛没有站出来说一句话，任由她和谢印雪、黎弘、柳不花他们睡在同一间屋子里。
她不知道徐琛的冷漠是因为他被鬼附了身，还是因为他心中就是这个想法，那一刻段颖只知道：她和徐琛的感情已经走到了死胡同中，再也看不到任何可以前进的希望。
“徐琛。”于是段颖没有回答黎弘问她到底要不要开门的话语，而是唤着屋外徐琛的名字，“在开门之前，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我不会游泳吗？如果我和你妈同时掉进了水里，你会先救谁？”
【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会先救谁？】
这个被誉为情侣之间的经典送命题，在现在这个情形下被段颖问出，柳不花和黎弘都听傻了，靠着枕头半躺半坐的步九照闻言眼底划过一丝兴味，然后转头看向了对面的青年。
谢印雪现在和他是同款姿势，眼睛也是盯着门口，却并未看他。
门外的人影则回答段颖道：“我当然是先救你啊。”
这个答案相信大部分爱人听到了都会很开心，段颖听完也笑了起来。可她虽然笑了，却仍然躺在地铺上，没有要起床给屋外人开门的意思。
屋外人影又唤她名字：“阿颖？”
“我其实已经学会游泳了。”段颖眼眶红起，哑声道，“你不是徐琛，你走吧。”
她刚和徐琛在一起的时候，其实并不会游泳。
当然最主要的是，她不会问这种无聊的问题，因为她知道徐琛心底的答案。但段颖没问，却还是想着万一真有那么一天该要怎么办？于是自己去报了个游泳班学游泳。
看，如今虽然没落水里，可不也用上了吗？
段颖说完那句话后，屋外的人影好半晌没有动静，但它的身形却逐渐变得透明，在屋外用诡异尖锐的戏腔，时男时女、自问自答唱到——
“白素贞，你这白蛇！我劝你舍下痴情，走了吧……”
“你偏要拆散我夫妻不可？”
“姐姐……休要与他废话，我们水漫金山，看他放不放人！” ①
它念着这几句戏词缓缓远去。
这几日天天在村民们高压监督下战战兢兢排练戏曲的众人一下子就能听出，这几句全是他们剧本《救姻缘》中的台词。
黎弘竖起耳朵仔细听了片刻，没再听到旁的什么声音后，低低道：“……没事了？”
“应该是没事了。”段颖耷下肩膀，叹道，“希望大家都平平安安的。”
她也希望今晚和晁清河住在一屋的徐琛能平安。
然而段颖并不知道的是：徐琛今晚没和晁清河住在一起。
准确来说，是晁清河不愿与徐琛同住。
他一开始的确和徐琛回了昨晚住的那间屋子，可进入后没多久，晁清河就以上厕所为借口离开的那间屋子，重新选了间只有一张床的空房进去，没再管徐琛。
因为晁清河无法确定，徐琛到底是死了，还是仍旧活着——他昨晚在徐琛睡着之后，将他的鞋子调转了方向，鞋头直直对着床身。
鞋冲床，鬼上床。
不仅如此，晁清河还在徐琛床底扔了一面小镜子用以聚邪，做完这一切后他也是悄悄换了个房间，走时连卧房们都没合紧，偷偷留了条缝，直到天将亮才回来。
他本以为，在这个稍不注意忌讳就会撞邪的副本中，徐琛连撞如此多条禁忌必死无疑。由于不是他直接下手杀人，徐琛死后也无法报复他，可第二天徐琛仍然活得好好的。
或者说，是看似还“活”着。
晁清河找不到时机靠近徐琛，探探他的呼吸或是瞧瞧他是否还有心跳，现在只能以退为进，避着徐琛些。至于其他人……要不是有那个姓谢插手，他早全杀了，如今再寻其他机会下手吧。
“守好房门。”
晁清河往地上洒了一把糖果，冷声吩咐道。
安静的屋子里没有任何声响给予他回应，许久之后，屋内未熄的烛焰闪烁几下，一条青紫色的小孩胳膊忽地从床底伸出，快速摸走了地上的糖果。
第五日清晨，众人早早的就被闵元丹叫了起来。
“今晚就要正式演出了啊，咱们全都得打起精神来！”
闵元丹嘹声喊完，便又催促着众人赶紧前往戏台：“赶紧去后台那边戏服穿上，然后排队去找李婶化妆。”
大家只得顺着他的话，穿好衣裳后就踏上去村广场的路。
然而众人出门后却见闵元丹依旧待在村屋的内院中坐着，似乎并没有跟着他们一起去戏台的打算。
许璐就问他：“班主，今晚不是就要正式演出了吗？你不和我们一块过去啊？”
“今个起那么大早叫你们，我还没吃早饭呢，我肯定得吃了早饭再去啊。”闵元丹对她翻了个白眼，甩着塑料扇赶人，“快去快去！”
许璐在心底嘀咕她也没吃早饭呢，却没真的出声吐槽。
她抬起头望着格外晦暗的天穹，喃喃道：“今天是要下雨了吗？天好阴啊。”
前几日丰年寨的天气都很好，天上晴朗无云，日光灿烂。但今日天色却阴沉沉的，仿佛有人给他们眼前的所有景致都加了层灰色滤镜，以至于无论看向何处，都是一种黯淡昏黑的感觉，哪怕村里到处挂着红绸布和灯笼都无法驱散这层阴霾。
“不知道啊。”廖鑫阳随口接了一句，“看这天气我觉得会下吧。”
室外都没什么光线，他们进入戏台的封闭幕后区更看不青周围的事物了，须得点上蜡烛才能瞧仔细。
此外，众人还发现后台待着几个来帮忙的村民，其中陆婶是负责给他们发戏服的，她见众人都到齐了，就将箱子里堆放整齐的戏服按照每个人饰演的角色分发下去。
很快，谢印雪就拿到了白素贞近乎全白的戏服。
小青的衣裳也被送到了步九照手中，不过那戏服颜色太绿了，步九照接过它，乍一看就像是接过了一顶绿帽子。
段颖是守仙草的天兵之一，所以她被分到的是一套盔甲，又重又丑。
不过她不像饰演金山寺和尚虞沁雯和李露茗她们那样，还要戴光头头套。
虞沁雯捧着头套绝望道：“这几天应该是我这辈子最丑的时候。”
难怪闵元丹早早就催她们过来，因为戴这些光头头套颇费工夫，再加上化妆所需的时间，不起早点可能还赶不及。
李露茗也叹着气说：“先去换衣服吧，得穿了衣服才开始化妆呢。”
段颖跟着她们两一起进入女换衣室，进去前看了男换衣室一眼，瞧见徐琛拿着衣服也走了进去——他还活着。
而在男换衣室里已经穿好白素贞戏服的谢印雪也注意到了徐琛，不过此刻的他没多余的眼神分给徐琛，他满眼都只看得到站在自己身前，浑身着绿的步九照。
谢印雪眉头紧蹙，抿唇问他：“为什么你的戏服会是男装？”
步九照是浑身青得像是刷了层绿漆，可他身上小青戏服怎么看都是男装啊。
但谢印雪就不一样了，他分到的白素贞戏服是实打实的女装：衫裙、云肩、水袖一应俱全，穿上后即便还未梳发化妆，却因脑后散着如墨缎般的长发青丝，身形清瘦孱弱，面容又精致莹白，柳叶眸清凌凌朝人望去时，还真像是位翠眉雪肤，娇容云鬓的女子。
步九照靠着墙慵懒站立，目光像是要把谢印雪这身白衣剥尽般梭巡几转，这才嘴角噙笑走上前，俯身靠近谢印雪，谑浪道：“在《白蛇传》原版戏曲中，第一折戏其实叫做《双蛇斗》，讲的就是青蛇原先是一条公蛇，他喜欢白素贞，只是白素贞不喜欢他，又在斗法中输了，此后才甘愿化作侍女在白素贞身旁服侍。”
“是。”谢印雪凉声颔首道，“而我们的剧本略了这出戏，所以出场时小青就是我的侍女了，你应当也穿女装才对。”
“可我们手里的剧本不是原版戏曲，况且——”步九照唇畔的笑容越来越深，“我不甘愿。”
谢印雪双眉深蹙，斥他道：“你这是因公假私！”
步九照分明是利用了自己身为摆渡者npc的特权，才硬是将小青的戏服改成了男装。
“对，我是徇私了，还不是第一次。”步九照也不否认，挺直脊背睨向谢印雪，却言辞暧昧道，“我的第一次不是给你了吗？”
在谢印雪第一个副本饕餮宴中，步九照就徇私偷偷给他泄露通关线索了，第二个更是为了他正面和赫迩之梦号的引导者npc以诺杠上，如此假公济私，简直偏心到没边了。
谢印雪听着他的话只觉得额角跳疼，闭目深深吸了口气摇头道：“真是狂词乱语不堪多听，简直脏我耳朵。”
说罢他不想再跟步九照纠缠，便甩袖离开换衣室。
戏服长长的水袖因着这份力道在步九照脸上扑了一记，他却不觉得痛，只嗅到了水袖所沾染着来自谢印雪身上的凉凉梨香，登时心情大悦——他算是发现了，单纯的争执他说不过谢印雪，可耐不住谢印雪脸皮薄啊。
他只要掘弃脸面，说些狂悖无礼的话，谢印雪就拿他没辙。
只是步九照不明白，青年脸皮明明这般薄，但自己说了那么多艳词亵语，怎的都不见他脸红呢？
殊不知，走出换衣室的谢印雪此刻只觉得自己面庞烧得厉害——不是因为害羞，而是被步九照气的。
他冷着脸，面无表情走到后台梳妆的地方，想让李婶给他梳下发髻和上妆，反正女装穿都穿了，他也不能脱下不穿，便只能选择认命。
还是那句话：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过区区女装罢了，何至于他一直羞恼怄怒？
不过谢印雪还没走到后台梳妆的地方，就看见先他一步出来的廖鑫阳瞪大眼睛，惊叫着倒退几步，还差点摔倒了，像是在梳妆镜那边看到了什么阴森骇人的景象。
他的惊呼也让换衣室中其他穿好戏服的人跑了出来，跟在谢印雪身后走上前，望朝梳妆镜的方向。
那里待着两个人——换好金山寺和尚戏服的徐琛，和正在给他戴光头头套的李婶。
众人环视一圈四周，没发现除了他们两个以外的其他人影，也没诡异的特殊情况。
李婶大概也是被廖鑫阳的惊呼给吓到了，满脸莫名地望着他问：“你叫什么呢？”
“我、我我看到了……”
廖鑫阳抬起胳膊，想指又不敢指徐琛。
谢印雪启唇温声道：“你看到了什么？”
廖鑫阳回头看了眼自己身后，见几乎所有参与者都在这里，如今也还是白天，就鼓足了勇气道：“我刚刚看到徐琛的位置上，坐着个……身穿红嫁衣的新娘。”
廖鑫阳这些话说的都很含蓄，没提一个“鬼”字。
因为他从换衣室出来后，就见李婶正在给一个穿着血色嫁衣的新娘梳头。
新娘就坐在梳妆镜前，长长的头发及腰，可镜中却没她的影子，李婶手持木梳顺着她浓密黑沉的发丝往下寸寸梳着，如同在为待嫁的女子盘发上妆。
突然受到惊吓的他不受控发出一声惊叫，再一眨眼，镜前的血衣新娘就变成了徐琛。
但是这些他不敢当着徐琛的面直接告诉众人，只能换种隐晦的说辞。
然而这种委婉的话语似乎也吓到了李婶，听到“身穿红嫁衣的新娘”一句话时，她脸上所有血色尽数褪去，唰的变白，故作镇定道：“我比你先来的这的，这里坐的的一直是个男娃嘞。”
廖鑫阳吞了口唾沫，勉强笑道：“那我可能是我看错了。”
结果他话音才落，闵元丹就气喘吁吁地冲进后台，摆着手对众人喊道：“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上次闵元丹这么说是因为薛盛的尸体无缘无故出现在巷子路，村民们说是丰年寨闹鬼的原因，那么这一次闵元丹指的大事，又是什么大事？
众人齐齐转身看向闵元丹。
闵元丹张口吐舌匀了两口气，然后终于把话说全了：“徐琛死了！”
“他的尸体被搁在东屋第三间房的床底下，都开始发臭了！老子吃早饭吃到一半闻着臭味，进去一瞅差点连昨个的晚饭也一块吐出来。”
尸体都开始臭了，那就绝不可能是才死的，肯定已经死了有些时日了，可是徐琛不还在后台这边吗？如果他早就死了，那么此刻坐在梳妆镜前的人又是谁？
大家不约而同又换了方向，朝徐琛望去。
这一次回头，他们看到徐琛仍然穿着金山寺和尚的戏服，背对他们坐在梳妆镜前，可梳妆镜中显现的倒影却不是徐琛，而是一个盖着红盖头的血衣新娘！
“咯咯咯……”
察觉到众人的视线都汇聚在她身上，血衣新娘发出一声叫人骨寒毛竖的怪异鬼笑，后台里燃着的蜡烛也像是被鬼吹灭般，骤然无风而熄。
视线重新归于黑暗的刹那，众人都感觉自己失明了几秒，可外面天毕竟没完全黑下，于是等瞳孔适应了昏暗，能够借着室外一点阴光后见物时，他们就看到，整个戏台幕后区密密麻麻站满了“人”——她们将众人团团围住，全部身穿红至阴森的嫁衣，头上盖着仿若鲜血染成的红盖头，皆是在一场场惨绝人寰的冥婚中死去的鬼新娘。
待蜡烛重新将光明带回后，这些鬼新娘又在烛光中悉数消失，仿佛众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都是幻觉一般。
可众人依然无法从那十八层地狱噩梦般的恐怖景象中回过神来，他们甚至还能感觉到新娘们冰凉滑腻的绸缎嫁衣拂过自己外露皮肤时的森寒触感。
“她们来了……”
李婶举着点燃的蜡烛，神情怔忡，目光空洞，嘶声叫喊道：“她们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白蛇传&#183;情》
-
npc：我和你干儿子同时掉进水里了，你先救谁？
谢佬：自然是先救每一个干儿子。
npc：每一个？
谢佬：我有四个干儿子。
npc：……

第60章
回来的“她们”指的到底是些什么人，李婶没明说。
然而答案早已不言而喻。
在薛盛的尸体被发现之后，村民还无动于衷继续帮着薛家举办婚事时，众人就察觉到了异样。
如今看到李婶动作熟练的掏出备用蜡烛驱散黑暗，又想方才匆匆一瞥间看到的新娘鬼影，众人便霎时明白：薛、杨两家这次的冥婚，并不是丰年寨中的第一桩阴亲。
这个古老落后的村庄里，必定举办过许多场冥婚，死去的新娘难计其数，所以李婶点燃蜡烛的行径才会那般熟练，而村民们不仅对薛盛的尸体无动于衷，还深信不疑觉着那是鬼魂作祟。
——因为丰年寨，真的闹鬼。
众人望着李婶将后台里的蜡烛重新点亮，梳妆室里温暖的焰光越来越多，使他们狂乱的心跳渐渐回落。
终于从徐琛死讯中回过神来的段颖身体晃了两下，怔然喃喃：“……我想回去看看徐琛。”
尾音刚落，她就转身向外跑去，李露茗和虞沁雯也赶紧追上她，怕段颖一个人回村屋路上会出事。
结果方才还像是被血衣新娘们吓到失语的李婶，闻言却拔高了嗓音，尖声喊道：“不准走！”
“晚上就要正式登台了，你们还要去哪？！”她将三人齐齐拦住，面容原先憨厚和蔼在烛火的映照下被阴鸷和所取代，“都到镜子前坐好，我给你们上妆，不能误了唱戏的时间。”
李婶现在只是没拿凶器，但她话里隐含的恫吓和挟制与每一日坐在台下听他们唱戏的村民们是一致的，众人甚至毫不怀疑：如果他们真的敢走出后台，那么一定会被围守在外的村民们杀掉。
段颖、李露茗和虞沁雯只能走回李婶身边，被她揪着头发拖到梳妆镜前开始化妆。
其他人或许因为是没表露出要离开后台的意思，所以李婶给他们上妆时力道都轻柔了不少，没有对待段颖、李露茗和虞沁雯三人时那样狠辣。
村民们还像是提防着有人逃跑似的，哪怕参与者已经化好妆了，也依旧不允许他们离开后台，将众人全拘在这个逼仄的后台内，吃食都有专人负责送进来。
等到全部人都上好妆后，本就没什么明光的天早已彻底暗下，陷入浓郁得仿佛化不开的漆黑之中。
李婶让众人并排站好在自己面前，将所有人都端详过一遍，确认妆容和服饰都没问题后，寒声道：“还差个和尚。”
金山寺的和尚在他们的剧本中，不算法海共有六人。
但其中一个和尚是徐琛饰演的，如今他死了，那和尚就只剩下五个人，必然是少了一个的。
路陵闻言就说：“和尚们一般只有打戏，而且徐琛演的那个和尚我记得是没有台词的，少了他，问题应该不大吧？”
“不。”李婶眼睛圆瞪，一字一句重声道，“人一定要齐，一个都不能少！”
黎弘愤声道：“可徐琛死了啊！你还不让我们回村屋看他，我们要上哪再给你弄一个人过来？”
“现在刚过戌时，时候还早，你们有的是时间去想法子。”李婶阴恻恻地笑了两声，“如果子时戏曲开唱前你们还没想好法子，凑不齐人唱不好戏，那咱们就一块死吧。”
说完这话李婶就走到梳妆镜前的椅子上跷着二郎腿坐下，一副已经准备好玉石俱焚的模样。
“哎唷，李婶，你和这些娃子置什么气呢？”闵元丹见状又赶紧陪着笑脸上前，拍着胸脯给她保证道，“不就是一个和尚吗？我马上再给您弄来！”
李婶冷冷笑了一下，眼神冰冷地盯着闵元丹，等着看他到底从哪再弄来一个能唱戏的和尚。
闵元丹走到杂物柜那边拎起一个小皮箱，然后胸有成竹朝着众参与者们一挥手，示意大家跟上他。
众人依言照做，却很快就发现闵元丹竟是要带着他们往戏台帐篷外走去。
应伊水赶紧提醒闵元丹道：“班主，李婶不让我们出去啊。”
而戏台帐篷的门帘被掀开后，众人便看见外面站着几个手拿斧头的村民，他们守在后台帐篷外，目光阴沉地盯着众人，显然抱着和李婶一样的念头。
谁知闵元丹却说：“我知道，我和他们说几句话，他们就会让我们出去了。”
众人将信将疑，目睹闵元丹朝其中一个执斧的村民走去，然后低声和他说了几句话。
下一刻，那些村民还真往侧边站去，让出了一条路准许他们外出。
但也仅仅是外出而已，因为那些个拿着斧头的村民始终亦步亦趋跟在他们身后，不曾远离，时刻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依旧在警惕他们逃跑。
随后，闵元丹便将他们带到撞红白煞那条巷子路附近的十字路口。
众人停下脚步环视四周，没有看到除了对他们虎视眈眈的村民以外的其他人影，廖鑫阳就询问闵元丹道：“班主，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闵元丹没有立刻回答廖鑫阳的问题，而是将拎了一路的小皮箱打开，从里头取出一叠雪白的瓷碗，分到众人手中，再给他们一人塞了一根筷子。
谢印雪看见这套碗筷的刹那眉梢便轻轻抬了下，柳不花也露出异色，讶声道：“我们这是要……”
闵元丹嘻嘻怪笑两声，接过柳不花的话道：“我们要招鬼。”
——这个答案完全在谢印雪的意料之中。
又是碗又是筷，还在十字路口上，除了要施“请鬼吃粮”一法之外，他再想不出闵元丹带他们到这来还能做些什么。
“请鬼吃粮”是一种流传已久的招鬼方法，其影响之广，以至于民间衍生出了一个禁忌：即吃饭别敲碗。
因为饭时敲碗，会招来冤鬼。
当然闵元丹如今要做的也绝不止是仅仅将鬼招来那么简单，他还要请鬼办事。
所以给为众人分发好碗筷，闵元丹又掏出一个看上去有些破旧，色泽老陈、年代久远的古碗，盛了半碗后搁在路中央，又割开自己的手掌，将血在饭上，直至红血没到碗沿才停下。
做完这一切后，闵元丹缓缓抬起头，对着众人笑道：“我们开始吧。”
许璐握着碗筷，颤声不解地问：“……开始什么？”
“请鬼吃粮啊。”闵元丹白了她一眼，“你们围成一圈，绕着这碗饭走，一边走还要一边敲碗，同时在嘴里念：‘过往神灵，请来吃粮，若吃我粮，请解我难’。”
李露茗、虞沁雯还有段颖以前没少碰这些见鬼招魂的邪门游戏，“请鬼吃粮”这个方法她们当然也听说过，可是听说归听说，她们却从没玩过——因为这个招鬼方法，据说玩了以后必会死人。
没有人不怕死，所以她们犹豫了。
加上这个游戏需要十人一起，而她们找不到足够的人来玩，就只能搁置放弃，却没想到在这得到了进行“请鬼吃粮”招鬼一事的机会。
“人死了没关系啊，把魂叫过来就行了。”闵元丹脸上笑意渐浓，望着段颖问她，“你不是想见徐琛吗？或许你马上就能再见到他了。”
段颖口将言而嗫嚅，连声音都无法发出。
虞沁雯抖着嗓音问闵元丹：“……可以不玩吗？”
“不玩我们就都得死！”
闵元丹骤然变了脸色，嘶声力竭地吼道：“快玩啊！你们不是喜欢玩这些游戏吗？快玩啊！”
李露茗、虞沁雯和段颖听到这话眼泪“唰”的就涌出了眼眶，可她们只敢静静流泪，在心中默默悔恨当初的自己为什么要去沾染这些东西，只为了寻求一些缥缈难握的刺激，如今真的能够见鬼了，她们却又希望渴求着生活能够恢复以前日复一日的无聊。
然而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也没有后悔路可走。
她们能走的，只有眼前绕着血碗不断重复循环的招鬼之路。
“过往神灵，请来吃粮……”
“若吃我粮，请解我难……”
众人伴随着筷身敲击瓷碗的清脆声音，异口同声反复念着这四句话。不知过了多久，围守在他们附近的村民们提灯内的烛焰忽然之间就熄灭了，周遭的温度也瞬间低了不少，阴阴凉凉刮过的鬼风激得人毛发倒竖，遍体生寒。
大家缓缓慢下脚步，但死寂的夜色中，却有另外的脚步声响了起来。
那些脚步声从四条路上不断十字口中央的众人逼近，其中一个村民重新点燃了提灯灯芯。
烛光亮起的刹那，众人便都看到了一些朦胧模糊的鬼影，它们数量众多，穿着各色衣裳，不过冲在最前头身的却是一位穿红色喜服的新郎——他是薛盛。
此时的薛盛和那日众人在巷子路看到的尸体模样差不多，只是他青白的面庞在夜晚昏暗的光线中，看上去越发死气浓郁，扭曲了他的神情，让人分不清皱眉睁眼奔向血碗的他到底是紧张焦灼，还是憎恶愤怒。
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提灯又灭了。
四周再度被黑暗所侵占。
许璐紧张的声音划破安静，悚然喊叫：“有东西撞到我肩膀了！”
她的话语才落下，便有一道咀嚼吞咽的声音在众人围成圈中央的血碗旁响起。
闵元丹闻声便立马点燃一根蜡烛，并将其高高举起。
这一回蜡烛没有再熄灭，众人也借由烛光看清了在碗边大快朵颐，吃得满口鲜血之“人”的面容。
段颖望着他满脸的难以置信，哑声念出他的名字：“……徐琛？”
没错，此刻这个蹲在血碗边，用手扣挖着碗内被血浸透的米饭，吃得满嘴喷香的人不是先前冲在最前头的薛盛，而是早已死去、也并非血衣新娘假扮——真正的徐琛。
“阿颖。”
徐琛的脸色很不对劲，透着层青灰色，皮肤上还遍布着紫色的尸斑，他咽下碗内最后一口血饭，朝段颖桀桀笑着，森声道：“我回来了。”
段颖颤着唇没敢接话。
“行了行了，人齐了。”闵元丹将发给众人的碗筷收好放回小皮箱内，“我们赶紧回去吧，还等请李婶给徐琛上妆呢。”
众人闻言不禁怀疑：李婶真敢给这副模样的徐琛上妆吗？
结果大家再次回到后台帐篷内后，却发现李婶看见活像具尸体的徐琛脸色都没变一下。她寒着脸把和尚戏服拿给徐琛，待徐琛换好衣裳出来后又站在梳妆镜前面无表情地帮他戴光头头套。
闵元丹抱着胳膊，边笑边给众人解释原因：“李婶是庆丰寨里资历最深的殓妆师傅，看这技术，名副其实啊。”
殓妆师傅？！
那不是给死人化妆的人吗？
廖鑫阳、黎弘听了闵元丹的话，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脸颊。
或许是他们在外面吹了太久的冷风，所以他们的脸抚上去又冰又凉，就像是死人的尸体一般。
段颖、李露茗还有虞沁雯她们倒是没怎么细听闵元丹的话，因为她们都在看梳妆镜内徐琛的倒影——镜中的男人目眦欲裂，惊恐万状，布满血丝的眼珠几乎要被瞪得掉出眼眶，嘴巴也大张着，无声地将这副扭曲的表情定格成一动不动的永恒瞬间。
毫无疑问，这是徐琛真正尸体的模样。
并且看其死状……他似乎是被吓死的，也不知道他最后一眼究竟看到了什么，居然恐怖到能把人活生生吓到心脏骤停死去。
不过无人想知道答案。
等徐琛的妆被画好之后，李婶便收好自己的化妆工具，对众人说：“子时将至，你们该准备登台了。”
闵元丹也双手叉腰，又摆出那副扒皮地主的贱表情吩咐众人：“好好唱啊！唱不好我就扣你们工钱了，让你们死了都没冥币花！”
已经走到台阶处，等待着子时一到就登台的柳不花闻言嘀咕道：“这么恶毒吗？”
“好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谢印雪缓缓抬眸，昂首看向前方铺着红毯布的戏台，轻声喃道，“可再伤人的恶语，能有一些人心寒吗？”
柳不花没听懂谢印雪这句话的意思，问他：“干爹，你在说什么？”
谢印雪却换了个看似不相关的话题说：“不花，在上台之前，我有个问题无法确定答案。”
“啊？”柳不花更茫然了，“什么问题？”
“李婶之前说了一句话，她说我们凑不齐人唱不好戏，大家就得一起死。”
说到此处，谢印雪侧过头，望向自己的右手边——那是观众席的位置。
不过观众席被戏台挡住了，在这个角度是看不见了，只有登上了戏台，他们才能瞧清观众席的一切。
谢印雪启唇，继续将话说道：“唱不好戏我们死很正常，可他们为什么会死呢？”
第一日彩排时李露茗做错了一个打戏，庆丰村长和其他村民们就气得要杀人，后面再来看他们彩排时更是直接带上了凶器，因此众人在他们的威胁下皆是如履薄冰，再三谨慎又小心，连身为引导者npc的闵元丹都得对村民们奴颜婢色，百般讨好。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丰年寨村民们都像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霸主。
那么问题又回到了起点：他们戏唱不好，这些村民为什么会死？
答案在登台的那一刻被揭晓了。
因为正式登台演出的这一日，坐在观众席上的不再是村民们，而是身穿血色嫁衣，盖着红盖头的冥婚新娘们！
她们坐在观众席的长椅上，脑袋上的红盖头和嫁衣在夜风中飘动，打眼望去就像是一片翻涌着红浪的血海。
那刺目的鲜红骇得众人呆住，差点忘了台词。
但站在观众席两侧手持凶器的村民们还在监督着众人唱戏，大家只能咬牙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因为一旦唱错台词或是做错打戏，等待他们的必定是死亡。
应伊水和段颖如临深渊，敬小慎微地唱完第三折《救许仙白蛇险采仙草》戏后，已是出了一身冷汗，她们抖着腿缓缓下台，将戏台留给谢印雪和步九照。
白蛇传中戏份台词最多的就是白素贞、小青还有许仙了，她们俩饰演守仙草的天兵，只需唱一折戏都这般费劲耗神，可谢印雪、步九照他们却是要唱完整整四折戏的——尤其是谢印雪，他的台词和打戏都是最多的，然而如今连着唱了三折戏，他也依旧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未乱半分。
最主要的是，其他人面对台下那么多的血衣新娘，能硬着头皮将台词和打戏干巴巴念完做完就很厉害了，谢印雪和柳不花却还能入戏？
在唱断桥相遇那一折戏时，谢印雪接过柳不花的递来的伞后便垂眸羞赧嫣然一笑；在唱许仙端午雄黄酒惊魂时，柳不花望着谢印雪还真露出了骇然惊恐的表情；如今第三折戏在演许仙被法海带走，白素贞重回断桥时，谢印雪又佯装恻然，哀声唱着“重回故地，魂断神怆，自彷徨，茕茕孤影，家在何方？”
唯独饰演小青的步九照从头至尾都冷着面容，仅有脸色够绿毕竟贴合“小青”这个名字，打戏和台词念得比她们这些人还敷衍。
应伊水和段颖神情复杂地盯着他们看了片刻，在柳不花上前开始唱词，唱到“此生终情不泯，来世再结鸳盟”时，她们忽然听到了一阵隐隐的哭声。
这些哭声十分压抑，低泣和哽咽交错，全部是从观众席那边传来的。
段颖绕过戏台的楼梯走到一旁，意外在观众席上看到了一位没有盖红盖头的新娘——那是跳河自尽死去的高婉。
她大概是因为不肯冥婚，在婚礼完成之前就死去了，便没有盖红盖头。
也正因为如此，于是应伊水和段颖能够看到她脸上满是悲哀和凄凉，她不断用袖角擦着面颊，像是在揩眼泪，可她脸上却干干净净，因为鬼是没有眼泪的，所以她连真正哭一场都做不到。
而那些盖着红盖头看不清面容的冥婚新娘们呢？或许也是这样吧……
两人怔怔地望着她们，直到戏台上虞沁雯、李露茗，还有被召回魂的徐琛等人开始唱第四折戏，段颖才收回目光，紧张地看着自己的好友和徐琛。
第四折戏就是最经典的《水漫金山》，以白素贞和法海与金山寺和尚们的打戏为主。
以前彩排这场打戏大家都是互相配合着彼此做做样子，不可能真的打起来，但今晚不一样——今晚金山寺的和尚中，有个和尚是鬼。
段颖也很怀疑徐琛是否真的只是认真唱戏，不做其他事。
他现在已经死了，活人拿鬼是没有任何办法的，就算他胡乱唱戏，打戏真做也无人可奈他如何。
偏偏徐琛登台后还真如段颖所担忧的那样，到了白素贞闯金山寺时便高举禅棍打向谢印雪，这个动作是排练时没有的，谢印雪为了打戏不差错也不能避闪，任由这一棍重重敲在他的右肩处，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谢印雪受了这一棍，也只是轻轻颤了下眼睫，打戏的动作仍然流畅如水，没有丝毫滞涩之意。
徐琛见状勾唇笑了起来，随后他又再举棍，但这一回他不是打向谢印雪，而是挥向其他人。
虞沁雯和李露茗也被徐琛打了两棍子，第一棍下去的时候她们眼眶就红了，痛得连手都颤得几乎握不住禅棍，可她们却忍住了没叫。
“这是怎么回事？！”庆丰村长和其他村民看到这一幕也疯了，他们扯着自己的头发，随后揪住闵元丹的衣领瞪着他骂，“让他好好唱戏啊！”
“徐琛，你干什么啊，你做错打戏了，赶紧改回来啊。”
闵元丹随意朝戏台上喊了两声，见徐琛没反应仍旧胡乱误棍殴打着扮演法海的黎弘、白素贞谢印雪，还有其他饰演金山寺和尚的参与者们，就摊手无奈道：“不行啊，庆丰村长，他现在死了，已经不听我话了。”
“你——！”
庆丰村长被闵元丹气得说不出话来，可他们这时候也不能冲上舞台去阻拦徐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参与者们继续在台上唱戏。
问题这唱的还是《水漫金山》吗？
徐琛无差别用棍子打着戏台上的人，戏台上的众人还都不能反抗他，必须照剧本上将自己的打戏继续做完，包括晁清河都被他打了七八棍，是被打次数最多的人。
眼看着下一棍又要落到自己身上，晁清河暗自咬牙，朝戏台西边阴暗的小角落处投去一个眼神，示意他豢养的小鬼过来，随便推一把除他以外的其他人。
作者有话说：
谢佬：许郎~
柳不花：娘子~
npc：我唱nm

第61章
可俗话说，小鬼怕大鬼，大鬼怕厉鬼。
先前他们在戏台上唱戏时全是活生生的人，台下坐着的观众纵然目光阴鸷神情狠厉，却也同样是活人，因此小鬼才敢上台捣乱。
如今台上已经有只大鬼徐琛了，台下又全是身穿红嫁衣含恨死去的厉鬼新娘，晁清河手下小鬼一早就缩在戏台角落的阴影处怕得不愿出来，所以现在不管晁清河如何给它使眼色，小鬼也仍旧畏葸不前、望而却步。
真是没用的东西。
晁清河在心中暗骂一声，绷紧了浑身的肌肉硬生生接住徐琛落下的棍子。
然而这一棍落在身上的瞬间，却叫晁清河疼得差点咬碎了自己牙根——徐琛每次落棍打的都是同一个地方，数次捶打累积下来，晁清河只感觉自己肩上的肉都快被打烂了。
其他人和他也是同样的感觉，但大家都忍着没吱声，颤着身体将所有打戏做完，依次走下阶梯进入后台，留谢印雪、柳不花还有步九照三人在台上继续唱演最后一折戏的尾声。
晁清河一回到后台便耷下肩膀，粗喘着气查看伤处。
而将衣领掀开后，晁清河就发现他猜的果然没错：他右肩的肉已经被打烂了，满是黑青淤痕的伤处正缓缓往外渗血，和戏服黏在一块难以拨开。
闵元丹却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反正还得再唱两天戏，干脆这戏服你们就别脱了，直接穿着吧。”
一般来说引导者npc的话大家都是要听从的，可闵元丹这样说，众人都分不清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这些戏服他们真得穿着不能脱下。
但大伙最终都听了闵元丹的话，因为他们进入副本到现在已经整整五天没换过衣物了，这些戏服严格上来讲比他们原先穿的衣服都干净，更何况和没命相比，连续穿两天戏服这都不叫事，问题是戏服下的伤口没法处理。
不过除了晁清河以外，其他人的肩上至多只有淤青，肉却没被真的打烂，毕竟徐琛打他们的次数只有打晁清河的一半不到。
“晁老师。”
路陵虽然不是晁清河的学生，但他看上去年纪比黎弘他们还小，学黎弘等人叫晁清河一声“老师”也不突兀，随后抱着胳膊一针见血道：“徐琛怎么会这么针对你啊？”
“我也不知道。”
晁清河按压着自己的伤口，脸色苍白，虚弱而迷茫的说道：“是因为我曾经和他住在一间屋子里吗？”
“段颖和徐琛之前也是住一起的啊。”廖鑫阳光凭这点就判定徐琛针对晁清河说不通，“他怎么没多打段颖呢？”
于是路陵干脆把话问得更直白些：“晁老师，徐琛死的时候和你是在同一间屋子里的，不会是你杀了他吧？”
晁清河闻言眼睛都没眨一下，只皱着眉痛心疾首道：“我是他们的选修课老师啊，无缘无故的，我为什么要杀了我的学生？况且在游戏里杀参与者，是会被死亡的参与者反杀的。如果真是我杀了徐琛，那我早就死了，刚刚在台上徐琛也可以直接打死我。”
这些话不无道理。
再说当初徐琛会和晁清河住一屋都是徐琛自己提议的，和晁清河无关。
路陵却仍对晁清河半信半疑，因为一路过来，晁清河都太沉默了。
其他新人，譬如廖鑫阳、应伊水、许璐他们，连一开始最胆小的李露茗三个女生，到了后面或多或少都会发表一些自己的见解和看法，或是主动向老参与者求助维生。
唯独晁清河寡言少语。
他很听话，大家说什么他就照做什么，从不忤逆，也从不向其他老参与者询问关于游戏更多消息或是寻求帮助，如果每个副本中碰到的新人都能像他这样听话，路陵也不会不带新人。
可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懒得带新人。
纵然是他最初进入游戏时都是惊慌过一段时间，总是想方设法从老参与者嘴里套消息；李露茗、虞沁雯还有段颖第一次见到水鬼高婉时被吓到尖叫想要乱跑，他听着会觉得聒噪心烦，却不会觉得那有什么问题，因为这些才是大部分新人们的正常反应。
而晁清河呢？
他都是三十几岁的人了，比一般小青年冷静些正常，可绝不该如此听话，完全没有一点自己的主见——更何况他看上去就不是这种人。
晁清河冷静沉着到就好像……他也是个老参与者一样。
所以他不会对游戏的其他规则好奇，因为他早就全部知晓了；徐琛不直接杀了他也证明不了徐琛的死和他没关系，毕竟游戏中所谓的“不能杀参与者”，只是不能直接杀。
晁清河只要能利用副本里的鬼怪之手间接杀人，就不会受到规则反噬。
路陵起初对新人们那么冷漠，是因为他在第三个副本时碰到个装新人的老参与者，他好心带了她许久，结果临近通关时却差点被她坑死，知晓了她的老参与者身份，所以这个副本他才决心不管新人们的死活。
后来发现这个副本合作性太强，而且新人们实在过于傻白憨，他才不得也开始引导新人。
如果晁清河真是个老参与者，那么他伪装成新人，绝对没安什么好心。
路陵越想越觉得，或许他该找个时间和谢印雪他们谈谈这件事，刚做好这个打算，路陵就听到徐琛说：“我就在这，怎么不问我呢？”
后台众人闻言就朝徐琛望去——
徐琛下了舞台后就坐去了梳妆镜前，盯着镜子中死状凄惨的自己发呆，不和任何人说话，大家也不会想不通去找他聊天，便都没理他，现下却是他与众人主动搭话了。
并且众人看过去才发现，开口说话的不是镜子外的徐琛，而是镜子里徐琛的尸体。
“我是怎么死的？”
尸体徐琛待众人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后便勾起僵硬的唇角，露出个渗人至极的笑容：“晚上睡觉的时候，千万别看床底。”
众人怔住：床底有什么吗？
可尸体徐琛似乎并没有说出答案的答案，他在留下这句话后神情又开始扭曲，张大嘴巴无声的尖叫着，镜外的徐琛依旧端坐在镜子前一动不动，由于他是背对着大家的，所以没有人看得到这一刻的他脸上到底是何种表情。
“戏唱完了。”
此时将戏曲尾声唱罢谢幕的谢印雪几人也走下了阶梯回到后台，步九照刚把这句话说完，庆丰村长就掀开后台的帘子走了进来，面容狰狞道：“唱完了？”
“你们最后一折戏唱的叫什么？”庆丰村长抬手指着镜前的徐琛道，“他没一个打戏做对，所以她们都没哭，这么感人的故事她们都没哭，这样的戏没用……没用！”
“他做错打戏关我屁事？”步九照冷笑一声，漠然道，“你去打死他啊。”
庆丰村长被步九照怼得噎住，徐琛已经死了，他根本拿徐琛没有办法。
“他不行，你们得换个人来重新唱他的戏。”无能狂怒的庆丰村长转身去揪闵元丹的衣领，下令道，“一定要唱得感人肺腑，让她们哭！”
“要换人啊……”闵元丹摸着自己的下巴思忖几秒后，摊手叹气，“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呀，请鬼吃粮后要把鬼送走，得请他吃真正的‘粮’才行。”
在说“粮”这个字时，闵元丹的视线在众参与者扫过，好像他们就是那个“粮”似的。
李露茗见状瞳孔却猛地颤了下，因为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民间流传玩“请鬼吃粮”后一定会死人了——因为最后要把鬼送走，得请它吃真正的“粮”，而真正的粮……是活人。
假若他们要把徐琛送走，那就得死一个人，如此一来缺少的人数就是两位，他们又得请两个鬼来代替缺少的人，可谁又能保证新请的鬼就一定听话呢？
闵元丹也继续说：“况且如果把徐琛送走，明天要换的就不止是一个人了。庆丰村长，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保证新来的‘人’唱的能比徐琛好啊。”
“那是你们的事！”但庆丰村长根本不听闵元丹的话，只撂下威胁，“要是不能让她们哭，我们就一块死！”
从庆丰村长话里众人不难推测出事情的前因后果——丰年寨请他们来为薛、杨两家的婚事唱戏助兴只是个幌子，因为他们真正的观众，是台下的冥婚新娘鬼们。
如果他们不能唱出感动的戏曲让血衣新娘落泪，村民们就会杀了他们。
谢印雪也开口道：“副本进入死胡同了。”
黎弘不明白他这句话的意思：“什么？”
谢印雪反问众人道：“都到这了，你们还看不出这个游戏真正的通关方式吗？”
他重新踏上阶梯，走到戏台望着台下观众席处沉默坐着的鬼新娘们说：“要杀我们的从来都不是鬼新娘，而是村民。”
这些鬼新娘只是看上去吓人，可实际上却从未真正对他们下过死手，反倒是活生生的村民们有两幅面孔，白日里看上去和善热情，一到夜晚就时刻把要杀了他们的威胁挂在嘴边。
谢印雪轻轻扯了下唇角，缓缓道：“副本真正的杀戮，在这一刻才正式开始。”
这个副本真正的通关方式，是所有参与者在前几日的彩排中别出错，在村民手里全活下来，这样第五日在正式演出时，他们才能保证配合完好不出错，不会被村民杀掉。
否则一旦戏词和打戏有错，村民就有理由杀掉他们。
他们的彩排一开始也很顺利。
可徐琛却死了。
他是怎么死的其实不重要，重要的有人死了，他们就必须得玩“请鬼吃粮”把人数补齐继续唱戏，可是招来的鬼并不会配合他们演出，甚至会故意捣乱希望他们出错，然后被村民弄死。
如此恶性循环，他们永远不可能把这出《救姻缘》唱好，所以他们必定会在第七日戏曲结束时被村民全部杀掉。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许璐颤声问，“已经没有别的解决方法了吗？”
“有。让徐琛想办法配合我们唱好戏，或者……”
说道这里，路陵深吸一口气，才能艰难的继续把话说完：“再死一个人，然后我们再招两个听话的鬼来配合我们唱好戏。”
廖鑫阳自嘲苦笑道：“都是鬼了，谁会听我们的话？”
大家都沉默着，没人接廖鑫阳的话，因为他说的就是事实。
副本进行到这已经和谢印雪所说一样，走到了死胡同，他们无论怎样做都不可能通关了。
“先回去吧。”路陵按着头疼的额角说道，“我们回去后都再想想办法，或许我们还能找到别的出路。”
没有人反驳路陵的提议，因为他们现在能做的也只有这件事了。
戏曲已然谢幕，台下的观众却未散去，那些鬼新娘依然坐在长凳上不动不言，像是一座座静穆墓碑。
谢印雪望着她们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迈步走下阶梯，可是在他身后的柳不花却还没动，谢印雪便催他：“不花，走了，你还在看什么？”
柳不花在看台下的鬼新娘们。
谢印雪催他他倒是动了，可下了阶梯没几步，他又抻长脖颈朝观众席望去：“好恐怖，但是还想再看一眼。”
谢印雪：“……”
“许仙”如此痴迷的望着其他女人，于是步九照走到谢印雪身边，嘲笑他道：“我看你才是适合穿绿的那个人。”
“不，你曾说我穿黄色最好看，我也是这般觉得的。”谢印雪弯唇轻笑，抬手替步九照整理了下乱掉的衣襟，“而这绿色，还是更衬你些。”
步九照：“……”
一行人回到村屋后，谢印雪便对昨晚和他同住一屋的几个人说：“今晚我想独住，所以便不和大家同住了吧。”
柳不花毫无疑问是听谢印雪话的，而黎弘见状同样不好意思再去叨扰谢印雪，便仍和柳不花住，段颖则问了闵元丹：“班主，我们可以一个人住一屋吗？”
“可以啊。”闵元丹很无所谓道，“你们不害怕就行。”
明明谢印雪才是要独住的那个人，结果这话却是段颖问的，众人听着虽觉着有些奇怪，但也没有深想，又或者是无暇去想——所有人都在忙着思考他们接下来两日到底要怎样做才能通关。
可随后，段颖的举动就告诉了众人答案：她也要独住。
虞沁雯和李露茗抓着她的手不放，担忧道：“阿颖，你不和我们住了吗？”
“今晚肯定会出事的，而我是徐琛的女朋友。”段颖神色平静，如实道，“这样做或许你们会安全一些。”
虞沁雯和李露茗一听就明白了，段颖这是不想拖累她们。
李露茗望着段颖的眼睛顿了几秒，而后深吸一口气，也轻声说：“那我们都分开独住吧。”
廖鑫阳微微怔住：“什么？”
“我不是说你们，而是指我们三个。”这一刻的她似乎陡然变了个人，冷漠无比，指着虞沁雯说，“你胆子最小了，那天在桥下见鬼你也是第一个叫起来的，我不想再和你待在一起了。”
“你以为我不是吗？”虞沁雯也朝她回吼道，“去文馨楼顶楼就是你的主意，结果我们都撞鬼了，现在被困在这个破游戏里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段颖望着两个忽然吵起来的闺蜜，嘴唇张了张像是想说话，可她最终却什么都没说，沉默着随便打开一间屋子走了进去。
虞沁雯和李露茗虽然撕破了脸皮，可两人都没继续吵架，很快转身背对彼此，随意选了一间屋子进入。
众人看着她们吵起来都愣住了，和她们一起进来的黎弘想开导下三人，可在门外敲了半天，三个女生都没给他开门。
晁清河则叹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吵架啊？”
其他参与者们更是满头雾水，不过三人不听劝，他们也没别的办法。
剩下的人中，许璐仍和应伊水共住，路陵与廖鑫阳一起，步九照同样要独住，没人愿意和晁清河一起，他自然也只能独睡一屋。
大家重新分好房后就各自回屋了。
谢印雪嘴上说着要独住，可是他偏偏选了一间有两张床的房间。
因为他进屋后没多久，步九照就开门进来了——他甚至都没敲一下门。
进屋后还对谢印雪说：“你门没锁好。”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讲他会推门进来，全怪谢印雪没反锁门似的。
谢印雪坐在桌旁，垂眸喝茶，看也不看他一眼。
于是步九照又继续道：“你还选了有两张床的房间，故意的吧？”
这下谢印雪终于掀起眼皮看他了，不答反问，启唇轻声道：“我可以脱衣服吗？”
步九照：“？”
青年的话叫步九照愣住了。
步九照其实自己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摸进谢印雪的房间来，当他把手按在门上时，他想的是他必须看着谢印雪，防止青年夜晚出什么事意外死掉，那么就没人能够通关十重“锁长生”的副本了。
可进来后步九照一看屋中有两张床，他心头就涌上了一种莫名情绪，这种情绪对他来说很陌生，他说不清楚是什么滋味，步九照只知道自己心情很好。
因为这代表着，谢印雪肯定就是在等他过来。
如今他进来，不过是心善顺了谢印雪的意思而已。
但步九照怎么也没想到，谢印雪看见他进屋后不怒也不笑，只想脱衣服？
怕自己听错了，步九照又重新问了边：“你要脱衣服？”
“是，闵元丹说这些戏服不能脱下，但我习惯一日换一件衣裳。”谢印雪放下茶杯，双目盯着步九照认真问，“我可以把这套戏服脱了，明日画一件新的穿上吗？”
就因为这个原因吗？
步九照面无表情道：“……可以。”
而青年得到他肯定的回答后，二话不说便开始拔头上的珠钗首饰，把长发梳理顺后又当着他的面，用素白的指尖开始宽衣解带，没有丝毫避讳的意思。
步九照忍不住问他：“你不担心我是在骗你？”
“从你的眼神中，我能看出你很想看我脱衣服。”谁知谢印雪听了这话便抬眸乜了他一眼，随之又垂下眼睫勾唇嗤道，“而且不止一次，所以你不会让我死的。”
步九照：“……”
事关清白与声誉，步九照便冷冷否认：“我不想看你脱衣服。”
谢印雪闻言唇畔的笑容反而更深了，挑眉道：“那你倒是转过身去啊。”
口口声声说不想看，实际上盯着他眼睛都不眨一下，这叫不想看，谁信？
这些话谢印雪虽然都没直说，但全写在他脸上了，于是步九照还真转过了身，貌似就是要证明他不是谢印雪口中的那种人。
转身没一会，谢印雪又开口了：“步九照。”
在听到自己名字的那一霎，步九照又倏地转正身体，面向谢印雪。
此时谢印雪身上只剩一件蚕丝织成的雪白中衣，如纱似的裹住青年单薄的身躯，仿佛什么都遮不住，连他肩上暗紫色的淤痕都能瞧得清清楚楚，却又像是什么都挡住了，叫人恨不得想剥开这层白衣再看得看得更仔细些。
步九照定定地望着他，须臾后辩解道：“你叫我我才转身的。”
谢印雪根本没理会步九照，他用脚踢开垂落在地上的戏服，赤足走到圆桌旁，用指尖沾着茶水开始绘制新戏服，同时问步九照：“每个副本中，游戏通关的方式是否只有一种？”
青年背对着自己，步九照也没在意，打量着谢印雪的目光反而更肆意了，先是滑过他玉白的脖颈，再是纤细的腰线，最后落在他踩着深色地砖的裸足上。
如此他才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只是多了几分低哑：“不一定。”
谢印雪头也不回，又继续问：“那这个副本呢？”
步九照告诉他：“这个副本曾经有，可现在只剩下一种了。”
谢印雪在桌面将戏服画了一半忽地顿住动作，抬头望着门，目光却像是穿过这扇门看向了别处，轻声低语道：“真的只剩下一种了吗？”
步九照反问他：“那不然呢？”
谢印雪道：“身为参与者时，没人和你做交易，你就不知道关于游戏更多的通关线索对吧？”
步九照颔首：“对。”
谢印雪又嗤笑一声：“真是菜。”
步九照：“……？”
“那你如果真是参与者，你肯定也是得找我做交易才能活下去的那些人。”谢印雪重新低头，用寥寥几笔便画出一件崭新的戏服，不过他却没有急着穿上身，垂眸温声继续道，“既然你不知道，那你又怎么确定，通关方式只剩下一种了呢？”
“别的通关方式有是有，但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步九照伸手捏住谢印雪的下巴，迫使他抬头看着自己，“最主要的是，你会去做吗？”
步九照扬唇笑着，仿佛知晓谢印雪究竟有多冷心无情一般道：“有人自愿去死，帮助我们通关，你又怎会多费心神？”
“……自愿？”
谢印雪听到这两个字现是低低笑了起来，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连眼角都渗出了泪花，这是步九照头一次在他身上看到如此外露的情绪，但即便谢印雪笑得如此畅快，步九照也不觉得他是在笑，反像是哭。
“步九照。”
末了，青年再一次唤他的名字：“你要知道，这世上自愿去死的人很少很少，他们更多是为了别人、为了自己在乎、爱着的那些人，才自愿去死的。”
“但这是自愿吗？不是。”
“他们是被自己在乎的、爱着的人杀死的。”
“故而如此感人肺腑的情景，却偏偏是我生平最厌恶之事。”
步九照望着谢印雪，听青年寒声轻喃道：“所以你又怎知，我不会多费心神？”
作者有话说：
谢佬：这个副本你为什么要做参与者？
npc：因为……
谢佬：又菜又爱玩。
npc：？

第62章
虞沁雯、李露茗、还有段颖，都想在今晚去死。
虞沁雯胆子最小，她觉得自己就算继续活着也帮不了大家什么忙，不如死了，让大家再把她的魂招回来，她会听话不会捣乱，帮大家把戏唱完安全通关。
李露茗则觉得大家都进入到这个恐怖残忍的游戏中，全怪自己提议要去文馨楼顶楼探险，甚至进入游戏到现在，没有谢印雪和其他人的帮忙，她早就死了，所以她才是该死的那个人，她死了再帮助大家通关，这样才能弥补一下自己犯下的错误。
而段颖却认为自己是最适合死的那个人，因为她是徐琛的女朋友，她死了的话，说不定能劝服徐琛好好听话帮助大家通关这场游戏，她会他一起赴死陪伴他的，所以就不要再杀其他人了。
不要杀她的朋友们。
虞沁雯、李露茗和段颖都互相知道彼此想死的意图，哪怕李露茗和虞沁雯假装吵了两句，她们也都能在对视那一眼就能看穿对方的打算——想借此机会单独住一间房，不拖累对方，也方便自己赴死。
她们都太了解彼此了。
因此她们也明白自己无法劝说对方改变主意。
既然这样，那不如各凭本事，谁死谁活，全看天命。
虞沁雯进了房间就立马违背徐琛的叮嘱，屏住呼吸去看床底，可床下什么都没有，她悄悄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却连一丝风都没灌入屋内。
李露茗进屋后也去看了床底，然而她床底同样空荡荡的，她不甘心用了蜡烛去照，结果也没有任何变化，哪怕她故意将鞋头对准床身等了一夜，这一间屋子，仍旧没有多出除了她以外的人。
段颖倒是在床底看到了徐琛。
因为她睡的就是徐琛死去的那间屋子。
徐琛的尸体还在床底没有清理，神情也不像镜子中那样恐怖，只是闭着眼睛，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似的，闵元丹所说的浓烈尸臭段颖也没有闻到。
她蹲在床旁，望着床底的尸体旁看了很久，眼泪渐渐就落了下来。
“徐琛……”
她低声唤着徐琛的名字，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段颖是喜欢徐琛的，即便他们吵架，即便她知道徐琛不适合自己，但他们之间曾经有过的感情全是真的，他们曾经很爱对方，爱到想要结婚共度一生。
只是谁都没想到，徐琛的一生太短暂了。
徐琛是为了陪自己才去文馨楼顶楼的，他本该还有漫长的大好生活，如今却要孤独的留在丰年寨之中，段颖觉得她死了，留下陪伴徐琛也不错，他们不用再去想别的事，只要在一起就行。
段颖哭着哭着，就趴在床边睡着了。
然而第二天醒来，段颖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更是好好的盖在身前，她猛地坐起身去看床底，结果床下徐琛的尸体也不见了，没有留下一丝存在过的痕迹，好像她看到的尸体只是睡着后的梦境一般，醒来便会消失。
段颖愣了几秒，鞋都没穿就冲出房门，然后在屋外看到了同样神色焦灼的虞沁雯以及李露茗。
三人看到彼此的刹那都松了口气，继而又面面相觑：“我们……没死吗？”
其他走出房屋的参与者闻言就有些紧张，许璐更是问她们：“怎么？你们昨晚独住看到了什么东西吗？”
虞沁雯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李露茗也讷讷道：“我也是。”
“我倒是看到了徐琛的尸体。”段颖顿了下话音，“但是我后面睡着了，等我醒来徐琛的尸体就不见了。”
廖鑫阳闻言震惊地问：“为什么你看到了徐琛的尸体还能睡着？”
段颖说：“他的尸体不吓人，就像睡着了一样。”
但廖鑫阳还是觉得段颖胆子大得离谱，昨晚徐琛留下那句不要看“床底”的话后就再也没吭声过，也没和他们一起回村屋，就留在戏台后台那。
在这种情况下，段颖在村屋见了徐琛的尸体还能睡着也是牛逼。
更牛逼的是她竟然没死。
应伊水环视一圈四周，疑惑道：“昨晚没人死吗？”
路陵皱眉说：“谢印雪和步九照还没出现。”
应伊水方才会那样问就是觉得他们不可能死，便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话音刚落，谢印雪卧房的门就被打开了。
他踏出房门，站在台阶前望着聚在院场里的众人，目光淡淡扫过晁清河，弯唇笑道：“没人死，很好。”
可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背后的男人身上——谢印雪昨晚不是说他要独住吗？怎么步九照现在却从他屋子里出来？
不过除了徐琛以外的十二人如今都好好站在这里的情景，的确表明昨晚无人死去。
其他人没死很好理解，因为他们没触碰忌讳。
李露茗、段颖还有虞沁雯却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还活着：“我们……为什么没死？”
谢印雪听闻这话，侧眸瞥了一眼晁清河，仿佛意有所指一般道：“这里想我们死的从来都不是鬼，而是人。”
晁清河不闪不避迎着谢印雪的目光，就像一个认真聆听他讲话，普通又无辜新人参与者似的。
可惜他不是。
《救姻缘》是晁清河的第五个副本，他是通关次数比路陵还多的老参与者，并且，他是自愿进入游戏，为了获得长生而来的参与者。
而他能顺利通关这么多次副本，全因他养了一只小鬼。
晁清河的祖父曾是东南亚一带有名的降头师，他从小跟随祖父学习降头术，对这类邪术较为精通，后来更是靠着豢养的小鬼在前几次副本中无往不利。但是小鬼和他进入副本的次数太多，身上的阴气也越发浓郁，让晁清河快控制不住它了。
所以他才去文馨楼楼顶放了那个用小鬼骨灰和尸油制成的古曼童，想利用学生阳气镇压小鬼，同时还能让小鬼继续为自己所用。
计划起初是很顺利的。
晁清河为了防止有人上楼还在文馨楼顶楼的门上上了锁，每天也会前去检查。可他没想到，黎弘一行人竟然会撬锁进去，还陷入了小鬼制出的幻境，从此被小鬼缠上。
这其实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他们会慢慢被小鬼杀死，偏偏黎弘找到了谢印雪帮忙。
晁清河不知道谢印雪是什么来路，竟然能完全镇压住小鬼的阴气，甚至镇过头了，让小鬼几乎没有任何法力可言，因此在这个副本中才如此废物。
黎弘他们更是报了警，叫警方将古曼童带走，让晁清河连为小鬼解开镇压的机会都没有。
咽不下这口气的晁清河原先打算给黎弘一行人下死降报仇泄恨，孰料下死降成功后，黎弘一行人却因为遇险濒死被拉入了“锁长生”之中，和他进入同一个副本。
晁清河只得伪装成新人潜藏在众参与者之中，再寻机杀掉黎弘一行人。
第一次他们桥下撞鬼，是他让小鬼去拉李露茗他们的胳膊，想叫她们尖叫逃跑被水鬼高婉杀掉，谁知被谢印雪拦下；翌日他们走夜路回村屋时，小鬼告诉他他们身后有鬼新娘跟着，晁清河便计上心头让小鬼去拍几人的肩膀，想让他们被鬼新娘盯上，结果又被谢印雪化解。
后面他们在巷子路撞红白煞鬼，晁清河让小鬼去掐徐琛，又在徐琛甩开段颖的手时借机将她推向路中央，然而都已经如此了，那些红白煞鬼也愣是没杀段颖。
包括他们彩排那几天，段颖、虞沁雯李露茗还有黎弘、徐琛等人在彼此背后看到小鬼这些事也全是晁清河的杰作。
但除了徐琛以外，他们谁都没死。
徐琛会死，也是因为晁清河离开房间时没关门，他被冷风激醒，然后看到站在自己床边的鬼新娘后活生生把自己吓到心脏骤停去世。
谢印雪那句话说的倒也没错——在这里想他们死的从来都不是鬼，而是人。
等晁清河发现这次副本通关的关键在于前几日彩排不能死人时已经晚了，徐琛被招回魂后又格外针对他，晁清河有预感，如果他再不采取什么行动，那么下一个死的人一定会是他。
为今之计，只能再死一个参与者把徐琛送走，然后他们继续招魂，招到听话温顺些，能配合他们唱完戏的鬼。
或者……
找出摆渡者npc并与其做交易。
不过这是下下策，除非死人后再新招的鬼也如徐琛一样仅会捣乱，让众人无路可走，否则被谢印雪警告过的参与者们没有人会愿意找摆渡者做交易。
为了防止自己成为下一个死者，晁清河只能先下手为强，躺去床上后没多久就坐起身体，打算故技重施，找个倒霉鬼送走徐琛。
这般想着，晁清河立马掀被下床，双脚落地的瞬间他却感觉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发现那竟是面小镜子，还是他曾经塞到徐琛床下的那一面。
晁清河见状瞳孔骤然缩紧，即刻抬腿想将脚收回来，却来不及了——一条青白色的尸手从床底伸出，死死抓住他的脚踝，用力之大，连指甲都嵌入了肉中，硬生生扣出血来，将晁清河往床底拖去。
他只得用右手抓住床沿先卡住身体，再用左手去掰尸手的五指，可俯下身的刹那，晁清河却从地上的小镜中看到他背后有张熟悉的面孔。
那是徐琛的脸。
他不知道确切死了几天，浑身都是紫色的尸斑，表皮又灰又青，眼珠像是盖着层纱一般浑浊，内里更是已经开始腐烂，红白相间的血沫从他口鼻中不断喷出，散发出刺目浓烈的尸臭。
在晁清河看到他的刹那，徐琛便蠕动唇角勾起一个诡异森然的笑容，然后重重朝徐琛压去，直接将徐琛上身撞到了床下，只剩下两条腿还勾着床榻没有下去。
“阿宏——阿宏！”
晁清河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喊着小鬼的名字唤它帮忙，但那小鬼在徐琛面前怯弱如鹌鹑，又法力全无，只缩在墙角不敢过来。
“阿宏！你过来！”
晁清河赤红了眼睛，额角满是暴起的青筋，他的面容因为竭力而扭曲，神情阴毒狞恶，扭头瞪着床角斥道，这一幕若有有人瞧见，那人或许会疑惑：晁清河和徐琛，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恶鬼？
见小鬼始终不动，自己也即将要被徐琛拉入床底，晁清河咬紧了牙槽从颈间拽下一个孩童雕塑状的金色小吊坠，把它紧紧攥在手心。
缩在墙角的小鬼看到晁清河的动作终于怕了，从阴影处爬出，哀求道：“爸爸不要……爸爸不要……啊啊啊啊！”
只是这一声声的乞求最后却变成了凄厉的惨叫——它代替了晁清河被徐琛拖入床底，
待夜晚重新恢复平静时，这间屋子的床底便仅剩下一个头颈断裂，全身惨白，如同骨灰浇筑的孩童小雕塑。
回想到昨晚自己要牺牲掉养了那么多年的小鬼才能从徐琛手里暂逃死劫，晁清河心中越发恼怒，面上虽丝毫不显，还附和着谢印雪的话，状似担忧说：“是，而且今晚如果还是徐琛唱戏，那些村民肯定会气得杀了我们，可我们又没法把徐琛送走。”
要把徐琛送走就得死人，然而谁会想死呢？
“我们就没别的办法了吗？”廖鑫阳喃喃道，“难道真要去找摆渡者npc请他帮忙？”
但这方法治标不治本，最后同样也会死。
谢印雪一开始是说别找摆渡者npc帮忙，要找也是找他，谁料如今谢印雪也表示他无能为力，那么他们只剩下找摆渡者npc求助这条路可走了，毕竟他们总不能让一个参与者主动去死，送走徐琛吧？
他们不知道，虞沁雯、段颖和李露茗都愿意做这个牺牲的人，甚至在昨晚就已经尝试过了，却没能成功。
此刻一听廖鑫阳提起摆渡者npc她们便骤然反应过来——直接去死太不值了，为什么不和摆渡者npc做交易呢？就算会在后续副本死去，那起码可以通关副本，而且还能多活一个月，有时间和家里人交代后事。
段颖冲到谢印雪面前，眸光熠熠道：“谢先生，您曾经说过您知道摆渡者npc的身份，那请您现在告诉我吧，我想和摆渡者npc做交易。”
谢印雪垂眸望着她，轻声道：“然后公布通关线索？”
段颖点头：“是的。”
等完成交易后，她会公布通关线索，帮助其他参与者通关。
即便不说，谢印雪也清楚她要做什么，第一个副本里的卫刀一行人就是这样活过三个副本的，赫迩之梦号上奈奈和云茜也曾告诉过他，有些人不是被骗，也愿意与摆渡者npc做交易，因为他们要将通关线索卖给其他想活命的参与者，换取高额报酬，为自己的家人安排后路。
可这种法子也存在一个致命缺陷，那就是如果碰上了赫迩之梦号那种情况，就完全无用——能保命的黑色硬币摆渡者npc只会给予和他做交易的人。
所以谢印雪问她：“和他做交易，万一他只能保住你一个人呢？”
段颖愣住了。
“那就让我死。”
众人闻言愕然转头望向说出这句话的李露茗。
李露茗却不看旁人，垂头低目走到段颖身边，轻声说：“我死了以后，你们再把我的魂叫回来，我会好好帮你们唱完戏的。”
随后她转过身，抬眸直视着黎弘的眼睛，朝他深深鞠躬道歉：“黎弘，都怪我把你骗去了文馨楼顶楼，我一直欠你一句对不起，我不希望你能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黎弘更加讶然，张唇道：“茗茗……”
谢印雪神色未变，目光落到李露茗身上，问她：“你又没死过，你怎么保证自己死后性格还是和生前一致呢？万一你死后变得和徐琛一样了怎么办？”
这些问题不仅把李露茗问懵了，也让同样预备赴死的虞沁雯说不出话，三个女生呆呆的，只觉得自己死于不死，好像都没有办法完全救下大家。
晁清河很想高声说：管他那么多，先让她们死了，送走徐琛看看啊！或者去个人和摆渡者npc做交易，看看通关线索是个人还是群体的再说啊！
不过也只能想想了，他一旦说出这些话，便势必会成为众矢之的。
虞沁雯嗫嚅道：“……那我们到底该怎么做？”
谢印雪缓缓勾唇，昂首说：“直接招鬼。”
众人：“？”
不是，一个徐琛他们都还没送走，还要再招鬼吗？
谢印雪却继续道：“闵元丹只说了要把鬼送走会死人，没说一定得送走我们才能继续招鬼，招来个听话的新鬼换他上台，不让徐琛唱戏不就行了？”
……好像很有道理。
众人听完仔细思量须臾，也挑不出任何毛病。
理论上来说行得通，但难点就在于：他们要如何判断招来的鬼是否听话，以及如何让徐琛不登台唱戏。再说此法到底能不能成，还得等到天黑后才能知晓。
因为“请鬼吃粮”必须在天黑后才能进行。
众人心怀忐忑走向广场，准备在后台那等天黑后前往十字路口。
结果众人到达后台梳妆室后，却仅看见来给他们重新补妆整理发髻的李婶，和坐在摇椅上扇塑料扇的闵元丹，至于昨天待在这里的徐琛则不见了踪迹。
“班主，徐琛呢？”
“我不知道啊，早上来这就没见过他了。”闵元丹摇了两扇凉风，说完又问，“怎么？你们把他送走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对视几眼后说：“我们没人送走他啊。”
昨晚都没死人，怎么送走徐琛？
而闵元丹早上一大早就过来戏台这里待着了，不像众人还在村屋内院里磨蹭半天，所以他应该是第一个到后台的人，如果连他都没见过徐琛，那么徐琛到底去哪了？
众人想不出答案，纵然晁清河觉得徐琛会消失有可能因为他杀了小鬼阿宏，但是他也不会吱声，更不可能将自己养小鬼的事告知众人，否则那不就等于直接告诉黎弘、李露茗他们，自己就是那个在文馨楼顶楼放古曼童的人了吗？
于是大家都没去深究徐琛到底去哪了，因为他消失之后，众人便可以再次招个听话的鬼来配和他们唱戏，而不必担心徐琛登台后四处捣乱了。
闵元丹也再次拎着小皮箱带领众人，在村民的看守下赶赴巷子路的十字路口，并在那里重复执筷敲碗，请鬼吃粮的招魂仪式。
没过多久，寂静的夜色中再次鬼影幢幢。
村民手中的提灯熄灭之前，众人看见无数厉鬼冤魂伴随充满腥湿的坟土气息的阴风朝他们扑来，即便这些景象很快就随着蜡烛的熄灭归于黑暗，但大家却觉得那骇人一幕的残影依旧停留在他们眼前，令人难以呼吸。
不过这样的恐惧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黑暗中很快就亮起了一簇明光。
众人刚顺着光看向黑暗中唯一的明亮之处，便瞧见手握明光的谢印雪抬脚踹走一个长相凶悍，满嘴尖牙一看就很不听话的恶鬼。
闵元丹没管谢印雪的动作，他站在血碗旁边，瞪着谢印雪手中的发光物体问道：“此为何物？”
谢印雪答：“手电筒。”
众人：“……”
身为老参与者的路陵进入游戏时带了些行李，手电筒他也有，可是在这个副本中他们不缺照明工具，路陵便从没想过要将手电筒带在身上——他穿的戏服也没有口袋供他放这些杂物。
路陵觉得谢印雪的戏服也不可能有口袋，那他这手电筒是藏哪带过来的？路陵想不通。
他更想不通的是谢印雪挑选听话乖巧鬼的方法竟如此简单粗暴，为什么那些恶鬼在谢印雪面前就像个软皮球？没一点反抗能力，这合理吗？
谢印雪不会就是那个摆渡者npc吧？
不然他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路陵眼睁睁看着谢印雪踹走许多凶神恶煞的厉鬼，最后只留下面容俊秀，削瘦清癯的薛盛。
“就他了。”
谢印雪说完便停下了敲碗的动作，终止继续招鬼的步骤，而在这之前，薛盛就早已迫不及待奔到了血碗边开始碗内的血和饭，让自己得以显形停留在人间。
众人沉默地望着薛盛，看守他们的村民也盯着薛盛嘀咕：“咋是薛盛呢？”
“他来这做什么？”
黎弘问谢印雪：“……谢先生，他就是您要的听话鬼吗？”
谢印雪颔首：“是。”
应伊水却有些怀疑：“他会听我们的话吗？”
“一定会。”谢印雪垂眸睨着咽下最后一口血饭的薛盛，笃声道，“因为他有事求我们。”
作者有话说：
npc：你就是不让别人和我做交易是吧？那你和我做。
谢佬：我更不可能和你做交易。
npc：我说的是做，不是做交易。
谢佬：？

第63章
尸体流血泪，一为怨恨，二为不甘，三为遗憾。
而薛盛身上没有丝毫怨气，更没不甘的忿愤，那唯独生前有憾，才会流血泪。
众人来到丰年寨有六日了，这六日内他们不说把全体村民都见过一遍，可是该见的已经见的差不多了，就连被村民称之为“扑街仔”半点不待见的高禾都遇见了，哪怕是被杨家兄弟死死看守住的杨若兰也因着谢印雪翻墙而近距离接触过，从而知晓了他们心中的一些想法。
唯独薛盛，众人见过他，却不知道身为这场冥婚主角之一的他内心在想些什么——因为他死了。
大家所能见到的，也只是他画着殓妆早已停止一切生命迹象的尸体，而尸体是无法说话的。众人一开始只以为他像所有故事中的反派角色一样，是逼着无辜女子冥婚死去的十恶不赦的坏人。
但如果薛盛真是这样的人，杨若兰又为什么愿意与他冥婚呢？
在众人好奇与探究相交织的目光注视下，薛盛不像徐琛之前那样直接咧着满是血迹的嘴朝大家狞笑，而是先用袖子擦干净唇角，一举一动都透着世家公子的优雅与涵养，然后再默默的站起身，望着众人，不言不语。
闵元丹倒全然不管他们到底招来了哪个鬼，将地上的血碗和众人手中的碗筷一收后便道：“行了，人数又齐了，快些回去吧，别误了唱戏的时辰。”
围守在旁边的村民似乎却在纳闷薛盛出现在这儿是为了什么，一直欲言又止，像是想问薛盛一些话，但因为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以及闵元丹最后那句话——“别误了唱戏的时辰”而作罢。
到了戏台梳妆室后，李婶瞧见到薛盛更是愣在了原地，因为薛盛死时的殓妆还是她给画的，更何况……薛盛的尸体如今应该还停留在薛家，等待明日与杨若兰冥婚才是。
“……薛盛？”
李婶压低嗓音，犹豫地唤了声薛盛的名字。
然而薛盛仍是一副呆呆怔怔的模样，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也不应声，更不抬头，闵元丹递给他一个剧本，他就打开书册状似认真地读了起来。
“还真是听话，今晚的戏肯定会顺利。”闵元丹看得直乐，拍着腿哈哈笑道，“早知道就招你们寨里的其他‘人’来唱了。”
李婶没搭腔，她大概也是怕误了唱戏的时辰，在薛盛读剧本期间快速给他重新画了个戏妆。
待薛盛将戏服换好，众人也将其他事准备妥当，时间已近子时，就快到他们登台唱戏的时间了，众人赶紧一起走到戏台旁的等候区。
谁知薛盛见周围除了他们这几个参与者再无旁人，没有村民和李婶，更没有班主闵元丹后，竟是撩起戏服前摆，弯膝给众人跪下，乞求道：“诸位先生，请救救若兰吧！”
薛盛如今双颊已经没有众人初见他时两道血泪了，李婶给他画的又是戏妆，所以看上去没那么骇人，不过他这一跪还是结结实实把众人吓了一跳。
再细细瞧他，哪里还有半点方才在梳妆室内痴怔的模样？所以刚才薛盛的神情举止，都是伪装？
没等到众人的回应，薛盛又朝地俯身，谦卑地央求道：“在下恳请诸位先生，带若兰离开丰年寨吧。”
就在他正对面的段颖闻言便下意识问：“带她离开？你不想与杨若兰成亲吗？”
“我想。”
薛盛语气怅然，答完后抬起头后神色哀伤地望着众人：“但那是在我还活着的时候，如今人鬼殊途，我又岂能耽误她？”
众人听了薛盛这话，全都怔住了。
正如谢印雪一开始所说那样，薛盛对他们的确是有事相求，但他们没想到薛盛所求之事，竟是不想这桩冥婚能成，就和他们猜不到杨若兰希望能陪薛盛死去一样——两人的选择，都出乎意料。
“难道这个副本有两种通关方式？”路陵皱着眉思索推测道，“一种是帮助杨若兰完成冥婚，另外一种是完成薛盛的遗愿，带杨若兰离开丰年寨。”
“可他们俩的心愿不一样啊。”廖鑫阳担忧道，“万一完成了薛盛的遗愿，杨若兰却不高兴了怎么办？我们帮杨若兰完成冥婚，又与薛盛的遗愿相违，这要怎么判定我们是否成功‘救姻缘’了呢？”
廖鑫阳的疑问正是众人的顾忌，此次副本的主题为《救姻缘》，那通关条件必定与薛盛和杨若兰有关，可当两人的心愿完全相反时，他们又该怎么办？
况且，他们真有法子完成薛盛的遗愿吗？
“实不相瞒，我们曾经去找过杨若兰，说我们可以在明日带她离开，可是她不愿意。”路陵告诉薛盛，“她只想和你在一起。”
应伊水担忧道：“是啊，我们总不能打晕杨若兰，强行将她带走吧？更何况杨家兄弟把她看得很紧，我们连接触她的机会都没有。”
谢印雪则挑了下眉尾，淡声补充道：“而且我们打不过他们。”
晚上进行“请鬼吃粮”时，他踹了不少鬼，却没受到反噬，因为丰年寨本身就是一个极度迷信的村落，在这里遵守一些民俗可以辟邪，那副本中所有鬼怪自然都是可攻击的，这很符合副本背景的设定。可人就不行，所以杨家兄弟不可攻击，同理，他们面对其他村民时也是同样的结果。
这意味着一旦他们无法唱完台上的戏，就必定会被村民杀掉，且毫无还手之力，就算老参与者带来再多的防身武器完全无用。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要如何从杨家兄弟手中“救出”杨若兰？
结果薛盛闻言却立马反驳：“不，杨大哥和若明弟弟都和我的想法肯定是一样的，他们也绝对不希望看到这场冥婚完成！因为他们……曾经想帮助我和若兰私奔，离开丰年寨。”
随后，他将自己与杨若兰的过往缓缓道出：“我和若兰是在两年前相爱的，那时我刚刚从外地念书回来……”
杨若兰一直生活在丰年寨中，从来没有离开过这个小渔村，薛盛却不是。
薛家是丰年寨最有钱的一户人家，所以在薛盛七岁时，薛老爷子便送自己最小的这个儿子去外地念书了，直到二十二岁左右毕业回家，才在丰年寨中遇上了自己一生挚爱杨若兰。
然而薛老爷子一直希望薛盛能和他外地一位商贾旧友的女儿联姻，所以他绝不可能同意杨若兰和薛盛的恋情。
杨家兄弟倒是很支持两人的恋爱，也期望两人能够相守一生，他们这么做，不是因为贪上薛家的钱财，而是因为薛盛可以带杨若兰离开丰年寨，离开这个落后迷信的村庄。
因此杨家帮着两人计划了私奔，还将自己的老婆本全数拿出，给杨若兰和薛盛两人当做盘缠。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未到私奔那日，薛盛便感染了风寒，病势汹汹，仅三、四日便要了他的性命。
讽刺的是：薛盛死后，薛老爷子却主动找上杨家，以重金为聘礼，希望杨家能让杨若兰嫁给薛盛。
因为丰年寨一直以来都有冥婚的习俗，村中男子无论老少，只要死前没有娶亲，死后其亲人都会想方设法为其结一门阴亲，这里的每户人家都认为，家族茔地中如若出现一座孤坟，必定会影响家宅风水，以及后代的昌盛。
普通人家尚且如此忌讳，更何况是丰年寨第一富的薛家？
“杨大哥和若明弟弟如果对若兰看得很紧，那肯定是担心她做什么傻事，我父亲对若兰说，我死前一直念着她的名字，还拉着他的手乞求他一定要完成我和若兰的婚事……可是我没有！”
薛盛怔然道：“我的确是一直在想着她，可我没有出声唤过她的名字一声。”
那时的薛盛，早就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他躺在逐渐失温的床上，满心想的都是自己走后，谁又能带杨若兰离开这座村庄呢？他感受着身体渐渐变凉，却连唤一声自己心爱之人的名字都不敢，就怕父亲听到后去杨家找若兰与他结阴亲。
但他生前的话父亲不会听，死后的话更无人听到。
薛老爷子终究还是去了杨家提亲，更以谎言迫使从小就生活在丰年寨中，知晓冥婚习俗的杨若兰同意这门亲事——毕竟杨若兰那样深爱着薛盛，如果完成冥婚是他的遗愿，她又怎会忍心拒绝？何况自己的死亡能给家里带来许多财富，这样她死以后，哥哥和弟弟还能少吃些辛苦，过上好日子。
许璐闻言讶然道：“可我们第一次去杨家时，明明听见杨若明在对杨若兰说，希望她能为家里人着想。”
“你们没听全。”薛盛摇着头说，“那时我也在，若明弟弟说的话是‘你总为家里人着想，怎么从不为自己想想呢’，他和杨大哥都希望杨若兰能拒绝薛家的提亲。”
李露茗怔声喃喃道：“原来杨若兰是被骗了……”
路陵想了想，却仍然觉得有些困惑他们还未找到答案：“可这还是无法完全解释为什么杨家兄弟对我们那样警惕。”
“或许杨家兄弟警惕的不是我们。”听到这里，谢印雪忽地开口道，“而是金元宝剧团的人。”
路陵不明白道：“我们有什么好警惕的？”
“这就要问问薛少爷——”谢印雪往台阶走了两步，而后转身面向观众台，“我们为什么要给她们唱戏？”
她们，指的便是台下坐着的冥婚新娘们。
众人如今唯一能够确定的是，金元宝剧团此次来丰年寨的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给这些鬼新娘唱戏；村民们还提了个要求：要唱得能叫她们落泪；杨若兰更是对谢印雪说：只有把这出戏唱好了，她和薛盛的婚事才能成。
这出“救姻缘”看似只围绕着杨若兰和薛盛，却又与每一个人都息息相关，那它到底特殊在哪里？
大家的目光聚拢落在薛盛身上，等待着他的答案。
薛盛愣了几秒，开口道：“……我不知道。”
路陵惊声问：“不知道？”
“是的。”薛盛点头道，“我只知道村里每年到这个时季就会开始闹鬼，因此庆丰村长年年都会请一个剧团的人来唱戏，唱完后村里的怪事就会消失。”
薛盛也是因为幼时见鬼受了惊吓，身体才会一直不大好，待到七岁后便去外地念书，鲜少过问丰年寨里的事。
如果不是他回家后在这里遇见了杨若兰，他陪薛老爷子过完年便会继续去往外地发展，不会长久留在丰年寨中。
薛盛说完又看了看众人的面庞，辨认后说：“去年村里也是请了金元宝剧团的人来唱戏，不过那些演员不是你们。”
“这些戏都是在子时唱的，我因着怕鬼，从没出门看过一场戏，大家听戏归来，也只议论那戏如何感人，如何好听，从不多说别的。”薛盛苦笑道，“我哪里知道，原来这些戏竟然是唱给鬼听的。”
薛盛这番说辞，众人还是信些的，因为他们也注意到一些细节，那就是丰年寨中的人很少、甚至可以说几乎不会提及“鬼”“死”“尸体”这类的字眼。村民发现薛盛尸体那日，全程没说他们在巷子路看到了“薛盛的尸体”，只说看到了薛盛；方才他们将薛盛的魂召回时，村民也仅是问“他来这里做什么”，而不会说“他不是死了吗”这样的话。
因此村民们绝不会说每年这个时季必唱的戏，是唱给鬼听的。
既然关于这些鬼新娘的事，薛盛知晓的并不多，那么再问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线索了，谢印雪便道：“今晚的戏就要开场了，先唱完今晚再说吧。至于杨若兰——”
他话音微微顿了须臾，又接着说：“我觉得你还是亲自见见她，将你心中的话和她说清，劝她回转心意才好。”
“我会的。”薛盛笃声说完，又拱手向大家作揖道谢，“多谢几位让我得以显形，我一定会帮着大家好好唱完今晚这出戏。”
这句话众人就爱听了。
要是薛盛也像昨晚的徐琛一样疯，那他们可能今晚就会被村民们杀死，根本撑不到明天。
然而今晚由薛盛代替徐琛饰演金山寺和尚，顺利唱完《救姻缘》后，台下的鬼新娘们仍旧像是墓碑般僵在位置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与声响。
“她们还是没哭……”
围守在座位牌的村民们面面相觑，语带慌张地互相询问：“怎么还是没哭啊？怎么办？”
“是你们——”如今的庆丰村长面上只剩暴戾，他阴鸷的目光往戏台上一扫，又再次将问题按到众人头上，“怪你们没把戏唱好！”
闵元丹双手交握放在身前，佯装苦恼，实则幸灾乐祸地说：“可我们没哪里唱错啊。”
“没能让观众恸哭，就是最大的错，一定要让她们哭！”庆丰村长完全听不进闵元丹的话，他看着众人视线也像巴不得生吃其肉般怨毒，仅仅是碍于还需要他们再唱一天戏而没立刻下手，“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了，你们只剩最后一次机……”
谢印雪见状直接打断庆丰村长的话：“她们不哭，你们是会死吗？”
庆丰村长闻言倏地转头，看向谢印雪。
谢印雪迎着他的目光，张唇时说出的话虽是问句，却是用陈述句的语调说出：“是吧。”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丰年寨的村民们，都如此看重这出戏。
结果庆丰村长并不理睬谢印雪，他看向薛盛，放软了声音说：“阿盛，你也是村里的人，你也得想想办法啊。”
薛盛本想像刚刚对他其他村民以及李婶那样装傻充愣不做言语，他听前半句时都没觉得如何，等听到庆丰村长将后半句话道出时，他却变了脸色，因为庆丰村长说：“你看你父亲那样爱你，如此大费周章，只为了能让你和若兰能够相守，村里人也尽心尽力为你们的婚事帮忙出力，你忍心看着村里人死去吗？”
“可我并不想结这门阴亲。”薛盛望着庆丰村长，痛心疾首道，“村长，冥婚乃陋俗，您不帮忙劝着我父亲就罢了，为何还要为虎作伥？”
“为虎作伥？”
庆丰村长和其余村民听到这个词的霎那便面露愤怒，质问薛盛怎可这样污蔑他们，薛老爷子也自村民队伍中走出，用看不孝子的眼神望着薛盛，问他：“你不是一直希望和杨若兰在一起吗？我如今遂你心愿，你还要如何？”
薛盛也厉声回薛老爷子道：“那是在我活着的时候！我一个人死了，你就该让我一个人走！”
“你只顾着你自己，你可有为家里其他人考虑过？”薛老爷子用拐杖重重锤了几下地砖，便痛苦地捂着心口，“我们薛家的茔地怎能有孤坟？那是要坏了我薛家百年风水的啊！”
薛盛的母亲薛老夫人赶紧上前搀扶薛老爷子，劝慰他：“老爷您别气了，注意身子……”
看到这一幕，薛盛纵然还有千言万语想说，也不能出口，就怕刺激到薛老爷子，将他气出什么毛病。
薛老爷子杵着拐杖站稳后，仍是摇着头悲恸道：“我就不该送你去外地念书……你已经读傻了！”
薛盛的目光掠过薛老爷子和庆丰村长，落到他们身后一片血红的鬼新娘身上，过往从不过问丰年寨中事的他，却在这一刻骤然明白这些鬼新娘的来历，他颤着唇，低喃道：“可你们却已经疯了……”
失魂落魄的薛盛最终被众参与者们带着回到后台。
众人盯着呆呆坐在椅子上的薛盛，你看我我看你，完全没想到居然有一日还需要他们来安慰一个鬼。
应伊水走上前刚想拍拍薛盛的肩膀，结果他却自己想开了，直起脊背沉声道：“我绝不能让若兰也成为她们！”
这句话话音才落，后台门帘便被掀起，众人扭头看去，只见走进戏篷内的人竟是杨若兰的大哥杨若文。
薛盛望着他愕然道：“……杨大哥？”
“我今晚出来看戏了，因为我听陈婶说，剧团新补的演员是你。”杨若文目光紧紧锁着薛盛，抿了抿唇后继续说，“我本想知道你为何会加入金元宝剧团助纣为虐，却没料到来这之后，会看见你和薛老爷起争执。”
“助纣为虐？”薛盛听完杨若文的话也懵了，他也想不通为什么自己方才形容村民们的词语会被杨若文用到他身上。
杨若文又问他：“你不知道村里每年都唱的这出《救姻缘》，是为什么而唱的吗？”
薛盛摇头：“我不清楚。”
杨若文看向众参与者，见他们脸上全是和薛盛如出一辙的茫然，继续问：“你们也不清楚？”
谢印雪闻言扯唇笑了下，反问他道：“薛盛是这里的本地人，他都不知道，我们才来这六天，你觉得我们会知道？”
站在他身边的步九照听到这话也勾起了唇角，压低声音在谢印雪耳畔道：“你真不知道？”
谢印雪却懒得搭理他。
似乎不满于青年如此冷落他，步九照单眉一挑，又道：“我还发现一件事，你在听到薛老爷子‘你只顾着你自己，你可有为家里其他人考虑过’那句话时，呼吸乱了一瞬。怎么，有人也和你说过这样的话吗？”
只可惜青年仍是垂着眼睫默然不语。
而杨若文无声站立片刻后，也终于开口了：“是为了镇邪。”
杨若文今年已已经有三十二岁了，年纪比薛盛还大上半轮，但丰年寨为冥婚新娘搭台唱戏的习俗，在他出生那年就有了，往上追溯也不知是从哪年开始的，只知道是一位大师替丰年寨看过风水留下镇邪的方法。
那位大师说丰年寨冥婚太多，耗损阴德，唯有为新娘们搭台唱戏，才可化解其怨气，暂换村中安宁。
不过杨若文六岁之前，丰年寨为冥婚新娘搭台唱戏还是两年一次，并不是如今的每年一回。
“我六岁那年，村里请来的剧团唱了足足三日的戏，可是一连三日都唱错了词，表演的并不好。故第三日结束后，村里便开始死人。”杨若文垂下头，目光滞然道，“我父亲便是在那一年去的，那时，我娘还怀着若明。”
于是从那以后，丰年寨两年一次为冥婚新娘搭台唱戏的习惯，便改为了一年一回，因为冥婚新娘的数量一直在增多，而两年一次的搭台唱戏，已经镇不住鬼新娘们的怨气了。

第64章
可纵然如此，丰年寨的冥婚风气也没有任何收敛的意思。
本村人若是在丰年寨里找不到没有子女肯冥婚的人家，就会到外地买尸体，总之不管用何手段，哪怕倾家荡产也要结一门阴亲。
最可笑的是他们这样做，是为了族中茔地没有孤坟，保佑家里富贵发财。
结果倾家尽产结成这门阴亲后，除了让本就不富裕的家庭更加雪上加霜、捉襟见肘以外，他们什么也没能得到。
“鬼新娘们往往只会在冥婚前夕出现，然后想尽法子恐吓村民，如果这些都无法阻拦阴亲进行，那么……她们便会在冥婚当日大开杀戒，因此才需要搭戏台唱戏镇邪。”杨若文告诉众人，“我六岁那年的戏没唱好，而我父亲又是做喜宴的厨子，所以他死了。”
杨若文至今都还记得父亲死的那一日，他像往常那样蹲在结阴亲雇主人家厨房的圆桌底下玩耍，因为父亲偶尔会从厨台那边走过来，然后偷偷给他喂一块鸡肉。
这种事情杨父以前没少干，因为杨家太穷了，穷到一年到头没几次能吃上肉，可孩子长身体要吃肉怎么办呢？
杨父只得去别人家里当宴厨，再把他也带过去藏在厨房里，趁人不注意偷偷给他拿肉吃。不过杨父拿的肉向来都是最柴的那部分，比如鸡，就一定会是鸡胸肉——这部分的肉没什么人爱吃，分量却不少，偷偷摸走一两块不会有人注意到。
但那样的肉对于杨若文来说，却和珍馐无异，连吃剩的鸡肋骨他都要含在嘴里咂摸半天。
若分得两块，他还会藏起来一块，等回家后拿给妹妹杨若兰吃。他还总是会想，富贵人家口中说的“难吃肉”都这么好吃，那如果是鸡腿鸡翅这些部位，又该是怎样的绝世佳肴呢？
所以幼年的杨若文，最期盼的就是村里举行宴会，不管是喜宴还是丧宴，因为只要有宴会，他就能吃上肉，他更不会注意去听父亲和母亲念叨着说什么“这一回的喜宴是为冥婚准备的，希望广场那边戏唱的顺利”这些话，他满心记挂的，就只是被父亲牵进雇主家院后，看到这户人家如此富裕，或许他今天除去带回家给若兰吃的肉以外，自今还能多吃一块肉。
事实也的确如此，那天父亲递给他的鸡胸肉破天荒的带上了鸡皮，要知道放在往日鸡皮都是要留在餐盘里的，因为鸡皮油多，客人们爱吃，父亲绝不敢偷偷私藏给他。
杨若文珍惜的吃掉半块鸡皮，像以前那样想先给若兰留下一半，杨父见了却告诉他：这块皮可以安心吃掉，他待会还能给他拿。
然而杨若文心怀期待和欢喜等了许久，也仍没等来父亲给的新肉，就当他忍不住掀了桌布想悄悄偷看几眼外面时，一只洁白如纸，甚至泛着些青绿色，指尖还涂有血红色丹蔻的手却捏着只大鸡腿伸入了桌底。
杨若文一眼就认出了这不是父亲的手，他没立刻接过鸡腿，而是钻出桌布朝外看了一眼，他看到桌子外蹲着一个身穿绣纹喜服的新娘，因为盖着红盖头，所以他看不清她的脸。
新娘见他出来也不说话，只是把鸡腿往他面前又伸了伸。
厨房里说静也静，因为没有人声；可说不静也不静，因为锅里的高汤沸腾起的呼噜声依旧清晰，杨若文又太馋那只鸡腿了，他道了声谢谢后便握着鸡腿钻回桌底，一边啃一边想：那个女人或许就是这户人家的新娘吧，她真是好心呀，这个鸡腿那么好吃，他已经吃过一块肉了，鸡腿得多给若兰留一些……父亲什么时候能把席菜做完？他好把鸡腿拿给若兰尝尝……
只是杨若文等了许久，等到浓郁喷香的高汤开始散发出烧糊的焦味，他也没能等到父亲掀开桌布告诉他可以走了。
直至杨若文都睡了一觉，醒来觉着饿得不行，揣在兜里的鸡腿也开始发出酸馊味，他才终于忍不住钻出桌底。然后就看到父亲瞪大眼睛，满脸惊惧，死状扭曲的躺在灶台旁边，身体早已僵硬，而厨房里还烧着的灶火和炭虽然将屋子照得明亮，却衬得外头的夜色更暗。
外头的人原想来给阴亲人家报信说广场那边的戏唱的不顺利，希望他们家把阴亲日期往后推推，等村里头再请新的戏班子来唱好戏后再办婚事，踏进家宅之后，就只瞧见一个站在尸体中央呆呆怔怔的杨若文。
杨母也因为这个噩耗，生下杨若明后便撒手人寰，杨若文又当爹又当妈，在周围邻居和几个好心亲戚的帮助下才把杨若明跟杨若兰带长大。
“那日待在阴亲那户人家里的人，除了我以外全都死了，而在父亲死后，我也才明白，人活着不能全无底线。”
杨若文语气沉重将这段往事全数说出，大家听得太过入神，难以自制伴随着杨若文的话语陷入那段回忆，几乎都快忘了这些人不过是“锁长生末”副本中的npc而已，临近末了，才被杨若文的一声叹息将神志唤回。
廖鑫阳却还下意识地问：“你们村都已经这样了，就不能不结吗？”
不过问完他自己就沉默了，因为答案再清楚不过，否则他们这些人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金元宝剧团的人来丰年寨唱戏，就是为了帮助明日的薛盛和杨若兰的冥婚顺利完成。
难怪杨若兰会那样恳求谢印雪，求金元宝剧团把这三日的戏唱好，因为唯有如此，冥婚才能顺利进行。
杨若文也悲哀回答他道：“这是丰年寨世世代代，千百年来的风俗，岂是一朝之间说改就能改的？可我杨家就若兰这么个女娃，她不能去结阴亲啊！”
说完杨若文便像薛盛那样，双膝一弯就在众人面前跪下，凄然哀求道：“所以我求求几位先生了，望先生们手下留情，别让我家若兰也成那命苦之人啊……”
被他打了一闷棍的路陵闻言现在想起都觉得额头发疼，便讪讪道：“其实我们之前三番几次去你家，是以为你和杨若明像高禾那样，想把杨若兰嫁进薛家结阴亲换取钱财，才打算救她走的，谁知却被你暴打出来……”
杨若文听完愣了一瞬，立马悔不当初地道歉说：“我如果早知道几位先生是去救若兰的，说什么也不会对几位动手，我和若明也绝不可能拿若兰的性命去换取薛家的钱财。”
这些话众人是信的，因为杨若文和杨若明俩兄弟对杨若兰的爱护，并非只有杨若文的一面之词，连薛盛都在为他说话。
杨若文也赶紧解释道：“之前我和若明对几位先生多有防备，是因为……”
黎弘接过他的话说：“我们是金元宝剧团的人。”
杨若文表情歉然地点点头。
“我就说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薛盛见双方都说开倒是松了口气。
想想也是，在杨若文和杨若明俩兄弟眼中，他们就是帮助这场冥婚完成，将要杀死杨若兰的凶手，所以又怎么可能会给他们好脸色？
并且假如不是他们再次招鬼找来了薛盛替补唱戏，杨若文就不会来广场看戏，那么这个误会将会就此延续下去，难以解开。
而没有杨若文和杨若明的理解，他们就很难从杨家带出杨若兰，难得肯听他们话好好唱戏的薛盛愿意帮助他们的前提，又是要他们带杨若兰离开丰年寨。
可以说这其中哪一环出现了差错，他们都会继续在陷入死胡同的副本环节中打转。
但眼下解开了死结，却并不代表着他们已经可以通关了，因为他们还有其他问题需要解决，比如最简单也是最直接的——他们要怎么带杨若兰走？
“如果要带杨若兰走，我们就得有船。”谢印雪淡声给众人破了盆凉水，“而我们来时坐的那艘渔船，钥匙在闵元丹手里。”
杨若文当即就道：“我也有一艘船，可以给你们用。”
于是这一晚众人没有回村屋睡觉，而是跟着杨若文摸黑去了水岸边，提前踩点查看杨若文所说的那艘船。
在丰年寨里，走夜路是很恐怖的，因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就会跟着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的鬼新娘，然而在知晓了她们出现的原因后，众人便渐渐不觉得她们可怖了。
再说这一晚可能是杨若文带路，鬼新娘知道他们要帮助他破坏冥婚的缘故，哪怕夜路还是那样黑，众人却感觉不到往日那股诡异莫名的阴寒森凉了，更不会走的好好的就有人来拍你肩膀。
除了晁清河。
他始终觉得有个人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虽未直接伸手拍他肩膀，他却能感受到由那人身上传来阴冷的气息，要是小鬼阿宏还在，晁清河倒是可以叫它帮忙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就算阿宏不在了，晁清河也没什么惧怕的，毕竟他从小就与这些邪祟打交道，更何况黎弘、李露茗这些人都还走在他后面，若是真有什么东西，他们肯定能够看到。
因此晁清河眼观鼻鼻观心，默不作声地跟随众人走到了水岸边。
结果到那看清船身后，大家却都愣住了。
因为那就是一艘木制的露天小破渔船，连个挡雨的棚子都没有，他们十几个人全都坐上去船会不会沉都不好说，就算不会沉，可那么多人在上面，要想将船划得很快是不可能的，还有眼前月色下纵览无垠，看不到对岸身影的茫茫水面，他们要划多久，朝哪个方向划才能抵达对岸呢？
“这艘船能坐十四个人。”杨若文很快就为众人解答了这几个疑问，“你们上船后顺着水流一直往北边划，大概两个时辰就能到对岸了，我和若明不能走，不然薛家很快就会若兰不见了，我们得留后拖住他们。还有船桨可能不够了，我再去找几个过来备着，几位先生请稍等我片刻。”
谢印雪闻言垂眸思忖：十四个人，刚好是十三个参与者加上杨若兰的数量，如此倒也能从侧面佐证，这就是通关方法之一。
“两个时辰，四个小时吗？”应伊水是女孩子，想得比男人们要更细致一些，便睁大眼睛担忧道：“这种纯靠手划的小船，都没有个发动机提速，就算我们能接力划，要划这么久，期间会不会有其他变故？要是村民们发现后我们逃跑后开船追上来怎么办？”
许璐目光扫过岸边，发现他们来时坐的那艘渔船也停靠在这附近，闵元丹的船虽说也破旧，可好歹有个发动机，航速必定比杨若文的小渔船快。
她想了想，提议道：“要不我们去偷闵元丹那艘渔船的钥匙过来？”
几乎从不发表自己的意见的步九照闻言冷嗤一声，难得开口道：“偷不过来的。”
晁清河问他：“还没试过，怎么知道偷不到呢？”
谢印雪抬眸看了晁清河一样，迈步走到步九照身前，像是维护他一般帮忙解释道：“如果这招能行，那参与者们在第一日就可以偷钥匙离开丰年寨，更何况闵元丹当时给的通关条件很清晰了——唱完戏，等冥婚完成，他就开船带我们离开，所以不用尝试也可以猜到，我们绝对无法从闵元丹那拿到钥匙。”
古语有言：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
冥婚也是婚，参与者们若是好好唱完丰年寨村民要求的戏，帮助薛家完成这场冥婚，便是一种“救姻缘”；可他们要是顺从杨若文、薛盛等人，将杨若兰带离丰年寨逃过这场冥婚，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救姻缘”。
“我觉得谢先生说的对。”路陵点头赞同谢印雪道，“与其去做无用的尝试，不如趁现在天还没亮利于跑路之时赶紧走。”
应伊水仔细思索须臾，觉得路陵说的有道理：“那行，等杨若文把船桨找回来，我们就和他一起去杨家帮杨若兰逃离丰年寨吧。”
“你们冷静一点，杨若文和薛盛说的故事很感人。”晁清河见其余人似乎也有附和应伊水话的意思，出来劝阻道，“但是你们忘了？这只是一个游戏副本啊，我们为什么要为了他们冒险，老老实实地唱戏把冥婚完成等通关不就好了吗？”
他的话叫众人皆怔了瞬。
廖鑫阳也有些犹豫，主要是他们要在海面上漂泊的时间太久了，然而他们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可我们不带杨若兰走，薛盛不会帮我们唱戏的，总不可能再去招新鬼吧？新鬼不可能像他那样听话，不能配合把戏唱好，村民一样会杀了我们。”
晁清河顿时噎住，再一次暗暗懊悔自己杀徐琛杀的太早了。
结果晁清河没料到，正当他无话可说时，谢印雪却破天荒帮他说话了：“没错。乘船离开的路途将会非常艰险，你们都要问清自己，到底想选哪一条路。”
这话叫其他人更加摇摆不定了。
黎弘问他：“谢先生，您选哪一条呢？”
谢印雪微微昂首，目光平静，笃声道：“我选救杨若兰。”
“她只是个npc。”这回泼冷水的人是步九照，他抱着胳膊站立在一旁，不管是表情还是肢体都写满了“冷漠”二字，也再次向谢印雪强调选这条路的苦难，“离开的水路将会非常艰险。”
然而或许是谢印雪的坚定感染了其他人，步九照话音才落，李露茗就深吸一口气站出来说：“我也选救杨若兰。”
“我们也是。”
李露茗表态后，段颖和虞沁雯也做出了一致的选择。
哪怕是刚刚还小心慎重的应伊水也同样说道：“遵从内心，我不希望杨若兰会成为冥婚陋俗里的牺牲者，何况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再召出和薛盛一样听话的鬼就和我们坐船顺利逃走的可能性一样大，横竖都是死，为什么还要违背我的本心呢？”
言罢，再无旁人有异议。
晁清河倒是还想反驳，可这个副本显然单凭他一己之力是无法通关的，便只能顺从众人的决定。
也不清楚是巧合还是旁的什么，大家下定决心后，杨若文就不知从哪跳了出来，将七八个船桨放到船上，然后对众人道：“诸位先生，请跟我去杨家吧。”
大伙便一起跟着他往杨家走去。
到了杨家，路陵便领头将薛盛说过的话悉数转述给杨若兰。
“他真的是这么说吗……”杨若兰听至一半就已泪流满脸，泣不成声地询问众人，“他在哪？我可以再看一眼他吗？”
“不行！”杨若文语气强硬的否决了，“天就快亮了，若兰，你得快些走！”
“阿姐，快走！”杨若明也将准备好的盘缠和行李小包袱塞到杨若兰怀中，“千万别回来了，我和大哥存够了钱也会离开这里的，这就是个吃人的地方，你必须离开这里！”
随后两人到杨家门口处看了看，发现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后就将便将杨若兰推搡出大门，齐齐跪下磕头，恳求谢印雪等人道：“几位先生，请务必带着若兰离开这里，我和若明与几位先生日后还能相见，就是做牛做马也会回报各位的恩情。”
谢印雪并不多言，只是沉声应了一句好。
闻言杨家两兄弟再次俯身叩谢众人，眼中满是不舍的热泪，可他们将杨家大门死死扣上的动作，却没有任何迟缓和犹疑。
其他人或许没注意这层细节，可瞧见这一幕的谢印雪，在前往水岸边的路上他微蹙的双眉始终就未曾舒展过——这个副本中薛盛、杨若兰还有杨家兄弟他们的感情都太真实了，真实到纵然如他，也瞧不出任何有问题的地方。
然而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晁清河其实没有说错，他们只是npc——他们应该只是npc。
但npc……真的会有如此充沛真实的感情吗？
谢印雪垂首沉思间，步九照的声音忽然从他头顶传来：“你在想什么？”
他抬起眼眸，望向身侧的男人。
昏暗的月色下，眼前之人的面庞于他而言是那样陌生，但谢印雪心中却有种莫名肯定：步九照的面容或许从未变过，他至多瞳仁和眼睛、头发的颜色有些许变化，真正改变的，是自己的记忆。
最主要的是，步九照这个从来就不像npc的摆渡者npc，谢印雪迄今弄不懂他存在的意义，这个副本中他更是将“毫无用处”四个字贯彻到了底，自己如今硬是要救下杨若兰，也是有一些别的打算在里面。
不过这些想法谢印雪仅仅只是放在心中，不会与旁人详说，更不可能告诉步九照。
于是谢印雪勾唇轻轻笑了下，用再敷衍不过的语气回答步九照道：“想你。”
步九照：“……”
这话步九照没法接。
他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便换了个问题：“这个副本都快结束了，你不做生意救人了？”
谢印雪颔首，用下巴指着走在他和步九照前方的杨若兰道：“我这不是在救吗？”
“她是npc。”男人闻言眉尾高抬道，“而且她又不能代替你承受病痛。”
“可我这人心善，待人最为纯良温柔呀。”谢印雪仍是笑着，“就当做是我日行一善吧。”
这句话比那句“想他”还要更虚假，把步九照都听笑了，他嗤了一声说：“你这个副本倒是纯良温柔了，唯一一次亮剑还是为了劈床，还虚弱到需要我背着走路，怎么没半点赫迩之梦号上踢翻我烧烤架时的猖獗模样了？”
“锋芒太露未必是件好事，低调行事才好，况且——”谢印雪话锋一转，侧眸乜视步九照说，“动动脑子解决的事，为什么要多费周章？”
步九照张口刚要答他，谢印雪就将头转过去了，叹息道：“也罢，你不是我，想来也不会明白我的意思。”
这话就是在骂他不动脑子了。
步九照再次被谢印雪气笑，反问他：“字字句句夹枪带棒，这就是你所谓的心善，待人最为纯良温柔？”
谢印雪弯唇，温声细语道：“你也说了是人。”
步九照：“？”
他倒是想直接骂谢印雪两句，可想到青年于他有用，步九照忍气吞声，同样勾唇着说：“是，而我最为大度，不计较这些小人碎语。”
话不投机半句多，谁也不肯低头，交谈至此便再难进行，两人虽然皆是面带微笑，笑意却都不约而同未达眼底，目视前方各走各的路。
一行人的抵达水岸边，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让人不由自主地想：真的没有任何人阻拦吗？

第65章
结果怕什么来什么，廖鑫阳刚跳上小渔船招呼着众人赶紧上去，并将船桨分发给大家，水岸边上的树丛中忽然就亮起一些火把。
高举火把的人群中，有个男人指着他们大叫：
“薛老爷子您看，我说什么？”那是高禾的声音，“他们果然想带着杨若兰逃跑！”
“很好。”薛老爷子的面容在火把明灭摇曳的焰光中阴鸷冷酷，“允诺你的那些钱，我会让人给你的。”
众人见状哪里还不明白，必定是他们的行踪被高禾这个整天在丰年寨里游荡的人发现了，然后他告密到薛老爷子那里去，薛老爷子和庆丰村长才带领着村民在这里守株待兔，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你们这是想干什么？！”站在薛老爷子身边的庆丰村长寒声道，“我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带着杨若兰回来，今晚好好把戏唱完，你们的过错我们便既往不咎，不然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别理他。”柳不花径直上了小渔船，握着船桨道，“我们赶紧走，他们只是在虚张声势。”
话音才落，一枚利箭便从人群中朝柳不花射来，要不是他躲得快那箭就插在他肩上了，柳不花定着落入水中的箭身惊讶道：“他们还真有武器？”
段颖一咬牙，和李露茗还有虞沁雯跳到小渔船上：“快上船！我们进海了他们就射不中我们了！”
庆丰村长看到众人胆子还是如此大，只得转而威胁杨若兰：“杨若兰，你自己走了轻松，你哥哥和弟弟呢？你想过他们没有？！”
这话一出，便成功让已经迈开腿的杨若兰霎时停住所有动作。
她惶惶转过身，却看见自己身后站着一个身穿喜服，面庞惨白泛青，在夜色中诡异又有些悚然的男人，但杨若兰望着他，两行清泪便倏地下来了，颤着唇唤出那人的名字：“阿盛……”
薛盛望着她露出一个的微笑：“若兰，我来送你。”
杨若兰泪眼婆娑，贪婪着用目光描摹自己以为再也见不到的心爱之人的面容，摇头道：“可我不能走……我哥哥还有若明——”
“没事的，我会留在这里替你保护他们的。”薛盛轻声打断她的话，“你相信我吗？”
“我相信你。”杨若兰哽咽着，抬手想要触碰薛盛的面颊，“可我也想和你在一起……”
“我们早就在一起了。”薛盛牵起她的手，引着她走上小渔船，“只是现在要分开而已。”
最后，薛盛轻轻一推小渔船，双目痴痴地凝望着杨若兰：“我已不是人，我有我的去处，你也有。若兰，你要离开这里，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你会找到真正属于你的姻缘。”
【她非人类，自有去处。】
这句话原是《白蛇传》中一句台词，也写在了闵元丹发给众人的剧本之上。
在丰年寨长大，听了无数遍戏班子唱戏的杨若兰自然也对这句话烂熟于心，她扑到船沿，竭力朝薛盛的方向伸出手，渴望再触碰一次他，潸然恸哭道：“阿盛！我找到了……我已经找到了啊！”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拉越大，正如他们此刻的身份——一个死魂，一个生人，永远隔着生死的天堑。
水岸边的村民们见他们要逃，立马就冲了上来，但是堪堪近岸，便被水里伸出的手臂扯住脚踝，那些手臂纤细青白，指甲被染成刺目的血红，死死攥着村民的脚踝不让他们追上参与者们的小渔船，恰如往年她们所做的事一样：阻止新的冥婚在这个村庄里结成。
高禾稍微走得快了些刹不住脚，竟是径直被他妹妹高婉拖入水底，遭了报应。
然而村民们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终究还是有几个村民登上了装有发动机的渔船，立马加速朝众人的小渔船追来，哪怕大家都费尽了全身的气力使劲划桨，但村民们与他们的距离仍是越来越近，而他们还有武器。
一支支箭自大船上射来，全然不再顾小渔船上众参与者们的死活，村民们已趋近癫狂，双目赤红，朝着杨若兰喝道：“杨若兰！你回来——！”
很快，李露茗的手臂便中了一箭，她痛得直惨叫，但忍住痛后依旧使劲划着船桨，不肯放弃。
晁清河虽然没中箭，却开始放慢了划桨的速度，还撺掇着众人回头：“我们不可能保持这样的体力和速度划上四个小时，迟早是要被村民们追上的。”
说实话，晁清河也不想放弃，但他不愿意为了一个杨若兰而将自己的性命送入危险的境地，直接按照闵元丹给出的方法通关不行吗？
何必要因为一个npc而如此费劲？
他们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带杨若兰走啊，但是走不了，杨若兰又那么想和薛盛再一起，既然薛盛能够劝服杨若兰离开，那么杨若兰也一定能劝服薛盛帮他们唱完戏完成冥婚的。
“几位先生……”杨若兰也哭着对众人说，“实在不行就放下我吧……我不能连累你们啊……”
谢印雪见状也停下了划桨的动作，轻声缓缓道：“这一路果然艰难。”
他们用劲这么久，夜已将明，天际处有晨光乍现，可他们通关的黎明曙光却遥遥难等。
“我早就告诉你过了。”步九照动作即使没停，可也阻挡不了小渔船渐渐慢下的速度，“这条路几乎是不可能走得通，我们运气已经够好了。”
好到只有一个徐琛死去，好到哪怕到了现在，听完杨若兰的哭泣后，参与者中也只有一个晁清河反悔想放弃。
倘若他们死的人再多几个，后悔不愿再划桨的人再多些，他们都已经被村民追上了——虽然现在也差不多快了。
而在这种紧要关头，谢印雪望着水岸边跪在薛老爷子身旁，抱住他双膝不让其前行的薛盛，喃喃念了闵元丹给他们剧本中的一句台词：“人若无情不如妖，只要有情妖亦人……”
听到“妖”这个字眼时，步九照眸光微动，抬头却看到青年目光凝着海面上旭日东升的景象，问了他一个莫名其妙，全然不相干的问题：“步九照，你觉得我冷漠吗？”
“冷漠”步九照没有丝毫犹豫便给了他答案，“因为我们两个很像。”
“可我原先也有想救的人，只是我救不了。”谢印雪望着那轮日出，声音越发的轻，“哪怕我生来的使命就是救人。我也依然救不了我在乎的人。”
不过这些话一字不落全被步九照听到了。
他再次侧首看向谢印雪，只见青年向来苍白的面容，被天边暖色的晨芒一照，便如霰雪消融，霁月乍现，再不见从前的半分疏冷，那些鎏金曦光在他如墨似潭的瞳底流动，却仿佛带着融融的温度，一度让步九照想要伸手，渴求抓住那些他渴求了百年千年的温暖。
但他没有真的伸手，他只看着青年从船座上站起，一字一句沉声道：“从那时起，我便更加竭力的学习我门玄法，因为我想要这世上只有我不想救的人，而再无我救不了的人。”
“正如我不想死，这世上就没人可以收走我的命。”
说罢，谢印雪便从袖管中掏出一叠黄纸，挥袖往身前一扫。
那些轻飘飘的黄纸上面没有任何字迹，也并未飘落，而是悬浮在他周身。下一瞬，谢印雪将食指指尖凑到唇间，抿唇咬下，指腹间溢出的鲜血便这样在他红润的唇瓣中央留下了一抹更艳的颜色。
步九照怔怔的望着他唇间这道姝色，其余人却是瞠目看着谢印雪以指为笔，血为朱砂红墨，在黄纸上绘下复杂难懂的纹样。
仅数次眨眼的功夫，那些黄纸便已成符，隐隐泛着润泽的金光。
瞧见谢印雪这一举动的晁清河瞳孔皱缩，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因为他比在场任何人都要震惊——一点灵光即是符，世人枉费墨与朱，天师以血绘符并不稀奇，可像谢印雪这样一次能成近百张符，且无一张失败的人他生平却是头一回见。
更加众人震撼的是，谢印雪再一拂袖，那些符咒便如利箭般直直射入云霄。
原本晴朗无云的天穹就在这一刻风云骤变，天光晦暝，他们身前的水面似被寒风席卷而起，形成一道磅礴的滔天啸浪，就如同《白蛇传》中白素贞水漫金山那般，将他们与村民追上来的渔船隔出一堵不可逾越的水墙。
这股巨浪更是犹如东风，直推着他们朝北边疾去，顷刻便将他们带离了丰年寨。
杨若文口中原本需要四个小时的航程，他们仅用了一个小时就看到了海面另一端的岸沿。
“到岸了！到岸了！”廖鑫阳激动地跳了起来，“我看到岸沿了！”
晁清河同样松了口气，低声道：“……竟然真的能通关。”
船上其他人也与廖鑫阳一样亢奋。
而杨若兰从船上下来后，却是直接跪倒在沙地上，攥起一把泥土捧在心前痛哭——她和薛盛曾经约好了要一起离开丰年寨，由他带着她踏遍她不曾涉足过的每一片土地，但是最终靠岸的只有她一个人。
“逝者已矣，生者当如斯。”
谢印雪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这句话像是对她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一路上都在对谢印雪说这样对待一个npc没有意义的步九照，这一刻望着这一幕却没有再开口。
此时天上凝聚的乌云已然散去，明朗的天光重回大地，步九照沐在他最喜爱的暖光中，目光却不肯从谢印雪身上挪开。
因为他发现青年脸色比雪还苍白，四周明媚的阳光也无法为他再渡上任何暖意与温度。
“干爹……”柳不花担忧地上前扶住他。
谢印雪借着他的搀扶站稳，却垂眸道：“我没事。”
不远处的马路边上，有个开大巴车的司机在他们挥手：“诶——你们是要坐车离开码头的游客吗？快来上车了！”
岸沿附近没有什么明显的建筑，通关过几次副本老人路陵知道副本结束的触发点可能就在这辆大巴上，便对众人说：“走，我们上车吧。”
众人便跟在他身后一起往大巴车走去，杨若兰仍是跪在岸边没动，上车时应伊水问了司机一句：“师傅，要给车票钱吗？”
司机笑着摆摆手说：“到了终点再给吧。”
然而终点在什么地方，到终点后又到底要给多少车票钱，众人一概不知，他们上车后便陆陆续续在车厢里找了位置坐下，随后再往岸边看，杨若兰的身影也不见了。
柳不花扶着谢印雪到最后一排落座，想着这里座位多些，或许能让谢印雪躺着休息会儿，却没想到他屁股还没坐热乎，步九照也跟着在谢印雪身边坐下了。
“步先生，可以请你去前面坐吗？”柳不花好言好语和步九照商量，“我干爹身体有些不适，我想让他躺下好好休息一下。”
“可以躺我身上休息啊，我不介意。”步九照面不改色道，说完还努努下巴，指示柳不花说，“或者你去前面坐也行。”
柳不花：“……”
这个参与者言辞怎么和第一个副本饕餮宴中的厨师阿九一样孟浪啊？
谢印雪斜睨步九照一眼，对柳不花说：“就这样坐吧，反正没多久大概就要出副本了。”
“好。”
柳不花向来对谢印雪言听计从，闻言便不再多说，乖乖坐直身体等待离开副本。
等着等着，柳不花渐渐觉着自己有些困了，上下眼皮开始不住的打架，浓烈的睡意揪扯着他往梦里坠去，而他也没能抵抗住这股困倦，屈服了。
坐在他旁边的谢印雪虽然身体很难受，但意志力比柳不花好太多，最主要的是就在他快要睡去时，他忽然瞧见一枚圆形的小镜子从车门那里往后座滚来。
镜子的体积很小，所以滚动时没什么声响，也可能是因为车上的人都睡着了，因此没人听到它发出的动静。
唯有还没睡去的谢印雪看到它缓缓滚到晁清河的脚边便突兀地停下了。
被镜子撞了下脚踝的晁清河也惊醒一般睁开眼睛，等看清自己脚边的东西后瞳孔先是猛地缩小成针尖大的一个小点，且随着面容逐渐狰狞、扭曲变形而缓缓扩散，最后扩散开占据满整个黑色的眼珠——瞳孔放大，晁清河死了。
如果车上的其他人还醒着，并看到了这一幕，那么他们肯定能够辨认出，晁清河的死状和他们在戏台梳妆室镜子中所看到里的徐琛的死状完全一样。
都是被吓死的。
只是没人知道他们到底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睡去的参与者们大概也不知道，徐琛从头至尾都没有离开过，他一直跟在晁清河身后，“请鬼吃粮”这个游戏，若是请来的鬼不愿自己走，那么玩家要把请来的鬼送走，就得以命送鬼。
而那枚小镜子就这样一直停在了晁清河尸体的脚边，静静的没有再动过，就是失物物归原主似的。
谢印雪也缓缓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沉睡去。
等再次睁眼，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自家山头明月崖的四合院凉亭中，手旁坐着柳不花，身前坐着他的小徒弟沈秋戟。
沈秋戟少年老成，面无表情提醒他：“师父，笔和纸不见了。”
“无事。”谢印雪神色如常，“再取新的纸笔来便好，我们继续招鬼。”
沈秋戟闻言又问：“你们是去了那个什么‘锁长生’之中吗？”
“对，里面有好多美女姐姐！”这句话是柳不花回答的，他的语气先是欣喜，继而又转为失落，“可惜都盖着红盖头，看不到连脸。”
沈秋戟：“……”
看不到脸你怎么知道美不美呢？
不过沈秋戟也知道这种话柳不花不会听，他盯着谢印雪的脸看了片刻，踌躇了几秒，还是关心道：“您脸色不太好看，请多注意休息。”
谢印雪望着一向冷酷如今却也学会体贴人的小徒弟，登时面露感动，点头说：“好，师父带你见完鬼再去休息。”
沈秋戟：“……”
在副本外见鬼是不可能的，这种事得看运气，三人在凉亭里试了大半宿也没见着一个鬼影，沈秋戟年纪小更是都开始打瞌睡了。
“罢了。”谢印雪也只得作罢，“天命如此。”
沈秋戟闻言立马欢天喜地从蒲团坐垫上蹦起，重回自己房间里睡觉。
谢印雪：“……”
“……这孩子跟谁学的？”谢印雪摁着额角头疼道，“学我门玄法时怎就没有这般快？”
柳不花安慰谢印雪：“干爹，这种事天赋使然，强求不来的。”
谢印雪完全没觉得自己被安慰到。
他看了眼黑黢黢的夜空，忽然间想到了什么，问柳不花说：“不花，你有黎弘的联系方式吗？”
“好像没有，不过我有萧斯宇的，他们俩不是好兄弟吗？应该会有黎弘的联系方式。”柳不花思索几秒后告诉谢印雪，随后又问他，“干爹，你要找黎弘吗？”
谢印雪道：“嗯，不过也没必要。我只是发现了我们进入游戏的时间不一样，却都出现在了一个副本中。”
他望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觉得自己进入“锁长生”副本中的次数越多，寻不到答案的谜团也跟着逐渐变多。
就比如这回的“救姻缘”副本，说实话其实难度不高——前提是没人死亡。
一旦有人死亡，哪怕只是一个，难度都会完完全全的翻倍，通关几率微乎其微。
因为有人死后，如果召来唱戏的鬼不是薛盛，那么众参与者就不可能把戏唱好，从而被村民们杀死；可就算召来了薛盛，他配合众参与者唱好戏的前提是救杨若兰离开丰年寨，而通过这种方式的艰险程度是前者的数倍；此副本中步九照这个摆渡者npc竟然还是参与者，身份如此难猜，如果参与者们在这个副本中因为专注于寻找他，而认错了摆渡者npc，那么只会死得更快。
从该副本通关需要众人团结的初衷来看，“锁长生”的目的似乎并不是要众参与者们死去，那它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呢？
谢印雪到现在依旧猜不透。
而想不明白的事，一昧沉思也得不到答案，反正他只要活到最后，就一定能够寻出答案，于是谢印雪转身回卧房睡觉，打算好好休息几日。
谁料第二天一封书信的到来，却打乱了谢印雪的计划。
“不知道这封信是谁寄来的吗？”
谢印雪望着柳不花递到他手中样式古朴，在外封红框内写着“谢印雪亲启”五个陌生字迹的信封，蹙眉问道。
“不知道啊，上面都没有地址，信是我今早开车下山遛弯顺便扔垃圾时发现夹在我们家大门上的。”柳不花挠挠头说，“我看上面写着干爹您的名字，就给带回来了。”
谢印雪没有再说别的，直接拆开了信封口。
里面装着薄薄的一页纸，那张纸上写的字也不多，只有【到丰安郡坐十四路大巴】这么简短的一句话，不过哪怕仅有寥寥数字，也能从其笔记中看出写信者笔力苍劲雄厚，谢印雪欣赏这副好字，但或许是人们常说“字如其人”的原因，他瞧着这副字，便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一个人。
可那人不是npc吗……总不可能在现实里出现吧？
还有信中提及的丰安郡——谢印雪让柳不花查了一下，发现这个地方离他们也不算太远，坐一个小时飞机到当地州府后，再开半个小时车便能到达。
谢印雪收好信纸即刻便买了机票，和柳不花一起踏上前往丰安郡的路。
在飞机快降落时，柳不花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望着下方的风景，突然指着下面一片清澈如蓝的湖说：“干爹你看，这里有好大一片湖。”
谢印雪顺着柳不花所指方向望去，看见那片湖的瞬间脑内便骤然闪过一抹灵光，不过他并未马上说出，待到达丰安郡，又等了十五分钟成功坐上十四路大巴后，谢印雪才对柳不花说：“这一路大巴我们或许坐过。”
“啊？不是吧？”柳不花愣住，“干爹，我以前从没来过这里啊。”
谢印雪来没来过柳不花不敢肯定，但他可以确定今天他是第一次来到丰安郡，也是头一回坐这个十四路大巴。
“我们不是在现实中来的，而是在‘锁长生’的副本里。”谢印雪目视大巴外的景色，语调轻缓的问道，“你不觉得，丰安郡这个地名，和丰年寨有些相似吗？”

第66章
谢印雪不提，柳不花还不这么觉得，结果现在他越想，也越是感觉这两个地名很相像。
柳不花不由愕然：“好像还真是……”
大巴内的乘客并不多，算上他们俩统共也就五个人。
坐在他们前三排客座处，一个皮肤有些古铜黄，面容憨厚老实的男人听到他们的对话，突然转过身来望着谢印雪和柳不花道：“丰年寨？”
说完他还抱着自己的行李兴冲冲坐到了谢印雪和柳不花正前座上，像是找到老乡一样激动：“诶，两位兄弟，你们也是丰年寨的人吗？”
谢印雪注意到了这个男人的用词——“也”。
于是他笑了下，解释道：“不，我们只是以前去过，并不是丰年寨的人。”
“是游客吗？”男人闻言不仅认错了谢印雪和柳不花的身份，还把他们此回来这当成故地重游，“那就更少见了，毕竟自从那件事发生后，寨里几乎就没什么游客了。”
柳不花和谢印雪对视一眼，问他道：“那件事？”
“哦，你们外地人可能不知道，事实上我自己也不知道，都是我爸爸和大舅告诉我的。”男人是个话痨，一拍脑袋就矮下身子，连声音也压低了几分，神神秘秘地说，“他们告诉我，三十年前，丰年寨一夜之间死了很多人，连村长都死了，听说是他们去湖岸边抓鱼，结果碰上暴风雨天气被淹死了。”
男人话音才落，柳不花就下意识的扭头看向谢印雪——副本中，谢印雪为了让众人能快点抵达对面，可是真的弄了一出“水漫金山”呢。
“咳……”察觉到柳不花的注视，谢印雪垂眸以拳抵唇轻咳两声，故作镇定道，“又不是在水面上坐船抓鱼，而是在岸边，怎么就淹死了呢？”
他掀起的那些水墙啸浪只是看着吓人啊，实际上根本淹不死人的，更何况那些村民再怎么癫狂讨嫌，那也是npc，在副本里杀npc，他是怕自己的死的不够快吗？
“是啊！所以这件事邪门就邪门在这里。”男人也定声为谢印雪洗脱了嫌疑，归还他清白，“据说他们的尸体打捞上来时，脚踝全是乌青和渗血的指痕，老一辈的人都说他们是被水鬼拖进水中活生生淹死的。”
谢印雪佯装害怕抚了两下胸口，万分敷衍道：“好吓人……”
柳不花也竖起大拇指，啧啧感慨：“真是有够邪门。”
“唉，那次死的人太多了。”男人又是一声沉重的叹息，“从那以后丰年寨便开始没落了，年轻的人都会进城打工定居，老一辈的人去世后，寨里的人就更少了，在外地的本村人都不一定会回来，更别说是像你们这样的外地游客。”
柳不花问他：“所以你这次是丰年寨探亲的吗？”
“不是，我和我爸爸大舅他们早就搬出丰年寨了，说出来你们别害怕。”男人闻言嘿嘿笑了两声，拍拍自己一直抱在怀中的行李箱小声说，“我这次回来是为了下葬我姑姑的骨灰，她三十年前离开了丰年寨，一直在外地生活，不过老了想落叶归根，也想回丰年寨和我姑父安葬在一起，所以在料理完姑姑的后事之后，我爸爸就让我把姑姑的骨灰带回来，完成她的遗愿。”
“我姑父其实特别惨，他死的时候严格来说并没有和我姑姑结婚，然后他们家好像有什么规矩，反正家族茔地里不许出现孤坟，说什么会影响风水，他们家就不许我姑父葬入祖坟，最后还是我爸爸和我大舅把姑父带回我们家的祖坟里下葬的。”男人满不在乎地摆手，“我们家就不信这种东西，现在不照样房子车子都有了，衣食不缺，过的不知道有多舒服……”
听到这里，谢印雪忍不住询问他：“你姑父，不会姓薛吧？”
“你怎么知道？”
男人顿时愣住，用见鬼的眼神看着谢印雪。
“因为我是算命的。”谢印雪却笑了起来，故意逗他道，“而且我还知道你姓杨。”
“卧槽！”
男人连声惊呼，看向谢印雪的目光掺上了崇拜与敬佩，对他的称呼也改口了：“大师，那您能不能帮我看看相，然后随便给我点意见，什么都行。”
谢印雪的确会看相，不过他不精通这一门技艺，只能看个大概，便如实对男人说：“你命好福厚，平日多行善事就好。”
“命好福厚？”男人听到这四个字直乐呵，还忍不住用手机当镜子观察自己的长相。
那张脸上，是和杨若文、若明两兄弟一脉相承的诚笃敦朴。
恰好这时公交车已经到站，虽不是终点站，可谢印雪还是拉着柳不花下车了，等车上的那男人反应过来，大巴已经驶出好一段路了。
谢印雪和柳不花站在公交车站台旁，等待的新的大巴车过来将他们带回机场。
柳不花问他：“干爹，我们不用去丰年寨了吗？”
“不用了。信上只说让我们来坐十四路大巴，却没说我们一定要坐到丰年寨。”谢印雪将那张信纸从袖袋中掏出展开，望着上面的黑字勾唇道，“我想要的答案，已经有一部分了。”
——那些npc的感情之所以如此真挚，是因为他们都曾在历史长河中真实存在过。
步九照这个人嘴上口口声声说着“她只是个npc”，结果到头来还不是要亲手给他写信，告诉他，他在副本中做的那些并不是毫无意义的事，他似乎真的和那些活下来的参与者们，一起救了一个叫做“杨若兰”的女孩。
不过既然杨若兰、薛盛、杨家兄弟和丰年寨这些人，都是可以是曾经存在过的人物。
那么步九照呢？他究竟是谁？
来日方长，他总会找到答案的，就算找不到，那个人大概也会像现在这样，偷偷泄密告诉他吧？
谢印雪抿唇笑着，重新将信纸叠好放回袖袋。
“‘锁长生’竟然能与现实挂钩……”
柳不花还在一旁喃喃，仍沉浸在“锁长生”副本与现实世界挂钩的震惊之中，直到公交车来了也没回神，上车后还一直拉着谢印雪问：“干爹，你说杨若兰他们真是我们救的吗？但这时间对不上啊，三十年前你还没出生呢。”
“谁知道呢？”谢印雪不在乎，“这也不重要。”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达成了心中的愿望：薛盛希望杨若兰能离开丰年寨，去外面看看她不曾看过的大好河山；而杨若兰希望能和薛盛在一起，三十年后，看过锦绣河山的她，也如愿葬在了薛盛身旁。
如此，或许他们来生也能如《白蛇传》中所唱戏词那样——愿惜前尘兰因，续缘不再留憾，此生终情不泯，来世再结鸳盟。①
作者有话说：
①引用自《白蛇传&#183;情》

第67章
救姻缘副本的事告一段落后，谢印雪又抽空去大学城见了黎弘、李露茗、段颖还有虞沁雯等人一面，萧斯宇作为黎弘的发小，也没有缺席这一次见面。
大家定下的地点还是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奶茶店中。
一行人不言不语的坐在奶茶店的多人位置上，默默地看着谢印雪和柳不花喝珍珠奶茶。
许久之后，段颖望着自己手边空了的位置，黯然道：“徐琛的后事已经处理完了。”
虞沁雯小声补了句：“晁清河老师好像也去世了……”
“我们不是通关了吗？都一起上了大巴车呀。”李露茗惊讶道，“他怎么会死呢？”
“你们还担心他？”
柳不花见状实在憋不住，将晁清河造的那些孽全都倒了干净，原原本本、一点不漏将所有事情都告诉给了她们。
段颖眼睛有些红，颤着声问：“这么说……徐琛是被他害死的？”
“间接害死的。”谢印雪轻声道，“晁清河应该是在床底放了面镜子，徐琛弯腰捡镜子时，可能通过镜子看到了……冥婚新娘的脸，所以被吓死了。
“而报应就是，他在以为自己已经通关的时候死亡——”
柳不花再次竖起大拇指，接过谢印雪的话啧声道：“真是有够绝望啊。”
然而再怎么绝望，他的死亡，也换不回徐琛的生命。
谢印雪相信，这件事不管是对段颖、李露茗和虞沁雯她们，还是徐琛和黎弘，都是一个极为惨痛的教训，只是有的人还有机会改正，有的人却已经没有了。
聚会末了，李露茗站在黎弘面前，郑重地和他说清楚两人之间的关系：“黎弘，我不适合你，我胆小又自私，不是什么好人，你以后别再喜欢我了，我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也不会和你一起进副本，因为我只会利用你，你有朋友，你和他们一起去，我也有我的朋友，我会和她们一起。”
李露茗的直白让黎弘怔在原地，几秒后他苦笑道：“其实我喜欢你，就是因为你看上去有些瘦弱的，而我希望……可以保护你。”
“你已经保护过我了，谢谢你。不过以后我会学着保护我自己了，因为我还想保护我的朋友们。”说完，李露茗再次朝着他深深鞠躬，“最后还是要再次对你说一声抱歉，是我们把你扯入这种事情里来的。”
“这是我的选择，不能全怪你，我们都有责任。”就算不被李露茗如此彻底的拒绝，在生命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黎弘也没心思谈恋爱，“祝你们以后通关顺利，如果最后能活下来……别再玩恐怖游戏了。”
李露茗点点头，同样祝福他：“你也是，以后通关顺利。”
随后三个女生便带上包包，离开了奶茶店。
不过店里还坐着谢印雪、柳不花以及萧斯宇他们呢。
“你们几个以后就决定于一起进副本了吗？”柳不花咕咕又嚼了几口珍珠咽下，询问他们道。
吕朔应道：“是的，除了我们三个以外，还有陈云。”
“我也只能祝你们好运了。”谢印雪温声说，“如果我们以后还有机会在副本中相遇，想做交易的话我给你们打七折，熟人价。”
萧斯宇：“……多谢谢先生。”
救姻缘副本中一个生意没成，要说谢印雪完全不惋惜，那还是不现实的，不过现在借机宣传了一波生意，谢印雪心情又好了些许，就再买了一杯珍珠奶茶抱着回家。
后面也常常在家里点外卖叫奶茶喝，如此颓废了几日后……朱易琨允诺给他的私人订制按摩椅到货了。
这按摩椅刚到明月崖的那几天，除了在赫迩之梦号已经把这东西玩个够过的谢印雪以外，陈妈、沈秋戟还有柳不花都把它当做稀奇玩意，整天黏在上面不肯下来。
不过这按摩椅再好嘛，也是会腻的，谢印雪撑不过七天，明月崖其他人也是这样，因此玩了几日后，柳不花就开始玩起了失踪——实际上驱车下山去市中心玩别的东西去了。
谢印雪倒没出去做什么，就在家里喝喝茶练练字，和往常一般打发时间。
别的参与者们要么趁着这个月抓紧时间进行魔鬼训练，希望自己在副本中能有一定的防身能力，或者交代后事也留下遗书，与家人做最后的道别，谢印雪和柳不花倒好，怎么挥霍时间怎么来。
如此放纵了小半月，柳不花终于决定要做点珍惜时间的事了。
他向谢印雪提议道：“干爹，要不我们去玩密室逃脱吧？”
谢印雪有些奇怪：“怎么忽然想玩这个？”
柳不花一本正经道：“因为它是计时收费的，超过规定时间没有通关的话是要加钱的。”
闻言谢印雪忍不住问他：“……你缺那点加的钱吗？”
“缺是不缺。”柳不花继续胡说八道，“但是它警示我们要珍惜时间呀。”
听到这谢印雪就懂了，柳不花这是实在没什么趣处可寻，就想和他玩些新颖的娱乐活动，而得到谢印雪的应许后，柳不花便立马掏出手机，让谢印雪决定他们去玩哪个密室。
谢印雪随意扫了眼可选的目录：“类型还挺多，我们玩哪种呢？”
“我都可以。”柳不花不挑剔，再说就算挑剔，他也不会对谢印雪挑剔，自然是谢印雪选什么他玩什么。
谢印雪左看右看，选了个七人参与的烧脑的推理密室，不含任何恐怖灵异元素的那种：“听说这个很难，我们就试试它吧。”
柳不花直接答应了：“好的。”
随后两人就预约了下午两点开始的场次，临近出门前，柳不花望着坐在自己房间里埋头写作业的沈秋戟，还问了下谢印雪：“干爹，我们要不要带阿戟也一起去呀？”
“这个又不恐怖，没必要带他去。”谢印雪认真思忖几秒后说，“让他在家里写作业吧。”
“有道理。”柳不花压低了些声音，“我也没买他的票，就是问问，怕我们出去玩不带他他会生气。”
屋子里刻苦认真的沈秋戟愤然抬头：“我全听到了！”
柳不花赶紧启动他的兰博基地疾驰离开明月崖。
两人到达密室店面那时才是下午一点半，距离他们的场次开团还有半个小时，七人密室队伍就到了他们两人，后五人全是踩着开场前五分钟来到的——他们是一起的，共两男三女。
其中一个体型稍胖的男生一边用手做扇子给自己扇风，一边吐槽道：“呼……赶电梯挤死我了。”
“我们人应该都到齐了吧？”
站在胖男生身边那个身穿红色高领长袖辣妹短裙的女生环视一圈密室前台，目光落在谢印雪和柳不花神色的滞了一瞬，随后才回过神问两人：“……你们是和我们拼团的人吗？”
柳不花看到她时同样怔了片刻。
没办法，在救姻缘副本中他看到穿红裙子的女人实在太多了，而且还都不是人，全是鬼，不过这里是现实世界，眼前这个红裙女生明显也不会是鬼，所以在听到红裙女生问他的问题后，柳不花就掏出手机和她对比了一下场次记录，说：“应该是的。”
“我叫韩冬妮。”
确保过他们没有互相认错队友后，韩冬妮也没有忸怩，大大方方对自己进行了自我介绍，随后也将和自己一块来另外四个人也介绍给了谢印雪和柳不花：有些胖的那个男生叫做夏睿，穿着深蓝色牛仔短裙女生则叫做奚灿，是韩冬妮的好朋友，牵着奚灿手的高瘦男生是颜文赫，最后一个穿黑色长裤的女生叫何敏，她和奚灿、韩冬妮同样玩的很好。
等七人互相做完介绍，对彼此都有个大概的认识后，钟表指针已经指向了两点整，她们场次开始的时间到了，然而密室前台那边却仍是空荡荡的，没有工作人员出来接待他们。
奚灿凑到前台那边看了看：“工作人员人呢？”
几乎每个密室逃脱的前台会都会装有摄像记录显示器，因为工作人员要时刻关注着密室中玩家的情况，但奚灿不仅没在前台那里找到工作人员，她连在显示器那都没看见密室中有人活动的身影，只看到恐怖密室中那些假人道具堆在屋中。
“这家密室怎么回事？”夏睿纳闷道，“我看评论说这家密室挺好玩的啊，怎么一个人影都没有？生意这么冷清的吗？”
何敏也说：“冷清无所谓，可是没工作人员这还开什么门？”
“来了来了——！”
就在何敏说完这句吐槽的话后，工作人员便赶紧从前台后面的一间小屋子里走了出来，她双手不断在身上拉扯整理着领口和衣摆，同时笑眯眯问大家：“几位客人是来玩剧本的吗？请问有预定吗？”
“有啊，而且我们的场次都已经开始了。”颜文赫把自己手机伸到她面前给她验证。
“不好意思啊，我刚刚在屋里换衣服。”工作人员连声给大家道着歉，“我现在就给你们核销二维码。”
见她态度这么谦卑，韩冬妮、夏睿一行人也不好对她发火，只说：“我们的游戏时间被你耽误了，这不是我们的错，你要把游戏时长给我们加上的。”
“好好好，一定会加的，你们放心。”工作人员仍是点着头全部答应了，“请你们把手机和一些贵重物品放到寄存柜那里去吧，我马上带你们进密室。”
柳不花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手机上交了，谢印雪是两手空空过来的，也没什么要寄存的东西，工作人员便盯着他，像是不信这个年代还有人会不带手机一样问他：“这位先生，你真的没手机吗？”

第68章
“没带。”
谢印雪措辞严谨地回答了工作人员的问题，并展开双手给她看自己并没有偷偷藏东西。
不过即使都这样了，最后打消了她疑虑的还是柳不花的话：“我干爹是没带手机啊，我买了两张票的，核销二维码的时候你没注意看吗？”
“噢噢原来是这样。”工作人员再次诚恳地道了歉，“对不起，是我没注意。”
柳不花见状也没再继续追着她的失误不放。
在剩下的人将行李和通讯工具放进寄存箱后，工作人员就给众人发了眼罩和身份卡：“请大家戴好眼罩跟我来，眼罩要进了密室才能摘下哦，还有这个对讲机你们谁拿？”
进密室前工作人员都会将一个对讲机发给玩家，既能用以和工作人员联系，也能可以在玩家完全找不到任何通关线索时向前台求助。
见谢印雪和柳不花没表态，夏睿就说：“我来拿吧。”
随后几人戴好眼罩，等工作人员把身份卡塞进他们手中后一个拉着一个人的衣角，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次第进了一间小屋。
那间屋子十分狭小，呈长方形，七个人进去后就挤得有些挪不开身了，谢印雪有种他们被齐齐塞进了一个棺材中的错觉。
等众人都走进去了，工作人员便在门口宣布：“好了，你们的游戏就是在这里进行的，本主题会有真人npc出现，记得npc出现时要藏好，别让npc找到哦。”
这句话的尾音还未彻底落下，她便猛地一拉门把，将密室的门重重的关上。
挺厚实的房门扣上瞬间发出的巨大声响把屋里密室小队的人都吓了一跳，奚灿更是直接抱住了颜文赫，大家摘下了眼罩，迎接他们的却是凝重如墨的黑暗，别说查看自己的身份卡信息，他们连甚至自己伸出的手指都看不到。
而门一被合上，紧跟着响起的还有一段幽怨诡异的音乐，先是空灵缓慢，随后渐渐急促，伴随着鼓点和女人合声的哼唱，像是一只大手不断收紧人们心上的弦线。
谢印雪和柳不花之前玩的都是真人逃生的恐怖游戏，如今第一次玩密室逃脱，只感觉这里别的不说，音乐配的还是挺到位的，就像是每部恐怖中的绝对精髓——音乐，一旦关闭，电影的观赏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只能通过一惊一乍突然出现的鬼魂来吓人。
令人惊惧万分，心跳加快的的密室背景音乐响了不知多久后终于停了下来。
“我有个问题。”
奚灿略有些喘的声音打破了密室中短暂的寂静：“我们选的《恐怖宿舍》不是没有真人npc，纯探秘多机关的密室吗？刚刚那个工作人员为什么会说有npc？”
“可能说错了吧？”何敏说，“‘寻秘’这家店的密室除了《恐怖宿舍》这个主题外全带真人npc，而且二店这个工作人员好像有点憨，感觉怪怪的。”
“寻秘”就是这家密室逃脱的总店名，在本市开了不少店，每家店的主题都不一样，他们今天拉来的是二店。
谢印雪听着他们说完，也启唇说：“我也有个问题。”
韩冬妮问他：“什么问题？”
谢印雪道：“这家密室店我从进门起，就闻到了一阵血腥味，现在血腥味也还有，而且更浓了。”
还是托了“锁长生”的福，谢印雪如今对血腥味异常熟悉和敏感，所以他才踏进店门，就注意到了这股血腥味。不过当时店里除了他和柳不花以外没有任何人在，包括工作人员。
他们俩都不是屋主不在时会喜欢四处走动乱翻东西的人，于是便在休息区那边坐下了静静等待，等韩冬妮他们都到了后工作人员倒是出现了，只可惜她走的太匆忙，谢印雪什么都来不及问。
“你是第一次来寻秘玩吗？”夏睿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在意的，“它家就是这样啊，用的道具都是真血真肉，咱们选的这个本据说还有真的尸体。”
夏睿说的言之凿凿，柳不花却忍不住笑了两声：“真血真肉可以理解，但是怎么可能有真的尸体？”
且不说真尸体会不会被查，就算不会被查，可这样的话开店成本也太高了吧？他们买的门票是98块一张，在大部分密室逃脱的店中属于中等价，不过由于没有真人npc，所以即使是用上了真血真肉成本也还算过得去。
“别说这个了，赶紧找灯在哪里啊。”
屋子里响起了衣料摩挲的声响，那是韩冬妮在走动，她还指挥催促着众人：“这种一进门没给蜡烛并且全黑，房间还的密室，灯的开关一定在墙上。”
看来韩冬妮没少玩密室逃脱，都已经玩出经验来了。
柳不花和谢印雪立马依照韩冬妮的话在四周的墙上摸索着，但他们只摸到了凹凸不平，还有些粗糙的墙面，再往右边过去，则出现了一些像是刻字的纹路。
谢印雪用指腹抚过所有纹样，认出这是一个“相”字。
这时奚灿语气激动道：“我摸到一根线了！”
颜文赫对她说：“灿灿，你拉一下看看。”
下一瞬，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众人头顶忽然投射下一道昏暗的光线，那是一盏圆盘状的老式灯所发出的，至于众人觉得狭小的这间屋子也不是什么棺材，而是一间相棺店面的正门，谢印雪站立之处的墙上则刻着血红色五个大字——【许氏照相馆】。
大家借着光赶紧翻看自己手中的角色上，上面名字不重要，重要的是头像和人物介绍，里面有什么拍写真的旗袍歌手、拍独照的卖酒老板、还有带着老婆来拍婚照的农民……全都和学生扯不上关系。
“什么情况？”奚灿更纳闷了，“我们玩的不是《恐怖宿舍》吗？”
“工作人员给我们开错本了？”夏睿骂道，“尼玛，难怪她说有真人npc。”
说完，夏睿就拿起对讲机要和工作人员联系。
结果他才抬手，就被颜文赫拦住：“要不我们就玩这个主题吧？这应该是那个什么《恐怖照相馆》，我记得这个主题票价还挺贵，要一百六十八一个人呢。”
韩冬妮也道：“是啊，我看评论，大家说这个主题也挺好玩的，我们就玩这个也行。”
她和奚灿、何敏一开始就是想玩这个主题密室，就是168块的票价对他们几个还没毕业、没有经济独立，每个月只有两千生活费左右的大学生来说还是有点贵了，最终才选了不到一百的《恐怖宿舍》。
如果早知道工作人员会开错房间，她们得玩带真人npc的密室，她和奚灿就不穿裙子过来了，毕竟这样如果真人npc来追人了，她们不方便跑动。
夏睿闻言果然也有些心动，只是玩密室的不止他们五个，还有柳不花和谢印雪呢，于是他问他们俩：“你们两个呢？”
谢印雪道：“我们没意见，听你们的吧。”
他们俩出来就是玩个新鲜，想着他们真正的鬼见多了，灵异主题的密室对他来说一点都不新鲜，才选了个纯烧脑解密的。不过工作人员开错了房间，队友又都想玩这个主题，他们两个便决定服从多数人的意见。
“好。”颜文赫点点头，“那我们就先玩这个本，如果工作人员发现给我们开错房间了要我们出去再另说吧。”
柳不花说：“行。”
意见达成一致后，众人又将全部的注意力放到眼前紧关着的照相馆大门上。
夏睿伸手拉了下门把，以他的体重也没能拉开，开口道：“门锁着，要打开就得找钥匙，或者找机关。”
“这个花盆底下有吗？”何敏立马去抬相馆门前的两坛花，因为大多数人为了防止自己出门不带钥匙，总会在家门前的地垫或者花坛下放把备用钥匙。
结果却没能搬动，因为两坛花是固定死的——密室逃脱里非线索道具都是固定的，而她在花坛后面也没找到备用钥匙。
何敏说：“没有诶。”
颜文赫把墙都摸了个遍，然后皱眉道：“墙上也没别的机关了。”
“那这门到底要怎么开？”奚灿又凑上去研究门，“往前推、往后拉、往两边拨都不行。”
谢印雪迈步上前，垂眸望着门前的金色门环道：“拜访他人之家，需先敲门，或许这门可以敲开。”
随后谢印雪就握住门环，轻轻扣了下三下大门。
只听“嘎吱”一声，那众人奈何了许久都没想出办法的大门果真开了。
门打开后呈现在众人眼前的便是一间较为宽敞的屋子了，只不过灯光很是昏暗，里面摆饰和装潢都有一种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民国风情，照相机也是老式的那种，墙上挂满了相框，框内全是让人不敢多看的恐怖照片。
谢印雪站在门前，一身淡草色的长衫倒是与周围的情景相衬。
韩冬妮走到他身边，抿唇轻声问他：“你是哪里的学生呀？”
谢印雪笑道：“我已经毕业了。”
韩冬妮“哦”了一声，继续和谢印雪闲聊：“我看你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还以为你也是学生呢。”
一般男生碰到女生主动搭话，并且如果不想把话题聊死的话，那么往往都会接着女生的话回答一下自己几岁了，再反问女生“你是学生吗”“在哪里上学”这类的问题，如此一来二往不就聊熟了？
谁知谢印雪又重复了一遍：“可我已经毕业了。”
竟是直接把话题聊死。
韩冬妮噎住，无话可说，何敏则走进相馆，指着更里面的一扇门说：“这里面还有一间房子。”

第69章
那间小屋子就在相馆的最里侧，没有门，只有一道薄薄的灰纱门帘布半掩着，屋里有灯亮着，不过投到外面的光却是艳红色的，因为那间小屋子内墙刷的是红漆。
而何敏才说完那句话，大家就看见屋里似乎有个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之所以瞧得不太仔细，是因为它的颜色和背景墙太近了。
“我草？！”夏睿立马喊了两声，询问大家，“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红色的东西飘过去了？”
韩冬妮说：“……好像是的。”
谢印雪也笃声道：“是的。”
比起韩冬妮加了个“好像”前置词语气犹豫的回应，谢印雪仅有两个字的回答就显得更为肯定。
奚灿抱着颜文赫的胳膊问：“是真人npc吗？”
“不太像吧？太小了。”颜文赫顿了顿话音又道，“不过我也没看清。”
柳不花紧随其后提议说：“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你胆子好大啊。”
觉得谢印雪长得很好看本想认识一下他，结果却聊天聊不下去的韩冬妮转过头，选择和柳不花搭话：“你都不害怕吗？”
柳不花比谢印雪好聊多了，他不吝啬话语的字数，满不在乎道：“又不是真鬼有什么好怕的？最多只是真人npc啊，而且就算是真鬼我也不怕。”
“我还是会怕的。”韩冬妮苦笑道，“没办法，又菜又爱玩。”
柳不花主动站出来顶在前头：“那你走我后面吧。”
于是一行人忽视掉墙上相框中像是盯着他们看的恐怖恶鬼照片，径直往前继续走，谢印雪落后几步，注意到挂着恐怖相片的墙上有几个相框是空着的，没有装入相片。
他收回目光，跟着大家一起撩开门帘进入那间小屋子，进去后众人才发现这是间小置衣室，大概只有六平米左右，挂满服饰的落地衣架在左侧，右侧这边有个门，不过上了锁，这扇门的右下角还有个方形的空相框，也是固定在墙上的。
“有缝隙。”谢印雪上前凑近看了会，注意到相框附近有着细小的裂缝，便试图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他们刚刚看到的红色身影，“理论上来说，我们刚刚看到的红色身影如果不是真人npc，那就是设置在这个机关搞出的名堂。”
何敏点着头附和谢印雪的话，还拉了下奚灿的袖子：“有可能，咱们上次玩的那个密室不就是这样的吗？”
奚灿抚着胸口顺气：“真是吓我一跳。”
“这才开始呢，你就害怕啦？”颜文赫笑着问自己女朋友，“怕的话你就牵着我。”
默默无视这对小情侣在秀恩爱，柳不花走到谢印雪身边压低声音问他：“干爹，你说的是真的吗？”
谢印雪坦诚道：“我瞎说的，我们俩不都是第一次玩吗？”
柳不花：“……”
谢印雪又补了句：“不过我没在这里感觉到阴气。”
“也是。”柳不花仔细思考了下，那道红色身影应该只是个吓人的小机关，“我们俩又不是朱易琨那厮，总不可能玩个密室逃脱还能见鬼。”
“要是真能见也算我们运气好。”想到他们中元节玩了大半宿的招鬼游戏也没能成功见鬼那件事，谢印雪就不由叹气，“可惜没带阿戟过来。”
柳不花也跟着他叹息一声：“唉。”
只有夏睿在认认真真地玩游戏，他握着内门上挂着的金色长锁说：“这个门就要找钥匙开了，我们先找找钥匙在哪吧。”
闻言谢印雪想也不想就指着左侧的落地衣架说：“大概率在哪件衣服的口袋里。”
大家听他这么说，便走到落地衣架那挨件在衣服口袋翻找着。
谢印雪只提供了线索没有动手，站在一旁看他们行动，期间他大致的数了下衣架子上的衣服，竟然有二十几套，颜色各异，款式多样，也全都是与密室主题相应的民国时期风格的衣裳。
不过除了谢印雪以外，其他人都在翻口袋，所以两分钟不到颜文赫就从一件赭色的盘扣上衣的袖袋里翻出了钥匙：“我找到了！这衣服竟然还有袖袋，要不是我觉得它的袖子有点重就找不着了。”
“还真是！”奚灿凑过去看了一眼后双眸熠熠的望向谢印雪，“你怎么知道的？以前玩过类似的主题吗？”
谢印雪弯唇温声回答她：“我们是新手，不过这也不是很难呀。”
这间密室逃脱的难度比起他在“锁长生”副本里经历的那些事相比简直就是过家家，并且主题再怎样恐怖也没有生命危险，所以完全没有那种压迫和焦灼的感觉。
“但我们想的肯定没你快。”夏睿说到了点子上，他对谢印雪竖起一个大拇指，“真好，有你在我感觉我们都不需要用对讲机向工作人员求助了。”
玩这种密室的乐趣就在于自己摸索通关，能不用对讲机最好别用，有些规定严格的密室主题还会限制玩家求助工作人员的次数，实在通关不了你只能找机会二刷。
更何况工作人员给他们开错了主题房间，现在工作人员那边还没什么反应，要是他们联系了工作人员，让工作人员想起这茬了怎么办？
面对夏睿的夸赞，谢印雪笑了笑没接话。
夏睿也没继续和他聊天，而是拿起钥匙打开了这扇门。
就在他推开门的瞬间，一个披头散发的黑色人头忽然掉了下来，但人头上方又有根红线牵着，所以它并未落地，只高悬在夏睿头顶。
走在他后面的何敏、奚灿早就被吓得嘶声尖叫着，后跳几步躲远了。
夏睿却像是吓傻了似的，呆呆地望着这个人头，与人头湿润散乱发黑间，仿佛充盈着血液的阴鸷红目对视，几秒后才被人头颈间断裂处滴滴答答落下的腥臭液体拉回神志。
“我草我草！血，有血啊！这全是血！”
夏睿连声骂着用手揩脸，他大概想把那些血擦干净，结果却把血攃得到处都是，将一张脸染得血红，回头看向众人时把大伙都给看愣了。
“哇塞！”柳不花也叫了一声，不过他是惊讶的感慨，“这么猛的吗？”
他怎么感觉这个主题密室比“锁长生”副本玩的还要刺激？
谢印雪走上前用手拨开人头的头发，甚至还上手捏了捏人头的脸，挑眉道：“假人头，塑胶的。”
其他人不由再一次震惊于谢印雪的胆大，下一瞬却见柳不花也跟着上前和他一起打量人头：“好像还是模仿贞子做的。”
其实不用他们俩说，剩下的人光看是没了头发遮挡而露鬼脸的人头，也能知道它就是个假的，因为鬼脸过分狰狞阴毒了，虽然瞧着的确惊悚骇人，不过这却不是普通人的尸体会出现的表情。
当然就算是假的，它也还是吓人。
韩冬妮躲在颜文赫还有奚灿背后，完全不敢跟随柳不花靠近这个人头：“把它头发拨回去吧，我看着心里瘆得慌……”
柳不花便顺着她意思将人头的头发重新弄回去，挡住了它的正脸。
何敏缓过气后倒是到夏睿身边，用指尖蹭了点他脸上还没干透的血放到鼻尖细嗅：“这是真的血吧？”
谢印雪颔首说：“是。”
“你闻到的血腥味应该就是从这上面传来的吧？”何敏闻言面露佩服，“鼻子真灵啊，隔着那么多道门都能闻见。”
谢印雪不置可否。
奚灿又问他：“那你能闻出这是什么血吗？”
谢印雪摇了摇头，回答她：“这就闻不出了。”
“鸡鸭牛猪都有可能。”颜文赫拍了拍奚灿的手背，安抚她道，“反正不会是人血，别害怕。”
而谢印雪在柳不花心中是无所不能的，见他摇头，柳不花还以为谢印雪藏了私，又悄悄去向他打探虚实：“干爹，你真闻不出吗？”
谢印雪好笑道：“我又不做饭，就算我闻过人血，我也不清楚人血和其他动物的血有什么区别。”
“有道理。”柳不花摸着下巴开始盘算，“那我等离开密室后去买些血来研究一下。”
“吓是吓人，但还挺爽的。”夏睿则顶着一张血脸，抖擞精神继续寻找线索，“这好像是一间化妆室。”
众人再次来到的这个房间比外面的置衣室大多了，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半间屋子是梳妆台和梳妆镜，后半间屋子则有三个独立的更衣隔间，不过墙壁同样都是血红色的。
梳妆镜似乎还是经过特殊处理的，人在镜中的倒影会变得扭曲古怪，梳妆台上则放着些眼影盘啊、梳子、胭脂之类的化妆工具，当然也和门口的那两坛花一样都被固定住了，无法拿起，化妆室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套猩红的龙凤喜服，不知是红帕子还是红盖头的东西掉在它的脚下。
谢印雪将其捡起细细检查了一番，告诉众人：“我们看到的红色身影应该就是这个，它上面打了孔，应该是被线拴着从外面的那间屋子，通过门边的相框口快速拉进来的。”
夏睿闻言走到门旁边，果然在相框背后的墙那里发现了用以拴线的小挂钩，不禁笑道：“知道原理后，我怎么感觉没那么吓人了呢？”
“都是假的嘛。”颜文赫的胆子也的确是除了谢印雪和柳不花以外最大的人，因为他从进密室到现在就没表现出过什么害怕的情绪，“坚定这一点就不觉得吓人了。”
可韩冬妮却不这么觉得。
她起初还能凭借着自己玩过多个密室的经验带领众人，可到后面她就露怯了——主要是被化妆室门口忽然掉下的人头给吓的。
偏偏人有时候，往往越是害怕恐惧什么，就越忍不住去想那件事。
韩冬妮现在就是这样。
她害怕那个人头，竭力在心中告诉自己不要去想它，但她不仅反复去想，还控制不住自己扭头抬眸去看那个人头，结果看过去之后，韩冬妮就发现那个人头竟然在缓缓转动。
问题是密室里又没有风，人头怎么会自己动呢？
就像是她此刻的动作一样，她在看它，所以它也慢慢扭过头来，用那双猩红怨毒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她。
即便人头被散乱的黑发遮的严严实实，根本看不清面孔在哪个方向，韩冬妮也还是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浑身骨寒毛竖，双臂直蹿鸡皮疙瘩，一路麻到了头顶。
“你们找到新线索了吗？”她压抑着哭腔，颤声问其他人，“我好害怕呀，我们赶紧找到离开密室吧？”
夏睿指着梳妆台上一个棕色的雕花木盒道：“这里有个盒子，盖很松，所以里面应该装着东西，但是打不开。”
“这里还有个电视，也打不开。”谢印雪则稍稍侧身，将他身前那个放在梳妆台左侧的老旧大头电视机对众人说，“电视上的开关按钮封住了，需要遥控器才能打开。”
这下子不用谢印雪再多提醒，其他人也能猜出盒子里东西是什么了。
“这盒子里装的就是电视遥控器吧？”颜文赫说，“不过盒子要怎么打开呢？”
柳不花弯腰研究了会盒子说：“可能需要机关触发。”
这个盒子没有外锁，锁是在里面扣着的，那就只能是触发某个机关才能自动打开了。
然而众人几乎把梳妆室翻了个遍也没能找到机关在哪，连后面的独立更衣隔间都去看了一遍，仍是没有发现什么。
纵然大家能够猜到盒子里装着什么，可是打不开的话也没用呀。
颜文赫、夏睿等人都没有头绪，最终他们只能把期待的目光投向谢印雪，希望他能想出答案，毕竟他们这群人中就属谢印雪脑子转得快了。
如果谢印雪都没辙，那么他们大概率只能求助于工作人员了。
这个问题也成功让谢印雪好生思量了须臾，他抿平了唇线，缓缓环视这间化妆室，但他的目光最后却落在他们刚刚进来的那间小置衣室中。
谢印雪问众人：“我们是来这里照相的对吧？”
“是啊。”何敏下意识回话道，“这个密室的名字不就是《恐怖照相馆》吗？”
谢印雪又继续问：“那我们既然是来照相的，现在又身处于给客人用来更衣和化妆的化妆室内，外面还有放置衣物的衣架，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换衣化妆？”
密室里因为无人吱声而陷入沉寂。
但很快颜文赫就回过神来，晃了两下奚灿的手说：“对！还有我们的角色卡！”
他的话提醒了夏睿，他拿起自己的身份卡，神色镇定再次走过门口悬挂的人头，到衣架旁边对照自己角色卡名字旁边配着的照片翻找衣裳，很快就找到了与照片中角色所对应，款式和颜色都一模一样的那套衣服。
夏睿拎着那套衣服走过来给大家瞧：“有诶。”
“噢。”柳不花也看懂了，“那我们是要把衣服找出来然后都穿上吗？”
韩冬妮吞了吞口水，摇头道：“我打死也不会穿那些衣服的。”
奚灿说：“穿倒不一定需要穿，但肯定需要我们把衣服都找出来。”
“我不敢过去了，那个人头太吓人了。”韩冬妮却还是害怕悬在门口的人头，往人群后面缩得更厉害了，最后她向柳不花求援，“柳哥哥，你能帮我找一下吗？我把我的身份卡给你。”
“行啊，没问题！”
这声“柳哥哥”叫得柳不花浑身舒坦，他不仅答应的很爽快，还问了下其他人：“你们也害怕吗？那就都把身份卡给我吧，我一个人过去全找了也行的。”
韩冬妮闻言差点喜极而泣，将自己角色卡递给柳不花后连声道谢。
奚灿和何敏也把自己的角色卡递给他：“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我也不太敢过去。”
颜文赫虽然不害怕，可是奚灿不敢过去还一直抱着他的手不让他离开，他就只能也将自己的角色卡交给柳不花。
谢印雪看得出韩冬妮刚刚是想搭讪自己，便于她刻意保持了距离，这倒不是他故意针对韩冬妮，而是他选了“孤”命后这辈子都注定孑然一身，所以他不想耽误其他人，才对现实里任何对他有意思人比较冷淡疏离。
但此刻瞧见一开始似乎胆子还有些大的韩冬妮如今怕成这样，盯着从人头底下走过去的柳不花瑟瑟发抖，他看在眼里有点想笑，也有些好奇地问她：“你怎么那么怕那个人头？刚刚不花不是拨开头发给你们看了吗？它是假的呀。”
“我知道它是假的，可、可是……”韩冬妮看的不是柳不花，而是这颗人头，现下谢印雪问起，她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把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说了出来，“可是它刚刚动了啊！”
“动了？”谢印雪闻言也怔了一瞬，随着韩冬妮的视线抬眸看向人头。
那颗人头却还是稳稳地悬在门前，一动不动。
韩冬妮声线发抖，缓缓将话说完：“……我刚刚看到它一直转着，就像我们扭头转身那样。”
人头的面孔被头发挡得严严实实，说实话这个样子它到底动没动谁也看不出来。
更叫韩冬妮没想到的是，谢印雪在听完她的话后不仅没有害怕，反而还走到门口，仰头望着那颗人头，继而抬起手拨开人头的黑发。
于是她就看见，那颗人头恐怖骇人的面庞露了出来——它果然换了个方向！
原先它是盯着置衣室的，现在它却是看向了化妆室这边，用那双猩红如血的红色眼珠，死死地瞪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npc：怕你在见不到我的这段时间想我，所以给你写了封信。
谢佬：我和不花玩的正开心呢，别打扰我们。
npc：？

第70章
不仅如此，化妆室连同置衣室的吊灯在这一刻还像是坏了一样，开始疯狂的闪烁起来，明明灭灭，一会黑一会亮，密室内也再次响起了他们刚踏进恐怖照相馆时响起的那道叫人毛骨悚然的诡异音乐，音乐中密集不歇的鼓点如同一声声砸在他们心上，叫人骨软筋麻，魂飞胆裂。
韩冬妮张大嘴巴，害怕刺耳的尖叫声终于跳出喉咙，她本能地闭上了眼睛，也不管身边站着谁就飞扑过去抱住他。
她的情绪还感染了在场的另外两个女生，何敏和她抱做一团后也大叫了起来，奚灿更是早就缩进了她男朋友颜文赫的怀里。
“救命……”
“救命啊……救救我……”
黑暗之中，还有另一道虚弱却陌生，且不属于他们队伍中任何一个女生的女声响起。
“谁在喊救命啊？”把角色卡上的衣服全部找出来后的柳不花淡定地走过人头门，回到化妆室里问大家，“还有这灯是怎么回事？我刚把衣服全部取下来就成这样了。”
“灯光和音乐应该是我们把衣服取下后触发机关了的缘故，至于救命——”谢印雪微微顿了下话音，目光垂落，视线最终凝在夏睿手里的对讲机上，“好像是对讲机里发出来的。”
“……不会吧？”何敏觉得这很离谱，“工作人员向我们喊救命做什么？”
可夏睿也说：“我也觉得那声音是从对讲机里发出来的……对讲机我就拿着，我感觉得到，但是这没理由啊。”
就像何敏说的，他们在密室之中，就算要喊救命也该是他们向工作人员喊才对。
幸好他们几个人虽然抱着“开错房了就继续玩下去，反正这个主题还贵些”这种占点小便宜的心思，却不是什么自私自利的大坏人，于是想了想，韩冬妮就说：“问问工作人员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吧。”
当然，她也是存了些别的想法：如果工作人员那边真有什么急事，或许他们就可以叫工作人员直接打开密室的门让他们提前出去，她实在不敢继续在这个阴森恐怖的密室里待着了。
“好，那我问问吧。”夏睿闻言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后向对讲机另外一端问道，“喂？老板你在吗？我们有个地方卡着过不去了，想问问你要怎么解决。”
这个理由很寻常，几乎百分之九十九的玩家联系工作人员都是这个原因。
因此问完之后夏睿就在原地耐心等待，可是众人听着密室里的音乐放完一遍，又开始循环第二遍时，对讲机另外一端也没有任何人给予他们回应。
“……喂？”
夏睿又对着通话孔一连“喂”了数声，那边也仍是静悄悄的，一片死寂。
他抬起头和颜文赫、韩冬妮等人面面相觑：“没声儿。”
奚灿蹙着眉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何敏摇头：“我们也不知道。”
“或许工作人员去上厕所了，没听到。”颜文赫沉默几秒后和众人说，“我们现在也出不去，想知道怎么回事就抓紧时间通关密室去看看吧。”
现在大家也只能这样了，他们甚至也没什么心思再去担心工作人员，因为如果那边真出了事，就无法再给予他们任何通关线索，他们就只能靠自己的脑力去离开密室。
在这样情况下，倘若他们真碰上了解不开的谜题，那么他们……就会被困死在这间密室里。
所有人的手机全都放在储物柜那边，他们除了一个对讲机以外没有任何可联系外界的通讯工具，密室中除了一些重要的小件道具以外，其他大物件都是固定死的，大家也不可能搬个重物将门砸开。
韩冬妮越想越害怕，因为这和虚无缥缈的鬼神之说不同，它是真正的死亡威胁。
因此这一刻她焦灼的情绪压过了恐惧，她走到之前那个上了锁的雕花木盒附近问：“既然你们说已经触发了机关，那这个盒子是不是已经打开了？”
“对，已经打开了。”夏睿伸手去摸雕花木盒的盖子，轻轻松松就打开了它。
而里面装着的东西果然是个电视遥控器。
夏睿将其拿起，对准梳妆台旁边的电视机摁下开关键。
只听“叮”的一声轻响，电视应声打开，不过它却没有立刻显现出画面，众人只能看见一片白茫茫的雪花杂点。
足足过了十几秒，它才出现镜头——画面的背景就是他们此刻身处的这间化妆室，呈黑白色调，可在这双色之中，却有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的女人正伏在梳妆台面上，背对众人低低的啜泣，所以大家看不到她的脑袋，只能看见她不断抽动的肩膀和血红色的背影。
她哽咽的声音在四周骇人的音乐下被衬得幽怨又诡异，但更叫人悚然的，是她接下来说的话：“这里有鬼……有鬼啊！”
女人话语里的最后一个“啊”字，听上去格外尖锐，像是指尖在黑板上刮出的声音，一瞬间就叫人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
“一定要躲起来，要躲在更衣隔间里。”
女人还是一边哭泣一边说话，不过她讲的那些话一听就是指引众人的另外线索，所以大家都盯着电视机听得特别认真和仔细，一个字都不敢错过。
“千万要拉好门，一定别让门被外面的鬼给拉开……不然——”
而女人说到这里时，忽地停住了话音，也停住了哭泣，还缓缓从座椅上站起身来，结果众人却愕然发现，这个女人没有头！
她的脖颈自中间就断开了，即便这个视频分辨率不高，画面有些模糊，众人也能看到她脖颈间血肉模糊的断裂伤口，甚至连白色的颈骨都清晰可见。
——她没有脑袋，那么是谁在说话？
这个疑问刚出现在众人脑海中，电视机忽然就出现了一个人头，它和悬挂在化妆室门前的那颗脑袋长得一模一样——完全相同的扭曲面容，怪异至极的笑容，咧嘴圆瞪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狰狞万状，怨毒的对众人嘶声喊道：“就会死！”
“就会死！”
“就会死——！”
她歇斯底里高声重复了三遍这句话后，便纵声怪笑了起来，配合着化妆室里闪烁的灯光和门上高悬的人头几乎能把人吓死，这突然的变故把谢印雪和柳不花都唬住了几秒，更别说是其他人。
韩冬妮、何敏这几个女生尖叫就不说了，夏睿也“草草草”大叫着倒退几步，和奚灿抢她男朋友，一把扣住颜文赫的胳膊骂道：“我日你妈！这视频尼玛谁做的，真是吓死人了！”
奚灿也哭道：“就是个恐怖密室而已，有必要吗？真的好吓人啊！”
谢印雪回过神来后叹了口气，淡定地摁下遥控器的关机键，直接将电视机关闭。
“灿灿，别怕别怕，我在这呢。”颜文赫也摩挲着奚灿的背安抚她，可随后他却皱起了眉，“你们听，音乐好像……停了？”
众人闻言都歇了声，安静的细听——
那个循环播放用来增添恐怖气氛的音乐还真是停了，可在这如坟地一般的寂静之中，却忽然出现了一道“嘎吱”的开门声，和一步步逐渐增大，仿佛踏在人心尖上的脚步声。
不响不重，却有种刺耳的感觉。
众人心想：难道有人打开了最外面徐氏照相馆的大门，进来了吗？
还有……来者真的是人吗？还是鬼？
在这一瞬间，他们能够想到的就是刚刚电视机放出的那段视频中，不知是人是鬼，是活着还是死了的红衣女人所说的话：躲进更衣隔间里拉好门，千万别让门被打开。
韩冬妮、何敏她们想也不想就撒开腿往更衣隔间冲去，不过这隔间太过狭小，一间至多只能待三个人，于是最后柳不花和谢印雪躲在中间，颜文赫与女朋友奚灿结伴躲在他们右边，剩下的夏睿、韩冬妮还有何敏三人勉强挤进了最里面的那间更衣隔间。
而躲进去后大家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红衣女人要说“把门拉好”而不是“把门锁好”这样的话，因为更衣隔间的门根本没有锁！
它仅在内侧装了个拉门的把手，需要人在里面死死的拉住，门才不会打开。
最绝的是这更衣隔间还是密封的，换句话来说，就是不透光，他们躲进去后连化妆室里诡异闪烁的灯光都看不见了，哪怕同行的伙伴就站在自己面前也只能看见一片漆黑。
大多数人面临这种情况除了害怕，还会胡乱脑补吓自己，比如说……好奇和自己躲在同一间更衣隔间里的人，真是自己的伙伴吗？
“呜呜……刚刚的开门声和脚步声是怎么回事？”韩冬妮已经被吓哭了，她一边抽泣一边小声地问大家，“是真的有人进来了吗？”
这几间更衣隔间虽然不透光，但也不隔音。恰好此时隔间外的脚步声消失了，听到韩冬妮在哭的颜文赫就说：“不是啊，我刚刚就想告诉你们了，那开门声和脚步声其实都是录音，和恐怖背景音乐一样，全部是提前准备好的，触发条件后就会自动播放。”
“确实。”谢印雪也肯定了颜文赫的说法，“没有哪里的门被打开，开门声和脚步声都是从音箱里传出来的。”
谁知听完后韩冬妮的哭声反而更绝望了。
和她们躲在一间隔间里的夏睿也颤着声开口问道：“如果没有人进来的话……那为什么会有人在拉我们的门啊？”
作者有话说：
npc：在吗？怎么不理我？
谢佬：在忙。
npc：忙什么？
柳不花：多人刺激的娱乐活动。
npc：？

第71章
这话让另外隔间里的谢印雪、颜文赫等人愣了愣。
即便什么都看不到，他们还是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双手——不止是颜文赫和奚灿，就连谢印雪跟柳不花都是好好的拉住了门把。
没人松手，但是也没一个人感觉到有“人”在拉他们的门。
奚灿便问韩冬妮和夏睿：“冬妮，你们的门被拉了吗？”
韩冬妮畏怯不已，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回道：“……是啊。”
何敏同样在哭诉：“真的有人在拉我们的门，难道你们没有被拉吗？”
他们三个人的手都握在门把上，一起往内用力拉着，才能抗衡屋外那股要把他们的门拉开的强大力道。
奚灿小声而犹豫的说：“……我们没有被拉。”
柳不花说的就比较直白了，还扎心：“我们也没有，好像就只有你们被拉了。”
夏睿、韩冬妮他们听了简直又害怕又想骂脏话，因为他们的隔间是在最里面的，如果真有什么脏东西或者只是工作人员扮演的真人npc从门口进来了，那也应该从第一间——就是颜文赫和夏睿那间隔间开始拉起啊，怎么一来就选中了他们的隔间呢？
柳不花听到韩冬妮哭得实在凄惨可怜，就说：“我开门帮你们看看外面有没有人吧。”
反正他和谢印雪是真的一点都不怕，他们还很好奇恐怖密室里的真人npc都是何种打扮呢。
“别别别！”结果这话却遭到了韩冬妮的竭力反对：她拔高声调，几乎都快喊破音了，“万一外面真的有什么危险，你们出去不就凉了吗？”
柳不花见她都自身难保了还在这担忧他和谢印雪，惊讶之余还有些许感动：“那不出去，我们就得一直困在这里了呀。”
“我想想，不可能走投无路的，让我想想……”
人在危急时刻不是被吓得一蹶不振，就是爆发奋起，最终逆转乾坤，韩冬妮喃喃着思考了片刻，脑海中终于闪过了一道灵光：“我知道了！这个隔间里面或许会有密道，大家四处摸摸看！”
韩冬妮会得出这个结论，不是从哪个线索中推测知晓的，而是凭借着自己玩过许多次密室逃脱的经验，从而总结出的规律与答案。
随后她就叮嘱夏睿和何敏继续拉好门把别松手，她则转了个身背对隔间门，在后面的墙上摩挲着。
果不其然，很快韩冬妮就摸到了一块可以移动的木板，她稍微将木板拨开些，就看见有猩红的光线从后面的房间内透出。
这股红光瞧得韩冬妮很是心慌，感觉后面这间屋子随时都可能有只鬼手伸出，攥住她的脚踝往里拖，所以韩冬妮没有立刻蹲下身体钻进这个房间，而是对其他隔间里的人说：“你们往后面的墙角摸摸看，那里应该有一块木板可以移动，后面好像有间屋子。”
她才说完这句话，就听见柳不花的声音从充满了红光的屋子里传出：“是有，而且我们已经进来了，这里没有危险，你们可以钻过来看看。”
颜文赫和奚灿一听就猫着身体，拨开木板钻进了这间房，韩冬妮那边只有她和何敏过来了，夏睿还留在隔间里继续守门——他怕自己钻到一半门就被拉开了，而奚灿进屋后也立马挡到了他们进来的木板前，就怕外面的“人”从这里也爬进屋内。
而谢印雪站定后便环视一圈这个屋子，开口道：“这是个洗照片用的红光暗室。”
在只有胶卷相机的年代，人们洗照片几乎都在这种充满红光的暗室里进行，这样可以防止胶卷曝光，照片报废，后来科技发展起来，打印照片的方式逐渐增多，这种暗房便慢慢被淘汰了。
仿照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风格的许氏照相馆内的这间暗室不算大，比外面的置衣间稍宽敞些，不仅墙漆红了，连所有会发光的灯源都是红色的。
暗室内的工作台旁边还横躺着一具雪白的骷髅架子，身上披着破旧不堪的衣服，不过被外面的悬空人头恐吓过，大家现在看见这个骷髅还觉得它有些可爱，感觉它甚至没有四周的红光来的吓人。
“原来是暗室，难怪全是红光。”颜文赫“啧”了一声，眯起眼睛道，“这种光线看久了眼睛好难受。”
柳不花走到洗照片用的工作台附近，望着上面零散的照片道：“这里还有些洗了一半的照片。”
韩冬妮也跟着他过来瞧了瞧，但仅看了一眼，她就被吓得退到了旁边，因为那些照片和最外面照相室墙上挂着恐怖照片一样，全是些鬼影相片，也只有谢印雪和柳不花这种胆子奇大的人才敢目不转睛的盯着看。
大家在暗室里翻找了一圈，同样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暗室里大部分东西都和外面的装饰一样，都是固定死的，唯一没固定住的就是那些零散的照片，还有就是摆放在工作台上，用来洗照片用的一个木制镊夹，当然鬼照片这种东西也不需要固定——会把它揣着带走的人一百个玩家里或许都不会出一个。
“还是没什么有用的线索啊。”何敏原地踱步了好几圈，焦急道，“我还以为走到这间屋子就可以离开密室了呢。”
颜文赫指着骷髅斜倚着的那道墙面说：“应该就是从这里出去的，你看，这里不是有个门吗？”
骷髅背后的墙面上有个很明显的门框轮廓，而骷髅就靠在门边上，众人瞧着它，不知为何忽然觉着，这具骷髅的模样就好像是它还活着的时候已经找到了许氏照相馆出口，可是却出不去，最终只能困死在这间邪门诡谲的暗室之内。
“我们的钥匙是在置衣室那些衣服的口袋里发现的。”韩冬妮望着它身上那些衣物，忽然道，“它身上会不会也有钥匙或者遗书什么的？”
“我去翻翻看。”
柳不花捋起袖子自告奋勇上前，未几便从骷髅身下找出了一张白纸，拿起后在眼前晃晃，皱眉道：“上面什么都没写啊。”
他将白纸的前后面都看过了，可不管怎么看，它也是一张白纸，上面没有任何字样，然而这张白纸又十分干净，并且纸质还比较厚，根本不像是意外掉落在这的纸张。
谢印雪侧眸瞥了一眼泡着几张相片的工作台，他俯身用手轻轻拨了拨水池上方的气息，嗅过后对柳不花说：“放进这个里面看看。”
柳不花闻言就用木制镊夹夹住白纸，将其浸到工作台的水池中，其他人也围绕过来观看柳不花的动作，而那张白纸被水浸透后，便开始展现出惊人的变化——上面开始显现出水蓝色的字迹了。
奚灿震惊道：“怎么会这样？”
“因为这个水池里的水根本不是洗照片用的显影药水，而是碘酒，你们也可以闻闻看。”谢印雪给他们解释道，“如果我猜的没错，这张纸上面的字可能是用米水写的，米水里含有淀粉，而淀粉遇到碘酒会变蓝，这是初中的化学知识。”
何敏凑到工作台水池上方闻了闻也睁大眼睛：“真是碘酒，好浓的碘酒味啊。”
颜文赫则赞道：“牛批啊，这个密室关卡设计的确实还可以，挺有意思的。”
确实可以，甚至可以过头太吓人了。
韩冬妮被吓到已经决定以后再也不玩灵异类型的主题密室了，她只玩纯推理烧脑的那种！世上果然没有免费的午餐，如果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说什么也不会因为想花小钱玩个贵点的主题密室而进来这里了。
何敏对柳不花说：“看看上面写了什么吧。”
此时水池中白纸上的字迹也显现的差不多了，柳不花用木镊将纸张从碘酒水池里夹出，小心展平铺放在工作台上，和大伙一起阅读上面的字迹——
【我原本只是想来这里和阿蓉拍一张结婚照的，但我和阿蓉进来后却发现……这个许氏照相馆里根本没有人！只有鬼！全是鬼！一开始只是……】
字迹到这里变得格外潦草，全是凌乱的线条，看不出在写些什么，不过大家都能猜到，这段写的应该是他们进入照相馆后碰到的灵异事件，于是众人略过这段，继续往下阅读：
【后来阿蓉死了……她的头也不见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后来我找到了这个洗相片的暗室，暗室里很安全，外面的脏东西进不来，最重要的是，出口也在这里！可这个该死的出口根本打不开！我研究了很久才发现，原来进入这家照相馆以后，要拍了照才能出去……但我怎么可能去拍照呢？！我绝不会去拍的，因为照出来的相片是……】
遗书的末尾就是这句话，在这家闹鬼的许氏照相馆里拍出来的照片到底是什么也没写出。
“是什么？”柳不花指着工作台的那些照片说，“鬼照吗？”
谢印雪垂眸思忖道：“或许不止如此。”
“这遗书的意思是什么，难道它是说，我们还要折回去，去到最开始的那间照相室……”韩冬妮眼中的恐惧都快凝成实质了，“……然后照相吗？”
“八九不离十。”颜文赫点头道，“这里每间屋子几乎都暗藏机关，唯有我们刚进来的那间照相室里啥都没有，我一开始觉得觉得奇怪呢，看来那里才是最后的重头戏。”
韩冬妮听完都要晕过去了。
毕竟他们如果还要回到照相室，就得离开更衣隔间，通过灯光闪烁的化妆室，还有门顶上那个高悬的恐怖人头，然后坐在相机前拍照！
这都还没有结束，如果他们运气好，拍照就是离开密室的最后一重关卡，那么他们也得再次从照相室回到这间暗室才能出去。
“你们在里面怎么样了啊？”
还在更衣隔间里守门的夏睿大概等得也有些心慌了，扯着嗓子问众人：“我这里外面好像没人拉门了。”
“走吧。”谢印雪叹了口气，望着地上那具骨架开了个冷笑话玩笑，“不去照相的结局就是它这样。”
韩冬妮哽咽两声，又去拉柳不花的袖子，软声细语喊他“柳哥哥”，希望柳不花能走慢些护着他。而柳不花向来对美人对女孩子怜香惜玉，自然是拍着胸膛给她作保，何敏则和夏睿挨在一块，大家这样分配倒也顺利地钻出了暗室，回到更衣隔间内。
谢印雪知道除了他和柳不花以外的这些人都害怕，便道：“我先出去看看，没什么问题我再叫你们。”
何敏说：“那你小心点……”
谢印雪站在柳不花和韩冬妮前面，轻轻推开了更衣隔间的门。
门外什么都没有。
化妆室和置衣室的灯光依旧个不停，晃得人眼花。
谢印雪逡巡一圈四周，没发现异样状况后就对他们说：“外面没人，出来吧。”
闻言，韩冬妮几个女生才小心翼翼踏出更衣隔间。
可她一看到化妆室门顶上那个高悬的人头，又腿软的挪不开步子了。
谢印雪笑道：“没事，别看它就不害怕了。”
韩冬妮哭丧着脸，面对曾经一眼心动的谢印雪也没心思泡汉子了：“我不看它可以，可我感觉它在看我啊。”
谢印雪：“……”
胆子这么小到底是哪来的勇气玩灵异主题密室的，他真不觉得这个主题密室有哪里恐怖啊。
不过谢印雪也挺有自知之明的，毕竟他几乎就没遇见过真正能令他害怕的东西。
最终韩冬妮还是箍着柳不花的胳膊才鼓足了胆气，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快速人头门来到照相室。
照相室这边的吊灯倒是正常的，不过光线也同样昏暗就是了，再加上从置衣室门帘里透出的闪烁红光，和挂满相框的照片墙上的幽幽□□，气氛也仍是十足的诡异恐怖。
看到这样的情景，韩冬妮等人毛发倒竖，战战惶惶，谢印雪却神色平静，径直走到了相机前，端详片刻后温声道：“这里有个按钮。”
柳不花伸手戳了一下：“按一下看看。”
他摁下拍照按钮的瞬间，老式相机便发出了“咣”的一声，还打开闪光灯刺了下众人的眼睛，但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的状况发生。
颜文赫望着相机前的两把椅子思索道：“是不是那个椅子上有感应器，得有人坐在上面才行？”
韩冬妮一听这话又是一副马上要厥过去的表情。
夏睿见状安抚她道：“我去坐我去坐。”
说完夏睿便深吸一口气坐上了相机前的椅子，柳不花也再度摁下拍照按钮，这一回，老式相机发出的声音终于是代表拍照的“咔嚓”声了。
不仅如此，老式相机旁放置像是打印机的东西还紧跟着震动起来，把躲在柳不花身旁的韩冬妮又吓了一跳。
几秒后，那个机器在左侧的出口处吐出了一张照片——说是照片也不尽其然，因为纸质还是一样的硬，并不是相片的质感，被黏在约一厘米后的木板上。
而照片中显现出来的是一个穿着西服的男人。这和夏睿卖酒的老板身份对应，但它却是一张头顶写有“奠”字，周围还有花圈的……黑白遗照。
至此，他们终于明白暗室里的那个骷髅为什么宁愿死在这里，也不愿意拍照片了。
如果不是因为照片上的人面容扭曲而模糊，不是夏睿自己的脸庞，否则他也会像韩冬妮、奚灿她们几个女生一样当场尖叫起来。
可即便如此，夏睿也仍是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觉得这个主题密室邪性诡异到了极致：“我草……我他妈要疯了。”
他连声飙着脏话：“这个主题密室是真尼玛的恐怖，我们是有多想不通才会来玩这个主题密室？”
夏睿的问题无人能够回答，如果非要追寻一个答案，那大概只有四个字能够形容——鬼迷心窍！
“相机怎么能够识别我的角色是卖酒的老板？”并且夏睿也开始学着韩冬妮自己吓自己了，他揪着自己的头发惊恐道，“不会拍的真是我的遗照吧？”
颜文赫见夏睿像是吓傻了，赶紧拍着他的肩安慰道：“脸都不是你的，肯定不是你的遗照啊，镇定一点。”
“对，相片应该是需要角色卡感应。”谢印雪给大家科普科学小知识，“不花，你把你的角色卡放到椅子上试试。”
“好的。”
柳不花听他的话，将自己的角色卡放到了椅子上，人却没坐在那上面，直接走回了谢印雪身旁。
随后谢印雪再摁下拍照键，老式相机又成功拍了照，自旁边的机器里吐出一张新的黑白“遗照。”
韩冬妮何敏她们见不用真的坐在椅子上才能拍照纷纷都松了一口气，柳不花却趁他们捣鼓老式相机自己拍自己时悄悄和谢印雪吐槽：“干爹，我也觉得这个主题密室挺恐怖的，这要是‘锁长生’里的副本，估计拍出来的就是真遗照了。”
谢印雪摇头叹息道：“还等你拍遗照？这真要是‘锁长生’里的副本，在人头门那估计就得死好几个了。”
柳不花心有戚戚焉，也跟着他一块唉声叹气。
那边拍完照的大家手捧各自的“遗像”，除了颜文赫以外，其他人都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被吓得无法思考了，只能眼巴巴地问谢印雪：“然后呢？我们又该做什么呀？”
谢印雪转过身，望着照片墙上那几个他一开始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空相框道：“把遗照放到这些空相框里，我们应该就可以出去了。”
大伙全都依言照做。
何敏是最后一个放相片的人，当她将如履薄冰地将相片扣进相框之后，没等众人放下高悬的心脏准备迎接通关的喜悦，照相室的吊灯忽然就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npc：鬼来了！
谢佬：就这？吓得到我吗？
npc：是色鬼。
谢佬：？

第72章
整间密室便这样骤然变得十分阴沉，连温度也仿佛瞬间低了不少。
但是灭掉的只有光线温暖的吊灯，照片墙上的阴森的□□却并未熄灭，它与置衣间不停闪烁投射出的红光一起，幽幽照亮他们挂在墙上的每一张“遗照”。
大家身处于人昏暗之中还没回过神来，忽地就听到照相室外——许氏照相馆门前发出了“呯”的一声，众人下意识转过头朝门口望去，便瞧见门上贴着个无头尸体，它像化妆室门上高悬的人头一样在空中飘荡，来回撞击着许氏照相馆的玻璃门窗，颈部血肉模糊的伤口每撞击一次，就会迸出血液，溅得满玻璃都是血。
而大伙刚刚在视频里听到那个无头女人发出的诡异笑声，也再次自音箱里传出，响彻在整间密室之中。
“啊啊啊啊——！”
“我日啊——！”
夏睿和几个女生同时叫了起来，然后连滚带爬，差点涕泗横流地朝着洗照片的暗室奔去。
“它是假的……”
因此谢印雪的话还没说完，照相室里就只剩下他和柳不花两个人了。
没办法，哪怕谢印雪也不由承认，这个主题密室完全抓住了能让人们所害怕恐惧那些事物精髓。
试想一下：你和伙伴们千辛万苦终于找出了通关的条件，就算找不出或许也有工作人员帮助，当工作人员告诉你们将遗照放进相框就可以出去后，你们照做了。却不想来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照相馆门外自空中掉落一具无头尸体，还不断撞着大门，简直就像是来追杀你们的恶鬼，不被吓个半死就奇怪了。
他们望着尸体颈骨间拴着的绳子叹了口气，也跟随众人回到了洗照片的暗室。
暗室内，骷髅背后那扇原本紧关着的门果然被打开了，只不过里面的通道高度不足一米，一次只能容许一个人弯腰或是蹲下着前行离开，众人只能排队依次进入通道。
谢印雪是排在最后一个的，可就在他俯身正欲进入密道的那一瞬间，谢印雪清晰地听到了一道“咔嚓”声，那是密室中老式相机拍摄遗照时所发出的声响——方才就出现在他的身后。
这让他忽地想起照相机这种东西刚面世时，民间有种说法：照了相后，人们的魂魄就会被所在相片中，死后阴灵不散。
谢印雪倏地转过身去，就看到暗室密道入口那里趴着两个东西：一个是原本悬挂在化妆室门前的那颗人头，一个是出现在许氏照相馆门外的无头尸体。
它们俩本来都属于同一具身体，此刻却一左一右极度诡异的待暗室密道入口处，无头尸体断裂的脖颈垂伏在地上，仿佛时刻准备着要向谢印雪扑来，拖拽着他回到暗室中去，而人头悚然的血目则自黑发间露出，正阴恻恻地盯着谢印雪，像是一个老师照相机，要把他的身影永远铭刻固定成墙上的一张遗照。
柳不花察觉到谢印雪的停顿，也慢下了动作，不过却没回头，只是问他：“怎么了干爹？”
谢印雪道：“我可能要被鬼缠身了。”
面对这样恐怖的情景，谢印雪的声音一改往日清润如雨的温柔与平静，其间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满是难掩的欣喜。
“什么？！这个密室真闹鬼啊？”柳不花虽然很是震惊，可语气却比谢印雪还激动，“那干爹咱们快些回去，别让它跑了啊！好久没碰到这样不长眼的鬼了。”
“对。”谢印雪颔首，“是该在它逃跑之前去给阿戟看看，让他长点见识。”
待他也踏出通关密道之后，密室的门就在他们身后轻轻关上了，众人回头一看，这才发现这扇门被做成了墓碑的样子，门上还写着血红的几个楷体大字：……氏之墓
“氏”字前面的那个字十分模糊，像是被水晕开的墨汁一样瞧不太清。
理论上来说，它应该对应的是“许氏照相馆”的许字，表明这是一间开在坟墓里的闹鬼相馆，但再仔细想想，这也可能是……他们的坟墓。
毕竟大家都在照相里拍下了“遗照”，并亲手将其放到了相框之中，或许这个模糊的字，是他们的姓也说不定。
而这个主题密室末了玩的那一出无头尸吓人，使得韩冬妮、夏睿、何敏他们一行人即便离开了密室，重新站在光线充裕的密室店内时，仍是惊魂未定，惴惴难安。
韩冬妮心有余悸地问：“我们真的已经出来了吗？”
“应该出来了……吧？”夏睿也无法确定。
“我们赶紧走吧。”奚灿抱着颜文赫的胳膊欲哭无泪道，“我好想出去晒晒太阳。”
何敏弱着声音附和她：“……我也是。”
颜文赫听到这里还没开口搭腔，前台那边的人像是听到了他们说话议论的声音，就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众人齐齐抬眸朝来者看去，结果却发现来者竟然是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妹子，双方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彼此，最后是女警员先开口的，她询问大家道：“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夏睿睁大双目，吃惊道：“我们刚刚在里面玩密室啊……”
还有这句话不应该是他们来问吗？
怎么好好的，这家密室逃脱店竟然来了警察啊？
女警员的表情比他们还惊讶：“你们没晕倒吗？”
“没有啊。”韩冬妮满面困惑，虽然她刚刚在密室里屡次都感觉自己要被吓晕了，可还是撑到了离开，“这里有人晕倒了吗？”
“这里发生了□□气体泄漏，店内的工作人员和原先待在这里的密室逃脱玩家全都晕倒了。”女警员告诉大家，“我们正在救人呢。”
“啊，我们玩密室的时候的确听见了工作人员用对讲机和我们求救。”奚灿听到这里，立马就想起了在化妆室时那道他们听见的求救女声，“她现在还好吗？”
女警员道：“她没事，刚刚已经送上救护车了。”
“……哦。”奚灿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又踮起脚探头去看储物柜，“我们没哪里不舒服，可以拿起我们的东西离开这里吗？”
她真的不想再在这家密室逃脱店里多待了。
谁知女警员神色凝重，眉头微蹙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又再次问道：“你们刚刚真的一直在密室里？”
何敏点头道：“对呀。”
女警员继续追问：“哪个密室？”
夏睿指着身后的墓碑门说：“许氏照相馆那间。”
女警员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再次睁开后神情比方才更加严肃了几分：“可我们在监控里并没有看到你们的身影。”
这话让在场的人都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叫韩冬妮忍不住想：如果监控没拍到他们，那他们才结束的那场密室逃脱，到底是在哪里玩的？
韩冬妮表情怔忡，讷讷道：“但我们就是从那间密室里出来的啊……”
没等这股恐惧在其他人心底蔓延开来，女警员便接着说：“希望你们不要说谎，因为我们怀疑，这场□□气体泄漏的事故可能是人为的。”
听完女警的话，谢印雪和柳不花都跟着愣了下，更别说是其他人。
“你们说，你们还在密室里时，听到了密室店内的工作人员用对讲机向你们求救过是吧？”女警员抿唇道，“你们是几点进密室的？”
“两点多吧，应该是七八反分的时候。”颜文赫老老实实回答它，“我们的场次是两点开始的，结果工作人员一直不出现，等她来时我们的入场时间已经过了，而且她还给我们开错密室房间了，所以我印象很深。”
“两点？”女警员闻言眉头皱得越发紧，她指着手表说，“现在是三点零一刻，可医生刚刚在给这家密室店那个晕倒工作人员急救时，说她晕倒的时间大概已经超过两个小时了，所以说她绝对不可能给你们开密室的门。”
“啊？”颜文赫这下也愣住了，“那给我们开密室的女人是谁？”
女警员急切道：“她是个女的对吧？你们还记得她的样子吗？这栋大厦除了放置在密室里的监控以外，其他监控全都失效了，什么都没拍到，你们说的这个人，很可能就是这次□□泄漏事故的嫌疑人。”
大家听得又是一怔一愣。
他们今天这场密室逃脱未免也太曲折了吧？
搞得韩冬妮夏睿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没工夫去害怕了，因为前台那边又过来了几个警察，询问他们别的问题：“她递给你们的对讲机呢？上面可能还有她的指纹。”
夏睿把对讲机交出去之后，连同角色卡也递给了警察：“角色卡也是她给我们的。”
所有人的角色卡很快就被女警员装进了密封袋中，但是在拿对讲机时，女警员仔细端详了它片刻，突然道：“等等，你们这个对讲机，好像没电啊？”
“不会吧？”夏睿抓着自己头发不解道，“之前在密室里还能用的啊，是不是出来后刚好就没电了？”
女警员闻言就把对讲机的电池壳打开，看清立面的情况她沉默了几秒才说：“里面没有电池。”
“它一直是没电的。”
夏睿、韩冬妮一行人也看到了空荡荡的电池位，他们彻底僵在原地，脸色“唰”的一下就变得苍白无比——那道求救的声音出现时，他们都确定是从对讲机里传出的，众人对此还进行过讨论。
“你们先跟我们回一下警局做个笔录吧。”女警员将对讲机收好，肃声道，“我们也需要你们帮忙绘制嫌疑人的画像。”
韩冬妮一行人并没有拒绝，因为他们觉得，可能此刻警局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于是他们今日的这场密室逃脱，最后玩到了警局去，连带着谢印雪和柳不花都跟着一块过去了，直到傍晚太阳差不多落山了，他们才能回家。
在回明月崖的路上，也没搞懂今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的柳不花就问谢印雪：“干爹，那家密室店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他一开始只以为是《许氏照相馆》那个主题密室闹鬼，然而谢印雪从头至尾都没察觉到半分阴气，可后来他们离开后居然碰上了警察，警察还说密室店里有人故意泄漏□□，把真正的店员和玩家全都迷晕了。
“我一直没察觉到阴气，包括最后离开密室时见鬼都没有。”谢印雪也蹙眉道，“如果只是普通的密室闹鬼，不可能是这样，除非给我们开密室的那个嫌疑人——”
“是玄门中人。”
谢印雪望着窗户外疾驰而过的路景，缓缓说出这句话。
那个女人故意迷晕那么多人肯定有其目的，只是他和柳不花的到来打乱了她的计划，她还可能在暗中就看出了他也不是普通人，所以就干脆将计就计，伪装成店员将他们送入密室。
由此可见，或许主题密室房间被开错并不是个意外，最后密室竟是真的闹鬼、以及最后在密道出口那缠上他的鬼面人头与无头尸体，都是那个女人的故意为之。
因为……她想杀人灭口。
而正在开车的柳不花望着路边一个身穿血红长裙，头发长长垂下完全遮住面庞，此刻正伸出了手臂向他们拦车的女人兴奋道：“干爹，我们好像真的被鬼缠上了，还是女鬼！”
谢印雪勾起唇角，配合着柳不花笑道：“都天黑了，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坏人，我们还不带她回家？”
“好嘞！”
柳不花地一踩油门，提速前行，却不是为了逃跑，而是想快点开到女鬼身旁。
他在距离女鬼还有一两米时就猛地刹住了车，随后降下车窗，手臂搭在车门上问它：“嗨，美女，上车吗？”
“……”
女鬼沉默着没有出声。
“你想坐前面还是后面？”柳不花又继续问它，还是绅士道，“需要我下来给你开车门吗？”
女鬼还是不说话。
柳不花就纳闷了，他皱起双眉盯着女鬼左看右看，然后伸手撩起它遮住面庞的黑色头发，盯着它比先前在密室中把韩冬妮吓个半死时更扭曲怪异的面容道：“你是不是没长嘴巴呀？”
不过这鬼嘴巴虽然很是难看，但也是有嘴的，柳不花就无奈道：“这不有嘴吗？那你怎么不说话？”
女鬼听了柳不花的话，原本就像是充满了血液的红目瞬时瞪得更大了，望向柳不花的视线怨毒阴鸷，大张着满是利齿的嘴巴，双手做爪状就要朝柳不花袭来。
可是瞧见女鬼这副姿态的柳不花动作比它更快，立马就抬手给了它一耳光，威胁道：“你表情正常点，这样不好看，我对不美的人可是会心狠手辣的！”
因此下一秒，女鬼的头就从本就头颈分离的脖子坠落，掉到了地上不说，还咕噜噜地滚了两圈。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瞧见这一幕柳不花又露出歉意的表情，叠声和女鬼道歉，“是不是我力气太大了把你头弄掉了？”
他还打开车门，小跑着出去给女鬼捡头。
捡回来后就捧着那颗脑袋往无头尸体的脖颈上重重一怼。
只是位置没怼对，于是女鬼的头又掉地上了。
“你这头放不稳啊。”柳不花很是苦恼，他对女鬼怒视他的森然目光视而不见，反而还眸光亮起，像是想到了什么好方法似的，“你等一下！我车上还有好像还有之前去幼儿园陪阿戟玩亲人手工游戏时买的胶水，我给你整点过来把头粘好。”
说完柳不花就往后备箱走去，想给女鬼拿胶水。
而女鬼却像是终于忍无可忍了，转身就要走，可能是想先离开这里，后面再想别的方法恐吓谢印雪和柳不花，弄死他们俩。
“诶，美女，你别走啊。”
孰料还没走几步，柳不花就一把扣住了它的胳膊，语重心长的劝道：“天已经黑了，你一个女孩子半夜走在这里很危险的，去我家住一晚吧。”
女鬼：“……”
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
女鬼听到这里，原先背对着柳不花的脑袋直接扭了一百八十度，朝他厉喝，出口的声音却又男又女：“我不是女的！”
柳不花却不管那么多，他不屑嘁道：“管那么干嘛，是鬼就行了。”
“哈哈，进来吧你！”
说罢，柳不花大笑着一手揪头，一手扯领，将拦路鬼连头带身体一起扔进了后备箱，并用符纸贴在车尾，防止它逃走。
坐在后座看完了全程的谢印雪眼眸弯弯，笑着问他道：“不花，今天玩得开心吗？”
“开心，太开心了！我们赶紧回家继续开心。”
柳不花重新发动他的车，十分钟不到就赶回了明月崖，还没进大院就扯着嗓子开始叫人：“阿戟！”
“阿戟——！”
“你睡了吗？”
柳不花没得到任何回应也没停下脚步，径直冲进谢印雪小徒弟沈秋戟的房间，把他从地铺里直接揪了起来：“别睡了，快起来！”
沈秋戟揉着眼睛，语气不善地骂道：“搞毛线啊？我明天还要上课呢。”
“小问题，我明天帮你和老师请假就是了。”柳不花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你长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鬼，而今晚我和你师父好不容易捉来一只，可能明天白天就溜走了，也可能下半夜就会被明月崖的阳气给烧死，所以你今晚必须得去看看！”
沈秋戟：“……”
什么叫长这么大了都还没见过鬼？他才尼玛六岁！听听柳不花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现在天黑了，路上可能有坏人出没，美女，跟我们回家吧，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鬼：？
小彩蛋：穷沈睡不起床每天只能打地铺，啊哈哈。

第73章
只可惜年仅六岁的沈秋戟细胳膊细腿，在柳不花面前没有任何反抗能力，被他揪着睡衣领子就提到谢印雪的面前了。
沈秋戟垮着脸，抿唇走到谢印雪面前低头揖手，规矩恭敬地给他行礼：“师父。”
谢印雪对这个年纪的小孩最没抵抗力，看到就想捏两把，这或许是因为他这辈子注定孑然一身，无亲无友的缘故，也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从小缠绵于病榻，见了这个年纪如同初升朝日般生机勃勃的孩子，心中便起艳羡的源由。
不过谢印雪清楚自己这小徒弟脾性颇冷，不喜旁人触碰。
所以他只是蹲下替沈秋戟整了整被柳不花扯乱的衣领，而后温声道：“脸色怎么这样难看？身体不舒服吗？明日给你请假吧。”
别的小孩听见这种事不知道要多高兴，可沈秋戟不仅没半点开心，还打起了警惕，拒绝道：“不，我想上课。”
谢印雪轻叹一声：“不，你明天可能上不了课。”
沈秋戟：“？”
沈秋戟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谢印雪拉着他的手臂，将沈秋戟带到柳不花那辆兰博基尼的后备箱：“来，见见师父和你柳大哥带回来的鬼吧。”
柳不花应声将车后备箱打开。
被他捉进后备箱的那只恶鬼没了束缚，终于得见天日，却依然蜷在后备箱深处不敢出来，还把自己的头得抱紧了，仿佛多接触一秒后备箱外头的空气它都会再死一次似的。
谢印雪、沈秋戟、柳不花站在外面围观它，颇有种见它最后一面的意思。
但实际上也的确如此，明月崖这边有谢印雪一门历代祖师的尸骨镇压，就连他师父陈玉清也是葬在这里，所以万邪不侵，在这的确难见邪祟，普通小鬼到了这立马就会魂消魄散，这后备箱的拦路鬼能坚持这么久，可见邪性不小。然而在这个地方，若非千年煞鬼，否则都只能像鱼肉一样任柳不花宰割——都无须谢印雪出手。
“阿戟，你命格特殊，魍魉远避，万邪不侵，这辈子恐怕都难以撞上什么邪祟，这是好事。”谢印雪拍着沈秋戟的肩膀，如同每一位良师般语重心长、谆谆教诲道，“但你也知道，事有万一，师父不能因为你难以撞邪，就不教你自保之法，只是其他玄法太过高深，你天资有限，教了也未必能学会，所以今晚，师父只教你一招。”
沈秋戟：“……”
这是在嫌弃他菜吗？
沈秋戟还得感谢谢印雪话语委婉，没过分直白。
他问谢印雪：“我只学一招吗？”
“是的。”谢印雪含笑道，“一招就够了，此法我也学过，不过从没机会用上。”
沈秋戟闻言稍稍松气：只学一招的话或许用不了多少时间，学完他还能回去继续睡觉。
然而此时沈秋戟太过年轻，没搞明白这其中的深意——这一招若是易学，谢印雪又怎么会说他明天可能上不了学呢？
可纵然沈秋戟能想明白这一层，他也万万猜不到，谢印雪教他的这一招，仅仅只有两个字：
“咬它。”
沈秋戟：“……？”
“咬什么？”沈秋戟觉得自己没听明白，便又问了一遍。
谢印雪闻言便俯下身，从后备箱将拦路鬼的手腕扯出，递到沈秋戟面前说：“我们这一门弟子，选命入门后便会拒秽辟邪，因此鬼体入口也可安然无恙，日后你若是碰上难以解决的邪祟，吃了便是。”
说罢，谢印雪又将那截鬼腕往沈秋戟嘴唇凑了凑。
看那架势，颇有慈父拿着鸡腿对儿子说“崽啊，这鸡腿皮肥肉多，你快尝尝吧”的神韵。
“谢谢师父，这一招弟子已经学会了。”沈秋戟立马就道，“所以这鬼，不吃也行。”
“不行。”谢印雪蹙眉，“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神他妈绝知此事要躬行。
沈秋戟试图再做最后的挣扎：“可是它太大只了，我吃不完。”
谢印雪笑着，善解人意柔声说：“吃不完先留着，明日再继续吃也行。”
沈秋戟：“……”
鬼：“……”
能直接给个痛快吗？为什么还要分尸？
沈秋戟知道谢印雪言出必行，和他对着干是完全行不通的，所以这拦路鬼，沈秋戟终究还是吃了。
不仅吃了，他还秉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念头，一股脑全吃进了腹中。
而鬼体入口的感觉也和沈秋戟想象中的不太一样——肉质阴凉、白骨松脆，口感是不错，可是味道却腥臭难耐，像是咽下发酵腐烂了数十日的死人尸体一般，吞食到那拦路鬼的内脏和指头时，沈秋戟还觉得似有蛆虫在自己嘴里钻爬，挠着他的喉管，噎的人阵阵作呕。
他得紧抿双唇，用舌尖死抵上颚，方才没有即刻吐出。
谢印雪绕着他转了一圈，若有所思道：“噢，看样子阿戟你很能吃嘛，这么大一只都吃下去了，可惜今晚只瞧见了一只恶鬼，不然还可以让你多吃……”
听到这里，沈秋戟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呕”的一声，便将刚刚吃下的鬼怪全数吐了出来。
那鬼已经被他嚼碎了，只是凡人躯体终不能消化这些鬼肉，所以那鬼的指甲、碎骨、甚至没嚼透的肺脏轮廓都清晰可见。
沈秋戟仅看了它们一眼，便又转过头换了另外一个方向趴着呕胃中酸水，因着年纪小泪腺发达，即便不想哭可眼眶还是红了。
吐完后沈秋戟一脸菜色，像是死鱼一样瘫在地上。
谢印雪走到他身边，拍着他的脊背再次道：“明日给你请个假吧，你好好在家里休息。”
沈秋戟没说话。
谢印雪见状顿了须臾，随后轻声问他：“阿戟，你怪师父对你这样狠心吗？”
“不怪。”
沈秋戟闻言抬起头来，直直望着谢印雪的眼睛笃声道：“因为真正狠心的，不是师父您。”
这个回答倒叫谢印雪有些怔忡。
他望着眼前的幼孩，见他擦擦嘴后，重新挺直脊背站起，垂首恭敬道：“您无需太担心我，明日也不必为我请假，课我还是会去上的。”
谢印雪摸摸他的发顶，似乎还有别的话想说，但道出唇间的终究只有一句：“好孩子，快去睡觉吧。”
沈秋戟盯着他苍白的面容，抿了下唇，又微微皱眉担心道：“师父您身体不好，也早些休息吧。”
直看到谢印雪点头，沈秋戟才转身朝自己的卧房走去。
关门之际，沈秋戟最后看了一眼谢印雪，宁谧的月色下，他看到青年的背影单薄伶仃，明明如今正值盛夏，青年却如同立于隆冬之中，披了满身风雪，寂寥萧凉。
“不花，你也去睡吧。”
谢印雪垂眸望着沈秋戟吐出的鬼尸血肉，对拿了扫帚和簸箕过来的柳不花说：“这些东西不用收拾，一会后自己就会消失。”
“哦，好的。”柳不花乖乖应声，将扫帚和簸箕放回远处，又叮嘱他道，“盛夏夜热，您注意身体。”
此话是劝谢印雪别在屋外久站。
谢印雪弯唇笑了下：“好，我也回去了。”
柳不花瞅着谢印雪进了卧房，自己方安心回屋。
但回去后的谢印雪却并未立即就寝，他坐在窗边的矮塌上，目光透过窗户落向那些渐渐消散的血肉，脑海中关于自己五六岁时的回忆却越发清晰——
他也吃过这些东西，甚至吃的比沈秋戟还多，吐得也更加凄惨。
因着身体虚弱，他呕出的血甚至比咽下去的鬼尸还多，可他没哭，连眼睛都没红一下，哭得是陈玉清，还有抱着他心疼不已的陈妈。
“印雪，你别怪师父狠心，但是这些你必须吃……”
那时的陈玉清就坐在他面前，赤红着双目，哑声与他说：“你得明白这样的过程有多令人难受，知道哪怕是这样难熬，你也得将其只当做是寻常，因为我们都必须在这样的‘寻常’中活下去。”
“我知道的，师父。”谢印雪抬手为他拭泪，“您别哭。”
陈玉清却勾起一个悲戚苦楚相交织的笑，和他道歉：“……师父对不起你。”
彼时谢印雪纵然身体不适，可他知晓，那一刻陈云清的痛苦，要胜于他百倍。
陈玉清素来心善宽和，救了无数人，哪怕是连朱易琨这样的人渣他都不忍心袖手旁观看其死去，要他亲眼看着爱徒谢印雪一口口呕血，简直跟用刀剜他心尖肉的无异。
如今谢印雪也尝到了这样的酸楚与苦涩。
可他始终不是陈玉清，不会像陈云清爱他那样去爱沈秋戟，所以他的悲伤不及陈云清的千分之一，也不会向沈秋戟解释他为何这样狠心。
因为谢印雪觉得没必要。
他和沈秋戟之间的师徒感情不用太深厚。
这样如果有朝一日他真死了，沈秋戟就不会重蹈覆辙，像他一样痛苦。
翌日，谢印雪早早的起了床在院子里……用手机搜索市中心广场那边，还有哪几家密室逃脱评价比较好，关卡设计的新颖有趣，打算和柳不花一起再去玩玩。
“听说还有那种超大型的密室，npc贼多，会拿着电锯追你的那种。”柳不花手舞足蹈地给谢印雪比划着，“要不我们就去玩这个？这种如果真闹鬼了，肯定鬼也会多点。”
“确实。”谢印雪觉得柳不花所言有理，“那就这个吧。”
“好，那我看看门票。”
柳不花兴致勃勃立马要买票，想着今天下午就去玩，结果才打开手机，顶部就弹出一条推送新闻，他手指点的快了没点开购票APP，反而点进了这条新闻里去。
柳不花下意识地想退出来，谁知余光扫到新闻爆出的嫌疑人照片时，他便愣住了。
因为这人正是昨晚他们去玩那间闹鬼密室时给他们开门的那个工作人员。
“干爹你快看！”柳不花回过神来后立马将手机递到了谢印雪面前，震惊道，“这不是那个工作人员吗？！”
谢印雪顺着柳不花所指望过去一眼，便跟着他一块面露怔色。
新闻上说，警方今早捣毁一个□□中心，□□头目即哪个女工作人员刺伤两个警员，见逃跑无望后与其他□□成员当场自杀，受伤警员经过救治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没有大碍。
“咱们国家破案效率真是高啊，她的画像昨天韩冬妮她们才给出的吧，一晚上就找到老窝了吗？还好那两个警察没事。”
难怪昨晚工作人员拍派来的拦路鬼被他们弄死了，到今早也没有任何事发发生，原来这些□□的人自顾不暇，没空管他们啊。
柳不花感慨两声后又疑惑道，：“可是他们怎么都自杀了呢？”
谢印雪蹙着眉，神色凝重：“这些警察……可能会有危险。”
柳不花愣神，不明白谢印雪何出此言：“怎么会？”
“她能叫昨晚那只拦路鬼来追杀你我，便不会是什么等闲之辈。”谢印雪沉声道，“而且从警方一夜便就能追到他们大本营来看，应该早就盯上他们了，所以昨晚被警察发现时，他们必然已是无路可走，自尽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普通人尚且会自杀逃罪，更何况是这些歹徒呢？
谢印雪担心的是：“但她活着时就记恨着我们打扰了她的好事，能驭鬼来杀你我，死后又岂会放过追捕他们的警察们？”
“若我猜得不错，他们自尽时必是身披红衣，以图死后，于回魂夜化为厉鬼，索命复仇。”他用手指点着手机屏幕道，“不过红衣自尽这样的细节，这些媒体未必敢写。”
就算是写了，也得能发出来才行。
如果一发出来就会被和谐，纵是写了也无用。
“那怎么办？”柳不花很担心那些警察，“我写封匿名信去提醒他们？”
可警方会信吗？
这种事大部分人都不会信的吧？
谢印雪思忖片刻后道：“送面锦旗过去吧。”
“啊？”柳不花更不懂了。
待到谢印雪用掺了自己血的金墨亲手写了面锦旗交给他后，柳不花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谢印雪也说：“如此那边如果有事发生，我能感觉得到，这面旗应该也能暂且保护他们，撑到我赶过去。”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收拾笔墨，却没得到柳不花的回应。
于是谢印雪抬眸看了柳不花一眼，见他双目一眨不眨的凝着自己，便问他：“看什么呢？”
柳不花笑了下，凑到他跟前来说，“干爹你以前是不会管这些琐事的。”
“我看不到的，自不会管。”谢印雪眉尾轻抬，小声念了一句，“我又不是我师父，连朱易琨那种渣滓都要救。”
“但您是他的徒弟啊。”
柳不花笑嘻嘻说完这句话，就捧着锦旗走了。
谢印雪望着他的背影，也笑着摇了摇头。
但奇怪的是，时间直飞逝到他们即将第四次进入“锁长生”时，警局那边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柳不花还每天偷偷去警局附近转悠一圈，确定他送的锦旗好好挂在警局。
倒不是说这样的风平浪静不好，只是柳不花想不通：“干爹你猜错了，他们没穿红衣？”
问题是连谢印雪自己也没能想通，他蹙着眉，告诉柳不花：“可即便如此，他们生前作恶诸多，又含怨自尽，不成厉鬼，绝无可能。”
柳不花仔细思考片刻，又问谢印雪：“那会不会就是因为作恶太多，所以才死立马就被鬼差勾魂拉到地府去了？”
谢印雪闻言怔了须臾，随后舒展眉头：“是我多虑了。”
警察是人间正义的守卫者，鬼差是地府规矩的维护者，警察既不能容纳这些恶人作乱，鬼差想来也不会留着他们为祸人间。
“无论如何，他们没事就好。”柳不花也松了口气，想起上个副本里谢印雪就救了个副本npc事，“干爹，上个副本您一笔生意都没成，新副本您还要继续做生意吗？”
谢印雪道：“自然要做。”
他本就容易苦夏，最近身体又感不适，陈妈都说他清减了不少。
“那我觉得您不能什么都不带了，不然再遇上新人，他们会觉得你这个老人不靠谱，不和你做生意的。”柳不花苦口婆心的劝说谢印雪，还给他出主意，“还是您要继续伪装成摆渡者npc？”
还好谢印雪听得进柳不花的话，颔首同意道：“行吧，那这次进副本，我们就提前准备些东西，到时候一起带进去。”
“好的，那我们要带什么？”
柳不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想搞一批大型杀伤武器来，就是弄不到，搞一个他们去的丧尸恐怖密室里那种电锯来也行啊，贼有威慑力。
却听不想下一秒，他就听到谢印雪说：“带点珍珠奶茶吧。”
柳不花：“……”
言出必行的谢印雪再次以行动证明了自己的决心，到了第三十日，他们俩度过了黑夜也没进游戏，就拿了行李箱一起去山下的奶茶店购买奶茶。
偏偏谢印雪对别的奶茶没什么兴趣，独爱珍珠奶茶，一买还真买了一整行李箱的分量。
柳不花忍不住提醒他：“师父，奶茶过不了夜的，您买那么多怕是喝不完。”
“那就分给副本里的其他参与者们吧。”谢印雪却不在意，“如此美味，若仅有我一人独享，岂不可惜？”
……好像还挺有道理。
于是两个人拖着行李箱站在奶茶店外的一棵树荫下等待，大概七八分钟后，他们眼前的景物便开始发生熟悉的扭曲与变换。
原先明媚灿烂的蓝色天穹，也逐渐褪变为阴沉晦暗的颜色。
而谢印雪看到如此情景，第一个浮现在他脑海中的念头却是：这样的阴天不知道会不会晴朗起来，如果步九照也这个副本中，没太阳可晒的他脸色肯定又很难看了。
作者有话说：
穷沈：谢谢师父，这一招我已经学会了，不必吃鬼。
谢佬：不行，还是要吃，吃大个的。
穷沈：……

第74章
毕竟那人瞧见他穿雪色长衫都要皱眉不喜半天,
想到这里，谢印雪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身上——他今天并未再穿白了，而是穿的霁色。
此为一种蓝色，类似雨后天晴后的天空，这种颜色在阳光明媚的景致中平平无奇，于乌云遍布天色昏暗的光景里，却仿若被冲洗过般清透明净，是唯一一抹鲜色。
不过很快谢印雪就无暇再去想与步九照有关的事了，因为在景物凝聚静止、固定为新副本的景象后，他就发现柳不花不见了。
谢印雪微微蹙眉：难道他和柳不花没有进入同一个副本？
不，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不可能脱离彼此另进副本。
而目前的情况也不是柳不花不见了，而是除了他以外，四周便再无旁人的影子了。
他独自拖着装满奶茶的行李箱站在一个庞大的铁栅栏门前，门后是几栋不超过四五层的矮楼，门边则挂着个银底黑字，写有“永劫无止学院”六个字的大招牌，看上去似乎是座学校。
再走近些细看，谢印雪就注意到铁栅栏门的门锁竟还是电子的，得刷卡才能进去，可需要刷的是什么卡呢？
谢印雪环视一圈四周，很快便在学校招牌的下方发现了端倪，那里放着个类似信箱一样的物件，却不是信箱，它的外壳上印有【身份卡抽取处】的红字标识。
毫无疑问，这肯定就是进铁栅栏门要刷的卡了。
可如果仅是这么简单，标识完全可以只写【制卡机】三个字，简单明了，可它写的却是【身份卡抽取处】。
“身份”、“抽取”。
谢印雪望着这两个词，再抬眸看了眼铁栅栏门后的矮楼，心中忽地有了个猜测。
他随即按下制卡键，等待了几秒后一张白卡便从制卡机中吐出，谢印雪把卡片握在手中，眼睁睁瞧着它由一片空白逐渐变为一张有照片、有名字，类似于名牌的硬卡。
照片上的人眉眼精致，乌发如墨，毫无疑问就是谢印雪自己，看表情貌似是在他按制卡键时拍下的，淡薄又冷漠——是他四下无人时一贯的神情。
但谢印雪目光紧凝的地方，是照片旁，他名字下一行红字：【讲课老师】
所以……他抽到的身份是老师？
取得身份卡后，谢印雪便用那卡刷开了铁栅栏门。
他在门外朝里望去时，学校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可进来后他才发现自己并非首位进入学校的人，这里面已经有个女生了。
她扎着清爽的高马尾，双手各提一个银色的行李箱，面容清秀而熟悉。
瞧见开门进来的谢印雪，她便睁大了眼睛，脸上满是愕然的神色，语气中带有不敢确定的犹疑，小声说：“……谢先生？”
谢印雪神色微缓，启唇温声唤出她的名字：“陈云。”
“真的是您啊，谢先生。”陈云看到谢印雪十分惊讶，但回过神来后她便开心的上前，激动道，“没想到我还能在副本中再次碰到您！”
“算是有缘吧。”谢印雪对陈云的印象颇为深刻，笑了笑问她，“吕朔和萧斯宇也在这个副本中吗？我记得萧斯宇和我说过，自第一个副本结束后，你们便一起组队了。”
“以前都是这样的，但这一回不是。”陈云点点头，给谢印雪解释道，“我父亲在做手术，所以我回南城去看他了，萧斯宇和吕朔没跟我过来，我们这一回副本就分开进行。他们要是知道我能遇上您，那肯定说什么也要跟我一起来啊。”
他们俩在这说了半天话，铁栅栏门外也没有人再进来，于是谢印雪又问她：“你抽到的身份卡也是老师吗？”
“对。”陈云将自己的身份卡递到谢印雪面前给他看，“您也是吗？”
谢印雪颔首：“没错。”
他才说完这句话，铁栅栏门外又一前一后进来一男一女，两人神情皆是慌张、疑惑，叫谢印雪和陈云两个老参与者一眼就能看出他们是新人。
而后进来的那个女人孤身在铁栅栏门外徘徊了许久，现在看见操场上还有其他人便忍不住开口：“你们好，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为什么我……”
只是她话还未说完，校园里就响起了一阵悦耳清脆的儿歌音乐：“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小书包~”
“早上好，各位老师们。”唱完后，广播中那个略带稚气的声音便向操场上的四人打招呼，并指引道，“一会就是上课时间啦，请老师们将学校大门打开，迎接学生们上学哦。”
他的猜测果然是对的。
听到这里的谢印雪心道：这一次的副本有些特殊，他们所有人来到这里后先是会分开，然后各自抽取身份卡，确定身份后再汇聚到一起。而久久不见出现的柳不花，应该是抽到了学生身份，要等校门开后才能进来。
当然更特殊的，还有这次副本中的引导者npc。
陈云皱眉道：“我头一次遇到……以广播形式存在的引导者npc。”
能如此清晰的说出他们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人，必然是副本内的引导者npc，可这次副本中的引导者npc却连面都不露，只出个声。
谢印雪之前也从没碰到过这种情况，不过他听着广播中传出的声音却是挑了下眉梢——这话里又是带“啦”又是带“哦”，各种语气词换着来的说话方式，怎么那么像赫迩之梦号上的引导者npc以诺呢？
以诺的声音也不老，充满了少年感，但广播中的声音要比他更嫩些，所以应该不是同一个引导者npc吧。
谢印雪没再深究，对陈云说：“我们先去开门吧，等抽到学生身份的参与者进来后，再一起向新人们解释现在的情况。”
“好。”陈云闻言应道，就算谢印雪不这么说，她也会这样做，“学生里可能也有新人。”
于是陈云招呼了那两个愣在旁边完全在状况外的新人过来，跟她和谢印雪一起打开校门，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校门被打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全是一群身穿白色娃娃领上衣和天蓝色校裤或是校裙，不足他们膝盖高的小孩子们。
因此在瞧见他们的刹那，哪怕是谢印雪也不由愣了一瞬。
不过等他在孩群中看到缩小幼崽版的柳不花后，谢印雪的眸光就亮了起来——他的干儿子好可爱。
孩群中柳不花也看见了谢印雪，立马伸着自己莲藕般的肉胳膊向他打招呼，连声音都嫩了不少：“干爹！”
谢印雪眼眸弯弯，也笑着抬手回应柳不花。他的目光扫过孩群，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不止他干儿子可爱，这里每一个崽崽都很可爱。
全是白白胖胖，圆圆粉粉的。
就是除了柳不花在笑以外，其他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或惊慌无措、或沉重忧虑，但脸色最臭的，当属站在柳不花右边，那个抱着胳膊，抿紧嘴巴的小男生。
他双眸颜色黯淡，似灰却又比灰色更浓，与周围晦暗阴沉的天色差不多，双眉头紧皱着，听见柳不花挥臂大喊“干爹”时脸上的烦躁和不耐更深了几分，和周围所有孩子都格格不入。
谢印雪瞅着他以手抵唇低咳两声，这才忍住了没直接笑出来，不过即便没笑，谢印雪也走到了他的身边。
而站在柳不花身后一个有些胖的小男生紧张地观察着周遭的景致，害怕道：“这是什么地方？”
“怎么回事？”说完他又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蛋，“我怎么忽然就变小了？！”
看样子这些人在进入校门前都还保持着成年人的体型，是在入校后才缩水变小的。
“刘翌你镇定一点。”胖男生旁边一个珠圆玉润，格外漂亮的小男孩直接摁住了他的肩膀，“怎么回事我等会和你说，现在先别吵，认真听引导者npc说话。”
谢印雪闻言不由看向他：毕竟能说出“引导者npc”这个词的人，必定不会是新人。
结果谢印雪却没料到，漂亮小男孩安慰好身边的朋友后，就将认真聆听的目光投向了他。
——这是把自己认成了引导者npc？
谢印雪抬眉，还未有表态，下一秒，漂亮小男孩便看见了他手里拎着的行李箱，小男孩怔住两秒，瞧那神情应该是反应过来了自己是个老参与者，所以又将目光望向别处，寻找着真正的引导者npc。
不过他注定寻不到引导者npc的身影，因为声音是从广播里传出来的：
“永劫无止学院开学啦——”
“让我们先用热烈的掌声，来欢迎新入学的同学们吧！”
谢印雪：“……”
如此戏精浮夸的话，这一回的引导者npc真不是以诺吗？
另一旁，还没搞明白如今是个什么情况的新人女老师望着谢印雪和陈云，求助般小心翼翼道：“……我们要鼓掌吗？”
“鼓吧。”陈云率先起手拍了下掌心。
毕竟引导者npc不会说谎，他们也不会直接让参与者去死，拍两下手掌又不会掉肉，那听话就是了。
因此两个新人老师听见陈云这么说，都老实照做了。
整座学校的占地面积虽然不算大，但给他们十几个人用却是绰绰有余，老师们发出的掌声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回荡，更显这座学校宛如坟地一般死寂沉默，又由于老师只有四个，哪怕谢印雪也跟着他们一块拍掌，掌声也是稀稀拉拉的，并不热烈。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鼓掌.jpg）：真小啊。
npc：……

第75章
但引导者npc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在广播中又继续说：“因为是第一天入学，所以明日才开始正式上课，现在今日就请各位老师带领新生找到教室，获取校园守则吧~”
这句说完，广播中就再无其他话语传出。
“怎么什么都没交代啊？”一个剪着学生头的小女生皱着眉头念道，“还有我们的行李哪去了？这个副本为什么连衣服都会换掉？”
“你人都缩水的不正常了，还管什么换不换衣服？”站在她旁边皮肤稍黑些的女生则高兴道，“我还挺喜欢这个副本的，变年轻了呢。”
学生头女生闻言就怼她：“如果在这个副本死了你就不会觉得它好了。”
这话气得黑皮肤女生跳脚道：“你就不能想我点好！”
“你们都是老参与者吗？”听着她们对话的陈云上前问道。
“是啊，你也是吗？我叫金曦。”学生头女生转过头，盯着陈云和谢印雪身边的行李箱问，“你们的行李怎么没被收走？”
陈云告诉她：“应该是身份不同的缘故。”
随后陈云也主动站出，给什么都不知道的新人们讲解目前的情况。
谢印雪则在她说话间垂眸观察着孩群，里面脸上带有迷茫和疑惑情绪的小孩只有五个——他们是新人，老参与者不会露出这种神情。
加上老师这边的两个新人，可以得知这次副本中新人的人数总共是七个。
但这次副本却有十六人，八男八女，就算有老人装萌新，新人的数量还是不如老人多。
……果然越到后面，新人就会越来越少吗？
“我叫陈云，老参与者，为了便于认人，大家都说一下自己的名字吧。”
陈云的话让谢印雪收回思绪。
他也张唇，简言道：“我是谢印雪，老参与者。”
老师这边的另一个男人还没调整好状态，声音沮丧道：“我叫何威，是新人。”
说完他又急急抬头，向谢印雪和陈云乞求：“我什么都还没弄明白，你们是老参与者，记得带着我些啊。”
谢印雪对此不置可否。
陈云却还是一贯的心善，点头道：“我尽力。”
女老师见状便朝陈云的方向走了几步，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吴月寒，也是个新人。”
她话音才落，孩群中就有几个女生用哭腔朝她喊道：“吴老师……”
“……你们是？”吴月寒愣了下，循声看向那几个女生。
游戏虽然给了他们老师的身份卡，但她相信不会真的有参与者喊他老师，自我介绍时她更没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就是老师，所以这几个女生用这样的语气叫她，一定是认识她的。
可变成孩童的这几个参与者都太小了，她只有一米六，而这些人才过她膝盖，像谢印雪长得高些，就连他的膝盖都不到——并且这种小不仅是身体上缩小，还伴随着年龄样貌的倒退，所以光是看脸，除非是朝夕相对的人，否则一时半会很难辨认出谁是谁。
“我是江茉啊，吴老师。”
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生哄着眼眶道，她旁边的粉头发小女孩也说：“吴老师，还有我，我是云美臻。”
吴月寒闻言便弯腰仔细辨认了下她们的面孔，发现孙灵犀和江茉附近是两个小女孩她也认识，左边那个是纪珊珊，右边那个是孙灵犀，她们是住在同一间宿舍里的室友，还是她的学生。
“你们整个宿舍都进来了吗？”
吴月寒十分震惊，陈云也面露讶色，因为刚刚她介绍游戏背景时就说过了，参与者全是因为濒临死亡才进入“锁长生”的，那么这就意味着……孙灵犀整个宿舍的人都可能会死。
这样的情况，像极了她第一次进入游戏时的情景。想起旧事，陈云的眸光有些黯。
云美臻重重地点了两下头回答吴月寒的问题，随后仰头无助的望着她，因为她们都变小了，所以这个动作云美臻做起来更显得她可怜巴巴。
孙灵犀则是沉沉叹了口气，告诉大家：“我叫孙灵犀，我是老参与者。”
此话一出，她的三个室友都懵了。
纪珊珊问她：“什么？灵犀你从没和我们说过这件事啊。”
“我说过。”孙灵犀无奈道，“但是你们不信，所以你们关于‘锁长生’的记忆都会自动消失……直到，你们也进入这个游戏。”
孩群中最漂亮的那个小男生见状眉头紧皱，问他们道：“我是裴清嵘，你们认识我吗？”
“你就是裴清嵘啊。”纪珊珊倏地望向漂亮小男生，神情更惊愕了，语气听上去像是认识他一般。
“对。”裴清嵘拍着自己刚刚安抚住的小胖男孩说，“这是我的室友刘翌，他是新人。”
随后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小男生接着裴清嵘的话继续道：“我是裴清嵘隔壁宿舍的魏笑，和裴清嵘一样都是老参与者，我们两个上个副本也是一起过的，我旁边这位是我室友雷成磊，他和刘翌一样都是新人。”
“你们都是东庆大学的学生吗？”何威听完也惊了，“我今晚就住在你们学校附近。”
加上何威，这个副本中和东庆大学的人足足有十个，新人还全在里面。
刚刚和金曦互怼的黑皮肤女生“咦”了一声，开玩笑道：“你们这怕不止是进了一个宿舍，是整个学校都进来了吧？”
“你们学校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柳不花也很好奇，“怎么这么多人都进来了？”
“我和魏笑是两个月前出去游泳时进入游戏的。”裴清嵘耷着肩，叹气道，“至于后面进来的这些同学，我也不知道。”
锁长生每个月进行一次，而两个月前是裴清嵘和魏笑初次进入游戏的时间，那看来目前这个副本，就是他们的第三个副本。
等步九照也臭着张脸介绍完自己的名字后，至此，所有人互相都有了个大致的认识，众人的注意力便完全转回到这次副本的身上。
“刚刚引导者npc是让我们去教室找到校园守则对吗？”魏笑因为目前身高变矮了，他想看得远点就垫脚，抻长脖颈瞅着谢印雪身后空落落的教室问，“那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纪珊珊也哒哒走到教学楼第一层楼的101教室门口前说：“可是这里有好多空教室，我们要一间一间进去找吗？”
这座学校整体呈“口”字，铁栅栏门正对的是教学楼，共四层，每层楼有四间教室，教学楼的左边是双层宿舍楼，右边是食堂以及图书馆，总体上来看更像是幼儿园一些——也符合参与者们缩水后的身高和模样。
而纪珊珊说完那句话后，就要往空教室里走去。
但走到门口时她就发现自己无法继续前进了，因为谢印雪扯住了她的后衣领：“等一下。”
陈云也赶忙过来拦纪珊珊：“先别忙着进去，引导者npc刚才说的是让我们‘找到教室，拿校园守则’，而不是在教室里找校园守则。”
“有什么区别吗？”雷成磊问她。
“区别很大，前者的重点是找教室，后者是找校园守则。”裴清嵘神情严肃，慎重道，“而我们还无法确定——”
谢印雪顺着他的话，淡声道：“这些教室，是不是空的。”
纪珊珊下意识说：“里面又没人……”
可是说着说着，她的话音就渐渐低了下去。
那些教室里面的确没有人，但这不代表着……里面没有鬼。
纪珊珊再次抬眸望向空无一人、安静无声的教室，忽然感觉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住了她，那些目光几乎凝为了实质，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的寒意，密密麻麻裹住她全身，叫人毛骨悚然。
她吞了吞口水，再次迈动步伐，不过这一回却是倒退。
在纪珊珊远离空教室门口后，清脆的上课铃就响了起来。
引导者npc说他们是新人，明天才会开始正式上课，所以目前可以暂时不用理会这个上课铃，真正让他们记挂在心上的，是上课铃结束后，空教室中渐渐出现的朗朗读书声。
起初众人以为他们是听错了，但孙灵犀仔细辨认之后，却告诉大家：“读书声真是从里面传来的。”
纪珊珊的脸色早在读书声响起的时候就全白了，如今更是小小的瑟缩成一团，含着泪发抖。
谢印雪瞧着这一幕慈父心态又上来了，谁叫他干儿子收了不少，干女儿却一个都没有，于是谢印雪抿了抿唇刚想上前安慰一下纪珊珊，就听见脚边有道冷漠的声音生硬的说：“哦，我好害怕啊。”
他低头一看，是步九照这厮。
察觉到自己在看他，步九照抬手抱住自己的双臂，又左右晃动了两下，像是在学纪珊珊发抖打颤，可他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丝毫和“害怕”沾边的情绪，反倒像是在嘲讽纪珊珊胆小似的。
谢印雪：“……”
这样子真是欠揍。
因此谢印雪开始教育他了。
他微微俯身，屈指轻轻敲了敲步九照的额头：“不要欺负同学。”
步九照：“？”
谢印雪还没从上个副本里脱出身，角色扮演演上瘾了吗？这就真把自己当做谢老师了。
但步九照现在太小了，谢印雪只要抬抬眼，就能完全无视他。
所以谢印雪敲完他脑袋后就直起身看向其他人说道：“不要进教室，先在外面听听看哪间没声音。”
“好。”陈云点点头，还补充道，“就算没声也别贸然进去。”
众人便依阎小范围分散开来，开始寻找没有读书声的教室。
小胖崽刘翌和裴清嵘、魏笑他们是一起行动的，当他走到203窗外，没听到里面有读书声时就扬高了胳膊，朝着站在204教室走廊外的谢印雪挥舞小肥手道：“这间教室没有读书声！”
因为是喊人，所以他的音量要比平时说话时的声音高上一些，不算尖锐，却在只有读书声响起的校园里显得格外刺耳与突兀。
谢印雪闻声眉头微蹙，还没来得及示意刘翌噤声，下一瞬，众人就看见楼梯口处骤然出现一个穿着全红色正装，拎着教棍的女人骤然冲上二楼，对准刘翌的嘴巴就是一棍子。
“啊！”
刘翌被打得痛呼，因着小孩子的身体泪腺发达，所以他的眼泪唰的就流了下来，一边哭一边痛苦的哀叫着，每叫一声，红衣女人棍子就紧随而落，重重地敲在刘翌嘴巴上，三棍就打掉了他一颗门牙。
裴清嵘从离他四五米的地方迈着断腿猛扑过来，伸手一把捂住刘翌的嘴巴，低声道：“别叫了。”
刘翌惊恐地望着红衣女人的脸，但嘴巴被堵住后声音立马就低了下去。
于是红衣女人的第四棍就这样停在半空，她顿了几秒，见刘翌不再出声后便收起教棍，缓缓走向楼梯。
期间目不斜视，没有看其他人一眼。
可就在她快要走下二楼的刹那，她像是用余光扫到了什么显眼透亮的颜色，突然转头朝谢印雪看去。
谢印雪迎着她的目光，在瞧清女人的面容后眼底的瞳光轻动，而红衣女人却朝他冷冷勾起唇角，目光阴鸷森冷，如同看到了曾经从手下逃走的猎物般怨毒专注。
不过她并未在二楼多做停留，很快就消失在了楼梯间。
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看到她彻底不见后才小声说：“她从哪里冒出来的？”
“不知道啊。”云美臻躲在她比较熟悉，同时也是现实中她真正任课老师吴月寒的背后，“她一下子就出现在楼梯间了。”
“干爹……”柳不花扯着谢印雪的裤脚，低声问他，“您看到她的脸了吗？”
谢印雪颔首，唇角也轻轻扬起：“看到了。”
那个红衣女人，他和柳不花都见过，因为她就是他们去玩密室逃脱时，那个给他们开了《许氏照相馆》房间，又被警察追捕，最后自杀的邪教头领的女工作人员。
只是谢印雪从没想过，他竟然会“锁长生”里再次见到她——还是在现实中的她已经死亡的情况下。
“她怎么变成‘锁长生’里的npc了？”柳不花也觉得自己开始像新人们一样都是满头问号，“她还好像盯上干爹您了，而我因为变小，她貌似没认出我来。”
谢印雪却神色不变，淡然道：“她之前就想杀了我们，现在也是换个地继续杀而已，没什么区别。”
柳不花抓抓脑袋：“也是哦。”
“怎么？”虽不满自己被无视，但又不肯去扯谢印雪裤脚要他看自己的步九照将手背在身后，光说话，“你们做什么是得罪她了？”
谢印雪也没真的不理步九照，温声如实道：“唔，我和不花去玩密室逃脱时好像坏了她什么事，所以她派拦路鬼来杀我和不花，但是没杀成，然后我徒弟就把她麾下的鬼吃了。”
“和不花玩密室逃脱？”步九照闻言皱起了眉，关注点和谢印雪完全不在同一个地方。
谢印雪还“嗯”了一声，夸赞道：“挺好玩的。”
步九照：“……”
见其余人已经慢慢围绕到刘翌身边查看他的情况了，谢印雪就没再和柳不花跟步九照说话，也过去看了一眼。好在刘翌除了嘴巴被打肿、门牙掉了一颗外，倒也没受别的什么伤。
“这里好像不能高声说话。”江茉后怕道，“我们说话都小点声吧。”
“对。”金曦顶着幼崽脸，少年老成的对刘翌说，“你忍着些，游戏里受的伤离开副本后都会自动消失，只要不死就行。”
刘翌抽了抽鼻子，连连点头，这会儿连话都不敢说了。
等众人都静下来后，他们又发现203教室只是看似安静，实际上却不是全无声音，连何威都听出来了：“里面好像有翻书的声音。”
“没错。”张彩霞听得更详细一些，“还有写字的声音。”
就好像里面有学生在看书写作业似的。
但是声音太细微了，不全心细听根本就难以发觉，要不是谢印雪和陈云反复提醒了他们别贸然进教室，恐怕就真有参与者以为这里没声就是没“人”，直接进去了。
“再去其他教室看看吧。”魏笑说，“大家千万要小心，如果发现了没有声音的教室也不要大叫，招手示意就行了。”
有了刘翌的前车之鉴，没人会再敢重蹈他的错误。
最终，大家将每层楼都看过一遍后，才找到完全没有任何声音传出的教室，在踏进这间教室前，江茉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这间教室的编号很不吉利啊。”
因为这间教室，是第四层的404教室。
而引导者npc提到的校园守则也的确不必他们寻找，就明晃晃的放在讲台上——共16册，刚好一人一本。
“明明才爬了四层楼梯，可我怎么这么累？”
柳不花进教室后就喘着粗气问，两只小手都得抱着谢印雪的小腿才能站稳，他的身体素质已经算是好的了，其他小孩除了步九照以外，几乎全都东倒西歪的瘫在地上，像是跑了几公里一样，连话都说不出。
可身份为老师的谢印雪、陈月他们就完全不受影响。
魏笑缓过了气，就望着自己软弱无力的手掌说：“我们的体力好像也跟着身体一样，变小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刚才还有心情开玩笑的张彩霞现下也严肃了起来，“如果遇到什么危险，我们很难逃跑。”
谢印雪指着校园守则第一页加粗加重说明的卒业条件道：“所以才需要我们存在。”
作者有话说：
npc：怎么别人发抖你就想抱他，我发抖你就想揍我？
谢佬：懂的都懂，无需多言。
npc：？

第76章
卒业，即为完成学业毕业。
然而这个词在国内几乎从不会用到。
所以谢印雪方才瞧见后也是顿了几秒，这才回想起它的准确意思。
至于引导者npc让他们取得的这册校园守则，与其说它是一本校规，倒不如说是一本如何从永劫无止学院顺利卒业的毕业指南。
因为它的第一页，就写清了参与者们在这个副本里需要做的事——
抽到“老师”身份卡的人，要履行老师的职责：为学生上课、完成绩效考核、并保护好学生。
每天要上的课程内容和教材教导主任会在上课前就摆放准备好，老师的绩效考核由学生进行投票，只要有三个学生为老师投了正票，就算绩效达标，老师也能领取一枚金币作为工资，集齐五枚硬币便可评选成为优秀讲师。
抽到“学生”身份卡的参与者们，则要执行学生的任务：准时进教室听课，认真完成课堂作业，与同学友好相处。
他们每天做完课堂作业后可以获得一枚小红花，集齐五朵小红花就能成为优秀学生，完成课堂作业得到的小红花由教导主任亲自给予，老师手里也有一朵额外的小红花，可以在最后一天发给他最喜欢的学生。
在这套规则之下，“老师”和“学生”都能互相牵制：老师需要拉到学生的正票通关，学生则要在老师的庇佑存活。
如此七天后——即“本学期”结束，成为优秀讲师和优秀学生的参与者，方可“卒业”。
没想到这次的副本竟将参与者分为两种身份，并且每种身份的通关条件还不一样，众人望着校园守则第一页说明的这些规定，神情都无比复杂。
“原来老师是来保护我们的。”张彩霞也终于明白谢印雪按刚才为什么会那样说了，“所以副本把我们变得这么小，是为了让我们无法自保，只能靠老师保护吗？”
金曦点着头，忧声道：“八九不离十。”
说实话，她一点不放心把自己的生命交到别人手里保护，人心本就难测，在这“锁长生”之中人心最后会变成何种丑陋的模样，谁也不知道，可现在的情况由不得她选择。
幸好保护学生也是抽到老师身份卡的参与者的任务，否则……他们现在这么弱小，在这四个老师面前简直就和鸡崽一样，只能任人宰割。
金曦和张彩霞对视一眼，立马默契的迈腿，小步挪到陈云身后站着——学生之所以需要老师保护，那肯定是因为遇到了危险。
孙灵犀那宿舍的人早就跑到吴月寒腿边窝着了，吴月寒又是她们现实里的老师，肯定会护着她们，金曦和张彩霞不认识吴月寒，便决定去抱陈云的大腿，寻求她的庇佑，毕竟陈云看上去人挺善良的。
裴清嵘那群男生见状也反应过来了，可他们是男生，看到女生都去寻女老师保护，他们就只能将目光投向在场的两个男老师：谢印雪与何威。
何威的一切举止目前来说都很正常，然而他的长相看上去有些尖嘴猴腮，虽不至于说丑，却也不像是个好人，裴清嵘、魏笑的首选肯定是瞧着好看说话也温柔的谢印雪。
只是裴清嵘才刚抬起腿，就见青年忽地蹙眉捂唇咳了两下，待手放下来后掌心中竟然全是血。
大家都被谢印雪给吓到了，步九照也赫然抬头，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谢印雪，谁料青年也在这时轻轻垂眸瞥了他一眼。
说来也怪，谢印雪明明什么都没说，步九照自己也没有读心术，可在对上青年双目的瞬时，步九照就明白这人想做什么了。
问题是……自己何时与他有了这样的默契？
步九照神情微怔，不过他这副神情落在旁人眼中，就和他们一样全是被谢印雪忽然咳血给吓住了的缘故。
吴月寒讶然问谢印雪：“你怎么吐血了？”
“老毛病了……”谢印雪哑声开口，仅是短短四个字，就像是耗费了他所有气力，瞧着比爬完四楼的幼崽们还虚弱，说完又闷咳不止，如同要把五脏六腑都一并咳出般急促激烈，听的人心慌。
柳不花也抽抽搭搭的，在假哭帮着谢印雪说话：“是啊，我干爹行李箱内装的都是药，就靠着这些药滋养身才能走动。”
于是裴清嵘刚抬起的脚就这么放了回去。
身为老参与者的他无比清楚，这个人的身体在“锁长生”之中是什么样，现实里就是什么样，谢印雪明明没受伤却咳血了，那么现实中他必然已是病入膏肓，说不定这就是他进入游戏的濒死原因。
而谢印雪拖着这样一副病体行动，届时如果真碰上了什么危险，还不知道谁保护谁呢。
恰好这时何威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我身体贼好，你们来跟我吧，我保护你们！”
魏笑、裴清嵘、刘翌和雷成磊他们就顺势走到了何威身后，雷成磊还说：“我们也会每天给你投正票的。”
只有步九照与柳不花还待在谢印雪腿边。
这一幕全被陈云尽收眼底，她知道谢印雪看上去的确清瘦纤弱，孱孱如一根雪枝，素手轻轻便能折断，可那也仅仅只是看上去而已——青年有多大的本事她是见识过的。
第一个副本中谢印雪三步一咳，如今在这个副本中再见他时分明气色已经好了些许，眼下又开始呕血，她这个知晓实际情况的人当然一眼就能看出，谢印雪是不想裴清嵘一行人跟着他。
虽然不知道谢印雪这么做是为了什么，但陈云不会拆穿他，只当做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默不作声。
副本进行到这里，所有参与者便被分成了四个小团体。
谢印雪和陈云这两个老参与者只有两个学生跟着，就算两个学生每天都给他们投正票，他们也还是得想办法从其他学生那里取得一个正票，才能完成绩效。
所以目前看来，反倒是吴月寒跟何威这两个各带四个学生的新人占了上风。
“继续看看后面写了什么吧。”
不过陈云没太在意自己处于劣势这件事，打开校园守则准备接着往后看，偏一打开，大家就发现校园守则后面什么都没写了。
满篇都是血红的一行字：【请遵守校规，违规三次，将会被教导主任罚去扫厕所。】
“不能违背校规？”云美臻不断翻着校园守则，可不管翻到那页，都是这句话，“校规是什么，完全没写啊。”
“应该和现实中学校里不能泛的那些规定大同小异吧。”孙灵犀转头看向瑟缩在裴清嵘身边，满脸恐惧的刘翌，“比如上课期间不能在校园里高声喧哗，打扰其他学生上课。”
“……也不能在上课期间胡乱进其他班级的教室。”
经孙灵犀一提，纪珊珊就想起了差点冲进“空”教室的事。
刘翌现在整个嘴都还是肿的，因为掉了牙也还在流血，她要是进了教室，估计也会被那个红衣女人收拾吧？
裴清嵘用手指轻轻摩挲着自己下巴，沉思道：“所以那个红衣女人就是教导主任了，我们不能犯错，让她抓住。”
他才说完这句话，校园里就响起了下课的铃声。
这要真是现实里的校园，那么下课铃一响整座学校肯定都会立马活跃起来，四处都充满着学生们的欢声笑语，可这座永劫无止学院，却是完全相反的——下课后的学校，比上课时还要安静。
确切来说，是死寂。
校园里悄然无息，连刚刚在教室里响起的郎朗读书声都消失了。
众人你望我我看你不知下一步该做什么时，广播中却又出现了
“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亲爱的同学们完成课堂作业后就可以放学自由活动啦。想前往图书馆看书，或是去食堂吃饭都行哦，如果觉得累了，学校宿舍就在教学楼后面，是最安全的港湾，大家可以回宿舍休息~”
“还有宿舍？”
听引导者npc的意思，好像待在宿舍里很安全，不会出事。
金曦闻言立马看向教室另一边的窗户，由于他们现在的身体太矮小了，她还得踩着凳子站起来才能看清窗外的情况，何威、吴月寒他们倒是直接走到窗户边上就行。
张彩霞询问众人：“我们要直接回宿舍吗？还是在校园里转转？”
“这次通关条件给的很清楚，校园里应该没有别的线索了。”陈云说，“天可能就要黑了，在宿舍里待着会比较安全点，你们觉得呢？”
“我、我有点饿了……”刘翌胆怯的说道，声音因为嘴巴受伤有些含糊不清，他其实也想回宿舍，不敢再在校园里逗留，但他真的饿。
所以刘翌只能向他的室友求助：“裴清嵘，你可以陪我去食堂看看吗？”
“好，我陪你去。”裴清嵘略一顿，便同意的刘翌的请求，随后又看向其他参与者，“还有人想去食堂吃点东西吗？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教室里无人应声。
裴清嵘又说：“引导者npc说了明天才正式上课，所以今天我们只要不违反校规应该不会出事，不如趁现在吃饱些，也有力气爬楼。”
“有力气”这三个字成功劝服了不少人。
毕竟在场的人里，除了谢印雪和陈云这两个老参与者的行李箱还在，其他老参与者的行李都消失了，他们还都变成了小孩，本来就跑不动，要是饿得没力气说不定在有危险发生时逃都逃不了。
而裴清嵘三言两句就劝服了众人跟随他一起去探索未知的学校食堂，这等口舌能力让谢印雪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站在谢印雪身边步九照抬头瞅着着两人，皱眉问谢印雪：“你盯着他看做甚？”
谢印雪说：“他好可爱，还这么厉害。”
不做我干儿子可惜了。
步九照：“？”
作者有话说：
npc：魔镜墨镜告诉我，谢印雪眼中最可爱的人是谁？
魔镜：他的干儿子们。
npc：……们？

第77章
虽然谢印雪并没有自己真实心声道出，可步九照听了他对裴清嵘那两句褒赞，却也仍是心情复杂——这个副本中变作小孩的事已经让他心情很不好了，谁能想到谢印雪寥寥数语便把他的思绪揪扯着往更深的堑崖处坠去。
步九照双眉紧锁，深深望着裴清嵘和他煽动的几个参与者走向食堂的背影，完全不明白这人到底哪里可爱，分明连自己都不如，就连爬个四层楼也要喘半天，如此也算厉害吗？
谢印雪眼光之敏锐，是他见过凡人中之翘楚，可是怎么连裴清嵘这样一个伪君子真面目都看不穿呢？
步九照再次看向裴清嵘，哪怕他身上散出的气息是自己一贯喜欢的，眼下对他也生不出什么好感，转头揪了下谢印雪的裤脚，待青年看向自己后立马背过手，直视前方说：“他和你干儿子不一样。”
初闻这话，谢印雪倒是真愣了下。
因为步九照平白无故的提到了“干儿子”三个字，以至于谢印雪还以为这厮有读心术，勘破了他心中见到漂亮小孩就想收做干儿子的心思。
结果步九照却继续对他说：“柳不花身上的气息臭不可闻，而他，清爽沁凉。”
言罢，步九照就闭上了嘴巴，不过没等几秒他又抬眸瞅了谢印雪一眼，双目紧盯着人问道：“你懂我意思吧？”
谢印雪当然懂。
步九照曾经讲过，他这人见了好人就觉得恶臭难闻，坏人闻起来却清清爽爽，裴清嵘身上的气息如果与他而言清新凉爽，那么裴清嵘……恐怕不如他所表现出的那样良善美好。
谢印雪轻叹一声：“你和我说过，我怎么会忘呢？不然我何至于咳这些血？”
步九照听着青年说他知晓裴清嵘的真实面目，还不曾忘记自己说过的话语，心情登时便奇异的晴朗了不少，可随即，他又不免为自己的心绪转变的骤急而感到疑惑。
然而就在这怔忡之际，他偏又听见谢印雪喟叹道：“但是这并不妨碍我觉得他可爱啊。”
步九照：“……”
步九照刚晴朗开来的情绪在这一瞬被怒其不争焰火所吞噬，其中还掺杂着些许他自己也难以辩白的感觉。
正要出声骂两句谢印雪两句，让他擦亮双眼不要为美色所迷惑清醒一些时，步九照却看见青年侧眸朝自己望来，用那双形如柳叶、半含秋水的眼瞳将自己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个遍，继而弯眸笑道：“你也挺可爱的。”
“……”
步九照歇声了。
与其一起平复歇下的，还有他方才随谢印雪一言一语波澜起伏的心绪，但他心头总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亟待破土而出。
这时谢印雪突然蹲下了身体，揪着自己的袖角放到步九照腿旁给他做对比：“看，我们两个衣裳的颜色很近。”
“这有什么稀奇的？”
步九照脸上没什么表情，语调也平平淡淡的，声音却是进入这次副本后最柔缓的一回。
谢印雪闻言没有急着回答，而是直接牵起了他的手。
步九照挑眉，没做声，也没有躲避，唇角刚有些上扬的趋势，在瞧见谢印雪也牵了柳不花的手后瞬间就拉平了，脸色又开始发沉。
谢印雪没有看他，也没有看柳不花，而是带着两人朝教学楼后面的宿舍走去。
路上他谁也没牵了，只拎着那个黑沉的行李箱，继续温声和步九照说话：“你不是不喜欢我穿白吗？所以我特地穿了这个颜色，想着如果还能在这个副本里遇见你，你看见这样鲜亮的颜色也会高兴些，谁料这个副本连个太阳都没有。”
他还记得他喜欢晒太阳。
步九照抿了抿唇，忽地就觉得这个副本中的阴天也不是那么令他烦躁了，谢印雪这人还算有点良心，知道明媚颜色的衣裳讨他欢心，也不枉费他曾给谢印雪提供过那么多的通关线索。
那边带着两个小朋友走到宿舍楼前的谢印雪停下了脚步，思忖喃道：“在我们那，这种同色的衣裳叫做什么来着？”
这个问题的答案步九照知道。
在谢印雪还没进入“锁长生”之前，他在另外一个副本中就见到过这种穿同色衣裳的人——那是一男一女，一对情侣。
此后他便明白了，这种同色的衣裳在现代，名为“情侣装”。
于是当前听谢印雪问起，步九照张唇就欲回答他：“情——”
但话才出口一个字，便被柳不花高兴的打断：“亲子装！”
步九照：“？”
“对，亲子装。”偏偏谢印雪竟点头了，说完还瞥了他一眼，笑道，“对吧，步九崽？哦，叫错了，是步九照。”
步九照：“？？？”
步九崽是什么东西？
他也不信谢印雪能叫错他的名字，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而谢印雪呢其实就是想和步九照开个玩笑，他所有的话都是实话，没一句谎，也是真觉得变小后的步九照可爱，可惜不能收做干儿子，便只能逗逗他。
不过谢印雪也没想着要真把步九照惹到发怒，见他脸色就快比外头的天还阴了，便赶紧扯开话题顺便哄人：“来来，我们先找到房间在哪，等找到后我给你个好东西。”
说完他便抬眸看向身前的宿舍楼——这栋楼的形状有些奇怪，像是个中空筒子楼，但又顶窄底宽，共四层，每层四个房间，与教学楼差不多。
至于他们的房间在哪也不难寻，因为写有他们每个人名字的门牌就挂在门上，明确表面这间屋子是哪个人的。
谢印雪将一层的门牌都看了一遍，发现所有抽到“老师”身份卡的人居然都是住在一楼的。
“干爹，我去看看我住在哪层。”
柳不花和谢印雪说了一声后就往楼梯奔去，先上了二楼，但是没在门牌上看到自己的名字，二楼住的人分别是：步九照、金曦、雷成磊和江茉。
随后柳不花就扒到扶手旁，向还站在一楼步九照喊：“步九照，你住在第二层。”
步九照闻言没什么反应，更没要迈步去二楼看看的打算。
柳不花也没想要他如何，继续往三层爬去。
两楼爬完，他已经有些喘了，幸好柳不花在这层房号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他和孙灵犀、魏笑、还有张彩霞住在这层，否则他就还得接着往上走。
想到这，柳不花就有些同情住在第四层的刘翌、裴清嵘、纪珊珊还有云美臻了，毕竟他们四个除了每天要爬楼去上课以外，还要爬楼回宿舍。
柳不花打开了自己的宿舍环视一圈屋内，没发现什么异样后就对楼下的谢印雪说：“干爹，我太累了，我先回房间休息了，如果有什么事您再叫我。”
谢印雪轻轻点头，温声道：“去吧。”
但他目光却依然向上凝望着这栋宿舍楼——谢印雪觉得，这栋楼建成这样必有其深意，就像教学楼那边空荡荡的教室，看似毫无用处，实际上却与不可触犯的校规有所牵连。
那么在宿舍楼里，也有要不可违背的校规吗？
可是谢印雪不住宿时有什么约定俗成校规要遵守，因为……他从没去学校念过书住过宿舍。
于是谢印雪的目光，缓缓落到了步九照身上。
“步九照。”谢印雪问他，“你知道住宿时有些什么校规吗？”
“不知道。”
步九照回复极快，答案却不是谢印雪想要的。
因此谢印雪又轻声连问：“怎么会不知道呢？你没去学校上过学吗？还是没住过宿舍？”
再远的地方谢印雪不敢打包票，但目前这个副本中的所有参与者，就算有人真没住过学校宿舍，那也应当都是去学校上过学的——除了他以外。
谢印雪问步九照这些话也不是真想了解宿舍里有哪些不能触犯的校规，而是想知道，步九照这个摆渡者npc，会不会像那个红衣教导主任一样。
曾是现实世界里的人。
步九照像是也察觉到了什么，闻言便直接抬眸，定定地望着谢印雪，须臾后他单眉一挑，不仅完美的回上了谢印雪的话，还将三连问还给他：“上过，不过我念书时没有老师敢管我，所以我不知道。你问我这个做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你没上过学？”
末尾那一问，还真是一针见血。
谢印雪哀声叹息，告诉他：“上过是上过，但没去学校里上过。因为家里太有钱了，所以家人都是请了家庭教师，每日到我家里来一对一给我上课的。”
步九照：“……”
明白自己在这个话题上占不到任何便宜后，步九照决定不再继续和谢印雪说这件事，只将右掌摊开放在谢印雪面前：“你说要给我的好东西呢？”
“在这里。”谢印雪将他带来的行李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杯冰块还未融化的珍珠奶茶递到步九照手里。
步九照握着珍珠奶茶，看看行李箱中堆叠的整整齐齐的珍珠奶茶，又抬眼看看谢印雪，面无表情道：“这就是柳不花说的，你的续命药？”
谢印雪却头也没抬，也从行李箱中取出一杯珍珠奶茶，插入吸管后咕咕喝了两口，才不慌不乱胡诌道：“嗯，包治百病。”
步九照：“……”
他虽不认识这些东西，但他能嗅到其中散出的甜腻香味，况且里面还加了冰块，想来应该是什么甜食饮品才对，柳不花还说谢印雪靠这些药滋养身体才能走动，可真够养生啊。
谢印雪喝了好几口，发现步九照还捧着奶茶不动后就说：“尝尝看呀，很甜的。”
那语气就跟哄小孩似的。
步九照皱了皱眉：“我又不是真的小孩子，不爱吃甜。”
而谢印雪就望着他笑，也不说话。
因为现在的步九照实在是太小了。
他那些表情若是出现在以前的面庞上，想来也必定如同他说话的语气一般肆意恣睢，可惜如今顶着莲藕臂和小肉脸，步九照再如何沉声肃容，都只像一个故扮老气的幼崽。
步九照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挪开目光用吸管戳开奶茶封口，垂着眼睛如同闲聊般随意问了句：“这是什么饮品？你怎么带了这么多过来？”
会不会，也是……特地给他带的？步九照心道。
但谢印雪不知道此刻步九照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有些怔神地望着眼前的苍眸小童，眼底快速划过一丝讶然——步九照竟然不知道珍珠奶茶？
“此为珍珠奶茶。”谢印雪压下自己心头的疑惑，如实说，“我爱喝，我就带过来了。”
“哦。”
步九照淡淡应了声，便就着吸管喝下一口奶茶，然后拧眉嫌弃道：“什么味？还不如我做的东西好吃。”
“植脂末的味道。”谢印雪笑着乜了他一眼，眉尾轻抬，“你做的东西是好吃，但我自饕餮宴和赫迩之梦号副本结束后，就再没吃过你做的东西了，你可是说过要来我家当厨子的。”
这些话说完，谢印雪又长叹道：“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你却未必记得与我有关的。”
“我当然……”
步九照闻言愣了一瞬，刚开口欲言，就见谢印雪忽地起身，将行李箱和自己手上喝了一半的珍珠奶藏进房中，几秒后，大门外去食堂吃完饭的裴清嵘一行人就回来了。
他们瞧见步九照手里的珍珠奶茶也愣了愣。
雷成磊问他：“步九照，你这杯珍珠奶茶哪里来的？”
步九照看向谢印雪。
青年却不看他，靠在门墙抵唇蹙眉闷咳，表情看上去十分难受。
步九照见状也跟着他皱了下眉，还在想自己是要帮着他说个小谎，或是无视雷成磊的问题，结果就听见谢印雪承认道：“是我给他的。”
“那、那你还有吗？可不可以分我一点？”纪珊珊小声问他，“食堂那边没有任何吃的，我现在好饿。”
其实不止是纪珊珊饿，所有人都很饿——包括原先不觉得饿的那些人，现在都已经是前胸贴后背了。
他们饥饿的速度不正常。
尤其是受过伤的人，比如刘翌，他就是第一个喊饿的。
老参与者们都会准备一些干粮进入游戏，像裴清嵘和魏笑来时也都带了，但他们的行李不见了。而行李还在的陈云早就来了宿舍，估计进屋子了没见人影，只剩下谢印雪在这，纪珊珊只能求助于他。
不过谢印雪没立刻给纪珊珊回答。
纪珊珊立马又说：“我明天会给你投正票的。”
闻言谢印雪笑了笑，温声说：“没事，我还有很多，都拿来给你们吧。”
说完谢印雪便转身进屋，取出十几杯珍珠奶茶挨个发给众人。
大家收到奶茶后对他连声道谢，都说明天一定会给他投正票，唯独步九照抱着奶茶脸色难看，起了逆反心理很不想给谢印雪投正票。
但等众人拿着奶茶各自寻着自己房间号上楼了，步九照也仍旧是待在谢印雪身边，还“关心”了下谢印雪：“你刚刚又咳嗽了，没哪里不舒服吧？你上个副本里一笔生意都没成。”
嗯？这样关切的话语不像是步九照会说的。
谢印雪垂眸看向他，就见步九照怪声怪气说：“哦，你肯定很舒服，都和柳不花去玩密室逃脱了。”
怎么好端端的又变了脸色？
谢印雪弄不明白步九照为何如此善变，无奈道：“你看，我都特地穿了你喜欢的颜色来见你，你怎却屡屡对我阴阳怪气？”
“谁说我喜欢这个颜色了？”
步九照冷笑一声，转身就欲上楼。
“等等。”
谢印雪虽喊了步九照，却没想过他真会停下脚步，还回头没好气道：“干什么？”
“我怕不花饿，也不知道老师可不可随意上楼去找学生。”谢印雪又递给步九照一杯奶茶，笑意盈盈求他，“所以可以请你帮我把这个奶茶送去给不花吗？”
步九照闻言没应声，看神色似乎心情更差了。
谢印雪光是瞧着，都觉得步九照下一刻可能会把奶茶砸到自己脸上。
结果他又猜错了——步九照接过了奶茶，脸色阴沉朝楼上走去，先去了三楼一趟把奶茶递给柳不花，才回到二楼自己的宿舍，将门重重甩上。
庞大的砸门声听得谢印雪耳朵都有些痛了。
他揉着额角，自己也纳闷道：“这么听话？”
谢印雪不是察觉不到步九照对他的特殊，所以眼下才会一步步试探步九照的底线，想知道这个男人从第一个副本起就给自己放水，透露线索，又无限纵容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是步九照在他这里，好似全然没有底线，由着他胡作非为。
“步九照……”
谢印雪轻喃着这个名字，回想某些事后，眸光凝了一瞬：“你不会……真是喜欢我吧？”
起码到目前为止，除了这个理由外，谢印雪再想不出步九照到底为什么对他这般纵容了。
他曾经说过步九照是他的舔狗，在丰年寨时也调侃他肯定是喜欢自己才会非要和他睡一张床，但那些话即便是谢印雪自己说的，他也没真的放在心上过——直到今天，他才头一回正视这个极有可能是真相的答案。
算了，先别妄下定论，再观察观察吧。
谢印雪暂且放下这个疑惑，回到房间继续喝自己的奶茶。
他的行李箱其实是个太阳能蓄电式移动小冰箱，保鲜效果极好，所以奶茶里的冰都还没融化。太阳能充电的东西就是方便，除了贵没缺点，可惜这个副本是阴天，若明天还没太阳出现，冰箱就不能用了。
想到这里，谢印雪又想起纪珊珊说的话：食堂没吃的。
作者有话说：
npc（捧着奶茶）：这是单给我一个人的，还是别的崽种都有？
谢佬：只有你是崽种。
npc：？

第78章
众人来到这个副本中差不多已经一天了，但这一天，别说是纪珊珊、他们，就连谢印雪也都只是喝了一杯奶茶，旁的什么都没吃。
并且破天荒的，他也觉得饿了。
问题是他修行多年，口腹之欲早已压至了最低，若不是他的身体太差需要准时吃饭，否则自己就是不吃不喝绝食两日，也不会觉得饿。
更何况副本没给他们提供食物。
刚刚他喝下的那杯奶茶可以缓解一定饥饿，但也只是暂时，谢印雪算了下时间，大概只能撑半个小时左右，按照这个饥饿速度，就算进入副本前准备好七天的食物也不够吃。
难道说这个副本和赫迩之梦号上的情况差不多，食物都需要付出一定代价才能得到？
赫迩之梦号上想要吃饭得打工赚钱，那么这个副本和学校有关，就是要老师达到绩效考核，学生完成课堂作业才行吗？而他们今天没上课，所以食堂里才没有食物。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谢印雪的猜测，未经验证他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确定就是这个原因。
不论如何，他们今天是别想吃上饭了。
谢印雪也不打算画几块饼来充饥，因为没必要，这点程度的饥饿他还是可以忍受的。眼下谢印雪准备做的，是去窗户那边再观察下这栋宿舍的造型。
谁知他才拉开窗帘，就瞧见他窗户外面站着个身穿红衣的女人，还是他的老熟人——已经变为教导主任的密室“工作人员”。
她就那样定定地站在窗户外，目光怨毒阴鸷的盯着谢印雪，好像《许氏照相馆》挂在墙上的彩色鬼怪遗照。
这要是换了普通人，哪怕窗外站着的是自己好友，陡然瞧见也有可能被吓得尖叫出声，更别说是这个一身红衣宛如厉鬼的教导主任了。
但谢印雪却不闪不避，还从宿舍的桌前把椅子拿过来坐在窗边，捧着奶茶任由她看。
也不知与她对望了多久，久到谢印雪都腻了，还有些困倦时，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惨兮兮的低泣。
哭声的主人吸着鼻子抽抽搭搭，哽咽啜泣好不可怜：“嘴巴好痛啊……肚子也好饿，爬楼还那么累，呜呜我想回家……”
这不是刘翌的声音吗？
谢印雪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可刘翌住在四楼啊，为什么他的声音却好像是从外面传来的，还十分清晰洪亮，像是用了扩音器一般。
谢印雪重新打起了精神，蹙眉往窗外看去，但那教导主任还挡在他的窗前，霸占了谢印雪大半视线，不过也足以让他看清，他屋外除了教导主任外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影。
再说按照刘翌那胆子，他也不可能敢在天黑后出门，那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谢印雪正在疑惑时，又有另外一个人的声音响起了，是张彩霞的：“妈的，好几把饿，行李就算在房间里又有什么用？不如给我放碗白米饭。”
原来抽到学生身份卡的老参与者们的行李并没有消失，而是直接放到了他们的房间里，估计是想着他们身体缩水后搬不动原来的行李箱吧？
不过行李就算还在，谢印雪也觉得没什么大用，因为那些行李无外乎就是武器、食物，还有药品这三种东西——吃的好歹能抵饿，药品连饿都不能缓解，如果受伤还能起到一些帮助，但武器又有几个能供他们缩小后的身体使用呢？
所以哪怕是知晓了行李箱的下落，新的问题又来了：这些话是所有人都能听见，还是只有老师们能听见？
没等谢印雪思索出答案，紧跟着，窗外再说话的就是裴清嵘了：“那个长头发的男人……好像是叫谢印雪，怎么白天一直在看我呢？可惜他身体看上去太差了，估计不能保护好我。”
还有纪珊珊的声音：“我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校草裴清嵘！我暗恋了他好久！我还住在他隔壁，天哪天哪！感觉每天要爬四楼回宿舍也没那么累了。”
孙灵犀：“引导npc说宿舍很安全，那晚上不会出事吧？但我也得小心，不能睡的太死。”
云美臻：“怎么让我一个人住啊……我好害怕，我要开着灯睡觉。”
魏笑：“宿舍里有没有什么校规不能违背？我高中时宿舍11点后必须熄灯，这里要不要也熄灯啊？”
……
谢印雪听着听着，心里忽然有了个一个猜测：这些声音，应该全是参与者们脑海中的真实想法，虽然不知道这些念头是何时浮现的，但大概是参与者最惦念记挂的事情。
比如刘翌，他胆子很小，又受了伤，脑子里想的肯定都是嘴巴痛、肚子饿这些事情；而裴清嵘、魏笑还有孙灵犀这几个老参与者，已经受过了副本的毒打，所以没怎么害怕，反而是在思考跟通关和活命有关的事；云美臻一个纯新人，满脑子都是恐惧也正常。
至于也是新人的纪珊珊……到了副本里还在想着暗恋的事，谢印雪只能说一句心大。
结果下一秒，一个心比纪珊珊还大的人出现了，那是柳不花：“教导主任虽然瞧着像鬼，但身材还是挺好的，是因为穿了包臀裙吗？有没有包臀裤？我也想穿。”
谢印雪：“……”
谢印雪沉默着抬眸，和窗外的教导主任继续静静对望，暂时假装自己不认识柳不花。
然而就在这一片参与者们各种天马行空的想法中，有人忽然吟了一句诗：“雪映烟光薄，霜涵霁色泠。”
这是步九照的声音，他也是最后一个“说”心里话的学生。
谢印雪微怔，又听声音的主人继续说：“霁色……谢印雪穿这个颜色还有点好看，衬得他肤色更白了。”
可之前不是还说不喜欢这个颜色吗？怎么现在又觉得他穿着好看了？
不过这也从侧面佐证了：窗外出现的这些声音，就是学生们内心里的真实想法，因为这种话步九照是绝不可能说出来的。
再回忆一下白日里见到的宿舍楼造型，谢印雪终于弄明白它像什么了——它像个倒扣的喇叭。
老师住在第一层，学生的们全部住在楼上，而他们心底的最隐蔽微小的想法，则会经由宿舍楼这个“喇叭”，传到老师的耳中。
或者……也有可能是所有人的耳中。
但这些话到底有多少人能够听见，还是得等明天才能确定。
谢印雪算了下时间，发现马上就要到晚上九点了，他在这没事干和npc对望还不如早点上床休息。魏笑刚才的担忧也提醒了他，这座学校可能存在晚上要熄灯的校规，教导主任如今站在他窗外守株待兔，估计就是等待他不熄灯触犯校规，然后进来收拾他吧？
而谢印雪在窗边又等了几秒，没等到新的人声出现，确定老师们的心里话不会被道出，就站起身准备收走椅子，熄灯上床休息。
孰料新的人声是没有，可步九照的话也没说完，顿了好久又继续道：“谢印雪的身体也这样白吗？想看看。有机会顺便带他个晒太阳吧，晒黑点，别比心黑就行。”
谢印雪：“……”
纪珊珊、柳不花和步九照这三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都已经进副本了就不能好好想想怎么通关，想这些风花雪月、情情爱爱的事情作甚？
还有，他心黑？
谢印雪弯腰抬椅的动作僵住，觉得自己不用晒太阳了，因为他现在脸色就很黑。如果步九照在这，谢印雪还想让他知道自己除了心黑以外，还心狠手辣。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谢印雪才平复下心情，收好椅子关掉屋里的吊灯斜卧在床上休憩。
闭眼之前，他又看了眼窗户——他没拉窗帘，而屋外教导主任的身影也消失不见了。
谢印雪便没再管，闭眼一夜无梦到天明。
天亮之后，他便睁开了双目。
一眼就看见自窗外落进屋内的光线还是那样昏暗，表明今日也是个阴天。
谢印雪推门出去，正巧碰上同时从宿舍出来的陈云。
陈云和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谢先生。”
谢印雪弯唇朝她笑了笑：“早上好。”
“你们醒了吗？”不过陈云没有和谢印雪多聊，仅简短的一句问好过后就转身去敲吴月寒跟何威的门，“快起床，别上课迟到了。”
吴月寒倒是好叫，因为她现实里就是老师，有生物钟，几乎也是天刚明便醒了。所以陈云只敲了两下，她就将房门打开了。
何威却不同。
陈云和吴月寒齐齐敲了他一分钟的门，屋里方才传出他睡意未散的声音：“醒了醒了。”
至此，一楼的老师全都起床了。
还剩楼上的学生们不知道情况如何。
吴月寒问谢印雪和陈云：“我们要不要去叫学生起床？”
“你应该问这楼我们能不能上去。”陈云闻言提醒她，“宿舍这边有没有什么校规，如果有，触犯后会是惩罚我们目前都不知道，还是小心些为好。现在时间也还早，我们先等等看楼上的人能不能自己醒来吧。”
“不花和我一样醒得早，他又住三楼，应该会将三楼二楼的人都一块叫醒下来的。至于四楼的人——”谢印雪略停了下话音，“有裴清嵘在，应该也不是问题。”
毕竟从昨天晚上窗外忽然出现的“心里话”来看，这十二个抽到学生身份卡的参与者，就属裴清嵘心思最深，如此惜命谨慎的一个人，不会犯迟到这种最低级的错误。
果然，吴月寒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等住在楼上的参与者们都聚集到了一楼后，何威才穿好衣物紧赶慢赶从房间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纪珊珊、柳不花、npc：我想……
谢佬：请自重，全部人都听得到。
纪珊珊、柳不花、npc：那岂不是更刺激了？
谢佬：？

第79章
“好困啊。”
而他出来的第一句话，竟是感慨自己没睡安稳：“我昨晚都没睡好，一直感觉好像有人在窗边说话，你们听见了吗？是不是我的错觉啊？”
江茉佩服道：“你睡的真早。”
并且能睡着才是最厉害的。
她头一次进入游戏副本，昨晚怕的失眠，到了后半夜勉强才睡着，却始终半梦半醒，现下眼底还挂着两个黑眼圈呢。
何威啧了两声，无奈道：“我工作上的是早班，时差没倒过来，太阳一落山就困，所以才进宿舍我就倒头睡下了。”
陈云告诉他：“昨晚窗边的确有人声，那不是你的错觉。”
这句话陈云的用词十分精准——是有人声，而不是何威一开始所形容的那样：有人在说话。
随后她将目光投向其他人，尤其是那堆变小后矮萝卜丁似的参与者，问他们：“你们听见了吗？”
纪珊珊垂着脑袋，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尤其是裴清嵘的，脸颊红得几乎能滴血，声音细弱蚊呐：“……听见了。”
张彩霞、金曦她们跟着附和道：“对，我们也听见了。”
“啊？你们听见了什么？”何威有些急了，担忧自己漏下了重要线索，“昨晚我只听到了声音，具体是说什么的没听清。”
“说的应该是——”吴月寒瞅着孩群，“大家的心里话？”
纪珊珊抬手轻轻拍了自己的脸颊两下，表情又羞又恼。
当然，神色自若、镇定如常的人也不是没有，比如柳不花、步九照和裴清嵘这三个就是，也不知是因为脸皮太厚，还是觉得那些话根本不叫秘密，面无表情的样子让谢印雪十分钦佩，毕竟这样优秀的心理素质已经能与自己比肩了。
“魏笑，太谢谢你了！”云美臻则跑到魏笑身边跟他道谢，“昨晚我就是听见了你的心里话才去把灯熄了的。”
雷成磊问她：“不熄灯会发生什么事吗？”
“可能会触犯校规，好多学校都有到点后要强制熄灯的规定。”云美臻后怕道，“我一开始都没想起来。”
“对……我也犹豫过到底要不要关灯，但最终还是关了，因为……”说到这里，刘翌顿住话音咽了下口水，摸着自己还未消肿的嘴巴颤声说，“我掀开窗帘看了眼外面……”
变小后的身体行动非常不便，这种不便不是说他们真变成了小孩，要知道现实中体型这么小的孩子能不能站起来都是两说，而他们却能跑能跳，弊端全在于身高的缩水及体力的下降。
因此刘翌想拉开紧合的窗帘，还得先把椅子从桌前搬到窗边，踩上去后才能够到窗帘。
至于他这么做的原因，则是因为刘翌听到了外面有脚步声，“嗒嗒”的循环不停，像是有人在外面巡视似的。可刘翌将窗帘掀开后却没有在外面看到人影，他所能见到的，只有对面都熄了灯的漆黑房间。
这时刘翌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栋宿舍楼里所有人都将灯关了，唯独他没有，那么他的房间，在黑夜里不就和烛火一样显眼了吗？
有些时候会趋光而来的，不止是飞蛾。
他听到了脚步声却没看到人影，到底是因为他听错了，还是人影潜藏在黑暗之中，他难以看清？
所以刘翌不管再如何害怕，他终究都把灯关了。
谢印雪闻言就道：“我昨晚也开了窗帘。”
刘翌问他：“那你有看到什么吗？”
“有。”谢印雪用比步九照、柳不花和裴清嵘这几人表情还淡然的语气说，“我看到教导主任就站在我窗外。”
刘翌瞪大眼睛满脸惊恐，显然谢印雪这话将他吓得不轻。
“所以灯还是得关？到了睡觉的时间不熄灯就会违反校规？”孙灵犀抚着胸口松了口气，“还好我也听到了魏笑的心里话，否则我根本不会想到要关灯的事。”
雷成磊也拍拍魏笑的肩膀，向他道谢：“兄弟，谢谢你了。”
微笑听见大家都在夸自己，还有些不好意思：“看来我的心里话还救了大家。”
到这众人都得以确认：这栋宿舍楼一到夜晚，就会透露人们当下心中最在意的事——除了老师的。
但谢印雪却觉得，这未必是件好事。
尤其是当众人走到教学楼前准备上楼时，更是如此。
“又要爬四楼了。”刘翌揉着自己腿小声痛苦道，昨天被打之后，不管在何地他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江茉也无比羡慕的说：“要是我也抽到老师的身份卡就好了。”
因为目前这个副本，似乎事事都在偏向老师：抽到老师身份卡的参与者不会变小，体力不受限，所以爬四楼根本没多累，还能住在宿舍第一层。
而江茉的话显然也得到了不少参与者的赞同，在爬楼的路上纷纷用艳羡向往的目光看向何威、吴月寒和陈云等人，瞧得谢印雪不由挑眉：现在就开始羡慕了吗？
他原先还以为要到上课时，变成学生的参与者才会如此觉得。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这样一座学校里，他们要上的课究竟是什么。
不过触犯校规的结果大家都已然知晓了，没有人想像刘翌那样被不知是人是鬼的教导主任用教棍殴打惩罚，所以爬楼再累也无人敢慢下脚步，都抓紧时间在上课铃声响起前走进404教室，然后瘫在地上喘气。
没觉得有多疲倦的老师们则盯着黑板上，不知何人用红色粉笔写下的字样皱眉——
【主讲师：谢印雪
助手讲师：陈云、何威、吴月寒】
与此同时，广播中也再次响起引导者npc的声音：“同学们都到教室了吧？那现在就请今日主讲师打开讲台上的教案，准备开始上课吧~”
谢印雪只得依言走上讲台，打开那本被放置在桌面上的红皮书，垂眸细看。
吴月寒问他：“怎么样？”
“现在只有第一页有字。”谢印雪看了须臾，抬眸望着她道，“上面说，在正式上课前，需要三位助手讲师去食堂捕捉今日教材。”
“捕捉教材？”何威听到这个字眼时愣了下，“确定不是捕捉食材吗？”
可就算是捕捉食材也不对啊，他们现在是要上课，和食堂有什么关系？
“不是。”谢印雪温声催促他们三人，“但不管到底是什么，你们都得抓紧时间了，因为教案上还说你们必须得在上课前赶回来，否则就算迟到。”
陈云闻言二话不说就往门口走去，吴月寒也赶紧随他下楼。
“我擦，早知道我就不赖床了！”
何威在原地停了两秒，回过神后敲着自己的脑袋也冲出了教室。
这座学校虽然不大，但教学楼到食堂还是有些距离的，所以当三个人跑到食堂门口时，何威和吴月寒都喘的有些厉害，唯独在现实中去参加过体能训练的陈云气息还算平稳。
不过何威和吴月寒眼下完全不会注意这个细节，因为他们的目光全被食堂里乱爬的东西紧紧攫住了——蜈蚣、蝎子、壁虎、满身鼓包的蟾蜍还有花纹艳丽诡异的细蛇，这些动物几乎遍布在食堂的每个角落里，密密麻麻，数量众多，扭曲蠕动时如浪翻涌，看得人鸡皮疙瘩直冒。
吴月寒打了个寒战，喃喃道：“……我们要捉的‘教材’，不会就是它们吧？”
何威欲哭无泪，反问她：“不然食堂里我们还能捉到别的东西吗？”
食堂门口处还“贴心”的放着一个半人高的大白箱子，用来给他们装捉住的动物。
“那我们要抓多少？是要把这个箱子装满吗？”吴月寒忍着恐惧和恶心，动作小心翼翼，从虫浪中捉了个攻击性没那么强的壁虎扔进箱子里。
“不知道。”何威摇头，“而且这些东西有毒吧，我们就这样空手捉没问题吗？”
别到时候“教材”没带回去，他们就先在这里被毒死了。
结果陈云在食堂附近转了一圈后，就告诉两人道：“不用捉，直接扫了倒进去就行。”
“啊？”
吴月寒跟何威还未反应过来，就见陈云拿着箱盖，像用簸箕装垃圾那样扫着地面上爬行的昆虫与动物，一分钟不到就将箱子装满了，还顺手盖上了箱盖。
何威愣愣道：“这样也行？”
“副本不会给我们无解的难题，尤其是在副本刚开始的时候。”陈云言简意赅，“快上课了，我们赶紧拿着箱子回去。”
一听到“快上课了”这几个字，吴月寒和何威便无暇再去管其他，跟陈云一起抬着白箱子往教学楼赶去。
三人前脚才踏进404教室，上课铃就紧随他们其后，在校园内响了起来。
何威睁大眼睛盯着白箱子，眼神中满是死里逃生后的庆幸——如果他们真是用手捉的话，就算没被这些动物给毒死，恐怕也来不及赶在上课前回去。
而404教室内，变成学生的参与者们已经按照桌面上贴有的名字，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了。
谢印雪看到他们回来，就迈步走到白箱子旁边，伸手摁住箱盖问：“这里面就是教材吗？”
“对。”吴月寒后退几步，离那个箱子稍远些后才对谢印雪说，“你小心点。”
谢印雪见状便没用手直接开箱，而是用那本红色的教案抵住箱边，稍加用力将其推开。
吴月寒的呼吸则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几乎完全屏住，但箱子里装着的却不再是令她恐惧的昆虫和动物，而是一排排摆放整齐的带盖茶盅。
谢印雪捧出一个茶盅，置于手心感受了会，发觉里面似乎有活物在动，便看向三人，询问他们：“你们去食堂捕捉到的教材，就是这个吗？”
金曦瞅着茶盅也纳闷道：“这东西不会跑不会动，需要捕捉吗？”
吴月寒与何威面面相觑，他们心中的困惑不比金曦少，如果不是因为亲眼瞧着陈云扫了无数的蟾蜍、壁虎、蝎子倒进去，这个箱子也全程没有离开过他们的视线，他们也会怀疑是不是箱子被人掉包了，为什么里面的五毒会变成茶盅。
最后他们将目光投向同样也去了食堂的陈云，却见她弯腰也从箱子里取出一个茶盅，握住盖柄试图打开，却没能成功。
何威问她：“打不开？”
陈云肃声道：“对。”
瞧见这一幕，谢印雪便将红皮教案书打开再次翻了翻，这份教案和现实里老师手中真正的教案区别很大，更像是一本指引书，不断显现出字迹告诉他们下一步该怎么做。
“教案上又有字了。”他对三人道，“上面说，等助手讲师将教材发放到每个学生手里后，就要上台来，给学生做课堂演示，而今天的课堂内容是——”
谢印雪说到这里，话音戛然而止。
众人看不到教案上的内容，只能看见他忽然微睁的双目，仿佛教案上写了什么令人万分奇怪的事物一样。
沉默了一路的裴清嵘开口了：“是什么？”
谢印雪眉尾轻抬，张唇道：“吃。”
雷成磊说：“好像挺简单的啊。”
“吃？”
刘翌又饿又累，要不是担心趴在桌面上会触犯“上课不认真听讲”的校规，他早就倒下了，因此现在听到“吃”字立马就振作起了精神，望着被何威发到自己桌面上的茶盅，还有些期待说：“所以我们是要把这个茶盅里的东西吃掉吗？”
他边说着边握住盖柄，想瞧瞧茶盅里装了什么吃的，然而他和陈云一样，都无法将茶盅打开。
孙灵犀想了想，望着讲台处的陈云等人说：“或许是要等老师做完课堂演示才行吧？”
“对。”谢印雪点了点头，“每个助手讲师都要演示，主讲师不用，而演示内容同时也是课堂作业。”
吴月寒看着她手里捧着的红皮教案，眼皮突然狂跳不止，脸上的血色也在瞬间消失，双唇惨白颤声道：“……那今天的课堂作业，是吃掉茶盅里的东西？”
“没错。”
谢印雪将红皮教案合上，目光平静，望向吴月寒道：“你们在食堂里看到的教材到底是什么？”
吴月寒没有讲话，或者说，她现在已经被吓得讲不出话了。
谢印雪看着吴月寒惊恐害怕的表情没有再说什么，像刚才开箱子那样，用红皮教案轻轻推开茶盅的盖子。
盖子掉落在桌面的同时，一个生着红色杂纹的蛇头就从茶盅里探了出来，在空中不断吐着黑色的蛇信。
云美臻特别怕蛇，见状登时惊慌道：“里面有蛇？！”
距离茶盅稍近些的陈云也被吓了一跳，本能的后退了两步，何威更是开始叠声骂着脏话。
唯有谢印雪依旧站在茶盅旁，垂眸睨着茶盅内剩下的蟾蜍、壁虎、蜈蚣还有蝎子，抿平唇角缓缓道：“不止是蛇。”
“还有啥？”张彩霞看着台上几个老师表情，心中划过无数猜测，“不会还有蟑螂吧？我怕脚多的东西了。”
谢印雪沉吟道：“唔，蟑螂倒是没有。”
张彩霞大舒一口气：“那就好。”
结果心才放下去没多久，便又听见谢印雪说：“但是有脚比蟑螂更多的蜈蚣，和脚比蟑螂少的壁虎、蟾蜍和蝎子。”
张彩霞：“……”
蜈蚣、壁虎、蝎子、蟾蜍和毒蛇在民间被称为五毒，如今全都被装在这一盏小小的茶盅里。
“哇塞，五毒俱全？”所以柳不花一听就捧着茶盅好奇道，“这是在炼蛊吗？”
哪怕是谢印雪，此刻都有些忍不住庆幸自己抽到的不止是老师身份卡，还在今日成为了主讲师。因为助手讲师要给学生们做课堂演示，这就代表着……陈云、吴月寒还有何威，他们都要当着所有学生的们，吃下茶盅里的东西。
“我不吃我不吃……”吴月寒不停的摆着手倒退，就快退出教室了。
何威也说：“这些玩意谁敢吃啊？”
老师这边的人还没表完态，学生座上就有人将茶盅往前一推，漠然道：“我不吃。”
谢印雪抬眸寻声望去，发现说话的人是步九照，他满脸写着“这东西谁想吃谁吃”，那副肆意恣睢的样子，让谢印雪毫不怀疑若这处真是学校，步九照便一定是最让老师头疼的学生。
“但是不吃的话——”裴清嵘将视线从自己面前的茶盅上抬起，望向讲台上的几个老师，“我们也没法将盖子打开。”
吴月寒闻言霎时愣住，她下意识地问裴清嵘：“难道你想吃这里面的东西吗？”
“谁想呢？”孙灵犀叹气，“可是不吃的话就完成不了课堂作业，我们就得不到小红花。”
何威说：“还有五天时间呢，接下来的五天内拿到五朵小红花不一样可以吗？”
“你能保证后面五天的课堂作业会比这个简单吗？你们不想通关我还想呢。”张彩霞朝何威翻了个白眼，“我吃，蛇好歹脚比蟑螂少，再不济吃壁虎也行，哪个老师愿意牺牲自己来演示一下？”
讲台上无人应声。
谢印雪是可以不吃，吴月寒跟何威则是不想吃，只有陈云虽不说话，却盯着茶盅，表情若有所思。
何威看见后便难以置信地问她：“你不会真要吃这个东西吧？”
“你不怕死吗？之前新闻就报道过，有个人做猎奇吃播吃壁虎吃死了。”吴月寒也震惊道，“蛇、蜈蚣和蟾蜍这些动物看上去还有毒啊。”
“那就吃蝎子吧。”陈云看了一眼吴月寒，又看向张彩霞道，“而且我正是怕死，所以我才必须吃，因为这样才能通关。”
说完，陈云就用茶盖摁住蛇头防止它咬人，再快速从里面捏住蝎尾将其拎出，掰掉尾针，去头去钳，最后塞进口中生嚼两下便咽入腹中。
整套动作流利迅速，果决勇敢，没有过一秒的犹豫。
作者有话说：
谢佬：真好，我不用吃，你吃吗？
npc：我吃柠檬。
谢佬：？

第80章
404教室内一时之间静得连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见。
因为大家都没想到第一个吃下茶盅内动物的人会是陈云，毕竟女生很少会有这样的胆量，就算有，也不一定能忍得住生食蝎子的恶心感。
所以众人原猜测着首位迈出这一步的，或许是何威才对。
结果何威直到眼睁睁看着陈云将蝎子吞干净了，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望着她讷讷道：“你、你就这么吃了？”
陈云神情淡然，声音也十分平静，甚至还有几分无奈在里面：“不然我还得找个锅来油炸一下吗？”
柳不花闻言插了一句话：“山东那边的确有种名菜叫做油炸蝎子。”
“那看来蝎子算是这些动物里面比较安全的一种了，还有可食用的例子。”陈云闭上眼睛认真感受了下身体目前的情况，然后告诉众人，“我没觉得哪里不舒服，看起来蝎子肉似乎无毒，你们也可以试试，另外开盖的时候注意一些，别被蛇咬到了。”
如果忽略掉众人目前的处境，只看陈云温声细语叮嘱其他人小心的样子，这一场景还真有些老师将经验讲授教给学生的感觉。
只是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这里不是真正的学校，他们也不是真正的学生。
真正的校园里老师传授的知识尚有人学不会或是不爱学，更何况现在他们要学的，是像陈云那样吃掉茶盅中的活物。
所以哪怕有陈云在前“探路”，让大家都明白吃下生蝎子不会出事，也仍没人立刻就行动，都需要在心底给自己打打气。
张彩霞虽然刚刚说自己要吃说的豪气万丈，可真临头了也有些犹豫，她问陈云：“蝎子是什么味道啊？”
“有点腥。”陈云回忆着方才入口的蝎子解答道，“咽的太快了，其他的味道没怎么尝出来。”
张彩霞张了张唇还想再仔细问问，忽然就听到一阵咀嚼脆壳的“嚓嚓”，她愣了几秒，顺着声音转头望去，就见坐在窗边的柳不花正蠕动着腮帮子，将最后一点蝎尾吸溜进嘴巴中。
问题是他吃蝎子不像陈云那样一口闷，而是在口中缓慢回味品尝，随后评价道：“肉还挺嫩，壳脆脆的，缺点是有些腥凉，油炸一下撒点孜然和椒盐趁热乎或许会更好吃。”
众人：“……”
张彩霞觉得自己要吐了，就连谢印雪看完也陷入了沉默。
“你们看我做什么？油炸蝎子就是这样做的呀。”柳不花被众人注视着还有些迷惑，“据说味道极其鲜美，脆而不坚，香酥可口，我一直想试试这道美食。”
“别说了，我快遭不住了。”张彩霞捂着胃求饶。
她的话音才落，广播中引导者npc的声音又骤然出现：“同学们是不是感觉这堂课有些难呢？没关系，你们可以向老师寻求帮助哦，让老师代替你完成作业就可以啦，每天每位老师都有一次帮助学生完成作业的机会，请大家珍惜这美好的师生情谊吧~”
听完这段话，孙灵犀的眼睛赫然睁大：“还能让老师帮忙完成作业？”
谢印雪也垂眸瞥向门旁的白箱子：“难怪箱子里还有那么多盏茶盅。”
金曦则提醒他们：“但是每个老师每天只有一次机会。”
“陈云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呀。”江茉立马向刚刚已经吃过一次蝎子的陈云求助，“我真的不敢吃这个东西。”
云美臻见状抿紧了唇瓣，在心中懊悔自己开口晚了——吴月寒对她们虽然好，可是胆子不够大，而陈云自进入副本以来就在帮助和引导大家，一看就是个大好人，江茉求她，她就一定会帮忙的。
但自己也真的不想吃生蝎子……
于是云美臻一咬牙，狠心道：“谁愿意帮我吃，我就给谁两百万。”
“两百万？！”何威闻言看向云美臻，脸上的震惊神色比刚刚见到陈云生吃蝎子时更甚，“你有这么多钱吗？”
“我爸爸有。”云美臻轻描淡写说道，“我家里人很爱我，只要有人愿意帮我吃了活蝎子，我离开这个副本之后，就让我爸给你打钱。”
何威又问她：“万一你骗人呢？”
“我室友都知道我家很有钱，吴老师也是清楚的。”云美臻看向吴月寒说，“对吧，吴老师？”
吴月寒眉头紧拧，点头道：“……是。”
云美臻又满目希冀地问她：“那吴老师你愿意帮帮我吗？”
吴月寒有些犹豫：“我……”
自古以来重金之下必有勇夫，刚刚还畏葸不前的何威这下攥紧拳头，抢在吴月寒答应前喝道：“好！我帮你吃！”
说完他便疾冲向白箱子，从里头取出一盏新茶盅，学着陈云制服毒蛇那样将蝎子捉住，掐头去尾，闭着眼睛一口塞进嘴中，猛嚼几口咬死蝎子后囫囵吞下。
不过他生吃完蝎子后的状态就不像陈云和柳不花那样淡定了，他跪在地上呕了好几声才终于缓过气来，眼眶因为干呕而赤红，紧盯着云美臻道：“记住你说过的话。”
“谢谢谢谢……”云美臻连声和他道谢，也红了眼眶，不过不是因为难受，而是因为逃过一劫的喜悦，“我把我的手机号给你，离开副本后你联系我就行。”
江茉见云美臻已经用掉了何威的机会，自己又没那么多钱再去求吴月寒，只能寄希望于陈云，继续缠着她请求道：“陈云、陈云……你帮帮我吧，我们都是女生啊，我们在副本里本来就比男的弱小，所以女生之间更要互帮互助的对吗？”
那边已经自己狠心吃掉生蝎的张彩霞闻言忍不住嘁道：“谁说女的就比男的弱小了？我一路闯到现在的第四关就没靠过别人，全是凭着自己的本事！”
金曦也有些无语：“互帮互助也不是你这么个帮法啊。”
然而江茉却像是听不到她们俩暗讽的话语一样，仍旧哽咽着挨在陈云腿边抹泪。
不得不说抽到学生卡的参与者们目前的体型和模样真的很容易叫人心软，一个个圆胖白皙，唇红齿白的，哭起来更是楚楚可怜，谢印雪都想着要不是今天的课堂作业是吃生蝎，他说不定都会心软直接帮人完成课堂作业了——不要报酬，全当日行一善。
“女孩子之间是该互帮互助。”陈云望着江茉，缓缓摇头道，“但我如果就这样帮了你，对其他人不公平。”
“没错啊，付出些代价请别人帮忙，才是最公平的。”张彩霞帮着陈云说话，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不然你让花了两百万的云美臻情何以堪？”
“那你也是要钱吗？”江茉吸吸鼻子，声音放得更柔弱了，“可是我家没那么多钱……”
“我不要钱。”陈云终究还是耐不住她的哀求，叹了口气说，“你们有六个女生，我每个女生都会帮一次，不需要任何代价，今天我帮你完成作业，那以后你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她不愿意不公平地帮助江茉，所有就要给予其他女生同样的“公平”。
这话让张彩霞和金曦都呆了一瞬。
她们这对损友一起过了四个副本，也算是见过各类牛鬼蛇神，越是老玩家，想要保持一颗善良的心就越难，她们最多做到自保，约束自己不主动坑人，在碰到别人有难时方便打一把就拉一把，不方便就当看不见。
而像陈云这样堪称道德标兵的老参与者，如果不是假意的伪善，那简直就像国宝一样珍稀，可以用“罕见”一词来形容。
张彩霞叹服不已：“哇，大善人啊。”
金曦其实很想劝陈云一句“你真的不必如此”，偏偏她也无法确定后面五天自己会不会有需要求助的时刻，因此这话金曦终究还是咽回了肚子里——她很自私，她想活下来，所以只能对不起陈云了。
“我不是什么大善人，如果后面的课堂作业我帮不了，我是一定不会帮的。”听着张彩霞夸赞自己的陈云苦笑着再次摇头，“因为我自己的命最重要。”
但陈云果真如她所允诺的那样，帮江茉吃掉了她茶盅中的生蝎。
男生们更是早早就看傻眼了，雷成磊还愣愣地问：“能不能也帮帮男生啊？”
“台上还站着个谢印雪呢，你让他帮你啊。”张彩霞没好气道，“或者你把唧唧剁掉，我帮你。”
雷成磊闻言就看向站在讲台中央的谢印雪。
青年察觉到他的视线，也轻轻抬眸朝他望来，目光清凌，唇角含笑，神情轻柔温和的就像是掌心中一掬水，但雷成磊很清楚，台上的四个老师中，只有陈云会有那样的好心。
他讪讪地笑了下，抓着脑袋说：“我开个玩笑，不就是吃生蝎子吗？这有什么好怕的？我才不怕。”
随后雷成磊就带着痛苦面具，将生蝎子咽了下去，中途不断干呕着，让人听着就感觉他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一样难受。
反倒是大家一开始认为最胆小的刘翌，问了下裴清嵘能不能帮他制服一下蛇，在得到裴清嵘肯定的回答并抓到蝎子后，就面不改色的将蝎子活生生吃掉了。
看得裴清嵘都有些奇怪，问他道：“刘翌，你不怕这个吗？”
“嗯，我以前吃过油炸蝎子，不怕。”刘翌瞅了一眼柳不花，小声说，“油炸蝎子确实挺好吃的。”
柳不花闻言登时露出知音难觅的感动神情。
裴清嵘和魏笑对视一眼，便也将生蝎嚼吃了，包括孙灵犀同样是如此——他们都是老玩家，对这种事情的接受程度自然要比纯新人高上许多。
最后一个还没动口的纪珊珊，抬头瞧瞧自己暗恋的男生裴清嵘，见他吃蝎时脸色都没变一下，自己便鼓足勇气追随他的脚步将蝎子吃下。
到这，就只剩一个步九照没吃蝎子了，其余人学生都独立或是在老师的帮助下完成了“作业”。
纪珊珊吃完生蝎后不久，下课铃便从广播中传遍校园的每个角落。
身穿红衣的教导主任如鬼魅般出现在教室后门，怨毒的目光阴恻恻的落在人身上，盯得人脊背发凉，可大家却没多害怕，因为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她的下半身——嗯，柳不花昨晚说的不错，她穿的果然是包臀裙。
广播在下课铃结束后也没有立刻静音，而是接着说：“恭喜大家结束第一日的课程，现在你们能从教导主任手中领取到属于自己的小红花啦。”
众人闻言这才上移目光，终于看见了教导主任捧在手中装有小红花的托盘。
柳不花渴望离包臀裙更近些，所以第一个大胆的走向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貌似真不太认得出缩水后的柳不花，看见他脸色也没什么变化，用仿佛用鲜血染红了指甲的手抓起一片小红花递给柳不花。
见柳不花顺利从怪异恐怖的教导主任手里取走小红花也没出事，其余人才在他身后排着队，陆续拿到小红花，我在手中端详——这枚完成作业后获得的小红花似乎是铁铸的，就像老师们要拿到的硬币一样，放在掌心还有些分量。
张彩霞面无表情的吐槽：“我念书时都没得过小红花，在这却得了。”
向来会捧她场的金曦这回却没和张彩霞闲聊，而是盯着步九照疑声道：“他没受任何惩罚。”
众所周知，学生不完成作业是要被老师和家长收拾的。
这也是众人今日硬着头皮也要吃掉生蝎的原因：他们不能触犯校规。
但教导主任现在就在教室里，她却像是对步九照视而不见似的，步九照不到她跟前领小红花，她也没看步九照一眼。
裴清嵘也将这一细节看得非常仔细，沉思道：“所以没有完成作业，不算触犯校规吗？”
“或许是因为没完成作业触犯的是班规？”魏笑和他一起思考了片刻，猜测说，“毕竟这种事一般来说也只有老师才会管吧？除非学生太过分，才会闹到教导主任那。”
雷成磊将手指放到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嘘，别说了，先听广播。”
众人便安静下来，认真听广播中的引导者npc继续说：“凭借小红花可以去食堂四号领取学生餐哦，老师的话直接去讲师专用餐口刷脸就行。那接下来就请各位学生，给你们今天的任课老师投票吧！”
广播还没把这段话讲完，教导主任便取下了夹在身侧的画板递给第一个领取小红花的柳不花。
那个画板上面是一个写有老师名字大表，如果该学生对今日老师的教导还算满意，就在他的名字后面打钩就行，表示正票。
老师们就不像学生有步九照这个漏网之鱼了，今日所有的老师都完成了绩效考核，还拿到了满员正票。
毕竟今天上课的过程让学生们知道了老师除了保护他们以外还有另一个用处：可以帮他们完成作业。
再加上老师最后一天还能赠与自己最喜欢的那个学生一朵额外小红花这个特权，抽到学生身份卡的参与者都觉得，保证老师能够达成绩效考核哄他们开心，就是保护自己的利益。
在这种情况下，又有谁不会给老师投正票呢？
大家也无比庆幸他们最终还是将生蝎吃下了，因为只有拿到小红花，他们才能来领取食物，否则就只能一直饿着，饿到后面，他们会连爬楼的力气都没有……
不过当江茉握着辛苦得来的小红花站在四号餐口前排队，望着讲师专用餐口那边露个脸就能取到老师餐的谢印雪一行人，还是不由再次感叹：“当老师是真的好，我感觉比当学生轻松多了。”
“可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就像与摆渡者npc做交易一样。”
孙灵犀垂眸看向自己手里的餐盘道。
身为老参与者的她早已见识过“锁长生”诡秘难测，也更明白它的残忍与冷漠。
结果她的话却提醒了江茉，江茉问她：“灵犀，你是老参与者了，你在以前的副本里见到过参与者吗？你觉得这个副本中的摆渡者npc会是谁呀？”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还在和江茉分析谈论老师学生两个身份利弊的孙灵犀，不明白话题怎么就转到了摆渡者npc身上，目光狐疑地打量着江茉道，“你不会是想和他做交易吧？”
摆渡者npc的事在副本刚开始陈云就告诉过众人了，也告诫大家千万不要将所有精力都放在寻找摆渡者npc上，不到走投无路时更不要试图与其做交易。
因为你专注于破解副本，或许能寻找到生路；而一旦选择和摆渡者做交易，那就只剩下死路了。
而江茉无言了半晌，没有回答孙灵犀的话，只反问她：“万一我真过不了副本呢？”
这下孙灵犀也答不上话了。
江茉乘热打铁，又泫然欲泣地说：“就算要死，我也想回去再见一面我爸爸妈妈。”
孙灵犀彻底哑然——江茉的担忧，也是她的。
如果不能通关了，比起立刻就死，她也更愿意选择和摆渡者做交易，再回去看一眼家人。
于是孙灵犀犹豫了几秒，还是选择告诉江茉：“我在以前的副本里没见过真正的摆渡者npc，只听别人说起过摆渡者身份多变，可能和我们一样都是参与者，也可能是副本里一个不起眼或者太过惹眼的npc，总之非常难找，而且就算你找到他了，他也不会直接承认自己就是摆渡者。很多人就是这样，和错误的摆渡者npc做了交易，反而……死的更惨了。”
“不起眼或者太过惹眼？”江茉反复思考着这句话，“这个副本中最不起眼的该是刘翌吧？但他是我们的校友，那最惹眼的就是……”
孙灵犀接过她的话，说：“谢印雪。”
作者有话说：
npc：我一个不做作业的校霸你们觉得我不够惹眼？
谢佬：你太小了，懂？
npc：？

第81章
两人都觉得谢印雪和其他人相比，有些不太一样。
但具体哪不一样，她们又说不清，只感觉谢印雪通身的气质与任何人都格格不入。
最重要的是……
那个教导主任好像认识谢印雪。
好几次教导主任出现时，孙灵犀都注意到了她对谢印雪的额外关注，即便这种关注建立在她望向谢印雪满目皆是杀意的基础上。
试想一下，谢印雪如果只是个普通的参与者，教导主任为什么那么想杀了他？明明谢印雪进入副本以来，一举一动都没有触犯任何规则，更何况如果他真的犯了校规，孙灵犀完全相信教导主任一定会将眼底的杀意诉诸于行动。
可是教导主任没有。
她不管再想杀谢印雪，都不能突破副本规则的桎梏直接下手。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她不能杀——因为他们都是“锁长生”内的npc。
所以孙灵犀觉得，大概是“锁长生”内部的npc们闹了什么矛盾吧，否则真的解释不清教导主任为何就单独针对谢印雪一人。
她告诉江茉：“我还听别的参与者说过，他在第一个副本中碰到的摆渡者npc就是穿着一身中式长衫，肩头还绣有一杈梨花。”
江茉听了这话便倏地抬头朝谢印雪看去——青年一袭霁色长衫，肩头梨花似雪栩栩如生，不正是孙灵犀所说之人？
她也道：“那不是和谢印雪的穿着打扮一模一样？”
“没错。”孙灵犀点点头，又轻皱着双眉说，“可他貌似也有伙伴，陈云和柳不花，还有那个步九照，他们好像都认识谢印雪，所以我也不敢确定。”
谁知江茉这时却笃声道：“应该就是他了。”
孙灵犀闻言不由侧目：她一个老参与者都确定不了的事，江茉怎么就能如此肯定呢？
“学生们的心里话晚上在宿舍时每个人都能听见，但老师心里在想什么我们却不知道。”江茉见状便立刻给孙灵犀提供了一个有力的证据，“这难道不是副本为了隐瞒下摆渡者npc的身份才如此设定的吗？”
孙灵犀说：“……是有些道理。”
可她仍觉得这个说法存在着一些漏洞，想提醒江茉先不要就此下定论，结果话都已经到嘴边了，却被食堂里一声惨叫给拉回腹中。
“救命啊……救命！”
大家纷纷转头朝惨叫声发出的地方望去，只见第一个吃完饭准备离开食堂的何威，此刻正躺倒食堂大门口连声哀叫，但即便他已经快将身体蜷缩成一团了，也仍然抵挡不住教导主任如雨般落在他身上教棍——很显然，他这是触犯了校规。
然而众人一直在食堂里待着，也没出去过，在食堂里又能触犯什么校规呢？
“我们要怎么救你？”雷成磊满脸急色，焦声问他，“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啊？”
只有找出自己触犯的校规并进行改正，教导主任才会停止惩罚，不然的话……就这样被活生生打死都有可能。
“我不知道……啊啊！”何威的叫声越来越凄厉，教导主任手里的教棍也渐渐染上了血迹，“我什么都没干啊！”
裴清嵘皱眉望着何威刚刚坐的位置，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灵光，他朝着何威大喊：“餐盘！你吃完饭后要把餐盘放去餐具放回收处！”
何威闻言便放开了抱住自己脑袋的双臂，忍痛从地上爬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快速冲向自己的座位，抓住餐盘后将其放到食堂南侧的餐具回收处。
餐盘被置于回收台的瞬间，对何威紧追不舍的教导主任最终停下了脚步，手中高扬的教棍也并未落下，嘴角噙着诡异的怪笑倒退着离开食堂。
何威喘着粗气，胸膛急促地起伏着，直到教导主任的身影完全消失，他双膝一弯缓缓滑下，要靠着餐具回收台才能勉强撑着身体不完全倒下。
众人望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再垂眸看看自己面前还没吃完饭的餐盘，心中不禁暗骇，思量着那几棍子若是落在自己身上又会是怎样的光景。
而柳不花盯着何威观察了片刻，就对坐在他身边的谢印雪说：“干爹，他受的伤好像比刘翌重。”
何威虽然没像刘翌那样被打掉牙齿，但他那么一个大男人，现在却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刘翌昨天好歹还能自己走路呢，所以何威被打得有多惨烈可想而知。
“触犯这条校规遭受的惩罚这么严重吗？”坐在柳不花对面的陈云也不禁担忧道，“还是说有别的什么原因？”
“为人师表者，当正身为范，立德树人。”谢印雪闻言就放下手中的筷子，抬眸沉声说，“我们这些‘老师’如果犯错，就是给了学生错误的示范，受的惩罚更重些并不奇怪。”
“原来如此，多谢谢先生为我解惑。”陈云露出了然的神色，谦逊地向谢印雪道了一声谢。
谢印雪朝她弯唇笑了笑，温声说：“不客气。”
大部分食堂里的座位都是四人一桌，永劫无止学院里的食堂也是如此，谢印雪、柳不花、陈云三人这边相谈甚欢，同一桌的第四个人却是面无表情，甚至有些阴沉，完全应了那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因为他坐在谢印雪正对面。
由于没完成作业得不到小红花，步九照还没饭吃，只能望着同桌的三个人用餐。
起初由于谢印雪、柳不花、陈云都在低头认真吃饭，步九照便没说什么，可他在这里坐了半天，见三人都聊完一轮了还是没人和自己说话，就缓缓皱起双眉，盯着谢印雪面前干干净净连粒米都没剩下的餐盘道：“你怎么把饭吃的这么干净？”
永劫无止学院给老师和学生提供的餐食都是一样的：不软不硬的白米饭盖上个香煎荷包蛋，还有整块的小牛排和一个超大的酥皮鸡腿，以及一些脆黄瓜、小炒油麦菜之类的素食，可以说是一套标准、甚至可以用丰盛来形容的校园餐。
这要是在现实中，哪怕是在学校里，这种套餐没个十几块还都吃不上，而在永劫无止学院，学校会提供给每一个讲师和完成作业了的学生。
可是丰盛归丰盛，步九照和谢印雪一起过了三个副本，其中两个副本自己都给他做了菜，不论做的简陋或是奢华，青年都是只吃几口便停筷，不会再多吃，怎么在永劫无止学院，谢印雪就把校园餐吃得一干二净呢？
步九照问他：“这个厨子做的饭菜很合你口味？”
难道比自己做的还好吃？就这么合谢印雪的心意？
“不合。”谢印雪从袖袋里取出一张干净的纸擦了擦唇角，也弯眸朝步九照笑道，“还没你做的好吃。”
得了青年一句夸，步九照眉头也并未舒展，冷声道：“那你还吃得这么干净？”
谢印雪端起餐盘朝餐具回收处走去，不答反问：“你是不想我把饭菜吃完吗？”
因着常年生病，谢印雪的食量一向不大，现实中陈妈知道他的食量，做的菜往往都是少而精，但在副本中就不会有人再记着他的口味再依据食量来做菜，所以这顿校园餐吃下后谢印雪反而觉得身体更不舒服了——被撑的。
其他人就没有这种烦恼，他们也没剩下任何食物。
且不说他们都饿了一天才盼来这顿来之不易的饭菜，也不知道自己第二天能不能完成课堂作业获得小红花，吃到第二顿饭。
就是光凭“饥饿会影响体力”这条规则，都足以让所有变成学生的参与者不管如何撑都要把校园餐吃完，以保证自己后面爬楼或者逃跑时体力充足。
“我为何要管你的事？”
步九照回答谢印雪的问题时神情和声音并不冷漠，只是没有掺杂任何感情，平述这个事实：“吃撑了难受的人又不是我自己。”
“我只是不想知道没吃完餐盘里的食物，算不算浪费粮食，会不会触犯校规。”谢印雪垂下眼睫敛了笑意，有些烦恼地轻叹一声，紧蹙的细眉间满是忧虑，“你也知道我得罪了那个女人，所以我得小心些，防止把命交代在这里。”
步九照知晓谢印雪这人城府颇深，话总是半真半假，不能全信，因此瞧见青年对他如此示弱也未做任何表态，只是静静地回望着谢印雪。
另一旁谢印雪见步九照不接自己的话又是一声长叹：他觉得步九照这人心越来越硬了，明明第一个副本还会给他做甜汤，现在却连个笑脸都吝于给，怎的相处的越是久，就越是不肯说句软话呢？
毕竟步九照若是不关心自己，就肯定不会注意到他吃撑后的不适。
所以步九照到底是喜欢自己？还是不喜欢呢？
谢印雪抬眸瞅着坐在对面的身形缩水了许多了步九照，忽然又笑了起来：“步九照，你不是想看我身体白不白吗？不然明日你把课堂作业做一下，帮我试试没吃完餐盘里的食物是否会触犯校规，如何？”
这话的意思是……步九照如果能帮谢印雪试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就愿意给步九照看一看自己的身体究竟白不白吗？
原先一直坐在原位埋头吃饭假装自己什么都听不见和看不见，完全不打算卷入谢印雪和步九照言论的陈云和柳不花，听见谢印雪说出这样的话，登时惊得连筷子都差点没握稳掉在桌上。
陈云的震惊暂且先不提，跟随随谢印雪多年，对自己干爹的性子再了解不过的柳不花也完全愣住了。
因为他清楚谢印雪少私寡欲，冷心淡漠的本性，谢印雪平时连骂人都不会带个脏字，更别说是当着旁人的面说这样直白露骨的话。
为何就在步九照这破了例？
可步九照也弄不懂谢印雪在搞什么。
谢印雪不是他第一个开后门帮助其通关的参与者，却是唯一一个能让自己每个副本都要参与，确保他安然无恙能活到最后的人。
他也深知谢印雪虽然时时唇畔含笑，也并不厌恶反感与别人肢体触碰，可实际上这人的心却高置于雪巅之上，山腰雪虐风饕，终年不歇，将所有人的脚步都隔绝在山底，至死也难以触碰。
因此他一开始的打算就是帮谢印雪通关，至多想过能与他做个朋友有些交情也不错，旁的从未深想。
谁知后面的事，竟没一件在他的谋算之内。
只要一对上谢印雪，青年就总有本事把他惹得失控离常，等他静下心来，事情的发展早就和他最初的打算背道而驰——包括昨晚宿舍透露出的，连他自己也感到意外的心声；包括他明知道谢印雪方才说那样的话就是诓骗自己去给他探路，他也还是心甘情愿的上钩了；包括这一刻他明明已经在心底答应了谢印雪的请求，面上他也还是要嘴硬强撑出漠然的神情，只扯唇冷嗤一声不置可否。
结果青年睨着他的眼眸笑得更弯了几分：“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默认了。”
步九照还是没说话，他只望着谢印雪那双柳叶眸，望着他眼底的盈盈水光和万千柔波，忽的就想抵着山腰的凄凄风霜和皑皑白雪一路攀爬，去往山巅，看看这人的心到底被封在哪块寒冰之内，再独占入自己怀中。
……但他明明最恨那漫天无歇的风雪了。
恨了千年万年，不绝不止，却偏偏不恨谢印雪。
回宿舍的路上，步九照难得没和谢印雪一块走，而是加快脚步独自上了二楼。
陈云看着步九照两天没吃饭，人小腿又短居然走的比她和柳不花他们还快，双目愕然睁大，同时对步九照的身份也更好奇了，就问柳不花：“柳先生，这位步先生是你和谢先生的朋友吗？”
柳不花很想说一句他其实也不知道步九照是谁。
他只知道自己和谢印雪在上个副本也见过他，除此以外全不清楚。因为谢印雪不主动和他说的事，他素来不会多问一句。
然而眼下的情况，柳不花觉得或许自己不问不行了——要不是他知道谢印雪自拜陈玉清为师的那一天起就已注定孑然伶仃，这辈子再长都只能踽踽独行，他都会怀疑步九照是不是要做他干妈了。
于是柳不花抬头看向谢印雪，把陈云所问自己答不上的这个问题交给他。
谢印雪笑了一声，轻描淡写道：“他算是我一个朋友吧。”
这个答案柳不花听了都想吐槽：普通朋友会想看你的身体白不白吗？
不过是别人私事陈云不会去探个究竟，得到这一句话便不再深问，只觉得步九照如果是谢印雪的朋友，那一定也是有大本事的人，难怪两天不吃饭也依旧步履矫健。
众人回到了各自的宿舍里中休息。
因为不知道具体的熄灯时间，大家在进屋收拾好后就关了灯上床躺下，避免触犯校规。
何威还是调整好作息天一黑就想睡，但他惦记着今天白日里其他人告诉他天黑后窗外会响起学生们心里话的事，就强撑着眼皮，挨住了困意没睡。
等了不知多久，等得何威就要睡去时，窗外终于有动静传来了——
第一个还是刘翌的声音：“吃饱不饿了，但是还是想回家……明天努力完成作业接着吃饭吧。”
真是朴实无华的心愿，和他抱有同样念头的还有昨晚也惦记着吃的张彩霞，只是她想的东西不怎么美好：“明天要上什么课，不会让我吃蟑螂吧？呕……”
张彩霞干呕的声音非常有感染力，听得其他人也忍不住思维发散去想吃蟑螂的画面……然后跟着干呕。
所以金曦和纪珊珊的心里话一模一样：“求求了，明天千万不要让我吃蟑螂！”
裴清嵘想的仍和副本有关：“不知道明天的课是什么课，如果所有老师都不愿意上台做课程演示，那我们该怎么办？”
雷成磊的想法就很实在了：“陈云人真好，我怎么不是女的？那样的话她也会帮我了，何威得要钱才行，唉，我没钱啊。”
……
至于柳不花的想法，还是和昨晚一样叫人大受震撼：“蟑螂没吃过，不过我听说好像有种虫叫‘水蟑螂’，是可以吃的，我好怕虫，但还是想尝尝看。”
谢印雪：“……”
比起吃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还是情愿柳不花继续思考包臀裙和包臀裤的问题，再不济继续沉迷美人也行啊。
但等步九照的心里话一出，谢印雪就没空再去管柳不花在想什么了，因为步九照的心里话，是：“明天把课堂作业做了吧，然后去谢印雪的房间看他的身体到底白不白。”
谢印雪：“……”
真是下流！
步九照就不能想点别的东西吗？学柳不花和张彩霞他们想想吃蟑螂的事都行啊。
二这栋宿舍楼里，除了步九照和谢印雪以外的每一个人也都在怀疑，这些话真是他们深夜能听的东西吗？连纪珊珊都不念着裴清嵘，柳不花也不想包臀裙教导主任了，怎么步九照还在惦记着谢印雪的身体到底白不白啊？
步九照一连两天都在想这件事，以至于翌日清晨众人在宿舍楼底下集合时，目光一直忍不住往谢印雪的身上瞟，想解开他扣得齐整的缠丝盘纽，一览那霁青长褂下的雪肤玉肌。
迎着众人犹抱琵琶半遮面，却也藏不住想把他剥干净的目光，谢印雪这回怎么都笑不出来了，肃着脸垂眸睨向始作俑者，想让他反思一下自己干的好事。
结果罪魁祸首望着他，冷凝许久的面容竟解冻了，于唇角泄出一缕笑意。
作者有话说：
npc的心里话：我想看他的身体到底白不白……不，我是想看他的心到底有多黑。
谢佬的心里话：步九崽，我看你挺可爱的，现在就给你一个做我干儿子的机会，希望你不要不识抬举。
npc：？

第82章
步九照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谢印雪再一次见识到这句话的冷酷和残忍。
不过好在众人的注意力更多的还是放在今天的课程上，毕竟大家经历了昨天的那些事，现在都已经明白：被随机选为主讲师的参与者可以免除课堂演示，和课堂有关的危险事他都可以不插手，除非他自愿帮学生完成作业。
所以在众人都进了404教室后，双目紧盯着的就是写有众老师名字的黑板，想知道今日的主讲师到底是谁。
“是我！哈哈哈咳咳……是我！”
当何威看到黑板上【今日讲师】后面紧跟的是自己的名字，就忍不住庆幸大笑，哪怕扯到了伤口痛得直咳嗽嘶气，他也还是没停住笑。
因为今天爬楼爬的最慢的不是变成学生的参与者们，而是何威——昨天教导主任打他下手是真的重，何威今早差点下不来床，勉强下来后每走一步路于他而言也都是煎熬，痛得他只能扶着楼梯，在陈云和吴月寒的帮助下一点点缓慢挪上四楼。
进教室前何威还在担忧如果今天他还是助理讲师要跑动跑西拿教材怎么办？却没想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今天居然是任务最轻松的主讲师！
至于沦为助手讲师的其他人，比如吴月寒就完全笑不出来一路上，她都在祈祷今天自己是今日的主讲师——可惜事与愿违。
谢印雪和陈云这种老参与者则从没将希望寄于成为主讲师避免危机与灾祸活命一事上，没希望，自然也不会失望，便直静静看着何威冲到讲台上，迫不及待地打开红皮教案阅读里面的内容。
然后，他们就瞧见何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变淡。
吴月寒的心一瞬间就提了起来，紧张地问他：“今天的课堂内容是什么？”
“今天我们不在教室里上课。”何威愣愣地抬起脑袋，将目光从红皮教案上移开，望着大家茫然道，“教案上说，今天我们要去图书馆学习。”
“图书馆？食堂二楼？”他的话让孙灵犀、江茉等人也有些惴惴不安，“去那里干什么？”
何威摇头说：“教案上没讲，后面啥字都没了。”
昨天已经当过一回主讲师谢印雪明白这是为什么，便向众人解释：“教案上如果没有别的说明了，那接下来我们要做的事，就得到图书馆后才能知晓。
谢印雪话音落下后，404教室内短暂的沉默了几秒。
何威丧着脸，他浑身上下都在痛，一想到自己好不容易爬上了四楼，现在又马上要下去，还得经过昨天自己遭罪的食堂再爬上二楼，他就想哭。
众人也明白了何威当上主讲师，看完教案后笑容却逐渐变淡的原因。
“走吧。”裴清嵘深深吸了一口气，继而稳声说，“我们得抓紧时间在上课铃响起前过去。”
“对，也没什么好怕的。”张彩霞率先走出了教室，“去图书馆还能干些什么？无外乎就是要我们看书呗，最多再写个读书笔记什么的。”
金曦听她这么讲，就忍不住与她拌嘴道：“这所学校会让我们在教室里生吃五毒，我才不信去图书馆是单纯的看书。”
于是张彩霞又问她：“就算不是，难道你还能不去吗？”
金曦无话反驳：没错，不管红皮教案要他们去图书馆做什么，他们都必须去，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然而众人在去二楼图书馆时会途径食堂的路上却碰到了一个小插曲——他们来这的第一天因为肚子饿，早就来食堂看过，却没找到任何食物；第二天众人第一次上课怕迟到便径直去了404教室，同样没来食堂看过，而陈云、吴月寒和何威他们虽然来了，注意力却只全在爬满整个食堂的“教材”上，同样没细看；后面又有没完成作业就领套餐饭吃的步九照这一例子存在，因此众人都默认，食物必须得完成作业有了小红花了才能获得，其余时间食堂里不会出现食物。
结果众人现在却看见食堂的学生专属取餐窗口那摆放着一排排鲜牛奶和整箩筐的水煮蛋。
这一幕叫大家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这里怎么会有鸡蛋和牛奶？”刘翌小心走到学生专属取餐窗口前，踮起脚想摸一把箩筐里的水煮蛋，发现它竟还是热乎的，“能吃吗？”
云美臻讷讷道：“……应该可以吃吧？”
“现在有很多学校为了保证学生们的身体健康成长发育，会给学生停供免费的牛奶和鸡蛋当做早餐。”吴月寒作为老师知道的更清楚些，“或许这所学校也一样。”
但话是这么说，真正敢拿鸡蛋和牛奶吃的人却没有。
正当众人准备放弃继续在取餐窗口前研究鸡蛋和牛奶去往图书馆时，他们却见谢印雪迈步上前，弯腰从箩筐里取出一个水煮蛋，剥干净蛋壳后递给脚边的黑发小男孩，温声对他说：“你昨天没吃饭，吃一个鸡蛋吧。”
步九照接过谢印雪递来的鸡蛋捧在手心，眉尾轻轻抬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三两口吃干净了。
谢印雪又紧接着为他剥了一个，继续温声细语道：“你正是长身体的年纪，一个鸡蛋肯定吃不饱，再吃一个吧。”
众人：“……”
神他妈长身体的年纪，这里就没一个人是真正的小孩，他们只是体型缩水了而已。
不过这个鸡蛋步九照也照旧吃了。
他吃完后，谢印雪还为他递上一盒奶，连盖子都贴心地帮他开好了：“吃了两个蛋小心噎住，喝点奶吧。”
步九照仍然一言不发，咕咕几口将奶喝的一滴不剩，然后抬头静静地望着谢印雪，神情不像是还在等待青年继续投喂，而是想看看他还要再玩什么花招。
谢印雪倒没耍别的花样了，只是问他：“怎么样？”
步九照如实说：“难吃。”
“能填饱肚子就行。”谢印雪观察了会步九照，见他没什么反应后便再度俯身，拿了两个鸡蛋和一瓶奶塞给柳不花。
柳不花就不似步九照那般挑剔，谢印雪给他什么他便吃什么，三两下剥净蛋壳后两口一个蛋，一分钟不到就把蛋和奶都解决掉了。
步九照见状顿时皱眉，抬手紧紧攥住谢印雪的袖角问他：“你在拿我给你干儿子试毒？”
“怎么会呢？”谢印雪笑着拍了拍步九照的脑袋，再顺着发顶往后捋了两把，轻声说，“我只是怕你饿坏了。”
步九照觉得谢印雪在瞎扯淡，动作也很像是在摸狗。
其他人看到柳不花和步九照都吃下了鸡蛋牛奶仍然活泼乱跳没断气，便围到了取餐窗口边上，盯着他们两个直瞅。
“怎么样？”裴清嵘问柳不花，“很难吃吗？”
“不难吃，就是普通的鸡蛋和牛奶的味道呀。”柳不花摇摇头，然后摸着自己的肚子说，“好像还挺顶饱，我都有点撑了。”
“顶饱”这两个字很具有诱惑力。
在这所学校里，饱足就意味着有充足的体力可以行动……或逃跑。
因此刘翌望着装满水煮蛋的箩筐，忍不住颤颤地伸出手来，裴清嵘在一旁望着他，嘴巴紧闭没出声阻拦。
不过刘翌的指尖，最终还是在快要触碰到温热的蛋壳时停住了。
“我不饿。”他吞了下口水讪讪道，“我们还是赶紧去图书馆上课吧，不然等下上课铃就要响了。”
谢印雪的目光在刘翌短暂的停留了几秒，便掠过他落向其他人，张唇问道：“你们也不吃吗？”
纪珊珊、江茉、雷成磊等人全部摇头，就连胆儿最大的老参与者张彩霞和金曦也表示她们不吃，唯独何威卷了袖子上前：“我吃——”
但他还没摸到水煮蛋，陈云便扣住他的手腕劝阻道：“免费营养早餐最初是为学生设立的，所以这些鸡蛋和牛奶或只有学生能享用，我劝你最好别吃。”
老师们体力的流逝和饱足感并没有太深的联系，他们就算饿了也不会觉得无力虚弱，和学生们完全不一样。
因此何威一听这话就赶紧离水煮蛋箩筐远些：“啊？那、那……既然没有人吃，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其他人也觉得再留在这会耽误时间，便依次跟着何威、吴月寒和陈月几个老师往二楼的图书馆走去。
于是谢印雪和步九照就成了队伍的最后俩人，连柳不花都走在他们前面。
步九照还在想谢印雪悄悄与他走在末尾又要做什么，就听见青年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声音低语道：“看，他们都不吃水煮蛋，这是在拿你试毒呢。”
步九照：“……”
这种话谢印雪到底是怎么有脸说出来的？
只是步九照的许多疑惑，在谢印雪这里终究难寻答案。
而何威手里的红皮教案，在众人全部踏进二楼的图书馆后也没继续显现出字迹。
何威越发纳闷：“还是没字啊。”
谢印雪说：“可能要等上课铃响了才行。”
“是这样吗？”何威咦了一声，接着又凑到谢印雪身边和他套近乎，“谢兄弟，我没怎么上过学，你知道在学校的图书馆内有什么默认的校规需要遵守吗？”
“……”
谢印雪抿唇不语。
何威等了半天也没等到他说话，心中有些疑惑谢印雪为什么不理他，明明谢印雪总是温柔的笑着，看上去不像是高冷的人啊。
步九照则冷笑一声，就要把谢印雪也没上过学的事道出。
孰料却被陈云打断：“不要大声喧哗、在书架间嬉戏打闹、爱护书籍之类的吧？”
“对。”吴月寒将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在说悄悄话似的，“尤其是不能高声喧哗这一条得重点注意。”
何威闻言立马在自己的嘴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他一定老实。
等到上课铃声响过之后，何威再次打开红皮教案，就发现原本一片空白的纸张正如谢印雪所说那样，开始逐渐洇出字迹。
矮学生们看不到何威手里的教案，仅能焦灼紧张地站在一旁等待，低声问他：“何威，今天的课堂内容是什么？”
何威双目圆瞪，愣愣望着教案，上面的字迹颜色乍一瞧像是纯黑，可再细看，就能发现它其实是鲜血干涸后的暗红，但他震惊的不是教案上字迹的颜色，而是字迹本身所要表达的意思。
“今天到的课堂内容是……”
何威的眼珠上下扫动，将教案重看了数次，才难以置信地将那个字念出：“……读。”
“读？哪个读？”陈云朝何威迈出一步，眼睛也微微睁大，“读书的读吗？”
何威狂点着脑袋，依然无法从这一信息中回过神来：“是的，就是读书的读。”
可这里不止他一个人百般困惑。
没有人想得通，他们为什么要来图书馆里读书，这种事情不该是在教室里进行的吗？
“它要我们随便去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来，然后面向同学，与大家分享你抽到的那本书第四十四页上的佳句段落。这里的‘分享’就是指读书。”何威将教案往后翻了一页，捧着教案继续给大家念本堂课的要求，“读书过程中不能念错别字，念完佳句段落之前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停下。”
“无论发生任何事都不能停下……这摆明了要有事发生啊！”张彩霞呢喃着这句话，忍不住骂道，“万一我抽到的那本书里有我不认识的字怎么办？”
金曦摊手，无奈道：“那也只能自认倒霉。”
孙灵犀和江茉站在一起，担忧道：“我比较在意的是读书过程中会发生什么事，如果中断了读书，又会怎样……”
“上面没再说了，只让助理讲师开始课堂演示。”何威将教案翻到最后面，也没再看到别的字样，就抬头面向左边的三个人，“你们……谁先来啊？”
闻言，众人的目光便随之落在谢印雪、陈云和吴月寒几人身上。
这一刻，江茉忽地又觉得好像能当学生也不错，起码在这种时候会有助理讲师先为他们探路，看看这节课到底在弄什么名堂——“读”，看似简单，可昨天的“吃”大家起初也没想到会是要他们生吃五毒啊，而今年的“读”，又会让他们读什么呢？
和昨日相同，吴月寒对这些未知的事物总是比较害怕，所以何威问起她也不说话，畏葸在原地，目光躲闪又期盼地直往谢印雪和陈云脸上瞧。
这一切肢体语言，都在表示她不想做这试读的“第一人”。
但谢印雪……他不愿意做的事，谁又能强迫他？
就算真有这个人存在，陈云也不觉得那人会是自己，于是陈云轻轻叹了口气，想着或许今天又得是她站出来先给大家做课堂演练了，否则一直这样的僵持下去只会白白的浪费时间。
谁知等她抬起眼睛后，却看见谢印雪不知何时已经走到的书架旁。
书架那边没有吊灯，全部用以照明的光源皆是来自于图书馆休息桌椅场地那边的吊灯，书架越是往深处，便越发阴沉，看不清书架的尽头在哪，也看不清尽头的黑暗深处有什么。
谢印雪就站在最外面的书架旁，立于黑暗与光明的交界处，微微昂着面庞，目光在整齐摆放的书籍上游弋，像是在挑选书册。
他说：“我先来吧。”
然而众人的视线却不由自主望向他精致如画的侧脸，更随着他依次抚过书脊的纤细手指滑动，末了才注意到书架上的每一本书，书脊上都没有书名。
光从书脊来看，它们唯一的区别就是颜色和花纹工艺不同。
因此谢印雪也没在挑书上多费时间，直接选了本他还算习惯的天青色书皮的书籍出来。
众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不肯错过他脸上每一分细微的表情和变化。
只见青年低眉垂眸望着书封，须臾后竟是缓缓勾唇笑了起来：“有意思，你们知道我抽出来的这本书书名叫什么吗？”
步九照望着他的面庞，敷衍地配合了下：“叫什么？”
谢印雪捧着书册，温声说：“这本书的名字叫做：《谢印雪撞鬼实录》。”
自己随意抽出的一本书书名上竟带有自己的名字，若说这是纯粹的巧合，谢印雪必然不信，其他参与者也不会信。
可惜谢印雪根本不怕鬼。
所以对于这本《谢印雪撞鬼实录》，谢印雪除了好奇再无别的感觉。
他没再看其他参与者，而是将书册随意从中间打开，但出现在右下角的页码却是个小小的阿拉伯数字：【1】。
谢印雪顿了顿，又看向书本的左下角，却发现那边没有标注页码。
所以这书还得一页一页往后翻才行？
既然如此，谢印雪便只能顺着页码再往后翻页。
第一页、第二页、第三页……纸张上都是一片空白，不过从第四页起，纸张上就开始有别的东西出现了，那是一个红色的小点。
小点颜色极其鲜艳，像是人的血滴落在上面。
页码越是往后，血的范围也越来越大，还逐渐变得不规则起来，等到第十四页时，谢印雪才看清血迹的全貌——那一个血手印。
一个按在书本里纸张上的血手印。
再接着往后翻，血手印的数目便随着页码增大愈发变多，占据了原本空白的地方，还出现了一些仿佛是指甲扣抓后留下的划痕，就好像是有“人”被关在这本书里，它在用沾满鲜血的双手拼命的敲击着关住它的书页，妄图从这本书里出来。
当谢印雪翻到第四十页时，每一页的纸张上只剩下了的刺目的殷红，纸页特有滑凉感也被一种阴冷湿润的感觉所取代，如同这几页纸张被血浸透的一般。
谢印雪再往后翻了两页，结果从第四十三页起，纸张又恢复了雪白。
第四十四页则写着：
【它出来了。】
【它就站在你的身后，感觉到了吗？】
这两行字停留在第四十四页纸的页首。
谢印雪看完心里没有丝毫的波动，唯一的念头是：这也叫佳句段落吗？
算了，教案说是就是吧。
谢印雪神情平静，侧过身面向众人，张唇将其念出。
不过年读书的过程中，他始终没抬头瞧一眼休息桌椅场地那边的人群，自然就没看到其他参与者们盯着他，逐渐瞪大的双目。
因为谢印雪身后的确站着一个“人”。
图书馆这边的光线和大楼外面的天空一样昏暗，即便里面亮着很多盏吊灯，也仍然驱散不了这股阴暗的气息，众人一开始由于在阴郁暗淡的校园环境中待久习惯了，倒也不觉得图书馆有什么恐怖的，可现在他们望着从谢印雪背后更幽暗阴森之处缓缓走出，那个肢体扭曲、头发长垂看不清面容的“人”时，只觉得浑身骨寒毛竖。
更叫他们悚然惊惧的，还有谢印雪接下来念出口的话——
“你的后颈上有些细微的瘙痒感，像是有人在用手指轻轻抚摸着这里的肌肤……”
青年的声音其实很好听，轻柔而舒缓，但此刻落在人耳中，便只剩下诡异的阴森，好像也有只手如同谢印雪念出口的那些话，在轻抚着他们的脖颈和肩臂；又像是有个人站在他们身后，正不断吹出阴凉湿冷的气息，恰好落在他们的颈背处。
只要他们转过头，就能看见……
“你感觉自己的肩膀越来越沉，有些酸，有些重，像是有人坐在上面。请闭上你的眼睛，感受这样的沉重和酸痛，它会回到黑暗中去；或者，你睁着眼睛，念完这一段话，而它将继续跟随着你——”
众人没有转头，他们仍定定望着谢印雪。
于是他们看见那个身形扭曲的人形生物，如长虫一般扭动着攀上谢印雪的身体，如他念出的最后一句话：
“就坐在你的肩膀上。”
青年话音落下的瞬间，其他参与者们头顶上的吊灯忽然“啪”的一声灭了，明明现在还是白天，可整间图书馆却随着吊灯的熄灭而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啊啊啊——！”
急促刺耳的尖叫声不受控的从刘翌、吴月寒还有云美臻等胆小的人喉咙里中发出，张彩霞、裴清嵘这些老参与者虽然没有大叫，可也被惊出的一身冷汗，冷汗凉涔涔的贴着脊背冒出。
漫长如彻夜的几秒钟过去后，吊灯又闪烁着重新亮了起来。
众人下意识的朝书架方向望去，只见一身霁青长衫的谢印雪捧着手上与他衣裳颜色差不多的书册依旧站在原地，唯独原本坐在他肩上的那个“人”不见了踪影。
青年眉尾轻抬，张唇淡淡道：“我念完了，好像没什么事。”
都有鬼坐你肩上的还叫没什么事吗？！
张彩霞心底震惊，她也这样把问题问出来了，
“刚刚真有鬼坐我肩上了吗？”谢印雪抬手在肩膀上摩挲了两下，叹气道，“难怪方才我觉得是有些胸闷，我还以为是我老毛病又犯了。”
江茉吞了下唾沫，颤声问：“除了胸闷你就没别的感觉了？”
谢印雪道：“没了。”
“你没看到它垂下来的腿吗？”刘翌拼命用双手比划着那个画面，“就垂在你胸膛前。”
“那我好像是有看到两条腿。”谢印雪思忖几秒后，告诉刘翌，“不过我没太在意，因为我的眼睛不能从纸张上离开。”
裴清嵘紧跟着又再问：“为什么不能离开？”
不可以直接看完整个段落，或是记住最后那些句子，然后闭上眼睛将其背出吗？许多学生背书时就是这样做的，只要记忆力好完全可以做到。
更何况谢印雪的念出的话语中也有提到，只要闭上眼睛，鬼怪就会退回黑暗中去。
所以裴清嵘必须要问清谢印雪不闭眼的原因。
“因为除了前两行字以外，剩下的句子你每念完最后一个字，它才会接着显示剩下的字。”一边回答众人的问题，一边走向空置的椅子坐下休息，“一旦移开双眼，我就不知道下一个字会是什么，这会导致的我的朗读出现停顿。”
而那本红皮教案上重点强调过：无论期间发生什么事，都不能停止读书，哪怕仅仅只是一秒的停顿。
“那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魏笑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肩膀……还沉吗？”
谢印雪道：“没有。”
他抬眸环视一圈众人，见大家望向自己的眼神中都带着后怕与警惕，便很快就想明白了其中缘由：“我念书时你们看到有个鬼坐在我肩上了吗？”
“……是的。”陈云点头道，“不过在你念完后，那些情景都消失了。”
谢印雪笑了下，说：“那些景象应该是幻觉吧，我的肩膀现在不觉得沉。”
真的只是幻觉吗？
裴清嵘心中盈满了困惑与不解。
毕竟灯灭的一瞬到底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
裴清嵘暂且不去深思这件事，将目光从谢印雪身上挪走，听张彩霞说：“助理讲师的课堂演示结束了，那接下来应该就到我们去完成课堂作业了，昨天我是第一个吃蝎子的人，今天我不想当这第一个人了，你们谁先去？”
学生群里没人应声。
张彩霞见状无奈道：“男士们给点力啊，昨天女士先行了，你们今天出一个男生先去读个书呗。”
柳不花瞅了瞅周围的人，发现大家仍坐在原位不动后就开口道：“哦，那我去吧。”
说完柳不花便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书架走去。

第83章
但陈云望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
她回忆了遍昨天课堂上吃蝎子学生的顺序，这才恍然记起：昨天第一个吃蝎子的老师是她，而学生则是柳不花，根本就不是张彩霞！
因此无论张彩霞那句“我是第一个吃蝎子的人”指的是老师还是学生，都不对！
想到这一点后，陈云下意识朝张彩霞的方向看去，却见一向和张彩霞待在一块的金曦正往自己这边过来。
“陈云，昨天第一个吃蝎子的学生不是柳不花吗？”她挨近陈云后刻意压低了声音，“不是张彩霞啊。”
“对。”
陈云缓缓点了下头，声音和动作都是特别的轻，就怕惊动了椅子上的张彩霞。
而除了她和金曦以外，似乎也有其他人注意到了张彩霞话里的漏洞，比如裴清嵘和孙灵犀，他们都在悄悄抬眼，用充满了狐疑的目光打量着张彩霞。
其他没有注意这一细节的人，则全神贯注地盯着书架旁的柳不花，目视他取出一本墨绿色书皮的册子来，然后“咦”了一声说：“这本书上怎么没有我的名字？”
他们的身体不似老师高大，取书也只能取书架最底下两层的书，难道因为这样书名才有所区别？
云美臻紧张的不行，一直不断扣着自己的手指，闻言就急切问：“那你选的书书名叫什么？”
“叫做《404班撞鬼实录》。”柳不花把书抬起，将有书名的那一面转向大家，还嘀咕着，“我们上课的教室就是404，所以我们班不会就是404班吧？”
“那我们不就是……”纪珊珊双臂环抱着自己后退了几步，攥紧了吴月寒的裤脚，满脸悚然道，“……404班的学生。”
谢印雪刚才抽到了带有自己书名的书，让大家都以为他们抽到的书也会是带有自己名字的书册，然而现在柳不花去书架那抽到的书册，书名却涉及到他们每一个人。
众人惊魂未定，惶然惊惑之际，又见柳不花打开书册，直接念道：“我们之中有个人是鬼。”
【我们之中有个人是鬼。】
【它从书里跑了出来，那个曾经与你朝夕相伴的人，现在会是谁呢？】
这是柳不花抽到的书中写在第四十四页的前两行字。
他不像谢印雪需要从第一页起，一页一页的翻开寻找第四十四页。
柳不花只随意打开了一页，就发现右下角居然标注有页码，他照着页码顺序很快便找到了第四十四页，而除了四十四页以外，这本书的每一页纸上面都画着同一张图。
那是一扇半开的红色大门。
半开的门缝背后是无尽的黑暗，一对红色的血脚印自门缝中走出，蔓延至纸张的最下端后消失，就如同第四十四页上黑字所叙述的那样：有个“鬼”从书里跑了出来，现在就藏匿在人群之中。
谢印雪抽到名为《谢印雪撞鬼实录》的书后，果真撞鬼了，那柳不花抽到名为《404班撞鬼实录》，是否意味着他们也会撞鬼？
因此柳不花才念完这两句话，其他参与者们便下意识地抬起了头，警觉戒备的审察着自己身边的人，却不想柳不花接下来继续念的句子，竟与他们此刻的状态完全一致！
“听到这句话的你猛然抬头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伙伴，在熄灯之后，你已经无法确定它是否就是那个你所熟悉的朋友。而灯，又熄了。”
“了”字的尾音落下之后，图书馆的灯泡便骤然熄灭。
众人被这一骤变骇在原地，胆小的参与者张大了嘴巴却不敢大叫出声，唯恐触犯校规；老人虽比新人镇定些许，可冷汗也仍争先恐后的自毛孔冒出。
“感受到了吗？它朝你的脖颈吹了一口气，那气息是腐尸特有的腥臭；它拍了一下你的手背，那温度是死人独有的寒冷。”
按理来说，众人都陷在黑暗之中，柳不花应当看不到书上的字了才对，然而他读书的速度却没有分毫变化，流畅、清晰……好像念书的人根本不是他一般。
更重要的是，“佳句”里提到的每一件事，全都应验了：
他们后颈被仿佛尸体呼出的湿臭气息吹过，手背也被看不到的“人”的不轻不重拍了一下，那股阴凉森寒的气息便顺势侵入他们的身体，将他们的镇定瓦解击碎。
“啊！”
参与者中终于有人濒临奔溃，不受控的发出细微的尖叫。
幸运的是这叫声没有招来教导主任，不幸的是，骚乱之中还有另外一种诡异的声音响起：
“你找到它了吗？请快找出它到底是谁，它正注视着你，离你越来越近，听，它的脚步声。小心……小心……它来了。”
那是柳不花所说的脚步声。
“呯、呯、呯——”
它沉重又急促，从远方快速朝他们逼近，像是有个人从书架最深处的黑暗里快速冲过来，然后如恐怖电影中吓人的桥段那样，突然满脸是血的出现在自己眼前。
“是谢印雪！谢印雪是鬼！”
“鬼是张彩霞！”
“啊啊救命！救命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多重尖锐响亮的呼喊声响彻整座图书馆，有人被吓得神志不清只会喊救命，而有人则依照着“佳句”里的要求，大声念出自己认为是“鬼”的那个人的名字。
可世界在下一秒却如同被按下了静音一般，众人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听不到那阵骇人的脚步声，甚至连他们在惊惧下鼓鼓狂跃的心跳声也跟着消失了。
沉默和死寂内，他们唯一能够听到的，就是耳畔近在迟尺，属于柳不花声音的低喃：
“你找到我了吗？”
偏偏这句话结束后，图书馆内的灯光又重新亮起，将崩溃的聆听者的尖叫压回原处。
他们齐齐抬起眼睛环顾四周，目光划过谢印雪，又掠过张彩霞，最后落在书架前仍捧着绿皮书不明所以望着他们的柳不花身上。
——柳不花还站在书架前，没有回到休息桌椅场地这边，那么刚刚在他们耳边说那一句话的“人”到底是谁？
或者……它根本不是人，而就是书里跑出来的鬼？
“喂，你们什么意思？我怎么就是鬼了？”张彩霞带着忿愤和不解的声音将众人的神志拉回，“我他妈也被吓死了好吧？”
众人再次看向她，却见右臂搭在椅子扶手上，神色原本平静无澜的青年也挑高了眉梢，睨着他们问：“我也很好奇，刚刚你们在胡乱叫喊些什么。”
谢印雪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好不容易才从刚刚的诡异情形中回过神来的裴清嵘、孙灵犀等人，听到谢印雪的问题后又愣住了，反问他：“胡乱叫喊？”
谢印雪轻轻颔首，开口道：“是的。”
谢印雪对时间的流逝把握的向来精准，在他的计算中，柳不花读书的时间总计不超过三分钟，可在这短短的三分钟内，书架那边念书的柳不花就老实念书没别的什么反应，休息桌椅场地这边剩下参与者，除了他和步九照以外，几乎所有的参与者都开始惊恐的乱叫，像是疯了一样，。
确切来说，不是疯了，而像是都陷入了某种恐怖的幻觉，就连见识过几个副本的陈云脸色也白了不少，显然也深陷于幻觉之中。
于是谢印雪直接问他们：“方才你们看到了什么？”
“……我们什么都没看到。”陈云缓了缓呼吸，对谢印雪说，“因为刚刚图书馆停电了。”
她还将自己与金曦察觉到的张彩霞身上的异样说了出来。
可是张彩霞听完后心中的疑惑不仅没有解开，反而还更深了，她纳闷道：“我没说过这种话啊，昨天第一个吃蝎子的老师是你，学生是柳不花，哪边都不是我啊，这就是你们觉得我是鬼的原因吗？”
孙灵犀唇无血色，站出来给陈云做证：“不，刚刚那些话就是你说的！”
“真不是我！”张彩霞摇头摆手否认着，“那些话是柳不花说的啊！”
“不是我，我听着也是你。”柳不花将绿皮书塞回书架上，然后回到休息桌椅场地这边，“我还奇怪为什么你说你自己是第一个吃蝎子的人呢，不过我想可能是你们害怕，既然都没人敢去，那就我去吧。”
张彩霞无话可说，感觉自己像是黄泥巴掉裤裆，有嘴也说不清了，
无奈之下，她只能将目光透向在场另外一个看到了不同情景的谢印雪。
谢印雪轻叹一声，放下搭在扶手上的小臂，摩挲着露出袖角的半截梨花手镯，徐徐道，“首先，图书馆一直没有停过电；其次，你们谁都没有说话，我只见你们沉默了许久，随后柳不花忽然说了句‘哦，那我去吧’，他便起身去了书架旁。”
这时裴清嵘忽然开口：“你的意思是，你看到的景象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谢印雪迎着他的双目，启唇说：“眼下看来，是这样没错。”
闻言，裴清嵘没再出声了，可看他的神情，他分明不信谢印雪的话。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人看向谢印雪的视线也充满着狐疑。
谢印雪的目光扫过这些人的面庞，发现他们就是在柳不花念书时大叫他就是鬼的参与者。
把自己当成摆渡者npc的参与者谢印雪见识过不少，可把如今这种把自己当成鬼怪npc的情况，他还是第一次遇见，以至于谢印雪越发好奇他们眼中的自己是何种模样，才使得他们有了这样的念头。
不过陈云对谢印雪还是比较信任的，她抿了抿唇看向柳不花，问他：“那柳先生你可以说说，你刚刚念书时碰上了什么事吗？”
“我碰上的事就邪门了，你们应该也听到了，就有鬼在我后颈吹气，还拍我手背，我还听到我身后书架深处那里有快速奔跑的脚步声传来……”
陈云越听额角的细汗越来越多，这不就是他们刚刚经历的事吗？
“但是我干爹说的没错，图书馆的确没有停电，不然我怎么看得清书上的字还能念出来呢？”说到这里柳不花“啧”了一声，“书上还叫我抬头找鬼，这不摆明了就是坑我的陷阱吗？我和你们说，如果等会你们读书时遇到了什么怪事，千万别理会，都是幻觉而已。”
瘫软着身体坐在地上的江茉，苦笑道：“真是幻觉吗？”
“你们都说我是鬼，老子无语了。”张彩霞则捋起袖子大步上前，“行，下一个我去！”
张彩霞为了自证清白，迈出的步伐毫不犹豫，很快就走到了书架前，看也不看就抽出一本橘色书皮的书来，然后望着书封上的书名冷笑：“唷，《张彩霞在图书馆的死亡危机》，带我名了还，老子今天就来会会你！”
说罢，她便打开书册。
谢印雪看她翻书的动作和自己是一页一页的往后翻，和柳不花不同，就明白她碰上的页码情况和自己应该是差不多的。
待张彩霞找到第四十四页后，她爽朗干脆的声音便随之在图书室内响起：“看到了吗？请你仔细感受那道落在你身上的阴冷目光，她从第一页开始便注视着你，随着页数越来越近……”
这大概就是张彩霞那本书上第四十四页的首两行字。
“……越来越近，直到你翻开四十四页，而它在第四十五页注视着你。”
同时谢印雪也注意到，其他参与者们的表情，在张彩霞开始念第三行字时开始有了变化——变得越发惊恐和害怕。
谢印雪垂眸看向坐在自己腿边的柳不花，问他：“不花，你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柳不花摇着脑袋，看向谢印雪眼底一片清明，还指着其他参与者问，“他们怎么了？”
看样子，柳不花似乎和他一样，都没有看到令这些人目瞪舌彊的恐怖情景，而他和柳不花此刻的对话，也根本传不进这些人的耳内。
谢印雪缓缓勾起唇角，轻声道：“我大概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
挨坐在谢印雪椅子上的步九照闻言侧身看向青年，单眉一挑问他：“你要开始做生意救人了？”
“不。”
青年还在拨弄着梨花镯，他用指尖抚过梨花镯上每一条纹路，力道轻柔，声音温和：“这个游戏并不是活到最后才能通关，得拿到五朵小红花，而我每天只能帮学生完成一次作业，这个机会我得为不花留着，如果我今天救了这些的人，明天他们死了，或是拿不到五朵小红花，那我救了他们都没用。”
因为他们活不到副本通关，那么交易所要的报酬，他们就无法支付。
而帮助人通关减轻身体病痛的折磨，本就不是谢印雪最要紧的事，他唯独要保住的，只有自己和柳不花。
步九照望着谢印雪，这人垂眸低眉的模样仿若怜悯众人的菩萨，出口的话每一句却冷得让人彻骨生寒：“陈云愿意救每个女学生一次，是她的公平；而我的公平，就是谁也不救，大家就各凭本事活下去吧。”
“谁都不救就是你的公平吗？”
可你要救柳不花不是吗？
“真够公平啊。”
步九照冷冷地扯了下唇角，激荡的情绪在他五脏六腑内乱蹿，使得他忍不住出言讽刺谢印雪，哪怕他其实不愿意这样与谢印雪针锋相对，哪怕他攥紧了拳，掌心被指甲印得发疼，也控制不了自己，一字一句夹枪带棒：“你很有做神仙天赋。那些所谓的神与仙，满嘴的苍生大道，实际就和你一样，全都是这样的冷血，只偏心自己在乎的人。”
“听上去，你好像很嫉妒被他们偏心的人。”谢印雪被步九照这样讥讽却毫不生气，依旧笑着，只是笑颜里掺了几分讶异，“没有人偏心你吗？我还以为像你这样的人，应该有很多人喜欢才是。”
步九照与那双虽是笑着，却泠泠看不到一丝暖意的柳叶眸对视，不由自嘲：“有很多人喜欢？就像你吗？可能是有的吧，但是希望我死的人更多一些。”
谢印雪又问：“你是杀了许多人，还是犯了什么大罪吗？”
杀了许多人？犯了什么大罪？
杀没杀他不知道，犯的“大罪”他倒是清楚的很——
步九照哑声道：“我只是……想活着。”
这个回答完全不在谢印雪的意料之中，所以闻言他也有些怔忡。
……活着。
两人默然间，反倒是一向不作声的柳不花拍了拍谢印雪的小腿，然后又抬手拍着步九照的肩膀，终于拿出了点年长者的气质，语重心长劝慰两人道：“活着不是什么大罪啦，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啊，这可是写在咱们宪法里的东西。”
只可惜他现在就是个矮墩墩的小包子，顶着张小肥脸说这种话只会让人觉得他是故作老成，除了可爱没别的感觉。
“你懂个屁。”步九照就听不得这个被谢印雪偏心到家的人来安慰自己，剜了他一眼后背过身，骂骂咧咧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柳不花被他吼了一声后，睁着眼睛的无措模样无辜又委屈，就像谢印雪刚刚看着步九照说很多人想他死时委屈巴拉的模样，看得谢印雪怜意大发，将刚刚想对步九照说的话，转而对柳不花说：“不花别理他，来干爹抱抱你。”
“使不得。”柳不花严肃的拒绝了谢印雪试图掐小孩脸蛋的举动，并教育他，“干爹，趁人之危不合适。”
步九照也冷笑：“呵，男人。”
谢印雪：“……”
唉，罢了罢了。
另一边，张彩霞的朗读似乎也进行到了尾声，中间她又念了什么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都没认真听，只见她瞪大充满了血丝的眼睛，念出书上的最后一句话：“请闭上你的眼睛，避开它的触碰，否则，它将扣下你的眼珠；或者，你睁着眼睛，念完这一段话，而它将继续跟随着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参与者人群中刘翌又发出了一声小小的尖叫。
柳不花闻声就问他：“你们不会又看到图书馆停电了吧？”
刘翌没回答柳不花的问题，因为他整个人怕得都快缩到桌底去了。何威也惨白着脸说：“是的，张彩霞念完后就停电了一秒，操……我觉得今天我就算是主讲师不用参加朗读，也已经快被吓尿了。”
“啊？又停电了吗？我怎么没看到？”张彩霞从书架那边奔过来，“不过我刚刚念书时看到的幻觉真是刺激啊，书里竟然有个鬼眼，眼睛里还伸出一只手想把我的眼珠抠掉，哈哈哈，但是老娘就是没闭眼！”
纪珊珊望着张彩霞嘴巴一张一合，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仿佛在她的眼里，张彩霞的两颗眼珠已经被鬼手抠掉了。
云美臻则飞扑到陈云腿边，给她跪下哭求：“陈云、陈云，你不是说了会帮我们每个女生完成一次课堂作业的吗？你昨天帮了江茉，你今天帮帮我吧，好不好？我求你了……呜呜……”
“别怕啊。”张彩霞见状还想过去安慰云美臻，“你念书时看到的东西都是幻觉，安心把书念完幻觉就会消失了。”
结果云美臻一见张彩霞向自己靠近，就尖叫着“别过来”，连滚带爬的跑开。而她畏惧的也不止张彩霞一个人，已经念完书的柳不花和谢印雪她同是不敢靠近。
被她苦苦哀求的陈云叹了口气，几秒后终究还是点头了：“好，我替你去。”
听到了陈云应允的云美臻泪水流得更汹涌了，但这一回是喜极而泣。
谢印雪生平没佩服过几个人，如今陈云便成了这其中之一，他对步九照说：“我这种人也能像神仙吗？陈云比我更像些。”
如此慈悲悯众，以已渡人的胸襟，也是凡世难寻啊。
感慨完这一句后，谢印雪便赶在陈云走近书架前，从椅子上起身说：“各位，请听我一言。”
陈云闻声停下了脚步，其他人的视线转到他身上，但仍然有些躲闪逃避。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在你们眼里是人是鬼，不过我可以肯定的告诉诸位一句，你们看到的这些都是幻觉。破除幻觉的唯一方法，就是教案里所说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把书念完。”
“念完之后，迷障即消，除此以外，别无他法。”
谢印雪话锋一转：“当然，你们也可以像昨日的步九照那样，放弃完成今日的课堂作业，食堂早上似乎也会提供免费早餐，能不能吃饱不好说，但应该不会让你们饿死。”
没错……
其他人仔细想想觉得谢印雪说的对。
柳不花和步九照都吃了食堂的鸡蛋，他们两个到现在都还没出事呢。别的不说，步九照昨天就没完成课堂作业，可他既没受到教导主任的惩罚，今天也没饿死；况且他们一共要上六天的课，而荣光小红花只需五朵，所以每个人都有一次放弃完成课堂作业的机会。
因此今天的“读”课作业，完不完成都可以。
“我要说的话就是这些，想如何做，你们自己选吧。”
言尽于此，谢印雪再不多说旁的话重新坐下，撑着额角继续看他腕间的梨花镯。
刘翌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定力在这种恐怖的幻觉中还能保持住镇定，于是马上就摇着头说：“我放弃，我不念了……我不念了。”
江茉和孙灵犀都盯着谢印雪直瞅，但双目看到谢印雪脚边的影子后，又像是触电般猛地收回视线。
反倒是陈云听完谢印雪这些提醒的话语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对谢印雪鞠了一躬算是答谢，便义无反顾，毫不犹豫去了书架旁。
三分钟后，她也安然无恙回到了原地。
这一回陈云再看谢印雪、柳不花他们，就看向谢印雪的影子恢复了正常，不在有个人骑在他的脖颈上；柳不花背后也没有跟他亦步亦趋站在一起像是双生子般的尸体；张彩霞的双眼更不像他们刚才所看到的那样，已被厉鬼挖去。
“是真的！”陈云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那些景象都是幻觉，念完书后就会消失！不管书名和书里的句子多恐怖，大家也不要害怕，埋头把书读完就行！”
进了图书馆后，在谢印雪抽出书架上的书一刻起，所有人就开始出现幻觉了——包括老师们。
哪怕是主讲师的何威也不例外，他仍会被幻觉所困住；同理，云美臻没有读书，就算陈云替她完成了作业，幻象也依旧存在。
只有念了书架上的书，这些幻觉都会消失，
而陈云的善良大家都有目共睹，她的话给予了纪珊珊不少勇气，即便碍于前有鬼怪冒充张彩霞说话点的先例，众人没有全然相信，却也是信了大半。
因此自她之后，金曦、纪珊珊、魏笑等人也加入了取书读书的过程，也都熬过了恐怖的幻觉。
魏笑从书架那边回来时还高兴地对裴清嵘还有雷成磊说：“幻觉是挺恐怖的，不过撑过去后，你就能看到真实的场景了。”
他还问了下缩在桌底瑟瑟发抖的刘翌：“刘翌，你真的不去试试吗？”
刘翌仍是摇头，不改变的自己的主意，更不敢看归来的众人。
“早点去吧。”魏笑叹了口气，劝说裴清嵘和雷成磊道，“越是最后读书的人越吃亏，因为幻觉会越来越严重。”
已经完成“读”的人，在未完成的参与者眼中，和骇人的厉鬼无异，这样看来，反而是头几个念书的人最轻松。
裴清嵘也明白这个道理，因此他立马就点头说：“好，我去了。”
至于雷成磊，他在裴清嵘也读书回来，就剩他和江茉还没完成课堂作业后，才深吸一口气前往书架旁。
这几小步路程上，雷成磊还不断在心中默默为自己打气：别怕，没事，那么多女生都顺利读完书了，他也肯定可以的。
可当雷成磊从书架上取出一本黑皮书，看清书名的那一刹时，他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因为书名是：《雷成磊的死亡实录》。
他不知道别人拿到的书是否也是这样重，像是浸满水了水般又湿又凉，沉甸甸的几乎要将他压垮。
雷成磊用左手固定住书身，伸出右手想要翻开书页，一抬手却发现自己指腹上沾满了湿润的暗红色血液，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本书会让人有种被水浸过的湿凉感——它的确被打湿了，但不是水，而是血。
书皮上渗出的血液染遍了雷成磊的手掌，使得他一翻开书册，那些血迹便在雪白的纸张上留下了刺目的猩红。
他身体颤得更厉害了，双手也抖得几乎抱不住这册书籍，当他顺着页码翻到第四十四页时，更是看见上面写着两行让他毛骨悚然的话语：
【哦，你把这本书弄脏了。】
【但在图书馆里，每个学生都要爱护书籍，弄脏书籍的你会被教导主任惩罚吗？】
雷成磊弄脏书籍了吗？怎么弄脏的？
站在休息桌椅场地区域，听着雷成磊读书的江茉如临深渊，战战栗栗，她已经不敢再看除了雷成磊以外的周围任何一个人了，因为比起人来说，他们更像鬼。
她知道，在雷成磊念完书后，他也会变得不再像是人。
可是这一切都是幻觉，她只要也读完书就会消失，现在还是专心听雷成磊读书吧，自己还得注意一下，轮到她读书时千万别把书也弄脏了。
江茉连连深呼吸，好不容易叫自己镇定了些，却见雷成磊身后的黑暗中，书架的最深处走出一个手持电锯的无头尸体。
它悄无声息地走到雷成磊身边，猛地拉响手中的电锯。
江茉肯定雷成磊也听到的电锯声，因为他的身体突然打了个寒战，连带着说出口的语句也哆嗦起来了：“幸好今天是个例外，你不会被教导主任惩罚，你只会……被它用电锯杀死，你的血将镜浸透这本书……成为书里的新鬼……”
“小心，它来——”
雷成磊的瞳孔猝然缩成很细的一个小点，又缓缓放大。
他死了。
因为最后一个字他没能念出口。
雷成磊听到了电锯声，他没想闭上眼睛，可是他感受到了电锯朝自己劈来的破空响声，他只不过出于本能的……歪头躲避了一下攻击。
而他手里的书，也因此坠落到了地上。
雷成磊赫然瞪大双目，竭力想看清最后一个字是什么，可是他的视线却陡然被掉了个转，唯一能够看到的，便是那个站在自己身后，和他一样，手持电锯，无头而立的尸体。
他的头颅，则像是那本落地的书册般，急速坠落。
“啪——！”
沉闷的一道落地声过后，江茉死死的咬住了自己手掌，才没使自己尖叫出声。
其他已经破除幻觉额人看见这一幕后，也愕然僵在了原地。
“……阿磊？”
魏笑难以置信地唤着雷成磊的名字，可滚落在地的脑袋却无法给予他任何回应了。
何威与吴月寒因为不敢去念书，又仗着自己是老师，早在金曦去读书时就闭上了眼睛，学着刘翌缩在角落里，来个眼不见为净。
但他们虽然什么都看不到，却仍能听出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怎么了？”何威胆战心惊地问，“有、有人死了吗？”
吴月寒依旧没睁眼，却也疑惑道：“谢印雪、陈云他们不是都已经把完成作业的方法说得很详细了吗？怎么还是会有人死？”
“吴老师……你觉得详细了吗？”江茉学着他们也闭上了眼睛，却是跪在地上面朝吴月寒，哭得满脸是泪，“那你帮帮我吧好不好？你帮我完成一下这关的作业行不行？我真的不敢……我好害怕……”
吴月寒闻言再不肯说话了。
江茉没听到吴月寒的回应，又向何威哀求：“何威，何威大哥？求您帮帮我……”
“昨天陈云不就帮了你吗？你今天怎么还要人帮？”何威倒是出声了，但说的话却不是江茉想听的，“你总不可能每天都求人帮你通关吧？”
“我做不到啊……我做不到……呜呜呜……”
江茉萎靡在地上，几乎缩成了一个小球，哭声凄惨悲凉，任谁看了都会怜惜心软，问题是吴月寒和何威紧闭双眼什么都看不到。
她的室友倒是看得不忍心，可是她们无法帮助她完成作业，唯一好心的陈云今天的机会已经被云美臻用掉了，就算没用，昨天已经帮过她一回的陈云也未必会再帮忙。
“茉茉，茉茉，你可以……”孙灵犀走到她身边，将她搀扶起后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话。
说完后江茉的哭声倒是停住了，不过与其一起停住的，还有她的动作。
见状孙灵犀又劝了她一句：“别犹豫了，这样做，你好歹还能有一个月的生命啊。”
“我、我……”江茉眼睫狂颤，缓缓睁眸看向谢印雪。
谢印雪对上她的目光后顿了须臾，而后反应过来：江茉和孙灵犀这是又把他当做摆渡者npc了吗？
不是吧，这个副本的自己没有刻意展露实力，还有明显与他相熟的陈云、柳不花和步九照，她们俩怎么就把他认错成摆渡者npc了？都没有经过思考的吗？
但是眼下谢印雪更想知道的是，他早就提醒过众人今天不完成作业也没关系，后面还有机会，为什么孙灵犀现在就撺掇着江茉和他这个虚假“摆渡者npc”做交易呢？
她是真的好心，还是和第一个副本中的纪涛卫刀等人一样，需要利用新人通关？
哪怕那个人，是自己的室友。

第84章
若是孙灵犀果真打的是这个算盘，那谢印雪就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如此草率的误认为自己是摆渡者npc了。
因为这样的话，即使江茉不会误会，孙灵犀也要引导着她误会；如果孙灵犀发现自己不是真的摆渡者，那她就会让江茉以为另外的人是；假设江茉最后与错误的摆渡者npc交易死去了，或许她还会再去哄着纪珊珊、云美臻、刘翌这些容易被她煽动的人误会，直到找出真正的摆渡者npc。
当真是温柔刀，刀刀杀人不见血啊。
想到这里，谢印雪都有些可怜江茉了。
他不觉得江茉整日缠着别人代替她完成作业像是寄生虫一样恶心，因为想活下来，是每个人的本能，纵然是他和步九照，不也都为“活着”二字困扰吗？
譬如张彩霞豪爽豁达，是她性情之故，江茉怯懦软弱，也是她性格使然。
江茉以后是一直这样畏怯，还是像上个副本里的李露茗一行人最终有所成长，那也都是她，谁又能要求每个人始终都像陈云那样心善？
起码到目前为止，江茉还没主动害过人，如此倒显得此刻柔声安抚她，实际却可能藏了私心的孙灵犀更加面目可憎。
谢印雪都在思忖自己要不也当一回好人，直接将摆渡者npc到底是谁的秘密道出，孙灵犀如果没抱有这种念头倒也好，直接遂了她的意；如果她真要利用新人们给自己当垫脚石，如此也好让她的心愿落空。
只是就在谢印雪正欲开口之际，江茉反倒对着孙灵犀摇头了。
——她没上当。
但她有没有想明白孙灵犀对她是否有利用之心，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是小声说：“算了吧……今天只是第三天，后面还有四天的，我后面完成不了作业再说。”
“也是。”孙灵犀听完眸光微微闪烁了下，然后笑道，“那就算了吧。”
她们两人的交谈结束，下课铃也随之响起。
图书馆内所有的幻象也跟着一起消失，重归宁静，就连雷成磊的尸体都不见了，只有一本名为《雷成磊的死亡实录》的黑皮书，还停留在地上。
旁人稍微走近些，就能嗅到书皮上浓烈的血腥味，仿佛这本书被血浸透了一般。
没人有胆子碰这本书，全都小心翼翼的绕过它走出图书馆。
教导主任就站在楼梯口处，用那双充满了怨毒与咒恨的眼睛阴恻恻的望着众人，然而经过图书馆恐怖幻象的洗礼后，大家都不觉得她有多可怕，甚至感觉她和图书馆里鬼怪比起来和蔼可亲多了。
刘翌亦步亦趋地跟在裴清嵘身后，下楼时还回头望了眼图书馆紧闭的大门，难过道：“雷成磊就这样……了吗？明明可以直接放弃完成今天的作业啊……”
“因为我们不知道，后面的作业会不会比今天简单。万一……更难了呢？”
陈云不想给大家太大的压力，但她也不能不说实话，今天的“读”课有了谢印雪的提醒，弄清缘由后只要忍住心中对幻象的恐惧，其实很好通关，毕竟那些幻象又不会真的伤人，只会恐吓参与者而已。
然而幻象易消，心魔难除，雷成磊究竟死于哪一环节，大家已无法知晓。
众人从教导主任那得到小红花后，给四个老师打完正分后便沉默着向食堂走去，准备领餐吃饭；没有得到小红花的刘翌、江茉则直接回了宿舍楼。
步九照、谢印雪、柳不花还有陈云依旧坐在一桌上，不过今天完成了“读”课作业获得小红花的步九照，自然也能在食堂窗口领取到一份学生餐。
“今天多了一对鸡翅！”
柳不花抓起餐盘里的酥皮鸡翅惊喜道：“要是每个副本提供的饭菜都能像这个副本一样丰盛就好了。”
步九照倒不在乎这份学生餐丰不丰盛，反正他只需要吃一口就行。
因此步九照起筷咽下一口白米饭后，便将筷子搁置在桌上，抬眸静静地盯着坐在他正对面的谢印雪。
谢印雪迎着他犹如实质的目光，神色却依旧如常，垂眸敛目，姿态文雅的静静用餐。
柳不花和陈云本来还在聊天，可在看见步九照只动了一筷子便停下所有动作，就也跟着闭上了嘴巴，估计是想起了步九照只吃了一口饭的原因，四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气氛却比旁边两人一桌的其他参与者还要安静。
不过食堂里也不仅仅他们这一桌人如此沉默，其他参与者也是同样的寡言——直至步九照将吃吃了一口的餐盘放去餐具回收处，然后被忽然冲进食堂的教导主任带走。
等众人回过神来，步九照已经和那抹猩红色的身影一块消失了。
“……怎么回事？”
“好像是他没有把饭菜吃完。”
“他疯了吗？好好的饭菜为什么不吃啊？”
除了谢印雪这一桌的人以外，其他人根本想不通步九照为什么会干出这种无异于自杀的行为，尤其是他昨天没完成作业已经饿了一天了，就算早上被谢印雪喂了鸡蛋和牛奶，可这一会儿应该也饿了呀。
陈云和柳不花也格外惊诧，教导主任的出现明显表示不将食物吃完就算属于触犯校规，可他们原先以为后果应该和昨天的刘翌、何威一样仅是被打一顿而已，谁知步九照居然会被教导主任带走，生死不明。
……为了看谢印雪的身体到底白不白，这要付出的代价也太大了吧？
柳不花为步九照惋惜：“唉，色字当头一把刀啊，感觉看到了我未来的结局。”
陈云的表情也十分复杂，瞧瞧抬头看了谢印雪一眼，却瞅见青年还是那般镇定淡然，仿佛被刚才教导主任带走的是个与他毫不相干的人。
可陈云觉得这不对。
她对谢印雪的了解纵然不深，然而几次接触下来，她却发现谢印雪这个人内里虽不像他平日里所表现的那样温柔平和，但也不是完全的心狠毒辣。
否则刚刚在图书馆的“读”课上，谢印雪就不会长篇大论和参与者们说那么多话，提醒他们千万别被幻觉所迷惑。
当初他尚且会出手救素不相识的楚丽，更会因楚丽的逝去面露哀怜，如今的步九照似乎还是他的朋友，假若步九照真的会出什么事，谢印雪断不会这样漠然。
所以陈云忖思须臾后便反应过来了，小声问谢印雪道：“谢先生，他不会出事的对吗？”
谢印雪放下筷子，无奈道：“他看着像是那种肯被我利用至死的傻子吗？”
陈云没说话，柳不花却在一旁点着头认真道：“像啊。”
谢印雪闻言睨了柳不花一眼，难得损他，挑眉道：“他又不是你。”
“我和他怎能相提并论呢？”柳不花皱起眉，为自己正身辩白道，“我和干爹有着多年情意，干爹于我还有救命之恩，他不过是被美色蒙蔽了心智。”
“倒也是。”谢印雪回想着步九照被教导主任“逮捕”的真正原因，不禁抿唇笑了笑，但笑过后他便委婉的告诫柳不花，“人千万不能因为美色而变得蒙昧。”
柳不花抬头环视四周：“萌妹？哪里有萌妹？”
谢印雪：“……”
言者谆谆，听者藐藐，约莫就是如此吧。
也罢，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好指摘的。
谢印雪忍着不适将今日的套餐吃完，撑得呕意阵阵，只能放慢了脚步，想着在路上多走一会消消食。
柳不花仍如往常陪在谢印雪身边，两人踩着天黑前最后光辉走回宿舍的灰石板路上时，谢印雪忽地抬头看了一眼天。
那天不似外面的现实世界，就连傍晚天际也不会多一抹属于晚霞的艳色，只朦朦胧胧的，浅淡得像是罩了层阴郁的纱雾，死寂而苍凉。
就像步九照双目的颜色。
谢印雪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这一刻想到他，他只是有种莫名的预感，或许今晚他和步九照的关系会有些失控的变化。
这变化不仅不在他的意料之中，自己甚至还在它萌芽初发时由其肆意生长，哪怕期间有无数次机会折断它脆弱的嫩枝，却也都未曾下手——这意味着什么，谢印雪无比清楚。
但该怎么做，他却心有犹豫。
所以望着这片苍茫的天幕，谢印雪张了张唇瓣，突然与柳不花谈起了步九照：“不花，你知道步九照是什么人吗？”
“不知道。”柳不花摇头，“他是干爹您和朱易琨在您第二个副本里遇到的参与者吗？”
除此以外，柳不花想不到他们两人是如何认识的。
步九照纵使脾气不太好，可样貌出众，除了谢印雪以外，柳不花就没见过别的能如此叫人过目难忘之者了，他要是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步九照，一定会有记忆，但他没有。
谢印雪听着柳不花的问，轻轻扯了下唇角说：“算是吧，不过他那模样像是参与者吗？”
最后那句话，谢印雪几乎是将步九照的真实身份直接告诉给了柳不花——毕竟那双与常人迥异的苍色眼瞳，寻遍世间凡人也未必再能碰上第二个。
柳不花闻言却微微睁大眼睛，有些奇怪地反问谢印雪：“不像吗？”
说完后他认真思索了几秒，接着回答谢印雪：“您要这么说，他倒的确不像是普通的参与者，我感觉他或许也会些道法，说不定和干爹您同是玄门之人，就是不知到底师出何门。”
道家门派众多，没有上千也是成百，谢印雪不过是奇门遁甲中法术奇门这一支的后人，“锁长生”中参与者甚多，或许步九照就是同道中人呢？
柳不花这一番说辞理据皆在，谢印雪一时竟不知怎样接话。
片刻后他才说：“可我没听说过哪门哪派的后人有着苍色眼瞳。”
“干爹你开阴阳眼时眼睛还是白色的呢。”柳不花仗着身体小装可爱，晃着脑袋嘀咕道，“步九照也有阴阳眼？他的阴阳眼是苍色的啊？苍色是什么色？我还挺想看看的。”
闻言谢印雪骤然顿住脚步，他似乎明白为什么素来了解他心思的柳不花，这一刻却听不出他话中的深意了。
他道：“步九照的眼睛不就是苍色的吗？”
“啊？他的眼睛明明是黑的呀。”柳不花愣了下，仰头对谢印雪指着自己眼睛道，“就和我一样。”
谢印雪眉头轻蹙：“你看着是黑色的？”
柳不花也拧眉：“难道干爹您不是？”
两人默然对望，相顾无言。
眼看着最后一丝日光就要消失，谢印雪终于开口了：“……不，我也是。”
柳不花不是听不出谢印雪的语气有些奇怪，但谢印雪既然这么说，他便相信谢印雪的话。
后面两人都没再聊天，加快脚步赶在天彻底暗下前回到宿舍。
谢印雪忙于忖量自己刚刚从柳不花那得到的消息，进屋后便没有立刻开灯，踏着夜色径直走向床铺，却不想刚近床沿，便被人攥住手腕重重往床上拉去。
这番变故十分突然，饶是谢印雪也怔了一瞬。
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会这么做，也有能力这么做的，仅有步九照一人。
黑暗之中谢印雪看不清步九照的面容，却能感知到握住自己腕身的手掌大而有力，绝不是那些不到他膝盖的小孩能有的力度与大小。
于是谢印雪问道：“你变回来了？”
男人沉声回他：“嗯。”
谢印雪语调略微抬高了些，隐含调侃之意：“噢，npc特权。”
这回步九照没应声了。
谢印雪便又问：“那你现在是来索要报酬的？”
步九照还是不言不语。
谢印雪当他是默认，便要往床下走去：“我去开灯。”
可步九照扔攥着他的手腕不撒手，谢印雪根本没法离开床榻半步。
几秒后他虽然开口了，说的却是全然不相干的话：“不把饭吃完会触犯校规，无论你有多难受，每天提供的套餐你都必须吃完，还不能将自己的饭菜分给其他人。”
谢印雪道：“这些事在你被教导主任带走时我就知道了。”
“那就行。”步九照的声音和他寻常讲话时一样，低沉冷漠，没有任何感情，“我走了。”
话音才落，他就松开了桎梏谢印雪的五指。
然而这一次，轮到谢印雪拦住他了。
步九照正欲离开，衣领却蓦地被人揪住，朝左边扯去。
步九照都被揪懵了，他没料到谢印雪看着孱弱纤细，力气却不亚于他，可仔细想想也是：能连续弄翻他三次烧烤架的人又会是什么善茬？
“走什么？”
青年还用清冷的嗓音，矜贵疏离，居高临下问他：“你不是想看看我的身体到底有多白吗？怎的还未看便要走？”
步九照沉默了一息，回道：“我不想看了。”
但这个回答只换来谢印雪一声轻嗤。
步九照听着他笑自己，不禁诡异地生出一丝窘迫之感，好在黑暗遮掩住了一切，容得他藏匿这些情绪，故作镇定。
结果步九照却没想到，下一刻谢印雪轻轻的一句话，便能震得他心慌撩乱，茫然自失。
因为谢印雪说的是——
“步九照，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谢印雪不是第一次问，在上个副本，他们待在丰年寨时谢印雪也问过，可步九照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他仍能从容自持，只觉得荒唐好笑，还任由谢印雪随意误会。
而现在，他满心却只剩下和青年同样的疑问：他是喜欢谢印雪吗？
步九照知道他和谢印雪之间有些事已经彻底失控了，但他仍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做，因为他从没想过他和谢印雪会走到今天这一地步。
如果他不喜欢谢印雪，那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说是，就像当初他所想的一样：就让谢印雪误会好了，他和谢印雪戴的关系更进一步，反而更有利于他达成一开始接近谢印雪时的目的不是吗？
偏偏，他犹豫了。
步九照都不明白自己在一个区区普通人前踌躇彷徨些什么。
好在青年倒也没催着他回答，只是淡声道：“想好了再回答。”
“……我想不好。”
步九照喉结攒动，口中却干涩的无物可咽，连带着声音也万分喑哑，将他的犹疑暴露的彻彻底底。
谢印雪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那你回答我一个问题。”
“是不是只有我能看到你不同于旁人的一些地方，而你在别人眼中，不会像我所看到的这样特殊？”
“对。”
“还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对。”
步九照两次回答，都是同一个字，但是声音却渐渐变低，像是在心虚不安。
而一切都和谢印雪猜想的完全一致——步九照接近他，就是有别的目的，若步九照只是单纯的喜欢他，又怎么会在这心虚？
步九照也是好笑，明明第一个副本初遇时那般狂悖无道，结果内里却是这样一个一触即溃的人。
以至于谢印雪觉得柳不花在食堂那时说的话就是对的：步九照真就是个外强中瘠，羊质虎皮的傻子。
不过步九照到底抱着什么目的与他又有何干系？
他根本就不在乎。
谢印雪缓缓勾起唇角，直接给步九照下了决断：“那你就是喜欢我。”
步九照听到谢印雪这么说，原本狂乱失序的心跳不知何故骤然平静下来，仿佛他等待的、希望的、一开始接近谢印雪，为的就是这一句遂心如意的话——
他喜欢谢印雪。
喜欢这个千年万年以来，唯一能让他盈起满腔柔意和欢喜的人。
“我……”
步九照张口，颤声想说些什么。
却被谢印雪打断：“虽说我不可能和什么人有姻缘，不过我觉得你应当不是人。”
步九照满怀刚暖意遽然僵住：即使谢印雪说的是实话，可他怎么感觉像是在骂人呢？
但谢印雪紧跟着道出的另一句话，又让他开始心神不定，再度失序：“故而我们两个在一起也没事。”
“在一起？”步九照怔愣着问，“我们就在一起了吗？”
青年却不给他答案，只道：“我要睡了，你想走想留，自便吧。”
说完谢印雪便松开他的衣襟躺下，再不多说一句话。
不是还在说喜不喜欢的问题吗？怎么一下子就跃到了在没在一起这件事上呢？还有他们到底是在一起了还是没在一起？
……
步九照被他吊得不上不下，心中万千疑惑萦绕不解，想把人拉起了问个清楚，又念着谢印雪身体不好，不想真的打扰他休息。
“呜呜雷成磊死了……我好害怕，我想回家……”
这时窗外乍然响起的人声，却提醒了步九照一个更重要的事：“学生”们的心里话时间到了。
第一个说话的人仍旧是刘翌，他差不多每晚都在哭，念着想回家，今晚还为死去的雷成磊哀伤不止。紧随其后的是张彩霞：“步九照和柳不花没中毒，那明天我要早起，去食堂吃免费鸡蛋和牛奶。”
还有其他人的，比如裴清嵘：“唉，雷成磊可惜了。”
魏笑：“阿磊，为什么……为什么第一个死的人会是你啊？”
云美臻：“今天真的好恐怖，我不敢一个人睡觉了怎么办？能不能去别的宿舍和别人睡啊？但是我也不敢出门，而且熄灯后乱跑可能会触犯校规……”
纪珊珊：“读书时看到的那些鬼真的全是幻觉吗？我怎么感觉我床下有人？”
江茉：“明天的作业我在别人开口前就再去求求陈云，她会帮我吗？呜呜我完成不了啊，怎么办呐……”
江茉会有这种念头不奇怪，不过她现在的心里话被所有人都听见了，这小算盘明日估计会落空。
值得一提的是孙灵犀的心里话听上去有种阴阳怪气的感觉：“吴月寒什么都不会做，也就是抽到了老师的身份卡走运，什么都不干就活到了现在，我怎么就没抽到呢？”
而柳不花的心里话则一如既往的不着调：“酥皮鸡翅真好吃，食堂明天还会给我们加餐吗？我想吃油炸蝎子，能不能加餐这个？”
……
他们之后，就是自己了。
一种不祥的预感蓦然将步九照笼罩住，并很快就化为现实——步九照听见自己沉稳幽徐的声音从窗外传来：“还是想看看谢印雪的身体到底白不白。”
“……”
“哦？”
床上扬言“睡了”的青年清冷一笑，拿他先前说过的话讽道：“步九照，你还真的是一点都不想看啊。”
步九照：“……”
这傻逼副本，真是烦死了。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你们怎么了？
谢佬：我们在一起了。
npc：在一起了，但又没完全在一起。
柳不花：傻子。
npc：……？

第85章
步九照今晚最后还是没留在谢印雪的宿舍里睡觉，于“心里话大会”结束后不久便走了。
虽然他离开之前跟谢印雪反复强调，说他走是因为校规有限制：学生不能在自己宿舍以外的房间停留太久，更不能在深夜来临之前还不回自己的宿舍。
然而谢印雪怎么看，都觉得步九照的背影颇有种落荒而逃的意味。
等到了第二日，谢印雪睡醒后一推开自己的房门，就看见已经缩回小小一团的步九照站在宿舍门口，发现他开门还仰起脑袋望了他一眼，继而又快速垂下眼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平视前方。
谢印雪忍着笑，却忍不住想逗弄一下小孩的心思，起手屈指轻轻敲了下步九照的发顶——说起来，以前都是步九照低头睨他，如今终于轮到他居高临下欺负人了。
步九照被敲后愣了几秒，便倏地皱起了双眉，表情瞧着不太好看，还抬头又瞅了瞅谢印雪。
不过除此以外，他一句别的话都没说，甚至没往旁边挪挪步子，逃离谢印雪“恶魔行径”的范围，感觉就像是由着谢印雪折腾似的。
这些表现落在谢印雪眼中，都令他有些诧异，毕竟步九照以前的脾气可没这样好。
所以谢印雪十分好奇：步九照就真的不反抗一下吗？
为了知晓这个问题的答案，谢印雪做的更过分了，他屈膝在步九照面前半蹲下，直接伸手揪住下步九照满是婴儿肥的右腮肉。
“你这是做什么？”
步九照拧眉开口，声音因为被揪住了腮帮子而有些模糊。
闻言，谢印雪如实回答道：“我想看看你脾气好不好。”
步九照则望着他的双目，神情严肃认真道：“不好。”
可即便话是这样说着，他也照旧没有别的举动——既不往往旁边走避开谢印雪的动作，也没伸手拍开谢印雪的指头，更由于如今还顶着副幼崽的身体和脸蛋，瞧上去真是可怜极了。
这副忍气吞声的小模样，看得一向“心狠手辣”的谢印雪都有些心软了，最终松开手指放人自由。
步九照眉头仍未舒展，摸了摸被谢印雪捏过的脸颊后就将放下手臂，背在身后，肃声继续说：“我脾气是不好，但只要你不触及我的底线，我自然是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而谢印雪也没起身，依然半蹲着，朝步九照笑了笑问：“那你的底线是什么？”
结果步九照闻言又是一怔，谢印雪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步九照现下跟昨晚没什么区别，估计磨半天也只能憋出一句“让我想一会”这种答案。
因此谢印雪没等到他说话便站直身体，抬眸看向楼梯口。
那边柳不花刚刚起床下楼，他望见昨天被教导主任带走后就没了踪影的步九照，立马睁大眼睛，小跑到谢印雪宿舍门前问他：“咦？步九照，教导主任打你了吗？你的右脸都被打红了。”
“咳咳……”
听见柳不花的疑问，谢印雪以手抵唇清咳两下。
步九照则没有搭理柳不花，只冷冷地嗤笑一声，满脸的倨傲冷漠，和在谢印雪面前诸多忍耐的表现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谢印雪见状眉尾一挑，按着柳不花的肩，把他藏到自己身后道：“步九照他脾气不太好，你别和他玩。”
步九照：“……”
柳不花感受着步九照那落在自己身上越发阴冷的目光，对谢印雪这句劝深表赞同。
他也听话没再管步九照，而是环视一圈四周，发现今天宿舍楼这边过于安静了，好像参与者们都不在这里，便奇怪道：“其他人呢？”
谢印雪道：“应该都去食堂吃免费早饭了。”
“对对对，的确有，吃饱了等会上课还好爬楼些。”柳不花记起这件事了，然后扯了下谢印雪的袖子说，“干爹我们也快去吧。”
“嗯。”
谢印雪应声点头，迈步刚要走，左手边的袖子却也被人揪了一下。
他垂眸去看，便见步九照与他错开眼目视前方，沉声说：“我昨天被教导主任带走后，受了她不少打骂，现在身体不适，你得……牵着我走。”
柳不花头一次听人向谢印雪提出这种无礼的要求，立马又盯着步九照将他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继而皱眉道：“好像是伤的挺重。”
可谢印雪在步九照身上除了右颊被自己掐红的地方以外，就看不到别的的伤势了，想来应当是步九照又对其他人使了什么障眼法吧。
谢印雪弯眸，声线柔和道：“没关系，我抱你走也行。”
“那不行！”
这话一出步九照还未有所表态，柳不花就跳出来阻止了，在他看来谢印雪身体那么弱，以前走路都得人扶一下才能稳住身形，怎么还能抱着别人走路呢？
哪怕步九照很小也不行！
于是柳不花决定牺牲自我，他竖起大拇指往自己身后一指说：“上来！我背你。”
步九照烦死柳不花了，他觉得就算是让赫迩之梦号上一直跟在谢印雪身旁的那个丑胖子在这，都比柳不花要好。
只是柳不花是谢印雪干儿子，他也知道青年有多护短，便无视了柳不花，微微仰头对谢印雪说：“不用，牵着就行了。”
“好啊。”
谢印雪没再多说，直接答应了他。
随后便主动拉起步九照的手，带着他往食堂走去。
一路上，三个人都觉得很心满意足：
柳不花是觉得谢印雪牵着个人走路对他身体没什么负担，自己也不用担心。
步九照是认为自己略施小计，就牵到了喜欢的人的手——不同以往那样普通而短暂的肢体触碰，这可是“牵手”，要牵着走到食堂去，让所有参与者都看到他们牵手了的亲昵和特殊。
至于谢印雪呢？
他是从没牵过这么小的小孩走路，家里的小徒弟少年老成不给他牵；柳不花觉得这对他不恭也不让他牵；唯有步九照愿意——这样牵着小孩走路的感觉，好像在牵儿子散步啊。
圆梦今朝，便是这般吧。
三人一起到达食堂，发现他们几乎最后过来的人，其他人都已经在餐桌旁坐着开始吃水煮蛋和牛奶了。
昨天虽然步九照被教导主任带走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但晚上他的心里话仍在窗外响起时，众人就知道，他不仅没死，还一直惦记着看谢印雪的身体白不白。
因此现在大家见到他出现在食堂也没多惊讶，目光至多在他青青紫紫，看上去没少遭毒打的伤口处停留几秒，完全没给他和谢印雪交握的双手一个眼神，全忙于专心吃自己的早饭，还得注意别让蛋壳掉落在地上，触犯随地乱扔垃圾的校规。
步九照对此表示很不高兴，证据就是他略有些阴沉的神情。
但这也在谢印雪和昨日一般给他剥好两个鸡蛋后便转晴了不少，更重要的是，谢印雪都没给柳不花剥，只是给自己剥了。
陈云也在食堂里，但她和谢印雪、吴月寒以及何威一样，都仅仅是坐在餐桌旁看着抽到“学生”身份卡的参与者们吃，自己没动，毕竟他们都不确定免费早餐是专为学生提供，还是老师也有一份。
既然不知道，那就不吃为妙。
反正他们爬楼又不累，老师每天的套餐还是固定的，不需要像学生们那样完成作业获得小红花才行。
等到学生们都吃完早饭后，一行人便朝着教学楼行去。
路上，谢印雪注意到了一个小细节——孙灵犀和吴月寒的位置隔得有些远。
要知道前几天和吴月寒黏的最紧的就是她跟江茉了，云美臻和纪珊珊都得往后站，可今日他们四个人的位置却都反了过来。
原因其实也好猜：孙灵犀昨晚的心里话怪里怪气，还是针对吴月寒的，就算吴月寒没有当面与孙灵犀吵架，却难保心里不会生出什么芥蒂，毕竟那种话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好受。
孙灵犀身为老参与者，应当知道在“锁长生”之中，运气有时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而江茉也跟着她一块远离吴月寒，应该是看透了吴月寒比她还胆怯的本性吧：吴月寒连课堂演示都不敢做，又怎么可能帮助代替她完成作业？
她们几个之间暴露出的矛盾，也从侧面证明了：学生与讲师两个阵营的人，或许到了最后会势同水火，两不相容。
当然，在这一天到来之前，一切都仅是谢印雪的猜测。
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猜测成真，因为柳不花是“学生”阵营的人。
所以为了防止有什么意外发生，谢印雪还是觉得，让柳不花早些拿齐五朵小红花为好，就是不知道他们今天要上什么课。
答案在众人踏进教室后，今日主讲师陈云拿到了教案时揭晓：“今天的课堂内容是……写。”
【写】，就是今天他们要上的课。
张彩霞“啧”了一声，抱臂道：“这课堂内容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短却不简单啊。”
“不过以往教案不都是要让我们先去某个地方，然后才会接着显现出字迹说明课堂内容的吗？”裴清嵘沉思了几秒，忽问陈云，“现在我们就知道了课堂内容，是代表着今天我们上课的地点就在404教室内吗？”
“不。”
陈云缓缓摇着头，拿到今日主讲师这个“免死金牌”的她，神情却分外凝重：“今天的我们的上课地点在这栋教学楼里，却不是在我们教室，而是要去……其他教室。”
“去其他教室上课？！”
听到这个消息的纪珊珊忍不住惊呼出声，都忘了控制自己说话的音量防止违反校规。但她之所以这样失态，是因为刚进入游戏副本时，她就差点由于莽撞冲进了别的教室。
纪珊珊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站在教室门口时，那种被看不见的人用目光注视的阴冷感觉，她现在光是回忆起那段记忆，都觉得有阵阵寒意从脚底冒起。
金曦闻言也皱起了双眉，她问：“我们不是不可以随便进其他教室吗？上课时间如果在走廊外随意行走也算违纪呀。”
“今天没关系，因为今天上的是全校交流课，其他班级的学生……”
陈云攥着红皮教案的手指渐渐泛白，表明她用力极大，而她回答众人的话语，吐字也变得愈发艰难：“……也会到我们教室来上课。”
这一答案，让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
整间404教室被死寂所包裹，衬得教室外响起本该清脆的上课铃声都那么刺耳。
在铃声停止后，江茉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颤抖着问：“……这是什么意思？”
陈云张了张嘴巴刚要回答她，404教室一向大开的后门忽然“呯”的一声被重重砸上，可大家并未感觉到外面或者教室里有能使门合上的强风吹过。
众人齐齐转身回头去看，虽然没在教室里找到多出的人影，却发现后门的门身上有一个殷红的血手印。
上面的血还是新鲜的，正缓缓往下滑落。
仿佛刚才就是这个血手印的主人将门猛力关上的一般，也在像是在告诉众人：其他教室的学生，已经来到他们教室上课了。
刘翌大睁着双目，畏缩在裴清嵘身边，问他：“裴清嵘，我怎么感觉……教室里的温度好像忽然降了许多？”
裴清嵘还未回答他，云美臻就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到：“我也这么觉得……”
就连柳不花都扯了下谢印雪的袖管：“干爹，你要不要开个阴阳眼瞅瞅？”
“不用开。”谢印雪淡声道，“或许等会开始课堂演示时就能看到了。”
说完他便面向陈云，启唇道：“那我们今天的‘写’课要怎么上？”
陈云望着教案上的字，唇色有些苍白，张合数次也整理不好语句，最终告诉众人说：“我直接将教案上的内容逐字念给大家听吧。”
“亲爱的老师和同学们，本学期已经快过去一半时间了，为了检测同学们的学习情况，今天学校将举行大型的交流课，用以促进大家学习进步，想知道你的期末成绩到底如何吗？那就让我们开始今天【写】课吧，课堂流程如下——”
“请学生两人为一组，双手交握红笔，将笔垂直放于桌面的白纸上，开始向该班级的老师请教学习，聆听授课，期间无论发生何事都不得松手。”
“下面就请助理讲师两人为一组，在本教室进行课堂演示，演示结束再带领学生前往其他教室，两人为一小组完成今日的课堂作业。”
陈云缓缓将教案上这三段话念完，便合拢红皮教案，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语气沉重道：“这就是今天的‘写’课。”
“‘写’课？”吴月寒愣愣地笑了下，只觉得这副本中的课程越来越离谱了，这算哪门子的课？颤栗道：“这明明是笔仙的玩法啊……”
笔仙这一邪门招鬼游戏，在学校里流传范围极广，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若是随意找个路人询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招鬼游戏，得到的答案十有八九也是笔仙，甚至连游戏过程和禁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所以教案上即便将这个游戏改头换面说成是什么【写】课，众人还是一下子就辨认出了它的真实面目。
“我平时连鬼片都不看，现在却要我在这么一个明显有鬼的学校里玩这种招鬼游戏？”江茉一听就彻底崩溃了，委顿在地上哀泣，“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啊……呜呜……”
她一哭，云美臻也红了眼睛，怕得直抹眼泪。
陈云叹了口气安慰她们道：“其实还有一些细节和笔仙有出入的，你们先别怕，等课堂演示结束后看看情况吧。”
说完她就将红皮教案递到谢印雪、吴月寒与何威眼前：“你们看一下这些细节要点。”
吴月寒很怕这本红皮教案，感觉它像是会吃人一般，满是血腥的恶臭，便摆着手说：“我不想看。”
她还在心里难过和怄气为什么今天主讲师还没轮到自己当，而谢印雪、何威和陈云他们都已经当过一次了，如果自己今天是主讲师，她就不用管这些事了，那该有多好？
然而吴月寒话音才落，何威便瞪了她一眼，语气有些不太好听：“你不看谁看啊？赶紧看吧，等会课堂演示你和谢印雪还要用上呢。”
“我和谢印雪？”吴月寒一听这话就没工夫懊恼了，她睁大双眼质问何威，“为什么不是你和他？男女授受不亲，我不会和他一起做课堂演示的。”
“都什么世纪了你别和我扯什么男女授受不亲。”何威皱起眉，脸上和语气里都满是不耐的情绪，“上课这么几天了，你一次课堂演示都没做过，不是你是谁？”
吴月寒冷笑一声，忿愤道：“你也没做过啊，照你这个逻辑，现在做演示的不该是你和我吗？”
他们吵架间，在一旁看热闹顺便把课堂细节看完了的谢印雪就抬手，鼓掌也笑道：“我觉得你们两人说的话都很有道理，那不如今日就由你们两位来做课堂演示吧？”
吴月寒与何威闻言齐齐滞住，都不再说话。
谢印雪望着他们，唇角笑意仍在，甚至更深了几分，声音温和道：“怎么，你们不愿意吗？”
“……我不敢。”吴月寒垂下眼睛不与谢印雪对视，退到一旁说，“你们俩都是男的，胆子肯定比我大，所以还是你们来做课堂演示吧。”
“你说的叫什么屁话！”何威的所有耐心终于燃尽，暴起喝道，“陈云是个女的，她怎么就一点也不像你？今天你不看也得看！”
眼看两人都要打起来了。
站在讲台下的金曦见状都有些无语，抿唇道：“谢印雪说的对啊，都这么几天了，你们两个却都没做过课堂演示，所以今天由你们两个来做很公平，不是吗？”
“就是啊，别耽误大家的课堂时间，耗到下课了咱们都得玩完。”张彩霞也吊儿郎当的催促道，“大家每天给你们投正票，让你们轻松通关，你们可别尸位素餐啊。”
吴月寒与何威闻言转过头，看向讲台下缩小后的参与者们，发现他们每个人都沉默的望着自己，明显他们都赞同张彩霞和金曦的说法与提议。
最主要的是，张彩霞还提到了正票。
正票是教师绩效考核的关键，如果他们拿不到五天的全优绩效，那等到了期末就无法被评为优秀教师通关。
吴月寒与何威不管嘴上怎么吵，他们心里也清楚自己这几天的确没干事——既没做过课堂演示，也不愿意帮助代替学生完成课堂作业，如果学生们觉得他们完全没用……不给他们投正票了怎么办？
所以不管他们两人再怎么不愿意，张彩霞话都说到了这一步，今天的课堂演示就只能由他们来做。
至此，两人也不再多说旁的话，默默看完了教案上提到的细节，便走到一张空置的书桌旁站定。
“纸和红笔好像放在这里……”
陈云在教室右边的学习工具架上翻出了纸笔，将白纸铺上书桌后又将红笔放在两人中间，顿了两秒后才叹气道：“你们……开始吧。”
吴月寒颤着手攥住红笔，别看何威刚刚和吴月寒吵架时语气凶悍，眼下他面对这只红笔神色同样惶恐害怕，没比吴月寒好到哪去。
两人的手臂都在发抖，但在齐齐握住红笔将笔尖置于白纸上时，却都稳住了——因为两人不约而同用另外一只手，扶住了自己发抖的那条胳膊，力求平稳。
其余参与者便围成圈走到他们旁边，仔细观看【写】课的过程。
何威吞了吞口水，抬起头和吴月寒对视一眼，然后认命地张口，开始课堂演示：
“老师老师……你在吗？老师老师请快来……我请老师来，来了画个圈……”
这句话和请笔仙时的咒语大同小异，众人听了后更加确定这所谓的【写】课就是笔仙游戏的变种。
何威和吴月寒手中齐握的红笔，也在他们念完这句话后缓缓动了起来，这要是放在现实，游戏者肯定要传统式的怀疑一下红笔滑动是不是另外的游戏者在捣鬼故意吓人，但是在404教室内，根本没有人会怀疑这种可能。
红笔开始移动后，也并未在白纸上乱动乱画，而是呈逆时针的方向缓缓移动，最终在纸上留下一个完美的如同用圆规般画出的圆圈，告诉众人——
它来了。
作者有话说：
npc：牵到了喜欢的人的手诶。
谢佬：好像在牵儿崽诶，再给他剥两个蛋，养儿子的感觉不就来了吗？

第86章
大家心里都非常清楚，这样完美规整的圆圈很难由人徒手画出，更何况它出自需要用另外一只手扶住胳膊才能握稳笔的吴月寒跟何威之手。
因此围观的众人望着白纸上这个红色的圆圈，只觉得教室里的温度越来越低，有种莫名的阴凉正顺着他们的脚踝渐渐往上攀爬，让人骨寒毛竖，本能的畏惧、甚至是想逃避远离这支红笔与白纸。
而他们都有着这样的感觉，仍握着红笔的和吴月寒跟何威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何威的额角泛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凝聚成珠后便如雨滚滚滑落，目光逐渐涣散，变得空洞，吴月寒的情况和他也差不多，身体在小幅度的颤抖着，所以即便他们用了另外一条手臂去扶肘部，仍旧无法再固定住红笔使它稳定。
于是，那支红笔便这样开始在纸上胡乱移动，留下一些没有规律可循的点迹与线条，还有好几次笔尖都离开了纸面，悬在半空中。
“你别晃了行不行？站稳一点啊……”吴月寒见状就忍不住朝何威说，“你再晃下去我都要握不稳笔了……”
“你才晃，我他妈就没晃过！”何威闻言却立刻反驳，“你别在那一颤一抖的这笔就不会乱动了！”
吴月寒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些怒意：“握不稳笔是会出事的，我再怎么害怕，也不可能拿自己的命来胡闹吧？”
可是在对骂完之后，两个人才猛然反应过来——如果笔的乱动不是来自于他们两个害怕颤抖产生的力道，那么……是因为这里有第三个人，对红笔施加了外力吗？
这个念头出现在吴月寒跟何威脑海中的刹那，红笔又骤然停下了所有动静，只平稳地停留在纸面中央。
“我有个问题，上这个课我们要请教的是老师对吧？刚刚你们开上上‘写’时，念的也是请老师过来，问题是——”
金曦皱起眉，目光紧紧地锁着白纸上的红色笔记疑惑道：“404班的所有老师不都在这里吗？”
404班有四个老师，其中两个在做课堂演示，另外两个站在讲台上没乱走动，那么现在他们在【写】课上召来的老师，会是谁呢？
金曦一语惊醒梦中人，吴月寒跟何威瞪大眼睛，望着手中的红笔大口大口喘气，心跳也越来越快，好像在告诉他们这支红笔有危险，他们得快些松开手才行。
“啊啊啊！”
桌旁的吴月寒跟何威还在与自己的内心作较量，站在人群最外层的刘翌忽然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声：“他们桌底下……”
“刘翌！你叫什么？”裴清嵘立马扑过去再捂住他的嘴巴，皱眉警告道，“不怕教导主任再来打你了吗？”
刘翌被裴清嵘堵住了嘴无法再叫出声，可他却满目悚然地望着吴月寒跟何威站立的地方，右手抬起指着桌角，像是那里有什么东西似的。
裴清嵘侧头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缩紧，缓缓松开了捂住刘翌嘴巴的手指，刘翌也因此得以将话说清——
“他们桌底下多了一双腿……”
吴月寒跟何威面对面站立的桌面下，多了一双人腿，它踩着红色的高跟鞋，小腿线条笔直流畅，也站在桌旁，但桌面以上的部位，却没有它的上半身，好像它只有一双腿似的。
甚至身形正常的老师们从桌上往下瞧，也完全看不到这双多出的人腿。只有身材严重缩水变小的学生们抬起头，才能看到这副诡异的情景。
何威被刘翌的话吓到了，瞪着他喝道：“你别瞎说，我什么都没看到！”
魏笑神情严肃，沉声道：“他没瞎说……我们都看到了。”
其他变成学生的参与者也朝何威点点头，表明他们都认为刘翌说的就是真话。
“别管什么腿不腿的事了。”吴月寒再也忍受不住这样诡异的气氛，对何威哽声道，“我们赶紧把问题问完吧。”
何威同样巴不得这场令人窒息的课堂演示早点结束，点点头和吴月寒异口同声，继续问：“老师老师，既然您来了，那就请您告诉我，我的期末成绩是多少？”
——这就是红皮教案上，给出流程细节。
进行【写】课的参与者们，要先把“老师”召唤出来，再向老师询问自己的期末成绩，等老师将答案揭晓后，再念三次“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在期末达到您所期盼的好成绩”后，课程就算结束了。
这听上去倒是比现实中的笔仙游戏简单容易许多，毕竟在现实中，玩笔仙这种邪门游戏有种说法：如果你没将笔仙送走，那么就算念完了三遍“笔仙请走”也不能松手，否则……笔仙就会缠上你。
但在这所永劫无止学院中，好像并没有一定要将“老师”送走的要求。
然而曾在中元节深夜玩过笔仙试图招鬼，对笔仙玩法轻车熟道的谢印雪听着吴月寒跟何威刚刚问出口的那一问，却轻轻蹙起了眉头。
因为他们问的问题不对——我的期末成绩是多少？
这个问题的答案范围太广了。
在笔仙玩法中，游戏者所提出的问题最忌讳的就是这种开放式问题，为了安全游戏者们应该是问“是否”，比如：“我的期末成绩好还是不好？”“我的期末成绩是否能及格？”这一类将问题答案拘在是与否之间的问法。
如果将问题的答案给的太广，那么问到最后，得到的答案往往都不会是好答案。
可这一禁忌若不是谢印雪当初为了带小徒弟成功见鬼，特地深入了解了下笔仙的玩法，他此刻也不会注意到这层细节。
吴月寒跟何威一个高校老师、一个痞气男人，看上去不像是会玩笔仙的人；就算曾经玩过，以他们两人的心理素质，也不可能想得起问笔仙问题时的禁忌。
结果也的确如此：在吴月寒跟何威问完这一问后，红笔便在白纸上移动，写下一个猩红的数字：“0”。
不管这座学校给的总分是多少，零分显然都是那个最差的成绩，毕竟学校里不可能出现负分。
“……零分？”
所以何威盯着那个椭圆圈，眼中不敢置信，下意识嘟囔了一句：“零分是什么意思？”
“别再问了！”
谢印雪听到他重复念了遍“零分”时就有了不妙的预感，立刻想要阻止何威继续追问，可是却来不及——何威已经将这句话念完了。
吴月寒跟他都齐齐侧头朝谢印雪望来，眼神中有些疑惑，像是不明白谢印雪为什么比得知期末成绩是零分的他们两人还激动。
“啊？”何威受谢印雪的情绪感染，战战兢兢道，“这怎么了吗？”
他没等到谢印雪的回答，就听见吴月寒颤抖着声音说：“……笔、笔又动了！”
这一回，红笔被另一个“人”牵引拉动的力道更加明显，在这股力量面前，吴月寒跟何威就像是天地间一粒渺小的尘沙，他们被快速红笔拖拽着，身形猛烈摇晃。
谢印雪见状快步走到他们两人面前，肃声道：“快送走老师。”
偏偏吴月寒跟何威被红笔骤然加大的力道给骇住了，呆滞在原地一动不动，哪怕谢印雪再度催促，他们也没能回过神来，完全失去了自主思考的能力，只懂听着旁人的话照做：“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在期末达到您所期盼的好成绩。”
但这时红笔已经在纸上写下了一个“歹”字，等两人将送老师走的话语念完三遍，红笔所写之字的最后一笔早已勾勒完成——那是一个用劲极大，几乎划破了纸张，有着深深印痕的“死”字。
“老师”在回答何威的第二个问题：零分是什么意思？
零分的意思，就是死。
两人愣愣的松开手指，红笔却还诡异的垂直竖在桌面上，笔尖停留在死字最后一笔“匕”的尾勾处。
而吴月寒望着这个“死”字，整个人完全呆住了，等神志回拢她便疯了似的冲向何威打骂他：“你有病啊！零分就零分，你多问那么多干什么？！我不想陪你一块死啊！”
何威受惊也不小，硬生生挨了吴月寒几拳头后，他便一把将人推开，骂道：“操！我他妈那时候是在自言自语，哪知道它连这种问题也会回答啊！”
吴月寒跪坐在地上，摇着头恸哭道：“都怪你……”
“吴小姐，你先别害怕——”
谢印雪见状轻轻叹息一声，上前想将人从地上扶起，只是安慰的话才说道一半，何威就冲他大喊：“谢印雪，你既然早知道会有问题，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们？”
这锅还能甩到自己身上？谢印雪不解。
更让他想不通的是，何威还能再继续将责任归咎于他：“我本来就不会什么课堂演示，就吴月寒现实里是老师懂一些，如果这次课堂演示是你和吴月寒来做就不会出事了！现在倒好，我被你给害了！”
谢印雪没有出声，静静看着何威撒泼。
反倒是一直淹没在人群中从不与除谢印雪以外的参与者说话的步九照，开口寒声道：“你是脑瘫吧。”
何威现在正有满肚子的愤怒亟待发泄，有了步九照来吸引火力，他立马就低头看向步九照这个差不多刚到自己膝盖的矮子，质问他：“你说什么？！”
“你不是今日主讲师，今天有资格不做课堂演示的，只有陈云。”
步九照冷冷地望着他，起初还面无表情，等开始讲第二句话时，他的唇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恶意满满的笑容：“你抽到‘老师’这个身份占了多少便宜，心里不清楚吗？”
作者有话说：
npc：谁都不能骂我老婆。
谢佬：乖，爹真是没白养你。
npc：？

第87章
“游戏都进行这么几天了，你们两个到今天才开始课堂演示，难道先前谢印雪和陈云课堂演示时没有遇到过危险吗？”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好歹有机会成为主讲师逃避课堂演示却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机会，而我们这些学生连选择的余地都没有。”
被步九照这几句话挑动神经的，不止是何威，还有其他身份为“学生”的参与者，尤其是早就对老师身份艳羡已久的江茉和孙灵犀。
何威面对众人齐刷刷看向他的目光后退两步，仍在继续辩解：“可要不是有我们这些老师在前面为你们试探课堂的危险，你们、你们也不可能通关的那么顺利啊……”
“是，所以我们很感谢你们的献身。”金曦走出人群，沉声道，“但是你没必要迁怒于谢印雪，毕竟你也还没死不是吗？”
“昨天雷成磊上课时出现了差错，所以他很快就……死了。”提到自己已经逝去的室友，魏笑眸光暗了一下，“但是现在你和吴老师都没事，或许你们不会出事呢？”
何威依旧有些嘴硬：“……现在是没事，可谁知道等到了期末会不会有事。”
张彩霞一贯毒舌，直接抱着胳膊冷嘲热讽说：“那也只能怪你们之前不趁着课堂流程简单些的时候做课堂演示咯。”
“你——！”
何威被张彩霞回得噎住，无话可说，他还不能对张彩霞动手，因为老师守则里有条规定就是：保护学生。
这意味着老师一旦对学生施暴，就是触犯校规，要被教导主任收拾。
而张彩霞对何威被自己气得直跳脚，却完全不敢动她的态度很满意，高兴道：“啊哈，看来当学生也是有好处的嘛。”
金曦直接给了她一肘子，训人道：“得了，你嘴也少贱一点。”
张彩霞耸耸肩，模样还是很欠揍——若是过往的副本，她纵然嘴贱也不敢这么嚣张，可这个副本不一样。
在这个副本中，老师有要保护学生的规定，故老师不能做出任何伤害学生的行为；而学生也有要团结友爱的守则，因此学生们也不能互相伤害，所以她在这个副本中想怎么怼人都行。
不过张彩霞也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啧了一声说：“知道啦。”
至于何威，在场所有人中没一个是站在他这边的，他自然不可能傻到和所有人作对，也清楚自己心中不论有多少忿愤，如今再怎样挣扎都是徒劳后就与吴月寒一样，跪坐在地上一蹶不振，全然已经丧失了生的希望。
是的……
其实大家说的都对，谢印雪能提醒帮助他们的全都已经说了做了，只是他和吴月寒无法在那种情形下保持镇定，迅速依照谢印雪的话做出反应而已，与其说他刚才是在迁怒谢印雪，倒不是说他是在悔恨自己的无能。
“人在危急时刻很难冷静下来，你的失态我能理解。”
何威怔忡地抬起头，发现和他说这些话的人竟是谢印雪。
黑发雪肤的青年一袭霁青色长衫立于他身前，低垂着望向他的眉眼中皆是平静，声音也是一如既往的温和，并没有因为他方才的辱骂而有丝毫变化：“不过请镇定一些，我们不是学生，没有所谓的期末成绩；我们是老师，只要考核过了就能通关。我想这应该就是你和吴小姐即使在‘老师’那得到了‘死’的期末成绩，如今也还好好活着的缘故。”
“是、是这样吗？”何威说话有些磕巴，“那刚刚抱歉了……”
“没事。”谢印雪说完便转过身，面向大家道，“既然课堂流程大家都已经看到了，那么我们接下来只要前往其他教室进行游戏就行，但在这之前，我想问一下诸位有没有谁，以前曾经玩过笔仙这个游戏。”
变成学生的参与者们你瞅我我瞅你，然后齐齐摇了摇头。
“我们又不是恐怖发烧友。”云美臻搓着自己的手臂上冒出的鸡皮疙瘩，心惊胆战道，“这种邪门游戏一般人哪会玩啊？”
谢印雪听着这话不由再次想起上个副本中的李露茗一行人——她们要是也有云美臻这样的觉悟，估计是不会进入到“锁长生”之中的，只能说招鬼游戏害人啊。
“我玩过！”学生参与者中唯独柳不花兴冲冲的举起了手，开心道，“和干爹您一起玩的呀。”
话音才落，步九照脸就拉都老长，明显是在不满对柳不花的话，更令他烦躁的是，谢印雪还对着柳不花笑了：“那不花你来说说要点吧。”
“嗯。”
柳不花往前走了几步，站到讲台上让自己站的高些后，便开口说：“吴小姐与何先生方才会得到‘死’这个答案，想必大家都能看出是问了不该问的答案吧？”
纪珊珊给他捧场，应道：“对的。”
柳不花继续说：“教案上虽然要我们问期末成绩，却没说一定要问到确切的答案，我们只要问一个只能让‘老师’回答是或否的问题，就不会得到‘死’的答案了。”
裴清嵘脑子转的很快，立马就想通了其中关窍：“比如问：我们的期末成绩好还是不好吗？”
“没错。”柳不花点点头，“再然后就是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能松手，只有注意这两点，其他部分也没什么难的。”
“的确是这样。”孙灵犀也说，“不松手，不多问其他问题，得到答案后就立马送走‘老师’，那我们就不会出事。”
江茉仍有些害怕，神情战战惶惶的问：“就这么简单吗？”
她觉得每天的课程应该会随着时间而逐渐增大难度才是，怎么感觉这【写】课听上去比昨天的【读】课还要容易呢？昨天还有恐怖幻觉，今天什么都没有吗？
“不简单了。”张彩霞说，“就问问题那个技巧，如果没有谢印雪、柳不花的提醒，我们未必能第一时间就弄清楚，中间少不了要走弯路，严重的话，保不齐还得牺牲几个同学。”
云美臻对此也持担忧的态度：“是啊，而且现在我们还没正式上课，到底简不简单，还得我们自己去做了才知道。”
江茉闻言眼眶蓦然又是一红，她含着泪扫过教室里几个老师的面容——何威和吴月寒刚刚差点被吓疯，他们绝不会帮她完成作业，给钱都可能不会，更何况她还没钱。
于是江茉就想去求助陈云，谁料她还没开口，陈云就主动对纪珊珊说：“今天这一关我感觉不算太难，我说话算话，今天我就帮你完成作业吧。”
“真的吗？”纪珊珊闻言双眸倏地亮起，跑到她腿边激动万分道，“陈云太谢谢你了！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云美臻也赶紧凑到她跟前，眼疾手快抢在江茉说话前道：“那陈云我想和你一组完成作业。”
陈云也答应了：“好。”
至此，江茉就没别的人可以求助了。
谢印雪她暂时不会考虑，因为他是摆渡者npc，找他帮忙最后也是要死的，今天这一关没有恐怖幻觉的话她自己或许也能撑过去，于是江茉就搂住一旁孙灵犀的胳膊，小声求她：“灵犀，那我们两个一组吧。”
说实话，孙灵犀是不想和江茉一组的，但是除了江茉，她也没别的人选了。
男生那边刘翌比江茉还不如，魏笑肯定和裴清嵘一组，步九照和柳不花那两个整天待在谢印雪脚边的人也不可能拆组，女生这边还剩下的张彩霞和金曦更不用多说，绝对是一起行动，所以不管江茉怎么没用，她也只得同意。
因此孙灵犀叮嘱江茉道：“那你得听我话，期间千万别松手，不该问的问题也别问。”
江茉点头如捣蒜，半句废话都不敢多讲：“好。”
而后续的分组情况也和孙灵犀预想的差不多——张彩霞和金曦一组，裴清嵘和魏笑一组。
刘翌看着裴清嵘走到魏笑身边时一瞬间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几秒钟后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清嵘不想和他一组。
“清嵘……”刘翌捏着自己的手肉，小心翼翼地问他，“你不和我一组吗？”
裴清嵘叹了口气，无奈地和他道歉：“刘翌……抱歉了。”
刘翌看看大家都两两站在一起，仅有自己形单影只，忽然想起一个词：孤立。
在现实的学校和班级中，有些学生就是会被同学们孤立，原因可能是因为肥胖、不怎么好看、不爱干净或者是学习差；而如今在这个虚假的副本学校之中，刘翌也被孤立了，大概是因为他胆小。
这让刘翌不禁想到：昨天雷成磊死了，所以原本为十二人刚好可以两两凑对的学生，今天注定要被单出一个，如果雷成磊不死，或者昨天再多死一个人，他都不会被单出来……
“我昨天就没有完成作业，今天再不做作业，我就没机会通关了……”‘
刘翌双目含泪，声音开始和他的身体一起颤抖，先是去求裴清嵘：“清嵘……你和我一组，你救救我好不好？”
再又去求魏笑：“魏笑，还有三天副本才结束呢，你也可以不做一天作业的，你们帮帮我吧？求你们了……”
可面对刘翌这样的哀求，他们两个人却都不约而同的沉默着。
在他们看来，刘翌这样的性子根本就不可能活到通关，那个可以不做一天作业的珍贵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为了刘翌而放弃呢？
柳不花看着刘翌却有些不忍心，询问陈云：“教案上有说如果学生人数不够组成小组，要怎么办吗？”
作者有话说：
npc：我和柳不花必不可能是一组，我只可能和我老婆一组。
柳不花：我和步九照必不可能是一组，我只可能和我干爹一组。
谢佬：我就不和你们一组。
npc&柳不花：？

第88章
“有说。”
陈云闻言立刻翻开红皮教案再看了看里面的内容，然后缓缓抬头，告诉众人：“上面说……如果人数不够组成一个小组，那么将会由课堂演示里的老师补上。”
“课堂演示里的老师？”江茉问道，“是指吴月寒跟何威吗？”
裴清嵘却皱眉说：“可是在课堂演示中，他们俩人代表身份的应该是学生吧？”
“那真正的老师……”纪珊珊听着，忽然想到了一种骇人的可能，“……是指我们在桌底下看到的，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女人吗？”
原本就安静阴森的404教室，在纪珊珊说完这句话后变得越发死寂，如同夜色下寒冷的墓碑，刘翌的表情也越发绝望，因为他知道——纪珊珊的推测是对的。
如今已经算是副本的第四天了，可他们十八个人里仅死了一个雷成磊，谁见过逃生副本有这么低的死亡率？锁长生一定还在酝酿着更大的阴谋。
今天这堂【写】课就是最好的证据。
两个参与者一起上课都有可能会出事，更何况与被孤立学生搭档是的另一个鬼。
吴月寒跟何威刚才进行课堂演示时遭遇的凶险众人也看在眼中，故而大家都明白：这堂【写】课分明是要那个被孤立的同学去死啊。
所以他的生命，今天就要停滞在这里了吗？
刘翌呆愣愣地望着大家，目光依次扫过众人的面庞——他们向他投来充斥着怜悯、惋惜、悲哀的视线，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一句救他。
救救我啊……
刘翌满脸惶然，在心里无声的呐喊，谁来救救他？他以后一定会努力勇敢起来的……
“身穿红物的游魂往往为厉鬼，极为凶戾。”柳不花长声叹道，“你若是和她成组上课，肯定会死。”
刘翌顺着话音看向柳不花，见他眉头轻皱，大义凛然道：“不如你和步九照组队，让我去会会她吧。”
谢印雪：“……”
他这干儿子柳不花已经是鬼迷心窍了。
“……真、真的吗？那谢谢你了。”刘翌听到柳不花这么说却像是得到了什么救赎一般，也不管步九照的的冷脸就往他旁边站，生怕柳不花反悔。
谁知柳不花没反悔，反倒是步九照却面无表情的说：“我不要和他一组，他很胆小，万一上课过程出了什么意外，我就得与他一起陪葬了。”
“啊，那怎么办呀？”柳不花挠挠头，看向刘翌的眼神里也带上了忧愁。
平心而论，他是想救刘翌的。
但步九照说的没错，刘翌和那女鬼老师两个人都是不可控的危险因素，究竟谁更容易“爆炸”难以确定，毕竟俗话有言——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如果步九照和他组队本来能活，却因为他的劝说改和刘翌组队，结果死了怎么办？
柳不花想救人，也只能建立在他自己能救的基础上，不能将别人拖下水，刘翌今天会碰到这样的情况怨不了谁，全因他能力不足而已，弱肉强食本就是逃生副本中的生存法则。
是生是死，终究都只能靠自己。
于是柳不花终究也只能再问问步九照的意思：“那你愿意和那个女老师组队吗？如果你不愿意，那就还是我们两个组队吧。”
随后他转身面向刘翌，鞠躬道：“刘翌，先和你说句抱歉了。”
刘翌盯着自己身前低头道歉的柳不花，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攥紧成拳。
而垂眸望着他们几人的谢印雪看见这一幕，眉头几不可见蹙了下，刚要开口，就听到孙灵犀对刘翌说：“你可以去找摆渡者npc帮忙啊。”
刘翌的拳头倏地松开，弱声说：“可我不知道摆渡者npc是谁。”
孙灵犀深吸一口气，面露犹豫：“我知道……但是陈云说过和摆渡者npc做交易也会死，所以我真的不愿意看到你……做这样的选择。”
谢印雪闻言不由挑眉：不愿意看到你就别说啊，刘翌都还没主动问，你就先跳出来了。
“摆渡者npc只能是最后的选择。”陈云也皱起眉，劝阻道，“刘翌，就算今天还不做作业也未必就一定死，老师们手里还有一枚额外小红花呢。”
“没有老师会给我小红花的。”刘翌却自嘲道，“今天拿不到小红花，我就必死无疑了。”
孙灵犀叹气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诉你摆渡者npc是……”
可是孙灵犀话没说完，便被人打断了。
“我和你一组。”
大家一起寻声望去，却见这道声音主人竟是刚刚说过他不想和刘翌组队的步九照。
柳不花愣了愣，问他：“你怎么又愿意了？”
“没什么原因。”步九照迈步走到刘翌面前，唇角轻轻勾起道，“就是我忽然觉得，刘翌很好而已。”
柳不花又与他确认了一遍：“真的吗？”
但步九照还是坚持：“对。”
“那我就和那个女老师……”
柳不花虽然依旧很怀疑步九照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过步九照既然都这般说了，他也只能尊重步九照的决定。
只是他愿意去会会危险的“女老师”，谢印雪却不让他去，直接否决道：“你不能和那个女老师一组。”
这句话尾音才落，立马抬头看向谢印雪的人还不是柳不花，而是刘翌。
谢印雪则像是没有察觉到刘翌的视线一般，目不斜视，没有看他一眼，继续道：“我觉着，她可能是教导主任。”
“教导主任？”柳不花皱眉，满面惆怅道，“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谢印雪：“……”
他上回带柳不花去医院开的药真的吃对了吗？为什么他感觉柳不花病得更严重了？
“你就给我老实待着吧。”谢印雪屈指敲了敲柳不花的脑壳，“今天的作业，我代你完成。”
柳不花怔住，话音开始掺上犹豫：“可是她很危险吧，您……”
谢印雪睨他一眼：“你都不怕，我会怕吗？”
“倒也是。”柳不花闻言彻底放下心，但他还是向谢印雪说道，“那干爹您小心些。”
谢印雪轻轻颔首算作应答。
到这，学生们的分组情况便已全部确定，陈云和谢印雪走在前头带领众参与者前往其他教室，预备开始上【写】课。
他们也没选太远的教室，只下四楼选了“302”教室，因为大多数参与者们都觉得带“4”这个数字的教室不太吉利，最好别去。
谢印雪虽觉着应当没什么区别，却也没出声反驳。
而众人小心缓慢的踏进空无一人的302教室，在确定这里没明显的危险后，便从教室侧边的学习工具架上翻出几张白纸和红笔，站在书桌旁商议：“哪个小组先来？”
偏偏围绕在众参与者身旁的，又是熟悉的沉默——纵然已经有吴月寒跟何威示范过上课流程了，但涉及生死攸关的事，人们总是难以果断。
步九照懒得和这些人耗磨时间，首个站出来说：“我们先吧。”
张彩霞立马将白纸和红笔递给他：“那就你们先吧。”
步九照接过纸笔后却又伸出手，毫不客气的指挥道：“再多给我几张白纸。”
“你礼貌吗？”张彩霞叉腰瞪眼，“还使唤起我来了？”
谢印雪见状就去帮步九照拿纸了，但没等步九照目露惊喜，谢印雪便用教育儿子的宽容语气，柔声说：“以后找人帮忙要说‘请’字，不能这样没有礼貌。”
闻言步九照脸色阴阴晴晴斗转数遍，终究还是心不甘情不愿低应了句“嗯”。
待拿过谢印雪递给他的白纸后，他便将其揉成一个大纸团，置于掌心伸到刘翌面前：“这个纸团你可以用来塞住嘴巴，避免期间问出不该问的问题。”
刘翌没有出声，沉默着接过了纸团。
上【写】课的流程和玩笔仙差不多，请仙和送仙的话虽然都需要两人一起念，但是问题可以只一个人来说，所以江茉看到后还觉得这个方法不错，和孙灵犀讲：“我等会也搞个纸团吧，还能防止我大声乱叫召来教导主任。”
“嗯。”孙灵犀也认为此计可行，点头说好。
几秒后，完成了准备工作的步九照与刘翌，便开始进行【写】课。
“老师老师，你在吗？老师老师请快来，我请老师来，来了画个圈……”
两人一起念着这句由请笔仙改编的话语，三遍之后，红笔就像先前吴月寒与何威那样，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完美的圆圈。
看到这一幕，刘翌乖乖用纸团塞住了自己的嘴巴。
询问成绩的问题就由步九照来说：“老师老师，你能告诉我，我们的期末成绩好还是不不好吗？好的话，就请你画个圈。”
步九照问问题更心机，他都没说要是期末成绩不好“老师”要怎么回答他。
而在他问完之后，红笔便依声而动，却在纸上画了两个圈。
“……怎么会画了两个圈？”
金曦皱着眉喃喃，这也是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但步九照可不管“老师”给的答案是什么，他只是过个流程问一下而已，得到什么答案并不重要。
于是步九照朝刘翌颔首，示意他可以取出纸团和自己一起将“老师”送走了。
他们俩的【写】课进行到这本来无什么风波与意外生出，结果大家都没料到，刘翌取下纸团后没有和步九照一起念送走老师的话，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
“老师老师，你能告诉我，后面几天还有小组课吗？”
作者有话说：
谢佬：要说“请”字。
npc：好，请给我康康你白不白。
谢佬：？

第89章
“如果没有的话，您就画一个圈。”
刘翌突然来这么一出，看傻了所有参与者。
心直口快的张彩霞瞪大了眼睛，震惊的问他：“你这是在做什么？”
刘翌喘着粗气，神色紧张，像是每一个说谎或是干坏事被抓到的人一样，目光躲闪的扫了一圈大家的面容，最后望向步九照——
黑发黑眸的小孩纵然面对他这样的反水，脸上也没什么表情，眼底的冷寂如同万年凝冰、风雪肆虐的寒洲，没有任何温度，只平静地站在他面前。
莫名的，刘翌不敢再与他对视，垂头看向桌面上平铺着的纸张。
他和步九照交握的红笔笔尖停滞在圆圈的起点，没有移动过分毫，刘翌不甘心，开口进行最后的挣扎：“……假、假设有的话，您就画两个圈！”
如此，那支红笔终于动了起来。
它带着两人的手指，沿着它告诉大家自己已然到来时留下的那个圆，画了一圈、两圈……
刘翌脸上的神情在红笔开始动的刹那就重新被绝望所占据，显然这个答案不是他想要的。但红笔重新画下两个圆圈后也并未停下，而是以愈来愈快的速度，逐渐画下第三圈、第四圈、第五圈……
圈数一层层叠加，好几次刘翌都感觉这支红笔就要不受他的控制飞出两人的指尖，红笔究竟带着他和步九照画了几个圆圈，刘翌也数不清，因为这支红笔每次落下的笔迹，都会精准无误的覆盖上一个圆圈的痕迹！
不知情的打眼望去，或许会以为这张纸上只画了一个圆！
一个仅仅用来告诉众人，“它”来了的圆圈。
看着这般诡异的情景，刘翌也无暇再去绝望，而是本能地开始害怕与畏惧这支红笔，甚至有种想松手将它扔掉的冲动。
“他妈的，还愣着做什么？！”张彩霞在一旁看着都快急死了，跳脚骂道，“赶紧把老师送走啊！”
刘翌这才堪堪回过神来，颤着声念送走“老师”的话语：“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在期末达到您所期盼的好成绩……”
但他念完两遍后才后知后觉发现，步九照没和他一起念——请“老师”和送“老师”的话语都得两个上课的学生同时念才有效，仅有一个人是完全没有作用的。
刘翌很想问步九照为什么不念，可他已经不敢再张口说话了，他只能用乞请卑微的目光望着步九照，希望步九照能与他一起结束这堂恐怖的【写】课。
而步九照也的确读懂了刘翌眼底里的请求哀求，他缓缓勾起唇角，眼底的霜寒解冻，融化为旁人看不懂的畅快与喜悦，他说：“向我道歉。”
“疯了疯了……”
张彩霞闻言敲着自己的脑袋，她感觉此刻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步九照要刘翌和他道歉等【写】课结束了再道歉不行吗？为什么非要在这种紧要关头逼刘翌呢？万一刘翌理智奔溃把笔扔了，那他们俩不都得玩完？
可是步九照根本不在意旁人的看法，也不像他刚才不愿和刘翌组队时那样怕死，下巴微昂睨着眼前完全呆滞的刘翌的说：“不想道歉吗？那我们就一起——”
刘翌瞳孔骤然缩紧，赶在步九照说出那个不可挽回的字眼时大喊道：“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他抽着肩膀哭了起来，声音哽咽着渐渐低了下去，像是真心在悔过他先前突然提问的莽撞之举。
步九照听着他的道歉则缓缓闭上了眼睛，神情有些愉悦，像是在享受着什么似的，众人没有多想，只以为步九照对刘翌的识趣感到满意而已。
唯独谢印雪望着这一幕眉尾轻抬，扯唇笑了下。
不过步九照倒也说话算话，在刘翌给他道过歉后就配合着他一起送走了“老师”。
只是刘翌似乎被吓得太狠了，当那支疯狂画圈的红笔终于停下转动时，他也仍被恐惧包裹着，不敢立刻松开手指，哪怕他的指缝早已被汗水浸湿，滑腻的几乎再握不住这支笔。
“刘翌，你真可怜。”
看到这样狼狈的刘翌，步九照忍不住低低笑了起来：“你真以为这是笔仙游戏吗？还想让‘老师’给你真正的答案？”
刘翌怔怔地抬头看向眼前狂笑的黑发小孩，只见那双盯着自己的幽邃黑眸，眼底满盈了肆意与冷漠，就像是暴戾的凶兽鄙薄不屑、蔑视被他玩弄于鼓掌之间的渺小猎物一般恣睢。
“普通的笔仙游戏尚且有人能假冒笔仙装神弄鬼，你又怎知，刚刚在纸上告诉给你答案的，是你畏惧害怕的‘老师’……”
步九照双手撑着桌面，微微俯身靠近刘翌，一边用难得温和的声音与他说着话，一边重新握上那支红笔，带着刘翌在那张只留下一个圆圈的纸张上，再度画出一个圆——一个无瑕无疵，没有超出原圆边际，能分毫不差的覆盖上一个圆圈痕迹的圆。
至此，他才将那句没说完的未尽之语笑着道出：“……还是我？”
刘翌大张着嘴巴，眼睛也因为惊恐而瞪得快要掉出眼眶，但却不敢发出一丝声响，只仿佛见鬼似的扔掉红笔，缩到另一张空桌底下发抖。
但别说是刘翌怕成这样，其他人也被步九照画的这个圆圈给吓到了，愣在原地没有开腔，只在心里想步九照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这种念头直到他们看见步九照走回谢印雪身边，抬手想去牵谢印雪垂在身侧的手，却因为身高不够牵了个空，然后无处安放地拍了两下大腿，最终背到身后去时才有所消退。
其余人怕再盯着他看下去步九照会骂“看什么看”便赶紧收回视线，转身去看纸张上步九照画的那个圆，然而他们越是细细观看，就越发觉得这个圆圈诡异的骇人。
“我擦……牛逼啊。”张彩霞连连啧舌，惊叹道，“这真是人能够画出的圆圈吗？”
“别管这件事了。”金曦觉得有些秘密不该探究就最好别知道答案，搡了一把张彩霞道，“我们俩上吧，早点把这堂课上完，别耽误时间。”
张彩霞点头：“行，问题就你来问吧，我话多，我也要找纸团塞嘴巴。”
说完她便到处找纸揉成团，握在手里备用。
而步九照见众人都去看张彩霞和金曦不再看他和谢印雪后，才把手重新拿出，悄悄踮起脚去牵谢印雪的手——这一回终于是牵到了。
可步九照还是在心中把这个副本又骂了数遍。
毕竟以他缩水后的身体身高很难直接牵到谢印雪的手，之前谢印雪牵他时，他都是这样踮着脚的，不然谢印雪都牵不到他。
一想起这件事，步九照就需要连连呼吸几口清新的空气来抑住心中的愤怒。
得亏现在教室里的气息于步九照而言确实挺好闻，他还牵到了谢印雪的手，所以步九照很快就好心情的感叹了句：“这里的气息真是令人神清气爽。”
谢印雪早就发觉某人偷偷牵过来的手了，只是他没做声，听见步九照这么说才笑了笑，启唇问：“比我还香吗？”
步九照闻言一口气没喘好，直接呛进了嗓子眼。
他仰头神情复杂地盯着谢印雪，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看着如此清冷的一个人，往往总能说出这种与他形象全然不符的话来呢？
“他们是清爽，不是香。”不过步九照还是皱着眉认真回答他，“只有你是香的。”
他们？
谢印雪注意到了步九照话中的代称用词，不是他，而是他们。
要知道步九照以前可是说过好人他觉得恶臭难闻，坏人却是清清爽爽这种话的，能让步九照感慨教室里空气沁人心脾，盖过好人身上的臭气，这得有多少个坏人啊？
谢印雪轻轻摇着头，无奈道：“怎么感觉你是在骂我？”
“骂你什么？傻吗？”步九照却挑眉反问他，“想救吴月寒跟何威却被反骂一通，有没有一种好心做了驴肝肺的感觉？你到还不如真像你所说的那样谁都不救……口是心非。”
“人性本就如此，没什么好意外的。”谢印雪却依旧笑着，目光垂落在自己腕间的梨花镯上，不知在想些什么，“大好的生命与时光，不该浪费在这些小事之上。”
步九照又问：“那什么事是值得你浪费的？”
但这一问，谢印雪没有立刻回答，他停顿了很久，才轻声说：“很多呀……先听春风化雨，朝菌唱离；待月过中秋，又观霜凋夏绿；再为我还未遇到的过客而翻山越岭，踏遍这世间我不曾去过的万千山水，最后继续活着，回味人生无穷新愁旧憾 ，梦朝思暮念，不舍不忘之人。”
谢印雪说这些话时，步九照只在一旁静听，并不插话。
直到末了，谢印雪问他：“你呢？”
“你有想要将生命与时光浪费的什么事物吗？”
“……浪费？”
步九照垂眸反复品味着这个词，随即嗤道：“我浪费的生命与时光可太多了，却都不是我想要的。”
说罢，他就松开了谢印雪的手看向书桌——此刻那边正在上【写】课的，是除谢印雪以外的最后一组人：江茉和孙灵犀。
前面继张彩霞和金曦之后已经完成课程的裴清嵘、魏笑，陈云和云美臻的几组人上课途中都没出任何特别的意外，像有另外的力量牵引着笔尖乱窜乱画这种完全吓不到人的“常规操作”，他们都直接忽视了。
毕竟今天的【写】课恐怖程度完全比不上昨天的【读】课，只要不触犯松手这一大忌，再掌握住提问的技巧其实很好通关。
所以江茉和孙灵犀很快也完成了【写】课。
这也让大家更想不通刘翌为什么要在步九照都叮嘱他不要乱问话的情况下，还非要去问后面几天还有没有小组课这种问题。
作者有话说：
步九崽：一种仅存于《卒业》副本的生物，有外人时一本正经，无外人时偷偷踮脚（bu）

第90章
问到了又如何？
没有小组的话皆大欢喜，可如果有的话，刘翌来弄这么一出岂不是让旁人更加不愿和他组队了？
这种无异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行为，众人都不能理解。
再说步九照问刘翌的那些问题也没错：刘翌怎么就能确定，“老师”会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呢？
众人到现在都不知道步九照第一次发问时“老师”画的那两个圈是什么意思，可他们也不需要知道，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达到“完成【写】课”获得当日小红花这一结果。
起码在今日，目光放得太长远了未必是件好事。
柳不花还很自责，低着头走到步九照面前和他道歉：“步九照，对不起，刚刚要是我和你组队就好了。”
“你知道就好。”
步九照负手而立，双眼只盯着孤身走到书桌旁的谢印雪，看也不看柳不花一眼，只勾起唇角，目光幽沉道：“现在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让你还时，你就必须得还。”
柳不花虽然觉得步九照的要求很合理，但他却总有一种感觉——步九照早就知道刘翌会弄出这些幺蛾子，他是故意和刘翌组队的，为的就是让自己欠他一个人情。
然而柳不花随即又想：这里是“锁长生”副本，弄不好是会死人的，怎么会有人故意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呢？
所以应该只是他多虑了吧？
柳不花问步九照：“会是违法的事吗？”
“不会。”步九照皱眉不耐道，“违法的事我用得着你？”
柳不花挠着脑袋，觉得步九照这话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但他一时半会也说不上来，就答应道：“……那好吧。”
闻言步九照低嗤一声，没再与柳不花说话，只专心看谢印雪。
众人刚刚上【写】课的桌面上，现在已经重新铺了一张纸，轻飘飘的白纸细腻光洁，没有一点瑕疵与污迹，谢印雪用手缓缓抚过纸面，指尖与纸张交接处这才生出一道阴影，在青年抬起手后又消失。
陈云将红笔双手呈到他面前，担忧道：“谢先生，请您多加小心。”
谢印雪是她在第一个副本时遇到的参与者，还曾因为她的请求不辞辛劳，不问报酬救过她朋友楚丽，脾性看似清冷疏离，在这个副本中却暗中给予了众人不少提示，让他们通关能如此顺利，所以于情于理，她都不希望谢印雪死去。
只可惜她终究还不够强大，仍有许多要学习的东西，现在能给谢印雪的也仅是一句关怀之言。
“谢谢。”谢印雪接过陈云递来的红笔朝她笑了笑，但随后他又道，“陈云，能劳烦你再为我取一只红笔过来吗？”
陈云闻言微怔，虽然她不明白谢印雪为什么要再拿一支红笔，不过也还是依言照做了：“当然可以。”
待谢印雪将第二支红笔收入左手袖带后，他便再次温声和陈云道谢：“多谢。”
“举手之劳而已。”陈云摆摆手说，“您太客气了。”
谢印雪垂眼笑着，却将第一支红笔放在桌面上，然后伸出右臂，开始给自己……卷袖子？
虽说谢印雪的袖管确实比较宽松，但是不妨碍他玩笔仙吧？何威刚刚还穿着更加不便行动的西装，可大家也没见他和吴月寒做课堂演示时受到什么影响。
众人心中困惑，但谢印雪这人穿着样貌，行事作风向来与旁人格格不入，所以他们也只是在一旁看着青年将霁青色的袖管挽至肘部，露出纤细清瘦、如雪般白腻的手臂。
而袖子被卷高后，那只套在他腕间通身纯银，唯花蕊灿金鎏光的梨花镯便也跟着彻底展露在众人面前，随着谢印雪的动作轻轻敲击桌面，发出清脆悦耳，似珠玉相击的琳琅声响。
于是众人更加想不通谢印雪卷袖子做什么了——说是阻碍他等会拿笔吧，可更碍事的不该是那只梨花镯吗？然而谢印雪却全然不动这只镯子。
何威纳闷不已：“一个男人戴什么梨花镯啊？娘们唧唧的。”
张彩霞对着他翻了个白眼：“我倒是觉得谢印雪比你有男子气概多了。”
“你们别吵了！”金曦低喝一声，示意两人都闭上嘴巴，然后皱眉细听，“外面好像有脚步声。”
魏笑竖起耳朵辨别几秒后也道：“我貌似也听到了。”
那是一阵从教室外传来，像是高跟鞋跟与地面碰撞时产生的“嗒嗒”声，它由远及近，最后在他们这间302教室的门口停住。
众人循声朝后门望去，由于身高限制，首先映入他们眼帘的是一双踩着红色高跟鞋的纤细小腿。
这双小腿和他们在404教室桌底下看到的那双腿一模一样，反倒是来了302教室后再也看不见了。
他们在302教室桌底下看到的是一双穿着蓝色长裤和普通白帆布鞋，分不出性别的人腿，似乎它就是302教室的老师。
那这双红色高跟鞋的小腿的主人是谁？
众人再往上瞧，便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庞——来者浑身衣物如沐血般殷红，正是那个每天给他们发小红花，笑容永远扭曲诡异，目光森寒阴鸷的教导主任。
“谢印雪猜对了……”纪珊珊双手惊恐地盖住口鼻，小声道，“404教室的那个老师，还就真是她……”
张彩霞抚着胸口喃喃：“这不是课堂演示，教导主任代表的身份仍是老师，所以她没有问问题的权利，只有谢印雪能问，谢印雪只要问的问题不出错，应该就没什么事吧？”
可裴清嵘却拧眉说：“你们搞错重点了，这堂课的难点根本不在于问问题，而是要如何将‘老师’送走。”
裴清嵘三言两句惊醒众人：是啊……虽然问问题的权利掌握在谢印雪手中，但请“老师”和送走“老师”却需要握笔的两人同时协作，教导主任会配合谢印雪召来“老师”，却未必会愿意帮他送走老师。
大家听到这，都觉得谢印雪凶多吉少，心想如果换成刘翌，那恐怕可以直接宣告死刑了。
然而众参与者们为之狠捏一把汗的当事人谢印雪，望着站在自己对面不似活人的教导主任，神色却依旧平静，眸底无波无澜，让人完全猜不到他要做什么。
偏偏下一瞬，他还弯眸笑起，对教导主任谦逊道：“请。”
教导主任闻言便伸出手背遍布暗斑，如同尸体般泛着青灰色的右掌，握住红笔，将其垂直置于桌面上，谢印雪见状便也伸出右手，与她一起攥住笔身。
随后，两人便启唇齐声念道：
“老师老师，你在吗？老师老师请快来，我请老师来，来了画个圈……”
谢印雪的声音倒还是一如曩昔的柔和清润，听着就叫人心安，但是教导主任音色和他就完全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比指甲刮黑板还难听的声响。
说起来，众人在这个副本待了这么几天，今日还是第一次听见教导主任说话，平时都不见她开口的。如今听她出声，大家才知道她为什么不说话。
——因为她的舌头被剪去了大半。
只剩下血肉模糊的残缺半截还躺在口中，勉强能发出些嘶哑杂乱的声音，每次说话，那些暗色浓血还顺着她的下巴滴滴答答往下落，将本就阴森可骇的她衬得越发瘆人。
不仅大家听得痛苦，他们感觉教导主任自己说话也痛苦，所以她几乎从不讲话，在念完三遍请仙话语后便彻底闭嘴，看样子的确是没要帮谢印雪送走“老师”的打算了。
面对这一幕，吴月寒不忍心的别过头去，不敢再接着看下去；陈云也攥紧了拳，只觉得心脏咯噔一声猛地沉到了底；张彩霞更是拍着大腿连连唉声叹气，不明白谢印雪为什么非得趟这一滩浑水，别说他们俩只是干爹与干儿子，就算是亲生的儿子，在这种地方也未必还能惦记着那点血缘关系。
柳不花要救人就让他自己去救啊，如今谢印雪把自己也折在这里，就为了一个白眼狼刘翌，值得吗？
众人现在再看谢印雪，目光就和看一个将死之人差不多。
然而“将死之人”谢印雪下一瞬说的话，却叫众人越发目瞪口呆，震惊愕然，原因是他竟然问：“老师老师，请你告诉我，我的期末成绩是什么？”
这个问题的答案范围可比吴月寒跟何威那个“期末成绩是多少”的问题多多了。最至关重要，它还是个必死无疑的问题！
它的答案在一开始就被揭晓了，是：死。
明明谢印雪早就提醒过众人别问答案范围太广的问题，为什么眼下他却要故意犯这样的错误？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想早点去世才主动把脖颈送到敌人刀前吗？
这一举措无人能懂，但显然教导主任对谢印雪这样“踊跃自杀”的行径感到很满意，“咯咯”怪笑着看红笔移动，在桌面上画出一个“一”字。
那是“死”字的第一画。
紧跟着红笔又开始移动，想将这个“死”字补充完全，谁知就在笔峰即将调转之际，谢印雪却一甩左袖，将袖袋中他叫陈云多拿的那支红笔抖出，单手挑开笔盖，而后将笔尖对准自己的右腕重重戳下。
那支红笔笔尖扎破皮肉，穿过腕骨，最后捅穿桌面，将青年的右手彻底固定在书桌上时只发出了“呯”的一道响动。
声音不大，还有些低闷，沉重的叫人心惊，听得众人骇然呆住。
谢印雪的神情自始却至终没变化过分毫，仍如旧日般笑意盈盈，温柔谦和。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我感觉自己中了圈套。
npc：没有的事。

第91章
只是他脸上的笑容在教导主任看来，应当只有无边的讥讽嘲弄才是。
因此教导主任脸上笑意骤消，目眦欲裂瞪向青年的流满艳血，就连梨花镯上也溅染着不少红点的右腕，可无论它怎样怒视，只要谢印雪不松开右手五指，红笔就无法再度移动将“死”字写完。
而仅存一个“一”字又能代表什么？这完全是一个无意义的答案，根本不能奈谢印雪如何。
众人还震惊于谢印雪的决绝难以回神，便看到切齿愤盈的教导主任高举左手朝定住谢印雪右腕的红笔抓去，欲将红笔拔出。
“小心！”
其余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得忍不住高声提醒青年，就连步九照也皱起双眉，下意识地往前踏了一步。
不过他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因为教导主任的手还未触及红笔，便被谢印雪的同样抬起的左手钳住腕部，滞于半空之中，青年的身形看似孱弱，此刻却如世间最难以撼动的高山，哪怕教导主任用力到青筋迸露、指骨扭曲，也无法再将左手前进下压分毫。
……但谢印雪不该只是个凡人吗？
他哪来的本事抗衡一个恐怖逃生副本里的鬼怪npc？
参与者们不知，教导主任也不知。
她只知道那日谢印雪突然的到来坏了它生祭百人的修炼计划，导致她被警察盯上插翅难飞，最终流落到这个地方……所以她恨极了谢印雪！想让他死！
然而她不过是“锁长生”中最低贱的鬼怪，一切行动都会受到规矩的束缚，纵然想要杀人，也得那人触犯禁忌后自己才能动手。
“谢、印、雪！”
双目赤红，面容狰狞的女鬼一字一句、嘶声力竭高叫着青年的名字，只是谢印雪感受不到它的癫狂与愤怒，只觉得这鬼吵得不行。
假如他不是想在这个副本中低调收敛些，防止参与者们将他误以为成摆渡者npc，谢印雪都想再弄个纸团来先把教导主任的嘴巴堵住，让它好好冷静一会。
但老实说，谢印雪一开始并没有打算对自己这么狠的，这一举措，不过他以备不时之需而想出的法子，说起来还是步九照给的他灵感。
因为谢印雪很好奇，能让这只红笔动的到底是两个握笔的“学生”，还是看不见上身踪影的第三人“老师”？
假设学生是能够使劲，那他有十足的把握让这红笔只按自己的意愿移动。
毕竟大部分人们在现实中玩的笔仙游戏其实是请不来真正的“笔仙”的，玩家们的笔之所以会动，往往都是游戏中某个人在扮鬼吓人而已。
待到谢印雪也握住笔开始请仙时，他才得以确认，原来在【写】课开始后，能移动红笔的就只有受邀而来的“老师”。
不仅如此，“老师”操控红笔的能力，需全数建立在两个的学生手能动的情况下，这和现实中笔仙游戏迥然相异。除了做到了十足的公平以外，还给了参与者们一条生路——只要你有办法让这笔不能动，也能在穿骨的剧痛中依旧紧握住笔身不松手，那你就能活下来。
正如那些和摆渡者npc做了交易而难度骤升的副本一样，它只是难，却不代表着没有生路。
到这，谢印雪终于得以确定：“锁长生”想做的事，从来都不是单纯让参与者们死去。
他任由教导主任无能狂怒了整整两分钟，后面瞅着它脸上的表情，觉得教导主任大概不可能冷静下来了，便张开唇瓣，用仿若服软的温和语调说：“看来我的期末成绩还不错呢，既然答案我已经知道了，那我们就送走‘老师’下课吧。”
教导主任闻言只是“嗬嗬”怪笑，然后啐了一口血沫，阴鸷喝道：“你做梦！”
这一回答和裴清嵘的猜想全然一致，教导主任只要不配合谢印雪送走“老师”，将时间拖到下课，那么这堂课就算失败。
届时到底是柳不花因为没完成作业丢失一朵小红花，还是谢印雪当场死去，大家不得而知。不过看教导主任怒视青年时恨不得恨不生啖其肉，死追其魂的模样，下课后，等待谢印雪的十有八九是第二种结局。
可是这一晚上谢印雪带给众人的震撼太多，他此刻仍然站定自若的模样，更叫大家连礼貌性为他担忧惊恐一下都做不到，总感觉今晚死状很惨的人……或许会是教导主任也说不准。
果不其然，被教导主任厉声拒绝的谢印雪蹙眉装模作样哀声叹了口气，可是那逐渐扬起的唇角却彻底暴露了他的真正心情。
“不好意思，我忽然又记起一些未解之谜，想请‘老师’为我解惑。”他先还与教导主任道了句歉，才继续柔声说，“老师老师，请你告诉我，教导主任会不会如同这所学校的名字一样……在地狱受无间痛苦、永劫无止？”
青年缓缓抬眸，羽睫轻颤，纵然他已经很努力在蹙眉佯装伤心了，可耐不住演技太过拙劣，笑容也过分放肆，所以根本无法让人相信此刻他有半分难过的情绪。
教导主任脸上的得意神色也随着青年的渐渐呆滞，满目不敢置信的望着谢印雪，听他笑道：“如果不会的话，就请你随便画九十九万个圆吧。”
九十九万个圆？！
别说现在红笔根本不能动，就算能动，这九万个圆画到这张纸摩擦生火恐怕都画不完吧？
其他参与者还在想谢印雪损人前还要先道个歉的行为颇有古人君子先礼后兵之风骨，就听他说出这么个数字，大家才弄懂：谢印雪这哪是什么先礼后兵，他分明是杀人诛心！
“唉，笔没动，看来是会啊。”更扎心的是青年还继续着他浮夸的难过，摇头道，“太残忍了。”
“大孝子”柳不花也欺鬼太甚的干嚎了两声，用袖角擦着不存在的眼泪顺便遮掩笑容哈哈道：“好可怕！好残酷！”
众人：“……”
“谢印雪！！！”
教导主任的怒喊越发歇斯底里，听得谢印雪有些耳朵疼。
他揉揉额角，像是再也承受不住伤害般虚弱道：“怎么了？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还是说教导主任您已经上够了这堂课，想早点结束了？”
如果眼神能杀人，此刻教导主任已经将谢印雪千刀万剐了。
可惜现今惨遭凌迟割肉之痛的人应当是教导主任才对，谢印雪也不想给它个痛快，弯唇继续笑道：“您不想结束吗？那行，恰好我又忘了十八层地狱除了拔舌一刑以外，还有哪些刑罚，舂臼？石压？”
“啊，我还想知道，一个人死了一次之后……”
“——还能不能死第二次？”
谢印雪眸光如波，涟涟藏情，说出口的话却能让魑魅魍魉为之颤抖怯缩，仿佛他才是那个该被关押在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的厉鬼。
步九照也望着他怔然出神，须臾后徐徐笑起，心中默道谢印雪生不逢时——他若是生于万年之前，那九重天上的众仙之位，又会没有他谢印雪一席之地？
可惜如今玄门没落、道法失传，游荡四溢在天地之间的灵气更是稀薄的可以忽略不计，纵然谢印雪有比肩神明之能，他也终究仅是一个凡人。
步九照忖思：如果不是他早知晓那些高居天宫的诸仙嘴脸是何种丑恶，恐怕就连自己也会误以为谢印雪是哪个陨落仙官神君的转世吧。
偏偏青年不是谁的来生，他只是谢印雪，世间独一无二的谢印雪。
教导主任一个区区无名恶鬼，连与谢印雪匹敌都不配。
时至此刻，教导主任自己也算明白，今日她和谢印雪就算确有一方会死在这，那人也绝不会是谢印雪。副本还有三天，她还有别的机会下手杀了谢印雪，但她不能今天就死……
于是她道：“你说的对，就快要下课了，我们把‘老师’送走吧。”
大家眼睁睁瞅着刚才还凶神恶煞几欲暴走的教导主任瞬间变脸，扯出个虽然僵硬，演技却比谢印雪许多的笑容开始乖巧配合，看地在场众人无不一怔一愣，心中惊愕困惑：怎么着？谢印雪还真能用这招鬼游戏来杀鬼？
只有见识过谢印雪“心狠手辣”的陈云清楚：今日教导主任哪怕死了，它也不是谢印雪在锁长生中弄死的第一个鬼，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在下课铃声响起之前，404全班的【写】课便圆满结束了——没有人死去。
教导主任还得羞辱的留在原地，给学生们挨个发完红花才能离开。
而变成学生的众参与者给老师们都打了正分后，就看到谢印雪依旧眼睛都不眨一下，将红笔猛然拔出，然后迅速扯断一截里衫的布料裹住冒血的伤口，再把雪腕藏入袖中，挡去其余人的窥探。
陈云对他说：“谢先生，我那有些医疗用品，不如我等会拿给您一些吧。”
谢印雪却婉拒道：“谢谢，不过不用了，我自己有。”
陈云也不勉强，放心了许多：“那就好。”
在去往食堂的路上，步九照想再去牵谢印雪的手，又怕弄疼他伤口不敢妄动，柳不花那厮则霸占在谢印雪的左边，红着眼睛哽声道：“干爹……”
“哭什么？”青年睨了他一眼，拦住柳不花的道歉勾唇道，“你觉得我会为你涉险吗？”
柳不花愣住，呆呆地仰头望着谢印雪问：“那干爹您……其实是想借机杀了它？”
谢印雪却不再看他，目视前方应道：“嗯。”
可柳不花面对如此冷漠的答案，反倒笑了起来：“那就好。”
他还揪着谢印雪的衣角，小声忸怩道：“不过我觉得您还是会为我涉险的。”
谢印雪只是笑着，不再说话。
唯有步九照心烦气躁，盯着柳不花扯住青年衣角的双手，嫉恨得想在那里烧出几个洞来。
——柳不花就是神他妈的烦！
自己刚刚应该趁机骂他几句的，真是失策了。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干爹真好。
npc：好nm个头。
柳不花：？
谢佬：九十九万个圆很多吗？一点点啦。
教导主任：亿点点？

第92章
眼下谢印雪在这，当着他的面骂柳不花终究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因此步九照很收敛，只在几人如往日那样领了套餐准备入座时，一闪身挤开柳不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谢印雪身旁的位置上坐下。
这一番行径把柳不花看愣了。
但他对坐在哪里没什么特殊的执念，所以挠挠头就坐去了陈云身边，与谢印雪面对面。
当然，食堂里不仅仅是他们这边吃饭的固定小组座位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裴清嵘那一桌也是。
往日他们那一桌人吃饭，都是裴清嵘和刘翌还有何威坐，魏笑和雷成磊坐在他们邻桌，毕竟他们是五个人的小团体，四个学生得仰仗老师保护，所以不能让何威独坐才这样安排的。
后来雷成磊死了，魏笑就加入了裴清嵘那桌，四个人一起吃饭。
今天他们四个人虽然还坐在一起，几人之间的空气却像是凝固了一样格外僵硬，那种尴尬滞凝的感觉，但凡是坐在这座食堂里的人都能感受到。
并且大家也知道这是为什么。
虽然这里的参与者或许不是人人善良，可像刘翌那样求着别人救自己，等别人救他时他又故意临时出岔子差点害了队友这种行为，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干的出的——最起码，不会在游戏才进行到一半时，且在自己没有生命危险、没有任何利益引诱的情况下干。
所以哪怕是陈云，现在对刘翌的看法都很复杂，既有可怜，也有警惕、后怕、困惑等诸多难以言述的情绪。
而柳不花一看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陈云此刻应该跟自己一样满腹疑问，再瞅瞅那边裴清嵘那桌的近似窒息的安静，他不由叹气：“唉，赔了夫人又折兵，何必呢？真是想不明白。”
“有什么好想不明白的？”谢印雪垂眸望着餐盘里的白米，头也不抬道，“那个问题他必须问，那个因为今晚过后，没有人会愿意再和他组队。”
“为什……”
听见谢印雪这么说，柳不花一开始还没搞懂，但开口说了两个字后，他就反应过来注意到了谢印雪话里的重点——今晚，而不是今天。
在这个副本中，晚上又会发生什么？
柳不花微愣：“每晚的心里话？”
闻言，谢印雪轻轻颔首算是肯定。
陈云见状也想起了每晚窗外响起的众人“心声”，稍作思考，她就彻底想通了谢印雪话中的深意。
那些每晚出现的心里话，都会暴露变成学生的参与者们当日最在意的想法和念头，在这种情况下，无论参与者们心中是什么暗自计算的阴谋，还是慌乱无措的怯懦，亦或一些不该有的旖旎幻想，都会彻底曝光，展露无遗。
如果刘翌彼时就有了什么不能为人所知，还有极大可能可能会在夜晚心里话时间暴露的坏想法，那站在刘翌的角度来看，“后面还会不会有小组课”这个看似没必要的问题，他就必须问。
因为他还是个可怜的小角色时都没人愿意救救他、好心与他组队，待到大家发现他不仅没本事，甚至连当个听话的老实人都做不到时，就更没有人再愿意和他组队了。
这个结局和他此刻面临困境是相同的，区别只在于早一天晚一天而已。
所以横竖都是死，刘翌也只能放手一搏。
假设他真问到了答案，而答案是没有，那他反倒还得了好处；答案是有，等着他的结局也不会有任何更改。退一万步讲，就算如今他没问出确切的答案，眼下这一局面，不也正是他明日即将面临的吗？
“刘翌一开始……明明只是想回家。”
想到曾经每晚只会哀哀哭泣，念着回家的一个普通人变成这般模样，陈云心中不禁荡起万千感慨。
已经沉默许久，直至将餐盘里的饭菜吃完后才启唇的谢印雪：“人在现实中尚且会因为外界事物而改变，更何况是在这考验人性的游戏之中？”
尤其《卒业》这个副本，比起前几个更侧重于参与者智慧和能力的副本来说，更注重复杂的人心。
谢印雪觉得，“窗外心里话”这个在前几日看似多余无用，只会让步九照丢脸、让大家知道柳不花多憨的环节，或许从今晚开始，才会显示出它真正的用处。
事情也恰如谢印雪所猜测的一般无二。
这一晚，首个出现在窗外的虽然仍旧是刘翌的声音，他却已不再只会哽咽哭泣，大家听到的，是他带着些阴郁和不满的埋怨：“为什么只死了雷成磊一个人？如果再多死一个，我也不至于被抛下……就算要死，也该死江茉那个只会哭着求别人帮忙，连独立完成作业的能力都没有的女人……她去换雷成磊多好啊，这样分小组的话，肯定又是裴清嵘和我一组，雷成磊和魏笑一组了……”
除了已经大致猜到其中缘由的谢印雪一行人以外，其余参与者听到刘翌这段漫长的内心话时，心中都是无比惊讶——刘翌胆小程度没比江茉好到哪去，也无什么较为突出的能力，纵然忽略这些细枝末节的事，就冲他这态度，谁敢和他组队啊？也难怪他想问清楚后面到底还有没有小组课。
而刘翌带来的这个“开篇炸弹”就像是揭开黑暗的序幕，在他之后，有些参与者们泄露的心里话，也不像先前那样和气或是平常了——
裴清嵘：“刘翌居然还能活下来，他后面不会继续缠着我吧？虽然室友一场不帮一下不太好，但是他真的只会拖人后腿……”
魏笑：“不知道明天是什么课？如果是小组课的话，我和裴清嵘组队应该没什么问题，但千万别是三人组……不然就得带上刘翌了。”
张彩霞：“谢印雪貌似很牛逼，我要不要也去给他送点药，打好关系？”
纪珊珊：“谢印雪手上那伤口看着好疼啊……他怎么有勇气把手骨捅穿的呀？”
云美臻：“明天的课难不难啊？难的话我得叫何威再继续帮我完成作业，他不愿意也得愿意，反正我要是死了，他一分钱也拿不到。”
江茉：“谢印雪那么厉害，他肯定就是摆渡者npc吧？如果我后面没有办法通关了，我一定要找他做交易，让我能活下去。”
孙灵犀：“谢印雪不会真是摆渡者npc吧？我就随便一骗江茉，还骗对了？”
……
众人的心里话五花八门，但话题大多不是和刘翌有关，就是跟谢印雪有关，想来他逼退教导主任那一手震慑住的不止是副本中鬼怪，还有其他人，连原先对着江茉胡诌一通的老参与者孙灵犀都开始怀疑谢印雪是否真是摆渡者npc了。
不过在他们之中，还是有两个人一如既往的纯粹——
柳不花：“还是想吃油炸蝎子。”
步九照：“我想去看看谢印雪。”
看看？
是个怎样的看法？要看哪里？
步九照今晚的“想看看”并没有一个确切的范围，谢印雪听完在还在思量，就听见自己房门被人轻轻叩了三下。
在这种闹鬼的恐怖副本中，半夜房门被敲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因为来的往往不是人。
就比如现在走进谢印雪房间的步九照虽然看着很像人，可他的确不是人，
于是谢印雪斜倚在床上，眸子瞅着黑暗中高大的暗色人影道：“我好像没给你开门。”
屋子里没点灯，但这并不妨碍步九照视物，他径直朝着床沿走去，淡声义正辞严道：“你受了伤就别乱动了，我自己会开门。”
“你也没开门就进来了。”
“……”
步九照没说话，还假装没听到谢印雪的话，自顾自在床沿边坐下后就“教训”谢印雪：“你今天做的太莽撞了，你就没想过，万一教导主任长出了第三只手，你该怎么办吗？”
只是这些训话语气一点也不重，说完后又将声音放得更轻了些问：“手上的伤怎么样？我帮你看看。”
噢，原来是要帮他看看伤口吗？不是要看别的？
谢印雪笑了笑，反问他：“你当她能有第三只手，我就没有吗？”
闻言步九照怔了几秒：“你还有第三只手？”
谢印雪没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抬起右臂，当着步九照的面扯下用来包扎伤口的碎布。
得益于可夜视万物的双瞳，步九照看到那条沾染着殷红鲜血的白布被解开后，青年那截原本该有骇人血洞存在的腕部竟是白白净净，光洁如雪，寻不到一丝伤痕，就像他真有第三条手似的。
步九照微愕，下意识握住谢印雪的手腕拉到眼前细看：“你的伤口呢？”
谢印雪却慵声答他：“秘密。”
“秘密？”步九照立马拧眉，“你我都在一起了，还有什么秘密是我不能知道的？”
谢印雪听完笑得更深了，又问：“我们何时在一起了？”
步九照：“？”
这下步九照彻底愣住：“不是你说……”
谢印雪把自己的手腕从他掌中抽离，给自己掖了掖被角，懒懒道：“我只是说我们俩在一起不会有什么事，却没说我们在一起了呀。”
话音落尽须臾，步九照也沉默着没吭声。
半晌后，他才憋出一句有些生气，又有些委屈的控诉：“你玩弄我。”
谢印雪：“……”
这就到可以称之为“玩弄”的地步了吗？
但步九照好像真的被打击到了，他声音都哑了几分，夹杂着些许难过的意味低低道：“我一天都在担心你的手，结果你却只顾着玩弄我的感情。”
听听，这都可以唱一出陈世美负心寡情的《包公案》了。
可谢印雪这个大恶人不在心里反思，还更想再欺负步九照了，因此他长叹一声，故意道：“唉，可感情这种事是勉强不来的。”
步九照愈发气忿：“我还不值得你勉强吗？我都不介意你有个那么烦人的干儿子！”
谢印雪闻言却更想笑了，顺着步九照的话佯装不满，蹙眉道：“你多大的人了呀，怎么还和一个孩子计较呢？”
谁料此话一出，男人反倒像是被掐住了咽喉般又不言语了，许久后才闷声道：“你嫌我年纪大。”
谢印雪真没这意思，可他看步九照的态度似有猫腻，便好奇起来了：“年纪大？”
能有多大？
面对谢印雪的追问，步九照半句话没吱直接没了人影。
谢印雪连声响都没听见，就看到他隐没在黑暗中，气息也随之消失，使得谢印雪不由深思：步九照真实年纪有他鞋码大吗？
否则怎会如此纯情幼稚？
答案目前不得而知。
谢印雪只知道步九照翌日起床后不黏他了，去往食堂的路上脸色阴郁，还故意落后他几步保持距离。
其余参与者看见步九照这副神情也没流露出什么异色，在他们看来，步九照就从没有过什么好脸色，他沉着脸还比笑时看上去和善许多，不然像对昨天的刘翌那样笑着得多渗人啊。
更何况众人此刻也无暇去管步九照心情如何，昨晚宿舍窗外的心里话抖露出了太多秘密，如今食堂餐桌上氛围诡谲尴尬的已经不止刘翌、裴清嵘那一桌了。
大家都不怎么说话，以至于今天这顿早餐吃的格外沉默，直到众人到达404教室预备开始上课时，萦绕在大家周身那股滞钝僵硬的气氛才有所缓解。
而吴月寒看到黑板上红色粉笔写在第一行“主讲师”三个字后面的人名终于是自己时，瞬间便乐开了花，连拿起那本血腥味似乎更浓郁了些的红皮教案书都不觉得恐惧，谁叫“今日主讲师”这个身份是个免死金牌呢？
但吴月寒还是知道见好就收这个道理的，所以她很快就收敛了自己的喜悦，告诉大家教案上给出的信息：“今天的课是单人课，不是小组课；上课地点也还是在教学楼内，却不在404教室里。”
何威没好气地问：“那在哪？”
吴月寒说：“……厕所。”
陈云皱了下眉：“男厕还是女厕？”
“上面没说。”吴月寒摇头，“只讲了是教学楼四楼的厕所。”
说起来，他们还没人在教学楼上过厕所——因为不敢。
要知道每所学校中厕所这个位置，从来都是闹鬼最多的地方，经典鬼故事中还有很多人是在脱离人群去上厕所时死掉的。况且他们每日一堂课的时间大概仅在两个小时左右，不算特别长，就算有内急也能憋到下课回自己的宿舍独卫里上，那里很安全。
“后面没字了。”吴月寒对于红皮教案的套路已十分熟稔，翻了翻书没再看到字后便笃声道，“肯定得到厕所去才会显现。”
张彩霞摊手：“那我们走吧。”
于是众人就朝着设立在四楼尽头，401教室旁的厕所走去。
到了那后，大伙却发现这间厕所不分男女，它只有一扇写有“厕所”血红二字白色的大门将其与教室区分开，厕所里则是一个个分布在左右两侧，数量为四十四的独立隔间。
纪珊珊睁大了眼睛，讷讷道：“从外面看……这座教学楼根本就没有这么大的厕所啊。”
金曦苦笑一声，反问她：“这像是普通厕所吗？”
这些独立的厕所隔间整体呈灰色，门都阖着，却未关紧，开着条细细的却看不清内景的黑缝，幽幽散出阴冷的气息，让人不知道那些隔间里面是否藏着“人”，正在窥试着外面的他们。
“教案有字了。”吴月寒捧着教案细细阅读那些后来显示的黑字，神情逐渐变得复杂，最后一言难尽道，“今天的课堂内容是……玩。”
“在厕所能玩什么？”何威都无语了，“屎吗？”
“如果今天课真就是要我们单纯玩屎，我是愿意的。”张彩霞“呵呵”冷笑两声，“就怕不是。”
何威听完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和屎没关系，你们别想了。”吴月寒听着他们思维发散，忍不住打断道，“这一堂课我们要做的，是走到厕所最里面，然后转身，随意挑选一扇侧门打开，再飞速跑回来。”
“不过期间要小心……注意别被拖进厕所里。”
“别被拖进厕所里？！”江茉听到这登时拔高了声音，惊恐道，“厕所里有什么东西会把我们拖进去？”
孙灵犀神色凝重，沉沉呼出一口气道：“反正不会是人。”
何威则是后退两步，对谢印雪和陈云说：“我昨天做过课堂演示了，今天课堂演示你们俩谁想做谁做，我是不可能做的。”
谢印雪扯唇笑起，神情儒雅和煦，连讽刺人时声音都十分温和：“我们也没指望你会做。”
何威叉着胳膊满不在乎，一副“随你怎么说我”的无赖模样。
“不是，你们等我说完……”吴月寒将教案再往后翻了一页，愕然道，“今天这堂课为了加深师生间的感情，只需要一个老师进行课堂演示，而没有参与课堂演示的助理老师，则需要陪伴并保护学生完成课堂作业，每个助理老师带领学生完成作业的上限为……四次。”
何威没听明白：“啥啥啥？你再说一遍？”
“这还听不懂吗？”张彩霞看来是很看不惯何威了，直接又开腔嘲弄他道，“你学过语文没有？”
“你、你……”
何威被她气得胸口大幅度起伏，最后撂狠话道：“你别想着老子会保护你完成作业！”
说完他就立马举手道：“我去做课堂演示！”
变脸速度之快，看得陈云闻言都不由挑眉：“你刚才不是还说不愿意吗？”
何威故作镇定说：“我改变主意了，不行吗？”
他话是这样讲，但大家心里都清楚，何威是不想陪着变为学生的参与者们，去开那些隔间的厕门开四次，要是光开门都算了，还得保护学生，他哪会肯啊？
何威用的理由还挺冠冕堂皇：“再说你们两个本事最大，学生们肯定也希望去做课堂演示的人是我，我这是顺应民意。”
“民意？”
谢印雪垂下眼睫，目光逡巡扫过其他参与者的面容，而这些人都默不作声，显然他们想法跟何威话中所言无异。
是啊，四个老师中，最靠谱的当属他和陈云，至于吴月寒与何威这两个人，恐怕就算他们甘愿陪伴并保护学生们完成作业，学生们也不会愿意吧？
尽管谢印雪不在乎这些学生们的想法，不过他要保护柳不花，且懒得与何威争辩，便颔首：“行啊，我没意见。”
“我也没有。”陈云也道，“那就何威你去做课堂演示吧。”
提起来还挺好笑，听到谢印雪和陈云这么说，首先骤然松气的反倒不是何威，而是江茉、刘翌这些学生参与者。
可裴清嵘很快就给他们浇了盆凉水，神情严肃皱眉道：“问题是我们共有十一个学生啊，就算谢印雪和陈云把帮忙次数用完，也还是有学生得不到老师的保护。”
闻言大家又重新呆住。
——没错，一个老师的帮忙次数上限为四次，谢印雪和陈云加起来都只有八次，还剩三个人照顾不到呢。
纪珊珊小声问：“那吴月寒、何威他们就没有帮忙次数了吗？”
“有一次，就是每个老师都拥有的，每天可代替学生完成一次作业的机会。”吴月寒其实很不想说出这些细节，但她不晓得隐瞒教案内容会有什么后果，因此还是如实讲了，“如果我跟何威使用这个机会，那学生就不用参与课程，由我们直接代替完成。”
魏笑总结道：“加上这两次机会，就是十次，还余一个人。”
见状，本来在知道今天不是小组课后心情转晴了些的刘翌，双颊又倏而变为惨白。
他现在唯一能够安慰自己的，就是何威跟吴月寒没多大可能会有这个胆子去保护其他学生，所以或许还会有两个倒霉鬼和他一样可怜……等等，昨晚江茉和孙灵犀不是说谢印雪是摆渡者npc吗？那自己完全可以找他做交易，求他带自己自己通关游戏啊。
思及此处，刘翌眼中又重新燃起生的希望，他不想去思考以后副本的事，只想现在这个副本里活下来。
结果刘翌刚转身，还没迈步靠近谢印雪，江茉就快速扑到谢印雪脚边，抓着他的衣摆乞求：“谢印雪，求求你带我完成这堂课好不好？我会每天给你投正票的！或者你要别的什么吗？我都愿意给你！”
云美臻也挨着他喊道：“我也愿意！”
只有孙灵犀、金曦还有张彩霞这几个没用掉陈云之前承诺的帮忙机会的人还算比较淡定，然而她们如此镇静，也是因为她们还可以以陈云的承诺要求她在这堂课上保护自己。
没有陈云庇佑的，就只能说各种“甜言蜜语”来讨好谢印雪。
如此情景，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挺贴合这堂课的主旨——加深师生间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谢佬：半夜来敲门的，往往是鬼。
npc：我不是鬼。
谢佬：色鬼也是鬼。
npc：？

第93章
吵闹了半刻种，陈云那边要帮助的学生名额终于确定好了，分别是张彩霞、金曦、孙灵犀三个女生，还有一个男生裴清嵘。
谢印雪这边却只定下了一个柳不花，就连步九照都不在人选之中。
后者完全不在陈云的意料之中，因为她还以为谢印雪会像保护柳不花那样也维护步九照呢。
步九照自己大概也没料到会是如此，所以在他看见谢印雪只揪着柳不花的后衣领将其提溜到一旁后，便阔步推开其他人走到谢印雪面前，皱眉问他：“你不带我吗？”
谢印雪闻言却只是微微俯身，然后望着步九照的双目语重心长道：“你已经是个成熟的参与者了，是时候自己带自己了。”
“……”
步九照的脸色本就不怎么好看，在听到谢印雪说“成熟”二字时又更郁沉了几分。
旁边人瞧见这一幕，总有种自己如果被谢印雪挑中，就会被步九照活剥了的错觉。
但校规规定了学生们要团结友爱，起码不能有明面上的肢体冲突，因此对于谢印雪不带步九照上【玩】课这件事，他们还是高兴居多，毕竟这意味着又多出了一个活命名额。
而谢印雪剩下的三个名额最后是抽签决定下的，由纪珊珊、魏笑以及刘翌获得。
抽签结果公布的那一刻，云美臻便一咬下唇，直接胁一旁的何威道：“何威！你等会必须帮我完成作业，不然我死了，你那两百万一个子都别想得到！”
“你他妈！”何威再爱钱，也不能胜过自己的生命，闻言立马就骂，“臭婊子你做梦！”
两人争吵的声音将呆滞的刘翌神志拉回，然后他整个人激动兴奋到有些癫狂，像范进中举那样高呼着：“我抽到了，我居然真的抽到了！”
与刘翌情难自抑的喜悦对比鲜明的，则是绝望萦在身周几乎要凝为实质的江茉，她望着自己的手上的小纸片，恨它不像刘翌抽到的那张纸一样，上面画着个黑色圆圈代表被选中。
“为什么……”
江茉紧紧攥着小纸片，肩膀因为强烈不甘和愤怒的情绪而发着抖。
可下一秒，大家就看到江茉又想起什么似的身体猛地颤了下，随后又冲回谢印雪脚边，揪住青年的衣角继续问他：“是不是刘翌与你做了交易，你才要保护他？那我也愿意和你做交易！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肯救我？”
她都差点忘了，谢印雪是摆渡者，他只是个npc，想来不会有什么属于人类的感情才对，自己求他又有什么用呢？
若是想要谢印雪真的救她，那就得付出一定的代价与他做交易。
即便和摆渡者做交易会导致后续副本难度骤升，极易死去，可江茉已经没别的选择了，她还想再回家看一眼父母。于是她揪着谢印雪的衣角，继续问他：“是不是刘翌与你做了交易，你才要保护他？那我也愿意和你做交易！你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才肯救我？”
“我救不了你，我不是摆渡者。”
青年短短十一个字的回答，让江茉怔怔地松开了手，喃喃道：“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是？”
虽然在场众人中，听到这话震惊愕然的不仅仅只是江茉，不过他们都清楚，谢印雪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么他就一定不会是摆渡者。
因为无论是真的摆渡者，还是假的摆渡者，他们都不会直接承认这一层身份的虚实，只会在你点明他是摆渡者要求进行交易时，告诉你他所要的代价。
你能接受这个代价，交易就会被确定；你不能接受，交易便不算成立。
绝不可能出现像谢印雪这样明确否认自己并非摆渡者npc，还拒绝交易的情况。
“你不是摆渡者……”
江茉愣愣地后退几步，便抬手指着刘翌质问谢印雪：“昨晚他的心里话你没听到吗？如果你是人，是和我一样的人，为什么你刘翌连那种自私的人都要救呢？”
“他还差点害死步九照啊！步九照还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江茉想不明白。
她睁大眼睛，竭力仰着头，想看清谢印雪面上的表情与神色，想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样的狠心，连伤害自己朋友的人也要救。
然而她看不清，她太矮小了，谢印雪的身躯在她身前就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山，和其他老师一样--他们总是这样的高高在上。
明明大家都是参与者……他们却因为运气好抽到了老师的身份卡，便能够肆意决定变成学生参与者们的生死。
在昨晚听到过她心里话的谢印雪明明很清楚自己误会了他的身份，他却不在一开始就挑明，要等渺小的她极尽谄媚、苦苦哀求一番，才冷漠的说一句“我救不了你”。
看着她摇尾乞怜，谢印雪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江茉忽然就不想再挣扎下去了。
她以前只是胆小而已，如今才数日便被副本逼得这样自私狭隘，每晚都被各种阴暗念头侵蚀着内心，逐渐要变成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和害怕的人。
或许刘翌说的对，她本来就没有什么能力，只懂得死皮赖脸求着别人救她活下去，这样微贱的自己她也很讨厌，她更忍不住怀疑：如此丧尽尊严，甚至要抛弃作为人类的理智与道德，化为只懂本能求生的野兽，痛苦卑微的活下去，真是她想要的结果吗？
江茉耷下肩，失焦的视线汇聚在厕所地板的某片瓷砖上。
但一个人的面孔却出现在了她的眼前，青年勉力让自己和她处于同一水平线上，与她双目对视--那是弯膝半蹲下的谢印雪。
“除了柳不花以外，我没有刻意想救谁，也没有不想救谁，因为评判与决定一个人该不该活下去的标准不在我手中，我今天保护刘翌，不过是因为他抽到了签，而保护你们是我的任务。”
青年那张精致的面庞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微微低着眉，用温和而平静的声音讲述自己的偏心与冷漠：“所以我不是在救他，我只是在完成任务。”
江茉听懂了他的意思：“……所以那个人不管是谁，只要抽到签，都可以是吗？”
谢印雪点头：“是。”
他扯了扯唇角，笑容很淡，所以透着一种哀伤的错觉：“也正因为我是人，所以我救不了所有人。”
是的，谢印雪不能救她，更不能决定去救谁，是因为他只是个人--这就是最讽刺的事。
江茉眨眨眼睛，泪水潸然而落，冲去她心里所有不甘与愤恨，她也笑了，露出个比谢印雪还难看的笑：“……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说那些难听话的……可能我已经疯掉了，希望你不要在意我说的那些话……”
“我虽然不是摆渡者，但我知道他是谁，我可以告诉你他的身份。”
“不过你要知道，每个老师手里还有一朵额外的小红花，就算你今天完不成作业，你也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青年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掌，那是一个不含任何旖旎、暧昧、或是别的什么感情，仅仅是人类与人类互相鼓励，于寒冷和绝望中传递一寸温暖的触碰。
江茉也感受到了那股自谢印雪手心里传来的融融温度，听到他柔声说：“所以不要在现在就放弃。”
“可我坚持不下去了……”
江茉太难过了，她想爸爸和妈妈，可是这里没有她的父母，她只能如同飞蛾扑向唯一对她送出温暖的谢印雪，抱着他肩恸哭：“我是个废物……我好怕鬼，我真的只是想回家……”
谢印雪用袖角给她擦擦眼泪：“那就再坚持几天，等到最后一天时，我会告诉你摆渡者的身份，让你有机会回去，好吗？”
“……好。”江茉哭着走到墙角，背对众人说，“你们上课做作业吧，我不做了。”
看样子是真的很怕鬼，怕到连别人上课的情景都不敢多看。
而谢印雪的话和江茉的转变在其他人心里留下了多少涟漪与波澜，谁都说不出个确切，何威为了减少开厕所门的次数，不管他再怎么害怕，这一个去开厕所门进行课堂演示的人都只能是他。
所以何威深吸一口气后，便紧绷着身体朝厕所最末端的墙角处走去。
他在路过那些静悄悄的隔间时，途中不可避免的透过余光扫过未封好的隔间底部，然后何威就忽然感觉这里的厕所设计好像有些问题“因为他走在路上都能从底部直接看到厕坑了，要是真有人在里面上厕所，那不得被路过的人全部看光吗？
哦，不过这里又不是真的厕所，都不分男女了，他想这么多有什么意思？
何威自嘲的笑了一声，到达厕所尽头后缓缓转过身来，还在想自己要开哪间厕所门好，却蓦地看见他来时空无一人的厕所隔间底部，竟出现了一双双没有穿鞋的赤裸人脚！
那些赤足就站在厕坑前，有些人脚的足尖甚至都冒出了厕门，像是里面的人正死死贴在门上，守株待兔守在门后，等待着他将厕门打开。
“我草！”
何威被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询问其他人：“你、你们看到了吗？！”
吴月寒问他：“看到什么了？”
“……人脚啊。”何威吞了吞唾沫，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与害怕。
可就算众人都半弯下腰小心去看了，也没看到何威所说的，在厕所底部出现的人脚。
于是魏笑告诉他：“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何威闻言便后悔了。
他开始觉得，或许自己不应该来做课堂演示的，他应该带着其他学生参与者过来，让他们去开门，这样如果真有什么意外，自己还能溜掉。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纵然何威后悔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回走--何威想开最外层的那间门，这样的话就算门里有鬼，他也仅需要大跨一步就能逃跑。
候在原处的众人见何威与他们越来越近，也大致猜到了他的打算，同时也在心中好奇：这个方法真的能行吗？
很快，何威便用他遭遇的境况告诉了大家答案：不行。
何威才握住左侧隔间的厕门门把，将其轻轻拉开一道缝隙，便有数十条青白诡细，指甲发黑的尸手如闪电从里头蹿出，何威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尸手密密匝匝裹着身体，捂住口鼻消失在众人眼前。
大家唯一能够听见的，就是一阵“嚓嚓”的怪异的响动，像是有人在用指尖刮擦木门时发出的声音。
“何威就这样……”张彩霞愣愣地问大家，“死了？”
她虽然讨厌何威，却没想过他会这样轻而易举的死去。
金曦叹了口气：“……应该是。”
何威的死虽然令人震惊，可只有云美臻“真情实感”的为他难过，红着眼睛自言自语道：“他死了……那我怎么办？”
纪珊珊安慰她：“你之前又没放弃过做作业，所以今天不做也没事吧？”
云美臻听着这话，却感觉自己有了和刚刚的江茉一样的情绪——纪珊珊都已经用掉了被陈云救的机会，现在又好运的抽到了被谢印雪保护的签纸，真是让人不嫉妒都不行。
因此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没好气的呛了她一句：“你能活下来了当然会这么说。”
“我……”纪珊珊噎住，没想到自己这样都能被牵连，自讨没趣，只好闭上嘴巴。
云美臻跺着脚，委屈道：“我也不做这堂作业了！”
说完她就跑到离江茉不远的墙边处待着，再不管其他人。
但何威就是死了，他也完成了课堂演示，其余参与者们便可以开始上课。
陈云也不多说寒暄客套的废话，开门见山问谢印雪：“谢先生，我们俩谁先去？”
谢印雪道：“我先吧，然后下一个是你，再是我，轮换着来，你也能稍作休息。”
陈云点点头：“好。”
“不花，你跟我来。”随后谢印雪就带上柳不花，往厕所深处走去。
他们在路上时，同样没看到隔间底下有什么异样，然而两人到那后一转身，就看到何威所说的那一幕——隔间底下，全是一双双骇人悚然的人脚。
“干爹。”柳不花表情复杂，问谢印雪，“开哪间啊？”
谢印雪道：“随便吧，你来选。”
“那就这间吧。”
柳不花闻言就指着右侧倒数第三间隔间道：“这个隔间里的脚比其他隔间里的脚好看一点，您看，还涂着红色指甲油呢。”
众人：“……”
谢印雪却已是见怪不怪了，反正这种事就是柳不花常干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护在柳不花身前，张唇道：“我来开门，你站在我左手边。”
这个站姿可以保证门开的第一时间，里面的鬼怪伤害不到柳不花，谢印雪也能一把抱起柳不花快速往回跑。
而柳不花听谢印雪这么说，乖乖应了一声“好”后便照做了。
谢印雪开门时也不似何威那样小心翼翼的，而是力求快速，猛地拉开门把后正欲头也不回的抄起柳不花就逃走，却见原本站立着一双人脚的隔间里空落落的，什么都没有。
柳不花纳闷：“空的？”
“别管了，快走。”
谢印雪垂手想拽一下柳不花，却不想摸了个空——柳不花早就撒腿跑了，溜得比他还快。
最终两人顺利跑回原地，途中没有遭遇任何险况，更未像何威一样被鬼怪给拉入隔间。
“就这？”柳不花挠挠脑袋，满头问号，“危险是随机的吗？我们什么都没遇到啊。”
魏笑也很奇怪：“这一关是搏运气吧？”
“或者有没有可能，越是往前的厕所隔间越危险。”裴清嵘思索几秒后却给大家提供了一种思路，“反而越是后面的越安全呢？”
毕竟一般人的惯性思维与何威差不多，想着选隔间的话肯定选距离人群近些的好啊，那样的话就算有危险要逃跑的距离也短，殊不知看似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有可能是最安全的。
“我也觉得很有可能就是这样。”张彩霞用手锤了了裴清嵘的肩膀表示赞同，“你先和陈云一块去吧。”
裴清嵘笑着摆手婉拒：“不了不了，女士优先，还是你们先请吧。”
张彩霞这个老油条可不是新人，一眼就能看出裴清嵘是想先让她或者金曦和陈云一起去验证这个猜测的真伪，所以她也回以裴清嵘虚伪的假笑，与他互相推让：“诶，这个猜测是你头一个想到的，还是你先吧。”
裴清嵘可不干，他与别人分享线索才不是要自己在前去涉险呢，继续摇头：“不不不，还是你……”
“烦死了你们两个。”金曦夹在中间忍受不了他们两个，皱眉走到陈云身边对她道，“陈云我和你去吧。”
陈云同意道：“好。”
两人到达厕所最内侧的墙角后转过身来，保持和刚刚谢印雪与柳不花一样的站位，选择了左边倒数第二扇厕门打开。
别看金曦说自己上时语气果决，可真正来到这时，开门的一瞬她也紧张的屏住了呼吸。
幸好门后什么都没有——仿佛裴清嵘的推测完全正确，她们开门前在隔间底部看到的人脚，于门口的刹那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他们也没胆子停在隔间门前逗留，陈云为了保险起见还直接抱起了金曦，带着她跑回原地。
张彩霞看到两人平安归来虽然高兴，但她却不敢完全放松警惕，仍然保持着一定的疑惑：“哇，真的就这么简单吗？”
“昨天的笔仙也不是很难，或许今天也是这样，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金曦说完还对墙角放弃这堂课的云美臻与江茉说，“你们或许也可以自己去试试，别放弃呀。”

第94章
对于金曦的建议，云美臻面露犹豫，未置可否，只道：“再看看吧。”
江茉倒虽跟着顿了几秒，到底也还是摇头，显然在她心中仍是恐惧占据了上风。
金曦见状便没有再多劝什么。
而她和陈云结束【玩】课以后，下一波再去的人，就是谢印雪和纪珊珊。
两人这回选了最后右边最后一个隔间打开，空置的隔间内部同样也给了他们安全的结局。
张彩霞看到这里，终于觉得后面的这些厕所隔间应该都是安全的——起码倒数最后三排是这样，因为打开它们的谢印雪和陈云都没出事，至于再往前的……就不太好说了。
因此在谢印雪和纪珊珊回来后，她就立马跑到陈云身边道：“哦唷，好像真的没问题，那下一个就我去吧。”
说完她还回头对裴清嵘笑了一下，也不知真心还是诛心道谢说：“你说的女士优先，谢谢啊。”
“是，你去吧。”
裴清嵘也抿唇笑着回她，但笑意却未达眼底。
两分钟后，陈云和张彩霞又一次安全回来。至此，厕所倒数第三排的所有隔间，还剩下两间“安全隔间”没被打开，待谢印雪再度带着魏笑通关【玩】课顺利归来时，就只剩下左边最后一间安全隔间了。
前几波人的平安无事，使得这间隔间在还没完成作业的人眼中就像是一个抢手的香饽饽，让不少参与者坐不住了。
就连裴清嵘都不禁有些懊悔自己说出了“女士优先”那样的话，毕竟他要是不多说一句，现在他完全可以去抢和陈云一起打开这间隔间的机会，现在他只能将机会让给孙灵犀。
然而裴清嵘也没猜想到的是，最终拿走这个机会的，居然是前不久嚷嚷着要放弃这堂课的云美臻。
她抢在陈云和孙灵犀之前跑进了隔间走廊，等孙灵犀反应过来时，云美臻已经站在在隔间最深处的墙壁边上了。
“云美臻！”孙灵犀气得牙痒痒，尖声大叫着她的名字，诘问她，“你不是说今天这堂作业你不做了吗？”
“我原先的确是这样的想的，不过后面我又觉得金曦说的有道理。”云美臻一副无所谓的态度，还振振有词道，“我不能在现在就放弃自己，你还有陈云保护，肯定没事的啦。”
“你——！”
孙灵犀愤怒至极，可木已成舟，现在不管她说什么都没用了，只能睁眼看着云美臻面带微笑，握住左边最后一间隔间的厕门门把将其缓缓打开。
结果门被打开的刹那，云美臻眼底的笑意却僵住了，并快速转为害怕和恐惧。
她的反应也算足够快速，仅呆了一秒她便骤然转身，撒腿就要往其他人所在的安全处跑，但……她还是被门里伸出的尸手给攥住了脚踝。
“啊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响彻在厕所里，云美臻爬在地上，十指紧紧扣着地面，用尽了浑身的气力抵挡着那股拖拽的力道，只可惜，这些都是徒劳的挣扎。
云美臻最终如同何威一样被尸手层层叠叠束缚包裹，像是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似的，杳无踪影。
张彩霞和金曦面面相觑，愕然而不解道：“……最后一个隔间，不是安全的吗？”
裴清嵘虽然有些庆幸没参与抢隔间的自己幸运逃脱一劫，却也愣住了，皱眉喃喃道：“怎么回事？”
明明前几波人都没出事啊，难道他的猜测是错的？
“或者这些隔间其实都不是安全的，只有在老师陪同的情况下才安全。”魏笑思索了几秒，又和众参与者们交流道，“你们想想，这和我们小时候怕鬼的情形一样嘛。我们告诉爸爸妈妈说家里有鬼，但爸爸妈妈只会告诉我们世界上是没有鬼的，然后我们想带他们去看那些诡异的东西时，它又会变得很正常。”
裴清嵘已经不敢妄下定论了，语气狐疑的说：“有可能。”
“呵，那云美臻可真是活该。”闻言孙灵犀冷冷笑道，“真是抢着送死谁也拦不住。”
陈云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云美臻的结局，缓缓叹了口气问云美臻和裴清嵘：“那这回，你们俩谁先和我去开厕门？”
裴清嵘还是决定装绅士装到底，皮笑肉不笑地对云美臻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道：“女士优先。”
已经通关的纪珊珊站在一旁，望着这样裴清嵘，眼底眸光黯淡，渐渐的已没了一最初看他时的仰慕，只剩下对室友死去的难过，和对未来的迷茫。
孙灵犀听到裴清嵘这么说便张了张口，看嘴型她应该是想说“不”字的，但是不知出于什么考量，话到嘴边了就变成一句“好”。
随后她就跟在陈云腿边，一起踏入隔间廊道。
走到底后，两人转过身来，陈云将选择开哪扇门的抉择权交给了孙灵犀，而她稍作考虑，便选定了开左边倒数第五间隔间的侧门——“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无论其他人怎样想，孙灵犀都不会选它。
陈云对孙灵犀的决定也没有任何异议，点头道：“好，那就这间吧。”
她伸出右手，握住门把迅速拉开。由于云美臻那一次开门出现了以外，陈云这回开门还比前几次开要更加慎重，她甚至顾不上看开门后隔间里面有什么，直接扭过头准备抱起孙灵犀逃回安全处。
但她一步都没跑出，便摔倒在了原地。
因为有一条细细小小的腿拦在她的脚踝前，那是孙灵犀伸出的腿。
身体落地的刹那，陈云眼睫猛地颤了下，她忍着摔倒的痛楚抬起头，却只能看到孙灵犀小而灵巧的身体快速跑远，然后她所有视线都被缠绕上来的尸体手指给遮住，再也无法看到任何事物。
“嘻嘻……”
仅有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笑容在她耳边响起，像是在嘲笑她无用的善良。
“孙灵犀，你这烂贱人干了什么！”
孙灵犀才跑出隔间廊道，便被张彩霞一耳光扇倒在地。
张彩霞变小之前不知道是干什么的，即使变小的力气也超乎常人，这一耳光打得孙灵犀头晕目眩，跌倒在地。
“陈云她一直在救我们啊！你这样对她，你他妈还是人吗？！”
然而张彩霞却仍嫌不够一般，怒骂着孙灵犀扬起手，像是还要继续打她——不过这一耳光没能落下来，反倒是张彩霞被忽然冲进厕所的红衣教导主任用重重扇了三巴掌，脸颊瞬间就肿了起来。
孙灵犀还捂着脸装无辜，抽泣道：“你打我干什么？”
“哭你妈的头！你绊倒陈云给你当垫背的还有脸在这哭？”张彩霞被教导主任打了也没收敛，张牙舞爪的还想冲上去找孙灵犀打架，是柳不花和金曦两个人从背后死死拉住她，才没让她继续触犯校规。
“你说什么啊？”孙灵犀双目含泪，为自己辩解，“我没绊她。”
张彩霞的眼睛由于愤怒也变得赤红：“你他妈被陈云护在身后，不是你绊的她还能是谁？！”
偏偏孙灵犀恰定人死没证词，死不承认道：“她那是自己摔倒的，和我没有关系！”
“贱人！贱人！贱——唔唔唔！”
金曦怕张彩霞再骂下去，又要第二次触犯违反“同学间要团结友爱”的校规，急急捂住了她的嘴巴。
但要不是顾忌着教导主任，裴清嵘也想去给孙灵犀两耳光——孙灵犀自己是利用陈云给她当替死鬼通关了，那他呢？
何威和陈云都死了，谢印雪那边也没名额了，而吴月寒这个胆小鬼在之前就不敢代替学生完成作业，在看到孙灵犀利用陈云的这一幕后更不会敢，所以如今根本没有老师能保护他完成【玩】课了。
“这里面根本没有规律可循！我会死的，我会死的……”裴清嵘抱着自己的脑袋，额角的冷汗失控般狂滴，他引以为傲冷静和镇定在这一关卡面前彻底被击碎，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刘翌！刘翌！”
裴清嵘知道他不可能使谢印雪改变想法，便径直冲向刘翌，按住他的双肩摇晃，对他说：“你把你的机会让给我吧。进入副本这么久一直是我在帮你，你总得回报我吧？”
“那是你自愿的，与我无关。”刘翌却冷漠地挥开了他的手，“而且说到底你也是安慰了我几句而已，根本就没我什么。”
裴清嵘趔趄着后退几步，不敢置信道：“只是安慰了几句？”
刘翌反问他：“不然呢？”
“好好……刘翌，你很好！你们接着上吧，这堂课我放弃！”裴清嵘咬牙切齿地说完这句话，便放弃了完成这堂课的课堂作业。
刘翌不再看他，侧首仰头望着谢印雪问：“我们现在去开门吗？”
“我都可以，看你。”
青年淡声说道，不久前他还十分温柔地蹲在江茉面前，安慰着鼓励着她不要放弃，此刻与他相熟的陈云死了，他反倒没什么情绪，就好像陈云的死在他心中掀不起任何波澜似的，让人分不清他先前的温柔到底是真实的本性，还是假意的善良。
刘翌看着他这般模样，便有些迟疑：“我……”
步九照见状便走上前道：“我先去吧。”
听到这话，刘翌和谢印雪一起侧眸看向步九照。
步九照没给刘翌一个眼神，只望着谢印雪问他：“要是我也死了，你会后悔没有选择保护我吗？”
谁知谢印雪闻言却勾唇笑了起来，说：“不。”
待到步九照皱起双眉时，他又俯身用指尖轻轻抚了下小孩的面颊，温声道：“我只会想你。”
作者有话说：
npc：我要自杀，让你没有老公。
谢佬：我还以为是多大点事，这也要专门告诉我？
npc：？

第95章
理智告诉步九照，谢印雪说的肯定不会是真话。
这人惯喜欢说一套做一套，他说着在这个副本中，由于救一个人就必须救到底，而他必须要将可以活命的机会留给柳不花，所以他不会救任何救任何人，结果到头来，他却在努力救尽可能多的人——因为谢印雪连他都放弃了。
谢印雪知道他是摆渡者npc，所以他不会真的死亡。这就是谢印雪没有选择保护他的真正理由。
可是谢印雪就没有想过，万一他也和其他参与者一样会死呢？
步九照心里明白自己思考这种问题没有任何意义，但他就是忍不住去想，还想知道如果他死了，谢印雪又会是怎样的反应？
而谢印雪说：他会想他。
这一刻，连步九照自己也不愿相信，他像是鬼迷心窍了般，觉得别说只是假装死一下，哪怕就是真的死了，他大概也不会有后悔。
因为起码在死之前，他的心脏曾如此真挚热烈的为一个人而跳动过，而不是活在漫长永无尽头的岁月中，却像是从未活过一般。
步九照深深地望了谢印雪一眼，然后转身踏入厕所隔间廊道。
出乎其他参与者预料的是，步九照没有选择那些倒数的隔间，反而选了何威正对面，那间顺数第一排的右侧隔间。
“谢印雪，你要记得想我。”
步九照对谢印雪说完这句话后，便拉开了隔间的门。
众人望着他仿佛自杀一样的举措，又听着他像是交代遗言一样的话都惊呆在了原地，全然想不通步九照故意赴死到底是为了什么。
像金曦和纪珊珊这几个心软的女生，更是不忍地别过头去，不愿再见到同为参与者的人们死亡的惨状。
只是她们在等了半天，觉着步九照应该已经安详去世了而转正脑袋后，却看见步九照仍然好端端站在厕门前，唯有脸色青白交错，像是发现对象出轨了一样难看——步九照没死？
“步九照，你运气挺好啊。”谢印雪笑得乐不可支，还给他鼓掌，“看来我没机会想你了。”
闻言步九照的脸更绿了，他重重地将厕门砸上，骂了一句“傻逼副本”走回起始点，背对众人面向墙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谢印雪唇角依旧弯着，眼底笑意滟滟，对刘翌说：“走吧，轮到我们了。”
然而谢印雪往前走了两步后，却发现刘翌没跟上来，他微微侧首回头去看刘翌，就听对他说：“谢印雪，我、我不会像孙灵犀对待陈云那样对你，但你能现在就抱起我吗？”
刘翌之所以会提这么个要求其实很好理解，不过是怕中途出现什么意外罢了，甚至其他人听着，同样觉得如果换作自己估计也会这样说。
问题是理解归理解，可真正有胆子在谢印雪面前说的恐怕就只有刘翌了吧？并且说了又有什么用呢？谢印雪十成十不会答应。
“不能。”果然，谢印雪不仅拒绝的很干脆，还一点情面也不给刘翌留，将他的老底揭了个干干净净，“刘翌，你要搞清楚，不是你不会像孙灵犀那样做，而是你没本事像她。”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掀起眼皮睨向孙灵犀，唇角虽轻勾笑着，却泄出无尽冷意：“一个跳梁小丑，你也太高估她了。”
言罢，谢印雪再度迈步朝廊道走去：“如果你不愿来，那就随便换个人来吧。”
刘翌听到这哪敢再多叨叨其他话，急忙跟上谢印雪的步伐。
到达隔间廊道尽头后，谢印雪负手问他：“要选哪道门开，你自己决定。”
刘翌露出个勉强的笑容，谄声道：“您选吧。”
谢印雪闻言轻轻嗤了一声，便即刻伸手打开了吞噬掉陈云那间隔间对面的厕门，刘翌来不及阻止，只本能的睁大眼睛，惊恐的瞪着隔间内里——幸好，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太好了……太好了……”
刘翌登时喜极而泣，一把把抹着眼泪走回起点。
“趁现在还没下课，还有没有人想去试试开门？”谢印雪回去后，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江茉，你要不要去？”
江茉仍是摇头，嗫嚅道：“我不敢……”
裴清嵘听着谢印雪前半句话心中本来没什么感觉，可听完谢印雪问江茉后，他心脏便“咯噔”一声，总感觉自己遗漏了什么。
谢印雪应当不会说这种无缘无故的话，难道……
裴清嵘愕然抬头，望着前言阴森幽暗的厕所廊道，一个虚妄离奇、荒唐不经，却很有很可能是真相的猜测浮现在他脑海中。
但他没有勇气，也不愿涉险去验证猜测的真假。
最重要的是：下课铃响了。
清脆的铃声划破校园内的寂静，甚至使得他们所处的厕所变得有些吵闹，因为那一扇扇原本紧闭着的厕门接二连三的打开了，被尸手吞噬掉的何威、云美臻、陈云等人也从隔间里滚了出来，趴在地上半天没能回神。
“……我他妈没死？”
何威眼珠子都快瞪掉了，拼命摸着自己的脑袋想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云美臻愣愣地坐在地上，像是刚从噩梦惊醒般呆滞；陈云虽然是第一个恢复神智从地上站起来的人，可刚滚出隔间时她也在原处怔然了好半晌。
张彩霞更是傻眼了，懵懵的问：“你们没死？”
“目前看来……”陈云捏捏自己的手，又活动了下筋骨，没发现自己有哪里受伤后神色复杂道，“好像确实是没死。”
纪珊珊不可思议道：“但你们不是被鬼抓进隔间里了吗？”
她的问题还没人回答上来，当教导主任走进厕所，开始给完成课堂作业的学生发小红花时，大家心中又出现了新的问题——因为教导主任只给云美臻发了小红花，其他人都没有。
这就代表着，只有云美臻完成了【玩】课的课堂作业。
对此尤其不能接受的人就是孙灵犀，她朝着广播，询问里面从第一日后就几乎再也没说过话的引导者npc：“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没有小红花？云美臻她却能获得？！”
“这都不知道呀？”
广播内失踪沉默许久的引导者np用它那软糯糯的声音嘲讽着每个不知道答案的参与者：“那就好好想想，你们的助理讲师给你们做的课堂演示是什么？”
众人闻言齐齐愣住，回想着课堂刚开始的那一幕：这堂【玩】课的助理讲师何威，在打开一扇厕门后被里面的鬼怪抓了进去。
这就是这堂【玩】课的课堂演示。
他们原以为，这是错误的作业完成方式，结果……它竟然才是正确的吗？
那么她自作聪明，让陈云代替自己被抓入厕所隔间的意义何在？
孙灵犀摇着头，不敢相信她居然让自己错过了完成作业的机会，便揪着自己的头发跌跌撞撞地往后退，最后蹲在墙角张大嘴巴无声的嘶叫。
“不对啊，教案上明明说小心别被隔间里东西抓进去。”魏笑立马看向手握教案的今日主讲师吴月寒，“你骗我们？”
“我没骗你们！”吴月寒把教案翻开给大家看，“上面真就是这样写的！”
而广播中，引导者npc则啧声感慨着为他们解惑，语气中满满皆是恶意：“书本上告诉你们的知识就一定是对的吗？更何况这都不是教材，只是一本教案罢了，你们要有独立思考的能力。只会读死书而完全没有自主思考能力的学生算什么好学生？那叫做应试机器。”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学校能教给你们的东西有限，很多道理你们要走进社会后才能知道，所以你们必须得学会独立思考。”
“至于云美臻嘛……她不过是乖乖跟着助理讲师所做的课堂演示完成了作业而已，能有什么错呢？错的是没有教导好学生的老师呀，老师的课堂演示，决定了你们的课堂质量，这不能怪她。”
“你们还要什么问题想问吗？没有的话就开心的去玩，好好享受放学时光吧！”
众人没有问题想问了，但是除了劫后余生的云美臻、何威和陈云以外，谁又开心得起来？大家都像在厕所吃了一堂课的屎一样难受。
张彩霞直接破口大骂：“锁长生，我操你大爷。”
就连从未说过脏话的谢印雪也不由笑着摇头，和步九照说：“步九照，你说的对，这的确是个傻逼副本。”
——好一堂【玩】课，可真是把他们所有人都当猴似的耍了个遍。
谢印雪是在云美臻被抓进厕所隔间，使得厕鬼抓人毫无规律可循，明显只有运气能够决定隔间里有无厕鬼时，开始重新思考【玩】这一课堂主题含义到底代指什么。
毕竟锁长生虽然有拼运气的关卡环节，但前面的【吃】、【读】、【写】课的课堂内容都贴合课堂主题，那么这回的【玩】课必定也不会是个例外，它绝不可能单独在这一环节纯粹依靠参与者运气好坏决定他们的死活，至多决定他们课堂作业完成与否，这样才贴合课堂主题所强调的“玩”——就是耍你玩。
故谢印雪忖量许久，终于依据“玩”这一课堂主题猜到了或许被抓进厕所隔间不会真的死亡。然而他却也没能猜到：课堂作业完成与否的评定标准，竟是根据助理讲师进行的课堂演示内容来决定的！
如今仔细回想一下他们前几天的课，好像这样判定也没问题。
他们还得庆幸课堂演示过程中没有助理老师死亡的情况发生，否则他们千辛万苦完成了作业，却得不到小红花，那得多冤啊？
只是反过来想想，如果他们早知道课堂作业完成与否的评定标准是什么，那么今天这种情况也就能避免了。
可惜世上没有“如果”。
而这堂课，从教案内容到课堂演示，从纯靠运气抉择的课堂流程到作业结果的评定标准，全都将一个“玩”字贯彻的始终彻底，耍了所有人。
烦死了。
他终究还是吃了没去学校上过学的亏。谢印雪心道。
作者有话说：
谢佬：回去后立马让我徒弟好好学习，不能步我后尘。
收到了一屋子《五三》的小徒弟：？

第96章
不过今天遭受了来自“学校”毒打的人，倒也不止谢印雪一个。
且由于各种阴差阳错，今天完成课堂作业并且获得了小红花的参与者仅有云美臻，还有人直接少做了两次作业，已经无法光靠集齐五朵小红花顺利卒业来通关，所以这一夜，每晚窗外例行出现的心里话环节要比往日显得更精彩些——
刘翌：“我已经有两天没有拿到小红花了，是不是我已经没有了通关的机会？不……还有的，老师手里还有四朵小红花，但是要怎么才能骗过来呢？”
看，心里话这一环节的有趣之处就在于这里：人内心最深处的想法谁也无法控制与隐瞒，你越是想遗忘或是忽略，它反会成为你心中最在乎的执念。
不论是光明磊落的主意，还是居心叵测的盘算，只要入夜，所有人便都会知晓。
更讽刺的是，江茉和刘翌像是完全对调过来了一样，如今的江茉只会如同刘翌刚来到时那般，怀抱恐惧与怯弱喃喃：“我撑不下去了……我只想回家……”
裴清嵘虽然最后也猜到了【玩】课的大致深意，却因为下课来不及去尝试一下有几率完成而在懊悔：“早知道不管有没有开到厕鬼都不会死，那我肯定要去开厕门啊，唯一一次可以不用做作业的机会就这样没了，我后面得再更小心些。”
不过懊恼悔意比他更深的，显然是孙灵犀：“这什么破副本，被鬼怪抓到都不会死？开到厕鬼的学生那么少，其中一个就是我啊！我本来也可以拿到小红花的……”
两人这段心里话，语气之复杂，感情之懊丧，满满当当几乎要从窗外溢入屋中，叫其他参与者也经受经受其情绪的感染，跟着他们俩人一块怅悔，恨不得时光倒流能让他们重新做回选择。
而逃过一劫大难不死，故狂喜不已的云美臻则与他们形成了强烈的对照：“哈哈哈，我竟然没死，还拿到了唯一的小红花，这分明是主角才有的待遇啊，难道我就是锁长生命定的最后通关者？”
抱着和她同样的想法的人还真有，比如纪珊珊：“美臻的命也太好了吧？家里有钱，人长得又好看人……进入副本后一直都在轻轻松松的通关，她已经拿到四朵小红花了，只要再拿到一朵就能通关了，真羡慕啊……”
魏笑、金曦还有张彩霞这几个老参与者对于云美臻的好运羡慕的心情也有之，但更多是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这个副本死的人太少了。”
——这不正常。
《卒业》是整整十八个参与者的副本，人数不算少，可如今都进行到第五天了，才死了雷成磊一个。而除了云美臻一人拿到了四朵小红花以外和江茉与刘翌只有两朵以外，其余十人都是三朵。
老参与者更能体会到这种压迫感，因为根据他们过往的经验，副本越到后面往往会越难，如果他们不能保证剩下的两天都能拿到小红花，那么最后可能出现的结局就是：还活着的十一个学生，得想方设法争抢四个老师手中的额外小红花。
威逼的话，因着游戏禁止参与者之间互相残杀，此法明显不太可行；利诱的话，倒是说不准可以，何威不就为了云美臻提出的那两百万帮她完成了一次作业吗？但不是谁都有几百万的身家啊，要是何威狮子大开口，要价往千万去呢？
“或许该找找看谁是摆渡者npc，以备不时之需了。”
魏笑、金曦还有张彩霞最终这样想到。
当然摆渡者npc可不是为他们自己而找的，而是为了其他人，譬如无依无靠的新人们——只要他们找摆渡者npc做了交易能够通关，不就可以把额外小红花的名额让出来了吗？
至于摆渡者npc到底是谁，最有可能是的谢印雪已经被排除了，那剩下的人里，魏笑、金曦还有张彩霞猜测：柳不花和步九照可能是，甚至连吴月寒、陈云跟何威都有可能。
前者被怀疑的理由是：他们的心里话中从没想到过关于通关的事，这证明他们根本不关心自己是否能通关，可普通参与者能有这样的心态吗？他们若不是能力太强相信自己一定能够通关，那么就是根本不怕不能通关的死亡后果；后者被怀疑则是鉴于大家根本听不到他们的心里话，便无从得知他们内心到底在想些什么。
平心而论，《卒业》算是好辨认的摆渡者npc真实身份的一个副本了，缘由是这个副本中常驻npc迄今为止就出现了一个教导主任，剩下的全是参与者——至少看上去是。
这里也不存在学生之中由鬼怪卧底扮演的情况，如此一来他们只要像江茉询问谢印雪是否是摆渡者那样，挨个询问有所怀疑的参与者不就行了？
谢印雪听完这些人的心里话，便忽地觉得这些能屡次活下来的老参与者都不是些省油的灯，或许都不用等到最后一天他将答案告诉江茉，这些人就能看穿步九照的真实身份了。
谁料下一瞬出现的属于步九照的心里话，却让谢印雪开始怀疑男人是不是被夺舍了，因为步九照说：“我小红花也不多，谢印雪那朵肯定是要给柳不花的，要是后面的作业完成不了，我就没法通关，我不会凉在这吧？”
这几句听声音的确出自步九照之口没错，但和他前几晚的画风明显不一样，连柳不花今晚想的都还是“没见到厕鬼可惜了，也不知道它到底好不好看”这种不着边际的念头，步九照一个非普通人的npc，担心自己能不能通关做什么？
莫非，这些心里话是他根据魏笑、金曦还有张彩霞几人的推测，为了隐瞒自己真实身份而故意放出的障眼法？毕竟步九照说这些话时语气平淡，好似照本宣科般没有任何情绪上的起伏，跟前几日的江茉还有和刘翌担心害怕自己不能通关时的语气迥然相异。
可这也不太说得通，步九照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做什么？
除非他不想参与者们和他做交易。
谢印雪思来想去一整夜，将自己和步九照相遇的始末详尽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最后竟然发现，就是这个最不可能的猜测，才最有可能是真相。
只是谢印雪从来不会只靠自己的臆想就去给一件事下断定。
就如同他之前试探观察步九照到底是不是真喜欢他一样，如今谢印雪心中有了猜想，他也依旧要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的证据，去拼凑出真正的答案。
翌日，也是《卒业》副本的第六天。
众人去食堂吃过早饭后，便一起前往404教室。
一路上谢印雪不时垂眸看两眼步九照，然而这人神情淡漠、目光沉静，像是八风也难以转移的磐石，和以往也没什么区别，浑不见哪里透出了半点昨晚心里话中所言“我不会凉在这吧”的担忧。
不过仗着身高优势，谢印雪也注意到了附近偷偷观察步九照的人，不止他一个。
魏笑、裴清嵘、金曦和孙灵犀这些人的视线一直悄悄在步九照、柳不花还有陈云这些他们怀疑有可能是摆渡者npc的人身上打转。
所有人气喘吁吁抵达四楼后，张彩霞便叉着腰烦躁道：“这学校还算有点善心，给我们提供免费早饭，不然昨天没完成作业，我还真不知道今天有没有力气爬上四楼。”
金曦闻言就给她泼冷水：“它要真有良心，我们还会待在这吗？”
“……倒也是。”
张彩霞丧着脸嘟囔，她刚念叨完这句话，就瞧见头一个踏进404教室的何威低低骂了句“我草”，随后便将腿收回，停留在门边疑惑道：“她怎么在这？”
众人聚集到他身旁探身朝404教室望了一眼，这才明白刚刚何威为什么会发出那样的感慨——404教室向来空无一人的讲台上，此刻正站着通常只会在课后现身给同学们颁发小红花的教导主任。
她的衣着和往日没有分别，依旧红得刺目，那本讲师们上课必用的教案如今却被她抱在怀里，看到大家出现，她便朝众人勾起一个阴恻恻的诡笑，用粗粝沙哑的像是从破旧的拉风箱里发出嗓音说：“今天的助理讲师……要投……”
张彩霞完全听不懂她说什么：“你说啥子？”
柳不花也蹙眉道：“这位美丽的女士，能不能请您说清楚一些？”
“她舌头好像被割了吧？”纪珊珊小声提醒两人，“能说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
“她应该是想说——”
谢印雪缓缓启唇，眸光掠过教导主任的面庞，最终落在它身后的黑板上：“今天做课堂演示的助理讲师，需要同学们投票选出。”
以前他们来到404教室时，主讲师和助理讲师的名字都会在黑板上用红粉笔写好，但今天黑板上什么都没有。
像是也在嫌弃教导主任说话慢吐字且不清一般，广播中引导者npc的声音忽然响起，告诉众人：“亲爱的同学们，本校注重学生德智体美全面发展，所以今天是你们的体育课，课堂主题为【跳】，请在助理讲师人选投票结束后前往上课地点：五楼天台。”
“去天台上体育课，课名还叫做【跳】？”听完引导者npc的话，云美臻立马睁大眼睛，震惊道，“这是要我们从天台上跳下去吗？”
“这还用想？”裴清嵘皱着眉头反问她，“已经直白的不能再直白了。”
哪所正常的学校会在天台上体育课啊？
“有毛病啊？！”纵然张彩霞早就想到后面课程难度可能会有所提升，但她怎么也猜不到一提升就升到了这种是个活人都不可能完成得了的程度，“这堂课我们怎么可能完成得了？”
结果引导者npc却继续说：“学校不会给同学出无法完成的课，既然教案上排了这堂课，那么这堂课就一定有老师够为大家做出课堂演示，也必然有学生能够完成课堂作业。”
“这不是废话？”暴脾气的张彩霞接着呛声道，“老师跳下去死了，学生跳下去也死了，课堂演示完成了，作业也完成了，但这又有什么用？”
经过昨天那堂【玩】课后，现在每个参与者都很清楚，完成作业的标准是与讲师做出的课堂演示一致，所以这堂【跳】课仅有两种完成途径：
一，老师跳下去死了，学生跳下去死了；
二，老师跳下去没死，学生跳下去没死。
完成前者，就是得到了小红花也没用；完成后者——从四楼跳下去，能有多少个人幸运到不会死亡？就算不死也是半残废，再说副本里的伤要到离开副本时才会消失，他们这些只有三朵小红花的如果跳下四楼受了重伤，副本后面还有一天怎么过？
纪珊珊又是气忿，又是绝望：“这副本摆明了就是要我们没法通关！”
而裴清嵘看她如此愤慨，目光几不可见地往纪珊珊那轻轻瞥了一眼后，便像是自言自语般喃道：“难道只能找摆渡者npc，让他帮忙才能通关了吗？”
魏笑见状心领神会，故意做出苦恼的神色，与他一唱一和道：“虽然和摆渡者npc做交易会导致接下来的副本难度会上升，可不找他帮忙的话，这个副本就会死啊。我觉得就算能多活一个月回去再看看父母也是好的。”
昨天说着要彻底放弃，今天仍萎靡不振的江茉听了魏笑和裴清嵘的话，也开始慢慢抬头看向其他人，神情似有意动。
对于裴清嵘和魏笑这些举动，谢印雪不觉着意外，因为他昨晚就猜到了。
他意外的是，连广播里的引导者npc似乎都在撺掇着参与者们去寻找摆渡者与他做交易，用柔缓的腔调反问众人：“当然有通关的机会呀，谁说你们从天台跳下去就一定会死呢？”
起码潜藏在参与者中的摆渡者npc就一定不会死。
谢印雪闻言垂眸睨了步九照一眼——那张稚气为褪的面容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谢印雪却未错过他苍色瞳底一闪而过的不悦。
至此，谢印雪终于得以确认：步九照就是在隐藏自己摆渡者npc的真实身份。
这才能解释他为什么可以随意控制自己在众参与者眼中的模样，也为什么要改变身份和容貌，还要随机潜藏在各种npc或是参与者之中等诸多问题。
以前谢印雪想不明白“锁长生”为何要设立“摆渡者”，这样一个能帮助参与者通关活命的npc存在的疑问，如今也有了答案：因为设立这一npc的，根本就不是“锁长生”，而是步九照。
从“锁长生”内各种充满着恶意的副本来看，“锁长生”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让参与者顺利通关，获得最后的长生，它只想让参与者们死，或者活到后期彻底与游戏副本脱离。
想让参与者们活到最后，获得长生的人，是步九照。
所以他成为了摆渡者npc，在每个副本中给予人们活下去的最后机会。
可是这种机会并不是最终生路：“锁长生”会大幅提升交易过后的副本难度，加速死亡的到来；还禁止了步九照在参与者询问他时否认自己不是摆渡者的权利；纵容鬼怪们装作摆渡者杀死参与者，更放任引导者npc根据副本情况诱导或是劝阻参与者们寻找摆渡者……这一切的一切，全都是“锁长生”为了阻挡参与者们活下去所行使的手段。
步九照很清楚这一点，故他才会隐藏自己摆渡者npc的真实身份，甚至故意放水透露出通关线索，还默许自己这个虚假的“摆渡者npc”帮助其他参与者通关。
这也正是那一晚，他问步九照到底是不是喜欢自己时，男人犹豫不决的原因：步九照接近自己，从一开始就不是出于“喜欢”，而是他需要有人能活到最后。
真好啊……
谢印雪缓缓勾起唇角，有步九照这么一个踏脚石，他还怕到不了最后一关吗？
关于步九照对他的“喜欢”，到底是发自于本心的爱欲，还是另有其他目的，那最后的“长生”又意味着什么，这些事有什么好在乎的？
他要的，是本门历代的悲剧在他这里就彻底终结，再无后续——仅此一个结果罢了。
其他的人或事，于他而言，全都可以不重要。
彼时就站在谢印雪身边的步九照，对于谢印雪心里想的这些事全然不知不晓，他只觉得谢印雪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冽香味似乎更浓郁了几分，凉凉地沁入他五脏六腑，但这种本该合意惬心的感觉，如今却因为这一缕寒意，反在他心头刻下些许微小的刺痛，一直蔓延到与其相连指尖。
所以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了下。
步九照仰起头看向身边的青年，一抬眸，却见青年目光温柔，像是含着脉脉深情静静地落在他身上，张唇比口型，与他说悄悄话：你的秘密被发现了。
秘密？
步九照微怔：是指他这个副本中摆渡者npc的真实身份即将被其他人拆穿吗？
下一秒，江茉也如裴清嵘和魏笑所设想那样，开始对在场所有他们怀疑的参与者挨个进行询问。
她问的第一个人，是陈云。
江茉也不绕弯子，单刀直入地问：“陈云，你是不是摆渡者？”
昨晚金曦、张彩霞这些人的心里话陈云也都听到了，因此对于自己被问这件事，她并未感到惊讶或意外，只摇头如实道：“不，我不是摆渡者。”
江茉闻言顿了片刻，肩膀因着失落微微耷了些，然后又看向何威：“何威，你是不是……”
但这一问她才出口几个字，语气就弱了下去，直接表明她根本就不觉得何威会是摆渡者，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都不太专注于等待何威的回答，仅是凝神细细观察着柳不花和步九照，显然觉得摆渡者npc是他们俩其中之一的可能性更大些。
谁知道何威居然说：“没错，我就是摆渡者npc。”
这个消息的劲爆程度太大，以至于何威话音甫落，众人便齐齐露出愕然的神情望着他——包括步九照和谢印雪都有一瞬的讶然。
江茉瞠目舌僵，又问了遍：“你是摆渡者？”
“是啊，就是我。”何威大言不惭，昂首道，“你想让我保住你的命是吧？可以啊，等会这节课结束后，你先给我投正票，等到了明天我就告诉你这关怎么通过。”
裴清嵘闻言抿平了唇角，脸上满是无语的神情。
何威这是想钻时间空子呢？
学生们差的小红花还多，可所有老师都只差一次绩效考核就能通关，一旦他们今天给何威投了正票，让他达成通关条件，那等到了明天他哪里还会管学生的死活？
可何威没正面否认他不是摆渡者npc，所以大家也无法排除，他真是摆渡者这一可能……
“贱人。”
张彩霞把昨天骂孙灵犀的话又对着何威啐了遍，提醒江茉道：“江茉，你别信他，他耍你呢。”
江茉张了张口还没出声，就听到吴月寒也附和说：“不，他不是参与者，我才是。”
“啊？”纪珊珊懵呆呆地问，“可我明明在现实里认识你啊，吴老师。”
吴月寒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前所未有的镇定，故作高深道：“但这不是现实世界，你能保证，我就是你认识的那个吴老师吗？”
还很年轻没经历过太多次副本的纯新人纪珊珊这下彻底傻了。
柳不花见纪珊珊也被绕进去了，按捺不住英雄救美的心思，挺身而出道：“纪珊珊，江茉，你们都别听他们胡扯，与其信他们是摆渡者npc，还不如信我和步九照是呢。”
“就是啊。”张彩霞还在旁边拱火，“他们两个看着都比何威和吴月寒更不像人些，简直蔫坏。”
步九照：“……”
傻逼柳不花。

第97章
裴清嵘和魏笑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既是无语又是无奈，却也不得不承认，何威这狗东西的确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时间。
《卒业》副本不是说不完成作业就会立刻死亡，只要课堂上未触发死亡忌讳，那么每个人的结局，都得等到最后一天才会揭晓。
所以众人也十分清楚：就算他们真找出了摆渡者npc，可不到最后一天，就没人会愿意和摆渡者做交易，大家都希望明天还有别的什么转机——哪怕这种概率微乎其微。
于是金曦即便也很想知道摆渡者到底是谁，但被何威这么一搅和明白今天是问不出什么名堂了后，就皱眉说：“就算要投正票，也得等这堂课结束才行吧？那我们现在能不能别浪费时间了，先把今天的主讲师和助理讲师选出来啊，就快打铃了。”
他们还得在上课铃响之前赶到天台去呢。
“对，别浪费时间了，来选人吧。”孙灵犀往前走了几步，然后将手背在身后朝陈云歉意的笑笑，像是示好一样说，“我选陈云为今日主讲师。”
主讲师可以避免课堂危机，这是人所皆知的事，孙灵犀此举显而易见是在向陈云卖好。
但陈云闻言还没有所反应，张彩霞就抱着胳膊翻白眼道：“昨天干了那种黑心事现在就别在这搞白莲花了，今天我们要选的是助理讲师，又不是主讲师，你提陈云名字我还以为你要让她当今天的助理讲师去做课堂演示呢。”
是啊，今天主讲师是谁都没关系，因为引导者npc要他们投票选出的，是助理讲师。
可说着是选助理讲师，事实上谁都明白：他们真正要选的，是让谁去送死，去演示这堂几乎不可能活着完成的【跳】课。
孙灵犀被张彩怼得脸色难看，却还是扯唇笑起，给张彩霞挖了个坑：“哦，那不知张阿姨您想选谁当今天的助理讲师呢？”
张彩霞顿时噎住：“我——”
这个问题她要怎么回答？
无论答谁的名字都是得罪人啊。
不过张彩霞很快就想到了应对之法，她说：“随便选谁都可以啊。”
“反正演示完了我们也不可能完成这堂课，倒不如随便选个人，然后去天台待到下课就行，也不用真去跳楼做课堂演示，今天的作业不完成了呗。”
张彩霞说出了一个最善良的设想，也点破了这个设想背后应对的现实：“你不会真以为我们选出了人，他就会去跳楼送死吗？”
四个老师中最好心的陈云都不可能干这种事。
“不去也得去，不然我们就别给他们投正票。”缩在角落的刘翌突然说，“他们不履行自己的职责，我们凭什么帮他们通关。”
闻声，裴清嵘和魏笑不动声色对视一眼——他们就是这个打算，并且他们也相信，抽到学生身份的绝大多数参与者，心中都是这个打算。
只是他们足够圆滑，不会当挑明事实的那个坏人。
刘翌唱完红脸，已经拥有四朵小红花的云美臻不想放弃近在眼前的通关机会，就唱白脸道：“引导者npc不是说了吗？跳楼未必会死。有可能跳楼只是考验我们的勇气啊，实际上跳下去什么事都不会发生，我昨天被厕鬼抓住了不也没出事？”
“说得好。”张彩霞很高兴有人接过了她的负担，拍了两下手掌问云美臻，“那你选谁？”
“我……”
云美臻的眼珠依次在几个老师身上扫过，最终望着谢印雪霁青色的衣角，不敢抬头看他的面容，低声说：“……我选谢印雪。”
“选我？”
“是因为我不是摆渡者？还是因为我不像陈云那般心善？亦或……我不似何威和吴月寒好受你们胁迫与控制？”
青年温润的轻语从她头顶传来，声音柔徐的听不出半点怒意，可出口的话字字夹讽，也道出云美臻选择他的所有原因跟重点。
虽然谢印雪和陈云都说了自己不是摆渡者，但陈云会对他们心软，谢印雪却不会——他只维护柳不花。相较之下，吴月寒跟何威这两个废物虽然没用，然而胜在容易控制啊。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
面对青年的质问，学生参与者们除了柳不花和步九照以外无人否认，江茉脸上纵使萦绕着不赞同的神情，却人微言轻无力回天。
孙灵犀继续站出来伪善道：“你也可以不做演示的啊。”
“这不是给了你们不给我投正票的理由？”
谢印雪闻言轻笑一声，低垂的眼睫没给旁人一个眼神，只凝望着指尖被他来回拨弄几根红色粉笔。
教导主任看到谢印雪被众人投去跳楼送死很是高兴，连说话的语速都欢快了不少，用粗哑的嗓音明知故问，提醒众人道：“还有……三分钟上课……你们选好了没？”
“选好了。”
听到这句肯定的回答，众人齐齐惊愕抬首看向出声者——只见谢印雪拎起一只红粉笔，在黑板上写下一行字：【今日助理讲师：谢印雪】
那行字笔势如游云万朵，放纵肆意，是用与谢印雪周身清冷自持，静雅温和的气质极不相称的狂草写成。
最后一笔落下后，谢印雪仍能笑着，对众人弯眸道：“走吧。”
直到他都走出了404教室，踏上前往五楼天台的台阶，众人也还是怔怔望着他的背影，迟迟难回神。
红皮教案被教导主任交给了陈云，因为只有孙灵犀说了要她当主讲师，不过今日主讲师谁当都无所谓，故而大家都不太在意。
而陈云到红皮教案后，立马便将教案翻开细细阅读了数遍，却难逃绝望的缠绕，只能颤声说：“今天的【跳】课，就是要从我们从五楼的天台跳下去，落到教学楼前的操场那，如此，即为‘体育课’。”
天台上，死寂的气氛随着陈云说的每一个字将众人包裹，空气也如同停止流动了般，滞凝的让人无法喘息。
大家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将目光投向谢印雪，猜测谢印雪到底会如何做。
结果不等刘翌再次用正票做威胁，青年就张唇主动道：“我跳了，你们就会给我投正票对吧？”
金曦说：“我会投的。”
“如果你真跳了……其他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会给你投正票的。”张彩霞神色复杂，“但是你真要跳啊？”
“你们呢？”
谢印雪看向其他人，怪异又固执的要他们一个表态。
其余人没办法，也都以点头作为答案给了谢印雪回应。
见状，谢印雪便径直走到天台外沿处站定，背对众人回答张彩霞的问题：“我必须跳。”
“万一真像云美臻所说那样……只是考验我们的勇气呢？”
谢印雪微微侧身，回首望了一眼柳不花。
众人看到这里，便明白谢印雪这是为了柳不花而跳——柳不花还缺两朵小红花，谢印雪手上却只有一朵，柳不花如果要想通关，那就至少得再完成一堂作业。
假设谢印雪今天从天台跳下去后就像云美臻所言，毫发无伤，那柳不花通关就稳了。
但……这可能吗？
答案就连步九照都不知道。
谁让他在这个副本中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参与者？
这一刻，步九照忽然不想再管其他参与者的死活，只想出来主动承认，让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然后叫那些胆小鬼与他做交易，好让他知道这趟《卒业》到底如何通关。
偏偏……他不能。
他不能暴露太多的异样，让那个人过早注意到谢印雪的存在。
谢印雪之前在赫迩之梦号上跳过九楼都没事，如今不过是四层的教学楼，对他来说应该不是问题。步九照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
于外，他的神情也无波无澜，甚至有些平静过头了，连谢印雪纵身跃下前只看了柳不花没有看他都不生气。
然而他所有的镇定，还是在听到“呯”的一声闷响，并伴随着人群冲到天台外沿，俯身望着操场灰暗的石地上那朵缓缓绽开的血花时被透彻击碎，溃不成军。
青年没有倒下，他只是静静的跪坐在地上，任由膝腿出溢出鲜血为身上那袭霁色染艳。
步九照怔怔地后退几步，顿了几秒便猛地转身，朝天台门口跑去。
可他才跑出两步，就被四楼拎着教棍上台的教导主任重重一棍打在膝上，棍棒与膝骨相撞的清脆声响听得其他参与者都觉得膝盖发痛，步九照却没有任何痛楚，因为这世上能真正伤他的人屈指可数，教导主任显然不在其中。
这样天生凌驾世间的能力曾是步九照与生俱来的倨傲与冷漠的来源，如今他却希望自己也能尝尝这种痛意——感受楼底下谢印雪所感受的一切。
“你干什么呀？嗷——！”
冒着危险将步九照拉回天台的柳不花也因为蹿到楼梯处被教导主任打了一棍子，但他遭殃部位是屁股，因此倒也还能忍受，只皱眉气急训斥步九照：“我知道你担心干爹，但上课期间离开上课区域是会触犯校规的。”
步九照望着柳不花，脸上没什么表情，垂在身侧的手却又开始轻颤，哑声道：“……谢印雪受伤了。”
柳不花说：“可我干爹他又不会死。”
步九照望着柳不花不见丝毫担忧和焦色的面庞，差点以为谢印雪和他一样刀枪不入，万毒不侵，然而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清楚，谢印雪不是他。
谢印雪是个凡人。
所以他问柳不花：“不会死？那他就不会流血，不会痛了吗？”
“会。”柳不花语气笃定的点头，又反问道，“但是你能救他吗？”
步九照闻言再次怔住。
“你救不了。”
柳不花为他久久的沉默做了总结，还用和谢印雪如出一辙的冷漠与清醒对他说：“你既然救不了，就别把自己搭上去，更别到处乱跑给我干爹添麻烦，还害我被打了屁股。”
说完柳不花就揉着屁股嘶气。
步九照看他像是一点也不在意谢印雪的样子，竟完全说不清他心中到底是嫉妒，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低喃道：“他是为你跳下去的……他那么爱护你，你却一点都不在乎他……”
“傻子。”
而柳不花望着步九照失魂落魄的样子，都想像张彩霞一样翻白眼了：“我再说一遍，我干爹没死。你别在这当他死了一样哭丧，怪不吉利的。”
“……这还没死吗？”
张彩霞听到这里也忍不住感慨道：“他都不动了。”
柳不花死命扯着步九照又要往楼下冲的衣摆，艰难道：“我也快拽不动步九照了。”
先不管步九照这边如何，反正经过了谢印雪这一跳，剩下参与者们算是彻底歇了自己也跟着跳楼的心思，包括柳不花——这堂【跳】课，就是不可能完成。
金曦也退离了天台外沿，不忍再看谢印雪的惨状，在兔死狐悲的情绪下学着张彩霞骂脏话道：“这什么几把副本？”
在他们上课过程中几乎从不出声的引导者npc这时却在广播里假仁慈道：“课堂演示已经完成了，没有同学想要完成作业吗？是不是作业太难了呀？”
张彩霞对着广播比了个中指。
“好吧好吧……为了让同学们重新燃起对本校的热爱，我决定给同学们透露一个小秘密：明天的最后一堂课会与期末考试同时进行，而期末考试很重要，只要取得了好成绩，即使没有获得五朵小红花，也能直接卒业升学哦。”
“直接卒业升学？！”
魏笑“腾”地挺直脊背，声音激动到有些破音，生怕自己听错了故又再问一遍。
“是呀，期末考试的重点等会下课后会由教导主任为大家勾画，明天的课堂内容也会在教案上提前公布，怎么样，听到这个好消息，大家开不开心呀？”
说不开心，那肯定是假的，说特别开心吧，想到操场上的谢印雪，纪珊珊、金曦和江茉她们又不怎么开心的起来。
张彩霞叹息不已：“怎么不早说啊？”
早说的话，或许谢印雪就不用跳楼了。
这是张彩霞自己的一句吐槽，没想到引导者npc却给了她回应：“哦，我只是想知道有的人从九楼跳下去都不会死，那从五楼跳下去又会怎样呢？应该也不会死吧？嘻嘻。”
张彩霞听着广播中传来的笑声，实在忍不住嘴臭一下：“真贱啊……”
不过她也只能骂骂了，毕竟在“锁长生”中，他们都是渺小的鱼肉，只能任由刀俎宰割。
众人在天台上干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下课铃响起。
步九照二话不说转身又要下楼去看谢印雪，却被哼着不成调歌声从四楼走上来的教导主任拦住。她态度强硬地把天台门合上，然后怪笑着将手里的小册子分发给众人。
那些小册子全是用一沓A4纸简陋装订起来的，最外面的“封面”上写着猩红的四个大字：【考试重点】
大家将其打开，又见里面是一幅幅用黑笔勾勒出来的漫画。
这些漫画画风并不精致，是最简单的火柴人画风，小一些的火柴人代表着学生，大一点的火柴人代表着老师，而漫画所绘制的内容，便是他们的考试重点——
奇怪的是，考试时间并不是从上课开始，而是从天亮开始。
漫画上，学生们和老师最初都睡在卧室中，在天亮后一起起床，随后老师就分散跑到了校园各个角落里：厕所的隔间、图书馆的书架旁、教室的柜子里、宿舍的床底……这些所有能藏人的地方。
学生们则手拉手，团结友爱的去食堂吃了早饭，吃过早饭的学生有的变大了，变得和老师一样巨大，有的却没有变大。
没有变大的学生们找到老师，向老师鞠了个躬，就从老师手里得到了小红花。
变大的学生同样也找到了老师，但他们没有向老师鞠躬，而是向老师发起了攻击。老师在体型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成年学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学生们将自己的胸膛划开，取出里面的心脏，交到教导主任手中。
最后，手上沾有血迹——即参与谋杀老师的学生，全都得到了一枚金色的徽章。
引导者npc也适时为他们解答了金色徽章的用途：“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可以获得金色校徽，直接卒业，获得进入永劫无止学院高等部的保送资格哦。”
“期末考试……”陈云的声音因为不敢相信而有些艰涩，“是要杀掉老师？”
“好像是的吧？”引导者npc无辜道，“这个考试试题是教导主任出的，和我没有关系哦。”
吴月寒不想被杀，神情惶惶的问：“可、可‘锁长生’不是禁止参与者们互相残杀吗？”
引导者npc却不回答她的问题，只道：“我要说的已经说完啦，那就祝各位同学明天考试顺利，卒业快乐吧~”
随后广播中就没了声音，天台上一时半会也没有人开口说话。
“陈云，你看下教案。”由于步九照是侧站的，众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只能听到他格外喑哑的声音，“看看明天的课堂内容是什么。”
陈云如梦如醒，马上翻开教案阅读最末页，并将上面的内容转述给大家：“明天最后一堂课叫：【人】，课堂内容无需老师演示，只要学生对老师鞠躬，感谢这个学期以来老师对自己的谆谆教诲，便算完成作业，能获得一枚小红花。”
这恰好对应漫画中，那几个没有变大的小红对老师鞠躬后获得小红花的一幕。
多么讽刺啊。
他们原以为最后一堂课是最难的，却不想它竟是最简单的。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今天大家又没完成作业，除了云美臻明天轻轻松松鞠个躬就集齐五朵小红花，其他人如果得不到老师的额外小红花，就只能拿四朵，根本无法卒业。
而这些没法通过集齐五朵小红花卒业的学生，只能选择获得金色校徽那条路——难怪这个副本前期死的人那么少，原来都在最后一天等着他们互相残杀呢。
“大家冷静一点。”
陈云胸膛快速起伏着，她劝说着大家冷静，自己的额角却渐渐渗出一层细汗：“锁长生禁止参与者们互相残杀，这个副本不可能例外，我们需要再仔细思考一下期末考试的……”
“那是在其他副本中。”裴清嵘打断了她的话，运用他惯来理智聪敏的思维分析道，“这个副本中只强调了‘学生间要团结友爱’和‘老师要保护学生’。”
简而言之，是学生间不能互相残杀，老师面对学生的杀戮，却不能还手。
孙灵犀轻声低语：“当学生还有这层好处啊……”
何威望着他们那一张张稚嫩面孔上透出的冷酷和漠然，难掩心中恐惧，喝道：“你不怕你弄死我们以后，我们又来找你们报仇吗？”
魏笑反问他：“你不是摆渡者npc吗？你怕什么？”
“我……”
何威哽住，回过神来后还得强撑镇定说：“是啊，我是摆渡者，我有什么好怕的？你们等会记得给我投正票，我明天会让你们顺利通关的。”
“谢谢。”裴清嵘笑了起来，这个笑容衬得他原本就白皙可爱的脸蛋越发漂亮，像天使一样明媚灿烂，“不过就算不给你投正票，你也‘会’让我们顺利通关的。”
纪珊珊听着裴清嵘意有所指的话，抬头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这个自己曾经暗恋过的人，如今却只敢往旁边挪步，害怕与他太过靠近。
教导主任抱手站在一旁，欣赏够了众参与者之间的争执，这才拿着老师绩效统计表上前，嘶哑道：“投正票了……”
闻言大家都转过头看向绩效表。
可最终在绩效表上打勾进行投票的学生只有柳不花和步九照，其他人都待在原地没有动。
“你们呢？”何威见此情形就问其余人，“你们怎么不投票？”
“你们怎么不投？”
柳不花也跟着一起问：“刚刚你们不是答应我干爹，只要他跳下去了就会给他投正票吗？”

第98章
“来了来了——”
张彩霞不想违背自己的承诺，柳不花一说，她就立马上前在谢印雪和陈云名字下画了勾，至此，得到三枚正票的谢印雪和陈云明天只要不被杀死，就一定能通关。
当然，这会儿大家都觉得谢印雪已经死了。
所以张彩霞投完票后就对陈云说：“我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你帮我一回，我还你这一票。但是丑话说在前头，明天如果我看到你了，你却不把额外的小红花给我，那我只能照杀不误了。”
陈云苦笑着点点头，开玩笑道：“那明天我会躲好一点的。”
金曦与张彩霞一样，也遵守承诺上前为谢印雪和陈云投了正票，并向陈云道谢：“昨天谢谢你的帮助，但是明天就对不起了。”
江茉和纪珊珊同样如此，跟在金曦身后投票，又与陈云道谢，再道歉，提前告诉陈云她们的决定——她们都不想杀戮，可如果想要通关只剩下这一条路可走，她们也只能如此。
陈云设身处地的想：自己若是与她们身份立场交换，会做的一定也是这般选择。
因为每个人都想活下去。
不过她们几人投完票后，学生中就无人再站出继续投票了。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吧？”张彩霞“啧”了两声，又在那阴阳怪气讥讽这些人，“谢印雪死都死了，你们不给陈云投，好歹也给他投一下，完成自己的承诺吧？”
孙灵犀知晓明天期末考试的内容后，便不再隐瞒自己的本性假装良善，冷笑道：“你也说了，死都死了，要这些正票有什么用？”
“尼玛！老子看你不顺眼很久了，要是可以杀队友我第一个杀你。”
张彩霞忍受不了了，捋起袖子就想去和孙灵犀扯头花，要不是金曦在一旁拉着，她恐怕就要触犯校规被教导主任殴打了。
“啊啊啊——！”
谁知两秒后，一个疾闪而过的黑影却做了张彩霞想做的事，迫使孙灵犀发出惨叫。
大家定睛一看，就发现孙灵犀此刻被人提后衣领，正悬空在天台外沿的上空中，只要步九照一松手，她就会立马跌落五楼，摔成肉泥。
所以孙灵犀连挣扎都不敢，就怕步九照手一松没拉住自己，光闭着眼睛哭喊：“你干什么？！同学间要互相友爱，你不能杀我！”
“我杀你了吗？”
步九照扯了扯唇角，眸中满是凛霜，又接着问：“我伤害你了吗？”
不用孙灵犀回答，大家也知道答案是：没有。
步九照连碰都没有碰到孙灵犀，他要是真对孙灵犀造成了肉体上的什么伤害，这会肯定已经被还没离开天台的教导主任给打了。
但目前教导主任只是在一旁站着，没有动作。
步九照便寒声笑道：“你再咒谢印雪一句，我就帮你完成一下今天的课堂作业。”
孙灵犀赶紧服软识趣的求饶：“对不起……我不敢了……我再也不会了，我立马去给谢印雪投正票……”
柳不花也胆战心惊的过来拉架，揪着步九照的衣角小声说：“别了别了，都下课了，完成作业也没用。”
步九照闻言就把孙灵犀放了下来，可他却猛然转手，十指揪住柳不花的衣领，厉声质问他：“她咒谢印雪死，你就这样干看着？”
“好好好……”
柳不花觉得步九照现在的这样子，很有可能也要把他架到天台外沿的上空去，赶紧顺着他的意思瞪向孙灵犀骂：“你没素质！闭嘴不要再说话了。”
这句骂连个脏字都没有。
步九照怒视柳不花，最终丢下一句“不孝子”就挥袖离开天台。
柳不花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还得灰溜溜跟在他后面赶往一楼去看谢印雪。
步九照不在天台了，孙灵犀却仍是怕他，战战栗栗去绩效考核表那给谢印雪投了正票，剩下还没投票却对谢印雪做出过承诺的参与者也担心步九照杀个回马枪，纷纷去投正票履诺。
何威和吴月寒眼巴巴看着投票的人一茬接一茬上前，偏偏就是不给他和吴月寒投票，不禁发问：“我的呢？你们怎么不给我投？”
孙灵犀方才被步九照像是捏蝼蚁一样侮辱，正愁没地撒火，见状便怪声怪气嘲讽他们：“你们俩不是摆渡者吗？npc又不会死，你们要这票也没用，还投什么？”
没错，他们是说了这种话。
自己挖坑埋自己，何威和吴月寒心中再有万般不甘，现今也无言可对。
无奈之下，吴月寒只能拿出自己的底牌：“你们谁给我投票，我明天就把额外的小红花给谁！”
听到他这么说，裴清嵘掀了下眼皮看她。
吴月寒还以为裴清嵘为他开出的条件心动了，赶紧趁热打铁继续说：“我们两个明天待在一起，你先给我鞠躬完成【人】课作业，然后我再把额外的小红花给你，你就可以通关了。”
裴清嵘勾唇笑起，满意道：“倒也不是不行。”
吴月寒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木般长舒一口气：“所以你今天给我投正票吧？”
“对。”裴清嵘说，“那你明天就在404教室等我吧。”
吴月寒看到裴清嵘真给她投了正票，哪里还想得到其他，只欣喜的连声答应：“好好好。”
何威如法炮制，终于也从其他参与者那为自己拉到了足够的正票。
而教学楼底下，一心想要看看谢印雪伤得如何的步九照真跑到这里，与青年仅有数步之隔时，他却缓缓停驻脚步，恇怯不前——谢印雪那身霁青色的衣裳，腰部以下的位置全红了，步九照即使不靠近他，光看这颜色，都似乎能嗅到那种血液独有的铁锈腥味。
它黏腻、沉重……裹住自己吸入肺腑的每一缕气息，使得步九照望着谢印雪轻阖的眼睫，脑海中就像是被隆冬的深雪掩埋，一片空白，任何思绪都难以汇聚，唤回他的平静或理智。
直到青年睁开双目，抬眸与他对望。
步九照丢失的静漠与淡然，此刻就在谢印雪眼中。
柳不花哒哒跑到谢印雪跟前，询问他：“干爹您方便走路吗？”
谢印雪弯眸，温声道：“不太方便。”
“那我去拿行李箱来推您回去。”
闻言柳不花就撒腿往宿舍楼的方向跑去，两分钟后，他就拖来了谢印雪带到副本里的那个行李箱，并搀住谢印雪胳膊，像是想扶他坐上去。
步九照抿紧双唇，虽不发一言，却也默默的走上前想帮一把手。
毕竟以柳不花现在的体型来说，光靠他一个人，很难把腿脚不便的谢印雪搬到暂且充当轮椅用的行李箱上。
结果步九照才刚摸到谢印雪细痩的小臂，还未用劲，就看见青年用那双他以为已然骨折断裂的腿踩地，自己站起并坐到了行李箱上，然后重新无力的垂下腿……装瘸。
步九照愕然地看着他。
这时也从天台下来的其他参与者看到谢印雪还睁着眼的刹那，表情比步九照还震惊，陈云更是激动道：“谢先生，您没出事？！”
“咳咳……”
谢印雪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靠着轮椅拉杆，蹙眉咳出几口血，俨然一副气息孱弱，脸色惨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晕厥过去的样子。
柳不花现在倒皱眉摆出担忧的架势了，使劲推着行李箱佯装焦急道：“让一让，我要带干爹回去休息了。”
“那我来帮您。”陈云马上奔向行李箱想出力。
然而她的手还没碰到行李箱，就被步九照挥开：“不用你。”
说完，步九照就和柳不花一左一右，推着行李箱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陈云见他们的确不需要自己，便没有再勉强，回过头看了一眼谢印雪坠地时留下的那片半干涸的暗红色血迹，眼睛微微睁大：“这里……”
那片半干涸的血迹中央，横倒着数支仅有单个指节长度的红粉笔。
陈云俯身将其捡起，放到掌心观察了会断面，这才发现它们其实来自于两根完整的红粉笔。
用过粉笔的人都知道这种东西有多脆，放到手里没拿稳，落到地上便会在顷刻间断裂成长短不一的数截，就像是……高空坠落骨折的人腿。
陈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联想，也许这几支粉笔出现的位置实在太过于奇怪的原因吧？
并且说起来，谢印雪坠地后留下的这摊血迹虽然看着渗人，却几乎闻不到任何血腥味，唯一残存的几缕铁锈味，还是谢印雪刚刚呕血时遗留下来的，眼下正随着青年的离开而渐渐消散。
陈云垂下眼睛，默不作声将这些粉笔揣进自己口袋中，还环顾了一圈四周，查看附近有没有人注意到自己的动静。
幸好，没什么人在看她。
大家都看着谢印雪离开的背影有些出神，裴清嵘、魏笑和孙灵犀等人眼中神色晦暗不明，就像是阴雨天气的夜晚，除了冰冷阴凉，再无其他。
宿舍楼那边，柳不花和步九照将谢印雪推到他的房间门口后，谢印雪一看后面没人跟上来，干脆自己下地开了宿舍门，灵活的旋身进屋。
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步九照想到自己在天台为谢印雪急得团团转，挨了顿揍不说，还和一群小学生模样的参与者掐架时的模样，就觉着他简直是个小丑。
“这就是你的不方便走路？”
他冷冷的扯了下唇角，露出个没有半点温度的笑容。
谢印雪也望着他笑，眸中眼波涟涟，不见丝毫愧疚。
笑得步九照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哪都使不上劲，想对着谢印雪生怒，又被青年出口的轻语抚平：“对，是不方便在外人面前走路。”
噢……所以他不是外人？
步九照周身的寒意如同肉眼可见般快速褪去，须臾后，他虽还是面无表情，语气却和缓了不少：“你的衣服，换一下吧。”
这句话说尽，步九照抬眸瞥了眼还站在谢印雪腿边的柳不花，皱眉强调道：“等柳不花走了再换。”
柳不花也就是现在看着脸嫩，可他年纪比谢印雪还要大几岁呢，再说都是男人，自己不是什么好货色，他又怎会不知步九照是什么德性？
这个人晚上的心里话他全都听到了！
步九照天天想看他干爹的身体到底白不白！
所以柳不花当即扬首：“我们俩一块走吧。”
步九照指着门，不屑的嗤道：“你先爬。”
柳不花不和步九照正面杠，直接跑去和谢印雪告状：“干爹，步九照好凶啊。”
谢印雪把柳不花护到身后，挑眉问：“你凶我干儿子做什么？”
“我凶他了又如何？”步九照见谢印雪又是独护着柳不花，整个人登时阴沉了不少，“你要帮他凶回来吗？”
“我怎么会凶你呢？”谢印雪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想摸步九照发顶，“天台上发生的事我都听到了，你那么孝……维护我，我很喜欢。”
他好像听到了一个“孝”字？
步九照闪身避开谢印雪的触碰，紧拧的眉头不仅没有因着谢印雪的哄话松开，还有越发深皱的趋势，他昂首看向谢印雪，凝着青年的双目。
半晌后，他忽地转身，一言不发径直离开。
柳不花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怎么是他先爬了？”
谢印雪笑着摇了摇头，迈步躺到床上闭目假寐。
柳不花知道谢印雪这是要休息的意思，便也不再说话，低头走出谢印雪的宿舍，想回到自己房间去，谁知刚走到楼梯口那，他就被步九照叫住了：“柳不花。”
“诶？”柳不花咦了一声，“步九照，你没走啊。”
步九照面无表情，不和柳不花扯别的，直截了当道：“你欠我一个人情，我现在就要你还。”
这个人情是【写】课那次，他让步九照和刘翌组队时欠下的，柳不花也没忘记这件事，便点头说：“好，那你说吧，你想要什么？”
步九照道：“我要你帮忙，撮合我和谢印雪在一起。”
柳不花瞪大眼睛，想也不想就下意识地反驳了：“不可能。”
但他这句“不可能”，并不是指自己拒绝帮忙，而是指步九照不可能和谢印雪在一起这件事。
那日柳不花和谢印雪虽谈到了步九照，但谢印雪没和柳不花深讲有关步九照的太多事，因此柳不花直到现在都还以为步九照和谢印雪一样，大概是某个玄门的法道传人，厉害是挺厉害的，可惜怎么就对他干爹动了情呢？
柳不花心忖自己还是善良，便上前苦口婆心劝说步九照：“步九照，虽然我知道我干爹的魅力不是每个人都能抵挡得住，追求他的过江人士多于鲫，你爱慕他并不奇怪。但你不要也想不开啊，你既也是玄门中人，那你就应该很清楚我干爹的命格特殊，刑亲克友，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什么人在一起。”
“过江人士多于鲫？”步九照眯起眼睛，又是一声冷笑，“那他怎么没克死你？”
“你这人怎么听话不听重点呢？”柳不花觉得步九照这要针对他有些过分了，“重点是你和他如果在一起，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步九照根本听不进劝：“不会有好下场是什么下场？”
柳不花一边揣摩，一边说：“普遍认为首先是断子绝孙，但你们俩男的，好像没我干爹这命格也是这结局……”
步九照眉尾挑高，反问他：“不还有你这个儿子吗？”
柳不花：“？”
步九照：“我觉得能当你另一个爹，这下场挺好的。”
柳不花：“？？？”
“不是。”喜欢谢印雪的人是多，但那些人往往知道其中利害后便放弃了，柳不花觉得步九照是还没遭受过毒打所以不知道这种命格的厉害，便给他说了最恶劣的后果，“你自己不怕是一回事，但你有其他亲人吗？说不定他们也会因你和我干爹在一起而受牵连，被克到诸事不顺，损福折寿。”
“还有这种喜事？”步九照听完心情反倒更好了，“我还有三个哥哥，如果他们全死了，我就摆酒席请你吃饭。”
柳不花：“……”
步九照抬手掸掸身上不存在的灰，稍微整理了下衣服，站在高些台阶处居高临下睨着柳不花，沉声说：“我也不需要你做什么，你平时离谢印雪远些就行了，别打扰我和他相守不离。”
不是前面还说要撮合的吗？
怎么到这就跳到别打扰他们相守不离了？
柳不花看着步九照心愉快意，负手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拍着大腿感叹：“孽缘啊……”
要不是现在谢印雪休息下了，他怎么着也得再折回去，将步九照这事好好再与谢印雪说说，如今来看，就只能等到明日再讲了。
可这么大的事柳不花心里哪藏得住呢？
然而入夜后，当窗外的属于别人的声音响起时，柳不花就不担心自己那些心里话藏不藏得住了，因为其他参与者的心里话，比他和步九照这种区区拘泥于情爱和父子关系的格局大多了——
刘翌想的是：“裴清嵘要吴月寒在404教室等着他，那我就早点过去守在楼梯口，等吴月寒一来就把她杀掉。”
魏笑则如此打算：“其实我不也太想杀掉老师，但不杀的话又不行……既然这样，我明天就得和裴清嵘一起行动，不然他得到了吴月寒的小红花又放走她，我就没法通关了。”
裴清嵘思考的却比他们更深，也更残忍：“吴月寒跟何威都已经完成绩效考核了，这两个逼绝对不会信守诺言再去404教室等我，明天直接杀掉他们算了。”
张彩霞仍在纠结：“到底要不要杀老师啊……去找陈云拿到小红花也能通关，可万一陈云还没把小红花给我她就被人杀了呢？”
金曦却都开始想用什么方式杀人了：“今晚不睡觉了，做点武器出来吧，我明早去问问裴清嵘能不能和他组队，反正只要一起杀一个老师就行，他应该不介意多个人帮忙。”
孙灵犀：“谢印雪摔断了腿，他行动不便应该是最好杀的，可惜他身边跟着步九照和柳不花……哦，我差点忘了谢印雪只有一朵小红花，他会给谢印雪还是步九照？不管给谁，他们之中都有一个人没法通关吧？給柳不花最好，我倒要看看步九照没有五朵小红花要怎么通关。他今天那么维护谢印雪，别到时候为了活命还得亲手杀掉谢印雪。”
云美臻：“明天去找老师把最后一朵小红花拿到手吧，人我就不杀了，不过我还挺希望何威被杀，这样我那两百万也不用给他了。”
就连江茉都在斟酌：“我原本以为通关不了了，但是只要杀个人就可以的话，那我要不要也……”
……
柳不花听着他们在那思索“杀与不杀”和“到底杀谁”，听到后面都觉得自己不像是在一个求生副本中，反倒像是待在杀人犯集中营里。
相较之下，他和步九照一个在愁“步九照想当我第二个干爹怎么办啊”，另一个在念“柳不花这傻逼整天缠着谢印雪，等我当他爹了就让他滚”的想法根本就不值一提。
不过孙灵犀的心里话也提醒了柳不花：谢印雪手里只有一朵小红花，并且一定是会给自己的，那步九照要怎么办呢？
这个问题步九照亲自去找谢印雪求解了。
他第三回趁夜摸进谢印雪的房间，但他进屋后没有立刻出声，而是放轻脚步走到床边，伸手隔着薄被，从青年脚踝处一寸寸向上抚着——这些动作看似亵昵暧昧，可步九照脑海中却没有半分旖旎的心思，他只是想确认谢印雪的腿真的没事。
所以在摸到膝处往上三寸的地方，步九照就停住了动作，收回手指，垂眸定定地望着床上双目轻阖、仿佛深陷于熟睡之中的谢印雪。
孰料青年不仅没睡着，还悠声问他：“你半夜冒着被查房的风险来这里，就是为了做这件事吗？”

第99章
步九照不与他争辩，学着谢印雪没心没肺的样子冷嗤：“你说是就是吧。”
“我和你开玩笑呢。”结果青年反倒向他道歉了，“我当然知道你来看我，是因为担心我，想来看看我的腿有没有受伤。”
这类不像谢印雪平常会说的话从他嘴里讲出，步九照一听就觉得谢印雪接下来肯定要使坏。
果然，青年话说的这样好听与知心，实际他却将被子一脚踢开，然后
楠諷
用足尖抵住步九照的膝部，很轻的……踩了步九照一脚。
如此他却还嫌不够，足尖再一寸寸往上挪移，就像步九照方才用手抚他小腿那样缓缓摩挲，往男人先前守礼停下动作不便再探的地方肆意滑去。
步九照一把扣住谢印雪的脚踝，沉声唤他名字：“谢印雪。”
“嗯？”
下一瞬，步九照就见青年睁开眼睛，用手肘撑着软枕直起上身，望着他挽笑。
步九照把他的脚放回床上，再扯来被子将人裹紧，防止他再胡作非为：“既然腿没事，人也没睡着，那你就安分些别到处乱踩，我们来说点正事。”
“好。”谢印雪听他的话温驯坐好，“你是要说通关的事吗？”
步九照道：“是。”
而提起这事，谢印雪还真有个问题想问问步九照，于是他启唇说：“步九照，你不能通关的话，真会凉在这里吗？”
步九照闻言侧眸睨了谢印雪一眼。
可谢印雪的视力终究不如步九照那般好，所以黑暗之中他至多能看见男人隐没在暗色中的面容轮廓，和他落在自己脸庞上的邃深目光，至于这人眸底的晦暗难辨的情绪到底是什么，他却无法窥清。
谢印雪听到步九照淡声开口：“如果我说是，你明天会把额外的小红花给我吗？”
他回答的毫不犹疑：“不会，我只会给不花。”
这一回答叫步九照身形霎时顿住。
谢印雪听着他乱了一瞬的呼吸，却忽然觉得自己此刻就算闭上双目，也能想象得到这人是何种神情——肯定是先不虞的皱眉，再抿紧唇角压抑情绪，最后继续不甘地追问……
刚想到这里，步九照低哑的声音便如谢印雪所预料那样出现：“那你会帮我从别的老师那拿一个吗？”
谢印雪忍着笑，这次回答更加斩钉截铁：“不会。”
“谢印雪，你……”
“你不也猜到了吗？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或许还有第三种。”谢印雪赶在他真被自己惹急前接着说，“所以你没集齐五朵小红花也没事。”
“那柳不花也会没事，你为什么不把那朵额外的小红花的给我？”
但是似乎晚了，步九照的声音任何人过来听听都能听出他在生气，仅是压着躁意不对谢印雪动怒而已。
“说了那是给不花的。”
谢印雪有些无奈，不明白步九照为什么就非纠结于那朵额外的小红花。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男人那几乎要溢出周身的怒意来得快去的也快，莫名骤然间便悉数消散了，像是不想与他争吵，僵硬地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知道了第三种通关方式，明天要让其他人和你做交易吗？”
“还是算了吧，我不确定第三种通关方式是否彻底安全。”谢印雪思忖两秒后，还是摇头，“不能完全给予一个将死之人生的希望，就别轻易做出承诺，因为虚假的希望破碎，是比死更痛苦的事。况且……如果他们真选择了第三种通关方式，那也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自己救了自己，我收着报酬受之有愧。”
步九照冷哼：“你也会愧疚？”
谢印雪肯定他在讽刺自己。
“睡觉吧。”
步九照闭了闭眼睛，给谢印雪盖好被子后这样说道：“等快天亮时，我会叫上柳不花过来接你，但是要藏去那你得自己想好。”
谢印雪回他：“我已经想好了，明天带你去。”
步九照闻言也不再多说，融入夜色中离开。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他便对窗而坐，烦这副本每日的心里话环节为什么只说学生而不讲老师，不然的话，他就可以知道谢印雪心里想些什么了。
然而知道了又能如何？
他不知道谢印雪温声细语的伪装下是怎样的寒心冷情吗？
步九照很清楚谢印雪执意要帮柳不花凑满五朵小红花的原因，谢印雪方才自己也说了：他没十足的把握确定第三种通关方式毫无纰漏，所以自己和柳不花之间如果只有一个人能安全通关，谢印雪会选择柳不花，放弃他。
凡事都讲究一个“先来后到”，谢印雪和柳不花相识在前，他偏心柳不花不是必然的吗？
而自己就算明白这些事，他也没资格和谢印雪生气争执——谁叫他接近谢印雪，本来就是抱了别的目的。
这大抵就是人间饱受轮回之苦者常说的“报应”吧。
只是步九照仍执迷不悟，他抬眸望着窗外无星无月，也无他所念之人的夜空，问一个永远不可能得到回答的问题：“你何时……才会偏心一次我？”
夜色幽沉，寥落无声。
恰如步九照孤坐的身影。
好在这样的静寂于步九照而言就是家常便饭，这一夜的漫长和他曾经独处时的光阴相比，不过是弹指一瞬，因此他倒也不觉得难熬，待到天光破晓之际，便径直走向柳不花的房间，将人喊了起来。
“现在就可以出门了吗？”柳不花睡的也不深，被人一叫就坐直身体，“我看外面天还没亮呢。”
“可以。”步九照告诉他，“天已经亮了，没完全亮而已。”
《卒业》副本中每天早晨七点半天才会完全亮透，距离他们上课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因着不知道这个副本趁夜出门会有什么后果，故这几天所有参与者们即便早早醒了，也会在宿舍里等到天彻底亮后才会出门行动。
从昨晚心里话暴露的那些秘密来看，彻夜不眠的参与者应当不在少数，吴月寒跟何威的心里话虽然没曝光，但听了那些学生谋划如何杀掉自己的语录后，柳不花不信他们还能安稳睡觉，然而他们现在还没开门开始逃跑，想来就是顾忌着天没完全亮的缘故。
柳不花也忌惮天未亮就出门，尤恐这样做会触犯校规。
可他见步九照离开自己房间到他宿舍这边来似乎也没出什么事，便明白步九照说的应该是对的，即刻动身去一楼和谢印雪碰头。
两人出门后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动作，也不开口说话，因为一旦在外面发出声响，就等同于通知屋里的其他参与者：已经可以开始行动了。
结果他们在这好好的保持着安静，一楼坐在宿舍门前行李箱上的谢印雪一见到他们，便笑着问道：“你们想要去食堂吃下早餐吗？”
【期末考试】漫画中，老师们都是一出门就四散开去寻找藏身之所的，只有学生照旧去了食堂吃早饭，谢印雪现在不赶紧躲起来，还往食堂跑，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步九照拧眉否决：“不吃。”
“我想吃——”柳不花举起右手表示自己饿了，但在对上步九照眸光沉沉看着自己的眼睛后，他又赶紧改口，“……油炸蝎子，但是食堂没有，所以就不吃了吧。”
步九照闻言这才收回目光，重新望向谢印雪：“你要躲去哪？”
“躲？”
谢印雪将这个字放于唇齿间细细品味了一番，继而挽笑：“谁说我要躲的？”
他从行李箱上站起身，走到陈云门前屈指轻轻叩了三下，又对步九照和柳不花道：“我们去404教室。”
说完，谢印雪便拖着行李箱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起初步九照还不太想得通，既然谢印雪昨天从天台跳下来不会出事，那他为什么要装瘸？等步九照看着谢印雪走到教学楼楼底，再故意将行李箱放在台阶前时，步九照这才大概明白他的用意。
——青年这是要吸引所有学生参与者的火力，让他们都知道自己待在404教室，从而放弃去搜寻其他能跑能跳的老师，只来找他这个“行动不便”易于攻击的残废。
谢印雪在赫迩之梦号上尚能与贵客们凝合而成的怪物抗衡，如今那些学生参与者纵然会在吃过早饭后变回成年人的正常体型，也绝不可能是谢印雪的对手。
问题是……
步九照皱起双眉：“这个副本老师绝对禁止攻击学生。”
他作为学生之一，也不能攻击自己的“同学”。
有着这两个限制在，谢印雪能做的唯一策略就是“躲”。
躲到下课放学，躲到期末考试结束就能结束一切，以谢印雪能在赫迩之梦号上贵客们凝成的怪物攻势下毫发无伤的敏捷身手来看，躲避学生们的攻击不是什么难事。
偏偏谢印雪说：他不躲。
面对步九照的提醒，谢印雪也无动于衷，只是在404教室里看似漫不经心的移动桌椅的位置，从前后门所在的南边，再到靠窗的北边，最终驻足立于讲台上，右手拾起粉笔在黑板上写着些字。
“相传在四千六百多年前，轩辕黄帝与蚩尤在涿鹿争战不休。蚩尤身高七尺，铁头铜身刀枪不入，又善呼风唤雨，在战场频频召来迷雾，使得黄帝的军队迷失方向，伤亡惨重。”
“眼看黄帝就要战败，某夜轩辕丘上忽现一位神女，将一本天篆文册龙甲神章交予黄帝，黄帝便根据书中记载之术大败蚩尤。”
“此术传于后世，便为‘奇门遁甲’。”①
青年背对着讲台下的步九照和柳不花，恍若自言自语般说着些不明所以的话。
步九照越听眉宇间的凝重便越深，直到他看见谢印雪因着抬手写字，从袖间露出的梨花银镯貌似有些奇怪之处——它破了两个洞，一前一后，呈贯穿样式，就像曾经被什么利器刺穿过般，和谢印雪上【写】课时刺透自己右腕的伤口完全一致。
而讲台上的谢印雪至此也终于停下了写字的动作，转身望着步九照，勾唇道：“步九照，你不是好奇于我看似伤了手和腿，实则毫发无伤的秘密吗？”
“如今，你应该已经知晓答案了吧。”
的确，谢印雪都已经将话说的如此清晰明了了，步九照怎么可能还不知道？
所以他回望着青年的双眸，一字一句道：“你根本没受伤。”
谢印雪笑了笑，侧眸睨着404教室门外彻底天亮后却仍显晦暗昏沉的天际，徐声道：“他们应该都已经过来了，你们俩随便找个位置坐下等吧。”
作者有话说：
①查阅引用于百度百科的相关资料。

第100章
柳不花向来听谢印雪话自是不必多说，立马就依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步九照却微微抬目，将404教室内的所有看似齐整的桌椅来回看了两遍，这才迈出步伐，走到距离谢印雪近些的第一排落座。
结果还真是说什么来什么。
这边步九照和柳不花两人刚坐好，门外就出现了纪珊珊、张彩霞和金曦三人的身影。
她们一到四楼便扶着门框直喘粗气，显然爬上四楼这一行径耗费了三人不少体力，毕竟她们的身形都还是小孩状态，并未变大。
等张彩霞匀顺了气，仰面看见长身玉立的谢印雪时，她又瞪大了眼睛，瞠然自失道：“谢印雪……你、你的腿不是？”
谢印雪轻轻点头，接过张彩霞的话，温声回答她：“受了重伤，不便行动。”
张彩霞：“？”
谢印雪那两条腿站得比她还直，有半点受了重伤的样子吗？这种话听听就得了，谁信谁是真傻逼。
“怎么就你们三个来了呀？”柳不花抻长脖颈看了看金曦和纪珊珊身后，问她们道，“其他人呢？”
金曦告诉他：“去别的地方找何威、吴月寒和陈云他们了。”
柳不花闻言再问：“你们怎么没一起去？”
他记得昨晚的心里话中，金曦好像说过要自制武器，还要去加入裴清嵘的队伍一起杀人呢。
张彩霞却又开始翻白眼了，没好气的揭自己短道：“我们倒是想去，人家不要啊。”
步九照睨着她们三人跟他和柳不花一样矮小的体型，一语中的道：“因为你们没变大。”
“是的。”纪珊珊叹了口气，“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为了保证【期末考试】途中不出现任何意外，他们这些学生参与者全都按照着考试漫画上所绘制的流程行动，早晨起床下楼确认过所有老师都不在宿舍内后，他们便共同前往了食堂吃早饭。
不过就算考试漫画上没画出这段，他们也会这样做。
因为唯有吃了早饭，饿意才会消散，他们也才会有力气去搜寻追捕老师。
只是他们没想到，一部分学生参与者吃完早饭后就恢复了成年人的体型，另一部分参与者——譬如纪珊珊、金曦和张彩霞，她们除了不再觉得饿以外，身体就没有其他变化了。
要知道成年身型的参与者和小孩身型的参与者体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变回成人的裴清嵘、魏笑两人连刘翌那个大废物都重新接纳了，就是不要她们几个仍是小孩体型毫无战斗力可言的参与者。
柳不花瞧见纪珊珊唉声叹气，还怜香惜玉安慰她：“别难过了，人生能有几次返老还童的机会，偏让我们碰上了，这是大喜事啊。”
“……”
纪珊珊的沉默表明她并没有被柳不花安慰到。
而眼下还未打上课铃，期末考试也没正式开始，大家还能和心静气地随意聊会天。
金曦想起孙灵犀的心里话，就问谢印雪：“你的小红花，是给了柳不花吗？”
谢印雪笃声道：“是。”
金曦讶然：“你还真不给步九照啊。”
谢印雪含笑睨了一眼讲台下方的步九照，回道：“不给。”
见状，张彩霞瞅瞅谢印雪笑意盈盈的模样，又看看脸色阴沉的步九照，小声道：“那你留在这，也是为了来杀他的？”
步九照闻言双眉拧得更紧了，但还是开口沉声否认：“不是。”
纪珊珊也蹙眉，想起自己对裴清嵘无疾而终的暗恋，难过道：“我能理解，你是舍不得，也狠不下心。”
步九照几乎每晚的心里话都与谢印雪有关，一会想看他身体白不白，一会想当柳不花第二个干爹，这不摆明了他就是喜欢谢印雪吗？
还喜欢到明知谢印雪不会将额外的小红花给自己，他也依旧要守在青年身边直到死去。
——如此深情，令人感动。
所以张彩霞长叹一声，拍拍金曦的肩膀摇头道：“又是一个舔狗舔最后一无所有的凄惨例子。”
步九照：“……？”
然而步九照想不想杀谢印雪对她们三人影响都不大。
他想杀，那她们队伍里就多一个人；他不想，也阻拦不了她们动手。
毕竟张彩霞、金曦和纪珊珊三人前来404教室，就是为了杀谢印雪的。
谢印雪放在教学楼楼梯口前的那个黑沉行李箱所有学生参与者都瞧见了，也在看到的瞬间就明白谢印雪大概是躲去了教学楼——他昨天摔折了双腿，如今要行动只能依靠行李箱，可这么大的行李箱不方便带上楼，他只能将其留在楼下。
但也有可能……谢印雪根本就不在教学楼内。
裴清嵘、魏笑包括孙灵犀都觉得这是谢印雪唱的空城计，以谢印雪前几日的表现来看，他不可能犯这种暴露自己行踪的愚蠢决定。
最重要的是：哪怕谢印雪真的在教学楼里，哪怕他已是一个摔断腿的残废，他们也仍旧觉得谢印雪是四个老师中最不好对付的一个。
更何况他身边肯定还跟着步九照和柳不花，故裴清嵘、魏笑和孙灵犀等人都没立刻进教学楼，打算先去其他地方找找何威跟吴月寒的行踪，从这两个最好对付的参与者下手。
可张彩霞一行人就没别的选择了。
她们没变回成人身型，体力不行，别说裴清嵘不想要她们，就算要了，她们也跟不上裴清嵘等人的行动，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还不如放手一搏，去教学楼杀腿脚不便行动的谢印雪。
谁知谢印雪虽然真就在教学楼内，他的腿却是好好的，真跑起来估计她们仨没一个追得上。
幸好，金曦昨晚做了些武器。
她对张彩霞和纪珊珊使了一个眼色，让她们两人去教室后门那守着，自己则待在前门处，封死所有谢印雪可以离开404教室的路口。
谢印雪望着她们动作仍是笑着，神情没有太多变化，双腿也未曾迈动，离开讲台一步，就好像正如他所言那般：受了重伤，不便行动。
半分钟后，上课铃自广播中响起，降临在校园内的每个角落里，对众人宣告：期末考试开始了。
金曦在铃响的刹那便从随身携带的小书包里掏出一把小步枪，直直对谢印雪，张彩霞和纪珊珊也是如此。而她们手里的小步枪虽然看着做工粗劣，但既然敢拿出，就证明它一定能用。
柳不花不由惊叹：“你们还带了枪啊？”
难怪这三个人敢来找谢印雪。
谢印雪也挑眉道：“裴清嵘没把你们收入队伍，真是他的损失。”
“自制的小土枪，射程不远。”金曦勾唇笑起，“杀陈云何威那几个会跑的反而还有些难，但是杀你应该够用了。”
没错，她昨晚做了三支枪，给自己和张彩霞各留了一支，还剩一支她原先是打算当做向裴清嵘投诚的砝码，可惜裴清嵘看不上她们，那她就只好给纪珊珊了。
“谢印雪，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今天杀你是我们不对，可我们必须要活下去。”站在后门处的张彩霞也收敛了身上吊儿郎当的气息，认真向谢印雪道歉，“所以抱歉了。”
金曦和纪珊珊也道：“对不起。”
说完她们便立马扣动扳机，不想自己成为死于话多的反派。
但是三声震耳欲聋的枪响过后，位于讲台中央的身形纤弱，清冷出尘的青年依旧挺直而立，仿若流光的鹅黄色长褂也齐整干净，没有任何血迹洇出。
反倒是教室靠北那边的三扇窗户碎了，好像张彩霞三人开枪射击的地方是那里一样。
纪珊珊愣神地望着自己手里的枪，讷讷道：“……怎么回事？”
她们三个人全射歪了吗？可这歪的也太离谱了吧？谢印雪明明是站在东边的啊。
金曦眉头深锁，不信邪地对准谢印雪再开一枪。
这回北边的窗户没碎，但南边的窗户却碎了一地——还是射歪了。
张彩霞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就觉得邪门的厉害，终于明白谢印雪为什么敢在一楼留个行李箱暴露自己的行踪了：这人根本就不怕别人来杀。
他站在讲台上充当靶子，自始至终不动不躲，她们也拿他没有任何办法。
“妈的，子弹不多，不对你试了。”张彩霞也不和谢印雪空耗，收起枪对纪珊珊和金曦说，“我们赶紧走，趁现在的时间还够，赶紧去找找其他人。”
却没想到下一秒谢印雪竟然出声挽留她们：“诸位来都来了，不如坐下听我一堂课吧。”
听课？
金曦和纪珊珊看向谢印雪的目光越发愕然。
讲台上的青年却用带着歉意自责的语调柔声道：“我在这副本中抽到了‘老师’的身份卡，却没好好教你们什么道理，这老师当的实在不称职。”
“你给我们上课？”张彩霞表情复杂，盯着谢印雪那张左右不过二十出头的面孔问他，“你几岁呀，有我鞋码大吗？”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青年像是觉得她话有趣，轻轻笑起，继续谦逊道，“我必然有我能教你们的知识与道理。”
说完这句话，他便侧身往旁边挪了一步，露出身后黑板上字势如虹的八个字：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金曦认得这字迹，昨天她就见过谢印雪的字了。
只不过认得归认得，关于这八个字所道的内容她却不认同，还反问谢印雪：“你是和尚吗？要劝降我们你还不如写‘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好一些。”
谢印雪却轻声说：“可你们并不是真的想要杀人。”
“他是个男菩萨，我们都对你开枪了，你就别说这样的话为我们开脱了。”张彩霞不想耽误时间，拉着金曦和纪珊珊要往外走，“走了走了。”
三人转身正欲离开，便有一道较谢印雪更低几分声音便对她们说：“你们要是真想杀人，就不会还保持这样的体型了。”
这句话让三个人都霎时停顿在原地。
谢印雪也接着步九照的话往下说：“小孩的身型体力严重受限，倘若你们没有枪，那你们谁都杀不了，连追人都追不到。”
所有学生参与者今早去食堂吃的那顿早饭，就是一顿催化剂——真正下定了决心有杀人念头的学生，会在吃完后变回成人体型；那些迟迟下不了决定，或是意志不坚定，甚至不愿杀人的学生，则仍会保持旧有的虚弱身形。
“是……”金曦再次开口，声音沙哑沧桑了许多，“这些道理我们都知道。”
“我们也知道游戏明明禁止参与者互相残杀，却仍要给我们这些学生参与者一个杀掉老师参与者才能通关的路摆明是有诈，可是不杀人，我们就没法卒业了。”张彩霞攥紧了手里的步枪，“我们只能寄希望于引导者npc不会说谎这条铁律，来赌这条剩下的唯一生路。”
引导者npc不会说谎，虽然他们进入副本到现在从没见过《卒业》的引导者npc，但他既然说了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就能直接卒业升学，那就不会有假。
闻言，谢印雪便告诉她们：“这不是唯一生路。”
“你是说去找摆渡者npc做交易吗？那迟早也是条死路，没什么区别。”张彩霞自嘲一笑，“再说这个副本里的摆渡者npc到底是谁，现在都没个影呢。”
“他……”
谢印雪张了张唇，才出口一个字。
404教室门外又跑来一个小孩体型的参与者，她因着爬楼喘的厉害，气都没捋顺就焦急地对教室里的谢印雪喊道：“快跑……”
“吴月寒跟何威都已经死了……他们现在过来了！”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江茉。
张彩霞记得她吃过早饭后就和同样没变大的云美臻一起跟着孙灵犀走了。说起来孙灵犀还是她们这几个女生唯一变回成人身形的，张彩霞本以为她会和裴清嵘、魏笑他们组队，结果她却带上了江茉和云美臻，这点张彩霞是没想到的。
只是孙灵犀有着将陈云推出去代她送死的前例在，张彩霞和金曦都不想跟她组队，纪珊珊也不太敢和自己这个已经变得十分陌生的室友在一起，便和张彩霞、金曦共同行动了。
“他们？”谢印雪见江茉满脸焦色，自己却仍淡然平静，询问她，“是裴清嵘还是孙灵犀。”
江茉不知道谢印雪怎么还能如此镇定，急切道：“都来了！”
她回忆着自己不久前的所见所闻，颤声道：“我和孙灵犀待在一块，亲眼看见她杀了吴月寒，裴清嵘他们我不知道什么情况，但我看到他们手里有血，还听到了何威的惨叫，所以我想何威应该是被他们杀了……”
江茉不想杀人，然而要她直接其去找摆渡者npc做交易，变相放弃自己未来的生路，她又不太愿意。
说到底她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别人死肯定总好过她死啊，所以在现在有了另一条杀掉别人就能卒业通关的情况下，她肯定要选这条路。
不过陈云救过她，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杀陈云；谢印雪在她情绪最低落的时候给予过她安慰，她也因此没有加入张彩霞她们的队伍去杀谢印雪。
恰好这时孙灵犀愿意带她和云美臻行动去找吴月寒，她便加入了她们。
在找人的路上，云美臻还和她闲聊，劝她最好去跟裴清嵘和魏笑，因为她和孙灵犀不打算杀掉吴月寒，她们找到吴月寒后，自己会给吴月寒鞠个躬，完成一下课堂作业就行了；孙灵犀也会完成课堂作业并拿走吴月寒那朵额外小红花，不会对吴月寒动手。
如果真要杀吴月寒，那只有江茉自己上了。
倒不如去跟着裴清嵘他们，在他们杀掉何威后随便蹭一手血达成期末考试好成绩的条件好些。
江茉听完云美臻这些话后思索了几秒，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便与她们分道扬镳想去找裴清嵘。
可她还没走远，就听见身后传来了吴月寒的痛呼，她转身一看，就瞧见孙灵犀将藏在书架深处的吴月寒拖出，割断了她的喉管。
只是这一刀并未将吴月寒彻底毙命，她在地上挣扎了很久都没断气，云美臻在旁边溅了一身血，整个人都傻掉了。
后面又发生了什么江茉没敢再继续看，吴月寒垂死挣扎的画面给她的震撼太大，以至于江茉只知道在恐惧的驱使下麻木地逃跑，逃往教学楼的路上她又听到了何威的惨叫，还看到手上沾着鲜血的裴清嵘、刘翌一行人从宿舍楼的方向走出来。
而他们脸上没有杀人之后的愧疚与慌张，只有得知即将通关的喜悦与畅快。
江茉望着他们，只觉得这些人比教导主任看上去还像厉鬼。她也高估了自己的心理素质，她根本没胆子去杀人，更害怕自己成为裴清嵘、孙灵犀这样冷血无情的人类。
“我做不到他们那样……”江茉捂着脸低低哭泣，“我不敢杀人……”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就是这样一个懦弱、自私又无能的人——不敢生吃蝎子，不敢面对厕鬼，连只有幻觉存在的【读】课都不敢独立完成，更别提要她去杀掉一个活生生的人了。
“都死了？这么快？”张彩霞和金曦听到吴月寒跟何威都死了的消息同样无比震惊，“那不就还是剩下陈云没死了？”
纪珊珊弱弱地说：“我不想杀陈云……她对我们很好，救了我们呢……”
“我也不想。”张彩霞说，“问题是就算想，我们也得找得到她才是。”
迄今为止，吴月寒、何威还有谢印雪都出现了。
但陈云到底在哪，没人知道。

第101章
这破学校就这么丁点大，能藏人的地方还在期末考试漫画中被教导主任泄露的一干二净，陈云却如同凭空消失了一样，半分踪迹都寻不着。
随后张彩霞还道：“我更想不通是孙灵犀干嘛要杀吴月寒。”
她不是都和云美臻商量好了只完成作业和取走额外小红花就行吗？杀吴月寒完全多此一举啊。
于是张彩霞和金曦一起看向纪珊珊与江茉，想着或许能从孙灵犀这两个室友口中得到答案。
纪珊珊表情无奈，和她们一样茫然：“我不知道……在学校时我和云美臻玩的比较好，她和江茉玩的好。况且我感觉现在她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孙灵犀了，或者说，我从来没真的认识过她。”
江茉现在则是根本不想再管其他人的事，她跌跌撞撞跑进教室，朝站在上的讲台谢印雪走去。然而她走着走着，却发现自己不怎地竟然走到了教室末尾，和讲台完全不在一个方向上，好像404教室变成了一座迷宫，她看得到谢印雪在哪，却无法走出迷宫靠近他。
不过能看到就行了。
江茉双膝一弯，对着谢印雪跪下乞求他：“谢印雪……我不敢杀人，我也不想杀了……摆渡者npc是谁求求你告诉我吧，我要和他做交易，我还想再多活一个月……”
“不。”谢印雪一口否决，“我不会告诉你。”
“嘿，你这家伙看着人模人样怎么骗人家小姑娘呢？”张彩霞闻言立马给江茉出头，指着谢印雪道，“你走过来和我单挑。”
谢印雪笑了下，说：“我腿脚不便，还是你过来吧。”
张彩霞：“……”
烦死了，这个人耍赖皮。
谢印雪出尔反尔，反悔不再告诉她摆渡者npc是谁，江茉也没能力逼着他开口，跪坐在地上默默啜泣了须臾，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封信，又央求谢印雪说：“……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我昨晚写了一封遗书，你可不可以帮我把它带出去给我父母？我家地址就写在信封上。”
“你的遗书用不到。”
谢印雪轻叹一声，也不再吊众人的胃口，在听到404教室门外有另外的脚步声传来时徐徐说道：“因为这个副本除了集满五朵小红花、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以及直接寻求摆渡者npc帮忙以外，或许还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通关。”
“什么路？”
问这句话的人是云美臻。
她、孙灵犀、裴清嵘、魏笑和刘翌这些人全都来到了404教室门口，谢印雪目光垂落，最终停留在她沾有血迹并不住颤抖的右手上。
云美臻不是一个特别胆小的人，她懂得依靠威胁逼迫何威代她完成作业，熬过了【读】课和【写】课的恐怖景象，也敢独自去开厕门，这些都足以证明她在副本中的适应能力还不错。
可现在她却怕得在发抖。
纪珊珊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后怕的问她：“美臻……你杀了吴老师吗？”
“我没杀她！”
“我没有！”
听到“吴老师”三个字，云美臻情绪崩溃地喊道，眼神有些涣散：“我只是……轻轻的、割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从来就没想过要杀人，她都拿到四朵小红花了啊，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杀人呢？
可她纵然没有杀人，却也真的无辜吗？
“我只在她手背上划了一条小血印……”云美臻缓缓跪坐在地上，随后缩在教室门旁目光畏惧却又饱含恨意地对孙灵犀道，“而且都是孙灵犀逼我的！她是个疯子！疯子！”
云美臻不明白，孙灵犀为什么要杀害吴月寒，还要逼着她一起动手。
一开始还是孙灵犀主动来找她组队的，“只完成课堂作业不杀人”“我拿额外的小红花”这些话也都是孙灵犀说的。
云美臻想着孙灵犀好歹是自己比较熟悉的室友，肯定比金曦、张彩霞这些认识不到一周的人靠谱，再说孙灵犀已经变回成人体型了，如果有什么危险说不定还能保护她，所以云美臻才决定和孙灵犀一块行动。
但云美臻没料到，孙灵犀找到吴月寒的第一件事不是和她一起给吴月寒鞠躬完成课堂作业，而是在吴月寒脖颈上划下一道致命伤——动作流畅、迅速、甚至连下刀的力道都掌握得极其到位，熟稔得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事的样子。
所以吴月寒没立刻断气，还有垂死挣扎的余地，喷了她满脸温热的血液，云美臻直接就看傻了。
等她回过神来迈出虚软的步子想要逃跑时，孙灵犀却横跨一步拦在她的面前，不让她离开图书馆，只将那把带血的匕首扔在她脚边说：“我们的吴老师就快死了，你再不动手补一刀就来不及了。”
云美臻呆呆地问：“补一刀？”
“对呀。”孙灵犀逆着光站在图书馆门前，嘴角噙笑，“让我们一起取得期末考试的好成绩呀。”
“我不要好成绩……我只想完成课堂作业……”云美臻哭着给孙灵犀跪下，向她乞求，“灵犀我去找别的老师，你让我走好不好？”
可孙灵犀却摇头说：“不行。”
“我们是好室友呀，我得帮助你通关。”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匕首强硬地塞进云美臻手里。
直到她看着云美臻彻底奔溃，痛哭流涕地在吴月寒手背上划了一小道伤口时才满意，笑着继续对云美臻说：“美臻，你还觉得你是主角吗？”
“你还觉得你还足够幸运吗？”
“现在你和我一样了。”
……
面对云美臻的控诉，孙灵犀只是笑了笑，并没有反驳。
而她这一笑，便代表着她默认了云美臻说的话是事实。
金曦听完错愕怔然地望着孙灵犀，不敢相信道：“……你真是个疯子。”
连张彩霞这下都骂不出话了，她也无法相信人竟然能恶到这种地步，喃喃道：“你明明可以直接凑齐五朵小红花通关的，有必要吗？”
“多活一个人，就多一个争抢‘长生’的对手。”孙灵犀敛住笑，寒声反问，“你也是老参与者了，这个道理你不知道吗？再说了……”
她的视线下移，盯着张彩霞手里的步枪嘲讽道：“你也不也过来来杀谢印雪了吗？所以我们都是同一种人。”
张彩霞无言以对。
冷眼旁观许久的裴清嵘则提醒她们：“就快下课了，你们怎么还没杀掉谢印雪？”
“是杀不掉吧？”魏笑瞥了一眼谢印雪的双腿，和教室两侧被打碎的窗户，以为张彩霞、金曦等三人是射不准谢印雪，便好笑道，“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
张彩霞像是赌气般把枪一扔，横眉道：“老子不杀了。”
随后她转身又问谢印雪：“谢印雪，你说的那另外一条可以通关的路是什么？”
刘翌不知道404教室里有什么猫腻，还以为金曦她们至今没杀掉谢印雪是被他拖住了，闻言不禁无语道：“这种明显是他用来拖延时间的鬼扯你们也信？”
金曦冷嗤：“‘锁长生’禁止参与者互相残杀，你们今天杀了参与者，与其担心我们，倒不如先给自己捏把汗。”
孙灵犀却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那是其他副本，这个副本引导者npc都说了，只要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就能卒业，他不会骗人。”
虽是明令禁止了不能互相残杀，可借刀杀人这种事在“锁长生”中屡见不鲜，也没看到那些个借刀杀人的凶手当场暴毙啊。
这个副本中引导者npc都说了可以杀人，那就一定能杀。
谢印雪看着孙灵犀、裴清嵘刘翌等人有恃无恐，不肯悔过的模样，便明白这些人不见棺材不掉泪，不禁由叹气，公布最后一条生路：“那条路是：什么都不做，直接等到期末结束。”
纪珊珊愣住：“什么都不做？”
“对。”谢印雪点头，“确切来说，是即便每堂课的作业不做，一朵小红花都没有，也仍然可以通关。”
闻言张彩霞也傻了，她懵懵问：“谢印雪，你在开玩笑吗？”
“没有开玩笑。”谢印雪与她对视，沉声认真说，“我不确定选择这条路会有怎样的后果，是否彻底安全，但我能够确定它绝对是一条必通的生路。”
现实中的学校里，有乖巧完成学业的普通学生，也有成绩优异被保送升学的尖子生，更有让老师和家长头疼，留级或是退学的差生。
前两种学生在《卒业》副本中分别对应着集齐五朵小红花的学生，和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的学生。
那无法完成学业的差生呢？
他们是否对应着《卒业》副本中，没有完成课堂作业，收集不满五朵小红花的参与者？
大家默认收集不到五朵小红就无法通关，是因为他们身处的是一个危机重重的求生副本，可不管是一开始的校园守则，还是npc说过的每一话，都没有提到过不能卒业等同于无法通关啊。
这条生路起初谢印雪也没猜到，还是昨天跳下天台，又听完引导者npc公布第七天的课堂内容和期末考试流程后他才想清楚的。
因为跳天台的【跳】课，除了他和步九照以外，其他人来跳必死无疑。
就连他去跳，若没有那两根粉笔代替他断腿，他也会受伤——因为天台看似是在五楼，实际跃下去后他坠落的高度，却是整整十八层楼。
纯用来耍人玩的【玩】课，不能完成的【跳】课，与“参与者不能互相残杀”铁律相违背的期末考试……这个副本内看似矛盾的种种设定和搞人心态的课堂，以及那从不露面、说话还十分欠揍的引导者npc，实在实是让谢印雪不由想起那个难度极高的《赫迩之梦号》副本，以及那次副本的引导者npc：大副以诺。
而赫迩之梦号的通关方式并不是抵达终点。
这个副本的难度理论上来说也没有赫迩之梦号那么高，毕竟它明面上就直接给出了三种通关方式：期末考试取得好成绩，集齐五朵小红花，找摆渡者npc交易直接通关。
加上谢印雪如今推测出的这条通关方式，抽到学生身份卡参与者们多得是生路可选，反倒是抽到老师身份卡的参与者只有找摆渡者npc和完成绩效考核这两条路能走，最后还得提防自己被学生杀掉，故总的来说，两个身份阵营的参与者通关难度是几乎相等的。
“引导者npc是不会说谎，他说的每一件事参与者也都能去做。”谢印雪将自己在赫迩之梦号上以诺那学到的教训分享给大家，“但是否正确，需要你自行判断，斟酌选择。”
言至于此，谢印雪望向沉默的众人，温声说：“你们不信的话——”
“我就站在这里，你们如果能杀了我也可以通关。”
张彩霞苦笑，觉得魏笑说的对：“那也得杀得了啊……”
裴清嵘和魏笑，甚至孙灵犀听完谢印雪的分析却彻底笑不出来了，即便他们不想承认，却也不能否定谢印雪所说的那些话。
“信不信又如何？关我们什么事？”唯有刘翌依旧满不在乎，也或许是才头次进入“锁长生”的他还不能理解这个游戏的残酷，“反正我们取得了期末好成绩，一定能够通关。”
“算了，就这样吧。”金曦也缴了手中的枪械，“反正我遗书后事已经和家里人交代完了，我也不是为长生而来，只是想活下去罢了，但脑子愚钝，技不如人，死在这里不算冤枉。”
“没错。”张彩霞冷哼一声，意有所指道，“倒是某些人为了减少自己的竞争对手胡乱杀人，小心最后没得长生，反倒死得比我还惨哦。”
孙灵犀深吸一口气，咬牙笑道：“那也是我活得更久些。”
张彩霞耸肩摊手满脸不屑，就是不拿正眼瞧孙灵犀。
恰逢这时下课铃响，才冲淡了她们两人之间越发浓郁的火药气息。
广播中引导者npc的声音再次出现：“期末考结束啦，请各位同学们前往操场集合，听校长致辞，并领取卒业证书。”
众人闻言便一起动身，朝着教学楼前的操场走去。
下楼途中，柳不花高高兴兴数着自己的五朵小红花，步九照却似乌云罩顶般周身阴沉，谢印雪觑了他一眼，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然后默笑而不出声。
江茉和纪珊珊见大伙都到一楼也依旧没看到陈云的身影，忍不住担忧道：“陈云到底去哪了？”
“在这里。”
谢印雪走向自己放在教学楼前的行李箱，对着侧边的自动锁输入一串密码，将箱子打开——陈云就缩躲在这个箱子里。
大概是箱子里的气息不够流畅，陈云憋得脸都红了，被放出来后一直喘气。
“我擦……陈云，你没憋死在里面吗？”张彩霞惊呼着上前，对着这个行李箱左摸右摸，发现一个标有“制冷”的按钮后咦声奇怪道，“这行李箱怎么还带制冷效果啊？”
陈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行李箱带制冷效果，她只知道谢印雪这行李箱封闭性很好，外壳还出奇的厚重坚固，她进来后外面更是自动上了锁，不知道锁密码的人必须得用利器费好一番力才能将其打开。
而自己躲在里面也是够呛，又黑又挤，幸好里面的气息还能流通，不然她估计会闷憋死在里面，张彩霞问起她就指着箱子底部几个隐蔽的小孔道：“谢先生特地为我开了几个换气孔。”
说完她便对谢印雪鞠躬道谢：“多谢您又救了我一次。”
谢印雪摆摆手，表示无需道谢。
陈云环视一圈人群，没看到吴月寒跟何威的身影，便瞬间明白了他们的结局，叹着气问：“我这还有一朵小红花，你们有谁要吗？”
步九照直接伸手：“我要。”
陈云闻言便将小红花给他了。
结果步九照拿到陈云的小红花后就递到柳不花面前，说：“换一下。”
柳不花不懂他要换什么：“啥？”
步九照皱了皱眉，脸上写满了心烦，却还是为了能达到自己目的拿出了十足的耐性解释道：“把谢印雪的那朵小红花给我，你拿陈云的。”
柳不花：“……”
柳不花惹不起步九照，谁叫他欠了步九照人情？所以哪怕这个要求听上去很离谱，他还是只能照做。
他们俩刚交换完小红花，教学楼那便走出一个黑发黑眸少年模样的人。
他看上去很年轻，脸上稚气未脱，偏偏鼻子下却贴着两撮突兀又怪异的黑胡子，走到众人面前后清了清嗓子，负手故作老成道：“这个学期咱们永劫无止学院的优秀学生真是太多了呀，本校长真是深感欣慰。”
“这个人就是广播里那个引导者npc吧？”张彩霞和旁边的金曦讲悄悄话，“长得也不是见不得人啊，怎么一直躲着不出来，现在还要掐着嗓子说话？”
金曦无语：“我哪知道？估计有社恐吧。”
社恐？
谢印雪垂眸睨着来人，勾唇道：“以诺，两个月不见，你改行了吗？如今又是染发又戴美瞳，还化了个老年妆，比先前时髦了不少啊。”
“草。”
所有人都听见“校长”悄悄骂了句脏话。
但他却矢口否认道：“这位男老师你别乱攀关系，本校长不认识你。”
谢印雪但笑不语：“呵呵。”
以诺赶紧伸手按了按人中处的假胡子，生怕它忽然掉下来暴露自己的身份——虽然现在也暴露的差不多了。
他不看谢印雪，只看着其他人讲正事：“同学们，光阴如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期的最后一天，这个学期虽然短暂，但我相信大家肯定都学到了不少知识。我也知道大家都不舍得离开学校，不过我还是要为你们送上珍贵的卒业证书，作为你们这一学期辛苦学习的证明。”
“首先，让我们将掌声送给期末考取得优异成绩，并获得保送升学资格的各位尖子生。”
说完以诺便抬手鼓掌。
其他参与者虽然觉得这个引导者npc戏有点多，但还是配合着他演出，他们不想到了最后还犯点别的错误前功尽弃。
稀稀拉拉的掌声过后，教导主任便手捧一摞蓝皮卒业证书和学士帽出现在校长身边。
以诺则擦着脸上不存在的泪水，走到刘翌、裴清嵘和孙灵犀这些人面前哽咽道：“你们期末考试成绩这样好，真是本校的荣耀啊。”
“从这里毕业后，你们将会升入永劫无止学院高等部，延续我校的荣誉。”
“不过几天不见，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比我还高，由我给你们发卒业证书好像不太合适，所以还是由你们高等部的两位新老师来为你们颁发吧。”
以诺终于唱够了戏，又摁摁胡子走到一旁，将位置让给他口中所说的——永劫无止学院高等部的新老师们。
那两位老师一个从宿舍楼的方向走来，胸腹处有三四个刀孔，每个都深可见骨，其中一刀正中心脏，使得他每走一步便从伤口迸出许多血液；另一个则从图书馆走出，只在脖颈处有道骇人割痕，随着她的前进，不断从裂开的动脉中喷洒下如雨的血花。
刘翌、裴清嵘、魏笑和孙灵犀望着来者，脸色竟比两个死人尸体还要惨白。
吴月寒跟何威却勾起一个诡异的笑，从教导主任那拿起学士帽挨个给几人戴上，并将卒业证书塞到他们手里，裴清嵘、孙灵犀一行人想躲，但是他们根本躲不了，还得眼睁睁看着两人为他们别上金色的高等部校徽，并用和教导主任差不多的声音，嘶哑道：“恭喜卒业，我们新学期见。”
张彩霞吞了吞口水，悚然道：“……这就是卒业升学？”
所谓新学期，应当就是指孙灵犀、裴清嵘等人下一次的新副本。
金曦见状也心有余悸：“还好我们没真的杀人。”
被杀死的参与者，竟然就是高等部的新老师？
他们现在待的学院应该是初等部，而初等部都这么难了，高等部的课程又得多难？
以诺还火上浇油的对几人说：“高等部就不像初等部这样学业轻松了，在那不好好学习不能卒业的话……嘻嘻。”
他话没讲完，可最后那两声诡笑已经足够说明一切了。
“那她呢？”孙灵犀仿佛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指着云美臻问以诺，“她也取得了期末考的好成绩。”
云美臻从吴月寒出现的那一刻起就像是疯了，闭着眼睛不敢正面看她，只缩在纪珊珊和江茉旁边哭着反复念“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以诺：我只强调一遍，我没有社恐。
npc：你有谢恐。
以诺：……

第102章
“吴老师……真的很抱歉……”
“我不是有意想要伤害你的……我不该听孙灵犀的话……对不起……”
云美臻凄怆流涕，连声向吴月寒忏悔，每句话中的愧疚与悔过之意胜过她面对已死尸体的恐惧。
而吴月寒在孙灵犀说完话后，便朝着她缓缓走去，像是也要为云美臻别上通往永劫无止学院高等部的金色校徽。
旁人瞧着这一幕，心中情绪都十分复杂。
因为云美臻如果没有说谎，那她可以说是倒霉到极致了——她本来是所有人中最容易通关的那个，最后却被孙灵犀欺骗并强迫参与了“期末考试”。
可她也不是全然无辜，云美臻内心中也有阴暗的地方：比如昨晚的心里话中，她就盼望着何威被其他参与者杀死。
人性就是如此的复杂，每个人都有善与恶的一面，尤其是在“锁长生”在这个极其考验人心的游戏之中，像陈云这般不改初心，始终择善而从的人能有几个？
裴清嵘、孙灵犀这类心狠手辣乘伪行诈之辈都比纯好人多，更何况占据大部分的往往是刘翌、云美臻和江茉、吴月寒甚至是何威，这些集优缺点在一身的平凡人。
他们会害怕，会恐惧，会偶尔善良，也会本能的自私，更会在“锁长生”中逐渐丧失自己作为“人”的那一面，就算他们能苟活到彻底脱离游戏的那一天，但那时的他们，还是曾经的他们吗？
如此的可怜又可悲。
谁知叫众人深感意外的是，吴月寒在云美臻面前站定后，并没有为她颁发卒业证书或是戴学士帽，甚至连金色校徽也没给她别上，只是伸手在口袋里掏了掏，然后取出一朵艳红的小红花放在掌心，递到云美臻面前。
云美臻怔怔地望着那朵小红花，又仰头看向吴月寒，眼泪再一次汹涌滚下：“吴老师……”
以诺见此也不由叹息，走到云美臻面前问她：“这位同学，你集齐了五朵小红花，也获得了保送资格，请问你是要选择保送升学，还是正常卒业呢？”
云美臻泪眼潸然说：“我选卒业……”
以诺闻言便笑道：“那么就恭喜你顺利卒业了，希望你离开学校后，能做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云美臻听着以诺的话，将吴月寒给她的小红花捧在心口，失神悲戚：这明明是她梦寐以求的结局，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她却发现自己根本笑不出来。
“不过你要记住，人生路漫漫，要做事得先做人，正如今天的【人】课。”以诺亲自为云美臻戴上学士帽，并将卒业证书放到她手心，真如一位为学生点燃明灯的校长那样教诲道——
“善与恶的岔路，下次别再走错了。”
云美臻含泪拼命点着头，别的话因着哽咽全然说不出。
“凭什么……”
孙灵犀却接受不了这个结果，她趔趄着几步，布满血丝的眼珠中满是执拗与魔怔：“她也参与了期末考试啊，她也用刀伤了吴月寒啊……凭什么她能不进高等部？！”
然而以诺并未搭理她，更不会为她解释答案，他俯身给同样集齐五朵小红花的柳不花发了卒业证书和戴好学士帽后，就将目光投向了其他人。
“至于没有完成本学期课程的同学们要怎么办呢？”
被点到名的张彩霞、金曦和纪珊珊等人闻言都挺直了身体，紧张地等待着以诺宣判她们的最终结局。
以诺神色慈祥，包容地摊开双手：“你们又没犯错被关禁闭，可能是本校的教学方案不适合你们，那就只能给你们办理退学手续，让你们自寻其他出路咯。”
“真的可以通关？！”
张彩霞激动的近乎失声，不敢去搞谢印雪，只好拼命摇着金曦的肩膀喊道：“这他妈和谢印雪猜的一模一样，这都能通关？太叼了吧！”
“你得庆幸咱们触犯校规的次数不到三次，没被抓走光禁闭。”金曦被她晃得头晕，希望张彩霞能淡定一点。
“我并未全部猜中。”谢印雪轻轻摇头，歉声说，“校规这条限制我没算到。”
看来不集齐五朵小红花通关还有个前置条件在，那就是不能被教导主任抓去关禁闭，如此周密的副本设计，真是令人叹服。
“也已经很厉害了！”纪珊珊也无比钦佩的望着谢印雪，“如果没有你阻拦住我们，恐怕我们也会和裴清嵘他们一样，下个副本要被送去那什么永劫无止学院高等部。”
谢印雪听着她们的感谢，只是谦逊的微笑。
纪珊珊、江茉她们谢完谢印雪，又去叠声感谢陈云，毕竟若非陈云帮忙，她们说不定连最后一天都撑不到。
“本校长觉得谢老师教导学生很有一手，不知您是否有兴趣前往高等部继续任职呀？”
以诺在解决完所有学生参与者后，便笑眯眯地为老师颁发“优秀讲师证”作为他们的通关钥匙，最后走到谢印雪跟前邀请他。
谢印雪听着以诺的话，唇边的笑容越深：“高等部的校长是你吗？”
“当然……不是。”以诺感受着步九照落在自己身上的冰冷目光，身体逐渐变得僵硬，立马改口说，“我只是初等部的校长。”
“那不去了。”谢印雪断然拒绝，惋惜道，“校长不是你的高等部学院，没有灵魂。”
以诺：“……”
“本校长还有事要忙，你们自己离开学校去过暑假吧。”
以诺擦着额角涔涔的冷汗，觉得自己要是再在步九照面前晃悠，很可能会被他捏死，便转身想要开溜。
但他没走出多远，谢印雪便扬声唤他名字：“以诺——”
以诺哪敢停步？他当自己聋了，跑得还更快了。
青年却不疾不徐继续与他说话：“有空去整个容吧，不然下次再见，就是我来为你整容了。”
这句话话音才落，以诺就飞了出去。
那四肢同时腾空的姿态很像是被人踢飞的，不过谢印雪没看到始作俑者如何动手。
而以诺走后，所有参与者就都恢复了成人体型，他们身上的衣物也变回了刚进游戏时所穿的那一套，张彩霞、江茉等人都不想在这所阴森血腥的校园里多待，等大门一开就亟不可待地冲了出去。
路上，张彩霞又小声和金曦嘀咕：“这个副本的摆渡者到底是谁啊？真不是谢印雪吗？你看他分明就是认识引导者npc，这哪个参与者可以做到啊？”
“我哪知道？我们都通关了，是谁都不重要。”金曦说着回头望了一眼仍站在校园操场正中央的青年，蹙眉喃喃，“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与npc相熟的参与者……”
她进入副本数次，都没见过相同的npc，更别说是认识他们。
所以谢印雪真是普通的参与者吗？
那一身鹅黄长衫立于操场正中央的青年，仿佛这无尽的晦暗中唯一的一缕明光，似乎仅仅是靠近他都能获得融融的暖意。
金曦收回目光，头也不回踏出学校大门，心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或许只有谢印雪自己才知晓了。
谢印雪也转过身，不再看死寂沉默的永劫无止学院，而是侧面仰目望着身旁的男人说：“这个副本真有意思。”
“你又觉得有意思了？”步九照回应着谢印雪的话，并掀眸瞥了柳不花一眼，示意他赶紧滚，别打扰他和谢印雪进行最后的温存交流。
柳不花纵然不愿，也因为欠了人情只能幽怨地离开。
步九照见状心满意足，听着青年继续和他闲聊：“好人全活了下来，坏人都得到了报应，这还不够有意思吗？”
闻言，步九照右眉一挑：“你在夸你自己是个好人？”
谢印雪眉眼微弯，眸中漾起脉脉笑意：“我是在夸你是个好人。”
步九照听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纯粹觉得青年是在夸他，便不住心悦欢愉，又不想笑得肆意，赶紧抿直唇角故作平静。
“只是到底没能让教导主任画完那九十九万个圆。”谢印雪看他这样，眼底笑意更浓了几分，“九这个数字多好呀，可惜了。”
这下男人彻底按捺不住心中激荡的情绪，挽唇笑了笑，但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笑容短暂存在几秒后便黯淡下去，又不笑了：“一点都不好。”
“你讨厌我名字里的‘雪’字时我都没生气，怎么我夸你名字中的‘九’字，你反倒恼了呢？”谢印雪有些无奈，柔声问他，“不喜欢自己的名字吗？”
步九照沉默不语，苍眸中似被风雪卷席，带来无边无际的凛寒，却不是对着谢印雪，而是掠过青年望向昏暗无光的天穹。
沉寂许久之后，他方才重新开口：“不喜欢。”
“噢，不喜欢雪，不喜欢阴天，不喜欢白色的衣裳、不喜欢旁人打翻你的烧烤架，现在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喜欢了。”
谢印雪问他：“那你喜欢什么？”
步九照垂眸睨他一眼，又移开目光，轻声道：“你明知故问。”
谢印雪闻言不禁又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渗出了些水光，莹莹沾在他睫羽上。
步九照看见这人笑得这样厉害畅快，不解问道：“你笑什么？”
随后，他听到青年说：“我在笑我自己。”
步九照皱起眉。
下一瞬，他却见青年抬手轻轻抚着他的面庞，张唇道：“步九照，或许就算我不是为‘长生’而来，但只要知晓这里有你，我也会为你而来。”
青年的五指没有多少温度，他身体孱弱，一贯如此，出口的一字一句也似寒峰玄冰，又沉又重地砸在步九照心尖上。
但他不觉得疼，只觉得自己心跳的感觉是那样强烈，让他也忍不住抬手，想回应青年的触摸，哪怕青年的面颊白若寒雪，触手只得刺骨冰凉，他也想主动触碰一次。
只是他还未碰到那一寸莹莹的雪，青年便化作白芒光点，如同一场落地即融的新雪消散，再无踪迹可寻。
唯有他的面庞上还残存着些被摩挲的余感。
步九照怔怔地抬手覆住自己左颊，仿佛这样做就能将青年的气息留得更久些，最好永不散去。

第103章
谢印雪和柳不花回到现世时，他们依旧坐在奶茶店门外那颗青榕树下的长木椅上，周围的行人像是川流不息不止，蓝空落下的暖阳如故明媚灿烂——一切景物都维持在他们进入“锁长生”前一秒的状态，没有丝毫变化，除了曾经被谢印雪拎在手里，如今却已然消失的行李箱。
可行人们是不会注意到这种细节的。
或者说他们就算注意到了，也会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给抹去相关记忆。
“我们回来了？”柳不花环顾四周，欣喜的接住一束暖光说，“还是外面阳光好啊，那什么永劫无止学院总是阴沉沉的，待的人好难受。”
“是，外面还有奶茶喝。”
谢印雪说着从长木椅上站起来，再度走进奶茶买了一杯珍珠奶茶，好像柳不花一开始扯谎说的那样，奶茶就是他的续命药，不喝不行。
柳不花对珍珠奶茶倒是没有这么强烈的瘾，但那是因为他多了一种新瘾：
“干爹，我们去买点蝎子再回家吧？然后让陈妈给我们做油炸蝎子吃。”
“……你自己吃吧。”
谢印雪忽然觉得就算没有自己，柳不花大概也能很好的适应“锁长生”里的生活，起码油炸蝎子这种东西连步九照都不想吃，柳不花却还活生生吃上瘾了。
并且这瘾还不是一般的大。
所以陈妈看着柳不花和谢印雪出门一趟，却载回来半斤活蝎子时都愣住了。
柳不花缠到她身边，嘿嘿直笑：“陈妈，我晚上想吃这个。”
“……这东西怎么吃？”陈妈在明月崖掌厨多年，今天也是头一回见这种食材。
柳不花闭上眼睛，满怀憧憬道：“油炸，撒点孜然和粗盐就行，这样应该就能保留住它的原始风味。”
陈妈听完他的叙述表情一言难尽，却还是点头答应了：“我尽量做吧……”
心愿得到了满足，柳不花别提有多高兴，一直在那傻乐呵。
谢印雪陪他走出后厨房，就想回自己卧室换个完好的梨花镯戴上，毕竟他右手那支梨花镯在《卒业》副本中破了两个洞，瞧着着实不太美观。
然而谢印雪刚走进内院的垂花门，便被天上一缕色形怪异的黑云给拦住了脚步——那道云细而长，色泽近乌，犹如黑蛇横亘不散，与周围湛蓝的空际极不相称，让谢印雪一瞬间就想起古籍上所记载的一段话：
【昼中或日落后，天际晴朗，而有云细如一线甚长，震兆也。】①
慢他几步进内院的柳不花瞧见谢印雪驻足，也跟着他一块抬头望天，在看到了这道怪云后讶然问：“干爹，这云长得好奇怪啊。”
“传说这种形似黑蛇的乌云是地震云。”谢印雪微微蹙眉，为他解释，“一旦出现，必生地震。”
“啊，会有地震吗？”柳不花琢磨了片刻，挠头道，“那我好像知道江茉、云美臻他们学校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进‘锁长生’了……”
他们很有可能都是在这场即将发生的地震中濒死的人。
谢印雪颔首：“如果真有地震，估计应当就在今晚，等会你去提醒一下陈妈和阿戟，让他们夜里别睡太死，你也是一样。”
柳不花点头应下：“是。”
入夜后，柳不花牢记着谢印雪的叮嘱，早早就和沈秋戟与陈妈说了这件事。只是他仍不太放心，临睡前又出门晃悠了一圈，想着要是有什么异动，他就立马去叫沈秋戟和与陈妈起床躲震。
不过柳不花转了几分钟，地震的先兆没寻出，却发现内院的邻崖小凉亭那边还亮着光，似乎有人正待在那里。等他走过去一看，就见谢印雪仅着一身轻薄白衫，正正坐在凉亭对崖的风口处。
“干爹，您还不睡吗？”柳不花拿了一条绒毯过去，递到谢印雪腿手说，“已经入秋了，山风渐凉，您得注意身体。”
谢印雪知道柳不花虽然一贯听他的话，如果事关他的身体健康就绝不会纵着他胡闹，于是老实接过了柳不花递来的绒毯盖在腿面上，垂眸笑道：“喝了点酒，便没觉得有多冷，以后会注意的。”
柳不花闻言这才注意到谢印雪面前还放着一只空碗。
那碗中虽空无一物，却盈满了幽然绵长的梨花清息，与月辉交织留存，经久不散，让人光是闻到酒香便醉了三分。
柳不花疑声问谢印雪：“这是您酿的酒吗？”
“对，我随意取了一坛出来，这坛好像是前年年初酿的梨花酒吧？”谢印雪抱起酒坛，借由自己落下的墨字辨认年份，还向柳不花发出邀请道，“你要尝尝吗？”
“当然要啦！”
柳不花迫不及待回道，说完他也拿起个碗捧到谢印雪面前，等着他给自己倒酒，还说：“我还没喝过您酿的酒呢。”
谢印雪有酿酒的爱好，酿酒所用之水还极为风雅讲究，最喜欢用冬日第一场不沾地的初雪，以及开春梨树花梢未消融的残露。
所以柳不花从住在谢印雪身边的第一日起，每年都见他不辞辛劳，入冬收集新雪，春初采集朝露，用以酿酒。
但问题是谢印雪根本不爱喝酒，明月崖也无人爱喝酒，所以柳不花年年见他酿酒，却年年不见他开封取酒来喝，没想今晚破天荒瞧着了，还能一饱口福。
只是柳不花豪饮一碗后，虽感觉这坛梨花酒口感甘洌清爽，余香悠长，酒意也浓郁醉人，可实际上……入腹才知它酒味淡得出奇——徒有异香，却不真的醉人。
柳不花纳闷的嘀咕：“酒味好淡啊。”
是不是谢印雪酿酒途中出了什么差错，才导致这酒酒味不浓？
柳不花都发散思维猜测谢印雪酿的那些酒说不定整是因为酿毁了喝不了所以从不开封，却不想在下一刻听见谢印雪笃声道：“是淡。”
谢印雪说着再倒出一碗酒一饮而尽，复又开口继续道：“我师父嗜酒，但他只喜欢喝这种淡而无味的酒，因为他觉得醉酒误事，便从不饮烈酒。”
闻言，柳不花微微怔神：“那您的这些酒……”
“都是为我师父而酿的。”谢印雪扯唇笑了笑，“不过他应该喝不到了。”
陈玉清的离去在谢印雪这一直是个不能触碰的禁忌，他鲜少提及，柳不花更从不敢问，如今谢印雪主动说起，柳不花反倒不知如何接话。
而谢印雪看柳不花沉默不语，便对他说：“夜深了，你要是困了就回去休息吧。”
“我不困啊。”柳不花摇头否认，还反问谢印雪，“干爹您都知道夜已深，那你怎么不回屋休息呢？”
谢印雪昂起面庞，用下巴指了指夜空道：“我在观星。”
柳不花一听就精神了，八卦的问：“观谁的星？观什么星？”
沈秋戟这徒弟就是谢印雪观星后收来的。
收徒的前一晚谢印雪也是坐在这个凉亭里对星月望了大半宿，第二日就去了趟沈家本家，将沈秋戟带回明月崖收为徒弟。
结果今夜谢印雪却告诉他：“在观我的红鸾星。”
红鸾星是主婚配等喜事的吉星，
道门更是常云：红鸾星动，喜事将近。
柳不花听见谢印雪这么说，立马就想起了在“锁长生”中那个与谢印雪有诸多不清不楚暧昧关系的步九照，因此他闻言便下意识地问：“您红鸾星……动了吗？”
谢印雪轻轻嗤了一声，笑着问：“我都没有姻缘线，何来的红鸾星动？”
柳不花皱眉道：“……好像也是。”
可他仍有些地方想不通，比如：“那您离开《卒业》副本时和步九照留在后面做了什么事呀？”
柳不花觉着，都需要支开他了，肯定不会是什么小事。
谢印雪却漫不经意道：“就那么两三分钟时间，能做什么事？”
柳不花叹气：“这可就不好说了。”
谢印雪：“？”
为了防止柳不花想些不该想的事，谢印雪及时掰正他的思想，揭晓答案道：“我给他摸了下骨。”
“摸骨？”柳不花神情更懵了，“您要为他算命吗？”
提到摸骨这个词，柳不花唯一能联想到的事就是算命。
谢印雪望着自己的右掌，回忆着自己离开副本前与步九照的那一回触碰，勾唇道：“倒也没有，我就是想知道一下他的命格。”
柳不花嘿嘿笑了两声，追问道：“我也想知道，您能和我说说吗？”
谢印雪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便将自己依据步九照骨相推算出的判词讲与柳不花听：“此命威权不可挡，奈何身寒骨冷苦伶仃，缘来易散难握住，得到之时在梦中。”
柳不花满脸茫然，如实说：“听不懂。”
谢印雪只好简化一下用词遣句，重新道：“命格贵不可言，但无亲无友，易孤苦终老。”
“太准了！”柳不花思忖须臾，拊掌道，“喜欢上您，那可不得孤苦终老吗？”
谢印雪：“……”
“重点不在于此……”谢印雪摁着额角叹气，“他也不是喜欢我。”
柳不花却不太赞同谢印雪后一句话，小声为步九照说话：“我觉得他很喜欢您啊。”
先不说步九照觊觎谢印雪的身子都到什么地步，光凭步九照愿意以自身安危，为谢印雪试探不吃完食堂的饭会是否触犯校规一事，就足以证明他的真心了——起码柳不花是这样觉得的。
“不花，你觉得那是喜欢吗？”
但谢印雪似乎不这么认为，他道：“步九照的命格注定他生来就非寻常人，可却这种尊贵，于他而言反是一种折磨，无亲人可依，无友人陪伴，即使能得爱人一时相偎，也难以抓住这难得的缘分，只能别后忆往昔，恐相逢是梦中。”
“而他的性格、他的诸多习惯和表现都在昭彰：他有一段痛苦的过往回忆，且目前没有任何人能给予他温暖，带领他逃离往事的囚笼。”
说这些话时，谢印雪眸中无波无澜，没有一丝涟漪，只有近乎冷漠的平静，如同他能猜到步九照喜欢自己一样，如今也能将这个人剖析的透彻明白：“在这种情况下，我的出现就相当于他多年荒芜生命中的一截救命浮木，能予他片刻喘息，所以他必定会死死抓住这截浮木不肯松手。”
终年晦暗昏沉，寒风肆虐的世界忽然出现一缕明光，哪怕它没有温度，可只要看上去是暖的，是亮的，就能牵引着每个看见它的人靠近。
那些人会欢喜这缕光的存在，甚至贪心到想仅有自己一个人能沐在明光下，独占它。
“可这就是喜欢吗？”
“他这样的喜欢又有几斤几两重？”
“纵然是——”
青年再度弯唇，他那双柳叶眸笑起时常常眼波潋滟，哪怕他说着最残忍无情的话，也总会予人一种款款含情的错觉：“于我而言，又值几何？”
柳不花怔忡地望着青年，回忆着步九照在看到谢印雪跃下天台那一刹迸发的所有情绪，半晌后轻声道：“分文不值。”
步九照真情假意，情深与否，和谢印雪都没什么关系。
谢印雪也不会在乎，他只是凭着自己性子与喜好行事，可能是觉得步九照有意思，愿意陪他玩上一段时间；也可能是觉得步九照有价值，相熟之后可以加以利用；甚至他就是纯粹感觉步九照很可怜，施舍他一段看得到终点的温暖而已。
“唉……”柳不花颇为惆怅，“所以我早就告诉他了，这是孽缘啊，他却不肯听。”
“谁叫他自己看上我的？”
谢印雪又为自己斟酒，想到步九照是别有目的接近他就忍不住笑起：“自作孽罢了。”
步九照对他来说，最有价值的便是他的身份——“锁长生”的摆渡者npc。
既然能借着这阵东风扶云直上，他何必弃置不用？
若无“锁长生”，他便不会知晓步九照；
他既然已为“长生”而来，就不会为步九照而来。
这句话假设永远不可能成真，但是说了能让哄哄步九照，让他高兴开心一会儿，谢印雪不介意多说几回。
后续柳不花没再和谢印雪聊什么了，他们俩默默对坐，将一整坛梨花酒分着喝完后，柳不花终于有些熬不住想回屋睡觉了。
不过转身走出几步后，仍坐在凉亭里的谢印雪忽然问他：“不花，你会怪我这样无心冷情吗？”
柳不花回首看向谢印雪，继而笑道：“永远不会。”
谢印雪也笑了，柔声说：“快去睡觉吧。”
“您也早些休息。”
“好。”
谢印雪如此应下，却不动身，唇边的笑意也在柳不花离开后渐渐消失。
他再度垂眸望着自己抚过步九照面庞的五指，良久嗤道：“傻子。”
这声低喃太轻，除了今晚的月色，再无旁人听到，也不知到底是在说步九照，还是别的什么人。
地震最终在早晨七点天刚破晓时发生，震度似乎还不小，故住在山头的谢印雪一户人感受到的震意尤为强烈，幸好那时明月崖上除了陪谢印雪熬了大半宿的柳不花以外，该起的人差不多都醒了，所以没人受伤或是出事。
沈秋戟现在正在放暑假，早上起来他后刚准备绕山晨跑锻炼身体，走到后山那看见谢印雪般蹲在一株梨树前不知在弄些什么，便上前和他打招呼：“师父。”
谢印雪没起身，只抬眸看了他一眼：“要去晨炼了？”
“是的。”沈秋戟稍侧身惦记，发现谢印雪正在摆弄一截枯枝，不免有些疑惑，“您在做什么？”
“这山上住着一条小白蛇，颇有灵性，平时不见踪影，入冬了偶尔会来我们家院子里晒太阳。”谢印雪说，“我在给它布置今年冬眠的树窝。”
沈秋戟才来明月崖住了一年，不过他已经见过谢印雪口中这条小白蛇了，闻言便记起道：“噢，我去年好像还见过，眼睛像瞎了一样灰蒙蒙的。”
谢印雪听着他的比喻既觉无奈，又有些想笑：“人家的眼瞳那叫苍色，怎么就像瞎了呢？”
“反正我觉得很像。”
沈秋戟“啧”了一声，把卫衣帽子戴好，向谢印雪道别：“那我不打扰师父您忙了。”
“嗯。”
谢印雪摆手让沈秋戟走。
可他才送离沈秋戟，那边柳不花就拿着手机哈欠连天的来找谢印雪了：“干爹——本家那边来电话了。”
这回谢印雪连头都没抬一下，只问他：“说什么了？”
柳不花转述：“刚不是地震了吗？本家的人都担心您，就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
“哦。”谢印雪淡淡应道，“还有呢？”
柳不花就继续说：“还有就是中秋节不是快到了吗？沈秋简想问问您今年要不要回本家聚两天，吃个月饼和大家过中秋什么的，或者您不想跑他们过来也行。”
听到这个有些陌生的名字，谢印雪双眉微蹙：“沈秋简是哪个？”
“我问问啊。”柳不花对手机那端的人讲了几句话，又转告谢印雪，“他说是今年刚选上的沈家家主。”
谢印雪听到这，手上动作顿了几秒：“原来的沈怀慎呢？死了？”
“没死，病重。”柳不花告诉他，“不过好像也快死了，可能中秋过后就……”
“不去。”
“啊？”
“今年中秋不去本家了。”谢印雪站直身，拍拍手上的泥灰道，“再说我拢共也没去过几次，让他们打个视频电话给我贺节就行。”
“哦哦，那我转告一下他。”
柳不花点头，又举着手机走远了。
谢印雪一夜未眠本来不觉得困或是怎的，听完柳不花说的那些有关沈家本家的事，他却倏地觉得额角有些跳疼，仿佛那些被他刻意忽略和抛之脑后的记忆再度袭来一般。
沈家本家的人，他一共就见过三次——
第一次，是带着他向陈玉清拜师。
第二次，是在他重病的床榻前。
最后一次，就是在陈玉清的葬礼上。
谢印雪总觉得他每一次和沈家本家人见面都没什么太好的回忆，平时也不见联络的有多勤，一个普通的节日，就更没什么见面的必要了。
不仅如此，谢印雪还不要沈家本家人给他寄礼物或是月饼，说是用不上，也吃不下太多月饼，送来就是浪费。
然在中秋节当日清晨，谢印雪还是收到了一份被装在雕花绿梨檀木盒中的月饼。
那绿梨檀木盒上镂刻的纹样还是谢印雪最喜欢的梨花，雕工精美，栩栩如生，捧至身前仿佛还能嗅到梨花甜香，通体上下都完美迎合了谢印雪的喜好。
作者有话说：
①《地震解》
不过地震云并没有被科学界认可，大家随便看看就行了，不要相信。
谢佬：两三分钟？
柳不花：不对吗？
npc：对吗？
柳不花：哦，时间太长了。
npc&谢佬：？

第104章
以至于柳不花将那木盒月饼带到谢印雪面前时，他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毕竟他不久前才在“锁长生”中遗失了一套最喜爱的雕花檀木桌椅。
谢印雪瞧着它叹气：“我不是说了不用给我送月饼吗？”
“这盒月饼好像不是本家人送过来的。”柳不花对于绿梨檀木盒的来历也是满头雾水，“它和上回那封没署名的信一样，就放在我们家门口，附着一张写有‘赠谢印雪，中秋月饼’的字条，我看到就拿过来了。”
哦？
谢印雪听到这心头微动，向柳不花伸手道：“那给我吧。”
柳不花依言照做，把绿梨檀木盒递给谢印雪。
谢印雪拿到木盒后先是想将其打开，可他刚将木盒盖掀起一条细缝便骤然停住，两秒后还将盖子重新压了回去，轻咳道：“既是中秋月饼，就等晚上赏月时再打开食用吧。”
柳不花问他：“那我先帮您拿去厨房收着？”
谢印雪应允道：“好。”
于是柳不花就将绿梨檀木盒收走了，谢印雪则拾起与黏在盒身上的那张小纸条，展开细看——上面苍劲有力的字迹很熟悉，明显和上次出现的那封信出自同一人之手。
望着字条看了须臾，谢印雪便将其折好，跟上次那封信收起放在自己卧房的书架上。
内院里沈秋戟和陈妈正在忙摆桌放菜，等布置好了就来喊谢印雪和柳不花去吃饭，四人各据一方坐在偌大的一个圆桌旁，哪怕有满桌的佳肴盛宴相伴，却仍显得有些廖落凄清。
不过他们四人却不这么觉得。
共同吃完中秋团圆饭后，他们还要在凉亭附近旁设矮桌，备好月饼、桂花蜜酒和菱角，待月出云间，便共同在这共赏今夜的皎洁清辉。
但那之前，谢印雪得和沈家本家人打个视频电话。
只是视频通讯中出现在镜头内的虽然全是谢印雪的血缘亲人，这个电话却也没有丝毫中秋节亲戚相聚的团圆和睦意味，有的只是拘谨的恭敬与陌生——谢印雪坐着，他们站着，垂目低首按辈分唤谢印雪一声“七叔”，再说出遵从谢印雪不喜繁复故早早想好的简单祝福：“祝七叔中秋安康，万事顺心如意。”
中秋不祝团圆，只祝安康，这听来多少有些讽刺。
谢印雪颔首应下他们的问好，唇角挽着浅淡的笑容，也祝福他们：“中秋快乐。”
两句简短的寒暄结束，双方就陷入了有些尴尬的沉默气氛。
沈家本家人的确是从心底感激谢印雪，也关心他的身体，可他们的关心若是太热烈，反会惹谢印雪心情不虞，便不敢多说。
谢印雪自己心中也始终迈不过去陈玉清这道坎，也记着自己刑亲克友的命格，就更不会主动与他们亲近。
然而这大团圆的喜庆日子，谢印雪也不好冷落他们，抬眸用目光挨个扫过视频中的沈家人，发现今年又多了几张他先前从未见过的生面孔；同样的，那些他熟悉的旧面孔，也少了几个。
“沈怀慎呢？”谢印雪直接询问站在最前方的新家主沈秋简，“他不来给我贺节吗？”
“也在的，只是他情况不大好，便没下楼来和大家一起吃饭。”沈秋简回答道，“您要见见他吗？我这就带您过去。”
说完，他便拿着手机朝楼上走去，绕过几个廊弯后才终于停下脚步，将镜头对准一张雪白色的病床——沈家前一任家主，沈怀慎就躺在上面。
“大叔，您还醒着吗？”
沈秋简抬手力道轻缓的推了推床上插着氧气管，形容枯槁、将行就木的老人，对他说：“七叔来电话了。”
“印雪来电话了？”
老人闻言颤颤睁开眼皮，努力找准焦距，将视线聚向沈秋简掌心里的手机。
谢印雪也与他对视，望着那双了无多少生气的眼珠，祝福他道：“沈怀慎，中秋安康。”
沈怀慎气喘得厉害，说话也十分艰难，可面对谢印雪他还是竭力露出一个微笑，和蔼道：“印雪，祝你中秋快乐……你的气色看上去好了很多。”
谢印雪也扯唇笑了笑：“自然，你上次见我时我都快死了。”
“风水轮流转，如今是我快死了。”
沈怀慎叹着气说道，但他看见谢印雪也在笑，浑浊的眸光便亮了几许，脸上似乎也多了些血色，衬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阿戟在那你还好吗？他跟你学的怎么样了？”
谢印雪直言不讳，抿唇肃声说：“人过的挺好，学的不怎么好。”
沈秋戟听见谢印雪在本家人面前这么揭他老底，无奈嘟囔道：“……我真的尽力了。”
“他学的不好也并不奇怪。”沈怀慎也为沈秋戟说话，“毕竟不是谁都有你这样的天分。”
闻言，谢印雪垂着眼睫不接话。
沈怀慎看到他沉默，心中反省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局促了片刻后，又再对谢印雪说了遍祝福语：“中秋快乐，印雪，今年你没收大家的月饼，那你有月饼吃吗？”
谢印雪的回答仍是十分简短：“有。”
偏偏他望着沈怀慎眼底那一缕关心的情绪，末了还是忍不住补了句：“有人给我送了。”
“好，好，那就好……”
沈怀慎反复念着一个“好”字闭目躺回床上，似乎和谢印雪这一段简短的对话已经耗费尽了他所有气力，即便他还想再与谢印雪多说几句话，也是有心无力。
这一切证据都在表明，他是真的就快死了。
可谢印雪挂断视频电话后，依旧觉得这个消息有种强烈不真实感——明明距离他上一次在陈玉清葬礼上见沈怀慎，时间也才过去七年而已，在他的记忆里，沈怀慎一直是沈家不怒自威，说一不二的大家主，掌管沈家诸般大事。
怎么如今沈怀慎就老得快死了呢？
谢印雪再仔细回忆了许久，却又发现沈怀慎的苍老似乎早有征兆：是他送自己来明月崖时那陡然沧桑的背影；是他看到自己病重跪在陈玉清面前时弯下的脊背；也是他们最后一次相见时，他犹如沐雪的满头华发。
“师父他怎么了？”
沈秋戟望着坐在凉亭处的谢印雪，总感觉他自见过沈家本家人后，便在瞬间清减孱羸了许多，仿佛能乘着一缕崖间吹来的夜风，顷刻消散于天地之间。
柳不花见状也不禁叹道：“在难过吧。”
沈秋戟问他：“难过什么？”
柳不花缓缓抬头，对着一轮盈月说：“月圆人难圆。”
沈秋戟觉得自己听懂了，又觉得没完全听懂，就像谢印雪看上去似被浓重的悲哀桎梏难逃，又像是浑然没在难过，神色去常去厨房拿出那盒被装在绿梨檀木盒中的月饼，并挽笑邀请他们：“快来赏月了。”
“来了来了！”
柳不花对赏月这事很积极，头一个坐到了矮桌旁给众人倒桂花蜜酒。
沈秋戟不爱吃月饼，尤其去年柳不花准备的月饼不是枣泥馅就是红豆馅，一个赛一个甜，几乎可以把人腻死，不过今年沈秋戟为了应应节气，又想着反正他准备了用来解腻的菱角，就决定还是意思性的吃一块。
但他绝不会再吃甜口的月饼了，要换点别的味道。因此在吃之前，沈秋戟慎重起见问了下柳不花：“大哥，这些月饼里有没有咸馅的啊？”
柳不花指着案桌右边一盘黄皮月饼道：“有啊，这一盘就是。”
沈秋戟信了，也没多想深问，就着柳不花所指捏起黄皮月饼一口咬下，可他才咀嚼没几口，就僵硬的停下动作，问柳不花：“这是什么馅的月饼？”
怎么馅心嚼着有种嚼壳的脆感？
柳不花告诉他：“油炸蝎子馅。”
“……”
正在开绿梨檀木盒月饼的谢印雪闻言也不由沉默，沈秋戟更是不必多说，已经跑到一旁呕吐去了。
“怎么全吐了？”柳不花还心疼他的蝎子，“暴殄天物啊。”
谢印雪为误食蝎子馅的小徒弟默哀半秒，随之打开绿梨檀木盒盖，目光便顺势垂落于盒中被包在微透油纸中，制作成一朵梨花形状的白皮月饼上。
这块月饼款式虽简单，花蕊却细心的用金箔染成了灿黄色，翻过来则见背面有朱色所写【平安喜乐，无病无忧】的八个祝福小字，分量也恰好是谢印雪四五口就能吃完的大小。
“只有一块吗？”柳不花瞧着觉得困惑，“到底是什么人送来的？”
哪有人送月饼只送一块的？
况且明月崖的地址虽说知晓的人不在少数，可是由于山周布置着路阵，所以若无主人的带领，山下的人是不可能走到山上来的，这盒月饼和上次那封信出现的都十分突兀，监控也没拍到什么有用信息，就好像它们全是凭空出现的一样。
“除了步九照还能有谁？”谢印雪往后一靠，挑眉念出那个名字，“这月饼应该还是他亲手做的。”
“是他啊？”
柳不花愣神一瞬过后，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么精美漂亮的木盒里只装一块月饼了——步九照这厮肯定只想给谢印雪吃他做的月饼，别人想都别想。
而月饼既然只有一块，柳不花等人自是不会跟谢印雪争的，柳不花也不屑争。
他抓起黄皮月饼大啃一口，心满意足道：“能有我的蝎子月饼好吃吗？”
谢印雪笑了笑没说话，也捏起梨花月饼合唇咬下一块饼肉。
谁知那月饼入口便是满齿梨香，饼皮软和细糯，馅心清甜不腻，就着无边风月，轻轻落在他的心间上。

第105章
中秋过后的第七天，天色极阴，乌云压顶，像是随时都会降下一场暴雨般昏沉。
沈家本家那边还又来了电话，说是沈怀慎去世了。
彼时谢印雪和柳不花正准备出门，接到电话的陈妈将这个消息告诉他时，谢印雪也只是顿了下身形，便继续垂眸添衣。
“阿雪……”陈妈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嗓音略带犹疑的问他，“你要回去送送他吗？”
“不去。”
谢印雪还是这个答案，可他的声音却微微哑了几分：“再说我去又能做什么？”
“以我如今的辈分和这克亲命格去给他跪棺送行，他能走得安心吗？”
陈妈闻言也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沈家的事，只叮嘱柳不花：“我看今天天色不太好，应该会下雨，你们出门多戴一把伞吧。”
“好。”柳不花担忧地看了谢印雪一眼，“我这就去拿。”
等他取完伞回来时，就见身穿秋香色长褂的谢印雪候在明月崖大门处，那样温暖的颜色笼在他身上，却将他的背影衬得越发伶仃无依。
柳不花朝他走近几步，还发现谢印雪一贯用来束发的红绸带，不知何时改换成了细细一根白麻布。
而青年听见自己走近的声响，便微侧过身来问他：“取到伞了？”
柳不花点点头：“嗯。”
谢印雪又转过头，往停靠在大门外的跑车走去：“那我们走吧。”
但不知是渐浓的秋意使得晨风愈寒，还是阴天的气息本就过于冷冽，谢印雪刚迈出大门，便被扑面而来的山风激得闷咳不止，好不容易停下来后又是满手的鲜血。
“干爹……”
柳不花见状抽了一口凉气，小心为他递上一卷干净的纸。
谢印雪用纸擦干净手指和唇角的残血便坐上车后座，闭目平复因剧烈咳嗽而急促的喘息。
柳不花从后视镜中看了他许久，眉头微皱着发动汽车，向云蔚大厦驶去——因为朱易琨那厮又给谢印雪打电话喊救命了。
不过这一回的他的救命不是为自己喊的，而是为他一个叫做“蔺建贤”的朋友。
据朱易琨所述，蔺建贤这人是他的发小，更是在他的事业陷入低谷时给予过他鼓励和金钱资助过的大恩人，所以蔺建贤有难，他必须得帮。
虽然这回的忙有些“特殊”他帮不动，但好在他认识谢印雪啊。
恰逢谢印雪连续两个副本没和参与者们做成什么交易，眼看因着代病好了许多的身体又有逐渐转弱的趋势，于是朱易琨电话一来，谢印雪就接下了救他发小这笔生意，故如今才和柳不花踏上前往云蔚大厦的道路。
到达云蔚大厦楼底后，柳不花看谢印雪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不知心情到底如何，便与他闲聊些轻松的话题：“朱易琨还住在这里啊？他送来的那把按摩椅还挺舒服的，我每晚都会用来按摩下腰。”
谢印雪开门下车，同时回道：“那椅子是按的还不错。”
“对吧？”柳不花摸着下巴思考，“就是不知道和人比怎么样。”
谢印雪闻言就告诉他：“我记得他住处好像有个叫‘媛媛’的按摩师傅，如果她还在这里工作，你可以让她给你按摩试试。”
“是正规按摩吗？”柳不花来了点兴致，“不正规的我不按。”
谢印雪觉着有些好笑：“这不像你。”
“我色归色，但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啊。”柳不花见谢印雪脸上有了笑意登时舒了口气，并拍着胸膛严肃道，“再说那种不正规的按摩能按吗？朱易琨也不准按，我等会要是发现他的按摩不正规，我就打电话举报他。”
谢印雪：“……行吧。”
两人一道走进云蔚大厦的电梯，电梯门刚要合上，门外就忽然伸入一双白皙光滑的纤纤玉手。
“等一等！等一等——！”
挤进电梯的是一位手如其人的小美女，看长相应该才过二十，俏丽又可爱，满是这个年纪应由的灿烂和美好，可她身上却穿着一套与她外表不太相符的正装：低襟衣领、紧身包臀裙外加直男最爱的黑丝。
柳不花觉得这位女士简直就纯与欲的完美结合体，立马就拿出绅士态度，对着她微笑道：“这位女士，请问你要去几楼，我替你按层数吧。”
“八十八层，谢谢啦。诶？”小美女刚高兴的道完谢，却见电梯楼层按钮处的“88”数字已经被摁亮了，便询问谢印雪和柳不花，“你们也是去八十八层的吗？”
谢印雪道：“对。”
柳不花也问他：“我们是去见朱易琨的，你也是吗？”
小美女笑道：“对呀，我是朱老板聘请的按摩师。”
“媛媛？”柳不花记得谢印雪才和他提过朱易琨的按摩师傅叫什么名字。
结果小美女却摇头说：“我不是媛媛，媛媛姐这几天生病了所以才喊我过来代班的，我叫芳芳。”
不管是叫做媛媛还是芳芳，这两个名字哪个听上去都不太像是真名啊。
但柳不花也没多问，只自我介绍道：“我是柳不花，这位是谢印雪先生，我们都是朱易琨的客人。”
在不熟的外人面前柳不花不会直接讲明自己和谢印雪的关系，会暂且和旁人一样称呼谢印雪为“谢先生”。
自称“芳芳”的女孩又说：“哦，我知道，朱老板和我上司说过今天他有客人要过来，让我好好准备为客人按摩。”
柳不花听完心中疑惑：朱易琨还有这等细心？
而电梯也在他们对话间缓缓停下，并打开了门。
由于电梯里只有他们三个人，且他们三人都是前往八十八层顶楼的，因此在电梯门开的刹那芳芳就以为停下的楼层是八十八层，说了声“到了”就下意识地想要跨出电梯门。
“等一下——”
可她才抬起右腿还没迈开一步，就被柳不花扯住了胳膊。
芳芳被他扯得踉跄了下，刚站稳身体抬头，便看见身侧面容俊雅，明眸秀眉的青年神色疑惑，盯着电梯门外的金标楼层数字道：“……这里不是八十八层啊。”
她顺着柳不花的目光一道往外望去，在看清楼层数字后便将已经到嘴边的“这是哪层”一句话咽回肚子里，吞了吞唾沫同样不解，还有些许莫名的悚然：“……负四层？”
电梯门外用来标注楼层的墙面上，贴着个金身的数字“4”，但在“4”的前面，还有个表示为负楼层的“-”符号。
一般大型商场或是高层居民楼、写字楼都会建有地下停车场，从负一层到负二层不等都有，最多最多再建个负三层了不得了，像“四”这种与“死”同音的楼层，还负四层，建筑方如果不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几乎不可能建。就算建了，也不会大大咧咧的标个“-4”，而是会用“LG1”“LG2”这类标识来代替负层数。
因此柳不花看见这个负四层的数字，连电梯内部的楼层显示屏上都是“-4”时不禁纳闷：“云蔚大厦有负四层吗？”
“我不知道……”芳芳神色慌张，惊恐地摇着头，“我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上班啊。”
“云蔚大厦没有负四层。”
已经来过云蔚大厦几次的谢印雪将答案道出，还昂首指着电梯层数按钮道：“电梯上也只有到负二层的LG2按钮。”
“那这里是……”
柳不花话还没说完，电梯门因着他们无人出去便又合上了，并重新驶动，只是方向……
他问谢印雪：“电梯在下降吗？”
听到柳不花这么问，芳芳霎时愣住了：“啊？”
等她屏息仔细感受了会，发现电梯貌似真是在往下降落时更是被吓得失声，眼眶红红的盈满了害怕的泪水。
这座电梯已经下到了云蔚大厦内根本就不存在的负四层，它如今依旧接着往下，还能下到哪里去？
——十八层地狱吗？
因着看过不少恐怖故事的缘故，芳芳心中刚产生疑惑，这个答案便不受她控制的浮现在脑海之中，吓得她骨寒毛竖，腿脚发软。
这种让她头皮蹿麻的恐惧感，在电梯门再次打开，将“-18”层的楼层数字标识展现在他们面前时达到了顶峰。
尤其是这一回的数字标识已不再是奢华鎏光的金色，而是殷艳似血的红色！
芳芳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在看到这个数字的刹那便骤然凝固，完全停止了流动，她浑身冰凉大张着嘴巴，却连发出尖叫的力气都没有。
要不是旁边的柳不花扶住了自己，恐怕她早已瘫软在地上化作一滩烂泥了。
而蔓延着窒息与阴森的狭小电梯空间内，柳不花原本只有疑惑的声音里现在掺上了不耐：“怎么回事，来鬼了啊？”
随后他停了两秒，语气稍微好了点，又问：“是女鬼吗？”
谢印雪：“……”
电梯外没“人”给柳不花回应，只有电梯上方的灯像是忽然坏了似的疯狂闪烁起来，电梯外血色楼层标识散出的红光则像是有生命一般，每次黑暗时都会扩大照射范围，不断逼近电梯。
“没有鬼。”谢印雪叹了口气，“只是阴气聚集导致的幻象罢了。”
说完，他便抬起右手，成掌在电梯墙身上重重拍了三下。
说来也是奇怪，在电梯内这种地方任何细小的晃动或是撞击都会引起较为强烈的震感，可谢印雪这三掌下去，他们所处的电梯也依旧稳稳当当，没有丝毫摇晃的感觉。
不仅如此，电梯上方的小灯还恢复了正常的亮度，在负十八层前打开的电梯门也重新合上，谢印雪望着层数显示屏缓缓攀升的层高，和两人说：“行了。”
“……刚刚是怎么回事？”芳芳呆了数十秒才缓缓回神，心有余悸道，“什么叫阴气聚集？”
谢印雪听她问起也有些为难，毕竟这些归属为“迷信说法”的事不太好和芳芳这类普通人解释。
幸好这回稳稳在八十八层顶楼前停住的电梯打断了芳芳的询问。朱易琨租的顶楼套房房门也没关上，电梯门一开就瞅见了里面的谢印雪和柳不花，于是赶紧满脸堆笑着迎上前：“谢先生，你们到了啊？快请进来——”
谢印雪定定地看了朱易琨几秒，这才应他邀请和柳不花、芳芳进入他的顶楼套房。而朱易琨因为忙于亲手给他们沏茶奉茶，直到伺候着两人坐下后才注意到旁边还杵着个女的。
他问：“你是给媛媛代班那个芳芳？”
“对……”芳芳面容煞白，无措地点着头，“是我。”
“怎么你这脸色好像也不太对劲？也是病了？”朱易琨瞧着她白得像纸，连打了腮红的妆容都掩饰不住的难看脸色，奇怪道，“你们公司就没有健康点的按摩师傅了吗？”
今天知道谢印雪要过来，朱易琨还特地叮嘱了负责人，一定要找按摩技术好的师傅过来，他今天要按正规的。而从芳芳这战战惶惶，瑟瑟发抖的模样来看，虽然看不出她按摩技术到底好不好，但看得出她今天不像是有力气能按好的样子啊。
芳芳面对朱易琨的询问有口难言，再说她瞅着朱易琨凹瘦下去的面颊，觉得这个朱老板也没比自己健康到哪去啊。
“别管按摩了。”谢印雪也抬手适时制止了朱易琨的追问，让他讲正事，“赶紧说你自己的事。”
“好好好。”
朱易琨对谢印雪也可谓是言听计从，不敢反驳，闻言立马连声应道：“我电话里也和您说过了，这回出事的是我发小蔺建贤，不是我。我也和他说了请您出手帮忙的条件，他表示可以接受，我这才联系您的。”
谢印雪抿了一口茶，垂目道：“那他人呢？”
“是啊，这家伙人呢？”朱易琨听着谢印雪问话自己也嘀咕，“半个小时前他就说他快到了，现在还没见个人影，不会出事了吧？”
说着朱易琨就起身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播出了一个电话。
第一遍没打通。
他又再拨了一次，这一回倒是打通了，可朱易琨却在电话那端听到了无比嘈杂的声响，像是此刻蔺建贤正待在一个信号很不好的地方似的。
“喂喂？”
“喂？老蔺，蔺建贤？”
朱易琨一连喊了他好几声，蔺建贤才用粗哑的声音回他：“老朱……”
“老蔺你现在在哪啊？你不是说你快到了吗？”朱易琨捂着话筒，压低声音说，“人家谢先生都到了，你怎么还没到？我不是和你说过他脾性……”
谢印雪淡声提醒他：“我听得到。”
朱易琨立马从善如流改口：“他这人脾性最是大度，所以你更不能干出迟到这种没礼貌的事啊。”
蔺建贤那边又是一阵凌乱的电流音，半分钟过去后，他才继续说：“我今天可能来不了了……”
“啊？”朱易琨都惊了，瞪大眼睛问，“你在耍我吗？”
“没有，我没有在耍你。”蔺建贤矢口否认，随及又嘶声恳求着朱易琨，“老朱我好害怕……求求你拜托谢先生救救我……”
话音到这戛然而止。
“老蔺？”
朱易琨连电流音都听不到后将手机放下一看，才知道这通电话直接被蔺建贤挂断了。
这下饶是朱易琨也不由语塞：“这……”
谢印雪放下茶杯，抬眸睨着朱易琨道：“你都知道些什么？他那边是什么情况，你先和我说说吧。”
当事人蔺建贤不在，也不能来，如今便也先只能这样了。
“行吧。”因此朱易琨长叹一声，向谢印雪讲述起发生在蔺建贤身上的事，“虽然我和老蔺是昨天见的面，不过他的事情要从八天前讲起——”
八天前，即中秋节前一夜，蔺建贤刚从他正在新建的大楼巡视回来，累得心烦气躁，一回家就倒头睡在了沙发上。
社会上的大部分打工人在中秋节前夕只要不加班，肯定也已经放假了，至于蔺建贤这个大老板却没空闲休息还得在工地上亲自巡视，是因为半个月前，那座新楼盘建筑地上忽然发生了一场意外。
一个工人因为没有系高空作业安全带，而从十八层楼跌下来，当场死亡，据说身首异处，死状极惨。
蔺建贤害怕这件事影响他的楼盘建造进度和名声，就花钱掩盖了下来，只是好像给亲属的赔偿不到位吧，蔺建贤第二天就看到死者的亲属跑到他的公司来哭，还哭到他办公室那，他被哭声吵得头疼甚至都不敢在公司多待了。如今还天天去工地那转，亲自监督工人上班，就怕再有哪个工人不长记性，死活不肯系系高空作业安全带把自己害死不说，还连累他受罪。
如此过了七天后，就是那个工人死后的头七晚上，正在家里睡觉的蔺建贤忽然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个看不清面孔的人一直在对他喃喃念叨着一串电话号码，声音凄厉又诡异，不一会就把蔺建贤给吓醒了。
偏巧就在他醒来后的下一秒种，他的手机也跟着响了。
大半夜忽然在屋内出现划破安静的电话刺耳不说，还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恐怖的东西，所以还没从噩梦中镇定下来的蔺建贤又再次被吓了个结结实实。
待他平复好心绪后，他的手机同样也停下了响铃与振动。
但蔺建贤觉得问题不大，虽然没接到电话，可是回拨过去不就行了？
然而等蔺建贤解锁手机打开通话记录时，他却惊愕的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未接来电。

第106章
“怎么样，听到这就已经感觉够邪门了对吧？”朱易琨说到这停了下话音，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喉休息。
谢印雪道：“其实还好。”
柳不花也觉得这个灵异事件平平无奇：“朱老板，你也是去‘锁长生’里绕过两转的人，这点程度的怪事应当吓不到你吧？”
“是吓不到我啊，被吓到的人是我发小嘛。”朱易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继续说，“况且更邪门的事还在后头——”
从那以后，蔺建贤每晚午夜十二点整，都会收到一通没有来电显示的电话。
前几次蔺建贤睡得早没接到，后来他干脆不睡了，就坐在手机旁等电话响起然后立马划下接听键，如此一来，电话是接通了，可是电话中却无人应声。
“喂，喂？”
蔺建贤对着扬声器喊了两声，却仍然只能听见些嘈杂微弱的电流声，仿佛拨打这通电话的主人正身处于一个信号非常不好的地点。
“怎么没人说话啊？”
蔺建贤纳闷的嘀咕，而他念完这句话后，手机里便传来“呯”的一声重响，像是什么物体坠地时发出的动静。此时通话时长刚好跳到第14秒，闷响结束后，电话也直接被挂断了。
并且不管蔺建贤是接到还是没接到电话，他手机里永远不会出现有关这通电话的任何通话记录。
蔺建贤去咨询过手机维修人员，他们说这种情况可能是手机中病毒了，或者是有人在恶作剧。
他听完也觉得这是有人在搞恶作剧，十有八九还是那个从十八楼掉下来的工人的家属干的，毕竟他们对赔偿不满，都跑到他办公室去哭了。
如果光真是这样反倒还好些，反正电话里也没人说话，每晚也只会打一通过来，对他的生活影响其实不算大，蔺建贤还能安慰自己这是个恶作剧。
可另外一件事，他却无法再自我安慰：那就是蔺建贤头一次接到无名电话的晚上，他被吓醒的那个梦。
梦里有人在他耳边念着一串电话号码，距离近的仿佛是在接听一通电话，然而说话的人声音嘶哑难听不说，还格外怪异阴森。
蔺建贤每次闭眼入睡后都会做这个梦，直到他醒来才能得到暂时的清静，短短几天下来，整个人已经被噩梦折磨得眼底青黑，萎靡不振，相较之下那个每晚十二点打开的电话根本就不算什么。
闻言至此，谢印雪握着茶杯的手顿了下，抬眸望着朱易琨问：“朱老板，你朋友后来不会打了梦中的那个电话吧？”
朱易琨听谢印雪这么问，就面露尴尬“嘿嘿”笑了两声。
谢印雪一看他这表情，即便他还没开口回答便知晓了答案。
果不其然，两秒后朱易琨就小声说：“打了……”
柳不花惊声感慨：“哇，胆子真大啊。”
“梦中梦到的电话最好别打，若是普通电话也就算了，若是——”谢印雪也蹙眉后，剩下的话他没直白道出，不过朱易琨和柳不花都能理解他的意思，“像你朋友这种情况，那通电话显然不是前者，他怎么就莽撞的打过去了呢？”
“是啊，我也是这么问他的，他说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了，仿佛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就是想着电话一定要自己打过去。”朱易琨一拍大腿恨铁不成钢道，“如果是我梦到这种事情，我第一反应肯定是去找人调查那通电话的情况啊，老蔺都去问过自己的手机了，就是不找人调查下梦里的号码，还直接打了过去，我也觉得无语。”
谢印雪轻声问：“他打过去之后呢？”
柳不花也紧跟着追问：“那串号码是火葬场的电话吗？”
朱易琨张着嘴巴刚要回答谢印雪的问题，听见柳不花这么问后就将目光投向了他。
柳不花还以为是自己猜对了，就解释道：“很多恐怖小说和电影里都是这样的发展。”
“是这样没错。”朱易琨长长叹了口气，“不过我发小显然要更倒霉一些，因为那串号码，是安福园的门卫室的电话。”
“安福园？”柳不花“咦”了一声，“这个地方名字听着挺吉祥啊。”
“不仅吉祥，风水还好，是咱们市地段最贵的墓园。”朱易琨接着道，“我死后也要埋去那里。”
柳不花这才反应过来：“那串号码是墓园的电话啊？”
“朱老板的位置已经选好了吗？说一下。”谢印雪也弯眸笑起，“我帮你把关把关风水，以后有空谢某也会去看看你的。”
“谢先生您就别调侃我了，我发小还等着您救命呢。”朱易琨叫苦不迭，双手合十对着谢印雪求饶，“你是不知道，他自从打完那串电话号码后，简直就跟开启了什么魔盒一样，遇上的恐怖事越来越多了——”
比如那通每晚十二点准时打来，接通后却无人声的电话，如今竟开始有人说话了。
那日白天，蔺建贤凭着记忆用手机打通那串号码后，便紧张的屏息等待对方接起，可他没等到对方接起，自己就主动挂了电话，因为他听到电话里的彩铃在说：“您好，这里是安福园墓园……”
后面彩铃又说了什么蔺建贤全都不知道，他在听见“墓园”二字时便喘着粗气摁掉了电话，惊惧睁大的眼睛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在梦里反复听到的电话号码，居然是一座墓园的？
这串号码他还不是从别的途径知晓，而是每晚睡梦中一个看不清脸庞的男人反复在他耳边低语，念到蔺建贤自己也能倒背如流时记下来的。
可是他怎么会做这种梦呢？
难道是那个死去的工人来向他索命了吗？
不知是否是梦中电话的来源地过于令人震惊，还是这个自我怀疑的猜测令他恐惧，总之那一天蔺建贤过的浑浑噩噩，最终在疲惫的驱使下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结果这一次睡梦，他没再梦到有人在他耳边反复念着安福园墓地的电话号码了。
他梦到的是……自己在别墅里沙发上睡觉的场景。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角度，明明是在自己的梦中，他却是在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自己，也控制不了梦中自己的行为，他缓缓游荡到沙发上自己的身体附近，最终停下，对准自己身体的耳朵……
开始念那串他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
这极其诡异骇人的一幕让蔺建贤浑身悚然，骨寒毛竖，普通人做了这样的噩梦恐怕会当场吓醒，但蔺建贤梦到这他却依然没醒。
他竭力张嘴，想高声大喊大叫把自己弄醒，可从唇间吐出的全是号码中的每个数字。
无论他怎样惊恐害怕，他都无法停止自己在自己身体耳边一遍遍念诵电话号码的行径，只有声音随着他慌乱恐惧逐渐和反复背读变得阴沉嘶哑，最后和他每晚做梦时那道怪异渗人的声音完全重叠！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像是漫长的一整夜终于迎来了黎明似的，蔺建贤发现他听不到自己复念电话号码的声音了，因为屋中有一道更响亮的声音盖过了他的。
——那是自己手机铃声。
蔺建贤被手机响起的铃声给吵醒，他赫然睁大双目，醒来后发现自己就如梦中一样正躺在沙发上，客厅里亮着一盏微弱的小夜灯，屋内气氛如墓地般沉寂，唯独震动着的手机还在发出像是凄厉尖叫一般的铃声。
他颤着手再次按下接听键，而这一回，手机里有人说话了：
“喂，喂？”
手机里人“喂喂”的喊了两三声，蔺建贤听着他的声音觉得十分耳熟，却一时半会说不上来在哪听过。他握起手机放到耳边，刚要与电话另一端的那人交流，但就在手机冰冷的屏幕贴上他耳廓的刹那，蔺建贤听见那人纳闷的嘟囔道：“怎么没人说话啊？”
蔺建贤温声怔怔地松开手，手机自他指间坠落，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呯”的一声闷响，电话也因此而挂断，通话时长显示为14秒。
他咽了咽口水，目光颤抖的下移盯着手机屏幕发呆——这通午夜十二点准时响起的来电终于有了通话记录，可记录中这通来电的电话号码，却是他自己手机号。
而刚刚电话里出声那个人，就是第一次接通这个电话的自己！

第107章
“什么意思？我没太听明白。”柳不花打断朱易琨的讲话，“你发小做梦梦到自己在梦里给自己念电话号码，又在醒来后接到自己给自己打的电话吗？”
“对，就是这么回事。”朱易琨连连点头，紧跟着又是一声长叹，“第二天我发小就立马联系了那个工人的家属，重新给了他们很多补偿，还为那个工人烧了许多冥币。”
可是都于事无补。
工人的家属还是会到蔺建贤的办公室里哭，蔺建贤烧掉的那些冥币，也会重新回到蔺建贤的口袋里，最后发展到他的梦境也开始有了变化——他不再对着自己的身体念安福园的电话号码，而是让他再打一次那个号码，问问安福园的守墓人，问他们墓地里有没有一个叫做“蔺建贤”的死人！
朱易琨最后和谢印雪说：“我发小怀疑这一切怪事，全是那个坠下十八楼意外身亡的工人怨气不散所导致的，因此他想请您去为他做一场法事驱邪。”
闻言，柳不花看向坐在旁边单人沙发上的谢印雪，小声说：“这样一听，好像确实有些邪门。”
不仅邪门，还十分诡异，更让他想到了他们赶来云蔚大厦时在电梯碰上的怪事——又是负四层又是负十八层的，电梯内手机信号还不好，这些相关线索貌似与蔺建贤所述那个坠楼而死工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随后柳不花也将他们上楼时电梯内发生的事和朱易琨说了。
“我就接了老蔺几个电话，那工人的怨气都蔓延到我这了？”朱易琨听完，再一想到刚才蔺建贤在电话中的表现，越发担心他出事，就焦急地催促谢印雪，“谢先生咱们快走吧，我发小还等着您救命呢！”
面颊苍白的青年却不置可否，神色淡淡道：“不急，再往下说说。”
“……我说完了啊。”朱易琨表情愕然瞅着谢印雪，“还要说什么？”
谢印雪侧眸睨了他一眼，张唇道：“说蔺建贤是怎么联系你的。”
朱易琨虽然不清楚谢印雪问这些做什么，但既然他问了，朱易琨就老实交代：“他就是昨天凌晨时联系上我的，打的电话……”
确切些来说，是凌晨十二点整。
当时朱易琨才睡下没多久，眼下应谢印雪要求回忆那晚的情形，朱易琨仔细想想，也觉得半夜十二点整接到一通电话怪吓人的，尤其是蔺建贤开口以第一句话就是：“老朱，我可能撞鬼了。”
若非朱易琨也是在“锁长生”里练过胆的人，他肯定不会管蔺建贤有没有在低谷时救济过自己，而会直接挂掉电话。
好在现今的朱易琨多了那么一丢丢的良知，于是他在惊吓回过神来后，便在电话中听蔺建贤讲述了自己这段日子以来经历的诡事。
“凌晨他和我说完这些事后，就说他很害怕，问我能不能过去陪陪他。当时三更半夜的，我都睡下了，再说我几斤几两啊？真要有鬼我去了不是和他一块死吗？”
朱易琨用手指点着的自己的心口，自豪道：“我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有自知之明，所以我就告诉他，这事我帮不上忙，不过我认识一位神通广大的谢先生可以帮他解决这档子事，只需要一点微不足道的代价，他如果愿意，等天亮了我就立马帮他联系。”
谢印雪闻言扯唇笑了下：“你确实挺有自知之明的。”
朱易琨假装听不懂谢印雪在嘲讽他，腆着脸继续说：“那是。”
柳不花替他把接下来的发展一口气全说完了：“然后你发小同意了我干爹的条件，你就给我们打了电话。”
朱易琨抬手给柳不花鼓掌：“柳先生聪明。”
但是有一点柳不花依然有些好奇：“那昨天天亮后你除了联系我干爹以外，你们俩见过吗？”
蔺建贤的求助电话是昨天凌晨打的，并且当晚他就请求朱易琨去陪陪他，朱易琨没去可以说是害怕，蔺建贤也没来找朱易琨也可能是因为天黑不敢出门，怕路上再撞见别的什么。不过按照蔺建贤打给朱易琨的电话中所展现出的急切恐惧样子来看，等到天亮后，这两人应当会见一面才对——要么是朱易琨去见蔺建贤，要么是蔺建贤来找朱易琨。
但朱易琨却悻悻道：“……没见。”
“天亮后我是想去看看他的，可是我去不了啊。”朱易琨给自己做的解释是，“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昨天刚下楼到停车场准备开车去找他，就发现我的车车胎全爆了；我想打个车过去吧，没司机接我的单；我给我司机打电话喊他再开一辆车过来，结果他路上堵车！堵了四个小时都没过来，我实在没辙，加上谢印雪和您不是说可以过来吗？我就让老蔺再撑一天，约在今天见面。”
柳不花之前听朱易琨讲蔺建贤撞邪的事没觉得离谱，听朱易琨现在这些话就觉得很扯淡：“朱老板，你没空就没空，或者不想去就不想去，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让你一天之内全碰齐了？”
“我说的全是实话，一个字都没掺假啊！”朱易琨丧着脸大声喊冤枉，说完他又去求谢印雪：“谢先生，我发小刚刚接电话时语气好像不太对劲，他有可能已经出事了，不能再拖下去了啊！”
谢印雪却仍坐未曾起身，他整个人陷在沙发中，身形被沙发暗色的布料勾勒得越发清瘦，慢条斯理地捧着茶杯再抿一口，这才接着问：“昨天你没法去找蔺建贤，那他也没来找你吗？”
“没……”
提到这茬朱易琨犹豫了瞬，他昨天没见蔺建贤，除了真去不了以外，还有一层原因就是：蔺建贤反复念着恐惧害怕，却不主动离开离开住处，逃到外面向其他人求助，反而让自己这个和他挨得并不算近，也没什么作用的人过去救他。
起初朱易琨念着两人的旧情的确十分担忧，根本没深想这些事，直接拿了车钥匙就要去找蔺建贤，等到碰上一桩桩似乎都在阻拦他去见蔺建贤的“巧事”后，朱易琨才慢慢回味过来蔺建贤话里一些奇怪的地方。
就拿蔺建贤求助他这件事来说，且不提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他既不是警察，也不是捉鬼天师，去了能顶什么用？还有蔺建贤撞邪这么大的事没让他老婆儿女知道吗，怎么他们那边就毫无动静呢？不是说出事了不能找朋友求助，而是生死攸关的大事总得知会一下家里人吧？
朱易琨试探性问过蔺建贤，蔺建贤说他不说是不想让家里人为自己担心；报警的话警察过来一查，意外身亡的工人那档子事就瞒不住了，故也不能报警，他思来想去，如今能帮他的人就只剩下朱易琨了。
话说的是有那么一番道理，可是也已然无法全部将那些疑点清楚。
“我昨天其实也让他来找过我，但他说他那栋的镂的电梯坏了，上不来，得喊人来修。”朱易琨将蔺建贤没离开住处的原因全盘托出，然而讲完后他自己就先嘀咕上了，“电梯坏了不能走楼梯吗？”
昨天情急之下朱易琨都没想到这一点，今天被谢印雪问了一通，那些被他忽略的疑点便露出浮出水面，让他再难忽视。
看见朱易琨脸上因着担忧蔺建贤的焦灼之色渐渐褪去，谢印雪终于放下茶杯，总结道：“你昨天没去见他，是因为你也察觉到了蔺建贤言语和行为中的怪异之处，所以你不敢去。”
朱易琨讪讪笑着：“什么都瞒不过您……”
谢印雪道：“不过我也觉得你有句话说的很对。”
朱易琨问他：“哪句话啊？”
“他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啊？”
谢印雪没解释太多，话音落下后便起身走向门口，柳不花立马迈步跟上他，原本被朱易琨打发到一旁防止偷听或是打扰他们谈话的芳芳瞧见谢印雪和柳不花似乎要走，自己也赶紧追了上去，小心翼翼地问他们：“谢先生你们要走了吗？我也和你们一块离开吧。”
芳芳总觉得自从自己踏进这座大楼起，就有种说不上来的毛骨悚然感萦绕着她，阴冷凄寒，像是有人在往你脖颈上吹气似的，但一开始她只当是云蔚大厦的空调开得太足没放在心上，直到踏入电梯后碰上那桩诡事，芳芳就再没法欺骗自己了，宁愿哪怕这个月的工资不要了都想逃离这里。
只是她不敢一个人走，万一中途又撞邪了怎么办？
唯有待在谢印雪和柳不花身边芳芳才有点安全感，所以这会儿说什么也要跟在他们身边离开这栋大厦，就与两人一道再次进了电梯。
而他们三人都在电梯里站着了，朱易琨也还直愣愣地待在原地，谢印雪便问他：“怎么还不走？不是急着要去救你发小吗？”
朱易琨被谢印雪叫回神，也追进电梯，瞧见芳芳也在就皱眉道：“你怎么也跟着走了？还没到时间呢。”
媛媛在他这上班时是全天候的，几乎24小时都待在他的套房里待命，新来的芳芳他虽然没订全天候只订了12小时，但时间不到她也不能走啊。
因此朱易琨对芳芳说：“我现在有事出去会儿，你在这里等着吧。”
芳芳嗫嚅道：“我身体也不舒服，我想请假……”
“你——”朱易琨语塞，不过芳芳刚到时他就觉得她脸色不太好看，加之自己这下也没心情按摩就懒得管她，决定等会再找她们经理换个新的按摩师过来。
如今当务之急，还是问清楚谢印雪刚刚那句“可能已经出事了”的意思。
于是朱易琨也没转身，背对着电梯门向谢印雪恭敬道：“谢先生，您方才说老蔺出事了……是哪种程度的出事啊？”
闻言，谢印雪缓缓抬眸，目光在朱易琨面容上停顿须臾后，双眉几不可见的蹙了下，说道：“目前不好断言，我需要再确认一下，我们先去你发小那看看吧。”
朱易琨被他盯的心慌，无措的都有些结巴了：“好、好的。”
柳不花拍拍他的肩：“朱老板，你往旁边站点，电梯按钮都被你挡住了。”
他们进电梯这么久，电梯门都合上了还没下到一楼，就是因为朱易琨挡到了电梯按钮。
然而等朱易琨挪到旁边后，柳不花却望着电梯楼层区却迟迟摁不下去，沉默几秒，开口低声骂道：“坏了。”
“是电梯坏了吗？还是按钮坏了？”
芳芳绕上前，探头看了一眼电梯楼层按钮区，便是这一眼，就叫她浑身炸起了鸡皮疙瘩，差点尖叫出声——按钮面板区那边，每个按钮上所代表的楼层，如今都成了同一个数字：【-18】！
“怎么又是负十八层？”芳芳骇然地捂住自己的嘴巴，满目恐惧，“每个按钮都是……”
“我擦！”朱易琨转过头瞧清这一幕后也立马跳到谢印雪身边，“这是咋回事？我们也被那个工人缠上了吗？！”
芳芳在套房里没听到他们的谈话：“什么工人？”
此时朱易琨哪顾得上回答她的问题？满脸纠结道：“我们现在还要不要摁楼层按钮？”
这下芳芳也管不上问其他了，迟疑的说：“……我觉得摁开门键比较好。”
现在所有电梯按钮都是负十八层，不管他们按哪个，通向的应该都是负十八层楼吧？既然这样，那还不如把电梯门打开，起码那样还能回到朱易琨88楼的套房去。
可就在芳芳伸预备按向开门键时，柳不花却皱了下眉，抬手拦住她：“等一下，万一门开以后，我们面临的层数不再是八十八楼，而是负十八层呢？”
芳芳闻言霎时愣住，她很想说：不可能。他们进来后电梯还没动过呢，他们也没按什么按钮，应该是从哪层进的电梯，再次开门时依旧在哪层啊。
只是她嘴唇动了几下，却终究没能开口反驳柳不花的话，因为芳芳自己也清楚，柳不花说的，很可能就是正确的答案。
芳芳靠着电梯内墙滑落在地，抱着膝盖难过哭道：“呜呜……我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啊？”
她的哭声才在电梯里响起，就很快被另一阵声音给压下去了——那是朱易琨的手机铃声，有人给他打了个电话。
柳不花“咦”了一声：“电梯里还能接到电话吗？”
这话吓得朱易琨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时在掌心颠了三四下才抓住，握稳后他和柳不花解释：“云蔚大厦电梯里有装信号放大设施，一般来说还是能正常通讯的，就是信号和网速有时候可能没外面那么好。”
“哦，是这样啊。”
柳不花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靠到一旁没再说什么。
而朱易琨颤着身体看过手机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后，便用无助的目光望向谢印雪：“谢先生，是我发小打来的……”
“接啊。”谢印雪淡淡道，“你不是一直在担心他吗？”
“那好吧……”朱易琨只好依言照做，摁下接听键，再将手机对准耳朵，“喂……老蔺？”
“老朱……”
朱易琨自己是因为身处于密闭的电梯内又极度害怕，所以说话虚软无力还磕绊，可电话另一端的蔺建贤，话语和方才那个电话一样，也是断断续续的，还充斥着嘈杂的电流音，不知是因为他身处的环境就是如此，还是如今接听电话的朱易琨在电梯内信号本就受限的缘故。
“老朱……救救我……”
朱易琨听着蔺建贤的求助，自己也欲哭无泪：“老蔺啊，我也想来救你，但我被困在来救你的路上了。”
结果蔺建贤却像是听不到他的话一样，自顾自地喃着：“电梯上不去……上不去啊！”
“什么电梯上不去？你现在在电梯——”
朱易琨话问到一半戛然而止，因为同样的话蔺建贤在昨天也说过，并且这还是蔺建贤无法来找他的原因。当时他以为是蔺建贤那栋楼的电梯坏了，而今天蔺建贤说能来见他和谢印雪，他就默认为蔺建贤住处的电梯修好了，可现在他望着电梯显示屏上那个“-18”的楼层数字时，他忽然有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猜测：
蔺建贤为什么总说电梯上不去？而电梯在哪里会上不去？
会不会蔺建贤和此刻的他们一样，被困在只有【-18】按钮的电梯中，他话中的“上不去”，是指他们都无法再回到属于人间的正一层去了？
这个认知让朱易琨差点把手机给甩飞出去。
纵然最后没甩，他也不敢再握着了，直接塞到柳不花手里然后蹦到谢印雪身边缩着发抖：“不关我的事啊，冤枉有头债有主，那位工人我没欠你什么，你别来找我啊……”
“不关那工人的事。”沉默许久的谢印雪到底开口了，“朱老板，你最近有照过镜子吗？”
“什么？”
朱易琨不明白谢印雪为什么会在这种紧要关头问他照不照镜子这种话。
谢印雪轻声叹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朱易琨发黑的印堂，又看向他凹陷的双颊，最终说：“我有一个猜想，或许真正撞鬼的人不是你发小，而是你。”
没等朱易琨反应过来，那边拿着他手机的柳不花看着屏幕上的通话界面，眉宇间也逐渐染上凝重的神色，抬头望向朱易琨，疑惑道：“朱老板，你发小的手机号码，怎么和你的手机号码一样？”

第108章
朱易琨听见谢印雪说撞鬼的人是他时眼珠子已经快瞪出眶了，等听完柳不花听的话更是震惊无比，下意识地否认：“不可能！”
柳不花也不和他废话，直接将手机递还给朱易琨：“你自己看。”
基本上所有手机在电话打入时，只要开了来电显示功能，就一定会显现出打入电话的相关号码，如果该号码有名字备注，则会优先显示名字。
而大部分人在有号码备注的情况下，很少会去关注备注底下那串小小的数字——朱易琨就是这种人。
更何况这个电话打来时，他们正被困在仅有负十八层楼层按钮的电梯中，朱易琨看到名字备注后还能将接起就已经很不错了，别指望他先把名字备注底下的数字看过一遍后再接通。
“我不看！”
如今听见谢印雪说撞鬼的人有可能是他而不是蔺建贤，朱易琨更是不敢碰这手机，生怕自己摸一下它就会被索命，急急扑到谢印雪身边嚎：“谢先生，快救救我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撞鬼的不是我发小吗？”
“你发小撞鬼？”谢印雪望了一眼朱易琨，将这句话反问回他，“我倒是觉得，鬼就是他，只是他可能也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鬼而已。”
“……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懂了？”朱易琨喃喃道，“鬼还能不知道自己是鬼吗？”
“能，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柳不花用有些怜悯的目光看向朱易琨，“这样的人死了以后，往往会碰上一些‘怪事’，他们以为是自己撞邪了，殊不知……”
“邪事之源，起于己身。”
谢印雪说着这句话，负手走到芳芳面前。
芳芳察觉到谢印雪的靠近，颤巍巍抬起头望他，可她在看到谢印雪面容的刹那似乎闻到了一股浅淡的梨香，再之后眼皮就开始发沉，脑袋也逐渐晕怔，最终抵挡不住困倦的疲惫而闭上双目。
谢印雪按在芳芳的肩防着她睡倒在地上，等柳不花过来接替他扶住人后才松开右手，并继续和朱易琨说：“蔺建贤告诉你的那个鬼故事，有很多矛盾和疑点，你自己也应当有所察觉，但起初我也没往他已死这一方向去想，直到你和我说了一个细节。”
朱易琨问他：“什么细节？”
“蔺建贤为意外亡故工人所烧的冥币，最后回到了他的口袋之中。”谢印雪向柳不花伸出手，让他把朱易琨的手机交给自己，垂眸望着屏幕上“蔺建贤”这个名字，一字一句沉声道，“冥币一般而言，只有死人才会收到。”
朱易琨的手机在被交到柳不花手上时就再无别的声音传出了，连嘈杂的电流声都没有，仿佛电话另一端的人已不在手机附近，可那通电话偏偏在谢印雪最后一个字落下时骤然挂断。
谢印雪正要翻看通话记录，就听朱易琨小声回他：“可我听很多鬼故事里，有些活人在撞鬼时就会收到冥币啊。”
比如夜半开车的出租车司机，会在某位诡异的客人下车后，发现客人递给他们的车费，竟是一张张出自“天地”银行的纸币！又或是某个晚归的行人，在路上碰到一个面摊，因着肚子饿坐下来吃了一碗面，等将钱付给老板后，就会发现老板找补给他的零钱，也是数张冥币……诸如此类的恐怖鬼故事不胜枚举。
谢印雪闻言顿住动作，默然了须臾，不由想起自己以前看过的一个笑话——一位病人去医院看病，医生给出病因后，病人却道：我看网上不是这么说的啊。
他回身睨着朱易琨，不怒反笑：“朱老板，看来您很懂？”
朱易琨这个老人精哪听不出来谢印雪说的是反话，立马抬手扇了自己两巴掌，给谢印雪赔笑道：“胡言乱语，胡言乱语。”
“是，活人撞邪时也有可能收到冥币，但收到后他们往往都死了。”说到这谢印雪侧眸瞥向朱易琨，“你看过的鬼故事里，有几人是活下来的？”
朱易琨讷讷道：“……应该都死了吧？”
那些鬼故事往往都是开放式结局，在写到他们发现收到的钱是冥币时便戛然而止，这样文学上的留白是为了给读者留下想象空间，也让整个故事充斥着一种细思极恐的韵味。
“你也知道都是死了。”谢印雪嗤了一声，“光从收到冥币这点来看，的确无法断言蔺建贤死了，可他收到的冥币，是在烧给那位意外亡故工人后，才出现在他口袋内的。”
阴阳两界之物不相通，亡魂也不能直接使用阳间之物，所以才需要亲人为其烧纸钱，点香烛。
而纸钱一旦焚毁，便在阳间再无踪迹，只在阴间流通，蔺建贤又怎么可能重新收到已经焚烧殆尽的冥币呢？
除非，他也是鬼。
或者说……他才是那个鬼。
“我怀疑根本没有什么从十八层意外坠亡的工人。”谢印雪也直接将自己猜测告诉给了朱易琨，“真正从十八层坠下死去的，就是你那发小——蔺建贤。”
“不、不会吧……”
朱易琨被谢印雪这句话骇得倒退两步，虽然还是觉得谢印雪说的话过于夸张，可反驳的语气却不如先前那般坚定了：“蔺建贤可是我发小，他死了我不可能接不到消息啊……”
“不信？”
“你应该有蔺建贤其他亲朋好友的电话吧？随便挑一个打过去问问。”
谢印雪将手机递还到朱易琨面前，对他说：“问他们蔺建贤死了没有？”
朱易琨脸色煞白，如丧考妣的接过手机，颤着手在电话簿那翻了许久，最终停留在一个叫做“苏良辉”的名字前——苏良辉是他还有蔺建贤的酒肉好友，每逢节假日时他们几人总会在一起聚会喝酒，今年中秋节那天苏良辉虽然没再约他和蔺建贤出去聚会，不过却给他发了祝福短信，如果蔺建贤真的出了什么事，苏良辉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朱易琨应谢印雪要求，颤着手按下苏良辉的电话号码。
云蔚大厦的电梯果然不影响通话，这通电话对方不仅接起的很快，而且说话时声音也清晰流畅，完全没有卡顿或是电流音：“喂，老朱，怎么大早上的就给我打电话？”
“苏老哥……我问你一件事啊。”时间紧迫，朱易琨也不敢和他寒暄太多，连连深深吸气努力让自己的心跳和呼吸一起变得缓稳，开门见山的问，“你知道老蔺最近怎么样吗？”
可这个问题出口后，对方却蓦地沉默了。
虽然苏良辉只短暂的沉默了几秒，但朱易琨却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样漫长，在死寂结束后，苏良辉给出的回答更是让朱易琨遍体生寒：“老朱，你在开什么玩笑？”
“老蔺他已经……去了半个月了啊。”
“他下葬那天，还是我们一起去给他送行的，你怎么回事？”
朱易琨的眼睛随着苏良辉的话越瞪越大，他颤着嘴唇问：“他是不是葬在……安福园？”
“你这不是废话？”苏良辉反问他，“那天我们下山时你还说，如果你以后死了，你也要埋在这给老蔺作伴。当时我就劝你说这种话别在葬礼上说，不好，你还他妈半点不放心上……”
后面苏良辉再说了其他，朱易琨也全然听不进去，他死死盯着电梯内显示屏上的“-18”数字，终于想起了死去的人到底是谁：谢印雪说的没错，真正从坠下十八层楼死去的人，不是什么工地上的工人，而是蔺建贤自己！
半个月之前，蔺建贤的确去了一趟他新建的大楼，那栋楼内所有高空作业的工人都系了安全带，也戴了安全帽，没敢有半点敷衍，只有蔺建贤这个老板不按章程来，巡检时连安全帽都没戴，最终因着不知什么意外从还未建好的电梯井坠下，当场死亡。
蔺建贤叙述的邪门事中，他说他常常看到死去工人的家属跑到自己办公室去哭，又说给工人烧的冥币到了自己口袋里……其实去哭的哪里是什么工人的亲属啊，分明是他老婆！冥币烧毁后会出现在他口袋里，也本就因为那些冥币烧给的人是他自个！
而苏良辉、他还有蔺建贤今年中秋没像往年那样聚一聚，也是因着蔺建贤早就葬在安福园里了，又怎么能与他们聚会喝酒呢？
朱易琨放下手机慌慌张挂了与苏良辉的电话，点开通话界面再看他先前与蔺建贤的通话记录——有是有，可蔺建贤的号码，这一回全部变成了曾经的通话中，蔺建贤告诉他的那串数字：安福园的电话号码！
所以到头来，撞鬼的人竟是自己？
谢印雪看着朱易琨打完电话后就一副天塌了的恐惧表情，又笑着给他添了把火，说：“朱老板，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若没‘锁长生’，你昨天可能就已经死了。”
朱易琨如今的命和柳不花是绑在一起的，柳不花代替他通关了锁长生，他便能延续一个月的寿命，期间无论发生任何事，“锁长生”都能保证参与者不死——当然，也仅仅是不死而已。
故昨日蔺建贤要朱易琨去找他时，朱易琨才会碰上那么多阻拦他离开云蔚大厦的“巧合”。
也由此可见，朱易琨昨日要是真见了蔺建贤，他必死无疑。
“我、我……”
朱易琨闻言抖若筛糠，刚讲了两个字，他的手机便再度响铃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还不是旁人，又是蔺建贤！
来电显示中，蔺建贤名字底下的电话数字，也成了“44444……”这种压根就不存在的号码，于是朱易琨剩下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害怕的惨叫。
“谢先生救我！谢先生救我啊！”
朱易琨肠子都悔青了，痛骂自己怎么就那么嘴贱，非要在蔺建贤下葬之日说那样的话。
谢印雪却噙着浅笑看他哭天喊地，还撺掇他道：“接吧，你老实和人家道个歉，或许看在多年的情分上，他就放过你了呢？”
“……真的吗？”
“嗯，记得道歉时真诚些。”
谢印雪认真在胡诌，不过朱易琨还真信了，战栗着摁下接听键。
但不等他开口道歉，电话那端夹杂着嘈乱电流和蔺建贤嘶哑嗓音的声响便一并传出：“老朱……电梯上不去……电梯上不去啊——！”
蔺建贤说的话还是和上一次电话中的言语一模一样，然而这回，他说到最后一个字时，声音便骤然尖锐凄厉起来，发出像是电梯坠下时缆线急刹的刺耳怪声。
谢印雪他们所处的电梯则伴随着这道声音开始颠簸晃动，仿佛要掉下电梯井底般摇摇欲坠。
芳芳要是还醒着，肯定得吓得尖叫。
朱易琨反倒谨记着谢印雪瞎扯的谎话，跪在地上一边抽自己嘴巴一边给蔺建贤道歉：“老蔺……我对不起你！我再不会胡乱说话了，你原谅我吧……”
电梯厢内，一时之间之间只听见朱易琨抽打自己脸颊时清脆的巴掌声。
谢印雪闻之倍觉悦耳，心道世上还有这样的好鬼，上赶着帮他不让朱易琨好过。
而朱易琨的道歉似乎也没起什么作用，因为电梯按钮区那边原本暗下的楼层键忽地亮了起来，可电梯中无人触碰这些按钮。他停下自扇耳光的动作，愣了两秒后反应过来便猛地起身朝按钮区扑出，想按住关门键阻止电梯门打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只听“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朱易琨满目恐惧，骇然瞪着缓缓打开的电梯门，谁知门外什么都没有。
电梯门开后，迎接众人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深渊鬼口，等待着吞噬每个踏入其中的人。
朱易琨望着那片黑域咽了咽口水，高悬的心脏刚得一口喘息，便见一条血手迅速探进电梯内部，死死攥住了距离电梯门最近的他的脚踝。
“老朱……”
“老朱——！”
血手的主人很快也出现在门边，他上半身扒在电梯门口，下半身消失在黑暗处，浑身上下像是用尸块临时拼凑出似的血肉模糊，肩胛处黄色的脂肪和森白的骨头都清晰可见，让人一看便能联想到他的死因：从十八层坠入电梯井，身首异处，尸状惨烈。
“我上不去……”
蔺建贤龇牙怪笑，朝朱易琨阴恻恻道：“老朱……你快拉我一把！”
话是这样说，可他实际上却是拽着朱易琨的脚踝将人往电梯厢外拖去。
谢印雪凭轼旁观，原想着再让蔺建贤多吓一会朱易琨他再出手——这也是他一直无所作为的缘故，却不料朱易琨瞅着蔺建贤的鬼相，几秒后居然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如此一来，朱易琨便再无力挣扎，方便了蔺建贤将他往下拽不说，还逼得谢印雪无法再冷眼漠视。
于是他闭上双眼，待睁开时，已是瞳色如雪，满目霜色。
谢印雪垂掀眸一扫四周，看破方圆迷障后才发现他们其实根本就没进电梯，一直在八十八层朱易琨套房外电梯前的走廊里待着，不过如今电梯门的确已经开了，但电梯厢并不在那处，朱易琨若是被蔺建贤拽下去，必定会从八十八层坠入电梯井，死状要比蔺建贤凄烈数十倍。
眼瞧着朱易琨半截小腿都已经被蔺建贤拽下电梯了，还剩上半身依靠肥硕的体重还撑在地上，谢印雪纵然再不喜朱易琨，也得顾忌着柳不花的安危出手救人。
因此他扯下束发的白棉麻绳，挥袖成剑，起手破风。
那银剑刃锋仿若燃有玄火，顷刻便将周遭幻象割裂焚尽，蔺建贤虽被剑芒暂时逼退，却还不甘心离开，双目赤红如血，嘶吼着卷土重来，竭尽全力想朱易琨拖入电梯井内。
然而谢印雪旋身一脚踩住朱易琨的肩膀，蔺建贤就如同妄凭一己之力撼动巨树的蚍蜉，任他再如何狰狞咆哮，都无法再移动朱易琨分毫。
下一瞬，谢印雪再次挥剑，斩断蔺建贤与朱易琨手机缠绕难解的怨气丝线，却不对蔺建贤下死手，只蹙着眉褪下右腕梨花镯，扬手掷向蔺建贤，将他打入电梯井中。
至此，旁人便再看不到蔺建贤的踪迹，仅能听见他随着坠楼而渐行渐远的惨叫，最后连那声音也被合上的电梯门彻底隔绝，还予世间一片安静。
在地上横躺良久的朱易琨则适时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眼望向垂眸睨着他的青年，佯装虚弱道：“谢先生……我刚刚晕过去了吗？”
谢印雪扯唇冷笑，抬腿又踢朱易琨一脚，让他滚远些。
朱易琨领会其意，立马麻溜起身给谢印雪让路，灵活的样子半点看不出他是刚从吓晕的状态中苏醒过来的人。
谢印雪走到电梯旁重新按下开门键，待电梯门重新开后，便弯腰从电梯厢地面上拾起梨花镯，将它扔给朱易琨。
朱易琨捧着镯子话都说不顺畅了：“谢、谢先生……我发小是被装到这里头去了吗？”
“祸从口出。”谢印雪没正面回答朱易琨的问题，一边垂着眼睫为自己束发，一边道，“朱老板，你那么怕死，怎么在这种事上却不小心谨慎些呢？”
朱易琨打着自己的嘴巴，懊悔道：“是我嘴贱。”
随后他又小心询问谢印雪：“谢先生，我发小到底是……”
谢印雪道：“他目前附着在这个镯子上，你带着送去附近寺庙或是道观，请高僧或道长为他做场法事，送他投胎。至于镯子，做完法事后你就自己留着吧，可以辟邪。”
朱易琨接着问：“那做完法事，这件事……就算是解决了吧？”
“还未。”
青年短短二字，就让朱易琨刚安稳下来的心脏狂跳起来，瞠目恐惧道：“还没吗？！”
谢印雪睨着他眉尾轻抬，负手启唇道：“把报酬给我，才算了结。”
“报酬？这……”朱易琨和他装傻充愣，“您看我发小都变成一只镯子了，怎么给您报酬呢？”
“和他有什么关系？”谢印雪也与朱易琨笑，只是笑意浅浅一层，客套生疏的很，“撞鬼的人是你又不是他，我替你解决了邪事，这报酬理应由你给我。”
朱易琨张口还想再讨价还价，柳不花却瞧得不耐，打断他道：“朱老板，你也知晓我师父从不轻易下山，总不可能叫他空手而归吧？”
“好好好，我给。”朱易琨赶忙服软，“这也是我欠老蔺的。”
谢印雪道：“知道就好。”
说完他便取下肩头一瓣梨花，将其没入朱易琨额心，又示意柳不花把芳芳抱到朱易琨套房的客房床上去休息。
朱易琨跟在他们进屋，一路上反复摸着自己额头，紧张道：“谢先生，我何时会开始生病啊？”
“三日后。”谢印雪重新在沙发上落坐，并抬了抬下巴示意朱易琨赶紧伺候着倒茶，“我给你三天时间解决杂事。”
“那我先打电话叫几个护工来这里候着吧。”
朱易琨脸露愁苦拿起手机，解锁开屏时不可避免看到了通话记录界面上蔺建贤的名字，如今他名字备注下方的那串电话号码已经变回了蔺建贤真正的手机号。
但是朱易琨知道，这个号码，永远也无可能再被打通了。

第109章
谢印雪和柳不花一直在朱易琨这待着，当芳芳醒来走出客房门时，他们三人就在客厅里坐着看电影。
“我……”芳芳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他们，然后抬手按着自己太阳穴问，“我睡着了？”
好像还做了个噩梦。
不对……那是噩梦吗？还有她怎么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芳芳神情愕然，张了张口还未出声，朱易琨就先发制人，本色出演大恶人皱眉道：“你还好意思问？我请你过来可不是让你在这睡大觉的，我要向你们总经理投诉！”
“朱总，抱歉抱歉……”
对于辛苦赚钱的打工人来说，被客人投诉就意味着会扣工资——这是比见鬼更可怕的事。
所以芳芳一听立马吓得连连鞠躬和朱易琨道歉，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却又不知从何解释，难不成告诉朱易琨自己好像撞邪了吗？这种话朱易琨会信？
她不由将求助目光投向沙发上的另外两位青年，毕竟这两人是和她一块乘电梯过来的，电梯内的异状他们也见过。而后面他们几个一起又进电梯后的那些事……应该是她的梦吧？不然她怎么会从朱易琨套房的客卧内醒来呢？
“朱老板，算了。”柳不花收到芳芳的眼神求援后也如她所愿，唱红脸道，“芳芳脸色不太好看，她应该是身体不舒服，人家挣个钱也不容易，你就体谅体谅吧。”
朱易琨说到底就是配合着柳不花演一出戏，好让芳芳误以为第二次在电梯厢内发生的事都是她的一场噩梦，因此现在柳不花出来打圆场，他也就顺势应下了，柔和脸色说：“既然柳先生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计较了，你身体不舒服是吗？那你先回去吧，我不会和你经理说什么的。”
芳芳是想走，可她仍不敢一个人走，就怕自己进入电梯后会经历噩梦中的那些事，急忙摆手道：“不不……我还能撑一会儿。”
说着，芳芳含笑走到朱易琨身后履行自己的工作，给他捶肩道：“朱老板，我给您按按肩吧。”
朱易琨没有拒绝，因为他肩膀确实有些酸痛——在电梯里被谢印雪踩的。
“行，那你按吧，按这里。”
他还给芳芳指了下位置，让她多按按自己“受伤”的地方，随后朱易琨偷偷觑了谢印雪一眼，见青年没别的反应这才安心地往后一靠，边享受芳芳的按摩，边放松身体观看大荧屏上播放的电影。
但这是一部前不久刚上映的喜剧电影，据说当时票房还挺高，可里面的反派是个胖子暴发户，经常被主角团捉弄，重点是演员长得和他有1唱红脸相似，所以朱易琨总感觉谢印雪和柳不花就是故意挑这么电影来讽刺他的，观看期间完全笑不出来。
反倒是给他按摩的芳芳在看到反派被主角们刷得团团转时一不小心笑出了声。
朱易琨听见她笑，便转头瞪向芳芳。
结果今日似乎格外寡言的谢印雪却先开口叫住了他：“朱老板。”
“欸~”朱易琨脸色陡变，换了张谄媚的面孔道，“谢先生，我在呢。”
青年斜瞥他一眼，启唇问他：“怎么，这个电影不好笑吗？”
朱易琨最善察言观色，可谢印雪今日较以往要更疏离些，眼下脸上也没什么表情，他掂量了会谢印雪的神情也没看出青年心情好还是不好，不敢惹他，就违心道：“好笑啊，很好笑！”
这部电影是谢印雪挑出来要看的呢，自己说好笑肯定没错。
“那你为什么不笑？”不料谢印雪还是挑出了他的毛病，以手撑额漠然道，“还拦着别人不给笑？”
“我没有啊，我自己也觉得好笑，哈哈哈……”朱易琨闻言立马硬着头皮干笑几声，还转头盯着芳芳让她也一块笑，“你也笑啊。”
“哈哈……”
朱易琨这么要求，芳芳也只能憋出两声笑，却使得客厅内的气氛变得更加尴尬。
谢印雪望着朱易琨看了须臾，片刻后才收回目光，淡淡道：“我觉得这部电影不好笑，不想看了。”
朱易琨脸上的笑容又霎时僵住。
幸亏谢印雪没有再继续挑刺找茬的意思，从沙发上起身对柳不花说：“不花，我们回去吧。”
芳芳见状就和朱易琨道：“朱老板，那我也走了。”
朱易琨全不在乎芳芳是去是留，连看都没看她一眼，谄谀取容跟在谢印雪身后卑躬屈膝道：“那我送您下楼。”
四人再次步入电梯，不过这一次倒没出事了。
芳芳一出电梯就拦了辆出租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云蔚大厦。
柳不花望着她的背影问谢印雪：“干爹，您觉得芳芳会认为后面的那些事是一场噩梦吗？”
“总归蔺建贤不会缠上她，会与不会，她都没有性命之忧。”谢印雪负手说完这句话，便侧眸对朱易琨道，“你也别送了。”
“好的，那您慢走。”
朱易琨笑着抬头，刚直起身体，复又瞧见了谢印雪发间那抹雪色发绳。但他清楚记得，谢印雪束发素喜用红绳——唯有陈玉清去世那一年，谢印雪才换了白色。
可陈玉清已故七年，如今谁还能叫谢印雪为其戴白呢？
朱易琨心中虽有好奇，却没多问，目送谢印雪和柳不花上车驶离就进了云蔚大厦。
他回到套房时，客厅的投影荧幕上还在播放那部令他生恶的搞笑电影。
朱易琨没拿遥控器将其立刻关闭，而是斜眸乜了一眼谢印雪留下的梨花镯，随之笑起将其放入客厅墙柜的抽屉内紧紧锁好，就此搁置，全然没有要遵从谢印雪交代，把镯子送去附近寺庙或是道观的意思。
做完这一切，朱易琨抬手摸了摸自己瘦出骨头的面颊，再拿起茶杯，喝了口已然凉尽的冷茶。
凉茶入腹，更生寒凉，朱易琨却畅快喟叹道：“少了阴气，这屋子果然暖和了不少。”
殊不知楼下的柳不花和谢印雪并未真正走远，他们的车仍停留在云蔚大厦附近，只不过是在朱易琨注意不到的地方。
柳不花通过后视镜，看见谢印雪没阖目休息，反而和自己一样望着云蔚大厦顶楼就问他：“干爹，我还是觉得，蔺建贤不可能光因为朱易琨在葬礼上说了一句不吉利的话就缠上他吧？”
虽说葬礼上的确有诸多忌讳，一旦触犯便有可能撞邪，可方才在电梯井处蔺建贤对朱易琨下那样的狠手，分明就是想要他死，这和朱易琨许多说辞都对不上。
“对。”谢印雪也言简意赅道，“蔺建贤找上朱易琨，应该是想抓交替。”
民间传言，意外身故的人死后往往会变为徘徊在亡地的游魂无法离开，得抓另一个人作为自己的替身才能去投胎转世，这种行为，便叫做“抓交替”。
只是电梯中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还有个胆小体弱的芳芳，蔺建贤却偏偏盯着朱易琨下手，难道真就仅仅是因为他在葬礼上说错了一句话吗？以及那请假了的原按摩师媛媛，到底真是由于她生病，还是说朱易琨不想让他们知道些什么事，才让她“生病”请假的呢？
“朱易琨这人说话半真半假，连我都猜不透他哪句是真哪句是假，这其中或许也还有别的隐情，但我们已无从得知。”谢印雪垂眸望着自己已无梨花镯佩戴的右腕道，“我那手镯可保他一年平安，一年之后，他就自求多福吧。”
锁长生一月为一关，一年即为十二关。
虽不知道锁长生究竟有多少关卡，不过柳不花知道，谢印雪敢如此断言，必定有他的理由。
“……也是。”柳不花轻叹一声，在发动汽车前询问谢印雪，“那干爹，我们现在回明月崖吗？”
谢印雪靠着后座浅浅笑了笑，反问柳不花：“不回去还能去哪？”
说完这句话后他便直起身，倚在窗边仰面望向渐斜的暮日，轻声呢喃道：“太阳都已经开始落山了……”
太阳落山，就该回家了。
古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便是基于这一道理。
但柳不花清楚，谢印雪要在这时回明月崖绝不是源于这个原因——他在朱易琨那选了部电影来看，表面上看是为了等候芳芳苏醒，实际则是刻意逗留，拖延返回明月崖时间。
至于谢印雪执意晚归，一定要等到日落时分再回去的缘由，柳不花却猜不透。
这个疑问持续到他们回到明月崖山底，柳不花也没能知道答案。甚至还多了另外的疑惑：谢印雪要他停车，说是要徒步走上山去。
明月崖山势陡峭，即使修了平路，上山也颇费脚程。
柳不花本就担心谢印雪的身体，尤其今日晨时他还呕了血，可想到的劝说之词全在听完谢印雪的话后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谢印雪说：“我三岁时，沈怀慎就是从这里牵着我的手把我送上明月崖的。”
柳不花闻言怔怔抬头看向谢印雪，却只望见青年背对山底的繁华，向着山顶的寂寥走去，仿佛与黄昏融为一体，即将沉入夜幕的伶仃倒影。
那片寥落中，他的声音静静在讲：
“他带我上山拜师那天，也是中秋过后不久，因着临近隆冬，所以日落的早。”
“明明晨间出门时天阴欲雨，到了傍晚，却莫名晴朗了起来。”
谢印雪垂首注视着脚下的土地，一步步向前，妄想每一次落脚都踏在过往的回忆上，所以他清楚地记得，那一日沈怀慎是如何沐着有如烈火的晚霞，将他推到陈玉清身旁；他又是怎样因着不舍，迟迟不肯松开攥着沈怀慎衣袖的手指。
陈玉清见他不肯放手，便叹息着轻声道：“山高水长，总会有再相遇的一天。”
沈怀慎却摇头说：“不必再相逢了。”
——不是不能，而是不必。
是啊，从他踏足明月崖的那一日起，他就不能主动离开这里，再回家看一回沈怀慎。
况且如今的谢印雪早已不是十多年前的沈怀慎独子，他和沈怀慎之间所隔也不再是总有相逢之期的千山万水，就算他走过当年的上山的路，像彼时那样站在山顶转身痴痴遥望，在这人间，他也再看不到沈怀慎了。
“那天他送我来时就和此刻一样，林鸟归家，满山暖霞。”
谢印雪朝余晖伸出手，那些光却落在他眸中闪烁，如同湖中的粼粼涟漪，将一对雪目映得莹亮如星：“只是今日，该我送他了。”
青年说完便撩起衣摆，对着落日弯膝跪下，俯身叩首。
待他起身时，那双雪目已恢复墨色。
柳不花没有阴阳眼，他不知道谢印雪那天到底看到了什么，又或者是什么都没看到，他只知道谢印雪没有落一滴泪，好像他这一生的眼泪早已流尽，世间再无哀事能使他伤心垂泪——哪怕是他仅剩的至亲亡故之事。
在那以后又过了一周，时间便到了他们即将进入新副本的前一日。
这几日谢印雪特意没穿白，只穿了最喜欢的雪青色，发带也换回了稠艳的红色，常如往日一般在院落的凉亭里喝茶看书。
柳不花晚上在院里给花植浇水时，看见他还没回屋便与其闲聊：“干爹，明日进副本我们需要再带些奶茶过去吗？”
“带奶茶茶包吧。”谢印雪思忖几秒后，认真回答柳不花，“制好的奶茶不宜保存，只能喝一天，带茶包的话可以喝七天。”
“有道理！”柳不花听完眼睛一亮，敬佩道，“那我等会就去准备。”
“好。”谢印雪颔首，说完又叫住柳不花，“对了，不花，以后在副本中，我们要多做些好事。”
“好啊。”
柳不花对多做行善积德的事没什么意见，爽快的答应了，不过有个地方他得问清楚：“免费还是有偿呀？”
“有偿的还能叫好事？”谢印雪瞥了眼他，无奈道，“那叫交易。”
“啊？”这点柳不花就想不通了，“为什么呀？您的意思是生意也不做了吗？”
“生意的话，在副本中尽量少做。”谢印雪道，“因为我错了。”
“我原先以为这个游戏是不想让任何人活下去，但在上个副本中我发现，它给了好人很大的生存空间。”
要知道在大部分残酷的竞争，最终获得胜利要么是奸滑狡诈之辈，要么就是能力极其出众的强者，而老实善良的好人往往是最容易被牺牲的那个。
可在“锁长生”之中却并非如此。
柳不花经谢印雪提点，仔细回忆了下他们进入的几个副本，也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尤其是《卒业》副本里以诺最后对云美臻说的那番话。
“锁长生”不仅希望参与者们保持善心，还愿意给予好人额外的生路，如果像陈云那般做个良善之辈就能活下来，倒也挺好。
只是柳不花仍有些担忧：“……不做生意的话，那您的身体？”
“多做现世的生意吧，而且我怀疑……”谢印雪略微皱了下眉，“我被盯上了。”
证据便是他碰上了以诺这位引导者npc两次，且以诺所管理的副本难度还不低，更别提《卒业》副本中还有那个一心针对他的红衣教导主任。
锋芒太露遭人妒，恃才自傲易树敌。
谢印雪低眉轻声道：“我有些累了。”
柳不花在一旁听着，却觉得“累”这种话不像是谢印雪会说的字眼，疑声问他：“干爹，您是想扮猪吃老虎吧？”
“从下次副本起，我们便不会再遇到新人了，能在‘锁长生’中活到后期的能是什么简单人物？”谢印雪笑了笑倒也没否认，“我们何不坐山观虎斗？”
柳不花秒懂谢印雪的意思，了然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锁长生”的关卡难度虽不会逐次递增，但每关难度都不低，没有一点本事的人几乎都在前几关死绝了，如果说他们前期碰到的参与者能称之为“队友”，那么自再无新人的副本开始，他们所遇到的参与者，就几乎可以全视为角逐长生的“敌手”了。
因此与其做个出头耀眼的靶子让大家集火针对，倒不如暂时屈居于别人的光芒下。
随后柳不花抓抓脑袋说：“说起来，也不知道下个副本还能不能遇见步九照了。”
谢印雪闻言给自己续茶的动作一顿，这才想起目前柳不花还不知道步九照的真实身份，所以在他的认知中，步九照和他们一样都是普通的参与者，若是没有组队的话，只能凭借运气，像他们第二次碰到陈云那样在副本中偶遇。
柳不花还老实和谢印雪交代：“在《卒业》副本的时候，他还让我撮合您和他在一起呢，不过我告诉他这是不可能的事。”
谢印雪抿了一口茶，也说不清自己出于何种心态，轻声说了句：“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嗯？”柳不花双目微微睁大，不解道，“您不是说，他不是真的喜欢您吗？您对他也没那种意思。”
谢印雪便告诉他：“又不是非要喜欢才能在一起。”
孰料柳不花下一问，差点叫谢印雪将喝进嘴的茶喷出来：“难不成您要和他当炮友吗？”
谢印雪深吸几口气平复心绪，问他：“……你哪学来的这种词？”
柳不花如实承认：“网上冲浪学到的。”
毕竟听见谢印雪这么说，他着实震惊，也只能想到这么个理由。
谢印雪辩驳：“我们可以只谈风月不谈情。”
柳不花却愁道：“但他整日想看您的身体白不白，那样子不像是只想与您谈风月啊。”
谢印雪：“……”

第110章
谢印雪原以为《卒业》副本结束，“白不白”这个仔细描写就会被和谐的问题应当可以翻篇了，但照现在的趋势来看，这个坎恐怕是过不去了。
“你懂的太多了。”
谢印雪卷起手中的书敲了敲柳不花的脑袋，拒绝深入谈论这个话题。
柳不花却觉得自己很无辜：“可我这年纪说不懂，您也不会信呐。”
话是实话，然而谢印雪不想听。
他将书重新摊开，垂着眼帘摆出边品茶边看书的姿态，对柳不花说：“快去准备奶茶包吧，等十二点一到，我们就得做好随时被拉入新副本的准备了。”
柳不花点头：“好，马上去。”
而他前脚刚走，谢印雪后脚就立刻将书册搁到桌上，因为他已经一个字都看不进去了。
他之所以要在《卒业》副本中的最后，对步九照说那样一句暧昧话语，为的就是保证步九照能继续和他同在一个副本里。毕竟步九照再怎么说都是摆渡者npc，哪怕这回他在新副本中的身份仍是参与者，不知道与通关副本有关的太多线索，也依旧有很大作用。
最重要的是……
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碰上了堪称死局的副本，那么步九照的存在，就会是他们的最终生路。
——这些，都是谢印雪最开始的想法。
不过到了今日，谢印雪也逐渐无法确定，他放任步九照的原因，是否还与这曾经的初心一致。
他仰头望向凉亭外的星夜，想从中寻找自己的红鸾星，可惜今晚盈月明亮，将周围的星辰覆盖得无比黯淡，像是盖了层薄纱般朦胧模糊。
于是他只能翻开被搁置在桌面上的书册，从尾几页取出一张被压平的字条，在那张写有【赠谢印雪，中秋月饼】的字条上缓缓摩挲“印雪”二字，而后轻喃：“今年的雪何时才落？”
偏偏山夜寂静，无人回他。
柳不花在十二点前准备好了奶茶，将其装在一个二十八寸的新行李箱内拖到凉亭附近。
这个行李箱不如他们在《卒业》副本中用来给陈云躲藏的那个沉，因为他们这回带的是奶茶包，不需要保温，拿个能装东西的普通行李箱就行了。
但也正是如此，所以谢印雪搞不懂柳不花为什么要弄个二十八寸的行李箱，明明拿个最小号的十四寸就行，甚至就带个小背包也可以。
他问柳不花：“你不会全装奶茶包了吧？”
“当然不是，装那么多奶茶包我们也喝不完，我还带了别的东西。”柳不花扳着手指给谢印雪数，“比如太阳能热水壶、煮珍珠用的小锅、捞珍珠的漏勺，哦，还有装奶茶的一次性杯子、吸管、杯盖……”
谢印雪：“……”
这是要去副本里开奶茶店吗？
他摁了摁额角，无奈道：“后面那些东西都可以不带，副本里应该都有的。”
柳不花却说：“万一没有呢？”
虽然柳不花知道即使没有，谢印雪也能画出来，可他不想让谢印雪为了这么点小事施展奇术，毕竟自谢印雪二十岁的生日过后，青年每多活一日都要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楚，若是想要使用曾经释放自如的奇门道术，那些痛苦更是会翻倍加剧，所以他劝谢印雪：“干爹你用奇术伤身，能少用就少用吧，反正这些东西又不重，我拿着就行……”
柳不花“行”字出口的那一瞬，时间刚过午夜十二点整，但这一回他们和先前赫迩之梦号那次一样，都是刚过整点就进入了副本。
故这个“行”字的尾音还没落下，柳不花和谢印雪面前的景物便开始解体剥离，宛如破壳一般，将新的光景展现他们面前。
谢印雪抬眸环视四周，发现他们这回进入的副本环境有些奇怪——这里周遭皆是用以照明的高瓦数灯，房子的墙壁也呈现出一种银灰色的金属光泽，无窗也无门，就好像他们被关在一个小铁盒内。
屋子里除了他和柳不花以外，还站着另外三男三女六个人，或穿T恤牛仔裤，或穿西装长裙，而从他们打量自己的眼神来看，谢印雪觉得这些人应当就是此次副本的参与者。可就算加上他和柳不花，屋内也仅仅才有八个人，这次副本的参与者竟这么少吗？
步九照还不在其中。
莫非他这次副本又做回npc去了？
谢印雪蹙眉思忖间，南边的墙面忽然裂开了一道口子，两秒后，一个身穿着完全贴合身体线条样式的银白军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对着屋内八人说：“你们就是新来的战士吧？”
“快，先把衣服换上。”
男人大概就是此次副本的引导者npc，他说着抬起右手，在腕间一块类似手表的东西上按了按，众人脚边就忽然升起一块银灰色的柱台，上面摆放和男人款式几乎完全相同的一套服装。
柳不花闻言迫不及待拎起其中一件，抖开看完后颇为激动道：“紧身的？”
谢印雪：“……”
他不知道这有什么好激动的。
然而另外的参与者中似乎也有和柳不花爱好一致的人，那是个染着银灰色头发，还打着唇钉的年轻人。
这个发色让谢印雪不由想起《饕餮宴》副本中遇到的萧斯宇，不过萧斯宇最近貌似已经把头发染黑回去了了，这个年轻人面容看着还比萧斯宇更稚嫩些，将衣服拎起看过一遍后就吹了声兴奋的口哨。
穿着暖黄色长裙的女人也拎着衣服问男人：“就在这换吗？”
虽说她不介意在特殊情况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换衣服，可如果能去换衣间更衣，那为什么不去呢？
“是啊，直接套身上就行了。”男人回答了她的问题，还解释了下这件衣服的功效，“这是纳米防护战衣，可以很好的保护你们的身体骨骼，不然就凭你们现在身上那些衣服，要是碰上了菩娑婆叉，连它一次普通攻击都扛不住。”
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听见了一个有些难懂的关键词，便适时问道：“菩娑婆叉？”
“对，猎杀它们，便是你们到这的唯一目的。”男人负手而立，挺直脊背，目光是军人特有的坚毅，声音也铿锵有力，不过他脸上却带着宽和的笑容，“差点忘了自我介绍，我就是你们这次猎杀行动的指挥长，库尔特。”
结束自我介绍后，库尔特再次催促他们换衣服：“我知道你们都是新人，肯定还有很多疑惑的地方，先把衣服换上，我们好出去和其他战士汇合，到时候我再为你们详尽讲解此次行动的各项要事吧。”
众人闻言也不再磨蹭，开始穿库尔特口中所谓的纳米防护战衣。
“白穿黄色衣服了。”
谢印雪刚捧起衣服，就通过优异的听觉听到穿着暖黄色长裙的女人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
他顿了顿动作，暗思道：黄色衣服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可谢印雪翻遍了记忆，唯一能想到与黄色衣服有关的人或事就是步九照——因为步九照喜欢温暖明艳的颜色，也曾夸过他穿鹅黄色的长褂好看。
故这次进副本前，他没再穿雪青色的衣裳，而是又穿回了霁青。
不过穿什么色都是白搭。
谁叫这次副本引导者npc库尔特非让他们换战衣，这军装颜色还类似于步九照最讨厌的白色。
那这个女人特地穿了黄色连衣裙，会不会和步九照有什么关系呢？
谢印雪在心中留了个疑问，面上却神色淡淡，垂眸敛目认真穿衣。
因着库尔特说这些衣服直接套上身就行，所以他们也没脱掉原本的衣物。而这纳米防护战衣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做成的，虽然看着又紧又勒，实际上身后却无比轻便，舒适得就像是完全没有穿一样，不论穿衣者身形是胖是瘦，纳米防护战衣都会自动调节成为完全贴合穿衣者身体曲线的状态。
如果要说它有什么缺点吧，那就是这战衣也不分男女款，还会完全暴露穿衣者的身材，使得曲线优美者更显优美，肥大庞硕者则更显圆润。像柳不花这样身高腿长的人穿上后就极其俊挺，蹙眉抵唇轻咳的谢印雪却显得越发清瘦纤弱。
穿好衣服后，库尔特就让他们拉好自己的行李跟随他离开这间屋子。
只是他们出去后，所处的环境就不再是封闭式的铁盒子了，而是像科幻电影中的星际战舰一样，四处可见高科技的影子。
库尔特带领他们走过几个舱室，最终来到一间颇有中室禅房风格的屋子内：“到休整厅了。”
跟在库尔特背后的众参与者闻言便四下张望，打量着这间与他们身穿的纳米防护战衣，以及一路上走过的星舰廊道风格天差地别的休整厅。
一个始终默默无闻的女生见状嗤道：“这可真够赛博朋克的。”
唯有谢印雪双目一眨不眨，定定望着坐在禅房内左侧最末蒲团上的苍眸男人——步九照果然也在这个副本中。
“他们是已经结束过一次任务的老兵，也是未来陪伴你们一起行动的搭档。”库尔特为谢印雪他们介绍完又看向“老兵”们，指着禅房木桌上的签筒继续道，“这些就是刚来的新兵，你们先抽签组下队吧。”
银发年轻人听到这话就挑眉：“又要组队？”
原先穿着黄裙的女人闻言便问他说：“怎么？你上个副本是组队副本吗？”
银发年轻人勾了勾唇，痞气道：“你猜啊？”
被他这样挑衅黄裙女人也不生气，同样回以他一笑，随后走到抽签桶那，首个取出一支竹签。

第111章
柳不花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只觉得能走到后期的这些参与者心理素质都不一般。这要是两个新人，说不准就吵起来了，就算没吵脸色和表情也不会好到哪去。
可黄裙女人仍是笑盈盈的，起码从她此刻的表现来看，她并未将银发年轻人的挑衅放在眼里，至于她心中到底是如何想的，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她只专注于手中的竹签，盯着上面的数字问库尔特：“库尔特指挥长，我这根竹签上写着一个‘3’，它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库尔特告诉她答案：“它代表着你将会和编号为‘3’的老兵共同行动。”
这句话尾音刚停，老兵中就有一个女人从蒲团上站起。
她面容姣好，凹凸有致的身体在银白军装的包裹下格外诱人，但她的性格貌似与她极具冲击性的外表截然相反，不仅说话温和委婉，神情还带着几分讨好：“我就是三号，你好你好，我叫梦妮。”
黄裙女人笑着向她走去，伸手与她交握，落落大方道：“你好，我叫穆玉姬。”
如此，两人便算是自我介绍过了。
而在她们之后，身穿西装的男人也迈步上前预备抽签。
柳不花想问问谢印雪他们何时去抽签，结果一侧首却发现谢印雪正定定凝望着老兵中的一个面生男人。
那男人和他们一样，都穿着银灰色的军服，发色如墨，面容俊美，只是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察觉到谢印雪注视他的视线后便悠缓抬眸，露出一双颜色奇异的眼瞳——那是一种烟火燃尽后的茫茫苍色，柳不花光是在侧面瞧着，都觉得那双苍眸中透着隆冬凛雪般的冷漠和凌厉，让人不敢与其对望。
但那双苍眸瞳底的凛意，却在看到谢印雪的一瞬间，如同不忍冻落初春枝头新盛梨花的寒冬末雪，骤然消融，悉数化成绵绵脉脉的无声柔意。
这样前后矛盾的变化被柳不花尽收眼底，加之谢印雪也定定望着他不挪目光，于是柳不花便问谢印雪：“干爹，您认识他吗？”
步九照的面容在谢印雪眼中与以往无二，不过在别人眼中就未必是这般了。
所以谢印雪不动声色，反问柳不花说：“你不认识他吗？”
“没见过啊。”柳不花面露疑惑，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后说，“不过他看您的目光倒是让我想起一个人。”
谢印雪替他说出答案：“步九照吗？”
“对。”柳不花点点头，神情严肃认真道，“他们的眼神里都写满了欲望，一种名为想看谢印雪的身体到底白……”
“……好了，别说了。”
谢印雪打断柳不花的话，抬手示意让他噤声闭嘴。
那边步九照却不知是不是听到了柳不花的话，所以唇角向上勾了勾，谢印雪无视他似笑非笑朝自己望来的目光，神情平静走到木桌旁，从签筒里抽出一支竹签说：“我的数字是1。”
柳不花帮着他问：“1在哪？”
然而即使没有柳不花帮忙，谢印雪光用脚思考都能知道他的搭档是谁。
果然，下一刻苍眸男人就单手撑膝站起，阔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望着他，嗓音低沉道：“我就是1。”
谢印雪：“……”
这都是些什么糟糕的对话？
男人高大身躯的所投下的暗影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加上这奇奇怪怪的话语，使得谢印雪不由头疼垂眸，谁知视线垂下后却不可避免瞥见男人被军装勾勒出明显形状的某处。
谢印雪默了两秒，只得再次昂首回望步九照，装作两人头一次见面的样子，启唇温声说出自己的名字：“谢印雪。”
步九照却挑高了眉梢，唇角笑容渐浓：“慕雪。”
谢印雪闻言也与他一样眉尾轻抬：“慕雪？”
“对。”步九照却毫不避讳其他人在场，微微俯身靠近谢印雪的耳垂，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爱慕的慕，谢印雪的雪。”
谢印雪扯唇：“好名字。”
身穿西装的男人却道：“这是假名吧？”
“你管他叫什么名字？记个编号也是一样的。”刚刚说这个副本风格很赛博朋克的白T恤女生瞥了他一眼，举起自己手中的竹签望向老兵们，“我叫谢阿戚，抽到的数字也刚好是7。”
“我的数字也是7，我们俩是一组的。”蒲团上又站起一个女生，生得杏脸桃腮，曲眉丰颊，十分漂亮，她对着白T恤女生挥挥手说，“我叫萧星汐。”
谢阿戚夸了她一句：“你名字还挺好听的。”
“谢谢呀。”萧星汐小跑着奔到她身边站定，“还有这里的风格，应该不叫做赛博朋克吧？”
谢阿戚闻言眸光轻轻闪烁了下，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漫不经心接着和她聊天：“不叫赛博朋克那叫什么？”
萧星汐蹙起眉头，苦恼思索片刻后说：“废土风？”
谢阿戚又问：“你还知道废土风？”
“当然了，我看过很多克废土风格的小说啊。”萧星汐奇怪地盯着谢阿戚，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问这种没必要的问题，“知道这个很奇怪吗？”
谢阿戚却再不废话，直接说：“你们是参与者？”
萧星汐无奈：“不然呢？”
穆玉姬旁观完两人的交谈，回头看着之前和她一起待在封闭舱屋内的谢印雪等人说：“我还以为参与者就我们几个呢。”
“我们和你们以为的一样。”
一个浓眉大眼，体型壮硕的男人从蒲团上站起，表情愕然，看着大家问：“怎么情况？这次参与者是分成两批进来的吗？”
穆玉姬说：“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好像确实是这样。”
“操，我们刚进副本睁开眼就发现自己待在这个禅房里，身上的衣服还都变成了这个鬼样子。”浓眉男人揪着自己身上的纳米防护战衣骂了句脏话，“然后库尔特就推门走了进来，说我们是什么有经验的老战士，让我们在这等着，他去带新兵来见我们，所以我以为你们全是npc呢。”
“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穆玉姬摇摇头，“库尔特说你们是老兵，你们知道些什么线索或是副本背景吗？”
“屁的老兵！”浓眉男人啐道，“反正我啥都不晓得。”
萧星汐同样抿唇叹气：“我也是。”
谢阿戚看着还在抽签的柳不花说：“那就先等他们抽完签再讨论吧。”
五分钟后，抽签结束了。
所有人的分组情况也已揭晓。
大家在与自己同编号的参与者汇合时都会简短的做个自我介绍，因此当抽签结束时，众人对彼此的也有了个大概的印象——此次副本七女九男共十六人，所谓的“新老”战士各有八人，而这里的战士虽分新老，可大家都明白，能出现在这个副本中的都不会是新人。
其中，名为“郑书”的银发年轻人和陈宁默一组，一个叫做袁思宁的女孩和同为女生的潘若溪一组，浓眉男人则叫做冯劲杉，和西装男卓长东是搭档，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两个男人叶舟跟崔浩成同组。
值得一提的是：柳不花的搭档对象是个身形小巧，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妹子，名叫铛铛。
这听上去似乎也是个假名，不过在副本中名字只是个代号，是真是假无人特别在乎，他们最看重的，还是引导者npc提供的初始线索。
故在抽签分组结束后，众人就一起看向库尔特，等待他继续说明这个副本的大致情况——
“看来大家都已经找到自己的搭档了。”
库尔特的眼神像是一台扫描仪，没有任何感情地扫过众人，却用坚定洪亮的声音和众人说：“你们都是帝国精心挑选出的战士，而我们之所以会站这里，也不仅仅是为了猎杀菩娑婆叉。”
“菩娑婆叉？”冯劲杉琢磨着这个他头一次听见的名字，纳闷道，“这是什么东西，名字怎么这么难念？”
“菩娑婆叉是《正法念经》中记载的三十六恶饿鬼之一的食肉鬼。生于巷陌寺庙，形状丑恶，有神通，喜食人肉。”
穆玉姬将自己一头乌发拢至右肩身前，用指尖缠玩着发梢，说完最后一个字她微微笑起，望着库尔特说：“但在这个科学的世界里，‘鬼’这种东西明显是不存在的。”
库尔特也肯定了穆玉姬的话：“没错，菩娑婆叉不是鬼，它们是吃人的怪物。于三十年前从一艘坠毁在里斯河里的外星船舰中出现在地球上，并在短短一周的时间内生活吃掉了三亿人类，‘菩娑婆叉’就是我们依据它嗜血本性而取的名字。”
崔浩成说：“喜欢吃人？那确实挺像饿鬼的。”
“那就直接叫饿鬼啊。”冯劲杉烦声嘀咕着，“叫什么婆什么叉的多难记啊。”
他们的关注点大多都还放在菩娑婆叉上，谢印雪却注意到了另一个重点，他问库尔特：“那现在，地球上还有多少人。”
库尔特将目光转向他，然后伸出三根手指说：“三万人。”
萧星汐被这个数字震惊道，怀疑自己听错了，捂着嘴巴不敢置信道：“……只剩三万人了？”
谢阿戚却很冷静地劝她：“只是个副本背景而已，你别入戏太深了。”
柳不花却觉得这个副本背景很有意思，因为他以前听说过不少“某某生物因为太好吃差点被人类吃到灭种”这种话题，却没想到在这里有一天人类也能被吃到濒临灭绝，所以他问库尔特：“那库尔特指挥长，死去的人们都是被菩娑婆叉活吃了吗？”
“不。”库尔特说，“他们是变成了菩娑婆叉。”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嚯，又一个拜倒在我干爹美色下的舔狗。
npc：？

第112章
但关于那些人类是如何变成菩娑婆叉的，库尔特却没有深入说明，他只振臂高呼：“我们已经是人类最后的希望了，我们今天之所以会站在这里，就是为了延续希望的火种！”
可惜库尔特的激昂情绪并没有感染除他以外的任何人。
不过库尔特显然也不在乎他们情绪如何，他接着强调：“要记住，你们此次行动的唯一目的，就是猎杀菩娑婆叉，活下去。”
“等等——”
崔浩成皱眉说：“这好像是两个目的吧？”
一是猎杀菩娑婆叉，二才是活下去。
毕竟他们在这个副本中的身份定位是战士，而古往今来，几乎没有一种战士在前往战场后获得的任务会是活下去，尤其如今他们据说还要猎杀一种名为“菩娑婆叉”的外星怪物。
结果库尔特却否认道：“不，只是一个目的。”
“因为只有杀了菩娑婆叉，从他们身上取下一肢肉制成抗体疫苗，你们才不会变为另一只菩娑婆叉。”
“一只肉？”
铛铛小声和柳不花说：“这个量词有些奇怪。”
一般他们形容肉都是用“一块”“一斤”这类的量词啊，“一只”又是什么新量词？
柳不花张了张嘴巴刚想说他也不清楚，库尔特就看向他们，解释说：“是一肢，肢体的‘肢’。菩娑婆叉和人一样，有五肢：双腿，双臂，以及躯干。一肢肉可以制成一支抗体疫苗，所以一个菩娑婆叉可以制成五支抗体疫苗。”
这短短几句话能提供的信息量很大，众人需要一定时间思索消化。
“还要打疫苗？”冯劲杉瞠目问出了大家心头的另外疑惑，“不打我们也会变成菩娑婆叉？”
“是的。”
库尔特眼珠轻转望向他，那张原本方正坚毅的面庞，在这一刻忽然透出一种诡异的邪性：“你们以为，菩娑婆叉是三十年前从星舰中出来的外星生物吗？”
冯劲杉讷讷问：“……难道不是吗？”
库尔特却没再回答他，而是将手背在身后端出指挥长的威严说着要点：“菩娑婆叉比较难对付，是夜行生物，还需要有诱饵做引才会现身，且不会出现在人聚集太多的地方，一般五十米范围内同时有六个人存在，它们就不会出现，所以我们必须分组行动。”
库尔特讲的可以说是很详尽了，但众人却越听越迷惑——
首先，三十年前，菩娑婆叉能在短短一周内吃掉三亿人，数量应当很多；其次，库尔特还说了人类没有疫苗的话，会在第二天变成菩娑婆叉，这样一来，菩娑婆叉的数量就会多上加多。
所以一开始，大家还以为他们只要离开了这个星舰基地就要面临犹如虫潮的大量菩娑婆叉，而他们寥寥仅有十六个人的参与者就算全部聚在一块，在菩娑婆叉面前也像是落单的渺小蚂蚁，说不定反倒会被数量庞大的它们猎杀。
可怎么现在听着库尔特的阐述，菩娑婆叉就像是什么稀有生物一样，真就会被手持武器的他们猎杀？
更何况库尔特后面还补充了一个很矛盾的点：菩娑婆叉不会出现在人聚集太多的地方，那么全地球的人类凝聚在一块，不说有个百亿，十亿总该会有的，完全能够逼退菩娑婆叉啊，为什么会沦落到如今仅仅只剩下三万人的地步呢？
迷点很多，库尔特却不再为他们解释说明了，只再次抬起右臂在表状的控制面板上依次按下几个按钮，一分钟后，屋外便走进八个上身穿着旗袍，下身却是滚轮状的机器人，它们右手抱着银纹射击枪，左手则拎着一个玻璃长瓶。
“这就是你们的诱饵和武器。”
旗袍机器人在库尔特的声音中将射击枪递给老兵，玻璃长瓶递给新兵。
射击枪没什么特殊的，枪身上的银纹还挺好看。
但玻璃长瓶中装的东西装的东西却让人疑窦丛生：因为玻璃长瓶内，装的是一条人类手臂。
“记住了，只有击中头部，菩娑婆叉才会停止行动。”库尔特叮嘱众人，“射机枪如果打中别的部位是没有用的，被打中后的部位也无法被制成疫苗。”
“另外，帝国昨天收到线报：现在出现了一种新型菩娑婆叉，它们已经不是人了，却依旧能保持人形潜藏在人类之中，它们没有强烈的食肉欲望，但不食肉的话，它们会在两天后退化为菩娑婆叉，直到再次食肉才能恢复人形。我们将其命名为‘迦摩’。”
穆玉姬听到这个名字眯了下眼睛，为众人补充道：“迦摩也是《正法念经》中记载的三十六饿鬼之一，俗称如意夜叉，能随心变形，欲美则美，欲丑则丑，喜入人家盗食。”
库尔特也说：“我们初步研究认为，迦摩混迹在人类之中就是为了盗食，帝国研究院还觉得它们可能是研发最终治愈药剂的关键，你们如果能找到迦摩，将其头颅交给我就能得到帝国的奖赏，获得抗体疫苗终生领取权。”
老参与者的领悟能力就是比新人强上许多，谢阿戚听完就总结道：“这个副本目前来看有两个通关途径，一是猎杀菩娑婆叉换取抗体疫苗，从而存活七天，二是找到新型菩娑婆叉——迦摩，将其交给库尔特，就能直接通关。”
“对。”卓长东将有些沉的玻璃长瓶放到腿边的地上后问，“不过这个迦摩怎么找呢？”
“迦摩无法从外表和言语行动中观测出异样，但是当它附近有菩娑婆叉死亡时，迦摩会产生共鸣现象，变回菩娑婆叉的模样一分钟，所以——”库尔特停顿了两秒，用目光逡巡过一遍众人后才勾唇道，“请时刻关注着你们的搭档和其他战友，因为我们都不知道外出行动之后，再次归队的伙伴，是否还是原来的那个人。”
听到这里，大家终于知道这次的副本为什么要将参与者分成两批次汇合了，库尔特的话也几乎是在明示他们——参与者中，有人就是迦摩。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似乎都在打量谁是那个隐藏在人群中的如意夜叉迦摩。
银发年轻人郑书看见这一幕，抱着胳臂嗤笑：“哦？一来就把我们全部离间了吗？”
他的搭档陈宁默寡言少语，给手里的射机枪上了膛后才开口说出进入副本后的第一句话：“不管选择哪条途径通关，我们都得猎杀菩娑婆叉。”
“库尔特指挥长，新士兵只能拿诱饵不能配枪吗？”新人战士队伍里比较沉默的袁思宁举起了自己的右手，向库尔特询问，“我们没有武器，怎么猎杀菩娑婆叉？”
“你们有武器。”库尔特颔首，示意旗袍机器人将一把通体纯银的圆柱状手柄递给新人战士，“这是热激光剑，摁住按钮就可以使用，能切割菩娑婆叉的身体和砍下迦摩的头颅。”
“懂了，我是近战。”
柳不花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激光剑柄，又瞅瞅旁边的铛铛说：“你是远程。”
铛铛却愁眉不展的说：“我不想当远程，我枪法不准啊……”
库尔特已经把能交代的事都说完了，于是他转过身，带领着大家走到星舰门口，扬声道：“现在，去狩猎吧，我的战士们——”
这艘星舰停在一座大厦的顶楼上空，众人从星舰的登舰梯上下来，便直接到了大厦楼顶。
他们站在顶楼俯视楼下，打眼望去，只看到了两个字：颓败。
正如萧星汐所言，这是个废土风格的副本。
他们刚刚所处的星舰似乎就是这个时代最顶级的科技，踏出星舰，目及之处便全是充满了铁锈、尘埃和荒凉的末世景象——星舰下这座在夜晚中十分黯淡的城市，因着人类的大量死亡和消失而变得萧条败落，仿若没有生物存在的废墟，唯一生机勃勃的东西还是从混凝土里生长出的杂草，但它们缄默无声，只衬得这座城市更加死寂荒芜。
“……难怪我们需要诱饵。”袁思宁看了眼被自己抱在怀中的玻璃长瓶，又俯视着脚下的破败城市问，“这里真有菩娑婆叉可以给我们猎杀吗？”
“先下去再说吧。”潘若溪环顾四周，在左边发现了电梯入口，“就是不知道电梯还能不能用，不能用的话我们估计得走楼梯下去。”
幸好电梯仍然有电能够使用。
这栋大厦也不止一座电梯，足足有四个电梯入口供参与者们选择。
等待电梯开门的期间，冯劲杉抖着腿嘟囔：“我最搞不懂的是，为什么我们不打抗体疫苗就会变成菩娑婆叉啊？这感觉好像……”
好像什么，冯劲杉又不把话说完。
和他进同一个电梯的崔浩成就问了：“你这人怎么说话只说一半？”
但冯劲杉后面说了些什么，谢印雪没听见，因为他们面前的电梯门开了。
谢印雪、步九照、柳不花以及铛铛四个人走了进去，其余参与者则进了别的电梯，没和他们一块。
“库尔特说菩娑婆叉很难对付，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猎杀吧？”
电梯开始下降的时候，铛铛就绕到谢印雪和步九照面前，向他们两人提议：“而且一只菩娑婆叉能做五支抗体疫苗，我们四个人只要杀死一只就够用了。”
五十米范围内同时有六个人存在，菩娑婆叉才不会出现，他们四个人一起行动的话没问题，铛铛也说过她枪法不准，柳不花又只能使用激光剑，想来这就是她提出这一邀请的真正原因——借步九照的手，射杀一只菩娑婆叉。
作者有话说：
npc：我，谢印雪，二人世界，懂？

第113章
谢印雪虽然能看到步九照真正的样子，在新副本中将人一眼找出，可这也有个弊端：那就是他不知道步九照在其他人眼中是什么模样。
不过他觉得应当不会太差，否则铛铛就不会向他们说出这种类似于拉拢和抱大腿的提议了。
说实话，谢印雪是不介意带带铛铛的，毕竟进新副本前他才和柳不花说了要当个好人多行善事，况且她还和柳不花一个小组，和他们一起行动也有利于他保证柳不花的安全。
可现在特殊情况有些特殊……所以谢印雪想拒绝铛铛。
不料他才张唇，步九照就先他一步漠然道：“不。”
铛铛闻言神色没有丝毫变化，因为步九照的拒绝，本就在她的意料之中——这个苍眸黑发的男人，她刚进副本时就注意到了。
他独自坐在角落里，和人群保持着一定距离，然而大家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被他吸引过去，只是他神情有些过分冷漠，让人怵于靠近，梦妮、冯劲杉试过与他搭话，却都铩羽而归。
铛铛在一旁默默看着，庆幸自己没贸然开口搭讪之余，也在心中暗自思量该如何做才能接近他——她的队友在上个副本中死了，这回独自进副本后，就打算再寻几个看上去靠谱有本事的参与者当新队友，步九照就是她一眼相中的人。
问题是她想和人家组队，人家未必想和她一起啊。
就在铛铛为笼络步九照这事发愁时，引导者npc又带来了一批新战士，她下意识地寻声朝来人望去，却在看到其中一位青年的面容的刹那愣住了。
因为那一瞬，她觉得自己像是看到一簇被银白月辉笼罩的新雪。
青年不像步九照，周身萦着拒人千里之外的疏离，才冷淡的像是霜雪让人无法挨近。
他会像雪，是因为他就和雪一样，浑身透着仿佛一点点温度就能让其消融的脆弱，那身银白色的战衣裹在他身上，就像深冬凉雾轻轻落在挂霜的枝头，只能将其衬得越发孱羸，偏偏遇上他后，最先消融的却是步九照眼底的寒雪。
所以铛铛觉得他们应该是认识的。
即使此刻还不认识，他们之间最终也会产生难以挣脱的羁绊。
于是还在禅房时，铛铛就以为自己不可能与步九照组队了，却不想她最后竟然和柳不花分到了一组——柳不花和那位青年一样蓄着长发，两人谈话时神情放松亲近，应该是一起进副本的队友，因此就算他们俩不是搭档，彼此也会互相照应，自己也能趁此机会乘东风便。
故被步九照拒绝后铛铛也不觉得这便是结束，她侧过头，将目光从步九照身上转向谢印雪，朝他露出个讨好的笑容，示弱道：“谢先生也是这样觉得的吗？”
这话一出，电梯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谢印雪身上。
大家都在等他的回答，连步九照也不例外，好像他的回答能左右步九照的想法一般，搞得谢印雪想甩锅给步九照，说是因为他强势自己无力反抗才不得不答应都不行了。
谢印雪叹了口气，轻声说：“我们还是分开行动吧。”
铛铛的眼睛中顿时划过一抹诧异，对谢印雪放弃与柳不花一起行动的机会有些意外，但她很识时务，没有过多纠缠，点头笑道：“好，那你们注意安全。”
“你们也是。”谢印雪回以她一笑，又看向柳不花，再次叮嘱，“你们的安全最重要。”
柳不花乖乖点头：“好的，干爹。”
电梯已经到一楼了，铛铛刚准备踏出电梯，结果却被柳不花这声“干爹”叫懵了，她在原地愣了两秒，视线在柳不花和谢印雪的背影间来回打转：“……干爹？”
“对，他是我干爹。”柳不花靠近铛铛，低声和她解释道，“我们俩等会行动时安全为上，菩娑婆叉猎不到也没关系，我干爹不会让我们死的。”
铛铛留心到谢印雪嘱咐他们注意安全时用的词也是“你们”，柳不花最后一句话中，说的也是“我们”而不是“我”，别看这两个字仅有一字之差，可两者的含义却完全不一样。
她抬头看向已经走出电梯的谢印雪和步九照两人，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抱错了大腿——谢印雪看着是苍白羸弱，病气沉沉不假，但在“锁长生”这种鬼怪横行不止考验才智的地方，他能以这样一具病体走到后期副本，一定要比那些看上去就是天生强者的人更加强大。
而离开电梯的步九照，看见柳不花和铛铛朝另一个方向走远后十分满意，侧身垂眸望着站在自己身边的谢印雪问：“我们去哪？”
青年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伸出手掌道：“先把你的枪给我看看。”
只是步九照俯视着青年完全暴露在他视线内脆弱白皙的颈部，就忍不住嘴欠：“哪个枪？”
谢印雪：“？”
和他玩这一套？
谢印雪勾起唇角，颔首慢声道：“小的那个。”
“行。”步九照挑眉，伸手将射机枪放到谢印雪面前。
但青年接过枪后却低垂眼睫，目光扫过他下身，仿佛意有所指的问：“这真是最小的吗？”
“是的。”步九照将手背放在谢印雪的下巴处，使他不得不望着自己，“好好看枪。”
谢印雪面露无奈：“唉，你说是就是吧。”
说完，青年就微微俯身，像是抚弄琴弦般，指尖从握把一路滑至枪首才缓缓停住，步九照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普通的动作由谢印雪做出，就似乎总有一种强烈的暗示蕴藏在其中，好像青年玉白指尖划过的是某个温度更火热的地方。
“看完了吗？”步九照开口问他，声音较之以往低沉了些，还有些莫名的哑。
青年掀眸睨他，唇边笑意越深，回道：“上面的花纹很有意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步九照如实说：“我不知道。”
“不应该呀，你真不知道吗？”
青年的声音温缓柔和，像是情人的低喃，然而步九照太清楚谢印雪的德行了，他知道青年每每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就是想套他的线索，偏偏他每次都甘愿上钩：“我真不知道，这些副本不是我设计的。不论我在其中是什么身份，我都只能算是棋局上的一颗棋子，走步处处受限。”
“那设计这些副本的人，不会太简单。”
这些话谢印雪还是信的，他直起脊背，目光却再度垂落在射机枪身的银纹上：“这些银纹是梵语，音译大概是叫做‘闭戾多’，意为——饿鬼道。”
菩娑婆叉和迦摩都是死后要被打入饿鬼道遭受恶报的饿鬼，在副本中，他们是自禅房走出的战士，又要以写有【饿鬼道】梵文的射机枪猎杀饿鬼……这些佛经中的各种事物被杂糅在这样一个充满科幻元素的副本中，其想象力让人不得不惊叹，同时也叫谢印雪越发好奇，“锁长生”到底是何人之作。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事还是要先弄清这个副本的背景情况。
“我们再往城市外围走走吧，去远离其他人的地方。”谢印雪说罢就往南边而去，走出几步后他又转过头，望着男人邃深的眼瞳笑道，“不然我们猎杀菩娑婆叉时，你的迦摩身份就要暴露了。”
步九照也扯了下唇，说：“好。”
谢印雪知道他这层身份，步九照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毕竟若非如此，谢印雪也不会拒绝铛铛希望四人一起行动的提议。
没错，他就是混迹在参与者中的迦摩。
在这个副本中，他最表层的身份是鬼怪npc，就和谢印雪第一个副本《饕餮宴》一样，所以他不能用上个副本的参与者模样出现在柳不花面前，只能换张脸与谢印雪佯装陌生。
一刻钟后，两人走到一处视野极其开阔的废弃公园停下。
谢印雪一边将人手诱饵随意放去喷泉台上，一边问步九照：“迦摩长什么样子？”
闻言上膛动作微顿，两秒后才说：“等会杀了菩娑婆叉，你不就知道了？”
谢印雪又问：“那参与者队伍中，除了你以外，还有别的迦摩吗？”
“有的。”这回步九照头也没抬一下，毫不犹豫就将自己的“同类”出卖的干干净净，“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具体数量也不清楚。”
谢印雪垂着眼，眸光划过被自己握在手中的光剑剑柄道：“其他迦摩应该都在老兵之中。”
因为在这个副本的设定中，只有“老兵”是有猎杀经验的战士，那他们就有可能是在星舰外狩猎时已经死了，却又被迦摩所化形取代，返回星舰的饿鬼。
也正是这样，杀伤性极强的射机枪才会被交到老兵手里，让他们掌握射杀菩娑婆叉权利，而新兵却仅仅可以拿到能近距离将迦摩头颅砍下的光剑。
谢印雪摁住光剑上的按钮，启动光剑后凭空挥舞了几下试着手感，对步九照说：“你刚才直接就拒绝了铛铛的提议，她会怀疑你的。”
“怀疑又怎样？”步九照满不在乎地勾起唇角，“如果她没有亲眼看到我变成菩娑婆叉，她敢杀了我吗？”
答案是不敢。
且不仅是铛铛不敢，其他隶属新兵的参与者也不敢——除非他们亲眼见到某个老兵变回菩娑婆叉。否则他们贸然下手，杀对了迦摩还好，要是误杀了参与者，其后果绝对是他们不能承担的。
副本中严禁参与者直接互相残杀，能走到后期的参与者，比谁都更清楚这一忌讳。
作者有话说：
谢佬：我不信这是最小的。
npc：这就是。
谢佬：可你裤里不是还藏了针吗？
npc：？

第114章
当然，杀是不能直接杀，但在锁长生中，多得是能让人“意外”死亡的机会，所以为长生而来，且已经摸透锁长生规矩的老参与者们，大多会在保证自己能够顺利存活的前提下……尽可能的解决对手。
思及此处，谢印雪忽然听到了一种怪异的声响，他将光剑收好，抬头看向前方说：“它好像来了。”
“是的。”
步九照握住枪把，用食指扣住扳机，望着那个出现在已然干涸的喷泉池之北的黑色身影道：“它来了。”
话音才落，那道如同黑云又似泞泥凝成的怪影就骤然蹿起，朝谢印雪他们靠近的同时，也将自己的身形彻底暴露在两人面前——它浑身赢瘦，活似枯柴，四肢生着尖利的长爪，脑袋沉重庞大动作却极其迅疾，路过之处不论是石块、玻璃、污纸，亦或杂草，只要是它能看见、能抓到、能割下的东西，通通都会被它抓住吞食入腹。
然而它的喉管却像是只有针尖般狭窄，无论它将喂进嘴的“食物”切的多细多碎，吞食的过程都十分艰难，旁人甚至可以清晰瞧见那些“食物”是怎样顶起它喉部的皱皮，将皮肤撑得像是要炸开般恐怖，偏偏它无法抵御腹中的饥饿，只能拌着这样的痛苦继续进食，直至将腹部撑到鼓大如山时，它才会稍稍停下动作，滞在原地将方才吃进的一切东西疯狂喷射呕出，恢复成瘦骨嶙峋近乎骷髅的模样。
这，就是饿鬼菩娑婆叉。
它终日忍着食物划破针孔大小嗓眼的痛苦，吃进世上所见之物，却不能填满腹中空虚，得永受饥火折磨焚烧。
谢印雪听到的那声怪响，就是它呕吐的声音。
此刻出现在废墟公园的这只菩娑婆叉刚吐完腹中杂物，却不见虚弱，因为它将原先的“食物”吐出，是为了更好的吃下新食物——比如那条被装在玻璃长瓶中的人臂。
“桀——”
那只菩娑婆叉双目赤红，盯着喷泉台上的玻璃长瓶发出一声尖啸，就即刻弯下脊背，像是恶兽扑食般张大嘴巴朝人臂冲去，顷刻间便越到了喷泉池附近。
可惜下一秒，它的脑袋就被步九照手中的射机枪轰成了碎渣。
与其同时，举着射机枪的步九照身形也开始发生变化，但谢印雪观其模样，总觉得和菩娑婆叉长得不太相像，虽然都生着利爪，猬毛如黑云，然步九照化成的兽形四肢粗壮有力，跟菩娑婆叉饱受饥饿枯瘦剩骨的状态截然不同。
他也直接说了：“我感觉你和菩娑婆叉长得不一样。”
步九照面不改色：“我是迦摩，肯定不一样。”
“是吗？”谢印雪不置可否，“都差不多的丑吧。”
步九照：“……”
谢印雪没在这件事上多费精力，待步九照复回人形后，他就迈步朝菩娑婆叉的尸体走去，步九照也收起射机枪跟在他身旁。
这段距离不算太长，两人一分钟不到就走到了喷泉池旁。
谢印雪甩出光剑，剑尖指地，目光落到菩娑婆叉身上时眉头却微微蹙了下，抿唇低声道：“它们速度太快了。”
步九照挑眉，不解道：“对我们有影响吗？”
论快，菩娑婆叉再快也快不过赫迩之梦号上那些贵客凝成的怪物，那些玩意都没被谢印雪放在眼里，菩娑婆叉又怎会让他在意？
“对我们没有。”谢印雪也的确摇头，“但对其他人有。”
菩娑婆叉速度如此之快，若非百步穿杨的神枪手，很难一击必中。虽然多次射击使菩娑婆叉丧失行动力再让它死亡也能将其猎杀，可是库尔特强调过：被射机枪击中的部位，无法制成抗体疫苗。
这就会产生一种极度倒霉的结果——菩娑婆叉被弄死了，但浑身上下都被射机枪击中过，无一肢肉能用。
于是谢印雪没立刻将菩娑婆叉切割分肢，而是转身对步九照说：“我们能再猎一只吗？”
即使没有步九照，谢印雪也能轻而易举杀死菩娑婆叉，不过“杀”的前提是得有猎物存在。
如果能源源不断猎杀菩娑婆叉，那这个副本也太简单了。
因为在那样的情况下，只要有个人枪法稍微准些，就能保住全副本参与者的性命。
果然，步九照的回答和他猜测一致：“不能。”
“意料之中。”
谢印雪轻嗤一声，他将剑尖对准菩娑婆叉的尸体，只一剑便将菩娑婆叉整齐分割成“五肢”，可下一刻，他握着剑柄的手指却微微颤了颤。
原因是菩娑婆叉被光剑切割之后，身体就不再是饿鬼怪物的状态了——它的手、腿和躯干，都是人类的样子。
步九照走到谢印雪身前，挡住菩娑婆叉的尸体道：“它们已是鬼了，不是人，你不要着相。”
谢印雪轻喃：“着相？”
“着相”是一个佛教术语，意思是执着于外相、虚相或个体意识而偏离了本质。步九照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因为菩娑婆叉化为人相，就忘了它们是饿鬼的本质。
闻言谢印雪不由扯唇笑了下，将光剑收起，眉尾轻抬道：“你连梵文都看不懂，还懂这个词？”
说罢，他绕过步九照半蹲下身体，神色平静，将菩娑婆叉的尸体一节节装入玻璃长瓶。
谁知却听见步九照在他头顶无奈道：“……因为以前想过要出家。”
“……”
这个答案谢印雪还真没想到。
他愣了两秒而后站起，望着男人的苍色眼瞳语气复杂道：“你？出家？”
步九照伸手摁了摁眉心，无声叹气说：“你别误会，我只是为了证明我可以吃素不杀生而已。”
“行吧。”谢印雪假装信了，“后来呢？怎么没出家。”
“是因为喜欢吃烤肉？”
“还是——”
他一边问着步九照其他问题，一边得寸进尺，如同意图扰乱坐禅佛子心智的魔罗迦那，仰面靠近男人，唇几欲贴上他的喉结问道：“因为喜欢我？”
步九照垂眸睨着身前的青年，也稍稍俯身贴近他，挨着青年柔润却无多少血色的唇瓣哑声说：“我想出家时，你还没出生。”
“那还好你没出家。”谢印雪不闪不避，与他气息交融，挑眉笑道，“不然你大概已经破戒了。”
只是步九照最终还是直起了脊背，淡淡说：“不出家，是因为即便我不杀生，也有千百万人想杀我。”
随后他转移话题：“你的剑法很好。在我记忆里，只有一人能与你相较。”
谢印雪没问那人是谁，只看在步九照和他说了些旧事的份上，也与男人谈起往事：“是我师父教的，他叫陈玉清，我所会一切玄法奇术，都由他所授。”
“那他一定很——”
步九照夸赞的话说到一半，却在路过他们猎杀的那只菩娑婆叉呕出的“食物”时戛然而止，因为那堆残渣中，有着玻璃长瓶的碎片，这就证明这只菩娑婆叉一定吃下过诱饵，只是不知它是以前就吞了的，还是今天才咽下腹中的，直到他们又在残渣中瞧见一个人类的头颅。
那头颅的主人他们还认识，正是“新兵”中的参与者：叶舟。
他是崔浩成的搭档。
刚刚他们还一起从禅房里出来呢，只能没乘同一座电梯而已，如果谢印雪没记错，叶舟、崔成浩、冯劲杉还有卓长东这四个人是一起行动的。
结果现在叶舟的头却出现在菩娑婆叉的肚子里。
游戏开始第一天的副本谢印雪也不是没碰见过，但如今能活到后期的老参与者都死得这么快他是没想到的。
谢印雪有些担忧柳不花，就加快脚程和步九照一起赶早回了星舰。
说来也巧，他们俩回到星舰禅房时，就刚好瞧见崔浩成、冯劲杉和卓长东一行人也从外面回来了。
崔浩成和冯劲杉是老战士，所以他们手里都只抱着枪，新战士卓长东怀中倒是抱着玻璃长瓶。而他们的玻璃长瓶还和谢印雪的一样，除了原来的人臂，还装有新“五肢”，不过他们的五肢肌理匀称，皮滑肉紧，和谢印雪从菩娑婆叉身上分离下来枯瘦暗沉的五肢完全不一样。
让人不得不怀疑……他们五肢，到底是从菩娑婆叉身上得到的，还是从人——叶舟那得到的。
这个答案在其他人也陆续归来，发现参与者中少了一个人后被揭晓：
“你们怎么就三个人？”
问这话的人是袁思宁：“叶舟呢？”
听见袁思宁的问话，崔浩成神情有些不自然，卓长东却回答的很干脆：“死了。”
冯劲杉沉默片刻，则开口将叶舟的事详细道出：“因为不知道菩娑婆叉危险程度如何，我们四个人一开始是一起行动的。由叶舟、卓长东负责放置诱饵，我和崔浩成负责射击……”
为了保证猎杀的成功率，冯劲杉一行人都没将诱饵一次放完，而是决定让卓长东先放他们组的诱饵，如果猎杀失败，他们还有叶舟这组的诱饵备用。
可四个人都没料到，菩娑婆叉的速度太快了。
卓长东这组的诱饵引来的菩娑婆叉，崔浩成和冯劲杉一连开了十几枪，也只能堪堪将它左半身击烂，根本打不中它的脑袋，所以他们最终只能眼睁睁望着那只菩娑婆叉逃走。
如果光是这样倒也没什么。
致命的是……他们忘了，两个组队伍拥有的是两组诱饵，他们能吸引来的，也不仅仅是是一只菩娑婆叉。
冯劲杉和崔浩成开枪时，他们几个人的注意力都在第一只苦娑婆叉身上，全然忘了在场还有另一个怀抱玻璃长瓶的叶舟。
同样死死盯着第一只苦娑婆叉的叶舟自己，也没听见他身后悄然而至的动静。
作者有话说：
①“着相”是一个佛教术语，意思是执着于外相、虚相或个体意识而偏离了本质：来自百度百科。
npc：我和苦娑婆叉还是不一样的。
谢佬：丑的不一样？
npc：？

第115章
“等我们听到响动转过身时，叶舟的头……就已经没了。”
冯劲杉最后这样总结道。
已经没了。
——短短四个字便将一条生命的逝去笼统概括。
“就已经没了？”谢阿戚嗤了一声，“那么大个活生生的人，你们真是因为一点动静都没听到，才任由他被苦娑婆叉杀死的吗？”
她话语里没有责备卓长东、冯劲杉等人为叶舟出气的意思，只是单纯表达一下自己的“疑惑”。
毕竟他们说得是天花乱坠还是泣不成声，都仅仅是他们的一面之词，事实的真相到底如何或许只有他们三人和死去的叶舟清楚。
崔浩成抿抿唇，说：“我们救不了他。”
卓长东看着谢阿戚怀里的玻璃长瓶中除诱饵以外，大概是从苦娑婆叉身上割下的一条新手臂，反问她道：“你们今天应该也见过苦娑婆叉了，它的行动速度那么快，我们要怎么救被它盯上的叶舟？”
这些话让谢阿戚成功闭上了嘴巴——苦娑婆叉速度快也就算了，萧星汐的枪法还奇烂无比，要不是射机枪只有老兵能够使用，她早就抢过来自己打苦娑婆叉了。
问题是她也试过用手中的光剑近距离砍杀苦娑婆叉，可惜没用。
苦娑婆叉在活着的时候，单凭人力很难用光剑在它的身体上制造伤口，只有冲击力极强的射机枪能够击穿它的皮骨。
好在她们选猎杀的地点是在公寓中，谢阿戚自己又有着优秀的跑酷经验，自当诱饵与苦娑婆叉进行拉扯，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半天，才让萧星汐有机会杀死一只苦娑婆叉。
然而苦娑婆叉虽然死了，可它中弹部位太多，她们最终能够带回来的仅是一条左臂。
想起这茬谢阿戚就来气，不过她环视了一圈禅房，发现出去“狩猎”八组人中，回来后玻璃长瓶内装着多余肢干的队伍除了她跟卓长冬两组以外，就只有谢印雪和郑书这两组了。
崔浩成那组死了个搭档叶舟，穆玉姬、柳不花、袁思宁三组都是空手而归，袁思宁和潘若溪那组的玻璃长瓶还不见了，看样子可能是既赔了诱饵又没猎杀到苦娑婆叉，于是心理又平衡了不少。
另一旁，袁思宁大概还有些疑惑没能得到解答，就继续问崔浩成他们：“杀死叶舟的那只苦娑婆叉只吃了他的头，其他部位没吃吗？”
冯劲杉点头道：“对。”
“没理由呀……”潘若溪蹙着眉喃喃，“苦娑婆叉喜欢吃人，那它为什么不把叶舟全吃掉？”
“你当库尔特给我的纳米防护战衣是白给的吗？除了头以外，其他地方苦娑婆叉根本咬不动。”崔浩成有些无语，斜视着潘若溪说，“你们也没受过伤吧？你们要是受了伤就知道，只要身上穿着防护服，受伤的部位哪怕是中了弹也能很快恢复如初。”
“中弹？你们怎么知道的啊？”郑书“咦”了一声，盯着崔浩成好笑道，“难不成你们的枪在猎杀苦娑婆叉时‘不小心擦枪走火’，打中了某个人吗？”
卓长东站出来说：“没错，而且我就是那个被意外打中的人。”
“是吗。”
郑书撇了撇嘴角，吊儿郎当神情表明他没信这番说辞，但他也没有追问到底的意图。
“这衣服这么厉害的吗？”柳不花倒是扯着自己的领口惊异道，“那离开副本的时候能不能把它穿着带出去？”
“不能。”
谢印雪回他：“能从副本带出去的只有你自己带进来的物品。”
柳不花不由叹息：“唉，太可惜了。”
铛铛也吐槽了句：“可帝国既然能为战士装备这么牛逼的战衣，那为什么不给战士们配个头盔？”
假如有头盔保护战士的头颈部位，叶舟就不会被苦娑婆叉直接叼走脑袋了。
谢印雪闻言却轻声说了句：“把头颈也用纳米战衣护住的话，我们还怎么砍迦摩的头？”
这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铛铛回过神来后就讪笑着转移话题：“怎么用一肢肉交换抗体疫苗啊？库尔特呢？”
说什么什么来，铛铛这句话尾音刚落，库尔特就打开禅房的门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旗袍机器人，其中一个机器人怀抱着一条人臂，另外一个旗袍机器人手中则推着个看不出用途的大型机器，形状的话，看上去有些像榨汁机。
当然，没人会认为这就是个榨汁机。
因此大家都齐齐看向库尔特，等待着他解释这个机器的用途。
“人都回来了吧？”
库尔特视线扫过众人，明明叶舟不见了，他却像是没察觉发现一般，继续说：“那我们就开始制作抗体疫苗吧，给大家介绍一下——”
“这就是我们的抗体疫苗制造机。”
库尔特往旁边挪开两步，让大家得以浏览随他一起进入禅房的巨型机器全貌。
可大伙仔细观察过后，反而更觉得它像是个榨汁机了，因为这个机器上部分是透明的，中间部位则布满了类似铰刀的刃片，简直和现实世界里的榨汁机没什么区别。
非要找不同的话，那就是这台抗体疫苗制造机下半部分是个密封的箱盒，最底部还有个针管疫苗的出货口。
“抗体疫苗制造机我会放在禅房内，供你们自由使用，至于制造机的运行方式，现在就由我来为大家演示一下吧。”
库尔特说着，从第一个旗袍机器人那里取过人臂，将其放入所谓的“抗体疫苗制造机”中，再按下机器操作板上的【开始】键。
然后，众人就看到抗体疫苗制造机中部的铰刃飞速旋转起来，将人臂切片打碎成红黄相间的肉沫血水，再经由机器底部汇入密封箱盒，最后变成一支所谓“抗体疫苗”，从出货口弹出。
“……这就是抗体疫苗吗？”
萧星汐脸色苍白，颤着声音问道。
冯劲杉、崔浩成等人也快看吐了，要不是针管内的液体如今是透明无色的，他们绝对忍不住呕意，所以他们还能憋住，只神情畏惧地看了眼他们玻璃长瓶中的“五肢”，又将目光继续投向库尔特。
“对，这就是抗体疫苗。”
库尔特在回答众人问题的同时，面不改色将疫苗从从出货口取出，仿佛这样的事他已经做过无数遍一样，动作十分熟稔。
众人正骇然于抗体疫苗的制作过程，全然没有太在意这支疫苗足足有十厘米长的针身。
“有谁想来配合我做一下使用示范吗？”库尔特问大家，“配合者可以免费获得今日这支疫苗。”
俗话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更别提现在这赏的还是能保命的抗体疫苗。
谢阿戚和萧星汐只猎到了一肢肉，完全不够制作两人份的疫苗，故库尔特话音还没落下，谢阿戚就抢着答应道：“我来。”
她快步跑到库尔特面前，右手还在左臂手腕处抠抓着，像是想卷起衣袖一样，但却没能成功：“这战衣的袖子怎么撩起来啊？”
“不用撩袖子。”
库尔特抬手指着她肚脐的左上腹部位道：“疫苗是从这里打的。”
柳不花见状有些愕然地睁了睁眼，靠近谢印雪小声问他：“干爹，那个地方不会是……”
谢印雪眸光微暗，接过柳不花的话沉声说：“胃。”
——抗体疫苗是直接打进参与者胃中的，这也正是特长针头的用途。
而柳不花听了谢印雪的话，面容瞬间就扭曲了起来，捂着自己的腹部说：“我宁愿继续吃油炸蝎子。”
他们俩交谈间，谢阿戚已经打完疫苗了。
或许是穿了纳米防护战衣，那么长的一根针直接插入她的胃部，谢阿戚也没有感到任何不适，她以为自己看过疫苗制作过程后，打完疫苗会想吐。
结果……
她不仅没觉得想吐，还有种饱足的感觉——像是吃饱了似的。
谢阿戚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了一分钟，才压住心中的不适。
“我好了。”她对众人说，“到你们了。”
可参与者中没人迈步上前。
穆玉姬怅然安慰大家：“看开点吧，疫苗是透明无色的，或许不是那些……东西制成的呢？”
冯劲杉问她：“你觉得不是，那你怎么不去打疫苗？”
“我和梦妮没能猎杀到苦娑婆叉呀。”穆玉姬无奈地摊手，“或许你们愿意做做慈善，给我一肢肉？”
冯劲杉立马闭嘴不再说话。
禅房内的气氛又重回于沉寂。
“不打疫苗的话，明日——”库尔特身姿挺拔，宛如屹立的石像般坚毅，声音也掷地有声，每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心头上，“你我皆是苦娑婆叉。”
良久的沉默最终被一道淡漠却又饱含苍凉的声音所打破：“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
青年面无表情，拎着玻璃长瓶缓缓走到抗体疫苗制造机前，机器上投射出的银亮幽光落在他的脸庞上，将那张白皙的面容勾勒得越发精致，也越发疏冷，像是一樽没有温度、冰凉入骨的玉相。
谢印雪把玻璃长瓶中除了诱饵以外的五肢全部倒入抗体疫苗制造机中，随后抬起右手，没有丝毫犹豫地按下【开启】键。
“打了疫苗，今日我们就是苦娑婆叉，不过是披了张人皮而已。”
这句话说完的刹那，抗体疫苗也已制作完成。
谢印雪从出货口把五支疫苗悉数取出捧在怀里，给柳不花、铛铛和步九照一人发了一支。
如愿得到疫苗的铛铛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望着自己手中的疫苗，端详片刻后攥在手中，低声说：“……我等会再打吧。”
作者有话说：
①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出自《元史&#183;张养浩传》
谢佬：你真是因为觉得战衣很牛批才想把它带出去的吗？
柳不花：对。
谢佬：不是因为它是紧身的？
柳不花：对。

第116章
柳不花曾经觉得自己的接受能力向来够高，甚至可以说是远超常人，但在这些“抗体疫苗”面前他却还是败下阵来了，强忍着恶心的感觉说：“我也等会再打吧，你们谁能接受这些疫苗，请自便。”
说完这些话，柳不花就退回原位，让出一条路给其他参与者。
拿着疫苗的谢印雪和步九照同样未动，他们虽没开口说话，可其他人都清楚，他们估计也跟柳不花和铛铛一样，需要时间来接受抗体疫苗。
只是参与者中也有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譬如郑书和陈宁默。
他们俩在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玻璃瓶中的五肢扔进抗体疫苗制造机中，取出疫苗后也没犹豫，快速往自己胃部扎了一针。
看完全程的萧星汐吸吸鼻子，估计还是没抵过对死亡的恐惧，也上前将她和谢阿戚辛苦从苦娑婆叉身上猎到的一肢肉放入抗体疫苗制造机中，制造出疫苗为自己扎针。
到这，众参与者中还有能力可以制造抗体疫苗的，就只剩下卓长冬、冯劲杉和崔浩成几个人了。
他们你望我我望你，对视片刻后就深深吸了口气走向抗体疫苗制造机，打开玻璃长瓶往里面扔残肢。
众人因着已经见识过谢印雪、陈宁默还有萧星汐提供的，那些瘦枯如败枝的苦娑婆叉残肢，故眼下瞧见卓长东他们取出的残肢皮饱满丰腴，郑书就吹了声口哨说：“这肉的紧实程度，和叶舟差不多了啊。”
“等等……你们不是没猎到苦娑婆叉吗？那……”身材最紧致妙曼的梦妮看到这些黄白肉，脑海中刚刚想到的恐怖猜测再次浮现，“那你们这五肢肉是哪来的？”
“小姐姐啊。”郑书拍着手摇头笑道，“我刚刚的话你是真没听懂，还是假装没听懂？”
梦妮没吱声，不过看她的神情，哪怕没有郑书的提醒，她大概也早就猜到答案了。
“库尔特指挥长说过，一肢肉就可以制造抗体疫苗。”穆玉姬则接着郑书的话，将残忍的真相揭露的更彻底，“可是他没说，这一肢肉，一定要从苦娑婆叉身上获得。”
他们出门猎杀苦娑婆叉之前，库尔特给大家提供了很多信息，除了一肢肉能制作抗体疫苗以外，他还说过：那些“死去”的人类，并非全被苦娑婆叉吃了，而是有一部分人，他们变成了苦娑婆叉。
再加上他还说过他们这些参与者一天不吃肉，也会变成苦娑婆叉，加上苦娑婆叉死亡切割后酷似人肢的残肢模样等线索，这一刻，众人已经可以确定，他们猎回来的这些苦娑婆叉，或许曾经也是人类。
因此制造疫苗的“一肢肉”既可以从苦娑婆叉那获得，也能从人类那获得。
“苦娑婆叉曾经是人，人也可以变成苦娑婆叉；苦娑婆叉吃我们，我们也吃苦娑婆叉，甚至要吃自己人，那我们究竟是人，还是饿鬼？”
穆玉姬大概是对佛学很有研究的人，她十分了解“苦娑婆叉”和“迦摩”这两个名字的来历，所以现在才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而抗体疫苗制造机那边，卓长东、冯劲杉和崔浩成已经将疫苗制作好了。
冯劲杉默然半晌，才开口说：“就算变成鬼，我们也只是想要活下来而已。”
卓长东也抬起头，视线掠过在场每一个人的面庞，问他们：“听说过理查德&#183;帕克案件吗？在一场海难中，他和其他三位船员被困在了漂流船上，粮水尽绝，三名船员们为了活命，不得已之下将他分食。我们现在就和那个案件中的船员一样，躲在这个星舰中在末世的海面上漂流，想要活下去，我们就得摒弃人性。”
他说着，举起了手中的针尖对准自己胃部，停顿两秒后重重插下：“法律最后判决分食理查德&#183;帕克的船员无罪。”
“所以今天我们能活下来，也是无罪的。”
禅房中被死寂和沉默完全充斥，库尔特不知何时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台冰冷的机器，大家听完了卓长东的辩解，也无一站出来反驳他。
唯有谢印雪垂下眼睫望着自己手中的针筒，扯了扯唇角轻声道：“摒弃人性吗？”
今天空手而归的潘若溪耷下双肩，语气消沉：“我倒是想摒弃人性活下来，可是我连摒弃的机会都没有啊。”
“只要是一肢肉就能制作疫苗的话。”铛铛闻言就拎起柳不花脚边的玻璃长瓶，盯着里面的人臂问，“那就是说诱饵其实也可以？”
潘若溪的搭档袁思宁苦笑道：“可我们的诱饵也没了。”
“还可以吃自己。”
柳不花伸出自己的左手，一咬牙一狠心，转头对谢印雪说：“干爹，你把我手砍了吧，我吃我自己的手，反正副本里的伤离开副本后就能好，但是这支破疫苗我是真不行。”
“你真是搞笑。”崔浩成无语道，“今天你有两只手都杀不了苦娑婆叉，明天你只有一只手你能杀吗？”
柳不花义正言辞：“我啃老啊。”
“你——”
崔浩成语塞，却又找不出台词能驳倒他，最后只能说：“那你也就长着两条腿两只手，就算你把自己削成人彘了也只能撑四天，还是活不到通关啊。”
这回轮到柳不花讲不出话了：“我……”
“好了好了。”
郑书啧声站出来打圆场：“其实你们也不用那么丧气，我和老陈这不是还有多的疫苗吗？”
袁思宁听到他这么说怔了一瞬，但就很快反应过来郑书这种人非正非邪，她不可能以为他会好心到善心大发直接将来之不易的疫苗让给她们，就开门见山的问：“那你们要什么？”
陈宁默抬起右手，摆出个“六”的手势说：“六百万。”
郑书则比出一个“一”，笑嘻嘻道：“一支。”
“六百万一支？”谢阿戚睁大眼睛，“你们抢钱啊？”
“不，是在发人命财。”郑书毫不在意旁人用什么难听的话来讥讽他和陈宁默，“得了吧，大家都是能走到这个副本的人，别告诉我你们连这点钱都没有。我们的剩余疫苗也不多，就三支，欲购从速啊。”
穆玉姬当即张唇说：“我要一支。”
梦妮紧随她道：“我也要。”
纵然陈宁默开出的价格很高，但是郑书说的很对，他们都走到这一步了，说什么也不能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六百万卖命很值，所以连潘若溪也抢着举手：“还有我还有我！”
于是一分钟不到的功夫，等袁思宁回过神来时郑书和陈宁默多余的抗体药剂已经卖完了。
袁思宁咬了咬下唇，看向谢印雪：“你们最后那支抗体疫苗卖不卖？”
虽然崔浩成、冯劲杉和卓长东他们那也有多余的抗体疫苗，但是只要一想到那些疫苗是用叶舟的尸体制成的，袁思宁就止不住恶心，所以她想买下谢印雪他们那剩下的一支抗体疫苗。
谢印雪根本不在乎钱，这支抗体疫苗他直接送给袁思宁都行，然而他要真是那样做了，就相当于砸了郑书和陈宁默的交易市场，肯定会被他们两人盯上，因此谢印雪只能报价，价格还不能压的太低：“五百万。”
“好。”袁思宁点头，肃声说，“公平点，我也给你六百万。”
谢印雪淡淡笑了下：“随你。”
待她从谢印雪手中拿走疫苗后，今天这一天，除了死去的叶舟，大家都算是熬过去了。卓长东、冯劲杉和崔浩成三人那还有剩余的两支疫苗，明天的猎杀行动也许会比其他人轻松些，毕竟他们只要再取得一肢肉就够三个人用了。
“我要去外面吐一会，呕……”
不过袁思宁对抗体疫苗的反应是真的很大，药液入胃带来的饱腹感让她面无血色，捂着嘴巴冲出禅房。
冯劲杉这个汉子看着粗犷，打完抗体疫苗后也脸色难看，从行李中掏出一支烟叼住往外走：“我也出去透透气。”
剩下的参与者要么同样和他们一块出去通风，要么就去了库尔特分配给众参与者的私人宿舍，连铛铛也走了。寥寥十分钟后，禅房中就只剩下谢印雪、步九照和柳不花三个人了。
而他们三个人，都还未打抗体疫苗。
柳不花满面愁容，明明手里握着的是救命药剂，他却像是抱着定时炸弹似的苦着个脸：“干爹，这个抗体疫苗我们要打吗？”
“人性若弃，便只余兽性。”
谢印雪没有回答柳不花的疑问，只将手中的针管举起，凝望着里面透明无色，仿佛这世间最纯净之物的液体张唇道：“在这‘锁长生’之中，或许终有一日，我也会变为那吃人的饿鬼。但现在，还没到那一天。”
说完这些话，他就轻轻低头，将身后的黑发尽数拨到肩前，再拉下后脊处的拉链，褪去纳米防护战衣，便又穿回了那一身肩头梨花栩栩如雪的霁青长衫。
随后，谢印雪将左腕处的梨花镯摘下，递给柳不花，漠然道：“戴上它，砍掉你的手。”
柳不花蹙起眉，有些犹豫：“那您……”
谢印雪抬起右腕道：“我还有一个镯子。”
柳不花闭上眼睛，摇头沉叹：“若是早知道这破副本如此变态，就多带几个梨花镯进副本了。”
谢印雪也闭上双目，背过身不去看柳不花：“事已至此，多说无益。不花，你自己动手吧。”
“是。”
柳不花垂首应道。
继而也脱下纳米防护战衣，借了谢印雪的光剑，对准自己戴上梨花镯后的左臂重重砍下。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我划水，我啃老，我还喜欢紧身衣，但我还是个好孩子。
npc：多吃点菜吧，别光顾着喝酒。
柳不花：？

第117章
然奇异的是，柳不花砍下的那条手臂坠地后，他的左臂也仍然好好的待在身上，唯一不同是他腕间戴的梨花镯不见了。
步九照在谢印雪用红笔捅穿手腕却能毫发无伤时就见识过这只梨花镯的玄妙，但他仅知梨花镯能代替谢印雪受伤，却不想梨花镯还能有这等巧用，难怪柳不花会说出“能多带几个梨花镯进副本就好了”这种话。
他看着柳不花把断臂捡起，放入抗体疫苗制造机，就询问身前的青年道：“这是镯子还是胳膊？”
谢印雪回他：“都是，也都不是。”
另一边，柳不花对这支从出货口取出的新疫苗接受度显然高了不少，毕竟用的是他自己的胳膊。
“这光剑猎杀苦娑婆叉不行，用来切割人肉却挺好使。”
副本内提供的光剑剑刃温度极高，还能烧熟伤处快速止血，和现实世界中做手术所用的电刀有异曲同工之妙。
柳不花叹了声气把光剑还给谢印雪，便很快举起针筒对准自己胃部准备“打”疫苗。
但柳不花看似无意的吐槽，却让谢印雪忽地想到一件事：表面上看，这把光剑是专为砍下迦摩头颅而存在的武器，可如果单纯是为了砍头，那普通的刀剑也可以做到，并且直接用射机枪还更方便些，反正他们的脑袋部分也没纳米战衣保护不是吗？
那为什么副本还要多此一举，弄个看着虽然很炫酷，却因为多了个止血功能反而对杀戮无益的光剑出来呢？
除非……它还有别的用途。
譬如能更好的切割参与者自己的肉身。
“等一下——”
忽然间想到了什么，谢印雪脑海中灵光一闪，他猛地转身上前拦住柳不花：“先别打针。”
柳不花停住动作，讶然看向谢印雪问：“干爹，怎么了？”
谢印雪再度回过身，望着身后永远苍色眼瞳的男人问：“你之前说过，这个副本中应该还有其他迦摩对吧？”
“对，但我不清楚他们的身份，也感应不到他们，就好像……”步九照顿了顿话音，皱起双眉说，“他们不存在一样。”
这一点步九照也有些疑惑。
他在副本中的伪装身份是npc时，能直接知道一些与通关有关的线索，特权最高；是参与者时虽不能直接知道线索，却能保留下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免疫非触碰死线规则的一切攻击；而是鬼怪时，他能知道所有鬼怪的身份与位置，也通晓杀死参与者的规则是什么。
总的来说，他的一切行为都会受束于伪装身份的限制，除非有人将他是摆渡者npc的真实身份识破，再与他完成交易，他才会彻底明白整个副本的所有规则。
现今他在这个副本中是鬼怪npc——迦摩，那理论上来说他就该清楚其他迦摩的身份，可事实却恰恰相反：他仅仅知道这个副本中没有什么不能触犯的禁忌，杀死参与者的唯一方式就是破坏他们的头颅……等等。
步九照怔怔垂下视线与谢印雪对望，眼底有些许惊愕的神色。
而青年貌似和他想法一致，眸光熠熠如星，笑着对他说：“我好像已经知道剩下的迦摩都是谁了。”
步九照同样勾唇笑起，低声道：“我也知道了。”
“啊？怎么你们都知道了？”柳不花见他们相视而笑，在一旁听得是满头雾水，“是谁啊？我怎么不知道？”
谢印雪没有从正面回答柳不花的问题，还向他说道：“不花，现在我要去你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死亡的事。你愿意吗？”
“我愿意。”
柳不花几乎在谢印雪说完话的瞬间就点了头，没有丝毫犹豫：“我要做什么事？”
“你别打这个疫苗，或者说——”谢印雪按住他手中的针筒，“先别打，留着等到明天再打。”
“噢，好的。”
柳不花也不问为什么，直接就答应了。
步九照看着柳不花这样听谢印雪的话，嗤笑一声，按捺不住心中的酸意阴阳怪气道：“谢印雪，柳不花可真是听你话啊。”
谢印雪眉眼微弯，挽笑道：“你要是也有这么听话就好了。”
步九照：“……”
见步九照被自己怼得说不出话，谢印雪心中越发觉得好笑，不过他给步九照面子，笑得很收敛，都没有出声，只状似无奈的摇头轻笑，同时举起光剑朝自己带着梨花镯的右臂砍去，和柳不花一样举剑断臂，再制作疫苗——动作一气呵成，毫无犹豫与停顿。
倒是步九照皱眉侧过头，目光避开谢印雪，像是不忍看到他自残的举止。
而疫苗到手后，谢印雪望着那支透明纯净的抗体疫苗，哑然叹道：“我谢印雪生平没佩服过几个人。不过今日，我却很佩服陈云。”
步九照斜眸看向谢印雪，挑眉问：“怎么忽然说起她？”
谢印雪没说太多，只寥寥讲了两句话：“心善之人，本就值得敬佩。”
他抬眸望着禅房的内景——将“人吃人”这一行径完全具象化的抗体疫苗制造机，却偏偏被放置在墙上写有“善”字的禅房内，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啊。
“是啊。”坐在蒲团上的柳不花，双手合十摆出高僧打坐的模样道，“我们三个不肯用他人的肉肢苟活，待坐在这间禅房里坐禅，感觉就像成佛了一样。”
闻言，步九照也掀眸睨向墙上硕大的墨字。
过了许久，他闭目将蒲团一脚踢开，席地而坐，漠声道：“可惜我不会是佛。”
谢印雪同样也没坐在蒲团上，他以手扶额，垂下的眉眼中尽是温和：“又何必是佛才能向善呢？”
禅房内无人应答，像是静止了一样安静。
然而时间的洪流永无停滞之日，它继续向前行进，将时间赶往至二十四点整——即这个副本的第二天。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时，柳不花忽地睁开了眼睛，提醒谢印雪：“干爹，就快到到明天了，我可以不打针，你得打呀。万一你没打针出事了怎么办？”
“不会出事的。”
谢印雪弯唇笑起，眼波流转至步九照那边。
“杀死参与者的唯一方式，是破坏其头颅。”步九照虽未睁眼，也能感受到青年落在自己的身上的目光，便如他所愿开口道，“就和杀死迦摩一样。”
这句话说完，时间刚好到二十四点整。
——一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谢印雪、步九照和柳不花，他们三人昨天都没打抗体疫苗，可当新的一天降临时，他们却都没有向库尔特所说的那样，变为饿鬼苦娑婆叉。
“什么意思？”
柳不花摸着自己和往常无异的身体，纳闷道：“库尔特骗了我们吗？”
“没骗我们，引导者npc从不说谎。”谢印雪说，“我们没有任何变化，是因为此次副本中的迦摩，就是我们自己。”
和上个副本差不多，这个副本也玩了不少文字游戏，就连谢印雪也一度被绕了进去。
他一开始觉得迦摩在老战士中的推测没错，迦摩就是步九照，不过关于迦摩的具体数量，他却推测错了：今日来临之前，迦摩有且只有步九照一个；而今日来临后，就出现了两个新迦摩：自己和柳不花。
库尔特说，他们不打抗体疫苗的话就会变成苦娑婆叉，这句话没讲错——迦摩也是苦娑婆叉啊，不过是新品种的苦娑婆叉而已。
更重要的是，就算他们今天继续撑着不打疫苗，撑到第七天不打也都不会死亡。
因为步九照说了：这个副本参与者唯一的死亡方式就是头颅被破坏。
在这个限制下，哪怕他们没了肢干，只要脑袋还在都不会死，毕竟这个副本的背景是高科技时代，也许这里医疗条件好得逆天呢？
听懂了谢印雪意思的柳不花惊呼：“哇，那我们岂不是可以不打抗体疫苗了？”
谢印雪说：“还是得打。”
参与者们每天打疫苗，他们就是“人”；如果有参与者坚持一天不打疫苗，他就会自动从“人”变成新型苦娑婆叉——迦摩；再坚持一天不打，他们又会从“迦摩”变回苦娑婆叉，虽然不会直接死亡，但是他们会成为其他参与者的猎物。
“抗体疫苗从来都不是能让我们活下去的必需品。”谢印雪攥紧昨天他用自己右臂制成的抗体疫苗说，“而是防止我们被杀死的伪装剂。”
这个副本的设计真是太绝了。
迦摩打抗体疫苗的频率是两天一回，而一个人有五肢肉，仅拿出三支肢肉便能撑到通关，他完全可以通过只砍自己的四肢来制作疫苗，在众参与者中隐藏自己的身份熬至通关——这就是治愈能力极强，几乎能瞬间愈合伤口的纳米防护战衣，以及有止血功能的光剑存在的意义。
正如卓长东所说，参与者们可以选择摒弃人性，通过每天打一肢肉制成的抗体疫苗活下去；也可以坚守自己心中的善念，宁死也不用他人的肉来救自己的生命，然后绝境逢生，发现这除了杀死迦摩，取得其头颅以外的第三条生路。
偏偏选第一条路难走：苦娑婆叉速度迅疾难以猎杀。
选第三条路也不简单：自己身为迦摩的身份若是被曝光，就有可能会被其他选择第二条生路的参与者砍掉头颅，到库尔特那换取直接通关的机会。
弄清这些设定后，谢印雪甚至觉得，他似乎已经知道那些苦娑婆叉为何皮糙肉厚难以猎杀了：大概它们在摒弃人性，彻底堕落为饿鬼之前，也曾是穿着纳米战衣的人。
人吃人，鬼吃人，人吃鬼，鬼吃鬼。
而这个副本内几十亿人类最终只剩下三万的真相，或许就是如此冷漠而残酷。

第118章
第二天，已经休息过一夜的参与们，决定先回禅房短暂集合一下就开始今天的狩猎。
谁知他们才走到禅房门口，就闻到了一阵清甜香腻的气味，很像是有人在……煮奶茶？
可是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奶茶呢？
众人都觉得应该他们闻错了，结果他们走进禅房一看，发现这居然不是他们的错觉——柳不花正盘腿坐于蒲团上，捏着一个长柄调羹搅拌竖杯中的奶咖色液体。
第一个踏进禅房内部的梦妮问他：“你们在做什么？”
“泡奶茶。”
柳不花回答完就稍稍转身，用漏勺舀起左手边小锅内已经煮好的黑糖珍珠将其放入竖杯里。
梦妮沉默两秒，目光轻挪看向蒲团旁柳不花和谢印雪他们进入副本时所带的行李箱，此时那个行李箱正敞开着，里面装了些什么物品一览无遗。
慢她两步进入禅房的卓长东也瞧清了行李箱内的东西，他望着几乎占据了行李箱四分之一容积的奶茶包不敢置信道：“怎么这么多奶茶？你们进副本就只带了奶茶吗？”
“不啊。”柳不花认真回答他：“还有做奶茶的各种工具。”
众人：“……”
柳不花将第一杯奶茶递给谢印雪，又开始做第二杯，同时询问众人：“你们也要来一杯吗？”
萧星汐点了点头，羞赧道：“……嗯，谢谢，麻烦你了。”
没有人可以抵挡得住珍珠奶茶的诱惑。
铛铛嗅着甜香也有些心动：“那我也……”
“喝不了的。”穆玉姬眉头微蹙，抿平唇角对柳不花说，“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发现，我们似乎无法吃下任何食物。”
崔浩成狐疑道：“不会吧？你吃过东西了吗？”
在“锁长生”中，大部分副本都会为参与者们提供每天的食物，只有小部分副本的食物需要一定条件才能获取，而在那样的副本里，参与者们所带的食物至多能过过嘴瘾，填不了肚子，有也等于无用，所以参与者们一般不会带食物进入副本。
至于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个副本昨天虽无食物提供，但他们给胃打了“抗体疫苗”后就饱了，也没心情吃东西，睡了一觉才重新感到腹中空空，这也是他们回到禅房而没直接离开星舰狩猎的原因之一——来看看副本会不会提供食物，毕竟吃不饱的话体力会受影响，就更难猎杀菩娑婆叉了。
当然，也有参与者谨慎起见，不管有没有用到的机会都会带上些干粮以防不时之需，穆玉姬就是其中一人。
她告诉崔浩成：“对，我有吃早餐的习惯，而且很喜欢吃零食，所以每次进副本我都会带些食物，但今天早上我吃东西的时候却发现，我无法食用任何东西，就算勉强咽下，喉咙也会像是吞针一样痛。”
穆玉姬说着，还给崔浩成递了一包蓝色真空包装的饼干：“我这里还有一些压缩饼干，你可以试试。”
闻言，崔浩成将信将疑地拆开压缩饼干的包装袋。
“我建议你吃小块一点……”
穆玉姬提醒他的话还来不及说完，崔浩成就已经把饼干整块都吃进嘴里了。
于是下一秒，众人就看见崔浩成脸色骤变，双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跪倒在地上惨叫，直到将碎饼干都呕出才停住了痛呼。然而崔浩成吐在地上的那些饼干完全碎了不说，还被唾液浸得透湿，现在和磨成粉的糊糊没什么区别，就算直接吞下也绝不可能有卡喉咙的感觉。
崔浩成喘着粗气问她：“你这是什么饼干啊？比他妈石头还硬，根本咽不下去。”
穆玉姬很是无奈：“我说了不是饼干的问题……”
崔浩成抬手指向捧着竖杯在喝奶茶的谢印雪问：“那他为什么可以喝奶茶？”
“她说的没错。”
话音才落，谢印雪就放下了竖杯，从唇间吐出几颗黑糖珍珠，垂眸淡声道：“奶茶可以喝，但珍珠咽不下去。”
谢阿戚拧眉道：“什么意思？”
喉细如针，难以咽食不是只有饿鬼才会这样吗？
袁思宁环顾众人的面容，纳闷道：“难不成我们都是饿鬼？”
郑书叉着胳膊，似笑非笑地说：“不一定是‘我们’，库尔特不是说参与者中有人是迦摩吗？迦摩也是饿鬼啊。”
这话便是在说咽不下正常食物的穆玉姬、谢印雪和崔浩成等人有可能就是潜伏在参与者中的饿鬼迦摩。
“那你把这块压缩饼干吃下去吧。”听了他意有所指的话，穆玉姬不怒反笑，再拿出一块压缩饼干递到郑书面前，“你能吃的话，那就可以证明你不是迦摩。”
郑书眉尾高挑，从她手里接过饼干，并撕开包装咬下拇指大小的一块。
两秒后，众人就看到他几乎将崔浩成的表现复制了一遍——唯一的区别是他吃的比较少，所以没崔浩成那么难受。
“原来你也是迦摩啊。”谢阿戚嗤笑，朝他抱拳道，“失敬失敬。”
“我这里饼干还有很多。”穆玉姬转身望着在场还没吃过饼干的其他参与者说，“你们不信的话，都可以来试试。”
可见识过崔浩成的狼狈和郑书被打脸场面的其余人，显然没有也要去折磨一遍自己的打算，便都不接穆玉姬的饼干。
“他妈的。”冯劲杉一拍大腿，骂骂咧咧道，“昨天库尔特说我们不打抗体疫苗就会变成苦娑婆叉时我就感觉不对劲了，你说电影里的人们变丧尸好歹都讲究先受个伤感染病毒吧？我们好端端的又没受伤，凭什么也会变成苦娑婆叉呢？这种感觉就好像……”
昨天在电梯里那句没说完的话，冯劲杉今天稍作停顿，终究还是说了出来：“……好像我们也是苦娑婆叉，不过靠着抗体疫苗才没变异而已。”
谢印雪闻言不由侧眸，心道冯劲杉看上去大大咧咧，没想到却也是个心细如发的人，早在昨天就发现了一些端倪——也难怪他们会是第一个拿参与者尸体做抗体疫苗的队伍。
“不管我们现在是还是不是苦娑婆叉，反正不打抗体疫苗肯定会是。”已经缓过来的崔浩成扛起射机枪，催促冯劲杉跟卓长东道，“赶紧去猎一只苦娑婆叉解决今天的疫苗才是正经事。”
“行，那我们走吧。”卓长东拎起诱饵玻璃长瓶，跟在他们俩身后准备离开禅房。
三人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推门进来的库尔特。
潘若溪和袁思宁看见库尔特出现立马迎了上去，像是有事要找他说：“库尔特指挥长——”
库尔特微笑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袁思宁问他：“我们的诱饵在昨天的猎杀行动中意外损毁，能不能请您再给我们一个诱饵？”
“不行。”库尔特摇头婉拒，“诱饵十分珍贵的，每个小队只能领取一次。”
不能再领取诱饵？
袁思宁怔住。
但仔细想想也是，毕竟诱饵就是一肢肉，也能用以制作抗体疫苗，要是每天都能重复领取的话，参与者猎不就可以不去猎杀苦娑婆叉而直接拿诱饵当疫苗原材料了？
潘若溪急切道：“那我们没有诱饵，要怎么猎杀苦娑婆叉呢？”
库尔特却依然笑着，回答说：“你们有诱饵啊。”
潘若溪和袁思宁同时愣住，然后缓缓扭头注视着彼此。
……是的，她们还有诱饵。
她们自己就是活生生的诱饵。
可活人直接去当诱饵是有生命危险的啊。
昨天的叶舟没当诱饵都死了，如果她们去做诱饵，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袁思宁默然片刻，试探性地向潘若溪提议：“若溪，要不……你砍一条胳膊当诱饵吧？”
“凭什么是我砍？”潘若溪冷笑一声，没好气道，“你砍也行啊。”
袁思宁无语，反问她：“我只有一只手拿射机枪怎么杀苦娑婆叉？”
“你有两只手昨天也也没见你杀死一次苦娑婆叉啊。”潘若溪目光下滑，盯着她的腿说，“不砍手的话，砍腿吧，只要你在它靠近诱饵时射中它脑袋就行了。”
袁思宁深吸一口气，帮她分析利弊：“若溪，我们两个里，我才是猎杀苦娑婆叉的主力，如果我受伤，猎杀成功的几率就会降低，所以只能委屈一下你。”
“那样的话我们今天就都别出去猎杀苦娑婆叉了，继续买其他人多余的抗体药剂吧。要是其他人也没有多余的，就砍自己的手和腿做疫苗。”
潘若溪却依旧不同意，大概是袁思宁枪法太烂，让她觉得自己就算献出一条手臂或腿也只会是徒劳的牺牲。
“疫苗贩卖商”郑书还在旁边鼓着掌煽风点火：“我觉得可以。”
“其实你们不用担心这些。”库尔特突然插话道，“星舰会为受伤的战士提供机械假肢，效果和战士原来的肢体是一样的。”
此言一出，众人愕然不已，连谢印雪都有些意外。
这个副本未免太仁慈了吧？
按照其他副本的凶残惯例，这个副本中的参与者们因着身体五肢部位的残缺而行动受限，变得更加难以猎杀苦娑婆叉才是正常发展啊。
不过这样的话，倒也解释了参与者们没有五肢仅剩头颅也可以活下来的原因——可以用机械假肢代替。
“听到了吗？残缺的身体部位可以用机械假肢代替，你的担心是多余的。”潘若溪对袁思宁努努嘴，“今天就由你先牺牲一下吧，要是今天我们再损失诱饵，明天就由我来牺牲。”
袁思宁沉默着没说话。

第119章
“哈，这你都不……”
潘若溪见状又是一声讥笑，刚要嘲讽袁思宁的自私，却看到袁思宁转身面向步九照和谢印雪，忽地开口说：“谢先生，慕先生，我来给你们当今天的诱饵吧。
步九照漠然道：“我们不缺诱饵。”
“请二位先听我把话说完——”
“一个诱饵可以引来一只苦娑婆叉，我跟在你们身边，砍下一只手给你们当第二个诱饵，这样你们就可以猎杀到两只苦娑婆叉。并且第二只苦娑婆叉——”袁思宁伸出两根手指，继续说，“我们只要两肢肉做我和若溪的抗体疫苗，剩下的三肢我们都送给你们，任由你们处理。”
昨天同样没猎到苦娑婆叉梦妮睁大眼睛惊呼：“还能这样？”
谢阿戚也愣了几秒：“牛逼，我就想不出这种办法。”
就连话最少的陈宁默都眯起眼睛，啧声道：“有意思。”
整整八组参与者队伍，昨天顺利拿到五肢肉的队伍只有陈宁默、郑书跟谢印雪和步九照两组——卓长东那种拿自己死去队友的尸体当五肢肉的不算，而除了他们以外，成绩最好的就是仅猎到一肢肉的谢阿戚和萧星汐一组。
由此便可见，成功猎杀苦娑婆叉的难度有多高。
结果郑书、陈宁默跟谢印雪和步九照两组人却在该种情况下都拿到了完整的五肢肉，这足以他们的实力强到了何种程度。
而郑书、陈宁默跟谢印雪和步九照两组人中，又属谢印雪和步九照看上去更和善靠谱些，不像那种两面三刀的小人，袁思宁首选肯定是他们，不会是郑书和陈宁默。
“我枪法太菜了，再有多少诱饵都不可能猎到苦娑婆叉。但是对于谢先生和慕先生来说，这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还能白赚三肢肉，何乐而不为呢？”
袁思宁见自己说完后谢印雪和步九照并未应声，便又补了这一段话。
讲道理，如果她不加上那句“跟在你们身边”的限制，谢印雪其实是可以答应她的请求的——但她偏偏加了，还是故意加的。
现在谢印雪和步九照如果应允她的请求，那苦娑婆叉死亡时袁思宁和潘若溪若是在旁看着，他们迦摩的身份一定会曝光；如果答应了却不让她们俩跟着，那就是心虚，结果也是身份曝光；如果直接不答应，那袁思宁话都已经讲到这份上了他们还要拒绝，那也几乎等同于在向众人招供，他们俩之中有个人是迦摩，所以不能和其他参与者组队猎杀苦娑婆叉。
故，事到如今，谢印雪答应与否，大家都能猜到“迦摩”必是他和步九照其中一个。
关键他还不能把“成为迦摩也是通关方法”之一的事告知众人，因为若非亲自猜出，无人会信，反像是他和步九照想骗众人不打抗体疫苗变成苦娑婆叉的说辞。他和步九照、柳不花更不可能以自身为例去给大家做证，毕竟其他参与者就算见了他们一天不打疫苗未变苦娑婆叉，不过仅仅会觉得他们是饿鬼迦摩，理应如此罢了。
也就是到了这一刻，谢印雪才发现这个副本中最难的不是如何猎杀苦娑婆叉制作抗体疫苗活下去，而是要如何在参与者们的互相算计中活下来。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他和步九照倘若表现的蛮狠不讲理，袁思宁或许还不会第一个就试探他们俩，而是去试探郑书和陈宁默。
看来好人也不是那么容易做啊……
既然这样，那还是继续当个“坏人”吧。
谢印雪轻轻笑了笑，睨着袁思宁眼睛勾唇道：“不。”
袁思宁脸色微变，但仍努力维持着笑容，柔声问：“这样的好事，你们为什么不答应呢？难道说，你们……”
谢印雪不等她把话说完，就大方承认道：“是，我和慕雪之中有个人是饿鬼迦摩，你猜猜，会是谁呢？”
袁思宁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
为什么？！
为什么谢印雪不按常理出牌？！
他如果是迦摩，那他答应她不就好了吗？反正对他来说杀一只苦娑婆叉是很简单的事，她只要两肢肉保证存活啊；他如果不是迦摩，那就更应该答应这种白赚三肢肉的好事啊！
袁思宁百思不得其解，随后她还看得青年还笑得更灿烂了些，斜瞥身旁的男人一眼说：“不过他是的可能性更大些，普通参与者哪有那么好的枪法一击爆头呢？”
隔岸观火的陈宁默和郑书听到这话都顿了下身形——谢印雪这是把黑锅也给他们扔了一个？
而被谢印雪拉下水的步九照也不生气，勾唇认得比他还更彻底：“对，饿鬼迦摩就是我，杀了我，拿我的头交给库尔特，你就能直接通关了。”
可所有人都清楚，袁思宁不可能动手的。
因为只要没亲眼见到他们俩变为苦娑婆叉的模样，袁思宁就无法确定他们到底是不是迦摩，或者谁是，亦或都不是。
错杀参与者的后果已无须赘述，没有真凭实据仅靠推断，袁思宁绝不敢贸然动手。
无奈之下，袁思宁只能将视线转向陈宁默跟郑书。
郑书朝她伸开双臂，作出拥抱的欢迎姿势道：“来来，我们想赚三肢肉，把诱饵而给我们吧。”
袁思宁闭了闭眼睛不看他们，转身点着头对潘若溪说：“行，我们今天不去狩猎了，等着买别人剩下的疫苗，或者吃自己吧。”
郑书不满地嘟囔：“干嘛呀？我和老陈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
“随你。”潘若溪很无所谓，势要与她抗衡到底，“反正我不可能拿我自己的肉给你当诱饵，就你那枪法，还是算了吧。”
反正昨天已经过去了，还剩六天，而她自己身上就有五肢肉，她只要需要再和别人买一支抗体疫苗就能通关，何必出去拼死拼活呢？
谢印雪很满意潘若溪的识相，他笑着对潘若溪说：“我们今天多出的那支疫苗就送你了，不用花钱。”
“真的吗？”潘若溪很惊喜，她冲到谢印雪面前对着他连连鞠躬，“谢谢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其余人听完也开始盘算，谢阿戚首先迈出步子，破天荒用很温柔的嗓音向谢印雪示好：“那谢先生，我可以预定您后天多出的疫苗吗？我也可以给钱。”
谢印雪爽快道：“可以啊。”
萧星汐弱弱地抬起手：“那我想预定大后天的。”
“都行。”谢印雪弯眸说，“我们还剩三天，还有哪四个人要预定吗？除了袁思宁都行。”
“我我我！”
穆玉姬和梦妮同时举手抢着说。
要不是卓长东、冯劲杉和崔浩成三个人早早就离开了禅房错过了这出大戏，恐怕他们同样会争抢这仅剩的一个名额。
看到这一幕，袁思宁脸色越发难看。
郑书也笑不出来了，他瞪着谢印雪，咬牙切齿道：“谢印雪，你这是不正当竞争！”
“我又不打算收钱，算什么不正当竞争？”谢印雪挑了挑眉梢，理直气壮道，“我是在做慈善。”
郑书无话可说。
谢印雪还很可气的对预定了他抗体疫苗的几个女生温声说：“你们就待在星舰里好好休息吧，也不用再出去奔波劳累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女生们自然是乖巧听话，还异口同声甜甜道：“好~”
柳不花抽了一口气，艳羡道：“不愧是干爹，我好羡慕啊……”
步九照：“……”
步九照觉得事情的走向不太对劲。
离开星舰后，他望着自己手中的射机枪，又看看身旁漫步缓行，闲适无比的青年，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一个工具人。
他问谢印雪：“所以现在我得每天帮你猎杀苦娑婆叉，好让你去养其他女人？”
青年掀起眼帘睨他一眼，徐声说：“刚刚情况危急，若非这般，我们的迦摩身份肯定瞒不住，这对你我都没好处，大局为重，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步九照：“？”
听听，这是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唉，说到底还是怪我太轻敌了呀。”但青年却又很快服软，叹息感慨道，“能在‘锁长生’活到后期的，果然没几个泛泛之辈。”
这话倒是没错。
袁思宁脑子不错，就是可惜碰上了智多近妖的谢印雪。
不过步九照还是提醒了谢印雪一句：“小心她狗急跳墙。”
要是把袁思宁彻底逼急了，她说不定会玉石俱焚，这种例子在锁长生副本中多的是。
谢印雪说：“我知道，让她先受几天教训吧。”
他、步九照和柳不花都不会打用苦娑婆叉制作的抗体疫苗，因此他们手里剩余的抗体疫苗多得是，如果袁思宁真有同归于尽的打算，再拿一支出来安抚她就是了。
“步九照，我们多往远处走些好不好？”
走到昨天他们狩猎的废墟公园时，谢印雪没停下脚步，抬眸对步九照说：“我想欣赏一下这个副本中的景致。”
步九照道：“都是些残垣断壁，有什么好欣赏的？”
“以前我在其他副本中都忙着思索如何通关了，很少会有这样清闲安静的时刻。”谢印雪笑笑说，“况且如果我不能活到最后，这里的一切，都是将会是我再也无法看到的景色。”
步九照冷嗤：“我看你你就是想折腾我。”
话虽是这样说，但步九照却顺着谢印雪的意思，并肩陪他继续往前方慢慢走去。
即便在这片黯淡死寂的末日废墟中沿途满是尘埃和荒凉，可也仍然有种别样的浪漫，好像这世上仅剩他们两人，只要他们互相依偎着彼此，就能一直这样走下去，永无绝期。
作者有话说：
npc：我帮我老婆养其他女人。
谢佬：好人一生平安。
npc：？

第120章
谢印雪和步九照一路缓缓前行，似散步般悠逸。
他们倒也没想着走太久，打算等有苦娑婆叉循着诱饵的气息出现时将其猎杀，然后就把它分肢带回星舰去。
只是走着走着，谢印雪突然顿住了脚步，回首目光凝凝望着身后来时的路。
步九照问他：“不继续逛了吗？”
谢印雪没回答男人的问题，反问他道：“步九照，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步九照颔首，示意谢印雪继续往下说。
“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谢印雪双眉微蹙，垂眼看着前方因为靠近城市边缘而生得更加高大的杂草和灌丛道，“却没有碰到一只苦娑婆叉。”
虽说昨天他们在废墟公园那放置好诱饵后，也是等了许久苦娑婆叉才出现。但今天他们几乎都已经走到星舰下这座破败城市的尽头了，所耗时间还是昨天的两三倍，行进步伐也不算快，却连一只苦娑婆叉的影子都没瞧见，这合理吗？
显然不太合理。
谢印雪觉得自己应该是漏了某些重要线索。
而步九照听完他的叙述顿了顿，神色却没多少变化，只掀起眼帘与他对视，苍色的眼底幽邃清冷，开口道：“确实，不过它一定会出现的，副本的设定不可能更改，参与者一旦携带‘诱饵’离开战舰，就必定会引来游荡在外的苦娑婆叉。”
谢印雪知道步九照在副本中表层身份不同，他能得到的有关副本的通关线索也会有所区别，这个副本中步九照身为饿鬼“迦摩”，属于怪物一类的npc，他又将话说的这样直白了，就不会出错。
那错处在哪呢？
按理来说，副本进行到这里，参与者中能得谢印雪每日赠送疫苗的铛铛、谢阿戚、萧星汐……这些女生通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不仅如此，更由于已经变为“迦摩”的步九照、谢印雪和柳不花等人打疫苗的频率仅是两日一次，且他们所用疫苗还是用自己的身体四肢制造，所以他们还能剩下不少疫苗做备用，能供全体参与者通关还绰绰有余。
在步九照能预先知道的通关条件中，这个副本也确实没什么限制，唯一要求就是保持人类形态到最后一天。
谢印雪驻在原地沉默须臾，不知想到了什么，倏忽转身往回走。
步九照跟在他身后：“我们还没猎到苦娑婆叉。”
“你也说了它一定会出现。”谢印雪没有回头，“那我们不管往哪个方向走，都必定会遇到它。”
他已经发现自己所遗漏的变数是什么了：那就这一切达成的前提条件，是他和步九照每天都能猎杀到一只苦娑婆叉，获取五肢肉。
于他们两人而言，猎杀苦娑婆叉的确不难，只要苦娑婆叉敢在他们面前出现，那它必死无疑。
可倘若它不出现呢？
又或者……出现的苦娑婆叉，没有完整的五肢肉可用。
谢印雪望着在自己往回走不久后终于现身的苦娑婆叉，重重抿了抿唇。
因为这只苦娑婆叉，其胸腹、左、右双臂都有被射机枪射中过的痕迹，它如今还能保持着高速的移动，全依赖于那两条还没被射机枪打中的下肢。
不过纵然如此，在步九照举枪扣下扳机后，这只苦娑婆叉还是应声倒地了。
根据库尔特所说的副本规则，当迦摩附近有菩娑婆叉死亡时，迦摩会产生共鸣现象，变回菩娑婆叉的模样一分钟，昨天步九照杀死菩娑婆叉时他的身形的确产生了变化，现今谢印雪也已是迦摩，故他以为自己也会像步九照昨日那样，变成不知名的黑兽一分钟。
谁料只有步九照变了，他却完全没变。
谢印雪低头看看自己仍旧纤细的十指，又看看步九照的非人模样，思忖道：“我为何没变？”
他也问步九照了：“步九照，你看我是什么样子的？”
步九照言简意赅回答道：“人样。”
谢印雪说：“可我看你，你却没有一点人样。”
步九照：“……”
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是在骂人呢？
但这件事不是当下最要紧的，谢印雪便暂时没有深究，他只走上前在苦娑婆叉尸体旁半蹲下，伸手抚了下它身上的其他弹孔，随之启唇道：“这些弹孔是昨天留下的，不是今天。”
一分钟后变回人形的步九照听他这么说，也即刻推算出这只苦娑婆叉的身份：“昨天卓长东和崔浩成那边遇到的，吃了叶舟脑袋的第一只苦娑婆叉被我们杀了，第二只被他们打烂的只剩下半边身体；郑书那组遇到的苦娑婆叉被完全捕杀；柳不花和铛铛未进行狩猎；谢阿戚她们遇到的苦娑婆叉只剩下左臂能用，被她们带回基地了；那这只苦娑婆叉，只可能是穆玉姬或是袁思宁那两组人放跑的。”
穆玉姬那组和袁思宁那组昨天只说了她们没能猎到苦娑婆叉，至于她们遇上的苦娑婆叉被枪打成了什么情况，却没交代。
“是谁放跑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谢印雪垂眸轻语，“这表明我们遇到的苦娑婆叉，始终是同一批。”
这一关键细节，自己早该在昨天于被杀死的那只苦娑婆叉肚子里看见叶舟的头颅时，就该有所察觉，可惜它太表层了。
表层到像是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就会泛起涟漪一样普通寻常——死去的苦娑婆叉肚子里有叶舟的头，这代表着他们遇到的这只苦娑婆叉，和叶舟他们遇到的是同一只。
看，如果时间只停留在昨天，这种事有什么特别的？
但只要时间进行到今天，当所有人再遇到一只身上有伤的苦娑婆叉就会发现：他们遇到的苦娑婆叉始终是同一批。
一座森林里如果只有三只老虎，那么猎人数量再怎么多，装备再百般精良，他们最后总共能猎杀到的老虎，也仅仅会是三只。
假设在这个副本中，苦娑婆叉的数量是有限的，那么谢印雪和步九照无论如何强大，都不可能每天都猎杀到拥有完整五肢的苦娑婆叉，甚至他们或许还会遇上被其他枪法奇烂的参与者击伤、浑身上下无一肢肉能用的苦娑婆叉。
同理，其他出门猎杀苦娑婆叉的参与者也是如此。
步九照闻言，声音依旧不高不低，平静道：“这对我们来说没有多少影响，我们就算不进行任何狩猎，也能通关。”
是，这件事对于已经已经知晓仅需要三肢肉制造抗体疫苗就能通关的谢印雪、步九照还有柳不花来说，影响的确不大；可对于不知晓其中关窍的其他参与者来说就不一样了。
等他们也发现这个细节时，他们就会明白，光靠着猎杀苦娑婆叉有可能无法存够能支撑他们活到通关的疫苗，那参与者中目前维持的“和平”气氛就会被打破，一切都将转回到昨日的原点：必须找到饿鬼迦摩，才是通关的最有力保证。
如果昨天谢印雪和柳不花没有因为过不去心里那道坎而选择食自身之肉，那他们就不会变为迦摩，今天被所有参与者针对的饿鬼迦摩就依然只有步九照一个。
想的再深入些，倘若这个副本中谢印雪不在，步九照和别人组了队，以苦娑婆叉在附近一死他便会变为兽形的情况来看，他想瞒住自己迦摩的身份就更难了。
所以谢印雪定定地望了会步九照，忽地挑眉问他：“我怎么觉着，这个副本是冲着你来的？”
“不止是这个副本。”
结果步九照给了谢印雪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他微微怔住，听男人继续说：“所有副本，都是冲着我来的。”
这话说的好像步九照也是“锁长生”之中苦苦求生的参与者一样，可步九照手这些话时声调平平，语气淡淡，就像在阐释自己早饭吃了什么一样稀松寻常，映着谢印雪身影的苍色眼底，细看之下也全拢着往日的寂静与幽凉，没有丝毫的波澜或是起伏。
谢印雪收回目光，垂睫敛去眼底所有情绪，扯唇笑笑说：“你我目前同为迦摩，冲你而来和冲我而来如今又有什么区别呢？”
“是啊，我们同为一体。”步九照却是只注意听了谢印雪话里的这个词，还曲解了语义，把自己哄得眉梢染笑，俯身挨近青年，整个人竟是难得的温驯，“那你接下来想怎么做？我全都听你的。”
可惜这般谦顺的话，自他口中说出却是“行行行，都依你”的纵容意味更深些。
谢印雪倒是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张唇道：“先回去看看情况吧。”
他将今天猎到的这只苦娑婆叉两条足肢砍下收入玻璃长瓶中后，就和步九照一道返回了战舰。
回去的路上，谢印雪还在想他和步九照在外面散步花费了太长时间，其他参与者应该都已经回去了吧？
他今天让柳不花和其他女生都待在战舰上休息，她们不出门狩猎，就暂时不会知道“出现的苦娑婆叉始终是同一批，数量有限”这一细节，而已经离开战舰出去狩猎的郑书、陈宁默，还有卓长东、冯劲杉、崔浩成几人却是不可控的未知因素。
目前副本中一共有几只苦娑婆叉谁也不清楚，要是郑书、卓长东这两组人碰上了身上有弹洞伤口的苦娑婆叉，或许他们也能推测出该要点。
就算没有发现，那他们只要看到他和步九照只带了两肢肉回去，同样会生疑，届时自己该如何解释他们今天只带回两肢肉的事，是实话实说？还是编个别的理由？
谁知他们回去一看，禅房内却一个人都没有。
步九照见状也颇为意外：“没人？”
谢印雪嗅了嗅弥漫在四周空气的香甜奶茶气息，沉思几秒后想出了答案：“……应该都在柳不花房间里。”
步九照：“……”
没错，今日那些没去狩猎的女生们，此刻都聚在柳不花的宿舍房间里围观他煮奶茶，顺便品尝一杯。毕竟这些奶茶可以说是目前副本中，最正常也是唯一能“吃”的食物了。
更何况柳不花长相清俊，又会聊天说话，去看一个帅哥给自己泡奶茶不比待在这破禅房里打坐香吗？
谢印雪未曾料到这次带的奶茶全套行李居然还在此时派上用场了。
至于郑书、陈宁默，以及卓长东、冯劲杉、崔浩成等人，则回来的比谢印雪和步九照还晚，他们在临近天色全黑时，才堪堪踩着落日的最后一抹霞光回到禅房。
原因也很简单：他们就跟步九照和谢印雪一样，在外面转了很久才碰上苦娑婆叉。
事实也的确如此。
郑书和陈宁默今天同样几乎是走遍了整座城市，才遇上一只苦娑婆叉；卓长东、冯劲杉、崔浩成没走出太远，只在附近的一座公寓楼林间停守，却依旧等待到天色暗下，才见到滴着口水的苦娑婆叉现身。
在他们回到禅房之后不久，其他没去狩猎的女生参与者和柳不花也聚集到了这间禅房之中。
说来也是讽刺，禅房本是佛徒习静之所，僧人们在禅房中打坐静心，悟道学习，如今他们在这禅房之中却不能静心，反而要开始进行看不见刀光剑影，却处处隐藏杀机的博弈。
谢印雪轻轻抬眸，目光如惊鸿掠水转瞬即消般，不着痕迹地扫过郑书和陈宁默那边玻璃长瓶中还未转成抗体疫苗的五肢肉——看来他们运气很好，碰上了一只全须全尾的苦娑婆叉，也像昨日那样顺利将它完整的猎回了战舰。
不过另一拨人——卓长东、冯劲杉、崔浩成他们运气显然就没那么好了。
因为他们的玻璃长瓶中只有那条旧人臂诱饵，没有新的肉肢。
这表明他们今天既没能猎到苦娑婆叉，也没有队友“牺牲”，所以只能空手而归。
冯劲杉一跨入禅房整门就骂道：“妈的！今天真是倒霉，早出晚归蹲了一整天才蹲到一只苦娑婆叉！”
谢阿戚问道：“那你们猎到它了吗？”
卓长东深吸一口气，语气间满是压抑的烦躁与不耐：“不知道怎么说，那只苦娑婆叉是被我们搞死了，可它尸体的每个部位都被射机枪打中了，没有一肢肉能用，这和没猎到有什么区别？”
作为新兵的卓长东是没有使用射机枪的权利的，能使用射机枪猎杀苦娑婆叉的是冯劲杉跟崔浩成，他这句话和讲话时的神情都像是在说冯劲杉和崔浩成枪法不好。
故他话音才落，冯劲杉就嘟囔道：“它出现时天差不多都黑了，外面那破城市又没灯，啥都看不到，咱们怎么猎？”
走过无灯区的人都知道，一旦附近没有光源，当太阳落山天色渐晚之后，眼前的一切景物将会有多么昏暗，尤其他们防止诱饵的狩猎地点还是在破败的公寓楼之间，这里白天光线都明亮不到哪去，等到黄昏，那几乎就和摸黑狩猎没有多少区别了。
若是冯劲杉和卓长东的枪法有步九照和陈宁默那样好也就算了，可他们昨天在白昼里都没能准确猎杀到一只苦娑婆叉，更何况是天色暗下以后？
崔浩成闻言却道：“我确信我第三枪打中了那只苦娑婆叉的脑袋。”
冯劲杉一听他这么说就不乐意了，冷笑着阴阳怪气道：“是是是，你开了三枪，我也开了三枪，苦娑婆叉身上却有六个大洞，所以你的第三枪打中了它脑袋，我的三枪就全打到身上去了是吧？”
崔浩成没接话，但他脸上的神色分明就像是在说“这不是明摆的事实吗”一样。
“有些话我需要提醒一下你，卓长东和我才是搭档。”冯劲杉见状越发不满，他阴沉着脸说，“而你，不过是我们‘队伍’中多余的那个人。”
崔浩成的搭档叶舟昨天就已经死了，如今的他已没有搭档可以去放置诱饵吸引苦娑婆叉和切割肉肢，因此他必须和另外一个队伍组队行动，才能顺利狩猎苦娑婆叉。
眼下他和冯劲杉杠上了，那如果卓长东也不支持他，崔浩成就会被踢出他们俩人的队伍。
只是或许他刚刚那句“我确信我第三枪打中了那只苦娑婆叉的脑袋”的话在卓长东心中荡起了些涟漪，所以卓长东谁也没偏袒，转移话题道：“现在吵这些又有什么用？还不如想想今天的疫苗要怎么办，我们昨天的疫苗还剩两支，不够咱们三个人分。”
昨天剩余的两支疫苗被保管在崔浩成身上，毕竟叶舟是他的搭档，三个人里还是有个人必须得出钱买疫苗才行。
“可以和郑书、谢印雪他们买啊，昨天穆玉姬她们不就买了吗？”冯劲杉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抱着胳膊正在看戏的郑书，随即又望向盘腿坐在蒲团上，敛目垂眸，神色平静的黑发青年，“就是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多余的存存货。”
“有啊，当然有！”
郑书闻言浮夸的瞪大眼睛，摆出惊喜的表情，同时摇晃着手里的玻璃长瓶，那些像是泡在福尔马林中防腐的“肉肢”便随着他的动作沉浮。
向来少语的陈宁默都开口了：“我们有三支，你们一人买一支都够。”
崔浩成有些奇怪：“其他人都不买吗？”
怎么都没人来和他们争？
难道其他人今天都猎到了苦娑婆叉，拥有充足的肉肢来制作抗体疫苗吗？
“买？”郑书如同听到了一个好笑的笑话，捧腹哈哈两声，“哦，你们早上走的太早了，错过了一场慈善盛宴啊。”
“你们还不知道吧？今早谢印雪说了，他会为在场除了袁思宁小姐以外的每一位女士，免费提供一支抗体疫苗，这样她们就有足够的疫苗来通关了。
郑书不嫌费口舌，将今早他们走后发生的事全部告诉给了崔浩成、卓长东和冯劲杉三人。几人听完后心中的情绪和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样的复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其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
“当女人真好。”冯劲杉拍了自己大腿一巴掌，在旁边坐下忿愤道，“在这鬼地方人都快死了，我要这铁棒有何用？倒不如直接在这禅房里剃度出家算了。”
卓长东则盯着谢印雪和步九照身旁，那个和他们一样，也仅仅只装有旧人臂诱饵的玻璃长瓶道：“那今天谢先生你们猎到苦娑婆叉了吗？怎么没看到你们的玻璃长瓶里有肉肢？”
其他人听见这话也倏地将目光齐齐转向两人。
潘若溪更是紧张的咽了咽口水，因为谢印雪承诺过，今天他们队伍多出来的抗体疫苗是要赠予她的，如果谢印雪和步九照没猎到苦娑婆叉，那她就没疫苗了。
而蒲团上乌发如墨的青年闻声缓缓抬眸，从身后拿出五支已经制作好的疫苗，弯唇微笑道：“当然。我和慕雪回来得早，就直接把肉肢全做成疫苗了。”
随后谢印雪就从蒲团上站起身，将手中的抗体疫苗挨个分发给铛铛、柳不花、步九照和潘若溪，自己也留了一支。
他们今天只取回了两肢肉，只能做两支疫苗，谢印雪在回到战舰后趁着禅房里没人，就迅速将其转换成了抗体疫苗，加上昨天他们还剩下三支疫苗没用，此时正好拿出，便可以假装他们今天也猎到了一整只苦娑婆叉。
“谢先生！太谢谢您了！”果真从谢印雪那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支疫苗的潘若溪万分感动，再度连声向他道谢，随之攥紧疫苗，闭眼深吸一口气将里面的液体直接打入胃中。
冰凉的液体还是那样令人不适，但心理负担已经没昨天那么深了。
“真是慈悲啊，我都快被佛光闪瞎眼了。”郑书瞧着这一幕嫌弃地用手挡了挡眼睛，又看向卓长东几人，“那你们三个人里，是谁要买我们的疫苗？还是昨天的价，六百万一支。”
这回三个人都没吭声。
六百万他们也不是出不起，可有免费的疫苗能用，谁会想做出钱的那个人呢？
大家都以为他们三个会又为了这个名额起争执，结果谁也没有料到，下一瞬崔浩成竟然说：“他们两个买，我不买。”
崔浩成这话一出，卓长东就皱起眉：“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两支疫苗我都要了。”崔浩成也没有多讲废话，直接了当道，“你们俩去和郑书买疫苗吧。反正谢印雪说咱们可以吃自己的肉通关，那我何必还要冒险出去狩猎呢？”
他们今天早上没听到谢印雪的那些话，才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条途径，现在知道了，那攥有两支疫苗的崔浩成就已经直接取得了通关的门票，他直接在战舰宿舍里窝到通关不就行了？
“你他妈……”冯劲杉怒目圆瞪，冲到崔浩成身前攥住他衣领，神态举止像是就要抬手往他脸上重重砸一拳。
崔浩成却半点也不怕他，还笑着说：“我身体不太好，要是你不小心一拳把我打死了，你也别想活。”
锁长生内参与者互相残杀后果很严重。
到他们这一阶段的老人，没人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甚至会更加谨慎，至多在言语上咒骂挑衅，互相因此冯劲杉就是气吐了血，他这一拳也绝不可能落下去。
“行，你有种！”
冯劲杉咬牙切齿地松开手，走到郑书那和他购买疫苗。
卓长东也没多说废话，紧随冯劲杉之后购买了一秒，因为他清楚那两支多余的疫苗倘若在自己手中，他的选择绝对会和崔浩成一模一样。
今天对于袁思宁来说也很意外——郑书和陈宁默那有剩余的疫苗，她只要买到了，再加上自己身上的五肢肉，就一定能够通关。
“你们还有一支疫苗，可以卖给我吗？”
袁思宁知晓这支疫苗对自己至关重要，所以她询问郑书的语气小声又温柔，可以说是谦卑到了极致。
可郑书拒绝了她：“不好意思，不卖。”
“……为什么？”袁思宁僵住，“我付得起钱，为什么不可以卖给我呢？”
她指着自己，声音有些发颤：“我也可以出双倍的价钱。”
郑书伸出左右手的食指，在胸前比了个“&#215;”。
袁思宁只好继续加大筹码：“三倍！”
郑书挑眉，毫无歉意的道歉说：“抱歉了袁小姐，十倍我都不会卖的。”
袁思宁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尖声质问：“为什么？！”
“我高兴啊。”郑书摊开双手耸耸肩，“如果你非要找个什么理由的话……唔，比如我嫌和我一起竞争长生的对手太多；又比如我怕后面发现别的什么意外，留一支给自己加层保险；都是老参与者了，我觉得你自己也能想出几个理由的。”
郑书的确是嫌和他一起竞争长生的对手太多了，想把袁思宁逼急，等她狗急跳墙，或许还会拉几个人给自己陪葬，从而借刀杀人。不过他这么做，首当其冲的人也有可能会是他，于是郑书又添了几句话：“谢印雪那么善良，大度保护你们女生，我也得保护咱们男生啊，我这支留下的疫苗是为我们全体男性备下，如果后续有什么意外，我会自己掏腰包买下这支疫苗，免费赠予需要的男士，哪怕是谢印雪，也不例外。”
这下子，主要矛头又被转移到谢印雪身上了。
郑书还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拱火：“唉，我原以为今天疫苗会滞销呢，没想到还是那么抢手啊。”
谢印雪却不疾不徐，抬眸望着袁思宁，温声和她说：“我们第七天还会剩下一支多余的疫苗。袁女士，如果你愿意向我道歉，我就会将这支疫苗免费赠予你。”
郑书：“？”
为什么谢印雪可以变脸这么快？
郑书滞在原地，这回他脸上的错愕不再是假装出来的了，其他人也没料到，明明谢印雪早上和袁思宁对阵时还是一副“高攀不起”的倨傲态度，怎么一天还没过去，袁思宁还没低头呢，他就先给人台阶下了？
袁思宁也不由震惊哑然，她盯着黑发青年的双眸看了数秒，确认他眼中只有温和，没有讥讽，也没有高高在上的冷漠后，立马低头鞠躬：“对不起……”
她怕谢印雪觉得自己的道歉不够真诚，还继续说：“你人真的很好，都怪我恩将仇报，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抱歉。”
“好，我不会食言，等到第七日，我会把那支疫苗交给你。”
谢印雪也说到做到，没有对她冷嘲热讽，在袁思宁道歉之后便如自己所言一般爽快下了承诺。
众人闻言却是神色各异，表情复杂的望着他。
不是因为他们不相信谢印雪说的话，而是他们不信在这锁长生之中，真有像谢印雪这样不适宜用善良二字来形容的人，毕竟他的所作所为，就如同他自己讲的一样，堪称是在做慈善。
换做他们，对于袁思宁这种端碗喊爹摔碗骂娘的行为别说是原谅，管她道没道歉，不暗中给她穿小鞋就已经算是大度了，哪里会像谢印雪这样？
所以谢阿戚终究没忍住，难以置信的问了他一句：“谢印雪，你真就这么放过她了吗？”
“是啊，你们也听到郑先生说我慈悲又善良，既然袁小姐已经向我道歉了，那我为什么不原谅她？可能我这种人，死后拿去火化，还能烧出不少舍利子吧。”
青年微微昂首说着这样讨嫌的话，却因着语调轻缓温和，不会惹人厌烦，讲完他还斜眸，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郑书，叹息道：“不过我能履行自己承诺的前提，是我能活到那个时候。”
另有所指的话谁不会说呢？
况且谢印雪会的还远不止于此。
而刚刚郑书试图挑唆袁思宁敌对谢印雪的事众人也看了全程，便都明白如今谢印雪话里的弦外之音，就是在指郑书要害他，以至于他在副本中活不到第七天。
“锁长生”之中参与者明争暗斗不是新鲜事，放在过往，他们肯定会选择明哲保身，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但现在有不少要等谢印雪免费赠予的那支抗体疫苗通关呢，所以如果郑书真要对谢印雪下手，他们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郑书一听也立时回神，却不慌不忙回敬道：“你和你那搭档慕雪每天顺顺利利都有五支疫苗，多到能做慈善了，如果你不是饿鬼迦摩，又怎么会活不到那个时候？”
“可我是你的竞争对手。”谢印雪又是一声轻叹，睁着眼佯装凄哀黯然，胡诌道，“虽然我对长生一事没什么想法，只想熬到后期，彻底脱离其中，让我能再活一些日子。”
说完谢印雪还低下头，用手背抵着唇虚弱的咳了几下，再放下手时，众人就看到他那与雪近无分别的手背上，已经多了点点猩红。
白得显眼，也红的惊人。
这样鲜艳又残忍的颜色，在这个真正“吃人”的副本中无人不忌惮，陡然一见，大家都有些怔忡晃神。
其实从瞧见谢印雪的第一眼起，他们就注意到青年单薄瘦削的身躯上，那常年缠绵病榻之人才有的恹恹气息了。
这样病怏怏的感觉，叫人总觉着他说话温和语气柔缓，不是因为他性子本就和善，而是因为他重病缠身，无力高声言语。
不过心中觉得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能在“锁长生”走到后期的没有无能之辈，谢印雪瞧着再如何弱不胜衣，也无人会轻易看轻他，只是也没有几个正常人会随便咳两下就咯血吧？
更何况他们都知道能进“锁长生”的人中，大部分是因为濒临死亡才被拉入副本，谢印雪这都咯血了，他进“锁长生”的原因十有八九是因为重病快死，如此一来，他说自己对长生没兴趣，只想活下来反倒有了几分可信度。
得了谢印雪好处的袁思宁马上就“关心”他：“你生了重病吗？”
谢印雪点点头：“是的，现在全靠‘锁长生’续命。”
萧星汐和其余女生不由怜声感慨：“太惨了。”
步九照和柳不花闻言对视一眼，然后默默移开了视线，都没吱声。
郑书也无话可说，他已经见识了谢印雪有多伶牙俐齿，知晓自己再与他争执下去也不见得会占上风，加上现在所有人都因着可以轻松通关而维持在一种“和平”状态下，他如果硬是要拱火高内斗必然要成为众矢之的，于是彻底歇声，拿肉肢做好抗体疫苗就离开了禅房，约莫是不想再看到谢印雪，来个眼不见为净。
其他人同样没在禅房里多加逗留。
因为禅房不会落锁，谁都可以进来，完全没有私密性可言，再说他们也没法大晚上的睡在这里呀。
谢印雪他们昨晚虽然在这呆了一夜，可让柳不花说，待在禅房里是真没待在战舰宿舍那舒服，不然他也不会在谢印雪和步九照离开战舰后选择去自己的宿舍里煮奶茶。
柳不花还在脑海内思考着他们今晚是继续待在禅房里呢，还是各回各的宿舍，就见他干爹对着站在身侧的男人道：“我有些话想和你说，去我宿舍吧，那里不会有旁人打扰。”
步九照闻言自是欣然应允：“好。”
什么话是不能在禅房里说的，要跑去私密的宿舍里说？还要没旁人？
柳不花很识趣，觉得这种场合下自己应该悄悄离开，谁知才一转身，谢印雪就招手唤他：“不花你也一起来。”
步九照：“？”
这叫没旁人打扰吗？

第121章
谢印雪行事从来不会多看别人脸色，所以步九照脸色再怎么阴沉，他也像是没看到一样，待三人都进屋后就直讲重点道：“我们不能再待在这战舰里了。”
知道谢印雪为什么会这样说的步九照听了他的话并不觉得意外，只有对目前情况还一无所知的柳不花惊诧道：“啊？怎么了吗？”
谢印雪抿了抿唇，轻声将事情始末都给柳不花详细解释了一遍。
最后，他道出自己的打算：“我猜测苦娑婆叉的数量，统共不会超过八只，刚好对应我们一队一只。这件事应该也瞒不了他们太久，今晚我们就得把需要的疫苗全部做好，然后带上疫苗离开战舰。”
游荡在外的苦娑婆叉并不难对付，在这个副本之中，他们最需要提防反而是同行的参与者，所以一旦苦娑婆叉数量有限的事情曝光，他们再待在战舰中就不安全了。
柳不花没想那么深，或者说他还是更相信人性本善，说道：“可大家今晚都有疫苗了，那未来五天各取自己身上的肉做疫苗也能通关啊。”
都能通关了，又何必多生其他事端呢？
步九照正看柳不花哪哪都不顺眼呢，见柳不花如此乐观，就冷声嘲道：“你真是被你干爹保护的够好，都忘了这里是什么地方。”
苦娑婆叉这一关，是谢印雪的第五个副本，也是柳不花的第六个，行走在这里的其余参与者，通关副本次数最少的也和谢印雪一样，是五次。
没有点心机、才智或是城府的人，早在前四关就死绝了。
因此说句难听点的话，走到后期的这些参与者，在副本中的目的可能不止一个通关，尤其是像郑书这种明显是为“长生”而来的人。
他们另一个不会挂在嘴上明说的目的，就是：尽量减少竞争对手。
——就连谢印雪，也都是如此筹算的，将疫苗“免费”赠送给其他参与者，就是他计划的开端。
然而他如何做尽坏事，那也是他的事，和柳不花无关，谢印雪也绝不会让柳不花因着需要在“锁长生”中存活而改变自己的本性，于是听见步九照出声讽刺，他就乜了一眼身侧男人，挑眉护短，指桑骂槐道：“不花不是那种心思深重，品行卑劣之人，凡事只往好处想有何奇怪的？”
步九照拧眉，本就乌沉沉的脸色更难看了几分，又在瞧见谢印雪转身背对他，却温声向柳不花解释时开始发绿。
“是，每个人身上是可以取五肢肉用以制作疫苗，可不花你有没有想过——”谢印雪与柳不花双目对视，右手指尖对着自己，自锁骨滑至心口，“这一肢肉，要如何取？”
谢印雪说的这一肢肉，指的是除四肢以外，也能用来制作疫苗的躯干一肢。
柳不花闻言霎时愣住，脸上满是怔色，显然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毕竟他、谢印雪和步九照根本不需要取到这一部分的肉体来制作抗体疫苗。
可对于别人来说却不是这样。
库尔特曾经讲过，参与者除头颅外的每个部位如果有缺失，可以用机械身体来代替，但躯干这一肢肉太特殊了，它连接着每个人的头颅，如果要取了用来制作疫苗，那肯定得将头砍下才行。
也是到了这一刻，柳不花才明白过来，为什么在这一副本中，参与者死亡的条件是头颅被破坏。
因为头被砍下对这一副本的参与者来说，并不代表着死亡。
只是头被砍下，就意味着完全丧失行动力，届时如果没能装上机械身体，那无论发生什么事，仅有一个脑袋的自己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而全无能力抵抗。
今晚穆玉姬、梦妮这些人就是砍下自己手臂来制作抗体疫苗的，期间库尔特只负责将替换的机械假肢送过来，安装则全靠她们自己，他不插手分毫，但四肢自己尚且能安装，躯干要怎么靠自己呢？
纵然谢印雪不说，柳不花也能猜到，某个参与者若要取躯干这一肢肉来制作疫苗，就必须借助第二个人的帮助，不然绝无可能。
问题是在这副本之中，像他和谢印雪这样能全心信任对方的，能有几对？
起码在目前这一批参与者中，他看不到第二对。
所以对于他们来说，至少要再得一支疫苗，才能保证自己安然无恙地通关。
谢印雪眼睫微垂，淡声道：“苦娑婆叉数量有限的事他们还不知道，但这件事，肯定有几人已经猜到了，他们目前不说，必是有所筹谋，等所有人想明白后，我们再跑就来不及了。”
柳不花神情也开始渐渐凝重：“确实。”
三人一致决定不能再留在战舰中了，谢印雪说他们得在今晚就将全部需要的疫苗制作完善，然后在明早狩猎时离开战舰，再不回来。
打定主意后，他们就在步九照的引路下去总指挥室找库尔特拿机械假肢。
由于以诺的缘故，谢印雪对引导者npc的印象都不是很好，他也没见过好的引导者，这回的引导者npc库尔特虽然脸上时常带笑，可看着也不像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然而他和步九照、柳不花到总指挥室后，却发现库尔特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他一听他们是来拿机械假肢的，也不问任何问题，就直接将装有机械假肢的医疗盒递给他们了。
柳不花嘴甜的向他道谢：“谢谢指挥长。”
库尔特也笑了起来，像是开玩笑一样问他们：“你们忽然要这么多机械假肢，不会是要提前准备好抗体疫苗，离开战舰吧？”
这一针见血的问题叫柳不花接过医疗盒的动作停顿了几秒。
谢印雪和步九照则没有说话。
库尔特稍稍侧过身，负手望了眼落地大窗外的破败城市，继续道：“外面很危险。”
引导者npc不会说谎，他现在说了这样的话，就容易让人觉得参与者在天黑之后一旦离开战舰在外面游荡，便会很死亡。
于是谢印雪顺着他的话往下说：“这里也很危险。”
库尔特转过头，用与他外国名字极不相称的黑色眼睛紧紧锁着谢印雪，最后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没错，这里‘更’危险。”
闻言，谢印雪眼中闪过一瞬的讶然。
库尔特却没再说别的话了，摆摆手让他们离开总指挥室。
两分钟后，三人再度回到谢印雪的宿舍，将纳米防护服脱下，再把从库尔特那取得的，可替换四肢的机械假肢依次安装上身——被替换的四肢，则被齐齐砍下放在一旁。
柳不花在屋内来回踱步，一会甩甩手一会抖抖脚，惊叹道：“诶，这和我原先的手脚感觉没什么区别嘛，不知道躯干是不是也能和原来的一样。”
步九照道：“好奇的话你可以换换看。”
“那还是不用了。”柳不花摸着自己的脖颈拒绝，“我不想知道被砍头是什么滋味。”
他们三个人都没有拿躯干部位的机械假肢，除了用不上以外，原因之一还有这个。
谢印雪拉平身上纳米防护服，望了眼手边从自己身上砍下，如今却有些陌生的肢体，继而收回目光平静道：“走吧，去把这些肉都转换成疫苗。”
可是谁也没料到，禅房里竟然还有人在着。
那人就是先前明明离开了禅房，却又不知何时回来、已经在这待了多久的袁思宁。
谢印雪他们来时，她正趴在矮桌上闭着双眼，像是在睡觉，不过一听到门开的声音，她就立马睁开了眼睛望向来人，如同没瞧见谢印雪等人怀中抱着的新鲜肉肢，只和他们礼貌的打招呼：“晚上好，谢先生。你们也是睡不着，出来散散心吗？”
“是。”谢印雪笑着回她，“袁小姐你也是吗？”
“对呀。”
袁思宁同样回以谢印雪一个微笑，手掌撑着桌面直起上身，抻了个懒腰舒展身躯，看那样子，她应该在这里坐了很长时间了：“我担心谢先生你，毕竟你看上去身体不太好。”
“是啊，我身体不太好，就怕撑不到第七天，亲手把疫苗给你。”
谢印雪一边说着，一边放下怀中的肢体，从里面拿出自己一节手臂递给她：“不如在今天就给了吧。”
袁思宁笑着接过那节手臂，却仍旧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只是视线时不时就扫过谢印雪身侧的其余肉肢。
谢印雪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便将自己另一节手臂也奉上。
袁思宁见状这才满意，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抱着属于谢印雪的两节手臂软声说：“那我今晚应该能好好睡个安稳觉了。谢先生，晚安。”
谢印雪轻轻点头：“晚安。”
“袁思宁怎么在这？！”
等袁思宁一走，柳不花就立马疾冲到谢印雪身侧问道。
“她心眼太多了，会在这里逗守没什么奇怪的。”谢印雪把自己剩下的肢体放入疫苗制造机，“她想要我的手，那我就给她。”
只是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格。
袁思宁迟早会明白他这两只手臂的价格，将是她生命无法承受的昂贵，希望到了那时，她别后悔。
不过谢印雪话音才落，步九照忽然说：“你可以用我的手。”
他侧身抬眸看男人一眼，挑眉道：“给的如果是你的手，你就得尝尝被砍头的滋味了。”
他和柳不花昨天做的疫苗还没用呢，就算今天给出了两条胳膊，剩下的肢体做成的疫苗也够他撑到通关，再不济还有柳不花的可以给他用。但若给的是步九照的手，他就得把自己的躯干也拿来做疫苗，才能凑足熬到通关的三支。
步九照改口：“也是，那就用柳不花的。”
柳不花：“？”
关他什么事？
谢印雪知道步九照这厮肯定又是哪根弦搭错了，好笑道：“可是给都给了，难不成你还能去要回来吗？”
这话谢印雪也就是随口一说，谁料男人听了竟还真的就要往禅房外走，惹得谢印雪连忙拉住他，无奈问：“你还真去要？”
“你就不该给。”步九照面色如霜，拽住谢印雪的手腕沉声道，“直接打晕她，我们三个做了疫苗趁夜离开，都不必等到天亮，可你偏要等！”
谢印雪张唇，声音波澜不掀，与步九照的盛怒对比十分鲜明：“我答应了要给她，还要给她们，我不想食言。”
步九照定定望了他片刻，随后猛地甩开他的手：“谢印雪，我真是不懂你。”
谢印雪走到矮桌前坐下，揉着自己的手腕说：“你不需要懂我，有这揣摩我心思的闲工夫，不如帮着不花做几杯奶茶。”
“干爹，你想喝奶茶吗？”柳不花一听就积极上前，“我马上给您做！”
“嗯。”谢印雪道，“做六杯。”
“六杯？你喝得完吗？”
步九照见谢印雪揉腕子，垂在手侧的手攥了攥拳，终究还是忍不住，走到青年身旁坐下并再次拉回他的手，但这次是放轻了力道，来给青年揉手的。
谢印雪告诉他：“不全是给我喝的，我只喝一杯，其余都是分给那些女孩子们的。”
步九照：“……”
步九照连连深呼吸两次，才克制住了自己再度甩开谢印雪手的暴戾，咬牙切齿道：“这样你还指望我帮柳不花做奶茶？”
“不指望了呀。”
谢印雪用下巴指了指步九照给自己揉腕子的手掌，眉眼间盈满笑意，弯唇道：“你现在已经没什么闲工夫了。”
步九照冷哼一声，不过萦绕在他周身的冷意却散去了不少，垂目看着青年纤细的手腕道：“还痛吗？”
“其实我们现在都用的机械假肢，没有痛觉的，你忘了吗？”谢印雪叹了口气，提醒步九照，“步九照，我也不太懂你。”
“……”
步九照现在已经不想给谢印雪揉手了，他想捏死谢印雪，但这一想法不想源于咒恨，只是因着拿青年无可奈何的恼怒罢了——反正也不可能真舍得。
谢印雪有恃无恐，伏在案桌上看了下窗外的天色说：“快十二点了，我们先把疫苗打了吧，不然要变苦娑婆叉了。”
柳不花点点头，将昨天用梨花镯制成的疫苗取出。只是随后柳不花望着自己在针头被拔出后就光速愈合，没有留下一点伤疤，也没有痛楚的腹部，就忍不住摇头苦笑道：“虽然知道吃的是自己的肉，但是这种饱足的感觉还是会让我觉得难受。”
“那你该开心。”谢印雪闻言勾起唇角，对他笑了笑，“因为这是你持有人性的最好证明。”
柳不花闻言怔了一瞬，随之感慨道：“是啊。”
起码此时，他还没有泯灭人性。
第三日众人醒来后，又在战舰廊道内嗅到了那股熟悉的奶茶香味。
郑书走出房门，就看见柳不花抱着数杯奶茶，挨个敲开女生们的宿舍，将奶茶分发给她们，唯有潘若溪和袁思宁并没分到。
两人都没问自己为什么没被分到，大概是觉得不好意思吧。
结果柳不花却还解释了下：“你们都已经拿到啦，所以今天这个奶茶就不分给你们了。”
潘若溪挠着头小声嘀咕：“我没拿到啊。”
袁思宁的眼睛在奶茶上转了转，却也没说什么。
而柳不花在给铛铛发奶茶时，还顺便把他们那组的诱饵给了她。
“你给我这个做什么？”铛铛有些困惑，“我用不了诱饵啊，我是开枪的。”
柳不花还是坚持：“没事你拿着吧，或许会用得上的。”
谢印雪他们狩猎时用的都是自己那队分到的诱饵，没用过铛铛和柳不花这队的，这个诱饵虽然用不到，但因为柳不花才是被分配到拿诱饵的人，所以诱饵之前都放在他那里。
铛铛见柳不花执意要塞给她，推辞不掉只好收下：“行吧，那我先拿着，如果你们还要用的话再和我说一下。”
柳不花道：“好。”
郑书看到这里心头一动，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却又捋不出这缕怪异的源头。
下一秒，他就见柳不花望着自己怀中的最后一杯奶茶，惊呼说：“啊，干爹的奶茶忘记拿了，我去给他送一下。”
谢印雪瞧着病气恹恹，弱如柳枝易折，一张嘴却能把人气得吐血，心思慎密连他都难以看透。
这种人，会忘记带奶茶吗？
郑书拧起双眉，只觉着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深，再次抬头时却只瞧见柳不花匆匆跑进电梯内的一个背影，他只好收回目光，转头望向不远处手腕系着条黄色丝带的穆玉姬。
她也轻轻抬起眼眸，与郑书不着痕迹的对视一眼，随后便拿吸管戳开奶茶的封口，开始喝柳不花送出的这杯奶茶。
奶茶的味道与昨天并无多少分别，还是一样的醇厚香甜，只是穆玉姬总觉得她将吸管插入奶茶杯中时，好像抵到了什么东西，她用吸管在瓶子里搅了搅，发现这竟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奶茶杯中真的有异物存在！
他们现在喉管如针，除了水以外完全咽不下任何东西，所以连泡的奶茶都不能加珍珠，那眼下这杯奶茶中，到底放了什么异物？
穆玉姬心中疑窦丛生，也不喝奶茶了，直接把封口撕开倒出杯中所有奶茶。
卡其色的奶茶液体尽数消失后，遗留在杯中的异物也献出了它的全身，穆玉姬望着这一异物，双眼惊讶地睁大。
铛铛看到这一幕也迅速将自己分到的奶茶撕开倒空，而她的杯底，也有着和穆玉姬那杯奶茶中一样的异物——那是一支未被使用的抗体疫苗。
她愕然转头看向脚边柳不花刚才坚持塞给她的诱饵，终于回过神来他那句“或许会用得上的”的真正深意。
“操！”
郑书暗骂一声脏话，可载着柳不花的电梯早就抵达一楼了，他就算现在去追，也不太可能追得上。
那边进了禅房的谢阿戚探出个脑袋，招呼众人进去：“喂，你们快过来看，谢印雪在禅房里留了一封信——”
郑书闻言只好收好迈向电梯的双腿，转向禅房去看谢印雪到底留了什么信。
高楼底下，柳不花朝等着他的两人挥挥手，高举最后一杯奶茶道：“干爹，我来了！”
谢印雪问他：“怎么样？”
柳不花匀了两下呼吸，如实交待：“没出岔子，东西都给她们了。”
谢印雪勾唇笑了笑，取走柳不花手中的奶茶，喝了一口道：“那我们走吧。”
柳不花听话道：“诶，好。”
步九照则垂眸瞅他一眼，然后盯上了青年手中的东西，冷声霸道说：“给我也喝一口。”
谢印雪眉尾抬了抬，但为了堵男人的嘴，还是把奶茶给他了。
可惜没堵住。
步九照就着谢印雪喝过了地方咕了一口奶茶后，就评价道：“真难喝。”
“不好喝就还我。”谢印雪朝他伸手。
步九照不还，还问谢印雪：“这有我给你做的雪梨甜汤好喝吗？你怎么叫柳不花天天给你做？”
说实话，好喝肯定还是步九照做的雪梨甜汤好喝。但垃圾食品的乐趣岂是步九照能够懂的？
不过自己奶茶还在他手上，谢印雪怕男人一生气给自己扬了，就哄他说：“肯定是没有你做的雪梨甜汤好喝，可我又喝不上，就只能喝这个了呀。”
步九照听舒坦了，不仅把奶茶还给了谢印雪，还轻声说：“那下次抽空再给你做。”
“嗯嗯。”
谢印雪敷衍地应了两声，三人并排朝这座荒芜城市的东边走去。
待离战舰的位置足够远了，他们才选择了一处钟塔楼落脚。
这座钟塔楼足足有一百三十层，楼内倒是有电梯，可惜城市已经没电了，电梯也不能用，因此他们只往上走了七层就停下。
谢印雪道：“这里位置挺不错，四周风景也还好，我们就在这呆着吧。”
步九照望着周遭的断壁残垣和爬满青苔的石墙，不知道谢印雪这句“风景还好”是从哪看出来的。
柳不花对谢印雪奉命惟谨，一听他想待在此处就麻利的收拾出一块干净的地方，还居然找来了一张干净的椅子，让谢印雪能坐下休息。
他自己就没那么讲究了，撩起衣摆直接盘膝而坐，问谢印雪：“干爹，我们没带诱饵出来，那在外面还会遇上苦娑婆叉吗？”
谢印雪想了想，摇头道：“不好说。”
他和步九照这组的诱饵，已经做成抗体疫苗给穆玉姬她们了，所以就没带出来。
甚至因为疫苗不太够，柳不花来贴了一支用自己手臂做的疫苗，加上昨天他们没使用的三支，才凑够谢印雪承诺的，要给几个女生一人一支的疫苗。
本来按计划是一天一支给一个人的，但因为苦娑婆叉数量有限这一变数，他们得提前离开战舰，并且不回去，所以谢印雪才将赠与疫苗的时间提前，装在奶茶杯子里分别送出。
作者有话说：
①所有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明了价格——茨威格

第122章
当然，谢印雪所做的“善举”还远不止此一项。
因为他在战舰的禅房内留了下一封信。
信上，他将迦摩、苦娑婆叉、参与者三者之间的联系详尽道出，告诉剩下的参与者，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那么多抗体疫苗用来通关，至多四支就够了。
“这怎么可能？”
听到谢阿戚呼喊赶来的卓长东、冯劲杉等人，望着禅房墙上用黑墨写下的字迹，立马皱眉如此说道。
崔浩成也不太信：“就是，如果是真的，谢印雪他们跑什么？”
这里人都不是傻子，谢印雪送出了所有的疫苗，又留下了这样的信，摆明是不会再回到战舰中来了，可倘若他心中无鬼，又逃跑什么呢？
萧星汐站在谢阿戚身旁，漂亮的眉眼中满是不解：“但是谢印雪说这样的谎骗我们有什么用呢？”
鲜少出声的陈宁默开了金口，眯起眼睛：“借刀杀人。”
见萧星汐一脸无知，还存着对谢印雪信任而显露出的不赞同表情，卓长东干脆把话降得更直白些：“你还不明白吗？谢印雪就是饿鬼迦摩，他怕我们拆穿了他的身份，拿他人头去找库尔特才逃跑的。他留下这样一封信，也是为了故意迷惑我们的视线，想想吧，假如我们听信了他的话，都不打抗体疫苗变成了苦娑婆叉，那他不就能趁机除掉我们所有参与者了？”
萧星汐咬了咬下唇，依旧不太相信卓长东的推论：“这也说不通啊……他、他把抗体疫苗给了我们呀，今天是第三天，有了这支疫苗，加上我身上还剩的四肢肉，完全足够我们撑到通关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话音，目光看向卓长东、冯劲杉等人，又接着道：“你们身上的肉还没用，都是五肢，也够撑到通关的。”
“是，萧小姐，你身上是还有四肢肉，可能用的只有三肢。”
郑书冷笑一声，手指次第敲击着矮桌桌面，“笃笃”的轻叩声仿佛落在人的肋骨上，连着他说的话一起，叫人莫名开始心慌意乱。
谢阿戚皱眉问他：“什么意思？”
“手和脚你自己能砍，躯干你要怎么自己砍？”郑书眼睛瞥向她，“把头砍了，你就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了，得找人帮你把头装到机械身体上去，问题是——”
“你敢找吗？”
郑书的这一句问话调子拉的不高，却如同平地一声惊雷将所有人都震默在了原地。
没错，谁敢？
虽说在这个副本中，头颅被破坏才算死亡，可谁知道帮助另一人砍头这一行径会不会被判定为杀害参与者？就算不会，万一那人砍了头，却不帮自己装机械身体呢？
如此自己岂不就如同砧板上离水的鱼，只能活生生等死？
幽寂的气氛中，崔浩成“嘁”了一声，看似人间清醒般打破沉默道：“要我说求人不如求己，趁着还有时间，你们赶紧再去外面试试看能不能猎到苦娑婆叉吧。”
潘若溪当即就反问他：“说的轻巧，我们没诱饵了，怎么猎？”
“找个队伍加进去呗。”崔浩成将视线投向卓长东和冯劲杉两人，“冯劲杉他们正缺人呢。”
“他们就算了吧，别到时候猎不到，还像叶舟一样送了命，反为他人做嫁衣。”郑书都听笑了，拍着大腿说，“还不如加点钱，直接跟我和老陈买疫苗。”
潘若溪从善如流，立马露出讨好的笑容说：“那我就先和您预定一支疫苗，可以吗？”
郑书不置可否，昂首自得道：“看我心情吧。”
潘若溪也不敢与他顶嘴，怕惹他不高兴，毕竟昨天郑书坚持不卖给袁思宁多余的疫苗，就为了减少和他竞争“长生”对手的例子还摆在眼前。
崔浩成很瞧不上郑书这种自命不凡目空一切的人，他这人一向信奉闷声发大财，觉得像郑书如此趾高气昂行事的人，在“锁长生”中必定活不久，就耸耸肩无趣道：“反正我这边疫苗够了，我无所谓，你们随意。”
这话落在卓长东和冯劲杉的耳中，登时就叫他俩的脸色难看起来——崔浩成独霸了两支疫苗，加上他自己身上去除肢干外还能取的四肢肉，足足可以做六支疫苗，完全够他通关用，他肯定无所谓了。
“卓长东，走！我们去猎苦娑婆叉去！”冯劲杉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憋在心头无处发泄，高声骂道，“老子就不信了，我枪法也没多烂，能一肢肉也打不到？”
穆玉姬的目光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而过，想起昨天冯劲杉和崔浩成说他们杀死的那只苦娑婆叉的情况，忽地道：“对，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昨天你们一共开了六枪，六枪都分别打中了那只苦娑婆叉的五肢和头，这个枪法也还是挺准的啊。”
冯劲杉对穆玉姬的话很是赞同：“没错，我们的诱饵还在，这玩意也能做疫苗，只要再搞到一肢肉我们俩都能通关。”
卓长东却比他更沉得住气些，盯着穆玉姬瞧了几秒后摇头说：“不急，陈宁默枪法好，加钱和他买疫苗也行的。”
冯劲杉想想也是，猎杀苦娑婆叉终究存在危险，他们自己身上的肉也还能撑一撑，没必要现在就急着出去，于是一摆手道：“行，恰好今天我累了，那就改日再去。”
“那我们要出去狩猎吗？”和穆玉姬一队的梦妮撩了下耳侧的头发，靠近她耳畔问，“还是等着和郑书他们买？”
她们这组的诱饵还保存完好，不像袁思宁那组被苦娑婆叉吃掉了，如果要出去狩猎倒也不是不行。
穆玉姬却说：“在这里等着和郑书买吧，你枪法也不太行，外面又危险。”
“行。”梦妮不计较穆玉姬说她枪法烂，因为这是事实，只是她有些担忧，“可要是郑书不肯卖给咱们疫苗呢？”
她都没问在这等郑书那组疫苗的人那么多，她们能不能抢到，而是问郑书肯不肯卖。
谁叫他昨天说了那么一番话？
“钱到位了，他肯定会卖的吧？”
闻言，穆玉姬的话中也多了几分犹疑的情绪，但如果有人细看她双瞳，就能发现她浮于表面的担忧，根本就未到达眼底。
萧星汐看了一圈众人，怯声问身旁的搭档：“阿戚，我们去吗？”
谢阿戚反问她：“他们都不去，我们去什么？”
这样子也是要等着买郑书的疫苗了。
另一边，搭档柳不花跑了的铛铛孤身一人必定无法独自进行猎杀，不过柳不花走前把诱饵留给她了，谢印雪也赠予了她一支疫苗，凭借这两件东西，她就和崔浩成一样，都能安心等待通关了，自是不必出去，更不用和郑书购买疫苗。
至于潘若溪和袁思宁这两个撕破脸皮的人就更不可能出去狩猎了。
如此下来，整个战舰中要出去猎杀苦娑婆叉的人，竟然就只有郑书跟陈宁默一组。
“你们……”
陈宁默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素来很少开口，于是当他说话时，部分人甚至一时半会没认出他的声音：“这是等着把我当苦力来使唤？”
大家循声望去，就见坐在最角落的男人抬起脸，唇角勾起个阴沉的笑：“恰好今天我也累了，不如大家就一块休息吧。”
陈宁默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印雪就忍不住摇头拊掌，哂笑道：“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古人诚不欺我。”
步九照听见青年笑了，抬眸瞥了一眼他：“你很高兴？”
“倒也算不上高兴，只是觉得精彩。”谢印雪往后一靠，弯着眉眼，笑意盈盈反问，“看了这样一出好戏，你不觉得精彩吗？”
步九照收回看向水面的目光，淡淡道：“你是少见多怪。”
他作为引导者npc，这类参与者们用尽心机，明争暗斗的情形他不知看过几百回了，根本不觉得有何稀奇，感觉还不如谢印雪施的这一手秘术瞧着来得新鲜。
今早他们在这钟塔高楼落脚后，谢印雪就让柳不花去附近找水。
柳不花在三四楼绕了几转，还真在废弃的客厅内寻来了一小盆水，那水被装在密封的鱼缸内，所以不易蒸发留了下来，但水质极差，不能入口。
不过这影响不大，因为谢印雪本来就不是拿来喝的。
他让柳不花把水装在盆中端到七楼来以后，就从袖袋中掏出一小块包裹在密封袋内的墨锭——早上他就是用这块墨锭在禅房内的墙面上留信的。
现在他再把墨锭拿出，却是直接将它浸入那盆水中画圈搅动。
未几，乌色的墨汁就逐渐在浑浊的水中散开，将整盆水染得黑沉胜漆，可奇异的是，却有些画面在水中渐渐浮现，像是实时转播的监控，将战舰中禅房内发生的一切展现展现在水盆之中，包括那些人说了些什么话，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谢印雪看完全程后，就在这摇头直笑。
他笑得厉害，连带着平时里分外病态苍白的面颊，都渐渐染上一些漂亮的绯色，还使得原本整齐束在身后的墨发散出一绺乱的，就斜斜轻搭在他眉眼处，与垂下的羽睫一道遮去眼底浮起的薄薄水光，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情绪。
而步九照，则在一旁看他笑。
片刻后，他张唇说：“原来这就是你执意要离开战舰的原因。”
谢印雪闻言慢慢歇了笑，却也没掀起眼睫看人，只轻声道：“你这会儿倒是懂我了。”
作者有话说：
为防大家迷糊，我就在这总结一下，苦娑婆叉共八只，对应一个队伍一只，但是目前还活着的就两只，一只完好无损，另外一只就剩下半边身体能用，其余六只都狗带了，放一下死亡原因及顺序——
数字对应怪物，括号内为对应的队伍。
1.（崔浩成和叶舟）：第一天吃了叶舟后被步九照宰掉
2.【活着】（卓长东和冯劲杉）：击烂左半边身体，剩右腿右手
3.（郑书和陈宁默）：第一天被陈宁默完全捕杀
4.（谢阿戚和萧星汐）：第一天被捕杀，左臂能用
5.（穆玉姬和梦妮）：第一天被放跑了，剩一对下肢能用，第二天被步九照杀了。
6.（袁思宁和潘若溪）：第一天被放跑了，第二天被卓长东和冯劲杉击杀。
7.（柳不花和铛铛）：第一天因为柳不花没去狩猎没出现，第二天被陈宁默杀了。
8.【活着】（谢印雪和步九照）：目前未出现

第123章
时至此刻，步九照还有什么不懂的？
谢印雪要离开战舰的缘由，先前已经和柳不花解释的很清楚了，但不是全部，除了他亲口所述的那些原因外，还有一点他没明说：那就是他不想留在战舰之中，加入参与者之间的内斗。
别看仅有郑书一人光明正大的承认自己是为长生而来的，实际上这一堆人中，估计就唯独柳不花一个是真心实意打算在后期就彻底脱离“锁长生”，回归现实生活的。
所以，他们在心里或许都有着如郑书一般，想要在活命之余，尽力多除去几个对手的念头。
——谢印雪也是。
但比起除去一些潜在的对手，他更想知道一件事的答案。
《缨络经&#183;有行无行品》有言：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那在锁长生中，“行善举”的人，最终会得到什么善报吗？
谢印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所以他走了。
只是这一行径落在旁人眼中，反倒像是出于心虚的落荒而逃。
“如果在这‘锁长生’中，好人才能活得久些，那我无偿给了他们疫苗，又将通关捷径全盘托出，已是竭尽仁义之道，合该当是我活到最后。”
“至于他们如何内斗，如何自相残杀，我既不在其中，那就都与我无关了，我不过是个行了善举的‘好心人’罢了。”
青年说到最后一句，话语中带上了些自嘲的意味。
步九照听到这，却忽地问他：“你是想与己无关，还是不想袖手旁观？”
内斗一起，势必要有所伤亡。
青年口口声声说自己离开是想置身事外，但谁又知道这是不是他的口是心非？谁又知道，他离开是不是怕自己在看到有人濒死时，做不到冷眼旁观，漠然置之，眼睁睁看着那人死去？
“步九照啊，你把我想得太好了。况且有区别吗？反正两者结局都是一样的。”
谢印雪本来都没再笑了，听见步九照如此问他后，他又扯唇笑了笑，随之抬眸望向外头的满城荒芜，声音中听不出喜怒哀乐：“长生终究只能为一人所得。我纵然学了陈云多行善事，可我到底不是她。”
既不是陈云那样的好人，又怎么会做全然不计回报的好事？
俗话说：不患寡而患不均。
他如果真是个好人，就不会给女性参与者们免费赠送疫苗，而不给男性参与者们赠送；他如果真的宽容大度，不计较袁思宁拿走他的两只手臂，他就不会让柳不花在发奶茶时刻意当着旁人的面对袁思宁跟潘若溪说那句话了。
自己与柳不花、步九照的离开，加上那句话，以及他留在墙上的“通关捷径”——三者合一，既是他告诉其余参与者的生路，也是引爆内斗的火线。
男性参与者们会嫉妒女性参与者们多得的疫苗，女性参与者们这边也会奇怪为什么说好的人人免费一支，袁思宁却能多得一支？
他们都会觉得这是不公平的。
时下战舰之中无一人愿意出去猎杀苦娑婆叉，就是参与者之间内斗已然开始的最好证明。
像卓长东、谢阿戚、穆玉姬这些人不出去，是不想以身涉险；陈宁默不去，可能是不甘心让其他人花些钱就轻易通关，也可能想待价而沽，希望他们自觉些抬高购买疫苗的出价，想的再阴暗些，他或许连钱都不想要了，只想让竞争者少一些，毕竟和钱相比，终归还是“长生不死”的诱惑力更大。
如果原因当真是后者，那陈宁默不仅仅是今天不会去猎杀苦娑婆叉，他大概明天也不会去，甚至去了，他也只会带一肢肉回来，留下这肢肉和他们一组的诱饵制成疫苗，供他和郑书通关就够了。
那其他人想活下去，要么自己出去狩猎再弄一肢肉回来，要么就得信谢印雪留在墙上的话，靠自己身上的肉等到最后一日。
但这两种方式，他们都不大想去做。
于是所有人都待在禅房内僵持不下，等到天色逐渐昏暗，即将入夜时才有人开口。
问话的那人是梦妮。
“陈先生，您今天休息了，那您明天还会去狩猎吗？我可以多加些钱和您购买疫苗的。”
梦妮无疑是个很有魅力的女人，她也许不是最好看的那个，但她身材却是一等一的好，说话的声调也缠绵勾人，用甜腻的嗓音注视着你说话时，很难让人分清她话中的“钱”，到底是真金白银，还是金银也难换的美人芳心。
可惜陈宁默不解风情，亦或他根本就看不上梦妮，仅专心谈钱：“你能加到多少？”
梦妮见陈宁默不为所动，郑书也毫无反应，便清楚美色对他们两人来说不值一文，也只能老老实实拿钱，伸出三根手指漠然道：“三倍。再多我就真的付不起了。”
六百万翻三倍，那就是一千八百万一支疫苗。
陈宁默没立刻答应，反而目不转睛盯着梦妮的眼睛，瞧了半分钟确定她没在说谎才道：“成交。”
“我们这组的诱饵等明天过后就给你做疫苗吧。”梦妮松了口气，随后看向抱着长瓶诱饵的穆玉姬说，“好歹搭档一场。”
穆玉姬双目微睁，有些意外，回过神来立马与她道谢：“多谢。”
虽然梦妮加了个“明天过后”的时间限制，想确定自己真能从陈宁默和郑书那购买到一支疫苗才愿意如此，但她愿意表这个态还是很让人高兴的。
而萧星汐一听就坐不住了。
她先是羡慕地望着穆玉姬，继而又渴求地看向被谢阿戚抱在怀中的人臂诱饵。
谢阿戚察觉到她的目光，反放松了环抱玻璃长瓶的手臂，任由萧星汐随意张望——这东西是小队共有物，可不是已经制作完成的抗体疫苗，得小队两个人共同决定其用途。
萧星汐如果想效仿崔浩成不顾她的想法就将人臂诱饵据为己有，制成疫苗使用，就会违犯副本规则，得不偿失。她也没梦妮那么好心，最主要是因为自己根本拿不出一千八百万和郑书他们购买抗体疫苗。
所以谢阿戚对萧星汐说：“我们明天出去，试试能不能猎杀到一只苦娑婆叉吧。”
萧星汐绝望道：“猎不到的，我枪法很烂。”
谢阿戚问她：“那要和陈宁默他们买吗？”
“我没那么多钱……”萧星汐顿了顿话音，“阿戚……你有吗？”
这是要她买？
谢阿戚才不干，她提议说：“我们俩合买一支，一人拿九百万，然后再把诱饵做成疫苗，就够我们用了。”
两个人都出钱这样还公平一些。
九百万的话，她咬咬牙，出去再和别人借点也不是凑不出来。
然而萧星汐却没那么多钱。
一千八百万对她来说是个天文数字，折了一半的九百万也是。
但萧星汐清楚她如果说实话讲自己没钱，那她和谢阿戚就还是得出去猎杀苦娑婆叉，因此她撒了个小慌，弱声答应：“好，那就一起买吧。”
谢阿戚转身对陈宁默说：“我们也买一支。”
陈宁默见状却像刚刚盯着梦妮一样，也盯着萧星汐的眼睛凝神细查，几秒后，他冷冷笑道：“萧小姐，别骗我了，你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
萧星汐本就有些心虚，谎言被陈宁默拆穿后，眼底的惊慌更是藏也藏不住。
谢阿戚一看就什么都明白了，骂道：“你想空手套白狼？”
萧星汐小声嗫嚅：“就不能便宜点吗？”
要还是昨天的六百万一支，平摊成三百万她还是能努力一下的，九百万是真的凑不到。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菜，还能给你讲价？”陈宁默完全不听她多说，觉着萧星汐之前也没购买过他们的疫苗，她就算死在这个副本中了，他也不用担心离开副本后拿不到钱，无需理会她的死活，“生命无价，一千八百万买条命，我觉得很值。”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挺值的，起码陈宁默眼里还看得到钱，而不是想将所有竞争对手都除掉的心狠手辣。
卓长东和冯劲杉有这么多钱，他们也采纳了谢阿戚提出的方法，每人拿出九百万，合伙购买一支疫苗，这样他们就都能通关了，也不必冒险出去猎杀苦娑婆叉。
萧星汐眼眶湿红，无助地问谢阿戚：“……阿戚，我们怎么办？”
谢阿戚受她可怜的语气感染，不妙有些心软，说话态度也好了点：“能怎么办？没钱就只能等明天出去狩猎看看啊，实在不行还能试试谢印雪给的办法，不然你还有别的出路吗？”
萧星汐吸着鼻子没说话。
谢阿戚当她默认了，还鼓励叮嘱她：“你再好好研究一下那个射机枪，我们只要和之前一样，拿到一肢肉就够了，加油啊。”
萧星汐闷声道：“……嗯。”
至此，战舰剩下的参与者中，就只剩下潘若溪和袁思宁还没解决那最后一支通关疫苗的问题了。
郑书和陈宁默倘若明天狩猎顺利，他们那还会有多余的疫苗可以售卖，偏偏潘若溪面临和萧星汐、谢阿戚一样的问题——她钱不够了，拿不出一千八百万。
想撒谎骗过陈宁默得到一支疫苗貌似也不太可能。
雪上加霜还有：她和袁思宁的人臂诱饵早在第一天就牺牲了，连出去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猎杀一只苦娑婆叉的机会都没有。
潘若溪急得嘴角燎泡，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难道她真的只能选择谢印雪在墙上留下的方法去通关吗？
如果那个方法确实是真的，那要不然她服个软，同意袁思宁之前的要求先砍下自己一条腿制成诱饵，让她们能出去狩猎。
假使猎杀苦娑婆叉成功得到了新肉肢，那问题就会迎刃而解；倘若猎杀失败，到时她再尝试谢印雪所说方法也不迟。
这样想着，潘若溪就转头向袁思宁看去，和她讲一下自己的想法。
自己都决定退让一步了，袁思宁也需要两支疫苗才能通关，比自己还多一支呢，她没理由不同意才是——毕竟早上柳不花发装有抗体疫苗的奶茶时，都没有她们俩的份。
等等……
没有她们俩的份？

第124章
自己没有分到奶茶的原因很简单：谢印雪承诺无偿赠予她那支疫苗，在昨天就给了。
可谢印雪后来也说过要给袁思宁一□□为什么柳不花发奶茶时会不给她发？
早上看到这一情景时的潘若溪并没有多想，甚至还有几分幸灾乐祸，觉得袁思宁没拿到疫苗这下更难通关了。然而她现在仔细回忆了下那一幕，却发现这完全说不通。
因为柳不花对她们说的原话是：【你们都已经拿到啦，所以今天这个奶茶就不分给你们了】
“你”跟“你们”是两个代表数量完全不一样人称,
那么在柳不花的那句话中，已经拿到疫苗的人，除了她自己以外，应该还有袁思宁。
潘若溪越想越觉得自己的推理是正确的。
他们在这禅房内已经待了一天了，这一天里，袁思宁格外安静，甚至可以说是毫无存在感，竭力避免旁人注意到自己，但如今那么多人都在为疫苗的事发愁，怎么袁思宁一句话都不说呢？
倒不是说袁思宁没表现出过焦虑难安的神情，只是那些焦躁，都很像是浮于表面的演戏，当四周没什么主意她时，袁思宁就会放松平静下来。
要知道昨天袁思宁为了拿到抗体疫苗，还拉下脸和谢印雪道了歉，如果谢印雪没把他承诺的疫苗给袁思宁，她还能坐得住，会这么安静淡定吗？
“袁思宁。”
潘若溪盯着她，开口唤了一声她的名字：“你已经从谢印雪那拿到疫苗了吧？”
“什么？”
听见潘若溪叫她时，袁思宁愣了一瞬，不过她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的神情，皱眉焦急道：“没有啊，早上柳不花发奶茶时，都没有发给我，你们也看到了吧？”
“是看到了。”早上那一幕郑书也瞧见了，潘若溪都能想帮忙的事，眼下不用经人提醒，他也能很快转过弯来，“但我记得潘若溪和你一样都没拿到奶茶，而且还柳不花说，你们都已经拿到了。”
袁思宁眉头未舒展，表情诚恳，语气无奈道：“我真的没有拿到呀……”
“别演了。”潘若溪没那耐心听她继续找借口，“你今天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如果谢印雪没给你抗体疫苗，那你还差两支疫苗才能通关，比我要的还多，你怎么半点都不急呢？”
没错，袁思宁一开始的确不急，毕竟得到了谢印雪两支手臂的她通关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她为什么要急呢？
只不过她也不想承认自己拿到这两条手臂的事，因为她还有别的事要做——就像之前郑书说的那样，能减少几个竞争对手总是好的。
郑书既然想除了她，那就试试，最后到底是谁除了谁吧。
于是袁思宁深吸一口气，不再佯装焦躁，平静道：“谢印雪确实没给我多的疫苗。”
这态度很像是要准备说实话了一样，然而她说出口的话的却依旧是谎言。
步九照看完就笑了，勾唇瞥向斜斜倚坐在木椅上，以手撑额好整以暇看戏的青年道：“她现在的样子，就跟你说你对‘长生’没兴趣时如出一辙。”
谢印雪垂眸依旧望着水盆，眼皮都不掀一下，只幽幽叹气道：“唉，你说是就是吧。”
“这两者能相提并论吗？”护干爹的柳不花见状立马站出来为谢印雪打抱不平，“我干爹撒谎是为了自保，袁思宁撒谎一看就是为了害人的啊。”
“不花，你不必和他多解释。”谢印雪摆摆手，让他不必为自己解释，明明眼中唇角都带着款款笑意，却刻意用委屈难过的声音道，“心脏的人，看什么都是脏的，他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针对我，我已经习惯了。”
步九照：“……”
这边步九照无话可说，那边袁思宁却开始登台唱她的大戏了。
“但是——”
她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却话锋一转，视线缓缓扫过众人的面庞道：“谢印雪给了我另外一样东西，他给了我一个秘密，一个不用任何疫苗就能通关的秘密。”
此话话音落下的刹那，别说是禅房内所有人都愣住了，就连坐在水盆旁围观的谢印雪、步九照和柳不花三人也都怔了怔，一时半会不明白袁思宁到底要干什么。
“真是放屁！”冯劲杉完全不信，“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每个副本中通关的方式很多，引导者npc未必会全部告诉你，你得自己去发现。”袁思宁回他，“都是老人了，别告诉我你还不知道这件事。”
知道是肯定知道的。
“可谢印雪为什么要告诉你这种秘密？”
穆玉姬这一问，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袁思宁话一半真一半假，却用信誓旦旦的态度流畅道：“因为谢印雪他们昨晚就想逃跑，可惜被我撞见了，他为了堵我的嘴，让我不要声张此事假装没有看到，所以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了我。”
陈宁默闻言双眼微微眯起，但没出声搭腔。
因为今天早上起来后，他们确实没见过柳不花跟步九照的身影。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他们是早早就离开战舰去猎杀苦娑婆叉了，后来才知道他们是脚底抹油开溜了。
潘若溪则嘲讽了她一句：“那你还真是会打蛇顺棍缠，我怎么就学不会这种本事呢？”
卓长东将信将疑说：“不用任何抗体疫苗也能通关的方式库尔特早就说了啊，那就是找出饿鬼迦摩，砍下他的头，将其上交不就行了？”
袁思宁昂首，倨傲笑道：“能叫我闭嘴的秘密不是这个。”
卓长东又问：“那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说？”袁思宁反问了他一句，然后将手背在身后道，“不过你们也可以拿别的秘密来和我交换。”
“兄弟，别听她瞎几把扯。”冯劲杉拉了一把卓长东，“等会到最后她告诉你其实是去找摆渡者npc求助就搞笑了。”
袁思宁耸耸肩，摊手道：“爱信不信。”
潘若溪啃着的自己的指甲，看上去焦炙灼心，谁知她竟不再讲话了，只继续死死盯着袁思宁瞧。
“爱说不说，反正不说我也能通关。”郑书也满不在乎道，“不能通关的又不是我。”
随后他就走到抗体疫苗制造机前，砍下自己的手臂用以制造抗体疫苗，因为他们今天都没出去猎杀苦娑婆叉，故今晚所有人都得吃自己身上的肉。
说起来今天禅房内还多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库尔特在知道他们都不打算出去狩猎后松开了机械假肢医疗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许多机械假肢，不过大家都只取手臂或腿部位的机械假肢来使用，对躯干部分则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是考虑使用。
袁思宁也砍了自己的左腿做疫苗，一直不信她话的冯劲杉立马就像是揪到了她的小辫子一样，步步紧逼追问道：“你不是说你已经知道了不用抗体疫苗也能通关的方法吗？那你为什么还要打？”
“肯定要打呀。”袁思宁神态自若，“不到最后一刻，我何必要使出我的杀手锏？”
冯劲杉闻言撇着嘴角，啐了口唾沫离开禅房，其余大部分人也都走了。
但他没回到自己的宿舍，而是蹲守在离开战舰的唯一大门处，估计是防着袁思宁学谢印雪他们逃跑——离开战舰就不能回来做抗体疫苗了，所以冯劲杉觉得这个秘密很可能与此有关，不能再让袁思宁溜了。
可袁思宁就没想过要溜。
她今早在看到谢印雪在墙上留下的那一封信时，就知道谢印雪说的通关方法是真的，还瞬间弄清楚了谢印雪他们逃跑，是因为他们提前做好了能撑到通关的疫苗，又怕转变为迦摩的他们成为猎杀目标才走的。
于是几息间，袁思宁就想到了一个可以借刀除掉大部分参与者的方法：那就是学谢印雪也提前做够能通关的疫苗，然后……
将抗体疫苗制造机打碎，一直躲在宿舍里就行了。
没有了抗体疫苗制造机，纵使得到肉肢又能如何？
她只是不小心打碎了一个机器，又没杀人，加上通关方式不止这一条，所以在副本中绝不会被判定为杀害参与者。
故，最后没法通关的人，不是她。
这就是袁思宁不能告诉别人谢印雪给她留了两条手臂，也没说明谢印雪他们逃走，是做够了疫苗的原因。
一旦她说了，大概就有人也能猜到可以通过打碎抗体疫苗制造机阻拦其他人通关这一方法，也会阻拦她一次性做完可以撑到通关的疫苗。
本来她打算趁着大家出去猎杀苦娑婆叉、或者是回宿舍休息时开始行动。
不料今天所有人，都在禅房里蹲着，一坐就是一整天！
一开始袁思宁找不到行动的机会倒也没太急，想着白天不行那就等晚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后就行，结果潘若溪察觉到了她身上的猫腻，袁思宁好不容易编了个谎言糊弄过去，眼下却碰上了新问题——潘若溪不走。
这个女人不知遭了什么魔障，一直盯着她看，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袁思宁也清楚潘若溪眼尖，还和自己有嫌隙，她如果当着潘若溪的面行动，那刚刚撒的谎就势必要被拆穿，因此就扯出个笑，柔声和她说：“我先回宿舍休息了。”
“哦。”潘若溪听完就起身，“那我也回去了。”
袁思宁故作神色如常，先她一步走出禅房，潘若溪也紧随她后离开，将空无一人的安静归还给禅房。
至此，谢印雪他们也无法再从盆中之水中再看到战舰上的参与者们在做什么。
大致猜到袁思宁想要做什么的柳不花见状就说：“她一会还会回来吧？”
“是。”谢印雪颔首，“不过回来的，未必只有她一个。”
若是放在以前，柳不花十有八九会要问问谢印雪，他们发现了袁思宁的阴谋诡计，要不要提醒一下其他人注意提防她？
可今天，他什么都没问，只说：“潘若溪盯她盯得紧，今晚她们俩恐怕都没好觉睡了。”
谢印雪扯了扯唇角，放下撑额的右手转而抚向左腕，却在摸了个空时动作微顿，才想起这个副本中自己的梨花镯都用掉了，最后双手轻握搭在膝上，阖目不言，像是困倦睡去了一般。
没看漏他这些动作的柳不花知道，谢印雪是想摸他的梨花镯，这是他心烦意乱，或是思索忖度时最爱做的一个小动作。
他太了解谢印雪的心思了。
很多事谢印雪说一半藏一半，甚至全不讲明，他也知道谢印雪在想些什么。
——包括现在。
平心而论，谢印雪在这个副本中做的已经够多了，也不是他指示袁思宁想出这样的阴招借刀杀人，他没必要冒着危险回去提醒一趟其他人。
这些人里也没有像陈云那样，值得尊敬，值得救一把的完全好人，谁知道谢印雪今天救了他们，将来会不会让他们有机会去其他副本里害更多的人。
又或者，最后害了自己？
毕竟对敌手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如果柳不花开口，他想劝的都是劝谢印雪放宽心，就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好了，别去掺和战舰里的破烂事。他如果觉得不忍心，他自己就会回去提醒众人，而绝不会慷他人之慨，叫谢印雪回去救。
“管她们做什么？”陪着谢印雪在这脏破水盆前枯坐整天的步九照早就不耐烦了，如今看见柳不花默不作声望着谢印雪，两人之间似乎萦绕着一股自己根本插不进去的亲密氛围，就忍不住张唇，沉声说，“我们都不在那上面了，就算那的人全都死了，也和‘我们’无关。”
他着重在“我们”二字上加重了读音，像是想让谢印雪清楚，冷清冷漠的不止他一个。
假如真的有什么罪孽，他们三个谁也不能独善其身。
谢印雪听到这，终于睁开了眼睛，他定定地凝望着步九照，此时他脸上无笑，像是从骨子里透出的疏离和淡漠便再也压不住，冷冷的如同一层霜雾，将他与世间一切隔开。
但步九照如今已然明白，这层清冷瞧着再如何远阔，让人觉着无法靠近，那也只是一层蒙蒙的雾。
被拢在寒雾中的那个人苍白羸弱，似一枝摇摇欲坠的沾霜梨花，不堪摧折，其实谁都能将其从枝头轻易摘下。
他只有藏在寒雾中避开世人，才能在春寒瑟瑟的枝头中，再苟活的久一些。
“天色晚了，我们也休息吧。”
战舰外的城市黯淡无光，没有人气的地方，即使不是深冬，入夜后也格外的冷。
谢印雪的声音许是被冻的，有些虚弱低哑，衬得他原本好转了不少的身体，病气忽地又重了几分。
“好嘞。”柳不花立马抬起地上的水盆，“离开了那里我们也不用提心吊胆防备着谁来抹我们脖子，明早可以睡懒觉啦，这个水盆我先端出去吧，不然一大清早他们会吵我们睡懒觉的。”
谢印雪闻言轻轻笑了下：“你当它是闹钟吗？”
“这个提议很好。”步九照心情却陡然转晴，对柳不花说，“你也出去。”
柳不花：“？”
步九照为其解惑：“你吵我和你干爹一起睡觉。”
柳不花：“……”
柳不花打不过步九照，他也不好意思问谢印雪到底同不同意和步九照一起睡，探头瞧了眼屋子，见谢印雪没反对的意思就气哼哼走了。
谢印雪也掀眸睨向步九照，问他：“我只有一把椅子，你要怎么和我一起睡？”
步九照神色平静，负手说：“以天作幕，以地作席，总能睡的。”
“嗳，不行。”谢印雪拒绝了，“这椅子都坐得我腰痛，地瞧着更硬，我睡不好。”
说完他眼睛又瞥朝男人，将他上下扫了一遍，温声道：“我看你挺软的，不如你给我当垫，让我将就一晚吧？”
步九照颔首，眉尾挑高冷笑：“我给你当垫还叫将就？”
那说话的语气和脸上的神情，摆明了他不愿意做这种事。
然而最终他却还是靠坐到屋内另一把破旧的沙发角处，拍干净了那里的灰，随后对谢印雪微微摊开双臂，面无表情望着青年。
谢印雪一步一步走向他。
屈膝垂首倚进他怀中，将侧脸搭在男人肩颈处：“嗯，因为好像也不是很软。”
步九照收紧双臂，将怀中人紧紧箍住后嗤道：“你是真挑剔。”
没等谢印雪说话，他又翻旧照，指责谢印雪说：“你看，我都愿意给你做垫床了，对你这般好，你之前却要为了你干儿子，骂我是心思肮脏之人。”
谢印雪叹道：“毕竟是干儿子，日后还指望他给我养老，总得护着他些。”
步九照：“那我呢？”
谢印雪故作惊喜，演技浮夸：“怎么？你要替他尽孝？”
步九照：“……”
需要他提醒一下谢印雪，柳不花年纪更大，他们俩最后谁给谁尽孝还说不准呢？
只是这话到嘴边了，步九照又想起青年身体这般差，如果他不能通关到最后，恐怕他连柳不花生出白发那日都见不到。
谢印雪也改口说：“不指望养老，那也得指望他给我送终吧。”
“送终？”步九照不太喜欢谢印雪提起这个词，“说的好像你对长生真就没什么想法一样。”
谢印雪听到这，却笑着问他：“步九照，你觉得长长久久的活下去，看着自己身边的亲人一个接一个死去，真是一件幸事吗？”
步九照沉默了几息：“不是。”
“但对我来说可能是吧。”
“谁让我只剩不花、阿戟他们了呢……”
谢印雪的声音渐渐变低，最后织进匀缓的呼吸，入无梦之眠。

第125章
第四日清晨，郑书和陈宁默为了缩短狩猎时间，避免像之前那样，至今临近天黑才遇上一只苦娑婆叉，所以几乎是在天刚破晓时就离开了战舰。
谢阿戚和萧星汐前一天约定好了要再尝试猎杀一次苦娑婆叉，走的时间虽然没郑书和陈宁默那么早，却也没相差太多。
上午时分，穆玉姬、梦妮还有卓长东与冯劲杉等人也陆续清醒起床，因着独自一人在宿舍待得无聊就前往禅房，想在那等着郑书和陈宁默回来。
不过进了禅房后，他们才发现里面早就有两人面对面坐着了。
“你们起的挺早啊。”
梦妮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正想问潘若溪跟袁思宁喝不喝，自己可以顺便给她们倒一杯，一抬眸却见这两人眼底布满红血丝不说，眶下还生出了淡淡的黑色眼圈，像是通宵了一晚上似的，便顿住话音，犹豫了几秒才问：“……等等，你们……不会一晚上都没睡吧？”
潘若溪弯起唇角，笑眯眯盯着袁思宁说：“我没钱和郑书买疫苗，又没办法独自狩猎，急得睡不着就想出来通会风，结果遇上了同样睡不着的袁思宁小姐，就一起坐了会。”
的确，这样的话潘若溪睡不着情有可原，可袁思宁怎么也睡不着？
梦妮听完也觉得有些奇怪，便将略带狐疑的目光投向袁思宁。
袁思宁气得直咬牙。
昨晚她被袁思宁盯上后就先回了宿舍，想着等众人都睡着了她再跟谢印雪一样半夜偷偷摸出来做疫苗就好，谁知一进禅房就看见袁思宁坐在蒲团上等着她——这情况和她蹲守谢印雪时一模一样！
偏偏袁思宁什么都不能说，她还得挂起笑容，假装无事道：“哦，我经常失眠的，不然也不会蹲到想逃跑的谢印雪他们。”
这种话一听就很敷衍，梦妮也知道袁思宁不会说实话就没再追问，转头去跟穆玉姬、铛铛闲聊去了，看上去心情似乎很不错，大概是觉得自己能够顺利通关了的缘故。
潘若溪望着她们脸上的笑容，心中情绪万千，既有羡慕也有些许轻微的嫉妒，还有一丝不甘，觉着自己为什么那么倒霉，会分到和袁思宁一组呢？
要是她能和别人一组，哪怕随便一个，只要不是袁思宁的人，或许都能通关的吧？
但此刻的谢阿戚要是能听到潘若溪的心里话，她一定会告诉潘若溪：不，如果你的队友是萧星汐，你也通不了关。
因为萧星汐的枪法，同样烂的出奇。
并且几天过去，貌似还更烂了——第一天她们还能从苦娑婆叉身上带一肢肉回去，可今天，谢阿戚却怀疑自己能不能回去都是个问题。
一开始，谢阿戚还感觉她们挺幸运，带着射机枪和人臂诱饵离开战舰后没多久，就遇上了一只苦娑婆叉，不像前天的卓长东、冯劲杉和崔浩成他们，需要在外头游荡到天黑。
毕竟天色暗下后，猎杀苦娑婆叉的难度会加倍。
只可惜对于她们俩来说，天色尚明时，想猎杀一只苦娑婆叉的难度也不低。
谢阿戚纵然有再丰富的跑酷经验，也架不住萧星汐这个不仅帮不上忙，还给她拖后腿的队友磋磨。
她溜了苦娑婆叉十几分钟，从废弃的公寓楼林间，跑到底下的花园中，又攀上隔壁塔楼大厦二层，期间萧星汐一连开了十枪，只有三枪打中了苦娑婆叉。击中的部位还是躯干、双臂这种无法延缓其移动速度的非致命部位。
“你瞄准一点啊！”谢阿戚看得心惊胆战，急得赶紧提醒萧星汐，“它身上就剩两肢肉还能用了！”
萧星汐举着射机枪，可怜巴巴道：“我已经很尽力了……”
可苦娑婆叉不是你红个眼眶就会心软的生物，它是饿鬼，是怪物，是这个副本中的杀手。谢阿戚恨铁不成钢，只气自己不是拿枪的那个人，扯着嗓子大喊：“尽力有个屁用，你必须打中它的头！不然我们怎么通关？！”
“我知道，我在瞄准了。”
话音落下，萧星汐这一枪又打歪了，正中苦娑婆叉右腿。
狩猎进行到此处，这只苦娑婆叉浑身上下就还剩下左腿能做抗体疫苗了，如果萧星汐再打错位置，那么她们今天的一切努力都是徒劳。
萧星汐愣愣望着苦娑婆叉，脸色煞白，握枪的手也抖得厉害。
“操，萧星汐，你把枪拿稳——”
骂人话才起了个头，谢阿戚就瞪大眼睛，用一声急促的喘息取代了未尽的话语。
枪……走火了？
她不敢置信地望向自己的右腿，那处被萧星汐用射机枪开了个洞，能直接看到后方的光景，即使纳米防护战衣顷刻间就将伤口修复完毕，快得谢阿戚连疼痛都来不及感觉，但她跑步的动作还是猛地停了一刹。
就是这瞬间的停顿，使得谢阿戚来不及躲闪苦娑婆叉的攻击，不得已之下她只能将人臂诱饵从怀中抛出去转移苦娑婆叉的注意，以换取极其艰险的生机。
幸好，目前在苦娑婆叉眼中还是人臂诱饵的诱惑力更大一些。
它不再攻击谢阿戚，扭头冲向人臂诱饵，张大嘴巴将其一口吞下。
谢阿戚听着自己剧烈震颤的心跳声，迟迟难以从濒死的恐惧中回神，萧星汐却半点无法共情她的惊怖胆寒，无措慌乱道：“……阿戚，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我就集中不了注意力啊！”
事实上谢阿戚也没心思再一边逃跑一边和萧星汐说话了，她甚至连骂萧星汐的功夫都没有，因为那只苦娑婆叉吃掉人臂诱饵后并未逃走，而是照旧留在原地，用那双充满贪婪和饥饿的眼珠子锁住她的身影，旋即再度发起攻击——这一回，它盯上的是谢阿戚的头颅。
谢印雪昨晚受了凉有些头痛。
后来靠在步九照身上，汲取他身上暖和的体温才有所缓解，故今早决定听取柳不花的建议，好好睡个懒觉休息。
不料睡着睡着，他就被一阵枪声吵醒了。
柳不花和步九照也听到了这阵枪声，它由远及近，像是主人在快速往他们的方向移动，与之一道逐渐清晰起来的还有谢阿戚和萧星汐的对话声。
柳不花从隔壁房跑到谢印雪这，小声问他：“干爹，她们怎么就找过来了？”
谢印雪走出房间，站在七楼围栏处，自挑空的旋转扶梯往下望，看着谢阿戚被苦娑婆叉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还被谢阿戚意外打中一枪的情景道：“她们不是来找我们的。”
柳不花跟着他瞧了一眼，也看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他看不明白的是：萧星汐在打中一次谢阿戚右腿后，竟然又再次打中了她三枪。这三枪还是连续的，分别击中了她的躯干，左臂和另一条腿，使得她几乎全身都中了遍子弹，速度也一慢再慢，与穷追不舍的苦娑婆叉的间隔距离也越来越短。
柳不花看着那迸溅的血雾吸了口凉气，哪怕伤口愈合的十分迅速也觉得痛，搓着手臂说：“嘶，萧星汐这枪的准头也太差了吧？”
“差吗？”步九照目光淡淡，神情漠然道，“打苦娑婆叉不准，打队友倒是挺准的。”
谢印雪也蹙起眉头，冷声说：“她是故意打中谢阿戚的。”
但此刻精神高度紧张的谢阿戚察觉不出端倪，她必须全神贯注看清眼前的路才能活命，完全无法分出一丝余光去看萧星汐的枪口到底对准什么地方。
更何况萧星汐每一次打中她时，还会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凄凄哀哀向她道歉，像是真在自责似的，搅得谢阿戚心神更乱，根本也无暇去分辨她是真情还是假意，脑海中唯一剩下的念头，就是一个“逃”字。
可谢印雪、步九照和柳不花他们这些居高而望的旁观者，却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萧星汐有几次明明可以瞄准苦娑婆叉给予其致命一击，再不济也能打打它的腿减缓其速度，让谢阿戚逃离它的攻击范围，但萧星汐在那些时刻，都将枪头对准了谢阿戚扣下扳机。
终于，在又一发子弹击中谢阿戚替换为机械假肢的右臂后，谢阿戚有些反应过来了：“萧星汐！你他妈到底是打它还是打我？！”
萧星汐泪眼盈盈，哽咽不止：“阿戚……对不起……啊，小心——！”
她道歉过后还要提醒谢阿戚躲避苦娑婆叉，情凄意切的模样让身陷囹圄的当局者难拨迷雾，看清真实。
而谢阿戚听她的话尽管又一次闪避过苦娑婆叉的致命攻击，却大概也是最后一次了。
纳米防护战衣能修复的只有人类的肉体，无法修复机械，谢阿戚机械右臂的电子线路被破坏后，这条胳膊就不能再使用了，除非换条新的。
问题是眼下没有新的机械假肢给她换。
常接触跑酷的人也知道，手臂如果受了伤，会对奔跑者攀爬翻越障碍物产生多大的影响，有很多跑酷者就是由于上肢力量不足，在跑酷过程中发生意外死去的，更别说直接废了一只手。
谢阿戚单凭一只手没法抓住三层的围栏将自己拉上去，只能任由身体在重力的拖拽下沉沉朝一层冰凉坚硬的大理石地上砸去。
她摔断了脊椎，却被纳米防护战衣很快治愈，她感觉不到疼痛，只有无边的恐惧和濒死的绝望，伴随着苦娑婆叉大张的血口将她淹没。
结果死亡并未来临。
谢阿戚看到眼前有道红色的缎带划过，它柔软却十分牢固，仿佛救命的绳子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
红缎的另一端在一个青年的手中，他用红缎勒住了苦娑婆叉堪比细针的脖颈，却不能将其折断，只能把苦娑婆叉往后拽开些，让它无法吞噬自己的脑袋，谢阿戚顺着青年攥紧红缎的细痩指骨往上望去，穿过他因没了发带桎梏散垂蜿蜒在身侧的发丝，看清了青年白如莹雪的熟悉面容。
“……谢印雪？”
萧星汐神色怔怔叫出他的名字。
青年闻言抬眸睨了她一眼，目光清冷，眉心微拢：“还愣着？打它啊。”
“我、我马上打……”
萧星汐这才像是回过了神，手忙脚乱举起枪，但她还没来得及扣下扳机，另一颗子弹就已先她一步精准无比地穿过了苦娑婆叉的额心，让那只干枯似柴的削瘦怪物轰然倒地。
“废物。”
步九照冷漠仿若掺霜的声音自七楼遥遥传来，在空旷的塔楼旋梯间一遍遍响起回声。
萧星汐却说不出任何辩驳的话，只睁大了双眼，骇然地瞪着不远处的青年，目光与看苦娑婆叉无二区别——苦娑婆叉死亡时，附近所有迦摩都会产生共鸣，变回怪物一分钟。
谢印雪迎着她惊慌的视线，动作依旧不慌不忙，拽住红缎发带稍加用力，将它从苦娑婆叉颈间扯下，重新束好脑后的长发。
“谢、谢印雪……”
谢印雪听见谢阿戚唤他，本来转身欲离的身形也随之停顿了瞬，却在回首的刹那瞥见一点寒芒闪过，与此同时，步九照也在朝他沉喝：
“谢印雪——！”
青年在两道呼喊声漠然站立，孱弱清瘦的身影未曾有过半分闪避，迈出的每一步，行走的每一寸地，似乎都经过最周密详尽的计算，才使得谢阿戚手中高举袭来的光剑停下时，剑锋与他的脖颈恰好仅有一指微距之隔。
萧星汐犹疑地问：“……阿戚，你要杀了谢印雪吗？”
谢阿戚没吭声，但答案早就揭晓了。
再说用“杀”来形容也不准确，谢阿戚想做的是砍下谢印雪的头颅交给库尔特，以求得通关。
因为今天这一场猎杀行动，让谢阿戚清楚的明白：她们是不可能猎到苦娑婆叉的。
萧星汐枪法烂，和她没有半点配合，她们今天那么辛苦，到头来丢了人臂诱饵不说，好不容易猎杀的苦娑婆叉身上也仅有一肢肉能用，等于兜兜转转回到了起点，一无所获。
最重要的是，谢阿戚已经看出来了，萧星汐就是想她死。
猎杀一只苦娑婆叉不容易，死一个队友却很容易，还能一劳永逸——当初叶舟死去之后，他的尸体不就造福了崔浩成、冯劲杉和卓长东几人吗？
所以她们就算再次出来狩猎，她死在萧星汐枪下的几率，也比她们能猎到一只苦娑婆叉的可能性还高。
不过在刚刚那只苦娑婆叉死去的霎那，谢阿戚看到眼前救下自己的青年变成了一个生着利爪，身猬黑毛的枯瘦怪物——饿鬼迦摩。
于是她忽然想到，既然想靠抗体疫苗通关那么难，那为什么不选个更简便高效的通关方式呢？
她想着，也动手做了。
她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她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副本规则就是这样制定的，她照做了，她没有错。
可谢阿戚现在望着已经变回人形的青年，望着他那双平静无澜，默默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却不知为何，忽然怎么也下不去手了。
她颤着松开握住光剑的手，缓缓滑坐在地上，涩声道：“抱歉……”
谢阿戚听到自己道歉的声音至意竭诚，里面的愧疚、心虚、自惭都是发自内心的，就跟萧星汐一边用射机枪击中她，一边说“对不起”时的语气一样真切；和她想砍下谢印雪头颅时通关的冲动一样真诚；与萧星汐想让她死在苦娑婆叉口中一样真挚。
“谢印雪，求求你再给我们一支疫苗吧……”
“或者你把告诉袁思宁的那个秘密，那个不需要抗体疫苗也能通关的秘密告诉我们吧……”
“你救救我，再救我一次……”
谢阿戚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将这些厚颜无耻的话说出来的，可她不想死，她想活下去，人为了活下去，有时总会做出一些违背本性本心的事，她或许就是如此。
萧星汐也同样泣涕涟涟，委顿在地上哀声乞求着青年。
“我给袁思宁的东西不是一个秘密，我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已经告诉你们了，我也没有更多的抗体疫苗了，如果给了你们，我就会死。”
谢印雪垂眸望着她们，声音轻而温和：“那我该怎么办呢？”
“怎么办？你还问她们怎么办？”从七层疾冲下来的步九照握住谢印雪的手腕，将人一把扯到自己身边，“她们会在乎你的死活吗？”
谢阿戚和萧星汐回答不上来——不管是谢印雪的问题，还是步九照的质问。
她们只带着苦娑婆叉身上唯一能用的那肢肉，失魂落魄的回到战舰，其余人看到她们狼狈的模样和神情，又看看她们的战利品，便以为是猎杀苦娑婆叉不顺利才如此，并没有多想。
再说现场的人，除了能稳当通关的铛铛、崔浩成，还有故作镇定的袁思宁以外，其余参与者，脸色都比她们俩还要难看。
“你们回来了？”郑书伸头看了一眼被她们带回的肉肢，深吸一口气问，“只有一肢肉？”
谢阿戚木然点头：“嗯。”
萧星汐耷拉着肩膀，闷声说：“我枪法太烂了。”
冯劲杉看到这，抓着自己脑袋喃喃：“完蛋了……完蛋，彻底完蛋！”
萧星汐以为他在说自己和谢阿戚，抬头一瞧却注意到郑书拎回来的玻璃长瓶中，除了用来做诱饵的那截人臂以外，只装着两肢肉。
但是在以前，只要郑书和陈宁默离开战舰出去狩猎，那他们带回来的玻璃长瓶中，就一定会装满整整五肢从苦娑婆叉身上砍下的新鲜肉。
如今看这情况，难道他们俩今日的狩猎也不顺利吗？

第126章
“你们只带了两肢肉回来吗？”
萧星汐心中有惑，就直接问了出来。
谁知郑书却一改平日吊儿郎当的态度，肃声反问她们：“你们碰到的苦娑婆叉，身上有弹痕吗？”
“没有啊。”萧星汐如实回他，随后她看着郑书骤然沉下的脸色愣了几秒，下意识接着问，“难道你们遇到的苦娑婆叉，身上……有弹痕吗？”
“是。”郑书皱起眉，“它左半边身体上都有弹痕，只剩右腿和右手还完好无损，就跟——”
他话说到这稍微停顿了下，抬头将视线落在卓长东和冯劲杉身上：“他们第一天出去狩猎时，放走的苦娑婆叉一模一样。”
“它又没死，肯定会再遇到的啊。”萧星汐不觉得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们还有时间，等明天再去猎一只就好了。”
后面那一句话也是她想说给谢阿戚的。
“时间？是时间是还有，可是苦娑婆叉却不会再有了。”冯劲杉听了她的话只觉得想笑，“你还不明白吗？苦娑婆叉的数量是有限的，这个副本中所有的苦娑婆叉都已经被我们杀光了，我们再有多少人带着诱饵出去，都不可能会碰上一只苦娑婆叉了！”
这番话如同压顶不散的黑云，沉重地盘桓在众人心头。
萧星汐颤着手，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偷觑旁边面无表情，却像是在癫狂前最后保持一次冷静的谢阿戚——她们两人之所以还能心平气和的一起回来，是因为先前她们都不知道苦娑婆叉数量有限这件事，毕竟只要苦娑婆叉还有，她们也还有希望从郑书和陈宁默那想办法再弄来一肢抗体疫苗。
可现在，这已经不可能的事了。
郑书他们带回来的两肢肉里，有一肢他们自己要用，仅能拿出一肢来售卖给另一人，问题是缺疫苗的不止一个人啊。
“其实我们没必要想的这么悲观。”梦妮抬手整理了下自己耳侧的碎发，站出来柔声宽慰大家，“我倒是觉得萧小姐说的对，我们还有时间，等明天出去看看是否还能遇到苦娑婆叉再下定论也不迟。”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今天郑书他们的那支疫苗，就卖给我们吧。”卓长东看清了梦妮使的小把戏，冷笑道破说，“你们等明天的新疫苗。”
闻言梦妮风情万种的笑容有一瞬的凝滞，但她还是保持着微笑：“不好意思，是我们先说要买的，先来后到。”
“我不知道什么先来后到！”冯劲杉不耐地一挥手，“我只记得郑书之前说过，谢印雪维护女生给了她们很多好处，我们同是男人也得互帮互助，如果有一天我们也需要疫苗了，你会将其购买下无偿赠出一支。现在我和卓长东不占你便宜，我们正常给钱，你该不会食言吧？”
最后的几句话冯劲杉是盯着郑书的眼睛说的，目光有些晦暗，还有些咄咄逼人的阴鸷，似乎是在警告郑书不要食言。
郑书瞳孔一震，像是也记起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这个承诺。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有些乱的心跳镇静点，语气故作轻松说：“哎呀，可是梦妮小姐她们说……”
结果话还没说完，陈宁默就直接打开了玻璃长瓶，将里面的左臂肉肢扔给冯劲杉，都不给其他人讨价还价的余地：“行，卖给你们了。”
郑书猛地转头，双目微睁盯着陈宁默。
“干什么用这种表情看着我？”陈宁默也回望着他，视线轻飘飘扫过梦妮和穆玉姬，“莫非你不想卖给他们，而是想卖给她们？这里面有你情人啊？还是你看上了哪个？”
郑书神态已经恢复了正常，轻描淡写道：“怎么会？”
“谢印雪说过不要那么多疫苗也能通关，而且袁思宁那不还有个不需要疫苗也能通关的法子吗？”陈宁默不再看他，指着袁思宁对梦妮和穆玉姬说，“你们去问问她呗。”
“袁思宁她……”
在外面碰见了谢印雪本人的萧星汐知道袁思宁那哪有什么秘密，都是她骗人的谎话，刚想拆穿袁思宁，却被谢阿戚一把拽住手腕。
萧星汐转身去看谢阿戚，却收到她示意自己闭嘴的眼神。
此时的萧星汐很怕谢阿戚找自己算账，当然事事听她的，便噤声不再讲话。
梦妮听着这几个男人的话却是无比烦躁，直想骂人——她哪有什么秘密能和袁思宁交换？谢印雪那法子不是不能试，然而袁思宁说她从谢印雪那得到了不用疫苗也能通关的秘密，就意味着谢印雪留在的墙上的信可能是真，也可能是假。
是假的话，不能尝试。
是真的话，也不好尝试。
因为尝试过后，她就会变成饿鬼迦摩。
届时她在这个副本中就不算是“人”了，按照规则其他参与者完全可以砍下她的脑袋去找库尔特，所以如果继续留在战舰内就会有危险，哪怕能学谢印雪离开战舰去往外面，可谁又知道外面有没有其他危险？
最重要的是……
其他人会给她做足充裕疫苗，带着它们离开战舰的机会吗？
这不仅仅是她不敢尝试的原因，也是其他人忌惮此法的缘由！
倘若谢印雪没把这个办法明说还好，如今所有人都知晓了，那大家就都不会给另外一个变成饿鬼迦摩的参与者效仿谢印雪离开战舰、顺利通关的机会！
“对，没错。”正当梦妮焦头烂额之际，一旁的穆玉姬居然说话了，她从容自若道，“恰好我这的确有个秘密，想用来和袁小姐交换那个不用疫苗也能通关的秘密。”
“袁小姐，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突然被点名的袁思宁怔了一瞬，待回过神来就说：“可以，去你宿舍吧。”
于是两人就由着穆玉姬走在前面带路，一起去了她宿舍交换所谓的“秘密”，她们也没离开太久，大概十分钟左右就回到了禅房内。
梦妮急切地问她：“怎么样？”
穆玉姬点点头，大方交出由她看守的人臂诱饵：“我们的诱饵你拿去用吧，我没问题。”
梦妮从她那接过人臂诱饵抱在怀中时，还有不敢相信，她抬起头望着穆玉姬的双眼，千言万语停在舌尖，终究是怕她反悔，只道出一句：“行，多谢。”
穆玉姬笑道：“礼尚往来。”
梦妮之前愿意自掏腰包，把人臂诱饵给她用，那她现在既然从袁思宁那得到了不用抗体疫苗也能通关的方法，就把人臂诱饵让給梦妮吧。
而另一边，谢阿戚却还是不准萧星汐出声，直到她们眼睁睁看着梦妮把人臂诱饵放入疫苗制造机中，做成一直抗体疫苗打入胃部后，她才缓缓开口，望着袁思宁勾唇道：“袁小姐，我们这里也有个秘密想和你交换。”
也许是将穆玉姬骗过去的这次经历给了袁思宁自信，她说起谎来越发得心应手了，笑着问：“什么秘密？”
谢阿戚迈步走向她，靠近她的耳朵，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悄悄说：“一个关于谢印雪的秘密。”
“谢印雪”这个名字传入袁思宁耳中的刹那，她瞳孔皱缩，脸上的血色也迅速消失了大半。
谢阿戚对此却感到很满意。
她要的也就是这个结果。
先前在塔楼时，她没再次想动手砍下谢印雪的脑袋，是因为她清楚一击不成，就不会再成功，故才收手。
她跪坐在地上苦苦向谢印雪哀求，求他救救自己时，也没奢望过青年一定会救她，不料谢印雪比她想象中的心善，竟还真告诉了她不少事。
“我和萧星汐今天出去狩猎时，碰上谢印雪了，他说，他给你的东西，不是一个秘密，那他究竟给了你什么呢？”
袁思宁抖着嘴唇，说不出话。
谢阿戚却没放过她，继续道：“我想用这个和谢印雪有关的秘密，跟袁小姐交换一肢肉。反正你不用抗体疫苗也能通关，想必给我们的一肢肉也没关系吧？”
没关系？
不，关系大了去！
可袁思宁能拒绝吗？
不能，如果她拒绝，谢阿戚一定会讲自己说谎的事公之于众，如今穆玉姬和梦妮那组的人臂诱饵已经被梦妮用了，就等着用她的假方法通关，穆玉姬还把她知晓的一个秘密告诉给了自己。
要是让穆玉姬知道自己在骗人，那穆玉姬一定不会放过她的。
仔细想想，只给谢阿戚一肢肉的话，自己其实也可以熬到通关。因为谢印雪说的方法是真的，前六天她都打了疫苗，第七天她就算不打疫苗，过了十二点也只会变成饿鬼迦摩，还能保持人形，符合通关条件。
她龟缩在宿舍中不出来，同样可以顺利通关。
“好，我和你交换！”袁思宁闭了闭眼睛，权衡利弊后咬牙狠心道，“你拿个机械假肢掩护一下，和我去我的宿舍。”
谢阿戚爽快答应了，随后走向医疗架，从上面拿了条机械假肢：“走吧。”
“你们俩去交换秘密就交换秘密，拿机械假肢做什么？”始终紧盯着袁思宁不放的潘若溪注意到谢阿戚的动作，“还拿两支？”
谢阿戚从善如流回她：“我右臂坏了，得换，然后左臂我得砍下来等会用，有问题吗？”
潘若溪觉得谢阿戚和袁思宁都没说实话，但也一时挑不出错，只得悻悻收声：“……没问题。”
这回袁思宁和谢阿戚离开的时间更短，待她们回来时，谢阿戚的右臂已经换成了新的机械假肢，她的手上还多了一条白皙纤细的胳膊，约莫就是她砍下的左臂吧。
随后谢阿戚将左臂扔进疫苗制造机制成疫苗，给自己打完后冷冷看着萧星汐：“今天带回来的那肢肉，你用吧。”
萧星汐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我真的可以用？！”
谢阿戚嗤道：“但是你得闭好你的嘴巴，不该说的别说。”
萧星汐都快喜极而泣了，怎么会拒绝？赶紧忙不迭答应：“好，我一定闭嘴。”
她虽然不知道谢阿戚和袁思宁说了什么，可猜也能猜到，估计是和谢印雪有关，谢阿戚不计较她打了她那么多枪的事，还把猎回来的肉给她用，使得她通关无忧，萧星汐不愿节外生枝，就决心听话装聋作哑。
至此，即使事情和早上预想的那般稍有不同，结局却也没太大变化，甚至还更好了些——疫苗不够用，大概得使用谢印雪给出的那个办法通关的人，唯剩潘若溪一个了。
起码明面上看是这样的。
并且由于禅房内时刻有潘若溪盯着，又被谢阿戚勒索走一肢肉，袁思宁现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想做足疫苗后直接砸毁抗体疫苗制造机，让其他人无法通关的心思只能歇下。
故第四夜，战舰内无大事发生。
只是这一晚，战舰外的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等人，过的就不太安稳了。
他们在忙于“搬家”。
毕竟他们塔楼大厦这边的位置已经暴露了，不管明天白日有没有参与者来找他们，为求保险，他们最好都还是换个地方过夜。
而柳不花走的时候，还把那个墨水盆给带上了。
即使路上很黑他不怎么看得清战舰内发生的画面，但声音能够听到啊。
“报应啊，真是报应。”
像听广播一样听完了全程的柳不花心情大好不说，甚至还想鼓两下掌：“袁思宁从干爹您这要走了两肢肉当封口费，现在又被谢阿戚要走一肢当封口费，真真是报应。”
“就是可惜穆姑娘被骗了，也不知道袁思宁到底和她说了什么秘密，唉。”他叹了口气，“不过她就算最后一天不打疫苗也能通关，问题应该不大的。”
“你不用担心她，她很聪明。”谢印雪闻言却挽唇笑起，斜眸瞥了一眼身旁的步九照，“或许，她是自愿被袁思宁骗的呢？”
柳不花又开始不懂了：“啊？”
见青年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柳不花选择不再在此事上纠结，换了个话题接着跟谢印雪聊天：“说起来，谢阿戚居然都没揭露袁思宁的谎言。”
没揭露都算了，她还拦着萧星汐不让她说，要等到穆玉姬和她交换了秘密，又让出人臂诱饵给梦妮后才去威胁袁思宁，使她不得不答应交出一肢肉。
本来谢阿戚这样做算是帮他们报复了袁思宁，可柳不花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曾经想杀谢印雪，他就觉得还是生气。
“你气什么？”不曾想步九照看到他脸上的怒色，竟开始对着谢印雪阴阳怪气起来了，“你干爹这个三番两次被恩将仇报的人都不气，你倒替他气上了。”
但你看着好像比我还气啊？
当然这句话柳不花没问出口，他觉得自己要是问了，步九照得更气。
不过他没问，谢印雪却问了：“你为何如此气愤？好像被恩将仇报的人是你，不是我一样。”
柳不花听了咋舌：这种话简直和点燃引线的火苗没什么区别啊，他都知道步九照生气是在为谢印雪抱不平，眼下他干爹说这样没心没肺的话，步九照还不得炸？
结果步九照闻言反而像是哑火的炮仗忽地哽住了，憋了半晌才低声说：“她们不值得。”
“我想救就救了，不为什么，不求什么，自然也没有什么值不值得可言。”谢印雪不甚在意，扯唇淡淡道，说完他抬眸定定看向步九照，似乎意有所指，“只要我是愿意的，我就会如此。”
步九照被那双眼眸注视着，总有种自己身上的秘密无所遁形，已被看透的错觉，他皱着眉张了张唇，最终又还是闭上了，不再多言。
柳不花则回顾了一遍这几天来发生的事，心生感慨道：“这些人真是没一个简单的。”
除了叶舟第一天倒霉被苦娑婆叉吞掉脑袋以外，这剩下的十四个人，有哪一个人是心思简单的？如果没有谢印雪带着，柳不花感觉自己在这一群人中，可能一天都熬不过去。
“打下疫苗，然后去睡觉吧。”
谢印雪劝柳不花不要想太多，但柳不花觉得自己做不到——
他们今晚在一处废弃的酒店落脚。
这座酒店地处偏僻，远离风区，有几间客房门窗关闭的又很严实，所以里面许多设施保存的非常完好，柳不花绕了一圈就“贤惠”的收拾出了三间带床的客房给他们睡。然而谢印雪却主动走进了该是步九照睡的那间屋子。
这还能让柳不花不多想吗？
连步九照都多想了。
因为青年进屋后就将他拦在窗处，问他：“步九照，你觉得我好看吗？”
因着他比谢印雪身量高，所以青年问这话时，是仰面望着他的。
此时屋内无光，只能借着外头一缕照进窗户的月辉朦朦胧胧看人，不过对步九照来说却是毫无影响，他能看清眼前的青年。
看清他总不见红润的面颊，被渡上一层莹莹的月辉后更显剔透，似雪苍白，连唇色都淡极，使得他那张原本该精致秾丽的面容艳色尽褪，只剩无尽凄楚脆弱之感，见者皆怜。
但步九照不喜欢看到谢印雪这副恹恹的模样，怎么都夸不出好看，只说：“病气太重。”
话音落下一息后，他又补充道：“不过你穿这身衣服，还挺好看的。”
“是吗？”谢印雪往后退了几步，让男人可以看他看得更完整仔细些，“可颜色不是你喜欢的。”
纳米防护战衣是银灰色的，而这样晦暗寡淡的颜色，根本就不是喜欢灿黄鎏金的步九照会夸“好看”的色调。
“嗯，但是它把你的腰身显的很细。”
步九照说着答案，还追逐谢印雪的步伐挨近他，伸手做了自己从进屋那一刻起就想做的事——他把青年环腰抱进了怀中。

第127章
怀中的身体纤细又清瘦，谈不上柔软，毕竟没什么肉；也不暖和，没有他一直渴望盼求的温热。可步九照心中却生出了他自己都觉得困惑诧异的满足，他甚至还收拢手臂，怕青年跑掉似的将怀中人箍得更紧，沉声低语道：“抱起来也是这么细。”
青年也抬手回抱住他的脊背，将这旖旎的气氛一扫而空：“哦？怕是没有你细。”
步九照：“？”
是了，这个人还骂过他裤里藏针呢。
“我细？”步九照都被谢印雪气笑了，“咱俩比比？”
青年惋惜叹道：“你又何必自取其辱？”
“行。”步九照把人揪到床上，双手撑在他发侧，将人拢在自己身影下，“把你的掏出来让我开开眼。”
“哎……我错了，我再也不说你细了。”谢印雪看到自己把人逼急眼了，就赔着笑温声道歉，“你说我要是换上黄色衣衫，能让你高兴吗？”
男人闻言动作微顿，片刻后道：“那你先换上再说。”
见他还真信了自己的话，谢印雪无奈：“你就这么喜欢金色呀？”
步九照半垂着眼帘，苍色的眼珠深邃却冷淡，明明不是如夜一般幽深黑暗的颜色，却给人一种无光能照进其中的错觉，旁人也不能奢求从中窥见主人的半分情绪。
他的目光锁着谢印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没错，知道是知道，谢印雪还知道男人喜欢这种颜色的缘由：“步九照，你是因为金色看上去明艳温暖，像是阳光一样才喜欢它的吧？”
步九照也承认了：“对。”
而谢印雪不知道的，就是此事。
世上喜欢阳光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偏偏像步九照这样，喜欢到见了就挪不动步子，爱屋及乌喜好金色不说，还像血族赖以生存的血液不可或缺这种地步的人，唯他无二。
“为什么呢？”
谢印雪轻声问他。
步九照却没有回答。
等了良久，久到谢印雪以为他不会再说话时，男人才开口：“等你不是因为旁人问我这个问题时，我再告诉你。”
谢印雪只得放弃，伏在床上叹道：“眼睛还挺尖。”
“我希望你的眼睛也尖些，能看出我现在不太高兴。”步九照明示谢印雪赶紧履行自己刚刚的言语，换上黄色的衣衫哄他高兴。
谢印雪佯装无辜，绝口不提自己以前一天换一件衣衫的事：“我上哪给你弄黄色的衣裳？”
步九照给他出主意：“你把衣服脱了，也勉强算是。”
谢印雪：“？”
他翻了个背对男人：“那你就继续不高兴吧，我先睡了。”
步九照冷笑：“自卑就直说，我又不会笑你。”
谢印雪：“……”
报应，真是报应。
谢印雪怕步九照越说越来劲，闭眼蒙头装睡，晾着人让他自己清净一下，殊不知男人在他睡去之后，睁了整整一夜的眼。
他也没盯着卧躺在身侧的青年看，只凝凝望着虚空的某一点，除他自己外，无人清楚他在想些什么。
第五日清晨，柳不花又没能睡成懒觉，他被墨盆中传来的声音给吵醒了——禅房内，郑书和陈宁默正在说话。
郑书想离开战舰再去外面看看，陈宁默却觉得这没有必要。
“你明知道出去也不可能再遇到一只苦娑婆叉了，又何必出去？”他努了努下巴，指着墙上谢印雪留下的墨字说，“缺那么一支疫苗死不了的。”
郑书说：“可如果遇到了的话，咱们就能再赚一千八百万。”
陈宁默扬眉道：“首先，潘若溪没那么多钱；其次，赚不赚这些钱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客户活着，我能拿钱，有人死了，我也不亏。”
死了的话，就能少一个竞争“长生”的对手了，横竖不会吃亏。
郑书前两天就把这种话挂在嘴边，现在陈宁默也这样说，他反倒一句赞同话都不讲了。
袁思宁在一旁偷偷听着，心中还有些庆幸：平心而论，她被谢阿戚勒索走一肢肉，也买得起一千八百万的疫苗，如果郑书和陈宁默他们那有多余的疫苗，她是挺想买的。
可她又怕郑书出去后，会跟昨天的谢阿戚一样碰上谢印雪，她现在已经没有多余的肉能再拿出来当封口费了，所以听到陈宁默不愿出去，还劝着郑书别出去，不禁缓缓松下一口气。
由于没人出去狩猎，故第五日白天，众人就只能待在禅房里虚度光阴。
等到傍晚临近天黑时分，大家才开始陆续起身，用光剑砍下自己的手臂或腿制作今日必须使用的抗体疫苗。
这种事几天下来，大家差不多都习惯了，从一开始将疫苗打入胃部的恶心欲吐，到如今可以面不改色的神态如常。
谁知当梦妮、铛铛、萧星汐和崔浩成等人打完疫苗，轮到卓长东前去使用疫苗制作机器时，意外却发生了——卓长东从自己身上新鲜砍下的右腿，被告之不能使用。
冯劲杉见他在机器那捣鼓半天，脸色逐渐难看，额角也慢慢渗出些汗珠就上前问他：“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啊。”卓长东急赤白脸，喘着粗气说，“显示屏上说这肢肉被污染了，无法制成纯净的抗体疫苗，让我换一肢肉，但我的肉怎么就被污染了？什么时候污染的？怎么可能会被污染？！”
卓长东一连三个问题，将他心底的慌乱暴露的彻底十足。
因为在这个副本中，“污染”这一个词，是用来代指苦娑婆叉身上那些被射机枪击中的肉的，它们不能用来制成疫苗，原因就是被“污染”了。
众人原本都以为，这种事情只会发生在苦娑婆叉身上，怎么现在会有参与者的肉也被“污染”不能使用了呢？
穆玉姬最先回过神，跑到卓长东旁边问：“被射机枪击中过才会被‘污染’，你被射机枪击中过吗？”
“我被击中过……”卓长东喉结攒动，声线也因此不稳发颤，“我也早就告诉过你们了……”
大伙仔细回忆了下，发现卓长东的确是说过，那是在他和崔浩成、冯劲杉两人与大家解释叶舟死因的时候。
那会儿他们四个人一起出去，最后只带着叶舟的尸体回来，难免会叫人怀疑他们是不是意外弄伤了叶舟，害他来不及逃跑才被苦娑婆叉吃掉，卓长东就解释说这是不可能的事，纳米防护战衣修复愈伤能力极其强悍，即便是中了弹也能很快恢复如初。
而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就是那个中弹的人。
这些话在那时没有几个人相信，后来更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只记得纳米防护战衣愈伤迅速，哪管这伤是怎么受的。
这个曾经被他们所有人都忽略的伏笔，如今来势汹汹，给所人都敲上了一记警钟，让他们知道在“锁长生”之中，任何细节都不能被放过，否则，自己的生命或许也将会如一粒尘埃，在某个副本中微不足道的消失，最终被人遗忘。
“崔浩成！”
想到这里，卓长东再也忍不住，他的脸在盛怒的趋势下逐渐扭曲，朝击中自己的“凶手”嘶声喊道：“是你打中我的！你还独占了两支疫苗……把疫苗给我一支！”
都怪崔浩成！
要不是这个杂种打中了自己，他的右腿就肯定还能用，这支疫苗是崔浩成欠他的！
“关我屁事？”可崔浩成并不打算认账，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才不会管卓长东的死活，况且按照谢印雪说的方法，第七天不打疫苗也能通关，“少一支又不会死，你就熬一下吧。”
“等等，你说过你枪法很准对吧？”卓长东按着脑袋，像是回忆起了一些不对劲的细节，“第二次猎杀苦娑婆叉时，我额感觉你的枪法也挺准的，那为什么第一天你会打中我的腿？”
崔浩成敷衍地解释道：“手滑走火了。”
卓长东猛地抬起头，双眼赤红，目眦尽裂瞪着他：“你和叶舟，一开始就算计好了要害我受伤跌倒，让我给你们当通关的垫脚石，才故意打中我的腿是吗？！”
他这副癫狂的模样看上去很令人不安，崔浩成担心他玉石俱焚不禁也有些心慌了，咽了咽口水，神情渐渐认真：“喂喂喂……大哥，我真不是故意打中你的啊。”
“把你的肉赔给我——！”
卓长东几乎凄厉的大叫一声，然后夺过冯劲杉脚边的射机枪指着他，颇有崔浩成不答应，他就要开枪使得崔浩成也没肉能用的威胁意味。
其他身边有枪的参与者见状立马看紧了自己的枪。
最淡定居然还是被枪指着的崔浩成，因为他发现卓长东枪口对准的位置，是他已经更换为机械假肢的身体部位，这些地方即使被击中，换个机械假肢就能继续用了，不会有什么影响。
卓长东眼下的神态模样虽然瞧着恐怖骇人，但实际上估计是为了诈他，让自己因惧交出一肢肉吧？
崔浩成看出了他的虚张声势，反倒不害怕了。
况且能使用射机枪的，只有“老兵”。
所以崔浩成很是镇静，弹着指甲漫不经心道：“卓长东，你忘了吗？你是用不了这把枪的。反倒是我能用，你要是再惹我，你就试试看。”
卓长东被崔浩成的话惹怒，这一回直接对准他的大腿扣下扳机，然而结果就崔浩成说的那样，他无法使用这把枪，他按下扳机后枪口也毫无反应，仿佛这是一杆烂枪。
崔浩成笑了两声，随后举起枪对准地上的一个蒲团压下扳机，只见一道耀眼刺目的蓝芒闪过，那个蒲团伴随着“轰”的一声闷响消失在原地。
可这支射机枪能威胁到的不止卓长东一人。
梦妮和穆玉姬正准备上前劝一劝崔浩成和卓长东，让他们别吵了，结果男的这边问题还没解决，女生那边谢阿戚也开口说话了：“原来我们的身体被打中之后，也是不能用的啊……”
进入副本这么几天，她给大家的印象一直是那种果断坦率，爽气干脆的人，然而此时她说话的声音却空灵轻渺，有种忽坠绝望之渊的脆弱感。
等众人齐齐看向她时，却发现她在看另一个人。
她望着萧星汐，眼底的恨意犹如滔天巨浪倾泻而出，几乎要化为实质将眼前的少女溺毙：“少一支不会死……那少两支、三支呢？”
“我、我……”萧星汐在她诘问中连连倒退，含泪摆着手惊恐认错，“阿戚对不起……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会这样……”
谢阿戚高声吼道：“道歉有什么用？你是因为想用我的尸体通关才开枪打我的啊！”
铛铛听了后睁大眼睛：“她干了这种事吗？”
萧星汐怯缩着肩膀，小声辩解：“没有，我是因为枪法不好，不小心打中的……”
谢阿戚怒极反笑，询问周边其他人：“听听这话，你们信吗？”
和谢阿戚有着同样遭遇的卓长东大声骂道：“她就是故意的！”
“我也不管你到底承不承认，现在，我只要你做一件事——”谢阿戚深呼吸暂且压下对萧星汐的恨，向她伸出手，“给我一肢你的肉。”
萧星汐没有丝毫犹豫摇头拒绝了，她学着谢印雪说话的语气，柔柔弱弱反问谢阿戚：“可是给了你，我该怎么办呢？”
谢阿戚盯着她，态度强硬：“少一支疫苗不会死，给我！”
遇到谢印雪之后，谢阿戚就知道袁思宁在说谎，不需要疫苗通关的方法除了参与者能砍下另外一个已经变为迦摩的参与者的脑袋，将其交给引导者npc以外，根本不存在第二条。
而这也是谢阿戚目前唯一能走的路。
她浑身上下都被击中过，再无一肢肉能用，今晚如果她没有注射抗体疫苗，那等0点过后，她就会变为饿鬼迦摩。
到了那个时候，在这么多双参与者眼睛的注视下，她还能活着看到翌日天亮吗？
因此她必须再拿一肢肉制成疫苗熬过今晚，等明天天亮后，去寻找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的踪迹，只要砍下他们三个人中任意一个人的脑袋，她就可以通关了。
偏偏萧星汐不肯给。
即使这样做很对不起谢阿戚，但她们非亲非故，自己凭什么要为她涉险？反正射机枪在她手上，也只有她能使用，她不给的话，谢阿戚又能拿她怎么办？
于是萧星汐低着脸一言不发，看样子是要“装聋作哑”到底。
谢阿戚气得要呕血，却也明白自己对萧星汐做不了什么，好在她还有另一条后路可走。她扭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袁思宁：“你再给我一肢肉。”
“……你说什么？”
袁思宁被谢阿戚这颐气指使又理所当然的话惊呆了。
像蹲守电视黄金档连续剧那样，现在每天一到晚上就守在墨盆旁等着观看战舰里的参与者们都在干些什么的柳不花一见此景，立马激动的招呼谢印雪：“干爹，快来看热闹了！她们马上要打起来了！”
谢印雪闻言双足还未挪动，步九照却即刻起了兴致，拖了把椅子也挨坐到墨盆边上，垂首望着水中画面嗤笑：“看来她无福消受你那两条胳膊啊。”
柳不花也鼓掌叫好：“就该让谢阿戚治治袁思宁，叫她贪心！”
袁思宁如果那一晚如果什么都不做，谢印雪第二天也会把抗体疫苗装在奶茶杯里送给她的，甚至哪怕她只老老实实要走谢印雪一肢肉，都不至于落下把柄，先是被潘若溪盯上，又被谢阿戚缠住吸血。
也不知道袁思宁如今后悔了没有。
她在听清谢阿戚说了什么后，想也不想就直接拒绝道：“不可能。”
“我已经给过你一肢肉了。”袁思宁寒声说，“你不要得寸进尺。”
谢阿戚冷冷扬唇：“那我就把你的秘密抖出来。”
前面她和袁思宁谈话时都刻意压低了声音，防止别人听见，但说最后这句话威胁的话时，谢阿戚故意提高了音量，让大家的目光都汇聚到她们这边。
“什么秘密？”潘若溪和袁思宁最不对付，闻言赶紧揪着谢阿戚不放，追问她道，“谢阿戚你很奇怪啊，你明明已经和袁思宁交换了不用疫苗就能通关的秘密，现在还和萧星汐要肉做抗体疫苗干什么？你根本不需要啊。”
其他人被潘若溪的话点醒，也纷纷反应过来，察觉到了谢阿戚身上的矛盾之处——你说卓长东发怒吧，情有可原，毕竟他没秘密去找袁思宁交换，可谢阿戚有什么好怒的呢？
除非……袁思宁那所谓“不需要抗体疫苗也能通关”的秘密是假的。
谢阿戚沉默着，这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竟不小心露了马脚。
眼看此事已经瞒不下去了，袁思宁便不等谢阿戚来拆穿她，自己主动实话实说道：“我骗了你们，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不用疫苗也能通关的方法，我从谢印雪那得到的东西，是他的两条胳膊，可以用来制作抗体疫苗的两肢肉。”
这回袁思宁从头至尾，将她在禅房遇到谢印雪的那一晚的始末全盘说出，不敢继续有所隐瞒。
听完她的话后，穆玉姬沉默良久，再开口时声音轻轻的：“所以，你骗了我？”
“是，我骗了你，对不起。”
袁思宁很快和她道歉，态度和当初向谢印雪道歉时一般诚恳，不过她自己大概也清楚道歉无法解决此事，所以立刻又接着说：“但我确实还有一个秘密没说，我可以把这个秘密作为补偿告诉你——”
潘若溪讽笑：“你以为其他人还会听你放屁……”
“——我知道‘锁长生’一共要通过几关，才能得到最后的长生！”

第128章
“锁长生”每一关都凶险万分，众人只知自己在其中挣扎求生极其艰难，却不知道他们何时会死在哪一难中，也不知他们渡多少次劫，才能彻底脱身。
包括谢印雪，也是不知道的。
那些在锁长生中熬到后期，就能彻底离开副本或是获得长生的消息，他都是从朱易琨口中得知，待入了“锁长生”之后，他又发现所有参与者都是这般默认的。
可这些消息最初是从何处传出，却无一人能说得上来。
也不是没有参与者怀疑过这消息是假的，但通关一次副本后等待下一次进入副本的那一个月空闲时间，无论用尽任何方法都无法死去的事是真的。
谢印雪便是那最清楚的人。
在入“锁长生”之前，他的身体差到了怎样一个地步，估计连柳不花都不知晓。
可从第一关副本出来后，那时时盘旋在他身上，恍若巨浪高山倾覆而来的濒死之意，竟忽然消失得一干二净。
所以此时听见袁思宁放出这样的大秘密，他便也倏地抬眸，目光凝在墨盆中映出的身影上。
袁思宁在那边问：“问一句，这是你们第几关副本。”
陈宁默道：“六。”
铛铛说：“第五。”
穆玉姬也开口：“这是我第六关了。”
……
回答的声音在参与者中转了一圈，他们给出的数字，最高只停在“六”上，谢印雪和柳不花这边，也没有比“六”更高。
结果袁思宁却说：“这一关，是我第七关。”
潘若溪不信，还出言嘲讽：“你看着哪里像是能过七关的人？”
“我通过的副本最多，所以我知道的事也比你们多。”袁思宁用懒得计较的语气回她，“不论你信还是不信，这都是事实，等你也到第七关就知道了，除非——”
袁思宁尾音微顿，待对上潘若溪的眼睛后才悠悠把话说完：“你到不了。”
“你都到得了，我凭什么到不了？！”
潘若溪被她这不吉利的话气得生怒，刚要和她对骂，穆玉姬就站出来说：“我再信你一次，希望你这一次说的是实话，那我们俩之间便就此扯平。”
袁思宁向她保证：“这次绝对是真话。”
于是两人再一次相约离开禅房，去了穆玉姬的宿舍说事。
回来后，梦妮压低声音提醒她：“袁思宁满口假话，她说的事你最好别全信。”
“我知道的。”穆玉姬点点头，末了又补了一句，“不过我觉得，这一次她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她到底说了什么啊？”
柳不花实在好奇，却因着两人谈话时不在禅房内，什么都听不到。
步九照可以无视柳不花的存在，但他的眼睛总是时时刻刻望着谢印雪，就连青年呼吸快了慢了，一分钟内眨了几回眼睛，他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故在谢印雪抬眸的那一刹，他就知道——谢印雪对袁思宁的话起了兴趣。
他也问了：“你也想这件事的答案？”
谢印雪灭正面回应他：“谁不想知道呢？”
步九照道：“你想知道，直接问我不就行了？”
谢印雪闻言，收回看向墨盆的目光，转过身仰起面庞，望着步九照的眼睛道：“那你会直接告诉我吗？”
“看我心情吧。”步九照在对上谢印雪眼眸的那一瞬间，便勾唇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容出现的时刻，让人觉得他是起了故意捉弄谢印雪的心思，非要青年向他垂眸敛目，服软求人才好，“也许你哄得我心情好了，我就愿意直接说了呢？”
没有人知晓，其实步九照现在心情就很好。
他很喜欢谢印雪仰面望着他，不是因为这一姿势他处于高高在上的地位，谢印雪则屈居他下，须得抬起青年那明明该盈着款款深情，却一贯盛满清冷自持的柳叶眸望他，而是因为唯有这样时，谢印雪眼中仅有自己一人的身影。
就譬如此刻。
哪怕里面没有深情也好。
“你心情怕是好不了了。”青年也没求他，挑高了眉梢慢声道，“还不如我再拿一肢肉去问问袁思宁，问她愿不愿意将答案告诉我，想来她应该是愿意的。”
步九照皱眉，疑道：“你哪还有一肢肉能给她？”
“这不就是吗？”
青年将手置于锁骨下方，指着身体反问他。
步九照垂眸，睨着青年如雪的脖颈说：“取这里的肉，得砍下你的头。”
“这有何难？”谢印雪用下巴指了指柳不花，“我自己动手，让不花为我换身体即可。”
步九照声音陡然沉下，眼光幽暗：“你就这么信他？”
真要施行此举，就相当于把自己命交到另一个人手中，战舰内那么多参与者都知道这个方法，可他们谁敢动手？谢印雪这么一个惜命自私的人，竟也能信柳不花一个和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到这种地步？
纵然知道他们之间并无私情，可步九照还是忍不住在心头燃起一团妒火。
“要是你给我换也行。”谁知下一秒青年却抬手攀住他的肩，声音轻徐温和，将纤细易折的雪颈送到他身前，“我也是信你的。”
步九照微怔。
而谢印雪则望着他，形如柳叶，似半含秋水的眼眸弯起，让步九照有些辨认不清自己在他眼中的是何种神情。
好在青年很快就告诉他：“步九照，你笑了。”
自己笑了吗？
步九照不清楚。
他只知道在谢印雪说完这句话后，便抬起右手，冰冷如霜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下巴，最终定在他的唇角处按下，像是怕他不认账一样，在保留证据道：“现在你高兴了吗？心情好了吧。”
青年的指甲没有任何温度。
冷冷的贴在他唇畔时的感觉，就像是噙住了一片枝头落雪。
然而步九照却觉得自己心中又燃起了一团更烈的火，他喉结滚了滚，哑声说：“我笑，不代表着我心情就好。”
谢印雪叹了口气，收回手佯装无可奈何说：“你就口是心非，撒泼耍赖吧。”
“‘锁长生’共有十关。”步九照压下想将他手重新攥回的欲望，正了神色说，“通过九关即可脱离，通过十关，即可长生。意取自：九死一生。”
“你若想获得长生，就必须通过十关。”
“九死，一生……”谢印雪将这四个字拆开了，在舌尖细细品味，蹙眉道，“还真是贴切。”
步九照见他蹙眉，又听了他说的话，只当谢印雪说的“贴切”是指“锁长生”的艰险之处，贴合“九死一生”的词义，毕竟这一词常被人们用来形容经历许多次危险而幸存下来之意。①
可实际上，谢印雪说的贴切，并不是这个意思。
九死一生一词，出自于《离骚》，原句为：亦余心之所善兮，虽九死其犹未悔。
这只提到了“九死”，后有学者刘良注：“虽九死无一生，未足悔恨。”这才出现了所谓的“一生”。②
原意既不是九死必有一生，也不是九死难有一生，而是九死无一生。
偏偏他要的，就是这“一生”。
战舰外头，把步九照哄得道出真正答案后的谢印雪心情好了。
而战舰内部，袁思宁也用此事将穆玉姬安抚住了，她们两人再回禅房后，穆玉姬已不再提及先前的事。
至此，谢阿戚再无别的什么把柄能够要挟袁思宁再给她一肢肉，好让她能撑过今晚十二点，待零点到来时，她就会变成饿鬼迦摩。
谢阿戚心中总有万千不甘，也无力改变这一事实，可只要她还留在战舰内，等待她的结果就是如此。
她在原地站了几秒，最终一言不发拎起光剑，朝禅房外走去。
卓长东快步走到禅房门口拦住她：“你要去哪？”
谢阿戚冷冷道：“回宿舍。”
卓长东不信，好笑道：“你真是回宿舍吗？”
肯定不是。
回宿舍这样的话谢阿戚自己不信，其他人也未必会信。
待在宿舍之中虽然能防止其他参与者冲入其中攻击自己，可没有抗体疫苗的话，她两天后就会从迦摩变成苦娑婆叉，无法保持人形，也不能通关，所以此时将自己关入宿舍，和作茧自缚没什么两样。
这也是谢阿戚胡诌的借口，她真正的目的是在十二点之前就离开战舰，和谢印雪、柳不花、步九照他们那样游荡在外面破败的城市之中——然后找到他们，砍下其头颅，再回战舰寻找库尔特。
问题是现在战舰内还缺疫苗的人不止她一个，那些人不会让她轻易离开，此刻挡路的卓长东就是最好的例子。
谢阿戚不会与他讲实话：“我去哪也要向你汇报吗？”
“当然不用。”卓长东皮笑肉不笑道，“我只是想提醒你现在外面天都黑了，出去的话可能会有危险，所以好心提醒你一下。”
今晚外面再怎么危险，都比继续留在战舰内安全得多，哪怕她今晚找不到谢印雪他们的踪迹，她白天也还能接着找，如果最终实在没辙，她就找摆渡者npc求助通关，看，她拥有的退路其实还很多。
谢阿戚深吸一口气，故作平静道：“我知道，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出去的。”
“那就在禅房里再坐一会吧。”卓长东闻言就来拉她手腕，“你看大家都还没走呢。”
谢阿戚道：“你们爱坐多久就坐多久，但是我今天在外面狩猎跑一天有些累了，想先回宿舍休息。”
卓长东这一回倒是没阻拦了：“哦，那你去吧。”
谢阿戚一踏出禅房的门就快步朝战舰门口冲去，她的身体素质在这一次副本的女生中算是拔尖的人，可再怎么拔尖，和男的一比还是存在着差距。
这是男女生理本质上的差异，她无力更改。
因此谢阿戚跑得再快，她也跑不过陈宁默。
他拎着射机枪挡在战舰大门前，笑容阴鸷道：“谢小姐，这好像不是回你宿舍的路。”
而谢阿戚身后，还有其余参与者随之跑来的脚步声。
卓长东也追了过来：“谢小姐，你还是要坚持摸黑冒险离开战舰吗？”
谢阿戚握紧右手中的光剑，冷声道：“让开。”
“如果我不让呢？”陈宁默瞥了一眼她手中的剑，“你要拿这把剑把我的头砍下来吗？”
“可我不是苦娑婆叉，也不是迦摩，你敢吗？你能吗？”
说完不等谢阿戚回答，他就抬起手中的射机枪，朝谢阿戚的开了两枪。
这两枪不会使谢阿戚感到疼痛，哪怕陈宁默打的是她左手或双腿也是如此，反正她身上穿的纳米防护战衣会在眨眼间将伤口愈合完毕，可陈宁默打的是谢阿戚早就换成了机械假肢的右手。
即便没有疼痛，却会将其电子线路损毁，无法继续使用。
所以谢阿戚的右臂在被击中发出了一阵电光火花后就脱力垂下，再不能抬起，她原本握在右掌中的光剑也因此坠落在地，滚了几圈，一直滚到穆玉姬脚边时才停下。
穆玉姬望着她右臂的惨状皱了皱眉，虽没有说话，但弯腰把光剑捡起递给了谢阿戚，还劝卓长东和陈宁默道：“让她出去吧。”
“穆玉姬，我该说你是心善呢，还是心狠？”卓长东闻言哈哈大笑，指着谢阿戚说，“你难道不清楚，谢阿戚今晚跑出去是想干什么吗？”
“她是想去杀了谢印雪啊。”
“谢印雪好歹还给了你一肢肉祝你通关呢，你现在却放谢阿戚出去杀他，你的良心过意得去吗？”
卓长东的质问一出口，穆玉姬就愣住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宁默嗤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穆玉姬看向谢阿戚——卓长东的问题，问的不止是她，还有谢阿戚，因为她同样接受了谢印雪赠予的一肢肉。
谢阿戚什么都没解释，垂首默然片刻后就用左手重新握紧光剑，复述道：“让开。”
卓长东也不再讲话，和陈宁默一样以身体为墙，挡在了谢阿戚和战舰大门之间。
光剑的力量和射机枪无法比拟，它不能破坏纳米防护战衣，所以如果要想用它对参与者造成伤害，就只能从脖颈处下手，用剑砍下对方的脑袋。
不过陈宁默和卓长东目前都是人，不是饿鬼迦摩，不在副本规定能攻击的范围内，谢阿戚一旦动手了，或许就会被判定为攻击参与者，届时的后果也是她无法承担的。
萧星汐胆战心惊地望着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情形，“好心”出来解围，对谢阿戚说：“阿戚，先回禅房换一下你的手臂吧，就算你要杀谢印雪，用左手能杀得了他吗？”
就算用右手也杀不了啊。
她又不是没有试过，白天在钟楼那，她对谢印雪动手就是用的右手，她已经试过一次了……
谢阿戚颓然地松开手中的光剑，闭目不甘心道：“行，我不出去了，我要找摆渡者npc。”
她和众人一道，折返回到禅房内。
萧星汐给她拿来了一支机械右臂，好让她更换。
谢阿戚握着这支右臂却迟迟没有动作，须臾后，她抬起头，看向坐在蒲团上的铛铛说：“我要和你做交易。”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九死一生”释义大，
②出自离骚和刘良注都是真的，但是来历是我瞎编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大家看看就行。

第129章
摆渡者npc身份多变，会随机出现在参与者、普通npc和鬼怪npc之中，这个副本没有普通npc，鬼怪类npc苦娑婆叉又被他们猎杀干净了，那摆渡者npc就只会出现在参与者之中。
但他到底是谁，目前谁也没有定论。
谢阿戚已经过了这么多关，期间也见识过其他参与者和摆渡者npc进行交易的情况：那些找到真正摆渡者npc的参与者，无一例外都活了下来，至于找错的……死状则一个比一个凄惨。
后面甚至还延伸出了一种情况，那就是有参与者冒充摆渡者npc，胡乱编出一些交易所需要求，骗的参与者团团转，最终由于没有达成通关条件而死去。
并且这样做，不会被“锁长生”判定为杀害参与者，毕竟他真正的死亡原因，是不能通关。
因此越是到后期，参与者就会越发慎重选择寻找摆渡者npc来换取通关机会这一方式求生，因为你根本不知道，那个答应和你交易的人，究竟是真正的摆渡者，还是想戏耍你的参与者，亦或盼着折磨你的鬼怪npc。
“我不是摆渡者npc啊，没法和你交易。”
铛铛听了谢阿戚的话有些傻眼，她怎么也没想到，谢阿戚竟会以为她是摆渡者npc。
在“锁长生”中，参与者如果直接询问摆渡者npc是否是摆渡者，他会选择承认，也会否认，一般最稳妥的方式就是直接说要进行交易，原因是摆渡者npc在被参与者要求进行交易时不能拒绝。
故铛铛拒绝的话一出，谢阿戚心就更凉了，唯一让她觉得安慰的就是铛铛没顺势说自己是摆渡者npc，再随便编个什么理由哄骗她留在战舰内。
随后铛铛还问谢阿戚：“你怎么会觉得我是摆渡者npc呢？”
为什么呢？
当然是因为铛铛平时很少说话，存在感很低，什么都没做，光靠着和柳不花组成了搭档就躺赢了——这也是参与者们到后期才发现的一个细节，摆渡者npc在以参与者身份出现时，他一定是能通关的那个人。
目前战舰待着的这几个参与者中，拥有足够疫苗能稳定通关的人虽然不少，可能叫谢阿戚敢开口问的就两人：铛铛和梦妮。
其中又以铛铛达成通关条件的过程最简单容易，谢阿戚这才首选问她。她如果是摆渡者npc，那再好不过；如果不是，她大概也不会欺骗自己。
事实也果然如谢阿戚猜测的一般。
“我是因为运气好，攀上了柳不花当搭档，柳不花又有谢印雪罩着，通关能不轻松吗？”铛铛向她解释道，“他们通关也很轻松，谢印雪还发现了迦摩、参与者和苦娑婆叉三者之间的联系，你就算该怀疑，也该怀疑他们三个才是啊，他们三个哪一个不比我像？”
谢阿戚沉默不言。
铛铛说的道理她都明白，但她现在有离开战舰去找谢印雪三人的机会吗？恐怕她连回宿舍的可能性都很低了吧？而剩下的这些人里，谁说自己是摆渡者npc，她也是不敢信的。
谢阿戚快速运转着大脑，思索自己要怎样做，才能走出目前这一困局。
时间一点一滴消逝，距离零点也越来越近，谢阿戚闭上眼睛，只开口说话：“你们想把我留下来，不过就因为你们好奇，我今天不打抗体疫苗，过了零点，是否还能保持人形吗？那做个交易吧——”
“我会在禅房内待着，让你们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说到这里，谢阿戚睁开双目，视线依次滑过众人的面容，压下心头的紧张努力镇定道：“等答案揭晓后，你们就让我离开战舰。”
不对劲了两天的郑书闻言又“正常”起来了，耸耸肩说：“你出不去，所以不做交易，我们也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只是他说这话时，语气就是嘴欠之人的抬杠，并没有多少恶意，不及握着射机枪还面带笑容的陈宁默，以及先前一直拦着她，不让她离开的卓长东让人觉得森寒。
其他人里，梦妮和穆玉姬对视过后就说：“我们觉得这个办法挺好的。”
只差一支疫苗就能通关的潘若溪和铛铛也道：“嗯，我赞同。”
对谢阿戚心存愧疚的萧星汐立马点头，仿佛这样做之后她就不欠谢阿戚什么了，
袁思宁闻言垂下目光，若有所思啃着自己大拇指的指甲，没说她赞成还是反对。
冯劲杉和崔浩成则皆是一副置身事外的神情，完全不作表态，像是不管大家最后决定选哪条路，他们都觉得可行，也不会阻止。
谢阿戚将这些人的脸色和表现悉数纳入眼底后，心头就顿时生出一股悲凉无奈之感，她也不禁怀疑，不管是自己，还是他们，这样掘弃人性、用尽一切手段在“锁长生”中挣扎活下去，真的没有错吗？真的应该吗？
“你们不会知道的。”
她痴痴笑着勾起唇角，模样有些癫狂。
这种神情大家都不陌生，那些精神崩溃、或自暴自弃、或想拉人为自己陪葬的参与者就是这副姿态。
袁思宁看得浑身猛地一悚，以为谢阿戚察觉到了些什么，要学她一样将抗体疫苗制造机打碎，便赶紧站出来道：“就让她走吧。”
“我死了，你们就不会知道了。”
两人的话同时说出。
话音落下后，袁思宁面露愕然。
谢阿戚则举起光剑对准自己的脖颈。
“就这？”卓长东好笑道，“你以为你能威胁到谁？”
“你说的对，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谢阿戚跟着他一块笑，“反正我也活不了了，不是吗？”
这句话威慑力还是挺大的：零点之前谢阿戚照旧是参与者，正如她不好攻击他们强行逃跑一样，他们也不好对谢阿戚进行暴力镇压，所以卓长东立马闭嘴了。
谢阿戚再看向陈宁默和其他人：“你们也是。”
陈宁默不缺疫苗，但真把人逼得狗急跳墙他也不见得能占到多大的好处，就说：“行，你就留下来，好好造福那几个缺疫苗的吧。”
为表自己信守承诺，陈宁默还放下了射机枪走到了最角落的蒲团那坐着。
看上去最凶戾的陈宁默都这个态度了，其余人更不会反对——至少在零点到来以前，明面上不会。
心脏被高高提高的袁思宁看到这一幕不由松了口气。
原来谢阿戚的“威胁”是拿自己为筹码啊，真是和卓长东说的一样，她以为这样能威胁得到谁呢？
除了她自己以外，剩下的人中至多还缺一支疫苗就能通关，等零点过后，验证完谢印雪留下的信息是真是假，她就毫无用处了。
甚至死了，会比活着对大家来说更好。
这样一想，袁思宁还有些盼着谢阿戚死去，谁让她从自己这勒索走了一肢肉仍嫌不够，想要更多呢？
反正零点一过，谢阿戚若是还能保持人形，就是饿鬼迦摩，若不能，就是苦娑婆叉，两者都在副本规定的可攻击范围内，她不打谢阿戚的头使其彻底死去的话，也不会触犯杀害参与者的规定，那么，她何不为那些想杀掉谢阿戚的人，出一份力呢？
袁思宁几不可见地扯了扯唇角，退到一旁的蒲团上坐下，静待零点的到来。
战舰外，守在墨盆前的柳不花其实已经有些困了，不过他很想知道战舰内众人最后会不会放谢阿戚走，就没去睡觉，仍然守在墨盆前。
他问一旁撑着额角阖目假寐的青年：“干爹，你觉得他们会放谢阿戚走吗？”
青年闻言眼眸未睁，只张唇说：“人心难测，海水难量，我猜不到。”
“哦。”
柳不花挠着脑袋刚应下一声，青年却忽地抬起眼睫：“不花，那你希望他们放谢阿戚出来吗？”
听了谢印雪的问，柳不花有些怔忡。
战舰中的参与者们如果守约放谢阿戚离开，那她出来后势必会以杀掉他们三人之一为首要目的，次要目的才是在他们三人之中找出真正的摆渡者npc；可如果大家不放她离开，那等待她的结局只有死亡，届时他又会因共情而为这一结果感到悲哀。
所以柳不花最终回答：“我也不知道。”
“道”字落下的那一刹，零点恰至。
战舰内所有参与者在此之前，就已将目光汇聚到了谢阿戚身上，唯恐错过她分毫变化。
然而她没有任何转变迹象。
零点之前她是何种模样，零点之后，她依旧如昨。
穆玉姬长舒一口气，同样还缺一支疫苗的潘若溪语气中激动难掩：“……谢印雪说的全是真的！”
她即使缺一支疫苗也能通关了！
谢阿戚却放松不下来，她的身体和神经都紧张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攥紧手中的光剑说：“答案你们已经知道了，那我可以走了吗？”
“走吧走吧。”
铛铛和梦妮站起来去扶她，这个动作也是变相将谢阿戚护在身后，防止其他人突然反悔攻击她。
可惜怕什么来什么。
拦下谢阿戚的都不是原先对她步步紧逼的陈宁默、卓长东等人，而是崔浩成这个疫苗充足，安心等待第七日到来就能通关的人。
崔浩成说：“他们是答应让你走了，不过我没有答应啊。”
穆玉姬皱眉道：“你也没有出言反对，那就是默认了。”
“她心思太多了，你们真放心让她走吗？”袁思宁冷笑一声，望着穆玉姬高声道，“穆玉姬你还帮她说话，你傻了吗？她在外面碰到谢印雪知道我说的话都是谎话后，第一反应不是揭穿我，让你知道你被骗了，反而以此来要挟我，让我把疫苗给她。”
“她干这件事的时候，可完全没想到过你啊。”
袁思宁的话使穆玉姬身体僵震住了一瞬，郑书见状也冷嗤讥讽道：“得了吧，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谁不知道你现在说这些话是想谢阿戚死，你干脆说直白些，我还佩服你。”
“是！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长生’的对手。”袁思宁咬了咬后槽牙，将声调扬得更高，“谢阿戚已经通过六关了，难道你们不怕她比你们更前一步，取得‘长生’吗？！”
袁思宁先前就说过她知道要在“锁长生”中通过几关才能获得长生，现在她说出这样的话，就仿佛谢阿戚距离最后一关已经不远了，大家要是就这样轻松放她离开，就等同于放虎归山。
性子急躁的冯劲杉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也拦到谢阿戚面前说：“你不能走！”
原先还帮着谢阿戚些的铛铛、梦妮和穆玉姬等人，可能是听进了袁思宁的话，如今都沉默下来了——想想也是，谢阿戚根本就不是一个好到她们非救不可的人啊。
她可以漠视袁思宁作的恶为自己谋利，她们又为什么不能漠视她呢？
萧星汐念着搭档一场，想给谢阿戚一份最后的体面：“让阿戚去她宿舍里待着吧。”
这样大家都不用亲自动手，她也不能通关。
“你现在来装好人了？你那么善良，当时又为什么要用枪打我？”
谢阿戚笑起，趔趄着倒退几步，冯劲杉和崔浩成以为她要开溜，一人一边站到禅房门口，把出路堵的严严实实，萧星汐被谢阿戚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便瑟缩着肩唯唯诺诺躲去角落。
谢阿戚昂首环视这里的每一个人，末了，她将充满恨意的眼神停在袁思宁身上。
袁思宁对上她的眼睛，心脏刹那间不受控的狂跳起来，不祥预感如同一双冰凉的手，冷冷地落在她后颈肉上，使她的呼吸也逐渐急促。
谢阿戚却很满意看到她这副神情，于是她笑了。
她高高举起手中的光剑，大家以为她要开始攻击旁人了，不是躲避到一旁，就是举起手中的射机枪进行“反击”。
但谢阿戚没有攻击任何人。
她只是用手中的光剑朝离她不远的抗体疫苗制造机狠狠挥去，众人来不及阻止，除了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发生，其余什么也做不了。
抗体疫苗制造机，就这样在谢阿戚“哈哈”的大笑中散成一地残骸。
“我是见不到今天的太阳了，但你们也别想好过！”
她凄厉的呐喊如同惊雷，剐得众人耳膜发痛，地上的块块碎片，又似灼目的烈日，刺得他们眼睛滴血：
现在是第六日的凌晨，没有一人打了今日份的疫苗。
偏偏抗体疫苗制造机被毁以后，他们纵使有再多肢肉能做抗体疫苗，却想打也打不了了。
虽然六日晚他们不打疫苗还可以保持人形，可等到了第七日，他们就会全变为饿鬼迦摩。
那时所有人都是饿鬼，所有人都可以挥刀。
如果没有在第七日结束之前，取得另一个迦摩的头颅交给库尔特，他们就会在第七日二十四点整——副本结束之际，彻底转变为苦娑婆叉。
袁思宁望着满地狼藉，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失声尖叫道：“谢阿戚，你疯了吗？！”
“我没疯，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谢阿戚咯咯怪笑，眼神却很清醒，“我要让你们体会和我一样的绝望！”
“我早说了让她走！”潘若溪不能接受自己刚摸到通关的门槛，又在眨眼间失去这件事，她冲上前给了袁思宁一个耳光，又捶打着冯劲杉和崔浩成的肩，“你们为什么不听啊！”
“他妈的！”
陈宁默暗骂一声，抬脚踹开了旁边矮桌，伸手就要去抢郑书掌中的光剑，想用它砍下已经是饿鬼迦摩的谢阿戚的脑袋。
郑书却旋身往旁边连滚几圈，避开了陈宁默的争抢。
陈宁默眯起眼睛，寒声问：“郑书？”
郑书挑眉：“她的脑袋只有一个，被你砍了，我怎么通关？”
这话还提醒了在场的其他人。
他们并不是人人手上都有一把射机枪和光剑：老战士拿枪，新兵拿剑，新兵用不了枪，可光剑所有人都能使用。
曾经拿枪的人可以用它来阻拦谢阿戚离开；眼下拿剑的人，则可以砍下谢阿戚脑袋来通关。
而陈宁默面对郑书的挑衅也没废话，见他不肯交出光剑，就举手用射机枪把郑书替换为机械假肢的部位打得稀烂，使其丧失大部分的行动和抵抗能力。
本就和潘若溪两看生厌的袁思宁也举枪如法炮制，想从她那抢走自己没有的光剑。
就连铛铛都盯着穆玉姬手上的光剑挪不开眼，冯劲杉、崔浩成和卓长东这几个人更不用说了。
蝼蚁尚且贪生，为人岂不惜命？①
谢阿戚望着战舰内相斗的众人，一边痴笑一边喃喃：“谢印雪……你看到了吗？”
在墨盆旁看了全程的柳不花有那么一霎，还以为谢阿戚发现了他们，不过再往下看，他就发现，谢阿戚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我帮你除掉这么多对手……我不欠你了，我什么都不欠你了！”
说罢，谢阿戚再度举起光剑，将剑柄抵在自己唇上，再按下启动按钮，于是一束光柱就从脑后穿出，将她的脑干烧成一团焦炭。
在这个副本中，身体在纳米防护战衣的保护下，即便受伤也不会有任何感觉的。
不过即使头颅没有防护，在死去的那一瞬间，谢阿戚也没有感到痛苦，只觉得伤口有着一种被灼伤的热感。她不禁想到，自己曾经想砍下谢印雪的脑袋，如果那天她真的砍到了，谢印雪会不会也是这样的感觉？如果今天倒在这里的人是谢印雪，他会甘心吗？
谢阿戚躺在地上，瞳孔已经渐渐放大，唇瓣却还在缓缓蠕动，低声问着无人的虚空：“……人皆有贪生之欲，为何独独罚我？”
“我不甘心……我不甘……”
作者有话说：
①范仲淹

第130章
谢阿戚的死，在几乎所有人心中都掀起了惊涛骇浪。
哪怕是步九照也没例外。
谢印雪是侧眸看了一眼身旁的男人，这才注意到他的异样。
说实话，步九照的神情和平时里也没太多区别，仅仅是唇角抿得更平了些，唯有一向如同被寒霜深埋，只余冷寂和淡漠的眼底，忽地涌现出一阵强烈阴鸷的恨意。
但看得更仔细些，就会发现那些恨意又不像恨，反而像是不甘。
仿佛谢阿戚临死前无处可逃的绝望，插翅难飞的心死，他都一一经历体会过，故谢阿戚的声声质问，才会在他心中引起了几可掀天揭地的共鸣，强烈到他难以继续掩饰。
然而这些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在察觉到谢印雪看过来之后，步九照就垂下了眼睛，将所有失态回敛，等他抬目望向谢印雪时，他眼中心境、眉间神色，已和谢印雪一般平静了。
屋子里心绪久久无法平复的人，就仅剩下柳不花一个。
他别过头不忍再看墨盆中映出的景象，叠声感慨：“……何至于此？”
“他们若在一开始都能各退一步，何至于此啊？”
“难道他们不知道在‘锁长生’中多行善事能让自己活得久些吗？”
柳不花陪着谢印雪过的副本中，有很多都是只有心存善念，便能轻松通关的，这个道理他和谢印雪这些过了五关、六关都能明白，袁思宁这个据说过了“锁长生”七关，知道比旁人更多消息的人怎么就看不清楚呢，为什么还要执着于想方设法减少竞争对手这种事啊？
“他们可能还真不知道。”谢印雪闻言却回他，“像陈云那样的人，在‘锁长生’中能遇到几个？就算遇见了，又剩多少能活下来？”
柳不花闻言登时哑然。
是了，他们之所以知道这些事，全得益于与陈云相识。
假设他们从没在一路过来的这些副本中碰见过陈云，他们便不会知道原来在这“锁长生”内，往往活不久的好心人，更得“锁长生”垂怜，其他人也是如此——不曾见过，就无从知晓。
“今晚别睡太死，你等会把最后一支疫苗打了。”谢印雪抬手隔衣拍了拍他的手臂，温声说，“明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此地。”
战舰内那些人现在都还是参与者，没变饿鬼迦摩，所以他们一定会在天亮后走出战舰，到外面来寻找谢印雪、步九照和柳不花这三个“迦摩”的踪迹
——开启新一轮的“猎杀”。
毕竟抗体疫苗制造机被毁以后，他们若还想通关，除了取得“饿鬼迦摩”的头颅，以及寻找摆渡者npc进行交易以外，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而且，寻找摆渡者npc进行交易这条路，在第七天到来之前，没有人会选，甚至不到最后一刻，他们也许都不会考虑。
正如谢阿戚最后说的话一样：求生是每个人的人，在此之上，一旦他们所求更多，那人性就会为这些欲望让步。
尤其如今摆在他们眼前的诱惑，是为千百年来无数人趋之若鹜的“长生”。
“好。”
柳不花听谢印雪的话，点头说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待他走后，谢印雪转身望着坐在窗边沙发上，面容和身影都没入在黑暗之中的男人道：“我们也该打最后一次抗体疫苗了。”
男人在谢印雪出声的刹那就直起了身体，悄悄落进屋内的月光也因着这个动作而照亮了他半张侧脸，将他五官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给人一种阴郁寒冷，难以靠近的感觉。
不过他回答青年的语气，却和离开的柳不花一样顺从。
他也说：“好。”
谢印雪站在原地默然片刻，却在男人取出针管时忽地阻拦道：“等等。”
步九照顿住动作。
因为他们隔得有些远，大半屋子又被黑暗所占据，所以谢印雪看不太清周围的景物，但他能感受到步九照的目光静静地停留在自己身上。
“我想尝尝你的味道。”
他说着这句话走向步九照，在月光投出的光明与灰暗的分界线边停住，垂眸注视着沙发上的人。
而男人什么都没说，直接应了谢印雪的要求，没有丝毫犹豫就将手中的针筒递向青年。
谢印雪拿过这支抗体疫苗，发现上面还带着步九照的体温，有些暖，他笑了笑，将其注入自己腹中，令人舒适的饱足感便随着针筒内透明液体的消失逐渐蔓延开来。
步九照问：“怎么样？”
谢印雪“唔”了一声：“和我自己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废话，这样能尝出什么味道？”步九照扯唇，摇着头说，“你拿走了我疫苗，不给我尝尝你的吗？”
谢印雪将用自己的肉制成的抗体疫苗递给他：“给你。”
却又很快就补充道：“不过你理解错我的意思了。”
“什么？”
步九照原本在看谢印雪手中的疫苗，循声刚一抬头，就见原本浸在月色中的青年俯下了身体，自满是光明的地方落向陷在阴影中的自己，将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唇上，如同冬夜坠地无声的细雪。
他不知道是因为青年太像雪，唇瓣虽软却凉得没有半点温度，和过往徘徊在他身侧的白霜寒冰没有太多区别，便冷得他浑身不受控颤了一瞬；还是因为千万年间从来没有人与他这样靠近过，对于这样亲密的触碰他既感觉陌生，又有种仿佛要被捕获的恐惧才如此。
就算这个人身上没有他追寻的温暖，但他的渴求和欲望早已被那短暂的一次触碰寸寸填满，只是他不知餍足，抬手想抱住青年的肩。
可惜青年在这一刻抽离了身体，步九照只来得及抓住他亲吻自己时垂落的，凉凉穿过他指尖的一缕头发。
“这样能尝出味道了吗？”谢印雪说着，将疫苗塞入他掌心。
步九照哑声回他：“你好冷。”
连递过来的针筒也是冰冷的。让步九照觉得：“我如果抱住你，一定会被你夺走所有温度。”
谢印雪弯唇笑道：“所以这就是你现在不像以前那样黏我了的原因吗？”
这不是谢印雪随口一说的玩笑话，而是事实。
哪怕他们曾同枕共眠，曾唇齿相依，这种靠近仍就如蛱蝶穿花、蜻蜓点水一般——乍遇即离。
步九照也像是被说中心事似的跟着他一起笑了，承认道：“是的吧。”
“步九照这个名字，是我给我自己取的。”笑过以后，他和谢印雪说起了自己名字，“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为自己取名步九照吗？”
谢印雪张唇：“猜不到。”
“因为我活在一个终年风厉霜飞，天凝地闭的地方，那里每年只有夏至一日能够见到煦阳。”
“那些暖光明媚炽烈，就照射在距离我仅九步远的冰面上，但我永远也触碰不到它。”
“无数翻飞肆虐的寒雪将我万世禁锢，我那么痛恨这种冰冷的东西。”
男人的声音低沉缓慢，他一边说着，一边握住谢印雪的手，垂首将面庞贴上谢印雪掌心：“……但我却想触碰你，就像我想要握住那束光一样。”
谢印雪看不到他的眼睛了，却清晰的感知到指尖下微薄的温度——明明只有一点点的暖意，却几乎要炙烫进人的心底深处。
他垂眸望着步九照的发梢，望着男人在自己脚下被月光拉长的冷寂身影，心中便陡然涌出一阵怅惘，那是他活了二十年都从未有过的心摇意乱。
这种情绪于谢印雪而言同样过于陌生，连他也不清楚从何升起，为何而来。
甚至有那么一瞬，让他忘了自己的名字。
不过很快，谢印雪就平复静了所有心绪，可他依旧像是没有清醒甘愿沉溺于其中一般，弯腰环抱住步九照的肩，给予他想得到的触碰。
第六天破晓时分，天还未亮全，柳不花的房门就被谢印雪敲响了。
“我们该走了，不花。”
青年站在门外，见柳不开了门，就垂下敲门的手指温声道。
他们在外面露宿其实没什么需要收拾的东西，除了那个被柳不花当做电视又舍不得丢下的墨盆，他转身折返回屋内，抱起墨盆后追上谢印雪和步九照的步伐，一边走一边问：“我们要去哪啊？干爹。”
“不去哪，走动着别停下就行。”谢印雪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淡淡的，“遇上谢阿戚和和萧星汐那天，我们选择落脚的钟楼明明很荒僻，但她们偏偏就找了过来，所以关于我们的行迹，我有个猜测——”
“那就是，所有苦娑婆叉死去后，我们这些游荡在外‘迦摩’会受‘诱饵’的影响，遇见其他参与者。”
这个诱饵，可以是库尔特一开始发的人臂，也可以是每个参与者的头颅。在副本规则的设定上它们对“饿鬼”苦娑婆叉和迦摩来说，都具有巨大的吸引力。
故苦娑婆叉会主动去寻找诱饵。由参与者转变的“迦摩”虽然不会有这种主动的行为，但副本完全能让他们“巧合”被动的遇上其他参与者，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他们遇上的参与者不会超过四人——即两组队伍。
最初库尔特公布的猎杀规则中就有这条限制：合作猎杀饿鬼的小队不能超过两组。
当时他们认为这条限制，大概是副本不想让参与者的猎杀过程太过顺利，但眼下来看，这个规则说不定是用来保护他们这些变成“迦摩”的参与者的。
只可惜这条规则设定的初心或许含有几分善意，然而对谢印雪他们来说却完全无用。
因为他们三个人都是迦摩，并且总是一起行动，这意味着他们会遇上的战士参与者数量最高是十二人。
若是普通的迦摩身份参与者，他们为了活命恐怕会选择独自躲藏，可谢印雪绝不会抛下柳不花，他倒是愿意和步九照分开，反正以步九照的能力，他肯定可以轻轻松松躲过四个人的合力攻击，问题是这种话谢印雪能说吗？说了步九照还不弄死他？
于是他们只能一道走。
柳不花抱着墨盆还能给谢印雪实时公布禅房内那些人的行踪：“干爹，他们好像全部都离开战舰了，而且还带了不少机械假肢。”
他们要是不去禅房的医疗架上拿机械假肢，柳不花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出发。
“老手参与者和新人果真不一样。”柳不花叹了口气，“早知道我们也带一些备用机械假肢走了。”
机械假肢一旦被射机枪破坏，就不能再使用，除非更换新的。
目前还活着的参与者，几乎都只剩下躯干部位还没被替换为机械假肢了，包括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等人。
而不管是谢印雪这群迦摩还是战舰内的那些参与者，大家一旦被射机枪射中，都会丧失部分行动力，区别就在于战舰内的那些参与者有着可替换的机械假肢，谢印雪他们却没有。
由此来看，谢印雪他们完全是劣势的一方。
并且他们在走出十五分钟后，就撞上了第一组参与者：卓长东和冯劲杉。
但银灰色的纳米防护战衣在这时就体现出了它的好处——这种颜色能很好和破败城市中由混凝土制成的建筑物融合，方便参与者掩藏在其间。
谢印雪在听到他们动静的瞬间就与柳不花、步九照旋身闪至一根石柱后躲着，所以卓长东和冯劲杉没发现他们的踪迹。
也有可能是他们俩在谈论，说话的声音盖过了周遭的动静，才使得他们什么都没注意到。
提着射机枪的冯劲杉正忙于向卓长东吐槽：“这座城市这么大，谢印雪他们又不能像苦娑婆叉那样寻着我们的味主动出现，怎么找啊？”
“难找也得找，不然你要怎么办？回去等死吗？”卓长东一手拿光剑，一手抱着堆机械假肢，语气烦躁道，“还有你别和我说话了，声音这么大，不就是在告诉谢印雪他们我们在这里，赶紧躲好吗？”
听他一讲，冯劲杉也反应过来了，点头道：“行行行，我闭嘴了。”
步九照闻言嗤笑道：“还不算太蠢。”
谢印雪乜他一眼，示意步九照最好同样闭嘴。
那边卓长东和冯劲杉虽已不再说话，保持着安静，却静悄悄地往谢印雪他们相反的方向走远，殊不知自己与一直在寻找的猎物早已擦肩而过。
但他们的身影才消失，竟又有两个人来了：是萧星汐和崔浩成。
叶舟死后，崔浩成拿了他的光剑，自己又手持射机枪，可以说光凭自己一人就能完成整场猎杀，只是他仍然和萧星汐组成了一支临时小队。
原因大概是他觉得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是三人，自己单打独斗大概率打不过，不如拉一个人入伙，萧星汐和他组队的缘故十有八九也是如此。
并且他们俩能凑到一块，约莫是其他参与者不愿和他们组队——大家都不是傻子，崔浩成反水冯劲杉和卓长东独占两支疫苗，萧星汐又枪射谢阿戚想让她死于苦娑婆叉爪牙之下，这俩背刺队友的人，谁敢和他们组队呢？
他们两人估计也不想和对方组队。
在谢阿戚死后，萧星汐也拿了她的光剑，严格来说她也能独自完成猎杀，可萧星汐深知自己枪法有多烂，能和另外一个有枪的参与者组队，好过她一个人挣扎，便还是找上了崔浩成。
至于崔浩成愿意和萧星汐组队的原因还有一点：萧星汐告诉他，她知道怎么找到谢印雪他们。
她的说辞崔浩成半信半疑，但他们离开战舰走到一片废弃工厂区域时，萧星汐却突然停下脚步道：“谢印雪就在这里。”
崔浩成皱眉问她：“你确定？”
“我以前和阿戚每次出门狩猎时，只要苦娑婆叉出现，我的心脏就会跳的很快。”萧星汐抬手左手抚着自己胸膛，“一开始我以为这是人面临危险时的正常生理反应，可那天我和阿戚追猎的那只苦娑婆叉死了以后，我的心脏仍然不能安静下来，直到离开谢印雪他们所在地后才逐渐平复。”
“现在，我的心脏又开始快速跳动了。”萧星汐反问崔浩成，“你感受一下，你的心脏是不是也跳的很快？”
崔浩成默默感受了片刻，便愕然道：“好像……是的。”
他以前和冯劲杉、卓长东在猎杀苦娑婆叉时，因着又跑又追，还有激动、紧张等情绪的调动，心跳理所当然会加快，这都是人本能的生理反应。
谁会去深究这样的小细节？
别说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就算注意到了也未必会怀疑。
在“锁长生”内，有谁不是每一秒都活得战战兢兢，思维神经时刻高度紧绷？没有经过专业训练的普通人在副本里偶尔心跳加快一下不要太正常。
包括在此刻，哪怕崔浩成已经感受了自己心跳有些快了，他也没全信萧星汐的话，因为萧星汐说出些话的那一瞬，他的大脑便可能会因为“谢印雪就在此地”这一消息感到兴奋，从而带动心脏快速迸跳，这是人在兴奋情绪下产生的本能反应，他无法控制。
况且萧星汐实际上远不如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柔弱，她的思维运转速度不比任何人差，有些时候的选择和表现甚至会让人不由怀疑，她到底是性格真的如此，还是伪装的面具。更重要的她已经见过一次谢印雪他们了，因此谢印雪他们听完萧星汐话，即使觉得她给出的理由很牵强，没有太强的逻辑支撑，却也不能否认她的推算是正确的——他们就在此处。

第131章
“快在附近找找！”
萧星汐还不给谢印雪他们偷偷离去的机会，立马就指挥着崔浩成四下寻找谢印雪一行人的踪影。
眼看无法再躲，一战不可避免，步九照就启动了射机枪，对谢印雪说：“萧星汐枪法烂，不用多管她，我先把崔浩成解决掉吧。”
谢印雪摇头：“他的手不是机械假肢，你把他腿打断了，他也能继续开枪。”
柳不花帮忙补了一句：“而且他们还有备用的机械假肢。”
“那就先打萧星汐。”步九照神色平静，低声道，“机械假肢在她手上，让她不能动以后再打崔浩成，他如果想换机械腿就得用手爬到萧星汐身——”
然而这句话还为说完，步九照忽地瞳孔骤缩。
他一把揪住柳不花的衣领将他甩到一旁，让他避开那发瞄准他脊椎颈骨的射击——脊椎颈骨不在纳米防护战衣的保护范围内，柳不花如果真被击中，他将浑身瘫痪不能动弹。
谢印雪其实也想去救柳不花的，只是他动作比步九照慢了些，便抓了个空，并且他还得分神于另外几发同时朝他袭来的射击。
那几发射击的准度明显不如攻向柳不花的那一枪来得精确，但射机枪攻击范围广阔，光粒子弹射速又极快，所以谢印雪躲避的不算特别轻松，子弹击中石柱时炸出的碎石片还在他脸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射机枪的主人也不给谢印雪喘息的机会，见没一发射击打中他，又扣下扳机继续进行攻击，祸不单行的是柳不花被扔出去后，他们的位置就曝光了，还多了萧星汐和崔浩成两人。
光粒子弹如雨顿时般落下，朝他们三人杀去。
若只有谢印雪和步九照，他们俩倒是能逃，偏偏多了个柳不花，柳不花纵使腿脚再灵活，他也就是个普通人，哪怕有步九照和柳不花的保护，他也还是中了一弹。
但幸好中弹的位置是腹部，纳米防护战衣很快就修复了这道伤口，待步九照回身撂倒萧星汐与崔浩成，他们三人也躲到了一处厚石墙后，勉强能暂避片刻。
“陈宁默的枪法是真准啊。”柳不花抚着已经愈合的伤处惊愕道，“他是职业狙击手吧？”
攻击柳不花的那两枪，是陈宁默开的。
第一枪由于步九照的干扰没打中，第二枪即使步九照又拉了一次柳不花，可仍是只能避开最要紧的脊椎颈骨，让被击中部位改为胸口。
这么精准的射击，只有职业的用枪人才能做到。
也难怪他每次离开战舰和郑书去外面猎杀苦娑婆叉都能将其一枪爆头。
“他们怎么不打你啊？”柳不花有些想不通，他打量旁边身材明显比自己和谢印雪高大的步九照问。
明显以步九照做靶子的话，命中几率更高吧？
步九照冷笑：“因为我不像你这样累赘，也不像谢印雪那样招人恨。”
这话叫谢印雪挑了挑眉。
毕竟朝他开枪的那个人，是袁思宁。
她和郑书、陈宁默一同出现，看上去是组成了一支合作小队，原本和她搭档的潘若溪不见踪影，有可能是和目前还没出现过的铛铛，亦或是穆玉姬、梦妮两人在一块。
“潘若溪说的果然没错，你的枪法，一言难尽。”郑书看见她开了十几枪，一枪都没碰到谢印雪后就忍不住说，“谢印雪刚刚在那站着给你当活靶子，你都打不中他。”
他们三人是跟踪萧星汐和崔浩成来到这里的。
袁思宁说萧星汐曾经在外面见过谢印雪，她有可能会知道谢印雪在哪，郑书和陈宁默采纳了她的意见，结果还真叫他们碰上了谢印雪一行人。
陈宁默让他们放轻脚步，缓慢移动到谢印雪他们背后开枪，他打看上去最容易对付的柳不花，袁思宁随便选另外两个人打，别打中头让他们直接死了就行。
谁知袁思宁就跟谢印雪派出来的卧底一样，没一枪打中。
要不是铛铛和潘若溪走了，穆玉姬和梦妮也没跟他们组队，他们才不会让袁思宁这个仅仅能开个枪的人入队。
于是袁思宁被郑书讽刺一番后，她就回敬道：“我再没用，我也能开枪。”
郑书却不能。
他只能拿光剑，再抱着一堆机械假肢当做“医疗兵”跟在他们身后。
“你们要吵架，那就都滚。”
陈宁默很烦这两个人，在他心中，他觉得郑书和袁思宁都没什么用，自己在以往的非团队副本中都是独来独往，却没想到这个副本又是他最讨厌的团队副本。
骂完之后见两人都安静了，陈宁默心情这才转晴些，指着石墙右侧步九照的站位道：“袁思宁，你绕后过去那边。”
“那里是慕雪在着吧？”袁思宁犹豫道，“他枪法也很准。”
“他还能打死你不成吗？”陈宁默又开始不耐烦了，“他们三个人就慕雪一个人能开枪，你吸引他的火力，我才好从左边绕过去打写谢印雪和柳不花。反正郑书拿着机械假肢，等会你被打中让他给你换新的就行，你到底还想不想通关？”
袁思宁知道自己没得选，就只好答应：“……好吧。”
随后她便小心翼翼朝石墙右侧挪去。
而陈宁默刚要往左边走时，又不知想起了什么，拉上郑书道：“你也跟我一起过来。”
郑书很奇怪：“我去干什么？”
陈宁默也没瞒着他，直接讲实话道：“谢印雪太狡猾，他们如果悄悄换位，那我对上的人就是慕雪了，你要为我挡下枪，别让我的手被打中。”
郑书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给自己挡子弹这种事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可他也明白，陈宁默说的话句句在理，想袁思宁打中人还不如指望库尔特能给他们换个新的疫苗制造机，只是在今早库尔特直白告诉他们：抗体疫苗制造机也是稀有仪器，一艘战舰只有一个后，砍下“迦摩”的头颅，已经成了他们如今除找到摆渡者npc后，唯一能通关的方式了。
陈宁默极其精准的枪法，就是他们如今通关的关键。
所以他给出的阳谋，郑书不能拒绝。
那边崔浩成还在往双臂和一条腿都被废了无法移动的萧星汐方向爬去，要从她手里拿机械假肢给自己替换双腿，他们几个还在赶在他们恢复行动力，以及其他听到动静的其他参与者追到这里前解决掉谢印雪几人。
否则，三个人的头，哪里会够他们十三个人分？
“行。”郑书一咬牙，走在陈宁默前方道，“那你走我身后。”
他掩护着陈宁默，每一步都迈得慎重。
结果当三人都走到那堵石墙后时，却发现谢印雪柳不花他们早就不在这里了。
袁思宁神情错愕：“他们去哪了？！”
“没看到他们走了啊。”郑书也很纳闷，“人还能凭空消失，还是说他们飞了？”
陈宁默没有说话，凝神观察着四周，多年的雇佣兵经验让他面对这种情况依旧能够镇定自若，更能够在危险来临之前，迅速找到掩体躲过致命攻击。
不过时下周遭离他最近的掩体，只有郑书。
因此在那颗光粒子弹朝他射来的刹那，他拽住了郑书的胳膊，让他为自己挡了那颗子弹。
“他们跑上去了，我们追。”
陈宁默对愣住的袁思宁说道，却没看一眼瘫在地上无法动弹的郑书——步九照开枪射出的光粒子弹，打中了他的脊椎颈骨。
这颗子弹原本是向陈宁默去的。
他曾经以这样方式攻击柳不花，就别怪别人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奈何郑书倒霉和他站得太近，便被他当做了护盾。
也有可能陈宁默早就存了这种心思，他弯腰从郑书手里扣走光剑，再把两条机械手臂扔给袁思宁让她带好。
郑书面对这一切除了无能狂怒，再也做不了其他事了：“陈宁默，你！”
“竞争对手能少一个是一个，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听到郑书叫了自己的名字，陈宁默又转身回到他面前蹲下，“你死了，那些买疫苗的钱我还能独占。”
他抬手拍拍郑书的脸，呵呵笑道：“郑书，你就好好在这躺着吧，运气好说不定有人会来救你。运气不好，或许等到今晚十二点过后，你的头颅，就会变成别人的通关钥匙了。”
最后这句话他明显是说给还没爬到萧星汐身边的崔浩成和萧星汐本人听的。
萧星汐听完目光怔了怔，崔浩成则想的更多，立马抬起手中的枪防备的对准着陈宁默和袁思宁，毕竟他自己也还没恢复行动力——谢印雪那群人不好对付，他和萧星汐还不好对付吗？
和谢印雪他们比起来，自己这边唯一占据的好处，就是不像郑书那样完全残废，能学谢阿戚一样自我了断，在变为迦摩之前破坏自己的头颅，这样别人就不能利用自己通关了。
“看看，我就随口一说你们还急了。”
陈宁默一脸“我是在开玩笑”的表情笑笑，然后又对郑书说：“放心吧，郑书，等我拿到了谢印雪他们的脑袋，就回来救你。”
“我是个守信的人，有我这个承诺，你该安心了吧？”
陈宁默貌似的确守信，他和郑书一组时，郑书允诺一定会卖给男性的抗体疫苗，他都卖给冯劲杉和卓长东了。
可此刻郑书听着他的话，只觉得浑身毛骨悚然。
且不说他能不能拿到谢印雪他们的脑袋，听了他一番话的萧星汐和崔浩成还在这里呢，等他们彻底能够动弹了，自己还能有机会等到陈宁默回来吗？
袁思宁已经在打歪主意了：“我、我枪法好像不太好，要不我留下来帮忙看着郑书吧？”
陈宁默直接用枪口对准她，寒声问：“你确定要陪他？”
“……还是算了。”
袁思宁听出了陈宁默的弦外之音：她要是敢说确定，陈宁默会即刻把她变得和郑书一样，便赶紧拒绝了。
“那就走。”陈宁默收起枪，“你走前面。”
袁思宁敢怒不敢言，默默跟在他后面从楼梯那向废弃工厂的二层追去。
郑书望着他们的背影，心中的恐慌在不断扩大，最终在看到崔浩成爬到萧星汐身旁，从她那为自己更换好了双腿后，却不给萧星汐更换机械假肢，而是往自己的方向走来时化为绝望。
他直接张口咬住自己的舌根，想咬舌自尽，但崔浩成看出了他的打算，眼疾手快冲到他身旁，将一块碎石塞入他口中拦住了他的自杀意图。
“哎，郑先生你这是做什么呢？”崔浩成还一脸无辜的问他，“生命那么珍贵，你何必要学谢阿戚浪费生命呢？既然都是要死，那你可以救救我啊。”
郑书嘴巴里堵着个石头，什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只能恨恨地瞪着他。
萧星汐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崔浩成为什么不给自己换机械假肢都不敢问，生怕崔浩成转头把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可就在崔浩成拽着郑书的脚，想将他拖到一个隐蔽的地方先藏起来时，穆玉姬和梦妮也找到这边了，这一幕刚好被她们瞧见。
穆玉姬望着崔浩成问：“你在做什么？”
“我……”
她们人来的突然，崔浩成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好编个什么理由骗过她们，实话肯定是不能说的，梦妮、穆玉姬和他共三个人，郑书加了萧星汐也才两个人，不够他们分的。
没等崔浩成绞尽脑汁想出借口，穆玉姬看了一眼郑书的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后立马就肃声问：“他身上的伤是你弄的？！”
梦妮听到穆玉姬这么说立马睁大眼睛，举起手里的射机枪对准崔浩成。
郑书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体重不轻，崔浩成刚刚为了拖动他都没拿枪，就把枪放在仅剩一条腿，又没法用脚开枪的萧星汐身边，现在他也来不及跑过去拿枪，被梦妮用枪举起来后就举起双手示弱说：“不是我啊，是谢印雪他们开的枪！”
穆玉姬知道郑书是和陈宁默一组的，便又问：“那陈宁默呢？”
崔浩成如实交代：“他和袁思宁一起去追谢印雪他们了。”
梦妮不解道：“他怎么会和袁思宁搅在一块？”
最重要的是为什么他们跑了，却不带应该是陈宁默搭档的郑书？
崔浩成装无知：“我也不知道。”
那在场唯一知道答案的，就剩被石块堵住嘴巴的郑书了。
穆玉姬说：“你把他嘴里的石头拿出来。”
崔浩成哪能拿呢？
真要拿了他的所作所为不就曝光了吗？
于是崔浩成脸上虽然还带着示好的笑容，双脚却已经做好了开跑的准备，欲试试冲到萧星汐那边拿起枪自卫，反正他的枪法和梦妮比起来，还是他要更准一点。
但崔浩成怎么也没想到，始终在装聋作哑的萧星汐竟然在这时出声了：“你们别信他的话！他是要把郑书藏起来，等到十二点过后他变成迦摩，砍了他的头拿去找库尔特通关！”
“萧星汐你他妈的——啊啊啊！”
崔浩成大惊失色，转头看向萧星汐破口大骂。
梦妮却以为他要去抢枪，慌的立马扣下了的扳机，一连开了七八枪。这几枪不仅把他刚换的机械假肢双腿再度打烂，还好死不死打中了他的脊椎颈骨。使得崔浩成只能瞪大眼睛，不甘心地倒下，和郑书并排瘫躺在一起。
“穆玉姬，我、我打死他了吗？”梦妮看到崔浩成软软的倒了，又有血花四溅飞出，还以为自己射中他脑袋，瞬间怕得要死。
“没有。”穆玉姬走过去，看清崔浩成的伤势后，神情复杂道，“你只打断了他的脊椎骨。”
梦妮松了口气：“那就好。”
穆玉姬不再看崔浩成，侧身望向郑书，伸手把石块从他嘴里取出。
郑书能够正常讲话后什么也没说，只回望着穆玉姬的眼睛，哑声道：“救救我……”
穆玉姬沉默着，没有回应郑书。
梦妮开口，声音有些踌躇：“穆玉姬，他们……”
穆玉姬把郑书的头抱到自己怀中，说：“我想救郑书。”
梦妮问她：“你怎么救他？”
穆玉姬道：“我要带他回战舰去。”
替换躯干用的机械假肢，他们谁都没有带出来，要给郑书换躯干的话就必须回战舰去，郑书不能动弹，如果把他留在这，一旦被冯劲杉、卓长东他们撞见，也是个死，所以穆玉姬还得带他一块走。
“哈哈，救他？”崔浩成闻言则大笑不止，“你是想和我一样，等零点过后砍下他的头通关吧？”
崔浩成的话穆玉姬充耳不闻，在脱下郑书的纳米防护战衣后将他不管是机械假肢，还是真肉的四肢都砍去了，只留下躯干和头颅。
而她做这些事的时候，郑书一句话都没说，仿佛他心中笃定穆玉姬不会伤害自己一样。
梦妮察觉到了他们之间特殊的气氛，不禁问：“……穆玉姬，你和他？”
“他是我弟弟，亲弟弟。”穆玉姬把失去了四肢，体重大减的郑书放到自己背上，安抚他道，“阿书别怕，姐姐一定会救你的。”
“他们两个就交给你看着了。”
走之前，穆玉姬瞥了一眼地上的萧星汐和崔浩成，对梦妮说：“想怎么做，都随便你。”
“天就快黑了，我们不知道夜晚留在外面会不会有危险，也不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时间出来一趟，你就不用管我了。”穆玉姬笑了起来，“当然，你也可以学我，把崔浩成背回去，等到零点一过，你就可以通关了。”

第132章
即便大家心底都清楚能活到相聚在这同一副本中的参与者都不是什么善茬，但穆玉姬在今天之前展现出的脾性、处事都以“中庸”二字为准，甚至算得上“良善”，所以像现在这样明晃晃的出言挑拨，教唆移祸还是头一回。
估计是因为怨恨崔浩成想杀她弟弟郑书的缘故吧。
可谁又能猜到，他们俩人居然是亲姐弟呢？
毕竟他们一直以来都表现得如同两个互不认识的陌生人一般。
不过回过头后仔细想想，他们会这样做也是情有可原——在“锁长生”中，大部分普通人独自求生势单力薄不说，落单者往往死的还比较早，那肯定是和其他人组成小团伙更好些。
只是不同的小团伙之间难免会有利益争斗，若是有彼此足够信任的两人，装作不认识各自加入不同的小团伙，给对方当卧底互通两个团体中的内部消息，岂不是就能掌握大半局势看鹬蚌相争，再坐收渔翁之利吗？
偏偏这个副本和其他副本都不太一样，它非常贴合主题，将“人吃人”这个骇举贯彻到了极致，在这里，每个参与者最初都是人，但到最终，他们或许都会沦为“饿鬼”。
梦妮听完穆玉姬的话一言不发，沉默着目送他们离去，然后才垂目看向躺在地上的崔浩成。
她那一枪打断了他的后脊骨，在现实中要是有人受了这样的伤，还是枪伤，不快点救治根本活不到明天，但在这里，参与者的这个部位即便没有纳米战衣保护着，受伤了不会愈合伤口，却也不会流太多血，甚至连痛感都没有，只有些许像是被灼烫了下的感觉。
否则崔浩成哪来的力气说话骂人？
也许郑书刚才就算咬断了自己舌根，只要不破坏脑干都不一定会死，还有救治的机会。
从这点来看，这个人吃人的副本，貌似也有一丝温情在里头。
但此刻的崔浩成半分都感受不到温情，他望着正在俯视自己的梦妮，只觉得这个起初看上去丰满漂亮的女人，眼下就如披着人皮的艳鬼，令他毛骨悚然。
“你……”
崔浩成才张口吐出一个字，嘴里就被塞了个石块，就和不久前他堵郑书的嘴一样。
他只能死死地瞪着双目，眼睁睁看着梦妮学了穆玉姬的做法，从自己身边捡起光剑，将他四肢削去，而做着这一切的梦妮通首至尾，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分毫变化。
躺在一旁目睹了这一切的萧星汐见梦妮处理好崔浩成后，就朝自己这边走来，立时吓得用连用仅剩的一条腿蹬着地面往后逃，满脸是泪声音弱弱地求着：“别杀我……梦妮，别杀我……我不想死呜呜呜……”
梦妮叹了口气：“我不杀你。”
她这样说着，却把萧星汐身边的机械假肢都移到远处。
“梦妮！梦妮！”萧星汐见状又凄哀道，“求求你也别把我丢在这里……”
陈宁默和袁思宁若是没能杀掉谢印雪他们，肯定会回来，等到那时她还有活路吗？
“我帮你换一只手，剩下的机械假肢，你自己爬过去拿了换。”
然而梦妮其实并没有让萧星汐在这等死的念头，她不过是想拖延一些时间，好让自己能够背着崔浩成跑回战舰去躲在宿舍内等零点过去。
“我就先走了。”
给萧星汐的左臂换上完好的机械假肢后，梦妮就背起崔浩成背对萧星汐离开。
却不知萧星汐用左臂抓着地面艰难爬去的方向不是那些机械假肢，而是掉在另一个方向，没被梦妮看到，但距她不太远的射机枪。
萧星汐拿到枪之后，便将它架在肩上，眯着眼睛对准梦妮的背影。
“呯——”
一声枪响过后，猩红的血花四溅开来，落在地上时却掺杂了些白色的块状物。
萧星汐不敢置信地望着倒在地上的梦妮，又颤巍巍看向自己的左手，脑海中一片空白，只愣愣地想：她只是想让打梦妮的腿让她不能走路而已……明明自己之前射了谢阿戚那么多枪，都没有打中过头，她那么烂的枪法，怎么在对上梦妮时就那么准呢？如果猎杀苦娑婆叉时，也能这样准就好了……
这样她们都不用死。
可惜“如果”只能是“如果”。
她误杀了梦妮，明天他人的通关之时，就是梦妮来杀她的死期。
萧星汐缓缓滑坐在地，脸上的表情像是哭又像是笑。
不知过了多久，她蓦地慢慢抬起头，盯着躺在梦妮尸体旁，却因着石块堵嘴说不出话的崔浩成。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开始往梦妮原先放下的那些机械假肢爬去，为自己重新装好手臂和腿，再着射机枪走到崔浩成面前，抵着他的额心扣下扳机。
“……萧星汐？”
根据副本规则，能同时出现在谢印雪他们附近的至多只有十二个参与者，于是在郑书跟穆玉姬离开、梦妮与崔浩成死去后，潘若溪和铛铛终于姗姗来迟。
她们迟疑顾望手握射机枪，还保持着射杀崔浩成姿势的萧星汐，完全反应不过来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等到回神时，萧星汐已经将枪口对准了她们。
另一边，回到战舰的郑书和穆玉姬并不知道他们离开后废弃工厂那发生的事。
郑书看着将他背回战舰，累得发丝全被汗水打湿了的穆玉姬道：“姐，你不用给我换了身体了，等零点过后你就把我的头砍了，拿去找库尔特通——”
“不行！”穆玉姬厉声打断他道，“你本来就是为了我才进入‘锁长生’的，如果我们今天只有一个人能通关，那也必须是你！”
郑书顿了顿，又说：“那等梦妮带崔浩成回来吧，我们埋伏在战舰里，等她一出现就动手。或者我们再出去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人……还有那个叫‘慕雪’的参与者，姐你不是说他可能就是摆渡者npc吗？我们还有别的机会，现在还没到需要牺牲我们之间一个才能活的地步。”
穆玉姬无奈苦笑：“可是我们不能用枪……”
他们俩都是“新兵”，只能使用光剑，埋伏梦妮都还好说，出去找别人是不可能的，尤其郑书换了机械身体以后躯干部位一旦中弹，他就会再次失去行动力，无法用枪的他们对上那些有枪的参与者，简直就是羊入虎口，那些人随便开枪乱扫一通他们都够呛。
“况且慕雪是不是摆渡者npc我也没法百分之百确定。”穆玉姬接着说，“袁思宁不等到最后一刻，她估计也不会选择找摆渡者npc通关。”
郑书耷肩丧气道：“是的，她跟我和陈宁默在一起时，压根没提过这茬。”
穆玉姬和袁思宁交换的秘密就是这个——她告诉袁思宁，她知道这个副本中摆渡者npc是谁，也知道辨别每一个副本中摆渡者npc的方法。
说起来这个方法，也是别人告诉她的。
那个人告诉她时存的念头，就如此刻的她一样，都是想让别人代自己去探个底，以防万一。
而作为交换，袁思宁则向她说了一个不需要抗体疫苗也能通关的方法：把头部以下的部位全部替换为机械身体，这样他们就没有“胃”了。如此，需要进食的“胃”都没有了，那又还需要什么“抗体疫苗”呢？
虽然后来袁思宁亲口承认这是她瞎编的，但穆玉姬却觉得袁思宁的话有些道理。
她对郑书说：“我先帮你换身体，换好后，我们去找一趟库尔特。”
这个副本中引导者npc的存在感很低，除非参与者有需要，否则他不会主动出现。
当然，他们一般不去找引导者npc还有一个原因在，那就是在其他副本中，他们见过太多引导者npc故意误导参与者，反导致其死亡的案例了。
听说一个叫“以诺”的引导者npc就是其中翘楚。
故穆玉姬和郑书去找库尔特时，心中都有些惴惴，询问的话也万分谨慎严密：“库尔特指挥长，我们想问一下，这里有没有不使用抗体疫苗也能活下来的方法呢？”
郑书补了一句：“除了寻找‘那个人’的帮助。”
库尔特爽快地回答他们道：“当然有。”
这个答案是穆玉姬和郑书希望听到的，引导者npc从不说慌，他说有就是一定有，问题是他答得这样干脆利落，很难让人不去怀疑里面到底有没有诈。
谁知库尔特和其他引导者npc似乎真的不太一样，他就和这个副本一样，在充满杀机的冷漠下，还有着一丝柔情，他说：“不然你们以为我把抗体疫苗制造机给了你们，我却从来不使用，是怎么活下来的？”
闻言，穆玉姬和郑书齐齐愣住。
库尔特负手瞧了一眼他们，意味深长道：“我们都是‘人’啊，要是已经变成了‘饿鬼’，那就不行了。”
穆玉姬按着狂跳的心脏，几乎喜极而泣，难以相信袁思宁瞎编的方法竟然是真的？！
库尔特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每个参与者，在没变成饿鬼迦摩或是苦娑婆叉前，都可以通过将头颅以下的躯体全部替换为机械假肢，这样他们不需要抗体疫苗也能活到通关，但假如像谢印雪那样，变为饿鬼迦摩，此法就行不通了，不过以饿鬼迦摩的身份也很好通关，因为需要的抗体疫苗很少。
无论选择是做“人”，还是当饿鬼“迦摩”，其实都很好通关。
前者难就难在，一般参与者很难找到完全信任的伙伴，让他帮忙砍下脑袋给自己替换机械躯干；而后者难则难在变为饿鬼之后，要怎样在其他参与者的手下，让自己的脑袋能在脖颈上待在七天结束。
“……库尔特指挥长，谢谢您。”
绝境逢生的喜悦让穆玉姬和郑书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望着眼前的男人也不知该说什么，最终齐声道了句谢，还用上了“您”字的敬称。
男人却不看他们，依旧背着手，站在落地玻璃窗出，望着眼前破败的城市景象叹慨散曲：“峰峦如聚，波涛如怒，山河表里潼关路。望西都，意踌躇。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这首赫赫有名的元曲出自《山坡羊&#183;潼关怀古》，作者是张养浩。
库尔特一个英文名字的引导者念这首元曲让人觉得有些违和，可他脸型方正，面相也是东方人的模样，又总叫人觉着，违和的分明是“库尔特”这个名字才对。
穆玉姬没有多想，只在离开总指挥室时，忽地记起【天历二年，关中大旱，饥民相食】这一句，原文本出自于《元史&#183;张养浩传》。
而这一回战舰内发生的事，柳不花已经无法从那可以用来实时转播禅房状况的墨盆内观看到了。
因为墨盆早在躲避陈宁默和袁思宁的射击时就被柳不花抛下了——开玩笑，他自己已经够累赘了，再抱个水盆不是更累赘？
再说穆玉姬和郑书与库尔特的对话发生在总指挥室，那里可没留下谢印雪的“墨宝”，他就是想看也看不到。
自诩“累赘”的柳不花认为自己帮不上忙，在谢印雪布置迷阵的时候瞄着外面的天际道：“今天天黑的好快，可时间还早啊？”
若是观天色辩时，现下应当正值黄昏。
晚霞如焚遍布天穹，投射下灿灿似燃的红光，将这座残破的荒城映得像是着了烈火般，让人一看，就有种即将天黑的错觉。
谢印雪闻言也跟着柳不花往外看了一眼，他望着诡谲焰天，脑海中倏而闪现出个词：【烈火饿鬼道】
传言在人间的城市中，不太可能有饿鬼道的众生流连。但在旷野中，有时晚上会见到火球或火光，这便是在黑暗中流连的饿鬼口中喷出的火焰。①
若真是如此，那这座荒凉堪比旷野的城市内，此刻又有多少受饥欲驱使又不得解脱的饿鬼游行？
谢印雪没有深想下去，原因是陈宁默和袁思宁又追上来了——他布置的迷阵完全困不住他们。
不是因为他俩人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在这里，他们这些饿鬼“迦摩”，本就是战士手下的猎物。更关键的是，步九照的枪法在打断郑书的颈骨后，竟也开始不准了。
发现这一情况的时候，连步九照自己都愣了下。
随后他皱了皱眉，侧身对谢印雪说：“我不能再开枪了。”
柳不花觉得很奇怪，谢印雪却没多问。
步九照身份特殊，副本已经到后期了，他要是还能一枪放倒一个参与者，让他们不能动弹，岂不是等同于他可以肆意决定让谁通关？
本来步九照和他们组队在一块本就相当于游戏玩家找了后台工作人员，直接给自己改游戏数据一样，可上头还有大老板在着，步九照身为“锁长生”中的npc之一，想想都不可能骑到“锁长生”本身头上去。
因此他会被制裁再正常不过。
现在他们要活下来的唯一途径就是跑，一直跑着别让其他参与者追上，等到零点过后，众人都化为饿鬼迦摩就行了。
这般想着，谢印雪又拉起柳不花，从废弃工厂的四人一跃而下。
他在九层的赫迩之梦号上都能来去自如，区区四层楼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看到这一幕的陈宁默扒着窗户啐道：“操，他们怎么跳下去还没事的？”
袁思宁嘴上说：“是因为机械腿的弹跳能力更好吧？”
心里却想：穆玉姬果然没骗她，这个副本的摆渡者npc应当就是慕雪了。
她刚刚看的清清楚楚，谢印雪和柳不花是一起跳楼的，还借助了一根红色缎带，唯独他是自己一个人跃下，落地时悄然无声。
陈宁默察觉到她藏了些小心思，就冷笑：“那你也跳下去试试。”
袁思宁摸着自己的脖子说：“……还是算了。”
四层楼的高度，有纳米防护战衣他们跳下去肯定不会死，却难保两条机械腿不会出问题，要是没摆好好落地姿势，摔断颈骨也是有可能的——陈宁默要是跳下去断了颈骨最好，这样她也就不用去追谢印雪他们了。
陈宁默不想和她多废话耽误时间，立马道：“走楼梯！”
两人重新走回废弃工厂一层，却发现原本倒在石墙附近的郑书不见了。
崔浩成倒是还在，但在是他的尸体，和他一起出现的萧星汐也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之前陈宁默和袁思宁都没见过的梦妮——当然，在的同样是一具尸体，死因全是头部中枪。
袁思宁惊愕又害怕：“郑书把他们俩都杀了？！”
“梦妮是穆玉姬搭档，她没在，萧星汐也没在，你怎么就知道是郑书杀的？”两个人都死透了，对他们没用，陈宁默的重点还是在谢印雪一行人身上，“不管他们，先追谢印雪几个。”
可不论是谁杀的，那都不是件小事啊。
这足以证明那人已经疯了，想要杀掉副本中所有参与者为自己陪葬。
铛铛和潘若溪也觉得萧星汐疯了。
因为她杀了崔浩成和梦妮仍嫌不够，还想杀了她们两个！
她们不是没有试过还击，两人之中能拿枪的人是铛铛，她想开枪打断萧星汐的手或腿，让她不能拿枪亦或无法再追杀她们两人，但谁知这一举措似乎正中萧星汐下怀。
她一心赴死，直接拿头去接铛铛的光粒子弹，像是巴不得铛铛赶紧杀了自己，要是杀不掉，她就杀了她们俩。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周易科普

第133章
萧星汐的疯举把铛铛和潘若溪都看傻眼了。
破罐子破摔到她这种地步的，真是闻所未闻。
在潘若溪看来，会干出这种事的人应该是袁思宁才对，怎么袁思宁还没狗急跳墙，萧星汐就先疯了呢？
幸好铛铛枪法也烂，那一枪没射中萧星汐的脑袋，仅打中了她的胸口，伤势还被纳米防护战衣快速愈合了，不然铛铛也要疯，但这样一来她也不敢再贸然开枪了，只能拉着潘若溪一起逃跑，得亏萧星汐枪法的确不准，她们左拐又跳的逃着，倒也没被打中。
跑着跑着，她们就迎面撞上了也在奔跑的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三人。
双方打了个照面，皆是齐齐一怔。
柳不花心底有些纳闷：铛铛和潘若溪脸上焦急慌乱的神色，怎么看上去比他们还像逃命的呢？
正疑惑间，他就见潘若溪朝他们挥臂大喊：“快跑啊！萧星汐疯了，她在到处杀人——！”
还果真是在逃命？
而潘若溪话音才落，一发光粒子弹就从她身后射来，潘若溪抱着脑袋滚到一旁没被打中，弹光却落到了谢印雪脚边。
他停下脚步，抬眸看向萧星汐。
萧星汐瞧见谢印雪后也渐渐慢下了步伐，最后在他身前四五米外的地方站定，铛铛和潘若溪则趁机赶紧躲得远了点。
谢印雪望着她身上沾着的点点血痕，平静问道：“你杀人了？”
“对，还不止一个。”萧星汐点点头，声音仍是柔柔弱弱的，“我在进‘锁长生’前本就是快死的人……‘锁长生’让我又多活了这么几个月，我不该贪心地想要更多……但谁会甘心不要呢？”
谢阿戚因着不甘心，所以打碎了疫苗制造机，她因着不甘心，才铸成大错无法回头。
既然不能回头，就不回头了吧。
萧星汐觉着其他人肯定也是如此。
她笑起，举着射机枪一步步走向谢印雪，对他说：“你如果是我，也会这样想，这样做的。”
步九照拧眉，伸手去拉谢印雪手腕，想叫他走，可青年却执意停在原地不动。而柳不花看谢印雪不走，便挺身挡到他和萧星汐之间，又被谢印雪抬手拦回去了。
“不。”他告诉萧星汐，“我倒想要一个解脱，但我不能。”
“至于你，本就是咎由自取，现在说这些话，是想为自己开脱什么？”
谢印雪被萧星汐用枪指着，既不闪不避，也不说好听话哄她冷静，反而还直言她活该。
旁听的铛铛和潘若溪忍不住心道：谢印雪是不是也疯了？
萧星汐听完后却又笑了声，神情怔忡地承认：“是……是我错了，你说的对，是我作茧自缚，这就是我的报应。”
她会不知道自己做错事了吗？
然而在“锁长生”中，那么多人都说想活下去用些手段是没有错的，她也想活下去，就听了这些话，至于它究竟是对是错，谁会在乎？
她那么年轻，长得好看漂亮，有看得见的美好未来，这让她怎么甘心去死？
有时她也希望有个人会站出来厉声斥责制止她，说一个人为了活下去失了人性，还能叫人吗？就算活着也还算活着吗？从而将她狠狠骂醒。
只可惜没有。
那些愿意骂的人，早早都死在“锁长生”前几关里了。
萧星汐便会想：如果她真的错了，那为什么反倒是她活了下来？
“阿戚，梦妮，对不起……”
萧星汐喃喃着，猛然动身朝谢印雪撞去。
谢印雪被她推得一趔趄，但那颗原本该打在他后颈骨上的光粒子弹，便这样落在了萧星汐眉心——她没想杀谢印雪，她靠近谢印雪，是因为知道陈宁默一定追在他身后，也会找机会杀了他。
萧星汐很了解自己的脾气性格，要她活到被梦妮和崔浩成索命的那一刻，她肯定不敢，要她学谢阿戚自杀，她也没那么果决。
那就让别人来结束她的生命吧。
随便一个人都行。
届时大家都化为厉鬼，向该报仇的仇人复仇，了结此生恩怨，如果世上真有“投胎转世”，那等她赎完自己这一世的罪，到下辈子的时候，让她稍微活得久些吧。
活到满脸皱纹，变得又老又丑，这样她大概就会甘心死去，也不会再做错事了。
萧星汐就这样死了。
被陈宁默意外杀死的。
陈宁默有想过他这一颗子弹离开枪膛后的数种结果：打中谢印雪、被谢印雪躲开……包括有人会替谢印雪挡枪这一可能他都考虑到了，就是没想到会有人拿头给他挡枪。
萧星汐自己死了就算了，却要在死前将他也拉入地狱！
看到这一幕的其余人，一时居然也比不出她和谢阿戚的死，究竟哪个更震撼人心。
袁思宁心思慎密，回过神来后赶紧在陈宁默错愕时一个疾冲，想伸手夺去他手里的射机枪和光剑——陈宁默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他误杀了萧星汐，必定也会学萧星汐一样发疯，把他们所有人都宰了，怎么还能让他继续拿着武器呢？
问题是她打不过陈宁默。
陈宁默在枪林弹雨中活下来的人，一些紧急避险的动作已经成为了他的身体本能，察觉到身后有人偷袭，他便条件反射地扣住那人，一个背摔将其掼倒在地，再用手肘死死抵住她的咽喉。
“嗬嗬……”
袁思宁被他钳得快要窒息，双颊因为喘不通气而憋得通红，陈宁默却没有松手的意思，不知是不是也在觉得反正都杀人了，再多杀几个也无妨。
陈宁默问她：“你想杀我？”
袁思宁说不出话，摇着头否认了。
“不……你就是想杀我，但我不杀你，现在不杀。我等零点过后再砍你的头，那样我就能通关了。”
陈宁默深深喘了两口气，他像是在对袁思宁说话，又仿佛是在自欺欺人——杀了萧星汐的他，怎么可能还可以通关？
他也不再管谢印雪一行人了。
不想自己再开一枪，又被谁挡了去。
本来他盯着谢印雪不放，是觉得这人绝非池中物，若放任这么一个劲敌通关，那最终他们还是会相遇，何不趁现在解决？
他若早知结局如此，还不如一开始选择用郑书跟袁思宁这两个废物来通关，万一谢印雪不幸死在其他副本里，最后没和他遇上呢？
偏偏在那之前，陈宁默先输给了自己。
他输在太自信，信自己肯定能除掉谢印雪，却忘了水满则溢，月满则亏，自满则败，自矜则愚这个道理。①
不过陈宁默就算知道，他又哪会肯认？
他只又恨又怒地瞪着其他人，森寒阴鸷的目光如同蛇信一般，将他衬得活似厉鬼，像蟒蛇缠住猎物那样拖着袁思宁离开这里。
而袁思宁被他掐住喉咙，手指在地上奋力扣抓着，仍改变不了分毫现状。她死死望着步九照，不愿相信自己都走到这里了，摆渡者npc近在眼前，她却不能开口说话，让他救自己通关。
与虎谋皮，焉有其利？
如今再想后悔，已是不能了。
待他们走后，谢印雪负手转身，对躲在旁边观望了许久的铛铛和潘若溪道：“你们也要来取我项上人头吗？”
平心而论，想肯定是想的，但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了。
所以铛铛摇头：“我们打不过你。”
潘若溪则想着袁思宁被拖走前盯着步九照的不甘眼神，便转头也看向他。
在潘若溪眼中，这是个冷漠孤僻的男人，他不爱和谢印雪以外的旁人说话，长相寻常普通，站在眉目似画，盈华如月的谢印雪身旁，更是被衬得黯淡无光 ，除了谢印雪，谁都不会将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片刻。
那袁思宁为什么要盯着他不放呢？
除非袁思宁知道，这个人一定能够救她。
于是潘若溪沉沉呼出一口气，说：“慕雪，你就是摆渡者npc吧，我想和你做交易。”
她隶属“新兵”，无法拿枪，和铛铛不一样。
铛铛还能等零点过后去找其他参与者，自己一旦变成迦摩的就是待宰羔羊，她不敢等到那时候，恰好袁思宁的视线已经告诉了她摆渡者npc是谁，那就这样吧。
步九照职责所在，参与者有所求，他只能应，不能拒，就道：“好。”
潘若溪问他：“我要怎么做？”
步九照道：“把手伸出来。”
潘若溪依言照做了。
然后她就看见男人不知从哪拿出一块白馒头，放到她掌心。
潘若溪愣住：“……这是？”
男人徐声说：“吃了它，你就能通关。”
他们在这个副本中用嘴根本吃不了水以外的任何东西，若想强行咽下食物，喉咙就会像要被撑烈一样剧痛——那是他们在这个副本中唯一能感受到的痛苦。
不过现在潘若溪吃着这个馒头，却没有丁点疼痛的感觉，只觉得胃部慢慢被填饱了。
她捂着腹部又问：“这样就行了吗？”
男人寡言，简短答道：“对。”
潘若溪奇怪：“可是你不和我要报酬吗？”
男人说了句莫名的话：“你的手很干净。”
潘若溪还是听不懂，她也不打算弄懂了。
靠着路边的石块就地坐下，像是想休息一会儿，顺便询问铛铛：“铛铛，你怎么说？”
铛铛还不打算现在就找摆渡者，回她：“我再看看吧。”
“那你加油，我就不陪你了。”潘若溪把自己光剑地给她，“我的光剑给你，你拿去用吧。”
铛铛说：“谢谢啊，那我走了。”
潘若溪朝她挥挥手，算作告别。
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没留在那，也走了。
三人一路向前，笼着他们的红锦霞光，在第七天零点至时都未消散，艳色反而更加盛极浓郁，照得人目及之处，都似烈火焚焚不息，虐焰高燃不灭一般叫人不适。
“这天是不会黑了吗？”柳不花擦着额头不存在的汗，“我看着都觉得热。”
实际上天气是不热的，温度适中，甚至还有些凉快。
“应当是的。”谢印雪见了他的动作，温声说，“你走累了吗？要不在这休息一会吧，有人来了我再叫你。”
柳不花其实不累，但他怕谢印雪身体挨不住，就答应道：“好。”
说完他就往小路旁的锈长椅上一趟，闭目休憩。
步九照和谢印雪坐到了另一张长椅上。
谢印雪真准备撑额歇歇，步九照忽地开口，问他：“这一切，都是你算好的？”
方才谢印雪和萧星汐对峙时，他的站位很有讲究。
那个位置，如果有人想要攻击他，除了谢印雪自己躲闪以外，能最快救下他的人，就是与他面对面而站的萧星汐。
步九照不信谢印雪察觉不到陈宁默的子弹。
但他如果真的察觉不到，萧星汐又不救他，那他就会被打断后颈骨。
谢印雪这样惜命的人，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吗？
只是如果这每一步，都在他的计算之中，那他又是从何时开始算起的？自己在他布置的棋盘之中，又是他指尖的哪一枚棋子？
青年闻言却轻笑着说：“再说我哪有这样神通广大？”
步九照沉默不语。
青年接着问起他：“步九照，你能通过一个人身上的气息，嗅出他是好是坏对吧？这是什么能力？”
步九照道：“天生的。”
青年睁开眼睛，仰目注视着他说：“那就是了，我也天生就能看出一个人是好是坏。”
谢印雪有一双阴阳眼，能堪破各种魑魅魍魉是人是鬼，可怎么能看出一个人是好是坏呢？
步九照知道他是不想说实话，在转移话题呢，因此他也低低笑了声：“你看我是好的，还是坏的？”
青年说：“你是个傻的。”
步九照：“？”
正在“睡觉”的柳不花：“哈哈。”
原没多少存在感的柳不花现在开始疯狂碍他眼，步九照不好对着谢印雪生气，就朝柳不花撒火：“笑什么，你就是这样对救命恩人的？”
柳不花满脸无辜：“我想起高兴的事，笑一下怎么了？”
步九照寒声道：“你想起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让我也乐一乐。”
柳不花义正言辞：“我的快乐，自然是不可描述之事，不能说。”
步九照：“……”
但他还有办法对付柳不花，步九照幽幽勾唇，冷笑道：“那我也找你干爹不可描述，那我就能乐上一乐了。”
柳不花：“？”
谢印雪：“……”
谢印雪头疼：这厮哪是傻的？分明就是个下流的！
他赶紧阖目装睡，怕步九照再说些污言秽语。
男人片刻后却来扶他，将他带倒在自己腿面上靠着睡。
谢印雪乌发垂落散乱，翛然慵姿枕伏在他腿上，想着反正零点已过，现今大家都是饿鬼“迦摩”，其他参与者怎么也不可能再“碰巧”遇到他们了，就懒得动弹。不过这样的话，铛铛和其他还活着的参与者如果再想找到步九照与他做交易，恐怕就难了。
待第七日二十四点时，这个副本能活下来多少人呢？
谢印雪猜不准。
而直到副本结束，他们都再没遇见别的人了。
谢印雪睁开眼睛环顾四周时，步九照已经不见了，柳不花倒是在。铛铛、潘若溪、穆玉姬以及郑书都在，其余参与者却都没了踪影。
潘若溪惊异地望着穆玉姬和郑书：“你们俩还活着？”
“当然。”郑书抱着胳膊，又是吊儿郎当欠打的样子，“祸害遗千年。”
穆玉姬没打算详说：“用了别的办法。”
他们不展开细说，潘若溪也没辙逼问，另一旁的铛铛潘若溪没问，她自己却主动出声，大致讲了下：“冯劲杉和卓长东相斗，两败俱伤，我捡了便宜。”
无论铛铛拿了冯劲杉和卓长东谁的头，另一个人都会因为没满足条件，不能通关。
事实和她说的有没有出入，也不重要，因为她站在这里，就证明她没触犯任何不可违背的规则。
“诶说起来我们通关了吧？”柳不花问，“可这是哪？不像是现实世界啊。”
他们如今都在一个像是游乐园的地方，身后是一座鬼屋，他和谢印雪刚刚就是躺在鬼屋门前的长椅上的。
几人顺着鬼屋往上瞧，就见鬼屋门顶上架着个红色霓虹灯的招牌，上书三个字：【饿鬼道】。
鬼屋帐篷旁还有个身穿游乐园员工服饰的男人，正举着毛笔在帐篷布上题字。
像是发觉有人在看着他，男人转过身，露出张和副本中引导者npc库尔特一模一样的面庞，他向众人他们笑了笑，连声音都是一样的：“麻烦让一下，我们的新员工要来上班了。”
郑书、潘若溪他们听到他这么说，立刻往两边分开站。
随后一群穿着胖胖Q版苦娑婆叉服装的员工就从他们中间走过，进入内里光线通红如火，名为“饿鬼道”的鬼屋之中。
期间有三个女员工嬉笑打闹时不小心弄掉了头套，她们俯身去捡头套，穆玉姬和铛铛却盯着她们的脸瞠目结舌，因为那三人是谢阿戚、萧星汐和梦妮。
一个员工没露脸，声音他们倒也熟悉，是那个倒霉早死参与者叶舟的，他说：“还好，打工还完债，就能走了。”
拥有冯劲杉声音的员工骂骂咧咧：“妈的，活着要打工，死了也要打工，烦死了！”
潘若溪、郑书几人瞅着他们挪不开眼，但员工们看都不看一眼他们几个，好像眼底根本见不到他们这几号人。
谢印雪望着这一切，眸中也有讶色。
他再度回首看向题字的男人，男人却一挥手中毛笔，将他眼前景物搅成圈圈涟漪似的旋涡，让他们彻底回了现世。
谢印雪最后看到的景象，就是男人在鬼屋帐篷布上写下的墨字经文——
【一切饿鬼皆为悭贪嫉妒因缘，生于彼处。
以种种心，造种种业，行种种行，种种住处，种种饥渴，自烧其身。】②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周易&#183;丰》，原句为：日中则昃，月盈则食。文中句是后人修改的谚语。
②出自《正法念处经&#183;饿鬼品》
npc：很好，一家三口散步。心满意足.jpg
谢佬：？
柳大儿：？

第134章
柳不花最近老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从饿鬼道副本中回到明月崖后，他就一直这样了。
谢印雪关心问起，他只说：“唉，这次副本没了好多人。”
但柳不花想起离开副本前的那些人，又觉得他们好像不能算没了……还有上回在现世中死了，却到“锁长生”内当了鬼怪npc的邪，教女人，以及对应丰年寨副本，在现实里真实存在的丰安郡村落——这一桩桩事，都在佐证“锁长生”内的一些副本，貌似与现实是有关联的。
像是一段曾经发生过的往事，被人用笔增添删改后，就成了他们进入的那些副本。
然而这样形容似乎也不太贴切。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柳不花越想头发掉的越多，更叫他忧心的是，谢印雪也有了心事。青年没表现出来，不过柳不花依然发觉了。
因为谢印雪时常抚着梨花镯，在凉亭处久久坐着，望着崖间的烟岚云岫不言不语。
柳不花同样问过他最近是怎么了，可谢印雪总是笑笑回他一句“没事”，搞得柳不花再有满腹的话也无法继续往深处去问。
毕竟他有乖巧听话的干儿子包袱，谢印雪既表明了不愿说，他却仍旧整日缠着去问，终究是不太好。
于是柳不花决定把这个任务交给年纪尚小，头发浓密的沈秋戟。
周三这天傍晚，他拦住才放学到家，正准备回房间写作业的沈秋戟，还特别心机地用自己在“锁长生”里学到的谈话技巧：“阿戟，你师父他最近心情不太好，又独自强撑着，什么都不愿意说，不想让我们担心，但我哪能不担心呢？怎么办呀？”
“师父身体一向不太好，医生也让他少思少虑，我去看看他。”
此时的沈秋戟到底是年轻，也因着担心师父，一听柳不花这么说书包都没放就直接冲到了凉亭那，“啪”地往青年面前一坐——人小动静却不小。
谢印雪勾唇笑了笑，不等沈秋戟开口，便抬手往案桌上放了三枚垒叠在一起的铜钱，说：“阿戟，你来的正好，帮师父算一卦吧。”
“……”
铜钱算卦是沈秋戟目前在学的道门课，但学的一般般。
有多一般呢？
沈秋戟给自己算命，算他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发财，比如刮刮乐中个两百块钱什么的，谁知得到的卦象答案为：会。
谢印雪看完就当场陷入了沉默。
他虽没舍得骂小徒弟，却气得吃不下晚饭，半夜又把自己饿到胃痛，整宿都没睡着，次日清晨起后脸色格外苍白，连话都没力气说了，在床上休养了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所以沈秋戟现在见谢印雪又要自己算卦，便很想劝他珍重自己的身体，只是话在腹中酝酿一通，到嘴边就变成了：“您要算什么？”
“姻缘。”
青年垂着眼，屈指将掉在桌上的一片秋叶拂落，声音很轻，像是雪地里凉凉掠过身侧的一缕风。
沈秋戟刚把三枚铜钱拢到手心欲起卦，闻言浑身动作猛地顿住。
他满目错愕望向身前的青年，青年却依旧未抬眸，沈秋戟看过去，也只能看到那片睫羽在他眼底投下的暗色阴影，至于他眼中的情绪，则半分都难以窥见。
沈秋戟将铜钱推回谢印雪面前，拒绝道：“师父，这个我不能算。”
青年淡淡地说：“你算的又不准，可以算。”
“那我要是算得准呢？”沈秋戟皱着眉，神情严肃，“卦象应验怎么办？”
民间有种说法：命是不能轻易算的。
一旦算了，卦象就会应验——无论是好是坏。
故算卦算命，都不能算得太全太细。
沈秋戟给自己算命，都只敢算小范围的事。
就拿他算刮刮乐能不能中奖那件事来说，其实他算的卦象好或坏都没关系，因为只要他不买刮刮乐，那这个卦象准不准对他都没有影响。
谢印雪如果是要算他下周能不能遇到个漂亮女生这种桃花运的事，沈秋戟不会不给他算。偏偏谢印雪要算的是“姻缘”，这范围太大了。
更何况谢印雪入玄门时领的是孤命，他的姻缘陈玉清也早就给他算过了。
那时陈玉清算出的卦，是地火明夷卦。
这一卦日入地中，光明被伤，为落阳之相。①
陈玉清和沈秋戟不一样，他的卦从不出错。
在他看来，飞鸿踏雪，雪有印痕。
世人的心，就像深冬刚停落雪的地面，原是坦坦的一片白，可倘若有人宁愿冒着刺骨严寒，冻得瑟瑟缩缩仍执意要上去走一回，那纵有一日他离开了那人心尖，雪面上留下的印痕也不会消失。
而明夷见伤，乃凶卦。
卦象一出，陈玉清便知谢印雪此生若不能断欲忘情、无爱无恨，他朝动心，必遭劫难。
为此，陈玉清才给原叫做沈秋霖的谢印雪，重新取了“印雪”二字为名，告诫他时时刻刻都不能忘记印雪鉴心，莫要留痕。
“师父，您如果是想考查下我功课学的怎么样，我可以为您算别的。”沈秋戟紧盯着谢印雪，重声强调，“除了姻缘，什么都行。”
青年却叹了口气，抬腕把铜钱一收：“你算的不准，还是别算了。这门课你也别学了，对你来说太难。”
沈秋戟：“……”
行，今天要被气得吃不下晚饭的人换成他了。
看到小徒弟吃瘪，谢印雪还挺高兴，含笑道：“怎么今日一放学就过来找我了？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说？”
沈秋戟默了片刻，说：“今天老师讲我们这周五要去枫叶公园秋游，所以我想问问您，我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成功把谢印雪愁住了。
既是去公园秋游，那肯定少不了野餐环节。
普通小孩的秋游野餐很简单，由家长带着去超市买些好吃的零食，等到秋游野餐环节拿出来和其他同学分着吃掉就行了。
但沈秋戟不行。
他是“贫”命，身上带不了太多值钱的东西。
零食可能不值钱，可它属于食物。能携带着一背包食物吃饱的人，会和“贫”字挂钩吗？因此他要是真背了一书包零食去秋游，那到枫叶公园后想都不用想，他书包里的零食绝对会不翼而飞，连影都见不着。
关键的事还不止这一件。
要知道秋游期间小朋友的受欢迎程度，往往和他带的零食数量成正比——零食带的越多，越受欢迎；零食带的少了，就容易被冷落。
毕竟带过去的零食都是要分享的呀，你零食那么少，谁带你玩呢？
小孩子又不像大人会掩饰情绪，常常把喜恶直接挂在脸上，表现的十分明显。假如沈秋戟什么零食都不带直接去秋游，那野餐时必然没几个小朋友愿意和他玩啊。
甚至在背后说难听话，孤立他都是有可能的。
并且……也已经发生过一次了。
谢印雪不想再次看到这种情况重现，他蹙起眉，抿了抿唇道：“你先去写作业吧，这件事我和你不花哥哥会替你想好办法的。”
“嗯，多谢师父。”
沈秋戟起身，敬声谢过谢印雪后就背着书包走了。
那边在沈秋戟房间走廊处等消息的柳不花见他回来，赶紧逮住人询话：“怎么样？阿戟，你问出些名堂没有？”
沈秋戟没问，可他其实已经猜到了。
谁会无缘无故向卦求问姻缘呢？
动心之人才会。
他问柳不花说：“师父他最近是喜欢上了什么人吗？”
柳不花沉思几秒，答道：“那可太多了。”
沈秋戟：“？”
柳不花说：“长得漂亮的他都喜欢啊。”
全都想收做干儿子，放到明月崖来热闹热闹。
沈秋戟：“……”
他问的是这种喜欢吗？
柳不花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
柳不花显然还是听得懂的，他说：“不过倒是有个人，他不漂亮，脾气不好，偶尔瞧着比咱们山上的雪还冷漠，经常说些骚咳咳……怪的不得了的浑话，但你师父，好像还……蛮喜欢他的吧。”
只是最后的“吧”字，浸满了犹疑的情绪，表明柳不花也无法确定谢印雪的心思。
“怎么可能呢？”沈秋戟眉尾一挑，“别的不提，谁不喜欢漂亮的人？我以后找对象肯定也找漂亮的，他不漂亮师父喜欢他什么？”
柳不花无奈摊手：“那就没了。”
沈秋戟大胆断言：“师父肯定不喜欢他。”
柳不花垂眸：“……希望如此。”
陈玉清自己的姻缘卦和谢印雪一样，都是地火明夷卦。
他一个“孤”命之人，到头来却在如此年轻的时候就死去，很多时候柳不花都会想，这是不是他自己也动心了的缘故。
那谢印雪若是动心，应了卦象，他又会遇上什么劫呢？
谢印雪觉得他现在面临的最大劫难，就是要怎么帮小徒弟准备周五秋游的野餐零食。
他苦思了一天一夜，都没能拿定主意。
柳不花帮他一起想办法：“给他在纸上多画点零食，到时候要吃什么拿什么就行了。”
“不成。”谢印雪当即摇头，“你忘了吗？上次春游阿戟就是这样去的，结果他们班上有个小孩太皮，擅自将他书包打开了，其他学生见到他什么零食都没带，就带了本零食画册，全都不和他玩了，阿戟回来后就在房间哭得稀里哗啦……”
正埋头吃饭的沈秋戟闻言立马抻长脖子喊道：“放屁，老子没哭！”
柳不花给他这反应作了评价：“他急了。”
唯有陈妈提供了靠谱建议：“不如我多做些手工糕点，做成小孩子们都喜欢的样式，装在食盒里让阿戟带着去吧？”
“只能这样了。”柳不花长长叹了口气，“可我觉得还是……玄。”
“两种都准备上吧，零食画册你背着，糕点食盒也带上。”谢印雪一锤定音，“画册我今晚画，明早拿给你。”
沈秋戟还是很孝顺师父的。
他清楚这一年来谢印雪的身体几乎已是油尽灯枯，每次耗力使用奇门道法，对他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便婉拒说：“您身体不好，我自己画就行了。”
谢印雪爱怜地摸摸小徒弟脑袋，也委婉道：“无事，几幅画而已，你画的……不太好看，师父画的漂亮些。”
沈秋戟：“……”
没直接讲丑，还真是照顾了他情绪的说法。
但实际上沈秋戟根本不在乎带去的糕点零食好不好看，能不能叫人食欲大振，可不可以哄来其他小朋友找他玩，哪怕不带他都觉得没事。
反正他和那些小孩玩不到一块，他们也不喜欢和自己一起玩。
然而当他看到谢印雪、柳不花和陈妈三人都万分在意自己明天一场小小的秋游时，这些话，他就一句都说不出口了，还使得他对本不期待的明天也有了点微小的憧憬。
可惜大部分人的憧憬，经常会被现实击溃。
第二天柳不花送沈秋戟去学校找老师和同学汇合前，想帮他检查下糕点食盒还在不在，结果拉开书包拉链一看：食盒还在，糕点全没了。
它们消失的离奇，说是被老鼠偷吃了吧，盒子是密封的又没破洞；说是闹鬼了吧，那还不如说是沈秋戟半夜肚子饿，自己全吃光了
“……干爹，这？”柳不花满脸错愕地看向谢印雪，“阿戟这还没到枫叶公园呢。”
谢印雪目光垂落凝望着食盒，血色浅淡的唇瓣却抿着一言不发。
沈秋戟看着青年入冬后就越发单薄的身体，怕他在大门吹了风又生病，立刻掏出书包里的一小本画册晃晃说：“没事，师父帮我画的零食画册还在，我想吃什么撕下这页纸就好。”
他一边说，一边撕了页画有原味芝士球的画纸，那张纸离了画册，到他手里时就变成了一包原味芝士球，而剩下的画册中，还有譬如包浆曲奇、巧克力星球杯、冰淇淋棉花糖等等零食，甚至连图案简单能吃能玩的椪糖都有，是谢印雪特地准备，好能让沈秋戟拿来增进与其他同学感情用的。
谢印雪自己小时候没吃更没玩过这些零食，他身体太差，一年少有几日能够下床，吃了杂七杂八的零食会很难受。
长大后他不在那个年纪了，也不会主动寻此类小孩子喜欢的零食来吃，结果如今他却为沈秋戟画了整整一册。
沈秋戟不知道谢印雪昨晚画这些画画了多久，也不知道他从哪找来的参照物临摹，他只知道谢印雪大概是希望自己今天出去秋游能玩得开心。
“我今天把书包背在前面。”所以沈秋戟把书包改了个方向，背在身前说，“有人要想再来拉我书包，我就揍他。”
谢印雪笑了下：“那你要被叫家长的。”
他俯身帮小徒弟整理着乱掉的衣领，像每个家长爱护自家小孩一样关心叮嘱道：“去学校要听老师的话，别横穿马路，别打其他小朋友。”
沈秋戟敷衍地“嗯”两声：“枫叶公园那边的枫叶应该都红了，我回来的时候给您带一片做书签。”
谢印雪弯唇：“好。”
沈秋戟拉开车门坐上去，又降下车窗朝谢印雪挥手：“我要走了，您快些回去休息吧。”
谢印雪点点头，目送沈秋戟和柳不花乘坐的车辆驶远后方转身往回走。
一滴滴猩热的液体随着他的步子砸落在地，颜色浓烈过深秋的红枫，没走出几米，谢印雪便需要扶着路旁的梨树才能稳住身形。
难以言述的巨大痛苦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肆意翻搅，谢印雪却觉得心中哀恸较之更令他难捱，偏偏他连想睡去昏去，短暂地从这些痛楚中逃离片刻都不能。
他一闭上双眼，就想起当年沈家人跪在将死的他的病榻前，听他们叩求陈玉清——
“玉清，把你的命续给阿雪吧……”
“他不能死啊……”
“他若死了，沈家就再不会出第二个他了……”
所以死去的人，就成了陈玉清。
陈玉清曾说过他天赋极高，奇门之中无出其右，非有踔绝之能，不相逾越。②
但唯独卜卦一项，谢印雪始终都无法比肩陈玉清。
他会那么多奇门道法也没用，以他这副病躯，能使得出来的有几招？
这样没用的他，能做得最好的事就是活着。
况且现今他受的这些痛苦，根本不及他看着陈玉清死时的万分之一，更不及同门师祖们所受苦难之丝毫。
他如果死了，下一个痛苦的人就是沈秋戟。
沈秋戟之后，还有不知多少个姓沈亦或是改了姓的沈家人，倒不如让一切在他这里就停住——他不像陈玉清，从生到死都是个护着徒弟的好师父，他这个师父能为沈秋戟做的，仅有这么多。
“孤星入命，六亲无缘，至死孑然一身……”
谢印雪念着陈玉清当年给他批的命格，低低笑道：“师父，您没告诉我，我若不死，又当如何？”
“您肯定算出来了，只是您不肯说。”
“我不如您……弟子昨日卜了千卦，虽无一卦算出结果，不过我会知道的。”
锁长生还剩五关。
待过完这五关，得到长生之时，他就能知晓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周易》
②出自《汉书&#183;孔光传》
沈徒弟：我师父到底喜欢他什么？
柳不花：喜欢他骚的不得了。
npc：？

第135章
谢印雪又病了。
柳不花都不明白他怎么又病了。
虽然他们在饿鬼道副本中没和任何参与者达成交易，可前几回副本成了那么多笔生意，按理来说应该是足够让谢印雪身体好些，安稳撑到过年的，反正距离元旦也就只剩两个多月时间。
谁知柳不花把沈秋戟送去学校后再回来一看，谢印雪就在明月崖院子里躺着了——青年连自己的房间都走不回去，倒在梨花树下身体冰冷，气息近无。
而这一躺，便是整整两天。
若非柳不花知道他们一旦成为了“锁长生”的参与者，就只会死在副本中，不然他都要被吓得跟谢印雪一块躺着了。
不过饶是如此，他也依旧很担心谢印雪。
沈秋戟就更不用说了。
他以为谢印雪这次生病，是给自己画那本零食画册画病的。
所以当他听见谢印雪醒来后第一句话竟是问他那天秋游过的如何时，瞬间就红了眼眶，答道：那天“我玩的很好，您不必为我忧心。”
谢印雪在柳不花的搀扶下缓缓坐直上半身，看到沈秋戟的模样哪还里不知道他是误会了，无奈叹了口气说：“我这次病，不是因为那本画册。”
柳不花讶然：“不是画册的缘故吗？”
沈秋戟同样面露不解。
谢印雪对上他们不信的眼神，眉尾轻抬道：“区区一本画册。”
也是。
区区一本画册，不至于叫谢印雪这样。那他又偷偷干了什么事呢？
柳不花和沈秋戟对视一眼，想问又不好问。
谢印雪就是这点脾气怪，他不愿说的事，你哪怕拿把刀架在他脖颈上，他都不会张口讲半个字。
不过现在人醒了就好，其余事倒也没必要深究。
“您两天没吃饭了，我去给您拿点粥过来。”
柳不花说完就起身出门要去给谢印雪端粥。
沈秋戟则还杵在原地，犹豫着自己是要也跟着离开别打扰谢印雪休息，还是留下来陪他说会儿话。
思索间，谢印雪却已经为他做好了决定。
“阿戟，过来——”因着多日未说话，青年的嗓音略有些低哑，“和师父详细说说你秋游那天都玩了什么吧。”
这是怕他报喜不报忧吗？但他还真没受委屈。
沈秋戟回忆着周五那天的事，如实道：“秋游那天，老师带我们在枫叶公园里转了一圈，就让我们在草地上开始野餐自由活动了，而您给我准备的零食册一张都没用上，段文骞求着我和他搭伙野餐，把他零食都给我吃了。”
段文骞就是上次春游时淘气捣蛋，从身后偷偷把沈秋戟的书包拉开，然后向全班同学大笑说沈秋戟是个穷光蛋，什么零食都没带，只带了本丑画册的小男孩。
闻言，这回惊讶的人变成谢印雪了：“……他怎么？”
提起这茬，沈秋戟脸上的表情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因为他被全班同学孤立了。”
段文骞这孩子是真的顽皮，完全可以用人嫌狗憎来形容，素日里仗着自己家里有钱，喜欢在班上耀武扬威欺负小朋友，老师教训他，他又会回家找家长告状，让家长到学校找老师麻烦，以至于老师有时都拿他没办法。
前面都说了小孩子的喜恶表现的会很直白，他一直这么讨嫌，渐渐的，班上就没小朋友愿意继续跟他一块玩了——花钱用零食收买跟班都不行的那种。
由此也可以看出，他到底招人恨到什么地步，叫酷爱零食的小朋友都能忍受住诱惑，抵死不肯跟他玩。
当然，这种孤立平时也就算了，毕竟大家都在学校，上课时间多过玩耍时间。可出去秋游其他小朋友都有朋友能够聚餐，被孤立的段文骞即使带了两大包零食，也没人想和他坐在一块餐布上，那情况就不一样了。
段文骞觉得自己又委屈又丢脸。
他不想一个人野餐。
问题是班上其他小朋友是宁愿自己一个人野餐，都不想和他作伴。
最后，段文骞盯上了“家境贫寒”的沈秋戟。
这次秋游他没去拉沈秋戟的书包拉链，不过在段文骞看来，沈秋戟这回肯定也没带什么零食，因为都没几个同学邀请他加入野餐小队伍。
那自己有那么多零食，沈秋戟肯定会同意和他一块野餐的。
段文骞不知道的是，实际上早就有同学邀请过沈秋戟了，只是沈秋戟想一个人清净点，就没答应，和他这种因为讨人厌才被孤立的人完全不一样。
因此当段文骞听到沈秋戟毫不犹豫拒绝了自己的组队“邀请”时，他整个人都傻掉了。
小孩子的泪腺本就发达，段文骞见同学们成双成群，欢声笑语，唯独自己一个人孤苦伶仃，受不了这等委屈“嗷”了一嗓子就开始哭。
结果旁边他暗恋的小女生娜娜还不耐烦道：“段文骞，你好吵呀，能不能去别的地方哭？你打扰到我们了。”
什么叫绝望？
对于六岁的段文骞来说，这就叫绝望。
他抽噎着抹了一把眼泪，再环顾四周，发现沈秋戟居然从包里又掏出了一本零食画册，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冲过去，扒着沈秋戟的腿涕泗横流：“呜呜呜沈秋戟……我再也不欺负你了，求求你和我一起野餐吧，我的零食全给你吃！”
可惜沈秋戟心硬如石，眼泪对他没有丝毫作用，段文骞今天就是在他面前哭瞎，他也能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道：“不了。”
段文骞人调皮学习还不错，都会用成语了，指着沈秋戟的零食画册道：“可你都吃不起饭，只能画饼充饥了。”
沈秋戟无情冷笑：“那爹也不和你一块野餐。”
“爸爸！”段文骞能屈能伸，竟顺着沈秋戟的话又是示弱，又是利诱，“我给你钱！”
沈秋戟沉默了数秒，终究还是被金钱蒙蔽了双眼：“你给多少？”
段文骞摸摸自己装零花钱的口袋，伸出一根手指，试探道：“……一百块？”
沈秋戟不屑：“爬爬爬。”
段文骞咬牙：“那……三百块？”
沈秋戟沉吟：“唔……”
段文骞见有的商量，狠心到底，把兜里的零花钱都掏出来了：“五百块！呜呜……这是我全部零花钱了……”
“行吧。”沈秋戟拿走段文骞“上供”的钱，勉为其难答应了，还如同恶霸一样扯过他的书包道，“你都带了些什么零食，拿来爹瞧瞧。”
可怜段文骞没了全部零花钱不说，还得伺候着沈秋戟吃他自己的零食，但好歹还是有了个伙伴一起野餐。
谢印雪听完他的讲述，一时都不知道该作何评价，半晌才憋出一句：“那五百块钱呢？”
沈秋戟表情扭曲：“……我刚揣进兜，十分钟后就不见了。”
谢印雪：“……”
师徒俩齐齐叹了口气。
沈秋戟忽地想起了什么，又补充说道：“哦，后面他继父来接他回家，还顺带捎了我一程，并请我吃了午饭。他继父还给我们拍了一张合影，我去拿给您看。”
那天柳不花回来后看到谢印雪晕倒了急得团团转，就未注意看时间，等过了点才想起他还没去接沈秋戟放学回家。
而段文骞这边见沈秋戟没家长来接，只能一个人走到公交站台那等公交车，就念着两人的“野餐情谊”善心大发，就让自己继父送他回家。
明月崖地方偏远，沈秋戟算了算让段文骞送他一段路，可以省下三块六毛钱的公交车换乘费后便欣然同意了。
并且段文骞的继父人好像还挺不错，不仅送了他，还说快中午了请他们吃顿大餐。
沈秋戟再一算，好家伙，这又能省下一顿饭钱，就光速点头了。
段文骞继父也不吝啬，请他们吃的是海鲜大餐，除了饭店的位置有些偏远以外别的都很完美，末了还用拍立得在海鲜饭店的后山花园那给他和段文骞拍了两张照片，一个人一张说是留个纪念。
于是沈秋戟觉得这回秋游，他玩的还确实挺开心的——敲了段文骞五百块，能不高兴吗？即便那五百块眨眼就没了，但好歹曾经拥有过。
沈秋戟清楚自己穷命入骨，不奢求太多。
谢印雪也感到很欣慰：沈秋戟小小年纪就知道开源节流，以后肯定饿不死自己，他也能安心些了。
但等沈秋戟拿来那张他和段文骞的合影时，谢印雪一看照片，双眉就深深蹙了起来。
沈秋戟注意到他神色不对，问道：“师父，怎么了？”
谢印雪轻喃：“这张照片……”
“照片有问题吗？”
沈秋戟凑过去看了一眼，觉得这张照片照的挺好的呀。虽然照片上他和段文骞都没有笑。
照片中，他和段文骞并排站立，两人之间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沈秋戟是不爱笑，段文骞是笑不出来，因为沈秋戟连吃带拿，刚把他剩下的零食全给打包了，什么都不给他留，他没哭就已经很坚强了。
谢印雪见沈秋戟实在看不出猫腻，就指着他们身后山上的一块褐色的小土包道：“这里，看出什么了吗？”
说到山上的土包，你最容易联想到的东西是什么？
沈秋戟联想到的东西，是坟。
事实上，谢印雪给出的答案也是这个，他说：“这是一处无碑坟。”
不是所有的坟墓都有墓碑，有些荒坟、或无人知晓的野坟就是没有墓碑的。
如果坟头再长满野草，又不细看，恐怕行人走近了都不一定能认出那是座坟，更何况在沈秋戟和段文骞的合影中，它就是个微微隆起的小土包，和周围的土地几乎融为一起，没有任何明显的异样，沈秋戟一开始看不出它是坟很正常。
作者有话说：
沈秋戟：没办法，他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第136章
故沈秋戟一开始没察觉到这个小土包的特殊之处也属正常。
他不由敬佩道：“师父，您一眼就看出了它是座坟，真厉害。”
“其实我本来也看不出。”谢印雪笑了笑，低着眼睛谦虚温柔道，“不过你们这张照片把墓主也一起拍进去了，我就看到了。”
沈秋戟：“？”
把墓主也给拍进照片里了，这是指，这张合影除了他和段文骞以外，还有第三个“人”存在吗？
沈秋戟皱眉问：“照片里有鬼？”
谢印雪道：“对啊。”
沈秋戟：“……”
辛亏沈秋戟不是普通的小孩子，他也不怕鬼，否则听到这种话他还不得被吓哭？比如段文骞就铁定会哭。
“周一去看看你那同学怎么样吧。”谢印雪把照片还给沈秋戟，“一般给小孩子拍照时把坟也给拍进去了话不太好，大概会病几天，何况你们这连墓主都拍到了。”
民间有传言：年纪不大的小孩子天眼未关，可能会看到一些脏东西，因此容易被邪祟缠身。而相机这种东西，历来就有几率拍到人用肉眼无法看见的事物，沈秋戟他们这张照片还将坟和墓主都拍齐全了，简直是叠满了Buff，想不撞邪都难。
倘若仅有沈秋戟一个人撞邪，谢印雪会很高兴，但稚子无辜，还牵扯进了其他小孩子的话，他就不能坐视不理了。
沈秋戟也清楚能让谢印雪惦记的不是小事，答应道：“好，我明天去学校后就看看他。”
“对了，这是给您带的枫叶。”随后他又取出一本书，将夹在里头的几片树叶取出递给谢印雪，“我见枫叶公园公交站台路边的银杏也变黄了，颜色很好看，就多带了几片回来，都给您。”
正如沈秋戟所说，那几片银杏其色灿灿，貌似金玉，从书中拿出的霎那，就像是煦阳入室，把整间屋子都映得亮堂了不少。
谢印雪望着它，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个人。
那个人说他在的地方，一年仅有一日能见到这样温暖的颜色，他很喜欢，就连名字都在诉说着对它的渴求。自己既然吃了他送的中秋月饼，便给他备份回礼，下次进“锁长生”时带过去吧。
谢印雪收下银杏叶，抬手想摸摸沈秋戟脑袋：“阿戟有心了。”
沈秋戟却灵活闪开他的触碰，恭敬道：“那您好好休息，我去学习了。”
“唉，去吧。”
小徒弟不和自己亲近，谢印雪很是失落，可惜他这徒弟就是这种性子，就只能独自在心底默默怀念“小孩”众多的卒业副本。
次日，沈秋戟去学校上课。
他记着谢印雪叮嘱他的话，一到学校就在教室里找段文骞的身影。
找到后，他立马开口叫人：“段文骞。”
听见沈秋戟叫自己的名字，段文骞身体僵了下，畏畏缩缩地回头，惊恐道：“大哥，我没钱也没零食了……”
沈秋戟无语：“今天又不野餐。”
“哦。”段文骞也记起自己现在已经没有要求沈秋戟的事了，恐惧顿消，“那你找我干嘛？”
沈秋戟问他：“这个周末你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段文骞头摇得像拨浪鼓，飞速答道：“没有啊。”
“沈秋戟，你怎么和段文骞一起玩啦？”段文骞暗恋的那个小女生娜娜看到沈秋戟居然和段文骞主动讲话，还关心他的身体很是惊诧，“他和不和穷光蛋玩的。”
娜娜并不是要故意骂沈秋戟“穷光蛋”的，可自从上回春游过后，沈秋戟这个外号就在班上流传开来了，大家经常有一句没一句的这样叫他，偶尔也会叫其他同学，虽然或许没太大的恶意在里面，却依旧有可能会在孩子心上留下阴影。
沈秋戟即便不觉得这样的话能刺痛他，然听着仍是不舒服，皱眉道：“我没和他玩。”
“娜娜你不知道，沈秋戟现在有五百块钱，他不是穷光蛋了。”段文骞也指着自己的鼻子，神情忿愤说，“我才是！”
“什么！”
“沈秋戟有五百块钱？！”
“天呐！他怎么这么有钱？我也想有五百块……”
段文骞的话像是落入热油的水，叫班上瞬间炸开了锅，大家都在谈论新晋“富豪”沈秋戟，殊不知“富豪”本人的五百块早就不在了。
不过经此一事，班上反倒没同学再叫沈秋戟“穷光蛋”了。
这个外号自段文骞处起，又自他那消失，沈秋戟瞧着段文骞，忽然觉得这小孩并不坏心，他平时调皮捣蛋，甚至闹到被叫家长的地步，可能是为了引起别人、或是亲生父母的注意。
毕竟，段文骞是重组家庭。
周五那天带他们去吃海鲜大餐的继父对段文骞很好，对他也很慈祥，但沈秋戟注意到一个细节：段文骞没改口叫他继父“爸爸”，只叫“叔叔”。
段文骞都能随意叫他“爸爸”，却不肯叫他继父，由此可见段文骞还是挂念着自己生父的。
沈秋戟会知晓这些，是因为在他进明月崖拜谢印雪为师之前，也曾经历过这种心理状态，他在段文骞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可笑的是他无论做什么事，他的父母都不会多看他一眼，直到听说他成了谢印雪的徒弟，他们才上赶着讨好他，希望能通过这层关系从谢印雪的那得到些钱，好继续去赌。
不是所有沈家人都有钱，像他父母那种败类，如果也能享受到舒适的人生，沈秋戟才觉得不公。
沈家不会因为他成了谢印雪的徒弟而对他们有所优待，相反，沈家人会给他一个清静，让他父母在维持“现状美好生活”的情况下，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他面前。
说来也是讽刺，谁能想到，选了“穷”命入门后的他，才吃上了这辈子的第一顿饱饭呢？
所以沈秋戟此刻再看段文骞，就有种看小弟的宽容，拍着他肩膀表情“慈祥”道：“如果你有哪里不舒服的话，就和我说。”
段文骞却觉得沈秋戟没安好心，沈秋戟又不是医生，自己不舒服的话和他说了，他能给自己治好吗？这人肯定是惦记上他下周的零花钱了！
于是段文骞一跃三步远，警惕道：“我不会不舒服的。”
沈秋戟挑眉：“那再好不过。”
回去后，他也将段文骞的情况如实转述给了谢印雪。
“我没看出他哪不舒服。”沈秋戟说，“还是和以前一样挺能蹦跶的。”
谢印雪回忆着自己在照片上看到的墓主，轻轻垂眸：“再看看吧。”
说完他又侧身，望着沈秋戟问：“不过阿戟，你什么都看不到吗？”
沈秋戟面露疑惑：“看得到什么？鬼吗？”
“对。”谢印雪颔首，眉心微蹙，“按理来说，你既入了奇门，又随我学了一年课，就算没有阴阳眼，应当也能在特殊情况下看见一些邪祟。”
“可我真看不到。”沈秋戟抓抓头发，“招鬼游戏我们不是也玩了吗？鬼影都没一个啊。”
莫不是小徒弟天赋真的太差了？
“罢了，去玩吧。”谢印雪不愿给小徒弟太大压力，想着有自己这样天赋的人终究太少，叹息道，“总归也不用你拿这个挣钱吃饭。”
沈秋戟顺着谢印雪的话点头说：“是的，师父，我已经想好我以后要干什么了。”
柳不花感兴趣的过来插了一脚问：“阿戟，你要去干什么？”
沈秋戟神情严肃，认真道：“撸铁。”
柳不花：“？”
谢印雪：“……”
他徒弟在学校念书都学了些什么啊？
“我以后去搞健身。”沈秋戟却抬手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目前不存在的肌肉道，“没钱了就去工地搬两天砖，挺好。”
谢印雪忍不住反省自己这个师父平时待徒弟是不是太苛责了：“师父不会让你过到那般凄惨地步的，不过健体可强身，多练练也没坏事……”
沈秋戟闻言觉得谢印雪这话是支持自己的意思，因此回屋后就开始拿椅子当举重工具开始锻炼，决定从小就打好基础。
临睡前，他把和段文骞的那张合影拿出来再看了一遍，但着实没看出什么名堂，便又将其塞回抽屉里了。他的桌面上放着的照片只有一张，是去年他入门时谢印雪带他拍的“全家福”。
全家福中有他、谢印雪、柳不花和陈妈，照片上他也没笑，因为那时才刚来，有些拘束。听说今年也要拍呢，他今年一定要记得笑了。
沈秋戟上床躺好，余光瞥见发现他房间里才买不久的空调又莫名失踪了，不过被子里柳不花给他塞了三个热水袋，一点都不冷。
等他把身体练好以后，冬天也不需要空调了，将来谢印雪身体太差，老得实在走不动，自己也能背背他。
想着这些事，沈秋戟渐渐闭眼睡去。
完全不知道他塞进抽屉里那张和段文骞的合影，在发生什么变化。
而第二天沈秋戟去上学时，昨个儿还信誓旦旦说他不会不舒服的段文骞，今天再见时，沈秋戟却注意到他有些精神萎靡。
课间沈秋戟去问了他：“段文骞，你不舒服啊？”
“昨晚做了个噩梦，没睡好。”段文骞撅着嘴，先是有些烦躁，后面又变得开心，兴奋道，“我今晚去找我妈妈睡！”
旁边的同学笑话他：“这么大了还和妈妈睡，羞羞！”
段文骞恼羞成怒，哼道：“要你管！”
只是段文骞对这件事估计还是蛮期待的，放学铃响后离开教室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沈秋戟抬头去看时，就见有个穿着红色半裙的女人在墙拐角的阴影处等他。
段文骞走到那，红裙女人就跟着他一块走了。
是他妈妈吧？
沈秋戟想。
长得好像还挺漂亮的，就是脸色太白了，看上去身体不太好，和他师父一样。
作者有话说：
谢佬：高处不胜寒。
npc：来我怀里暖。
谢佬：？

第137章
段文骞和继父温存叶回到家时，家里只有张阿姨在，她在厨房里准备晚饭，他妈妈段丹眉则还没下班。
“骞骞今天在学校玩的怎么样？”温存叶把段文骞的书包放到客厅沙发上，“爸爸让张阿姨给你做了双皮奶，就放在冰箱里，给你一边看电视一边吃。”
听到有双皮奶吃段文骞眼睛一亮，刚想说“好”却又猛地顿住，小跑到沙发那抱起的自己的书包说：“我先把作业写了再来看电视吧。”
温存叶问他：“老师布置的作业很多吗？”
段文骞答：“不多，而且很简单，我一会就能写完了。”
“那可以先休息一下再去写呀。”温存叶是个看上去很儒雅的男人，柔声关心人时便很有说服力，让人不由自主去听他的话，“在学校都学了一天了，骞骞不累吗？”
小孩子总是玩心重些的，段文骞不是一个坐得住的小孩，他说想先把作业写完再去看电影也不是因为爱学习、自觉性好，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不先做作业就看电视的话，等妈妈回来会被骂——这样的先例有过很多次了。
但段文骞觉得自己今天确实有点点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他正犹豫着，结果那边温存叶已经把电视打开了，上面播放的恰好还是他最爱看的动画片，于是段文骞便抱着书包坐到了沙发前，想着就看一小会儿，一小会儿后他就去写作业。
然而段文骞看得太入迷，这一看，直接就看到了段丹眉下班回家。
他耳朵很尖，听见妈妈回家的脚步声就立刻从沙发上跳起，温存叶也随之说道：“好了骞骞，休息的差不多了，你该去写作业了。”
段丹眉才进家门，就听到了这句话。
温存叶的声音夹在电视里传出的动画声中，掺着因上了一天班而难以压制的烦躁，轻易就点燃了她的怒意。
段丹眉冷脸质问段文骞：“你今天回家又是只看电视不写作业？”
段文骞抱着书包，瘪嘴小声说：“我现在就去写，很快就写完了。”
段丹眉却不想听他辩解，扬手做出要打的姿势：“你整天就知道玩！”
“他还小嘛，都还没上小学，就是贪玩点又怎么样？”温存叶赶紧上来拦住段丹眉，还给段文骞使眼色，“好了骞骞快去写作业吧。”
“我真的就是休息一下就会去写的，没有整天玩。”段文骞却没有要跑的意思，或许是叛逆，又或许是他倔强的脾气和段丹眉很像，总之他留了下来辩驳道，“我今天有点累才这样的。”
“你累？你累能有我累吗？”段丹眉恨铁不成钢，声调越发高，“你还撒谎是吧？”
段文骞看着这副模样，“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他其实是委屈，想要段丹眉哄哄他，可段文骞不知道，有时候小孩吵闹的哭声往往只会叫大人更加心烦，于是最后，他挨了顿打，被赶回了自己房间写作业。
段丹眉说他写不完的话就不准出房门。
然而段文骞写完了作业，到了晚饭时间也没出房门——他在和段丹眉闹别扭。
以前段丹眉骂他，等气消后还是会来哄他的，段文骞觉得这回肯定也是这样。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段丹眉是进屋来哄段文骞了，就是哄完后要拿着他的作业继续训两句：“你看你写的挺好的，为什么每天回家就是不先写作业，非要等妈妈骂了才写呢？”
段文骞窝在她怀中，眷恋母子间难得的相聚，暂时没讲话来。
段丹眉就说：“好了，肚子饿了吧？去吃饭。”
晚饭结束，时间就转到七点多了。
这时段文骞再去看电视，段丹眉也不会再骂他，只是那时段文骞的注意力却不在电视上了，他等到该睡觉前终于鼓足了勇气，仰头问段丹眉：“妈妈，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吗？我昨晚做了一个噩梦……”
“不行，你长大了，是男子汉，得自己一个人睡。”
段丹眉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她工作还没搞完，晚上得接着居家加班，哪来的时间陪段文骞睡觉？她连和温存叶进行夜生活的时间都没有。
“你害怕的话，就找张阿姨陪你一起吧。”
“不是的妈妈，我不害怕。”段文骞摆摆手，“我做的噩梦是关于你的。”
段丹眉微愣：“关于我的？”
“嗯。”段文骞点点头，盯着段丹眉的眼睛认真道，“我梦见你撞鬼啦。”
“鬼”字落下的那一刹。
整间屋子的灯骤然熄灭，像是在呼应段文骞的话。
单独的停电段丹眉并不会怕，她又不是没遇到过，可配合着段文骞的那句话，段丹眉纵使心理素质再好，碰到这种情况心中还是会不由一颤。
“啊啊啊啊——！”
不过真正大叫的人是段文骞，方才还说自己不会害怕的小孩现在猛地往她身上一扑，段丹眉觉得有些好笑，抬手抱住伏在自己怀里的人，但双手环拢的那一瞬，段丹眉身体就僵住了。
小孩子体温一向偏高，晚饭前她抱段文骞时，怀里的小孩就跟火炉似的。
而此刻她怀中的身体却很凉，甚至是冷，像是刚从冰柜里取出的冻肉没有一丝温度，段丹眉感觉自己抱着它，就如同抱住了一具尸体。
再者……刚才那声叫喊，是段文骞发出的吗？
仔细想想，她听到的那声叫喊又尖又利，不太像是小男孩发出的，反而像……她自己恐惧时发出的尖叫。
这个念头浮现在段丹眉脑海中霎那，叫人毛发倒竖的寒意便顺着她的脊背狂冒，顷刻就蹿到了头顶，让她连松手去拿自己手机照明的勇气都没有。
幸好此时灯又亮了。
温存叶站在电源总闸那，重新拉起电源总开关道，奇怪道：“怎么跳闸了？”
“是我弄的吗？”张阿姨从厨房那探出头来，“我刚刚开了下洗碗机。”
“不知道。”温存叶说着走进了厨房，“洗碗机功率有那么大吗？”
段丹眉咽了咽口水，明明身处于光明之中心脏却依旧狂跳不止，因为她看见，自己怀中抱着的东西，是沙发上的一个抱枕。
这玩意很柔软，即便不热乎，也不至于冷的像冰。
更重要的是，自己根本没有伸手去捞抱枕啊，是抱枕自己跑到她怀中的吗？
段丹眉鸡皮胳膊起了满身，她望着身旁两只手都乖乖放在自己腿上的段文骞，也不觉得抱枕会是段文骞扔的。
段丹眉惊魂未定，喘了两口气后和段文骞说：“骞骞，刚刚停电了。”
“妈妈别怕，我是男子汉，我会保护你的。”段文骞扭了两下屁股靠近段丹眉，握住她的手说，“你害怕吗？那今晚我陪你睡，你就不用害怕了。”
“我害怕什么，不用了。”盖在自己手背上的一双小手又暖又热，段丹眉狂乱的心跳渐渐慢下，心想那声尖叫，或许是张阿姨叫的吧？
段文骞却不死心：“可我真的梦见你撞……”
“够了！”段丹眉大喝一声，不让他叫最后一个字说出来，瞪大眼睛道，“大晚上的说这些，你是故意的吓妈妈的吧？！”
段文骞被段丹眉突如其来的生气吓住，他愣了几秒，刚要辩解：“妈妈，我不是……”
“你该去睡觉了。”段丹眉把段文骞揪进卧室，“害怕你就找张阿姨。”
段文骞扒着门问：“那你呢，妈妈？”
段丹眉道：“我有你温叔叔陪呢。”
见她态度强硬，段文骞清楚这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了，便满脸失落的躺去床上。
段丹眉也去厨房把温存叶拉了出来：“陪我。”
温存叶挑眉：“你不是还要加班呢？”
段丹眉脸色有些苍白，声音也很轻说：“对，你在旁边陪着我吧。”
温存叶很少见段丹眉展露这样柔弱寻依的姿态，他抱住段丹眉语气暧昧道：“眉眉，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我们两个生的。”说完，他又强调，“我一直很想要个女儿。”
“我哪有时间生啊？不要赚钱了？”段丹眉叹气，揉着额角烦恼道，“你炒股收益又不稳定，骞骞马上就要上小学了，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呢。一个孩子就叫我头疼了，再生一个怎么养？我如果生了个女儿，肯定是要富养她的。”
温存叶闻言顿了顿，双眼中闪过一次难以察觉的暴躁，又很快消失，用充满磁性的嗓音在段丹眉耳畔低声说：“好好好，都听你的，我就是觉得咱们家的钱也够多了，你不用每天都那么辛苦，我心疼你。”
来自爱人的甜腻情话谁不爱听？段丹眉每天在外辛苦奔波，回到家就是想轻松些，她和上一任老公也就是段文骞的父亲离婚，就是因为那个男人软饭硬吃，天天和她吵架。
段丹眉不介意养男人，但她不想养个祖宗，她连自己的儿子都没那么软乎的伺候过，一个前夫，他配吗？
“没什么辛苦不辛苦的，我们一家过的幸福就好了。”
所以现在被温存叶好言软语哄了一番，段丹眉就把停电时的恐惧抛到了脑后，她本就是个胆子大的人，不然能撑起一个家吗？
入睡前，段丹眉还在想她今晚骂了儿子，也很久没有陪段文骞玩过了，那明天买个新玩具给他吧，她还记得段文骞一直想要高达的手办呢，这孩子喜欢的都是些鬼东西，她不多挣钱怎么养得起？
第二天清晨，段文骞被保姆张阿姨叫醒吃早饭时，屋里又只剩下温存叶和他三个人了。
段文骞没见到妈妈，还因着性格像段丹眉异常火爆，故直到温存叶把他送到校门口时，他仍旧臭着一张脸。
温存叶与他相反，心情貌似不错，瞥了眼段文骞难以掩饰的黑眼圈，慈父一般关心道：“骞骞昨晚没睡好吗？怎么一大清早就板着脸呢？”
段文骞不高兴时谁都不想理，重重“哼”了一声把车门砸上，背起书包走向学校。
温存叶热脸贴了冷屁股，笑容便有些僵，段文骞却巴不得他生气去和段丹眉告状，这样段丹眉说不定就会早点回家了。
再说了，段文骞连生父都敢直接甩脸色，何况温存叶只是他继父？
温存叶也清楚这小崽子的脾气，只能咬牙忍下，片刻后，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嘴角又勾起一抹诡笑。
气鼓鼓在座位上坐下的段文骞并不知晓这些事，他的同桌和前后几个同学却明白段文骞今天心情不好，要离他远点，不然又要被段文骞揍了。段文骞这家伙的妈妈还护短，被叫到学校里后根本不会骂段文骞，段文骞虽然说他回家后被妈妈教育了，可谁信呢？他要真被教育了，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犯呢？
等段文骞气稍微消了些，小孩子心性上来想和大家一块玩耍的时候，就发现所有同学都避着他，不带他一块玩。
段文骞环顾了一整圈教室，结果就见全班唯有沈秋戟一人盯着自己瞧，不会躲着他。
段文骞立马懂了：沈秋戟想和自己一块玩，那他就勉为其难和沈秋戟玩一会儿吧。
“沈秋……”
段文骞朝着沈秋戟开口，没把人名字叫完，沈秋戟就先他一步道：“你那黑眼圈是怎么回事？”
“做噩梦了呀，没睡好。”段文骞听完还喜滋滋地摸了把自己的脸，觉着连沈秋戟都开心关心他了，那等段丹眉回家，也一定会关心他的。
沈秋戟原先想详细问问他做了什么噩梦，然而这家伙虽然有黑眼圈，精神状态却很好，偷乐的傻样不像是遇到了怪事的状态，就暂时没贸然开口。毕竟段文骞和他同龄，普通小孩要是撞邪遇鬼了，绝不会是他这副样子。
于是沈秋戟收回目光，埋头在桌上继续画画。
段文骞凑过来看了一眼，好奇道：“你在画什么？”
沈秋戟道：“蛋白粉。”
“什么东西？”段文骞听不懂，他也不关心这个，在沈秋戟旁边坐下后悄咪咪问，“沈秋戟，你妈妈平时对你好吗？”
沈秋戟头也不抬道：“不好。”
段文骞想着段丹眉昨天骂了他，今早也不见人影，就赌气道：“我妈妈对我也不好，她肯定是不爱我了！她现在只爱温叔叔！”
沈秋戟说：“你妈妈昨天不是才来学校接你的吗？今天也送你来上学了。”
他今天早上又看见那个身穿红色半裙的女人跟在段文骞身后，陪他一起走到教学楼前了。
“啊？”段文骞挠了两下头，“我妈妈昨天没来接我啊。”
沈秋戟笔尖骤停，倏地抬头望着段文骞的眼睛，重复问道：“你妈妈昨天没来接你？”
“没有啊，昨天是温叔叔来接我的。”段文骞如实回答他，说完还来气了，“我妈妈从来不接我放学，我上学也是温叔叔或者张阿姨送，她都不管我的！”
沈秋戟攥着笔不说话。
段文骞刚刚听沈秋戟说他妈妈对他也不好，还以为自己这些话能引起他的共鸣，谁知沈秋戟声都不吭一下，几秒后又再度低头，起笔在纸上画着他看不懂的东西，画了一遍又又一遍，直到上课铃响了还在画。
段文骞回到座位上，杵着下巴想妈妈，放学前沈秋戟却来找了下他，递给他一个黄色的三角状物体，上面还有些红色的线条。
“这是啥呀？”段文骞一边问，一边想把这东西拆开，看看那些红色线条画了什么。
沈秋戟本想说是“护身符”，转念又觉得他要是说了实话，段文骞肯定不会听，就瞎编道：“可以让你妈妈对你好的东西，拆了就没用了。”
段文骞停下拆符的动作，欣喜又狐疑：“真的有用吗？”
要是真有用的话，沈秋戟为什么不自己用，这样他妈妈就会对他好了。
沈秋戟继续胡编乱造：“有用，我没和我爸妈住，和我七叔一起住，用了这个东西，他对我好得不得了。”
“哦。”段文骞收下了，还放在贴身的口袋里，“行吧，我先试试，要是好用的话我拿钱和你买，你多给我一点。”
沈秋戟道：“行。”
放学时，沈秋戟还特地观察了会儿，果真没再看到那个身穿红色半裙的女人出现在段文骞身边晃荡了，亲眼看着段文骞的继父把他接走，这才走向路边一辆红色的法拉利，拉开车门坐上去，对驾驶座的柳不花道：“大哥，你不用来每天接我，我能自己坐公交车回家，油钱贵。”
他坐公交车就三块多，柳不花开这种烧油的跑车来接他，来回用掉的汽油绝不止三块了。
柳不花闻言壕气万丈道：“我缺那点钱？”
沈秋戟：“……”
哦，对不起，穷的人只有他。
柳不花做了谢印雪的干儿子后，谢印雪直接就把自己的银行卡给他用了，随便他刷，再加上平时沈家节假日打来的各种“孝敬”，柳不花钱那是真的多的没地花。
可他的话刺痛了穷鬼沈秋戟的心，柳不花从后视镜看到沈秋戟阴沉沉的脸色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无意识间的炫富之举对沈秋戟来说太扎心了，立马清了清嗓子补救道：“我开车来接你，是为了方便带你去买新空调的。”
沈秋戟勉强信了。
他今天心里有事，重点也不在这里，回到明月崖后就直冲谢印雪的卧房，找青年说：“师父，和我一起拍照的那个同学好像被鬼缠上了。”
沈秋戟最近就和一个同学拍过照，且谢印雪当时见了后就点出了那张合影的怪处，因此一听沈秋戟这么说，谢印雪就猜出了他说的到底是谁，不过谢印雪更想知道，沈秋戟为何如此笃定。
他问沈秋戟：“是那同学告诉你的，还是你看见了？”
“是我看见了，她穿着一条红色的半裙……”
沈秋戟给谢印雪仔细描述着他所见的女人模样，最后道：“师父，她和您在照片上看到女鬼，是否一致？”
“一致。”谢印雪颔首，“只是有一点不同，她不是穿的红色半裙。”
沈秋戟被谢印雪这前后矛盾的话弄得有些愣神，又听青年说：“去把你们那张合影照拿来。”
沈秋戟依言照做，跑回自己房间里将合影翻找出。
而在拿到合影照的那一霎那，他就明白谢印雪“她不是穿的红色半裙”一句为何意了——照片中站在土墓旁的那个女人，穿的是条雪白的连衣裙，可白裙的下半部分，却被殷色的鲜血完全染湿，远远望去，就像是穿了条红色半裙。
然而解决完了这个问题，沈秋戟心中却有了新的疑惑——这张照片他之前看，除了他和段文骞以外，他在上面是看不到第三人的，为什么现在却能看见了呢？
他将心中困惑告诉谢印雪，谢印雪垂着眼睫，摇头说：“你本门天赋不太好，但命格特殊，不惧邪魅，诸邪不侵，难以见鬼，为何现在能见了，师父也暂时不知。”
这就是谢印雪和柳不花想了许多办法，都没能让沈秋戟见鬼的真正缘由：那些鬼根本不敢靠近沈秋戟！
换句话来说，沈秋戟就算真开了阴阳眼，那些鬼不来，他开了和没开又有什么区别？
谢印雪就不像沈秋戟，他虽动动手指就能捏死那些小鬼，然而他身体孱弱，更是个早该死去的人，他如今还不死全靠陈玉清以命换命给他硬续了几年阳寿，在那些鬼怪看来，谢印雪不出手时病态恹恹，和快断气的人没什么两样，又怎么可能会怕他？不缠在他身边等着他咽气后抢占这具身体都算好的了。
“你们的合影是在哪里拍的？”谢印雪先不深究沈秋戟能见鬼的缘由，捡重点说，“我去看看。”
沈秋戟也觉得这是目前最重要的事。
正如谢印雪所说，他本门天赋不行，画了一节课的符好不容易才成一张护身符，段文骞拿着那张符，今晚肯定不会出事，可区区一张辟邪符不能保他一世，要从根源上解决此事，就得去找照片上的女鬼坟墓所在之处。
因为段文骞会被她缠上，就是从这张合影开始的。
事不宜迟，谢印雪立马叫了柳不花过来，开车在沈秋戟的指引下，前往那天他和段文骞吃饭的海鲜饭店驶去。
因着入冬太阳落山早，三人到那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海鲜饭店的后山花园黑黢黢的没点一盏灯，山上夜风呼啸似游魂野鬼嚎哭更显阴森可怖，他们三人却似散步一般，脸上不见丝毫惧色。
柳不花还举着手机四处乱拍，口中念着：“听说夜晚对着黑暗处瞎拍照，有可能拍到鬼呢，怎么我什么都没拍到？”
沈秋戟联想到自己和段文骞的经历，给他出馊主意：“你对着自己自拍吧，也许拍完就发现鬼其实站在你背后。”
作者有话说：
我又回来了，又断更了好久……很对不起追文的宝贝们，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不是卡文，我几万字的纲到结局到番外都写完了，但是我前段时间因为病严重焦虑，脑海里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完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吃了半个多月药现在心情又平静下来了，
新的一年我努力从不断更开始！也继续补更新，这是126的，我一定一定会努力把所有欠的更新都补完的。

第138章
柳不花觉得这个主意甚好，竖起大拇指指着沈秋戟对谢印雪惊喜道：“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谢印雪：“……”
他不明白这是哪门子的聪明。
偏偏柳不花采纳了这个建议，举起手机将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咔嚓咔嚓”一顿乱拍。
谢印雪揉着额角，抬眸开启阴阳眼环视四周，再垂目开口说：“不用拍了，这里没有鬼。”
沈秋戟和他同时出声：“师父，我找到那座坟了。”
柳不花顺着沈秋戟的方向望过去，立马瞧见了一座十分崭新的灰石墓碑，它似乎才刚立不久，没有任何积灰，上面用朱漆写成一排碑文，并且这些暗红色的碑字好像还未干透，被手机屏幕一照，就折射出一种类似水迹的湿润光泽。
“任聆凤与其子段文骞之墓……”柳不花走到坟前，弯腰念出上面的文字，“咦，阿戟，段文骞不是你的同学吗？谁给他在这立了个墓碑？”
“还有这些——”
柳不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沾了点朱漆伸到鼻尖前嗅闻，睁大眼睛道：“这不是红漆，是血啊。”
闻言，沈秋戟脸上的神情登时更凝重了几分：这个墓碑，他们周五在这吃饭合影时还没有立下，如今陡然出现不说，碑文还那么诡异——那天秋游时沈秋戟就听段文骞说了，他妈妈姓段，生父姓杨，无论段文骞跟谁姓，都不会姓“任”，那这个叫做“任聆凤”的人又是谁？
沈秋戟移动目光，最终在墓碑中央上方由两张照片拼接而成，一半黑白一半彩色的遗照中找到知晓了答案：任聆凤就是跟在段文骞身边的那个血裙女鬼。
不过她的遗照，却是彩色那部分的。
照片上的她嘴角噙着浅浅的笑容，看上去文静又温柔，另一半边上的段文骞虽然也在笑，可因为照片是黑白色调的缘故，在黑夜中乍一瞧，反倒比任聆凤那张真正的遗照更叫人觉得惊悚。
“这是你们那天秋游时拍的合影吧？”
谢印雪抬手，指尖抚着照片裁剪的痕迹，稍一屈指用力，就将嵌在墓碑上段文骞的半边照片撕了下来，在沈秋戟面前晃晃：“人家把你裁了。”
沈秋戟冷冷地说：“那我还得谢谢他，没把我那部分也褪色成跟段文骞一样的黑白照。”
柳不花纵然没学过奇门法术，但在谢印雪身边待得久了，耳濡目染之下他也懂了很多，觉得能做出这种事的人简直丧心病狂：“到底是谁干的呀？这么歹毒要咒死一个小孩？你们那张拍进了坟和鬼的合影本来就有点邪，这人还要褪成黑白色当遗照，拿去立块坟碑，再用血写墓文，真是嫌人死得不够快！”
小孩子本就容易撞邪，更何况这么一通操作下来就算是个成年人，倘若八字不够硬也够呛。而且照目前的情况来看，段文骞已经被遗照上的女鬼缠住了。
“不止，这里的泥土有被翻过的痕迹，挖开说不定能找到段文骞穿过的衣物。”谢印雪扯了扯唇角，“这下咒之墓选的也很有讲究，背后必有高人指点过。”
柳不花问他：“什么讲究？”
谢印雪目光垂落，凝着彩色遗照上神情温和的女人道：“这墓碑上没有生卒年详情，不过我之前看任女士的衣着，她应该是在近二十年内死去的。且死亡原因，是堕胎、或是流产、难产，血崩不止而死，这类女子死后往往怨气深厚，易化为厉鬼在人间徘徊。”
“而她死后无人为其立碑，却又有人知晓她埋葬于何处，姓甚名谁，应该是生前所在家族应该较为保守，觉得因为难产、流产、堕胎死去的女子不祥，不肯为其立碑。”
沈秋戟不禁皱眉：“难怪她的裙子有一半都被血染红了。”
柳不花听着谢印雪前半段话还觉得这女鬼定是厉鬼必要除之，听到后半截时又忍不住开始怜香惜玉：“我怎么觉得……她好像有点可怜？”
“可怜吗？”沈秋戟反问柳不花，“现在段文骞的名字和照片都在她的墓碑上，又有旧衣合葬，她会把段文骞当做自己未出世就凄惨死去的孩子，终日缠在段文骞身边，杀了他来陪伴自己。”
谢印雪插了一句：“有可能，但此处怨气不重，她未必有这个意思。”
这一看法沈秋戟无法苟同，在他看来，邪祟都是害人的东西，无论怨气轻重与否，阴魂在活人身边长期徘徊，终究会损人阳寿。
每个人修的道心不一样，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秋戟比谢印雪更加冷漠，所以他说：“即使她没有这个意思，可从她出现在段文骞身边那一刻起，她就是在害段文骞。”
一旁柳不花犹豫了片刻，忽然惊道：“哎呀，干爹你刚刚说你没在这看到鬼，那岂不是说，任聆凤此刻就跟在段文骞身边？”
“我给了段文骞我画的辟邪符，他今晚应该没事，我明天去学校后想办法去他家一趟，这些东西肯定全是他那继父搞出的名堂，他妈必须得知道情况严重。”沈秋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黑笔，扒到墓碑前道，“我先把段文骞的名字从这墓碑上划去。”
“这么麻烦？”柳不花小声嘀咕，“直接把墓碑拔了不就行了？”
沈秋戟转身瞪眼，扬高声音质问道：“她好不容易有块墓碑，你不给她上柱香就算了，还要拔她的墓碑？”
柳不花笑他：“你刚刚一副要把她杀了才解恨的语气，我还以为你想这么干呢。”
“我是觉得她做错了，可我又不是阎王判官，她有罪无罪，我说的不算。”沈秋戟埋头奋力与碑字斗争，“我不过是拿了段文骞五百块，替他消灾罢了。”
只可惜那些碑字不仅仅是写上去的那么简单，划去了血迹，它还留有刻痕。
最终还是谢印雪出手拂去了段文骞的名字——真的是“拂”，青年就抬袖那么轻轻一挥，墓碑上原先被深深刻下的“段文骞”三个字，就如同飘停在台阶上的柳絮，随着人们行走时衣袂翻飞带起的微风离开，消散的干干净净。
沈秋戟看完，默默把自己的笔揣回兜里，假装无事发生过。
下山途中，柳不花继续和沈秋戟聊道：“刚才忘记问了，阿戟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些事是你同学继父干的呢？”
“这个饭店是他带我们来的，拍照的位置是他选的，合影也是他拍的。”沈秋戟直接道出三条疑点，“除了他，我想不到第二个人。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干，那就是段文骞的家事了，我不清楚。”
“我明天和你一块去他家，找他妈妈谈一下这件事吧。”柳不花则决定好人当到底，“毕竟你太小了，没什么说服力。”
哪怕沈秋戟说话做事老道成熟，完全不像个六岁的小孩，可在大部分大人看来，他就是个还没上小学的崽，谁会信他说的话啊？
沈秋戟也深知这点，因此他没有否决柳不花的提议。
但是谁也没有料到，第二天段文骞根本没来上课。
沈秋戟等到上课铃响，见段文骞的座位还是空荡荡的，他就暗骂一声，捂着肚子装作不舒服，让老师给他家长——名义上的亲哥柳不花打电话，让家长来接他回家。
而柳不花为了方便放学跟沈秋戟一块去段文骞家里，他送沈秋戟到学校后都没走远，就把车停在附近，于是一接到老师电话，他就马上进学校把沈秋戟带出来了。
谢印雪不放心他们，今天也没留守明月崖，就在车后座坐着等沈秋戟放学。
结果小徒弟进学校没半个小时，班主任就给柳不花打了电话。
谢印雪见沈秋戟弓的背低头耷肩被柳不花搀扶着过来，还以为小徒弟是真的身体不舒服，待人进车后就去探他额头：“怎么了？方才还好好的呀。”
“我没病，我装的。”沈秋戟上车后立刻抛开伪装，直起身体道，“不然没法逃课。”
谢印雪听他这么说，不等他解释便明白了，也蹙眉问：“段文骞出事了？”
“目前还不知道。”沈秋戟摇头，“我问了老师，老师说他家长没给他请假，可能是迟到了，他平时也经常迟到，说再等一会儿如果他还不来上课，她就给段文骞的妈妈打电话问问。”
说完沈秋戟顿了几秒话音，才往下说：“可我感觉，他今天不是迟到。”
“问题是我们昨晚已经把他的遗照，还有墓碑上的名字都弄掉了啊。”柳不花搞不懂，“不重新添上名字和遗照的话，任聆凤很难在一夜之间杀了他。”
任聆凤如果怨气强烈到那种地步，鬼差绝对会有所察觉，不会放任她为祸人间。
沈秋戟也不明白，然而他知道不能再耽误下去了：“我觉得我们现在就得去他家一趟。”
柳不花附和：“是啊干爹，再不去就要吃席了。”
谢印雪没他们俩那么焦灼，沈秋戟和柳不花你一言我一语交谈间，谢印雪都是斜倚在靠垫上，静静听着他们说，等两人将目光都转向自己时，他才启唇：“去他家？”
“你们知道他家在哪吗？”
“知道他妈妈或是父亲、继父的电话吗？”
青年的每一句问，沈秋戟都回答不上来，他也是听完才发现自己年轻又天真，不待他反思结束，谢印雪又将一个新的质疑，重重砸向他的脑袋：“最重要的是——”
“阿戟，你确定撞邪的人是段文骞吗？”

第139章
沈秋戟闻言当场愣住。
“……我看到任聆凤在他身边出现，还不止一次。”他沉默了几秒，而后抿着唇着重强调自己瞧见血染半裙的女鬼次数，“这都不叫撞邪吗？”
谢印雪垂眸望着他，声音虽轻却笃定：“是你见了鬼，不是段文骞。也不是瞧见了鬼，就叫撞邪。”
柳不花也听出不对了：“好像是的，如果照这么说，撞邪的应当是阿戟你啊。”
“我怎么可能撞邪？”
沈秋戟反驳了柳不花的话，至于谢印雪的，他则无从辩驳。
因为他自己很清楚，段文骞身上根本没有半点被怨魂厉鬼缠上的迹象，唯有任聆凤常常跟随在他身侧，是完完全全的事实。
见柳不花和沈秋戟都冷静了下来，小徒弟也没能说出段文骞身上有什么异状，谢印雪就明白，沈秋戟这是被自己陡然“开窍”的阴阳眼给迷惑了。
“任聆凤埋身处怨气不重，她或许的确把段文骞当做了自己的孩子跟在其身侧，却没有要加害他的意思。回头我们再去那山上做场法事，送她前去往生路，此事便可了结。”谢印雪微微叹气，“段文骞今天，应该就是单纯的迟到了而已。”
“哦。”沈秋戟抬手摸着自己的眼睛，眉心拧着，“那我继续回学校上课？”
谢印雪看他这般神情，知晓沈秋戟依旧弄不懂他为何会见鬼，便道：“回家吧，回去让我仔细看看你这眼睛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秋戟点头应声：“好。”
那边柳不花也发动车子，准备调头折返明月崖。
可就在他们行驶到一段树荫浓密的路时，忽然听见“呯”的一声轻响从头顶处传来，像是有东西砸落在车棚上似的。
现在正是青天大白日的光景，他们又行驶在树荫下，柳不花就觉着许是树上的什么东西，或是枯枝掉了下来所发出的声响。
结果坐在后座假寐的青年忽地睁开了双目，眼中茫茫一片白，连瞳仁都是莹莹雪色，他道：“停车。”
谢印雪鲜少开阴阳眼，而他一旦开了，就证明附近有鬼。
柳不花靠边将车停稳后，就侧身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沈秋戟兴奋道：“哇塞，有鬼！”
沈秋戟也联想到了方才自车顶传来的声响：“是在车顶上？”
树荫下容易聚鬼，尤其是槐、柳、榕这一类的鬼树，因此民间有种说法：树下阴凉有可能不止是因为树叶挡阳，还有可能是树下有鬼。
所以身体虚弱，疾病颤身的人，最好不要在树荫下贪凉久待。
此时他们的车子就在浓树荫下，真遇见鬼了也不稀奇，稀奇的是沈秋戟在，那鬼竟然还敢来？柳不花一边这样想着，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后座的动静。
而谢印雪并未开门下车，他只降下车窗，声音温和地问询：“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如果柳不花和沈秋戟也能看见谢印雪所看见的景象，他们就会知道，昨晚在墓碑遗照上看到的，那个叫做“任聆凤”的女人，此刻正跪在小路上，瑟瑟缩缩躲避着叶间落下的斑驳烈阳，同时伏乞道：“求求您……”
“求您救救骞骞的妈妈……”
在任聆凤开口说话前，谢印雪一见她利落下跪的姿态，和面容上凄哀的神色，就知道她应该是有事央求自己了，但谢印雪却没料到，她所求之事，既不关乎她自己，也不关乎段文骞，反而是在这场事件中貌似毫不相干的另一个女人。
谢印雪这辈子被许多人求助过，可被鬼求助，这还是破天荒的头一回。
“她怎么了？”他往后挪了挪，让出些位置，还把车门打开了，“外头太阳大，要不你上来说吧。”
柳不花和沈秋戟：“……”
不过可能比起烈阳，车子里坐着的沈秋戟更令她避之不及，因此任聆凤婉拒了谢印雪的好意，也怕耽搁时间，立马就向谢印雪讲述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任聆凤“缠上”段文骞，是从她忽然有了块墓碑开始的。
她是个死了二十年的女鬼，二十年前，她因难产去世，生下来的孩子没啼哭几声也死了，丈夫家认为不祥，又因她父母皆已去世，娘家再无人能出头护着她，就按照老家习俗，用草席裹了尸身在一座山上匆匆下葬，不发丧，不立碑。
关于这些，任聆凤其实是没有多少恨的，因为像她这样女人，在她那丈夫的老家还有很多。她心中唯一的不甘，就是没能见一眼自己那未能活下来的孩子。
那孩子是个男孩，故即使是死了，也能葬去丈夫家里的老坟山上，和任聆凤不在一块。
可怜任聆凤由于心中有憾，便未去投胎，成了个山野间的孤魂野鬼。
直到二十年后，忽然有一行人来她坟前，为她立了块墓碑。
墓碑上有她的名字，有她的遗像，还有另外一个男孩的名字和照片。
任聆凤看着那个男孩，就不免想到自己的儿子，想距她死去已经二十年了，会不会她的孩儿已经投胎转世，如今正是如今这个和她共在一个墓碑上的男孩呢？
就算不是……难道不可以是吗？
任聆凤承认，她是有过一瞬这样的念头。
她太想念她的孩子了，她也太孤单了，若是能有个孩子陪着她，那该有多好？
可是任聆凤不是厉鬼。
即便是如此凄凉地死去，死后又被夫家那样对待，多年来无人扫墓供奉，她也都没有怨恨过，她只是觉得可怜——可怜自己，也可怜那些与自己有着同样命运的女人。
更做不到对一个无辜的稚童痛下杀手。
选了任聆凤之墓，想借她手除去段文骞的人大概也没想到，任聆凤居然是这样的一缕幽魂。
要知道世间最易化作厉鬼的两种人，一种是还没出世就死的婴孩，另一种便是这孕时亡故的女人了，偏偏他们选中的任聆凤孤寂徘徊人间二十年，也仍未成为那索人性命的厉鬼。
“我知道我跟在骞骞身边对他不好，但我害怕他出事，就总是跟在他身旁看着些。”任聆凤直起上身，过分青白的面容本有些可怖，然而她的内心却比世上许多人都要纯净，“我只陪他上下学，没进过他家。”
一般人家会在家门口贴门神守护，这样人家普通幽魂乃至厉鬼一般都是无法进入的，而哪怕没有贴着门神，鬼无邀无故也不能入人户。
“邀”，是指邀请，即你主动邀请鬼，进你家屋子。
“故”，是指联系，譬如你捡了路上什么不该捡的东西，说了不该说的话，或是碰见了脏东西，家门又无门神庇佑，便会有邪祟跟在身后随你进家。
按理来说，段文骞的名字和都已经和任聆凤在同一块墓碑上了，还有“遗照”的存在，任聆凤若是想跟随段文骞进他家屋子，那简直就像入无人之境，轻而易举，可任聆凤没这样做，她仅在段文骞每天上下学的十几分钟内陪在他身边看护一下，看着他安全回家就够了，别的时间绝不多加接触。
“我没地方去，所以每天看着他回家后，就在他家楼下守着，远远的望着，也觉得满足……”
说这些话时，任聆凤唇角挂着笑，如同每位母亲谈起自己孩子时那样欣喜，不过说到后面，她眉宇间添了几分凝重，声音也低了下去：“骞骞那边，目前好像我就是他唯一的危险，但他妈妈……”
任聆凤守在段文骞家门外时，能见到进出段家的所有人，这其中，自然就包括了段文骞的母亲段丹眉。又由于任聆凤不是人，她能看到的东西，也肯定要比普通人多。
因此，任聆凤能瞧见，那个扒在段丹眉脚边的鬼婴——这还是四天前的事。
现在这个鬼婴，已经爬到了段丹眉肩头。
人类脆弱重要的脖颈，如今全都掌握在一双稚嫩却恐怖的小手之中。
要知道任聆凤不忍对段文骞下手，是因为她虽已死去，却仍知善恶，仍记得做人时的应遵循的道德伦理，可鬼婴从未来过人世，他们没看过这世界一眼，还不知晓如何分辨善恶时就已死去，任何心中充满的全是被抛弃的委屈、痛苦、不甘和憎恨，所以他们往往只凭喜好行事。
而对于他们来说，有什么是比能拥有一个母亲，更会让他们感到满足和幸福的事呢？
段丹眉活着无法做鬼婴的母亲没关系，她死了就可以了。
任聆凤不清楚段丹眉是怎么招惹上这个鬼婴的，许是段丹眉以前打过胎，或又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这都不是目前最要紧的事，最要紧的是：段丹眉就快死了。
段文骞能安稳的活到现在，得益于任聆凤怨气不重。然成也萧何败萧何，任聆凤怨气不重，就意味着她无法打破阴阳两界的界限，影响到现世内的人，她纵然知道段丹眉有危险，却也无法将这样的危险直接告诉给段丹眉，让她自救。
任聆凤唯一能做的，便是影响段文骞的梦境，昭示他段丹眉有危险，让段文骞提醒段丹眉小心。
都说母子连心，任聆凤有危险，段文骞其实隐隐约约能感知到一些，可惜他年纪太小，并不懂如何要将梦境里看到的那些事转述给段丹眉。
况且就算他一五一十的说了，段丹眉也不会信。
这孩子肯定又是觉得自己被冷落，所以才会编造出出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以此来吸引大人的注意力——昨天晚上接到儿子打来的那个电话时，段丹眉就是这样想的。
“妈妈今天晚上要加班，没法回家。”段丹眉叹着气，将耳机声音调低了些，毕竟段文骞哭的太大声了，“骞骞你听话啊，要是害怕的话就让张阿姨或者你温叔叔和你一起睡。”
“我没有怕啊，妈妈我真的梦到了！我梦到有个很恐怖的娃娃缠着你，她想和我抢你！”
“妈妈你要相信我，我没有撒谎！”
“……求求你回家好不好？”
段文骞握着手机哭得直抽抽，都开始打嗝了，声音也含含糊糊讲不清晰的，大概只有段丹眉能听懂他的意思。
说实话，儿子哭得这么惨段丹眉也心疼，但公司这边有个策划案今晚就得加紧改好发给甲方，她分身无术实在回不了家，再说那些什么神神鬼鬼的事，段丹眉向来不信。当然她也反思了，觉得也许是自己最近真的没怎么陪儿子，等忙完这一阵，她就带段文骞出去旅游，好好玩上几天。
段丹眉捏捏眉心，软声哄道：“好了骞骞，别哭了，让你温叔叔接电话。”
段文骞见自己说了这么久都没能劝段丹眉回心转意，又想着平时妈妈好像是比较听温叔叔的话，就把手机转交给了温存叶，还嘱咐道：“温叔叔，你帮我叫妈妈回来好不好？”
“好好好，我帮你说说啊。”
温存叶依旧是那副耐心的慈父模样，拿过电话后，他也确实帮忙劝了：“眉眉，你那里真的很忙吗？骞骞哭的厉害，要不你回来看看？”
“回什么？我们今晚估计要通宵呢。”段丹眉十分无奈，“公司里还有那么多同事在，我一个人回去像什么话？你叫张阿姨赶紧把骞骞哄着睡了，他明天还要上课呢。”
“行吧，那你注意身体。”
“嗯，挂了。”
段丹眉急匆匆结束通话，像是不耐烦和温存叶多说几句，可温存叶却心情大好。
而段文骞看到温存叶脸上的笑容，还以为他成功说服了段丹眉回家，就抓着他的袖子，满脸期待的问：“怎么样，温叔叔？我妈妈要回家了吗？”
温存叶很想说许多恶毒的话，刺激这个和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的孩子哭得更惨，不过家里还有个张阿姨，在一切尘埃落定之前，他最好还是继续当好这个继父吧。
故温存叶依旧耐着性子，点头说：“是，她忙完了就马上回来。”
段文骞听过这样的话太多次了，多到他一听就知道温存叶是在欺骗自己。既然他求都求了，段丹眉却不听，那就只有闹了——以前闹上个十次，段丹眉总会有一两次顺从他的。
段文骞希望这回也能如此。
于是他往地上一坐，蹬着腿便开始哭嚎撒泼：“我不要！”
“我不！我不！我要妈妈现在就回来！哇呜呜……”
许多大人，看到非自己血亲相关的熊孩子哭闹成这样，肯定会想一巴掌抽上去叫他学乖安静，哪怕是自己亲生的，闹得狠了恐怕也都会有这种念头。
然而此时的温存叶心境却格外平静，连他都惊叹自己的好脾气，或许是他知道这对母子命不久矣的缘故吧。
温存叶保持着温文儒雅的浅笑，去保姆房叫来张阿姨，让她去哄段文骞睡觉，自己则回了主卧室，将门一关，把所有嘈杂隔绝在外。
那边段文骞哭闹了半天，张阿姨做不了主，温叔叔也劝不了妈妈，就重新打开手机，决定对着妈妈哭，结果段丹眉的手机却打不通了。
毫无感情的机械语音在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播。
“喂？”
“妈妈……呜呜……”
小孩的嗓音又低又哑，明显是哭很久了。
“骞骞，妈妈真的很忙。”段丹眉深吸一口气，拿出最后的耐心好言好语和段文骞说话，“你再这样妈妈就要生气了，你明天还要上课，赶快去睡觉，妈妈忙完就回来。”
电话那端的小孩默不作声，吸着鼻子继续哽咽。
段丹眉抿了抿唇，段文骞不作声她也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仰头看了一眼坐在其他工作位上埋头工作的同事，她也不敢滑水摸鱼，又把电话挂了。
“呜……咯咯咯……”
只是在挂断电话的那一瞬，段丹眉好像听见耳机里原属于小孩抽泣的哭声，忽然之间变得扭曲起来，像是在笑？
段丹眉无法确定，她电话挂的太快了，她也没时间把精力放在这里，疑惑了几秒便将注意力重新转回面前的电脑上。
可惜她儿子好像没打算放过她。
她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又滴滴地响了起来，专门为段文骞设置的铃声使得段丹眉不用看手机屏幕也能知道这个电话是谁打来的。
今晚她本来就忙得焦头烂额，段文骞又这样接二连三打断她的工作，段丹眉的好脾气彻底告罄，她接通电话，大喝一声：“段文骞！”
“妈妈……呜呜……”
电话里依然是可怜委屈的哭声，小孩凄凉地哀求道：“妈妈……我想和你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段丹眉以为这是段文骞要她回家的意思，她没说好也没拒绝，暴躁地骂道：“你怎么那么不听话？妈妈说了妈妈要上班！”
“呜呜……可是我好想你……”
小孩又哽咽了两声，没等段丹眉再开口教训，小孩的声音忽然变得十分正经，嫩生生地问：“妈妈，我来找你了，你可以帮我开开门吗？”
儿子找到她公司来了？
段丹眉的第一反应是这个。
出于爱护儿子的心，她听见小孩这么说，想也没想就立马起身，踩着高跟鞋往大办公室门口，伸手握住门把将门一拉。
门外当然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股沁凉的夜风，如同尸体冰冷的指尖，阴嗖嗖抚过人的面庞。
也是这股子阴冷，叫站在走廊上的段丹眉瞬间清醒了过来——不对，开门，开什么门？大办公室的门又没锁，谁随便一拉就能进来了，而且这里是十九楼，她要去一楼还得乘坐电梯呢，一楼那边还有前台在，段文骞让她开哪门子的门？
更何况，段文骞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公司在哪啊？
全家人仅有温存叶知道，可温存叶根本不会在这种时候带段文骞过来打扰她。还是说这次段文骞实在哭得厉害，温存叶被他闹得没办法了？
“骞骞，你怎么过来的？”
段丹眉开口询问，但是电话中无人给她回应。
她又低头看向手机，却愕然发现屏幕显示她并未处于通话状态中。
段文骞把电话挂了吗？
段丹眉点开拨号界面，想把电话打回去，只是她正欲落下的指尖，在瞧清通话历史记录的那一刹，猝然僵住了——通话历史记录上，她和段文骞，今晚只有过一次通话。
并且，那是那是十分钟以前，段文骞第一次给她打电话的时候了。
可后面……她不是还接了段文骞的两个电话吗？
段文骞还让她给她开门来着……
段丹眉百思不得其解，莫名其妙地望着手机屏幕，她不知道是因为走廊太空旷中央空调的制热效果不太好，还是由于刚刚吹过她面庞的那股冷风，总之她现在身上有些冷，仿佛有双冰冷的小手搁置在她的脖颈处，冻得她寒毛倒竖。
等等……
现在已经入冬了，公司大楼里都开启中央空调了，所以走廊和办公室的窗户基本上都是关闭的，在这样密闭的环境中，她怎么会感受到有冷风吹过？
段丹眉咽了咽口气，她再怎么不信鬼神，此时也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了，段丹眉攥紧手机，刚要折返回大办公室，突然间听到电梯那边传来“叮”的一声，告知她，有人搭乘电梯上来了。
问题是电梯门打开之后，里头却是空荡荡的，毫无人影。
段丹眉瞧着这一幕不觉得害怕，因为真正让她觉得诡异恐惧的，是在电梯打开的那一瞬，手机也随之震动，弹出了一条没有号码显示，也不知是谁发来的短信：
【妈妈，我来找你了。】
段丹眉骇然瞪大双眼，浑身猛地一颤，差点把手里的手机给扔出去。
她的心脏高高悬起狂跳，走廊里的灯又在这一刻骤然熄灭，只剩下显示着那条猩红血字短信的手机屏幕还亮着，段丹眉都快把屏幕划烂了，也无法退出短信界面。她也不敢在漆黑的走廊里多待，再不犹豫转身拉开门把回到大办公室——那里还有她的同事，待在同事身边会很安全。
大办公室和走廊一样，都停电了，不过却不是完全黯淡无光，还有些幽幽荧荧的绿光在办公桌隔间内亮起，应该是使用笔记本办公同事的位置吧？
段丹眉将无法息屏的手机垂下来个眼不见为净，为了安抚自己，也为了找寻安全感，她开口出声和同事们闲聊：“大楼好像停电了，我的策划案还没保存呢，早知道也用笔记本写了，希望word的云保存靠谱。”
话音落下，大办公室内寂静无声，堪称一片死寂。
段丹眉的身体，也在这片沉默中越发僵硬，自脚踝升起的阴凉寒意在她身上炸出无数鸡皮疙瘩，她不由在心中问自己：这是她的办公室吗？
为什么会这么安静？
为什么没有鼠标点击的声音？为什么没有键盘敲打的声音，为什么同事们都像是死了一样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对办公狗来说极度严重的停电大事，在他们这里掀不起半点波澜？
段丹眉心中有无数的疑问，但她已经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她迈出生硬而沉重的步伐，目视前方不敢看不该看的地方，只按记忆朝自己的办公桌走去，想拿上车钥匙回家。
可她走了很久，走到踩着高跟鞋的脚掌都有些痛了，腿也像灌了十斤水泥一样难以迈出步子，也没能走到自己的办公位置上。
段丹眉知道这不正常，这不是她回到自己座位上应有的距离，不过今晚不正常的事太多了，段丹眉不断吸气呼气，调整着呼吸，让自己保持镇静不要慌乱，她还有个儿子在等她回家，她不能出事，既然高跟鞋不好走路，那就脱了吧。
段丹眉半蹲下身体，准备解下高跟鞋上的扣带，然而她只摸到了一双阴冷的小手，那双小手死死扒在她的小腿上，这就是她觉得腿部沉重的原因——有只小鬼，一直就趴在她的身上。
“妈妈。”
小手的主人在唤她，属于孩童的中性声音很像是段文骞的，却又透着莫名的空灵和诡异，让段丹眉清楚：在叫她的人，不是她的儿子。
“妈妈~你看看我——”
也许是没有得到回应，小手的主人又甜蜜蜜地叫了她一声，五指也钻进段丹眉的小腿肉中抠挖，逼迫段丹眉不得不低头。
于是她看见，她的脚边趴着一个遍布紫色尸斑的鬼婴。
它还没长出牙齿，牙床光秃秃的，眼球更是没发育完全，只有黑洞洞的一团，被包裹在半透明血红皮肤下的脏器清晰可见，正举着手里的断掉的脐带，往段丹眉手上递，询问她：“妈妈，你和我在一起好不好？”
这就是段文骞梦到的场景。
他一晚上都没打通段丹眉的手机，晚上哭累了抱着手机迷迷怔怔睡去，又被怪异诡谲的梦境吓醒。
醒来后他坐在床上发了会呆，来叫他起床的张阿姨推门进来时看见这一幕还奇怪，嘀咕道：“骞骞今天自己醒了啊？来穿衣服吧，要去上学了。”
段文骞扭过头，望着张阿姨道：“我不去。”
“啊？”
“我不去上学。”段文骞掀开被子跳下床，鞋和衣服都不穿，就往门外冲，“我妈妈回家了吗？”
他跑到主卧室门前拼命敲打着门：“妈妈！妈妈！”
半分钟后，温存叶开了门，段文骞立马往里钻，但他走遍了整间卧室，也没能在里面找到自己想见的人。
“妈妈还没回来吗？”
段文骞哇的一声又哭了，抓着温存叶的裤腿摇晃他：“妈妈！我要妈妈！”

第140章
温存叶被段文骞一大清早嚷的头疼，便下意识举起手掌要打他，但在瞥见紧追过来的保姆张阿姨的身影后，他又收了力道轻轻落下，握住段文骞的肩膀柔声说：“骞骞先去上学，等你放学回来，妈妈也就回来了。”
——这样的态度在任何人看来，都是挑不出错的。
错的只有缠着温存叶，不听话一味闹腾的，还不肯去上学的段文骞。
张阿姨和温存叶轮番上阵哄了很久，都没能让段文骞改变心意，他还是坐在地上直嚎，嘴里说着什么“妈妈要被抢走了”。
听到这话，张阿姨尴尬的看了一眼温存叶，毕竟他是继父，在大部分重组家庭里，孩子不能接受继父继母的原因之一，就是觉得他们抢走了自己的父母，或是霸占了分离的生父生母的位置。
因此张阿姨还以为段文骞现在在闹，就是这个意思。
她把段文骞从地上抱起：“骞骞，你妈妈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我们先穿了衣服去上学好不好？”
“我不！我不！”段文骞使劲乱扭着，想挣脱开张阿姨的桎梏。
可惜他以前也有这种耍赖不肯上学的前例，使得段丹眉放话给张阿姨，段文骞要是故技重施，就直接给他穿好衣服强制塞上车送去学校。
张阿姨今天就这样照做的，谁知穿衣环节没出岔子，出门时却来问题了——段文骞扒着门框不肯走，一用劲把自己右手食指和中指的指甲都给掀掉了，流了满手的血。
然而都这样了段文骞也没喊一声痛，依旧叫着要找妈妈。
张阿姨见状被吓了一跳，惊在原地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眼看上课时间已经过了，段文骞去了学校也是迟到，再说他现在手伤成这样也没法去学校，就面带犹豫看向温存叶，嗫嚅道：“温先生，这……要不，你还是带骞骞去找下段姐吧？”
“得先去医院。”温存叶皱着眉佯装担忧，上前小心捧住段文骞受伤的那只手，“骞骞，温叔叔先带你去医院好不好？然后再带你去找妈妈。”
段文骞见有得商量就不嚎了，吸了吸鼻子讨价还价道：“先去找妈妈，再去医院。”
温存叶也不否决：“好好好，都听你的。”
“那快点走吧！”段文骞这会儿就肯主动出门了，还跑得飞快，温存叶若是稍微晚几步走都追不上他。
两人一路走到停车场，都坐上车了，车子却莫名发动不了。
温存叶发誓，这件事纯属巧合，还真不是他有意弄出来的，不过现在车用不了，反倒帮了他一个小忙，因为他就没打算带段文骞去找段丹眉。
由于工作很忙，段丹眉经常留在公司加班，但彻夜不归还没一个电话回来这种情况，却从未发生过。
所以当段丹眉昨晚没回家，现在也打不通电话，母子连心的段文骞还如此焦躁时，温存叶就明白，段丹眉那边可能“出事”了。
只是温存叶根本不担心。
谁叫……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呢？
温存叶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模样对段文骞说：“骞骞，你看车坏了。”
再多的话，他就没讲了。
如果他是一个真正热爱孩子的父亲，孩子都伤成这样了，他不会不急，车坏了，可以打车去，大题小做又不缺钱的或许还会叫个救护车，可惜温存叶不是，因此他把思索解决办法的主动权强行交给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孩。
还好段文骞很聪明，他立即就道：“那我们打车去找妈妈。”
“你的手还在流血，先去医院吧。”
段文骞捂着手往身后一藏，拔高声音很坚定道：“去找妈妈！”
“好吧好吧。”温存叶蹙眉叹气，唇角却不屑地向上勾了勾。
他带着段文骞往小区外走去，路上碰见几个小区内相熟的邻居，便有人好奇地问：“咦，骞骞今天没去上课吗？”
待走近一看，发现段文骞指尖沾着血后惊道：“这是怎么啦？”
温存叶缓下脚步，先是长长一声叹息，又慢悠悠开口：“骞骞他这是……”
段文骞实在受不了温存叶慢吞吞的动作，加之心中焦灼不安，立马扯着他的衣角跺着脚喊：“妈妈，我要找妈妈！”
温存叶就只能和邻居先道别：“骞骞伤的不轻，我先带他去医院啊，回来再和您解释。”
邻居见状还觉得温存叶这个继父做的当真是不错，比段文骞那个只会家暴老婆和不管儿子的生父靠谱多了，连连点头道：“诶，快去快去。”
殊不知若非温存叶要继续维持自己的好丈夫和慈父人设，他连带段文骞去医院都懒得去，故出了小区大门后依旧慢条斯理，摸出了手机说是在打车，实际上却是仗着段文骞矮看不到他在做什么，正浏览着今天的早间新闻，打算再晾段文骞几分钟，让他多痛一会儿。
温存叶甚至还阴暗的想：都说十指连心，也不知道和丧母相比，哪个会更痛一些呢？毕竟看段文骞现在这活泼乱跳的模样，估计他要死在段丹眉后面了。
身旁之人的这些想法，段文骞全然不知，仰着头期待温存叶快点带他去找妈妈：“温叔叔，你打到车了吗？”
温存叶看也不看他一眼，敷衍道：“快了，骞骞你别急啊，早上大家都在上班打车，要多等一会呢。”
“哦……”段文骞闷闷地应了一声。
他踮起脚尖，试图看看温存叶的手机，又探出头去看车流驶来的方向，想在飞驰而过的车流中寻找到一辆出租车，偏偏二者都是无用功。
段文骞为数不多的耐心又耗尽，他扭正脑袋准备再闹一场，却在抬眸的瞬间看见马路对面有个面容熟悉，同样满脸焦色，是他牵挂思念了一晚上的女人正往他的方向小跑过来。
“妈妈——！”
段文骞惊喜地睁大眼睛，伸开双臂想也不想就向女人奔去。
与此同时，一辆没有刹车迹象的黑色轿车也正朝段文骞疾驰飞去。
段丹眉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大叫：“骞骞！”
这惊险的一幕，同样落入了在任聆凤指引下赶到段文骞家小区附近的谢印雪一行人眼中。
万幸的是，段文骞并没有被黑车撞到。
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拉住了似的，猛地往后趔趄了半步，就是这半步，使得他幸运地与黑车擦肩而过，只在惯性的作用下跌坐在地。
唯有谢印雪和沈秋戟看到，段文骞的“幸运”，是因为任聆凤拉了他一把。
段文骞穿着校裤，沈秋戟昨天给他的护身符大概扔被揣在校裤了，任聆凤为了拉他，冲出了阴影，硬生生扛着烈日和符力，即便自己的右臂被烧成了焦骨，垂在身侧再也无法用力也没有丝毫犹豫或是停顿——她唯一一次触碰这个孩子，是想救他。
其他瞧见这一幕的路人只会震惊和庆幸段文骞的好运气，以为他是自己收了劲才没被黑车碰到。
“你这孩子！”段丹眉满脸是泪冲到段文骞身旁，把他从马路抱到一旁的人行道上，“妈妈不是告诉过你不准横穿马路吗？你怎么不听话！你要吓死我了！”
她嘴巴虽然在教训孩子，却也没忘上上下下检查段文骞到底有没有哪里受伤。骂完了段文骞又去温存叶：“你搞什么？！怎么不牵着点他呀！”
“我……”温存叶看见安然无恙的段丹眉同样很惊讶，因此结巴了几秒，但很快就想好了借口，解释说，“我们家车坏了，我在打车准备带骞骞去医院呢，骞骞手受伤了我怕他痛，不好牵他。”
段丹眉也瞧见段文骞指尖的伤了，她心疼的半死，可目前要紧的是带儿子去医院，就伸手拦下一辆恰好经过的出租车道：“算了算了，还好没出事，我先带他去医院。”
三人上车离开小区门口，任聆凤落寞地躲在路边的树荫下，不过她又很快过来，敲了敲车窗询问谢印雪：“能再请您去医院看看骞骞吗，您也看到了吧？他妈妈背上趴着……”
“我看到了。”谢印雪颔首，轻声道，“我们会去的。”
“医院那边病人多，我不去了，对他们不好，而且他身上有符，我靠近不了。”任聆凤用残存的左手搅着自己的衣摆，局促道，“求求您一定要看好骞骞和他妈妈。”
“好。”
谢印雪答应她后，就叫柳不花跟着段丹眉他们的出租车，赶紧朝医院驶去。
途中，默不作声许久的沈秋戟忽然又讲话了，他说：“我也看到了——”
“我看到段文骞妈妈背上，趴着一个鬼婴。”
柳不花“咦”了一声：“你怎么又能看到了？任聆凤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一会儿，她去拉段文骞的时候，我看到了。”沈秋戟回忆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景象，如实说，“好像她只要在段文骞身边，我就能看见她。不过她救下段文骞后，我又看不到她了。”
“你的阴阳眼真是奇怪。”柳不花听完更加纳闷，“怎么时好时坏的？”
沈秋戟张了张口，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却没说，蹙着眉头望向窗外。
跑车的速度到底是要比出租车快些，他们抵达医院的时间和段文骞差不多，方便在挂号区“碰巧”偶遇。
段文骞之前那么勇敢，指尖都掀了也咬着牙一声不吭，结果见了妈妈后就开始撒娇大嚎，哭得稀里哗啦，段丹眉怎么都哄不好，她正急时，段文骞看到同学沈秋戟竟然也在，马上歇了声，约莫是不好意思哭，吸着鼻子问沈秋戟：“沈秋戟，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秋戟面无表情解释道：“我肚子痛，老师打电话给我大哥和叔叔，让他们来接我了。”
“你好，我是沈秋戟他叔叔。”谢印雪很喜欢小孩子，他弯着眉眼在段文骞面前蹲下，向他打招呼，“你就是段文骞吧，阿戟他和我说过你呢。”
“沈叔叔好。”段文骞以为谢印雪和沈秋戟一样也姓沈，问过好后听见谢印雪说沈秋戟在他面前提过自己，顿时有些心虚，“他说我什么了？”
沈秋戟不会和家长告状，他曾经欺负过他的事了吧？
谢印雪看穿了段文骞的心虚，不过他怎么会和一个小孩子计较？沈秋戟自己都没记仇这件事，现在还特地为了救段文骞跑了这一趟，谢印雪就说了个段文骞会信的话：“说你家有钱。”
段文骞松了口气，抚着胸口说：“那确实。”
段丹眉立刻屈指敲了下儿子的脑门，教育他不能炫富，不能虚荣：“你怎么说话呢？不许这样。”
段文骞也记起了沈秋戟“穷”，有些悻悻。
他们聊了几分钟，在药方和付费处给段文骞跑腿的温存叶终于忙完了，领着药走回休息椅处找段丹眉和段文骞汇合，在看见段丹眉和两个长头发的男人聊天时愣了愣。
“沈先生，这是我老公，他姓温。”段丹眉帮忙介绍道：“老公，这是骞骞同学的叔叔，姓沈，也是带孩子来看病的。”
谢印雪闻言侧首，目光落向温存叶，微笑着说：“温先生，你好。”
温存叶朝谢印雪轻轻点头：“沈先生。”
谢印雪没纠正他们对自己姓氏的误解，在温存叶面前，他也不提任何鬼神灵异相关的话题，就像个普通的带孩家长，偶尔提几句孩子的学习问题。
柳不花比较健谈一些，尤其是在面对漂亮美女的情况下，等到他们分别时，柳不花已经把段丹眉的微信号弄到手了。
三人目送段文骞一家三口走出医院。
沈秋戟双眉紧皱：“师父，我看着她背上的鬼婴怎么有时候在，有时候不在？是因为我的眼睛时好时坏吗？”
“我看也是一样的。”谢印雪淡淡道，“温存叶在段丹眉身边时，那个鬼婴不敢靠近，他一走，鬼婴就来了。”
他们来医院前，任聆凤说过一句“他身上有符”，谢印雪一开始觉得她说的是段文骞——段文骞身上确实有沈秋戟给的护身符。
然而现在来看，那个“他”，指的应该是温存叶。
段文骞就算有符，那也是曾经，在任聆凤冒死救他的时候护身符就应该在抵挡阴灵靠近时化为符灰了。
柳不花听到这，就感觉温存叶身上带的符，绝对不一般。
他能搞出这么邪门方法想咒死段文骞和段丹眉，会为自己留护身符保命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是他的护身符，竟强到能叫婴灵那样强大的怨魂都避之不及，半点不敢近身。
柳不花忍不住悄悄问谢印雪：“是您画的符吗？”
谢印雪挑眉否认：“不是。”
他怎么可能给比朱易琨还人渣的人渣画护身符保命？
“对哦，应该是专精驱邪降鬼的天师画的吧。”柳不花也觉得自己想岔了，谢印雪只是涉猎的玄门法术多，又不是专门搞这个的，术业有专攻，那些天师所绘的辟邪符篆，比沈秋戟这种半吊子强不是正常？
可想通后，新的烦恼又来了，柳不花拿着手机无奈道：“不过我们要怎么和段妈妈说，她被鬼婴缠上了这件事呢？”
一般人不会信这种事吧？
段丹眉大概率会信，因为柳不花没谢印雪那样的本事，都已经看出段丹眉眼底暗沉，应堂发黑，已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死相了。
到了这个程度，段丹眉肯定见过鬼了。
不过柳不花也不太确定，毕竟段丹眉精神状况好像还挺好，既没神志涣散，也没崩溃发疯，哪里像见过鬼的样子？再说她就算信了这件事，又能信是她老公要害她吗？
“画图。”沈秋戟想不出委婉的办法，“我知道那个鬼婴的样子，等会我给你画出来，然后你拍照发给段妈妈，如果她见过，她自己会追问你；如果她没见过，你就说发错了，大不了她把你拉黑，到时候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发鬼图给微信好友，不是多年死党，大概率都会被拉黑吧？
柳不花鼓掌表扬：“好主意啊。”
沈秋戟穷得让人心疼，以后十有八九要画饼充饥，所以画技还是可以的。他画出大致后，再经谢印雪稍稍润色，缠在段丹眉背后那个鬼婴，便像是一张黑白遗相停留在了纸面上，再经柳不花用手机一拍，便更像遗照了。
柳不花等段丹眉通过他的微信好友申请后，就小心翼翼把这张“鬼婴遗照”给她发了过去。
段丹眉坏了一晚上的手机，到家后忽然又恢复了正常，正忙着处理未读消息，谁知才通过了儿子同学家长的好友申请，那位家长就发了一张鬼图给她。段丹眉被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待看清遗照上鬼婴的模样后，她不住睁大双眼，快速打字，却又不知如何措辞，最后发了一句：[你怎么会有这张画像？]
柳不花见此法果真有效，就回她：[实不相瞒，我有阴阳眼。]
后一句[这是我在你背后看到的东西]还没打完发过去，段丹眉的电话就来了，连称呼都变了：“大师！您帮帮我啊——”
“不敢当不敢当。段妈妈，我们家阿戟他今天其实没生病……”
柳不花谦虚了两句后，也不说什么客套话了，既然段丹眉相信，他就将事情的始末悉数告知给了她。
“我所说的没有半句假话，信不信全在你。”柳不花听着电话那头的沉默，叹了口气，“我知道枕边人想害你这种事会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可是……”
“我信。”段丹眉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笃声道，“这种事对我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没关系的。”
短短一句“没关系”包含了道不尽的心酸和苦楚，也透露出了这个女人的坚强，柳不花听到这里，似乎已经有些明白她为什么完全不像一个撞过邪的人了。
段丹眉像是在厕所里偷偷讲电话，声音压的很轻：“我现在该怎么做呢？”
谢印雪反问她：“段妈妈，你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个孩子的？”
“昨晚，在我们公司的大办公室。”
段丹眉认出了谢印雪的声音，也没多问，老老实实把自己的撞鬼经历交代了。
“我一开始以为我都要死了，但它没杀我，就一直问我能不能和它在一起，我没理它，等到天亮它好像就影响不了我了。同事告诉我，说我在办公司走廊上坐了一晚上，谁来叫我都被没反应，还以为我被甲方逼疯了，老板都让我回家休息几天，然后我就急忙回家了。”段丹眉和他们哭诉，“你们不知道啊，我是跑回来的，累死我了！我都没敢打车，也没敢开车，更不敢叫我同事送，就怕那小孩把司机或是我的眼睛一蒙，那我不就死了？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
柳不花都佩服她：“那您还真是……厉害。”
段丹眉做的很好，尤其是没有胡乱答应鬼婴的要求，她如果应了，那她绝对见不到今早的太阳，怨灵害人需要媒介，需要缘由，否则温存叶也不必弄出这么多花样。而她被鬼婴那样缠了一晚上，还能理智的思考如何安全回家，这样心理素质强大的人，柳不花还真没见过几个。
谢印雪抿了抿唇，稍作停顿：“冒昧问一句，您以前，堕过胎吗？”
“没有，所以我都不知道我怎么会被鬼婴缠上。”段丹眉说，“我很爱我孩子的，如果我怀了肯定会生下来，我也没害过孕妇啊。”
“那您先把家里都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多出什么奇怪的物件，或者是少了什么东西。”谢印雪垂眸想了想，补充道，“重点看看卧室。”
段丹眉答应道：“好，我老公他去书房了，我现在找找看。”
她没有挂断电话，谢印雪他们还能听到她翻找东西时发出的窸窸窣窣声，可十几分钟后，段丹眉却告诉他们：“我什么都没找到，我的东西也没少，起码卧室是这样的，我去外面找找？”
谢印雪蹙眉：“你所有角落都翻过了吗？”
想要用邪术谋害一个人，邪物离那人越近，关系越紧密好，卧室是最有可能的，如果这里找不到，外面大概率也不会有。
“找过了，真的没有。”段丹眉被他感染也有些着急了，“温存叶会不会是给我下了什么降头术啊？下降头的道具都在降头师那边，所以我这里找不到。”
“不，你不像是中了降头的样子。”
谢印雪哑然失笑，但段丹眉提醒了他一件事，在国内，有种类似降头术的巫术，名为“厌胜术”。
《鲁班经》中记载，古时的工匠地位低微，常被雇主欺压，工匠便会以「厌胜」之术进行报复，即在房屋梁、柱、内埋藏一些称之为「镇物」的物品，待雇主入住后，便会受镇物影响，轻则遇灾患病，重则家破人亡，此为“制压厌胜”。当然，也有“吉祥厌胜”可以使屋主家宅兴旺①。只是温存叶若真使用“厌胜”对付段丹眉，他肯定不会用后者。
他们之前在小区外看见段丹眉一家住的是几十层的单元楼，温存叶应该没那么大本事在单元楼的施工期间动手，那么，他能将镇物放在哪呢？
谢印雪问她：“段妈妈，你们家装的是不是中央空调？”
段丹眉道：“对对对。”
谢印雪继续说：“吊顶风口处你看过了没有？没有的话去看看。”
“那里还没，我去看看。”说完段丹眉就朝空调出风口走去，还搬来了梳妆椅方便她增高查看。
几秒后，谢印雪和柳不花就听到手机那边传来手忙脚乱的动静，段丹眉声音震惊道：“我找到了一个……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我拍给你们看吧。”
段丹眉发来的都不是照片，而是一段360度无死角拍摄的视频。
视频主角是一个被装在玻璃瓶里的小女孩婴儿尸体，总体仅有成年人的巴掌大，浑身红彤彤的，皮肤有些透明，依稀可见腹中脏器，卷曲着蜷缩泡在像是羊水的福尔马林液体中。
段丹眉深吸一口气说：“我的相片，就被压在这个玻璃瓶下面，还被P成了女鬼模样，跟遗照一样。”
谢印雪叹道：“那就都对上了，制压厌胜中，是有这么一条——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鬼图藏於柱中，居住者便会有死丧②。”
段丹眉现在是恨极了温存叶，狠声道：“那我也P一张他的鬼照，放到这个玻璃瓶下压着，就能弄死他了对吧？”
如此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做法，十分解气，然而温存叶身上藏着一张不知放在哪的符，此法未必能反噬到他，更重要的是……
“缠住你的那个鬼婴，怨气虽重，不过手上还未真正沾过人命。”谢印雪不是为鬼婴求情，他只是平铺直述，说清其中关系，“它还没出世就死去，难以投胎，若真杀了人，便更是投胎无望，再者……”
“它是受人趋势，才想杀我的。”段丹眉接过谢印雪的话。
也许因为她是一个母亲，对此才深有感触，也更容易——心软慈悲。
没错，段丹眉撑了一晚上没死，是由于她到后面，竟是不怎么怕那鬼婴了。
她望着鬼婴举着脐带，叫着自己“妈妈”，一遍遍哀求自己和它在一起，渐渐的，与悲哀同生的可怜之感，压过了对鬼婴的恐惧。
段丹眉清楚，昨晚她会有这种感觉可能是鬼婴蛊惑了她。
可她现在那么清醒，她也仍旧觉得鬼婴可怜。
她用这个办法回敬温存叶能解恨，却无法让鬼婴解脱。
段丹眉望着玻璃瓶默然许久，终于下定决心道：“我以前是个无神论者，现在不是了。但我还是想用法律解决我和温存叶之间的事。”
闻言，柳不花对她另一种层面上的佩服了。
“那这个孩子怎么办呢？”段丹眉捧着玻璃瓶有些苦恼，再问柳不花，“你们是道士吧，我可以请你们帮忙做场法事超度它吗？出钱也行的。”
谢印雪温声说：“我们会超度它的，你把瓶子交给我们就行，不用给什么钱。”
“唉，好。”段丹眉惆怅地叹息。
当天，一个同城包裹被寄到了明月崖。
谢印雪谨防夜长梦多，决定在今晚就为婴灵和任聆凤开坛，送她们前往往生路。
入夜后，任聆凤和婴灵应召而来。
起初任聆凤有些惧怕怨气强大的婴灵，但听说谢印雪可以为她们建一个义母义女墓，这样往生路上也能互相照应一下，她又有些期待，满目温柔地望向婴灵：“我不是你的生母，但在这段路上，我会好好爱护你的。”
谢印雪走到怨灵面前蹲下，把段丹眉随包裹一起寄来的纸衣烧了，披在婴灵身上，抬手摸摸她的脑袋，笑着哄她：“去投胎吧，路上有妈妈照顾你，以后你也会有妈妈的。”
婴灵攥紧身上的新衣，看看谢印雪，又看看任聆凤。
任聆凤也赶紧上前蹲下，伸手轻轻抱了下婴灵：“宝宝，和我走吧。”
鬼婴蜷缩在任聆凤怀中，抽泣道：“妈妈……”
任聆凤回应她：“嗯？”
鬼婴哽咽得越来越大声，她没有眼泪，哭声却像是要将夜色撕裂一般凄厉悲凉，她哀泣着：“恨……”
“恨……”
“恨！我恨……恨爸爸！”
最后一声尖啸之后，鬼婴从任聆凤怀中跑了出去，随着阴冷的夜风消失不见。
用柳叶擦眼特地开了阴阳眼的柳不花见状怔怔道：“她……不肯去投胎？”
谢印雪目光也黯了下去，望着虚空的某一处，低声说：“叫她去杀人的那个人，只教会她恨，这是她在世上唯一学到的东西，除了恨和杀，她也不会其他了。”
“她爸爸是谁啊？”柳不花很想去揍这个人渣一顿。
谢印雪道：“谁知道呢？”
众生皆苦。
无论是任聆凤还是鬼婴，她们都是这“众苦”的渺小一粒。
任聆凤最终孤身前往了往生路，她还有脱离苦海的机会，可那个没有名字的鬼婴，谢印雪却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的事太多，而他自己，也是苦苦挣扎的众生之一。
一个星期后，休养的差不多的段文骞来学校上课了。
那些事段丹眉都没和他说，段文骞仅知道的，是他不喜欢的那个继父温存叶，要和他妈妈离婚了！还是净身出户！
段文骞也不知道净身出户是什么意思，但这不妨碍他高兴。
他还和沈秋戟炫耀：“我可以换一个新爸爸了，哈哈！”
沈秋戟恭喜他：“挺好的。”
“我从没见过你爸爸妈妈诶，他们对你不好吗？”段文骞现在挺喜欢和沈秋戟玩的，想起去医院时沈秋戟只有一个叔叔和大哥陪着，就以过来人的身份关心他，“不好你就学我，换一个吧。”
沈秋戟想了想说：“是不好，不过我也好久没见过他们了，可能已经死了。”
“哦，和我亲爸一样。”段文骞点头，“我好久没见他了，我妈说他可能已经死了，让我别想他。”
沈秋戟问他：“你想他吗？”
段文骞小手一摆，不屑道：“切，我妈妈那么漂亮，多的是人想给我当爸爸，我不缺那一个。”
沈秋戟佩服：“……你真看得开。”
“你也看开点。”段文骞拍着他的肩，“我不叫他们爸爸，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对妈妈不好，我也不需要爸爸，我可以保护妈妈，你以后有想保护的人，就会像我这样勇敢了。我告诉你，我那天指甲断了，我都没哭哦……”
段文骞说着说着，就开始吹牛皮，可劲夸自己优秀了。
沈秋戟听着却渐渐有些出神。
想保护的人？
他大概只想保护他师父和大哥吧，但这两人不需要他保护，反而是他们一直在保护自己。
这样一想，他好像真的不太孝顺，
可他真的做不到像谢印雪、陈玉清、和其他无数曾在明月崖住过，又为沈家死去的先祖们，他就是个自私的叛徒。啊，反正父母从没教过他什么，以后有人要骂他怪他，正好能甩锅到这两人身上——沈秋戟哪里是看不开，他是看得太开了。
他难得笑了下，抬笔想画罐蛋白粉奖励自己。
那边段文骞忽然给他塞了张三角黄符：“哦对了，这个还给你，你之前给我的符被温叔叔偷了，我又拿回来了。”
周四的时候，放假在家的段丹眉和温存叶在客厅吵离婚的事，段文骞怕温存叶像他生父那样打段丹眉，就悄悄摸摸蹲在沙发旁，打算温存叶如果真动手了他就上去保护段丹眉，谁知却在温存叶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口袋里看到了黄符露出的一角。
恰好段文骞找不到沈秋戟先前给自己的那张符了，他就以为这个符就是沈秋戟给自己的——沈秋戟说了，这个符可以让妈妈更爱他，温叔叔偷符，肯定是想妈妈回心转意，不要和他离婚。
他做梦！
“我妈妈可爱我了，我不需要这个。”段文骞对沈秋戟说，“还是还给你，你自己用吧。”
沈秋戟清楚自己送人那张符早就化成灰了，段文骞递来的这张绝不是他的那张，不过他还是收下了——温存叶坏事做绝，希望他别是那个婴灵的父亲，不然……没了这张符，他要怎么活呢？
沈秋戟只能“祝福”温存叶可以活到给他绘符的那人，再为他绘制一张新符的时候了。
而这天放学回家后，沈秋戟就将这张符交给了谢印雪研究。
谢印雪将其拆开一看，便赞叹道：“这符画的真好，功力勉强可及我十分之一，究竟是谁家有这样优异的苗子？”
沈秋戟说：“反正不是沈家的。”
倘若是，谢印雪的徒弟哪还轮得到他来当？

第141章
沈家这一脉的传承，向来都是要挑选族里天赋最好的孩子。
沈秋戟奇门道法学的再烂，也无法改变他就是沈家迄今为止唯一能做谢印雪徒弟的人这一事实。
谢印雪将黄符重新叠成三角状，放回沈秋戟手中：“既然是你同学送你的，就好好收着吧。”
“是。”沈秋戟应完，便欲言又止的望着谢印雪，“师父，要不我们家……也装个中央空调吧？冬天就要到了，我们这又没暖气，山上还特别冷。”
谢印雪：“……好。”
不管能不能用，先装了试试看吧，就算不能用，家里也不缺这点钱。
翌日，柳不花联系了空调公司的人，约定了个方便的时间上门装中央空调，沈秋戟的心愿得以满足，脸色都比平时好看了不少。
说起来谢印雪每年入冬后就很容易着凉咳嗽，但他却格外期待今年冬日的到来，希望在年末时就下一场盛大的雪。
至于柳不花……
他不太喜欢冬天。
怕冷是其中一个原因，还有别的缘由——冬天阳光不足。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柳不花今年特地订购了一个日光浴美黑机，嘴上讲会等天气再冷些的时候用，结果日光浴美黑机到家才两天，谢印雪和沈秋戟就发现柳不花的皮肤肉眼可见的黑了两个度。
沈秋戟不禁问他：“大哥，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用日光浴美黑机了？”
柳不花居然早就想好了解释的理由，理直气壮地和他们说：“我是想确认一下那机器能不能正常使用，要是不好用，我得赶紧联系商家呀，没别的意思。”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谢印雪听完就觉得他得陪柳不花去青山精神病院复查了，别看柳不花现在表面上很正常，搞不好私底下他又开始偷偷给自己脑袋浇水了。
这事不能耽搁，谢印雪当天就和柳不花去了医院一趟。
好在检查结果没什么大碍，医生还和谢印雪说柳不花喜欢用日光浴美黑机，结局至多是晒黑点，总比他想把自己埋土里好。
谢印雪听进了医生的宽慰，没再阻拦柳不花使用日光浴美黑机。
于是等到又该进“锁长生”的前一晚，柳不花的肤色就几乎能与他的发色融为一体了。
故当柳不花问起谢印雪这回他们要带什么东西进“锁长生”，能不能把他的日光浴美黑机也带上时，谢印雪忍不住说：“……带点美白霜吧。”
柳不花：“？”
“我有那么黑吗？”柳不花揽镜自照，狐疑道，“我觉得很好看啊。”
“好看？”沈秋戟还想试图唤柳不花回头，另辟蹊径劝说他，“黑色的花不会好看的。”
“非也，牡丹花里有一名品，叫做‘冠世墨玉’，乃黑花之魁首。”柳不花闭目浅笑，心满意足喟叹道，“我现在的肤色也不是全黑，正如那冠世墨玉，美极了。”
谢印雪：“……”
沈秋戟：“……”
他们俩望着“美极了”的柳不花说不出话。
柳不花最终也没带上他的日光浴美黑机进“锁长生”，因为那不是太阳能的，他们要是进了个没电能的副本，日光浴美黑机根本用不上，所以柳不花只带了几瓶补水喷雾，说是护肤用的——谢印雪对此说法表示严重怀疑，毕竟进副本才七天，他皮肤再怎么缺水，也不需要带这么多瓶啊。
只是柳不花心意已决，谢印雪也不好阻拦，就多帮他带了一瓶美白霜。
谢印雪也有自己的理由：“皮肤缺水要补水，那就水霜一起用吧。”
柳不花推辞不过，只好全部带着，谢印雪则还是带他的奶茶，一切准备妥当后，两人在明月崖小凉亭处静静对坐，等待着进入“锁长生”的那一刻。
而这一回，他们进入“锁长生”的时间不太吉利，是午夜零点四十四分四十四秒。
待眼前扭曲的景象凝聚静止后，谢印雪就掸掸长褂上的褶皱，从随他一起进入“锁长生”的蒲团软座上站起身，抬目扫过或躺或站，或坐或靠的其他参与者——毕竟副本的全景，还裹在一镇浓郁得像是棉絮的灰雾之中，既看不清，也无法靠近。
草草一数，这次副本参与者的总数又是九男九女共十八人。
谢印雪没在里面看见步九照，但这十八个人中，不算柳不花，竟还有六个人是谢印雪认识的老面孔，其中两个是才在上个副本里见过的郑书和穆玉姬。
另外就是老熟人陈云，以及在第一个副本见过，此刻正躺在睡袋里的吕朔和萧斯宇。
吕朔和萧斯宇见到谢印雪和柳不花眼中都闪过一瞬的惊喜，不过他们没贸然开口打招呼，只用目光悄悄向谢印雪和柳不花示意问好。
最后剩下的那个人，则是曾在赫迩之梦号上相遇的苏寻兰。
她和初见时一样，依旧穿着身绣纹精美锦缎的鹅黄色旗袍，长发盘于脑后，用一支通体灿黄的桂花簪束稳，由于不再伪装新人，便没了以前那种怯懦的模样，反而气质温柔秀婉，举手投足间风情难掩，让人见之便觉赏心悦目。
可说实话，谢印雪并不想见她。
因为她与摆渡者npc做过交易，故她的出现，意味着他们目前所处的副本难度绝对超乎想象，也不知道这个副本的引导者npc会不会仍旧是以诺那个戏精家伙。
偏偏苏寻兰好像很期待见着谢印雪似的，抬头看到谢印雪的刹那便粲然一笑，快步走到他面前，用缱绻娇嗲的嗓音唤道：“谢先生……我终于又见到你了，我们真是有缘呐。”
闻言，谢印雪扯了下唇角，神情看似温和，目光却冷冷淡淡地落在她身上。
旁边一个穿着荧光橘运动服的男人见状“哟”了一声，视线来回扫过苏寻兰和谢印雪，又瞥向穿着墨绿色长褂的柳不花，最后定格于在场另一位同样穿着蓝色窄袖长褂的男人身上，挑眉道：“都穿着长褂旗袍，不管男女还都是长头发，你们四个是一伙的啊？”
蓝色长褂男人面容清俊，皮肤白皙，五官轮廓也要比柳不花秀气些，梳着个用木枝簪固定的丸子头，看着就像个乖乖巧巧的小道士。
古籍有言：道士常服青。
谢印雪穿蓝色青色时，因着肩处绣有繁盛梨花，从不会有人将他误会做道士，而这个男人的蓝色长褂干干净净，什么绣纹也无，要是脚上再穿双十方鞋，那就更像了。
所以有人就问他了：“你是道士吗？”
问问题的是个漂亮妹子，头发烫了羊毛卷，还穿着正值潮流的羊羔绒花苞裙。
“不是，我只是喜欢这样穿而已。”蓝色长褂男人摆手笑了笑，否认道，“我与两位先生和这位姑娘也素不相识。”
郑书也和穆玉姬走了过来，和谢印雪打招呼：“哇，又碰到你们两个了啊。”
“谢先生。”穆玉姬向谢印雪点头问好后，又转头笑着与苏寻兰说，“苏小姐，没想到又遇见你了，你和谢先生认识吗？”
苏寻兰也笑盈盈道：“当然了，谢先生这样的人，见过一面就不会忘的。”
她尽挑着奉承人的好听话来讲，仿佛她和谢印雪真是久别重逢好友似的。
谢印雪见她这般自来熟，也弯唇笑了下，温声问穆玉姬：“你们也在其他副本见过吗？”
“是的。”穆玉姬说，“我和阿书是在第四个副本遇见苏小姐的。”
谢印雪垂眸轻嗤：“那你和他还能活着，真是走运。”
活到这一关的都是老人精了，谢印雪这句话中蕴含着多少深意，大家都听得出来。
苏寻兰抚着自己玉白的手臂，无奈又委屈道：“谢先生，你怎么一来就这样冤枉我呢？”
副本里温度不冷不热，现实中却已经入冬了，穿羊羔绒花苞裙的漂亮妹子望着她裸露的白臂打了个颤，好奇道：“姐姐，你这样穿不冷吗？”
苏寻兰斜眼睨着她笑：“我都是待在室内的，又怎么会冷呢？”
“这都是小事，这次来算好没碰见变态。”另一个也穿了运动服的妹子撇嘴嫌弃道，“我有个朋友，说她第四关副本一进去就遇到俩光着身体的变态男，鞋子都不穿一双，皮肤红红的，满身大汗，也不知道进副本前在干什么，其中一个头发还是银灰色的。”
银灰色的头发？
在场的参与者一听这话，立马把目光投向众人里唯一一个发色符合条件的郑书。
郑书大怒，拉着穆玉姬说：“看我做什么？我是和女的在一起的，关我什么事？”
运动服妹子“啧啧”两声：“我也没说是你，急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刚从睡袋里爬出来，现今已经是黑头发的萧斯宇艰难开口，“他们说不定是在洗澡？”
运动服妹子狐疑道：“你为什么要帮变态说话，你不会就是那个变态吧？”
萧斯宇矢口否认：“我头发又不是银灰色的，怎么可能是我？”
运动服妹子据理力争：“可以染黑啊。”
萧斯宇再不敢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一指身边的女生说：“我也有女性队友，不是我。”
被指到的陈云挑了挑眉。
旁边一直装哑巴的吕朔开始装作若无其事地挠头。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几个是一队的了。”荧光橘运动服男人打断他们，指着其他还没讲过话的参与者说，“可我们还不认识你们，现在引导者npc也还没出现，要不大家先做个自我介绍？也方便后面互相认人。”
“好啊，大家都认识一下，以后再遇见了也能互相有个照应。”苏寻兰自告奋勇，头一个站出来介绍自己，“我叫苏寻兰，是一个人进副本的，不过我认识这位谢先生，还有这位穆玉姬小姐和她的弟弟郑书。”
——以后再遇见。
苏寻兰这话说的吉利好听，毕竟大家都想活到最后。
可她这话也直接点破了穆玉姬和郑书的关系——姐弟，他们俩不是一个姓，虽说可以用化名，不过他们不说，也没人会往这方向上联系，而且刚刚郑书自证自己清白时没说明他和穆玉姬的关系，想来应该也是不愿意直接道明的。
如今却被苏寻兰明晃晃地说出来了。
真不知道她是有意还是无意。
谢印雪对她没有好感，也不想苏寻兰攀扯自己，就第二个启唇说：“在下谢印雪，这我干儿子柳不花。”
他只提到了柳不花一个人，其余人他不仅半个字没涉及，连看都没看一眼，亲疏分明。
“这么大个干儿子？”荧光橘运动服男人用黏腻的目光在他们两人之间打量了一圈，意有所指道，“你确定没介绍反吗？”
谢印雪垂首低低地咳了两声，又抬起眼眸，含笑柔声反问他：“看来这位先生也是有个干爹，才懂得如此多吧？”
“心思复杂的人，看什么都是复杂的，我们就别说其他无关紧要的事了。”吕朔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同时还小心瞅了一眼刚刚在和萧斯宇争论的运动服妹子，“来来，这是我的队友萧斯宇和陈云，我们三个是一起进副本的。”
全程没提他们都认识谢印雪和柳不花的事。
羊羔绒花苞裙妹子甜甜一笑：“嘿嘿，我叫湘妃。”
吕朔问：“香妃？”
妹子纠正他：“湘，韩湘子的湘。”
“挺好听的。”运动服妹子也自报姓名，“我叫宋青芸。”
荧光橘运动服男人道：“我叫胡利，利害‘利’。”
一个身穿白色羽绒服，声音较为喑哑，叫做“崔如洁”的女生说：“听着很像狐狸啊？”
胡利耸耸肩：“你们想这么叫也行，反正都是一个读音。”
说完，他努努嘴，指着旁边一个浑身穿黑，脸上还有着麻子坑的男人问：“你呢？”
男人道：“我叫十三。”
他的回答很简短，仿佛不愿多说几个字，也不爱搭理旁人。
“我叫郎祺，这是我女朋友解青梅。”随后，一个叫做“郎祺”的男生牵起自己与女朋友解青梅交握的双手，面带羞涩对众人笑了笑。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你们两个的名字真浪漫。”穿着粉色毛衣长裙的女生羡慕道，“你们两个的名字真浪漫。”
“对，我们俩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也已经订婚了，等……结束，我们就会结婚。”解青梅说前面几句话时，脸上还洋溢着幸福的笑容，等说到后面，她的笑容就渐渐淡了下去。
大家也都知道是什么原因。
怕气氛继续沉重下去，增添他们对副本的恐惧，粉色毛衣长裙女生适时接着说道：“我叫林月，名字很普通，也没什么特殊寓意。”
“林间银月，这不是也挺有意境的吗？”在林月后面介绍自己的女人先是动作妩媚地将碎发挽至耳后，然后对林月伸出手，“我叫喻凤竹。”
之前被胡利误认为和谢印雪、柳不花他们是一伙的蓝色长褂的男人也道：“我叫卞宇宸，‘卞’字，就是一点加个‘下’字的卞。”
胡利说：“我知道，卞玉京的‘卞’嘛。”
蓝色长褂男人点点头：“是的，就是那个‘卞’。”
柳不花摸着下巴“唔”了一声：“卞这个姓可不多见啊。”
卞宇宸文文静静应道：“是少见一些。”
“何止是少见，还很尊贵呢。”苏寻兰望着谢印雪，徐声缓缓说，“卞姓源于姬姓，出自黄帝裔孙吾融之后，属于以国名为氏。”
谢印雪没理会苏寻兰，就好像没听见这个人说话一样。
“啊？”卞宇宸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捏捏自己的耳垂说，“哈哈，还有这么多讲究吗？我就是随我爸爸姓一下。”
柳不花则挨近谢印雪，悄声道：“这不止是姓讲究，名字也很讲究。”
宇，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
宸，回銮转翠，拂景翔宸，可借指帝王所居，也可引申为王位、帝王的代称，甚至能指代天宫，天帝所居。
这名字短短三个字，哪个字却都不简单，不是一般人能镇得住的。
虽然现代也有很多小孩用“宇”字，“宸”字为名，但是对于谢印雪他们来说，这个名字最特别的还是姓氏——卞，出自黄帝裔孙吾融之后。
而黄帝，正是传说中受圣女授予天篆文册龙甲神章，根据书中记载之术大败蚩尤之人，那书中之术传于后世，便是“奇门遁甲”。
后面这些事不用柳不花明说，谢印雪这个奇门之人也清楚。只是同样能够完整道出“卞”姓来历的苏寻兰，又知道多少呢？
思绪才至此处，未及深入，谢印雪就看到原本萦绕在他们身侧，阻拦他们随意走动的灰雾隐约有散去的趋势，他只得先将目光从卞宇宸身上收回，望向灰雾消逝最快速的地方。
半分钟后，一块足有半人高，长达三米的巨大石块就自灰雾中渐渐显露，出现在众人眼前，而石块上用殷红的液体写着六个大字。
柳不花瞧见那六个大字的瞬间即愣住了，侧头和谢印雪说：“干爹……这地方我熟啊。”
谢印雪微微蹙眉，颔首道：“是。”
不仅柳不花熟，谢印雪也很熟。
因为那六个大字写明的地方在现世中，他们进“锁长生”前才去过——正是柳不花经常去看病的青山精神病院。
不过两者名字虽然相同，但从外观模样和建筑布局构造来看，这所精神病院和现世中的青山精神病院，貌似并不是同一个。
等精神病院全部样貌从灰雾中完整现身之后，一个体态轻盈、蛮腰细腿，身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就扭着臀，从巨石后走出，手指点着众参与者道： “呀呀呀，让我数数，人都到齐了呢~”
柳不花瞧着她没有五官的脸，没憋住问了句：“她怎么数出我们人到齐了的？”
作者有话说：
①卞姓源于姬姓，出自黄帝裔孙吾融之后，属于以国名为氏：查阅自史籍《元和姓纂》
②四方上下曰宇，古往今来曰宙：出自《三苍》
③回銮转翠，拂景翔宸：出自《休成乐》
④可借指帝王所居，也可引申为王位、帝王的代称，甚至能指代天宫，天帝所居：查阅自百科“宸”字相关介绍。

第142章
还有她的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吕朔话比较多，也可能他自己同样想吐槽这件事，就接柳不花的话说道：“人家只是随便说说，又没真数出我们一共有多少人，万一她是乱讲的呢？何况她如果说‘人多了一个’或者‘人少了一个’，那不是更恐怖吗？”
柳不花顿悟：“有道理。”
在副本中，第一个和参与者说话的人一定是引导者npc，然而像女护士这样，长相和模样与怪物更接近的引导者npc，众人都是大概都是头一回见，所以眉宇间皆有几分凝重。
女护士也没让他们在医院外站太久，很快就伸出双手，指着自己的胸膛道：“我是青山精神病院的护士长，你们可以叫我玛丽姑姑，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大家就别在外面站着了，赶紧先进医院吧。新来的护士们走左边，要住院治疗病情的患者请走右边。”
大家听着她前半段话，本来都已经抬腿迈步准备进医院了，结果听完后半段后，又赶紧停住动作，你望我我望你——这居然是个分阵营的副本？
可他们身上的衣服和进副本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化，站立的地方也没有什么明显的分界线，在这种情况下，要怎么辨别自己的身份呢？要是不小心走错路，又会怎样？
花苞裙妹子湘妃小心翼翼地问：“玛丽姑姑，怎么分辨我们谁是护士，谁是患者呢？”
虽然她的脸上并没有眼睛，但湘妃仍然觉得玛丽姑姑用嫌弃的目光将自己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才抱着胳膊哼道：“这么简单的事，你们都不知道吗？”
“也许……”穆玉姬沉吟几秒，说出了一个设想，“带着行李或带的行李比较多的人，会是患者，因为要住院治疗病情嘛。”
上个副本谢印雪就知道穆玉姬这人见识广，脑筋转的也快，故她给出的说法获得不少参与者的赞同。
萧斯宇抱着自己刚收拾好的睡袋，又瞧瞧旁边的吕朔和陈云说：“那我们肯定是病患了。”
郑书还是一如既往地欠揍，立马附和道：“既然这样，你们就先从右边走进医院试试看吧。”
“哪能呢？”经过数个副本的历练，吕朔也早就成长为一个人精了，闻言笑嘻嘻谦让道，“你看，你又没什么行李，不如你先往左边走进医院试试看吧。”
郑书弯腰做出邀请的姿势：“还是您先请——”
吕朔用相同的姿势回他道：“不不，您先——”
他们在那互相推让，一直说些重复的废话，其他人却都只干看着不作任何表态，毕竟谁都不想当第一个去实验身份的人。
最终，还是打扮很像道士的卞宇宸叹了口气，主动走上前说：“我先走吧。”
他身上背着个青布小包袱，所以他走的是右边属于住院病患那条路。
其余参与者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待着卞宇宸试探自己身份的结果。
半分钟后，卞宇宸从巨石右边的路安全抵达精神病院门诊大厅正门口。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还没放稳高悬的心脏，就听玛丽姑姑“呵呵”笑了两声，叫着卞宇宸的名字：“哦～宸宸。”
难道卞宇宸走错路了？
——大家的第一反应都是这个。
谁知玛丽姑姑后面说的话却是：“姑姑又见到你了。”
参与者在“锁长生”内的不同副本中，可能会遇到相同的引导者npc，这种情况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比如谢印雪就曾两次遇见过以诺。
卞宇宸估计也是这种情况。
他也大方承认了：“是的，玛丽姑姑。”
玛丽姑姑“嘻嘻”诡异笑着，没再继续理会卞宇宸，手指点向其他人说：“下一个——”
有了卞宇宸做例子，后面大家也不“谦让”谁先走了，吕朔、萧斯宇和陈云都径直往巨石右边的路走去，谢印雪和柳不花也是如此。
他们几个走的挺顺利，不料轮到解青梅和郎祺这对小情侣时出现了问题——他们都带着行李，但在他们走巨石右边的路时，玛丽姑姑却拦住了他们。
她说：“你们又不是要住院的患者，走这条路做什么？”
解青梅愣住：“我们带了行……”
话没完整说完，她就蓦地顿住。
带着行李或带的行李比较多的人是患者这个判断身份是方法是穆玉姬猜的，即便前面卞宇宸、谢印雪他们都是以这个标准判定自己身份的，可该方法本身从未得到过玛丽姑姑的肯定。
他们走错路了！
解青梅脸色唰的变白，郎祺牵着她的手，也神情紧张地望向玛丽姑姑。
不过他们所恐惧的危险没有降临。
玛丽姑姑说话的语气还很和蔼仁慈，态度甚至比与“熟人”卞宇宸打招呼时还亲昵：“哎呀～瞧你们，还没进医院呢，你们就有点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了。”
她拉着解青梅的手，把她和郎祺送到巨石左边的路上：“上点心吧，进医院后，就别再认错自己的身份了。”
走错路并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哪怕这个认知让后面的参与者选路时放松了许多，大家的心弦也没有因此而松懈，因为玛丽姑姑的话，从侧面暗示了一个潜在的危险：进入医院后，不论是护士还是患者，都有可能认错自己的身份。
至于为什么会认错，众人目前都还不清楚。
众人眼下只知道，身份为“护士”的参与者，有：林月、湘妃、宋青芸、崔如洁、喻凤竹，郎祺解青梅这对小情侣和穆玉姬郑书俩姐弟。
其中除了郎祺与郑书外，都是女性。
而身份为“住院患者”的参与者，则是：卞宇宸、胡利、十三、谢印雪、柳不花、苏寻兰，还有陈云、吕朔、萧斯宇三人组。
他们之中，除了苏寻兰和陈云外，又全都是男性。
两组阵营性别分配很不均衡，并且玛丽姑姑对待护士组的参与者，明显要比对待住院患者组的人温柔一些，大家猜测这大概是她们都隶属于“护士”的缘故。
讲道理，其实大多数区分身份阵营的副本通关条件达成难度不一定很高，它难就难在阵营双方通关达成条件大概率会不一样。
“锁长生”每个副本的设置，从来都不鼓励参与者内斗，哪怕区分了身份阵营也是如此，可它最终只有一人能够获得长生的限制，又使抱有这一目的的人不得不去斗。而阵营副本中身份的不同，就是他们内斗的最好理由。
所以若问参与者们最怕哪种副本，那肯定非阵营副本莫属。
更别提他们目前这个副本，引导者npc还有偏心爱护的阵营，因此副本还未正式开始，双方之间就已经出现若有若无的隔阂了。
于是一路上，众人都没怎么出声。
玛丽姑姑在引领他们从医院门诊部正门进入大厅后，就对着大厅墙壁正中央的一副画像姿态卑微的弯腰鞠躬，向众人介绍道：“这是我们青山精神病院伟大的院长——秦院长的画像。”
这回轮到吕朔先碎嘴了：“院长也没有脸吗？”
画像上被玛丽姑姑称之为“秦院长”的人何止是没有脸，他浑身上下都被黑色长斗篷包裹着，斗篷下原本该是“脸”存在的地方，只有一片黑暗的虚无，使人连“他”是男是女都无从知晓。
玛丽姑姑不待见病患组的人，听完吕朔的话就冷哼：“院长尊贵的面容，岂是我们能有资格瞻仰的？”
“去，拿着你的手环，把患者病服换好。”她一边说着，一边往吕朔手里塞了个病患入院时都会佩戴的手腕带。
这种手腕带上一般会标注着病人的名字、病房与床位号码，过敏药物以及医疗档案号和条形码，当然，在这里住院手环没那么多讲究，仅简单写有参与者本人的姓名和病房、床位号码，身份属于“住院患者”的所有参与者都被玛丽姑姑发了手环带。
“我要带新人护士们去领取工作服，你们就自己去病房里换衣服吧，换好后来大厅集合，新人护士们穿好工作服后就会带你们去看医生的。”说到这里，玛丽姑姑抬手往墙上一指，“医院地图在院长画像右下角的墙上。”
随后，她就领着身份为“护士”的参与者们走了。
剩下的几人走近墙壁查看地图，发现青山精神病院共有三层，第一层就是他们现在所待的门诊大厅，护士长导诊台，心理医生办公室、护士值班室、公共厕所和病人娱乐休闲区都在这一层。
第二层简单设有患者病房、护士宿舍、手术室与药房。
负一层就比较恐怖了，那里有停尸房、解剖室、尸体焚烧间，最奇葩的是食堂也在这一层，并且就在停尸房旁边，让人很难不去怀疑食堂供给的食物究竟来源于何处。
“走吧。”谢印雪记下医院地图信息，便转身朝电梯走去，“去二楼看看病房。”
其他人也跟在他身后，一起走向电梯——不是说这里没有楼梯，而是刚刚玛丽姑姑就是带着护士参与者们往楼梯走的，玛丽姑姑又不喜欢他们这些病患参与者，那就还是分开走吧。
但他们才走到电梯前，就看见电梯正在运行中。
吕朔纳闷：“诶？他们已经换好衣服下来了？那么快吗？”
“不。”陈云皱眉道，“这个电梯显示的是上楼，表明电梯是从负一层上来的。”
她话音才落，从负一层而来的电梯就在他们这一层停住，于“叮”的一声过后打开了钢板门。
然而电梯内却是一个人影都没有。
萧斯宇滚了滚喉结，缓缓问道：“我们过来的时候，有谁按过电梯的开门键吗？”
胡利摇头：“没按过。”
卞宇宸说：“我也没按过。”
他们这几个最先靠近电梯的人都否认了，那后面才到电梯口的人就更不可能按过电梯开门键，再者，这也不是在现实世界里，而是“锁长生”内的副本。
吕朔大胆推测：“电梯里有鬼，我们不能进去。”
他才断言完毕，谢印雪就迈步踏进电梯，柳不花马上跟着他一块进了，卞宇宸也紧随其后，见仍有人站在外面，柳不花还问他们：“你们不进来吗？”
吕朔：“……来了。”
他们在第一个副本时都见识过谢印雪的本事，既然他敢进电梯，那就证明这座电梯肯定没问题。
结果吕朔才放了条腿进去，电梯就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把众人都吓了一跳，也吓得吕朔赶紧把腿缩了回来。
卞宇宸望着电梯内部的显示屏，奇怪道：“电梯……超重了？”
“不会吧？”吕朔也弯腰探头瞅了一眼显示屏，“这电梯荷载十二人，你们才进去了三个人，我这么瘦的一个人不可能有九个人的重量啊？”
这下连胡利都开始怀疑了：“电梯里真的没什么脏东西吗？”
苏寻兰抱着胳膊慵懒道：“这个副本连引导者npc都长得不像人，电梯有几个鬼，很稀奇吗？大家都是到这一关的人了，我不信你们在其他副本里没见过鬼。”
那肯定还是见过的，所以说他们都不怎么怕，只觉得有些诡异。
吕朔还好心劝着谢印雪：“谢先生，这个电梯有些不太对劲，您还是出来吧，我们一起走楼梯安全点。”
谢印雪这回进副本穿了身霜白色的长褂，衣襟和袖口用了群青封边，衬得他肩头那一杈梨花不似花，反像是深冬雪崖处的弥漫的寒雾，也将他整个人拢得更加清瘦苍白。
闻言，他低下头抵唇轻咳了两声，连出口的声音都似易散的云烟一样轻：“我身体不太舒服，爬不了楼梯。”
如此羸弱的姿态，足够让每一个不了解他的人相信他说的话句句属实——前提是，他这些话不是在“锁长生”内说出的。
这里没几人会真认为谢印雪和他病恹恹的外貌一样虚弱。
胡利扯了一把站在他旁边的十三和陈云，说：“得，他们不走楼梯我们走。”
吕朔却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拍着胸膛自告奋勇道：“那我背您！”
谢印雪笑了笑，婉拒他：“不用了，你们走楼梯吧。”
吕朔还有些失望：“好吧……”
待其余人都往楼梯走后，柳不花就抬手按下关门键。
厚重的钢板门随之慢慢关闭，把卞宇宸他们三人关在这个如同铁盒子的密闭空间内。
谢印雪往后退了几步，靠着电梯墙壁站立。
卞宇宸见状就侧身转过头，直视谢印雪的眼睛，语带关心开口问：“谢先生，你还好吧？身体怎么样了？”
他学了吕朔他们客气地喊谢印雪“谢先生”。
谢印雪笑道：“不太好。”
“那等会我扶你吧。”卞宇宸提议说，“反正我们都是一个病房的。”
是的，按照床位顺序排列，住在一号病房“患者”分别为：谢印雪、卞宇宸、胡利；
二号病房住有：十三、柳不花、萧斯宇；
三号病房则是：苏寻兰、陈云、吕朔。
谢印雪说他自己不舒服，那卞宇宸好心帮忙扶着谢印雪回病房，于情于理都讲得通。
不过谢印雪依旧婉拒道：“多谢卞先生的好意，让我干儿子扶我就行了。”
卞宇宸被拒绝了也不尴尬，点着头温柔地笑了下：“那如果需要我帮忙的话，你就说。”
谢印雪“嗯”了声，回他：“好。”
因为仅有一层，这座电梯的运行启动速度也比较快，所以谢印雪他们和走楼梯的陈云、吕朔等人，几乎是同时抵达二楼的。
再依照地图指示，他们很快就在右侧找到了住院患者的病房，可这三间病房，竟是全透明的？它就像是一个鱼缸里被放了三张床，除此以外再无其他家具，隔音效果还不好。
无论他们住在几号病房，另外病房里的人在干什么，说什么，大家都能看得听得一清二楚。
“好家伙——”胡利瞅着放在床单上的蓝白条纹病号服，都看笑了，“这是要我们当众换衣？”
陈云拿起病号服就准备往身上穿：“直接套上也行，又没说一定要先脱了里面的衣服再穿才可以。”
谁也没想到，陈云手指刚接触到病号服，她身上的衣服就在眨眼间自动换成了病号服，至于原来穿的那套常服，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哇，省事了。”有着当众蹲坑社死经历的吕朔松了口气，也赶紧伸手去摸病号服，将衣服换好。
苏寻兰摸摸自己的耳垂和发髻，又看看停留在手上的戒指，总结道：“衣服都会消失，首饰这些东西不会消失。”
一号病房的胡利听见就扯高嗓子说：“就你们女的会戴首饰，我们男的又没有。”
“谢印雪有啊。”苏寻兰用下巴指着谢印雪道，“你看，他手上戴着两个银镯子呢。”
胡利顺着看过去，果真瞧见了青年腕间那对银晃晃的梨花镯，还有卞宇宸，的手腕上也戴了两根红绳。
察觉到胡利的目光，卞宇宸腼腆地捏捏耳垂，小声说：“今年是我本命年，我妈妈说戴根红线会幸运一点。”
胡利啧声道：“别戴了，很明显它没用。”
出现在“锁长生”里的都是快死的人，幸运个屁。
“你呢？”胡利扭头又瞥向谢印雪，神态漫不经心，如同寻常聊天似的随口一问，“你一个男的，又为什么戴两个银镯子，还是雕花的，多娘啊。”
谢印雪淡淡道：“我钱太多了没地花。”
胡利：“……”
这理由真是没法反驳。

第143章
钱多了打两个镯子戴有什么问题？
本命年到了戴两根红绳求平安有什么问题？
——没有。
但胡利脸上的神情表明他根本不信谢印雪给出的理由，且不仅是谢印雪，卞宇宸的话他也没信，可他又找不出证据证明这两人在说谎，便“嘁”了一声朝病房外走去。
由于更换病服不需要他们亲自动手，所以两分钟过后，大家就开始重新前往一楼，按照玛丽姑姑所言在那汇合。
谢印雪还是不想走楼梯，和柳不花坐电梯下去了。
其他人走的楼梯，期间恰好遇上了从左边护士宿舍区出来的护士参与者们。
此时他们身上都穿好了和玛丽姑姑极为相似粉色护士服，女生们都是清一色半筒裙加泡泡袖衬衫，唯一的两个男人郑书和郎祺虽然没穿裙子，却穿了收腰衬衫加粉色三分裤，鞋子还是类似足力健的白皮鞋，乍望过去着实有些辣眼。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这样一瞧，大家都觉得还是松松垮垮的病号服更正常些，因此郎祺和郑书看向他们时，眼里的羡慕根本藏不住。
“我觉得你们还不如直接穿裙子呢。”萧斯宇看他们都看笑了，“这样穿着也太怪了。”
郑书抓抓自己的银发，试图让刘海变长些挡住自己的脸，闻言没好气道：“说的轻巧，你穿个女装试试看啊。”
“哪里怪了？”
失踪了片刻的玛丽姑姑像是鬼魅般闪现到众人身侧，郑书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玛丽姑姑捧起了脸，听她爱怜的夸赞：“姑姑的小护士们那么好看……谁像你们？丑得不得了！”
说到最后四个字时，她语气陡然一变，话音中充满了戾气和嫌恶。
……他有那么丑吗？
被一个没有脸的人这么骂，萧斯宇呆住了，但他又不敢骂回去，人家可是引导者npc啊，只能闭上嘴老实站着不反驳。
玛丽姑姑大概是真的嫌弃他们丑，挥挥手示意护士参与者们去看看墙壁的地图，把病患参与者们带到心理医生办公室去：“行了，我的孩子们，快带着新入院的患者去看医生吧，别耽误了治疗时间，也别再让我瞧见他们了。”
湘妃看完地图后就指着第一层的左边说：“心理医生办公室在这里。”
陈云道：“过去看看。”
心理医生办公室位于精神病院第一层，里面有两张办公桌，而且说是办公室，却没有设立看病时能保护病人隐私的开合门，只在靠墙的地方放了几排给病人坐的长椅。
护士参与者们遵照玛丽姑姑的嘱咐，引领九个病患参与者在右边的长椅上坐下，他们坐去了左边。
“医生呢？”胡利环视一圈办公室，见医生位置那空荡荡的就说，“还没来上班吗？”
苏寻兰说：“应该是。”
吕朔则盯着桌面上写有医生姓氏的亚力克铭牌问：“两个心理医生医生都姓‘步’诶，这个姓也挺少见的。”
陈云给他纠错：“这两个‘步’字不一样，一个是‘步’，一个是‘歩’。”
“还真是。”吕朔听见她这么说又仔细看了眼，“就这么一点区别，不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穆玉姬懂的确实很多，细心地给大家解释道：“‘歩’是一个生僻字，意思和‘步’字差不多，常在古文中出现，现在已经不常见了。”
吕朔挠着头皮，犹豫道：“那我等会找哪个‘步’医生给我看病呢？”
穆玉姬也有些迟疑：“这……”
话没讲完，办公室门口那边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虽轻，却不容忽视，众人齐齐转身朝之望去，便见两个穿着医生白褂的男人走近。
这俩医生都是长发，不过一个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个却是凌散在脑后半扎半披，身量比头发整齐更高些，并且他的眼睛很奇特，是如同兽类的细长竖瞳，呈幽凉冷漠的苍色，仿佛枯枝白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被这样一双眼睛盯着，就像被嗜血的凶兽锁住的猎物，浑身都会难以控制的颤抖发寒。
让人忍不住去猜测，他藏在黑色口罩底下的半张脸，究竟是张普通的人脸，还是遍布利齿的血口。
唯独谢印雪望着这双眼眸时，会勾唇笑起。
而吕朔看着这双竖瞳，马上去戳了戳旁边的陈云和萧斯宇，小声和他们说：“陈云、萧斯宇，你们看他的眼睛，像不像们在第一个副本里遇见的厨师阿九？”
陈云打量了几秒，点头：“是很像。”
萧斯宇说：“可那个阿九们蒙着脸，这个医生也蒙着脸，没法确定啊。”
谢印雪听见他们的话，就知道步九照在这个副本中，大家能看到的他的模样和自己见的应该没差别。
他们这几个人都在讨论步九照，另一边的胡利、苏寻兰却在说那个眼睛是正常黑瞳的医生：“他是这个副本中目前我见到的npc里，最有人样的一个。”
卞宇宸说：“那我们等会找他看病吧。”
没有存在感的十三除了自我介绍时讲过四个字，其他时间都一言不发，不参与其他人的话题，自己也不开口，默然无声地看着两个医生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大家也因此得以分辨清楚，竖瞳男人是“步医生”，黑瞳男人是“歩医生”。
黑瞳男人刚一落座，就冷声开口：“你们谁先来看病？”
胡利转头看向卞宇宸，学着玛丽姑姑叫他“宸宸”，并提议道：“宸宸，要不还是你先？”
卞宇宸闻言才张口，苏寻兰就挑了挑细眉，声音娇娇柔柔的说：“你别什么事都让人家先上呀。”
“我也先上过啊。”胡利理直气壮，“换病号服就是我第一个换的。”
黑瞳男人貌似耐性不好，半点都不想听他们多讲废话，皱起眉头在病患名单上随手点了个人名，寒声直接道：“你们没有人愿意的话，我随机叫号了，柳——”
在场的十八个参与者中，仅有一个人姓柳。
故他才说出口这个字，还未讲完全名，大家就知道他点的第一个看病病患是柳不花。
可众人没能猜到，旁边那个竖瞳男人也出声了，他比黑瞳医生更快叫出了柳不花了全名，嗓音低哑道：“柳不花，过来我这里看病。”
这下不仅是参与者们，连黑瞳医生都幽幽抬眼看向竖瞳男人。
竖瞳男人却谁也不看，只盯着柳不花。
而柳不花则盯着谢印雪，待谢印雪点头后才放心，听竖瞳男人的话走到他办公桌前坐下，撩起袖子把黑胳膊放到男人面前。
步九照垂眸盯着这条胳膊，严重怀疑柳不花是不是给自己刷了层黑漆。
他问柳不花：“干什么？”
柳不花反问他：“看病不得把脉吗？”
“不用。”步九照说，“你只要告诉我你觉得你有什么病情症状就行。”
柳不花怔住：“我有什么病？”
听到这里，参与者们几乎都屏住了呼吸不敢眨眼，怕错过什么重要线索，尤其是身份为住院病患的参与者——这可不是一开始选路那么简单的事了。
病患，顾名思义：患病之人。
“住院病患”这一身份决定了他们就是患病的人，但患了什么病却不知道。不过从竖瞳男人刚刚说的话来看，难不成他们患有什么病，是可以自己决定的吗？
众人疑惑间，竖瞳男人又说话了：“对，比如你最近觉得你容易疲倦……”
步九照这话里引导指向太明显了，聪明点的人都能听说他想叫柳不花听自己话，将他给出的病情症状重复一遍，而在场的参与者没几个傻的，故都打起了警惕，在心中告诫自己等会千万不要被医生带偏。
他们会这样想，是觉得步九照没安好心。
仅有谢印雪听出来，步九照其实是想帮柳不花，否则他也不会在那个黑瞳的“歩医生”叫人时忽然插话，把柳不花截胡到自己这边来。
偏偏……柳不花就是那个傻的参与者！
他脑子还真的有点毛病！
谢印雪不禁捏了捏眉心，预感柳不花接下来说的话肯定会叫他头疼。
果不其然，柳不花根本就没心思听步九照的话，一听男人这么问，立马如实激动道：“我时常觉得我是一朵花！尤其是最近，特别像那黑花之魁首，牡丹名品冠世墨玉。你看我的皮肤，很像吧？哈哈！”
步九照：“……”
其他参与者们：“？？？”
谢印雪不捏眉心了——他开始揉额角了。
连黑瞳的“歩医生”都听愣住了，目光上上下下将柳不花扫过一遍说：“果真病的确实不轻。”
柳不花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步九照就是想帮他，也无能为力，提笔在柳不花的病情档案上写下诊断：【牡丹妄想症，程度：极重。】
而“重”字最后一划刚写完收笔，柳不花的身体就猛地震了下，动作幅度大得几乎要从椅子上跌倒在地，还发出了难受的痛呼。
众人视线被他奇怪的动作吸引过去，再一细看，他们就发现柳不花脸上多了几条裂纹，纹路从头顶一路蔓延，直延伸至病号服衣领深处。
不仅如此，那些裂痕的缝隙还越来越大，仿佛被撕裂了一般渗出血迹——最终，他的整个脑袋，也确实如他告诉竖瞳男人的病情症状一样，层层叠叠绽放为一朵沾满血迹的冠世牡丹。
这一幕很难用语言去形容。
他的头皮、面孔都裂成了最外层的花瓣，里头的脑子被切成了薄片，应该是开在里面的花冠，一对眼珠和嘴巴被保留了下来，用一条拇指粗的血管连接，估计属于花蕊部分。
望着变成这般模样的柳不花，大家都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说他活着吧，普通人变成这样了还能活吗？
说他死了吧，他又还在哼哼，也还能动弹，不像是死了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哇，是新年限定皮肤冠世墨玉诶！

第144章
大家只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在呻吟着：“好痛……”
仅有谢印雪一人觉得柳不花很快就会开心起来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柳不花完全变成“花”后身体就不痛了，人也不哼了，撑着桌面站起身后一回头，见众人都瞪大眼睛望着自己，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不由问：“我怎么了？你们都盯着我”
吕朔吞了口唾沫，颤声问他：“你没感觉自己身上有哪里不太对劲吗？”
“好像我看东西的视角不一样了。”柳不花研究了一下，然后扭动着自己右边的眼珠，和左边眼珠对视说，“我可以看到我的另一个眼珠子。”
谢印雪为了防止柳不花在外人面前过度暴露自己的傻样，便为他总结：“你变成了一朵花。”
“什么？！”
柳不花大惊，狂喜道：“有镜子吗？快让我看看——”
黑瞳“歩医生”似乎觉得柳不花很有意思，闻言拉开办公桌抽屉，给他丢了一面小圆镜。
柳不花拿到镜子后就不愿撒手了，一直对镜端详自己的美丽：“哇～”
谢印雪：“……”
若早知道这个副本会这样，他应该叫朱易琨来的，这样下去，柳不花的病怕是好不了了。
“护士呢？”步九照对护士那边的参与者招手，“把他拉走。”
“变身”耗费了柳不花许多气力，他也确实受了番痛苦，穆玉姬和柳不花在上个副本也算见过，就上前帮忙把他搀扶回谢印雪身边坐下。
原本坐在柳不花身边的吕朔瞧着那近距离的血管丝和脑花花瓣，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确认它还好好的在自己脖颈上待着以后，这才小心翼翼询问他：“疼吗？”
“一开始是挺疼的，但这些痛苦……”
柳不花斩钉截铁：“值得！”
谢印雪：“……”
完了，真的没救了。
其他参与者哪知道柳不花这“牡丹妄想症”在进锁长生之前就已经有了，并且看病看了好几年都没治好，他们都以为柳不花就是这回副本中首个要死的倒霉蛋，已经彻底疯了。
如此一想，众人都不敢再去找步九照看病了——这个竖瞳男人哪是什么医生，是屠夫吧？
于是待黑瞳歩医生开口说“下一个”时，胡利就赶紧坐到了他面前。
黑瞳歩医生话不多，公事公办道：“你最近觉得身体哪里不舒服？”
“我……”
胡利坐下坐得挺爽快，到该说话时就踌躇不决了。
毕竟有柳不花这个前车之鉴在，谁还敢胡乱开口描述自己的病症呢？
可惜黑瞳歩医生耐心实在稀少，眼看他又要讲话了，胡利急忙说了个最常见的普通病症：“我觉得我最近经常鼻塞，流鼻涕。”
黑瞳歩医生双目幽暗，声音冷漠：“我这是精神病院，不是医内科。”
那就是说，他们给出的病症，一定要说与精神病有关吗？
但胡利是个正常人啊，他实在不了什么精神病是安全些的，说出来也不会像柳不花那样。
“我觉得我、我……”
“我”了半天，胡利急得直抓头，却也没说出个所以然。
而黑瞳歩医生已经不耐烦了，不等胡利再说话就提笔在他的病情档案上开始写字，边说边叙述：“你说话结结巴巴，瞻前顾后，这扣一下那挠两下，一定是觉得身上有虫子在爬很痒吧，我看你有爬虫妄想症，程度也不轻。”
“不！我没有！我没有这个病！”
胡利迅速否认，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瞳歩医生写完病症后，他浑身上下的皮肤就开始隆起密密麻麻的细长肿块，像是有蛆虫被埋藏在底下蠕动似的，看得人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啊啊啊啊——！”
胡利大声叫着，惊恐地按住肿块，却只更加明显的感受到了蛆虫的轮廓和其扭动钻爬的力道，无法将产生异样的身体恢复原状。
黑瞳歩医生摆手：“抬走，下一个。”
女生们比较怕蠕虫，都不太敢靠近胡利，生怕他皮肤骤然炸裂，蹦出几条反粗肥的大蛆掉在自己身上，只好由郑书把他领回座位上待着。
吕朔看着胡利的惨状，狂搓自己的胳膊，抽气道：“我感觉这比变花还要恐怖。”
萧斯宇说：“那就赶紧想个安全点的病症。”
“我知道了。”陈云说完主动站起，朝步九照那边走去，坐下后简短道，“我有异食癖，特别喜欢吃蝎子。”
柳不花朝她竖大拇指，赞同道：“这个病好，不比我差！”
谢印雪同样觉得陈云聪明——卒业副本中，有一个环节是要学生们生吃五毒，陈云当初可是第一位敢活吃蝎子的人，现在她说自己有异食癖喜欢吃蝎子，副本就算真给她弄出几条蝎子来吃，她也吃得下去。
不过这一回，在步九照记录完病症后，陈云坐在椅子上等待半天，她的身体也没有发生类似柳不花或是胡利的奇怪变化。
她转身向吕朔和萧斯宇确认情况：“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萧斯宇跟吕朔一起摇头：“没有。”
陈云自己走回了座位处，抚着胸口笑道：“那我还挺幸运的。”
“没变化是好事。”吕朔担忧地说，“但蝎子你敢吃吗？”
陈云十分淡定：“你和萧斯宇因为洗澡导致我们没在同一个副本里那次，我就吃过了。说实话，味道还挺好。”
吕朔：“那就行……”
坐在陈云正后方的苏寻兰闻声抬头瞥了陈云一眼，思忖道：“看来我们的身体会发生什么变化，取决于我们描述的病症。”
卞宇宸点头：“应该是的吧。”
他们俩在那推测总结，却没有要上前看病的意思，约莫是想再观察观察。
而陈云的话给了吕朔些许灵感，所以吕朔在看病时，就对黑瞳歩医生说：“我也有异食癖，我喜欢……”
黑瞳歩医生打断他道：“你的病症和她不一样。”
“啊？不能一样？”吕朔愣住，“那、那我有暴食症行不行？”
暴食症和异食癖虽然都是和“吃”相关的精神病，但两者之间存在实质性差异，因此黑瞳歩医生这回没再说什么，履职尽责在医疗档案上记录患者病症。
然后……
吕朔变成了一个胖子。
他是以前自己身材的两个大，走路费劲，一步三喘。
“妈呀……”吕朔欲哭无泪，“怎么会这样？”
“暴饮暴食会长胖，这很合理啊。”萧斯宇和陈云好笑不已，安慰他说，“你也看开点，就这七天胖而已，结束就能变回去了。”
吕朔长叹一声：“唉，不认命又能怎么办呢？”
来扶他回座位的人是郎祺，郎祺一个人还扶不动，叫了自己女朋友解青梅来帮忙，两人一块使劲才把吕朔弄回原位。
苏寻兰则终于施施然起身，迈着柔软婀娜的步伐朝医生办公桌走去，行走间，她盘发所用的花簪流苏，也随着步子摇曳轻晃，在空中折射出闪璨的金光。
很少有人能拒绝这种光芒的吸引。
尤其是步九照。
他们所在这间办公室虽然有窗户，但屋里屋外光线都很昏暗，像是被晕染开来的水墨，阴冷惨淡，谢印雪知道步九照很厌恶这种环境，他喜欢明亮温暖的地方。
因此当有光时，他会本能地看向那个地方，怔忡出神。
苏寻兰捕捉到了他与旁人都不一样的目光，便选择了他的办公桌坐下：“步医生，我有厌食症，不太喜欢吃东西。”
她的声音将步九照视线拉回。
他垂下眼睛，一言不发记录完病症，
厌食症和暴食症相反，所以两秒后苏寻兰瘦成了皮包骨，几乎与骷髅无异，原来的丰满美人模样荡然无踪，不过与活命相比这些都是小事。
副本至此，大家也都明白了选哪个医生看病其实都无所谓，重点还得看具体病症。
于是余下的参与者中，十三说他有自闭症，独来独往，不喜欢和人交流讲话；卞宇宸说他有洁癖，爱干净，故记录完病症后他们的身体都没有任何变化。而萧斯宇说他有幻肢症，爱幻想自己多长了某种器官，吕朔听完大呼牛逼，其他人震撼之余，因着不好看他的幻肢到底长哪了，就也当做他身体没变化。
最后，还没看病的人，就仅剩谢印雪了。
他原本是要去找步九照看病的。
结果黑瞳歩医生却先叫了他的名字：“谢印雪，过来，我给你看病。”
步九照倏地抬眸看向黑瞳男人。
黑瞳男人不闪不避，直视着步九照的眼睛，冷冷扯唇：“怎么，你很想给他看病？”
步九照搭在膝上的手攥紧又松开，沉默几秒，面无表情道：“你看吧。”
黑瞳男人轻嗤一声，侧头望着谢印雪说：“你皮肤苍白，没有血色，身体也很冷，所以你总觉得自己已经死了，现在依旧在走动的你，不过是一缕幽魂，你有死尸幻想症。”
从他不等胡利说话，就能断定胡利得了什么病时起，谢印雪就已经知晓：这个男人在决定病人有什么病情上的权限要比步九照大。
步九照如果也能有这样的权限，他就不会放任柳不花说出那样的傻话，活生生把自己脑袋切片变成一朵牡丹花。
故而谢印雪没有做任何无用的反驳，只说：“好。”
话音落下的刹那，谢印雪就呕出一口血，其间还掺杂着些类似内脏碎片的肉块，脸色也更似白纸，仅仅流露着几分属于死尸才有的晦暗。
步九照望着他，眉心紧拧，却一步也不能离开座位。
面对这样的景象，黑瞳男人并没有笑起，反而有些诧异：“身体怎么这样差？”
谢印雪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声音轻到几乎听不清：“是不太好。”
黑瞳男人便说：“那我让玛丽给你送把轮椅吧，不然你行动会太过受限。”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举着小镜子）：新皮肤真好看，再看一眼。
谢佬：少看一点，会变傻的。

第145章
行动受限？
被黑瞳男人断言患有“死尸幻想症”后，谢印雪就感觉浑身上下都翻涌着一种难以言述的不适和痛楚，用最直白的话语来描述，那就是他虽然还活着，却能感受到身体如同死尸一般逐渐腐烂。
可这样的痛苦对谢印雪来说，在进入“锁长生”的每一天前，皆是他日复一日的家常便饭。
反倒是进了“锁长生”有许多参与者为了活命，愿帮他分担一半这样的折磨与摧残以后，谢印雪才好过了不少。
如今只是变回了以前的状态而已，想要限制住谢印雪的行动，那还远远不够。
但人家医生要给他送轮椅，谢印雪也不会说实话拒绝，垂眸朝黑瞳男人道谢：“谢谢医生。”
黑瞳男人稍稍颔首，随后招手在护士参与者中随便叫了两个人，让她们把他和步九照打印出来的纸张分发下去：“你们的治疗方案已经出来了，疗程共七天，今天你们先按照第一日的方案进行治疗，明天过来复查看看情况。”
被叫到的喻凤竹和林月麻利上前，接过纸张就开始依言照做。
其中，步九照打印出来的纸是给护士参与者的，黑瞳男人打印出来的，则被分发给了住院病患参与者。
“……优异的身体素质是治疗疾病的最佳良药，所以第一天，请绕着医院走十圈锻炼身体。”吕朔瞠目而视，结结巴巴将上面的字念了出来，“我现在的身材怎么绕着医院走十圈，一圈都走不完吧？”
萧斯宇说：“走不完你也得走啊，谁知道不完成治疗任务会怎么样。”
陈云站在吕朔对面，指着他手里的纸张道：“这纸的背面好像还有字。”
“我看看。”
吕朔说着，将治疗方案纸张翻了个面——
【《青山精神病院住院病患守则》：
1.你不是病人。
2.每天都要去找医生看病，这样医生才能诊断你的病情严重程度，并根据病情更改治疗方案。
3.每晚天黑后因为病情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幻觉，请不用害怕，一旦入睡幻觉就会消失，不过入夜后请慎重选择是否和室友交谈，最好独自入睡。
4.如果入夜后不敢独自入睡，可以外出寻找护士，说清你的幻觉景象并要求陪伴，护士不能拒绝你，且必须要保护你。
5.病情会影响你的行动，如果病情导致的幻觉过于严重，护士可能会给你拿入睡药帮助你安全入睡，不过入睡药有着一定副作用，请慎重决定是否服用。
6.请听医生和护士的话遵循医嘱完成治疗，医生不会骗你，帮助你病愈，是他们的职责。
7.请时刻记住，只有医生能够开出病愈证明。
青山精神病院祝您早日康复！】
“什么东西？”胡利瞅着这七条守则嘀咕道，“我们不是住院病患吗？怎么现在说我们不是病人，又要我们早日康复，这完全就是自相矛盾啊。”
“其实也不难理解，你按字面意思来分辨就行了，病患是病患，病人是病人。”陈云想了想说，“病情治好了就不再是病患，如果治不好，大概率就会变成……真正的病人。”
卞宇宸不着痕迹看她一眼，说：“这么说的话，我们的通关条件是‘病情康复’。”
病患参与者这边聊的热火朝天，护士参与者那边却捧着纸张一言不发。
穆玉姬和郑书对视一眼，郑书张了张口像是想要说话，但在察觉谢印雪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他又马上闭紧了嘴巴。
谢印雪勾起唇角，轻笑着问他：“郑书，你们的纸上面写了什么？”
郑书暗骂一声，脸上却也要笑嘻嘻的，故作轻松道：“就是让我们这些护士，好好监督你们完成治疗而已。”
“真的吗？”多疑的胡利表示不信，他朝郑书伸出手，“我们的纸上写了什么全都念给你们听了，你们也把你们的纸上写了啥念出来听听吧，不想念直接给我们看也行。”
最好是直接看，只念的话，谁知道你们有没有隐藏什么内容？
——这些心里话胡利虽然没有明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穆玉姬见状敛目不言，崔如洁和宋青芸假装没听到这些话，林月怯缩在原地没有主见，湘妃似在犹豫，郎祺和解青梅迟疑片刻后，往前迈了一步像是下定了决心，准备公开分享他们纸上的线索，结果喻凤竹也跨步上前，拦在他们两人面前，微笑道：“你们的纸上面不是都说了吗？听医生和护士的话好好治病就行了，帮助你们病愈是我们的职责，我们还能害你们不成？”
胡利冷笑：“你听听你说出来这些话，你自己信吗？”
郑书附和喻凤竹道：“她没说谎，这些都是实话。”
而分发到护士参与者的纸张上到底写了些什么呢？
【《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
1.你是一个护士。
2.职业素养要求你不能对住院患者说谎，且不能伤害病人。
3.白天请帮助、监督患者进行治疗，但入夜后请尽量藏好，别被住院患者找到。
4.如果不小心被找到了，住院患者可能会要求你陪伴他，你不能拒绝。陪伴过程中住院患者可能会对你描述他的幻觉，请不要相信，因为你不是病人，也请保护病患不受幻觉伤害，因为这是你的天职。
5.假如你实在不想陪伴住院患者，也可以让他吃入睡药，他会安静睡去。
6.如果你睡着了，就不会被住院患者找到。
7.请时刻记住，你是一个护士，不是病人。
青山精神病院祝您工作顺利！】
与住院病患参与者需要病愈康复的通关条件不同，他们这些护士参与者遵照《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完成工作，存活七天，就可以通关了。
并且从总体上来说，喻凤竹的话都是实话。
可瞧瞧这些工作人员守则的内容，它们能让身份为“病患”的参与者看到吗？
不能。
尤其是第三条。
住院患者守则指引病患参与者入夜后来寻找护士参与者，工作人员守则却要护士参与者藏好别被找到，这条守则的内容如果被病患参与者们知道，那他们就会陷入被动的境地。更别说其他守则中还有他们不能对病患参与者说谎、不能拒绝病患夜晚索寻陪伴的要求等规定。
如果患者参与者们能看到这份《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他们就会彻底明白，玛丽姑姑在副本刚开始对他们说的“别认错自己的身份”这一警告，其实是对护士参与者们说的。
因为从第五条守则来看，假如护士参与者们相信了他们说出的“幻觉”，那么他们就有可能分不清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也是病患。
故护士参与者有三个保护自己的方案可以选择：1.躲好；2.给病患吃药让他们睡着；3.自己睡着。
然其中第二个方案，因为《青山精神病院住院病患守则》已经警告过病患参与者小心药物副作用会比较难以实行，所以最方便安全的，还是第一、三方案。
喻凤竹绝不允许《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曝光，也不准其他参与者说出去，那等同于暴露她们的自我保护底牌，会让她们都沦落为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可不知道这些情况的病患参与者不会这么想。
妈的，敬酒不吃吃罚酒。
护士参与者们既然不肯给，那就抢过来看！
胡利刚起这个念头，就有人实践了他的想法，
那是从头至尾都没发过言的十三。
他看似游历在众人之外，对大家讨论的通关线索毫不关心般冷漠，此刻却右手五指成爪，急速朝喻凤竹手上的纸张夺去。
动作之快，一看就是练过功夫的人。
喻凤竹望着疾闪至眼前的男人瞳孔皱缩，本能地将纸张往身后藏去，不过她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十三动作快，玛丽姑姑动作更快。
众人甚至都看不清玛丽姑姑是何时出现的，只瞧见十三才前冲了半米就被玛丽姑姑钳住了手腕，禁锢在地上不能动弹。
“这位患者情绪好像有些激动，是不是发病了？”玛丽姑姑“嗬嗬”怪笑着，声音森寒警告道，“如果发病特别严重的话，是需要被束缚带绑在病床上的哦，不然……”
“万一伤害到其他患者和护士怎么办？”
抢纸不成，十三退回原位。
郎祺和解青梅默默皱起了眉，大概是没想到病患参与者这边的态度如此强硬蛮狠，他们俩刚刚还想老实说一下《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的内容，现在这个念头已经被打消了。
穆玉姬站出来打圆场，对谢印雪说：“谢先生，你我相识一场，上个副本你也帮助过我，这份恩情我记得的，所以请您相信我一回，我们的《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确实如喻凤竹所说，要求我们保护、帮助你们病患参与者完成治疗，这也是我们护士参与者的通关条件。”
闻言谢印雪还未做表态，胡利就怪声怪气地嘲讽道：“得了吧，真要信了你的话，明年的今日就该是我们的忌日了。”
坚定站在护士参与者这边的玛丽姑姑听到这话，便帮着喻凤竹骂道：“我们医院又不收你们钱，你脑子有病，免费给你治就算了，还挑三拣四讳疾忌医，贱不贱呐？”
胡利：“……”
这是什么奇葩引导者npc？区别对待也太过分了吧？
吕朔好心宽慰他，拍拍胡利的肩道：“兄弟，算了，你斗不过引导者npc的，我们还是先赶紧想办法完成绕医院走十圈的治疗方案吧。”
玛丽姑姑也走过来，“爱怜”地抚了抚胡利的脸庞，阴恻恻道：“是，小狐狸，不好好治病的话，病情是会加重的哦~”
胡利被玛丽姑姑指尖冰冷的长甲冻得浑身一僵，也知晓护士参与者们得到的《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除非他们自愿公开，否则是别想看到了，便不再在此事上多做纠缠。
谢印雪则问玛丽姑姑道：“玛丽姑姑，歩医生说会让你给我拿一个轮椅，你拿来了吗？”
玛丽姑姑回他：“给你放在门口了。”
谢印雪又问：“假设我坐着这个轮椅，但双脚接触地面绕医院走十圈，算完成治疗吗？”
其他病患参与者：“？”
正为走十圈的治疗方案愁得要死吕朔震惊抬头，和大伙一起盯着谢印雪。
连玛丽姑姑也深受震撼，停顿了几秒才说：“……算。”
“谢谢歩医生，您真是在世华佗，妙手仁心。谢印雪眉眼弯弯，再次向黑瞳歩医生道谢，说完，他又对护士那边的参与者们道，“我还需要一位善良的护士帮我推轮椅，毕竟我病的太重了。”
青年蹙眉抚着心口，声音虚弱：“唉……真是好痛苦。”
护士参与者众人：“？？？”
步九照闻言挑了挑眉，眼底有淡淡的笑意浮现。
黑瞳歩医生啧声道：“真是会钻空子，或许我不该给你这个轮椅的。”
吕朔羡慕死了：“我也想要一把轮椅。”
胡利不明白：“为什么啊？这还算是‘走’吗？”
不是说要锻炼身体的吗？问题哪有人坐在轮椅上锻炼身体啊？
萧斯宇也很佩服谢印雪想出的这招：“可他的脚接触地面了。”
坐在轮椅上走路，那也是走路。
恍惚间，胡利想起自己在网上看到过的一张搞笑动图——一个人将椅子架在跑步机上，然后坐着椅子，脚踩跑步履带做出“走路”的动作，一边走一边擦汗，旁边还放着零食饮料，动图配字说他正在锻炼身体。
胡利当时觉得这是瞎扯淡，如今才发现在这荒诞不经的世界中，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鬼都见过了，坐在轮椅上锻炼身体又算老几？
苏寻兰从谢印雪这里得到了启发，说出来的话更过分：“那我找两个护士架着我的胳膊，只要双脚接触地面绕医院走十圈，也能算完成治疗喽？”
玛丽姑姑：“……是。”
胡利也记起了《青山精神病院住院病患守则》第六条内容，朝喻凤竹说：“对啊，帮助病人完成治疗是你们的天职，你们必须帮我们。”
喻凤竹深吸一口气：“好。”
谢印雪直接点名：“郑书，你来推我。”
《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第三条守则规定了护士参与者白天必须帮助病患参与者完成治疗，故郑书没有拒绝的权利，同时他严重怀疑谢印雪是因为自己在上个副本中太欠揍，在这里报复他呢。
最终，找了护士帮忙的有三人：谢印雪、胡利、吕朔。
吕朔是真的行动艰难，便求了解青梅郎祺这对小情侣帮忙，谢印雪挑了郑书，胡利找了喻凤竹和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林月使唤。
剩下的病患参与者都没要护士帮忙，苏寻兰只嘴上说说，并未付诸行动。
但没被病患参与者叫到的护士参与者们也没与大部队分开，而是十八人一起行动，从医院负一层起，绕医院行走——他们有着自己的私心：熟悉一下医院路线和地点，方便晚上躲藏，好避免与病患参与者接触。
谁知走着走着，走到停尸房门口时，意外发生了：行走在队伍较前面的柳不花和陈云同时停下了脚步，一动不动地呆立在原地。
胡利打起十二分精神，紧张道：“你们怎么了？”
柳不花道：“我的脚生根了，走不动。”
胡利刚想说你开什么玩笑，可他将视线下移，却果然瞧见柳不花的脚下生出了不少棕褐色的枝芽，它们深深地扎进医院的大理石地里，将柳不花如一株真正的牡丹花那样，桎梏在土壤里。
那陈云呢？
陈云不说话。
萧斯宇和吕朔问她，她也不答话，仅剩眼珠子仍能转动。
吕朔说：“她好像比柳不花严重，连动都动不了了。”
“到底……啊啊啊！好痒——！”
胡利话讲到一半，突然嘶声大叫起来，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大家朝他望去，便看到胡利皮肤下肿起的虫包，此刻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扭动，在他身体的每个角落里游动流窜，胡利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用指甲抠抓着皮肤，未几就抠出了血痕。
“你别扣了。”苏寻兰忍不住道，“你抓破了皮，身体里的虫会钻出来吧？”
原先扶着他的林月，一听这话满脸惊恐，马上松开胳膊躲到旁边。
卞宇宸皱着眉头，开口道：“我好像也出现问题了。”
萧斯宇问他：“你有什么问题？”
“我……”卞宇宸握了握拳，忽地使劲撕下衣服的一截袖角，再蹲下身体用力擦拭着地面，擦拭完了这才吁出一口气，踩在上面说，“我觉得地板好脏，不擦一下我没法在上面走路。”
吕朔委顿在地上，气息奄奄道：“我好饿，饿的走不动路。”
苏寻兰则按着胃说：“我好想……呕！”
话未尽，她便张开嘴巴，开始疯狂呕吐出掺杂着胃液的酸臭饭菜，吐到快把自己淹了都没有停止的趋势，也不知她活似骷髅的干瘦身体里怎么会有这么多食物能吐。
而其他人被不断涌出的呕吐物熏得头晕眼花，纷纷捂着鼻子后退。
可前一阵明明还饿得动弹不得的吕朔望着那滩呕吐物，却忽然涌起一阵难以抗拒的强烈食欲，这股食欲逼迫他从地上爬起来，并不由自主地迈腿朝其走去。
护士参与者崔如洁惊恐万状，崩溃道：“我靠！他不会要吃苏寻兰吐出来的东西吧？快拉住他啊！不能让他吃，不然我也要吐了！”
吕朔也在大喊：“救命啊！快拦下我！不要让我吃那玩意！”
穆玉姬和湘妃冲上前，一左一右死命拉住吕朔的双手，郑书都放开了轮椅，去抱吕朔的大腿阻拦他行动，却被肥硕的吕朔拖着一起往呕吐物走去。哪怕郎祺、解青梅、喻凤竹和宋青芸四个人都加入了阻拦大军，也无力扭转局势。
混乱中，说自己有自闭症的十三扭头转身，准备往与众人所在相反的地方走去，谢印雪的身体如同断线的气球，失去了重力的牵引迅速往天花板上飘。
事到如今，大家哪里还不知道，他们现在出现这些毛病，全跟他们说出口的“病情”有关！
原来这就是《青山精神病院住院病患守则》中所说，病情会影响行动的情况。
宋青芸艰难中扭过头，对卞宇宸说：“你不是有洁癖症吗？快去擦干净啊！”
卞宇宸的心态早炸了，如实说：“你没发现吗？我不想去，可我已经在去了！”
谁想接触那些呕吐物？
没有人想，包括卞宇宸。
然而洁癖症的病情使他必须要去清理不干净的东西，此刻卞宇宸只能在心中庆幸：他每走一步，都得先把那一块地板擦干净了才落脚，以至于前进的速度比吕朔慢，运气好点的话，说不定能等到吕朔先把苏寻兰的呕吐物吃干净，死道友不死贫道，让吕朔去受罪吧。
万幸还有一个幻肢症的萧斯宇在。
他共长出了四条胳膊，其中一支手他用来拉住谢印雪脚踝，帮青年拽回轮椅上借扶手固定身体，第二支手他揪住了郎祺的后衣领，最后两支手他则死死抱住还没来得及走远的十三的腰身，十三被萧斯宇勒得脚步打滑，却在自闭症的控制下生出了更加猛烈的、想逃避人群的欲望，使得他竭尽全力往吕朔背后方走去，为阻止吕朔吞吃呕吐物出贡献出了不菲的力量。
看见这一幕，萧斯宇放心了，还高声鼓励众人：“大家都别松手！坚持住啊！我已经掌握平衡了！”
谢印雪：“……”
很好，现在没有人会觉得他家不花有病了——大家一个比一个疯。
作者有话说：
谢佬：我开始飘了。
柳不花：我没病，我只是一朵美丽的花。
npc：知道我为什么当医生不当病人了吗？

第146章
起码柳不花只是长得奇怪，最多看久了容易掉san值，而吕朔和苏寻兰这对王炸组合“精神病”同时发作起来，却能把没病的护士参与者们也给逼疯。
哪怕是自认为见过不少大场面的谢印雪，也有些无法直视这嚼吃呕吐物的悚然一幕。
为了阻止它真实发生，众人都谨记萧斯宇的叮嘱小心维持着平衡。
十分钟之后，病患参与者们的“集体发病”现象终于结束了。
“不行，队伍顺序得重新安排一下。”崔如洁额角冷汗涔涔，对柳不花道，“你必须要走在吕朔旁边，他如果再发病，你就拉住他。”
柳不花脚底生根，旁人拽都拽不动，由他来拦住吕朔正好。
说完，她又看向跪在呕吐物中央的苏寻兰说：“你走最前面，离大家越远越好。”
“我……呕！”
苏寻兰本来都已经不吐了，可她闻到自己吐出的那些东西的味道后，没忍住打了个干呕，其他人闻声立马齐齐往后退了一大步，惊恐地盯着苏寻兰，生怕她还要继续吐。
这辈子都没如此狼狈脏臭过的苏寻兰见状满脸羞恼，恨得咬紧了后槽牙，声音僵硬道：“……好。”
另一旁刚经历完社会性死亡的吕朔同样肠子都悔青了，拼命抽自己嘴巴子：“叫你嘴贱！说什么有暴食症！说点别的病不行吗？”
病患守则还要他们入夜后谨慎选择是否与室友说话，可和苏寻兰一间宿舍的吕朔现在与苏寻兰靠近一点都害怕，巴不得找个人换宿舍，更别说是和她交谈——万一讲着讲着，突然又发病怎么办？
陈云刚才因为不能动弹没有看到发生的事，不过她光是听，都能知道那场面有多惨烈，便忧心忡忡提醒吕朔：“我们现在在负一层，停尸房里没尸体也还算安全，你不会吃尸体，不过等会上到一层去，你就得小心了。”
吕朔停下打自己的动作：“一层怎么了？”
陈云面露不忍：“公共厕所就在那层。”
吕朔：“……”
第一次进锁长生时，他就是在厕所里连人带马桶一块进的，试问世界上有几个在求生副本里的人，会有像他这样离谱的开局？所以在经历过当众拉屎擦屁股的绝望以后，他觉得这就是巅峰，不会再有比这更叫人尴尬绝望的事了，谁知居然还真有！
譬如当众吃屎。
吕朔抹了一把脸，沉痛道：“我这辈子和厕所是过不去了对吧？”
柳不花拍拍他的肩，用自己仅剩血管相连的嘴巴朝吕朔咧嘴一笑：“没关系，你走在我旁边，我会拉住你的。”
“……谢谢。”吕朔觉得柳不花人还是挺好的，就是眼下的模样不太适合微笑，道了声谢后问陈云，“对了陈云，你刚刚怎么忽然不能动了？”
《青山精神病院住院病患守则》上说他们这些病患会受病情影响，一定程度上行动受限，比如吕朔会饿得走不动路，或是疯狂朝可以入嘴的食物走去；十三因为自闭症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会主动远离；卞宇宸得把面前的路都擦一遍才会落脚，这些都是有依据可循的，那陈云一个异食癖，她为什么不能动呢？
陈云叹了口气，回答吕朔：“因为我的身体忽然就麻了，就像被蝎子微针蛰到，中了蝎毒全身麻痹一样。”
“异食癖由于爱吃蝎子，吃的过程中被蝎子蛰了不能动弹，蛮合理的。”萧斯宇的两支手抱臂交叉在身前，第三支手在摸后脖颈，第四支手的指尖则正在摩挲自己的下唇，不解道，“可我长出了那么多条手，也没见我有行动受限，多长出来的这些手还收不回去，只能暂时做个蜘蛛精，奇怪。”
“对啊。”吕朔与他同样纳闷，“还有你的幻肢妄想症怎么是这个幻肢？”
萧斯宇话音微顿，两秒后接着说：“其实刚刚还有别的幻肢。”
吕朔：“？”
萧斯宇决定换个健康和谐点的话题聊：“但我见你们疯得厉害，就想着要是我能再多长几条胳膊帮帮你们就好了。谁知我才这么一想，胳膊就真长出来了。”
“你想帮我？”
谢印雪忽地开口。
待萧斯宇的目光向他看来后，谢印雪便用指尖挑起轮椅上的安全带，轻声说：“轮椅上有安全带，刚刚我是特地解开它让自己飘起来的，你也看见了。”
否则他怎么会往天花板上飞去？
“是……”萧斯宇愣住，经过青年提醒后渐渐也反应过来了问题所在，“我明明已经看见你是自己解开安全带的，那我为什么还觉得你需要帮助，伸手将你拽回来呢？”
他可能真的帮了吕朔，但在谢印雪这里，他方才的举措就纯属多管闲事。
“你说过你长出多余手，是因为想帮助大家。”陈云低头思索片刻，张口道，“那有没有可能，你发病时，限制你行动的原因，就是你想帮助其他发病的病患，解决他们遇到的困难，我形容的可能不太准确，不过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我觉得形容的很准诶。”吕朔很赞同陈云的话，“谢先生如果真想留在轮椅上不飞起来那还不简单吗，他哪需要萧斯宇帮忙了？结果萧斯宇却认为他‘需要’帮助，硬是去‘帮’谢先生了。再讲直白点，那就是说倘若萧斯宇发病时周围只有卞宇宸，他就有可能会去帮卞宇宸一块擦地板。”
萧斯宇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听到这里，柳不花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复杂：“那假设你身边只有苏寻兰，你是不是要帮她把那些吐出来的东西塞回去啊？”
苏寻兰：“……”
崔如洁捂着嘴巴，忍下喉咙泛起的酸意，乞求他们：“别再说这个话题了好吗？”
卞宇宸也脸色难看道：“我们还要绕医院走十圈呢，你们能不能先离开这里，一边走一边说？”
他怕自己又发病，洁癖症犯要去清扫苏寻兰吐出的秽物。
“对，走，赶快走！”湘妃和宋青芸同时上前，和解青梅与郎祺一块架住吕朔，“我们四个一起架着你走，别再耽误时间了。”
病患参与者必须依照医生开出的治疗方案进行“治疗”，他们护士参与者在白天也得帮助病人“治病”，因此完成治疗方案是所有人的共同目标，加之无人清楚病患参与者们何时又会再犯病，所以最好趁他们还正常时赶紧绕医院走完十圈吧。
结果直到他们完成十圈的治疗任务回到病房，其间也没有撞见一个病患参与者再度发病。
胡利疑惑道：“难道我们的病一天只会发病一次？”
卞宇宸摇了摇头，说：“可能性不大。”
“估计只是让我们提前适应一下发病时的状态。”说到此处，陈云抬起头，目光穿过玻璃窗看向医院外越发晦暗的天空，“毕竟夜晚还没来临。”
——夜晚来临以后，他们就会看到病情导致的“幻觉”。
而究竟是怎样的幻觉，能恐怖到让他们离开病房去找护士陪伴的地步呢？
谢印雪十分好奇。
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伪命题。
当你提前知晓看见的景象皆是“幻觉”时，你就不应该会觉得害怕，除非那些“幻觉”，都是真实的存在。
“等天黑后，你就好好待在病房里睡觉，无论有谁找你，和你说话，你都别理，也别有所回应。”
谢印雪对柳不花还是比较放心的，虽然知道他一定会听自己的话，却依旧强调了句：“包括我。”
柳不花也果真听话，天还没黑全呢，他就已经不和谢印雪说话了，只给青年比出个“OK”的手势，点头表示明白。
谢印雪弯眸轻轻笑了下，转身刚想返回自己的病房，柳不花忽又在这时拉了下他的袖角，抬起下巴指着电梯的方向。
谢印雪便告诉他：“没有。”
青山精神病院全透明的病房不仅没有保护隐私的功能，还不隔音，屋里屋外的人说些什么都能听见，不过这会儿谢印雪和柳不花的对话他们就算听全了，也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谜。
仅有谢印雪和柳不花两人心知肚明彼此的意思。
今天白天他们更换完病号服下楼找护士参与者们汇合时，坐的仍是电梯，但之前和他们一起坐上来的卞宇宸却去走了楼梯。
原因是他一上来电梯就超重了，仿佛电梯里比先前上楼时多了位新乘客——哪怕当时电梯内依旧只在着他们三人。
故电梯门甫一合上，又没第三人在场，谢印雪便开了阴阳眼查看四周。
可他什么都没瞧见。
电梯空旷宽敞，除了他和柳不花二人以外，再无第三人存在。
于是柳不花才会指着电梯，问谢印雪里面有没有鬼，若是没有，那电梯为什么会超重？难道真正有“东西”存在的地方不是电梯内部，而是……电梯外部的上方？
此刻谢印雪也在思考这一问题。
他站在一号病房的走廊外，双眸凝望着电梯。
也许是想什么来什么，原本静停在负一楼不动的电梯，仿佛察觉到了谢印雪的目光一般，竟突然运行起来了。
它从负一层缓缓上升，如同逐渐逼近的暴风雨，带来充满压迫感的湿冷气息，而电子屏幕上不断变幻的鲜红数字，则是天空彻底暗下的倒计时，宣告着——
夜晚降临。
“叮——”
电梯门应声而开。
这一回，电梯内密密麻麻，站满了穿着破烂病号服的“人”。

第147章
它们比起如今的柳不花来说显然是要更有人样些——至少脑袋还在。
即便那脑袋有些摇摇欲坠，被几根粗糙的红线缝在脖颈上，稍一扭动，就不断有血溢出伤口，让人不由怀疑那些缝线正是被这些血给染红的，并且相似的缝合伤口在它们身上其他地方还有，使得这些“人”看上去就像是经历过解剖，又莫名能够行动的尸体一般，在电梯门打开后，便将目光齐齐锁向走廊处谢印雪，眼底充斥着难以言述的阴鸷、怨毒和残忍等情绪，仿佛寻找到了心仪的猎物一般瞪大猩红的鬼目，脸上带着诡异的怪笑朝谢印雪冲来。
谢印雪转过身，却没往自己的病房跑，而是不疾不徐朝二号病房走，进去把刚躺下的柳不花拉了起来，指给他看走廊外快速逼近的尸体。
柳不花身体和脑袋都没动，只侧了下自己的眼珠，顺着谢印雪所指方向望了一眼，又扭正过来，满眼都是不解和困惑。
谢印雪看到他这副神情便明白：那些尸体仅有自己一人能见。
——它们就是他的“幻觉”。
所以哪怕这些尸体已经跟随着他冲进了二号病房，病房里的十三、柳不花和萧斯宇也看不到。
想通这一点后，谢印雪就给柳不花重新拉好被子盖住，让他接着睡别管自己。
柳不花二话不说重新闭眼。
谢印雪则在尸体们的簇拥下回到了一号病房病床。
那些尸体虽然都聚集在他身旁，却不触碰他，始终隔了约莫半拳的距离盯着他诡笑，有点像围守在将死之人身侧，等待着病人断气那一刹自己好附身占据肉体的恶鬼阴魂。
谢印雪站立行走，它们就尾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谢印雪在床上躺下，这些人也随之围拢，在床边绕成一圈；谢印雪闭上双眸静待了半分钟，再度睁眼时，便对上一双眼白被血液浸透的森寒鬼目——鬼目的主人躬身弯腰，面庞与青年贴得极近，用犹如实质的阴冷视线，继续死死地盯着他，颈间的伤口处还有血珠摇摇欲坠，似要滴落在青年额颊上。
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的意志力再如何坚定、不会畏惧这样惊悚恐怖的场景，他也无法正常入睡。
谢印雪就是如此。
倒不是说他害怕，而是他不习惯、也不喜欢于自己身旁有不熟悉的人存在时入睡，况且这间病房内除了尸体们以外，还有卞宇宸和胡利这两个“室友”存在。
想到他们俩人，谢印雪忽然直起上身，向另外两张病床看去。
那边胡利和卞宇宸的脸色都已不再平静，卞宇宸还算镇定，胡利却十分慌乱，估计应该也是看见了什么恐怖的幻觉。
不过谢印雪没将太多的注意力分给他们两人，因为他发现，在自己骤然起身的瞬间，那些原本靠拢在床侧的尸体居然随着他的动作纷纷疾闪退让，似乎很忌惮触碰他。
这一细节很重要，谢印雪想再确认一下，便伸出手朝其中一个尸体的脑袋摸去。
结果那尸体果真又后退了两步，没让青年的手顺利落在自己身上。
哦？
见状，谢印雪眉尾轻扬，重新闭上了眼睛，再次抬手向前探去，可惜这一回仍是什么都没摸到。
“谢印雪，你在摸什么？”
一道娇嗲柔美，却不受谢印雪喜欢的声音从旁边的病房里传来。
他顺着声音望去，三号病房里，趴在病床上脸色青白难看的苏寻兰就和那些阴魂不散的尸体们一样，目光正紧紧逐着他，瞧见自己有动作，便连忙追问：“你也看到了什么吗？”
按理来说，《住院病患守则》既然已经警告过他们入夜后要谨慎选择是否与室友交谈了，苏寻兰就不该会犯这种低级错误，可谢印雪和她并不在一间病房里，所以他们能算作室友吗？
苏寻兰现在与谢印雪说话，就是想弄清楚这件事。
她不仅不蠢，还聪明的很，知道选个她认识的参与者中本事最大的人说话。
这样，如果她和谢印雪不算室友，那么他们俩即便交谈了也不会发生任何事；而如果他们算是室友，那么纵使交谈后有“意外”发生，谢印雪也无法独善其身，必定要想办法解决“意外”，如此，她就可以照葫芦画瓢，模仿谢印雪的做法，保自己平安。
最重要的是，她敢开口询问谢印雪，是因为她深知谢印雪也想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我还记得在赫迩之梦号上，你竭力保护的那个废物。”苏寻兰笑吟吟地望着谢印雪，因削瘦而高高隆起的双颊泛着一股病态的红晕，“他好像姓‘朱’吧？那时我不明白你为何放着我这样的队友不合作，要去管那么一个渣滓。现在我知道了，柳不花在‘锁长生’里和他绑定了一条命，对吗？”
她又问了一遍：“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谢印雪扯唇轻轻笑了下，温声道：“看到了一些尸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刹，违背《住院病患守则》中第三条规定，没有独自入睡选择与室友交谈的后果是什么，谢印雪和苏寻兰便都知晓了——他们会共享幻觉。
苏寻兰看见了原本围守在谢印雪床边的尸体，此刻也开始向她走来。
而谢印雪呢？
他知道了苏寻兰脸色为什么难看。
因为苏寻兰床边有很多饿得骨瘦如柴、面目全非的人正死死的盯着她，好像看见苏寻兰就恶心似的在她床边疯狂呕吐！
那些散发着恶臭的秽物在苏寻兰的床底下已经形成了大面积的泥滩，一脚踩下去几乎能淹没人的脚踝，如果呕吐不停止，秽物说不定会继续上升，直至把病床和人都淹没。
他们共享幻觉以后，那些非人非鬼的枯瘦患者，便也朝着谢印雪走来，在他床边开始狂吐。
“谢印雪，你真幸福。”苏寻兰这种心理素质强大的女人，显然不会惧怕尸体，她咬牙忍着胃中阵阵狂涌的酸意，语带羡慕道，“我多想把我看到的幻觉，和你交换一下。”
“……”
谢印雪这辈子很少有后悔的事，偏偏今晚就多了一件。
他对苏寻兰说：“我谢谢你。”
本来谢印雪今晚不打算出去找护士的，可苏寻兰的话提醒了他，于是谢印雪说完这句话后便下了床，推着轮椅决定去找郑书，给他也看一看这些精彩画面，以回报上个副本中大家难得相识一场的“缘分”。
看见谢印雪动身离开，病房内的其他参与者也坐不住了，苏寻兰与他的对话谁都能听见，自然也不难听出，入夜后与“室友”交谈，会导致后果是幻觉共享——这有什么的？
幻觉刚出现那会儿，大家确实都被吓了一跳，不过幻觉又不能伤人，只是看着恐怖恶心一些，何须惧怕？
“难怪病房的墙壁要设计成透明的。”吕朔仰头盯着雪白的天花板道，“这样我们所有处在三层房顶底下的人，都能算是‘室友’了。”
赞同吕朔说法的参与者闻言默默点头，并不出声搭话。
毕竟吕朔白天的壮举实在惊世骇俗，他们完全不想知道吕朔看到的幻觉是什么。
苏寻兰瞥了他一眼后也翻身下床，追随着谢印雪的脚步前往护士宿舍寻人。
有了这两人在前面打头阵，其余人也没坐以待毙，纷纷起身去找护士参与者，唯有柳不花、卞宇宸这两人继续躺在床上闭目无言，看上去像是睡着了一般。
胡利就纳闷了，小声嘀咕道：“这怎么睡得着的？”
说完他脸色猛然一变，抬起手挥舞着高喊：“我是在自言自语，你们谁都别接我的话——！”
其实胡利后面那句话根本没必要强调，因为众人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分给他，若不是前往护士宿舍走这条路最近，大家巴不得各走各的，或只和自己信任的队友组队共同行动。
可当这个念头浮现在脑海中的刹那，众参与者遽然注意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谢印雪哪去了？
护士宿舍和病人宿舍分别位于二层楼的左右两侧，中间是手术室和药房，使得整个二层的走廊总体呈“廿”字构造，故从病人宿舍前往护士宿舍有两条路可走，一条近，一条远。而经过白天“病发”一事后，大家明白夜晚他们如果要离开病房去找护士，路上肯定会有几率发病，因此就都选了近的这条路走。
但在这条路上，他们却没有看见谢印雪的身影。
问题是谢印雪一个得自己手推轮椅代步的人，前进速度不可能比他们这些能正常走路还能奔跑的参与者快；再者，谢印雪瞅着还是那种羸弱多疾，喘气都恹恹费劲的人，如此他就更没理由多耗气力绕远去走另外一条路，那为什么他们都快走到护士宿舍门口了，也没见着他呢？
是由于近的这条路有危险吗？
不对呀，他们路上没碰着什么意外情况。
那就是他们看走眼了，谢印雪实际上靠轮椅走的很快，早已经进了护士宿舍了？
然而这也不是正确答案。
因为推门进入护士病房的众参与者们发现，这里既没有谢印雪，也没有护士参与者——整个护士宿舍空空荡荡，寂静如死，别说是人，鬼影都难以瞧见。
“人呢？”胡利睁大眼睛，满脸错愕，“怎么一个护士都不在，他们都去哪了？”
他把墙角的衣柜打开挨个检查，又不死心跑到几张床前将被子掀了，将床单也撩起检查床底，最后连看上去不能藏人的矮小床头柜抽屉都拉开翻搜了，仍旧是没能找出一个人来。

第148章
“有没有可能，通往护士宿舍的两条路其实连接着两个空间？就像电影《寂静岭》那样，分为表世界和里世界，表世界和里世界的人哪怕站在同一个位置上，也无法互相看见。”见状，陈云也顾不上其他，开始和萧斯宇、吕朔探讨可能存在的问题与解决方案，“而我们刚刚来时走的近路通往表世界，所以现在得回到原点，走远的那条路才能通往里世界见到护士宿舍里的参与者们？”
不然要怎么解释他们现在遇到的情况呢？
吕朔道：“是有可能。”
他们没见着谢印雪就是这一猜测最好的铁证。
——谢先生那样智算若神的人，肯定是知道了这件事，所以一开始就选了远的那条路走，才没和他们遇上吧？
想到这里，吕朔转身望着走廊，向陈云和萧斯宇提议：“我们去试试吧。”
陈云应了一声：“好……呕！”
“好”字的尾音未落，她忽然捂嘴打了个干呕，叫刚也准备开口答应的萧斯宇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陈云按下那股反胃感后也急忙警告萧斯宇：“你别理会我们两个的对话，在一边听就行了，千万不要和我们共享幻觉！”
萧斯宇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同时，他也忍不住好奇吕朔看到的幻觉究竟是怎样的，能让一向镇定自若，可以面不改色生吃活蝎子的陈云，露出这样恶心欲吐的表情呢？
“我也没办法。”面对萧斯宇充满疑惑的眼神，吕朔无奈摊手，“别去看他们，盯着自己的脚尖走路会感觉好点，陈云，你试试吧。”
陈云闭了闭眼睛：“行。”
几人原路折返回患者病房前，迈步朝远的那条路走去。
殊不知，被他们视为“抄作业”标准答案的青年，压根就没走远的那条路。
谢印雪走的就是近路。
胡利那些参与者对他一开始的猜测也大多正确，他没必要舍近求远走远路，如幽魂浮空这一病症对他来说毫无挑战性可言，更无法限制他的行动，他选择了会使移动速度变慢的轮椅代步，不过是因为一路上那些尸体和呕吐怪人如影随形，为了避免踩到呕吐物而已。
只是走着走着，这个法子也不好使了——轮椅的车轮上同样沾上了呕吐物。
谢印雪在自推轮椅的过程中手没碰到呕吐物，但宽松的病号服却染到了，一想到那些秽物还有可能会透过衣物蹭到皮肤上，带来湿凉的触感，谢印雪当即就冷脸停住了动作。
这个副本的确够折磨人。
从前高烧病得快死时，谢印雪都没产生过的窒息感，在浑身被酸臭黏腻的烂饭酸菜味包裹着的此刻出现了，以至于谢印雪都不想去找郑书了，只想先把身上这身病号脱掉求个空气清新干净的环境。
可惜病号服在这个副本中是要求参与者们强制换上的，谢印雪目前不清楚贸然脱下的话会有什么后果，便想着要是步九照在这就好了，这样就能让他给自己透个底，搞清楚病号服到底能不能脱。
谁知他这念头才起，便有人心有灵犀而至，用熟悉低徐的嗓音在身后问：“这位患者大半夜不睡觉，想去哪里？”
“本来想去找男护士。”
谢印雪唇角缓缓勾起，将身体往后倒去，仰头凝视着男人苍色的兽瞳道：“后面又想去找男医生了。”
身穿白大褂的男人闻言眉尾挑起，双臂撑着轮椅靠背微微俯下身，他这个角度能完整的把青年纳入眼中，无论是其白皙的雪颈，还是细痩的腰肢，都已映在他的眼瞳中，仿佛独属于他的所有物一般触手可得。
步九照也确实伸出了手，轻轻抚上青年的脸颊。
掌中的肌肤软却凉，没有一丝热度，不是他渴求追寻的温暖，步九照却贪恋与它的亲近，更想吻住青年呼唤他名字的双唇。
“步九照。”
“嗯？”
“问你件事，我可以把身上的病号服脱掉吗？”
“……？”
步九照觉得自己终究还是太古板了，至多讲些不羁放肆的浑话，真要论行动，那还是得看谢印雪——譬如他们两个的初吻，就是青年主动的。
眼下他也只是想亲一亲，怎么谢印雪就想脱衣服了？
不过喜欢之人的所有要求，他都应当竭力满足。谁让他就是如此宠爱谢印雪呢？
步九照清了清嗓子，试图让泄露他欲望的嗓音不那么沙哑，故作矜持道：“如果你真想要，不脱衣服其实也可以的。”
谢印雪：“？”
“但我没经验……”男人说这句话时声音有些低，后面又恢复了正常音量，带着人往手术室走去，“而且你的轮椅太小了吧？要不去手术室？那里有床，更好做一些。”
谢印雪：“？？？”
这人在说些什么？
什么好做？要做什么？
谢印雪抬起自己沾染到呕吐物的袖子，递到男人面前说：“步九照，你误会了，我是因为这身衣服的袖子脏了，所以才问你能不能脱衣服。”
步九照闻言就垂眸瞅了一眼青年举起的袖角，那处明明干爽白净，哪有什么污渍，定是青年被自己拒绝了脸面过不去瞎编的借口。
所以步九照走到轮椅正前方，借势握住谢印雪的手腕将人拉进自己怀中，抱着他耳鬓厮磨，情意绵绵说：“我不是不想和你……我是怕弄伤你。”
谢印雪：“……”
自己左手边是阴沉诡异的缝皮尸体，右手边是堪称呕吐喷泉的怪人，他到底得多如饥似渴，才会在这种场面下想和步九照不可描述？
但是看男人深陷其中的模样，谢印雪也没工夫让他清醒过来。
况且步九照的表现也让他明白，无论他所见景象有多真实，可在医生这里，那都是“幻觉”，是见不到的。故谢印雪只好顺着他的意思说：“步九照，你说的对，我们下个副本再讨论这件事。我不喜欢这身病号服，我能不能换掉它？”
为了防止步九照继续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不停，谢印雪还特地换了个问法。
步九照闻言就认真了，回答他道：“不可以。”
谢印雪说：“那你帮我推轮椅，带我去护士宿舍找男护士。”
步九照又拒绝道：“不行。”
男人醋劲大，谢印雪以为“男护士”这个词戳他肺管子了，就挑明说：“我找郑书。”
郑书在上个副本中没少惹事拉仇恨，他现在是合理报复。
“病患之间互相交流能共享幻觉，那病患如果把看到的幻觉告诉给了护士，护士应当也能看到吧？”
否则《住院病患守则》就不会有“如果入夜后不敢独自入睡，可以外出寻找护士，说清你的幻觉景象并要求陪伴，护士不能拒绝你，且必须要保护你”这条规定了。再依据末尾“保护”的字眼来推测，这些幻觉后面可能还会升级，从只是无法触碰的幻觉，演变为可以触碰的伤害，甚至是死亡。
“医院晚上会有医生和护士长巡视，如果他们发现半夜有患者不睡觉在医院里闲逛，是要将其带回病房里的。”步九照帮谢印雪整理着耳侧被自己蹭乱的发丝，同时徐声说，“再说你已经知道了护士也能看到幻觉，就该清楚他们不会老实留在护士宿舍等你们这些病患过去。”
谢印雪笑了笑：“还藏起来了。”
“对，不能带你去护士宿舍。”步九照也勾唇，推着谢印雪返回病患病房门前，低声暗示他，“可我能带你去找郑书。”
——相逢即是有缘，他也得给郑书送份“礼物”。
说完，步九照便松开手一步步倒退，将身影渐渐没入黑暗。
原本满满当当三间病房，如今只躺着两个人：听他话蒙头大睡绝不睁眼的柳不花和闭目安静的卞宇宸。
谢印雪抬眸环视病患宿舍，无视二号病房内动作僵住的人影，径直走进一号病房，把卞宇宸的床单一掀，对着床底下的人声音温柔，叹息道：“郑书，原来你在这啊。”
郑书深谙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之理。
《工作人员守则》都已经明示他们入夜后要藏起来别被病人找到，那他们就绝不可能留在护士宿舍那里，因此天还没黑，郑书就开始想自己晚上和穆玉姬要躲去哪里了。
他们想，晚上病患参与者们发现他们这些护士参与者都不见后，最初可能会疑惑片刻，但等反应过来后，一定会开始找人。
那么，哪个地方是他们不会仔细搜寻的呢？
答案是：患者病房。
病患参与者们从那里出来，且病房墙壁还是透明的，里头的景象一览无遗，大多数人便不会费心思多在患者病房里搜寻，只会草草扫一眼。
郑书和穆玉姬就想着躲在这里会好点。
他们俩躲在暗处，瞧着病房里的人离开后就快步往这靠近，结果走近一看，病房里还躺着两个人——卞宇宸和柳不花。
他们没跟随大部队出去。
病房里既然有人，那就不安全，他们过来就是自投罗网。
郑书和穆玉姬瞧见卞宇宸与柳不花的那一刻就打算换个地方躲了，却不想彼时床上的卞宇宸忽然睁开了双眼，目光直直落向郑书与穆玉姬，将他俩的脚步钉在原地。
穆玉姬和郑书都觉得，卞宇宸要开口与他们说话，要求他们“陪伴”了。
孰料，下一秒卞宇宸就像是没看到他们似的，重新闭上了眼睛。
——这是什么意思？
郑书和穆玉姬猜不透。
他们转身刚要走，却又听见走廊处传来吕朔和陈云的对话声，他们便不好逃跑，只能钻进柳不花和卞宇宸的床底下暂避，可吕朔、陈云他们几个走了以后，谢印雪又回来了。
更不凑巧的是，他来的时候，穆玉姬刚掀起床单的一角，被逮个正着。
郑书当时就想冲出去拦在姐姐面前了，然而谢印雪都没看二号房三号床“无风而动”的床一眼，只朝躲得正好的郑书走来。
所以床底下被谢印雪抓到的郑书没问青年怎么这么快就找到他了，悻悻爬起后就从兜里掏出一颗白色药丸，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谢印雪，吃药吗？”
谢印雪但笑不语。
郑书看着他这副表情彻底泄气，还怕青年去找穆玉姬，就破罐子破摔道：“行，说吧，你都看到了些什么幻觉？”
谢印雪便将他所见“幻象”，一五一十地描述给了郑书。
说来也怪，那些“幻象”谢印雪说明的越是清晰，他们的身影就越是模糊，仿佛是快要消失的海市蜃楼，而郑书的脸色，则随着青年的话语越来越难看，时青时白，最终在谢印雪抿唇道尽话语时没能忍住，捂着胃冲出了病患病房，不知跑哪去了。
至此，病患参与者在夜晚找到护士参与者，并将自己幻觉描述给对方后会发生的事也清楚了：病患参与者所有的幻觉，将会转移给护士参与者，由护士参与者承受，自己则不再受任何影响。
谢印雪深吸一口周围的好空气，瞥了从头至尾没睁开过双目的卞宇宸一眼，走到自己床边道：“来我这里躲吧，郑书给了我清静，我还他一份人情。”
穆玉姬从二号房三号床底下走出，默然躬身向谢印雪道谢。
谢印雪颔首回她，也没躺到自己床上，只把轮椅拉回床边，坐在上面继续闭目养神。
差不多过了一刻钟后。
那些去护士宿舍找人的病患参与者们又回来了。
吕朔满腹郁闷，喃喃着：“走远路也看不见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还不是你们出的馊主意！走了两圈了，还是没瞧见人！”
胡利憋不住指责了吕朔两句，达成与“室友交谈”的条件，开始共享吕朔的幻觉。然后，他就明白陈云为什么想吐了。
因为在吕朔的幻觉里，他四周有很多在不断吃东西的胖子。如果光是这样，那倒没什么，可那些胖子吃的东西，是从另外一个胖子的月工门里掏出来的，他们对吃的渴望，已经让他们完全丧失了理智，加之周围没有可食用的食物，便只能从距离自己最近的地方寻找可以吃的东西。所以他们能抓到什么就吃什么，一个个叠在一起，好似人体蜈蚣。
吕朔欲哭无泪，他也不想看到胡利的幻觉啊。
胡利的幻觉没比他好到哪去。
胡利的幻觉是有一群肉体生虫的人在跟着他，那些“人”身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小洞，像是极大的毛孔，而每个“毛孔”里都蜷缩着一条探头探脑的肥虫，看得人鸡皮疙瘩狂冒。
吕朔赶紧问与他共享幻觉的：“陈云，你能看到胡利的幻觉吗？”
陈云没看到，她目前依旧只能看见吕朔的幻觉，看来“共享幻觉”必须要建立在双方完成交谈的基础上，病患参与者看到的幻觉数量，取决于他究竟与多少个“室友”说过话，而另外一个已经共享幻觉的病患参与者，只要不再与“室友”交流，就不会看到更多幻觉。
于是陈云哪敢接吕朔的话，只摇头作为回应，其他人也更加不敢吱声。
“你为什么要在我自言自语时和我说话呢？”吕朔问胡利，“你的幻觉都是些啥啊？”
“你闭嘴吧！”胡利反问他，“我的幻觉有你的恶心吗？”
两人争执的火药味太大，把所有病患参与者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导致一时半会间竟无一人发现谢印雪就在一号病房里待着。
谢印雪听着他们吵架，心中也有些好奇胡利和吕朔的幻觉分别是什么，他现在已经看不到任何“幻觉”了，那如果他和吕朔、胡利搭话，是会由他看到他们俩人的幻觉，还是会由郑书看到？
结局是后者还好，是后者的话谢印雪的好不容易得到的清静就别想要了，故他也选择闭目假装睡觉，不理会外界的纷纷扰扰。
偏偏这次的副本中，有个人总是爱和他对着干。
“谢印雪在病房里。”苏寻兰宁愿冒着加入吕朔和胡利幻觉的危险，出声提醒大家，指着一号病房里的青年道，“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嘿，还真是。”胡利瞅见谢印雪也不跟吕朔吵了，几个跨步冲到谢印雪面前，质问他，“谢印雪，你刚刚去哪了？怎么我们路上没见到你？还有那些护士参与者，你见过他们没有？”
轮椅上的青年垂眸敛目，苍白安静，呼吸也是轻轻细细的，乍一见，就真如一具不能言语的精致玉瓷人般。
可他就算不是，他也没有睁眼启唇，回答胡利的问题。
“谢先生睡着了吧。”吕朔还是很维护谢印雪的，拉住胡利道，“我们别打扰他了。”
“你说的这叫什么话？你瞅瞅你周围这些东西，你能睡着？”胡利挥开吕朔的手，“谢印雪他肯定是在装睡。”
话音才落，轮椅上的青年就掀开了眼皮，清冷的目光淡淡落在胡利身上，有种重逾千斤的压迫力道，虽未说话，却已明明白白告知胡利：我没装睡，我就是不想和你说话。
大家以为这下暴脾气的胡利会更怒不可遏，可谁也没猜到，胡利不仅没生气，还双手合十，以哀求的做低伏小道：“我滴谢好哥哥诶，您就发发慈悲，告诉一下我们您那是什么情况呗。”
其他人：“？”
谢印雪：“？”
这个发展是每个人都始料未及的。
胡利见谢印雪眼中有“无语”的讶然神色闪过，觉得有戏，就继续求他：“大家都是想活命的人，隔壁还有护士阵营虎视眈眈，我们不能内斗，要团结啊，您要实在不想说话，就写吧，写行吗？”
但青年软硬不吃，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谢哥哥——！”
胡利一咬牙，大喊着扭身往谢印雪脚边跌去，想去抱他的腿。
谢印雪被他逼得再度睁眼，便向吕朔招手，示意他上前来。
吕朔依言照做。
谢印雪便让他伸出右手，在他掌心写下一个字。
胡利急切问道：“什么字？”
吕朔如实说：“我感受不出来。”
众人：“……”
谢印雪：“……”
要不是想着男女授受不亲，他就让陈云过来了，幸好陈云聪明争气，在旁边看着也看出了谢印雪所写的是个什么字，她告诉大家：“藏，是个‘藏’字。”
吕朔这下一点就透，握拳击掌道：“护士们藏起来！”
这就是他们在护士宿舍找不到护士参与者们的原因。
也是他们想的太多，把事情想复杂了，才没猜到这个最简单明了的答案。
“他们为什么要藏起来啊？”能屈能伸的胡利稍作思索，“是因为我们的幻觉吗？”
“我们和护士也能共享幻觉。”苏寻兰眯起眼睛，将谢印雪上上下下扫了一遍，“还有可能，找到护士后，我们就看不到幻觉了。”
她自己的幻觉是什么样她最清楚。
画面恶心闭上眼睛就看不到了，可架不住还有声音和气味无孔不入，那些呕吐物现在已经没过她脚踝了，苏寻兰就不信看到同样幻觉的谢印雪能如此淡定，除非他看不到了。
放在往日，她不会如此好心与其他人分享自己得到的线索，不过如今谢印雪拒人于千里外，她就不介意卖个好，让自己和谢印雪形成鲜明的对比。
果然，胡利听完苏寻兰给的提示后十分高兴，拍着她的肩道：“对嘛，大家就是要这样互帮互助，我对长生不死没有丝毫兴趣，我只想活下来而已。我这个人脾气是燥了点，但我没有恶意的，大家如果对我有什么不满，直接骂我也行的，吵完架大家还是好兄弟。”
胡利这人真像他的名字——像狐狸一样狡诈圆滑，无论他这一番话是真是假，都会让听着的人心情好些，连吕朔都不好意思再就幻觉的事和他继续争论，不然会显得自己很小肚鸡肠。
而苏寻兰也不想再看到各种奇奇怪怪的幻觉了，闭眼附和着狐狸振臂说：“走吧，我们去把藏起来的护士都给找出来。”
胡利也高喊：“走！”
说罢，他就第一个冲出病患病房，苏寻兰、十三紧随其后。
吕朔和萧斯宇也刚要走，却见陈云蹙眉站在原地不动，就问她：“陈云，你不去找护士吗？”
陈云摇了摇头说：“我今晚不想找。”
吕朔问她：“为什么？”
“因为我看到的东西都是幻觉，它无法对我造成伤害。”陈云回望着他的眼睛，坚定道，“幻觉我不会害怕，也能忍受，那些护士们大多都是女孩子，看着也不如我胆大，何必呢？”

第149章
“唉，你还是这脾气，要我说，你也何必呢？”吕朔叹了口气，挠挠头到床边坐下，“算了，你说的也对，护士那边女孩子多，我身为男人，要有担当一些，幻觉有什么好怕的？我也不去了。”
萧斯宇望着他们两人笑了起来，也回到自己床上躺下，用行动向两位挚友表示，他们是一起的——无论怎样，他都会支持他们。
这一晚，离开病房去找护士参与者的胡利、十三、苏寻兰都没有再回来过。
而次日清晨，当属于白昼的第一缕明光照进病房时，病患参与者们的幻觉也都消失了。
“啊，躺了一晚上，骨头都躺松了。”柳不花掀开被子跳下床，走到床边扒着窗户问，“怎么还是个阴天？我想晒太阳啊，不然我的花瓣要蔫。”
和他同一间病房的萧斯宇闻声也从床上起来，他一晚上都没能睡着，今天精神状态也不太好，瞧见柳不花很有精神的样子就好奇道：“柳先生，你昨晚睡着了吗？”
柳不花昨晚可是一入夜就躺下了，整晚都没有睁开眼睛过，肯定得是睡着了才能如此。
但柳不花却说：“没啊，你们吵架声音那么大，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就算睡着了也会被吵醒吧？”
昨晚和胡利吵架了的吕朔听见柳不花的话，就跟他道歉：“不好意思了啊，柳先生，打扰你休息了。”
“没事的，反正吵不吵我都睡不着。”柳不花摆手表示无所谓，“是完全没睡意的那种。”
“对。”陈云也赞同柳不花的话，“真的没有一点睡意，好像我们根本无法入睡一样。”
昨晚她看破一切决定不去找护士以后，她的心就静下来了，能完全无视周围的一切声音和气味，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办法睡着，仿佛丧失了睡眠能力似的，无论身体如何疲惫，神志都极度清醒。
“你们都没睡着吗？”在轮椅上坐了一夜的谢印雪睁开双目，望向同病房三号床上的男人说，“我倒是觉得卞先生昨晚睡着了。”
被他点名的卞宇宸无法再继续装睡，也起身说道：“其实我昨晚也没睡着，我就是遵守《住院病患守则》的内容，独自入睡不与室友交谈而已。”
句句在理，无从寻错。
谢印雪轻轻笑了下，推着轮椅往病房外走，“走吧，我们都是病患，今天也要去找心理医生看病呢。”
穆玉姬从床底下钻出来，走在谢印雪身后握住轮椅推手道：“谢先生，我推你吧。”
吕朔惊愕道：“你在谢先生床底下躲了一夜吗？”
“是的。”穆玉姬点头道，“我很感谢谢先生没有将我藏身的地方说出。”
“你真会挑地方藏。”吕朔很很佩服她，“这谁能猜得到啊？”
就算猜到了，也估计逮不着穆玉姬。
谢印雪什么人？
穆玉姬就藏在他床底下他能不知道吗？此事必然是经他默许的，谢印雪既有意帮着穆玉姬藏身，就不会让其他人有机会将穆玉姬揪出。
穆玉姬不敢揽功，刚想说是谢印雪让她藏的，而且昨晚其实卞宇宸也看到她和郑书，但同样没揭穿他俩。
卞宇宸却像是有所感似的忽然开口，阻拦她并转移话题道：“其他病患参与者呢？他们好像一整夜都没回来吧？”
“不知道。”萧斯宇说，“但如果没死，他们会在医生办公室出现。”
事实也的确如此。
谢印雪、陈云他们这些人走到医生办公室后不久，十三、苏寻兰和胡利也都来了，除穆玉姬以外的其他护士参与者也姗姗来迟。
其中，只有郑书一个人眼底青黑，好像受过什么巨大的折磨一般，林月脸色也不好好看，但也比不上他。
众人都到齐后，两名医生就从办公室外走了进来。
黑瞳歩医生才坐下没几秒，就盯着郑书和林月道：“怎么你们两个的脸色也这样难看啊？和病人一样，昨晚见鬼了？”
郑书皮笑肉不笑地说：“鬼没见到，可我宁愿见鬼，也不想再见到某个人了。”
“行吧，要是身体不舒服就和我说。”黑瞳歩医生唇角上扬，幽沉的目光逡巡过在场每个人的脸庞，“这青山精神病院不是人待的地方，正常人在这没病也会有病，在你们之前的一批护士中，就有一个也疯了呢。”
“护士也疯了？”陈云听完就问，“那他还在这里吗？”
陈云之所以会这么问，是因为她经历过卒业副本。
在那个副本中，有些参与者通关后会进入“永劫无止学院高等部”，那如果黑瞳歩医生说的是实话，是否就意味着这个青山精神病院副本也有前传？
可黑瞳歩医生却说：“我哪知道啊？我每天要见的病人护士那么多，都分不清谁是谁，你要问的话，不如去问玛丽姑姑，她可喜欢小护士了，小护士们都是她的宝贝，她记得每一个做过她小宝贝的人，还会给他们取昵称呢。”
玛丽姑姑白天都会在青山精神病院第一层楼的护士导诊台那站岗，参与者们有什么事都可以去那里找她，至于她会不会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现在陈云也不可能去找她，得先看完病才行。
不过就算不去找玛丽姑姑，黑瞳歩医生的话也提醒了大家不少信息，就看听者有没有那个才智和本事猜测出来了。
“按昨天就诊的顺序来看病吧。”黑瞳歩医生耐心很差，已经开始催促众人，“快点，我很忙，赶着下班。”
柳不花闻言就立马走到步九照的办公桌前坐下。
步九照望着他，直接就说：“你脸色不太好，黑眼圈也很重，是不是昨晚一夜没睡。”
“是啊，我睡不着。”柳不花很诚实，还问了个大家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不过医生，我自己都看不出我的脸在哪，你是怎么看出我脸色不好的？”
步九照：“……”
谢印雪忍着笑。
步九照面无表情：“你的脑花看上去不太新鲜了。”
“哦。”柳不花顿悟，“原来如此。”
步九照冷漠道：“下一个。”
可无论是去他这里看诊，还是去黑瞳歩医生那，两位医生给所有人的诊断结果都是：“你昨晚一夜没睡，脸色很差，黑眼圈也重。建议你们晚上尽量入睡，否则这种状态持续下去，病情一定会加重的。”
胡利听完就骂：“这怎么可能睡得着啊？你们是看不到幻觉站着说话不腰疼。”
黑瞳歩医生便道：“实在睡不着的话，吃药也行。”
胡利的语气更不好了：“我是想吃药啊，可就算要吃药，也得找得到有药的人才行吧？你问问这些护士晚上都躲哪里去了，找都找不到，还怎么吃药？”
“是啊。”大概是心有共鸣，惜字如金的十三都开口了，“你们晚上不在护士宿舍里待着，躲着我们做什么？”
“就是不想被我们找到呗。”胡利阴阳怪气，“难怪昨天藏着纸不给我们看《工作人员守则》，守则上肯定提醒你们晚上要藏好，别被我们找到这件事了吧？”
“不好意思啊。”宋青芸假模假样的道歉，“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大家都得遵守规定行事。”
崔如洁也说：“我们躲着，你们来找就是了，找到我们也不会拒绝你们的。”

第150章
说的倒是轻巧，可病患参与者真有那么容易找着人，她们俩还说得出这些话吗？
要知道昨晚出去找护士的十三、苏寻兰和胡利三人中，只有十三找到了林月，而胡利和苏寻兰找到了天亮都没见着一个护士，完全是在做无用功。
刚离开病房那会，他们三个人还是一起行动的，十三屡次想甩开他们俩都没能成功，直到他们集体发病——就像白天表现出来的状态，胡利发病是浑身被虫子钻皮啃噬似的瘙痒难受，苏寻兰是疯狂呕吐，十三则会避开有人存在的地方，朝无人地带走去——由此可见阻拦他们找到护士的，不仅仅是来自于护士参与者们本身的逃避与躲藏，还有他们本身的“疾病”。
不过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
十三的趁着三人集体“发病”的这一间隙远离了苏寻兰和胡利，更因祸得福，在前往看似空无一人的药房时碰巧发病，借此找到了躲藏在药柜里无处可逃的林月。
所以昨晚十三看到的所有幻觉，后期其实是由林月来承受的。
现在林月听到十三问他们晚上晚上不在护士宿舍里待着四处躲藏是为什么，就小声说道：“还问我们为什么躲着，你不是已经知道答案了吗？被你们找到后，你们幻觉就由我们来承受了，你们什么都看不到，自然能睡好觉。”
胡利闻言故作轻松道：“嗳，只是幻觉而已，没什么好……”
“——而已？”喻凤竹拔高声调打断胡利的话，冷笑说，“那晚上你自己慢慢看吧，可别来找我们几个。”
“大家别吵嘛，我们都是老参与者了，都该明白争吵是最无用的事，我们不如静下心来好好想想怎么解决困难才是。”苏寻兰明白自己“病情”的大杀伤力使得她在这个副本中很难受人欢迎，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气氛中和柔温顺的笑着出来打圆场，希望能扭转大家对她的观感。
于是宋青芸闻言问她：“那苏小姐你有何高见？”
“唔……”苏寻兰垂目略作思量，“要不那些幻觉前半夜我们看，后半夜你们看？”
“我觉得可以。”解青梅举起右手赞同道，“不然我们双方都没办法好好休息的。”
病患参与者要一晚上忙于寻找护士，护士参与者又何尝不是疲于警惕和躲藏？他们白天还要完成治疗任务，这样折腾一天两天还好，可副本的持续时间是整整七天，铁打的人也未必遭得住啊，不如双方交替守夜，这样每个人都能得到一定的休息时间。
“你们先能找到我们再说吧。”但是崔如洁却不太同意，抱着双臂姿态抗拒地说道，“我不是很想看到苏小姐你的幻觉。”
不能怪她没有合作的心思，要怪就怪苏寻兰的幻觉太恶心了。
昨晚深受其害的郑书回忆着那些苦不堪言的景象，不禁咬牙切齿道：“我也不想再看到了。”
“……”
苏寻兰无以反驳，像是为了避免多说多错似的紧抿双唇闭上了嘴巴，然而没过两分钟，她又忽然开口，如同自言自语般轻喃，声音却不算低，所有人都能听清：“我只是想着这样大家都能好好休息……”
随后，她更是突兀地把话题转移到谢印雪身上，语带羡慕道：“要是我也能像谢先生那样厉害，或许我就不用为这些事烦恼了。”
话音落下，办公室内众人的目光便都被轮椅上单薄苍白的青年给牵去了。
知晓也见识过谢印雪能力的吕朔、陈云、萧斯宇和郑书穆玉姬姐弟自然清楚苏寻兰所言非虚，只是除了他们以外，这个副本中还有许多参与者是不认识谢印雪的，在他们看来，谢印雪除了长得好看些以外，并没有出众到望尘莫及的地步。
若是他不说话，大家甚至不会注意到他的存在，就是像是夜里随着冷风落在窗沿的一束月辉，虽然皎洁如雪，但众人更在意的那缕自罅隙闯入，惊醒自己清梦的寒风。
眼下听苏寻兰说谢印雪有踔绝之能，加之昨晚谢印雪确实给了他正确的提示，胡利就问苏寻兰：“他有多厉害？”
苏寻兰不答反问：“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以诺’的引导者npc，”
郑书说：“我们听过。”
湘妃也附和道：“我也听说过。”
“我和谢先生都是在我们的第二个副本里认识的，那个副本特别难，以诺就是里面的引导者npc。”苏寻兰瞥了一眼谢印雪，见青年默不作声，只垂眸抚转着腕间的梨花镯，就继续说，“可谢先生却找到了那个副本规则的漏洞，利用漏洞有偿帮助很多参与者通关以后全身而退，连以诺都拿谢先生没有一点儿办法。”
郑书和湘妃的应声叫谢印雪青年扯了下唇角，心道以诺还真是恶名远扬，可那又怎样呢？
“是。”他笑着抬眸，承认了苏寻兰说的所有事，再望着她的眼睛不疾不徐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青年说话的声调缓而平，但出口的字字句句，却叫一向百无聊赖的黑瞳歩医生听完都不由挑了下眉尾。
毕竟大家都难以断定，青年这句话到底是在暗讽苏寻兰别像个小丑在他面前上蹿下跳，还是指以诺于他而言，就像蜉蝣之于天地，一粟之于沧海，他不会放在眼里。
又或者是——两者兼而有之？
多数人觉着大概是前者。
就连吕朔和萧斯宇也是这样以为的，因为他们没见过以诺和谢印雪对峙。
唯有在青年那栽过大跟头的郑书觉得搞不好谢印雪的话就是两者兼而有之的意思。
他正这样想着，又听见谢印雪说：“你也提醒了我，让我想起那个副本为何难。”
那个副本是朱易琨和谢印雪一起过的，柳不花没见识过，闻言便好奇地问：“为什么？”
谢印雪笑道：“她与摆渡者npc做过交易，所以我们相遇的每个副本，都是调高难度后的副本。”
“我们如今同处的这一副本，也不例外。”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喻凤竹当即反驳道：“不可能。”
“谢先生你记错了吧？”苏寻兰也做出一副被人冤枉的无奈神情，举起三根手指起誓道，“我敢发誓，那个副本中，与摆渡者npc做交易的人不是我。”
反正赫迩之梦号上，她达到了直接通关条件，确实不用和摆渡者npc做交易，她根本没说谎。
护士组那边的其余人也说：“没错，这绝不可能。”
“照你的说法，苏寻兰她在第一个副本时应该就和摆渡者npc做了交易，这个副本没有新人，所以在场的每个人至少已经通关过四个副本了，苏寻兰怎么可能活那么久？”崔如洁对苏寻兰印象不是太好，现在却也帮着她分析解释，还转身反问林月解青梅她们，“你们见过这种人吗？”
林月摇头：“没见过。”
解青梅蹙眉道：“是啊，她如果真与摆渡者npc做了交易，不可能活到现在的。”
而郑书和穆玉姬默默听着他们议论，两个人却一言不发，因为他们清楚，这是完全有可能的——只要你能在每个副本中，都准确认出摆渡者npc，就可以像卡bug那样一直卡下去，无视每个副本的难度。
可是这太难了。
认对一次、两次、三次没什么，怎么可能次次都认对呢？
所以，看，苏寻兰怕谢印雪说这件事吗？
她不怕——都没人信。
信的人呢，譬如郑书和穆玉姬，他们也不会明说，毕竟多一个人知晓这个秘密，那人就会多一分通关的可能，这等同于在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郑书和穆玉姬不会这样干。
至于谢印雪他会不会，苏寻兰觉得觉得他大约也不会。
毕竟这个秘密说出来，是可以给她添些小堵，但这个副本中摆渡者npc隐藏的貌似很好，她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谢印雪若是挑明说了，也省了她去哄骗他人，让那些人当小白鼠去实验寻出谁才是真正摆渡者npc的功夫；若是没挑明讲，她仍可以故技重施哄骗他人，左右都不会太吃亏。
青年也果然没继续这个话题，只淡淡道：“我话已说到这，信与不信，是你们自己事。”
说完顿了顿话音，他又笑起：“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件事要说。”
“你们不想知道为什么以诺拿我无可奈何吗？”
众人的目光再一次凝聚到青年身上，见他姿态慵懒闲适，用充满蛊惑意味的嗓音张唇道：“因为我有独特的通关技巧。”
“你们要是觉得过这一关副本有些吃力，可以来找我寻求帮助，你们只需要付出——”
青年伸出右手，拇指指尖点在食指指腹上说：“一点点微不足道的代价就可以了。”
胡利好笑道：“你这话说的，你以为你是摆渡者npc吗？”
谢印雪眉尾轻抬，勾唇回他：“我可以是啊。”
“好好好，那我到时候一定找你帮忙。”胡利嘴上这样说的，身体却做着连连摆手的动作，明显是没信。
一直在旁边看戏的黑瞳歩医生也听乐了，嗤道：“生意抢的真好。”
谢印雪的身份是“病患”，黑瞳歩医生的身份是“医生”，身份都不一样，怎么会有“抢生意”的纠葛？
不等众人从他身上看出些什么名堂，黑瞳歩医生又变了脸色，就朝护士那边扔了张纸，不耐烦道：“行了，今天的治疗方案在这，你们赶紧走，我赶着下班，晚上又得过来上夜班了。”
“夜班？”
“怎么还有个夜班？”
黑瞳歩医生似乎每句话都话里有话，这下不止是病患组有些懵，连护士组也不懂医生怎么还有夜班，明明昨晚他们在躲藏过程中也没遇到过医生啊。
但昨晚和步九照已经见过一面的谢印雪早就知晓这件事了，所以黑瞳歩医生的话在他这里掀不起半点波澜，而他环视了一圈众参与者的神情，发现除了他以外，还有两人神情毫无变化，第一个人自然是柳不花——他现在的“脸”神情就算有变化，也没人看得出来。
第二个人则是十三，他神情淡漠，眸如枯井，从进入副本起就始终冷着个脸，仿若没有欲望的石雕，故他如今还是面无表情并不奇怪。
真正叫谢印雪觉得古怪的人是卞宇宸。
他脸上和其他人一样，或多或少都有着些诧异困惑的神色，却过于流于表面，未达眼底，简而言之：他的惊讶，就像是刻意演出来的。
仿佛他也早就通晓这件事一般。
问题是这人昨晚从头至尾都躺在病床上，从未下地行走过半步，没有遇见玛丽姑姑、黑瞳歩医生和步九照三人之一的任何可能。
既然如此，他为什么不惊讶？
最重要的是，黑瞳歩医生提到过，在他们之前的一批参与者中，就有一个护士也“疯”了。
结合种种线索来看，那个疯掉的护士，就是卞宇宸吧？
然而事情真有那么简单吗？
谢印雪垂眸望向自己的腿面，认真听宋清芸宣读今天的治疗方案：“……规律营养的饮食是身体保持健康的最佳途径，所以第二天，请大家吃完院方精心烹制的药膳。”
“我靠。”吕朔才听完就小声嘟囔道，“吃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萧斯宇也头疼道：“肯定啊，食堂在负一层，停尸房、解剖室、尸体焚烧间也都在那一层。”
胡利瞠目张口，面露骇然说：“不会让我们吃尸体吧？”
苏寻兰叹了口气：“或许不会那么惨，想点好的行吗。”
“吃你的呕吐物？”崔如洁说完就马上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那动作和神情像是怕自己会吃到似的。
这叫想点好的吗？
苏寻兰见崔如洁接二连三提起这茬，脸色着实好看不起来，语气沉沉道：“我们才是病患，就算要吃也不是你吃，你怕什么？”
崔如洁回忆着昨天的“恐怖”景象，畏惧道：“可是看你们吃我也受不了啊。”
苏寻兰：“……”
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连谢印雪都开始在心里默默祈念吃什么都别吃苏寻兰的呕吐物。结果却被胡利说中了——还真是吃尸体，只是要吃尸体的，唯独谢印雪一人而已。
他们每个病患的药膳，都被装在一个西式银托盘里，旁边刀叉勺等餐具一应俱全，按就诊顺序排列摆放在餐桌上，需要掀开上面的圆顶盖才能看清药膳的真实面貌。
而谢印雪打开圆顶盖，展现在他面前的就是一条青白枯瘦，已经长出了紫红色尸斑的手臂，从骨骼和指节的粗细程度来看，这条断臂应该是某个男人的，残肢断口处的切面十分整齐，让人不由想起手术室里那些精密冰冷的切割仪器。
可谢印雪用汤勺点了点汇聚在托盘底部的血液，却发现它们还未凝固，新鲜的不太对劲。
这不会是步九照的血吧？
谢印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念头，但他的第一反应确实是：步九照又给自己开小灶了。
不过无论是不是，今天这盘药膳自己都是一定得吃的，比起餐肢断臂，谢印雪更宁愿喝这份“血汤”，所以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举勺抿了一口。
血的味道并不好，猩、咸，还掺杂着淡淡的铁锈气息，它甚至没有凉透，顺着喉管滑入腹中后，还在舌尖残余有些许余温。
谢印雪平时没少咯血，血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明明眼前的这份血和自己的血也没什么区别，可谢印雪却总觉得它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殊。
且这种感觉的源头，全起自于“这可能是步九照的血”这一猜测，仿佛喝下他的血后，自己和他之间的纠缠，就会像这些气息和滋味难分难辨的血液一般，同样难解难离。
偏偏这不是他想要的。
谢印雪轻轻叹了口气，放下汤勺看向其他参与者，他们的药膳没比自己好到哪去——吕朔的药膳，是一堆不知从哪割下的黄油脂肪；卞宇宸的药膳是长满腐败霉菌，仿佛刚从垃圾厂内捡起的脏馒头；陈云的药膳是数只色彩诡异艳丽，似乎毒性不浅的大蝎子；萧斯宇的药膳则和谢印雪有异曲同工之妙，也是一截残肢，还是条人腿，不过那条腿上长满了指缝满是泥污的脚指头，较之人腿更像一条毛虫；而胡利的药膳那就是实打实的虫了，全是一群细长白胖的肥蛆，尾部还拖着半截黑色肠线，正在托盘上疯狂扭动着。
如此来看，每个参与者的药膳，应当和他们的病情有关系。
因此苏寻兰很惨的被崔如洁说中了，她的药膳，是一盘半消化的酸臭呕吐物，她才闻到那味道，就忍不住扭头朝一旁干呕。
相比之下柳不花和十三的药膳就比较“正常”了，他们两人的药膳一个是椰土，另一个是被制成迷你砖墙状的蒙脱石，椰土是从椰子壳上提炼出的纤维肥料，蒙脱石又有个更知名的俗称：观音土。
这一盘盘怪异的食物，严格来说皆属于不该、不能吃，但硬吃一时半会也吃不死人的东西，在场众人只有柳不花看到自己的药膳还笑得出来。
当然，大家看不出他到底笑没笑，只听得出他的声音很兴奋，还有藏不住的喜悦：“啊，我以前一直想试试这个的。”
其他人：“？”
谢印雪：“……”
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不知道柳不花怎么回事，闻言都有些担心他，怕他是真的已经疯了。
那边的崔如洁却睁大眼睛惊呼：“哇，你们的菜这么丰盛啊。”
“丰盛？”苏寻兰猛地抬头，以为崔如洁又在针对自己，所以声音里有着难掩的愤怒，“你在讽刺我吗？”
“没有啊，你们吃的全是和牛牛排啊，这还不丰盛吗？”崔如洁不明白她哪来那么大火气，否认完后问站在她旁边的湘妃，“难道我说错了？”
湘妃张了张唇刚准备说“没错”，可她转念一想，如果药膳真那么丰盛，那怎么只有柳不花笑得出来呢？便改口询问苏寻兰：“你们看到的食物是不是和我们看到的不一样，你们看到了什么？”
吕朔和萧斯宇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答道：“反正不是你们说的和牛牛排。”
苏寻兰也收了火气，不再和崔如洁争吵，只目光阴沉盯着眼前的托盘。
崔如洁看着她几乎能拧出墨汁的难看脸色，忽然回过味来了：“真被我说中了？”
林月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提醒道：“你少说两句吧。”
“行，我去别处转转。”崔如洁抱着胳膊朝食堂更深处走去。
青山精神病院的食堂很大，能同时容纳百人用餐，不过偌大的食堂如今却因为只有他们十八个参与者而显得有些空旷和诡异，湘妃望着崔如洁在无人的桌椅间穿梭，总感觉她是在提前找寻今晚的藏身地点。
林月倒没注意这点，她关注的是另外的事：“这些药膳是谁准备的啊，玛丽姑姑吗？”
他们白天在这个副本中就只见过三个npc——两个心理医生和护士长玛丽姑姑，可他们从心理医生办公室那出来时路过导诊台还看到玛丽姑姑在那站着呢，当然玛丽姑姑提前准备下这些食物也不是没有可能，又或许它们就是凭空自动出现的。
但这些食物既然属于“药膳”，是治疗过程的一部分，就没理由是凭空出现的，应当由护士或者医生准备，不然从逻辑上讲不通。
所以经林月一提湘妃也在意起这层细节：“一会直接去问问玛丽姑姑吧。”
现在得先等“病患”们把这些所谓的“药膳”吃掉。
目前只有谢印雪、柳不花和十三动了嘴，谢印雪是斯文收敛地浅尝一口，后面就没再动餐具了；柳不花则是嗷呜一大口，貌似还有要来第二口的意思，却被谢印雪拦下了；十三那是一向的冷漠没表情，大概是未保证没有任何意外发生，他吃掉了餐盘里所有的东西。
看着他那样干脆利落，湘妃不免好奇：“你们要吃的东西是什么啊？”
“……是吃完就会疯掉的东西。”
吕朔深呼吸一口气，闭眼催眠自己吃的是正常食物，他这句话尾音还未消散，旁边的陈云和卞宇宸就开动了，紧跟着萧斯宇同样咬牙闭眼开始进食，连胡利都吃了一口自己的药膳然后在旁边狂呕着，崔如洁也绕食堂转完一圈回来了，苏寻兰却还是没有要吃的意思，由此可见她的药膳杀伤力到底有多大，或许吃完真的得疯。
当然最后她还是喝了。
喝完苏寻兰就重重搁下调羹，头也不回地往食堂外走去，叫人看不到她脸上究竟是何表情。

第151章
“……这怎么喝得下去的？”
解青梅和她男朋友性格都挺好，又有很强的共情能力，所以她看到这一幕比起恶心，心中更多的是一种近似于芝焚蕙叹，物伤其类的悲哀。
“能有什么办法呢？”闻言郎祺揽着解青梅的肩，抚了两下安慰她说，“不吃就得死，大家都不容易。”
譬如胡利和吕朔都没明确讲出自己的药膳是什么，可从两人的表情就能辨认知晓，他们的药膳必定也是十足的恶心。
而谢印雪对苏寻兰虽然没什么好感，但看见她吃瘪却也不至于幸灾乐祸，反倒因为解青梅和郎祺的一番话多瞧了他们片刻，觉得这对小情侣真是心善，和陈云挺像。
卞宇宸似乎同样是注意到了解青梅和郎祺容易心软的脾性，马上就挂起笑容走上前与两人小声的交谈着，谢印雪凝住心神，却发现自己竟听不到他们在说些什么。
这很不对劲。
他们相隔不过七八步的距离，普通人稍微认真些都能听个大概，结果换了谢印雪却是一个字都听不清，若说这其中没有猫腻，怎么可能呢？
“卞先生。”
谢印雪直接张唇唤他，待卞宇宸望过来后，他就弯眸笑了笑，仿佛关心一般温声问道：“你的脸色有些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实话，谢印雪顶着这么一副孱弱病容，不先关心一下自己却惦记上了别人，还说人家脸色糟糕，着实有种来者不善的意味。
卞宇宸听完抚着胃部，神色无奈回他：“吃了那些东西，谁的脸色能不差呢？”
“是啊。”谢印雪也学着他的动作摸摸胃，蹙眉叹道，“的确不怎么好吃。”
“……”
这话卞宇宸没法接，谁让谢印雪就喝了一口血？在场所有病患参与者的“药膳”就属他最没压力，他还能说出这种话着实太拉仇恨，卞宇宸很难昧着良心附和，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后就闭嘴不说话了。
谢印雪则没再看他，收回目光乘坐电梯回到了一楼。
和其他人一起走楼梯折返回一楼的湘妃和林月惦记着药膳出自谁之手这件事，刚到一楼就直冲护士长导诊台，询问在那站岗的无脸女护士道：“玛丽姑姑，食堂里的食物是您给我们准备的吗？”
“当然了。”玛丽姑姑面对护士们总是和颜悦色，即便她和柳不花一样脸上有没有表情谁都看不出来，但大家仍能从声音里听出她心情很好，“除了你们亲爱的玛丽姑姑，谁还会这么好心呢？”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湘妃笑眯眯地和玛丽姑姑道谢：“谢谢玛丽姑姑。”
玛丽姑姑面对她灿烂的笑容，则立马捂住心口，动作浮夸道：“哦我的甜心妃妃，你的小嘴儿真甜，姑姑愿意为你做一切，不用道谢。”
林月见状也扒住导诊台沿，声音压低了些问：“玛丽姑姑，我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玛丽姑姑转头朝向她：“你想知道什么？我的宝贝月月。”
郑书听着不由嘀咕：“还好叫的不是我姐。”
又是“甜心妃妃”又是“宝贝月月”的，看样子玛丽姑姑确实给护士组的参与者取了叠字昵称，就像黑瞳歩医生告诉众人的那样，因此谢印雪一瞬间就猜到了林月要问的问题——
“卞宇宸卞先生……以前是这里的护士吗？”
林月的声音不高，远不如玛丽姑姑的声音来得响亮。
“宸宸吗？嘻嘻……”玛丽姑姑唤着卞宇宸的叠字昵称，抖动肩膀发出一阵咯咯怪笑。
“嗯？我不是——”
被点到名的卞宇宸神情微怔，抬眸望望林月，又看看盯着他的其他人，张了张口像是想解释自己以前不是这里的护士，但话才说了一半就想起他的回答不如玛丽姑姑来得可信，便又闭上嘴巴，和大家一起看向玛丽姑姑，等待她的回答。
而玛丽姑姑笑了足足半分钟才停下，她空白的面庞上明明没有任何五官，可众人还是觉得她把所有参与者都“看”了一遍，那看不见的视线犹如实质，给人一种强烈的压迫感，顿了数秒后才施施然出声：“不是哦。”
玛丽姑姑的回答叫喻凤竹诧异不已：“不是？”
胡利、宋青芸、湘妃和吕朔等诸多参与者脸上也露出了和她一样的惊愕神情。
“对啊。宸宸以前不是这里的护士，也不是这里的病人，他和这里没任何关系。”
偏偏玛丽姑姑指着卞宇宸又重复回答了一遍，让大家连怀疑自己听力是不是出了问题都做不到。
“不应该啊……”穆玉姬蹙着眉喃喃道。
玛丽姑姑对病患参与者们的态度极其恶劣，与对待护士参与者们时的和颜悦色堪称天壤之别，唯有一个人是例外——卞宇宸。
所以黑瞳歩医生一说在他们之前的一批护士中，有一个也疯了时大家的第一反应便是：那个疯了的护士，就是卞宇宸——他上个副本就遇见过玛丽姑姑，那时他是“护士”，被取了“宸宸”的叠字昵称，后来疯了，就成了这个副本中的“病患”。
唯有这样，才能解释玛丽姑姑对待卞宇宸为何如此特殊。
可玛丽姑姑现在全盘否定了他们的推论。
“歩医生骗了我们吗？”
宋青芸觉得只有这个理由能说得通为什么黑瞳歩医生的提示和玛丽姑姑的回答相悖。
因为身为引导者npc的玛丽姑姑不能欺骗参与者，这是整个“锁长生”的默认规则，绝不会出错，但黑瞳歩医生干嘛要撒这么个容易被拆穿的谎言呢？
想不通的林月忍不住追问：“玛丽姑姑，那以前在这里疯掉的护士又是谁？”
“在这里疯掉的护士有很多很多。”玛丽姑姑伸出食指抵住林月的嘴唇，温柔低语道，“他们现在都还在这里，你迟早会见到他们的。”
瞧见玛丽姑姑示意林月噤声的动作，众人就明白他们就算再问下去，玛丽姑姑也不会再给出什么有用的线索了，她甚至还转移了话题：“我亲爱的宝贝你们还没吃饭吧？美味的护士餐已经做好了，不限量供应，可以前往食堂享用了哦。”
恰好护士参与者们都没吃饭，一听这话便纷纷折返回食堂。
郑书也准备走，谁知还没迈出步子，就听见有人叫他：“郑书。”
青年的嗓音轻缓温润，该是十分悦耳，郑书却听得毛骨悚然，却又不敢装作没听见，老老实实转身看向轮椅上单薄弱骨的青年。
“你过来。”
许是他生得实在好看，又过分孱弱纤柔，爱叫人心生怜意，所以用这样颐气指使的态度说话也不会让人觉得生气，又或是郑书没胆与他置气，总之郑书照做了。
谢印雪也满意他的听话，张唇毫不客气道：“今晚你在娱乐休闲区这里等我，我会来找你”
郑书：“……”
他有拒绝的权利吗？
似乎看穿了他的不愿，青年给他喂了颗定心丸：“放心，今晚你不会看到幻觉的。你也听到歩医生的话了，我们再不好好休息病情会加重，所以今晚我找你拿药，吃完药后我就去睡觉，你也不会看到任何幻觉，可以好好休息。”
这样的话好像可以接受，不过这样做存在一个问题，郑书问他：“要是在你来之前，我就被别人先找到了呢？”
闻言谢印雪抬起右手，用食指绕起自己一根发丝，几圈后绕出一团拇指大小的黑线，将其交到郑书掌心。
郑书垂眸细看，发现这团黑线光滑泽亮，颇有韧性，但总体要比谢印雪及腰的头发长不少。
“你头发有这么长吗？”
郑书抬头狐疑地打量着谢印雪，却感觉眼前的青年唇色愈发浅淡，仿若身上所有的颜色都随着这团黑线被一起抽离，整个人快透明了似的苍白，声音也更轻，透着绵绵的病弱：“晚上用这些线在地上绕成一圈，然后站进去别出来，今晚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看到你，但在我对你说话之前，你不能出声。”
“真有这么神奇？”
把一根头发的作用说得这样玄之又玄，换成其他人郑书是必定不会信的，但这话由谢印雪说出，他还是有七分信，思索几秒后就说：“那你干儿子今晚要不要也吃药？吃的话能不能加我姐一个？不能就让我姐站进去，她给你药，我自己想办法躲躲。”
郑书觉得他还能熬一熬，想把这个能好好休息一晚上的机会让给姐姐穆玉姬。
实际上谢印雪今晚就是打算把从郑书这里拿到的药给柳不花用，他自己再去找其他护士拿药，既然现在郑书主动提起了，谢印雪便没有拒绝，颔首道：“可以，你们站一起咳咳……”
短短一句话还没说完，青年便猛地咳了起来，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呕出来般剧烈。
“干爹？”柳不花听到动静赶紧过来按住轮椅，语带担忧道，“我扶您回病房躺躺？”
谢印雪没有出声，只微点了点头作为回应，像是连个“好”字都无力说出，叫郑书很难不怀疑谢印雪回病房躺下后晚上能不能重新爬起来。
他默默望着青年逐渐远离的背影，片刻后竟鬼使神差地开了口：“谢印雪。”
青年闻声停下，侧身回眸，耳侧的几缕碎发顺势滑落在颊畔，轻晃着叫郑书微怔。
“你……”郑书讲了一个字便骤然回神，硬生生改了口，扬起手里的线团语气生硬，“这个东西能用几次啊？”
谢印雪没回答，只勾起唇角冷冷笑了一声。
“这不是想清楚你打算和我合作几次嘛。”郑书耸耸肩赶紧摆出吊儿郎当的姿态，捏着线团挪开视线看向别处，等缓过来那股不自在的劲后再抬头，谢印雪早已没了踪影。
“你在看什么？”
穆玉姬和郑书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对他再了解不过，当即就提醒道：“我记得谢印雪在上个副本和一个男人很亲近，感觉他们俩关系不简单。”
“关我什么事？”郑书先是一副“和我无关”的态度，没过几秒又低声嘟囔，“再怎么亲近这个副本也没见着那男的啊。”
“呵呵。”穆玉姬学着谢印雪的模样冷笑了两声，“你还是好好想想这个副本到底怎么通关吧。”
“我有在想我有在想……”郑书揉着头顶的银毛，神情开始变得认真，“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好像只要保证自己不被病人找到就行了，就算被找到了，最烂的结果也不过是能看到他们的幻觉而已，没什么难度。”
但也仅限于是“目前”。
毕竟这才第二天，还没到晚上，后面几天又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眼下都是未知数。
大概是今天的治疗任务和昨天相比耗时很短，护士参与者们吃完了护士餐后天还没黑，回病房或宿舍的话时间太早了，所以无论是护士参与者还是病患参与者都想在医院里再四处转转，熟悉一下各处路线，前者是为了寻找夜晚的躲藏地点，后者则是为了方便找人。
郑书跟穆玉姬虽然已经和谢印雪约好了今晚在病人娱乐休闲区汇合，但由于不想引人注意，他们仍随其他人一起在医院里装模作样地走着。
谢印雪则因为身体不适，让柳不花直接推他回病房了。
病房内只有他们两人，他一进屋，就垂着眼睫对柳不花说：“这个副本也许会死很多人，如果没有步九照的话。”
而步九照是摆渡者npc，换句话来说，这个副本可能会难到通关方式只有一条：找到摆渡者npc，和他做交易换取活下来的机会。
“这个副本对奇门秘术的压制不同以往。”
谢印雪抬起右手，盯着自己微颤的指尖轻轻蹙眉——他不过是用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藏人阵，现在却连抬手都费劲，加上他在这个副本中患上的死尸幻想症，一旦发生什么意外，他很难像在赫迩之梦号上与船客怪物对峙时那样进行快速移动和高频率躲闪，何况他还有一个柳不花要护着。
“啊，这么难吗？”柳不花有些疑惑，“那您还让其他人找您做交易换取通关的方法？”
“到时候卖了步九照就行，这也不算骗他们。要是找了步九照他们还无法通关，那就得死了，死了也正好没法找我寻仇，左右我不会吃亏。”
谢印雪理直气壮地说着，把“奸商”二字诠释得明明白白。
“有道理。”柳不花恍然大悟，给谢印雪竖起两个大拇指，“只要您活着，真到危急时刻，干爹您把我也卖了都行。”
“傻子，卖了步九照也不会卖你的。”
谢印雪摇头笑着骂了柳不花一句，眼波流转间甚是温柔，还想摸摸干儿子的脑袋，结果手伸出去才记起这个副本干儿子脑袋没了，就只能轻轻落在他肩头拍了拍。
可他们俩“父子情深”的画面，落在某个人眼中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谢、印、雪——”
那人咬牙切齿地叫着谢印雪的名字，活像是碰见了仇人死敌般愤懑，迈腿冲进病房推开柳不花，从他肩上攥起谢印雪的手，握着青年的细腕一字一句怒道：“我都听到了！”
“嗯，我也早就看到你了。”
谢印雪点点头，步九照就站在拐角处，身影反射在玻璃墙上，他一眼就瞧见了。
既然如此，步九照就更不明白他为谢印雪放血开小灶付出了那么多，谢印雪怎么连骗一骗哄一哄他都不愿，说起扎心的话来时丝毫不加遮掩。
他气不打一处来：“那你当我聋？”
“往好处想。”谢印雪闻言扯了下手腕，把男人带向自己，然后侧过脸，用面颊蹭着步九照的手背，温顺的好似被驯服了一般，说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起码现在你知道我哪怕在你面前也不会说谎了。”
步九照：“……”
步九照心中的怒气还是没有消散，但他对着主动与自己亲近的谢印雪撒不出来，只冷笑一声恨恨说：“你这嘴真是又尖又利。”
“噢？你怎么知道的。”
谢印雪眉尾高挑，再度侧脸，用唇瓣在男人的手背皮肤上缓缓摩挲：“亲我时被扎到了吗？”
勾引他？
呵，没有用！
见状步九照也挑高了眉梢，松开手指改去捏谢印雪的脸，把他的双唇捏成小鸡嘴，意有所指道：“等我‘扎’你时，希望你也能往处想。”
谢印雪：“？”
“……捏够了吗，你过来做咸么？”
这下谢印雪笑不出来了，他被男人捏着脸，连话都说得含糊不清，催促他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人，不然等会病房这来了参与者，他们俩“偷情”的事就瞒不住了。
“今晚你不是要去找护士拿药？”步九照哼了一声，语气中似乎还有些委屈，“我晚上见不到你了，就想来看看你。”
到了晚上，谢印雪如果离开病房碰到了步九照，那根据副本规则他就要被送回病房，所以谢印雪要找护士拿药就不能和步九照见面。
谢印雪拍开他的手揉着自己的脸，听到他说出理由有些好笑：“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一个晚上而已。”
“我们一个月才能见面这么七天。”步九照却认真道，“我会想你。”
——这个人有时候就是这样过分直白。
也是，他们每隔一个月才能“相会”几日，这样一看还真有种异地恋的感觉——不过他们有在“恋”吗？
谢印雪想弄明白这件事，所以他直接问了：“步九照，你是不是喜欢我？”
步九照则答：“是。”
谢印雪已经快数不清这是他第几次问步九照这个问题了。
第一次问，步九照矢口否认；
第二次问，步九照踌躇难定；
第三次问，步九照避而不议；
而这一次，步九照回答的干净俐落，仿佛本能一般脱口说出。
谢印雪望着他灰色的眼瞳，轻声说：“我也喜欢你。”
话音一落，谢印雪就看到男人那双如同迷雾，藏匿尽世间光芒，只剩下冷寂和阴霾的眸子里忽地涌现出一阵狂热，像是燃烧的焰火和极寒的霜雪，那样对比鲜明，违和却又并立的存在着，如实告诉谢印雪——他是真的很喜欢他。
在上个副本中，他看到死去的菩娑婆叉变回人的尸体时，步九照提醒他不要着相。
可惜这世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他身上背负了太多担子，步九照也瞒着他许多事，他们彼此都清楚，却都彼此不提不谈，他们是这样心有默契，这样通怀灵犀，纵然都清楚不该着相，却都偏偏甘愿着相。
“你真不幸。”
谢印雪抿唇微笑着，不知是在说步九照还是自己。
步九照睨着在旁边曾经提醒过自己谢印雪命格刑亲克友，千万别喜欢他，此刻真把自己当盆花了不言不语，跟死物一样的柳不花道：“是，我已经发现我很不辛了。”
随后他话锋一转，情真意切地说：“但你如果真能把我那几个哥哥克死，我会很高兴。”
“……这事后面再说吧。”
谢印雪不知道步九照那几个哥哥是什么身份，他们之间又怎么会结仇到这种地步，只觉得自己和步九照“私会”太久了，让步九照赶紧走，结果还真是这样——步九照前脚刚走，卞宇宸和十三后脚就回病房了。
他进病房看见谢印雪被步九照捏红的面颊，便忽地开口：“谢先生，一会儿不见，你的脸色好像红润了不少？”
谢印雪瞥着他，慵声道：“是的，人逢喜事精神爽。”
卞宇宸问他：“什么喜事？”
谢印雪道：“我干儿子有干妈了。”
卞宇宸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谢印雪话中真正意思，然后笑着送上祝福：“果真是大好的喜事，祝你们白头偕老。”
在锁长生中谁不是时时行走死亡边缘的人？卞宇宸给出的祝福语很吉祥，谁知谢印雪听了却说：“我不，我要长生不老。”
卞宇宸：“……”
怎么回回都让他接不上话？
不过这也代表着谢印雪正面承认了，他在锁长生里的最终的目的不是活下去，而是获得长生。
十三听完这些话没任何反应，依旧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卞宇宸则是深深地看了谢印雪一眼，说的话仍旧滴水不漏：“是吗？那祝你我都能得偿所愿。”
谢印雪弯唇，眉眼含笑道：“那就多谢卞先生吉言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卞宇宸揉着额角躺上床，像是想在夜晚来临前好好休息会，可他睡下没两分钟，又突然用手肘撑着床榻，直起身体望向坐在轮椅上闭目养神的谢印雪，“说起来谢先生这个病还真是有些折磨人，你都不能躺下睡觉吧？”
作者有话说：
2022过去的这半年，我感觉我活得太痛苦了，因为我的病情反复，无法稳定病情。
我患有双相情感障碍很久了，是Ⅱ型，所以以前一直被当做抑郁症来治疗，吃的全是抗抑郁药以至于几乎没有治疗效果，病情恶化是从18年开始的，如果有老读者追更过我《不死》那本书，也许会有人记得我在开更后不久的作话里说过我失恋了，不过我病情恶化不是失恋带来的痛苦，分手是我提的，因为前男友患有抑郁症，他跟踪过我，在我和父母逛街时忽然发消息给我，说“你今天穿的绿裙子”很好看，在我年大学和父母在外住酒店时，把我拉进一个只有我们两个的小群，我不明白为什么，后来我懂了，有个群功能叫“距离定位”，可以显示群成员和你相距几米，他当时用这个功能追我到了同一个酒店同一层楼，但无法确定房间号，他让我告诉他房间号，我咬死了没说，当然这和他以前威胁过要我有本事别出门，不然就要要杀了我相比，我觉得没有特别恐怖，我很怕死，就提了分手，之后他就给我发来了他割腕的照片，吓得我差点报警了，可惜我一直是很包子的性格，不论是他还是小时候受过的伤害都没勇气这么做，也容易心软原谅他人，因为受了刺激所以从那年开始我的病情恶化的非常快速。
我很惜命，自己去医院治疗，因为我有哮喘，经常往返医院，治病也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后来又发生了好多事，包括朋友自杀去世，我妈妈被骗了很多钱，她一直对我寄予厚望，导致我压力特别大，开始失眠，有幻听幻视，以及被害妄想，后来是真的想死，又是割手又是砸家大闹一场这件事就瞒不住了，就发生在之前我连载《暴君》断更时，但这也很好，因为我父母知道我的病以后对我的唯一要求就是希望我活着，在我没写文没收益的时间里我甚至还能啃啃老，他们也基本不会骂我了，讽刺的是在这以后我妈才告诉我，她以前也有这个病，让我知道我患病不是因为曾经某个朋友指责我不够坚强的原因，而是因为家族遗传。
由于我病情发作较严重时，我会有被害妄想，这会让我无法信任任何人，我会完全关闭我的社交，让我感觉我好像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动态，没有人觉得我是“存在”的，我就会平静下来觉得很安全，这也是大部分朋友很难联系到我的原因。
然后就是断更问题，断更不是我不写，我会在电脑前坐几个小时，不看手机，可是没法写出正常的句子，有点像《闪灵》里的男主，打出来的词句无法连贯成正常语序，要不然就是莫名发呆，我觉得我只出神了两三分钟，但实际上过去了十多分钟甚至更久，并且在这种情况下，我长时间失眠，两天一夜不睡觉都是常态，这样的熬夜让我心脏和胸痛去医院好几次了，吃了奥氮平吃完就能睡可是睡了很难清醒，基本就是睡十几个小时，起来吃顿饭，洗个澡洗洗衣服又去睡几个小时，再起来吃饭，再去睡觉，两天就这么过去了，等吃药把病情控制住后，才会猛然惊觉时间流逝的这样快速。
目前我的病情控制的又很好了，我会尽量保证日更，并在状态好的时候加更把文写完，我的信用已经破产了，可能这次保证也不能信任，但我在这一刻真的是真心这样想的，也想努力去做到。

第152章
“嗯。”谢印雪虽回了卞宇宸的话，却没有睁眸，只张唇说，“但吃了药的话，应该就能正常休息了。”
“希望如此。”卞宇宸长长叹了口气，“不然这么高的天花板，浮上去了要怎么下来呢？”
一个在说吃药了能好好休息，一个在讲天花板太高飘上去了下不来，且先不论这是两个毫不相干的话题，其次谢印雪就算睡到一半飘起来了，落地也不是问题，即使换做其他人，从天花板那下来也只要等发病结束就行，就是落地姿势不会太好看，砸不死人的，至多会摔青几处地方，这样无需思考就能得到答案的问题，哪里值得卞宇宸纠结？
除非他真正要说的不是这件事。
他现在只是想借此提醒谢印雪另外的事，不过碍于周围有人，亦或他想弄清楚谢印雪到底有没有本事听懂自己的弦外之音，才刻意说的这般隐晦。
毫无疑问，谢印雪自然听得懂。
他甚至在卞宇宸出声提示之前，就注意到了这点——青山精神病院虽然共有三层，但每层楼的层高都高得不正常，几乎有近四米之高。
通常情况下，大部分医院在修建时由于要修建通风和消防喷淋等管道设备的缘故，会将每层楼的毛坯层高控制在3.6米左右，比普通住宅的2.9米要高出不少，可青山精神病院每间屋子都没有做吊顶，房顶除了灯具以外又没有其他物件，那它为什么要修建如此高的层高？这样来看，黑瞳歩医生说的那句“你行动会太过受限”，到底是指在地面上的行动，还是指身体漂浮至天花板后的行动？
所以卞宇宸话音才落，谢印雪就掀起眼帘，似笑非笑地瞥着他说：“是啊，天花板这么高，谁知道上面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呢？”
两个聪明人对话就是不需要太费口舌，卞宇宸见谢印雪听懂了自己话中深意，也回他一个微笑，重新躺下闭眼小憩。
随后其他参与者也陆陆续续回来了，也许是路上已经交流过消息，他们回到病房后都没有说话，包括最聒噪的胡利皆是径直上床，想赶在天完全暗下之前试试能不能睡一会儿。
实验结果是：不能。
和吕朔一间的陈云从躺下后就没再睁开过眼睛，可她仍能数清吕朔在床上翻来覆去了几次，看来不找护士拿到“入睡药”，他们就别想自主睡着。
思及此处，陈云就想着反正睡不着，那出去找护士或许也不错，结果正当她准备睁眼瞧瞧天黑了没时，陈云忽然听见一道辨别不出男女的声音在自己耳侧轻唤：
“陈云……该……起来了。”
声音本该是没有温度和气味的，但这句叫陈云起床的呼唤声，却像是刚从冰窖中被放出般冰冷、阴寒，掺着挥之不尽的浓郁血腥，在飘进陈云耳中的同时，也灌入她的鼻腔。
因此与其说陈云是被叫起的，倒不如说她是被呛醒的。
在她睁开眼后，首先映入她眼帘的也不是患者病房特有的透明墙壁，而是一盏沾有血迹，摇摇欲坠的小吊灯，忽闪忽灭照亮周遭的景致，告诉陈云此刻她并不在病房内。
她所处的位置是：停尸房。
这个认知叫陈云的瞳孔猛地放大了一瞬，她用手按住床面想坐起来，谁知手往下一放，触碰到的却是一块表面寒冷又僵硬的东西，形状则像……人类的大腿。
“陈云。”
那道声音再一次叫陈云的名字，也叫陈云终于听清，原来声音主人说的话是：“该从我身上起来了”。
闭眼前还在病房内，睁眼却在停尸房中这种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能把那人吓一跳，更何况陈云还和一具遍布尸斑、表皮覆有一层雪白冰霜显然已经死去多时的尸体，叠罗汉般躺在一个尸袋内。
她倒吸了口凉气，直接从床上跃起翻跳下地。
可尸袋里的尸体也随着她一块坐起，那双本该紧闭的双眼如今诡异地睁开了，眼白被血液浸得透红，因死亡而完全放大的眼珠黑得像是通往地狱的窗口，死死锁着陈云的身影亟待将她攫住，除它以外，病房内其他尸袋中的尸体也像雨后春笋同样一个接一个冒出头来。
“别走啊。”尸体们咧嘴怪笑着，朝陈云伸出手，异口同声说，“今天轮到你睡这里。”
陈云会听它们的话才是真有鬼，何况最开始那阵惊吓过去后，陈云现在已经镇定了下来了，反倒是隔壁尸体焚烧间传来了胡利鬼哭狼嚎地大叫：“操操操——”
“我怎么会在这里？！”
陈云眉头皱起，跑出停尸房后循声奔向尸体焚烧间，接着就看到胡利扒着门框在喊救命。
他的脚踝高高扬起，仿佛被一个透明的人给拽住了似的，看轨迹应该是要把他往尸体焚化炉带，所以胡利一瞅见她，立马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喊道：“陈云陈云！陈姐姐！救命啊——！”
陈云二话不说给他搭了把手，将胡利拉出尸体焚烧间，
“搞什么啊？”
他们跑到一个暂时看不到那些尸体的安全地带后，胡利才喘着粗气说：“我闭眼之前不是还在病房里吗？怎么一睁眼就在这里？！”
他问陈云：“你也是吗？”
陈云点点头没吭声，毕竟根据《住院病患守则》他们出声交流就算交谈了，届时“幻觉”共享岂不是雪上加霜？不过眼下的情况，还能被称之为幻觉吗？
那些尸体都能触碰到他们了，明明昨晚不是这样的。
或者说，这就是黑瞳歩医生口中所谓的“病情加重”？那他们今晚如果无法找到护士服用药物入睡，等到了明晚，病情就会更重？
比直接触碰更严重的病情是什么？
是……可以直接伤害吗？
才第二个晚上副本情况就这样凶险，陈云忧心忡忡，心道自己得快些找到护士了，还有吕朔和萧斯宇，也不知他们被随机传送到哪里去了。
然而走着走着，陈云却发现了一个问题。
她身后有条“尾巴”。
胡利一直跟在她屁股后面，她走到哪，胡利就跟到哪，如果是普通的跟随倒没什么，但胡利的行为明显就是想等陈云找到了护士，然后自己就抢在她前面与护士交谈，叫护士把入睡药给他。
敢情闭眼后会随机传送到医院某个角落这件事也并非没有好处——至少能够避免当下的情况。
陈云是心善，却不是圣母，于是她什么都没说，转头朝停尸房的位置走去。
起初胡利没察觉什么，不过停尸房和尸体焚烧间挨得很近，他在走到距离停尸房还有四五米远时就停下了脚步，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敢继续上前。
“来啊。”陈云看着他冷笑道，“你不是一直要跟着我吗，你怕什么？”
由于胡利之前已经和陈云说过话了，此时陈云也开嗓就算他们交谈过，所以在陈云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的瞬间，胡利便看见她身后停尸房内伸出的无数青白尸臂。
胡利愕然问她：“你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完成你的心愿。”
陈云一边说着话，一边也伸出手臂向胡利走来。
她和身后的尸体共同前进，动作如出一辙，吊诡的画面叫胡利一时半会都有些分不清，陈云到底是和他一样的参与者，还是停尸房内一具具早已死去的尸体。
“算你牛逼！”
胡利丢下这句话就跑了。
陈云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也被尸体们拖回停尸房了，但这正和她意。
因为她发现这些尸体虽瞧着骇人恐怖，却不能对自己造成实质性伤害，便放任自己被尸潮吞没，然后像游泳一样在其中挣扎移动，挨个检查尸袋。
停尸房这地方过于森冷，即使是白天也很少有人敢独自前往，可她和胡利最初离开这时闹出的动静不小，万一有人觉得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在他们俩离开时偷偷躲来这里了呢？
果不其然，陈云还没检查完停尸床上的尸袋，靠墙那边的停尸柜就传来了一阵响声，她侧头望去，见其中一个柜子未经过她触碰就自行打开了，无数蝎子从里面骤然涌出，它们身上闪耀着诡异的色泽，一看就充满剧毒，陈云腹中却升起一股强烈的食欲，驱使她不由自主地向蝎浪中心扑去。
而她被毒蝎们牵扯住的期间，另一个柜子被悄悄推开了，湘妃偷偷探出头来，看到陈云背对她蹲在昏暗的角落中，正捧着一把蝎子狂吃吞咽。
——陈云发病了。
或许陈云还没察觉到她的存在，她仍有机会离开；但留下来的话，等陈云发病结束，她就一定会被找到。
是跑是留，毫无疑问。
湘妃不再犹豫，从停尸柜中跃出，落在地上时悄无声息。
陈云却像是有感应似的回头看朝身后，那人穿着护士特有的粉色制服，光从衣着难以辨认是谁，不过她扎着个丸子头，陈云记得好像只有湘妃是扎这种丸子头的，于是她赶紧请求道：“湘妃，别走好吗？”
“我只想吃药……”陈云艰难地咽下嘴中的蝎肉，“我不会和你说我的幻觉，我只想把药吃了然后去睡觉。”
陈云明明用一句祈使句“别走”就可以让她留下，偏偏却加了“好吗”两个字给她选择的余地，湘妃做不到在这样的情况下还硬着心肠离开，她也相信能说出这种话的陈云不会欺骗自己。
“好吧。”湘妃停下脚步，转身走向陈云。
她出声的刹那，毒蝎们也随之四散爬开，只剩下缠抱住陈云的尸体们还在。
陈云淡定拨开抠上自己嘴角的尸臂，没有焦急催促，安静地等待湘妃从护士服的衣前兜中掏出一粒白色小药丸递给自己。
这颗入睡药是夜晚来临前，玛丽姑姑分发到护士参与者手中的，每个护士仅有一粒。
如果这一晚没人吃药，那么天亮后，玛丽姑姑就又会出现将其收走。
“谢谢。”陈云接过药丸后由衷地道了声谢，又回头看了下停尸房出口，在确认自己已经完全被尸体们桎梏，不能再离开停尸间去找找吕朔和萧斯宇的踪影后就拨开抠上自己嘴角的尸臂，苦中作乐道，“祝我今晚做个好梦吧。”
药丸入喉，陈云还没尝出它是什么味道就失去了意识。
湘妃看着眼前吃了药就要倒下的陈云，本能地伸手想去扶她，结果有个人动作比她更快，如同凭空出现似的把软软跌落的陈云稳稳抱住。
“玛丽姑姑？”湘妃回过神来后，瞅着来人小心问。
“哦，我亲爱的孩子，照顾这些患者很不容易，今晚你一定累了吧？”玛丽姑姑微微俯身，用冰冷的指尖挑起湘妃的下巴，语气爱怜道，“你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了。”
说罢，玛丽姑姑就横抱起陈云，大摇大摆离开了停尸房。
湘妃怔怔地望着她们离开的背景，心中疑团重重。
……这样就好了吗？
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睡觉了？
昨天没有人找到过她，可她为了躲避病患参与者也一晚上没睡，现在身体很累，精神却无比清醒。湘妃爬回停尸柜，躺在里面试着闭眼睡了会，却发现自己还是不能睡着。
难不成得回宿舍的床上？
有了玛丽姑姑那句“你快回去休息吧，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了”，又把入睡药交出去了，湘妃就以为自己今晚没其他事了，所以回宿舍的路上根本没刻意躲藏。
结果她就遇上了胡利。
“湘妃？！”胡利碰见湘妃十分惊喜，眼睛发亮地冲到她身边，“你的入睡药呢？快给我，我吃了药去睡觉！”
湘妃说：“啊，我的药已经给陈云了呀。”
胡利愣住：“陈云她不是被拉进停尸间了吗？”
湘妃扯扯自己的裙角，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就藏在那里，被她找到了。”
“那你知道其他护士藏在哪里吗？”胡利闻言猛然抓住湘妃的手臂，摇晃着她说，“求求你带我去找他们吧，我只想吃个药睡觉。”
湘妃摇头拒绝了：“我不知道他们藏在哪啊。”
哪怕知道，湘妃也不能这么做，否则她很有可能被全体护士排挤。
“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的。”胡利继续怂恿她，“我今晚必须得吃药，不然我的病情会加重。”
湘妃表示自己实在爱莫能助：“抱歉胡利，我真的帮不了你，如果我还有药，我一定给你。”
“我今晚必须得睡觉。”胡利沉默了几秒，忽地开口，还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湘妃，我今晚必须得睡觉。”
湘妃盯着他看了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猜测：“你……你要把你的幻觉告诉我？”
胡利没有说话，不过此时他的缄默，就等同于肯定的回答。
“就算我帮你承担了幻觉，你能保证你一定能睡着吗？”湘妃动了动胳膊，注意到自己被胡利扣得很紧，完全无法挣脱，就试图和他讲道理，“你还是快去找找其他护士在哪吧，找到他们就能拿到药了，在这和我浪费时间有什么用？”
问题是如果有人帮他承担幻觉的话，那他寻找起其他护士会更加方便啊。
“我知道，可我想试试看，抱歉了。”
当然这样欠揍的话，胡利不可能说出来增添仇恨，他先向湘妃道了个毫无诚意的歉，随之就开始讲述自己的幻觉：“我看到我今天中午吃的白蛆变得十分巨大，几乎可以填满整个楼道，它用嘴钳拤住了我的脚踝，想把我拖到焚烧炉里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湘妃就已经能够看到他话中描述的景象了，那一刻，湘妃只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亦或能短暂性耳聋，听不见胡利说什么就好了。
“啊啊啊啊啊——！”
世界清静后，胡利就松开了禁锢住湘妃的双手，目送她尖叫着跑开，软体动物大概是许多女生的克星，看见她喊得那样凄惨，胡利甚至都有些觉得自己做的太过分了。
但来自残存良知的谴责哪压得过求生的欲望？
胡利迅速调整好状态，打算将他目前所处的一楼仔细检查一遍，若还是找不到其他护士取得入睡药，那他就返回病房尝试入睡。
而另一边，闭目小憩的谢印雪睁开眼睛后，也同样发现自己没在病房内了。
他在病房外直通电梯的长走廊上，稍一侧脸就能将悄无一人的病房彻底看遍，正面抬眸则能看到走廊尽头空洞洞的电梯井，白天存在于那的电梯此刻已消失不见，它也不像昨夜那样载着许多死尸从负一层上来，只大敞着门，神似没合拢的棺材口。
偏偏这时他的轮椅开始移动了，仿佛身后有个人在推动轮椅，带着想把他推进电梯井摔死内歹毒恶意疯狂加速，几乎一眨眼的功夫不到就跑完了大半个走廊。
谢印雪却不疾不徐，在快坠入电梯井的前一秒拉开了轮椅上的固定带，随后他就犹如断线的氢气球慢悠悠地飘了起来，直至被天花板拦住。
谢印雪背抵房顶，俯身望向地面。
那里确实站着个“人”，它身上也穿着青山精神病院的病号服，但比较破旧，沾染着已经干透发黑的血迹，正仰着头眼珠圆凸死死地瞪着谢印雪，投出的目光充满怨毒与憎恶，嘴巴一张发出阵阵诡笑：“咯咯……谢印雪，我的手好吃吗？”
谢印雪诚实道：“没尝出味。”
他瞥着死尸握着轮椅推把的最后一只手，好心建议：“如果你很想得到我的评价，那把你另一只手也给我尝尝吧。”
“……”
死尸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这点小事都不乐意？”谢印雪气人向来有一套，“那你就别问。”
说罢他按着天花板往病房的方向挪，准备回去看看柳不花还在不在那里。
不过他一动，地上的死尸也跟着移动，似乎是打算守株待兔，等谢印雪发病结束从天花板上下来就逮住他。
见状，谢印雪挑了挑眉，加快了移动的速度。
死尸以为他是害怕，想摆脱自己的跟踪，便也跟着跑了起来，脸上还透出些近似癫狂的兴奋。
两人很快就到了走廊的另一端，与此同时，谢印雪发病结束从天花板上落下，他坐到轮椅上的那一霎，死尸刚要伸手将他固定，让他纵使再次发病也不能逃离，就听到青年说：“再玩一次。”

第153章
玩？？？
独臂死尸有那么一刻觉得谢印雪比他更像青山精神病院里的病人。
这个错觉让它顿住了动作。
青年反而拿起固定带将自己扣紧在轮椅上，笑吟吟道：“我不解开，你推吧。”
谢印雪配合得太过离谱，导致独臂死尸一时间伸手也不是，不伸也不是，毕竟似乎没这个必要了。但谢印雪既然这么急着找死，独臂死尸便决定遂他的愿，再不多讲废话，握住轮椅的推把带着谢印雪直冲电梯井。
结果又是在坠入电梯井的前一秒，青年抬指挑断了腰间的固定带，旋身往左边闪去。
高速移动下产生的惯性本就很难收住，偏偏青年还绕到后面抬脚加了把力，于是独臂死尸就这样和轮椅一起被谢印雪直接踢进了电梯井，“哐当哐当”的坠落动静响彻医院，震得楼都晃颤了几下。
谢印雪站在电梯井口，垂眸向下望了一眼，无奈叹息：“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信我的话呢？”
虚情假意为独臂死尸默哀了半秒不到，谢印雪就走了，他返回病房往里一看，就见三号病房在他离开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内多了一个人——陈云。
她双眼紧闭，呼吸绵长，正安静地躺在自己的病床上，睡得十分安详。
陈云拿到入睡药了？
是谁送她回到病房睡觉的？
谢印雪可以肯定他没有听见过除了自己以外任何活人的脚步声。
那就意味着，把陈云送回来的人不是参与者。
还有……
谢印雪微微低头，目光垂落在自己的足尖——那些死尸今晚可以碰到他了。
这个念头才刚刚浮现在谢印雪的脑海中，陈云病床底下就伸出一只手扯住了谢印雪的裤脚，紧跟着两只由血管链接，仿若蜗牛触角的眼睛也探了出来，盯着他嘿嘿笑道：“干爹，我在这里。”
谢印雪：“……”
这画面不比独臂死尸瞧着恐怖吗？
幸好柳不花很快就把眼珠子收回去了，躲在床底说：“干爹，我身边好多人呀，他们脑袋上开的花都比我的大，挤得我都动不了了，我在这里等您吧。”
听上去柳不花和他的幻觉相处的还算“愉快”，怕自己的幻觉给柳不花增添难度，谢印雪就没回他话，转身离开了三号病房，打算从楼梯下去，到一层的病人娱乐休闲区找郑书拿入睡药。
过程顺利得出奇，前往期间他没再遇上任何死尸，郑书和穆玉姬也如约待在病人娱乐休闲区，唯一的问题是：休闲室里还有第四个人。
卞宇宸站在休闲室右边靠墙的书架旁，低着头貌似聚精会神地翻阅着手里的书籍，直到听见有人靠近才他抬起头：“谢先生？”
“你是来这里找护士的吗？”
他自顾自地与谢印雪说着话，完全不怕谢印雪一旦回他的问题，他们两人就会共享幻觉，说完还环视了一圈休闲室，目光略过蹲在壁炉旁的穆玉姬和郑书时也未停留，然后笑着摇摇头：“不过好像这里没有其他人了。”
谢印雪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勾唇笑起回望他，却不开口答话。
卞宇宸没得到回应也不觉尴尬，举起手里的书册对谢印雪晃晃：“我在这的书架上发现了一些日记，好像是之前的病人留下的。我想里面或许会记载着一些通关线索，可惜我太过愚昧，看了很久却什么都看不出来，要不谢先生你也看看？”
谢印雪点点头，伸手接过日记本，却没有立即翻看的意思，将其按在膝面上依旧微笑着与卞宇宸对视。
“嗳？我才发现谢先生你是走路过来的。”卞宇宸看向他的双腿，脸上适时浮现出疑惑的神情，“你的轮椅呢？”
闻言谢印雪站起身，用目光示意卞宇宸跟自己走，等出了休闲室后就指着电梯的方向给他看。
“落在电梯井里了吗？”卞宇宸恍然大悟，还自告奋勇道，“你在这里看日记吧，我去帮你把轮椅找回来。”
谢印雪颔首同意，可折回娱乐休闲室后他也也没看日记，而是直接走向壁炉旁的穆玉姬和郑书，掌心朝上言简意赅道：“药。”
郑书依言照做，结果就见青年拿到药后转身要走，便忍不住问：“谢印雪，你不看看日记里写了什么吗？”
“你想看？那给你先看吧。”谢印雪顿住脚步，把日记本递给郑书，“我把药给我干儿子送去后再回来看。”
郑书记得在上个副本时谢印雪就真跟带崽似的护着柳不花，柳不花啥也不用干，光等着通关就行，登时羡慕万分道：“你还缺干儿子吗？”
谢印雪头也不回：“你年纪太大了，不行。”
郑书：“？”
柳不花的年纪看上去不比他还大？
认干爹不成，郑书只好埋头看书，但他打开手中的日记本后，却发现里面没一个字是他认识的。
准确来说，日记本上的那些东西都不能称之为字，只是一些乍看之下像字的黑色小线团。他再将日记本合上看了一下外面，也没见封皮写着“日记本”的名称。
于是郑书就很纳闷：“卞宇宸怎么认出这是日记本的？”
还说它是以前在这的病人留下的？
“有可能只是我们看不到。”穆玉姬沉思几秒便想通了关窍，“就像白天他们吃的药膳一样，在我们看来那些都是美味的牛排，但在他们眼中就是另外的景象了。”
郑书说：“所以还是得等谢印雪过来看，我们才能知道日记本里写了啥？”
“这件事可以到明天再说。”穆玉姬眉头紧皱，“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你有困意吗？”
没睡觉的不仅仅是病患参与者们，他们同样两天一夜没合眼了，前一晚还可以说他们得提防被病患找到所以神经紧绷不敢睡觉，那今晚他们能借谢印雪给的黑线藏身，可以放松下来安心休息了，却为什么还不觉得困，反而越发精神呢？
“没有。”郑书回答道，“大概要躺到宿舍的床上才行，我们回去试试。”
他把日记本放到休闲室最中央的书桌上，保证谢印雪回来就能看见后就和穆玉姬离开了。
不过这一晚谢印雪其实并没有回来。
他回到二楼后就发现病房里又多了几个人——吕朔、萧斯宇、十三和苏寻兰都在床上睡着，可见他们全都顺利拿到了入睡药，仅剩卞宇宸跟胡利还不知所踪。
这两人谢印雪都不关心。
他将柳不花从床底下捞出来，想问问他有没有看见是谁送这些人回病房，可才张唇就记起柳不花那句“这里好多人，他们脑袋上开的花都比我的大”。
……算了，明天问也不是不行。
他实在不想看到那些人脑花在眼前晃悠。
想到柳不花的病谢印雪就头疼，他垂眸摁着额角，余光却突然瞥见一道粉色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自己身后。
来者是神出鬼没的玛丽姑姑。
她都没看谢印雪一眼，足尖径直迈向才吃完药就立马倒下睡着的柳不花，如同拎小鸡仔一样毫不费力地把他从地上粗蛮拎起，动作处处透着不耐与嫌恶，将柳不花丢到二号病房属于他的床位后还用裙角蹭了蹭掌心，像是在揩拭什么肮脏的污渍。
招惹这样一个讨厌病患参与者的引导者npc显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然而谢印雪有个问题唯有她能给出答案，所以谢印雪还是不得不开口：“玛丽姑姑。”
只是他还来不及继续说后面的话，卞宇宸的声音就忽地响起：“谢先生，你的轮椅我帮你找到了。”
谢印雪转过身，果真看见卞宇宸推着一张轮椅从楼梯那走了过来。
偏不巧他身后还跟着许多口生脓疮的死尸，它们嘴巴大张，舌头耷拉在外面，不断滴落下苔绿色的怪异液体，盯着卞宇宸的目光就像在盯美味珍馐，并且很快便将这样的目光投向了谢印雪。
原因是卞宇宸接了谢印雪的话，即使谢印雪唤的是玛丽姑姑的名字，却还是被副本规则判定为“与室友进行了交谈”开始共享幻觉。
而卞宇宸原先俊秀儒雅此刻却沾染着不明绿液的面庞，则告诉了谢印雪被死尸们黏上后会有怎样的结果——被舔！
这人是故意的吧？
谢印雪当即选择走回一号病房，赶在卞宇宸靠近他前躺下吃药，来个眼不见为净。
等到次日睡醒睁眼，天已是大亮。
“哇，昨晚睡得好舒服。”吕朔在三号病房伸着懒腰感叹：“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香的觉了。”
“我也觉得。”萧斯宇附和他道，“吃完那个药我就睡着了。”
苏寻兰见每个人都在床上躺着，脸色都还算不错，就问了句：“昨天晚上大家都拿到药了吧？还有人没睡着吗？”
胡利深吸一口气，心不甘情不愿地抬起手：“……我。”
昨晚他共找到了四个护士，除去最开始撞见的湘妃，后面他还遇上了喻凤竹、郎祺和他女朋友解青梅，可是没什么用，他们的入睡药片都已经交出去了。
也正是因为他们把入睡药交给了病患参与者，以为自己这一晚能够高枕无忧了没怎么注意躲藏，所以才被胡利找到。
至于剩下的五个护士藏在哪里，胡利连个影都没瞧见，后面还碰到了那个有着灰色竖瞳的心理医生被强制送回病房，彼时天都蒙蒙亮了，胡利只好放弃找人的念头，躺在床上尝试无药入睡。
尝试结果从他泛着青紫的脸色就能知晓：没有入睡药，病患根本不可能睡着。

第154章
加之陈云昨晚入睡前见过他受幻觉困扰四处逃窜的狼狈模样，如今他却好好地躺在床上和众人一起睁眼，便还可以推导出另一件事：有个倒霉催的护士承担了他的所有幻象。
“他真是不怕和护士们撕破脸皮啊……”吕朔站在陈云身边极小声地吐槽道。
“不会。”陈云稍作思考后摇着头说，“还不是时候。”
这里每个人都在避免撕破脸皮。
大家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参与者了，哪怕心里有再多的不满，不到最后关头也不会将话说死把事把事做绝，就像昨夜她明明摆了胡利一道，胡利现在也仍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般只字不提。
陈云和吕朔说：“那人就算要报复胡利，也要再等等。”
生死大事之前，一切皆是小事。
胡利也不是不知道以后可能会被人报复，可在当时他必须这样做，否则他的病情发展进程和大家会不一样。虽然最后还是不一样了，但好歹也摸索出了一些线索，这件事或许还会让他改变策略，比如从依照规则通关该副本，变为用尽一切办法活着离开该副本——哪怕是依靠摆渡者npc。
“昨晚大家都被幻觉里的鬼怪触碰到了吧？”胡利一天一种面孔，今天居然总结了自己得到的线索毫不吝啬地全部说出，“这应该就是那个黑眼睛的医生所说的‘病情加重’，但是病情可以通过睡觉来缓解。”
——第一夜大家不睡觉，所以第二夜幻觉由“看到”变为了“被触碰”。而第二夜吃了药睡觉的人，第三夜的病情则十有八九会维持在“被触碰”的阶段，只有再度不睡，病情才会在次日夜晚进一步加重。
“我已经连续两天没睡觉了，不知道今晚我会‘病重’成什么样子？”胡利自嘲地笑了一声，他环视众人，“我现在只有个疑问：你们是不是有人早就和他们商量好了晚上在哪汇合拿药？不然你们怎么找的都那么快？”
陈云光明正大道：“没有。”
吕朔像是得到了新思路似的反问他：“这还能提前商量好啊？”
苏寻兰则不看胡利，垂首盘着自己不知何故被弄散的头发，慢悠悠道：“我倒是想，可惜昨天我提议双方各熬半宿时没少被人拐着弯骂，谁愿意和我商量好啊？不过胡利你也别急，昨天没商量，但我觉得今天可以商量了。”
毕竟按照他们这边睡着的人数来看，昨晚应该只有一个护士没被找到。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对这所青山精神病的熟悉程度会愈发高，找人也会更容易，再者即便护士们被找到了交出了入睡药，也仍然有遇上其他病患要承担幻觉的风险。在这种情况下，护士参与者们肯定会想明白：他们一对一组好队把药交给病患参与者，让病患参与者老实吃药，病患睡着后不将幻觉告知他们这个方法是彼此最好的选择，因为这样双方都不会被幻象困扰，他们再无需费心东躲西藏，能好好回宿舍休息。
若真能一直这样，大家维持着表面的和谐持续到副本第七日不是问题。
胡利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他昨晚才会把幻象告诉湘妃，既是为了解决自己的幻觉，也是为了敲打护士，让他们知道内斗只会折磨彼此，于双方都没有好处，反正他这不这样做也找不到护士，还不如试试呢。
陈云却觉得此法不可行，其一，《住院病患守则》中提到过，入睡药具有一定副作用，要慎重决定是否服用，它能天天吃吗？
其二，此法和昨天苏寻兰的提议有异曲同工之妙，但护士们全都拒绝了，缘由绝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想自保，十有八九还有别的原因。
胡利也很关注第一点，询问其他人：“你们昨晚吃了药，副作用是什么？”
吕朔抓抓脑壳：“不知道。”
听到这句像是戏耍他的回答，胡利不由自主拔高嗓音：“不知道？！”
吕朔语气慎重：“至少目前我还感觉不出来副作用是什么。”
萧斯宇附和道：“我也是。”
卞宇宸同样对胡利说：“我也。”
苏寻兰也难得神情真挚：“这是实话，我们没骗你。”
连十三都点了点头，胡利这才信了大半，毕竟他们不可能一致串通欺骗自己，他翻身下床朝外走：“那就去问医生或者玛丽姑姑，他们总不能都说谎。”
其他人也陆陆续续往楼下去，柳不花却饶进一号病房，问倚靠在床头迟迟不起的谢印雪说：“干爹，您今天怎么都不说话，身体不舒服吗？”
谢印雪侧首垂眸，目光落在床畔边的银灰色物件上：“我在看这张轮椅。”
柳不花跟着他看了一眼，没看出什么名堂：“它怎么了？”
谢印雪弯眸笑起，用指尖挑起轮椅上完好无损的固定带，笃声道：“它不是我昨天坐的那张。”
他原先坐的那把轮椅是玛丽姑姑弄来的，固定带已断，并非眼前这把轮椅——换句话来说，卞宇宸给他弄来了一把新的轮椅。
除此以外，卞宇宸还在昨夜提醒他书架上有医院前病患留下的日记本，这种将旁人都难以发现的线索暗示告知的行为谢印雪只在第一个副本时的步九照那见识过，如果不是他和步九照关系匪浅，恐怕连谢印雪都会忍不住怀疑一下这人卞宇宸会不会是摆渡者npc，况且卞宇宸身上的种种怪事还不止这一桩。
谢印雪坐上轮椅，让柳不花推着自己前往医生办公室：“我今晚得再见一次玛丽姑姑，问她些事。”
柳不花闻言不解道：“玛丽姑姑不就在导诊台那里，何必要等到晚上？”
“是。”谢印雪话音稍顿，“但我要问的，不是白日的玛丽姑姑。”
别看柳不花平时探索如何通关副本的事一件不干，就光无所事事等着躺赢，可谢印雪好好与他说每句话，他都会认真忖量思辨，因此一下就明白了青年话中深意：“您的意思是……白天的玛丽姑姑和夜晚的玛丽姑姑不是同一个？”
“还是不花你最懂我。”谢印雪笑着回头望了他一眼，“此事先不要声张。”
柳不花拍着胸脯给谢印雪做保证：“您放心，我都懂的。”
可随后他又不禁感慨：“不过干爹您是怎么想到这一层的啊？”
其实谢印雪一开始也不能确定，他甚至都没往这方面去想，毕竟在锁长生之中，引导者npc不会说谎是一个公认的铁律，他们会回答参与者所有能回答的问题，有些不能回答的问题，他们或许会避开不谈，会答非所问，却绝不会说假话。
玛丽姑姑是他们进入副本内见到的第一个npc，她是引导者毫无疑问。
所以当林月问她“卞宇宸以前是这里的护士吗”，她答“不是”时，大家心中纵还有其他疑虑，却也没有再深探研究了。
然而玛丽姑姑和过去副本中其他引导者npc始终有些不太一样——她没有脸。
说起也得感谢以诺，他在永劫无止学院中为了整死谢印雪，特地藏着不露面，还弄来了一个教导主任，搞了黑板和教案来代替他公布副本规则，靠广播与众参与者对话，让谢印雪知道这些任务根本不需要引导者npc事必躬亲，严格来讲，他们只需要在副本最开始时第一个与参与者进行“交谈”就够了。
玛丽姑姑是引导者npc没错，可谁又能确定，他们如今见到的就一定是他们在副本最开始时出现的“玛丽姑姑”呢？
并且在青山精神病院中，将副本各种规则告知指引参与者、比玛丽姑姑还像引导者npc的反而是那位拥有黑眼睛的“歩医生”，他瞧着也不是个有耐性的，依照步九照第一晚所言他的身份似乎还不简单，这个副本好端端的，怎么让玛丽姑姑在导诊台那站岗，倒叫这么一位“大人物”来做了“杂事”？
更何况玛丽姑姑的身份若无问题，昨晚卞宇宸就不会刻意打断他的问话了。
很明显，卞宇宸也清楚自己的身份经不住三番五次的拷问。
至于原因？
那当然是因为他就是歩医生所说的疯了的“护士”。
正由于疯了，在上个副本中是护士的卞宇宸，在这个副本变成了病人，这样才解释得通玛丽姑姑和他身上那些违和之处。
不过为求万无一失，谢印雪还是决定要亲自从夜晚的玛丽姑姑口中得到答案。
他和柳不花慢悠悠晃到医院第一层时，胡利正站在护士导诊台前询问玛丽姑姑：“玛丽姑姑，你知道入睡药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玛丽姑姑闻言冷漠道：“医生现在就在上班，这种问题你不问他们，来问我？”
胡利有些悻悻：“行吧。”
《住院病患守则》中倒也说了医生不会骗他们，其他参与者护士和卞宇宸、苏寻兰几人早在玛丽姑姑回答完胡利后就往心理医生办公室走去，胡利也准备离开，可他还没走两步，忽地就感到后脑勺一痛，像是人重重地打了一拳似的。
他揉着后脑转过身，质问站在正后方的吕朔：“你打我头干嘛？”
吕朔一脸莫名，举起双手说：“我碰都没碰到你啊。”
萧斯宇帮着吕朔说话：“他没打你。”
“不是你那会是谁？”胡利说着，将目光转向吕朔左手边的陈云。
他昨晚和陈云起了点“小冲突”，兴许是陈云心中记恨，才偷偷打他头，又或者就是吕朔打的，但他不承认，毕竟他和萧斯宇、陈云本就是一伙的，在帮陈云出气也不是没有可能。
胡利的心理活动全表现在眼神里，细心些的人一眼就能瞧出，萧斯宇看见后就拦在陈云面前说：“陈云她也没打你，你是不是两天没睡白天也出现幻觉了？”
“幻觉有那么逼真吗？”
胡利的眼神中满是狐疑，奈何找不出他们说谎的证据，又确实担心是自己病情加重，便不再与陈云吕朔等人争辩，打算就此平息风波，结果在一旁冷眼旁观的玛丽姑姑突然来了兴致，她半弯下腰身，将双手交叉搭在台面上，撑着下巴在几人间播弄是非：“我倒是看见，有个调皮的病人敲了你的头。”
这话叫胡利眉头紧锁，立马顿住了脚步。
护士们都走了，这里剩的全是“有病”的参与者，引导者npc又不会撒谎，她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是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三人之中的一个打了他的头啊。
不过昨晚的事终究是自己理亏，胡利摆摆手，佯装大度道：“得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不跟你们计较，下次别这样了。”
吕朔却觉得他们很冤枉，他很想问玛丽姑姑一句“你都没眼睛是从哪看见的”，可惜他没那个胆子，只能环视四周看还有没有其他参与者能帮忙作证还他们一个清白。
然后他看见了谢印雪和柳不花。
但是吕朔刚张开嘴巴就想起这个副本中谢印雪对他们所表现出的疏离态度，便硬生生把话憋回去了，觉着胡利既然没有要算账的意思，那不如大家各退一步，他就背了这个黑锅吧。
谁知下一秒，吕朔却听见坐在轮椅上的青年淡淡出声：“玛丽姑姑，原来你有眼睛吗？我怎么没看到？”
“没看到？”玛丽姑姑直起身体，嗓音像是掺了冰碴般温度骤降，“你瞎了吗？”
“真的没看到呀。”谢印雪微微偏了下头，唇畔含笑，神情温柔，连声音都是轻轻的，“在我这里，你就是瞎的，能看见什么？”
青年从头至尾都没帮吕朔、陈云他们辩解半个字，说的话却仿佛意有所指——因为你瞎了，所以才看到了我们都没看见的东西。
吕朔听着一边替谢印雪担心，怕他激怒玛丽姑姑后会遇到危险，又一边忍不住在心中感叹：谢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敢说啊。
他们首次相遇的那个饕餮宴副本，谢印雪在里面就是这样和一个叫“阿九”的厨师抬杠的，如今类似的情景重现，还真叫人有些……怀念。
“谢印雪，你真是一个不听话的病人。”
果然不出所料，玛丽姑姑哪里容得下被自己讨厌的病人挑衅？
她身形一闪，暴掠而至谢印雪身前，抓着轮椅扶手，俯身低头“盯”着谢印雪，咯咯怪笑：“我记住你了。”
面对玛丽姑姑充满了威胁意味的话，谢印雪不仅没有怯缩，笑容的弧度好像还更大了些，很有教养地温声说：“玛丽姑姑，劳烦你让开些，你挡住我去看医生的路了，还是说你想推我过去？”
“好啊。”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玛丽姑姑居然同意了。
可她显然不可能真的推谢印雪过去，她所应下的“推”，是抬起右腿准备踢轮椅一脚。
柳不花今早就问过谢印雪他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虽然当时谢印雪没正面回答，但柳不花很清楚答案是肯定的，玛丽姑姑一脚下去谢印雪必定不会摔倒，然他不想叫谢印雪白白受这个罪，刚要上前阻拦，有个人的动作却比他还快——
“使不得！”
胡利滑跪到玛丽姑姑身侧，捧住她匀称修长的大白腿：“这种粗活怎能劳您费劲呢？我是谢印雪的同室病友，帮助他，义不容辞！”
谢印雪：“……”
玛丽姑姑：“……”
连陈云、吕朔和萧斯宇都看傻了眼，觉得胡利这种烂脾性能在锁长生中活那么久，确实有两把刷子，毕竟这能屈能伸，能硬能软，能舔能跪的本事他们就没见过第二个人有。
玛丽姑姑沉默着抽回自己的腿。
胡利还摩挲了两下指腹，像是在回味方才的触感，玛丽姑姑瞧见状，简直恨不得自己是真瞎，阴恻恻道：“滚！”
“诶诶，马上滚。”胡利连连点头，站起身后还取代了柳不花帮谢印雪推轮椅，“走，谢哥哥，我推您去看病。”
此刻胡利哪还顾得上管是谁敲了他的头？
在锁长生中目空一切、盛气凌人的参与者他不是没见过，但狂到引导者npc头上的，除了首回进副本的不知所谓的短命新人，就唯独谢印雪了。
胡利觉得，谢印雪刚刚那样寻衅，今晚玛丽姑姑肯定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只要他安然无恙地活过今晚，那他肯定就是引导者npc了，甭看现在他和玛丽姑姑吵得厉害，到底是同事，再闹不和也是演给他们看的！退一万步说，哪怕谢印雪不是引导者npc，他都能把玛丽姑姑压制到仅能撂狠话无能狂怒的地步了，只能讨到他的欢心，还愁没法通关吗？
“从今日起，您就别对我客气了，把我当您第二个人干儿子使唤吧。”
胡利朝谢印雪大献殷勤不说，还捎带着把柳不花也一块舔了，进入心理医生办公室后他先用袖子擦了遍没灰的椅子，才去扶柳不花落座：“干哥哥，您坐这，我椅子都给你擦好了。”
抬眸看见这一幕的步九照：“？”
怎么？
才一晚上没见谢印雪又多了个干儿子吗？
谢印雪对胡利的赖皮也颇为头疼：“你还是叫我谢印雪吧，你叫我干爷爷，我也不会给你打折。”
胡利从善如流：“好的，干爷爷。”
谢印雪：“……”
步九照：得，这是个干孙子。
由于谢印雪昨天说过大家没法通关可以花点代价找他帮忙，故胡利献媚他们没多想，只有昨晚承担了胡利幻象的湘妃还气着，损了他一句：“堂堂大男人，居然喜欢做人孙子，不愧是你。”
胡利麻溜地给湘妃道歉：“是是是，干奶奶，昨晚是我这个孙子对不住您，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吧。”
“……”
湘妃很无语。
胡利这种没皮没脸的人，你骂死他他也不会在意，这会儿卑躬屈膝道完歉，该卖你时还是照卖不误，如果再与他过分纠缠，使他心中越发记恨，届时又会寻机暗捅你一刀，很难对付，所以湘妃纵然心中愤愤，也只能咽下这口气。
不过这里有个人能收拾胡利——步九照。
他很不高兴。
胡利叫了谢印雪干爷爷又叫湘妃干奶奶是什么意思？叫干姐姐不行？
“胡利。”
步九照面无表情唤胡利的名字，决定今天就从他开始看诊。
被医生点名，胡利不敢不从，赶紧听话坐到步九照面前的诊椅上，结果他屁股还没坐热乎，步九照张口就是一句：“我看你病的很重，离死不远了。”
闻言胡利差点从诊椅上滚下来。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胡利又觉得脚部痒痒的，那种感觉就好像有几十只多足毛虫，先是爬上了他的脚面，再顺着裤管一路前进，爬过小腿、大腿、胸背……犹如附骨之疽，最终遍布他身体的每个角落每寸皮肤。它太真实了，真实到胡利忍不住拉起了裤管反复检查身体，以确认那些毛虫是否真的存在。
然而答案虽然为否，被攀爬的感觉却还是挥之不去，胡利神色焦灼地抠抓着手臂、脖颈，心中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恐惧越发浓郁，不单单是因为他说话时阴沉寒冷的嗓音，还因为那一双与兽类无异的细长竖瞳，眼睛都这般骇人，谁能知道面罩下的半张面孔又是何种可怖模样？
相较之下，看着起码像是个正常人的黑瞳歩医生就让人心安多了，说的话也叫胡利长吁一口气：“哦，是吗？可我看着他倒也还没病重到那个地步吧，等会没病死，先被你吓死了。”
即使得了黑瞳歩医生这番话身上的“病症”也并未有所舒缓，胡利却还是放松了不少，如同一个寻医问诊的平常患者问：“那医生我该怎么办呢？”
“放心，只要你每天坚持来看诊，完成治疗，再难治的顽疾也能痊愈的。”黑瞳歩医生头也不抬，边垂眸写字，便回他道，“不过你得好好休息，否则病情恶化的速度快过治疗的速度，那还怎么康复呢？”
胡利点头如捣蒜，这会儿面孔又乖得跟三好学生似的：“我今晚一定睡觉！”
黑瞳歩医生颔首示意他今日的看诊到此已经结束了，胡利见状起身离开，其他病患参与者依旧正襟危坐，等待着医生点名让下一个人上前，可黑瞳歩医生却在这时拎起他刚刚写字的纸张递给林月：“其他人我看你们脸色都挺好的，一定是休息得当加之治疗有效的原因，好好保持就行了，目前没什么必要再看。”
治疗有效？
几人听见这四个字眼神情都有些怪异。
病患参与者就不必说了，他们发病的频率在夜晚越发频繁，幻觉也从可见进一步升级为了可触碰，这叫治疗有效吗？湘妃作为昨晚唯一一个“享受”了病患同等“待遇”的护士，脸色更是黑如锅底。
“倒是你们，眼下乌青，印堂发黑，这两天都没睡觉吧？”
黑瞳歩医生仿佛察觉到了湘妃情绪的变化，陡然将目光转向她和其他护士：“小心，长期高强度的工作……有可能会把人逼疯，我可不想下一次来这看病的人是你们。”
护士参与者们闻言皆是浑身一悚。
黑瞳歩医生的话再直白不过了，通俗来讲：那就是护士一直不睡觉，就会发疯，最终变成病患，这也解释了黑瞳歩医生曾经提到过的那个护士变疯的原因。
——无法入睡。
进入副本的这两夜以来他们也尝试过许多方法，却没有一种办法能够让他们安然入眠，病患们尚且可以通过服用入睡药睡着，他们该怎么办呢？难不成也要像病患一样吃药才能睡觉吗？

第155章
穆玉姬心思一转，询问黑瞳歩医生道：“歩医生，您知道入睡药的副作用是什么吗？”
要不是《住院病患守则》提到过入睡药有一定副作用，要谨慎决定是否服用，导致晚上病患参与者即使找到他们，也不一定会选择吃药，他们又何必一入夜就东躲西藏？
现在假设他们同样能通过服用入睡药睡着，那就得弄清楚入睡药的副作用是什么。
“副作用啊——”黑瞳歩医生刻意拖长了话音尾音，将所有人的胃口吊足之后才继续说，“不是已经有病患吃过这药了吗？你直接问他们不是更合适？”
“还是请您解释一下吧。”陈云双眉微皱，“我们感受不出副作用是什么。”
“你们会知道的。”
“今天的治疗由我和步医生亲自带领进行。”黑瞳歩医生站起身，一边将今日的治疗方案递给护士，一边迈腿朝办公室外走去，“我赶着下班，没时间解释太多。”
他一动，步九照也紧随其后离开，众参与者赶紧纷纷起身跟上。
路上，郎祺抽空把治疗方案给大家念了一遍：“……文艺熏陶也是治愈心灵的一剂良药，所以第三天，请大家前往病人娱乐休闲区放松心情吧。”
“我懂了，是日记。”郑书用手肘碰了下身侧的穆玉姬，压低声音和她说，“肯定是要他们写日记。”
穆玉姬张口正欲回应，她身前的人却陡然顿住脚步，因为两人挨得比较近，所以穆玉姬来不及停步直接撞了上去，快到嘴边的话也变成了一声轻呼。
同样撞到了人的林月也在问：“你们突然停下干什么啊？”
确切来说，是除了胡利和谢印雪以外的所有参与者都在同一时间内顿住了脚步，谢印雪没停是因着他坐在轮椅上，被献殷勤地胡利推着。
柳不花见胡利没有要停的意思，就伸手拦他：“别往前推了。”
胡利奇怪道：“怎么了？”
柳不花反问他：“你看不到吗？”
胡利闻言伸长脖子朝前望去，却只看到两个白大褂医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如果仅仅是这样，其他人不会是这种反应，于是胡利立马明白了些事：“除了两个医生外，你们还看到了别的东西？”
“我好像知道入睡药的副作用是什么了。”吕朔深吸一口气，转身与好友陈云和萧斯宇对视，从对方眼中读出了相同的情绪后沉声说，“它会导致我们白天也能看见幻觉，也让我知道了刚刚在护士导诊台那……是什么东西打了你的头。”
最后那句话是吕朔对胡利说的。
胡利表情瞬间扭曲：“好了，停，你别说了，我不想知道。”
昨晚饱受折磨的湘妃也庆幸道：“还好我们看不见。”
白天的幻象和夜晚的不同，夜晚每个病患参与者能见的幻象中的病人或是怪物与他们各自的病情有关，唯有和室友进行交谈后，他们才会看到另外类型的“幻象”。
偏偏在白天，这些不同幻象中出现的病人或是怪物，它们是同时出现的，于是来时仅有他们的医院走廊如今变得十分“热闹”。
“但它们真的是幻觉吗？”陈云思索片刻后指着趴在胡利后颈上虫身人头的不知该算病人还是怪物的东西说，“是的话，它怎么可能打得到胡利的后脑勺？”
胡利可是连看都看不到啊。
柳不花给出了可行的建议：“试试能不能摸就知道了。”
苏寻兰“呵”了一声，嘲讽的目光落向柳不花，撺掇他道：“那你倒是去摸啊。”
结果柳不花还真去了。
他径直走向窗边，在昨晚服用过入睡药的所有参与者眼中，那里站着个和柳不花一样，整个脑袋如同花瓣绽开，身上还穿着染血病号服的“病人”，说实话远远望去，他们还真不一定能分辨出这两人谁是柳不花，毕竟都没脸。
不过待他们两人站近后，其他人却惊诧地发现，原来那位有着怪异竖瞳的步医生评判柳不花身体情况的评语竟是有根据的——柳不花的脑花确实要更新鲜些。
他作为花蕊的眼球表面红血丝并不算多，脑瓣上血管和黏膜看上去也更为饱满湿润，行走时脊背挺直，大步流星很有精神。
而另一朵“花”的脑瓣都干得开始起皱了，同为花蕊的眼球则几乎不见白色，密麻如蛛网的血丝狰狞地占据了每一寸眼白，连眼珠都仿佛浸透了腐烂的暗色血液，轻轻一戳就会炸开喷出已经腥臭浑浊的眼房水，支撑“花瓣”的身体更是干瘦胜柴，好像所有的脂肪血肉都被头顶这朵“花”给吸走了，所以才将其供养的如此巨大，足足比柳不花的脑花大出了一倍有余。
开不出这么大脑花的柳不花对它艳羡不已，抬手就往人家肩上拍：“兄弟，昨晚见你我就想问了，你的花开的那么大，堆肥了吧？在哪搞的肥料，能介绍一下吗？”
众人：“……”
其实没有苏寻兰怂恿，他也早就想问了吧？
花头病人张开干裂的嘴唇，声音嘶哑，短短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尸、体……焚烧间……”
“哦，用尸体当肥料啊，真是经典的堆肥方式，难怪你的花瓣那么漂亮，简直就是我梦中情花的样子。”柳不花听见了想要的答案，却没有如愿拍到那人的肩，因为花头病人侧身避开了他的触碰，“你真可爱，我能摸摸你的脑花吗？”
花头病人的脑花很不新鲜，或许在这青山精神病院里当了很久的病人，却头一回遇见上赶着摸它脑花的人，以至于它愣了片刻才想起回答：“……滚！”
但柳不花不肯放弃，还步步紧逼，左手伸出三根手指笃誓，右手直冲人家眼球：“我就摸一下。”
花头病人眼珠子瞪大，撒腿就跑。
柳不花见状下意识抬腿就追：“嗳，你别跑啊——”
可惜跑了几步没追上，柳不花只好环视四周，想退而求其次，抓个脑花小的花头病人来摸。
像是察觉到他的意图，几秒不到走廊里那些游荡的病人就散干净了，没脑袋开花的病人也一起跑，它们有种走慢了就会被柳不花逮住问“你怎么不长脑花呢？脑花多好看啊，我给你开一个吧”的感觉。
看着这一幕谢印雪心情实在沉重，他面无表情道：“别试了，它们和我们晚上看到的‘幻象’规律是一致的，最开始是可见、可闻，要等下一阶段才是可触碰。”
听完谢印雪的话，柳不花暂时打消在白天摸一摸别人脑花的念头，恋恋不舍地与跑远的花头病人进行单方面约定：“那我们晚上再摸，就这样约好了啊——！”
“……”
谢印雪说没说话，他在回忆本市还有哪家医院的精神科比较权威，要不去省外看也行。然而心理医生办公室距离病人娱乐休闲区不远，短短的路程不足以让谢印雪思考出这等难题的答案，很快，众人就到了今天的治疗地点。
“随便找位置坐。”娱乐休闲室，黑瞳歩医生将手背在身后，昂首用下巴指着书桌上的纸笔道，“纸和笔都有，想写想画都行，别胡乱敷衍啊，要留存下来展出的。书架上有其他病人的作品，你们也可以好好欣赏一下。”
这和郑书一开始的猜测存在着些许出入，他还以为黑瞳歩医生会直接让病患参与者们写日记，便举手提问：“书架上其他的病人作品我们可以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前提是——”黑瞳歩医生挑眉道，“你们能看得懂。”
在现实生活中，有一部分精神病患者所看到、所感受到的世界与常人不一样，故他们表达的文字和绘画常人也无法理解，副本大概是遵循了这一设定，因此郑书听完黑瞳歩医生的解释就知晓了他们昨晚为什么看不懂日记本上的文字。
为了验证一下这个推测的正确性，郑书绕到正提笔写字的谢印雪身后，问道：“谢印雪，你在写什么？”
谢印雪回他：“食谱。”
“是中文吗？”
“是。”
郑书觉着谢印雪没有理由骗他，毕竟他们后面还要继续合作拿药，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一伙的，既然如此，那谢印雪说他写的是食谱肯定没错，问题谢印雪口中的中文字在他眼里，皆是一串串毫无意义的鬼画符。
“我看不懂。”周围人多眼杂，郑书也不好直接告诉谢印雪他昨晚交给自己和穆玉姬那本日记本的异样，就在这句话说完后又暗示了一遍，“全都看不懂。”
“中文你都看不懂，你不识字吗？”
现任二十四孝干孙子胡利听见他们的话凑过来瞥了一眼，只见谢印雪面前的白纸上赫然写着十九个大字。
字不多，也简单，还没有生僻字，却属实是胡利不能理解的东西——
【人头饭的制作材料：一粒大米，或一颗人头。】
胡利：“……好吧，我也看不太懂。”
随后他又扭过头，去看了看柳不花的作品。
柳不花没写字，他在画画。
“你画的是牡丹吧？”胡利震惊道，“我靠，你这画的也太好了！”
柳不花迄今为止所有表现都疯疯癫癫的，胡利已经默认他是真疯了，但此刻柳不花却用一支再普通不过的黑色碳素笔，数分钟内就绘出一朵尽态极妍、栩栩如生的牡丹花。
柳不花得意道：“毕竟是我的自画像。”
胡利：“？”

第156章
无论是柳不花刚进副本时的人模人样，还是如今看久了就容易掉san值的人头花病人形象来讲，这幅繁盛美丽的黑牡丹都不可能是他的自画像，胡利也不知道柳不花哪来的自信说这种话。
何况不仅是胡利，哪怕是曾和柳不花、谢印雪两人共处过初始副本的吕朔，现也已经有些记不清柳不花的本来面目了，他和萧斯宇还没想好要写或是画点什么，听见柳不花说画了自己的自画像，就走近青年身侧想观看参考一下。
“你花了自画像吗？我想看看。”
柳不花直接把画高举起来，大方道：“随便看。”
“好看是真的好看，就是……”萧斯宇神情复杂，“不怎么像你。”
湘妃、宋清芸和崔如洁几个围观的护士妹子也附和道：“……确实。”
“你们觉得不像吗？”黑瞳歩医生却在这时忽然插入众人的对话，声音中竟还有着难得的轻松笑意，他平时不是冷笑就是嘲笑，像此刻仿佛是发自内心的欢愉笑声极其罕见，“我倒是觉得挺像。”
他从柳不花手里取走画纸赏玩了两分钟，最后由衷赞叹：“不错，我要叫玛丽姑姑把它装裱起来，挂在走廊里留给以后的病人瞻仰。”
柳不花闻言还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眼珠子下垂目视地面，嘴巴则扬过眼睛，张合着和黑瞳歩医生谦虚道：“哪里哪里，您过奖了。”
黑瞳歩医生不住地点头，抬手拍着柳不花的肩膀欣慰道：“治疗对你来说很有效果，你已经开始像个正常人了。待会去找玛丽姑姑拿你的行李吧。”
众人顾不及吐槽柳不花到底哪像个正常人，因为他们大部分注意力都在黑瞳歩医生的最后一句话上——可以取回自己的行李。
副本最初，几乎所有人手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行李，可去了一趟一楼集合回来后，那些行李就莫名其妙的消失了，苏寻兰问过玛丽姑姑，得到的答案是：【我检查到你们的行李中藏有武器，病患怎么可以接触这些危险的东西呢？我先帮你们保管着，等你们的病情有所好转，能控制自己的行为时，我再交还给你们吧。】
苏寻兰听完这一番话还觉着是玛丽姑姑在针对他们，毕竟她讨厌住院病患是写在脸上的事。
但后来身为护士的喻凤竹也过去问了，却得到了另一段话：【我检查到你们的行李中藏有武器，可能会对医院里的病人造成伤害，所以暂时由我代替你们保管，等你们可能遇到危险时，我再交还给你们吧。】
——简而言之，不管是护士还是病患，都得到某个特定时刻才能取回自己的行李。区别就在于，病患是病情好转时，护士们则是可能要遇到危险时。
现在，病患的能够取回自己行李的时刻貌似已经到了：只要让医生觉得他们的病情有所好转就行。难怪今天的“治疗”需要有心理医生在场，衬得护士们好像都没什么用。
“我不觉得我干哥哥的病情有所好转。”不过听到这儿，胡利就再也忍不住，“我觉得他病得更重了。”
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听了都想点头。
回想第一个副本时，面容清隽，修长如竹的柳不花是一个多么儒雅的男子啊，如今他都快变了个物种了。
“你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我说他好了他就是好了。”黑瞳歩医生不允许有人质疑自己医术，冷冷横了胡利一眼，指着他面前空白的纸张说，“什么都不会写，也不会画，你已经病得这么重了吗？要不要我给你拿本填色画本来填色？”
胡利赶紧坐回位置上作苦思冥想状：“可我不知道写些什么啊。”
“实在不知道，那就记录你真实的所见所闻。”黑瞳歩医生寒声道，“根据这些真实画面和文字，我才能判断你的病情状况。”
这和现实中去看心理医生，医生问你都看到了什么幻觉、出现了什么幻听，而你需要真实描述出来让医生对你的病情状况有个准确判断是差不多的。
就像有人特别惧怕蛇，会把所有长条状的物体哪怕是根筷子都会看成蛇，只能用叉勺吃饭一样。
如果你不说清，仅仅讲自己怕蛇，医生也未必有办法对症下药，顺利为你治疗。
胡利闻言深吸一口气，攥笔仔细回忆昨晚的景象，渐渐的，他整个人都有些放空，仿佛进入了某种冥想状态，可这时他后脑勺又骤然一痛，好像被什么尖锐的硬物刺中，脑浆也随之被吸吮干净似的。
正常人碰到这种状况身体肯定会有反应，要么猛地抖一下，要么抬手捂住痛处，反应更大的话就是从椅子上跳起来——但胡利全都没有，他还是安稳无比地坐着，身体如同被另外灵魂的占据了一般，开始在纸上写字：
【我昨晚看到了许多巨大无比的白蛆，肥得像是身体里塞满了脂肪，散发出阵阵油腻的腥臭；还有色泽艳丽诡异，背上长满尖刺的毛虫……它们全都扭动着一节节身体向我靠近，用虫足、口钳死死的抓住我，想把我拖到尸体焚烧炉里去烧成焦炭，我有一种直觉，如果我真的被它们抓到，我一定会这样死去，或者……变成它们中的一员。】
写完这些话之后，胡利才能自由掌握自己的身体，他惊恐地望着自己写下的黑字，大叫一声把笔扔了，起身去拽面前吕朔的病服衣领，低着脑袋嘶吼：“快帮我看看——！刚刚是什么东西咬我？！”
吕朔回他：“什么都没有啊！”
“冷静点，没有东西咬你。”陈云抬手在两人之间帮忙，想叫胡利先松开手，“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胡利松手后就逃开了椅子，远离桌面的纸，一昧摇头说：“这不是我写……”
护士们没事干，但湘妃由于昨晚的缘故始终关注着胡利的一举一动，见他忽然发癫就过来看他究竟写了什么，可正如郑书所言，病人们写的东西他们全都看不懂。
柳不花自告奋勇：“我来念给你们听吧，我觉得他写的很好，真实感很强。”
这些文字对于其他人来说真实感不知道强不强，但对湘妃来说，那就是噩梦再现，她还没听完浑身的鸡皮疙瘩就翻涌起来了。
那种感觉就如同她的身体是个虫巢，每个鸡皮疙瘩都是虫巢里的幼虫，受了外界的刺激后开始冒头，令人头皮发麻。
因为胡利写的，就是昨晚共享了他的幻象后自己看到的东西！
故湘妃恐惧之余也不禁嘲讽道：“哈！这不就是你昨晚见到的东西吗？还不是你写的？”
“托您的福，我也都看到了。”湘妃咬紧牙根，每个字都加重了读音，“一、字、不、差！”
“对不起……”胡利缩去墙角，后脑勺死死抵墙壁，期望这样做了他身后就无法藏匿怪物，“你别怪我，我也不想这样的……”
他和湘妃都很怕那张纸，毕竟别人至多只能看或听到冰冷枯燥，半点也不形象的苍白文字，而他们见到的却是真实画面。
“写的很好，很真实，你这不是知道要写什么吗？”黑瞳歩医生也为这段记录文字鼓掌，“你的字笔画流畅干净，对于昨晚发生的事表述生动清晰，这表明你现在神志清醒，思维理智。看来治疗对你来说也很有效果，你已经开始像个正常人了。待会也去找玛丽姑姑拿行李吧。”
说完，黑瞳歩医生把这些张纸拿起，在侧边打了几个小孔，装订到一本书内，塞到了娱乐休闲室的书架上。
郑书看着这一幕，已经大概知道“日记”是怎么来的了。他转头望向谢印雪，想和青年商量一下，能不能从其他病人的留下的“日记”那找到什么线索，不过还未开口，他就瞧见另外一个沉默阴冷，如幽魂鬼怪似的步医生，正迈步朝谢印雪的方向走去。
“你写好了吗？”
男人的声音徐缓低哑，却不冷漠，和他生着一对兽类异瞳的诡谲外表有点不符，若忽略这些，倒像是他刻意靠近身前青年，想与他说几句仅有两人能听见的悄悄话。
青年也果真仰起面庞，温柔地笑着，轻声和男人说：“我写好了。”
可惜这里不是什么私密场地，这里任何一个人的举止行动，都会暴露在其他人的眼中，所以黑瞳歩医生也紧随而至，抢在竖瞳男人拿起谢印雪面前的纸张，大致扫了一遍上面的内容问：“你写的什么？”
谢印雪说：“真实菜谱。”
他还强调了一下菜谱的“真实性”：“我吃过。”
“人头做菜？”黑瞳歩医生嗤道，“你是变态吗？”
谢印雪意有所指道：“这不是我做的菜，我只是吃菜的食客，变不变态你得问做菜的厨师。”
“正常人不会吃这种菜，如果你继续坚持你吃过这种菜，我会认为你的脑子不正常。”黑瞳歩医生将纸翻了个身，把背部干净的那面对着谢印雪，“不知道写什么把你昨晚看到的东西写下来就行。”
也吃过这道“变态菜”刚想帮谢印雪解释一下的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三人闻言默默闭上了嘴。
“好吧。”
谢印雪知错就改，提笔挥墨，在纸上画了个身材窈窕，腰细腿长的……玛丽姑姑。
他的画技比柳不花还要高超，就算是玛丽姑姑本人在场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是玛丽姑姑的画像。”谢印雪说，“我昨晚见到了她。”
步九照：“？”
昨晚谢印雪也见了他啊，为什么不画他？
为了防止有人发现他以公谋私悄悄和谢印雪幽会，他后面还装模作样在医院里巡视了一会儿，把胡利逮回病房了，即使谢印雪画了他，也不会被人抓住把柄啊。

第157章
“画的真是好啊。”步九照昧着良心冷声夸了句，“一会儿也裱起来挂着吧。”
黑瞳歩医生表示赞同：“我觉得可以。”
“谢谢。”谢印雪对步九照的小心眼习以为常，笑着瞥了他一眼，然后侧过身体将目光投向右前方的卞宇宸。
谢印雪觉得卞宇宸和他一样，都是个聪明人，
果不其然，卞宇宸对上他的双眸就扬起微笑，附声说：“我也见到玛丽姑姑了，她把你拎上床了。”
“你们都见过玛丽姑姑吗，我咋没见着？”吕朔举起手发言，“昨晚一睁开眼我就发现我在公共厕所那，差点没被吓死，所以我出来找护士拿到药后就立马吃了，后面再醒来已经是早上了，我怎么回病房的都不知道。”
因为吕朔怕自己吃药吃晚了突然发病，会跑到公共厕所那来点“宵夜”。
“肯定是玛丽姑姑把你抱回去的啊。”湘妃告诉他，“昨晚陈云吃完药也是马上就睡着了，我怕她摔倒还准备去扶她，结果玛丽姑姑动作更快，把陈云抱走了。”
“是这样吗？”吕朔询问宋清芸，昨晚他是找到的宋清芸拿入睡药，也是当着她的面吃下药的。
宋清芸回道：“对，她把你扛回去的。”
谢印雪适时转头，顺着湘妃和宋清芸的话语，神色漠然看向陈云、吕朔一行人。
吕朔见谢印雪在看倒是没有多想，还有些不好意思，无措地抓着脑袋赧于与青年对视。
而陈云和谢印雪除了饕餮宴副本以外，还在永劫无止学院副本内相处过一段时间，谢印雪最后甚至帮着她躲避了“学生们”的搜查，让她直接划水摸鱼到副本结束，所以哪怕谢印雪在目前这个副本中对他们态度疏离，一直冷冷淡淡的，但陈云清楚，谢印雪这么做必定有他的目的。
那么现在，谢印雪想告诉她什么呢？
陈云眉头紧蹙，仔细思索着方才众人的对话——他们刚刚的话题全是围绕着玛丽姑姑展开的，说的是玛丽姑姑在他们睡着后把他们带回病房的事……等等，她好像知道了。
卞宇宸说，玛丽姑姑是把谢印雪拎上床的；
湘妃说，自己是被玛丽姑姑抱走的；
宋清芸却说，吕朔是被玛丽姑姑扛走了。
“拎”、“抱”、“扛”，这是三个完全不同的动作，它所表达的肢体语言和情绪也截然不同。其中，“抱”这个动作有种怜惜的意味在里头，玛丽姑姑既然都能靠拎把谢印雪一个成年男子拎上床，那她一个体重更轻的女生，为什么要用抱呢？
说玛丽姑姑对女生态度会更好些是在放屁，玛丽姑姑只会对护士身份的参与者偏心。那么玛丽姑姑对她这个身为厌恶对象的“病患”表现出了“怜爱”的态度，便只有一种解释了——昨晚抱她回病房的那个玛丽姑姑，不是真正的玛丽姑姑！
这真是一个足以完全颠覆参与者认知的线索。
要知道玛丽姑姑可是引导者npc啊，参与者们默认她不能说谎，谁会怀疑她的身份有问题呢？
陈云暂时把惊骇压入心底，面上丝毫不显，握笔开始画画，并提醒吕朔和萧斯宇：“不要写字，画画，画你昨晚看到的人就可以，但不要画与幻象有关的东西。”
“我知道。”萧斯宇抬眼盯着还缩在墙边的胡利说，“那些字写出来好像有问题。”
黑瞳歩医生反复让他们描述昨晚看到的幻象，《住院病患守则》也要他们听医生的话完成治疗，问题是看看胡利写的那些句子，他如果能控制自己，怎么可能写的那么恐怖恶心？
吕朔面露苦恼，烦躁道：“可我画技很烂啊……”
陈云坚声说：“先画了给医生看看，实在不行再写。”
吕朔和萧斯宇依言照做，画了自己昨晚睡着前见到的护士，不过画完他们自己就看笑了，因为画的一点也不像，至多发型像一些，堪比灵魂画作，毕竟他们不是美术专业的人，要他们画出谢印雪和柳不花那样的作品简直太难了，所以陈云、吕朔和萧斯宇都觉得他们的画给黑瞳歩医生看过后肯定会被打回要求重做。
谁知在黑瞳歩医生看他们的画之前，那个拥有苍色竖瞳的男人就说：“可以，抽象派画作，丑的很有艺术性，等会也裱起来。”
萧斯宇：“？”
吕朔纳闷不已：“这都行？”
竖瞳男人睨着轮椅上的青年：“学着点。”
玛丽姑姑都没脸，随便画画就行了，越丑越好。
谢印雪垂睫温驯道：“好，下次就这样画你。”
步九照：“……”
另一边同样不会画画的苏寻兰就没那么好运了，她的画被竖瞳男人说太丑，要求重画，她给黑眼睛的歩医生看过也是一样的结果，苏寻兰没办法，只能和胡利一样写下了类似日记的描述字句。
当然，她写出来的东西也非常诡异阴森，停笔后没像胡利那般尖叫，脸色却苍白得过分。
至于十三跟卞宇宸，他们俩的画技竟都很好，最终九个病患参与者中，七人都通过画画完成了今日的“治疗”，得到了可以取回自己行李的首肯。
治疗结束后所有参与者都有短暂的自由活动时间，不过今天护士们并不打算分散开来去寻今晚藏身的地方。病患们也不急着去护士长导诊台那找玛丽姑姑拿行李。他们都留了下来，想看看书架上以前的病患们留下的“作品”。
萧斯宇就近随意抽出一本薄册子翻看几页后说：“以前也有人画画没写字，我手里这一本全是玛丽姑姑的画像。”
“我这本全是字。”陈云也捧着一本册子说，“写的都是他们每晚看见的幻象，很像日记。”
吕朔举着手里的册子晃晃：“这本也是。”
无法分辨病患自己的宋清芸抓紧时间追问：“上面写了什么。”
这也是郑书想问谢印雪的问题。
“上面写……我们都会死。”陈云越看册子表情越凝重，“即便是找到了摆渡者npc。”
通关全靠和摆渡者npc做交易的苏寻兰本能地反驳：“不可能。”
陈云把册子递到她面前：“上面就是这样写的，你看。”
【我会死的……我会死的……今晚我一定会死！这个副本根本没有人能够通关！哪怕找到摆渡者npc都没用……没有用……死！死！死！死！死！】
陈云翻到的那一页，上面就写着这么一句话，后面的几个“死”字字体颇大，占据了大半页，字迹也非常凌乱扭曲，看得人心中莫名生寒。
卞宇宸也在书架上不停的翻看：“这些册子里，还很多参与者都这么说。”
再不就是类似苏寻兰呵胡利写的那种关于幻象的恐怖描述，除此以外没别的了。
郑书闻言却不置可否道：“找到摆渡者npc没用，可能是找错了人，也可能是达不到摆渡者npc开出的条件，这些话或许会扰乱我们的神志，不要太在意，更何况……”
他稍微顿了下声音，崔如洁就接住他的话继续说：“我们是护士，你们是病患，你们的通关条件目测是需要完成治疗，并拿到医生开出的病愈证明。”
“你都这么说了。”胡利听出了崔如洁的弦外之音，盯着她道，“看来你们的通关条件和我们不一样。”
他们至今都不知道护士的《工作人员守则》里写了些什么。
护士参与者和病患参与者的矛盾再次出现，娱乐休闲室内的气氛一时冷滞。
胡利沉默半晌，突然转身面向湘妃，朝她深深鞠了一躬：“湘妃，我再一次郑重和你道歉。昨晚是我鬼迷心窍、找不到其他护士也找不到怒恼羞成怒拿你撒了气。”
湘妃感觉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警惕道：“你想说什么？”
“我们不能再内斗下去了，我想活命，你们都听医生说了，我再不睡觉会越发重，我今晚必须吃药睡觉。”胡利把苏寻兰拉出来当垫背的，“昨天苏寻兰不就说了吗？大家可以合作起来，晚上我们找你们拿了药老实睡觉，你们回宿舍休息，这样大家都好。”
这一回护士参与者不似昨日有人反对了，今时不同往日，昨天他们还有得选择，但今天，胡利的话既是提议，也是威胁——他的病情是所有病患参与者中发展最快的，若无意外他也是第一个死的，他昨晚就干出了迁怒湘妃的事，难保他被逼急了不会拉人玉石俱焚。
喻凤竹询证其他病患参与者：“你们也全都要吃药？”
苏寻兰说：“我吃。”
十三说了进娱乐休闲室后的唯一一句话：“我也。”
卞宇宸徐声耐心道：“之前不吃是不知道副作用是什么，现在都知道了，我们不会不吃的。”
喻凤竹道：“好吧。”
胡利看双方至此都再没人吭声反驳了，便说：“行，看来大家意见一致，那我们分一下今晚谁找谁药拿药吧。”
最终大家共同约定：今夜所有病患参与者都躺在自己的病床上，护士参与者们会去对应的病患床前，亲自盯着其吃药入睡。
说实话做完这一切之后，大家都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轻松了不少。
郑书边做着舒展运动活动关节边和穆玉姬聊：“今晚有时间好好捋捋我们为什么睡不着了。”
也唯有今晚有时间。
因为病患今晚就算再吃一回药，副作用也仅仅是白天会被医院里游荡的病人们触碰，大家都只知道“幻象”的第二阶段是什么，而继“被触碰”后的第三阶段是什么……得再等等才能知晓。
众人陆续朝休闲室外走去，到护士长导诊台那找玛丽姑姑。
病患参与者们主要是来拿自己的行李，护士参与者则是想弄明白他们的行李什么时候可以拿。
“你们今晚又不会遇到危险，拿什么行李呢？”玛丽姑姑说着，还爱怜地摸了摸提问人林月的脸蛋，“工作很辛苦都没睡好吧？看你脸色差的，食堂六点开饭，待会去吃点好的补补身体。”
拿到行李的病患参与者们自己多多少少都带了点口粮，觉着食堂的饭有没有他们的份无所谓，何况食堂就算管饭他们未必敢吃，万一仍旧是“药膳”呢？故他们都吃自带的食物。
不过当吕朔拿着自己事先备好的压缩饼干在啃时，一抬头却看到柳不花从行李箱内掏出个蓝色喷瓶，滋啦滋啦往头上一顿喷，喷完后又摸出个小罐子，用食指挖了点里面的白色膏状物，把它均匀地涂抹在自己的每一片“花瓣”背面上。
柳不花正对面的谢印雪没吃东西，在喝珍珠奶茶的同时还不忘指挥：“你别光涂脸，脖颈后面也涂点，那比脸还黑。”
“哦，好的。”
柳不花很听话，老老实实涂了两遍脖颈。
其他人：“？”

第158章
人在处于危险境地时，外在的体面和整洁往往是最不重要的，都快死了，还在意外表做什么呢？
所以众人根本无法理解，柳不花的行李箱里为什么会装着这种东西。
哪怕是早在饕餮宴副本中就瞧过谢印雪日日换新衣，时时品香茶与“锁长生”格格不入的矜贵模样，自以为经多见广，再无旁事能领他诧异震撼的吕朔，面对这一幕都不禁问：“柳先生……你在干什么？”
柳不花是背对着吕朔的，听到青年讲话他也没有回头，只把两颗被血管连接在脑花中央的眼珠子扭了个方向，望着吕朔答道：“涂美白香香啊。”
吕朔：“……”
他真的觉得，柳不花是迄今为止他在青山精神病院中见过最诡异恐怖的存在。
萧斯宇同样不由地问：“你进‘锁长生’就带这个？”
“还有补水喷雾。”柳不花这回转身了，他把刚刚用过的蓝色喷瓶递出，诚邀萧斯宇和自己一块美容护肤，“你要喷吗？”
萧斯宇：“……不用了。”
但萧斯宇惦念着柳不花和谢印雪帮自己的姐姐解决过一点“麻烦”，因此两分钟后，他又忍不住道：“吃的呢？你们没带吗？”
柳不花说：“只有我干爹带了他的续命……不是，带了珍珠奶茶。”
“我们带了很多压缩饼干，我买的，味道很不错。”萧斯宇家里有钱，他买的压缩饼干几乎完美的兼顾了口感味道和营业能量，说完，他从行李箱内大方拿了四包出来，“分你们一些吧。”
“没事，你们自己留着吃，我干爹不喜欢吃这种饼干。”柳不花摆手婉拒，并语带怀念道，“我一会去吃食堂就行，多谢你的好意。”
“可是食堂……”
萧斯宇刚要提醒他食堂或许会给他们准备昨天的药膳，不过话才说了一半，他就忽然想起，那些药膳对其他人来讲可能是避之不及的粗糠烂菜，但对柳不花而言，那简直是美味佳肴啊。
谢印雪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副本对参与者们的饮食没有限制，他们吃或不吃东西都不影响通关，自己在副本中七天不吃东西也不会饿死，他没什么胃口也没打算吃，可柳不花还是要吃的。
再听听柳不花说起食堂时那期待雀跃的语气，恐怕他巴之不得食堂给病患参与者提供的餐食依然是药膳吧？
谢印雪绝不纵容柳不花病情加重，便当即接过萧斯宇递来的压缩饼干，道了声谢后对柳不花不容置喙道：“不花，你吃饼干。”
“唉……好吧。”
柳不花幽幽叹气，即使他没脸，吕朔萧斯宇他们仍能看出他很失落。
谢印雪却心冷如石，对此视而不见，继续狂饮奶茶。
待到天色将暗，所有人都聚集到了病房那。
其中患者参与者们躺在床上，护士参与者们则按照白天分配好组合站在对应的病患床前，守着他们吃药。
谢印雪还是和郑书搭档，但他拿到药后却迟迟不吃。
郑书眼看其他病患接二连三地闭眼睡去，最后就只剩个谢印雪还坐着，就催促他：“你快吃啊，我要回宿舍睡觉了。”
青年倚靠着床头而坐，长长的青丝没有束好，乌压压地垂落在肩头颈侧，眼睫也低垂着，在灯辉下竟有种柔弱可欺的温驯之感，连捏着药片的白皙双指都纤细似花枝，不堪摧折。
这样一个美人，说出唇口的话却叫郑书差点吐血：“我还不想吃。”
还没走的几个护士参与者听了谢印雪的话，都纷纷朝郑书投去同情的目光。
“谢爷爷，你别搞我。”郑书欣赏谢印雪的外表，却更惜命，闻言只得求他，“我求求您把药吃了行吗？”
谢印雪挑眉张唇道：“我也还没老到这种地步吧，怎么最近总是有人想给我当孙子？”
郑书双手合十，已经开始能够共情现实生活中医护人员碰上难缠的病人时的感受了：“只要你把药吃了，你想让我当你的什么都成。”
“我会吃的。”谢印雪道，“我要出去转一下，回来就吃，你先去睡觉吧。”
郑书瞪着他：“你这样我怎么睡得着？”
“我又不会和你说我的幻觉。”谢印雪扯唇，好笑道，“何况我即便吃了，你也睡不着。”
青年说的没错。
郑书早有这种感觉了。
他环顾四周，给穆玉姬试了个眼色，让她把还有几个没走的护士注意力给拉走，确定他们附近没人在听后压低声音：“你知道什么线索吗？”
谢印雪也没客气，直接就问：“把你们的《工作人员守则》说一下。”
郑书只犹豫了几秒，便没有隐瞒，完完整整地把《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给谢印雪背了一遍。
谢印雪听罢瞬间了然：“原来你们是因为这个才躲起来的。”
《住院病患守则》的第四条提到过：【如果入夜后不敢独自入睡，可以外出寻找护士，说清你的幻觉景象并要求陪伴，护士不能拒绝你，且必须要保护你。】
关于最后一句话中“保护”一词的解释，谢印雪原先以为的是：得等病患将幻觉告知护士，护士也能看见幻觉后，才要保护病人。
然而《工作人员守则》的第四条规定却说：【如果不小心被找到了，住院患者可能会要求你陪伴他，你不能拒绝。陪伴过程中住院患者可能会对你描述他的幻觉，请不要相信，因为你不是病人，也请保护病患不受幻觉伤害，因为这是你的天职。】
这一规定表明，副本进行到后期，病患大概率会受到幻觉的伤害。
那就存在一种可能：一个护士与病患相遇时，病患正在遭受幻觉的伤害，而病患来不及或是已经重伤无法将幻觉说出——这种情况与谢印雪原先的理解相驳。
所以关于这两条规则，正确的理解应该是：无论护士能否看到病人的幻觉，只要他与病患相遇，且病患正在遭受幻觉的伤害，他就必须要保护病患。
——能看到幻觉，是护士保护病患的前置条件。
因为看不到，护士就不清楚病患在被什么东西攻击，怎样攻击，他又该如何保护患者逃跑、或躲藏起来。
一旦双方相遇，病患不能说明幻觉就先行死亡，那护士就违背了“保护病患”的天职。
为了避免这种极端的可能，护士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躲起来不被病患找到。唯有这样，哪怕病患全死了，都不会关他们任何事。
“你们躲的不是病患的幻觉，而是病患本身。”
护士和病患双方的关系着实绕人，谢印雪也忖思须臾才理清。
“对。”郑书颔首，暗示谢印雪道，“我可是背叛了我们护士组织把这个大秘密告诉了你，你也得给我些有用的线索吧？”
“你想睡着很简单。”谢印雪明白郑书想知道什么事，没再与他兜圈子，直白道，“我觉得你姐姐肯定已经猜到护士想入睡该怎样做了，不需要来问我。”
郑书有些不甘：“你为什么不觉得是我猜到的呢？”
“你没她细心。”谢印雪双眸微弯，笑着看向二房病房内闭眼熟睡的柳不花，穆玉姬离开病房之前帮他掖了下被角，“男人在这方面总是要差一些。”
就像陈云一样。
他白天只看了她一眼，她就立刻能够意识到自己话中有话，再通过整理其他人说的话，从而得出真正的答案。
饶是郑书也不得不承认谢印雪说的话是对的。
白天他们离开娱乐休闲室时，他和穆玉姬说过一句“今晚有时间好好捋捋我们为什么睡不着了”，可他姐听完马上就说：“别想了，我们永远不可能睡着的，日记上说的没错，这个副本没有人能够通关。”
“我靠，阿姐，你不会也被那些狗屁日记给影响了吧？”要不是周围还有人，郑书当场就想晃晃穆玉姬的肩，让她头脑清醒些不要说这种丧气话了。
“阿书，你还不明白吗？”穆玉姬反问他，“在这里，无论是护士还是病患，要睡着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吃入睡药。”
“……我知道。”郑书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但我们不能吃。”
【请时刻记住，你是一个护士，不是病人。】
《工作人员守则》的最后一条已经提示的很明显了。
那些药是医生开给有病的患者的，护士们偷吃了属于病患的药属于什么情况？护士也疯了吗？
郑书其实隐隐已经猜到了些真相，譬如卞宇宸。
他身上怪异的地方很多：玛丽姑姑叫他“宸宸”，他又比任何人都要早知道病患日记的存在，到这他的身份就已经很明显了。
可直到这时被穆玉姬挑明刺破这张欲透的薄纸，郑书才有些压制不住心底的恐慌。
因为卞宇宸曾以“护士”的身份通关，现在却又以“病患”的身份重新回来了。
按理来讲，卞宇宸经历过副本全程的残酷洗礼，他应该通晓《住院病患守则》和《工作人员守则》的每条规则，比他们任何人都要了解这座青山精神病院，他不肯正面表面自己的身份，但偏偏他又会从侧面露出些线索，暗示谢印雪自己就是那个疯掉的护士。
他如果真的想隐瞒自己的身份，他就不会提前一晚去病人娱乐休闲室叫谢印雪看日记。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样矛盾的事？
穆玉姬当时是这样说的：“因为他如果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所有人都会陷入绝望。”
就像日记里说的，这个副本没有人能够通关。
连上回可能是唯一一个活下来的参与者卞宇宸都不知道。

第159章
人在没有存活希望下会疯狂成什么样，苦娑婆叉副本说明的还不够清楚吗？
在那个副本中走运活下来的郑书和穆玉姬甚至都不敢想象最后参与者们自相残杀的惨烈景象，所以像现在这样，卞宇宸隐瞒身份，让大家都以为还有一线生机，继续维持脆弱的和睦，按照规矩体面行事是最好的。
至于让卞宇宸改变主意自曝身份的引子，约莫是谢印雪和苏寻兰发生争执时，曾说过“不知该如何通关可以向他寻求帮助”的那句话，于是卞宇宸在当晚主动找上谢印雪，用日记一事刻意暴露自己的身份。
日记中其实没什么有用线索，卞宇宸真正想叫谢印雪看的只有一句话——【这个副本根本没有人能够通关。】
他很好奇，如此僵局绝境中，谢印雪到底哪来的底气支撑他说出这般狂言。
郑书也好奇。
卞宇宸的情况证明在迫不得已的时刻，身为“护士”的他和穆玉姬能够通过吃掉入睡药躲避病患活下来，但这个法子治标不治本，下一次进“锁长生”，他们就会变成“病患”。
那这回副本中谢印雪通关的方式，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郑书眼不回睛一眨不眨，视线似有温度般定定盯着谢印雪。
结果青年却迎着他的期待轻声叹道：“你不会真信了吧？”
“……”
郑书默了两秒，愕然问：“你是骗人的？”
谢印雪丝毫不脸红：“倒也不全是。”
郑书：“草，什么叫不全是？”
谢印雪轻笑道：“我从头至尾都没说过，找了我帮忙，就可以一定通关呀。”
郑书仔细回忆了下当时谢印雪说的那些话，然后无可奈何地发现的确如此：青年只说了自己有特殊的通关技巧，以至于其他参与者闻风丧胆的以诺都拿他没有办法。
再多的他根本没明说，都是别人脑补的。
“你是为了激卞宇宸自爆身份，还是为了诈出我这边的工作人员守则线索？”
郑书越想越气，表情都扭曲了，尤其当他看见谢印雪唇畔还噙着无害温柔的笑容时，他更想给人一拳，更不由在心里问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觉得谢印雪可亲易近。
这人分明面目可憎！一肚子坏水！
“有什么区别吗？你说的这两件事我都已经知道了。”
谢印雪一边说着，一边将身后的头发尽数拢至身前，用五指随意梳顺些后重新束好，再瞥向病房最里面此刻貌似已经闭眼安睡的卞宇宸说：“你也应当明白，这个副本的难度很高，我作为唯一能出通关途径的人，知道的线索越多，你们能活下来的概率越大。你看，连上次副本活下来的卞宇宸寄望于我主动告之线索，郑书，你真该学学他，也主动一些才是。”
“你还是别说话了。”郑书想把谢印雪的嘴巴缝上，“没一个字我爱听。”
“爷爷说的话，总有其道理，你叛逆不爱听，爷爷也依你。”谢印雪掀开被子下床，“爷爷出去转转，乖孙你先走吧。”
郑书：“……”
郑书骂骂咧咧地走了。
此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下，黑夜已至。
幻象也应该紧随其后出现，不过谢印雪站在病房门口遥望了片刻，倒是一只鬼影都没瞧见。
他没坐轮椅，迈步前往邃黑的走廊，刚拐过一个弯，便看见夜色深处有一抹纯粹的白出现——是医生的白大褂。
但那抹白色的身影从昏暗中彻底走出后，望向谢印雪的双眼却不是苍色的。
“你们不是都商量好了要一起吃药。你不留在病房里睡觉，出来做什么？”
黑瞳歩医生缓缓行至谢印雪身前，他其实和步九照差不多高，只是身形要瘦些一些，故垂目睨人时不会给人如同步九照一般的强烈压迫感。
他道：“你在找人。”
男人这句话用的是肯定句，接下来才是用了问句：“是找玛丽姑姑，还是步九照？”
谢印雪见来人是他也不慌不乱，站姿似竹，清高挺直，周身皆是世家大族出身才有的矜贵气度，低眉温声说：“谁遇见我，我就是在找谁。”
黑瞳歩医生的面容被隐藏在口罩底下，谢印雪看不到他的神情，但能听到他笑了一声：“你比他们有意思，也比他们要更厉害。”
谢印雪原以为黑瞳歩医生话里的“他们”，是指这回进入青山精神病院的其他参与者，谁知随后他却说：“让我想想，你是步九照找的第几个人来着？”
“是两百零几，还是三百零几？或者已经是四百多了？”
男人用手指点着额角，做出冥思苦想的神态动作：“他找的人太多了，我已经有些记不太清了。”
闻言，谢印雪轻轻抬眸，与男人如出一辙的黑色眼瞳中幽沉无波，只静静地望着身前人。
黑瞳歩医生也回望他：“看你的神情，他没和你说过吗？”
问完他也不等谢印雪回答，就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那些人都和你差不多，聪明、谨慎、惜命，步九照为了让他们顺利通关，像对待你一样暗示他们各个副本的通关线索，还把让你们能够一眼认出他就是摆渡者作为最后的防线，不过他们都还是死了。”
“歩医生，你说错了。”谢印雪弯唇笑起，声音平和柔缓，“我和那些人不一样。”
“是的，是有些不太一样。”
“他喜欢你。”黑瞳歩医生绕着谢印雪走了一圈，或许是想看出青年身上独特的地方在哪，目光似刨刀，恨不得连他五脏六腑都挖出来看个清楚干净，能叫步九照倾心至此，甚至有了“惧怕”的情绪，“你如果也死在这里，他大概会难过很久。”
“到底是没经历过情爱的人，还以为藏得住，但我一看他望着你时的眼睛就懂了。”黑瞳歩医生忽然凑近，俯身与谢印雪直视，“而我在你的眼睛里……”
他话没说完，便被另一道似掺了霜般寒冷的声音打断：“歩医。”
谢印雪也被人揽腰扯走，撞入一个熟悉的怀抱。
黑瞳歩医生直起身体，淡淡道：“你太紧张了，我不过是想和他说几句话。”
步九照没戴口罩，因此阴沉的面色和脸上厌恶的情绪都一览无遗：“滚远点。”
“我觉得你不会死在这里，可惜了。”
黑瞳歩医生没理步九照继续朝谢印雪走去，在路过两人时身侧丢下这句话，随之便融入走廊如墨般的黑暗里。
片刻寂静后，谢印雪察觉到背后之人圈箍他腰身的双臂收紧了几分，那人小心试探地问，嗓音中有些细微的不安和焦躁：“谢印雪……他和你说了什么？”
谢印雪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抚上男人的一侧面颊，说：“说你喜欢我，我们有私情的事瞒不住了。”
“瞒不住就不瞒了。”男人的身体好像放松下来了，他用面庞缓缓摩挲着谢印雪的耳廓，动作暧昧又充满了缱绻的依恋，“我是喜欢你，想和你光明正大的在一起。”
谢印雪笑了笑，转身看向步九照。
这人单独见自己时都不会戴口罩，医院夜晚昏沉浅淡的灯光将他的面容勾勒得更加冷峻深邃，连那双苍色的竖瞳都仿佛落进了颜色幽凝成的暗，衬得他身上非人的沁凉寒意越发浓郁，偏偏这双异瞳望向自己时灼然炙烈，如同直至死亡烬灭才会终止燃烧的恒星，而此刻他年轻炽盛，所以他眼中为他而存的温暖，在他逝去之前的亿万年间都不会停滞片刻。
“你是不是还想要我抱你一下？”
看得谢印雪忍不住抬起双臂拢住男人的肩背，想独占拥有这份暖意。
步九照怎么会觉得他藏得住？
“还是也当参与者好。”步九照收紧揽在青年腰间的双臂，不满低喃道，“当医生这个副本我都不怎么能和你在一起。”
谢印雪为干儿子的病愁白了头：“不，你不当医生能看着点不花，我怕他更疯。”
“我怎么觉得他是乐在其中？对了——”步九照拉住谢印雪的有些凉的指尖邀功，“昨晚你过的怎么样？应该还不错吧。我特地抓了那个断臂鬼，吩咐他要好好招待你。”
噢，难怪昨晚其他人被搞得那么惨，自己却只看到了一个鬼怪，还弱的要死。
只是……
谢印雪回忆着那个断臂鬼见自己时说的话，再看看面前唇角微扬笑意难掩的步九照，顿了顿声问：“你吩咐他时，笑着吗？”
步九照眉尾一抬，不解道：“我为什么要对他笑？”
“那你当时是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吧。”步九照说，“我就告诉他，病患里有个人叫谢印雪，今晚你要好好招待他，说完我就走了。”
听到这里，谢印雪直接省了问语气的事。
不用想都知道，步九照脾气本就烂的很，鲜少给人好脸色好语气，偏又生着对细长的竖瞳，盯着他以外的人瞧时目光更是阴冷森寒居多，那断臂鬼定是会错了步九照的意思，以为步九照所说的“招待”，是指弄死自己。
“你怎么说起他了？”步九照还一无所知，“是不是他没伺候好你？”
男人皱起眉，颇有要找人算账的意思：“不过他躲哪去了？我没再见着他了。”
估计还在电梯井里和他的第一任轮椅齐齐躺着。
“算了，不说他。”谢印雪轻咳一声，“我想问你件事。”
“你问。”
“这个副本——”
谢印雪微微仰面，双手贴着步九照的面颊，让他与自己对视：“有人通关过吗？”

第160章
步九照并未立刻出声回答谢印雪。
他只是垂眸望着谢印雪，似乎想从青年的眼中读出他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然而他只在青年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步九照寂然而立，沉默须臾，他方才开口告诉谢印雪：“没有。”
果真没有？
谢印雪抿唇，他记得步九照曾与他说过，“锁长生”共有十关，这青山精神病院是他的第六关，是柳不花的第七关，或许还可能是其他参与者的第八关，竟已经艰难至此了么？
“能到这里的人，最多只通关过六个副本，这是他们的第七关。”男人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自嘲地笑了一声，“你知道吗？锁长生的后面的关卡实际上还没做出来，因为目前还没有人能通过青山精神病院，卞宇宸是现今经历过这个副本却还活着的唯一一人。可他能活着，估计还是因为他前一回待的是相对简单的护士组，而不是病患组。”
“谢印雪，我最近开始学做西点了。”随后他再开口，讲的却是另一个毫不相干的话题，“你做过蛋糕吗？”
谢印雪道：“我只吃过。”
“做蛋糕的过程中有道步骤：在把淀粉加进蛋黄液里前，如果用细网筛过一遍，能使蛋糕的口感更加细腻。”步九照再继续说，“青山精神病院这个副本，就相当于锁长生过筛参与者的程序。”
谢印雪垂眸：“那谁是网筛？”
步九照却像是没听见他的疑问般自顾自地道：“一般来说，我不会重复进入同一个副本，就算重进了，那个副本的通关规则也会相应地进行微调，以保证我无法彻底控制知晓副本的通关规则，但这个副本不一样，我不是第一次来，可这个副本的规则，从我第一次来到现在，都没有进行过任何更改。”
谢印雪仰面望着他，声音仍旧平静：“你来过这里几次？”
“十次。”步九照说，“并且我在这里只当医生，因为病患和护士的死亡率都太高了。”
十组，每一组十八人，迄今活下来的人仅有卞宇宸，这死亡率确实已经不是“太高”能够形容的了，且该数字还不包括步九照不在时死在这里的参与者数量。
“死亡率高？”可闻言谢印雪甚至轻轻笑了笑，“你不是锁长生里的npc吗？你还怕死？”
“我怕什么？”步九照摇头，他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我不会死，但我和你一样，我不能失败。”
不能失败，他就必须做该副本里没有失败机会的npc，而不能伪装成参与者。
“大部分副本的设计者就是该副本的引导者，但这个副本的设计者不是玛丽姑姑，是那另一个姓“歩”的医生，他叫做歩医。”步九照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一瞬，“你不是问我谁是网筛吗？”
“只要你身处这个副本，你就是网筛本身，网筛可以是你，可以是我，可以是待在这里的每一个人。”
一遍遍筛，一遍遍过，这才制造出这个死亡率奇高无比，迄今为止无人通关的青山精神病院。
谢印雪也懂步九照的未尽之语——正因为这个副本的死亡率是如此之高，向来无人生还，所以他才会来过十次后就不再来了，因为进了这个副本的人和死了没什么两样。
而死了的人，就没用了。
步九照从不会将时间和心思浪费在必死之人身上。
他一直很有耐心，觉着世人就如潮汛时期的浪潮雨水无穷无尽，这个人死了，可以换成另一个，他也始终都在这样做。
那为什么轮到谢印雪，他却不再这样想了呢？
步九照见青年笑着，用仿若早就知晓谜底的语气问他：“那你这回怎么来了？”
是啊，步九照也在心里问自己：他这回怎么又来了？
一个已经很久没进过他副本的人，如今却出现在了这里，歩医会察觉不出什么吗？
或许从自己出现的那一刻起，谢印雪对他的特殊，对他的重要，就已经是一个呼之欲出的答案了。
步九照再度垂首，望向谢印雪，望向那一双映着自己的身影的眼睛。
那双眼睛就仿佛雪化成的冰池，泠然明净，你可以毫无阻拦直望到底，但那里空无一物，能看到的唯有倒映在水面上的影子。
可他不想做水面上的倒影。
所以纵然步九照知道只要自己出现就是最大的破绽，他也仍是跟来了——因为他不能让谢印雪死。
“你知道我为什么来。”
步九照俯身，像是愿意沉入那池冰潭般用唇在青年的眼帘上轻轻碰了一下。
青年眼睫微阖，未曾颤动半分，轻声道：“是，我知道的。”
说完他换了个话题，抓住步九照刚刚话里的一处漏洞问：“不过你后面不再进他的副本了，那他的副本内不就没有摆渡者了吗？”
“有的。”
谢印雪闻言复又抬眸，听男人继续往下说：“我不会出现在所有副本中，而在那些没有我的副本里——”
“歩医就是另一个摆渡者。”
所以即便青山精神病院是他设计的副本，他也不会是这里引导者。
对于这个答案，谢印雪并不觉得意外，毕竟这事有迹可循。他现在只剩最后一件事待询：“你们俩在这个副本中，谁才是真正的摆渡者？”
步九照深深地望了一眼谢印雪，说：“都是。”
“但找到摆渡者没用，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再多的，我说出来就会违反我与一个人的约定，你会死，我会失败。”
“好。”
谢印雪颔首，示意步九照不必再说了。
而一个副本里同时存在两位摆渡者这消息虽叫谢印雪有些讶然，不过他回到病房后，脑海中思绪翻涌难静，念却不是这件事事。
他在想今晚与步九照分开时，步九照在他身后说的一句话。
当时步九照已经把他送到病房门口了，他道了声“晚安”就转身背对男人走向自己的病床，那句话便是在那一瞬间突兀地出现：
“谢印雪，根据我和他的约定，锁长生中不存在无解的副本。但若真的无解，我也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只有你。”
谢印雪闻声回首，他看见声音主人的目光定定的落在自己身上。
明明那双苍色的眼眸中盛满了他的影子，好似除了自己以外，再明媚温暖的光男人也不愿追寻了似的，然而步九照却偏偏紧抿着唇，仿佛刚刚那句话不是出自于他口中。
再之后，谢印雪张了张唇正欲说话，步九照却又打断他，以一句“晚安”结束了他们今夜所有对话。
那一刻谢印雪才忽地发觉，或许步九照其实知道歩医和他说了些什么，却由于自己佯装无事，他才也顺着自己假装什么都不清楚——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够了，不必寻个究竟，徒增烦恼。
谢印雪以前以为步九照和他都是这样想的。
可是今晚，他居然分不清步九照最后说的那句“只有你”，到底是为了宽慰安抚他别信歩医挑拨离间之语的动听情话：还是在和自己说明：歩医设计的副本向来无人生还，如果这一次也是这样，我会保下你，也只能保下你。
届时，柳不花将被放弃，迎来死亡。
步九照会违背他应当遵守的约定而失败。
唯有他谢印雪能够如愿以偿地活下来。
谢印雪虽然不想死，却也希望步九照的话意是前者。
前者不过是一对情人深陷爱恋，情愫正浓时的甜言蜜语，且听且抛且忘之，不必当真。
若是后者……
谢印雪扯了下唇，轻轻叹道：“真傻啊。”
这声感喟非常的轻，像是隆冬第一场雪降下之前出现的冰霰，悄然无息落下，于人们向它望去前就已不见踪迹，无处可寻。
第四日清晨，天刚破晓，青山精神病院病房就炸开了锅。
苏寻兰和胡利的喊叫交织在一起，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可难得的，所有病房、甚至包括谢印雪在内的参与者被吵醒后，都对他们生不出气，主要是他们俩的状态实在太惨了。
比如胡利，昨晚他吃过药了，现在和其他参与者一样都能看见医院里游荡的“幻象”，故他一睁眼，就看到自己眼前有条色泽诡艳的人头毛虫正在扭动——那毛虫的下半截身体站在他病号服上，上半身却高高翘起，挥动密密麻麻的虫足张合着钳嘴发出“嘶嘶”的怪叫，像是下一秒就要扑到胡利脸上，从他口鼻处钻进大脑中一般。
看到这种骇人恐怖的情景，胡利再怎么胆大第一反应也是叫，然后是想把这条怪虫从自己身上弄下来。
可他才吃了一回药，目前还摸不到这条怪虫。
他刚举起手，人头怪虫就拱着身体迅速爬进被窝，惊得胡利掀被伸手去掏，怪虫又不知怎么扭绕到他背后，盘踞在胡利碰不到的地方。
“救命啊！别看戏了——！”胡利只能崩溃地向其他人求助，“快帮帮我把这条虫拿下来！”
不是大家冷漠不想帮忙，是他们都被3号病房中的另一幕给震撼住了，一直没能回神。
3号病房内震撼一幕的主人公是苏寻兰，和那位站在她床边身材瘦削，仿若枯柴的病人。
假设那个病人只是站着任何事都不做的话，倒也没什么，偏偏他弯下了身体，然后张大嘴巴……把苏寻兰给浇醒了。
是的，浇。
众人都觉得唯有一个“浇”字能形容那一幕的惊心动魄，这也导致苏寻兰直接没了理智，瞪大双眼尖叫一声便疯狂抬手揩拭脸上的秽物。

第161章
“疯了疯了……”
被叫声吵醒的吕朔见状从床上一跳而起，先是捂住自己的眼睛，又怕和苏寻兰共处一个宿舍的自己在这时候“发病”，干出点能让他懊悔终身的错事，赶忙缩到角落去改成捂嘴。
隔壁宿舍的萧斯宇没忍住干呕了几声，语气艰难道：“我算是明白了，这个副本里鬼怪看久了虽然不会再叫人觉得恐怖，却能一直让我们感觉恶心。”
而与苏寻兰同在一个宿舍的陈云到底是心善，做不到袖手旁观，上前帮衬着苏寻兰勉强把脸擦干净了。
陈云帮忙时动作挺轻柔的，可这件事大概给苏寻兰的心理阴影太深，所以自己擦脸时下了重手，生怕有哪里没擦干净，最后使她那一张原本白皙姣好的面庞被搓得通红发烫，惨不忍睹。
“苏小姐，柳先生那有补水喷雾和面霜，你可用来舒缓一下……”
吕朔好心给她提醒，声音却在苏寻兰迁怒的注视下越来越低。
尤其隔壁的2号病房里柳不花还这时拿着补水喷雾，滋啦滋啦往头上又是一顿喷，随后问谢印雪：“干爹，你有没有觉得我比昨天白了一点？”
已经起床坐到轮椅上的青年蹙眉说：“没有。”
柳不花闻言
楠諷
有些失望：“好吧，那我等会再多抹点香香。”
另一旁，自救不成的胡利听见谢印雪说话，眸光便登时亮起，带着背后的人头毛虫奔向1号病房，对谢印雪喊道：“干爷爷，你救救我啊——！”
谢印雪不想让他扑到自己身上，就在胡利快碰到他时转动椅轮往侧边闪避，于是胡利便径直朝走廊处的卞宇宸冲了过去。
眼看两人即将撞在一起，素来不管事的十三却伸手揪住了胡利的衣领口，待人站稳后再把那条怪虫从他后背上徒手扯下扔在地上，一脚踩爆毛虫头部的人首。
怪虫只来得及发出“唧”的一道厉啸，便因为失去了有嘴的头部不能发声，仅能如同离水上岸的死鱼在地板上疯蠕乱扭，最终彻底没了气息不再动弹。
吕朔轻轻吸着凉气，挪步到陈云身边，小声道：“怎么就他俩这样，我们没事？”
毕竟病房外面已经聚过来了许多模样怪异像是被胡利和苏寻兰叫声所吸引的“病人”，他们双眼一眨不眨盯着病房内的参与者，却没像胡利身上那条怪虫和苏寻兰床边的枯瘦病人一样开门进来。
“昨天就她和胡利在纸上写了那些字。”陈云说出了自己的推测，“他们写完后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吕朔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庆幸道：“那还好咱们昨天没写。”
“你鬼叫什么？”而弄死怪虫的十三可能有起床气，脸上虽没表情，语气却有些烦躁，“这条虫根本触碰不到你，就和昨天一样只是趴着，看着恐怖而已。”
仍旧心有余悸，惊魂难定的胡利刚准备道谢，听见十三的话便愣住了：“和昨天一样？你是说……昨天我身上也趴着条这玩意？”
萧斯宇隔着一道墙和他说：“你不是知道的吗？你还让我们别明说。”
“是这样没错，但是不对啊……你们都没觉得有哪里不对吗？”胡利扯着自己的头发喃喃，然后猛地抬头，盯着吕朔、陈云和萧斯宇他们道，“我昨天以为是你们敲了我的头，你们却讲你们没动手。而刚刚，十三又说昨天也有条这种虫趴在我身上，那就应该是它打的我。”
胡利指向地板上身体逐渐开始变僵硬的虫尸开口：“可我昨天没吃药啊，它为什么能碰到我？”
萧斯宇顿了顿，说：“当时药物的副作用还未体现，我们什么都没看到。”
“你们是看不到，玛丽姑姑看到了啊。是她说的，她看到有个病人打了个我的头。”胡利皱着眉，“总不可能是她撒谎了。”
十三突然开口：“你别把你发病时的感觉和你看到的幻觉混为一谈。”
“不，不……我昨天那个时候没有发病，我真感觉有东西砸了我的头。”胡利对此事异常坚持，“我可以肯定是它！就是这种虫！后面在纸上写字时我也有这种感觉！”
十三更不耐烦了：“你写字时身上也什么都没有。”
陈云却是微怔，和吕朔对视一眼后下意识地望向前方，目光像是在看萧斯宇，实际上是在看谢印雪。
因为正常来说，大部分人都会像十三所言那样，觉得是胡利把发病时的感觉和所看到的幻觉混淆了，不然无法解释那时的情况。但他们已在谢印雪的提醒下，知道“玛丽姑姑”是两个人的事了，明白当时必定是玛丽姑姑为拱火扩大他们之间的矛盾说了谎——最不可能发生的，反倒才是真相。
“玛丽姑姑”不止一个的线索，竟早在他们都无人关注的时刻就暴露了。
胡利昨日没察觉到这一细节，今天却因祸得福，抓住了这一线索的关键苗头。
如果这个线索是他们自己想出来的，陈云或许会在此刻顺势把事情全部讲明，也帮其他参与者一把，可这个线索是谢印雪暗示告知他们的，所以陈云没有出声，只状似不经意地瞥向谢印雪，想看看他要怎么做。
轮椅上的青年大抵也在思索，他垂着长睫，如冷玉苍白一般的指尖转玩着腕间的梨花镯，目光却未落在其上，少焉缓缓抬起，望向胡利：“那你的意思是，玛丽姑姑对你说谎了？”
胡利想也不想就说：“不可能，她是引导者啊。”
谢印雪轻轻笑了笑，双眸转向卞宇宸：“卞先生，你觉得呢？”
卞宇宸蹙眉沉吟，似在苦思，沉吟近一分钟后才张唇：“我觉得……”
结果他的话音被一阵枪声打断。
3号病房里，陈云和吕朔望着开枪的苏寻兰愕然道：“你在干什么？”
苏寻兰用袖子抹了把溅到脸上的血：“杀怪物啊，你们没看到？”
陈云和吕朔当然看到了，其余人也看得一清二楚：就在刚刚，苏寻兰从她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把金色手枪，对准俯身又要朝自己呕吐的瘦削病人“呯呯呯”连开数枪，把它的面部几乎打成了筛子，直到它不能动弹后才停手，报复意味很强。
萧斯宇问：“就这样攻击它，你不怕会出什么事吗？”
“十三杀了胡利身上那条虫，他都没事，我凭什么会出事？。”苏寻兰昂起面庞，用下巴指着十三冷笑道，“还有，你以为玛丽姑姑为什么要把她口中“藏有武器”的行李箱还给我们？既然给了，就代表我们能用它来自保——或是用来杀掉想杀的人。”
最后一句话似乎意有所指，不过苏寻兰很快就扬起眉梢：“当然了，我说的是他们。”
她说话间，手枪枪口也随之调转，最终指向那些病房外身穿病号服却长得异常畸形的怪物。
“确实哦。”吕朔抓抓脑袋，也认为苏寻兰的话有道理。
他甚至觉得青山精神病院还挺贴心，在前几天先帮他们把行李收好了，等到该用的时候再还回来，省得他们浪费子弹。
短暂地感慨了几秒后，吕朔不再多想此事，从床底下拉出自己的行李箱，把里面的匕首和霰弹枪都装备到身上，陈云、萧斯宇、十三和卞宇宸同样未曾拉下，连胡利都掏出了一把……电锯。
“你怎么带了这个？”萧斯宇头一回在锁长生里见到有人准备这玩意当武器，不禁问胡利，“电够用吗？”
胡利说：“不用电，这一把是燃油的，也没有保险。”
没有保险，就代表着切割到人体组织后不会链停下。
陈云委婉道：“实际上，它作为武器来使用的话不太趁手。”
电锯在现实世界中，对普通人的威慑力极强，但副本中的鬼怪们会怕它吗？不见得吧。
“所以我还带了一些刀、弩什么的。再说我也没办法啊，我是守法公民，这是我搞来的最具威慑力的武器了，我就算再想要枪也弄不到啊。”胡利长长叹了口气，羡慕地望着萧斯宇和吕朔，腆着脸道，“AA12这玩意你们都能弄到？有没有路子，等出去后加个微信呗。”
“唉，我们也是守法公民啊，光凭我和吕朔的话也弄不到这个，还是多亏了陈云。”萧斯宇也叹息着谦虚说，“陈云救过的一个妹子有这方面的人脉，所以就……你懂的。我只不过出了点小钱。”
胡利：“小钱是多少钱？”
萧斯宇摆手：“不是很多，就和我刚进副本时报废的那辆跑车差不多吧，小几百万而已。”
胡利：“……”
胡利打消了也去整一把AA12的念头，他在现实中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有些人在锁长生中能抓住机遇一夜暴富，他没那本事，更没那么多钱，用用电锯也挺好的。
于是，今天除了谢印雪和柳不花以外，剩下的病患参与者几乎都是武装齐全才离开病房的。
而十三人狠话不多，出病房后就把路上见到的、会动的病人全部突突了，给大伙直接清出一条道来。
听到动静赶来的护士参与者们站在拐角处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眼，看见十三在对着空气开枪，林月愣了愣问：“你这是在……”
十三回头瞥了他们一眼，皱眉冷酷道：“在让一些你们看不见的东西安静些，它们长得太恶心了，看见就心烦。”
护士参与者们再度庆幸自己什么都看不见。

第162章
而曾见过“那些东西”的湘妃深有同感，也是意有所指警告在场某个人道：“是的，如果我再见到也会心烦，搞不好下一个发疯的护士就是我。”
胡利闻言动了动身体，状似不经意地挥了两下手里的电锯。
“牛啊。”郑书欣赏完后“啧啧”两声，“你可真行，用这个东西当武器。”
胡利对他笑笑：“威慑性还是很不错的。”
威慑不了鬼怪，可威慑一下参与者还是够的——尤其是没拿回行李还没有武器的护士们。
何况“枪”这种东西，是人人都能弄来的吗？
护士参与者们就算拿回了行李，也未必人人都能掏得出枪来，没见湘妃看到电锯后都不搭腔了吗？
不过胡利没得意太久又幽幽叹气：“也就现在还能拿它们撒撒气了。”
等到了今天晚上还不知道他们的“病情”会加重到个什么样的程度呢。
谁知待众人抵达一楼的心理医生办公室，老实入座等医生点名看诊后，歩医却仅是掀起眼皮潦草地扫了他们一眼，对病患们身上各种大杀伤力武器视而不见，点头说：“嗯，我觉得你们的状态比昨天更好了，认真遵循医嘱完成治疗方案，每晚好好休息睡觉，你们很快就都能出院了。”
“对了，既然病快好了，那个帮助你们入睡的药能不吃就别吃了，毕竟药吃多了会伤身体。”
说完，旁的话就没了，也没让他们坐到看诊椅上挨个细看。
陈云试探性地问：“可是歩医生，不吃药我们睡不着怎么办？”
歩医故作惊讶：“你们的病都快好了，怎么可能睡不着？”
吕朔没忍住小声嘀咕道：“我们的病哪里好了？”
可惜他的声调再小，歩医也还是听见了，他的眼神顿时寒下：“你在质疑我的医术？”
吕朔赶紧连连摆手否认：“没有没有！”
“我说你们的病快好了，就是快好了。”歩医站起，行至病患参与者们的排椅前，指着苏寻兰道，“你看，她脸色就很不错，挺红润的。”
苏寻兰：“……”
能别再提她脸红这件事了吗？
“铁证”当前，歩医也不给他们辩驳的余地，居高临下冷睨众人，继续道：“如果接下来几天你受伤了，残疾了，甚至是死了，那也只有一种可能——”
“你们的病根本没好，你在欺骗我，病没好也要装好，想借此从我这取得病愈证明逃离医院。”
“所以——”歩医骤然俯身，盯着吕朔的双眼道，“你觉得自己经过了这几天的治疗，病情却没有缓解变好吗？”
吕朔宣誓般坚定：“当然不是，我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觉得自己竟是这般健康过。”
柳不花也睁着眼睛说瞎话道：“对，我们都非常的健康。”
“很好，为了庆祝大家病情转好，今天我们就来看场电影放松心情吧。适当的娱乐活动对大家的病情也有好处，这就是今天的治疗方案。”说罢，歩医就回到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光碟，“护士，带他们去休闲区看电影。”
距离歩医最近的穆玉姬上前接过光碟，再带着众人往外走去。
这次去娱乐休闲区的路上，病患参与者们就几乎看不到其他病人的踪影了。
它们只在远处偶尔短暂出现几秒，想来它们大概也是知道自己把人恐吓出“抗性”了，目前又无法在拥有武器的病患参与者面前讨着什么好处，走近后要么被柳不花抓着狂摸要么被十三拿枪突突，就干脆都不靠近了。
鬼怪病人们如此识趣，众人乐得清静。
陈云也能静下心来，和萧斯宇和吕朔说：“你们刚才注意听歩医生的话了吧？我猜病情的下一阶段，是‘受伤’，然后是‘残疾’，最后是‘死亡’。”
“嗯。”萧斯宇点头，“我注意到了。”
吕朔同样附和：“没错，这也对得上他说的：药吃多了会伤身体。”
“那这样来看，今晚就不能吃药了。”陈云用手指卷着自己的一缕发丝总结道，“由于我们这两天都有睡觉休息，病情没有加重，所以今晚我们仍会处于只能被‘触碰’的阶段，明天白天也会因为没有继续吃药而导致副作用加剧，也依旧是只能被‘触碰’，直到明天——也就是第五天晚上才会进入‘受伤’阶段。”
“然后第五天晚上我们吃药，药物副作用会让我们在第六天白天也进入‘受伤’阶段；再然后第六天晚上继续受伤不吃药，第七天白天我们也会是‘受伤’的阶段；到了第七天晚上进入‘残疾’阶段。反正仅是残疾不会死，只要熬过这一晚，第八天白天我们应该就能拿到病愈证明出院通关了。”吕朔以手握拳击掌，脸上兴奋的神色难掩，“这样把握好吃药时间的话，我们是不会进入‘死亡’阶段的。”
但萧斯宇的话却如一盆冷水从吕朔头顶倒下，把他浇了个透心凉：“能达成这一切通关的前提是：我们必须在这些时间点都能顺利拿到药。”
吕朔脸上的笑容僵住。
是的，一旦错一个环节，就有可能导致他们提早进入“残疾”，甚至是“死亡”阶段。
再说了，断了条胳膊是残疾，断了条腿也是，四肢都断了……也属于残疾，如果他们提早进入了“残疾”阶段，那缺胳膊少腿的他们，能顺利从护士手里拿到药吗？
届时他们能做的只有祈祷，祈祷自己的队友不会背叛自己、不会落井下石，能够帮上点忙；更要祈祷护士们良心未泯，不会故意躲起来不给他们吃药，让他们先行残疾丧失行动力，最终只能无力地等待死亡时刻降临。
大家都不是蠢人，这么几天下来早已摸清了病情和药物副作用的发展规律，歩医说那些话时也没藏着掖着，陈云和吕朔的推测，以及萧斯宇的担忧他们如果想不出来，那他们今天就不会站在这里——早就死了。
只是他们没有想到，陈云和吕朔推测出的吃药通关规律，有个环节是错的。
事情要从穆玉姬从歩医那拿到的电影光碟说起。
那张光碟很粗糙，就正面贴了张标签纸，上书《青山精神病院》五个大字，除此再没旁的信息。
而病人娱乐休闲区不知何时多了台投影仪，穆玉姬把光碟放入播放器后，投影仪便开始启动，在空白的墙上投印出电影画面。
开头仍是“青山精神病院”那五个字。
接着是几个陌生的人名，一数正好九个。
这时崔如洁忽地开口：“我见过这几个人名。”
闻声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她。
崔如洁继续说：“在歩医生抽屉里的就诊病患名单上，他们好像是上一批医院里的病患，我找线索时看到的。”
萧斯宇皱眉：“所以说歩医生让我们看的电影其实是《青山精神病院》的纪录片？”
话音才落，电影短暂的片头便结束了，正片伊始。
首先印入众人眼帘的，也果然是几个身穿病号服的病人。
画面中，那些病人背对他们坐在娱乐休闲室内，恰似此刻他们的翻版，要不是里面的病患脑袋都是人头，没有出现柳不花那骇人的脑瓣花头，恐怕他们还会以为拍的就是他们，是此刻他们状态的实时转播。
然大伙再一细看，却发现最吊诡的事来了——电影中的那九个病人也是在看纪录片，他们看的纪录片中的病人，同样是在看另一批病人的纪录片。
如此重复循环，仿佛镜子照镜子，永无尽头，永无止境。
也不知是该感叹投影仪足够高清，还是该感慨青山精神病院窗外的天空时常都是阴沉沉的，播放光碟时他们即便不拉窗帘，对播放画面的清晰程度也没多少影响。
不过电影里的画面过于诡异，为了缓解鸡皮疙瘩狂翻的感觉，林月错开眼神看向没拉窗帘的窗户，思绪偏移在思考要不要把窗帘拉好，或是别拉给室内留点自然光。
结果看着看着，她目光却猛一顿，回过神来后对身边的人说：“喻姐姐，你有没有觉得……现在的天好像比早上我们刚起床那会儿更阴了？”
“好像是有一点……”喻凤竹扒着窗沿探头出去望，还翕动着鼻翼嗅了嗅，蹙眉道，“还有一股不知哪来怪臭味。”
十三接话道：“是尸体焚烧的味道。”
他话音轻语气又平淡，说出来的话却叫人骨寒毛竖，也让喻凤竹得以肯定，外面的天就是更阴沉了——因为尸体焚烧间的火化炉开始运行，尸体燃成的烟尘从囱口狂涌而出，将原本就晦暗不明的描摹得越发幽森阴沉。
苏寻兰也瞥了一眼窗外，但很快便收回目光，同样波澜不惊道：“是走廊里那些你杀掉的病人被拖走火化了吧？”
“嗯？真的吗？”闻言柳不花“两条眼睛”直直竖起，“等会我去看看。”
吕朔回想起柳不花昨天那个花头病人的对话，瞪大眼睛问：“柳先生，你不会真的要去拿骨灰给自己堆肥吧？”
“等一下——”
宋清芸望着这群病患参与者说来说去就没找到重点的模样，不禁问出声：“你们不觉得有哪里不对吗？明明你们能看到我们却看不到的那些东西，都是所谓的‘幻觉’，那尸体焚烧炉为什么会启动？”
“所以我才要去尸体焚烧间的火化炉那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尸体在焚烧啊。”柳不花一只眼睛朝左看着宋清芸，另外一只眼睛往右偷觑谢印雪的脸色，回答吕朔的疑问，“必然不是要去拿骨灰给我堆肥。”
吕朔：“……”
这话谁信啊？

第163章
谢印雪也不信，他不留情面拆穿柳不花道：“我们能看到幻觉，去了也没用，因为我们肯定会看到东西，要去也是他们护士去。”
郎祺举手：“那等会看完电影后我和青梅就去看看。”
“我劝你们最好别去。”谢印雪目视前方投影出的纪录片画面，没看郎祺，声音温和，“宋清芸方才也说了，那些景象全是我们病患才能看到的幻觉。你们在焚烧炉没见到骨灰还好，见到了你们会怎么想呢？医院里真有尸体在燃烧吗？”
医院里明明只有他们几个人啊。
故郎祺听完谢印雪的话，思索几秒便面露犹豫。
“那我就更要去了！”柳不花却大义凛然，拦在郎祺面前，用“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语气道，“没有骨灰最好，倘若有，我就把骨灰都收起来处理掉，如此不管是真有还是假有，反正护士们再去肯定是看不到了。”
谢印雪：“……”
谢印雪闭上眼睛揉揉额角，耳畔却突然听到一句话：“我去看过了，火化炉那边真的有骨灰。”
他蓦地睁开双目，对上其他人如出一辙惊诧错愕的视线。
胡利问：“谁说的？谁去看过了？”
郑书也在问：“刚刚是谁在说话？”
他就站在娱乐休闲区的门口，屋里任何人一个离开他都能看见，可没人离开娱乐休闲区啊。
陈云眉头深锁，犹疑道：“那声音……不是我们的吧？”
待稍微冷静些后，大家便注意到那句话的声音的确不属于他们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与此同时，那句话声音的主人又开腔了：“我早就说了吧，那些不是我们的幻觉，你们也能看到不是吗？”
“只有骨灰，我们到底没真正看到其他病人。”
随之另一个人的陌生声音也出现了，是个女人的，众人也因此得以判断出这些话属于正在播放的电影。
大家的视线转回墙壁上的投影画面，纪录片中，那九个病人仍端端正正坐着背对他们，乍一望去很容易让人觉得他们其实是在看自己的后脑勺。
气氛越发死寂诡异。
“哈哈，这电影有声啊，我还以为是默片呢。”解青梅擦擦被吓出的冷汗，说着轻松的话想让周围凝滞的空气活络些。
但下一刻首句话声音主人尖锐的叫喊，便如指尖刮黑板的动静一般，叫解青梅差点跳了起来：“我就快要死了！你让我怎么冷静？！”
偏偏话音都已经这样激烈了，画面中九个病人却还是一动不动，活像没有生命的雕塑。
而首句话声音主人的自述还在继续：
“我昨天能看到它们时就觉得很恐怖，它们一直盯着我流口水，还不停地抚摸触碰我，像是在掂量我身上哪块肉好吃……结果今天醒来……我就真的被吃了！”
“你看我的腿啊！”
“已经被吃掉了！”
左下角最边上的那个病人嘶吼着转过身来，可他只有上半身在动，扭了整整一百八十度面向众人，空洞洞的双眼淌着血：“我的眼睛……也被吃掉了……”
女人却柔声安慰他：“都是幻觉，你的眼睛还在啊，你的腿也在。”
“不是幻觉！”只有半截身体的病人继续癫狂痴笑，“哈哈哈，我明天就要死了，你马上也会看到的，不是幻觉……不是幻觉！我要去找摆渡者……”
那笑声十分刺耳，笑到后面更像是尖厉的怪叫，他的面孔也陡然放大靠近镜头，占据了整个投影画面，用两个血淋淋的眼洞盯着荧幕外的众人：“这个副本的摆渡者是谁？是你吗？救救我，救救我……救我啊！”
最后三个字说出的刹那，众人甚至觉得他并不是仅存在电影中的人，而是切切实实出现在了自己面前，与自己面对面，他们能嗅到掺杂着铁锈味的血气，能感受到他张口时喷射在自己脸上的吐息，连那股自他身上散出的森然绝望和恐惧都仿若拥有实质的黏腻触手一般，一圈圈将自己裹紧不能呼吸。
这一对视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又好像仅是片晌功夫。
他们只眨了下眼睛，一切画面就如同从未出现过般骤然消失，投影仪也停止了运行，墙壁上白白净净，什么景象都没有。
大部分人惊魂未定之际，忽闻柳不花道：“这电影还是裸眼3D的？可以啊。”
不过此刻无人有闲暇去理会他。
“崔如洁，你刚刚说……你在歩医生的就诊病患名单见过他的名字对吧？”吕朔咽了下口水，声线有些不稳，“如果我告诉你们，我见过他呢？”
萧斯宇很惊诧：“你见过他？”
“他在我的幻觉里，歩医生说我有暴食症啊。”吕朔深深吸着气，指着娱乐休闲区的书架道，“我第一次看见幻象时，他就倒在那边——被一堆病人围着生啃……我见到的那一瞬间，除了害怕恶心以外……我竟然也想……我靠等等，我之前吃的药膳里有眼珠，不会是他的吧？！呕！”
吕朔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捂着嘴干呕。
胡利则死死地攥着椅子手把，面色难看：“什么意思？‘受伤’阶段后不是应该还得经历个‘残疾’阶段，才会进入‘死亡’阶段吗？”
而电影中那个病人的言语，却在告知众人，他在经历“看见”、“触碰”两个阶段后，就直接进入了“残疾”阶段，再之后便是“死亡”阶段——他也确实死了。
“这两个阶段，说到底可以归为同一个阶段。”陈云转头看向胡利，“毕竟我们都是四肢健全的人，要变残疾，肯定得先受伤。”
萧斯宇拧眉：“是了……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到了第七天晚上，我们就一定会进入‘死亡’阶段？”
他们也不能在第六天晚上就吃药，否则第七天白天就会直接进入死亡阶段。
白天死亡阶段还是药物副作用导致的，严格算起跟幻象没关系，护士在那时也没有保护他们的义务，鬼知道会是什么样的死法。
无论怎么安排吃药时间都不行，莫非这个副本真如那些日记里说的一样，根本没有通关方式？
吕朔比较乐观，他让自己不要太慌张焦虑，和萧斯宇讨论道：“你不要这样想，第七天白天我们就能完成最后一次治疗方案了，根据规则，那个时候我们的‘病’就算是好了，医生会给我们开病愈证明，或许第七天晚上我们即使进入了死亡阶段也不会死呢？”
“我觉得病愈证明他们要等到第八天早上才会给我们。”萧斯宇也不想说丧气话，但他真的无法盲目乐天，“因为你想想，柳不花那样子歩医生都能说他越来越像正常人了，还病好？我怀疑我们的‘病’根本不会好。如果第七天晚上我们死了，他第二天肯定会说：哦，原来是有病却装好想逃出医院呢；要是我们继续看到幻象却还活着，你第二天早上敢和他说你又能看到幻觉了吗？假设你敢说，他肯定又要说：哦，原来你病还没好啊？再来住七天院我重新给你治疗一下吧。”
吕朔顿时语塞，无法反驳。
“你们还能活到第七天晚上，我呢？”胡利竭力稳住自己脸上的镇定神色，可他紧缩的瞳孔已然暴露了他的恐惧，“我比你们都少吃一次药，今晚如果不吃，我的下一阶段……就是死亡？”
陈云沉默着没有接话。
是的，他们来这的第一晚是能看见幻象，当晚所有人都没吃药，故第二晚，他们都能被幻象里的病人触碰；而第二晚除了胡利以外的人都吃了药，所以第三晚即昨晚他们的病情并没有加重，仍保持着仅能被病人鬼怪触碰到的状态。
唯有胡利，他在昨晚其实就已经是可以被病人鬼怪弄伤甚至是弄残的了。
只不过昨晚他们和护士参与者们进行了合作，在夜晚降临之际就吞服了入睡药，胡利根本就来不及撞见鬼怪病人，因此并未受伤。
他今晚若仍是如此，倒也不会受伤或是残疾，但问题就在于——今晚，他还跟如昨天一样拿到药吗？
通过这部纪录片所有人都明白，胡利已身处病情第三阶段，夜晚遇见他是很危险的，昨晚安全并不代表今晚没有意外，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搞不好会把自己都给搭进去。
“林月呢？”
柿子要挑软的捏，胡利也清楚这点，他倏地扭头，目光在四周逡巡，找到林月的身影后才停下，盯着她谄笑道，“林月姐姐，我的好姐姐，您看昨晚咱俩合作的挺好的，要不今晚您再帮我次忙呗？”
“我、我……”
被点到名的林月猛然抬头，期期艾艾想拒绝却又不敢完全明说。
和她一块站在窗边的喻凤竹闻言把手伸到她身后，暗暗地捏了下林月的腰，提醒她不要傻乎乎地答应胡利的要求。
林月自己也不愿答应，可她有拒绝的权利吗？
她求助地看向其他护士，大家也仅仅是悲怜地回望她，无人站出来替她回绝，因为代替她出头就会被胡利缠上，遭殃的人便会改为自己，林月自己也做不出把别人拉下水的行径，所以支吾半天声音反而越来越小，就跟她越垂越低的脑袋一样。
胡利打蛇随棍上趁机道：“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啊。”
林月抠着指甲，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胡利见状长松一口气，欢天喜地跳到林月身旁不断夸她心善人美。
“我要再回心理医生办公室一趟。”陈云则和吕朔、萧斯宇道，“我去问清楚完成所有的治疗后病愈证明到底是哪天给。”
郎祺听到后就说：“这会儿医生应该下班了吧？”
陈云下意识道：“那就等明天再问吧。”
“不用等明天啊。”解青梅挽着郎祺的胳膊， “玛丽姑姑不是在导诊台那吗？问她也可以吧。”
陈云道：“也是。”
这种小事玛丽姑姑没理由撒谎，除非她想直接告诉所有人，其实这个副本内还有另一个“玛丽姑姑”。
结果也如猜测的那般——
玛丽姑姑告诉他们：“是，完成所有治疗后，医院会在次日清晨把病愈证明交给你们，让你们健健康康的出院。”
吕朔不死心：“那为什么不能第七天当天给？”
“废话，今天是周四，第七天是周末，病愈证明打印部的人周末不上班。”玛丽姑姑冷“哼”一声，“都怪你们，搞得我周末还得加班，烦得很。”
吕朔：“……”
这真是个无比有力且令人信服的理由。
“玛丽姑姑，你真惨啊，一点都不像我。我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过班了，更别说是加班，”柳不花摇摇花瓣脑袋，往玛丽姑姑心口上插刀，“自从认了个干爹后，我钱多的怎么花都花不完，每天睡到自然醒来就想要吃什么，到了下午又想要买什么，人完全废掉了。”
郑书面无表情道：“所以你就啃老是吧？”
柳不花点头：“是啊。”
其他人听闻这话扭头看向轮椅上眼睫微垂被柳不花啃的“老”，目光扫过他好似工笔细细勾勒描摹出的如画眉目，皆觉这把刀也插到他们心上去了——这他妈也叫啃老？
连正宗富二代萧斯宇都不由羡慕：“我都得老实打卡上班我爸才会给我打钱，没有拿到每月全勤还得扣钱。”
玛丽姑姑也阴恻恻地问：“当个啃老废物，你不感到羞愧吗？”
柳不花自责道：“羞愧啊，特别羞愧，啃老不好，所以你们都不要学我当废物。”
众人：“……”
这哪里有半分羞愧的样子？
也许有些人能通过锁长生实现一夜暴富，譬如上次副本中郑书大肆敛财的行径；但更多的还是像胡利这样的普通人，他们平日里为了谋生已属不易，进入锁长生后还要为活命而绞尽脑汁，吕朔和陈云若不是与萧斯宇成为了好朋友，他们也未必能轻易做到每人一把AA12，哪有人能像柳不花这样舒服——锁长生中通关有人带，现实生活里有年轻干爹养，过的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柳不花要不是有谢印雪罩着，他这样嚣张肯定是要被揍的，结果就在众人对着柳不花唏嘘眼馋之际，忽然听到胡利大喝一声：“你要去哪里？！”
他这话是对背对众人，像是要离开人群去往别处的林月喊的。
声音大而尖锐，是趋近于刺耳的音量，吓得林月被他几乎跳了起来，定下心神后才指着几十步开外的公共厕所，怯怯弱声道：“我去卫生间啊……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胡利又变了张脸，笑眯眯地挨到林月身边，“我陪你去。”
虽然知道胡利是担心林月假借尿遁之名偷偷跑去什么地方藏起来，可他这番模样真的很像变态流氓，林月还没来得及拒绝，吕朔就先看不下去了：“人家是女生，你陪她去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陪她去了？”胡利反问吕朔，“我又不会对她做什么。”
郑书道：“你这是耍流氓。”
“大哥，都什么时候了，在这里谁还有心思想那种东西？”胡利满脸无语，“只要你让我能活着离开这关，你把我直接阉了都行，不然人都死了我还要这铁棒有何用？”
郑书：“……你还挺看得开。”
“你放心，我不会偷偷跑掉的。”林月清楚胡利在担忧什么，可她实在做不到被人盯着还能毫无芥蒂地上厕所，便给胡利再次承诺道，“我既然答应了你，就不会食言。”
胡利退让一步：“那我不进去，我在外面等你。”
林月无奈，却也明白这是胡利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好吧。”
“我也去下厕所。”吕朔跟上林月与萧斯宇，顺便问俩好友，“你们去吗？”
陈云道：“我不去。”
萧斯宇说：“我也不去。”
“不行，陈云去不去随她，但老萧你必须得去。”吕朔上前勾住他的肩膀，“你得看着我点，防着我在厕所里发病发疯。”
萧斯宇：“……行吧。”
陈云嘴上说着不去，却还是跟在他们身后，到公共厕所门口后停下和胡利并肩站在一起。
林月回头看了胡利一眼，见他还算老实，咬了咬下唇赶紧快步跑进厕所，打算速战速决。
可是她进去后才解开了裙子侧边的拉链蹲下，就透过隔板门瞧见外头有一双穿着病号服的人腿迅速闪过，脚步轻而无声地走进了更里面的隔间。
有人进来了？
林月急忙拎着裙子又站起来了，扬声问：“陈云，是你吗？”
但她问完后女厕所里仍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林月渐渐蹙起双眉，要知道进来的那人身上穿的可是病号服，女性参与者中，能穿病号服的女生就陈云和苏寻兰两个人，而苏寻兰没来厕所，来人如果不是陈云，那林月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胡利——他肯定还是怕自己偷跑，又在她后面跟着进了卫生间，要不是自己眼尖，恐怕还注意不到！
难道因为快死了，就不用再顾忌所有人的隐私了吗？再说现在也还没到濒死的时刻啊。
是泥人也有三分血性，林月越想越气，穿好裙子怒气冲冲打开隔板门，准备到隔壁兴师问罪，谁知林月骂人的话都到嘴边了，待她将隔壁隔间门一开后，那些话又憋回去了。
因为林月没在隔壁隔间逮到人。
哪怕她将后面所有隔间都看了一遍，也依然如此，就好像女厕所里从头至尾都仅有她一人进来过似的。
林月愣愣地望着最后一间隔间，心中纳闷胡利到底躲哪去了？还是说他在自己出来前就跑了？可他逃走的速度有这么快吗？
在这近乎死寂连水滴落下的动静都显得颇为刺耳的女厕所里，自己有些急促无序的心跳是林月唯一能听见的声响，它像是这里仅有自己一人存在的最完美证言。而林月满腹疑惑时，忽又听到一阵“呯呯呯”的细碎脚步出现在自己身后，且快速朝着厕所门口移去，仿佛有个人始终站在她背后的视界死角处，这才躲过了她所有的搜寻目光。
林月猛地转头，却只捕捉到一截消失在门口处的病号服影子。
她暂且压下心头腾升的恐惧，向那道身影追了出去，看见守在外头离女厕所最近的胡利后不安与气忿交织，身体战抖着，用带着哭腔的语气对胡利发泄道：“我不是已经答应你晚上给你药了吗？！你为什么还要跟着我进厕所吓我！”
“什么鬼？我没进厕所啊？”胡利被骂得满脸莫名，“进女厕所的不就你一个吗？”
林月抹了把眼泪：“你还不承认？！我都看见你了！”
“可我压根没进去过！”胡利也大声喊冤，拉着陈云到林月面前说，“陈云，你给我做个证明，我是不是没进去？”
陈云点了点头，郑重道：“胡利真的没进去，我一直在外面看着他的。”
林月嗫嚅道：“那、那我看见……”
胡利追问：“你看见那个人的脸了吗？他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我没看见他的脸……”林月声音低了一瞬，却又很快拔高，“但我看见他穿着病号服了，总之不是你就是陈云！”
陈云没想到自己好心过来监督胡利，这下却被牵涉进去了，正准备开口解释自己的清白，刚从男厕所里走出来吕朔和萧斯宇就问：“你们在吵什么呢？”
“林月在女厕所看见一个……”
陈云打算长话短说，将事情的始末简单讲述一遍，谁知话才起了个头，便被一道诡异锐利的叫喊声打断。
萧斯宇环顾一圈四周，询问在场的几人：“你们能听见有人在叫吗？”
别怪他问这种问题，实在是因为萧斯宇无法判断这叫声出自何人之口，它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自带3D环绕效果，又如同近在耳畔不过咫尺之间，让人完全无法判断声源的方位，更重要的是假设这道叫声出自于病人之口，那身为护士的林月应该就听不到，只有他们这些病患能听见。
不过林月却是第一个回答萧斯宇疑问的人，她说：“……好像是青梅的声音。”
“你确定？”陈云道，“解青梅她这会儿应该在食堂吧？”
吕朔在一旁补充：“食堂在我们脚底下呢。”
关键还不是正脚底下，他们正脚底下是解剖室的位置，食堂则位于心理医生办公室的正下方，倘若解青梅真在食堂内，那无论青山精神病院的隔音效果是好是坏，他们都不应当如此清晰且感觉距离很近地听见解青梅的尖叫。

第164章
萧斯宇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现实生活中去凑热闹都有可能会遇上危险，更别说是在这杀机四伏的锁长生副本之中，贸然循着动静前去不是一个明智之举，胡利就不太想去，拿了林月做挡箭牌道：“看什么？到底谁进厕所偷看了林月这档子事还没掰扯清楚呢。”
林月思索几秒，却决定暂时不追究此事，开口说：“等会再说这件事，先去看看青梅她怎么了。”
她之所以会这般决定，不全是因为担心解青梅，还因为她害怕——害怕气氛诡异阴森的公共厕所，也害怕……自己作为唯一的一名护士参与者，身处于病患参与者的包围之中。
林月觉着，虽然陈云看上去像是一个好人，但她们毕竟不熟，陈云还是病患，和自己根本不是一个阵营的，没有共同的利益和目标，谁知道她会不会与胡利沆瀣一气诓骗自己呢？
相较之下，林月更宁愿跟同为护士的参与者们在一起。
陈云不知晓林月心中的想法，只听她这么说，又有萧斯宇提议，便道：“那就去看看吧。”
胡利见大伙都要走，不愿做独自落单的人，就只能跟着几人一起前往负一层的食堂，途中他们也检查了下第一层的各个房间，不过都没看到其余参与者的身影。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被那声尖叫吸引到了食堂附近，包括谢印雪和柳不花。
“怎么了？”苏寻兰拨开站在门口的吕朔等人，走进食堂盯着脸色惨白，神情惶然的解青梅道，“刚才是你在叫吗？”
解青梅咽了下口水，心有余悸道：“是我……”
答完以后解青梅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目光略有些茫然地望着闻讯赶来的病患参与者们问：“你们怎么都来了？”
胡利没好气道：“你叫的那么大声，我们能不来吗？”
解青梅闻言表情更困惑了，她转头看向就坐在自己身旁的男朋友郎祺：“阿祺，我叫的很大声吗？”
“怎么不大？”苏寻兰说，“我在二楼都听见了。”
“不大啊。”郎祺却摇头，“我一开始还以为你是喝汤被烫到了。”
与解青梅共同待在食堂里的宋清芸、喻凤竹等人同样说：“是不大，感觉就像是我们平时吃饭咬到舌头或是被烫了下会发出的那种痛呼。”
两撮人的回答截然不同——距离解青梅最近的郎祺、宋清芸几人说她叫声不大，理论上距离解青梅最远的苏寻兰反而说声音很大。
萧斯宇这时也伸出手点着陈云、吕朔、林月和胡利说道：“我们也都觉得你叫声很大，我们几个刚才待在一楼公共厕所那。”
“我认为纠结她的叫声到底大不大这事没有意义，既然我们都听见了，那肯定是青山精神病院故意整的。”吕朔怕他们争来争去又捋不清重点，挤开萧斯宇插话道，“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她刚刚为什么叫。”
柳不花推着谢印雪走进食堂，花蕊眼珠往她的方向探了探：“青梅妹妹，你刚刚叫什么呢？”
“我……”
解青梅张了张口，却有些结巴，许是现在周围人多给她壮了胆，解青梅的双颊已多了几分血色，她垂下头，用调羹搅着面前的汤碗，最后从白汤里勺起某个物什，谢印雪一直盯着她动作，便注意到解青梅将那物什勺出汤面时，她的动作稍有停顿，似是惊讶于什么事，但很快，解青梅就抬起头来对众人不好意思道：“……我把这个看成眼珠了。”
众人的目光随她话音一道落向调羹上的物什——那是一小截鱼味卷切块，圆圆的一小团，四周白，中间红，硬要说是眼珠的话，倒也有那么个形状。
可胡利却不理解：“你也不是新人了，被这个东西吓到，太夸张了吧？”
“你还好意思说青梅？”湘妃闻言立马回讽，“你一个大男人，被几条虫吓得乱窜，比我还孬！”
胡利不甘地辩解道：“什么叫几条虫？你也是见过啊，那是几条虫的事吗？那些东西都可以被称作怪物了，我害怕不是很正常吗？”
因着那一夜的仇，这两人现在就像引线和火星，一碰着就得炸。
不过他们争吵期间，解青梅却一直低头望着调羹上的鱼味卷切片——今天医院食堂给他们这些护士准备的饭食是麻辣烫，鱼味卷切块就是里面的配菜之一，她以前也在现实世界里吃过，并且很爱吃，所以今天在食堂看到这道配菜时还很高兴，一连舀起了好几块来吃，只是吃了几口后，她再去舀，却发现舀不起来了。
这碗麻辣烫的汤汁汤色浓白，似乎是大腿骨熬出的高汤，食用者无法看清沉底的食物究竟是什么，因此解青梅能感觉到她的确舀住了食物，但食物不浮出汤面，她就不能见清其真容。
当时解青梅还觉着奇怪，一边心想是不是这块鱼味卷煮糊被黏在了碗底里，一边在手上加重了劲，势要将这块鱼味卷给舀出。随后，解青梅便感受到了一种丝线被扯断的感觉，她也来不及细思，因为她所舀出的、那颗浮出汤面的东西，已经夺去了她所有注意——那是一颗眼球。
血淋淋的，周围黏着些许猩红的碎肉，背后还有半截粗短的血管。
解青梅望着它，下意识地扔了调羹，嘴巴也张开想发出尖叫，可就在她松手的那一瞬眼球又变成了鱼味卷，快速掉落进汤碗中沉底，仿佛一切都是解青梅眼花导致的错觉，故她的叫声卡了一半在嗓子里，坐在她身边的郎祺见状便以为她是喝汤烫到了舌头。
“我在想——”
仍出神沉浸在回忆里的解青梅被谢印雪的轻语拉回思绪，她抬眼看向青年，听着他用最温和的声线，说出一个叫人细思极恐的设想：“会不会你根本没有看错，你舀起来的东西，就是一颗眼珠。”
解青梅愣住，她搭在桌面上的手指蜷了蜷，刚恢复了血色的面颊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因为她自己也觉得：这个设想，未必只是设想。
毕竟她那时的感觉实在是太清晰了。
那块鱼味卷的难舀程度就仿佛它真是镶嵌在眼眶中的一颗眼珠，而她的勺子意外插进了眼眶，挖断了眼球与眼眶相连的血管，硬生生将其扣出，所以她才需要使出更大的劲把它舀起。
“可我后面明明看见它变回了鱼味卷啊……”
解青梅越想越不自信，喃喃完后直接抬起碗，把汤汁全倒在了地上暴露出碗底的所有东西，待确认它们全是一堆配菜后长舒一口气：“没有眼珠！就是我看错了，你们看也没有眼珠对吧？”
萧斯宇道：“确实，没有眼珠。”
护士和病患看到的事物景象一致。
“对啊。”胡利也马上趁机接话，想借此洗清身上的嫌疑，便对林月说，“你刚刚在厕所那会不会也是看错了？我真的和陈云一直待在厕所外面，没见有人出来，也没见着有人进去。”
“我、我怎么可能看错？”林月虽仍是没有改口，语气较之前却已经轻了不少，还有些犹疑的情绪在里面。
“除了你们，还有谁见过怪异的景象吗？”
谢印雪轻轻眨了眨眼，纤长的羽睫落下复又抬起，目光次第扫过身着粉色护士服的参与者们：“我指的是，护士。”
“有，我看到了。”
他话音甫落，穆玉姬就抬了下手，指着地面上解青梅泼洒下的汤汁水迹说：“就在刚才，我从这些汤水的反光中看见食堂的天花板上吸爬着很多人头虫身的怪物，其中的一条还少了颗眼珠，但画面只是一闪而过，在我想要看得更清楚时消失了。”
“呕……”
穆玉姬平铺直述的话中没有什么修饰词，蕴含的信息量却十分庞大，使得解青梅即刻就捂着嘴巴开始干呕起来了。
“你别紧张。”穆玉姬见此情景赶紧安抚她，“那些景象应该都是我们的幻觉，是幻象。”
“幻象？”解青梅疑惑道，“幻象不该只有病患能够看见吗？”
“不，大概从今天起，我们也能看见了。”郑书一手杵着下巴，另一只手抬高捋了捋额前的银灰色留海，轻描淡写道，“因为我们就快‘疯’了。”
所有护士参与者，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睡过觉了。
现实中有多少人能硬撑着三天三夜不睡？真撑下来的话没猝死也得半疯吧？
更何况这个副本的背景就是一座精神病院，日日给病患们看病的医生也说过：护士如果长期不睡觉，同样会发疯。
“你们怎么会发疯？”胡利一时没转过弯来，“昨天你们没睡觉吗？我们不是全部都吃药了，你们可以好好休息睡觉啊，干嘛还不睡觉？”
“我们不睡是因为我们不想睡吗？”郑书用看傻子的眼神瞥着胡利，“在这里，所有人都无法正常入睡的，包括我们这些护士。”
穆玉姬点点头：“我们已经开始看见一些幻象了，这是变疯的前兆。”
“所以你们要睡着，也得吃入睡药？”缄默许久的苏寻兰张唇出声，她晨间被搓红的脸庞此刻已经恢复了白皙，配着徐缓轻柔的软语，着实有种令人赏心悦目的美丽，“有人尝试过吗？”
郑书直起上身，环顾他周围的护士：“应该还没有。”
“这可说不准吧？”
胡利却不赞同郑书的话。

第165章
“或许已经有人尝试过吃药了。”
他这会儿又聪明起来了，脑子转的飞快，有理有据道：“要不然怎么就我一个人总是找不到护士？肯定是哪个护士偷偷吃药睡着了，他睡着了，那我怎么找肯定都是找不到人的。”
说完胡利转过头，对着吕朔、陈云等病患挥手：“你们赶紧报一下你们这几天分别都是找哪个护士拿的药，我们把那个偷偷吃药的护士找出来。”
结果不等病患参与者们有所回应，崔如洁就抱着胳膊轻嗤一声：“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那个护士吃了药，而你自己不行，才找不到人？”
大概多数男人都听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吧，所以崔如洁刚说完这话，胡利就跳起来了：“我又不是说你，你怎么先急了？吃药的那个护士不会就是你吧？”
“你要找的护士就是我。”崔如洁倒是大方承认了，不过她马上又接着说，“但除了昨天，我没有给过任何人一粒药，你找不到我，不是因为我吃了入睡药，而是因为你无能！不是恐吓湘妃就是威胁林月，你算什么男人？！”
崔如洁这些话骂的一点面子都不给人留，即便她的话是大部分的人心声，尤其是林月和湘妃的，胡利还是有些恼羞成怒，举起原本垂在脚边的电锯，脸红脖子粗道：“你找死是不是？”
崔如洁却一点儿也不怵，杵着胳膊嗤笑一声：“电锯？真吓人呐。”
“你倒是砍我啊”她一边冷笑一边朝胡利的方向昂起脆弱的脖颈，挑衅道，“你敢吗？现在天还没黑，你敢动我，你能动我？笑话！”
胡利气得都有些结巴了：“你、你——！”
可他确实不敢，也不能。
因为锁长生内禁止参与者自相残杀，还因为护士们全都有玛丽姑姑撑腰，他就算敢对崔如洁动手，但在他摸到人头发丝之前，玛丽姑姑就会先弄死他。
而崔如洁瞧着胡利这幅色厉内荏的模样，脸上笑容更深，骂得也更起劲了，转身面向护士参与者们振臂呼道：“看见没？他就是一个孬货！我们为什么要怕他们，是他们该怕我们！”
说到这句话时，崔如洁抬手指着所有病患参与者，正如她的用词——他们。
护士参与者们也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工作人员守则》中说他们白天需要帮助、监督患者进行治疗，却没明确说要帮助哪个病患，几个病患，所以理论上来说，他们只需要保护一个病人活到第七天完成治疗就行了。
至于其他病患，全死了都是没关系。
“这人见利忘义、自私不仁，就像个定时炸弹，让他活着你们能安心？”当然，崔如洁此刻的重点针对象是胡利，对着护士们把胡利骂得一文不值后，她还不忘挑拨其他病患参与者对胡利的看法，“他死了，你们还能少一个随时可能背刺自己的竞争对手，不是吗？”
“抢我台词？”郑书挑眉，和身旁的姐姐嘀咕道，“她现实中是传销讲师吗？说的我都心动了。”
穆玉姬瞪了郑书一眼，用目光示意他少说两句。
郑书清了清嗓子也不再多嘴，瞥向胡利想知道他接下来会如何应对崔如洁。
不料胡利果真是个人才，他骂不过崔如洁，也清楚自己形象在众人面前都跌到了谷底，竟把电锯一扔，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嗷嗷大哭起来，一个大男人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我就是个废物，我没用，呜呜呜呜呜……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我又没什么本事，我能怎么办？”
众人：“……”
见状崔如洁也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的无力感，不知道该继续说什么是好。
胡利也哭得着实凄惨，不断呢喃着自己快死了，把吕朔都哭出了几分恻隐之心，林月想到自己在厕所那会儿确实是误会了胡利更是心情复杂，半晌后小声安慰他：“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今晚还是会给你送药的。”
胡利听见她这么说登时面露喜色，跪在地上膝行向林月，给她磕头，叠声道谢：“谢谢、谢谢你……”
柳不花叹为观止，俯身靠近谢印雪悄悄道：“干爹，他比朱老板还能屈能伸。”
“朱易琨也配和他比？”谢印雪也勾起唇角，眸底却是一片清冷，“若无你我，朱易琨在这锁长生内连第三关都活不到。”
柳不花想了想说：“也是。”
还是朱老板更废物一点。
这一天接下来的时间里，护士参与者们能看见的幻象虽时间流逝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频繁，反倒是病患参与者这边大概因为早上十三和苏寻兰的那场屠杀使然，他们反倒没见着什么鬼怪。
待到黄昏时分，白昼与黑夜交替之际，林月和胡利站在二楼走廊处，准备交接入睡药。
胡利倒是想直接躺在病床上拿药，但是林月不答应，她怕自己把药给了胡利又被其他病患逮住承担幻象，胡利想着在哪睡不是睡，反正第二天都会从病床上行来，他拿到药后就立马吃了就行，便同意了林月的要求。
“好了，天快黑了，林月姐姐您快把药给我吧。”胡利双手并拢，掌心朝上，以乞讨之姿对林月点头哈腰，各种恭敬谄媚之语不要钱的往外倒，“您的大恩大德，我胡利没齿难忘。”
林月温顺地点点头，从兜里掏出药片正欲放到胡利手中，余光却忽然瞥见胡利右肩背后冒出个锐利小人头。
那人头下面没有脖颈相连，只紧连着生有密密麻麻尖长利爪，色泽诡异艳丽的粗肥虫身，它大张着口钳，对准胡利的脖颈动脉，像是在等待夜晚降临的瞬间就咬下，弄死胡利。
林月使劲眨了眨眼，人头怪虫却没有消失，仿佛它是真实存在的东西，而不是她因为长久没有睡觉，如同病患参与者那样开始能够见到幻象。
“你背后是什么东西？”林月倏地收回手臂，指着胡利右肩询问。
“啥？我背后有什么东西？”胡利闻言扭过脑袋，嘴唇几乎贴上了人头怪虫的口钳，他却没眨一下眼皮，瞳孔大小如常，似乎什么都没看见一般疑惑道，“什么都没有啊。”
林月没完全信他的话：“你发誓。”
胡利举起三根手指，从善如流道：“我发誓。”
“你发毒誓！”林月声音稍微提高了些，“说你要是骗我，你就会死在这个副本里。”
“真麻烦，行行行都依你。”胡利吐槽了两句，却还是顺着林月的话继续道，“我胡利发誓，我要是骗你，我就会死在这个副本里，这下可以了吧？”
胡利朝林月迈了一步，语气不变：“把药给我。”
林月却默不作声，看向不远处貌似还在搜寻今晚藏身之所的崔如洁后眸光亮起：“如洁姐姐！”
“怎么了？”崔如洁闻声往这边走来。
林月挽住她的胳膊：“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胡利背后有没有什么东西？”
崔如洁抬头盯着胡利看了几秒，肯定道：“没有。”
“看见没？我没骗你。”胡利又向前走，站得离林月更近了，笑着催促，“快把药给我吧，天真的要黑了。”
可由于靠得太近，林月反注意到胡利额角渗着不少细密的汗珠，问题是青山精神病院内阴气沉沉，不仅不热，还有些森冷，胡利为什么会出汗？
除非……他冒的是冷汗。
林月再度缩回手，胡利看见她这样眼睛瞪大都有些想骂人了，林月这是在耍他呢？
林月说：“我们去你病房门口吧。”
胡利道：“在这就行了啊。”
“不，去你病房门口。”林月偏偏头，神色无辜中掺着些许疑惑，“这件事对你有利，你为什么不同意？”
胡利肯定不能同意啊，他还不知道林月打什么主意吗？
她想问其他病患，自己背后有没有趴着一条虫！
胡利眼底浮现出一丝狠色，正准备仗着距离近明抢，玛丽姑姑的声音却突然从他背后传来：“这么晚了你还不去病房躺着，在走廊里晃荡什么？”
“玛丽姑姑，我马上去。”胡利连忙笑起，在玛丽姑姑的“注视”下和林月共同走向患者病房。
林月在看见病房后就立马扑到三号病房门口，向里面的陈云问：“陈云姐姐，求求你！你快帮我看看，胡利身后有没有趴着一条虫！”
不得不说，林月很会挑人问。
她知道陈云是个好人，白天她就是为了监督胡利不进女卫生间才跟着他们一块去公共厕所的，所以她问陈云，陈云必定不会说谎，但陈云会不会因为说实话得罪胡利，林月就不愿去深想了。她安慰自己，陈云怕得罪胡利的话肯定不会说的，她如果说了就是不怕得罪胡利，自己没必要有心理负担。
而陈云听完林月的话就愣住了，没立即回答。
“有的。”
两秒后，有人给了林月答案，那人却不是陈云。
是一号病房内的谢印雪。
他没有躺上床，姿态慵懒地坐在轮椅上，手背撑着腮畔，眉眼虽含着笑，林月却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和他说话的声音一样轻而冷：“看着真是恶心啊……”
林月一时分不清青年口中的“恶心”，是说那条虫，还是另有所指。
“你摸不到它，我帮你拿下来吧。”知道胡利天没黑无法触碰人头怪虫，陈云叹了口气，“拿下来就行了。”
和陈云一间病房的吕朔闻言马上拦到她面前：“你别去！我去，抓虫哪用得着你们女生帮忙？”
可林月现在才不管那条虫到底还在不在胡利身上，她连连后退，怒视胡利，委屈又悲愤质问道：“我好心帮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你知不知那条虫是准备攻击你的，我要是什么看不到它，而你在我面前被它弄死了，我也会出事的！”
胡利很烦自己的计划被打断，强词夺理道：“我还没进死亡阶段，不会死的。”
林月难得硬气了起来，撂下狠话跑远：“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再给你药了，你有种就自己晚上找到我吧！”
胡利想去追，玛丽姑姑却踩着细细的高跟挡在他身前，阴恻恻道：“天快黑了，你们该睡觉了。”
“妈的！”
胡利忍不住爆粗口，却也只能在吕朔帮他拿掉人头怪虫后灰溜溜滚回病房。他望着打乱他计划的“始作俑者”谢印雪，竟不发怒生气，反腆起笑颜蹲到青年身侧，趴着轮椅扶手做低伏小道：“干爷爷呀，您本事大，反正您今晚不需要药，您行行好，帮我找一颗吧？”
“也不是不行。”谢印雪朝他笑了笑，温声，“但我不是慈善家，你确定要我帮忙？”
闻言胡利犹豫了——他今晚最多受伤，却不会死亡，况且今晚除了他以外所有病患都不会去找护士拿药，夜还漫长，他有九个护士可以找，总不至于一个人都找不到吧？谢印雪也不知是不是摆渡者，与其现在找他，不如自己先找一会，谢印雪他们没药睡不着的，自己真找不到护士，再折返回来请谢印雪或其他参与者帮忙也是一样的。
于是胡利嘿嘿笑道：“晚点，晚点，我先自己去找一会。”
青年颔首：“嗯。”
结果胡利一扭头就去喊其他人帮着他一块找药了，十三不理他，吕朔被子一掀盖头上：“我睡着了。”
最后居然是苏寻兰自告奋勇：“我陪你去吧。”
胡利一开始觉得苏寻兰一个弱不禁风的娘们没什么用，后面想起她早上杀鬼怪病人的狠劲，加之其他人没怎么搭理他，就笑呵呵地应了。
天一黑下，两人便出发离开病房。
走出些距离后，苏寻兰忽然开口，贴心道：“我说话，你别应声听着就行，不然你会看到我的幻象雪上加霜。”
胡利懂这个道理，他也没吭声。
苏寻兰就继续说：“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胡利还等着苏寻兰继续往下说是什么秘密，谁知苏寻兰却在这时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了一下似的重重往旁边的墙壁撞去，额角在墙上留下一滩血迹后整个人软软地往下滑，瘫在地上不动了。
搞什么啊？
不会是装的吧？
胡利踢了踢她，挑的还是胸腹等柔软脆弱的地方，苏寻兰却没动弹，胡利不信她是真的晕了，可他没和苏寻兰交流根本不知道她的幻象是什么，思考片刻后胡利走远了，实际上他却躲在暗处，观察苏寻兰有没有在他离开后爬起。
结果等了十几分钟，苏寻兰还真是没一丁点反应，要不是胸口还有呼气起伏，胡利会以为她已经死了。
“操！真尼玛倒霉！”
胡利气得要死，连声咒骂，思考着自己是回病房再拉个帮手出来，还是先自己找会护士，殊不知他头顶的天花板上趴着条人头虫身的怪物，下一瞬轻飘飘坠下，使得胡利发出极为凄厉的惨叫。
第四日晚，苏寻兰与胡利彻夜未归。
第五日清晨，三号病房内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三人你看我我看你，望着对方身上褐黄的污迹脸色难看。
“他们还没回来。”陈云瞥了一眼苏寻兰和胡利空荡荡的床位，“我们先去一楼集合吧。”
萧斯宇面颊惨绿道：“顺便问问玛丽姑姑我们能不能换一套新的病号服。”
幸好玛丽姑姑表示可以，她甚至早就预料到了，给所有人都准备了更换的新衣物，他们还在玛丽姑姑那见到了彻夜未归的苏寻兰与胡利两人，他们两人一个头上缠着纱布，一个跟谢印雪一样坐到了轮椅上，膝盖以下的部位空空落落的——胡利的小腿没了。
见众人盯着他的腿看，胡利抬起眼，阴郁忿恨的视线扫过每个人的面容：“你们昨晚都听到我的惨叫了吧？哈哈……居然没一个人愿意出来救我。”
吕朔捧着干净的病号服哭出声：“救你，怎么救你啊？我自救都来不及，昨晚我差一点就真的吃到屎了呜呜呜……”
“……”
护士参与者郑书捏着鼻子离陈云吕朔和萧斯宇更远了，震撼道：“我说你们三个身上怎么那么臭……”
昨晚病患们都没吃药，一入夜鬼怪就卷土重来，还有那时不时发作的病情，吕朔要不是有陈云和萧斯宇死命拦着，他今天早上就不仅仅是问玛丽姑姑能不能换一套新的病号服了，还要问她能不能洗胃。
“昨晚我怎么了？”苏寻兰则满脸迷茫，两腮苍白，摸着脑袋上的纱布喃喃，“我的头好痛。”
不过没人陪她唱戏，就连胡利都没看她一眼，低着脑袋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鼻子的玛丽姑姑嫌恶道：“赶紧去换衣物，你们几个臭死了，换完衣服去看病，别在这cos粪坑。”
玛丽姑姑还挺幽默，但无人笑得出来。
到了心理医生办公室后，黑瞳歩医生就望着他们连连摇头：“我不是说了要好好休息病才能好吗，你们怎么又不睡觉？”
“尤其是你——”
歩医指着胡利道：“你竟然还开始自残了，这样下去不行。你病的那么重，我怕你今晚就会自杀，除非……”
他的欲言又止成功在胡利眼底点燃一抹亮光，胡利像是抓住了救命浮木般道：“歩医生，除非什么？！”
“你们先出去，记得把门关好。”
歩医对护士参与者们摆摆手，赶他们离开心理医生办公室。
待护士全都走干净后，歩医才道：“除非我今天就让你出院。”
这下心理医生办公室剩余的人全都看向了歩医，吕朔问他：“可我们不是得等完成七天治疗后才能出院吗”
“是啊。”歩医点头，“不过我可以提前把病愈证明开给你们，这样你们今天就能出院了。”
陈云冷静地提醒其他人：“拿到病愈证明可以出院，但出院不一定等于通关。”
胡利却看也不看她，询问歩医：“那歩医生，我要怎么样做您才会提前给我开病愈证明呢？”
“很简单。”歩医往后一靠，黑笔在指尖转动，“你们找到病愈证明单子拿来给我，我偷偷帮你们签字就行。”
胡利不敢相信：“这样也行？”
“我是你们的主治医生，你在治疗期间死在医院里，传出去对我名誉有损。”歩医也给出的论据条理清晰，逻辑严密，“所以你要死还是死外面比较好。”
陈云闻言又问：“你是医生，你手上没有病愈证明单子吗？”
“当然没有。”“医院为了防止我们医生私下收受病人的贿赂随意开出病愈证明，从来不让我们私拿病愈证明单子，一般都是玛丽姑姑送来，我们只负责签名而已。”
萧斯宇却同样觉着不对劲：“那你给我们开了病愈证明，我们出院后又自杀死了，不也是证明你医术不精，没把我们治好吗？”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还是不给你们签名了。”歩医似乎厌极了有人说他医术不精，他将黑笔重重搁在桌面上，寒声道，“你们等治疗结束再出去吧。”
“别啊——！”胡利转着轮椅椅轮凑到歩医面前，“歩医生歩医生您别理她，您救救我帮我，我想提前出院呢。”
歩医道：“那你就去找吧。”
“我马上去！”胡利说，“您知道病愈证明打印部在哪吗？”
胡利记得玛丽姑姑提过一嘴病愈证明打印部的人周末不上班，所以要等第八天周一了才能给他们开病愈证明。
歩医不耐烦：“自己找。”
说罢，歩医就把护士们重新叫进了心理医生办公室，公布今天的治疗方案——让所有病患参与者合唱一曲《欢乐颂》，说是为了通过美好动听的旋律唤醒他们对生命的渴望，对自由的向往。
而这里谁不想活下去呢？
于是这首歌还真被他们唱出了真情实感，其中又以最接近死亡的胡利唱得最为卖力。
曲毕，他便开始寻找病愈证明打印部。
萧斯宇、陈云和吕朔他们虽觉得歩医的话处处不对，却也在寻找，因为什么都不做的话，他们第七天夜晚也会进入死亡阶段，届时他们面临的处境和此刻的胡利是一样的。
但是青山精神病院的地图的就挂在院长画像右下角的墙上，他们早在第一天来到这里时已经看过了，上面根本没有什么病愈证明打印部，他们在这呆了那么久，天天在医院里晃荡，也没见着找到什么隐藏的暗室，那病愈证明打印部会在哪呢？

第166章
病患参与者们满腹疑惑，护士参与者们也很奇怪，他们没听到歩医在心理医生办公室里和病患参与者们说了什么，只见到他们在唱完大合唱后就分散开来，左看看右翻翻，似乎在医院里寻找什么东西。
郎祺直接问了，他问的是一楼离他最近的卞宇宸：“你们在找东西吗？”
卞宇宸回答他：“是的。”
郎祺：“找什么啊？”
“在找……”卞宇宸微做停顿，“一间暗室吧。”
郎祺讶然，目光四处张望，奇怪道：“这座医院里还有暗室吗？”
彼时胡利正在二楼。
没了小腿坐上轮椅后，他反倒享受到了和谢印雪一样的待遇——去哪都时刻有人帮忙推轮椅。
推他的不是别人，正是苏寻兰，说是为昨晚没能帮上忙的事道歉。
可她有什么好道歉的呢？
昨晚所有病患参与者中只有她陪着胡利出来找护士了，虽然刚出门没多久就被自己幻象里的病人鬼怪袭击磕伤了脑袋，晕倒在地，但也是一片好心，胡利哪能恩将仇报再去说她什么？
何况胡利被那条人头虫身的怪物生生啃食掉小腿后，他同样痛晕过去完全没了意识，等他醒来时伤口已经包扎好了，人也坐在轮椅上，第四夜就在他闭眼睁眼间过去，证明苏寻兰昨晚可能确实是晕了。
只不过从今天医生的评价来看，晕过去不等同于睡着，反而因为晕厥，他失去了一整晚的行动时间，既没找到护士拿药，更无法去找谢印雪寻求帮忙。
想到自己今晚一定会进入死亡阶段，胡利就越发烦躁，也更急切地想找到病愈证明打印部在哪。
“对了，你昨晚想和我说的秘密是什么？”他问苏寻兰，“你知道病愈证明打印部在哪吗？”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个人肯定知道。”
苏寻兰弯下身体，嘴唇贴着胡利的耳朵悄声道。
但她此举并没有任何勾引或暧昧的意思，好像她这样做，只是为了用最小的声音说出两人都能听见的话：“这也是我昨晚想和你说的秘密。”
胡利问：“是谁？谢印雪吗？”
他暂时只想得到谢印雪。
苏寻兰却道：“不是谢印雪，他是……”
最后的人名苏寻兰没有宣之于口，她只是直起身体，用下巴指向一楼站在郎祺身边的人——卞宇宸。
胡利皱眉，满脸狐疑：“是他？”
“是。”苏寻兰的声音仍旧很低，“他就是歩医生口中，那个疯掉的护士。”
“你仔细想想……”
胡利闻言没有应声，苏寻兰以为他不信自己的话，便说出了几条显而易见的线索，譬如玛丽姑姑只叫卞宇宸一个病患叠字小名这事提示胡利，最后不忘来手挑拨离间：“唉，要不是他瞒着我们，可能你也不会少吃一天药，比我们这些人更早进入死亡阶段。”
听到这里，胡利眼中恨意浮现。
差使苏寻兰道：“你推我下去，我要找他问清楚直接去问病愈证明打印部在哪。”
“好。”苏寻兰推着胡利走向电梯，在胡利看不见的背后扬起唇角。
而医院一楼，陈云、萧斯宇和吕朔等人也在，他们找了一个小时没有头绪，停下休息望着墙上的青山精神病院地图时，陡然反应过来一件事——他们似乎被玛丽姑姑绕进去了。
歩医生说过让他们去找病愈证明单子，却没说让他们去病愈证明打印部找，玛丽姑姑是能骗人的，医生却必须说实话，所以医院里或许根本就没有什么病愈证明打印部，他们要找的，是病愈证明单子本身。
想通这一点后，再去找病愈证明单子就变得简单许多了。
那东西由玛丽姑姑保管，它应该会藏在一个玛丽姑姑时常注意，他们这些参与者却不会过多留意的地方。
陈云的视线从青山精神病院的地图上移开，随后往旁边挪动，最终停留在离地图不远的，青山精神病院院长画像上——她觉得，病愈证明单子就在院长画像背后。
陈云呼出一口气，唇边也露出了笑容，刚要和吕朔、萧斯宇分享自己的看法，就听见胡利大喊着卞宇宸的名字从电梯里出来：“卞宇宸，你过来——”
卞宇宸离开郎祺身畔，温文尔雅依言走到胡利面前：“有什么事吗？”
胡利学着苏寻兰压低嗓音：“病愈证明打印部在哪？”
他问的十分直接，卞宇宸有一瞬的怔忡，回过神来后摊手无奈道：“我也还没找到啊。”
“别装了，你会不知道它在哪？快点说，我赶时间！”胡利不想跟卞宇宸浪费时间，说最后一句话时咬字极重，威胁意味浓郁，“别逼我在所有人面前说出你的小秘密。”
卞宇宸沉默须臾，最后像是被胡利揪住了小辫子一般妥协叹气道：“好吧。我确实知道病愈证明单子在哪，它被玛丽姑姑藏在院长画像背后。”
胡利很满意卞宇宸不卖关子一口气把重点全部说完的识相态度，在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他立马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院长画像。
陈云虽然没听清胡利和卞宇宸谈了些什么，可从胡利目前的状态来看，不难猜出应该是身为上个副本护士的卞宇宸告诉了他病愈证明单子的所在地，且所在地与自己猜测一致。
这样也好，陈云没有揽功的习惯，胡利是最着急找到病愈证明单子的人，那由他去揭秘病愈证明单子的所在地再合适不过了。
可惜院长画像挂的有点高，胡利眼下的身高较之前“矮”了许多，他伸着胳膊够半天，才勉强摸到画框一角。
坚硬的木质画框在一刻仿佛触手可及的生的希望，促使胡利迸发出最极限的力量，将院长画像如同翻页的纸张般从墙上掀开，随后，无数张没有医生签名的病愈证明单子，就像是被拉开的礼花筒内的彩条亮片，它们先是冲向半空，又纷纷坠落，洋洋洒洒落了满地都是。
原本在娱乐休闲室的郑书见有热闹可瞧，马上从里面出来了，其他护士们也循着动静过来，俯身捡起地上的一页病愈证明单子问：“这就是你们忙活半天要找的东西？”
胡利来不及回答，玛丽姑姑语调诡异怨毒的声音便紧随而至：“你们在干什么呢？”
这下更没人吱声了。
她踩着地上的病愈证明单子说：“噢，看来病愈证明打印部被你们找到了，可你们还没到出院时间呢，你们找它做什么？”
回应她的依旧是众人的缄默。
玛丽姑姑却像是不需要他们的回答，自顾自地继续道：“我收到一位可爱人士的秘密消息，他告诉我，病患之中有人正在学习模仿医生的字迹，想找到病愈证明单子伪造医生签名逃出医院，我之前觉得这是无稽之谈，却不想竟是真的呢。”
“那个人会是谁呢？”玛丽姑姑骤然闪至掀开院长画像的胡利面前，没有五官的面孔几乎贴到胡利脸上，“是你吗？”
胡利吞了吞口水下意识否认：“哈哈当然不是我了，玛丽姑姑，我那么听话……”
他还想寻出更多的借口，玛丽姑姑就直起了身体，笑嘻嘻道：“我也觉得不是你呢。”
“啊？”胡利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能蒙混过去，愕然睁大了双眼。
玛丽姑姑又道：“但其他人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胡利说：“肯定是啊！”
他们怎么可能是要伪造医生签名？
明明是歩医告诉他们，只要找到病愈证明单子，他就给他们偷偷签字，让他们能提前离开医院。
胡利越想越有底气，刚要发挥自己的特长天花乱坠诡辩一通。
玛丽姑姑却打断他说：“不，我觉得我们需要举行一场诚实坦白会。”
这场“诚实坦白会”的举行地点在娱乐休闲室内。
玛丽姑姑指挥护士们将休闲室里的所有桌子拼在一起，放置成一张长桌，然后就把护士们赶到一旁站着，招来所有病患参与者在长桌的一侧坐下，至于坐在哪个位置上她没做要求，众人自然是按照亲近疏远的关系落座。
于是苏寻兰坐在右侧最末端，胡利挨着她坐，胡利旁边则是卞宇宸，卞宇宸之后依次分别是萧斯宇、陈云、吕朔、柳不花、谢印雪，十三这个人很孤僻，他貌似也没有想挨近的人，直接坐到了左侧顶端。
待大家都坐好后，玛丽姑姑就往他们每个人面前分别发了一张白纸和一支笔，自己则站到了长桌的另一侧，两只手展开做欢迎状：“为了保证公正透明，我特地请来了两位医生。”
她尾音一落，身穿白大褂的歩医和步九照就走进了娱乐休闲室，一左一右在长桌另一侧与病患们面对面入座。
“人都到齐了，那我就长话短说吧。”玛丽姑姑前两句话语气还算平静，后面却忽地严肃起来，“偷取病愈证明单子伪造医生签名逃出医院，是违法乱纪的事，是需要重罚的！不过嘛……只要你们说出你们之中谁是这件事的主谋，院方就只会惩罚那一个人，而奖励举报的人。”
萧斯宇问：惩罚是什么？奖励又是什么？”
玛丽姑姑道：“毕竟这事到底是未遂，就关关禁闭小作惩戒吧，至于奖励……”
说着，她又从身后取出两张纸，分别放到步九照和歩医面前。
那两张纸和谢印雪他们面前的白纸不一样，上面是写了字的，最顶端的四个字尤为显眼——病愈证明。

第167章
如果说这两张纸没有签名的病愈证明单子是会让人浮想联翩的暗示，那当步九照和歩医都拾笔在单子的右下角落上自己的名字后，它就成了再直白不过的明示。
但吕朔还是想确认一下：“这就是给我们的奖励吗？”
“是的。”玛丽姑姑将两张病愈证明叠放在一起捏住，朝众人晃晃，“举报主谋的人，可以拿到病愈证明，提前出院哦。”
陈云很怀疑玛丽姑姑话语的真实性：“出院是这么随意的事吗？”
事实上，无论是玛丽姑姑的话还是歩医的话，她都觉得不可信。
俗话说美色惑人意，宝物动人心，“提前出院”这件事诱惑力越大，它就越可能是个陷阱，是裹着蜜糖的毒药。
听着陈云不信任的语气，玛丽姑姑笑了下，她脚下高跟鞋与地面相撞的声音踢踢踏踏，如同乐章，旋转着绕到陈云背后，冰冷滑腻似毒蛇的手指在少女的脖颈处缓缓攀爬，轻轻收紧：“你也选择保持沉默，将提前出院的机会留给其他需要的患者。”
都被掐住脖子了，陈云再有什么话目前也不好说，便闭嘴不讲话了。
玛丽姑姑拍拍她的头顶，转回原处站定，双手撑着桌面道：“现在，就让我们来找出，谁是这件事的主谋……”
可话还没讲完，谢印雪就抬起了手，食指正正对准歩医。
见状，柳不花赶紧跟上给谢印雪打头阵，长长一句话说完不带喘气：“是他说我们只要找到病愈证明单子他就会给我们签名让我们可以提前离开医院的。”
“嗯嗯嗯？不可以说谎。”玛丽姑姑伸出食指，摇了两下表示否定，“诽谤医生是件不好的事，念在你们还没病好，就先不追究了。”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歩医像是准备翻脸不认人，抱着胳膊冷漠道，“谁能作证呢？”
柳不花拍拍胸脯：“我们这些病患全部都能作证。”
玛丽姑姑怪笑两声：“病患的疯言疯语不可信。”
在青山精神病院这个副本中，被强制写进守则内不能对病患说谎的只有护士和医生，而歩医在和他们说这件事时将所有护士参与者都赶出去了，他们做不了证，能作证的病患参与者们却又被玛丽姑姑断言说的话皆是“疯言疯语”，再说歩医不承认还不等同于说谎，他要硬不认账，病患参与者们也拿他没点办法。
不过呢……
这张长桌上还坐着一个人——坐在谢印雪正对面，一整天都没听见过他说话的步九照。
“步医生。”谢印雪十指交叉，下巴搭在手背上，弯起眉眼轻声唤着身前苍色眼瞳的男人，“早上你也在的，说句公道话吧。”
公道话？
要不是不好插话，旁观的湘妃都想来一句：这俩医生眼珠子虽然长得不一样，却摆明了和玛丽姑姑同是一伙的，一个不承认自己说过的话，另一个也不可能帮你说所谓的“公道话”啊。
湘妃搓着胳膊，替病患参与者们捏了把汗，和林月庆幸道：“还好我们没在病患阵营，护士跟病患的难度真的完全不在一个等级上。”
“是啊。”林月也不由叹气，说话间目光小心谨慎地投向被谢印雪询问的竖瞳医生，就怕自己的视线过于强烈，引起他的注意。
原因无他——正常人怎么可能拥有这种瞳孔形状的眼睛？
别看他现在穿着白大褂有个人样，说不定入夜后就会原形毕露，胡利的小腿十有八九就是他咬断的。
林月想到这里，眼神又飘向谢印雪。
谢印雪昨晚帮助她揭露了胡利的谎言，现在所有参与者中林月对他好感最盛，所以这会儿她上下打量着青年单薄纤瘦的身体，在心底祈祷：胡利人壮实些都被嚼了两条小腿，谢印雪的身板要是被这医生逮住，至少也得啃到腰才够饱吧？希望谢印雪别落入这医生的毒手，还是让胡利那种人渣被吃吧。
结果下一秒，疑似会吃人的竖瞳医生却像是卧底一样，毫不犹豫地背刺了“队友”，刺完还要再撒点盐：“是，歩医是说过这些话，他年纪大了，所以时常记不清自己说过的话，我还年轻，我就记得清。”
“……”
歩医都听笑了：“你年轻？我看你是病得不轻，也来住几天院吧。”
“我尊老爱幼，你先住吧。”说“尊老”时，步九照斜睨歩医一眼，讲到“爱幼”时，他又把目光落回谢印雪身上。
“你倒是真听话。”见此一幕，歩医的视线来回在他们两人身上逡巡，几秒后他又看向其他人，语调懒散，仿佛步九照的实话对他没一点影响，恶意满满道，“好吧，我想起来了，我是说过那些话。但你们也没偷偷给我，你们闹出的动静整个医院都听得见，那我有什么办法？”
这也是实话。
病愈证明单子从院长画像背后炸出的响动如同放炮仗，没长耳朵的玛丽姑姑都能听见，何况是他们这些有耳朵的人。
所以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一个圈套，是先予他们希望，又将希望打碎只余绝望的玩笑。
哪怕他们现在在纸上写下事件主谋的名字，得到有医生签字的病愈证明离开医院，等待他们的也不会是通关的结局，谢印雪、柳不花不会写，知道这个道理的陈云、吕朔、萧斯宇，包括卞宇宸、十三他们也都没有动笔的意思。
“没人要说实话吗？”玛丽姑姑却很想看他们争夺提前出院名额而内斗的丑态，“一个嫌疑人都没有的话，你们所有人都要受惩罚哦。”
“等等——”
谢印雪微微抬高右手，玛丽姑姑以为他改变主意了，扭转脑袋朝向他，却听见青年又拉了歩医下水：“私自给未病愈的病患开出病愈证明，放病患离开医院，同样是违法的事。”
“就是。”柳不花永远是谢印雪忠实的追随者，“他也是违法未遂，我们这边违法未遂要受惩罚，他高低也得关两天禁闭吧？”
玛丽姑姑：“……”
“玛、丽、姑、姑。”歩医的语气听上去不大好，毕竟他的坏脾气不止针对病患，他平等地仇视不耐烦每一个人，“他们不写，你就把纸笔都收起来吧，病患是来我们医院是治病的，罚什么罚？你闲得慌就去把厕所扫了吧。”
恶人自有恶人磨，玛丽姑姑在这个副本中并不是处于食物链最顶端的npc，闻言只得老实些，从十三那边开始收病患的纸笔。
“你真的不打算写……”
苏寻兰见状垂下眼睫，侧眸看向她旁边的胡利，想问他真的一个人名的都不写吗？
当然，她真正想问胡利的话其实是：你今晚就会进入死亡阶段了，除了找摆渡者npc你就只剩下提前出院这条路可以选择了，不试一下吗？至于写谁的名字，那肯定是写卞宇宸的啊，他是上一个副本中的护士，他比我们都知道很多线索，如果他肯提醒你的话，你还能多活几天呢……
简而言之，苏寻兰想看到胡利动笔，写下卞宇宸的名字。
胡利也确实动笔了，可他写的却是一个“谢”字。
整个副本中，只有一个人姓“谢”。
这不在苏寻兰的计划之中，她愕然瞪大眼睛，立即开口以不小的声音说话，同时也是为了提醒谢印雪：“谢？你要写谢印雪吗？”
胡利听着她的高呼笔尖微顿，但一秒不到又继续往下写字，速度还更快了。
据玛丽姑姑所言，主谋要遭受的惩罚是关禁闭，听上去不是一个会死亡的惩罚，可是谢印雪也绝不可能坐以待毙放任胡利写完自己的名字，于是他按住桌面，欲借力动身去夺胡利的笔。
偏偏在场有人动作比他更快，快到连谢印雪也看不清她的动作，只知他的手掌才碰到桌面便被玛丽姑姑用一支黑笔从上至下刺穿，如同他在永劫无止学院和笔仙对抗时的技法——撕裂手背的皮肉，捅断指骨筋络，将他的右手彻底固定在原位无法离动。
但与那时不同的是，在永劫无止学院中，面对如此伤势谢印雪神情仍如旧日般笑意盈盈，始终如一。
而在这里，他自手心伤口溢出的血液还未从掌背盖住阴影内漫出，谢印雪整个人便伏倒在桌面上，难以自抑地咳出一口殷红热血，那对通身纯银，唯花蕊灿金鎏光的梨花镯则染着他的血断成数截，仿佛落入玉盘的大小宝珠，坠地的声音明明琳琅清脆，却给人一种心惊难言的沉重。
步九照眸光一冷倏然站起，护士们临时拼凑出的长桌因他焦灼粗暴的动作摇晃欲散，他本能地朝谢印雪伸手，却在下一瞬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
与其同时，胡利扬起写有谢印雪姓名的纸张，与柳不花一起异口同声喊道：“我写完了——！”
俩人的声音拉回其他人的神志，他们暂时收回看着谢印雪与玛丽姑姑的视线，转而看向柳不花和胡利。
歩医饶有兴致地问：“你们俩都写了名字啊？”
柳不花道：“对，写了。”
胡利写的毫无疑问是谢印雪的名字，柳不花写的……却是自己的名字。
“主谋是我，只有我。”柳不花如同一个安然赴死的罪犯，向玛丽姑姑和歩医自首道，“是我想找到病愈证明单子伪造医生签名逃出医院，你们把我抓走关禁闭吧。”
“只有你？”歩医反问他，“可是这里还有人写了别人的名字。”

第168章
“那又如何？”
柳不花拈着那张写有自己名字的纸张从椅子上缓缓起立，修长的身形如同青竹般挺立，他没有脑袋，就像面庞空无一物的玛丽姑姑，旁人无法再从他的脸上读出任何情绪，仅能听他用沉静平和的语调从容分析：“你们找的是主谋，写再多的名字，主谋也只有一个，也只需要一个。”
很难想象这样一番话是从柳不花口中说出的。
他总是跟在谢印雪身边，就像满月下的碎星，谢印雪越是璀璨耀眼，就会衬得他越发黯淡渺小，只有谢印雪在的地方，他就是阴影下的一粒不足为道尘沙。
但他拥有属于自身的辉芒，哪怕十分微小。
强大如步九照那样的人在一刹都束手束脚毫无用途，他却可以不顾一切站出，正如他最初愿意代替朱易琨进入锁长生的因由一样：他愿意为了谢印雪——为自己深深在意的亲人毫不犹豫去死。
“我就是主谋。”
柳不花把纸送到歩医面前。
歩医垂眼睨着纸张上的“柳”字，几秒后忽地笑了：“你说的没错，提前出院的名额只有一个，可惜那个人不是你，因为——”
“你不是最先把名字写完的人。”
柳不花身形僵住。
他已经尽力写快了……
然而胡利才是最先动笔的那个人，若不是柳不花柳姓后的两个字笔画少，他都未必能追上胡利，与他近乎同时写完停笔。
歩医说：“你如果真心想救谢印雪，怎么也该写十三的名字才对吧？毕竟他名字笔画最少。”
坐在长桌左侧末端的十三见状仍是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歩医和柳不花谈论的人不是他似的。
反倒是柳不花听完了歩医的话，握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攥紧，在纸上抓出道道褶皱，向仍伏在桌面上眼睫半阖，像是已经死去的青年道歉，艰声道：“……抱歉干爹，我没做好。”
……大概也做不到。
他有坦然赴死的锐意，却无法拥有让一个无辜人代替谢印雪去死的决心。
这是每个拥有道德底线之人的悲哀。
“你已经做的够好了……”青年闻言轻轻扯了下唇角，大概是因为受伤，他的声音低哑无力，虚弱得难以听清，“是我不够……”
胡利也不想听清他说什么，匆匆打断道：“柳不花不是最先把名字写完的人，那这个奖励就是我的对吧，我可以拿到病愈证明提前出院？”
歩医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被玛丽姑姑放在桌上的两张病愈证明单子走到他面前，又在胡利惊喜伸手要接过之际陡然收回，哈哈大笑道：“也不是你。”
胡利愣住：“为什么不是我？”
难道还有第三个人写了名字吗？
这时一道声音像是听到他心底的疑惑，说出了真正的答案：“是我。”
声音的主人眉眼含笑，高举起那张写有她名字的纸张：“最先写完名字的人是我。”
“陈云……”
吕朔睁大眼睛，还能颤声唤着她的名字，而萧斯宇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
“我一直觉得我的名字很普通，简简单单的，不出挑，不好听，唯一优点大概就是上口易读。”陈云不看他，也没看萧斯宇，只笑着继续说，“但今天，我发现它也是有意义的。”
仅十一画，较“印雪”二字还少五画，足够她抢在胡利补完谢印雪的名字、或是柳不花之前，先写完自己的名字。
“你疯了……”胡利抖着声线骂她，嗓门越来越高，带着不敢置信，和嫉贤妒能的愤怒，“柳不花是这样，你也是这样，谢印雪到底给你们灌了什么迷魂汤！你们要一个两个上赶着去给他送命？”
“你懂什么？！”萧斯宇红着眼怒道，“她根本不是为了谢印雪！”
今天被写名字的人如果换成他、换成吕朔，陈云同样会这么做！
“是，我不是为了谢先生去死的。”陈云笑着朝萧斯宇点点头，感谢挚友的相知相惜，“生命的意义对我来说不是只有‘活着’一件事。我只是认为能帮助一个曾经帮过我许多、救过我朋友、救过我生命的人活下去，这才是我努力在锁长生内活到至今的意义。”
陈云永远记得，在她第一次进入锁长生时，唯有谢印雪听了她的祈求，愿意帮忙救室友楚丽；也是谢印雪在永劫无止学院最后一天内，让她躲藏在行李箱内逃过其他参与者的搜寻；如今到了青山精神病院，谢印雪对待他们几人看似冷漠又疏远，却一直在暗中告知他们副本线索。
她仰慕谢印雪的强大，也渴望成为这样的人。
或许在别人眼中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事，但陈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比谢印雪卑微或是渺小，谢印雪能救下那么多人，在这一刻他却救不了自己，而现在她救了谢印雪，那在今天、在今后、在未来，她都是比谢印雪更强大的人。
——曾经只能仰慕强者的她，如今已经成为了强者本身。
“恭喜你。”
歩医率先为陈云鼓掌，连玛丽姑姑这个看病患极其不顺眼的npc竟也一道配合。他把病愈证明单子递给陈云：“你虽是主谋，但勇于承担责任，所以我们医院信守承诺，把你应得的奖励给你。现在，你可以自由选择提前出院，或是留下来接受惩罚——扫厕所。”
陈云注意到他话里的一处细节：“惩罚不是关禁闭了吗？”
歩医意味深长道：“玛丽姑姑现在很喜欢你，她舍不得关你禁闭了。”
“哦是的，我亲爱的云云宝贝，姑姑现在怎么舍得关你禁闭呢？”玛丽姑姑果真变了个面孔，用温柔得能滴出水的声音与陈云说话，一边讲一边抽出捅穿谢印雪手背的黑笔，“当然，如果你不想扫厕所，你还是可以选择提前出院的。”
随着那支笔的离开，谢印雪也像是解除莫名的束缚一般终于能够行动了。
“玛丽姑姑下手重，你伤的不轻啊。”歩医瞥了他一眼，看向步九照道，“让这位‘步医生’给你治治吧。”
步九照不等他说完就已经快步走到谢印雪身旁，柳不花则去找胡利兴师问罪：“你还骂陈云疯，我看你才疯了，我干爹哪得罪你了，你要写他名字？你不知道提前出院也是死路一条吗？”
“你提前出过院了？你知道提前出院是死路一条？”胡利反过头来质问柳不花，“你还好意思问谢印雪哪得罪我了，他骗了我！”
谢印雪右手掌心空洞的伤口止不住血，把早上才换的病号服洇得一片殷红，不过唇瓣却因方才咳出的血迹未净而沾染了上几分明艳的颜色，闻言他抬起苍白的面庞，呼吸微弱而声低问：“我何时骗你了？”
胡利声嘶力竭：“你说过你有独特的通关技巧，我们要是觉得过这一关副本有些吃力，可以付出一点点微小的代价来找你寻求帮助，话里话外全在暗示你是摆渡者npc，可你如果真的是，你和柳不花为什么那么怕我写你的名字？摆渡者npc会怕这些吗？！你们怕，是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摆渡者npc！”
找错摆渡者npc的后果很恐怖，胡利在以前的副本里就遇到有参与者冒充摆渡者npc，其他参与者相信后傻傻地找他做交易，以为就此可以高枕无忧等待通关，却不知自己等待的其实是死亡。
正因如此，胡利才不敢全信谢印雪的话。
可他也不清楚谁才是这个副本中的摆渡者npc。
谁知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这场“诚实坦白会”，就是他验证谢印雪是否是摆渡者npc的最好机会——npc又不是他们这些参与者，根本不会死，所以谢印雪如果是摆渡者npc，他肯定不会怕有人写他名字啊。
胡利自己很明白提前出院大概率不是通关的真正途径，否则苏寻兰所说“是上个副本里疯掉的护士”的卞宇宸就先写其他病患的名字了，因此胡利压根就没想过要提前出院，他的目的是打算验证出谢印雪摆渡者npc身份的真伪。若为真，他就即刻要求与谢印雪做交易；若不是真的，他也还有机会寻找真实的摆渡者npc。
再说胡利也不信苏寻兰的话，她说是就是啊？卞宇宸会知道病愈证明单子藏在院长画像背后指不准是碰巧，即便卞宇宸真是，胡利得知这个消息时也太晚了，他今晚就会进入死亡阶段。所以即便他恨卞宇宸隐瞒自己的身份，他都只能写、也必须写谢印雪的名字！
结果不也证明了，他的做法是对的吗？
胡利厉声道：“你骗我，我要是真信了你的话，就只能等死了！”
“你说得对，我救不了你。”谢印雪有些怔忡，他握着自己的右腕，垂睫凝望掌心的空洞，片刻后抬起面庞，忽地问胡利，“那你想知道真正的摆渡者是谁吗？”
胡利停顿两秒，狐疑道：“你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每个副本里摆渡者npc是谁，这就是我的通关技巧。”谢印雪点头，“且这个技巧，苏寻兰也会。”
众人还来不及从他第一句话透露的庞大信息中回过神来，就听见他又投下一个重磅炸弹。
苏寻兰却不肯承认：“我哪有这样大的本……”
“你有。”
说话的人是卞宇宸。
“正因如此，我才会与你共同进入副本，不是吗？”
短短两句话让苏寻兰像被掐住脖颈的鸭子，骤然歇声，卞宇宸不在意她的沉默，继续问她：“但是苏小姐，你对我好像很不满，你想借胡利的手杀了我，为什么呢？是我们卞家对你不够好吗？”

第169章
“不。”
才问完卞宇宸就长长叹息一声，显然早已知晓答案：“我们对你很好，是你太贪心了。”
“我贪心？那你们呢？”
虽已撕破脸皮，苏寻兰却还是维持着她一贯温婉无害的模样，用最柔和的说着诛心之论：“明明已经该死了，却要燃尽别人阳寿为自己续命，你们就不贪心吗？”
苏寻兰这句话尾音才落，谢印雪一向静如寒潭的双眸忽然间就泛起了涟漪，那是步九照头一次在他眼中看到这样强烈复杂的情绪，苏寻兰也发现了他眼底的颤动。
而她知道谢印雪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于是苏寻兰乘胜逐北，继续道：“对吧，谢印雪？不是你贪心不肯死去的话，你师父也不会为你去死。”
熟料青年闻言却没像她预想里的那样崩溃失控，他只是缓缓垂下眼睫，孱弱苍白，被将逝的死亡气息笼罩着，有那么一瞬间，苏寻兰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七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谢印雪的那天。
那时的谢印雪也坐着轮椅。
她远远地躲在假山石后，他则停驻在一棵梨花树下，仰着头，看梨花看得出神，还朝它们伸出了手。
可惜他不够高，抬手这一举动也耗尽了他所有气力，于是他连手臂都没抻直，便又颓丧地耷下。幸好一朵梨花体贴温柔，它似乎不忍心看到少年如此落寞，便从枝头飘落坠到少年膝头。
苏寻兰看见谢印雪轻轻捧起了它，两种雪色相触，少年的手指却比梨花更白几分，他用指尖轻抚着花瓣，语气艳羡难掩：“你开的真好……”
观赏须臾，他又艰难地举高了手。
于是苏寻兰看到被他捧在掌心的梨花竟无风而起，蹁跹舞回枝头，重新与花蒂相接。他望着那朵鲜活的梨花，温声说：“再多开几天吧，别像我一样。”
做完这一切，少年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不久唇角便染了血。
他用手背随意擦了下，像是对这样的事习以为常，便又继续仰头看花了。
随后，一位面容年轻的男人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踏出，走到谢印雪身后：“阿雪，怎么出来了？”
谢印雪朝他笑笑：“我想来看看雪。”
男人道：“今年的雪已经化了，你可以等明年再看。”
谢印雪指向头顶的梨花：“没事，它们也很像雪。”
“可它们终究不是雪。”男人顺着他的手抬头，顿了一瞬又问，“阿雪，你还想再看一场真正的雪吗？”
少年闻言微怔，他低头垂下眼睫，半晌才轻声道：“……想的。”
男人见状也笑了，抬手亲昵地摸摸谢印雪的脑袋，给他承诺：“好，师父会让你会看到的。”
那年冬天，苏寻兰见到了她有记忆以来最盛大的一场雪。
而雪落下的那一刻，苏寻兰就知道，陈玉清肯定是死了——他遵守承诺，让本该活不过秋天的谢印雪看到了那场深冬的大雪。
“马上就是冬至了，今年也会下雪的吧？我也想再看一场雪，这就叫贪心吗？”
苏寻兰说着往窗外看了一眼，青山精神病院的天空虽然总是灰霾霾的，却没有要降雨或下雪的征兆，她想要看雪，就得离开这个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所以谢印雪没有抬头，仅出声问她：“你只是想再看一场雪吗？”
“那你呢？你是想看雪，还是想活下去？”苏寻兰反问，“陈玉清死后，你每次看到雪时会想起他吗？会感到愧疚吗？会……”
“会啊。”
“我会想他，但我从不会感到愧疚。”
谢印雪笑了声打断苏寻兰的话，他抬起头来，眼中眸光如半含秋水，温柔多情，仿佛饕餮餍足般酣畅痛快道：“我只会感到高兴，因为死的人是他，不是我。”
听着谢印雪这番薄情寡义的言论，苏寻兰不由瞠目。就连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都有些愕然地朝青年望去，毕竟在他们的印象中，谢印雪根本不像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不过青年没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他握住自己的手腕，使伤口流血的速度降缓，声音十分温和，却是在说极具压迫的威胁：“苏寻兰，你想再看一场雪，那你觉得这个副本中，谁才是真正摆渡者呢？找到他，和他做交易吧，不然今年的雪——”
“你就看不到了。”
青年的话叫苏寻兰瞳孔骤缩，但她很快就镇定下来，谢印雪不可能直接杀了她，否则谢印雪也会死在这个副本中，所以她有恃无恐道：“今晚要进入死亡阶段的人又不是我，我凭什么听你的去找摆渡者npc？要找也是胡利先……”
“我、让、你、找。”
谢印雪再一次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语，然而这次开口，他的声音却变了种调——低沉浑厚、冷冽暴虐，像极了苏寻兰记忆中七年前那场盛况空前，仿佛能够覆盖整个世界的大雪。
于是下一刹苏寻兰就惊恐地发现，她的身体不再受她控制，无可抗拒地一步步朝谢印雪走去，而她每走一步，谢印雪身上就绽开一道血痕，待她在青年面前彻底驻足时，青年身上的病号服已全部染红。
“我要和你做交易。”浓郁的血腥味肆意在她身侧，熏得苏寻兰阵阵战栗，一片血色中，她看见自己伸出双手，听到自己对站在谢印雪身后的竖瞳男人说，“我愿意付出代价……来换取离开副本的线索。”
“……好。”
竖瞳男人冷冷垂眸看了一眼她干净光洁的掌心，便寒声答应了她的请求，并在她手中放下一把金灿灿的钥匙：“你已经升级为了青山精神病院vip客户，夜晚可入住高级单人病房，你会在医院住的很舒心，直到治疗结束，离开医院。”
苏寻兰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手心那枚金色钥匙，觉得自己像是握住了一块冰，冻得她不住颤抖。
她其实不觉得自己找错了摆渡者npc。
这个竖瞳男人对待谢印雪的态度很特别，那么多参与者中，他只对谢印雪这样特殊，她的直觉也从不出错。可既然没有找错摆渡者，她为什么会那么焦躁心慌呢？
苏寻兰想不出答案。
恐惧中，一双纤细好看却满是鲜血的手忽然覆盖上她的手掌——那是谢印雪的手。
“别害怕。”他对她说，“你说想再看一场雪，我也会让你会看到的。”
那双曾予枝头早坠梨花重获生机的双手，此刻也在给予她生的承诺，苏寻兰却只觉脊骨发寒。
步九照眉头紧皱，推着谢印雪往后退了几步，让他跟苏寻兰触碰的双手分开。
胡利和其他人也搞不懂谢印雪到底在做什么。
正疑惑呢，他就听见青年点了自己的名：“胡利，到你了。”
胡利被谢印雪吓得差点跳起来：“什么到我了？”
“你今晚就要进入死亡阶段了，找到摆渡者和他做交易，就是你最后的选择。”青年待他似乎比对待苏寻兰多些耐性，语气也更温和，“不过我觉得这个副本中，真正的摆渡者不是他。”
谢印雪抬手指向看戏看了半天的歩医：“而是这位‘歩医生’，你认为呢？”
胡利也认为步九照不太可能是真正的摆渡者。
那个竖瞳医生如果真的是摆渡者npc，谢印雪何必控制苏寻兰硬是要她与他做交易？反倒是谢印雪一番不似凡人能使出的神技招法又让他觉着青年才是摆渡者了。
偏偏谢印雪不是。
而这个副本中人就那么几个，不是谢印雪，不是竖瞳医生，更不是引导者玛丽姑姑，那摆渡者还能是谁呢？是歩医生？他都那样辱骂谢印雪了，谢印雪不恨死他都算好的，又怎么会告诉他真正的摆渡者npc是谁呢？
这一刻胡利好像明白谢印雪要做什么了。
他在折磨他。
也许谢印雪说的是实话，但他就是要让自己不断怀疑、不敢做选择，或是做错选择。
思索半晌，胡利暗骂一声，心道：罢了！富贵险中求，苏寻兰跟谢印雪那一看就是有怨隙的，比起杀了他，谢印雪肯定更想杀苏寻兰。
“歩医生，我要和你做交易。”胡利咬牙转身，向歩医说，“我也愿意付出代价，来换取离开副本的线索。”
歩医颔首：“伸出你的手。”
胡利老实照做。
歩医和步九照做法相同，仅看了一眼他的掌心就取出把同款金钥匙，作势要递给胡利。
胡利还在等着歩医也对他说“你已经升级为了青山精神病院vip客户”，结果这次又跟先前歩医递给他病愈证明单子又收回一样，狠狠地戏耍取笑于他：“哦，看错了，你的手不干净，钥匙不能给你。”
“我的手很干净啊，哪脏了？”
胡利不解的望着自己干燥洁净的手掌，一边问一边在身上擦手，再次摊开时，他却发现自己掌心满是黝黑的污迹：“这是什么？！”
“墨水啊。”歩医告诉他，“院长抠门，医院的经费不够，采购的劣质黑笔容易漏墨，所以你写别人的名字时手上就留下了墨水。”
“不、不……不！”
“你不是摆渡者！”胡利尖锐地叫喊着，从轮椅上跌下，爬到步九照面前，“你才是，我要和你做交易！”
步九照一脚将他踢远，漠声道：“你付不起我要的代价。”
胡利忍着摇摇欲坠撑直身体，见众人纷纷避让自己，他双目赤红，有些神经质地坐在地上喃喃自语：“还没结束，还没天黑，我还有机会……”
瞧着还真像是疯了。

第170章
晚饭过后，天又快黑了。
按照前几天的惯例，这个时候病患们都会老实在病房里待着——不老实的话，玛丽姑姑也会有办法叫他们老实。
不过今晚的病患病房却显然有些空旷，因为谢印雪、苏寻兰、陈云、吕朔和萧斯宇几人都不在。
苏寻兰是被“升级”为了vip客户，住进高级单人病房里去了；陈云被罚去扫厕所，吕朔和萧斯宇一同过去帮忙了，谢印雪则是被步九照带去处理伤口，至今都还没有回来。
可说是处理伤口，谢印雪却觉着步九照是在趁机耍流氓。
他们两人离开娱乐休闲室后就来到了二楼的手术室，谢印雪躺在病床上，衣衫半敞，而步九照双手撑在他臂侧，将青年整个人笼罩在自己身躯的阴影下，随之垂首，紧接着……就被青年揪住头发。
谢印雪问他：“做什么？”
普天之下大概只有谢印雪一个人敢这样揪他头发，但步九照却还不会生气，认真回答道：“给你处理伤口，舔一舔，把血舔干净就好了。”
“……”
谢印雪沉默两秒，也认真和他说：“这不是处理伤口。”
“是。”步九照却坚持自己的想法，还给谢印雪举亲身例子，“我以前受伤，就是这样给自己处理伤口的。”
谢印雪挑眉：“你是狗吗？”
步九照闻言眉心也微微拢起，以一副受伤的神情对谢印雪说：“我心疼你，你居然骂我是狗？”
“被我骂得受伤了？”谢印雪好笑地瞥了他一眼，松开揪住男人头发的五指，改为抚触他的面庞，声音低柔暧昧，“那要不要我给你舔舔？”
步九照点头，严肃道：“如果我也受伤了的话是得这样。”
“你就是狗，色狗。”谢印雪嗤了一声，又骂他，“把拿纱布来，我自己处理。”
步九照：“？”
他怎么就成色狗了？
步九照感觉自己十分无辜，他是真的没半点要对谢印雪做什么旖旎念头。他未入修行之道前为自己疗伤就是靠舔舐，后来会些法术了才开始运气打坐，不过那时他已不怎么会受伤了，千年光阴流转，他也早就忘了受伤的痛苦滋味。
然而此刻他看着谢印雪身上那一道道皮翻肉绽的伤口，尤其是右掌心那块连骨头都断碎了的血洞，竟觉得像是伤在了自己身上一般，隐隐作痛。
他从药房翻来几卷干净的纱布递给谢印雪，见青年一圈圈裹着伤处却神色平静，忍不住问：“不疼吗？”
谢印雪扯唇笑了下，低声说：“还是挺疼的。”
越是靠后的副本，他就越不能使用自己的奇门术法，否则锁长生规则的压制加上这具将行就木破败身体的反噬，就能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但她想看雪，我何不满足她？”
步九照这辈子最厌最烦的就是那冰碴碎雪了，偏偏他喜欢上一个名字里带“雪”，又爱看雪的人，有时他真是恨得想咬谢印雪一口，就如比现在：“你要看她也要看，雪有什么好看的？”
当然狠话撂完，步九照就拿过最后一卷纱布，替谢印雪缠他右手的伤口，末了却又捏着青年的指尖，万般嫌弃地冷哼道：“你刚刚还摸了她的手，你的手也脏了。”
“是是是，怨我对不住你。”谢印雪眉眼皆笑，没半点道歉的真挚。
步九照就问他：“然后呢？”
谢印雪道：“没有然后。”
步九照：“？”
谢印雪又说：“我都已经道歉了呢。”
言外之意便是你还想怎样？
步九照感觉谢印雪这毛病是跟歩医学的，那姓歩的枉为医者，把人越医越坏，他如果纵容谢印雪放肆下去，以后青年就会骑到他头上来。
于是步九照拧眉肃容，刚准备找回点威严，就听见青年哄他道：“不然我也答应你一个件事吧。”
步九照很不想就这样轻而易举地被哄好，可这是谢印雪第一次给他承诺诶。
因此两秒后，步九照道：“什么事都行？”
“嗯。只要我做得到，你说，我一定会为你实现。”谢印雪从手术床上滑下，赤足站在步九照面前，他仰目凝视着男人那双恍若草木燃尽后的苍灰色兽瞳，像是宣誓般庄重，“所以你一定要想好你要什么。”
步九照似被那双清冷却又多情的眸子望进心底，心跳无端都停了一瞬，仿佛是在为青年的许下的承诺而欢悦，他的唇角也确实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悄悄勾起：“外面快入冬了，你住的地方，也会下雪吗？”
外面是指现实世界吗？
谢印雪点头，告诉他：“会的。”
且因为是在山上，海拔高温度低，下起雪来比一般地方都要冷。
步九照很嫌弃：“住什么垃圾地方？”
“……”
谢印雪扬眉睨他，心底倒是有些奇怪步九照为什么忽然转到这个与他们方才交谈毫不相干的话题，不过步九照明显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拦腰把浑身裹得像个木乃伊的谢印雪放到轮椅上，推着他往病房方向走：“天要黑了，我送你回病房。”
不料他们才踏出手术室的大门，就看见郑书、穆玉姬和解青梅等众多护士也在朝病房走去。
郑书问他：“你伤口处理好了？”
谢印雪朝他挥挥包扎好的右手。
“那就一起去病房吧。”郑书“啧”了一声，别有深意道，“卞宇宸说他要和我们所有人坦诚一个秘密，让我们到病房门口集合。”
卞宇宸身上能有什么秘密？
郑书对秘密本身没兴趣，却想听听卞宇宸还有什么话要说。
其他前往病房的护士参与者们也是这样想的。
毕竟今晚的情况实在是太复杂了。
昨夜没有一个病患吃药，故今晚他们都会共同步入“受伤”阶段，在这个情形下，护士们出于不信任和自保本来就不太愿意继续给病患供药，更别提今晚还有一个会步入死亡阶段，却不知何时会死、会怎样死的胡利在医院游荡。可病患全都不吃药也不行——不吃的话，他们在明晚，即第六夜就会集体进入死亡阶段，根本活不到第七天，那第七天护士要上哪去找病患来辅助他完成治疗任务？
所以至少要有一个病患能够活到第七天。
而这个病患，大部分护士参与者认为让谢印雪来当是最合适的——因为他看上去就是最有能力活到第七天的人。
故谢印雪今晚什么都不做，都会有大把的护士上赶着给他送药。
“给你。”譬如郑书，他今晚格外积极，一到病房门口就把入睡药递给谢印雪，然后盯着步九照离开的背影纳闷道，“谢印雪，这个医生为什么老是跟着你？”
临走前还冷冷瞥了他一眼。
谢印雪说实话：“他觉得我看上去很好吃。”
郑书：“？”
“他想吃了你？”
“是，天天都在想。”
郑书：“……”
那医生长得不太像活人，有喜欢吃人的变态嗜好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再说以谢印雪的性格，他是真能干出在想杀了自己的危险人物身边晃荡这种事的，何况郑书在上个副本已经见识过了——他们都缩在战舰里不敢出去时，谢印雪就“拖家带口”的跑路了。
穆玉姬在郑书和谢印雪说话时走了过来：“谢先生，这是不花今晚的药。”
谢印雪颔首，代替柳不花拿了药。
将药丸悄悄交接完毕后，郑书和穆玉姬迅速退到人群外围，做好情况不对立即开溜的准备。
而谢印雪周围才空出位置，林月也犹犹豫豫地过来了：“谢先生，谢先生，很谢谢你昨天帮我拆穿了胡利的谎言，我一直想找机会报答你……你有药了吗？没药的话，我这颗药给你吧。还有就是胡利今晚会进入死亡阶段，我……不想被他找到，你能帮帮我吗？”
谢印雪白天强行控制苏寻兰的那一幕在他们这些至多见过枪击战的人来说堪称震撼，所以林月觉得谢印雪以的强大，让他帮自己躲过胡利的找寻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吧？毕竟自己把药给了他，等同于交出今晚最后的自保手段——她无法通过服用入睡药睡着避免被进入死亡阶段的胡利找到，于情于理，谢印雪都该帮帮她。
但谢印雪却婉拒道：“我有药了。”
“啊？你已经有药了吗？”林月有些失落，“那、那如果我想请你帮忙，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你……”
谢印雪望着她端详片刻，张唇刚吐出一个字，卞宇宸的声音就盖过了他：“今晚临时把大家召集过来，是有个秘密想要坦白，同时还有件事想请大家帮忙。”
早猜到他身上秘密的郑书随口接了句：“你能有什么秘密啊？”
卞宇宸微笑着说道：“我就是歩医生所说的，上个副本里那个疯掉的护士。”
病患参与者这边几乎人人都知道了此事，因此脸上都没什么惊讶的情绪，护士参与者那边第一反应可能有点儿生气，气卞宇宸的欺骗隐瞒，但后面一想，卞宇宸的隐瞒对他们来说好像没什么影响，迄今为止最大受害者只有胡利一人，要气也该是胡利最愤怒才对吧？所以卞宇宸话一说完，他们全都下意识扭头去看胡利的脸色。
胡利也果然不负他们期望，脸色阴沉得都快能滴出墨汁拿去给青山精神病院做笔了。
湘妃搓搓手臂，有些不甘再看随时可能发疯的胡利，只询问卞宇宸：“你要我们帮你什么忙？”
“很简单的。”卞宇宸说着，脸上的笑容看上去更加温润可亲，“我想请你们把入睡药，分发给我们现在除了胡利以外的所有病患。”

第171章
这人好厚的脸皮啊。
——绝大多数护士参与者听完他话的第一念头就是这个。
第二念头则是：你想多了吧不可能。
谢印雪和林月的对话刚刚不少人都听见了，他手上有药，虽不知是哪个菩萨愿意放弃自保机会给的，但大家确保他有药能活到第七天就够了，至于其他病患嘛……不是他们这些护士不愿给药，实在是胡利这个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
如果胡利对他们完全没威胁，他们是愿意给其余病患入睡药的，这样对大家都好。
可胡利还活得好好的，这要他们怎么给？
自己留着药的话，在入夜后快被胡利找到时还能吃药睡着自保，哪怕会变成病患，却还能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若是手上没了药，又被胡利找到，那肯定会被胡利逮住要求承担他的幻象，尤其到了此刻，玛丽姑姑还没把行李交还给他们，他们碰上病患幻象里的怪物，只能束手就擒，死得无比凄惨，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所以护士参与者们都觉得卞宇宸这个要求十分荒唐，大伙还没追究他骗人的事呢，他却这般贪得无厌，蹬鼻子上脸。
胡利更是直接破口大骂：“卞宇宸，我他妈哪惹你了，你要这样对我？”
“你情绪不稳定，性情喜怒无常，善恶无界，是很大的变数，苏寻兰也是。不过她已经被解决了，现在就剩你一个。”卞宇宸的话让人完全听不懂，他望着胡利轻叹一声，又看向众人神情真挚道，“我知道大家在顾忌什么，放心，我会为大家解决这个难题的。我只希望，大家能够理解我的做法，明白我所做的一切事，出发点都是善意的，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共同平安通关这个副本。”
什么意思？
大家顾忌的是胡利，卞宇宸说他能解决这个难题，是指“解决”胡利吗？
……他要怎么解决？
答案很快就揭晓了——卞宇宸说完最后一个字，便侧首转向十三，朝他点点头。
十三回以卞宇宸一个低头礼，再度抬起头时，与之一起被抬起的，还有他手中的自动连射机枪。
扳机扣下的刹那，胡利甚至还没反应过来，整个脑袋就被射成了抠空莲子似的莲蓬，连半个字的遗言都没能留下，只在周遭除了谢印雪以外的所有人身上或多或少留下了些红白肉块与脑浆。
——杀了胡利，这就是卞宇宸的“解决”之法。
“啊啊啊啊啊啊————！”
林月摸着掉到她头顶的一坨充满弹性的类胶状物，眼睛瞪得几乎要掉出眶，嘴唇不住颤抖却由于惊恐过度，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可确实有此起彼伏的刺耳的尖叫声出现，撕破此刻走廊死寂的气氛。
仔细一听，那声音竟是从死去的胡利身上发出的。
解青梅抱紧男朋友郎祺的胳膊：“胡利，他、他没死吗？”
郎祺也不太确定了：“……死了吧？”
“叫声不止一道。”陈云凝神细听片刻，迟疑道，“而且好像是从他膝盖上发出来的。”
十三闻言朝胡利的尸体走去，解开包裹在他膝盖处纱布。
纱布一松开，喻凤竹、宋清芸和湘妃等人便齐齐后退，尤其是湘妃，她退的最远——因为胡利的整条大腿，似乎已经不再是人腿了。他的膝盖髌骨已经被一颗生有虫子口钳的怪异人头所取代，藏在病号服裤子下的大腿也没有人样，变成了圆胖恶心的虫身，那密密麻麻的肉芽虫腿没有随着胡利的死去而停止动作，反还随着尖叫的人头不断摆动挣扎着，像是想从胡利身上脱离下来。
看着这两条扎根在他腿上的怪虫，众人不难想象，今晚如果没有十三动手，胡利又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
“吵死了。”十三皱着眉补了机枪，把这两条人腿怪虫也给解决了。
无论是杀人还是杀虫，十三都平静的不寻常。
连经历过“人吃人”副本自诩心理素质过硬的郑书看着都愣了好半晌，才渐渐找回自己的声音：“十三，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十三杀像是根本没听见郑书的问话，杀完人和虫就把枪放下了，面无表情，一言不发，仿佛他方才只是踩死了只微不足道的蚂蚁般毫不在意。
锁长生禁止参与者互相残杀，假如你想杀掉另一个参与者，那就一定得遵从副本定下的死亡规则，否则，你在副本结束时就会遭到“报应”，像十三这样直截了当杀了别人的，自己也将必死无疑。
“十三牺牲自己，都是为了我们大家。”
卞宇宸用拇指轻轻擦去落在他左颊处的一滴血，闭眼又是一声叹息，不知是在为十三还是胡利默哀，三秒后他又睁开双目，语气欢快，笑着和众人说：“好了，大家都担心问题已经被解决了。现在天就快黑了，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所以我的请求，希望大家都能慎重考虑一下。”
这还需要考虑吗？
郑书觉得他们这些护士哪个敢说个“不”字，下一刻就会变成卞宇宸眼中需要“解决”的新问题，紧跟着，便能得到胡利的同等待遇。
于是他赶紧举起双手：“我的药给谢印雪了。”
湘妃马上掏兜：“你们谁还没药？快来拿走。”
宋清芸双手捧药送到吕朔面前：“别客气。”
……
于是一分钟不到，所有病患参与者都分到了入睡药，林月被吓得有些厉害，回过神来时手里药丸还没送出，她感觉自己像握着块灼烫的红炭，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幸好目的已经达成的卞宇宸不在意这点小事，他双手合十，如慈悲六道的菩萨，低眉致谢：“谢谢大家的帮助，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天色已晚了，大家快去休息吧。”
护士参与者们集体头也不回的走了。
萧斯宇作为和莲蓬制造者十三一个病房的人，就有那么点儿慌，然而人家十三叼都没叼他一眼，径直上床吃药入睡了。
吕朔偷瞄了一眼一号病房那边还没睡觉打算的谢印雪与卞宇宸两人，连忙对陈云和萧斯宇比口型：我们也赶紧睡，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接着两人也安静了。
一号病房内，卞宇宸率先躺上床，侧着身和谢印雪说：“谢先生，我能帮大家做的只有这么多了。接下来的两天，就全得靠您了。”
谢印雪抬起他被包得严严实实的右手，向他表明自己目前是个伤患，问道：“我要是帮不上忙呢？”
“您何须自谦？这忙，您一定帮得上。”卞宇宸脸上的文雅和气笑意不曾停止过片刻，“也只有您帮得上。”
闻言，谢印雪也笑了笑，颔首指着他腕间的红绳说：“你手上戴的红绳不错。”
“谢先生您想要吗？”卞宇宸掀了被子坐起，解下其中一条亲自送到谢印雪面前，“可惜这红绳只有祈福之用，比不上谢先生您的梨花镯。”
谢印雪垂眸望去，看了两眼便道：“于我确实无用，不要了。”
“好。”卞宇宸重新戴好红绳返回病床，吃下入睡药前还和谢印雪说了声晚安，“那我先睡了，祝您今晚有个好梦。”
至此，病房中又只剩下谢印雪一人还未入睡。
他低着头拨弄自己右手上的绷带，五指反复张开又合拢，动作却艰难滞涩，半晌后他也轻叹：“废了。”
——这只手用不了剑了。
虽说他还能用左手，但总归不如右手好使。
不过今晚也不是全无收获。
他得到了一个很重要的信息：卞宇宸和他一样，都是夕习秘术奇门遁甲之人，但他们修行方向不同。
谢印雪修行的是法术奇门，这一门以擅施密术秘法扬名，可驱魂制邪，亦可役鬼运财；可禳除疫病，亦可重生骨肉；以剪草为马，撒豆成兵，凭一人之躯，斩百万雄军为本门最高境界。而卞宇宸修行的是数理奇门，这一门则擅以九星、八门、八神、八卦为式盘，集天、地、人、神、三奇六仪所表之象数，占生杀，卜凶吉，预测窥破三界六道万千变化。①
简而言之，谢印雪擅术法，卞宇宸擅卜卦。
若让谢印雪来算卦，他最多只能算个大概凶吉，做不到精准某日某时某件事做出某个选择后会产生怎样的后果，卞宇宸却八成可以；可若让卞宇宸来施法术，他顶了天能画个轮椅出来，无法像谢印雪那般以梨花镯代替血肉之躯承伤，他手上所戴红绳也只是卜凶吉之器物，谢印雪如果拿到手上来使，就跟拿块硬币丢正反面是一个效果。
这也是谢印雪不喜数理奇门的主要缘由。
在他看来，修行本就是与天争与天斗之事，天要灭我我灭天，我命在我不在天②，死生皆在自己一念，不在卦象。
如今卞宇宸对他百般相助，万般恭维，估计是算出青山精神病院的通关生门在他身上，就指望自己带着他通关呢。
今晚卞宇宸令十三枪杀胡利，表面上是逼众护士参与者给病患分药，实际却是在要挟谢印雪——正如谢印雪背后有沈家一样，卞宇宸背后，也有一个“卞氏”与他祸福相依。
十三是卞氏保护卞宇宸的死士，完全听命于卞宇宸，卞宇宸要他杀谁他就杀谁，根本不在意自己的生死，谢印雪却有柳不花这一顾忌，还有几个老熟人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若不帮卞宇宸，那卞宇宸便定会要十三拉这些人陪葬，或是做绝，连他一起杀。
谢印雪服药躺上床，闭目轻喃他对柳不花那句没说完的话：“……是我不够好。”
陈玉清为他取名“印雪”，千叮万嘱三令五申要他断欲忘情，无爱无恨，印雪鉴心，莫要留痕。
偏偏他做不好，更做不到。
才会如此自伤其身，处处受制于人。
但他从不曾后悔。
作者有话说：
①参考、改编自《奇门遁甲》
②天要灭我我灭天，我命在我不在天。——出自《抱朴子内篇》卷十六《黄白》

第172章
第六天，吕朔甫一睁眼，就立马从床上坐起警惕地环顾四周。
原因是他们这些还活着的病患，按理来说在昨晚天黑之际都已经进入“受伤”阶段了，不过他们昨晚都吃了药入睡所以没受伤，可第三次服用入睡药的副作用会导致他们在白天也进入受伤阶段，被白天游荡在医院里的怪物弄伤甚至弄残。
结果吕朔坐直身体还没两秒，他就感觉自己在往下坠落——因为床被他压塌了。
“轰”的一声闷响过后，吕朔和同病房的陈云大眼瞪小眼，对视两人同时开口：
“你怎么变得这么胖了？”
“你怎么长了条蝎子尾巴？”
两句话讲完，他们又同时低头去看自己，但其实他们刚刚的对话已经说明一切了，而除了他们外，另外两间病房内的其他病患身上也产生了不同程度的异变。
萧斯宇的病是患肢症，病情恶化在他身上的体现就是多长了六条腿，加上原本的两条，他现在堪称一整个陆生章鱼；十三的病是自闭症，病情恶化在他身上比较明显的病变是他鼻子没了，像是一堵被抹平了的墙似的，使得他目前只能依靠嘴巴来呼吸；卞宇宸呢则是没了双手的表皮，仿佛洁癖症发作，让他不断洗手把皮都洗没了。
谢印雪和柳不花俩父子却没什么太大变化。
或者说他们俩从一开始就是最不正常的，一个脑瓣开花，一个枯白如尸，所以当其他原本正常的人开始不正常后，他们反倒格格不入起来。
如今病情恶化在柳不花身上的表现是使他头顶的脑瓣花开得更大片了，吕朔陈云他们白天在医院里也见过脑瓣开花的病人怪物，可现在整个已经没有病人的脑花开得比柳不花更繁盛了，对此，柳不花感到十分满意，拿起补水喷雾往自己脑花上滋啦滋啦又是一顿喷，只是现在来看他这一举措好像已经不是为了美白肤色了，而是在给自己浇水，保持“花瓣”的美丽与鲜活。
至于谢印雪，他仍旧安静地坐在轮椅上，面容苍白无色，周身死气沉沉，露在病号外的皮肤几乎全裹着绷带，让他看上去就仿佛一个会行走的木乃伊——当然，是没脱水的那种。
待其他人再走近些，他们就会发现，谢印雪其实只是看着像“坐”在轮椅上，他的身体根本没接触到椅面，纯粹依靠一条固定带勉强被桎梏在轮椅上，一旦固定带松开，他就会迅速飘起，如同一缕离开尸体的游魂。
这些异变，应该在他们步入受伤阶段时就开始缓慢浮现了。
就比如胡利，那两条取代了他大腿的肉虫，也许就是他病情恶化的异变现象，只是一直被绷带和病号服裤子遮挡着，他们才没注意到。
“那个歩医生真的会治病吗？”
吕朔很是怀疑。
他们明明每天都在治病，不仅没见好转，现在还开始畸变了，他看着自己身上层层叠叠的脂肪甜甜圈，绝望道：“我不会离开副本后还是这幅吊样吧？”
“别做这种不现实的白日梦。”柳不花语带惋惜的教育他，抬手摸着自己脑瓣花，恋恋不舍道，“知足者常乐，珍惜当下吧。”
吕朔：“……”
这种当下他一点儿也乐不起来好吗？
隔壁二号病房内，萧斯宇用八条腿艰难地走出病房，拿AA12突突了几个守在病房外和他长得差不多，正张口朝他咬来的八腿病人，总结道：“他们的战斗力好像也不是特别强。”
起码还是惧怕热兵器的。
还有一些怪物病人看上去甚至没有攻击性，他们的眼睛、嘴巴、鼻孔、耳朵……浑身上下只要是带洞的地方，全被抹了水泥似的封闭起来，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墙角，大概是十三那种“自闭症”发展到最后阶段的结果。
看到萧斯宇注视着它们，被十三一路保驾护航，又是曾经经历过青山精神病院副本的老参与者卞宇宸微笑着，善心提醒道：“小心，它们会在你靠近忽然起身，一旦被它们触碰，你就会变得和他们一样。”
萧斯宇不信任卞宇宸，不欲与他多谈，仅点头致谢：“谢谢。”
谢印雪却在这时忽然问了卞宇宸一句话：“都是些废物，你们卞家，就没一个人打得过它们吗？”
“打得过。”卞宇宸点头，“但我不知道死亡阶段看到的幻象怪物是什么。”
卞宇宸对卞家的重要性，跟谢印雪对沈家来说是一样。
所以卞家会倾全族之力让卞宇宸活着，卞家用来保护卞宇宸的人，绝不会仅是十三一个，哪怕十三的战斗力远不止他目前的表现，但这个名字就已然透露：十三人如其名，在那些为卞宇宸死去的人里，就是一个平凡无奇的数字。
而卞宇宸的回答也已透露：之前副本里为保护他死去的那些死士，全死于死亡阶段看到的幻象怪物。
他有“求”于谢印雪，故说的更详细了些：“我的死士们会保证在第七天时，副本内至少还有一个护士存活，然后在死亡阶段来临前杀了这个护士，从他手里拿到入睡药给我。”
在第七夜夜晚降临前服下入睡药，可以将死亡阶段睡过去。
“不过这样做，第八天是拿不到病愈证明的。”卞宇宸垂眸叹气，无奈道，“第八天睁眼，你会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好像青山精神病院的七天不过是一场梦，惶惶难安的一个月过后，你会发现，你又回到了这里——”
“护士来迎接你，医生重新为你看病，你要将这地狱轮回一样的七天，再重新经历一遍。”
“很绝望，是不是？”卞宇宸询问谢印雪。
谢印雪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入奇门时，你选的是哪条路？”
卞宇宸道：“夭。”
凡习奇门遁甲者，入门需立誓改命，必领孤、贫、夭三命之一——贫命为贫穷，穷困潦倒难富；夭命为夭亡，寿不过二十即死；孤命则为绝后，六亲无缘，刑亲克友，至死孑然一身。
卞宇宸的容貌虽然很年轻，但怎么看也不像是只有二十岁的样子。
谢印雪听完便笑了，感慨一句：“卞家真是家族兴旺，孙繁多嗣啊。”
竟能找到那么多人为其续命，让本该寿不过二十即死的卞宇宸，一直活到现在。
卞宇宸闻言笑了笑没接话。
护士宿舍那边的参与者听到枪响过来后，一时间之间不知该为地上他们能见到的怪物病人尸体惊讶，还是该为病患参与者们身上怪诞可怖的异变而震撼。
郑书看看地上的怪物，又抬头看看陈云、柳不花等人，疑惑道：“你们……还是人吗？”
柳不花同样很不解：“好端端的，你怎么骂人呀？”
郑书很想说：你从进入青山精神病院副本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像个人了好吗？
可惜谢印雪守在旁边，他不敢当着面说青年的宝贝干儿子坏话，就换了个委婉的说法：“但你不是觉得自己是朵花吗？”
柳不花却更纳闷了：“我觉得我是朵花，是因为我真有病，在进锁长生前就病了。你觉得我是花，难不成你脑子也有病吗？”
郑书：“……”
“我们也能看到幻象了。”穆玉姬拉开自己的傻弟弟，严肃道，“不是之前那样偶尔见一见，而是和你们一样，你们能看到什么，我们就能看到什么，至少白天是这样的。”
夜晚还没降临，晚上能不能看到，会看到什么，很不好说。
并且对众人来讲，雪上加霜的事还不止这件。
譬如萧斯宇不太会控制自己的八条腿，下楼时是滚着下去的；吕朔不想重蹈他的覆辙，试图乘坐电梯，结果才踏上去一只脚电梯就狂响“已超载”；而好不容易等他们从二楼到一楼后，护士长导诊台处玛丽姑姑又笑嘻嘻叫住了护士参与者们：“我的宝贝们，快来拿你们的行李——”
宋清芸问：“我们可以拿回自己的行李了吗？”
“没错，我的芸芸宝贝。”玛丽姑姑走过来搂住宋清芸的肩膀，指着柳不花用并不小的声音假装在说所有人都能听见的悄悄话，“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些病患病得越来越厉害了？我担心你们呀。”
病患参与者们在进入受伤阶段前，拿回了放有防身武器能够攻击幻象怪物们的行李。
眼下护士参与者们也即将取回自己的行李，这意外着什么不言而喻，何况他们现在和病患一样，白天也能看到怪物病人了。
五天五夜没睡觉的林月神情恍惚，她看着这些怪物病人和满身异变的病患参与者，心中不觉多少恐怖，反而只有一个念头：我们也疯了吗？
到底是病患真的“病”得更厉害了，还是他们这些护士疯了，才看到了诡异的幻象？
“你不是上一个副本里的护士吗？”崔如洁忍着对十三的恐惧，问卞宇宸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卞宇宸温柔道：“我的话你们可能不会信，我建议你们直接去问医生比较好。”
毕竟医生不能说谎，是写在守则里的规定。
崔如洁一想好像挺有道理，于是众人风风火火赶到心理医生办公室。
进门后，众人还没来得及出声，歩医就掀起眼帘瞥了他们一眼，不住地摇头：“你们又没睡觉，看来是一点也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啊。”
病患参与者们昨晚可都是吃了药睡着了的，所以歩医这话是对谁说的无需赘述。
歩医劝说护士参与者们：“虽然院长心黑，但青山精神病院不是黑医院，不会要求你们007加班照顾病患，要知道每天加班，人是会疯的。”
“不是黑医院？”
谢印雪似乎不赞同歩医所言，还说了歩医最讨厌的话：“歩医生，你的医术很不行，我有理由怀疑你们医院甚至连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都没有，才招揽来你们这种只会半吊子医术的医生。”
歩医怒极反笑：“这里不行的，只有我旁边那个。”
步九照：“？”
谢印雪冷冷勾唇，嘴脸在歩医眼中极其丑陋，面目可憎：“那为什么在你这治了那么久，玛丽姑姑却说我干儿子病得越来越厉害了？”
兢兢业业在护士长导诊台处站岗且没有鼻子的玛丽姑姑突然打了个喷嚏，它有种大难临头的不祥预感。
歩医骂道：“它只是个护士，它懂个屁的医术。”
谢印雪挑眉：“那你的意思是，玛丽姑姑的话不可信？”
歩医正要答“是”，却忽然反应过来，他被谢印雪绕进去了，于是他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不过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缠，歩医还是直接给出谢印雪想要的信息：“我最后一次重申，我说你们的病快好了，就是快好了，只要明天早上治疗结束，你们的病就会被完全治愈。”
作者有话说：
花瓣越开越大的柳不花：搔首弄姿.jpg

第173章
“那我们把病治好后——”谢印雪屈指在轮椅扶手上轻敲两下，继续追问，“第七天晚上还会看到幻象吗？”
歩医瞥他一眼，说了一个模凌两可的答案：“理论上来说，是看不到的。”
众病患参与者秒懂：理论和实际是存在偏差的，如果第七天晚上他们还是看到了幻象，那就是他们病没治好反而装作被治好了导致的结果，横竖都是他们病患的错对吧？
就这态度还敢说不是黑医院？
真是不要脸！
当然，这些话如果真骂出来了，歩医估计会背刺院长，自豪地来上一句：我们院长本来就没有脸。
于是众人默契地选择了保持沉默。
随后歩医随意找了个护士，让郎祺来拿今天的治疗方案给众病患宣读。
而他们今天的治疗任务，是去娱乐休闲室里观看半个小时的……新闻联播。
进行这个治疗方案的理由有点扯，也有些歪理：说是他们的治疗就快结束了，为了让病患更好的回归社会，他们需要了解近期的社会时事，否则离开医院后不能适应外界社会，迟早要被逼疯重回医院。
吕朔忍不住嘀咕：“这话说的，我怎么感觉我们不是在住院，而是在坐牢？”
才住院七天，又不是七年，外界能有多大的变化？
但等他们去到娱乐休闲室排排坐好，开始观看投影仪播放的“新闻”时，才明白醉翁之意不在酒，今天的治疗方案，其实只是为了让他们知道提前出院的后果——新闻上说，青山市近期凶杀案频发，死者多为青山精神病院附近的居民，警方怀疑凶手是青山精神病院内有暴力倾向的病患，故在青山精神病院附近守株待兔，加强巡逻，只要有病患偷跑出医院，就会被当场逮捕。
萧斯宇若有所思：“拿着病愈证明提前出去，也能叫偷跑吗？”
吕朔悄咪咪和他说：“这里太像黑医院了，搞不好真没医疗机构执业许可证，那病愈证明就是无效的。”
萧斯宇：“……有点道理。”
总之为了生命安全，他们别提前出院就行。
不过现在他们就算想提前出院，也没机会了。
因为今天看完新闻他们的治疗任务就算完成了，医院没再给他们安排额外的“活动”，和前五天的勾心斗角，你猜我疑互不信任的状态不同，正如卞宇宸所说的那样，把最不稳定的两个人——胡利与苏寻兰解决后，第六天白天他们过的堪称风平浪静。
病患参与者这边虽然有怪物病人不断进行攻击，但这些怪物病人大多行动迟缓，且能被刀、枪等冷热兵器所伤，哪怕吕朔现在动作迟缓，可他和萧斯宇和陈云待在一块，卞宇宸那边也有十三保护，故一天下来没一个病患参与者受伤。
护士参与者们这边就没什么能做的事了，那些怪物病人在白天无法触碰他们，更别提攻击，他们从行李中取回的武器暂都派不上用场，就只能待在一旁看病患参与者们杀怪物。
看了片刻，郑书忽然皱起双眉：“姐，你有没有觉得，病人的数量好像越来越少了？”
穆玉姬笃定道：“的确是少了。”
这不是郑书的错觉，十三见到一个怪物病人就杀一个，到了傍晚临近天黑时，医院里便几乎找不出几个还能移动的怪物病人了。
“靠！我枪都快打冒烟了。”吕朔甩甩发酸的手臂，询问卞宇宸，“这些病人杀得完吗？不会像打游戏小怪npc那样，到了时间点后就刷新吧？”
“很遗憾，就是这样的。天黑以后死去的病人会重新出现。”卞宇宸前一句话语气颇为无奈，后一句却陡然转了个调，鼓励吕朔道，“不过你也看到了，它们的战斗力不高，只有我们团结在一起，度过今晚很容易。”
陈云点头表示赞同：“是的。”
大自然中，野牛们在遇上狼群时，会绕幼崽围成一个圈，以此保护幼崽和抵御狼群袭击，他们只要效仿此法，所有病患共享彼此的幻象，就可以像白天这样也无惧夜晚怪物病人的侵袭。
萧斯宇有些感慨：“我们要是能早这样做的话……不对，也不行。”
如果问锁长生教会了他们什么，那答案一定是：谨慎、仔细、小心以及勿要轻信他人。
除了陈云和吕朔，他谁也不敢百分之百的相信，即使那个人是谢印雪，再说前几天他们也没有武器可以使用，谈何自保？更重要的是那会儿胡利没死，苏寻兰也还在，谁敢和他们两人团结啊？搞不好下一秒就会被背刺。从这一角度来看，打死胡利的十三的确是在为所有参与者而牺牲。
郑书见状都想为他们迟到的团结鼓一鼓掌，可惜这个时候玛丽姑姑来发入睡药了。
他拿到小药丸揣好以后就对卞宇宸说：“那你们晚上就好好抱团，没我们护士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等一下。”卞宇宸却叫住他，还拦住了其他要走的护士，“你们也等等。”
林月以为卞宇宸是要让他们承担所有病患的幻象，让他们代替病患在夜晚抵御怪物病人，便拒绝道：“我的武器只是一把小刀，帮不上你们什么忙的。”
卞宇宸脸上又挂上了温柔可亲的笑容：“不，我只是想让你们把所有的入睡药都交给我。”
崔如洁疑惑道：“你们今晚不是不需要服药吗？”
倘若今晚病患再次吃药，那明天他们便会因为药物副作用加剧，在白天就进入死亡阶段，连夜晚都活不到啊。
“我们是不能吃。”卞宇宸摆出一副担忧的模样说，“但我怕你们吃。”
湘妃就纳闷了：“我们吃药干什么？”
“不吃的话就给我吧。”卞宇宸朝她伸出手，“反正我们也绝不会吃的。”
湘妃没有多想：“行吧行吧，给你。”
其他护士也没有明显反对的意思，或者说有十三在场，他们也不敢反对，于是卞宇宸开始挨个没收入睡药。
轮到穆玉姬时，她抬眸望了眼前的男人一眼，开口询问：“我们如果吃了药会怎样？”
卞宇宸唇角笑意更浓：“会像我一样。”
卞宇宸是病患，也是疯了的护士，照他这意思，莫非他是吃了药才疯的？
“可歩医生不是说，我们休息不好就会疯吗？”林月紧紧捏着药，垂着眼睛小声说，“我已经六天没能睡觉了，我好怕……”
——怕到了明天，我就会疯掉。
“不会的，你不睡觉也不会疯的。”卞宇宸的声音更温柔了，充满了蛊惑的意味，“请你相信我。”
林月却拼命摇头。
“你们忘了吗？”她指着卞宇宸道，“我们问过玛丽姑姑啊，我们问她卞宇宸以前是不是这里的护士，玛丽姑姑说不是，玛丽姑姑是引导者npc，她不会骗人的！卞宇宸才在骗人！”
林月根本不信卞宇宸是上个副本里疯掉的护士，她觉得护士参与者们也不是人人都信这个说辞，大家都是迫于十三的威胁，在假装相信而已。
崔如洁也不太相信，附和道：“就是啊，你怎么解释？”
卞宇宸耐着性子说道：“那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玛丽姑姑不止一个，只有我们进入副本第一眼见到的那个玛丽姑姑才是引导者，离开我们视野后再度出现的，已经不是最初的玛丽姑姑了，它是可以骗人的。因为它没有五官，你无法确定你后续见到的玛丽姑姑究竟是哪一个。”
“有什么证据吗？”郎祺尽量用轻缓的语气说话，避免发生冲突，“不能光凭你说，就让我们无条件相信呀。”
“证据？”
卞宇宸后退两步，突然觉着好累，明明玛丽姑姑不止一个的线索是有的，但不是每个人都能发现，这些发现不了的蠢人只要听他的话、听他指挥合作就能躺着通关，却要这里猜一下那怀疑一下，无法信任别人，就和……以前的自己一样。
是的，当初他在这个副本中还是护士时，就有病患参与者大致摸索出了通关线索，那人也全都说了，却没人肯全信。
“我已经告诉过你们了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能够一起通关这个副本……”说到后面，卞宇宸眼球表面浮现出些许血丝，神情暴躁焦虑，大声嘶吼道，“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
自杀了人以后再也开口说过话的十三在这时上前，按住卞宇宸的肩膀，皱眉道：“少爷。”
“抱歉，我有些失态，我在这里……”卞宇宸回过神，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再开口时他的声音竟有些发颤，“……待的实在是太久了。”
喻凤竹不解道：“你不是上个副本里的护士吗？”
一次副本是七天，两次副本也不过是十四天，能有多久呢？
谢印雪闻言也笑了：“谁告诉你，他是上一个副本里的护士？”
喻凤竹问：“他不是吗？”
谢印雪回道：“不是。”
歩医提到卞宇宸时，用的词句是：那个疯了的护士。
什么时候疯的，歩医有明说吗？根本没有。
步九照那个三天捕鱼两天晒网，等这批养的鱼死了就跑掉去搜寻新鱼的傻子渣男更是靠不住，给的信息误导性极强，青山精神病院参与者死亡率太高，他后面都没来过了，一直在其他副本里抓新鱼，哪知道卞宇宸在这到底待了多久？
吕朔好奇就问了：“那你在这个副本里到底待了多长时间？”
“其实仔细算算也不是很久，从我第一次进入这个副本到现在，现实世界里只过去了八个月，不到一年吧。”卞宇宸回头看向吕朔，唇边又重新挂上笑容，“但是你知道的，只一次，我就变成了歩医生口中‘那个疯掉的护士’。”
“这一回，是我第九次过这个副本。”
九次都没能通关这个副本？
众人被这信息震慑得无以复加，纷纷怔在原地。
卞宇宸还在继续说：“这个副本任何人想要睡觉，都必须依靠入睡药。可入睡药有副作用，护士吃了会‘疯’，如果你是护士并且吃了入睡药，又在接下来的时间内侥幸没死，别以为等待你的是通关，下一次进入副本你仍旧会回到这里，成为病患。”
听到这里，崔如洁浑身一悚——她开始相信卞宇宸的话了。
前天玛丽姑姑召开什么“诚实坦白会”时，她就隐隐察觉到不太对劲，因为护士跟病患的难度等级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那日在长桌上举行的博弈，粗略一看似乎仅牵涉玛丽姑姑、医生与病患三方，他们这些护士全都游离在外，是彻彻底底的旁观者，将“围观”二字诠释到了极致。
但副本这样设置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只是纯粹为了让他们这些护士看医生和玛丽姑姑如何联合起来刁难欺负病患，病患又是如何彼此猜忌，自相残杀的吗？
此刻她终于明白，真正的答案就是：没错。
副本就是要让他们知道，他们这些护士，迟早会和现在受难的病患们一样，沦为下一批护士参与者的观赏对象。
因为他们今晚可以不吃药，明晚却必须得吃。
不吃的话，他们这些护士就会被病患找到，承担病患的幻象，代替病患参与者在死亡阶段死去。
他们要是不想被病患找到，就只能通过吃药入睡。他们会活下去，然后在下一次副本里，成为新的病患。
——这个副本，是一场永无终点的死亡接力。

第174章
卞宇宸能在这个副本里活九次，是因为他有一批批愿意为他前仆后继的死士，普通人可没有。
饶是如此，现今卞宇宸的精神状态都已变成了根绷紧了的弦，乍看之下十分正常，但稍一拨动，就随时可能断开。
崔如洁走到林月身边扣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劝说道，“今晚不吃药不会疯，但你不把药给卞宇宸的话，今晚就有可能被十三杀掉。”
胡利为什么死？
还不是因为卞宇宸认为他情绪不稳定，难以控制，这样的不确定因素，杀了是最好的。一旦卞宇宸觉得林月和胡利一样情绪不够稳定，那林月的结局，一定是第二个胡利。
人都有从众心理，眼看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护士参与者都交出了入睡药，加之还有之前帮过她骂胡利的崔如洁在劝，林月惶惶颤了颤身体，很快就松开了手把药交给卞宇宸。
卞宇宸见此终于满意，走过来拍拍林月的肩膀，温声说：“我是为了你好。”
然而等护士参与者和病患参与者各自分开后，刚刚还在帮忙劝和的崔如洁就立马啐了一口，骂道：“狗屁的为了我们好！他是怕我们吃了药疯掉，明天晚上没有护士能代替他们死亡吧？”
根据《工作人员守则》所言：保护病患是护士的天职。
那当护士吃了原本属于病患的药发疯以后，他究竟是护士，还是病患？
答案显而易见：若是前者，卞宇宸就不必担忧他们今晚吃药。
林月现在俨然以崔如洁为主心骨，事事都想询问她的意见：“如洁姐，那我们明晚到底是吃药还是不吃？”
“不能吃吧？”不等崔如洁答话，解青梅就道，“吃了下个副本会变成病患的。”
崔如洁小小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你不吃药等明晚被那群病患找到，你就死定了。”
郎祺抓抓后脑勺，帮着女朋友说话：“那我们躲好别被他们找到不就行了？”
“说得轻巧。”宋清芸满面郁色，愁云惨淡道，“其他人你能躲，谢印雪和卞宇宸这两人你躲得过吗？”
林月道：“那我就像苏寻兰一样，去找摆渡者npc做交易吧。”
“别傻了，你还不明白吗？彻底通关这个副本，和存活下来暂时离开这个副本完全不是一个概念。”湘妃同情地看了林月一眼，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苏寻兰的未来，“找摆渡者npc做交易，仅能让你暂时活着离开这个副本，根本不等于通关，一个月后，你大概率会回到这里，像卞宇宸一样，一次又一次经历这个副本，直到……”
后面的话湘妃虽然没有完全明说，但大家都知道剩下的几个字是什么——直到死亡为止。
他们明天晚上不吃药，会被病患找到，必死无疑；吃了药能暂且存活，却会沦为病患，在下一次副本中以这次副本中病患们死亡的相同方式死去；关键是这个副本找到正确的摆渡者npc都没用，任何一条路都不是生路，除了能够选择早死或晚死，他们还有别的路可选吗？
没有了。
“我感觉你们今天都没认真听歩医生讲话啊。”
双手交叉抱在脑后，一副吊儿郎当模样的郑书看着他们争论半天，突然出声说出了自己的观点见解：“他说过，等明天早上治疗一结束，所有病患的病就会被完全治愈，我们吃了药以后就不算护士了，那他们病好以后还算是病患吗？”
湘妃凝眉沉思片刻：“好像是这个理。”
“对吧？”郑书大手一挥，怂恿众护士道，“所以我们明天根本不用费心躲藏，让他们找就是了，反正他们病好了就不算是病患，我们没有义务再保护他们。”
“行吧。”
众人仍是将信将疑，但郑书的话缓解了他们心中的焦虑，决定先熬过今晚再说。
只有了解自己弟弟德行的穆玉姬将他拉到暗处，小声问郑书：“你又打什么坏主意了？”
郑书笑了声道：“没啊，我只是给了他们一个可行的方案，我们两个不参与就行。”
说完他抬手右手，给穆玉姬看他缠在食指上的黑色发丝——那是谢印雪的头发，可以用来藏身，特别好使。有了这根头发，他们几乎可以不用担心被谢印雪以外的病患参与者找到。
恰好胡利死了，苏寻兰又去找了摆渡者npc，病患参与者那边只剩下七人，他们俩躲起来后，护士参与者也还有七人，够他们病患瓜分的。
郑书朝姐姐眨眨眼：“我们明晚换个位置躲，别再待在娱乐休闲室了。”
穆玉姬眉尾轻扬：“我看你不是对他挺有好感？”
“是的，他很漂亮，是我喜欢的类型。”郑书抱住穆玉姬，低声道，“但我更想让我们两个活下去。”
末了，他又为自己辩解：“况且我也没要他死啊，他找不到我们，也能去找其他人的。”
穆玉姬沉默半晌，抬手回抱弟弟：“不管你要怎样，姐姐都支持你。”
第七日清晨，青山精神病院副本中还活着人全都到了一楼护士导诊台处汇合，包括昨天一整天没见人影的苏寻兰。
玛丽姑姑一瞧见她，就开始阴阳怪气赶人：“尊敬的苏女士，您已经是我们医院的vip客户了，医生一会儿会到您的病房里，为您进行专家会诊，您没必要再这普通病患们一起排队等候就诊。”
“我就看看，没打算和他们一起就诊，vip病房里什么娱乐设施都没有，待着很无聊，我昨天在里面睡了一天已经快闷死了，想出来看点乐子。”
苏寻兰的“客户等级”上升后，她连身上的病号服都换了种样式，变成了和普通病患不一样的金色条纹款式，就是说话仍一如既往难听。
什么叫vip病房里没有娱乐设施待着很无聊她想出来看点乐子？
敢情看他们这些没和摆渡者npc做交易的参与者如何备受折磨如何死去是她的娱乐活动吗？
吕朔实在看不惯苏寻兰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冷哼一声道：“书架上那些日记本上说了，找到摆渡者npc与他做交易了也没用，等死吧你。”
苏寻兰心底其实也有这样的怀疑，这是她昨天在vip病房里想了一天才想出来的：卞宇宸在拉她进入这个副本前，只告诉她他在这个副本里待了很久，一直都无法通关，又找不到摆渡者npc是谁，所以要她跟他一起进入，帮他认出摆渡者npc是谁。
可如果真如他所言，那她已经验证出真正的摆渡者npc是谁了啊，为什么卞宇宸至今都还没有找摆渡者npc做交易？
卞宇宸让她进入这个副本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苏寻兰百思不得其解，才会在今天从vip病房里出来，想看看卞宇宸到底要玩什么花样。
只是这些不安她都不能表现出来，苏寻兰故作镇定，听见吕朔咒她死也依旧神色不变，用手推了推自己今早新盘好的发辫，语带嫌弃回咒道：“吕朔，别把你无法通关的无能狂怒宣泄到我身上。一天没见，你就胖成了这幅丑样，我看《青山精神病院》下部纪录片主演非你莫属。”
在场所有人都看过《青山精神病院》纪录片，皆知里面的主演往往是死的最惨的那个。
吕朔闻言破罐子破摔似的回怼：“我演就我演，你以为你逃得掉吗？我演我还是个能站C位的主角，你只能当犄角旮旯里的配角！”
吕朔这波语言攻击叫什么？
叫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陈云和萧斯宇摁着额角不忍多看。
“好了好了，你们都不要再争啦。”柳不花顶着脑瓣花头来劝架，“我认为我们真要演的话，我才是《青山精神病院》下部纪录片最吸睛的主演。”
吕朔：“……”
苏寻兰：“……”
这难道是什么值得得意的事吗？为什么柳不花好像还很期待？
谢印雪在心底劝慰自己：今天过后柳不花就能正常了，现在就让他疯个够吧，没什么的。
带着这样的念头，谢印雪由柳不花推着轮椅，与另外的十五人朝心理医生办公室走去，一开口就把郑书昨晚打的如意小算盘给捻碎了：“歩医生，等完成所有治疗病愈以后，我们还算是病患吗？”
歩医轻嗤一声，目光越过谢印雪，看向在场所有参与者，不答反问：“你们觉得呢？”
这话问的是所有人。
为了保证自己的计划能顺利进行，郑书硬着头皮道：“……应该不算了吧？他们的病都好了啊。”
歩医很无所谓：“哦，你这样认为的话，那就不算。”
郑书换了个问题：“那我要是不这样认为呢？”
歩医也随之改口：“那就算吧，反正他们明天也才出院。”
郑书：“……”
得，昨晚的计划算是彻底破产了。
歩医虽没给出个确切答案，但是却把怀疑的种子播撒在了每一个参与者心里，那些护士参与者们为求万无一失，在快被病患参与者们找到前肯定还是会选择服下入睡药。毕竟他们认为，哪怕下个副本变为了病患，也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只要撑到最后一天，找到一个护士代替自己死去就行。
郑书同样是这样想的。
他将手插在兜里，摸里面柔韧的发丝，在心中暗暗打定主意：今晚他和穆玉姬一定要躲好，绝对不能被任何人找到，假设最后他还是被谢印雪发现了……
那就把入睡药吃了。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代替谢印雪去死。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你们不要再打啦！

第175章
想到这，郑书抬眸瞥了谢印雪一眼。
歩医察觉到郑书的视线变化，勾唇给他递了张纸：“我看你挺关心病患的，不如今天的治疗方案就由你去宣读吧。”
郑书接过纸张后没有立刻诵读上面的字句，而是自己先看了一遍，结果越看他表情越复杂。
因为最后一天歩医给出的治疗方案，是要护士对病患说一些鼓励的话语，祝福他们就此病愈，健康无灾，而病患则要对护士说声“谢谢”，感谢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的照顾与包容，顺便祝福他们前程似锦，未来可期。
当郑书把这一份治疗方案念完以后，崔如洁实在忍不住发言说出了自己的困惑：“歩医生，您的医术太超前了，我能问一下这个治疗方案的治病原理是什么吗？”
歩医笃声道：“量子纠缠原理。”
众人：“……”
果然是医术超前。
“祝福也是一种治愈力量，只要说出口了就有效果。” 歩医往后一靠转着笔，恍若施舍一般说了点靠谱的解释，却又别有所指道，“但把祝福说出口时，你们是真心，还是假意呢？”
闻言，护士参与者与病患参与者两面相对，一时皆是沉默。
毕竟现在情况特殊，能有几个人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说出口的祝福就是真心话呢？
歩医没什么耐心，催促道：“快说吧，我看着呢，让你们听点好听的祝福还不乐意了？”
这种“好听的祝福”跟临死前吃顿好的貌似没什么区别吧？
最终还是陈云先起了个头，双方干巴巴互道完祝福，勉强完成最后一天的治疗任务。
“行了，七天的治疗全部结束，让我和步医生来检查一下，你们到底病好了没有。”
随后歩医又朝病患参与者们招手，跟第一天给他们看病时那样，让他们逐一坐到就诊椅上，随意看上两眼就道：“恭喜你们，经过七天的治疗，你们的病已经彻底痊愈了，安心等待明天拿病愈证明办理出院手续就行。”
听到要出院了的柳不花情绪低落：“唉……”
歩医待柳不花就像重见旧人，总是格外照顾和宽容，还好心提醒了他一句：“病从口入，以后吃东西时多加小心吧。”
这话如同在暗示柳不花，他是因为曾吃过什么特殊的东西，在这个副本中才会被分到“病患”阵营，仔细想想，莫非是指上个副本里菩娑婆叉的肉吗？他和谢印雪是吃肉通关的，而郑书和穆玉姬不是，所以他们俩才在护士阵营？
另一边陈云也恍然顿悟，推推萧斯宇和吕朔道：“讲的是我们上一个副本的事吧？”
“冤枉啊。”吕朔大声喊冤，“咱们不是自愿给对方吃自己的肉的吗？这也算啊？”
萧斯宇劝他想开点：“黑医院，你和他们讲什么道理？以后吃素吧，看你现在胖的。”
吕朔：“？”
他的身材是吃肉吃胖的吗？
不过这也提醒了他们一点，趁歩医还没以“要下班了”的借口赶他们离开心理医生办公室，吕朔赶紧问道：“歩医生，你不是说我们病好了吗？那为什么我们还是这样啊？”
歩医：“你们怎么了？”
吕朔小声说：“……我有点发福。”
不止是他的身材还没变回去，萧斯宇的八条腿还在，陈云的蝎子尾巴同样没消失，更别说十三、谢印雪和仍顶着脑瓣花头柳不花他们几个，这也能叫做彻底痊愈吗？
歩医闻言却说：“在我眼里，你们很正常，很健康，不信你们问护士。”
吕朔扭头就问崔如洁、湘妃等一众护士：“在你们眼里，我们正常吗？”
正常吗？
医生不能欺骗病患，这是写在守则里的规定，不管她到底看见了什么景象，跟着医生回答是一定不会出错的。
所以崔如洁望着眼前肉山似的吕朔，咬牙道：“……正常。”
吕朔再去问没出声的几个护士：“你们看也是正常的？”
宋清芸和喻凤竹对视一眼，默默点头；林月、郑书和穆玉姬没直接做表态，却也没吭声；总之问了一圈下来，没一个护士直接明说病患不正常。
吕朔见状瞪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满脸的难以置信。
“怕死的话，你们也可以学我啊。”苏寻兰叉着胳膊上身不动，只抬起下巴指着歩医旁边的步九照说，“摆渡者就在这。”
崔如洁向来看不惯她，立马嘲讽道：“我们又不是一定会死，老实等你的死，少管我们。”
苏寻兰深吸一口气，攥紧拳冷笑道：“好，我今晚倒要看看，你们是怎么死的。”
“我先下班午休去了，晚上还得来值班，院长可真够心黑的。”歩医却不管他们争吵还是打架，开始收拾东西，“天天上班哪有不疯的？不过硬撑罢了。”
他的这些话像是自言自语的随意吐槽，没有要说给特定的某个人听的意思。
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歩医走后，林月就拉着崔如洁的袖子道食堂去，慌张无比地问道：“如洁姐，你们看到的病患是正常的吗？为什么我看的不正常？我疯了？”
“我看的也不正常。”崔如洁皱着眉，沉声道，“可歩医都说了他们正常，那我还能、还敢否认歩医吗？”
林月呆住：“所以……我们全都疯了？”
不等崔如洁接话，她就抱着自己的脑袋，在原地转着圈喃喃：“白天天上班，夜里还要加班，整整七天六夜没能睡觉，应该是已经疯了吧？肯定是疯了……我们就算今晚不吃药，下次再进锁长生，也会成为这个副本内的病患……”
崔如洁被林月嚷得脑子疼，看着她这幅神神叨叨的模样刚要劝人冷静一点，就见林月倏地抬头，目光发直朝站在墙角一个花头病人走去。
“林月？”崔如洁喊了她一声，“你要干嘛呀？”
林月行至花头病人身旁抬起手，准确无误摸到它的一片花瓣后竟是笑了起来。
“你看，我都能摸到它了，你应该也能摸到的。”她笑着对崔如洁说，眼底再也没有恐惧的神色，只剩下认命后的麻木，“如洁姐，你也来摸摸看吧。”
“我才不要摸，太恶心了！”崔如洁心下也有些慌了，拒绝后强硬地把林月拉走，“你正常点！我们没疯，天天上班要发疯的是歩医，我们才上了几天班啊？今晚躲好点别被那群病患找到，等天亮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林月缄默顺从的跟着崔如洁离开，也不知有没有听进这番话。
这一日，暮色降临后，玛丽姑姑照常准时出现，先是把入睡药分发给护士们，继而鄙弃嫌恶地将病患参与者们往病房方向驱赶，只有在面对陈云时会稍微和颜悦色那么一点。
可也仅仅只是一点儿。
苏寻兰直接没回vip病房，就在普通病患病房外站着，不知道要干什么。
“今晚我们怎么办？”吕朔总觉得苏寻兰晚上要搞事，但他现在没什么功夫关注她，只忙着跟陈云和跑来三号病房的萧斯宇商议，“趁现在还能讲话，我们赶紧决定好，今晚是不是真要去找其他护士，让他们代替我们去死？”
萧斯宇摇着头，不太赞成：“这肯定不是通关之法，不然卞宇宸也不至于在这一直待着。”
“卞宇宸说他没见过死亡阶段的幻象怪物。”陈云盯着一号病房内的卞宇宸，双眉缓缓蹙起，“可我感觉，他在说谎。”
她曾提议大家像昨天那样围个圈，共享彼此幻象一起抵御怪物病人，却被卞宇宸否决了，问起缘由，卞宇宸只说那样会死得更快。问题是卞宇宸如果没见过死亡阶段的幻象怪物，他是怎么得出会死得更快的结论的？
吕朔对陈云的话深以为然：“我也觉得，他肯定见过死亡阶段的幻象怪物，只是……”
陈云接着往下说：“他打不过。”
“没错！”吕朔以拳击掌，表示自己完全认同陈云的说法，“我就是想讲这个，他那什么卞家的死士也打不过，所以他才不愿和我们共享幻象，增加死亡概率。”
萧斯宇沉沉叹气：“他和他的死士都干不过，那我们仨和那些怪物对上就是去送菜。”
吕朔沮丧两秒，又亮起眸光：“我们可以找谢先生帮忙啊。”
陈云担忧道：“可以是可以，但我们得先弄清楚是不是说我们弄死那些怪物以后，就能脱离死亡阶段通关，如果不是这样的话，怪物死了也没用。”
事实上，不止陈云几人拿不定主意，谢印雪也在垂眸忖思，这最后一夜究竟该如何度过。
而二号病房内，十三和柳不花一个不理一个，各干各的事——柳不花忙着给自己喷保湿喷雾，十三则闷头往枪里填充子弹。
卞宇宸拨弄着自己的腕间的红绳，良久，他长吁一口气，从自己床上起身走到谢印雪面前，开口道：“谢先生，黑夜将至。有件事，我想请您做个决断。”
谢印雪掀眸睨他，语气淡淡：“你说。”
“天黑之前，需不需要十三帮忙杀了陈云、吕朔还有萧斯宇？十三杀完他们以后，会自杀的。”卞宇宸说这些话时，神色平静，唇角还带着微笑，像在问谢印雪今晚天气如何一样，这么多条人命在他那里，仿佛仅是几个轻飘飘的名字与代号，没有任何重量，“如果你还想更轻松一点，再把柳不花杀了也行。”
谢印雪笑了笑：“如果人越少越轻松，那我把你也杀了，就剩我一个，岂不是更轻松？”

第176章
“好，我懂您的意思了。”
卞宇宸被青年这样毫不留情的讽刺也不恼怒，更未进行第二次劝说，望向谢印雪时一双眼中都盛满了信任与期待，简直就是第二个柳不花：“我相信您。”
收干儿子上瘾的谢印雪瞧见他这般作态，便觉得卞宇宸要是能一直维持此类孝顺好大儿的孝顺模样，做到表里如一，那他还是蛮喜欢的。
怎么步九照就不能学学卞宇宸呢？
谢印雪在心中默叹，然后看着卞宇宸在下一瞬又做了件让自己心舒意顺的事——他对十三比口型：十三，去把苏寻兰打晕，别让她坏事。
十三得令即动，立马站起面无表情朝苏寻兰走去。
守在门口的苏寻兰隐约察觉到了不对，警惕的后退了两步，可人家十三根本不跟她讲道义规矩，见苏寻兰没站在原地让他好好打晕，十三便举枪在女人双腿膝盖处开了俩血洞。
枪声落下刹那，苏寻兰脖颈处顿时青筋鼓起，额角更是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细珠，昭告旁人她在忍受怎样剧烈的痛楚。结果受了这样重的伤，她也仍硬是咬紧牙关，一声惨叫都没发出，只赤红着双眼，质问十三：“十三……你就那么听卞宇宸的话？你是他的狗吗？他都没把你看做是一个人！”
大概是苏寻兰声音有些尖锐，又或是她的话语过于诛心，别人听着都觉刺耳，何况是被她诘问的当事人？
偏偏十三连眼皮不眨一下，用枪握把重重朝苏寻兰脑袋上敲去，雷厉风行完成卞宇宸的命令。
“唉……”
苏寻兰的身体闷声倒在地面上时，走廊的黑暗深处忽地传来一缕幽息，紧跟着，还有高跟鞋与地面相撞的“嗒嗒”响动出现，与主人苦恼娇蛮的责备声音回环交织：“哎呀呀，我说你们这些人，怎么就是不听话呢？晚上不好好在病房里睡觉，竟在这殴打医院尊贵的vip客户。”
谢印雪循声朝来人望去，看清它身形的一刻目光微凝，瞬间明白了一件事——今晚必死阶段出现的怪物，是玛丽姑姑。
他指着玛丽姑姑问卞宇宸：“这就是你的‘没见过’？”
“善意的谎言。”卞宇宸脸不红心不跳，语气中甚至还掺杂着些迫不得已的无奈，“这个副本中，玛丽姑姑共有九个。在今晚天黑之前，每死一个病患，就会少一个玛丽姑姑。我就算早告知您，您会改变自己的想法吗？”
他走到谢印雪身后，望着吕朔、陈云和萧斯宇三人，半弯的腰身，靠近青年耳畔声音极低道：“说早了，也难保他们不会生出其他想法。孤命之人，无亲无友，至死孑然一身，你敢信任他们吗？”
青年眼底清冷依旧，却扯唇笑道：“我只信，今夜不是我孑然一身故去之日。”
确认谢印雪今夜是真定了念要保下吕朔、陈云和萧斯宇三人，不肯杀他们，卞宇宸只得放弃挑唆，瞥了一眼冷地板上的苏寻兰拉高音量说正事：“胡利死了，苏寻兰找了摆渡者，我们这只少了两个人，所以今晚应该一共会有七个玛丽姑姑，等天黑以后，玛丽姑姑就会对我们发动攻击，我们大家先离开病房吧，等会儿也好跑一点。”
说完卞宇宸自己就先溜到了病房外，在二楼挑空大厅的扶手围栏处站定：“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今晚我们找护士拿到入睡药吃下可以存活，白天的祝福语能让你在靠近任何一个护士时有所感应，但是同理，他们也能感应到你，会在你抓住他们之前逃走，所以你很难找到一个护士。就算侥幸找到了人又拿到了入睡药，也仅能活命，无法通关。”
吕朔服了这破医院，瞪大眼睛道：“还真他妈有量子纠缠效应？”
萧斯宇又问：“那如果我找到护士后不吃抢来的入睡药，而要求他承担我的幻象呢？”
卞宇宸怜悯笑了笑，摇头道：“没用的，你还不懂吗？歩医生已经把话说的够清楚了，我们的病已经好了，不会再有幻象了。”
无论是护士还是病患，几乎所有的参与者都以为：病患只要找到护士，像以前一样给护士叙述自己所见“幻象”，就能让护士承担幻象里的所有危险代替自己死去，殊不知当他们的病彻底痊愈后——他们所见，便不再是幻象。
而玛丽姑姑对待护士，那是看得见的偏心，所以它不会杀护士，只会杀病患。
可惜待病患一死，护士也会因为没有保护好住院患者，被玛丽姑姑判定为失格护士，一并杀死。
陈云听着却觉得卞宇宸的话有逻辑问题：“我不理解，你一会说玛丽姑姑只杀病患，一会又说它会连护士一块杀，这讲不通啊。”
“对。”吕朔附和着陈云道，“我们不会看到幻象了，那玛丽姑姑能分裂成七个怎么解释？我们眼睛散光看东西有重影吗？”
“我无法解释。我告诉你们的都是我在这个副本里曾经看到过的景象。至于七个玛丽姑姑……其实只要你不和室友交谈，你眼中就永远只能看到一个玛丽姑姑，或许这就是通关副本的关键所在。你们去问谢先生吧，我的卦象显示，他能带我们通关。”卞宇宸摊开双手，态度恭敬给谢印雪戴了好大一顶高帽，“谢先生，今晚就靠您了，有什么事您可以找十三，我保证，他一定听您的话，就是十三不如您厉害，他最多能同时限制两个玛丽姑姑。”
谢印雪听这种好听话已经听腻了，挑眉问：“那你呢？”
卞宇宸按住心口，面露痛苦，似是羞愧难当：“卞家只精算卦，无人擅术法，通常手无缚鸡之力，我更是养尊处优多年，柔弱不能自理，一个都限制不了。”
坐在轮椅上目前右手残废的谢印雪：“……”
“真是不要脸啊。”柳不花说出了谢印雪想说的话。
卞宇宸都讲了只要不与室友交谈，就仅能看见一个玛丽姑姑，那十三从哪看着两个玛丽姑姑？肯定是帮卞宇宸限制他能见的另一个呗。而十三为保证卞宇宸的安全，他必不会与其他人交谈，使他和卞宇宸共享的“幻象”中迎来第三个玛丽姑姑。
见病房窗外的天色越发晦暗，吕朔艰难地挪动着肥胖的身体：“卞宇宸都往脚底抹完油了，我们也赶紧出去，走楼梯吧，感觉我滚下去比较快一点。”
“这么晚了——”
这时自出现后便驻足在走廊正中央一动不动许久的玛丽姑姑又出声了：“你们还不睡觉，要去哪呀？”
“它果真不是引导者玛丽姑姑。”萧斯宇啧啧感慨，“要是真的玛丽姑姑，以它的脾性肯定已经开始骂人了。”
那个“玛丽姑姑”也确如萧斯宇所言，到这一步了都没骂他们一句，还扭着腰肢踩着笼罩而下的夜幕朝众人靠近，声音仿佛浸足了蜜汁般甜腻：“姑姑不喜欢不听话的病患哦，你们要乖乖的睡觉呢～”
“十三。”
卞宇宸攥紧扶杆，深深地望了十三一眼。
这一眼漫长得好像他对十三并不像是苏寻兰所说的那样全然无情，可最后他也只能说一句：“再见了。”
“再见，少爷。”十三朝他点点头，脸上仍是没有分毫表情，连眼底都搜寻不到一丝情绪的起伏。
随后卞宇宸便翻身从二楼干脆利落地跳下一楼，没等吕朔、陈云他们有所反应，就在顷刻间没了踪影，灵活如蛇的身形像个屁的不能自理之人。
谢印雪也即刻开口，唤柳不花的名字：“不花！”
柳不花举手：“诶——”
柳不花应答的尾音还没消散，三号病房门口的吕朔就传来了惨叫，他倒在地上，肚皮处被切去了一块肉，正在汩汩冒血，哪怕站在他们身旁的萧斯宇和陈云根本没看到是什么东西在攻击吕朔，却也知道答案。
与此同时，谢印雪也用左手解开发带，一甩成剑挑断腰间的固定带，疾速浮空升高，最后倒立赤足站在天花板上，就是无法违背重力牵引的头发有些煞风景。
而双手双脚扭曲朝后，像是蜘蛛一样攀爬在天花板上，属于柳不花幻象中玛丽姑姑则与他交换了位置，重重砸下将轮椅砸得四分五裂，活似解剖室里被分尸的人体。
吕朔就倒地的姿势仰头钦佩地看着谢印雪：“我靠，牛批。”
他是他们这些几个病患中身形最巨大，动作也是最迟缓的人，因此没等陈云和萧斯宇把他从地上扶起，吕朔的肚子又挨了一刀，这回连皮都削没了，而皮肤消失以后就没法兜住肠子，哗哗往外窜，陈云见状瞳孔紧缩，手忙脚乱去帮吕朔捡肠子，下一刻自己却丢了两根手指，萧斯宇的八条腿更是直接少了一条，吕朔看见两位好友受伤，赶紧挥手去推想把他拉起一块逃跑萧斯宇和陈云：“你们别管我了，萧斯宇你有八条腿，跑得更快，带陈云走啊！”
“有力气叫你不如省着拿来减肥，真够胖的！”萧斯宇两只手拽不动吕朔，只恨自己为什么是长了八条腿而不是八条胳膊，气得损了吕朔一句，却完全没有要丢下吕朔逃跑的意思。
陈云也坚定道：“我们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这的。”
至此，他们三人经过交谈共享幻象，可他们有共同面对幻象内的三个玛丽姑姑的勇气，却没有与之相抗衡的能力。
他们直面的玛丽姑姑数量越多，死得就会越快。
“我来拖住玛丽姑姑，你们三个带上不花，去找护士。”谢印雪望着他们微微蹙眉，一剑削断蜘蛛形态玛丽姑姑的白丝大长腿，叮嘱道，“要醒着的，别让他们吃药。”

第177章
萧斯宇、吕朔和陈云三人闻言却都抿紧了嘴唇，并未张口说话。
玛丽姑姑在黑夜笼罩这座医院的瞬间就对他们发起了第一次攻击，敏捷快速的身手让人无力招架，只能被动挨打，虽不是致命伤，但仍叫他们伤势惨重——仅一个玛丽姑姑就能做到如此地步，何况三个？
谢印雪如果出手帮助他们，那青年要迎战的就是五个玛丽姑姑。
五个，谢印雪能对付得了吗？
“听我干爹的话，快走啊。”柳不花见他们踌躇，自己上前主动扯住吕朔了的衣服帮萧斯宇和陈云一起拉人，从头至尾没留给谢印雪一个多余的眼神，甚至连关心的话都没一句。
陈云看到与谢印雪最亲近的柳不花都没有丝毫怀疑，便不再犹豫，对谢印雪说：“谢先生，您多保重。”
身形单薄的青年背对他们不曾回头，仅抬了抬负伤的右手以示回应。
而玛丽姑姑似乎对青年很有成见，陈云他们与谢印雪的幻象一经连通，那三个玛丽姑姑就立刻转身朝谢印雪扑去，割掉吕朔肚皮的玛丽姑姑手中还握着三把锋利的手术刀，见首批攻势被谢印雪轻巧躲开，她便扬手将其掷出。
彼时谢印雪刚斩断隶属自己幻象中初始玛丽姑姑的武器正骨锤柄杆，再旋即转身抬腿将坠落的锤头踢向手持咬骨钳的另一个玛丽姑姑，在其胸腔撞凿出半个脑袋大小的破洞，咬骨剪玛丽姑姑身形摇颤两下趔趄倒地，似乎脊骨已断没了行动能力。但谢印雪终究没有三头六臂，纵然他在发觉耳畔有裂风声响起时就立即举剑格挡，却也只来得及挡下两把手术刀，还有一把直直没入他右肩，在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上洇出殷色，仿佛一枝盛开着的染血梨花。
蜘蛛形态的玛丽姑姑在天花板上晃着自己残存的左腿，咯咯怪笑：“我能嗅到你身上传来的腐败气息。”
手持咬骨剪的玛丽姑姑身体不断往外漫溢鲜血，它却对青年说：“你快死了。”
“这句话——”谢印雪笑着拔出肩头的手术刀，反手甩出正中拿着撬棍的玛丽姑姑面部中央，“我从十二岁起，就已经听腻了。”
撬棍玛丽姑姑被飞刀的凛劲逼得后退两步，又很快重新冲上前，高举手中撬棍，像击碎一个灯泡那样想打烂青年的脑袋，与它狠厉残暴动作不符的却是它温柔的叹息声：“那这么多年，你一定撑得很辛苦吧？”
谢印雪挥剑还击，他的剑在越过窗沿落入室内的微弱月光下折闪出雾缭氤氲的银辉，带起的剑风比夜色更冷，于铮铮鸣响声中挑飞撬棍。
可下一瞬，撬棍便被地上的咬骨剪玛丽姑姑接住，她重新站起，舞动撬棍令其再度捅入青年右肩伤口，用力将他从天花板上硬拽下，狠狠摔砸至地面，宛如将九重天中不知人间烟火的清冷月仙拉入凡尘，叫他从此痛楚缠身，哪怕饱尝人世七苦，历尽尘寰八难也不得解脱。
骨锤玛丽姑姑和蜘蛛分别按住他的左右手，手术刀玛丽姑姑和撬棍玛丽姑姑则分别桎梏住他的两条腿，最后咬骨剪玛丽姑姑扔掉撬棍，双手各捏住一边握把，将锋利的剪口卡在青年脆弱纤细的脖颈处。
它说：“死亡其实是件很美好的事。”
谢印雪也在想，是这样吗？
他十二岁那年霜降时，得了一场风寒，病势凶险，所有医生都说他大限已至，药石无医。
没有人明白，为什么只是一场小小的风寒，就能让他病得快要死去。
他也无法理解，仅仅记得自己整日躺在病床上，烧得不省人事，痛苦得恨不能就此死去。
终于有一天，他不再发烧了，身体也有了些许气力，便坐着轮椅去到明月崖后山的院子里，结果出屋后谢印雪才发现，后山院里的梨花竟是已经全开了，正在枝头盎然争芳，繁堆似雪。
他望着那些层叠明媚的梨花，心中却只觉失落万分。因为明月崖去年的雪下得太少了，他和陈妈说过，等今年的第一场雪下来了，就要早早的去后山梨枝上采新雪，为陈玉清酿酒。
不承想，自己竟从霜降之日病到了次年春分。
他错过了那年的冬天，不知那年何时绛雪，不知那年何时雪化，更不知沈家人于次年立春之日来到明月崖，守在他的卧房外，跪在陈玉清面前，求陈玉清替他去死。
所以后来春分那天，陈玉清问他，想不想再看一场雪。
他才会回答说：想。
他真的只是想再看一场雪，不是想活下去。
那时的他和现在他都是一样，都觉得，死亡其实是件很美好的事。
但他也一直明白：这样的美好，不能属于他。
苍茫昏暗的漆夜下，玛丽姑姑们像是超度苦难病患的医者，对地上似乎已是奄奄一息的青年异口同声怜爱道：“加入我们，好吗？”
青年唇边笑意未减半分，张口只道：“滚。”
手持咬骨剪的玛丽姑姑也笑着说——
“那你就去死吧。”
说完这话，它收紧握把，在“嚓”的一声脆响中剪断了青年的脖颈，将主人本就病弱支离夫人躯干与头颅分离开来，可那一双濯濯明净，如雪水凝成的眼眸却未曾阖闭，只无声无息微垂着羽睫，敛去了眼底所有情绪。
“凡人不可与神明比肩。”
按住青年身体的四个玛丽姑姑结束处决，松手齐声说道：“我虽不是神明，可你却是个微不足道的凡人。”
最终，手持咬骨剪的玛丽姑姑松开了武器，将青年的头颅从地上捧起，望向那双空幽清寂眼睛，想从里面看到每个人临死前的恐惧与绝望，亦或得到超脱时的轻松与坦然。
结果那双眼睛里仍旧什么都没有，放大瞳孔内是空无一物的死寂，连它的身影都无法倒映其中。
玛丽姑姑视如敞屣“切”了一声，刚要无趣地将青年头颅扔掉，就看到青年本应滞凝于死亡一刻再无生机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了笑容，青年缓缓勾起唇角，唇瓣张合着，轻声道：“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①
凡人不可与神明比肩，
可神君何在？太一安有？②
玛丽姑姑望着这颗开口说话的死人头颅歪了歪脑袋，像是在疑惑人死了怎么还能说话，可它的脑袋这一歪就直接歪砸到了地上，坠下那一瞬，它看到自己身体还保留着之前的动作，呆呆僵在原地。
青年左手紧握着剑，没有头颅的身体站在它身后，剑身血迹淅沥，成珠滴滴滚落。
而那颗被它的身体用双手捧在掌心的头颅，则睨视着它嗤道：“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吾将斩龙足，嚼龙肉，使之朝不得回，夜不得伏，自然老者不死，少者不哭。”③
“你一个废物，连我这凡人都不如，也好意思自比神明？”
言尽，玛丽姑姑就见青年的身体朝自己走来，然后抬起脚，紧跟着……它就起飞了。
脑袋滚下楼梯的时候，它还能隐约听见青年的声音：“不过你的身体好像比我的结实？拿来给我用用吧。”
玛丽姑姑：“……”
这他妈还算是人吗？
其余四个玛丽姑姑也很想问。
因为谢印雪虽然说要借咬骨剪玛丽姑姑的身体用，可他却不是用来给自己当身体，而是用来给他的身体当肉盾盾牌，拿来抵挡剩余四个玛丽姑姑的攻击，防止身体再惨遭分尸。
至于他头颅则像是蜘蛛一般，本无生命的发丝分为八缕承接腿的功能，踩在地上时悄无声息，带着脑袋快速从地面爬上墙面，又爬至天花板，直朝护士们躲藏的方向奔去，弹指间便融入了黑暗深处，难寻踪迹。
这一刻，剩余的四个玛丽姑姑只觉着，他比它们更像是死亡阶段的怪物。
它们想追上青年，但有了肉盾的青年身体挥出至剑招却越发狠辣凌厉，剑影剑芒如落雪飘絮在月色下闪烁，所至之处血花飞舞，肉沫四溅，可能因为身体没有眼睛了，所以杀起来也就不必管和不和谐美不美观了，哪怕玛丽姑姑们的身体再耐打，也遭不住这绞肉机一样的剑法，一时被缠得脱不了身。
值得庆幸的是同一时间内，惨受折磨的不止玛丽姑姑们，还有躲藏在负一层食堂里的郑书。
食堂是他今晚精心挑选的躲藏位置，因为这里有四个出入门口，很方便病患找来时他和穆玉姬逃跑，尤其天黑后郑书和穆玉姬还发觉他们似乎有了感应病患在哪的能力，故躲在谢印雪头发围成圈里的郑书觉得，今晚必不可能有病患找到他和穆玉姬——哪怕是谢印雪本人也不行！
偏偏郑书和穆玉姬躲着躲着，突然就感应到有个病患正朝着食堂这边快速跑来，速度快得极其不正常。
“阿姐，有人找过来了。”郑书浑身一悚，立马拉起穆玉姬，“我们换个地方躲！”
“好。”穆玉姬点点头，可身体方才站直，她就僵住身体，“等等……好像来不及了。”
穆玉姬感应到，那个病患已经距离他们很近了，近到……几乎是与他们重叠站立在一块的。
郑书也感应到了这一诡异的状态，然而食堂内光线虽然昏暗，却也能看清周围景物，所以他们能够确认这里除了他俩以外，没有第三个人影。
即使郑书清楚的知道这个副本不会有鬼，他在这一瞬也觉得骨寒毛竖，仿佛真的有个死了的病患化成索命厉鬼正与他背贴背站立着。这个阴森惊骇的念头使郑书心脏跳得有些快，他喉结滚了滚，五指收拢攥紧手里的枪，不等回头查看，下一秒，郑书就感到头顶一凉，好像有什么液体如同下雨一般落到了他脑袋上。
郑书伸手摸了摸头，再把手移到眼前时，就看到自己掌心一片殷红。
——落在他头上的液体，是血。
郑书愣了两秒，神情怔怔地仰高面庞，随后……他就看到了此生最恐怖的一幕，恐怖到足以掰直他的性取向。
他看见谢印雪只剩个脑袋，脖颈断口处血肉模糊，白骨依稀可见，还不断有血滴从两侧的大动脉中坠下，凉凉地落在他脸上，青年则面色死白，一双形如柳叶的眼睛黑邃如鬼，无数发丝在他脑袋旁似触手般扭曲缠绕，连曾经轻柔温和的声音都空灵了起来：“郑书，你躲得挺深啊……我找你找了好久……”
郑书：“……”
确实是厉鬼索命——谢印雪死了，因为死状惨烈，怨气极重，已经化成了鬼头蜘蛛，来找他索命呢。
作者有话说：
①②③——出自李贺《苦昼短》
谢印雪的身体：无情砍杀ing
谢印雪的头颅：哈哈，我免费啦！（bushi）
玛丽姑姑的脑袋：飞咯～

第178章
这一幕纵使恐怖惊悚，但能走到这一关的谁不是见识过大风大浪的人？
区区“小场面”，回过神来的穆玉姬立刻举枪朝谢印雪射击，枪法很准，“呯呯”两声过后，她就在谢印雪的脑袋上开了个洞，可见在离开菩娑婆叉副本后，她和郑书应该有进行过系统化的射击打靶训练。
只可惜那个开在谢印雪额心中央的血洞没有让他丧失行动力，反而像是菩萨眉心的观音痣，为青年更添几分诡魅邪性。
他弯唇笑着，一绺垂下的乌发蓦地伸长，如蛛丝般迅速捆住了穆玉姬，将她严严实实裹住拉至半空，郑书紧张地也要扣下扳机，谁知那根被他放在地上围绕成圈的发丝又仿佛黑蛇骤然间窜起，把郑书拿枪的那只手捆得像个粽子。
“你以为，这根头发我为什么不要回来？”谢印雪用一缕头发挂在天花板上，头颅则缓缓下坠，最后停留在郑书面前，与他面对面，声音幽冷道，“拿我的东西对付我？”
由于挨的很近，郑书能够看得更清，确认这颗人头不是自己眼花，就是真实存在的怪物，他试着奋力反抗，想摆脱右手上那根发丝，却被青年用更多密密麻麻的头发束缚住浑身关节高高吊起，只能像个木偶人任其肆意摆布。
郑书深知他和姐姐对上谢印雪死后化作的这等厉鬼邪物，根本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自己如果再抵赖申辩，说不准只惹得青年越发生气愤怒，他死了没事，但他不能让穆玉姬跟他一块死啊。所以为了避免谢印雪发疯虐杀穆玉姬，郑书赶紧认错，视死如归道：“谢哥，谢爸爸，我错了！我知道你心里怨气重，你要索就索我的命，放过我姐姐吧。”
谢印雪：“？”
索什么命？
谢印雪蹙了下眉，然后忽地反应过来，自己目前的状态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那边郑书已经闭上了眼睛，神情虔诚地忏悔道：“神明啊，我该死，我有罪，我愿意下地狱。”
“倒也不必如此。”谢印雪眉尾轻抬，用发丝代替手揪起郑书的眼皮，“你跟我去见几个人，我不会动你姐姐的。”
“好的，我都行，就是你先能帮我把眼皮盖上吗？等会该见你说的那几个人时我会睁眼的。”郑书这会儿人是老实很多了，就是讲的话不正常，“因为你现在长得有点……别致，我想在临死前多保留几分初见你时的美好回忆。”
谢印雪：“……”
神经病。
谢印雪现在觉得柳不花很正常了。
“救命啊——郑书你撑住，你死什么？！我不要你救！”
而郑书是认命愿意保下穆玉姬自己去死了，穆玉姬却舍不得自己的弟弟死亡，就在半空中使劲摇晃，同样想挣脱谢印雪的禁锢，一边挣扎一边不抱希望地喊着，心想万一真有参与者心善，愿意帮帮他们呢？
谢印雪没管穆玉姬也没让郑书闭眼，他爬回了天花板上，把郑书和穆玉姬两人吊在半空，朝二楼走去。并且由于电梯空间有些狭小，谢印雪怕穆玉姬挣扎时撞到脑袋，还很绅士地走了楼梯。
同一时刻，一楼的心理医生办公室内气氛胶着，步九照和歩医正相持不下——
歩医拦在步九照身前，声音淡淡：“我们是医生，也是摆渡者，今晚得在这里值夜班，不能离开办公室，除非参与者自己找来，要求和我们做交易。”
步九照望着他，苍色的竖瞳中尽是阴鸷：“你让开。”
“摆渡者这个身份，是按你要求设立的，你还可以自由选择待在副本里的身份，我们对你做出的让步已经够多了。”歩医闻言反倒笑了，声音也更加凉薄，“诚实坦白会上我就提醒过你了，现在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要掀桌子吗？”
第五天诚实坦白会上，步九照看到谢印雪受伤，起身时动作猛烈，差点把桌子撞翻，歩医就问过他相同的话。然而歩医指的掀桌，却从来都不是单纯意义上的把桌子掀翻。
掀桌，往往是出现在谈判上的一种手法——当谈判双方因意见无法达成共识时，直接撕破脸皮，放弃谈判，以纯粹的武力决定胜负，就是掀桌。
掀桌之人，必有掀桌之能力。
可掀桌以后，往往只会两败俱伤，毕竟若能在一开始就能压倒性的获胜，谁会选择坐下谈判呢？
“别假装自己是个好人了。”歩医走到步九照面前，讽刺他道，“何为‘长生’，你应该比我更加清楚。”
步九照垂在身侧的手指微蜷，他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道：“我就出去看看，什么都不会做的。”
歩医差点听乐了，没见着人步九照都这样魂不守舍，真见着他那宝贝有个什么状况，他还能无动于衷？
“你这话是在骗我，还是在骗自己？你……”
歩医冷嗤一声，觉得步九照这人好笑得很，结果嘲讽的话还没讲完，他余光就瞥见梦外楼梯口那有两道怪异的人影如游魂般飘过——是的，是飘，他们一个姿势歪斜，呈扭曲的“大”字，另一个好像被裹住了，呈笔直的“一”字状，歩医在青山精神病里当了那么久的医生，从来就没见过这种奇景。
“那是什么东西？”他不禁拧起眉，眯着眼想看仔细点，但真的看清后他却无语了，半晌才问步九照，“步九照，天花板上那个在爬的蜘……人头，是你相好的头吗？”
“头，什么头？”
步九照闻言竖瞳骤缩，阔步走到办公室门口，然后就和歩医一起陷入了沉默，半分钟后才开口：“……是的，是他的头。”
歩医纳闷不已：“那他身体哪去了。”
步九照垂眸睨着他已经踏出办公室的两条腿，冷笑道：“你说的，我们是医生，不能离开办公室。”
歩医：“我就出来看看，什么也不做。”
步九照笑了：“呵呵。”
歩医自知理亏，往旁边挪了两步，给步九照让出个观看的位置：“行吧行吧，公平点，你也出来看一眼。”
两人站在心理医生办公室门口，目光还没把谢印雪吊着的那俩“受害者”长什么样看清，就见到二楼一个身穿病号服的无头尸体，把另外一个明显是玛丽姑姑身体的无头尸体当保龄球似的往前一扔，将四个浑身是伤、不是缺胳膊就是少了腿的玛丽姑姑如同被击倒的竖瓶般，令它们从二楼乒乒乓乓滚跌到了一楼。
病号服无头尸则翻身越过扶栏，轻巧又优雅地跃下一楼。
步九照一看那熟悉的落地姿势，就立马回忆起了赫迩之梦号上自己惨烈亡故的烤肉架们，于是他指着病号服无头尸对歩医说：“喏，他的身体在这。”
“……”
歩医生问步九照：“所以，这座医院实际上是他的地盘吧？”
步九照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就“鼓励”了下歩医：“自信点，这是你设计的精彩副本。”
歩医：“……”
歩医深吸一口气，以为这已经是极限了，然而下一秒，柳不花、萧斯宇、陈云和吕朔四人就从娱乐休闲室那边过来了，吕朔路上用手兜着自己血淋淋往下掉肠子，看样子受伤不轻，却不忘还拔高嗓音兴奋地报喜：“谢先生！您要的活口……不是，醒着的护士抓来了！有两个呢！”
歩医循声望去——好家伙，还是对亡命鸳鸯。
陈云用蝎子尾巴圈困住要晕不晕，头昏脑涨的解青梅，萧斯宇和柳不花则一人抬头一人抬腿扛着郎祺，郎祺本来还在嚷嚷“放开梅梅，我跟你们走”，等他和被吊在半空的郑书与穆玉姬视线相对，从彼此眼里读到了同样的绝望，再被谢印雪的断头瞥了一眼后，他就神情呆滞的闭嘴了。
殊不知萧斯宇、陈云和吕朔其实见着头身分离的谢印雪也有点懵，因为看那五个玛丽姑姑的狼狈模样，谢印雪都不像是打架输了的那一方啊。
幸好谢印雪的神智比他们都清醒，还有闲情挑剔道：“你们动作太慢，我已经有可以用的护士了。”
说完，他用发丝控制着郑书的身体对大家挥了挥手。
众人：“……”
郑书求他：“……给我个痛快吧。”
谢印雪逮到他后没和他要药，郑书就明白青年应该是要自己代替他承担必死阶段的幻象死去。
“我也有些累了。”谢印雪满足他的请求，将人调转了个方向，对准那五个倒在楼梯底部东倒西歪的玛丽姑姑，简短道，“我今晚被五个玛丽姑姑追杀。”
玛丽姑姑们：“？”
吕朔也很迷惑：“哪有五个？”
他只看见一个握着咬骨剪，浑身是伤，几乎整套粉色护士制服都被染红了的玛丽姑姑，在谢印雪说完话后就显现了身形，摇摇晃晃地站起，举着咬骨剪问他：“郑书啊，这个病人太坏了，他竟然想让你代他去死，你要杀了他吗？”
郑书满脸痛苦：“大哥，他再坏，咱俩加起来也都杀不了他啊。”
何况谢印雪现在已经死了，成了厉鬼啊！
玛丽姑姑没有脸，可郑书总觉得自己从它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到了名为“痛苦”的表情，纵使如此，她站起后也没任何行动，仅在原地不断重复问他：“这个病人太坏了，你要杀了他吗？”
郑书没吭声，他姐还在谢印雪手上呢，于是他向谢印雪询问意见：“谢爸爸，我该怎么回应它这种无理的要求？”
谢印雪闻言却轻轻笑起：“我知道了。”
郑书：“你知道什么？”
“你是一个护士，职业素养要求你保护病患，且不能伤害病人。”谢印雪却和他背起了《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的规定，末了问他，“郑书，你有没有想过，既然你们不能伤害幻象里的病人，也不能伤害我们这些病患，那你们拿回行李里的这些武器，可以攻击的，是谁呢？”
对啊，参与者不能攻击，怪物病人不能攻击，摆渡者和引导者这两个npc肯定也是不能攻击的，那还能是谁呢？
郑书愣住了。
他再次细细打量这个出现的玛丽姑姑：它手上拿着一个咬骨剪，剪口锋利锃亮，还沾着些半干的深色血迹，在联想谢印雪被断首死去的惨状，郑书瞬间明白——这个玛丽姑姑，杀了谢印雪。
引导者npc是不能攻击参与者的，它攻击了谢印雪，它就不是引导者npc玛丽姑姑，而是另一个和玛丽姑姑高度相似的护士怪物。
他们这些护士真正该攻击的，该击杀，其实是病患在第七晚死亡阶段时幻象里出现的护士怪物玛丽姑姑。
郑书福至心灵，都不用谢印雪用发丝控制他，直接抬起了手中的枪对准玛丽姑姑：“不好意思玛丽姑姑，为了化解谢印雪的怨气，好好超度他，我们只能牺牲你了，青山精神病院护士组织部会铭记你的功劳的。”
玛丽姑姑：“……”
郑书扣下扳机，让玛丽姑姑含恨而终。
它倒下的那一瞬间，陈云、萧斯宇和吕朔们这些病患参与者眼中的另外四个玛丽姑姑也跟消失了，他们身形还缓缓恢复了回了原来的状态，不过身上的伤还在，就是情况没那么严重，破了道口子而已。
郑书仰起脖子，真诚地对还是头身分离的谢印雪说：“你可以安息了。”
谢印雪：“……”
他松开了郑书，把人直接扔到地上，放穆玉姬时动作倒是很轻柔，然后“嗒嗒”走回自己的身体旁边。
郑书摔得屁股痛也不敢啃声，双手合十已经在给谢印雪念往生咒了。
“呜呜呜呜呜……”
这时很快又有一个玛丽姑姑不知从哪冒出，哽咽着扑到中弹的玛丽姑姑身旁，搂着它恸哭：“我可怜的双胞胎妹妹啊，你怎么这么傻？”
谢印雪没捡起自己的头，反而抬手把衣服往下拉了些，重新露出长在脖颈上完好无损的头颅来，瞥着大哭的玛丽姑姑问：“这是在唱什么戏，跟以诺学的？”
“你、你你——”郑书瞪眼指着谢印雪语无伦次，“你没死吗？”
哪有人头掉了还不死，还能再长个头出来啊？
谢印雪挑眉：“我死什么？”
他抬起右手，动了动还能活动的小拇指和食指，牵动着地上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头动起，唇瓣张合道：“术法奇门中阶法式：偷天换日，牵丝控偶，又不是些什么难使的招数，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玛丽姑姑剪断的，只是他用右手控制的人头木偶罢了。
要不是他右手的无名指和中指骨断了，他还能控得更好些，直接拴起五个玛丽姑姑去找郑书。
郑书不给谢印雪念往生咒了，他问谢印雪：“师父，你还收徒吗？”
谢印雪：“你年纪太大了，不合适。”
郑书痛心疾首，也伏倒在中弹的玛丽姑姑身旁，和还活着的玛丽姑姑一起哭。
作者有话说：
郑书：臣妾看着谢哥哥的断头，在食堂想了一晚上，想走到医生办公室求满院医生，要索命就索我的命，别索我姐姐的命啊！
玛丽姑姑：后来呢？
郑书：后来医生出来了，他骂我是个毒妇，扯痛他宝贝的头发了。
玛丽姑姑：放狗屁，后来你他妈索了我的命！

第179章
“我自幼父母双亡，和妹妹相依为命，她心疼我在这个医院里007上班，没有休息日，但我没想到她会把我关起来，代替我去上班。”
玛丽姑姑抱起脑门上有洞的玛丽妹妹，捏着嗓子假哭：“并且她觉得我没法放假休息，是因为医院里的病患们不听话，护士们也干不好本职工作，所以我才会如此辛苦，她干出这些傻事，全是为了我啊，我可怜的妹妹呜呜呜呜呜呜……”
柳不花素来怜香惜玉，最见不得女孩子哭，一见着就感同身受的难过。
尤其他现在“病”好了，美貌的脑瓣花头不再，只剩下一副轮廓分明、五官深邃的丑陋面孔，便同样的伤心想哭。
“玛丽姑姑，节哀。”他沉沉叹出一口气，赶忙走到玛丽姑姑旁边，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主要你们姐妹是没有爸妈的俩孤儿，不然你们要是也能像我一样天天啃老不上班，你妹妹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之路的。”
玛丽姑姑：“……”
郑书：“噗……”
郑书没憋住笑，玛丽姑姑闻声倏地抬头，将没有五官的惊悚脸庞转朝他，柳不花望向他的目光中也饱含谴责，郑书只好道歉：“抱歉，我想起高兴的事，我想起我能通关了。”
“这确实值得高兴。”柳不花点点头，“但玛丽姑姑现在很难过，你不该当着她的面笑出声，不合适，懂吗？你看我都没笑。”
郑书从善如流：“是是是，我有罪，我不笑了，我离她妹妹远点，滚边上继续忏悔。”
他走开后，柳不花又接着宽慰玛丽姑姑：“不过姑姑你也不必太难过，你妹妹死了，现在你可以休丧假了。”
“哈哈哈哈哈……我草！”郑书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两巴掌，“医生呢，医生呢？快帮我看看，我嘴巴是不是抽筋了，想哭时总是会不由自主的想笑。”
吕朔咧着白牙：“完了完了，我嘴巴也和你一样抽筋了。”
玛丽姑姑：“……”
解青梅伏在陈云背上，被他们又哭又笑的声音吵得清醒了些，眼睛在两个一模一样的玛丽姑姑身上来回看，惊愕的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和男朋友郎祺向来都是一块行动，今晚由于对病患们的靠近有所感应，所以前期躲避的很顺利，奈何陈云、萧斯宇他们人太多，吕朔那体重吨位往门口一堵，像座肉山似的根本翻不过去，这才被他们几人逮住抓来了这里。
郎祺也稍稍回神，盯着玛丽姑姑诧异道：“卞宇宸没说谎，玛丽姑姑真的不止一个啊？”
按照引导者玛丽姑姑的解释，她在见完参与者们后，就被玛丽妹妹关了起来，后面参与者们再见到的是玛丽妹妹。
玛丽妹妹知道姐姐讨厌不听话的病患们，就想替姐姐好好“调教”病患，让他们老实听话，所以那些夜晚不好好在病房里睡觉而出来游荡的坏病患，才会被她抓到杀掉。
——这就是病患参与者死亡阶段的真相。
而病患们由于病情本身导致的幻象因为病愈确实是消失了，可药物副作用引起的幻象却还在，这才能看到许多个玛丽姑姑，未吃过入睡药的护士没有副作用导致的异常状态，故在他们眼中，就仅能看见一个玛丽姑姑。
护士参与者需要遵从《青山精神病院工作人员守则》，保护病患，制止玛丽妹妹肆意残杀病患，若非如此，玛丽妹妹就会在天亮之前杀掉所有没吃入睡药护士，毕竟这些护士在吃药的那一刻，就成为了夜里乖乖睡觉的病患，他们可没“犯错”——当然，也有可能是玛丽妹妹单纯的想灭个口，不然这些醒着的护士们活下去了，她代替姐姐“上班”的秘密不就曝光了吗？
这个副本前六天都在挑拨病患与护士互相对立，谁能想到第七天最后一次治疗方案里，歩医那听上去非常不靠谱拥有治愈能力的量子纠缠祝福，实际上很有用，因为这个祝福根本不是用来让护士参与者和病患参与者在夜里互相逃避彼此，而是用来方便他们寻找彼此，双向奔赴的。
唯有当病患找到护士，同时护士又没服下入睡药，并且保护病患杀掉玛丽妹妹，才算是达成通关条件，这一晚没吃药的护士们，和没死亡的病患参与者都能够彻底离开这个副本。
否则，就只能永远活在这个副本里，直至死亡那一日。
难通关吗？
似乎也不是很难。
要知道玛丽妹妹仅有一个，当它死亡时，真正的引导者玛丽姑姑就会出现。
玛丽妹妹战斗力虽强，却也没有在一开始就对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下死手，反倒给了他们逃跑和自救的时机。
哪怕之前玛丽妹妹被谢印雪骂过，始终很想弄死他，可在谢印雪和护士郑书同时出现时，玛丽妹妹也没有再继续攻击谢印雪，得先一遍遍问郑书到底要不要杀，甚至在被郑书杀掉时都未做任何抵抗或躲避的行径。
杀掉它其实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九个病患，九个护士，九个会在“幻象”里出现玛丽妹妹，三方对应，只要有一个护士愿意保护病患，杀掉一个玛丽妹妹，那剩下的所有人都能通关，堪称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偏偏那么长久的时间过去了，这个愿意保护病患的护士都没出现。
也有可能他曾经出现过，但他没能活到最后一天。
想通这些关窍后，无论是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他们几个病患参与者，还是一开始打定主意了要躲着病患的护士郑书、解青梅、郎祺等人，心中都五味杂陈，复杂万分。
“看来你们今早对彼此的祝福是真诚的。”歩医在这时一边鼓掌，一边笑着走近他们，“恭喜，现在你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窗外天光乍破，透亮温暖的太阳在歩医的话音中冉冉升起，青山精神病院总是阴云密布、晦暗昏沉的天空，终于迎来了一个明朗的晴日。
卞宇宸到了这个时候都还没有出现。
十三却现身了，他的两条腿都断了，从负一层不知什么地方顺着楼梯爬上一楼，爬到一楼那扇大大的落地窗旁才停下移动，靠着玻璃怔怔地望着外头的阳光：“天亮了啊。”
随后他从兜里摸出根烟想叼到嘴上，却因为失血过多身体无法自主地颤抖，所以没捏稳把烟弄掉了，不过他也没去捡，反而笑了起来，拿起手边的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我终于可以……”
“可以”之后是什么十三没说完，但谢印雪从他未闭上的眼里看到了对奔向自由的愉悦。
歩医看都没看一眼十三的尸体，只不耐地对玛丽姑姑说：“玛丽姑姑，把医院打扫一下，等会就要拍合影了，地板脏兮兮的不好看。”
玛丽姑姑顺从地把玛丽妹妹和十三的尸体都拖走了，又拿来拖把和水桶把地上的血迹擦洗干净。
歩医颔首继续道：“去，把几个护士也叫过来。”
玛丽姑姑便又没了踪影，过一会，她牵着林月走来了，后面还跟着个卞宇宸。
“好，人全齐了。”歩医见到他们俩就说，“你们站两排，女的在前男的在后，护士在左病患在右，最中间给我和玛丽姑姑留两个位置。”
步九照就问了：“我呢？”
歩医给他递了个相机：“你给我们拍照。”
步九照：“……”
步九照很不高兴，可他转念一想，相机在自己手上，等会他可以和谢印雪单独拍合影，便也没再说什么，依言给大伙拍了张大合影。
拍完后，歩医说：“都去收拾一下自己的行李吧，然后去外面大门口集合，病患们等着拿病愈证明出院，护士们也可以退休回家了。”
“真得退休了。”郑书按着额角给自己舒缓头痛，顺带吐槽道，“这黑医院的七天班是用命来上的，工资工资没有，连睡觉都不能睡，难怪玛丽妹妹会发疯，换谁谁不疯？”
穆玉姬看了眼林月和郑书说：“林月没吃药吧？”
郑书道：“肯定啊，吃了她就不会被玛丽姑姑带过来了，只是……”
林月现在的状态，好像吃不吃药，都区别不大了。
因为她从出现的那一刻就神情呆滞，人家牵着她做什么，她就去做什么，做完之后就捂着耳朵蹲下，在角落里喃喃自语道：“你们都是幻觉，都是幻觉……”
穆玉姬不忍心再看她：“其他护士呢？”
“吃了药，还在睡觉呢。”卞宇宸笑了笑为穆玉姬解惑，“别担心，他们会在现实世界里直接醒来的。”
“那你呢？”
谢印雪忽地开口，抬眸望着卞宇宸问：“你昨晚去哪了？”
卞宇宸徐声道：“和你一样啊，去见了几个护士。”
谢印雪轻轻扯唇，不置可否：“是吗。”
很显然，卞宇宸见的几个护士，就是迄今都没有出现的湘妃、崔如洁、宋清芸和喻凤竹四个人，她们应当都吃了入睡药，而方才林月和卞宇宸共同出现，想必他们俩也见过面，只是林月疯了，她觉得吃不吃药结局都一样，所以昨晚没吃入睡药。
可卞宇宸不知道通关方式，他去找她们想干嘛？是想逼着她们吃药吧。
“谢印雪，为了迎接你的到来，我在上一关为你清扫好了一切。”卞宇宸说着微微侧身，转首睨着林月，摇头道，“你不知道，像她这样的可怜人，究竟有多少。”
说完卞宇宸头就朝医院大门走去，背对谢印雪挥了挥手：“再见。”
谢印雪收回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强压一夜的倦意化为翻涌而上的腥甜，使得谢印雪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他咽下喉间的血，连放在地上的头都不拿，步伐迟缓朝大门走去，他很累，想快点离开这里。
步九照见状皱起眉，直接冲到谢印雪旁边扶住他，摘下口罩张口就要说话，却又陡然顿住，几秒后改口道：“你就这样走了？”
谢印雪借他的力勉强站稳，抬头眉眼含笑问他：“噢，你想跟我合影吗？”
步九照抿着唇，故意没应声。
“不花——”谢印雪朝柳不花招招手，“来帮我们两个拍一张照片。”
柳不花赶紧过来：“来啦！”
步九照把相机交给柳不花，牵着谢印雪的手让青年靠着自己站立：“其实我是想说，那天没有来得及问你，手还疼不疼？”
谢印雪动了动右手的几根手指，说：“好像不疼了。”
柳不花随意暗下快门，根本不知道拍没拍好就说：“拍好了。”
但步九照却没松开谢印雪的手，依旧握着，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已经够好了。是我遇见过最好的……嗯，凡人。”
谢印雪微讶，仰起面容望向步九照。
步九照也在这时垂目朝他望来：“这话我没骗你，所以……你也不要害怕说出你真正的想法。”
谢印雪哑然失笑，下意识地反驳：“我害怕什……”
步九照却打断了他的话，毫不客气地使唤玛丽姑姑：“玛丽姑姑，给他拿个轮椅。”
半分钟不到，勤勤恳恳的玛丽姑姑就拿来了轮椅，说好了死了妹妹就能休丧假，她现在却还在被使唤，看上去心情不好，在送来的轮椅上留下了几道深深地爪痕。
谢印雪完全不介意，还笑着和玛丽姑姑道了谢：“谢谢你啊，玛丽姑姑，另外请节哀。”
真正的玛丽姑姑在面对病患时就是没素质：“赶紧滚。”
柳不花推着谢印雪往青山精神病院大门走去，歩医在门口给他们分发病愈证明，合影也夹在其中。
不过合影上，死了的胡利、十三和没参与合影的湘妃、宋清芸等人都在，甚至连苏寻兰都没缺席，就是胡利的模样有点恐怖，他的身体是一条虫，只有脑袋还保持了人形，在一种人头人身的参与者里非常扎眼。
柳不花捏着合影：“可恶啊，我居然不是最吸睛的那个人，怎么不在我脑袋开花时拍合影呢？”
吕朔朝他笑笑：“柳先生，我觉得你还是现在的样子更帅一些。”
“不，承认吧。”柳不花愁眉不展，“你们肯定也很为那时的我着迷。”
吕朔：“……”
谢印雪淡淡道：“要回家了，不花你正常点，别回去让阿戟担心。”
柳不花听话：“好吧好吧。”
谢印雪移开全员合影和病愈证明，在最后面看到了他和步九照的合影。
合影中，步九照拧眉神情严肃，看上去不怎么高兴，自己却眉弯眼笑——在他自己都没发觉的时候，竟笑得这样开心。
谢印雪攥紧合影，学着上面的自己重新笑了起来：“……我真正的想法吗？”
作者有话说：
歩医：节什么哀？我医术很好，现在我就复活你妹妹，你们俩继续007上班吧，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玛丽姑姑：……

第180章
从锁长生回来后，谢印雪在床上足足修养了半个月，整个人都薄了一圈，已经不是一个“瘦”字能够形容，就像一个将死之人在油尽灯枯的最后几日时光中的模样。
幸好谢印雪能下地的那一天，明月崖下雪了。
他穿上了加棉加厚的梅染色长褂，外面还套了件纯羊绒的盘扣开衫，打眼望去只有种高挑纤细之感，等出了卧门被山上的冷风一吹，在脸颊上冻出潮红，那更是显得气色不错。
“终于下雪了啊……”
谢印雪站在屋檐底下，怀抱一个暖手炉，仰头望着从檐角簌簌滑落的细雪低喃道。
“是的，估计路面都冻住了。”柳不花给谢印雪端来了把摇摇躺椅让他能坐着看雪，“刚刚外卖员给我打电话说得超时一会才能把饭送来呢。”
谢印雪问：“陈妈不在吗？”
柳不花则自己端来个小兀子，也挨着谢印雪坐下：“陈妈说她今年还没体检，所以前天回家去了，打算去医院体检一下，刚好那时你还没醒呢，就说让我等你醒了再告诉你。”
谢印雪把手炉拢得更紧了些：“好，那我等会给她打个电话吧。”
明月崖就住着四个人，平时都是陈妈负责一家的饭食，其余三个人其中沈秋戟年纪还太小，家里没人要他做饭；柳不花倒是会做，可做了没人愿意吃，因为不好吃；谢印雪十指不沾阳春水，更是指望不上；所以陈妈一走，他们确实只能点外卖了。
今天下雪路难走，外卖员超时了半小时才把谢印雪他们的午饭送来，不过保温做的很好，饭菜来时都还是热着的，只有一点点水蒸气稍微影响口感，但问题不大，于是柳不花仍给外卖员点了好评，还顺便打个了赏。
“谋生真不容易。”柳送走外卖员后，柳不花和谢印雪一边吃饭一边忧心忡忡地聊道，“干爹，咱们家阿戟以后怎么办啊？他那命格送外卖得赔死吧？”
提到这个徒弟谢印雪也头疼：“他给自己算的命可是能大富大贵呢，你替他急什么？”
“怎么能不急呢？他那算命水平我拿副塔罗牌都能把他吊起来打。”闻言柳不花还更急了，“说起来卞宇宸不是算命挺厉害吗？早知道在青山精神病院时就让他给阿戟算算了。”
“没必要。”谢印雪对卞宇宸这人观感谈不上好，也谈不上坏，“他算命再厉害，没有我他还不是一样过不了青山精神病院那关。”
柳不花思索两秒觉得好像是这样没错，遂放弃。
饭一吃完，谢印雪就立刻给陈妈打电话。
电话中，陈妈先问了谢印雪现在身体感觉如何，才讲自己昨天早上做了体检，报告得晚点才能全部出来，届时有什么问题的话会及时说的。
谢印雪叹了口气：“往年体检都是我陪您去，今年我好像一直在病，都没什么时间陪您。”
“天天在家见着，那不是陪啊？”陈妈却哼了一声，“我出门都有专车接送，根本不需要你，你好好在家养着吧，我看你身体比我还差。”
谢印雪给她做保证：“是是是，我争取明年一定把身体养好。”
陈妈这才满意：“说起来冰箱里还冰着一只杀好的鸡呢，我打算等你醒了煮给你吃，结果前几天你一直在睡，你醒了我又出来体检了。”
谢印雪道：“没事的，我明天就让不花先叫个厨师过来把鸡煮了吧，他做的饭不好吃，我不想吃。”
“嗯，那就先这样吧，那鸡不能放太久，放太久了不新鲜，你们赶紧吃掉。反正我大概两三天后就回去了，等我回去后再给你们做。下雪了，你多穿点衣服，别又跑檐下看雪。”陈妈突击检查，“你现在不会已经在看雪了吧？”
谢印雪像个被训的小孩，低低笑了两声。
陈妈就骂他：“哎呀真是不像话，回屋去回屋去！”
“好，我这就回去，不在外头吹风了。”
谢印雪很听陈妈的话，再也不看一眼满天簌簌的落雪，回到屋里看沈秋戟的期中成绩单，然后感受到了比雪天更彻骨的冷。
傍晚柳不花又点了外卖，沈秋戟也刚好放学回家，进了客厅发现前几天还躺在床上昏睡的师父已经能下地了时还来不及高兴，就瞅见谢印雪手里捏着属于自己的成绩单。
青年眉头紧蹙，声音满含担忧：“阿戟，你的成绩……”
沈秋戟快速应答：“师父，这次发挥失误了，下次我一定能考好。”
“唉，你别怪师父总是说你，师父实在是怕你和我一样以后没学历。”青年还是叹息，“可我没学历还能有钱，你没有啊。”
沈秋戟：“……”
俗话说的好：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①
谢印雪这句不是恶语，是实话，却让沈秋戟倍感寒心。
“我真能考好。”沈秋戟把书包放好，坐到谢印雪身边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暖心，“我已经决定了，以后我就去当体育特长生，这样文化分差一点我也能考上好大学。”
柳不花表示支持：“这倒是个好主意，阿戟你练得壮壮的，以后哪怕是要饭也好和别人抢地盘。”
沈秋戟：“？？？”
沈秋戟不理解：“我怎么可能会去要饭？！”
他混得再穷再差，也不至于穷到要去要饭苟活的地步吧？
“这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谢印雪却若有所思道，“阿戟，过几天师父就教你一招，以后没钱也能吃饱活命的谋生之法。”
“化虚为实？我已经会了呀。”沈秋戟掏出纸笔，在纸上画出一块饼，再伸手去拿，将饼从纸中取下来咬了一口，艰难地嚼了两嘴后吐掉，“就是不太好吃……”
“不是这招。”谢印雪语重心长，是真心实意在为自己的小徒弟打算，“我们要做最坏的准备：万一你以后连笔和纸都买不起了呢？”
沈秋戟：“……”
“陈妈不在家，今晚吃什么？”沈秋戟决定换个温暖些不那么令人心寒的话题，“如果是大哥做饭的话，那我还是吃我画的饼吧。”
“我点了外卖啊。”柳不花亮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眼外卖员的定位，“哦，不过好像又得超时一会才能送到了。”
天黑后，这场冬日的初雪不仅没停，还下得更大了。
其实这种大雪天一般没有外卖员愿意跑，尤其谢印雪他们还住在山上，但耐不住柳不花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基本上跑一次就能挣到半个月工资，所以完全不存在没人愿意接单的情况。
而今晚来的那个外卖员还正好又是白天那个，柳不花不仅在手机上给他打了赏，还把饭食里一份多点的热汤分给了他。
“我干爹不喜欢陌生人，就不留你在这吃饭了。”柳不花打开了大门处的灯，帮外卖小哥把山路照得更清晰，“天黑路滑雪又大，你下山时小心些。”
外卖小哥高兴得很：“好的好的，冬天外卖是难送些，不过有了大哥你这打赏，我这个月完全都可以开始休假了，要是你们多点几次，我说不定都能提前放年假了呢。”
柳不花笑道：“我们也就今天点点外卖凑合一下，明天就叫厨师来家里做饭了。”
外卖小哥啧声感叹：“可惜我做饭也不太行，不然都想来应聘了，这年头挣钱不容易啊，我来的时候还在山底看见一个阿嬷，背都驼了，还拎着食盒在马路上走，应该是去给上工的崽送饭吧。”
“那确实是不容易。”柳不花也跟着叹，“钱难赚屎难吃。”
“是这个理。”外卖小哥点点头，开车走了。
次日，柳不花请的临时厨师来了，是个四十岁出头的中年男人，话少沉默，做的饭味道却很好，不过柳不花和沈秋戟都表示还是更喜欢吃陈妈做的饭。
到了傍晚，这场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
结果雪停没多久，明月崖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柳不花在可视门铃那瞧见卞宇宸的脸，当场就惊了，跑到谢印雪房间询问他：“干爹，卞宇宸怎么找到咱们这里来了？”
明月崖位置特殊，周围又布置了阵法，若非崖上的人刻意开阵放行，一般人是找不到这个地方的，连看都看不着，更别说是像卞宇宸这样直接寻上山来，都到大门口按门铃的了。
谢印雪只道：“终归是同门中人，那些阵法困不住他也不足为奇。”
柳不花问：“那我们要给他开门吗？”
谢印雪道：“开。”
卞宇宸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跟着个身材瘦小面相普通的男人，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盒子，见着柳不花就朝他讨好的笑。而谢印雪虽然他们进了明月崖，却没请他们进屋坐，就在外边凉亭招待。
“谢先生，半月不见，你身体好些了吧？”卞宇宸倒也不挑，坐下后便对谢印雪嘘寒问暖，指着瘦小男人手里的礼盒道，“在下带了些补品，特来看望您。”
谢印雪颔首：“谢了。”
柳不花原先在旁边给他们倒茶，听见卞宇宸夸赞说“你这块风水宝地位置奇佳，我算了许久，早上自家里出发，太阳落山了才和十三真正找到此处”时惊讶抬头的“啊”了一声，问他：“十三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卞宇宸笑道，“我说的是新的十三。”
瘦小男人举起自己的手：“对，就是我。”
卞宇宸为他们解释：“我所有的死士，都叫‘十三’，这是我的好运数字。”
作者有话说：
①出自《增广贤文》

第181章
“十三”在西方文化里，是一个不受欢迎的凶数，时常被人忌讳。
但少有人知，“十三”却是佛教里的大吉数，还是国内古代文化中的帝王数字，象征着高贵的权利，为帝王之独享。
而这个数字在卞宇宸那，也确实兼顾着“好运”与“不幸”两种状态——他身边叫“十三”的人几乎都死了，还全是为了保护他而死，这乃是不幸；偏偏卞宇宸又屡屡靠“十三”存活，故于他而言，这就是好运。
术法奇门的谢印雪不信数理奇门这些弯弯绕绕，也懒得听，直接了当问卞宇宸：“你今日过来，就是为了给我送礼的吗？”
言外之意便是：没别的事赶紧滚。
“还想和你道个喜。”卞宇宸提起了一个两人都不陌生的名字，“苏寻兰还活着，但我不认为，她还能活太久。”
“这叫道喜吗？”谢印雪抿了口茶嗤道，“她若是能一直找对摆渡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她已经得到了‘长生’。”
通关锁长生副本的人会得到一个月的寿命，在这个月内，这人无论怎样都不会死亡，他只会在下一次副本中死去，或是接着再活一个月。
卞宇宸举起茶杯粲然一笑，似乎话里有话：“活得久就一定好吗？像她那样活着，不叫长生，叫折磨。”
看样子卞家应当是对苏寻兰做了些处理，不过这事是必然的，谁叫苏寻兰背刺卞宇宸想害他致死，卞家人怎么可能会放过她呢？
但谢印雪对这些事兴趣都不大，他和苏寻兰的恩怨，早在他逼着苏寻兰去找摆渡者npc做交易，将她永远困在青山精神病院时，就已经了结了。
因为苏寻兰哪怕能一直找对摆渡者npc做交易，她也仅能活下来，却无法彻底通关该副本，她只能永远在那个副本里徘徊，靠着继续寻找摆渡者活下去，亦或有一天撑不住了疯掉死去。
谢印雪垂下眼睫，再度不留情面的赶客：“你带来的喜讯我收到了，还有别的事吗？”
“只剩最后一件事了。”卞宇宸站起身，佯装好奇的打量着四周，“我听苏寻兰说，谢先生家后院里栽种着许多梨花，她七年前有幸看过一眼，便终生难忘，不知在下是否也能有幸一睹此等美景呢？”
谢印雪闻言身形骤然顿住，握着茶杯的指尖微微泛白，须臾后，他方才抬眸，张唇漠然道：“梨花冬雪消融，入春始开，如今冬雪刚落，你就要来看梨花，不觉可笑吗？”
“不碍事。”卞宇宸摆摆手，笑道，“雪落满枝，也似梨花，都是一样的。”
谢印雪静静望着卞宇宸：“不一样。”
“就是啊。”柳不花也帮着谢印雪说，“照你这么讲外边路上都是掉光树叶积了满枝杈雪的树，你上外面看去啊，包你看个够。”
“好吧。”看得出明月崖的人都不大欢迎自己，卞宇宸也不好厚脸皮强留，与谢印雪告别道，“那就希望等明年梨花盛绽时，你我还能在此风水宝地相见。”
谢印雪抿唇不语，未作应答。
卞宇宸走出几步后，又转身微笑着问他：“对了，谢先生，你知道苏寻兰和我卞家究竟是什么关系吗？”
“她从你们这离开后，就成了——”
卞宇宸食指朝下，指着明月崖的地砖说：“我的‘命’。”
何为命？
在谢印雪这，“命”是他和他师父生在沈家，至死方可逃脱的命运。
在卞宇宸那，“命”是使他摆脱早夭折之定数，可延年无病的寿元。
说得再通俗点，苏寻兰就是卞家养着的、可以随时用来给卞宇宸续命的“药丸子”。只是大概卞家人都没想到，他们吃了那么多年的药丸子，有朝一日竟也会被药丸子反咬一口。
如今，卞宇宸来告诉谢印雪，他的续命药丸子七年前来过明月崖。
七年前是什么时候？
是谢印雪病得快死的时候，病重到惊了大半沈家本家举足轻重的长辈都来了明月崖，其中，有他的父亲沈怀慎，也有陈玉清尚在人世的的姐姐哥哥。
那会儿谢印雪还年轻，以为长辈们是单纯的怕自己死了，所以才来他的病榻前看完他，送他最后一程。
直到谢印雪没死，能下地行走后他才知道，沈家人怕自己死是真，来送他最后一程却是假，他们来送的那人——是陈玉清。
在他们来看望自己以前，他们就先齐齐跪在了陈玉清面前，求陈玉清给他当那续命的药丸子。
后来他们站在自己床榻前，看的也不是大病将愈的他，而是在看整个沈家燃燃不灭、生机勃发的希望。
卞宇宸走后，谢印雪也没回屋，仍于凉亭，独坐在黄昏血色的夕阳下。
他像刚刚好奇的卞宇宸一样，抬眸一遍遍环视自己所在的这个地方，它是那么的安静寂寥，卞宇宸说它是“风水宝地”，谢印雪很是赞同，毕竟这里葬着所有为沈家死去，却不一定能冠之“沈”姓的人，是一块用来当坟墓的在合适不过的上好风水宝地。
谢印雪闭上眼睛，挥袖将桌上所有茶具扫落在地。
刺耳的碎瓷声把柳不花都吓了一跳，他从未见过谢印雪这般生气，所以望向青年时眼中不由带上了惊愕的情绪：“……干爹？”
青年低垂着头，脊背因急促的呼吸剧烈起伏着：“不花，你去开车，我要出门一趟。”
“噢，好。”
柳不花赶紧去翻车钥匙去了。
等载着谢印雪驶离明月崖开始走下山路时，柳不花才后知后觉的问：“干爹，天都快黑了，我们去哪？”
谢印雪在后座闭着眼睛，哑声道：“沈家老宅。”
柳不花打开手机地图：“……那等我开个导航。”
柳不花在谢印雪身边也待了几年时间，却从未去过沈家老宅，沈家那边的人也不会到明月崖来看他，平日里除了节假日的问候和打钱，他们几乎不会有任何交集。
甚至就算是节假日，谢印雪都经常不理会沈家人，大部分时候都是由柳不花接听通讯，转达祝福。
今天卞宇宸和谢印雪的对话柳不花也算是听了全程，但不知道是哪句话让谢印雪如此失态，想来应该是他来明月崖之前的事。
不过他们虽是临期起意出门的，可柳不花所有车里都装了定位系统，沈家那边有人时刻监看着，故等谢印雪和柳不花到沈家老宅时，沈怀慎死后，接替他沈家新家主的沈秋简，已经和老管家与所有住在老宅的本家人都守在门外了。
他们在老宅大门外扫出了一片干净的空地，架起了临时的挡风暖亭，暖亭里桌椅热茶火炉一应俱全，一看就是为谢印雪提前备好的。
只是柳不花看着总觉得有些怪——为什么要费劲在外边搭个暖亭呢，直接请谢印雪进屋坐坐不就行了吗？难不成他们不打算让谢印雪进老宅吗？
疑惑间，柳不花听见谢印雪对他说：“不花，你别下车，就在车里等我吧。”
说完，谢印雪便自己推开了车门。
暖亭两边的警卫见状立马撩起了暖亭的挡风帘，还真是打算让谢印雪去暖亭里面坐。
“七叔，雪夜风寒，您怎么过来了？”
沈秋简第一个走上前来，他怀里抱着一条长绒披风，要给谢印雪披上，老管家看见这一幕眉宇间露出几分担忧，嘴巴微张像是想说点什么，又很快咽了回去。
谢印雪扯起唇角，眼底却一片冰冷，抬手拒绝道：“不需要，这点雪冻不死我。”
他和沈秋简进了暖亭，面对面坐下。
暖亭外，停了没多久的雪在入夜后又重新落下，未几便在地面上铺出一层白。
谢印雪不喝茶也不用手炉暖手，目光越过沈秋简，停在沈家老宅檐角的红布和大门口挂的红灯笼上问：“老宅里要有喜事了？”
“是，四叔家的女儿要结婚了，到时候会从老宅直接嫁出去。”沈秋简答完还给谢印雪指了指人，方便谢印雪辨认，“就是门口穿粉衣服的那个姑娘，叫沈月绾，之前中秋节时在视频里您应该也见过。”
沈家老宅门口站了好几排人在寒风中淋雪，但穿粉衣服的姑娘就一个，谢印雪瞥了一眼点头道：“是见过，眼熟。”
沈秋简一边给谢印雪倒倒热水，一边笑着说：“大叔还在时就常和我说，说您七叔记性好，见过一眼的人就忘不掉。”
谢印雪忽然问他：“那你的记性好吗？”
沈秋简抬起头，小心回答道：“……还行吧？”
谢印雪继续问：“苏寻兰，你记得这个名字吗？”
沈秋简摇头：“不记得。”
谢印雪又从袖带里掏出一张苏寻兰的画像：“人呢？见过吗？记得这张脸吗？”
沈秋简仍是否认：“不记得。”
“拿着去问他们。”谢印雪也笑了起来，抬起下巴指着大门口的沈家人，将画像往沈秋简的方向推去，“这么多人，我不信没有一个人记得！”
最后一句话谢印雪声音提得很高，他也似是因此吸入了寒风，伏在桌面剧烈地咳了起来。
沈秋简握着画像，下意识抬手想要去给谢印雪顺气，又怕自己不听谢印雪的话离开暖亭去问其他沈家人惹他生气，杵在原地左右为难。
老管家掀开暖亭的挡风帘走了进来，要去拍谢印雪的背做沈秋简想做的事，却被谢印雪挥袖挡开，没让人碰到自己。
“印雪，这个问题，你应该也问过香菱吧？”老管家沉沉叹了口气，“她说什么，我们给你的回答就是什么，你怎么问，都是这个回答。”
香菱是陈妈的名字，她全名叫陈香菱。
“我没问过她。”谢印雪紧攥着桌沿抬起头，盯着老管家的眼睛道，“我只问了她，我师父有没有姓‘苏’的仇家，她说没有。”
“你告诉我，如果我问她，她会给我什么回答？”
“也是不记得吗？”

第182章
“是。”
面对谢印雪的诘问，老管家却这般斩钉截铁地回答道，他说：“因为这是你师父的意思。”
谢印雪骤然怔住。
暖亭外，雪下得更大了，几乎将暖亭和外面隔做了两个世界。
外面的烈烈呼啸风雪声传不进来，可它们纵使能够侵入这里，也比不上老管家的话更能叫谢印雪彻骨生寒：“印雪，你该明白，如果不是你师父的意思，整个沈家谁敢瞒着你，还一瞒就是那么多年？”
是的，谁敢瞒他呢？
陈玉清和他这一支所有人，是沈家命脉所在，是他们驮着整个沈家在历史长河中一步步向前，为撑住这一份沉重的责任，他们人生有缺，故沈家对他们有求必应，莫敢不敬。
他为沈家牺牲了那么多，谁敢为这样一件终究可能会被拆穿的谎言欺瞒于他呢？
只有陈玉清敢啊。
“那现在已经瞒不住了……”
谢印雪弓着脊背，佝偻的模样瞧着比满头银发的老管家还要苍老，声音轻而低的祈求道：“你们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沈秋简实在不忍心，张了张口正要说话，却被老管家拦下：“我来说吧。”
他道：“印雪，你得玉清亲传，应当知道奇门之中，有无数续命之法，但生死有命，不能为人力而轻易更改，世上任何一种续命的办法，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就像杀人偿命，你要拿到自己本不该有的寿元续命，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以命换命，便是其中最简单快捷的办法。
法力高深的修士，可强行夺取他人寿命为自己续命，然而这样做有损阴德，硬抢来的寿数少之则几日光阴，多则也不过几月，很少能以年为单位。
不过世间万物都有其相应的价值，寿命也是如此。
有人能靠硬抢掠得，亦有人能开出高价，叫那人自愿卖出，或是自愿赠与。
“那年你病重，无药可医，我们便买了几个孩子送到明月崖去，想为你续命。”老管家把那件披风轻轻搭到谢印雪身上，没有碰到他，“买的时候和他们父母都谈好了，可送过去后，陈玉清却不同意。”
“谈好了？”谢印雪哈哈大笑，只觉得荒诞至极，“他们的父母又不是他们，怎可替他们做决定？”
老管家声音平静：“是，你父亲他们也早知道陈玉清会拒绝。”
他们把那几个孩子送到明月崖，送到陈玉清面前，不过是为了逼陈玉清去死。
因为陈玉清，最开始是想放谢印雪走的。
那几个孩子是由管家沈将财亲自带到明月崖去的，所以他至今都还记得，那日谢印雪的父亲沈怀慎，陈玉清的哥哥沈怀恩、姐姐沈怀媚跪在陈玉清面前时，陈玉清是如何震怒。
他捶着胸膛，眼睛赤红，恨得几欲呕血：“我陈玉清一生行善积德，救人无数，自诩问心无愧！如今你们竟要我杀了这几个孩子，去为印雪续命？你们怎么敢！怎么敢开口的啊！”
沈怀慎垂着眼睛没应声。
沈怀恩则说：“他们都是自愿的，你不做，印雪就要死了。”
“那就让他去死啊！”
陈玉清眼眶中的泪终于落下，他背对沈怀恩几人，趔趄着后退，扶住桌面恸哭道：“我还能活……我能活几十年啊……我们放他走不好吗？”
“当初收下谢印雪，是你亲手算的卦。是你说，他天赋无双，非有踔绝之能，不相逾越。你这些都忘了吗？”沈怀媚问他，“他才十二岁，从未离开过明月崖，世间之大，万千山水，你舍得让他一眼都没看过就走吗？”
陈玉清摇头，固执不已：“他会看到的，在明月崖他永远不可能看到，他走了，才能看到。以前说的话，你都当我反悔了，通通忘了罢！”
看到这里，沈怀慎终于出声：“去问问他的意思吧。”
陈玉清朝沈怀慎望去。
沈怀慎继续说：“你应当还记得，当初送他来明月崖之前，我也问过他，问他愿不愿意来，他说‘愿意’。”
“他不愿意！我看得出来，他是怕你难过和生气，他才说‘愿意’的。”陈玉清哑声道，“上山时，他都舍不得松开你的手。他怎么会愿意？”
沈怀慎闭上双目：“是啊。你看得出他在说谎，所以你问他，他不会对你说谎的。”
陈玉清闻言神情怔忡地坐下，他虽没直接拒绝，可众人都明白，他答应了——他会去问谢印雪的。
本来陈玉清还想将问询的日子往后拖延些，但老天却不肯等他，谢印雪病得越发重了。
结果大病之后的两日，谢印雪却忽地好了，能够自己下床走动。
那一天明月崖后山的梨花还全开了，远远望去白得像片雪，仿佛是个吉兆。
唯有陈玉清明白，那是他这徒弟的回光返照之日。
他在屋内，从窗户看到少年将一朵已经注定该归于尘泥死去的梨花送回枝头，听着他说：“再多开几天吧，别像我一样。”
那一刹，陈玉清准备了好几日的话，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所以最终他只问了少年一句：“阿雪，你还想再看一场真正的雪吗？”
少年回他：“想的。”
谢印雪没有说谎，陈玉清看得出，他说的就是实话——他仅仅是单纯的想看一场雪。
只不过少年已经快死了，他要看那一场雪，就得能够活到冬天才行。
当晚回屋之后，陈玉清靠着门板热泪纵横：自己终于成了和沈怀慎一样卑劣的人。沈怀慎知道谢印雪在说谎，他却执意当作真话听信了，而自己知道谢印雪没说谎，却执意要当另一个意思来相信，曲解少年的本意。
他唯一能弥补的，就是让所有知情人瞒下这段记忆，好让谢印雪活得不那么痛苦。
“你画上这个女人，我把她买来时她不姓苏，也不叫寻兰，但我记得她的脸，那些孩子的脸我全都记得。”老管家沈将财把画像叠好，放进小炉里烧毁，“他们都没为你而死，不过我们仍按照约定把钱都给了他们父母，之后他们再如何，我们就没管过了，那也不是我们应当管的事。”
末了，他再问谢印雪：“该说的都说完了，你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
谢印雪拢着披风，仰头望天，可他身处暖亭之中，抬头望去仅有挡住他的层层禁锢，此刻他竟有些羡慕十三，心中好奇十三青山精神病院望着天空烈日死去时，该是何等的快活？
“没什么想知道的了。”谢印雪站起身说，“师父走时，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是‘对不起’。”
“他在向我道歉，那么好的一个人，他说他‘对不起’我。”
谢印雪今天来沈家老宅，想问的根本就不是苏寻兰与自己之间的过往，他从头至尾想弄明白的只有一件事——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和我道歉了。”
谢印雪掀开暖亭的挡风帘，走入漫天的风雪之中，冰碴扑面，天寒地冻，连走下暖亭的三个矮阶在这暴虐的天气里都像是难以攀越的高山一般艰难，正如陈玉清死前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阿雪，师父对不起你，师父只能保护你到这里了，往后的路很难，你要自己走。”
这条路真的太艰难了。
谢印雪觉得自己快走不动了。
他从台阶上滚落，脸朝下狼狈不堪地砸进雪地里，温暖的披风飘起又搭降他背上，像是一块盖住尸体的厚重尸布。
柳不花本来还在车里待着，见状彻底坐不住，想打开车门去扶谢印雪，但不知为何根本开不了门，哪怕钥匙在他手上，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一切自己却无能为力。
老宅前站着的沈家人也在看，可他们没一人动，没一人去扶谢印雪。
老管家像是想去扶的，然而沈秋简也想，所以他不能动，得先拉住沈秋简，劝说道：“我去扶吧，家主你在这里就别去了。”
“七叔都摔成那样了！我怎么在得住？！”
沈秋简年轻力壮，老管家年迈体弱，哪里拉得住他？于是很快就被沈秋简挣开。
他朝着谢印雪跑去，不料刚伸出双手，还没碰到人就被谢印雪挥起的披风兜头盖住：“别碰我！”
青年抗拒的声音嘶哑激烈。
等沈秋简把披风取下，就看见青年已经坐了起来，浑身干干净净，没沾上一颗雪粒，漫天不息的大雪团团落下，停在他的肩头发梢，却没有碰到青年分毫。
沈秋简抿了抿唇也蹲下，和谢印雪平视，担心道：“七叔，让我扶你起来吧。”
“沈秋简。”青年笑了，弯着眉眼问他，“你今年多大啊？”
沈秋简回答道：“二十七。”
谢印雪笑着笑着咳了起来，捂着心口道：“还这么年轻，真是不知所谓。你知道你这一碰我，得折寿多少年吗？”
“你知道沈怀慎、沈怀恩、沈怀媚他们怎么死得那么早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进沈家大门，沈家也无人去明月崖看望我吗？”
“连沈怀慎都不敢来看我。你怎么敢扶我，你怎么敢碰我呢？”谢印雪抬起手，虚虚描摹了一遍沈秋简的面容，“这么不懂事，到底是谁同意让你当家主的？”
“大叔，恩叔和媚姨都同意的。”
沈秋简认真地回答谢印雪的问题：“我就是想扶你起来，七叔，你那么辛苦，我一直想和说，你放下我们吧。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不要担心我们。我会照顾好沈家所有人的，我向您保证。”
谢印雪静静地望着沈秋简，没有因青年的承诺而感到欣慰，只觉得沈怀慎真是太了解他了，至死都要摆他一道。
沈秋简至情至诚，对每个亲人家眷关怀备至，尽心尽责，他这样的性格，不够心狠，不会权衡利弊，不适合当一家之主。偏偏沈怀慎还是选了他，为什么呢？
因为沈秋简居然傻到以为，沈家离开了他们这一支奇门的人，还能好好地存活下去。
不，一旦沈氏奇门的人都死了，沈家所有的人就会在这一代也跟着死去，无一人能得善终。
届时那样在乎家人、相信自己能保护好亲眷的沈秋简，他要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看着他们凄惨死去，发现自己无论做怎么样的挣扎都无可挽回，无处逃避，从满怀希望到崩溃绝望，于他而言，这是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而站在老宅前的那些沈家人呢？他们也和沈秋简一样，站在寒夜的冷风中雪落了满身也无一人躲避，在沈秋简劝他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时同样无一人反驳。
他们相信他们的家主，也心疼谢印雪为沈家的付出。
哪怕谢印雪不再姓“沈”了，他们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他们深爱着每一个亲属家眷，无论沈秋简或是谢印雪做出怎样的选择，他们都会听从。
沈怀慎了解谢印雪，他清楚谢印雪再怎么装，再怎么欺骗自己，都永远不可能真正做到断欲忘情，无爱无恨，做不到看着这些沈家人去死，所以沈怀慎选了年仅二十七的沈秋简来当沈家家主——他知道，谢印雪愿意用双手捧好沈秋简美好而脆弱的希望与理想，舍不得让它坠落，碎在地上。
“真好啊……”
谢印雪望着沈家老宅，望着这座宅子的每一寸墙，每一处檐角，望着这个自己曾经也居住过的地方怔怔喃道。
他再次拒绝了老管家和沈秋简想扶自己起来的手臂，独自撑着硬冷的地砖站起，最后看了一眼这座老宅，和老宅里的每一个亲人，接着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这么好的家……可惜已经不是我的了。”

第183章
回去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雪却还没停。
路面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导致车轮有点打滑，柳不花也不敢把车速提快，就怕出点什么意外，他望着路边正挥洒下明黄色灯光的路灯，吹着车里热气十足的空调，却感觉这个冬天真是冷得可怕。
尤其对谢印雪来说，这世上大概只有明月崖是温暖的，因此柳不花想快点带谢印雪回家，就是这天气太不配合人了。
到了明月崖山脚下时，雪势终于小了一些，柳不花正打算一鼓作气开回去，谢印雪却忽然让他停车。
柳不花拉起手刹，打开双闪灯后从后视镜看向谢印雪，问他：“怎么了，干爹？”
青年盯着窗外，双目一眨不眨，他的眼睛倒映着外面白茫茫的雪景，乍一看去好像变得像也跟雪一样白了。
柳不花跟着他一块朝车窗外望去，却只看得见在夜幕中和路灯下都显得格外惨白的雪。
这时谢印雪张开双唇，指着右前方说：“不花，那边有个便利店，你去帮我买瓶水回来吧。”
柳不花闻言立马解开安全带：“好。”
“等等……”
谢印雪却又叫住他，伸手给他整理了下围巾，继而笑着道：“可以了，这样你出去就不会冷了。”
柳不花抬眸望着谢印雪的眼睛，抿了抿唇低低应声：“嗯。”
谢印雪催他：“快去吧。”
柳不花打开车门，闷头径直往车前方走去，他感觉谢印雪应该是在自己的围巾上动了手脚，所以他走在寒风雪天中半点儿都不冷，暖和的好像还在待在车里似的，他就一直这样往前走，走到回头看不见车的双闪灯，眼中只剩下散不去的浓雾后便在路边蹲下停住，没有要去买水的意思。
——因为这儿根本没什么便利店，车后备箱更是放着一整箱矿泉水，没必要下车去买。
谢印雪的真正目的，不过是想支开他。
青年老是这样，口不应心，柳不花都习惯了，毕竟谢印雪这个毛病，在他来明月崖之前就有了。
而另一边，谢印雪也在问自己：他为什么就做不到言为心声，心口如一呢？
就好像此刻，他下了车，站在陈妈面前有千言万语想要倾诉，张口却一句都说不出来。
反倒是陈妈笑着先问他了：“刚从沈家回来吗？看你委屈的。”
“嗯。”谢印雪垂着眼睫轻点脑袋，模样比谁都要乖，“我还摔了一跤。”
陈妈闻言赶紧问：“摔到哪了，痛不痛啊？有受伤吗，给我看看伤处。”
其实那一跤摔得很重，他半天没能起来，可他偏要说：“不痛的，我衣服穿的很多。”
“那我就放心了。”陈妈将手里提着的食盒递给谢印雪，“我把鸡汤炖好了，一直想拿给你，可我上不了山，在这绕了好久才碰到你，今天天气很冷，你赶紧把汤带回去和阿戟不花他们喝了暖暖身吧。”
然而谢印雪不肯接，他只是执拗地摇头。
“你乖，听陈妈的话啊，你看你外衣都不穿一件。”陈妈抬起手替谢印雪拍去落在他肩头的雪，“这些雪啊，都落在你身上了。”
那些雪不止落在了谢印雪肩头，还落在了他眉梢发间，染白了他的眼睫，也染白了他的眼瞳，却无法停留在陈妈身上。
“对不起……”谢印雪颤着声道歉，“我做不好……”
“你做的一直都很好，只是我要走了，没办法留下来看你以后做得更好。”陈妈仍是那样温柔，像母亲一样，连最残忍的告别都仿佛带着温度，“我也不想让你师父等我太久，“你知道我们还会再见的，就是那时或许我和你师父都不认识你了，可我们终究是会再相遇的，所以阿雪你别难过。”
谢印雪闭上眼睛，抱住陈妈没有温度的身体笑着说：“对，我不难过，我们会再相遇的。”
看，他又口是心非了。
明明他想说的是：可我不愿意等那么久，我舍不得你走。
但到了嘴边却通通变成了另外的意思，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谢印雪还记得他还不叫谢印雪，而叫沈秋霖时，沈怀慎曾经问过他：“阿霖，你愿意跟着玉清师父去明月崖吗？在那里，你能活到一百岁哦，活得比爸爸还要久。”
他不知道活到一百岁是多久，他只知道沈怀慎看他的目光里满是悲哀与痛苦，于是他问沈怀慎：“爸爸，如果我说愿意去，你还会这样难过吗？”
沈怀慎告诉他：“不会的。”
故谢印雪说了人生的第一个谎，他说：“那我愿意去。”
结果后来他发现了，沈怀慎也在骗他，所以“言不由衷”大抵就是他们家的遗传病吧。
陈玉清曾短暂地治好了他。
因为陈玉清说在他面前，自己一定要说实话，说谎的话他能看得出来，他还会觉得很愧疚：原因是徒弟对师父说谎，那一定是师父的错，是他没教育好徒弟，他要和徒弟道歉。
谢印雪哪里舍得让这么好的师父和自己道歉？
他在陈玉清面前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可最后他的真心话让陈玉清死了。
他明明一直在说实话啊，可陈玉清还是向他道歉了。
谢印雪后来想了很久，觉得他还是继续心口不一吧，这臭毛病没人监督他改不了，愿意监督他的人也都死绝了，那就这样吧，反正他又不是完美无缺的人，有点口是心非的烂脾气怎么了？
想到这里，谢印雪又不禁埋在陈妈肩头低低笑了起来。
陈妈拍着他的肩叹气：“你说你不难过，那就别哭啦。”
“嗯。”谢印雪答应她，问了点别的，“您的身后事都安排好了吗？”
陈妈说：“安排好了，你师父走之前就打点好了一切，你不用操心的。”
“好。”
谢印雪放开陈妈，接走她手里的食盒，后退两步道：“您走吧，我就站在这送您最后一程。”
陈妈朝他挥手：“诶，我走了，阿雪你快回去吧。”
谢印雪什么也没说，不断挥动的手直到陈妈的声音消失在路的尽头彻底消失在他生命中时才慢慢垂落。他用手掌接住了一小片白绵绵的雪，低头看着它在自己掌心融化成水，望着水面上那个青年的倒影，终于在大雪中缓缓蹲下，哽咽着说没人听得到的实话：“可是只剩我一个人……我很想你们怎么办……”
他谁都想。
想陈妈，想陈玉清，连沈怀慎那个老东西想。但他无论再怎么想念，大概都无法再见到他们了。
柳不花抱着热水瓶来时，看到的就是青年环抱自己，几乎要被落雪掩埋住的模样。
他眼眶倏地就红了，但柳不花还是故意提高声音，用很高兴欢快的语气叫谢印雪：“干爹！我把水搞来了！这水还是热的！”
谢印雪听到柳不花的声音，用袖子擦了擦面庞，抬起头望着柳不花和自己如出一辙的一双红眼睛，没忍住扯唇笑了下，哑声问：“你上哪弄来的水，真找着便利店了？”
“没啊，说出来您可能都不信，这水还是热的！”柳不花献宝似的把热水瓶放谢印雪手里一塞，“可能是哪个登山的游客在路边落下的吧？真的，我没骗您，您知道的我又没您那本事，哪能凭空变出一瓶热水来？”
谢印雪手里被塞了个暖暖的水瓶，这水瓶是单层透明塑料材质的，保温性能按理来说很差，在冰天雪地里放一会儿肯定得结冰，可它在自己手上，里面的水的确是温热的。
从掌心传来的融融温暖，在这一瞬几乎驱散了他周身所有寒意。
“干爹，我们快回去吧，再不回去阿戟要担心了。”
柳不花心疼地看着那些落在谢印雪肩头和发梢，融化后把青年衣服和发丝都打湿了的碎雪，直接伸手去拍，谁知伸了手却发现那“雪”不仅拍不掉，反而还抬起了“细长”的身体，甚至长出了眼睛，用一双苍色的竖瞳幽幽盯着自己瞧。
他再定睛一细看，不由惊诧：“唉？干爹，你肩上怎么有条蛇？”
“它好像就是每年都到咱们家后山冬眠的那条白蛇。”柳不花疑惑万分，“怎么今年都下雪了它还没冬眠啊？”
不止他奇怪，谢印雪自己也有些困惑，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条蛇是什么时候爬到自己肩头来的。
这条白蛇很有灵性，基本上每年冬天都要来明月崖后山冬眠，冬日天暖些有太阳时还会爬出来晒会儿，和一般的普通白蛇完全不一样，据陈玉清所说，这条白蛇在明月崖待了得有二十年了，今年谢印雪还在后山梨树下给它打好了树窝，就是始终没见过影子，没想到在山脚下见着了。
谢印雪把它从肩上捉下来，这蛇倒狡猾，知道哪里暖和，谢印雪才摸到它，它就往谢印雪袖口里钻，凉得谢印雪都倒吸了口气。
而它听到青年抽气，又即刻爬出来圈在谢印雪手腕上不动了。
谢印雪把它带进车里：“回去吧。”
“噢，好的。”
柳不花也跟着上车，看见谢印雪旁边座椅上放着的食盒，眸光黯了一瞬。
他们到家后，食盒内装的鸡汤还是热乎的。
柳不花叫了沈秋戟过来吃宵夜，他才喝了一口就说：“这是陈妈的手艺啊，你们晚上去看陈妈啦？她体检结果出来了吗，有什么问题没有？”
谢印雪喝了一口汤，淡淡道：“她走了。”
沈秋戟怔怔地停下筷子。
柳不花近乎把头埋进了碗里，看不见脸，只见得到肩膀抽动。
“以后没人给我们做这么好吃的饭啦。”
谢印雪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沉重，沈秋戟望向他，目光落在他发间的白上。
起初沈秋戟以为那是落在谢印雪头顶没融化的雪，直到这一刻他才认清，那些不是雪，是白了的头发。

第184章
三天后，这场歇歇又下的大雪总算是停了。
明月崖温度低，山上的积雪又不容易化，沈秋戟早晨去上学时，脚下一踩就是一个小雪坑，很不好走路，走久了鞋子还会被雪水弄湿。
反观谢印雪——他在雪面上来去如风，怎么走不会留下脚印，十分闲适自在，人也变回了以前的样子，时常弯眉勾唇，眼中含笑，只要明月崖一出太阳便会到亭子了烧起暖炉，向阳赏景。
哦，和以前还是有点不同的：现在谢印雪身边多了条小白蛇。
那条小白蛇跟着他们回来后，就一直赖在明月崖不走了，最喜欢盘成圈待在谢印雪的电热毯上睡觉。要知道电热毯温度最低也是四十度，屋内还开着空调，完全不冷，这小白蛇常在山间活动，明显不是热带品种，想想都无法适应这等高温。因此谢印雪第一次在电热毯上发现它闭着眼睛不动时，还以为它被热死了。
谁知等谢印雪把它挪到普通小毯上没两秒，这家伙就睁开了眼睛，又朝电热毯爬去，一定得待在最暖和的地方，让柳不花怀疑这条小白蛇是不是因为今年雪大天冷，所以不在后山冬眠了，要跑到有人住的温暖屋子里来。
可诡异的是，如果它真是如此怕冷，那当它找到称心如意的暖窝时，应该就会盘好不再动，而它却不是这般。
柳不花观察了两天终于发现，这条蛇真正“称心如意的暖窝”，其实是谢印雪周围十米范围的温度最高的地方。
就比如谢印雪不在屋子里，而在外面时，这条小白蛇也会跟着跑出去，根本不留恋屋里专门给它开的暖空调和电热毯，总之就是一定得待在谢印雪身旁。
见这日谢印雪在山亭内烹茶，小白蛇再度随他爬出屋子，柳不花越看越稀奇，忍不住问，“干爹，这条蛇怕不是看中了您，想抓您去山里当媳妇吧？”
谢印雪无言地看了他一眼。
“民间不是有那什么‘龙缠身’的传说吗？”柳不花却更起劲了，“您赶紧看看身上有没有长些什么奇怪的水泡，不然等它在您身上绕成一圈时，您就要被这条蛇抓走当媳妇了。”
“龙缠身”是以前民间人们对于带状疱疹认识不足的说法。
因为带状疱疹几乎都是以长条状出现，形似蛇龙，故又叫“蛇缠腰”，据说人身上长这个东西，是因为被蛇看上了，那蛇想抓你去山里做媳妇，所以便有了“龙缠身，蛇缠腰，缠满一圈夺人命”的老话。
对此，谢印雪直接给出了最科学的对策：“不可能，我打过带状疱疹疫苗。”
柳不花趴在桌上，盯着团在谢印雪手边睡觉的小白蛇道：“可它真的很黏您诶。”
这点谢印雪也发现了。
但小白蛇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它就算从后山跑到前院里来，也基本都是盘在树杈、或是矮灌枝和地砖等能够直接晒到太阳的地方，不会靠近人，更别说是像如今这样，都睡到人屋里床上去了。
不过谢印雪没有刨根问底的习惯，他在小白蛇身上也未感受到任何邪祟妖气，觉得它大概只是在山间活得太久有了些灵智罢了。既然深冬天冷，小白蛇在他身边索求暖意，那他便陪着它过完这个冬季吧，等到雪融春至时，它自己会走的。
毕竟在它出现后，谢印雪才知道那个寂寥寒冷的雪夜，原来还有其他人在陪着自己。
当然，谢印雪愿意在小白蛇上花费心力，主要还是因为在它身上找到了另一种乐趣——养崽的乐趣。
想到这里，谢印雪用木夹夹起托盘里已经切成小条状的和牛牛肉，送到睁开眼睛好像是睡够了的小白蛇面前说：“九宝，吃饭了。”
“九宝？”柳不花听到这陌生的名字愣了下，“这是干爹您给他取的名字吗？”
“是啊。”谢印雪笑起，指着小白蛇的苍色竖瞳对柳不花说，“你看它的眼睛那么像步九照，不叫九宝可惜了。”
谁让步九照说什么都不肯给他当儿子，反正他也不能离开锁长生，那他就借他的名字养个别的物种的干儿子吧。
柳不花表示赞同道：“那确实，就是听着有点像酒保。”
说完他也拿了个木夹夹起肉，还于空中旋转飞行了半圈，跟谢印雪一起给小白蛇喂饭：“小飞棍来咯～”
可是小白蛇谁喂的肉都不肯吃，只盯着谢印雪瞧，好像它更想吃谢印雪似的。
“它不吃东西呀，是不是病了？”柳不花把木夹放下，担忧道，“我感觉它总是蔫蔫的，每天都在睡觉。”
谢印雪也放下木夹，解释道：“蛇类冬天是这样，它现在不吃约莫是入冬前吃的猎物还没消化完全，没到它进食时间。先把肉放着吧，等它饿了会自己吃的。”
随后谢印雪重新捧起书，打算趁着日头好，把手上这本杂记看完，不料才看俩行字，他忽然听见亭梁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
柳不花也听见这阵奇怪的声音，他和谢印雪一起仰头，在亭梁上发现了条通体如雪无一片杂鳞，还生着对草木燃尽后的苍色竖瞳的小白蛇，它正“嘶嘶”吐着信子，仿佛是寻着生和牛散发出的血腥味过来的。
谢印雪和柳不花看看亭梁上的小白蛇，又低头瞅瞅茶桌上的小白蛇，同时陷入沉默。
“干爹……”半分钟后，柳不花语气犹疑，“九宝真是以前爱来咱们家的那条小白蛇吗？”
他们……好像把蛇认错了。
没等谢印雪张唇，茶桌上的小白蛇就立起上身，探头到谢印雪喝过的茶杯里“咕咕”饮了两口，回答道：“老子不是。”
那熟悉低沉的声音赫然是步九照的。
谢印雪：“……”
柳不花：“……”
身份已然暴露，步九照也不再伪装小白蛇了，直接放肆地顺着谢印雪的手爬到他颈侧与青年贴贴，继而盯着桌上那小半碟生牛肉嫌恶地说：“你们喂的我什么猪食？狗都不吃。”
柳不花为步九照口中“猪食”正名：“这可是鲜切空运送来的和牛牛肉。”
步九照嘴刁，比谢印雪更挑食，冷笑道：“就你们这个吃法，怎么吃都是难吃。”
柳不花瞧着亭梁上那条盯着牛肉发馋的正主小白蛇说：“因为本来是打算喂九宝的。”
“你就别叫我九宝了。”步九照睨了柳不花一眼，“也别叫那条蛇九宝。”
闻言，谢印雪眉尾轻抬：只给他叫是吧？
然而青年就是不叫，连名带姓道：“步九照，你还能从锁长生里出来吗？”
柳不花也很想问这个问题。
步九照不是锁长生里的npc吗？他们这些参与者有的死了也会变成里面的npc，但锁长生的npc能到现实世界来还是头一回见。
果然，步九照说：“不能，我偷偷跑出来的，刚适应这具身体，所以前几天都不能说话。”
柳不花问：“你这样偷跑出来不会被抓吗？”
“我现在就是条普通的蛇。”步九照不屑道，“只要不干出格的事，他们发现不了。”
谢印雪举起那杯被步九照喝过的茶，抿了一口勾唇说：“普通的蛇不会说话，就像九宝。”
步九照抬起尾巴尖戳了戳谢印雪的脸，肃声道：“说了别叫那条蛇九宝。”
“好吧。”谢印雪曾经最爱和步九照作对，不过这回还是顺了他的意，颔首叫柳不花拿起那小碟子肉去给亭梁上的小白蛇喂食，“不花，去给白宝喂一下肉。”
步九照再次给谢印雪吹枕边风：“不要带‘宝’字。”
谢印雪无奈：“行行行，那叫白板。”
“这个可以。”步九照这才满意，环在谢印雪的细颈上当条项链。
柳不花一边喂小白蛇白板吃肉，一边啧声嘀咕：“打了带状疱疹疫苗还不是被蛇缠身了。”
谢印雪：“……”
谢印雪假装没听到这话。
小白蛇白板吃饱后就爬到墙边的矮灌木上晒太阳了。
“你这具身体要吃东西吗？”见状，谢印雪问步九照，“你来这几天什么都没吃。”
“可以吃可以不吃。”说完，步九照又特别补充道，“你们这几天吃的饭，菜色看上去全部都很难吃。”
谢印雪笑盈盈地望着他，温声说：“你做的饭好吃。”
步九照清楚谢印雪这是在给自己灌迷魂汤，他可不吃这一套，倨傲道：“你再怎么求我，我现在也没法给你做饭。”
他连手都没有。
谢印雪又说：“我让不花给你打下手。”
步九照：“怎么不是你？”
“这可使不得。”柳不花赶忙出来阻止，“我干爹自幼养尊处优，连过水坑都需要仆人背着蹚过去，脚底不能踩到一滴水，怎么能进厨房做粗活给你打下手呢？”
谢印雪轻叹：“倒也不至于背，新铺个过路木桥就好了。”
步九照：“……”
谢印雪的话骗得了得谁？
赫迩之梦号上是谁花了三十个金币请他帮忙背上船的啊？
步九照现在严重怀疑锁长生外面真的是现代社会吗？怎么会有谢印雪这种人？
只不过步九照到底还是喝了谢印雪灌的迷魂汤。
晚饭时刻，沈秋戟放学回家，刚进明月崖大门就闻到了一股叫人食指大动、馋涎欲滴的扑鼻菜香，以为家里换了新厨子，跑厨房一看孩是真换了新厨子。
就是新厨子不是人，是条小白蛇。
它用尾巴裹着菜铲翻炒锅里的食材，同时出声指挥一旁的柳不花：“把锅扶稳别晃，一分钟后颠两下，等会出锅不好吃就是你的问题。”
柳不花连声应道：“好好好。”
而他师父则坐在餐桌旁，悠然闲适地吃着餐前开胃小食点。
沈秋戟：“？”
作者有话说：
叫小白蛇——
谢印雪（亲手喂饭）：九宝，来吃饭饭。
叫步九照——
谢印雪(连名带姓)：步九照，给我做饭。
步九照：终究是错付了。

第185章
这蛇好眼熟，他们家后山那条小白蛇成精了？
沈秋戟也直接问了：“师父，这蛇是我们家后山那条吗？”
“不是那条。”虽然否认了步九照是小白蛇白板的事，但谢印雪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向沈秋戟介绍步九照，只能道，“他……也不是蛇。”
沈秋戟点点头，一副“你不用多解释，我很懂”的上道模样，接过谢印雪的话往下说：“他是咱们家新来的厨子。”
尾巴卷着锅铲的步九照：“？”
他转过蛇头，盯着沈秋戟道：“我可不是你们家的新厨子。”
沈秋戟闻言迷惑了：“那你是什么东西？”
这话听上去很像是在骂人。
“阿戟，他是你师父的，嗯……相好？情夫？冤家？”
为了维护家庭和谐，柳不花本想站出来打圆场，然而话起了个头，他就发现自己也无法准确定位步九照再谢印雪身边的地位，一连说了好几个词，一个比一个离谱，但大致上都能归结为一个意思——枕边人。
“师父您……”
于是沈秋戟被震撼住了。
他早知道自己师父的命格特殊，此生不可能有人能与他携手到老，可他也没想到，他师父竟会自暴自弃到和一条蛇在一起？！
“不行！”沈秋戟把书包往餐椅上一扔，跑到餐桌旁手拍桌面，严肃道，“人妖殊途，我不同意这门亲事！”
谢印雪张唇正欲辩解一二，柳不花就端着刚出锅的菜走过来了：“哎呀，是人是妖有什么关系呢？”
他把沈秋戟拉到边上，在人耳边小声劝说：“让他做小，别做正房就行了。”
沈秋戟年纪还小，闻言世界观又进行了一次重铸，不过稍微深入想想……似乎也不是不行。
步九照：“？？？”
步九照用尾巴圈起一坨姜块，扔到柳不花头上：“柳不花，我全都听得到。”
他一言难尽地望着柳不花，难怪玛丽姑姑那么想撕了他的嘴，这人口中就说不出什么好词。
“步九照，我也是为了你好。”偏偏柳不花捂着头，还绕回灶台开导步九照，“你清楚当我干爹刑亲克友的命格，你如果当了我干娘，肯定没好果子吃，不如先做个小干妈试试水多好？”
谢印雪：“……”
越说越扯，谢印雪听着都觉得他明天就得带柳不花去医院看看脑子了。
结果步九照还被他绕了进去，飞速从灶台爬到谢印雪肩头，不敢置信道：“你们现在的社会不是实行一夫一妻制吗？你居然让我做小？”
“先吃饭。”谢印雪觉得步九照如今连个人形都没有，谈论这件事还为时过早，于是他拿起筷子说，“这件事以后再讨论。”
“啪——！”
步九照一尾巴把谢印雪的筷子拍到桌面，不给他吃饭，同时厉声道：“不行，你现在就要给我说清楚！我就差在你家给你当狗了，你居然要我做小！”
“我哪有让你做小？”谢印雪哑然失笑，他望着步九照无奈反问，“你还随时可能被遣返回锁长生，讨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呢？”
步九照对外界的了解一向不多，他是在锁长生里和一些鬼怪和人类有了交流，才渐渐开始了解外界事物，此刻他只顾着仔细在脑海中思索：那些与大户人家主人相恋，却又无名无分，连小妾都当不了的人到底对应何种身份，对于谢印雪的话是一个字都听没进去。
过了片刻，他终于想出了答案，霎时愕然万状，大受打击：“……我竟是外室。”
谢印雪：“……”
“步九照，明天你也一起跟着不花去医院看看脑子吧。”谢印雪重新拿起筷子，觉得他们在副本青山精神病院里待的时间真是太久了，导致如今没一个人是正常的。
晚饭结束后，沈秋戟离开餐厅回屋写作业，柳不花留下来收拾整理厨房，步九照则又环在谢印雪身上随青年回了卧室。
谢印雪见步九照从给自己定义了“外室”身份后就一直神情郁郁，目光幽幽，实在没忍住笑了下，然后他就感觉自己的锁骨被人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疼是肯定不疼，还有种陌生的微酥之感。
察觉到他的异常，小蛇动作稍顿，继而像是发现了“报复”他的方法，开始顺着衣领往深处爬去，蛇鳞冰冷，光滑之中又矛盾的带着粗糙，在肩颈处摩挲时总能掀起阵阵颤栗。
“步九照，我错了。”谢印雪赶忙讨饶，捂紧衣裳想把小蛇拎出，“我再不笑你了，你快出来。”
步九照不为所动，还探出了湿凉的蛇信，不过下一刻他自己忽地停了。
谢印雪才没工夫管他为什么要停，只以为这是个好哄人出来的机会，便放柔了声音以步九照最喜欢的东西引诱：“电热毯开好了，给你开中档热度？”
长衫内窸窸窣窣作响，两秒后一个蛇头自谢印雪领口冒出：“我要最高档热度。”
他问步九照：“你这具身体不会热死吗？”
“不会。”步九照回道，“本来就是死的。”
正因为这条蛇已经死了，他才能将一缕灵识注入蛇身，控制其行动。
步九照边说边从谢印雪衣领里爬出，慢悠悠挪到床上，蛇头搭着青年腿面，蛇身则盘踞着电热毯，语气听上去好了些：“这玩意真好用，我要带几个回锁长生去。”
谢印雪好心提醒道：“有些副本可能没电。”
针对这种情况，步九照也早已从谢印雪那学到了解决途径：“那就买太阳能的。”
“那要是连太阳都没有呢？”
“……”
小蛇翻了个身，感觉心情又变糟了，烦声道：“那里面就没一个副本是舒服的。”
“我觉得赫迩之梦号挺好的。”谢印雪低头摸了摸小蛇的鳞片，笑着说，“你不是还在那里吃烤肉？”
“你还好意思提？我那些烤肉一口都没吃上。”
小蛇倏地直起上身，苍色的竖瞳紧紧盯着自己，谢印雪以为步九照是这要翻旧账兴师问罪了，却不料他出声说的是：“你现在的头发……像有雪落在上面，不好看。”
谢印雪撩起一绺半截黑半截白的头发，轻声叹气道：“嗯，我也觉得不好看，不过不花说他网购了染发剂，等到了就帮我染头发。”
步九照一听头发还能换色，立马说：“染成金色的吧，我喜欢。”
“好。”谢印雪没有丝毫犹豫就答应了，“不花买的应该是黑色，我明天让他再买金色的染发剂回来。”
他待自己这样百依百顺，步九照反倒有点不习惯了：“你……”
这时青年突然唤他名字：“步九照。”
步九照回应他：“嗯？”
谢印雪说：“我们在一起吧。”
刚刚还能缠着人硬要他给自己一个名分，可当青年真的认真说出这句话时，步九照却反不知该怎么说了。他很喜欢谢印雪，喜欢到愿意忍着痛苦分裂出一缕神识，仅仅是为了来锁长生外面看一眼他。
这是他以前从来没想过的事。
也是不应该发生在他们之间的事。
他们应该默契的不管天长地久，只要当下纵情尽欢，所以他理应回答一个“好”字就够了。
但这不是他想说的话。
离开青山精神病院副本以前，他对谢印雪最后说的：是希望青年能够说出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
那他呢？
此刻他自己内心深处想说的话，又是什么？
步九照发现，他真正想说的不是“好”，而是想问：“你想我们在一起多久？”
仿佛他所有的理智，都已经在为这份感情全部退让，哪怕谢印雪说“永远”，他都能欣喜无比的答应。
半天没得到步九照的回复，谢印雪干脆整个人躺下，就躺在步九照旁边，盯着他的苍色竖瞳再一次问：“步九照，和我在一起吧，好不好？”
青年的嗓音低徐轻缓，满是温柔，让步九照有种这一瞬间自己被他深爱着，无论他对着青年做出怎样肆意妄为的事，都能被包容原谅的错觉。
步九照嗅着他发梢间似有若无，密密匝匝缠上沁入自己皮骨的冷冽气息有些怔怔。
他和谢印雪最开始是互看不顺眼的，甚至谢印雪大概都没把他看在眼里过，可与之相对的却是，从见到谢印雪的那一刻起，他就始终在看他。
步九照实在辨不清，他究竟是在哪个契机把曾经一贯追随暖光耀芒的目光，改弦易辙落向谢印雪。
直至此时，步九照才在忽然间明白，那是因为自己在谢印雪身上看到了一种特质——他有牢不可破，坚不能摧的执念。
他想活下来。
因为活着，才能保护庇佑他的执念所在。
青年这样的坚定，恰如为了保护一些人，而执意想要他死的那些人——他明明极度痛恨厌恶，却又渴慕倾羡，所以他在看到谢印雪保护柳不花时，才会在心底默问自己：有人也会这样爱他吗？
哪怕和柳不花一样最后都是可以被放弃的，他也愿意。
步九照回望着青年的眼睛——这一回，那双眼睛里面好像有他的倒影了。
所以步九照答应了：“……好。”
结果青年却改口道：“我是说，等你有人形的时候，你现在能干什么？”
步九照：“？”
方才的满腔情愫骤然僵滞，步九照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白脑补了一堆有的没的东西，他问谢印雪：“那你想干什么？”
青年拉起被子盖到自己身上，闭着眼不知是在回答他，还是指单纯的字面意思：“我想睡觉了。”
“……”
“这个冬天好冷，步九照，你能走关系把下一个副本变得温暖一些吗？”
“……知道了，我会去走的。”
谢印雪用被子把小蛇整个拢抱住，不让他看到自己上扬的唇角，笑着睡去。
作者有话说：
步九照：外室竟是我自己。

第186章
有钱买什么都好买，何况是染发剂这种非名贵珍稀的常见物品，所以柳不花头天晚上下单，第二天早上快递员就把染发剂送到了明月崖大门口。
步九照挂在谢印雪脖子上，探出上身去看柳不花搅拌染发剂：“把这些东西弄到头发上，就能让头发变色？”
柳不花道：“是的。”
步九照闻言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色鳞片，就问：“把它涂我鳞片上，也能变色吗？”
“这好像不行吧？”柳不花思考两秒后回他，“你要染鳞片的话，用油漆效果更好。”
步九照心动了，扭头理直气壮地要谢印雪养他：“谢印雪，给我买几桶金色油漆。”
谢印雪把他拎下来放到一旁椅垫上，自己则坐去了院中央的椅子那，脊背挺直，好让柳不花往自己头发上梳染发剂：“我不喜欢油漆味，你要真用它染色，就别和我睡一张床了。”
步九照屈服了，但又没完全屈服：“那就把你屋里的东西都换成纯金的吧。”
“会很难看。”谢印雪对步九照的审美无法苟同，“你想都不要想。”
早知道就找条金色鳞片的蛇附体了，金灿灿的多好看啊，可惜谢印雪住的这破山上只有这种白色鳞片的蛇。步九照心道。不过等谢印雪染发结束后，他就不去想他的金鳞片和黄金屋了，反而满心满眼都是面前的人。
因为青年本来就肤色浅淡，砂金色的发丝在他身上，便更将人衬得仿若偷来梨蕊三分白，落入雪中难再分。
步九照望着他，就像看到了他在长雪洲时，于每年夏至一日，照亮那风厉霜飞、天凝地闭之处的一缕煦阳，它年年岁岁从不缺席，即便照在冰面上也一如既往的明媚炽烈，却永远与他遥隔九步，可望而不可及。
可如今，它似乎就在自己眼前，是他触手可及的温暖。
所以步九照从谢印雪的肩头爬到他头顶盘成一团，即便发丝柔顺冰凉并无热意，他也爱得不肯挪动。
“步九照，你好生放肆。”谢印雪虽是在骂他，语气中却满是纵容，由着他骑到自己头上了。
“你也可以骑我。”步九照这厮已经学会反击了，还拿谢印雪说过的话来堵他：“等我有了人形，你想怎么骑，骑多久都可以，我全依你。”
谢印雪：“……”
他总觉得步九照话里有话，毕竟人形还能骑哪？
这下谢印雪尝到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苦头。
他刚准备回敬步九照两句，结果却看见柳不花自己也调了一碗染发剂，正面对镜准备往自己头顶上招呼。谢印雪瞅着他碗里的绿色染发剂，心中有种不祥预感，他蹙眉问：“不花，你在干什么？”
“染头发啊。”柳不花回答他，指着头发说，“干爹，我想把这玩意染成绿的。”
谢印雪：“……”
“你染什么色不好，要染绿色？”步九照也不能理解柳不花的做法，“绿色不吉利。”
关键柳不花想染的绿还不是那种墨绿色，而是很刺眼辣目的荧光绿。
“你没看新闻吧？前不久洛阳牡丹花会刚结束，他们今年评选出的花王不是冠世墨玉黑牡丹了，而是一株碧幕隐玉绿牡丹。”柳不花说出了他想染绿头发的真正缘由，原来是在赶时髦，“欧家碧，萼绿华，此等名花，国色天香，一个字：妙！”
步九照听完也无言以对，将蛇头探到谢印雪耳边悄悄道：“你别急，歩医人不行，医术还是挺好的，回去我再帮你找他问问，柳不花这情况到底还有没有得治。”
“……算了。”明白柳不花这病大概是好不了了，谢印雪便安慰自己，“他不过想染个头发罢了，由着他去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只要柳不花不要再像病得最重时，在后山挖个坑把自己活埋进去，真要做“土里牡丹”就行。另外谢印雪还有点担心经历过青山精神病院副本后，柳不花下次再发病，会不会拿刀真叫自己脑瓣开花？
……好像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谢印雪越想越愁，但他没料想到，柳不花这头荧光绿的头发，仅维持了两天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头荧光粉。
这天还是周末，沈秋戟也在家，他瞧着柳不花的粉色长发，表情一言难尽，神色复杂道：“大哥，你不是要当碧幕隐玉吗？怎么现在又染粉了？这是什么牡丹花？”
步九照这两天跟在谢印雪旁边看了好多牡丹花的资料，听到沈秋戟问起就说：“看颜色，应当是珊瑚台。”
“小干妈好眼力！”柳不花给步九照竖起个大拇指，还拖出自己装了满满一大箱子的染发剂给他们几个看，“我买了好多染发剂呢，姚黄、魏紫、欧碧、赵粉、昆山白，我全部都要当一遍。”
沈秋戟赶紧劝他回头是岸：“频繁漂染头发很伤头皮的，你这样不出一年肯定得秃头。”
“阿戟，你说的很有道理，我马上改。”柳不花拍拍沈秋戟的肩，表示自己听进了他建议，“大哥这就去下单几顶彩色假发预先备着。”
沈秋戟：“……”
沈秋戟是个很有孝心的孩子，他不忍心看大哥病入膏肓，更不忍看他师父为大哥的病操尽了心，当即就掏出他珍藏的三枚铜钱，说要给柳不花算卦，算算他这病到底能不能好了，还朝谢印雪拍胸说自己这段时间有在勤学苦练，自认为功力有所精进，这次算卦一定能准！
“阿戟，算师父求你，这卦你就别算了。”谢印雪听完就不由揉上额角，面露忧色，感觉自己又要病了。
步九照在锁长生里可从未见过谢印雪露出这般神态，他瞧着新鲜，又爱屋及乌，觉得青年怎样都是好看的，便从头顶滑到谢印雪颈侧，用蛇信轻触青年耳廓，再度吹枕边风说：“你就让你小徒弟算呗。”
谢印雪很不客气地拆了小徒弟的台：“他不行，算的卦不准，我看了心烦。”
最好的老师教出了最差的学生，这谁看了心情能好啊？
步九照问：“他算过什么卦？说来给我听听。”
谢印雪睨他一眼：“说给你，你能知道他算的准还是不准吗？”
“这是自然。”步九照大言不惭，在谢印雪肩头肆意游弋，犯上蹿下，“我能看清所有凡人的此生因果，毫厘不差。”
沈秋戟还是不能接受这个“小干妈”，冷哼道：“你一个蛇妖，人形都化不了，懂什么是因果吗？”
“这具蛇身不过是我操控的凡躯，又不是我本体。”步九照看在谢印雪面子上姑且不和沈秋戟计较，用妖异森然的苍色竖瞳在沈秋戟面上逡巡须臾后，嗤笑一声说，“我都不用算卦，就能一眼看透你此生因缘。”
沈秋戟觉得步九照在瞎扯，这蛇妖肯定是仗着自己蛊惑了他师父的心智，才敢在这里大放厥词，实际上什么本事都没有：“那你看看我大哥为什么会得这种病。”
果不其然，爬回青年头顶的小白蛇说：“他暂时不行，你师父也不行。”
沈秋戟看着那男妖精在他向来矜贵孤高的师父头顶上作威作福，气得牙都要咬碎了，不屑地骂道：“那你就是不行！”
很好，加上谢印雪刚刚说沈秋戟算卦不行的话，这下全家都不行了。
唯有谢印雪能猜到步九照话中他和柳不花“暂时不行”的意思，应该是指他和柳不花都进了锁长生，生死命势皆是未知，所以前尘过往、今夕后事都得等彻底离开锁长生才有定数。
“好了好了。”谢印雪清明一世，到底还是没逃过枕边风的强大，抬手把步九照从头顶捞下来，放到膝头抚着他的鳞片，温声拉偏架道，“阿戟拜我为师时选的是‘穷’命，但是他之前为自己算命，卦象却说他以后能大富大贵。你说说，这卦算得该有多不准？”
不料刚被怼了“不行”理应正无能狂怒的步九照沉吟片刻，竟破天荒的帮着沈秋戟说：“嗯……他这卦象，倒也不能说是不准。”
闻言，柳不花闻言睁大双目，谢印雪抚摸的动作顿住，沈秋戟则满眼警惕，狐疑道：“你就算这样说，我也不会同意你给我师父做小的。”
“我他妈是正室！”这貌似才是步九照的痛点，他勃然大怒，“我这几天了解过你们的法律了，别说你师父，你们全家有谁敢养个小的，就别怪我六亲不认去举报，让他社会性死亡！”
“喔唷，不得了！”沈秋戟继续挑衅，和他吵道，“你还懂这么多词呢，是我小看你了。”
见状步九照竖瞳紧缩，蛇口大张尖牙毕露，谁知没凶两秒就被谢印雪一把捏住，只能紧紧闭嘴：“你们不许再吵了，算卦之事到此为止。”
“我……”沈秋戟看到这一幕还以为师父在帮自己，得意地才说一个字，谢印雪便抬手凌空在他嘴上划了一下，也叫沈秋戟的嘴巴便像被拉上了拉链，再也吐不出剩下的字。
谢印雪以指压唇，示意他们噤言：“你们吵得我都听不见手机铃声了。”
“什么铃声？干爹你的手机响了吗？”
柳不花刚问出这话没半秒，他自己的手机也随之震动起来。
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一看屏幕，上面是个未知来电，显示的号码是一串仿佛没有尽头的数字“4”，看上去十分诡异。
谢印雪回屋拿来自己的手机，发现给他打电话的，也是这个仅有数字“4”的来电号码。
作者有话说：
柳不花：小干妈！小干妈！
沈秋戟：不要男妈妈！不要男妈妈！

第187章
没错，谢印雪自己是有手机的，还不止一个。
不过他基本上不用，经常电都懒得冲让它直接关机，今天能有电话打进来，还是由于他的手机这两天被步九照征用拿来网上冲浪了，所以恰好有电。
当然了，就算谢印雪的手机没电没开机，也存在这通电话一样能够打进来的可能性。
毕竟明月崖山周阵法密布，邪祟难近，这串邪性诡异的来电号码却如入无人之境，绝不简单。
而且步九照很快就沉声告诉了他们答案：“是锁长生的电话，我先走了。”
说罢，小白蛇苍色眼瞳中的眸光便迅速黯下失去生机，蛇身也立刻随之变硬，恢复了凡间生物死亡多时后应有的僵化。
谢印雪细眉微蹙，把小蛇的尸体拎起放到一旁，滑动免提键外放接通了该电话：
“先生，您好，请问在忙吗？”
电话那端是个女人的声音，说话的调子机械死板，不常用手机的谢印雪听着只觉得怪异，天天用手机没少接骚扰电话的柳不花却一语道破：“这真是锁长生打来的电话吗？我怎么感觉像机器人骚扰电话？”
这个据说来自“锁长生”的电话貌似不是找步九照的，它真正要找的，是手机的主人，即谢印雪、柳不花这些接听电话的锁长生参与者，并且比起机器人骚扰电话，它更像境外电信诈骗电话。
因为女人后面说的内容是：“我们有个好消息想通知您，您前几日投出的简历我们老板已经收到了，他很看好您，所以您被‘不死泉探险队’雇佣了，恭喜您！”
“现在，我们来核对一下您的身份：达科纳斯群岛原居民后裔，神庙祭司谢印雪。确认无误请回复：是。”
谢印雪没有出声。
于是电话中的人又用呆板的腔调重复了一遍：“请确认您的身份。”
青年淡色唇瓣轻动，吝啬地吐字答道：“是。”
电话中的人在得到回复后停顿了两秒，又继续说：“好的。老板会负责本次探险的所有开销，所以您不需要携带任何行李，前往达瑙洛塔城的机票也已为您准备好，请您于七日后午夜十二点整离开家门准时登机即可。‘不死泉探险队’感谢您的接听，祝您生活愉快，再见。”
最后一个字尾音一落，电话中就只剩下了“嘟嘟”的忙音。
听完全程的柳不花也赶紧接了他打进手机的那通电话，而从扬声口传出的依旧是那道僵硬的机械女音：“先生，您好，请问在忙吗？”
女声前面给出的说辞也与谢印雪完全一致，仅在最后的身份上有所区别：柳不花是来自黑市诊所不知道生命珍贵的疯医生——叫柳不花这种得定期去精神科吃药复诊的精神病人当医生，这个身份确实有够疯的。
“瑙洛塔城在哪啊？听上去好像国外的地名。她说让我们离开家门登机就行，难不成当天飞机会停在家门口吗？”
七天后的午夜十二点整是他们再次进入锁长生的时间起始点，柳不花一边问一边用手机打开了地图APP，打算搜一搜电话中提到的瑙洛塔城，结果却一无所获。
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个地方。
很显然，它不存在于现实世界。
此时此刻，华城卞家内，刚接完电话的新“十三”也在问卞宇宸：“少爷，电话里那人讲的不用带行李，是不是指我们什么都不能带？”
以前无论参与者带什么东西进入副本，东西是有用还是无用，锁长生都不会管，故卞家一般都会让死士们带些武器进入副本，既是为了防身，保护卞宇宸，也是为了方便在必要时解决一些对手。
可这一回，锁长生却重点提到：无需携带携带任何行李。
它若不提，参与者可以不作理会；而一旦提了，就最好遵从。
卞宇宸双眉紧皱，难以舒展，他不断用指尖拨弄着面前的罗盘，想算出此行是否顺利，故听到十三问便头也不抬地说：“不带是最保险的，我们这次就空手去吧。”
“是。”十三脑袋低垂着，应声之后又说，“少爷，苏寻兰小姐今天没有吃饭。”
卞宇宸顿住动作，起身道：“那我去看看她。”
说完他便朝隔壁的一座小洋楼走去，那小洋楼外站着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守卫，见卞宇宸出现就纷纷朝他行礼。
卞宇宸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径直进了小洋楼，在二楼一间卧室门口停下，先抬手轻扣三下门提醒屋里的人，随后才推门进去。
卧室内，苏寻兰坐在大床上，对床桌上丰盛的食物视而不见，仿佛她真如在青山精神病院副本内被歩医生断言患有厌食症一般。
“怎么又不肯吃饭了。”卞宇宸到她床边坐下，叹气说，“今天的有你喜欢吃的菜呀。”
“我喜欢的菜？喜欢又怎样？”苏寻兰睨着菜食冷笑，“吃了它们好配合你们试验毒药效果吗？”
卞宇宸柔声哄着她：“那是下人自作主张干的坏事，和我没关系，我已经罚过他们了，兰兰你知道的，这些年来我是真的把你当亲妹妹疼爱，不会这样折磨你的。”
“亲妹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苏寻兰张口反讽道，“谁会真把要用来续命的药当成亲妹妹啊？”
她是被卞家“收养”的小孩。
七年前，她从明月崖离开后，转手又被父母卖给了卞家。
第一次被卖时，爸爸对她说家里是真没办法了，哥哥得治病，却没有钱，迫不得已只能牺牲她。
麻绳专挑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这种事很常见，所以她挣扎不过，就认命了。
幸好沈家并没有拿她做什么，买下她时说要给的钱也全都给了，家里有钱了，可她又一次被卖了，被卖给了卞家。
而卞家买下她时说的是“收养”，说以后她就是卞家的一份子了，是卞家的外姓女儿。
这些年，卞家待她也的确极好，吃穿一应不愁，好到让苏寻兰一度以为，她真的就是卞家收养的女儿。
结果后来苏寻兰才知晓，卞家对她这样好，原来只是为了让她心甘情愿的为卞宇宸献上生命——卞宇宸入奇门时，选的是“夭”命，他应当不到二十便短寿夭亡，除非有人愿意以自己寿数为他续命，但这样的人少之又少。
买寿不像买个人体器官，只要将其从身上取下就行，它情况复杂，施法难度大，需被取寿者心悦诚服，毫无怨言，甚至甘之如饴，倘若被取寿者心有不甘，那取得寿数便不能长，负责取寿的施法者也会背上业障，死后会入无间地狱。
因此卞家想了个法子，他们专门买下一些被至亲抛却卖弃的孩子，美曰其名“收养”。
时日久了，当这些被收养的人真以为自己成了卞家的孩子，对卞家有割舍不掉的“至亲感情”时，家主会找上他，告诉他与你从小一起长大的某个卞家孩子，如今出了车祸急需输血，恰好你血型相符要抽你一些血，亦或以得了血液病、肾脏衰竭……等诸多病名为由，想请你去做个配型，捐出点血，你是愿意还是不愿？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有点良心的人，都会说“愿意”。
捐点血不会死，去配个型配型也未必相符，就算相符了，能为这些年来如此疼爱你、救你离开苦海的“亲人们”献出一个肾，想必你也是会愿意的吧？
你不会知道，在你满怀甘愿躺下，于心底默念我想救那个孩子的那一刻，你献出的不是血，而是寿命。
由于你没有要为那个人而死的念头，故卞家人不能完全取尽你的寿命，等你醒来时，家主会握着你的手，夸你是个好孩子，可惜配型不符用不上，好在那生病的卞家孩子已经找到了别的配型相符之人。
后来你去看他，发现他身体康健，你为他高兴，他也“感激”你曾经想要救他的那一份真心。
你会在卞家所有人的美言和夸赞下飘飘乎不知其所以然，没有分毫怨恨的过完生命中残存的几日光阴，最后于一场意外亦或睡梦中死去。
苏寻兰为什么会进锁长生？因为她快死了。
她为什么快死了？因为她的命献给了卞家人。
搞笑的是，她最初乃卞家人为卞宇宸选的“续命丸”，结果她献出自己的生命时，卞宇宸因进了锁长生暂时无须这些“续命药丸”，她救的不过是一个对卞家来说无足轻重，仅仅是单纯不想死的人。
——就是这样一个“无关大局”卞家小人物的命，都比她重要。
刚进入锁长生那会儿，苏寻兰还以为命运之神终于眷顾了她一次，她也有了角逐长生的机会，能够活得比谁都久。
待她在锁长生内通关活了下来，卞家发现本该死去的她没按时死去时，这件事才瞒不住，也是那时她才知道这些秘辛，才知道卞宇宸被困在一个副本里很久了。
原来他们俩竟都是争夺“长生”的对手。
苏寻兰恨卞家，恨卞宇宸，恨这些可以肆意欺骗买卖他人寿命的“人上人”，于是她主动找上卞宇宸，说肯定能帮卞宇宸通关，实际是想借机除去卞宇宸，既报复了卞家，又能解决掉一个有力的竞争对手。
她根本没有意识到，在潜移默化间，自己也成为了那种只要能活下去，就可以毫无负担把别人生命垫在脚下的“人上人”。
而卞宇宸呢？
他清楚苏寻兰想下黑手杀了自己，明白通关生门不在苏寻兰这里，却还是让她跟着自己进了锁长生，且没有让青山精神病院里的十三最后杀了苏寻兰，为什么呢？
“卞宇宸，你是故意拉我进青山精神病院那个副本的吧？因为你想看我疯掉，在你面前苦苦求饶是吗？啊，也对，大少爷怎么忍受得了一个卑贱的续命药丸成为他的敌手呢？”
苏寻兰觉得肯定是这样的。
她脸上绽出灿烂的笑容：“但我告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
“成王败寇，我苏寻兰输得起，反正我早该死了。”她抬起筷子，吃了一口面前精致的佳肴，盯着卞宇宸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过如今我会继续在锁长生里面活着，一直活着，我不会疯，我要看最后到底是我先死，还是你们卞家先亡！”
卞宇宸闻言仍然微笑着不生气，声音温柔道：“好好好，你先吃饭吧，缺什么就和守卫说，我下次再来看你。”
离开小洋楼后，十三忍不住小声向卞宇宸求解：“少爷，她那样说您，您不生气吗？”
“她想活下去，我也想活下去，这是每个凡人的常情而已，有什么好生气的？”
卞宇宸轻声叹罢，又返回屋中拨弄他的罗盘。
这一回，卜卦有结果了——卦象显示，他下一次副本之行：大凶。
破解之法唯“放下”二字：放下，方可勘破迷障。
至于放下什么，是放下某件物体？还是放下某个执念？就跟七日后他们要前往的神秘之地瑙洛塔城一样，一切暂不得知。

第188章
步九照走后，明月崖又没人做饭了。
柳不花只好又请了个临时厨师回家来将就着吃，就这样过了一周，在距离再次该进入锁长生副本还剩下一天时，明月崖收到了两个一大一小的神秘包裹。
大的那个包裹写着柳不花的名字，另一个小的则写了谢印雪的，包裹的束口处还挂着张标签，特别注明此包裹来自“不死泉探险队”。
柳不花打开写有他名字的大包裹，发现里面装着一张样式古老、总体形状更像是放大版邮票，目的地写着“瑙洛塔城”的机票，除此以外，还有一个十四寸大小，表面上绘有红十字架图案的手提医疗行李箱和一套衣服，衣服是黑衬衫、黑西裤、黑皮鞋加白大褂，非常符合他“医生”的身份。
谢印雪的包裹里也有一张机票，它被压在一个多芒星状的胸针下面，旁边是一双用金线编制成的绑带凉鞋，和一些由纯金打造的戒指、臂环、眉心链等装饰物。
至于属于他的那套衣服嘛……
柳不花凑过来才瞄了一眼就立马明白谢印雪的包裹为什么那么小了——那套祭司身份的服装是一件类似于古希腊单肩式的希顿衫，材质轻薄，透白如纱，搭配了几根纯金的别针和绳链作为固定，与其说它是件衣服，倒不是说是块布，团起来约莫就巴掌大，用得着用大包裹包装吗？
他拎起这块“布”，感受完它几乎没有的重量后不禁发问：“干爹，这是衣服吗？”
谢印雪：“……”
谢印雪哪回答得上来？
他甚至有些怀疑步九照是不是偷偷干了借公行私的勾当，所以锁长生才故意给他弄了这么一套祭司衣衫来。
而等谢印雪照着镜子，把戒指、臂环和眉心链等饰物都佩戴齐全，将祭司全套衣衫真正穿上以后，就不是有些怀疑，是十分怀疑了。
因为这套祭司服饰穿在他身上仅勉强能遮住腰臀处的重点部位，其他地方则凉快得不像话，行走时动作幅度但凡大一些都像是在发福利。
罢了！
当初在庆丰村副本里时连女装都穿过了，如今穿点布料少的衣服又怎么样？谢印雪在心底对自己道，反正这身衣服布料再少也不会比泳裤还少了，就当着穿着泳裤去游泳吧。
这样想通之后，谢印雪就觉得非常自在，握着机票施施然往卧房外走去找柳不花汇合。
他们俩走到明月崖大门口时，正好午夜十二点整。
外面寒冬腊月的，看到谢印雪穿的少，柳不花关心地问：“干爹，你冷不冷？要不我把我的白大褂给你穿吧？”
白大褂本身就是不死泉探险队寄来的东西，谢印雪纵然穿了也不能算是携带“行李”。
不过谢印雪闻言却摇头拒绝道：“不用，现在不冷了。”
经他这么一提，柳不花也注意到他们即便还身处于明月崖，可周围的温度确实不冷了，这种变化，好像是在时间来到十二点整时发生的。
“干爹，我们现在还在明月崖上吗？”柳不花疑惑地环视着四周，不由询问谢印雪，“还是说我们已经进入副本了？”
谢印雪垂着眼睫把那枚多芒星状的胸针别到自己右肩上，摇头道：“不好说，我们先出大门吧。”
之前不死泉探险队给他们打电话时说他们离开家门就能登机，柳不花还开玩笑的讲飞机当天是不是会停在家门口，结果今晚他们俩出大门一看，还真就在家门口。
但那玩意不是飞机，是个巨大的热气飞艇，纺锤形的艇身上写着醒目的三个字：长生号。
它停在明月崖大门外的正上空，待谢印雪和柳不花出门就放下一条长长的铁梯，方便他们爬上去。
见状，谢印雪对柳不花道：“……不花，你先爬上去。”
“哦哦，好的。”柳不花没有多想，用手腕勾着医疗箱就顺着铁梯蹭蹭往上去。
飞艇上空间十分大，至少能容纳二十个人，总体装修呈复古的蒸汽时代风格，随处可见一些外露的古铜色机械齿轮和时不时就往外喷出滚烫水蒸气的压力阀。
这里所有的桌椅都被固定在地面上，它们雕纹精致，泛着格外美丽金属光泽，而靠近飞艇尾部的一把椅子上，正坐着个身材高大的黑发男人，他抱着手臂，头向上仰着，脸庞完全被一本书盖住了，看不清模样。
除了他以外，飞艇上没有其他人。
谢印雪登上飞艇后就径直朝他走去，绕到男人椅背后站定，伸出细长纤白的手指把盖在他脸上的书本拿开。
没了遮挡物，飞艇顶部灯光倾泻洒下落在男人高挺的眉弓和鼻梁上，为他冷峻的脸庞渡上一层暖意，让他看上去少了些生人勿近的冷意。
不过男人却也因此似被吵醒，皱了皱眉掀开眼帘，露出一双深邃却不耐的竖瞳，偏偏此刻有细碎的光交织倒映在那苍色虹膜上，使得那双本该幽邃冰凉的眼睛，竟在那一瞬折射出了如同多芒星般璀璨的光芒。
他一眨不眨地凝着青年的身影与面容，半晌后有些怔愣地问：“……谢印雪？”
青年挑高眉梢，松手扔掉书，随后捏住男人的下颌，将他的脸往自己这边的方向带了带，居高临下张唇道：“步九照，怎么，不认识我了？”
步九照怎么可能不认识谢印雪？
他忘了谁都不会忘记他，所以在看清青年的刹那，他眼底如万物焚尽后的暗淡苍色眼瞳，便仿佛被青年再度点燃了似的，重新浮现出炙热的温度。
谢印雪望着男人目光灼灼的眼眸，心想：自己穿成这样，步九照有这么高兴吗？
步九照高兴的脸都绿了。
因为他眼底烧起来的不是深爱的欲望之火，而是怒火。
“你怎么穿成这样？！”
步九照就穿了件黑色金线边的唐装，被他脱了下来裹在谢印雪肩头后，上身就什么都不剩了。
而青年的目光肆意则在他裸露的皮肤和肌肉上逡巡，须臾后看饱餍足一般道：“这不是就你想要看的吗？”
说着，他还从黑色唐衫的缝隙间探出一截如雪柔白的手臂，送到步九照面前，勾唇戏弄地问：“九宝，白不白？”
白，很白。
白得晃眼，白得扎心。
白得步九照赶紧把谢印雪的手塞回衣服里藏住：“什么叫就是我……我确实想看，但得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看啊。”
“小干妈，你们不用管我的。”柳不花很贴心，用手指梳理了自己粉色的头发，自怜自赏道，“我可以不是人，把我当做一朵尽态极妍的珊瑚台就好。”
步九照：“……”
“我不是说你。”步九照指着飞艇入口说，“一会还有其他参与者要来的。”
这艘飞艇在谢印雪和柳不花两人登上去后就开始移动了，柳不花站在栏边往下试着看过，可惜夜晚能见度很低，除了满眼的黑以外什么都看不清，只隐约感知到它在前进。
并且步九照那句话才说完，飞艇就停了下来，没过三分钟，飞艇入口那果然爬上来了两个女孩子。
她们一个穿着紧身的战斗制服，一个却穿着轻便凉快的白色吊带和牛仔裤，最外面套了件麻色的针织开衫，身上还配带着许多波西米亚风式的首饰。
两人看见粉色头发的柳不花齐齐一愣，等视线转向上身赤裸，又以一种强硬的姿态把身形纤细的金色青年禁锢在怀里的步九照时神情更呆。
战斗服女孩大睁着眼：“……你们这是？”
牛仔裤女孩更会抓重点一些：“你们都是参与者吧？”
“是的是的。”柳不花很喜欢漂亮女孩，立马热情的为她们介绍，“没穿上衣的这个是我小干妈，穿了衣服的这个是我干爹。”
两个女孩：“……”
怎么听上去怪怪的？看起来也怪怪的？
到这谢印雪也算是明白了，这身祭司衣服根本不是步九照的主意，他把人推开，将唐装上衫扔回去，轻声训道：“步九照，把你衣服穿好，袒胸露肉，成何体统？”
到底是谁袒胸露肉，不成体统？！
步九照深吸一口气，想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两个女孩的视线，阴沉着一张脸对柳不花说：“柳不花，把你的外衣给谢印雪穿。”
柳不花背刺谢印雪：“我们没上飞艇时我就问过干爹了，他说他不冷，他不想穿。”
谢印雪：“……”
他在下面说的话是这个意思吗？
“谢印雪？”
并且这个时候飞艇内又有两个人爬上来了，其中一个还直接喊出了的谢印雪的名字，他望着青年微愕，眼底是藏匿不住的讶然和惊艳：“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瞅见谢印雪的人头好端端地长在脖子上，郑书的性取向马上又弯回来了，他快步走到谢印雪面前，故意撩了一下自己的银色头发，觉得他们俩万分般配的说：“你还染了个金发？很好看。”
这和当着人丈夫的面对他说“你老婆真好看，我也喜欢”有什么区别？
所以步九照就很想把郑书的头扭掉，冷冷道：“我对象好看需要你来说？”
听到步九照说话，郑书这才注意到谢印雪旁边还站着个眼熟的男人：“你不是死了吗？”
步九照：“？”
郑书心中那个恨啊，他在苦娑婆叉副本就看出了这两人关系不一般，本以为步九照没在青山精神病院副本里出现是因为死了，结果这人居然还活着！
郑书就问了：“你没死上个副本你怎么没和谢印雪在一起？”
谢印雪听着步九照说自己是他的对象不仅没有反驳，还笑着接过郑书的问题，温声回答道：“因为有个人告诉我，他在和我在一起之前，还找过好几个百个男人。”
步九照：“……”

第189章
什么叫好几百个男人？
他和那些人全都是很单纯的互相利用关系，各取所需罢了，哪像对谢印雪这样？就差给青年拿根绳牵着奴役了。
于是步九照觉得，他有必要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不全是男的，况且我与他们并不是……”
——不是和谢印雪“在一起”的这种关系。
“什么？不全是男的？意思是还有男有女？”
然而郑书没有听步九照把话讲完，他神情复杂地盯着步九照，由衷地唾弃道：“你真是个烂人。”
步九照：“……”
步九照无话可说，有种解释叫越抹越黑，指的就是此情此景。
现在郑书以为肯定是步九照以前的风流烂账被谢印雪发现了，所以他们分了手，上个副本没一起出现在青山精神病院中，而如今是因为复合了，故才又共同进入锁长生。
思至此处，郑书顿时感觉他失策了。
他不该骂步九照的，他应该喊人“老师”，认真请教一下人家为什么可以在找了几百个人这件事被对象发现后，还能把对象哄好选择原谅——那可是好几百个人啊，一天换一个都得谈一两年才能够完成的指标，他以前上班时要是有这种效率拉到客户，早他妈成亿万富翁了。
可惜郑书没这种本事，他只能眼馋地远观被步九照揽住的那截细瘦腰肢，半晌舍不得挪开：“所以谢印雪，你的身份是什么？男菩萨吗？”
谢印雪就近挑了一把椅子坐下，淡声道：“不，我是神庙祭司。”
郑书本来想挨着他坐，结果抢不过步九照就算了，这男人还把柳不花拉过来按在谢印雪另一边的椅子上，像左右护法似的，叫郑书一根针都插不进去。
郑书就只能悻悻的和姐姐穆玉姬坐去他们对面的桌椅上，隔空向谢印雪说：“我是经验丰富的盗墓贼，我姐是媚娃小队的老大，媚娃一号。”
柳不花怀疑自己没听清：“什么小队？”
“……媚娃小队。”穆玉姬给柳不花详细解释道，“队伍的名字，其实就是个寻宝猎人小队，我应该还有其他队友，但目前还没见到。”
“盗墓贼？你是盗墓贼吗？我也是啊，我叫应倚灵。”牛仔裤女孩听见郑书的话面露惊喜，立刻坐到他旁边牵着战斗服女孩介绍道，“这是我闺蜜宋曲悠，她的身份是雇佣兵。”
“雇佣兵、寻宝猎人小队、盗墓贼、有探险队那味了。”郑书琢磨了几秒，转头问步九照，“你呢？”
柳不花不用问，他穿着白大褂，旁边还有个医疗箱，摆明了是医生，其余人不言明光看衣服，也能大致能猜出一些线索，唯独步九照那一身唐装看不出什么名堂。
步九照说：“步九照，全能司机。”
郑书：“？”
原来他不叫慕雪？
慕雪是步九照在苦娑婆叉报出的假名，郑书还记得呢——慕雪，喜欢谢印雪。
“你怎么不接着叫‘慕雪’了？”郑书阴阳怪气他，“现在不喜欢谢印雪了？”
步九照嗤笑一声：“不，因为我改名了，我现在叫‘谢印雪的宝贝’，你可以连名带姓叫我的新名字。”
郑书：“……”
操！自己就不该和步九照提这茬的。
他们说话间，飞艇上又陆续上来了几个人。
其中三个男人和宋曲悠穿的几乎一摸一样，显然他们的身份也是雇佣兵，另外一男一女和穆玉姬穿的则是同款寻宝猎人连衣裙。
——没错，连衣裙。
寻宝猎人的衣服其实蛮好看的，它有种蒸汽风lolita裙子的感觉，裙身本体很蓬松，腰部以金属搭扣的皮革蝴蝶结腰封收紧，内搭是蕾丝花边设计的羊腿袖衬衫，胸前齿轮徽章更是完美的诠释了机械特有的古典精致美，最后配上一双棕褐色的低跟中筒皮靴，俏皮中不失性感，确实担得起队名“媚娃”一词。
但前提是，这身连衣裙不能让一个男人来穿，尤其是一个满脸络腮胡茬，肌肉鼓胀的几乎快要把裙子撑爆的猛男来穿。
众人看着他一度震撼到不能言语。
郑书询问穆玉姬：“姐……他是媚娃几号？”
穆玉姬：“……我不知道。”
男人听到了郑书和穆玉姬的对话，于是登上飞艇后就径直朝他们俩走过去，应倚灵见状赶紧识相地起身给他让位。
“不用，谢谢，这儿位置多，我随便坐一处就行，你坐你坐。”
男人却微笑着摆手谢绝了应倚灵的让坐，举止言行很有礼貌，与他粗犷的外表完全相反。
应倚灵重新坐了回去，正在心中暗暗感慨真是人不可貌相，谁知男人在别处坐下后二话不说先抄袖子，攥拳猛砸了下桌面，大骂一声：“操！”
那怒骂声直冲云霄，震得人耳内嗡嗡直响，吓得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稳的应倚灵差点跳起来。
众人：“……”
“家人们，不要紧张，我不是在骂你们，我在在骂这傻逼副本。”男人掀起裙摆，露出粗壮的大腿道，“你们评评理，它是不是在针对我？为什么要老子一个大男人穿这种几把衣服？”
雇佣兵身份的男参与者尤岚艰难点头：“是不太合适。”
“对吧？”男人得到肯定后心情转晴了些，改砸为锤，又干了下桌面，“真是气死老子了！”
和尤岚一道爬上飞艇的另外一个男生问：“那你到底做了什么事，导致锁长生要针对你？”
“可能因为我接电话的时候语气不太好。”男人回忆了下说，“这不能怪我，我哪知道锁长生在现实里还能给我们打电话，我刚接到时还以为是电信诈骗的，她也不先明说自己干嘛的，一上来就那问我忙不忙，老子最恨电信诈骗的人了，那我肯定说忙啊。”
尤岚表示怀疑：“所以你说了句在忙就被针对了？”
男人抓着脑袋，声音小了点：“倒也不是，我说的是‘忙，我在参加你妈的葬礼’。”
尤岚：“……”
“算了，我下次一定有素质些。”男人说改就改，低着头谦逊有礼地朝穆玉姬问好，“姐姐好，我是媚娃二号，我叫詹蒙。”
男人说话略带点地方方言的口音，念“詹蒙”时听着跟“真猛”差不多。
穆玉姬：“……你好你好。”
詹蒙看向在场最后一个穿着同款寻宝猎人连衣裙的女生：“妹妹，你就是媚娃三号吧？”
女生轻拎着裙摆，行了个屈膝礼：“是。”
看样子她很喜欢也十分享受穿这条裙子，毕竟她就是那个曾经在赫迩之梦号上穿哥特风lolita服饰的参与者云茜。
如今再见，她的面容几乎没什么变化，仍旧化着浓浓的烟熏妆，可前陪在她身边那个穿日式制服的女孩却不见了，或许锁长生里就是这样，有人来，有人离开，没有多少人能走到最后。
云茜还记得谢印雪，并向他打招呼：“又见面了，谢先生。”
郑书瞅瞅云茜又瞅瞅谢印雪：“你们是熟人？”
云茜道：“我和谢先生在之前的副本里遇见过。”
谢印雪当然也没忘记云茜，不过他记得步九照跟他说，青山精神病院是每个人的第七关，七关以后的副本还没做出来——当然，他们现在所处这个副本应当是新做的，所以云茜现在能与他再次相遇，同样是通关了青山精神病院吗？
因此他问云茜道：“云茜，你上个副本是青山精神病院吗？”
云茜回道：“是的，我在那里呆了三个月，上个月才通关。”
云茜的情况与卞宇宸大致相同，他们都被困在了一个副本里，无法通关，又不愿死去，卞宇宸最后是等到了谢印雪才通关的，那云茜呢？
“谢先生，你还记得易中杰父女吗？”云茜反问完谢印雪后，把答案告诉了他，“上个月我在青山精神病院里碰到了他们，易小荔是护士，她爸爸是病患。”
话说到这已无需再多言。
曾经被爸爸保护的小女孩，如今也能保护爸爸了。
谢印雪懂了：“原来如此。”
在云茜与詹蒙前登上飞艇的三个雇佣兵都凑了过来，齐声道：“是啊是啊，我们也是那个副本的，最后一天我们以为要全死了，多亏了他们俩父女啊，可惜这回他们没跟我们一个副本。”
锁长生越到后面通关难度就越大，通关人数也会越少，相应的，下一个副本里碰上熟人的概率同样会随之增大，就比如郑书和穆玉姬，谢印雪都连续三个副本遇到这俩姐弟了。
郑书数了下人头问：“所以我们这次一共几个参与者？”
目前飞艇上共有十二个参与者，却不是最后的人数，因为下一秒，入口那又爬上来了两个人——身穿雇佣兵制服的卞宇宸，和穿着与谢印雪相仿的希顿式衣服的新十三。
但新十三那件希顿是短款的，而且是双肩设计，他身上佩戴的饰品也与谢印雪大相径庭，分别是一堆套在手腕上和小腿处类似于盔甲一样的纯金护具，更重要的是，他手上还握着一根金色长矛，昭示着他的身份与谢印雪截然不同。
卞宇宸刚上飞艇就对谢印雪说了句步九照不爱听的话：“谢先生，相逢即是有缘，看来我们缘分不浅。”
面对如此“挑衅”，步九照还未来得及迎战，一道清脆明朗的少年声音就附和着卞宇宸说：“是啊，我们都是有缘人呢～是缘分！让我们汇聚在此处——！ ”
在场大部分人听见这浮夸又熟悉的腔调，神情皆是一愣，待看到那个拥有着耀眼金色和天蓝色眼珠，如天使般朝气灿烂的少年从飞艇驾驶室出来时，脸色更是都不大好瞧。
以诺却张开双臂，热情地呼唤大家：“我亲爱的朋友们，我们又见面啦！欢迎登上长生号，我是你们的机长大人以诺，也是这次不死泉探险小队的总负责人，快让我听见你们迎接我的掌声！”
“……”
不甘不愿的掌声稀稀拉拉响起。
以诺摸着下巴，作苦思状：“你们看到我好像都不太高兴，为什么呀？”
步九照先是被郑书骂烂人一个，又被卞宇宸的“相逢即是有缘”挑衅了一番，以诺竟然还敢附和卞宇宸的言论，步九照自然要抓他迁怒，当即就冷笑：“你怎么有脸问这种问题，心里没点数？真是烂人一个。”
而郑书听着步九照痛骂以诺，突然间就明白谢印雪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了。
——他们俩都这副目空四海的吊德行，就喜欢和锁长生里npc对着干，偏偏npc们还拿他俩没半点法子。
“你、你……”
哪怕是“臭名昭著”的以诺此刻也仅能盯着步九照无能狂怒，最后“你”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没素质！”
作者有话说：
郑书：步兄弟，你找了几百人这事做的不地道，这样吧，为了公平起见，你也大度点让谢印雪去多找几个。我就委屈一下，做加入你们的第一个人吧。
步九照：？

第190章
以诺在锁长生内为非作歹纵横数载，恶名远扬，令无数参与者闻风丧胆，却又碍于其淫威不得不打忍气吞声，如今众人好不容易看到他吃瘪纷纷捂嘴偷笑，更没素质的詹蒙则当场就笑出了声。
以诺见状更气了，一张小白脸都气红了。
可他是真不敢骂步九照，他打不过这人。
自己如果真骂了回去，步九照到时候以“你骂了老子，老子要揍你”为理由暴打他一顿他都没处伸冤，往上头告状上头也只会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去招惹他干嘛？”
所以以诺想了半天，却发现自己唯有找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人来处理步九照这一个法子，故他转头看向谢印雪：“谢印雪，你能不能管管他？”
怎么能放他出来乱咬人呢？赶紧把人牵回去拴好！
结果谢印雪眼皮都没掀一下，直接包庇道：“以诺，步九照还是个孩子，你就原谅他吧。”
以诺：“……”
无论是从外观来看，还是从实际上来说，步九照的年纪都比他大好吧！谢印雪是怎么说出这种瞎话的？
知道这两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自己与他们单打独斗讨不了好，于是以诺转了转那双蓝宝石似的漂亮眼珠，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几秒后笑起，故意挑拨道：“哼哼……我最讨厌没有素质的人了，所以我决定给你们增加点难度。”
不料他哼詹蒙也跟着哼，很是不屑：“说得好像他不骂你你就不会给我们增加难度一样。”
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关副本了，大家若是还不知道这些npc就爱换着花样唆使他们内斗互相残杀，最后自食恶果那就是真傻了，更何况以诺表现的这般明显，因此没一个人上他的当。
尤岚用哄小孩的语气劝以诺说：“机长大人，你就别和那孩子计较了，快给我们说说这次‘探险活动’我们要做些什么吧。”
孤军奋战难敌四手的以诺再咽不下这口气现在也只能先憋着，咬牙切齿的为众人介绍这个副本：“很简单，顾名思义，我们‘不死泉探险队’的主旨就是要找到不死泉水，媚娃们，还不快拿出你们的藏宝图来。”
“地图在我这。”
穆玉姬是媚娃一号，也是媚娃小队的队长，听见以诺的话她便从腰包里掏出一张浅棕色的牛皮卷轴地图，平铺摊开放在桌面上。
以诺接着说：“好，你们也都看到了，不死泉就在达科纳斯群岛上的失落之地神庙中，怎么去，怎么走，找到后又怎么离开藏宝图上都有表明，你们都是老板花大价钱请来的各行精英，所以我希望你们这一次探险之行，不要空手而归。”
应倚灵不由吐槽：“电影里面我们这种探险队就几乎没有不是空手而归的，而且一般情况下还要死很多人。”
“对，尤其是我这们这堆雇佣兵，几乎全是肌肉发达脑子简单的刻板形象。”她闺蜜宋曲悠也随声应和，举起自己细了吧唧的胳膊挤挤不存在的肱二头肌，“先死的炮灰里面肯定有我们，往往只有队长能活下来，还要在最后快结局时为了救其他人英勇牺牲亦或变为最大反派先背刺主角一刀再被弄死。”
另一个雇佣兵易曜频频点头深以为然：“总之就是得死。”
他的伙伴牧金海左顾右望在场五个穿雇佣兵制服的人，好奇问：“那我们几个中，队长是谁？”
卞宇宸轻笑着，气质文雅道：“是我。”
“嚯。”郑书啧了一声，记起在青山精神病院时卞宇宸命令十三屠杀参与者的行径，眸光微冷，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说，“他是队长的话，我们就别指望他会救我们了，只要他不当反派就谢天谢地吧。我说的对吗，卞少爷？您这次进锁长生带的死士是谁呀？”
“还有死士？”宋曲悠惊诧万分，“什么家庭出生啊？”
“哪里称得上死士，不过是家里人担心，为我请的保镖。”卞宇宸对新十三招招手，“十三，来和大家做个自我介绍吧。”
十三得了他的命令，立刻笑呵呵地上前，声音洪亮道：“大家好，我是十三，身份是神庙守卫者，很高兴认识你们。”
他也是和神庙相关的人，却是个守卫，难怪衣服跟谢印雪这个神庙祭司相似但又不同，手上还着根金色长矛。
郑书有些纳闷：“又叫十三？”
性格倒是和青山精神病院惜字如金的那个十三判若天渊。
卞宇宸不会与郑书解释太多，只道：“我喜欢这个数字。”
“等等各位，请容许我打断一下你们，我想问个问题——”
尤岚举着手，身体却往前倾，俯身望着桌面上的藏宝图皱眉道：“我想问个问题，你们都能看懂这个藏宝图吗？为什么上面写的字我全都看不懂？”
詹蒙说：“我看得懂啊。”
应倚灵却摇头：“我看不懂。”
“我也看不懂。”柳不花已经开始代入医生的身份了，“上面的字迹比我准备给你们开的药方还潦草。”
以诺双手叉着腰，理所当然地说：“废话，藏宝图上的那些字是寻宝猎人才能读懂的暗语，你们要是能看懂，老板至于还花大价钱请媚娃小队进咱们探险队吗？”
云茜霎时了然：“哦，那就是说这张藏宝图，只有我们媚娃小队的三个人能看懂。”
“没错。你们都是各行精英，有各自擅长的领域。”以诺重点看了谢印雪一眼，意味深长道，“可别干越俎代庖的事，到时候不仅没抢到别人的饭碗，还会扯队伍后腿，拖慢咱们探险队的寻宝进度。”
谢印雪闻言眉尾一抬——这个副本给每个参与者都分配了身份，还不许他们自带行李，更不许他们做出身份以外的事，其实就是为了限制他吧？
只有将他控制在身份的框架内，才能最大限度拉平他与其他不能施展奇门术法的普通参与者的差距。
所以这个副本针对的人哪里是詹蒙？分明是谢印雪。
可能还得加上个卞宇宸，毕竟谢印雪无法使用奇门术法，同理他也不能依靠卜卦来测凶吉。
好在谢印雪早就想到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对此已有心理准备，听完以诺的话仍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弯唇对少年笑了笑，搞得步九照顿时又用“你竟敢勾引我对象？”的目光朝以诺阴恻恻睨去。
以诺被瞪了几眼委屈得很，完全不想再看到这对狗男男，便立刻转身调头朝驾驶室走去：“我们马上就要降落了，我最后提醒你们一件事：七天后，这里的海域将会出现一场大风暴，所以我会在大风暴来临之前驾驶飞艇离开瑙洛塔城，你们也要在那之前回到我这里，否则——”
“你就回不去了。”
飞艇在以诺的声音中缓缓下降，他们穿过层层白雾状的云朵，进入一片辽阔蔚蓝的海域。
此时正值黎明破晓，灿烂的太阳自海平线升起，温暖地照亮了不远处的一座红顶灰砖、建筑风格极具异域美感的城镇。
以诺操控着飞艇，在城镇外的一片空草地上降落。
“去吧，瑙洛塔城城到了。”以诺对谢印雪和新十三说，“你们都是达科纳斯群岛原居民的后裔，瑙洛塔城的人认识你们，你们进去后就知道该怎样做了。”
众人下了飞艇，让谢印雪和十三走在前头，一起前往瑙洛塔城。
瑙洛塔城是个繁华却很的安定城市，城门外没有士兵把守，只有几个小孩子在嘻嘻哈哈地扑蝴蝶玩，他们年纪小，下手没轻没重，蝴蝶落在他们手上不一会就翅断肉烂，汁水横溅，不过他们看到谢印雪后眼睛却立马亮起，惊喜地朝城里跑去，一边跑还一边喊道：“祭司大人回来了——！”
这句话像就是落下的惊雷，瑙洛塔城内居民们在谢印雪他们刚踏进城门瞬间就围了上来：“是吗？在哪在哪？”
“天啊，真的是祭司大人！”
“他回来了！”
“你们是祭司大人的朋友吧？”一个少女拉起穆玉姬的手晃了晃，眼睛闪闪发光，然后给她递了一块饼，并挨个给其他人分发，热情道，“我请你们吃饼，这是我自己做的，刚出炉，还热乎着呢！”
她身旁婶娘也笑着问：“还有水果，吃西瓜吗？这是无籽的哦。”
“吃什么西瓜？”街边另一个身板结实的大叔则语气豪情的邀请他们，“来我这吃烤肉，不要你们的钱！”
柳不花咬了一口少女送来的饼，评价道：“嗯！好吃。”
尤岚也道：“确实不错。”
说实话，他们经历了那么多副本，却没有一个副本内的npc像瑙洛塔城这里的npc一样和善。也不仅是npc，还有这里周围的一切，牧金海望着左手清甜的西瓜和右手喷香的馕饼，再抬起头观察四周，它们全都无比真实，无比寻常——仿佛这就是现实里存在的一座偏远城镇。
锁长生大多数副本与现实都有着一定关联，这个细节许多参与者早就发现了。
可这一回不光是有关联那么简单。
他们从现实世界里的家门口乘坐一架飞艇出发，飞行许久才降落，飞艇上的参与者们也并非同时出现，而是一个接一个依次登陆，和现实中坐车出门基本没有差别，便很难让人分辨，他们到底是进入了锁长生内的副本世界？还是来到了现实世界中真实存在的一座偏远城镇？

第191章
谁也无法肯定的说出答案。
就在詹蒙快抵挡不住好客大叔的邀请要去他店里吃烤肉时，原本围着他们的人群忽然往两边分散，给来人让出一条道来——来者是位鬓角微霜，约四十岁出头的高瘦男人，肤色很白，除了肩上没有多芒星胸针以外，他的穿着与谢印雪几乎完全相同。
瑙洛塔城的居民们看到他后纷纷垂首，恭敬道：“欧格斯特大人。”
“印雪，十三，你们回来啦？”男人高兴地走到谢印雪和十三身边，将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用故人相见的熟稔语气道，“这么多年不见，你们都长这么大了。”
十三下意识地看向卞宇宸等待他的指示，可卞宇宸未做表态，十三就“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搭腔。
男人又问谢印雪：“你父亲呢？没和你们一起回来吗？”
谢印雪望着他，声线冷淡：“死了。”
被叫做“欧格斯特”的男人长长叹了口气，面容满是惆怅的神色：“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你们都在外面，我们也帮不了你们什么。”
谢印雪没有接欧格斯特的话，因为男人虽能准确喊出他的名字，但他根本不认识欧格斯特，所以欧格斯特问起他父亲，谢印雪便如实回答了。
好在欧格斯特也没有要跟他们久久寒暄的意思，瞥了一眼谢印雪和十三身后的人，很快就直接进入正题：“他们就是你们的朋友们吧？你们在信上都和我说了。”
这个副本给他们每个人都安排了身份，在不清楚具体背景的情况下，十三只能顺着他的话应声：“嗯嗯，是的。”
“你们真的要回到达科纳斯群岛寻找失落之地神庙吗？”欧格斯特皱起眉头，眼底是浓浓的担忧，“大暴风就快来了，那里对于你们来说很危险，我又要留在城里巡视无法离开。不如你们先留下来在城里住几天，等大暴风过去后，我再带你们去？”
大风暴过去是七天以后的事了，以诺还说了大风暴来临之前他们必须得离开，因此十三想也没想就拒绝道：“不用了，我们自己去就行。”
“那好吧。”欧格斯特抬起手碰了一下谢印雪肩头的多芒星胸针，又看向十三手里的长矛，“反正神庙钥匙和命运之矛都在你们那里，你们一定能安然无恙的回来。”
“原来那个胸针就是进入神庙的钥匙啊。”詹蒙摸着自己剌手的胡茬嘀咕，“那长矛是干什么的？”
“矛还能干什么？”
牧金海举高自己背着的冲锋枪，好笑道：“你这问题就好像在问我们雇佣兵的这些枪有什么用一样。”
矛为刺击之刃，既是武器，就必定是用来杀戮的。
站在他们前方的欧格斯特还在问谢印雪和十三：“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谢印雪说：“今天就走，越快越好。”
“今天？”欧格斯特颇有些诧异，神情自然，像是真的在关心他们般问，“可你们一路回来很累了吧，不用休息一夜吗？”
郑书挨到穆玉姬身边，低声道：“他好像很想把我们留下来。”
云茜也看出来了，加入他们两人的谈话说：“不能留。”
“藏宝图上说，要进入名为‘黑暗’的达科纳斯群岛得先穿过一片雨林，要想不在雨林里迷路，就必须得到瑙洛塔城新神庙大祭司的祝福。”穆玉姬给大家翻译了一下藏宝图左下角前寻宝猎人留下的讯息，抬头盯着欧格斯特道，“大祭司指的应该就是他。”
卞宇宸听罢便朝十三微微颔首，十三依照他的指示上前，试探性地问：“欧格斯特大人，我们今天就要出发去寻找失落之地神庙了，你能赐予我们祝福吗？”
“当然可以，你们跟我来。”
欧格斯特爽快的答应了他们，也坐实了自己身为瑙洛塔城新神庙大祭司的身份，说完他便带领众人顺着进城的石砖路行进，最后在一座多立克风格的庞大神庙前停下。
这座新神庙由纯白色大理石砌成，墙壁上有许多精美的浮雕，雕像大多为手捧多芒星胸针却看不清面孔的人或是手持命运之矛做出攻击姿态的战士，上面还渡有一层金粉，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出熠熠的金泽，显得整座神庙神圣又华丽。
神庙外则站着数名与十三打扮相同的守卫，他们手里也握有长矛，却不是纯金色的，见欧格斯特来临便齐齐垂首行礼。
欧格斯特没看那些人，转身对众参与者们道：“进来吧。”
等进去以后，欧格斯特却让其余人待在神庙大殿中央，只带了谢印雪一个人走上台阶，并肩立于一座光洁无瑕的巨大神像前，而神像的脸庞和神庙墙壁上的浮雕人物相似，同样面容模糊。
欧格斯特对着神像恭敬地垂首低头，然后捧起神像前供奉的一个金碗，从谢印雪肩头取下多芒星胸针，将其完全浸没入金碗中装的清水之中。
跟着奇异的事情就发生了：金碗里的清水在多芒星胸针沉底后，居然变成黄金一般的液体。
欧格斯特用中指取了一些金泥，在谢印雪额心画下一个水滴状的金色图案，随之将金碗递给青年，对他说：“去吧，为你的朋友们赐予祝福，这是我们祭司的使命。”
于是谢印雪接过金碗，双手捧着它，转身迈向大殿中央。
而此刻大殿中央并排站立的其他人，望着从高处一步步走下台阶的青年，竟都有一瞬的失神。
因为那身垂褶优美的希顿，在青年身上就宛如一层朦胧流动的水雾，它笼罩围裹紧紧贴合着青年的身体，于行走摇曳间勾勒出腰臀旖旎又奇妙的线条，让他们几乎可以透过那危险的薄薄纱衣，看到底下的更白几分的雪色肌肤，再配上那头砂金般长发，便使得青年不像是神庙内献身于神明的虔诚祭司，反而如同神庙里供奉的神祇，垂目抬眸间皆是不可侵犯的圣洁神性。
恍然间，青年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学着欧格斯特的动作用指尖沾取碗中的金色流液，按照他们并排站立的顺序，从最左边的应倚灵开始，在他们额上轻点赐下祝福。
“谢、谢谢……”
应倚灵被额头上触碰的感觉唤回神志，她看了一眼谢印雪过分精致的面容，顿时耳根通红，声音也结巴了起来，让人觉得她其实是想念念谢印雪的名字，而不是道谢。
仿佛只要念了他的名字，就能完全消融他们与青年之间相隔的疏离之感，彻底亲近这个走下神台的神祇。
相较于排在最右边脸色阴沉的步九照来说，谢印雪的心情似乎很不错，闻言还对应倚灵笑了笑，轻声道：“不客气。”
应倚灵的少女心被谢印雪笑得呯呯乱跳，但等她想起眼前的青年和那个身穿黑色唐装的男人好像是一对的以后，应倚灵心口的小鹿又死了。
她将身体前倾，偷偷看了一眼队伍末端的步九照，觉得这个男人长得也不怎么样嘛，真想不通青年怎么就看上他了呢？殊不知这全因为他们看不清步九照的真容。
郑书也是如此，所以他被青年走到自己面前时不忘怂恿：“谢印雪，步九照是个人渣，你看他都找过那么多人了，要不你也学学他？”
“学他什么？”谢印雪挑眉，“学他多找几个人？”
郑书连连点头：“对呀，我不介意你还爱他。”
步九照：“……”
谢印雪听着也没忍住，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
“我介意啊！”幸好柳不花还是很维护步九照这个小干妈的，立马出来阻拦道：“郑书你的爱是畸形的，当三不可取，我不同意这门感情！”
别看郑书现在跟什么绝世痴情大舔狗一样，真到了要命的危险关头，他该卖谢印雪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卖，他唯一无法抛下的只有他血脉相连的至亲姐姐。
穆玉姬也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本性，为了防止他被步九照记恨上，她赶紧拍了下郑书的狗头：“你也是个人渣，配得上人家谢先生吗？”
“配不配得上还不是要看谢印雪他的意思。”郑书对着谢印雪挑了挑眉，勾引道，“对吧？”
谢印雪给郑书的回应就是把为别人点图案时用的食指换成中指。
郑书不由控诉：“你对我竖中指？你还搞区别对待。”
“是。”谢印雪还承认了，“我就是在搞区别对待。”
说这话时，他已经走到了步九照面前。
步九照比他高出一整个脑袋，所以谢印雪看他时必须要仰头。
可在青年抬起面庞之前，即便男人的脸色依旧不大好看，他也先青年一步微微俯身，垂目低下了自己的头颅，彷如叩拜神明的虔诚信徒。
而谢印雪给他点金色图案，用的指尖是无名指。
步九照不懂谢印雪怎么又换了个手指，他也不明白青年用中指给郑书点图案郑书为什么要跳脚，他不过是生气这里还有那么多人觊觎谢印雪，他们还不知廉耻，哪怕他都说了谢印雪是他的爱人，他们还前仆后继不肯死心。
……明明谢印雪只喜欢他。
但气归气，在看到谢印雪在需要对自己仰头时，步九照还是近乎本能的先低了头，在青年冰凉又柔软的指尖落在他额间的刹那，他只怔怔地想：他的手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冷了。
应该是那个雪夜中，他偷偷给柳不花的热水已经被青年收到了的缘故吧。
须臾后，赐福的图案绘制完毕，步九照察觉到额间冷意来源的离开准备直起身体，却在下一瞬被青年捧住脸侧，大片凉意自触碰的地方传来，滔滔不竭地索求夺取着他身上的温暖，似极了曾经翻飞肆虐、囚禁桎梏他的阵阵寒雪。
或许他永远都无法逃离这种冰冷的东西了，步九照心想。
就如同此刻，他心甘情愿、没有任何抗拒的被青年不值一提的力道牵引着再度俯身。
而青年则捧着他的脸，微阖双目，仰头吻住了他的唇——宛若至高无上的神明从神台走下，亵渎了他的信徒。

第192章
这个吻是短暂亦或漫长，步九照无法判断。
青年的唇瓣并不像他的手那样冰冷，却也不炽热，只有些许温柔的暖意，以至于在双唇分离后这点温度很快就消散殆尽，让步九照下意识地追寻它而去，不舍放开。
郑书看着步九照被谢印雪主动亲了还不知满足，要一亲再亲，便跟被人当场戴了绿帽子一样，忍不住化身为纯爱战士喝止道：“步九照，你还不住口！”
步九照听了郑书愤怒的呵叱不仅不思悔改，反而还得寸进尺，转守为攻。
他一把攥着欲要抽身离开谢印雪，从背面紧紧箍住青年柔韧纤细的腰身，将人整个抱在怀中，然后把下巴搭在青年赤裸白皙的左肩上，瞧着郑书的脸色在青绿之间来回转换，忽然就感受到了这种行为的无上快乐。
于是他挑起眉尾，炫耀意味极浓地问郑书：“怎么，碍你眼了？”
何止是碍眼啊？
退一万步说，即使郑书不喜欢谢印雪，他也是个单身狗啊！
这世上有几个单身狗看到一堆情侣在自己面前旁若无人地打啵还能无动于衷的？
比如詹蒙就暴露了自己同为单身狗看到这一幕时的妒忌：“太过分了啊你们，再亲我就要没素质了。”
连卞宇宸都愣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盯着两人，眼中情绪耐人寻味。
“就是。”郑书抓来欧格斯特棒打这对狗鸳鸯，“世风日下，欧格斯特大人你也不管管他们。”
可惜欧格斯特不知从何管起：“这……两个人互相喜欢，做点成年人可以做的事也没什么，我们瑙洛塔城民风很开放的。”
牧金海纯粹是好奇：“你们神庙祭司可以谈恋爱吗？”
一般这种神庙里圣洁的祭司们不是都应该守身如玉，被摸一下都会眼眶通红大喊“你这是恶魔行径，死后要下地狱”的设定吗？
“不止。”谁料欧格斯特却说，“我都结婚了。”
郑书：“？”
欧格斯特继续道：“还有两个孩子。”
郑书：“？？”
穆玉姬乐不可支道：“那确实挺开放的。”
欧格斯特瞅着郑书青白不定的难看脸色，自誉体贴周到地提议：“如果你实在不想见他们，那要不我给他们单独提供一个房间？”
郑书：“……”
见郑书说不出话，欧格斯特还当他默认同意了，直接走到谢印雪和步九照面前：“这样吧，你们住一晚再走，或者感情好多住几晚也行。”
云茜闻言不由得感慨道：“他真是变着花样千方百计想让我们留下来。”
“不行，他们俩的身份都找不到替代的人，何况打开神庙的钥匙还在谢印雪那，不能让他们去开房。”易曜也觉得不能放任这两个人再你侬我侬了，急忙劝说步九照和谢印雪，“已经赐福完了，我们快走吧，你们俩要干什么路上干，放心，我们会假装看不见的。”
步九照：“……”
他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真没饥至这种地步啊，而且他怎么会拿耽误谢印雪通关这种事情来开玩笑？
所以步九照旋即便说：“通关要紧，我分得清正事。”
谢印雪瞥了一眼男人占有欲十足圈在自己腰肢上的手臂，似笑非笑地来了一句：“是吗？”
步九照松开手，还故作矜持替青年整理了下被揉乱的祭司圣袍，语气笃定：“必然是。”
郑书目光幽幽盯着他：“你最好是。”
穆玉姬又开始打击弟弟了，试图把他从想去做三的畸形感情中拉回正轨：“人家天生一对，连衣服都是情侣色的，轮得到你来反对？”
郑书不听：“我不能接受！”
然而这种话郑书不爱听的话步九照却很爱听。
“走了走了。”詹蒙掏出藏宝图催促众人，“藏宝图上说我们拿到神庙祭司的祝福后就出城一直往西边走，待穿过热带密林进入另一片小海域，就能看到漂浮在达科纳斯群岛上的失落之地神庙。”
大家意见一致，便准备动身启程。
至此欧格斯特也不再试图挽留他们，他从金碗里捞出那枚多芒星胸针别到谢印雪右肩上，等金碗里的金色液体变回透明的清水后，又轻轻掬起一捧洒向参与者们，并高声念诵——
“愿光明神保佑你们，为这片群岛重新带回不死的生机。”
众人在欧格斯特的祝福声中离开瑙洛塔城，路上因为实在推辞不掉，还收了城内许多居民热情送来的口粮零食，大包小包拎着出城。
“哇，他们给你们送了这么多吃的吗？”
以诺看见后馋得不行，眼巴巴地盯着宋曲悠怀里的烧饼袋子央求他，模样可怜又可爱：“分我一点吧，他们从来不给我好脸色看，都不欢迎我进城，这饼我想吃都吃不到。”
步九照不吃这一套，冷笑着讽刺他：“现在知道你有多讨嫌了吧？”
但宋曲悠不敢得罪引导者npc，尤其这个引导者还是恶名昭著的以诺，听他一提便马上把一整袋的烧饼都递给了以诺。
詹蒙吸了口凉气，暗暗戳着宋曲悠的的背压低声音说：“你倒是留着些啊，那饼挺好吃的，我也想吃。”
“你又不早说。”宋曲悠无语道，“再说就是几块饼，只要能活着离开这里什么时候都能吃到。”
而在锁长生副本为了一袋子饼得罪以诺不值当。
“我这里有，那姑娘也送了我一袋。”十三走到詹蒙身边，大方的把自己的饼袋分给他，“你拿我的吃吧。”
詹蒙大力地拍了把十三的肩，高兴道：“好兄弟！我爱你。”
十三猛地摇头：“别了，就算你穿着裙子，我也只喜欢女人。”
詹蒙噎住：“……”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觉得到手的饼一下子就不香了。
以诺却吃的吧唧吧唧满嘴喷香，含着饼口齿不清地向他们挥手：“一路顺风，记得准时回来唔……”
随后大家便依照藏宝图上的标识，朝瑙洛塔城的西边走去，可走了半天四周仍是一望无际的平原绿野，别说雨林，他们连棵高点的树都没看见，最高的绿植还是没小腿高的矮灌丛。
詹蒙捏着自己因为穿低跟小皮鞋饱受折磨而酸痛的小腿，面如土色：“我们走了多久了？”
云茜思考了几秒，回答他道：“有两个小时了吧？”
“不止吧，我感觉我们走了至少三个小时了。”宋曲悠还背着重型机枪，不止腿酸，腰背还疼得要死，“我和倚灵出去逛街都没逛过这么久，有人戴表了吗？看看时间啊。”
她们逛街还不会一直不带停的走动，时不时会坐下来喝杯奶茶或是去店里趁试鞋试衣服休息片刻，哪像现在这样还需要负重前行？
“锁长生发的装备里没配谁敢单独带表啊？”詹蒙握紧拳头又开始骂脏话了，杀气腾腾地恨声道，“不死泉探险队打电话来时说不能带行李，我他妈连内裤都不敢多穿一条。”
目前合法的持枪的牧金海如临大敌，倏地转头惊悚地盯着詹蒙的裙摆，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所以你没穿内裤？！”
“肯定穿了啊！”詹蒙为了证明自己真的穿了还准备掀裙子，“媚娃小队的衣服套装里有，但它是条女士的三角裤，勒得我想死。”
尤岚赶紧冲上前按住他的手：“……其实你可以不用说这么细节的，也不用掀裙子给我们看。”
詹蒙怒道：“还不是怪你们问，等出了这个副本以后咱们在路上遇见，你们可别说认识我。”
易曜表情复杂：“遇见了也不一定认得出来。”
起码现实里的詹蒙肯定不会穿女装。
柳不花则在他们争论到底穿没穿内裤的期间蹲下身体，从医疗箱内拿出一把手术刀，立在地上，观察了片刻手术刀在地上出来的倒影说：“不到三个小时，是两个半小时。”
应倚灵疑惑地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柳不花收回手术刀，平静道：“这个地方阳光很好，我们刚到洛塔城时是早上，影子在西，出城那会儿影子在脚正下方，是正午，午后，太阳西移，日影东斜，每偏移三十度为一个小时，现在影子偏移了大概七十五度，所以应该是两个半小时。”
宋曲悠原来还觉得这个染着粉色头发的男人看上去不太靠谱，可现在仔细一瞧，这人分明长相清隽，模样俊朗，本就身量高挑，又有着医生制服加成，衬得一双大长腿又直又细，顶着粉头发都是个帅哥，染黑后那肯定得更帅，便睁大眼睛，满脸崇拜地望着他：“哥哥，你好厉害啊。”
柳不花极其享受这声“哥哥”，难得表现正常，微笑着摆手，谦虚道：“都是些基本常识罢了，不算厉害。”
卞宇宸也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柳不花说：“是基本常识没错，不过现代人大多依靠科技，习惯直接看表看手机，会观影辨时的人已经不多了。”
“你们说的都对，现在我们知道我们走了两个半小时了，然后呢？有什么用？”郑书打断他们的商业互赞，泼凉水道，“接着往西边再走两个半小时吗？”
云茜看向步九照：“我们这里不是有个全能司机吗？”
既然分配了司机给他们，那肯定是有用处的。
再联想到以诺之前说过他们是各行精英，需要各司其职，不然就有可能拖慢队伍的寻宝进度，所以现在他们迟迟无法走出这片绿野进入雨林，会不会是因为没有坐司机开的交通工具？
“对啊，一直看他们俩搂搂抱抱亲亲我我的，我都差点忘了他是个司机。”詹蒙敲敲自己的脑袋，阔步走到步九照面前问他，“老司机，你的车呢？”
作者有话说：
郑书：纯爱战士震怒。
步九照：原来这就是ntr的快乐？

第193章
步九照说：“没有。”
“那你有什么用？”詹蒙纳闷道，“别误会，兄弟，我不是在骂你，我是在想如果我们没有交通工具的话，那你这个司机身份根本就没有用啊。”
牧金海摊手无奈道：“可锁长生总不可能寄辆车到他家里吧？”
尤岚随后也接着询问：“你进副本时不死泉探险队给你寄的包裹里除了制服和机票还有什么？”
“有一本书。”
说完步九照就从衣衫内袋里掏出一本封皮为黑色的书册来，谢印雪第一眼望去还觉得有些眼熟——正是在飞艇上，步九照睡觉时拿来盖脸的那本。
大伙凑过去一看，只见黑皮书封面上用烫金工艺龙飞凤舞的印着十五个大字：《教你三分钟学会使用现代交通工具》
这本书教的交通项目挺多，小到普通轿车、自行车、独轮车，大到飞机、直升机甚至连航空母舰都有，但在这个副本里会有航空母舰出现吗？怎么想都不可能啊。
郑书难以置信：“除了本书就没别的了？”
步九照：“没了。”
众人：“……”
詹蒙同情又无语地望着步九照：“那你是真的没什么用。”
郑书却认真起来了，他皱眉思索片刻后竟还破天荒地帮着步九照说话：“不不不，我感觉在这个副本里，有用的人，往往都得变没用。”
谢印雪那个挂逼如今在这个副本里不过是个拿着钥匙的祭司，除了还能够赐福以外貌似就没别的作用了；而步九照呢？如果自己没记错，那这人在菩娑婆叉内枪法准得出奇，堪称百发百中，身体素质和体力强度更是远非常人能比，可他眼下在这里仅能当个没车的无用司机；还有自己和姐姐穆玉姬，他们俩后面都单独训练过枪法和格斗技巧，但现今一个是潜行为主的盗墓贼一个是能翻译地图的寻宝猎人。
穆玉姬倒是有把左轮小手枪防身，问题是那手枪只有六个弹巢，探险队如果真碰到了什么野兽或是怪物，那这小手枪的六发子弹还不如尤岚、牧金海那重型机枪的一梭子来得实用。
至于其他人就更不用细说了，十三身为保护卞宇宸的死士，手里就有个冷兵器长矛；卞宇宸这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少爷，得自己扛枪步行……还有柳不花那现实里真有妄想类型精神病的患者，在这里居然担当全队的医生！
总而言之，这个副本就是要他们有“武”却无用“武”之地。
以诺还称他们是各行精英，郑书觉得这句话漏了几个字——他们应该是各行里的废物精英。
詹蒙听了郑书的解释也感觉确实如此，顿时怒道：“难怪这破副本要我一个拳王大猛男穿女装！原来是要限制我们啊。”
“大家都说一下自己进副本前，不死泉探险队寄了什么给你们吧。”云茜倡议众人，“我们媚娃小队的应该是藏宝图和能装六发子弹的左轮小手枪。”
穆玉姬点头附和：“对，只有这两个。”
代表身份的制服和机票是必备品无需再提。
易曜拍拍背上的机枪和身上的防弹背心，护腕护膝等装备说：“我们雇佣兵的东西全是武器和防护装备。”
柳不花：“医生的是医疗箱。”
十三：“守卫的长矛。”
谢印雪言简意赅：“胸针钥匙。”
最后绕回身为盗墓贼的郑书和应倚灵那，应倚灵翻翻背包说：“一把铁铲，几个坠着长索的飞虎爪，还有……一个探测器？”
应倚灵的语气不太确定，她拿出那个东西询问大伙：“这是探测器吧？”
“我看不出来。”詹蒙接过来看了两眼，又给一旁的十三，“你们看看。”
十三作为卞家精心培养的死士，学习和了解的东西非常多，拨弄那个机器没一会儿就给出了答案：“是探测器，而且应该是探测金属用的，不过我好像没法使用，它在我手上没反应。”
应倚灵“咦”了一声：“是金属探测器吗？我还以为是盗墓用的什么东西，毕竟我们是盗墓贼啊。”
同为盗墓贼的郑书自己包里也有个模样一致的探测器，闻言他立马取出自己那个说：“我来试试。”
谁知那个在詹蒙和十三手里全无响应的探测器，郑书才打开其开关，屏幕上就立马显现出了一个不断闪烁的小绿点，且位置还在他们附近。
郑书招呼大家过来看：“诶诶，有动静了，要去看看吗？”
“肯定要去啊。”詹蒙一锤定音道，“反正我觉着继续往前走也不太可能找到雨林入口。”
牧金海同意他的说法：“行吧，那就走。”
于是众人调转了个方向，根据探测器给出的坐标点朝着北方走去，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不到，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十三说的没错，这个机器就是个金属探测器，因为它探测到的，是一辆破旧的越野车。
它似乎被弃置在这里很久了，车身上落满了泥灰和青苔，后轮更是陷进草地里大半，但无论如何，它都是他们目前见到的唯一一辆交通工具。
詹蒙望着这辆苦寻许久的越野车，忍不住又开始口吐成脏：“操！”
“靠！我他妈真是醉了。”连郑书都气得破口大骂，“这玩意是金属探测器啊，我原来还像应倚灵说的那样以为它是盗墓用的，所以一直没拿出来。”
“你是傻子吗？”穆玉姬恨铁不成钢地教训弟弟，揪着他耳朵道，“我们要找的是神庙，不是神墓，你不早早拿出来用要等到什么时候才用？”
郑书觉得自己很冤：“我也不知道它能用来找车啊。”
盗墓贼包里装个金属探测器，正常人的想法肯定会觉得它是探测墓里黄金、珠宝等贵重陪葬时用的，这附近周围绿野一片，几乎不可能存在墓地，谁会想到把这玩意拿出用啊？何况藏宝图还误导他们，说出城往西走就能进入雨林，半句没提到一定要有交通代步工具，否则进入雨林的这段路程会无限拉长。
顺利通过了青山精神病院副本的参与者素质就是不一样，大家都不会骂人或是责备什么的，只会为了稳定队伍的团结当和事佬劝穆玉姬冷静一点，所以尤岚学着谢印雪道：“算了算了，他还是个孩子，你就原谅他吧。”
“对的，我们刚好原地休息吃点东西。”易曜也说，“你们盗墓贼包里不是还有铲，赶紧拿出来把车轮子挖出来吧。”
牧金海大概是觉得女孩子体力始终不如男的，就问已经开始拿铲挖轮胎的应倚灵：“需要我帮忙吗？”
“千万别！”应倚灵疯狂摇头，连连摆手，“谢谢你的好意，但是答应我，这个副本咱们各尽其责，千万不要帮谁什么忙。”
以诺可是提醒过他们的，那个金属探测器只有她和郑书能用就是最好的例子。
郑书也一边埋头苦挖一边道：“没事，我多挖点就行，咱们好不容易找到一辆车，别帮倒忙弄没了。”
牧金海只好退到旁边，鼓励道：“行，那你们加油。”
好在车轮埋的不算太深，十分钟后他们就将车轮旁边的泥土全部刨开了，郑书再叫来一看力气就很大的詹蒙和十三、易曜等人一起把车子从坑里推出，就完成了所有工作。
柳不花绕着车子转了一圈：“车是挖出来了，但是这个车还能用吗？”
郑书在车后备箱处发现了几桶汽油，有两桶是空的，剩下三桶还能用，听见这话回答道：“汽油还有，关键是车钥匙。”
他们把整个车里里外外翻了三遍都没找到车钥匙，只找到一张残缺不齐的三人合影照片，照片末尾写着一句话——月影寻宝小队于19……年合影。
具体的年份虽看不太清，却已经告诉了众人这辆车是上一任寻宝猎人小队留下来的。
詹蒙对此表示不满：“怎么他们的队名那么正常，我们就要叫媚娃小队啊？”
易曜拍拍他的肩：“因为你被以诺穿小鞋了。”
应倚灵则在担心正事：“没车钥匙怎么开车啊？”
现在已经快临近傍晚了，好不容易找到辆车还没车钥匙，眼看一天就要被这样浪费掉，他们却连雨林的边都没摸着。
结果此时步九照捧着那本《教你三分钟学会使用现代交通工具》的书走到了驾驶位上，淡定地开口：“不用车钥匙也可以，上面教了不用车钥匙也能开车的办法。”
这句话话音才落，他就徒手把车锁开关卸了下来，一把出里面的电线打火发动越野车。
“书上会教这招吗？这分明是偷车贼才会的技能。”郑书盯着他熟练的动作，狐疑道，“你在现实里是干什么工作的？”
步九照睨了谢印雪一眼，冷哼道：“谢印雪家的厨师。”
郑书：“？”
步九照还在认真看书，头也不抬道：“别废话，车能用了，赶紧上车。”
宋曲悠点完一圈人数说：“这车只有七个位置，咱们有十四个人啊，不够坐。”
“女士都去坐车，瘦了吧唧的男人也进车里去坐，后排挤一挤，后备箱还有空位，车里坐十个人没问题。”詹蒙没素质归没素质，但他还是很绅士的，“剩下的猛男都跟我去坐车顶上。”
最终决定去车顶坐的猛男有：詹蒙、牧金海、易曜和尤岚。
原因很简单，倒不是说他们四个是真的猛男，而是詹蒙体型大，牧金海、易曜和尤岚穿的装备厚重，很占位置，就只能让他们去坐车顶了。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你这车车速怎么样？
步九照：不如你的快。
谢印雪：？

第194章
不过詹蒙爬上车顶时动作太豪迈，大腿一抬一蹬，又没穿安全裤，让大伙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以至于尤岚不由扶额提醒他：“詹蒙，你的身份是个小媚娃，动作温柔点好吗？”
詹蒙闻言把车顶锤得哐哐响：“草，不准叫老子小媚娃！”
已经上了车顶的牧金海也不好受：“那你把裙子拉好，你一趴下我什么都看见了。”
詹蒙还是一如往昔的豪迈：“我有的你也有，看就看了怕什么？我都不介意被你看，你介意什么？你自卑啊？”
牧金海：“……”
牧金海无言以对，选择爬到詹蒙前面，让自己直视前方，看点绿色健康的风景。
而步九照因为是司机，于是一个人坐驾驶位，副驾驶的位置大家则不约而同让给了谢印雪，他们则全去挤后排和后备箱。
这个副本众参与者的高素质和好脾气又一次体现的淋漓尽致，对这个决定他们没有任何异议，没人嫉妒就谢印雪一个人能坐得那么舒服或是什么，应倚灵还开玩笑地对步九照说：“你的小男朋友在副驾驶座上坐着呢，这车你可得开好点。”
“我知道，所以我有在认真看书学。”
男人皱着眉神情专注，回答的声音严肃低沉，不含一丝懈怠，显然确实是将青年看得极为重要才会如此这般，就是他说的话却让大伙有些听不太懂。
应倚灵的笑容僵住脸上，她努力告诉自己肯定她听错了，想再确认一下便问道：“你在学什么？”
向来淡定自若的云茜这会儿也微微瞠目，小心翼翼道：“……你不会是在现学开车吧？”
步九照却反问她们俩：“不是学开车我难道是学开航空母舰吗？”
郑书满眼难以置信，愕然万状：“你不会开车？！”
步九照回答得相当果断：“不会，但是在学了。”
众人：“……”
郑书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连车都不会开啊？”
这年头成年后没驾照的男人都算罕见，更何况是步九照这种连车都不会开的。
如果步九照是卞宇宸和谢印雪这类出入都必然会配带司机的豪门娇贵大少爷也罢了，他一个打工的破厨子，凭什么不会开车啊？谢印雪住的地方想想都不可能有地铁公交直达，那他平时去谢印雪家里上班做饭难不成都是打的去的吗？
对此步九照只给出个“用不上”的答案。
虽是实话，然这里的人除了谢印雪和柳不花以外，大概都无法明白其深意。
因此车顶上的詹蒙听完驾驶座上步九照说的一席惊世骇俗之语后沉默再三，终究还是开始打退堂鼓道：“我突然有点不敢坐车顶了。”
“詹蒙，你是个超级猛男，我在你面前非常自卑。”牧金海赶紧拉住他，和几个好兄弟一起劝他，“你是我们的榜样，你要挺住啊。”
尤岚、易曜异口同声：“就是啊。”
詹蒙苦着张糙汉脸：“不，我现在只想做车里的小媚娃。”
这番变脸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前期豪言壮语，中期沉默不语，后期胡言乱语。
宋曲悠欲哭无泪，抱着闺蜜应倚灵问：“我们不会出车祸被集体创死在这个副本里吧？”
她们都是通关了那么多个锁长生副本的个中高手啊，最后却因车祸而死，这未免也太奇葩了吧？
步九照却在这时把书一收，握住方向盘道：“不会的，我已经完全学会了如何开车。”
郑书对于他的自信言论表示怀疑：“学得这么快？”
步九照颔首：“我看的是简易版的教学，它完整教学字数太多了，之前看过，没看完就睡着了。”
此刻连谢印雪都有些无言，他就说刚上飞艇时步九照怎么在睡觉，原来是在看书学车？
青年眉尾轻挑，朝步九照伸出手：“把你的书给我看看。”
步九照侧过身依言照做把书递给了青年，不过随后他并没有立刻转正身体回到原位，反而挨近谢印雪帮他系好安全带，对旁人素来只有冷漠与不耐的语气，在对青年叮嘱时却全是温柔与仔细：“书上说了，坐副驾驶的人一定系好安全带。”
谢印雪仰起面庞，见男人那双幽深的苍色眼瞳里满满都是自己的身影，笑了笑说：“哦，我以前都是坐后排的，没有这个习惯。”
男人闻言略为不虞，眉头轻皱：“后排也要系安全带。”
“嗯嗯，知道了。”谢印雪忙着看书，顺口敷衍他了句，等看到步九照认真学了许久的简易版教学之后，他唇边的笑意也凝滞了些许，抬眸指着书上的黑字询问男人，“步九照，这就是你学了那么久的简易教学？”
步九照瞥了一眼，回他道：“是的。”
谢印雪：“……”
郑书看见连谢印雪都露出了这种无奈的神情，便也探身过来想瞧瞧步九照学的简易版开车教学到底是有多简易，结果看完这加上标点符号也才五十个字符的简易版教学他也沉默了——【点火，拉下手刹，调好档位，踩下油门，握好方向盘控制方向避开障碍物，等到了目的地踩刹车，拉手刹，熄火。】
步九照问他们：“有问题吗？”
郑书表情十分复杂：“没问题，是个人都能学会，关键是——”
只靠这几个字学开车的人，大多已经去投胎了。
可步九照没有给他把警告说完的机会，一听郑书说没问题便道：“没问题就行。”
接着拉手刹，调档位一气呵成，一脚油门直接猛踩到底。
在那之后，郑书脑海内剩下唯一的念头只有：啊，这该死的推背感！
车顶的詹蒙更是差点滚下去，抓住车顶尾部的横杆才能勉强留下上半截身体，至于下半截……就跟动漫里美丽飞行的魔法少女一样，裙摆飞扬，飘在半空。
“我～操～啊～”
他嘶声力竭地大喊，一张嘴却灌了满肚子的风，说话无比艰难：“老～子～要～掉～下～去～了——！”
“哥！大哥——！“
而坐在车里的郑书同样没好到哪去，他觉得这比断头的谢印雪恐怖多了，握着车顶的吊环大喊：“你他妈开慢点啊！”
谁能想到他坐在步九照的车上，心脏竟然跳得比见了身穿祭祀圣袍如同神祇朝自己走来的谢印雪时都快？这两口子是来折磨他的吧？
偏偏步九照听了他的祈求不仅没降速，反还义正词严道：“书上说到了到了目的地再踩刹车。”
这就是只会读死书没有一点自己判断力的下场。
云茜闭着眼睛不敢看前方，忍不住说：“它也没让你把油门踩到底啊！”
现实里拿了驾照得满一年才能上高速，步九照学了三分钟就敢这么快，现在他们都只能庆幸四周全是一望无际的绿野，没有障碍物，步九照连方向盘都不用转，冲就完事了，否则路上七拐八弯，他们说不定还会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但车速快也意味着路程短，没过太久，敢于睁眼的柳不花就给众人报喜了：“大家镇静一点，我看到了雨林了！”
“真的吗？！”
应倚灵眼含热泪睁开双目，果真看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高耸密林就在正前方不远处，可她还没来得及高兴，骤然间又想到步九照车速那么快，他能把车停下来吗？
眼睁睁瞅着雨林越来越近步九照却还跟火箭似的不带停，半点放缓车速的意思都没有，宋曲悠都想去抢他方向盘了：“你速度放慢点，我们就快到目的地了，你该踩刹车啊啊啊啊啊——！”
宋曲悠话未讲完，步九照就如她所愿踩下刹车，右打方向盘来了个大漂移，虽说是把车稳稳地停在了雨林面前，可车里的众人却因此全被甩到了车厢左边，压得坐在那里的郑书肋骨都要断了，严重怀疑步九照是在公报私仇，唯有副驾驶座那的谢印雪因为好好的系着安全带所以没出什么事。
步九照拉好手刹将车熄火后睨了后排一眼，又盯着谢印雪看了几秒，忽地觉得青年在他的车上其实没必要系好安全带。
郑书拉开车门，让压在自己身上的其他人滚出去，詹蒙则慢慢地从车顶滑下来，坐在地上喃喃：“我现在娇弱得没法动弹了。”
易曜抹着自己的脸，脸白如纸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锁长生真是给我们选了个好司机。”
它放着那么多个又驾驶证的参与者不选，选了步九照这么一个需要现学的不靠谱人士当司机，但凡他刹车再慢一点，他们都会冲进密林，被挂到树杈上下不来。
十三扶起斜靠在车上脸色青绿相间的卞宇宸：“少爷，你还好吗？”
卞宇宸揉着额间，头疼道：“有点想吐。”
医者仁心柳不花立马关怀道：“想吐啊？来，让柳医生给你把把脉。”
十三望着他手里的医疗箱警惕地问：“你的身份定位是西医吧，把什么脉？”
“啊，是吗？”柳不花自己也迷惑了，转头询问谢印雪，“干爹，我是西医吗？”
十三：“……”
不要靠近谢印雪，会变得不幸，他周围的人都不正常。
“终于到雨林了，可惜天也快黑了。”穆玉姬缓过劲来就掏出藏宝图继续翻译上面的信息，“这片雨林叫做‘木乃伊森林’，入夜后十分危险，不过雨林里有前寻宝猎人们清扫完毕留下的安全营地，藏宝图上也标注了地理坐标，我们是在雨林外休息一晚上，等天亮了再进去，还是趁现在天还没完全黑，加快脚程赶到安全营地去？”
宋曲悠和应倚灵对视一眼，举起右胳膊说：“我们俩持保守意见，觉得在雨林外休息一晚等天亮再进去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郑书——
看到谢印雪时，心跳：呯呯呯……
上了步九照的车，心跳：哐哐哐！！！

第195章
毕竟藏宝图上显示，穿过雨林抵达小海域最少要要耗费半天的时间，他们纵使即刻启程动身进入雨林，也无法在今天就到达小海域，必须要在安全营地那歇一整夜待天亮了才可继续前行。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不确定能否在天黑之前顺利去到安全营地，如果不能，他们就要做好迎接这片森林内所潜藏的危险的准备，那待在雨林外等天亮了再进入雨林不也挺好吗？
“怂什么？进去干啊，家人们！”
然而詹蒙下车后又生龙活虎起来了，豪情万丈地怂恿大家跟他往雨林里冲。
宋曲悠瞥他一眼：“你能干什么？用你那只有六发子弹的小手枪吗？”
詹蒙比刚刚学车的步九照还自信，撩了一把寸头叉腰道：“用我无人能敌的美丽。”
宋曲悠：“……”
牧金海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大哥，你正常点，我害怕。”
“好了好了讲正事，我认为早点进雨林比较好。”詹蒙不和他们开玩笑了，能在锁长生内走到今天，他必然有自己的一些本事和想法的，认真起来后就给众人分析自己的见解，“你们没发现吗？无论是瑙洛塔城里的居民们，还是大祭司欧格斯特，再或者是那半天走不出来的破草原，它们都在干同一件事——延缓或者阻拦我们的找到不死泉的进度。”
云茜朝他点点头：“我发现了，所以我和你持同样态度，我也认为早点进雨林比较好。”
“对吧？”詹蒙挥着手上的藏宝图，试图说服大家，“以诺要我们别空手而归，又要我们守时在七天后的大风暴来临之前回去，我们路上耽误了好一阵子才到雨林门口，鬼知道进了这片雨林又要多久才能走出找到那片小海域，等到了小海域又要花费多少时间才能进入神庙，肯定得抓紧赶路啊，在外面休息什么？”
郑书琢磨了几秒，同样赞成道：“我觉得你说的在理，我投你一票。”
“可你姐刚刚不也说了这片雨林叫做‘木乃伊森林’，晚上会很恐怖吗？”易曜反问完他就和朋友牧金海、尤岚低声商议去了，两分钟后说，“我和我朋友们支持应倚灵和宋曲悠。”
“既然这样，大家投票表决吧，反正我们最好不要分开行动，那就少数服从多数，如何？”
卞宇宸徐声开口，他气质文雅，长相俊秀，是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那一挂，加之这次副本中的参与者都明事理很好说话，便无人反对这一提议。
不过说是投票，但真正能做主的人也就是那么几个。
首先卞宇宸这边，十三毫无疑问会听他的话；其次郑书和他姐姐穆玉姬不可能产生分歧；至于谢印雪、步九照和柳不花就更不用说了，卞宇宸才讲要投票，柳不花和步九照就齐齐转头看向谢印雪，看那样子是准备拿青年的意思做自己的意思。
于是最终仅有应倚灵、宋曲悠，易曜、牧金海和尤岚这五个人想留在雨林外面等天亮，其余人都投票决定先进雨林——九票对五票，几乎是压倒性的结果。
他们五人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因为宋曲悠、易曜、牧金海和尤岚全是雇佣兵，应倚灵是盗墓贼，他们的身份都不是独一无二不可或缺的。
说难听一点，整个探险小队即使少了他们，也依然能保证每种身份的人都至少还存活一个，于是五人见事情已成定局，都不再多说旁的什么，更未曾表现出半点自己对于这个投票结果的不满，神色如常地和大伙走在一块，非常团结地踏进了雨林。
而这座木乃伊森林不知是不是由于天空还未曾彻底暗下的缘故，总之它没有对众人展现出名实相符的恐怖与危险。
它就像一座很普通的热带雨林一样，草木繁盛，土壤略微松软湿润，小动物很多，譬如蜥蜴、树蛙和一些鸟类什么的，都没有太大攻击性，甚至看见他们就远远地跑走了，大型动物更是一只没见着，从头至尾遇见的最危险的东西，还是一个掉落在易曜肩头的彩色蜘蛛，看上去像是有毒的，但它没来得及啃易曜一嘴，就被尤岚用枪拨开甩到地上给踩死了。
这里一切，跟他们以前经历过的那些副本里出现的危机相比，简直就跟过家家一样幼稚。
事出反常必有妖，越是轻松容易，众人心弦越是紧绷。
可走了快半小时，他们还是任何意外情况都没碰上，唯一的麻烦是雨林内天气潮热蚊虫颇多，在郑书脸上叮出几个大包。
郑书痒得不行，想抓又不敢抓，就怕毁了自己英俊的脸蛋。
他再看看柳不花和卞宇宸——这两人脸上干干净净的，身上穿的也多，蚊子没地方下嘴；对他最有“威胁”的步九照周身更是仿若自带寒冷气压，蚊子都不朝他那飞；就连穿得最少的谢印雪和十三也不招蚊子。
郑书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地问：“蚊子怎么不咬你们啊？它没毒吧？”
“谁说不咬的？”宋曲悠也在抓脸，难受道，“我也被咬了，好烦啊。”
“不好说，蚊子会传染疟疾，不过这些蚊子看上去和现实里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应该没携带特殊的毒素。”在场的唯一“医生”柳不花回答他，“我的医疗箱里好像有驱蚊止痒水，给你们试试。”
说着，柳不花掏出一瓶绿色的液体递给郑书和宋曲悠。
他们俩将其倒出，涂了一些到身上的蚊子包上，很快就不痒了，并且后续那些蚊子也没再继续追着他们啃。
“可以啊，柳不花，你这驱蚊止痒水有点效果。”
谁知郑书才夸完柳不花没出几秒，穆玉姬就盯着他面露困惑，语气也有些犹豫，似乎不太确定：“阿书，你……你好像变黄了。”
郑书手上还拿着驱蚊止痒水，闻言不解道：“什么？我黄什么？”
另一边应倚灵也望着宋曲悠睁大双眼：“曲悠……你好像也变黄了。”
郑书和宋曲悠身上的黄色是在逐渐变深的，一开始是淡淡的，到了后面就变得跟香蕉一样黄了，像是被涂了层厚重颜料一般，宋曲悠望着自己肤色大变的手背，害怕道：“天啊，怎么会这样？那个蚊子有毒吗？”
“应该不是蚊子的问题，其实我也被咬了，可我目前没事。”卞宇宸抬起自己的手给大家看，他手背靠近食指指骨的那个地方有个通红鼓胀的蚊子包，一看就很痒，但卞宇宸不清楚是什么原因，反正他先前一直憋着没说，直到此刻才公诸于众。
不是蚊子的问题，那难道是驱蚊止痒药水的问题？
郑书和宋曲悠瞬间扭头看向满脸无辜的柳不花，谢印雪站出来挡在他面前说：“不花自我介绍时说的太短了，他的完整身份是‘不知生命轻重的疯医生’。”
郑书皱着眉：“那你的意思是……”
“我懂了，他是毒医。”詹蒙接过话头往下说，“柳不花的药能医人，可是会有毒性副作用反应。”
郑书：“……”
郑书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是药三分毒”这句话理解如此深切，他把驱蚊止痒水还给柳不花，懊恼道：“日了，早知道会变黄我宁愿继续痒着也不想涂这破药水。”
宋曲悠是个爱美的女孩子，眼下顶着张小黄人似的脸也不好受：“唉，涂都涂完了，还能怎么样呢？起码现在蚊子包不痒了。”
应倚灵绕到穆玉姬面前问她：“穆姐姐，我们还有多久能走到安全营地啊？”
“就快了，我们现在在这，已经走了一半多了。”穆玉姬把藏宝图给她看了一眼，随后又走至一颗半米宽的大树前，指着树身上的“∞”符号说，“这里也有前寻宝猎人们留下的标记，我们顺着这边再往东南方向把剩下的路程走完，安全营地就到了。”
牧金海仰头望着了一眼天空中像是沾染着血迹的艳丽晚霞，神情凝重道：“那就抓紧时间走吧。”
他们从雨林入口走到当下的位置大概花了三十分钟左右，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路他们脚步再快些应该能在二十分钟内赶在太阳落山前走完。
知道时间不多了，大家也不再耽误，一路上几乎没人再闲聊。
或许是驱蚊止痒水的效果范围广，后面那些蚊子别说叮人，连来都不来找他们了。
可天空彻底暗下时，众人也没能走到安全营地。
应倚灵擦了擦额角因赶路发热而渗出的汗水，紧张道：“不是说快到了吗？天都黑下来了，怎么还没到？”
詹蒙惊恐地问：“不会这雨林里也需要什么交通工具赶路吧？”
“不可能，雨林里能用什么交通工具？”穆玉姬下意识地辩驳道，“再说一路上我们都有找到前寻宝猎人们留下的引路标记啊。”
“那就再往前继续走走吧，大家小心一点。”
卞宇宸说完，就把枪从背上取下举到身前，与宋曲悠一起走到了队伍最前面，十三也站在他旁边手持金色长矛，帮卞宇宸盯紧周遭的动静，牧金海、易曜和尤岚三人则跑去了队伍最后面，背靠詹蒙和郑书等人，与卞宇宸和宋曲悠形成包围防御姿态，保护着队伍中间司机、医生和祭司等几个没有“自保能力”的参与者。
这时步九照却忽地顿住脚步，开口沉声说：“有动静。”
谢印雪闻言抬眸望向前方，看到一条扭动着的怪异物体朝宋曲悠袭去，便立马提醒她道：“宋曲悠你右手边三点钟方向——”

第196章
所有人的背包里都没有配备照明工具，烤饼少女倒是给了他们一个火引子，说是方便他们吃烤饼时自己找木柴烧火加热，可雨林内的木材都是潮湿的，基本无法拿来做火把，枯叶倒是能够堆起来燃烧，却不能随身携带移动，在这种情况下，大家只能摸黑前进，什么都看不清。
宋曲悠不明白谢印雪如何判断袭击物攻来的准确方向，但这不妨碍她听从提示进行防御回击，因此谢印雪话音未落，她就对准青年所指方向扣下扳机。
子弹冲出枪膛带起的后坐力使得她后退了半步，与此同时，宋曲悠也借由枪口炸出的火星看清了袭击自己那玩意的全貌——它是一根颜色呈深棕与树干一致的树枝，枝头分裂出五条较细的枝杈，恍若人的五指，被子弹击中时还会蜷缩成拳，像是在忍受痛楚似的，且树枝本身还会发出类似于人声的嘶吼与尖叫，在浓郁的森寒夜色中听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什么东西？！”宋曲悠满脸错愕地问，“是我们旁边这些树吗？”
队伍末端的牧金海不断射击奋力打退攻击他们的树枝之余，回答宋曲悠道：“这还用问？肯定是啊！”
他们全队人加起来就十四个，其中拥有武器的仅八个人，八个参与者里，媚娃小队三人组那只有六发子弹的小手枪攻击力又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而他们周围却全是成千上万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的树，所以五位雇佣兵的第一个弹匣很快就被打空了，防御队伍也随之出现了漏洞。
“嗷——！”
这声痛呼是郑书发出的，他被步九照踢了膝弯处一脚，直接膝盖着地跪了下来，但他没骂步九照，反倒惊出了一身冷汗，因为在他跪下的那一刹，有条树枝正正擦着他的头顶而过，速度之快让郑书能够清晰地听见它袭来时刮出的呼啸风声，叫他完全可以想象如果自己没被步九照踢中膝弯跪下，会落得怎样一个肠穿肚烂、脑浆开花的下场。
发现自己与死神有惊无险的擦肩而过，郑书不禁后怕喃喃：“我操……”
而步九照在转身踢完郑书之后，又出声提醒后方的易曜：“易曜，小心你左下方。”
“你们俩视力是真好啊。”郑书揉着膝盖慢慢爬起，“装了夜视眼吗？”
严格来说，步九照才是真正视力好的那个人，因为他的眼睛根本不是凡人的眼睛，别说看清木乃伊之树们的袭击轨迹，只要他想，他甚至能穿过雨林层层叠叠的缝隙看到安全营地、和失落之地神庙在哪，不过这样做肯定算犯规，不会被锁长生所允许。
谢印雪则是天生拥有阴阳眼，雪目一开即能看见许多寻常人看不见的事物。
卞宇宸这种纯靠卜卦推测根本不注重锻体修行的人就无法像谢印雪一样，他需要有人保护，卞家死士便是为此存在。
旧十三和新十三纵然长相、性格截然不同，但他们的使命却始终是相同的，他们对卞宇宸的忠心也毋庸置疑，故在察觉到有条树枝趁卞宇宸更换弹匣的空档从他背后突袭，卞宇宸却来不及转身回防时，新十三连一霎那的犹豫都没有，便以身做盾替卞宇宸挡了这致命一击。
“……十三？”
听到身后传来的闷哼声，卞宇宸有些怔神。
“我没事少爷。”十三回答的声音却与平常无异，他从哀吟的树身上抽出长矛，仿佛方才的闷哼声是木乃伊之树发出的一般，还说，“我这根长矛好像能杀死这些树。”
“真的假的啊？”詹蒙问，黑暗中他什么都看不到，只好求助于步九照，“步司机，你帮忙看看？”
步九照告诉他：“是真的。”
詹蒙激动道：“我靠，那十三你快杀了它们啊。”
步九照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沉默不语。
卞宇宸也不同意：“只靠十三一个人怎么杀？周围树还那么多，他杀得完吗？”
“没错，我们不能再在这逗留了，子弹迟早会打空的！”穆玉姬虽然还没被树枝攻击，但她担心弟弟郑书的安全，更不会拿他们两人自己的生命闹着玩，便赶紧向众人说，“天黑之前我最后看过一眼藏宝图，只要一直往前面跑，就一定能够找到安全营地！”
天黑到天明起码还得等几个小时，他们不可能耗费一整夜待在这里，去到安全营地才是正途。
“对，还有那些树枝并没有攻击全部的人。”云茜同样提高声音喊道，“它们好像只盯上了卞宇宸、郑书、宋曲悠你们三个！”
实际也确实如此，就比如刚刚步九照提醒易曜注意的那条树枝，它从左下方绕行其实不是为了偷袭易曜，而是想悄悄穿过易曜、牧金海和尤岚他们三人的攻击范围，去杀被保护在队伍中央的郑书。
詹蒙一听完云茜的分析就冲上前，拦在宋曲悠和卞宇宸面前高声说：“好，那我们改一下站位，把他们三个围在中间，一起往前跑！”
越是混乱紧急的情况，人们越是容易从众，更何况詹蒙说的话也很有道理，方才是卞宇宸和宋曲悠站在前头开枪保护他们，如今轮到他们保护两人，穆玉姬、云茜、应倚灵等人都没犹豫，听话照做迅速调换位置，在詹蒙大喝一声“跑”后共同撒腿向前奔逃。
十三则说都不用说，自始至终都守卫在卞宇宸身边，逃跑时还不忘低声叮咛：“少爷你站我身后，小心点。”
如此跑了大概五分钟后，他们忽然在前方看见了一轮高悬于天幕孤寥清冷的银月——在木乃伊森林里，他们是无法看到月亮的，因为树身太高，树冠上的木叶又过于浓密，严严实实遮去了一切光辉。
所以此刻有月亮现身，就意味着月亮之下必定是一片没有树木的空地。
尤岚望着那轮清月，眼中惊喜的也要绽出光来：“安全营地到了！”
众人加快步伐，竭尽全力奔出木乃伊森林滚到僵硬的地上时身体虽痛，心中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畅快。
高林之外，月辉莹莹如霜，跹跹落下，映亮一隅，使他们不用任何照明工具，也大致上能看清周围的景物。
“哎呀我的妈呀，终于跑出来了。”詹蒙瘫在地上长舒一口气，转头瞥见身侧的一堆隆起的东西后高兴道，“这里还有柴堆呢，火引子在谁手上？拿出来看看能不能点燃。”
云茜回道：“火引子在我这，你们拢点干叶子过来生火。”
牧金海和易曜闻言赶忙在远离木乃伊森林的地面上翻出一些干燥的枯叶递给云茜，看到温暖明亮的火光升起的瞬间，他们心中的感慨实在难以用言语来形容，刚准备露出笑颜，却在看见满身是血的十三时便陡然滞住。
因为十三压根不像他说那样没事。
他的胸腔正中央插着根被长矛砍断的树枝，血流得把身上的白色希顿都近乎全染红了，那根树枝还像是有生命般蠕动着往他胸腔里钻，卞宇宸伸手想将它拔出，可稍一用劲却会让十三痛得难以自抑，浑身颤抖。
詹蒙有些不忍地偏过头：“我们给他个痛快吧。”
“我还不能死……”十三不怕死，但他觉得自己还不到该死的时候，喘着粗气费力道，“我死了……你们就没有人可以用这把矛了……”
“不，你可以死了。”
步九照垂眸睨着他，神情冷漠，讲的话也很无情：“你死了，队伍里的人可以继承使用你的东西，不然副本无法进行下去。”
这话让别人来说可能只是推论，但步九照来说，就一定是事实。
谢印雪知晓，旁人却不清楚，已经看过一个十三死去的穆玉姬就狠不下心：“你说的仅仅是一种猜测，万一不是呢？柳不花不是医生吗？让他看看十三还能不能救啊？”
而被他们讨论的主人翁十三却只望着卞宇宸，等待他的决定——毕竟他们这样的人，连生死都不能由自己做主。
卞宇宸回望十三，他在青年眼底看到了求死的渴望。
那种渴望，强烈得不止卞宇宸一个人能看到，以至于原本还求着柳不花救一下他的穆玉姬都不再说话了，唯有卞宇宸眼底的情绪无人能够看懂。
最终，卞宇宸偏过头，对柳不花说：“柳不花，你来帮忙看看十三吧。”
“好，我马上来。”柳不花抱着医疗箱跪坐到十三身旁，上下打量着他胸腔处的树枝说，“救他得先把这个东西拔出来吧？”
卞宇宸摇头：“我试过，拔不了，他会很痛的，强行拔出来他估计也要死。”
柳不花棘手地抓抓脑袋：“拔不了的话，那我就按照我的想法来救了？”
“嗯。”卞宇宸应着声，眼睫轻颤，“如果你也救不了的话……就让他走吧。”
听完卞宇宸的回答，柳不花便低下头在医疗箱里翻找着其他人看不懂的瓶瓶罐罐，片刻后，他取出一支一次性注射管，又拿出一小瓶透紫色的药水，再用针头抽空药剂，对准十三手臂腕关节处的静脉往里注入药水。
期间柳不花还不好意思地和十三道歉：“十三，我也不知道有没有插准你的血管，要是难受你就忍忍啊。”
十三因着失血过多都已经出气多进气少的了，连回答柳不花的劲都没，哪里还会在意胳膊这点儿与胸腔处无法相提并论的轻微疼痛？
结果针管里的药水才推到一半，十三那突然发出一声惨叫。

第197章
众人还以为是十三在叫，谁知一细听，却发现这尖锐刺耳的惨嚎声居然是十三胸口的树枝所发出的。
那树枝随着药水注入，嘶吼出的痛嚎声越发凄厉渗人，未几竟是自己蠕动着枝杈从十三伤口内脱离，落到地上后扎进泥地里，吸收着从十三身体里带出的血液迅速生根发芽，颇有要成长为新树的趋势。
“矛呢矛呢？”詹蒙看到这一幕紧张地大喊，“快扶十三起来让他扎这树一下。”
然而十三都不用他多说，见状硬是拼着最后一口气，咬牙直起上身，奋力将长矛掷向树枝，让它彻底枯死了无生机。
做完这一切后，十三才终于安心，双眼紧闭着重新倒下。但他呼吸平稳，胸口的伤势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愈合，除了脸色由于大量出血仍有些苍白之外，看上去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没什么大碍了。
“可以啊，粉兄弟。”詹蒙不太记得柳不花的名字，只忘不了他那头粉色头发，“你给他打的什么药水，这么有效？”
柳不花站在夜色下，修长的身形如同青竹般挺立可靠，开口却道：“毒药。”
詹蒙大笑三声：“哈哈哈，粉兄弟，你真会开玩笑。”
“不是，我没和你开玩笑啊，是这药水上真写着毒药。”
柳不花见詹蒙不信，便拿出药剂空瓶给他看，詹蒙抻头一望，发现药剂空瓶上面果真画着个骷髅头的图案，估计是怕使用者拿错，所以骷髅头图案下方还有醒目的红字标注着：剧毒，慎用。
偏偏柳不花有自己的一套治疗思路，他不按常理行事：“主要我看那截树枝一直在吸他的血，拔又拔不出来，我就想着给十三打点毒药，让他的血带毒，那树枝不就会放开他了吗？事实证明我的想法是对的，你们也不用担心，我现在马上给十三注射解药。”
詹蒙：“……”
看来十三没死不是柳不花医术好，而是十三自己命大。
卞宇宸无奈轻叹：“罢了，治疗过程如何并不重要，十三能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
至此，今晚的危机终于暂时解除，宋曲悠却依然心有余悸，惊魂未定，环抱着自己低声喃语道：“这些树到了晚上就跟人一样，受了伤还会叫，你们说，它们会不会就是人变得啊？”
“很有可能。”易曜同样心有戚戚焉道，“不然这里为什么要叫木乃伊森林呢？”
木乃伊森林里的树枝一旦扎中人的身体，便会几乎没有任何门径手段可以拔出，倘若没有柳不花的毒药，那截树枝根本不会离开十三的身体，它会深埋在十三胸腔的伤口中，吸吮他的血液作为自己的养分，最终把十三变为一具会随着时间湮灭在风中泥土里的干尸，自己则成为这木乃伊森林中一株生机盎然的参天大树。
众人望着浩无边际的葳蕤森林，无法想象要长成这么一片枝繁叶茂的密林，究竟得死多少人。
“对了。”宋曲悠还有一点想不大明白，指着自己、郑书和卞宇宸问，“那些树枝为什么只攻击我们三个啊？”
易曜想了想说：“它们似乎对血液很敏感，可能是因为你们被蚊子咬了，身上有伤口才被盯上吧。”
郑书无语道：“这么屁大点的伤口，它们也能嗅到血腥味？”
那要是有大伤口还了得？
“我们明天赶路时都得注意了，千万别让身上出现伤口。”穆玉姬严肃地叮嘱大家，“再小的伤口都不行。”
牧金海听完就对柳不花说：“我不管那驱蚊水人用了会不会变黄了，明天进森林前先给我涂一点吧，我不想被蚊子咬。”
尤岚也举手凑近：“我也要！”
“喂，你们过来看一下——”
他们几人争先恐后预约驱蚊水时，拿着根火把在空地附近转了一圈的詹蒙忽地招呼大伙过去：“这里有几个没用过的帐篷，好像还是好的。”
云茜随手捡起一个打开检查：“没有破洞，的确是好的。”
“一共有七个呢，我们每两人分一个用吧。”应倚灵就穿着个小吊带和漏风的镂空针织外套，已经在搓胳膊跺脚了，“空地这里风还挺大，晚上不睡帐篷蛮冷的。”
女生就四个人，俩俩分完，剩下的八个男人也好分。
卞宇宸原本要和十三一个帐篷，可柳不花却道：“今晚让十三和我一起睡吧，我好看着他，有什么情况的话也方便治疗，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三个挤挤也成。”
“不用。”闻言，卞宇宸同意了，“就你们共用一个帐篷吧。”
他最后和詹蒙一个帐篷，易曜跟尤岚一起，剩下的牧金海与郑书搭伙。
郑书倒是很想加入步九照与谢印雪三个人一块挤挤，奈何步九照和谢印雪都不同意，他也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分完了帐篷，詹蒙又道：“守夜的人也得安排一下。”
谢印雪适时启唇说：“我来守吧。”
詹蒙以为谢印雪的意思他来当第一个守夜人，没有多想便答应了：“嗯，你先守一个小时，然后换……”
不等詹蒙把话说完，青年就打断他道：“不用，我守一整夜。”
“啊？”
詹蒙惊讶地看向谢印雪，青年这纤细的身板瞧着弱不禁风，浑身上下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甚至比重伤的十三还要苍白，詹蒙平时看着他，总觉得谢印雪跟锁长生外、此刻现实世界里被皑皑霜雪压弯的花枝一样单薄、孱羸。
那席砂金色的长发与圣洁的祭司既为他渡上了一层不可亵渎神性，也让他多了几分与凡世格格不入的疏离清冷，仿佛他生来便不属于人间，就该如天穹之上的孤月一般可望而不可即。
他家乡里老人也常说，这样有灵性的人，往往短寿，活不了太久就要回到天上去。
詹蒙就怕病恹恹的谢印雪通宵守夜一晚上，第二天人没了，便问他：“那你一整晚不睡，明天还能有精神赶路吗？”
青年却勾起唇角，温声道：“我必须要睡觉的副本，只有青山精神病院。”
“大佬。”能放出这种狠话，詹蒙瞬间就明白了谢印雪的实际能力并不像他的外貌模样那样看上去脆弱不堪，于是点头说，“行吧，你守吧，要是觉得困了你就来叫醒我们，我们再换着守也行。几个女的体力到底比男的要弱些，就让她们睡吧。”
二十四孝好弟弟郑书第一个表示赞成：“好，我没意见。”
颇有绅士风度的牧金海等人也摇头：“我们也没有。”
“那就这样决定了。”
众人都无异议，詹蒙立马哼着歌兴奋地去摆弄自己分到的帐篷：“搭帐篷，和男人睡觉咯。”
前去帮忙神情向来淡然的卞宇宸听到后嘴角抽了一下。
而谢印雪这边他就光站着，动也不动，像是在等帐篷长手长脚自己搭好一样。
步九照挑眉瞥了青年一眼，青年也侧首回眸望他，一双细长柳叶眸净凌凌的，很是无辜，步九照只好认命，边观察其他人的举止，边学着搭帐篷，几分钟不到竟也像模像样地搭好了。
随后他走到谢印雪身边，手掌向上送到青年面前，微微俯身作出邀请的姿势：“我的谢大少爷，帐篷搭好了，您请吧。”
青年见状便弯着唇把手放到他的掌心，眉眼盈盈含笑，连语气都分外轻柔，还学着他也在亲密的昵称前加了个极具占有意味的前缀：“我的九宝，你好像什么都会，真厉害呀。”
帐篷就一层布，隔音效果不好，已经进帐篷郑书听见谢印雪对步九照昧良心的夸赞愤怒地探出头来：“他不会开车！”
“又没让你们出车祸，怎么就叫不会开车了？”
步九照烦死郑书这个煞风景的，攥紧谢印雪的手将青年拉进帐篷后还不满地冷哼：“早知道就把帐篷搭远点了。”
谢印雪也笑了一声，眼底眸光微暗：“再远也是听得到的。”
步九照以为谢印雪说的是刚刚他们俩的对话被郑书听去了的事，并未多想，进帐篷后还蹲下把小薄毯仔细铺得更平整了，又仰起头对谢印雪伸出手，要拉他躺下：“好了，可以躺下休息了。”
谢印雪这次却没把手给他，反问道：“嗯？你想睡觉了吗？”
“我睡什么？我又不需要睡觉。”
今晚无论谁守夜步九照都不会睡的，若是以前他只顾自己，自然是想睡就睡，如今谢印雪对他来说意义非同寻常，他怎么可能安心睡着？故说：“你睡吧，我替你守着夜。”
谢印雪又问：“那你就是不困对吧？”
可这次说话时，青年却抬起了腿，用白皙的赤足踩住步九照的掌心。
步九照这才发现谢印雪不知什么时候把鞋脱掉了。
他伸掌是想去牵青年的手，青年却用脚踩他，这本该是个具有侮辱性的动作，但在谢印雪身上，步九照察觉不到任何轻慢或不屑的情绪，只能感受到掌中赤足的柔软与冰冷，凉得他下意识地收紧了五指，想给予青年几分温暖，然而肌肤相触时，能传递的不止是温度，还有欲念与情愫。
步九照活了这么久，却也是第一次与其他人这样暧昧地亲近。
情欲对他来说是陌生的，又是与生俱来的另一种本能与渴望。
他顺着眼前旖旎的雪色缓缓抬头，滑过青年纤细的小腿，再往上的风景却被洁白无暇祭司长袍所掩埋，他无法索求更多。
这时，青年笑着又问了他一遍：“步九照，你想睡觉吗？”

第198章
步九照虽然以前从不知道“睡觉”一词还能引申出别的意思，却不代表着他在谢印雪如此明显的暗示之下，还仍是什么都不懂。
因而再开口时，他素来的低沉嗓音已有些沙哑：“你想我如何睡？”
“难题”被还了给了谢印雪，但他本就是出题人，闻言青年没有应声，只勾着唇缓缓移动足尖，让男人掌心接触的地方不止这一处，自小腿，再至膝弯，亲眼看着男人苍色眸中的目光，从原来冷淡凉薄的颜色，逐渐一寸寸变得幽暗深邃。
见步九照这般，谢印雪唇边的笑意更深，他俯下身体，右手捧着男人的脸侧，要他仰起面庞望向自己，温声道：“这种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两人此刻挨得极近，近到步九照能清晰地感知到青年每一次吐露的气息，它们并不寒冷，甚至氤氲着暖意，宛如青年吻轻轻地落在他唇上。
可它到底不是真的亲吻，就像饮鸩止渴无法真的止渴，只会勾出更深的渴意。
所以步九照望着谢印雪随着言语而张合的淡色唇瓣，心中便陡然生出了一种不合时宜的凌虐欲望——他想咬住这两瓣柔软的唇肉，用牙齿细细啃舐品尝，待它变得湿润殷红才放开，如此就会衬得青年越发雪肤朱唇，容色无双。
而这样的谢印雪，是独属于他的。
无论是这世上说得尽的千神万鬼，还是道不尽的无数凡人，都无法令青年像眼下这般，露出唯有在他面前才会展现的别样情态。
这个认知让步九照的占有欲得到了难以言表的满足，他喉结攒动着，手掌从青年细腻如玉的腿弯处抽离，转为掐住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正要将心中所想付诸行动，青年的指尖却从他脸侧滑落到了脖颈间，微摁一瞬喉结又松开接着向下，最后停在唐装的盘扣上，曲指挑开其中一节。
步九照素来能忍，哪怕这份隐忍克制在面对谢印雪时总岌岌可危，易溃不成军，但他怕伤到谢印雪，也享受青年的主动，便拿出了更甚以往的耐性，等着谢印雪继续解那盘扣。
结果青年的指尖却在堪堪触及第二节扣子时停了所有动作。
“步九照，这里的帐篷隔音都不太好，但我觉得，你可以让它们变好。”他像是有意要戏弄于自己，说话的调子也悠悠缓缓的，很是磨人，“……告诉我，你可以吗？”
步九照嗤道：“这有何难？”
他知晓谢印雪就是想听他这句回答，果不其然，青年听罢眸底的温柔笑意霎时缠绵如丝，似乎那轮孤不可摘的清月染了尘世的欲望，愈发摄人心魄，步九照的心弦也全然被他掌握，任他肆意撩拨。
但谢印雪却偏偏松了手，不再解开那困住凶兽肉身的唐衫，而是拎起自己腰间用来束衣的金绳，递到步九照唇边，为了迫使男人张口，他还用指腹压了压男人的下唇，示意他咬住这根绳金线。
步九照见状不由挑眉，他不明白谢印雪为何要这样做，可他视谢印雪如珠如宝，在青年面前是一贯千依百顺、言听计从，纵然这样做了传出去他要被人耻笑至死，他也仍是张口顺着谢印雪的意思照做了。
而步九照咬住金绳的那一刹，青年便像是情难自抑般颤了颤眼睫，连都更轻了几分，仿佛他也不信自己竟是此情此景的其中一人，他又唤了步九照的名字：“步九照……你拉住它，我就是你的了。”
拉住在这条金绳会怎样？
青年这身完全依靠金绳固定的祭司长袍会全部散开，再也拢不住底下的雪色风光，由着步九照在上作画，勾勒出如梅灼灼红印，亦或惹人生怜之碧紫。
满心满眼装的都是谢印雪的步九照如何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蛊惑。
他也咬紧了上下齿，正要将金绳扯松，却因想起了别的事骤然顿住，而后拒绝：“不行，夜还是得守的。夜里若有事，你这衣服不好穿，赤身出去，不成体统。”
谢印雪：“……”
谢印雪后悔刚刚踩的是步九照的手掌了，他就应该踩这人的脸，看看这人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想把金绳揪回来，谁知步九照不肯扯开金绳，但也拽着金绳不松手，谢印雪力气拗不过他，便冷声哼道：“夜还是得守的，若有事，你我这样不成体统。”
步九照终于勾唇笑起，虽处于下方，望着谢印雪时却仍有种居高临下的宠溺意味：“届时把火灭了，他们什么就都看不到了。”
整个副本内，能够在夜里无光视物的就他们两个，没了火光其他人和瞎子无异，哪能看得到旁的景物？
谢印雪戏弄男人许久如今反噬其身遭他调笑，方知刚刚那些捉弄步九照心里门清，全因着喜爱于他才会那样乖巧顺从，听凭自己摆布，可步九照只要想，他才是那唯一的掌控者。
谢印雪扬眉道：“那好啊，我现在就出去灭火。”
步九照深知让这人出去了就难逮回来了，故谢印雪没走两步，便被他从背后攥着脚踝按倒在地上，桎梏在怀中，不过全程动作轻柔，没让青年撞痛哪里，就是话说得霸道了些：“都已经往我身上拴狗绳了，你还想跑？”
谢印雪睨着他捏在手里就是不松开的金绳，笑话他：“这可不是狗绳，你自己要这般想，可不能怨我。”
“不冤你，冤我就是想给你当狗，行了吧？”
步九照说着，就俯首在谢印雪未着衣裳覆盖的左肩上咬了一口，这一口是用了劲了，真有些疼，所以玉白的皮肉很快就洇出了艳色，嫣红一片。
“啊——”
谢印雪忍不住泄出了声音，便揪住步九照的衣领，咬牙骂他：“步九照，你真是属狗的！”
步九照装乖太久，乖得谢印雪都快忘了他以前是个怎样厚颜无赖的阴鸷酷厉之徒，被骂了还能继续笑着，边以手抚着那如缎的发丝，边在他耳廓低哑地诉说人所不齿卑劣心思：“别脱了，你难得穿这样的衣服，穿着好看，我喜欢。”
谢印雪知道该怎样惹步九照生气，故意和他唱反调：“那是，别人见了也喜欢。”
“哦，那又如何？郑书能这样弄你吗？”步九照这回却不上他的当了，笑得恣意不羁，手上动作更是放肆，然而没过两秒他脸色蓦地一变，寒声难以置信道，“你竟没穿……”
谢印雪扬起下巴，似笑非笑瞥他：“寄来的行李里又没有，你看我这次进来连发绳都没带，是散着发的。”
步九照这下是真笑不出来了，沉着张脸阴恻恻道：“等我们走后，我就去打死以诺。”
谢印雪给他吹枕边风：“此人可恶至极，你现在就去打死他吧。”
可惜步九照有时还确实挺分得清“正事”，比如此刻他灼热炽烈的目光就只顾盯着身下的青年，“那不行，我现在在忙。”
“噢，那你起来躺好，压着我做甚么？”谢印雪抬手，去推他绷紧的下颌，“不是说了要给我骑的吗？”
步九照都被他气笑了：“你还真想骑我？这次便算了吧，我怕你受不住。”
“我……”
谢印雪还想说些什么，未尽之语却被步九照尽数封缄于相缠的唇齿之间。
与本能有关之事，无师自通。
帐篷外篝火摇曳，谢印雪在微微的痛楚与另一种奇异感觉交融之际望着闪烁的火光，额角的碎发渐渐被沁出的汗水打湿，才终于明白，人和人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人和“狗”更不能。
尤其这“狗”比以诺更为可恶，非折腾得听到他软声示弱，才终于当够了“狗”，重新披上人皮。
情事结束后，谢印雪又恨又烦，背对他平复着呼吸，下一瞬又被男人揽腰箍回怀中紧紧抱住：“别气了，我以后天天给你当狗骑好不好？”
这回轮到谢印雪被他气笑了：“步九照，你还是少做点不切实际的梦吧。”
“不好吗？”男人闻言来握他的手，“你看你现在身上多暖和，这才像个活人。”
谢印雪低头一看，却发现步九照不仅还没松开那金绳，反而绕到了自己手腕上，真像被他拴住了一般。
而察觉到他的目光，步九照还故意举高手，在他面前晃晃，问道：“高兴了吧？我就知道你想拴住我。”
“步九照……这世上如果真有月老，你去问他，他一定会告诉你，我这种人，是没有姻缘线的。”
谢印雪确实不怎么气了，他垂眸望着那根纤细冰冷的金绳，目光有些怔神，声音也轻而低：“若是可以，我倒真想学一门秘术，能在你我之间……牵出一条命里注定的姻缘线。”
谢印雪敢说，这世上任何一人所会的奇门秘法都不如自己一人会得多。
不过有些秘法，他碍于这副孱弱的身躯此生注定难以施展。
就像命里没有的东西，强求不得。
——譬如他的姻缘。
陈玉清叮嘱他忘情断欲，为了不仅仅是保护他，也是为了保护其他人，谢印雪的命格，在他出生那年已经克死了他的生母，他的生父、至亲、挚友也会因他的爱念折寿死去。
故他从来不会去想，他和步九照以后要如何、会如何、能如何？
因为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事，多思无益。
但这一刻，谢印雪却发现很多事情，他根本无法掌控，即便是自己的思绪，他抬手抚上金绳，询问步九照：“步九照，你是不是还有三个哥哥？”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步九照：你，不是东西。
谢印雪：？
柳不花：小干妈，你怎么骂干爹呢？
步九照：？

第199章
步九照几乎不与谢印雪说自己有关的事，他唯一在谢印雪面前提过的，就是他有三个哥哥，以及自己名字的来历。
名字来历对步九照而言不是什么很好的回忆，谢印雪不想提起此事让气氛变得沉重，何况他要说的，也与名字来历无关。
“嗯。”步九照应了一声，说话时胸腔微震，“你想听吗？”
谢印雪就靠在他胸膛处，震鸣感尤为明显，一阵一阵的，这让他想起步九照俯身吻住自己时狂乱的心跳，以及男人所带来的那种宛如浪潮一般激烈的酥麻感。
——十分陌生，却又让人欲罢不能，即使是他似乎也不能免俗。
谢印雪倏然之间就觉得有些热，也可能是步九照抱他抱得太紧了，谢印雪都不明白为什么男人的身体能这样热，所以他往前挪了挪头颈，避开步九照热意灼灼的呼吸，同时说：“没怎么听你讲过他们。”
可很快步九照又把谢印雪的头捞回去了，手指还来回地摩挲着青年的面颊，像是舍不得这上好的丝缎般的抚触感，同时漫不经心道：“因为没什么好讲的。我恨他们，我刚出生时，他们就想弄死我。”
谢印雪：“……”
这就让人有些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毕竟普通人不可能记得自己刚出生时的事，他们甚至对于三岁以前的记忆都很模糊。
他只好问步九照自己最想问的事：“我们在一起了，是真有可能把他们克死，到时候，你会真的高兴吗？”
无论是恨是爱，归根到底都是自己的亲人。
谢印雪不一定爱沈家每一个人，但是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总是放不下他们，仿佛他生来就有一种比寻常人更强烈的责任感，是为了保护什么事务而存在似的。
那步九照呢？他仅有的三个亲人死了，他会难过吗？
谢印雪不是很想让他难过。
“你能克死他们？”步九照起初听着觉得好笑，想笑这不可能，后面自己仔细思忖了片刻，又觉得这最好不是可能，而是事实，于是他也认真了起来，说，“我大概不会高兴的。”
看吧，对亲人还是会在乎些的。
谢印雪张了张唇想说话，却恰好碰到步九照抚到他唇边的手指，谢印雪觉得他不老实，又记起这厮欢好时没少啃自己，比狗还像狗，便咬了他一口，不过没用劲。
步九照对这比挠痒痒还不如细微感觉毫不在意，此时他只对美好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兴致盎然和谢印雪说：“光死了我高兴什么？我得先买三千副鞭炮到明月崖去。一天放一副，死一个放十年，死三个就放三十年，到时候如果感觉没放够，便再加三千副多放三十年，放到我满意为止，那样我才会高兴。”
谢印雪：“……”
他大概真的很是兴奋，直接翻身坐起，双臂撑在谢印雪脸庞两侧，将青年笼罩在自己投下的阴影中，好像凶兽捕获到了最心仪的猎物，竖瞳也跟着缩细，溢散出危险的欲望：“天还有好一会才亮，你想和我闲聊就是还不困对吧？那我们再来几次，争取早日把他们克死。”
“…………”
谢印雪抬手，面无表情拨开他的脸：“我身体不好，已经累了。”
步九照很喜欢谢印雪，尤其是他们才结束了世上最为亲密的碰撞，这种喜欢更是到达了一种顶峰，他想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献给谢印雪，哪怕是他不曾拥有过的，只要谢印雪说他要，步九照都觉得即使万里迢迢，需跋山涉川，他也一定会满足谢印雪的心愿。
故谢印雪说他累了，步九照也不贪欲，脸侧贴着青年的掌心重新躺下：“好，那你睡觉吧，我给你守夜。”
闻言谢印雪又把他的脸拨回来了，用手指描绘着这人面容上的每一道纹路与骨骼，抚过他在篝火光辉中落出深深阴影的高挺的眉弓和鼻梁，又摁着自己也亲吻轻舔过的薄唇。
他说：“步九照，其实你长得挺好看的，怎么没有人喜欢你呢？”
好看并不足以形容步九照的容貌，那是一种非人的俊美，只不过步九照以前很少笑，纵然笑着，那对幽邃肃冷的苍色眼眸，也会给人一种阴鸷寒煞的森然之感，神鬼皆避之不敢直视，根本不会像现在，竖瞳因着光线昏暗微微放大，安静温柔凝望着眼前人，仿若带有温度一般。
在听到他说话时还会浮现淡淡的笑意：“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我？我都奇怪你喜欢我什么。”
谢印雪有些怔忡——是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步九照的真实面容，就算看见了，谁又敢顶着他以前那冻至人的骨子里的凛冽冷漠往前凑？
最重要的是，看到步九照真容的人，会清楚的明白一件事：他不是真人。
他是锁长生里的npc，可能是怪物，可能是凶兽，却绝不会是能相守相爱的活人，他连锁长生都出不去，更不是现实中真正存在的生命，再好看的面容，他们又能爱他什么呢？
自己也不是一开始就喜欢步九照的，何况谢印雪清楚的知道，步九照有事瞒着他，歩医还提醒过他，步九照是在利用他，他接近自己，只是为了达成心中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喜欢上这样的步九照的自己，才是那个奇怪的人吧？
出神间，步九照以掌心覆盖住他的手背，皱眉道：“你的手又凉了，像雪一样。你在摸什么？你喜欢我这张脸吗？”
谢印雪摇摇头，轻声问他：“步九照，你会怪我以前不曾把你放在心上，待你冷漠吗？”
那步九照可怪死了。
他没喜欢上谢印雪之前还好，喜欢上了他就想谢印雪天天看着他，贴着他，最好和柳不花断绝父子关系，眼里心里都只能有自己一个人。
不过他没傻到当着谢印雪面前说这些话，反而佯装大度道：“我一不是你干儿子，二不是你小徒弟，你如果是因着责任使然对我好，那我情愿你对我不屑一顾。”
谢印雪笑了，他眼中有着狐疑，也有柔意：“我怎么觉着你不像你说的这般大方？”
说完不等步九照狡辩两句，谢印雪便没有任何征兆地欺身上前，揽住他的脖颈，下巴搭在他肩窝说低语：“不过我以后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不是因为那些我必须肩负的责任，仅仅是因为……我倾心于你。”
谢印雪以前总觉得步九照眼睛的颜色像草木燃尽后的茫茫苍灰，可如今他注视着自己时，谢印雪却感觉他眼底的荒芜回溯倒转，回到了最初开始燃烧那一刻——这既是新生，也是重回不幸的开端。
他仅能事先告诫步九照：“你和我这般，不会得到善终的。”
步九照也不说什么“我不会后悔”“我甘之如饴”的好听话，只紧环住谢印雪，慵声说：“好啊，那我就拉你给我陪葬。”
闻言谢印雪又笑了笑，他本不困，但伏在步九照温暖的怀中，后面竟也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一夜无梦，直到天亮后被外面詹蒙的说话声吵醒——
“我靠，这一晚上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啊？”他在外面嚷嚷着，“我怎么有种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的感觉？”
郑书骂他：“我们马上就要出发去寻找失落之地神庙了，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话吗？”
谢印雪掀开帐篷出去，郑书就闭嘴了，目光在谢印雪和步九照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他总感觉这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些变了，因为步九照搂着谢印雪的腰时，那副神情就跟在左右脸上分别刺下“这是我的”四个大字一样蛮横霸道了，偏偏谢印雪也不管管他，就由着他在那嚣张跋扈。
郑书不由怀疑：他们昨天是不是干了什么“坏事”？
不过这念头一出他便自己否认了，谁让他昨晚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之间要真发生了什么事，薄薄的帐篷布可隔不住，其他人也一定会听见的。
詹蒙见了谢印雪和步九照关注点却不太对：“谢印雪，我感觉你今天脸色挺好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熬夜伤身，所以我建议你通宵”的妙处吗？
连柳不花都说：“是蛮好的。”
“十三看上去也好些了。”云茜望着在柳不花后面踏出帐篷的十三道，“都能走动了。”
十三的声音有点哑，听着也比较虚弱：“嗯，我没事了。”
这就夸大其词了，还好十三能用那根金色长矛当拐杖，行走应该可以不受影响。
“我们把帐篷收好留给下一批人用，再把篝火灭了就出发吧。”穆玉姬向大家呼吁道，“起码在天黑之前，必须离开这片森林。”
宋曲悠和应倚灵收拾好帐篷放回原位后就颠颠地来问云茜：“云茜，藏宝图上有说我们要走多远才能走出木乃伊森林吗？”
云茜回答她：“有，按我们昨天的脚程来看，不出意外是四个小时。”
一个成年人正常的步行速度是每小时四至五公里，森林里道路崎岖，并不算特别平整，要慢些，他们一个小时约莫能走三公里出头，走四个小时，总路程就是十二公里。
穆玉姬同样说：“顺利的话，我们在正午就能看见小海域了。”
【看见小海域，就能看到漂浮在达科纳斯群岛上的失落之地神庙。】
这是藏宝图上的原话，虽然大家目前都不清楚失落之地神庙究竟是怎么个漂浮法，但皆是想着等到那后就晓得了。
眼瞅着所有人把帐篷都收拾好了，詹蒙就催着说：“走吧走吧，先见着小海域再说。”
“等一下——”
步九照却不急不缓，走到十三面前找他借长矛：“帮我砍棵树。”
十三并未立即应声答应，他没有自己做主的习惯，步九照找他他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看向卞宇宸，等待卞宇宸的指示。
而卞宇宸知道步九照是谢印雪的人，所以他不介意卖这个人情给步九照，可他心中疑惑得问清楚：“现在是白天，那些树没有危险，你砍树做什么呢？”
步九照声音冷淡地回他：“做轿子。”
卞宇宸：“？”
步九照对旁人连对谢印雪时的十分之一耐心都没有，讲了三个字就懒得和卞宇宸再解释更多，目光略过他落在柳不花身上，颔首指挥道：“不花，你和我一起过去，给你干爹做个轿子，我们抬着他走。”
柳不花：“？？”
其他人：“？？？”
谢印雪：“……”
步九照见柳不花不动，还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孝顺”的目光眯眸冷冷睨他，双眉拧起问：“你不愿意？”
柳不花抓抓粉头发：“我是愿意的，可干爹他……”
谢印雪闭目揉着抽搐的额角，寒声道：“我不愿意。”
作者有话说：
步九照：你不是说会对我好吗？现在却连我的爱都不接受，我的心已经碎了。
谢印雪：……

第200章
始作俑者步九照还很不理解，挨近谢印雪问他：“你干儿子不是说你自幼养尊处优，连过水坑都需要仆人背着蹚过去，脚底不能踩到一滴水，昨晚我们……现在我给你打顶轿子抬着你走，你怎么还不乐意呢？”
谢印雪睁开眼睛，望着步九照眉骨英挺、轮廓深邃又近在咫尺的面容，实在不明白他顶着这样一张一看就该合该心思缜密精于算计的脸庞，怎么说出来的话一句比一句傻？
早知如此，当初他就不该配合着柳不花胡扯八道。
现今谢印雪只能摆出另一套说辞：“如今是现代社会了，不应做这些封建余孽之事，何况我自己能走路。”
步九照听完他的话，眉尾轻挑微微笑了笑，随后别有深意道：“好，这是你说的，我听你的。”
轿子事件最终因为谢印雪的拒绝而没能真正被实施。
但经过这件事后，众人再看步九照时都会不约而同带上一层有色滤镜：这人是个傻逼恋爱脑。
现实里出现恋爱脑不稀奇，可锁长生内有活的恋爱脑就很罕见了。
毕竟绝大部分恋爱往往会在前期的几个副本中被心爱之人背叛害死了，侥幸没死的，也会涅槃重生，发誓不再做那傻逼傻傻的舔狗，所以像步九照这般的他们已经很久没看到过了。
谢印雪也同样觉得步九照脱胎换骨了——从以前那个随心随性，从不把世俗的道德约束与伦理禁忌放在眼里的人，变成了……
“走不动了？”
步九照寸步不离地跟在谢印雪身后，时刻关注着青年有没有步伐太大不幸走光，此刻见谢印雪忽地停下，抿着唇半转过身，侧着脸庞用那双清透如冰的眼眸一言不发静静地望他，还以为谢印雪是走不动了，想也没想就开口问：“那我背你？”
青年轻轻叹了口气：“傻的。”
敢情他停下来就是为了骂自己这么一句？
步九照咬着牙根，上前捏了下青年两片吝啬说些好听话的唇瓣，捏得青年微微蹙眉，唇肉也染上几分嫣红的血色后才松开，再低头吻上去，使其越发柔润：“他们说我面对喜欢的东西时是这样的。”
谢印雪擦拭着唇上水迹的指尖微顿，“哦”了一声，抬眸斜斜地瞥步九照：“他们？喜欢的东西？”
“当然，你不是东西，是我喜欢的人。”步九照优先回答与谢印雪有关的问题，答完又发现自己好像在骂人，连忙转移话题，“他们才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谢印雪好笑，他平时叫步九照还是喜欢连名带姓的叫，可另有它意时便会唤那个憨兮兮的小名：“九宝，你还有多少小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就一个。”
说他不坦诚吧，他倒也坦诚，可说他坦诚吧，末了步九照又补充道：“但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你。”
谢印雪非常清楚步九照有事瞒着他，他也没想着要追根究底问个明白，眼角含笑乜了他一眼又继续走路。
谁知步九照却追上来，牵住他手腕道：“为了公平起见，我允许你也有一个不能对我说的小秘密。”
“我没有。”谢印雪说，“我不会对你藏什么小秘密，不过我有个心愿。”
步九照问：“嗯？什么心愿？”
青年头也不回，只听得到他语带笑意：“步九照，你这般可爱，要不我们还是别在一起了，你做我儿子如何？你若实在不愿，叫我一声爹爹也行。”
步九照：“？”
步九照用谢印雪说过的话回敬他：“谢印雪，你也少做些不切实际的梦吧，你叫我爹爹倒是可以。”
谢印雪：“？”
步九照环住谢印雪的肩，贴着他耳侧沉声嗤笑：“等着，迟早会让你叫的。”
拌嘴拌到后面，两人之间的气氛却是越来越暧昧旖旎，其他人就没他们俩的闲情逸致了，哪怕一路顺利通畅地走出了木乃伊森林，看到那片蔚蓝明亮的小海域时，脸上也没能生出什么笑容。
詹蒙甚至还说：“家人们，这个副本越来越恐怖了，真的。”
木乃伊森林之外，是一道陡壁海崖，失落之地神庙根本不需要他们“寻找”，它正如藏宝图上所说那样，正正地漂浮在小海域上空，垂下一条白色大理石筑成的长梯与海崖相连。其形制和建筑模样与他们在瑙洛塔城里看到的新神庙几乎完全相同，就是体积更大一些，而失落之地神庙背后的事物，则像是被海雾掩埋了似的，任何人抬头望去都只能瞧见白茫茫的一片。
周围风清日朗，阳光炽热明亮，这种天气下，怎么都不可能有海雾出现，它却偏偏诡异地盘踞在神庙后面。
所以詹蒙指着那条白石梯说：“我有预感，登上神庙的这一段路，一定会发生什么大事。”
郑书无语了：“还没上去呢，求你别乌鸦嘴了。”
詹蒙从善如流改口道：“那就是进入神庙后，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郑书：“……”
卞宇宸站出来当调解人调和矛盾，安慰众人道：“我进副本前算过此行凶吉，卦象说有惊无险，大家不必太紧张。”
宋曲悠好奇地盯着他：“你现实里是个算命的啊？”
卞宇宸朝她笑笑：“差不多吧。”
“你长得那么帅，算命生意肯定很好吧？”应倚灵伸出自己手，和他开玩笑，“能给我看个手相吗？”
卞宇宸在普遍情况下，看上去都是一个温文尔雅的沉稳帅哥，几乎不会生气，还时常表现出悲天悯人的情绪，闻言点头答应道：“可以呀，不过在这里不行，等出去以后吧。”
“唉，你们都不紧张吗？”詹蒙羡慕地望着他们聊天，“我紧张得腿都开始打抖了。”
云茜忍不住说：“你那是穿着低跟鞋走路，小腿不适应吧？”
詹蒙若有所思道：“是这样吗？”
“有事没事，上去看看不就知道了。”易曜这样说着，却没有做踏上白石梯的第一个人。
见状，卞宇宸侧首对十三道：“十三，你先走。”
人性真是世上最复杂的东西，他们昨晚看到十三重伤濒死时会于心不忍，觉得给他个痛快多好，眼下十三走在前头以自身为他们试险，他们又大多说不出阻拦的话。
可能是因为这第一步不是十三来走的话，就是他们走的原故吧。
大家沉默地看着十三手持命运之矛踏上白石梯，安然无恙走出了十来米的距离，这才又开始说话：“好像没事？”
“我感觉是没事。”十三扭头对大家诉说自己的感受，“这些台阶虽然不符合物理定律，但很稳当，我走在上面跟走现实里的普通阶梯没有任何区别。”
柳不花说着也上了台阶：“那我也上来了。”
易曜、牧金海和尤岚看他们都没事，也陆续小心翼翼踩上了阶梯，其余人紧随其后，在发现这条白石梯路貌似确实安全后渐渐放松下来，恢复正常的步行速度。
结果谢印雪迈步刚要上去，步九照就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眼珠子时不时就往谢印雪这边瞟的郑书瞧见这一幕，赶紧把已经踏上白石梯的腿收回来问，“这楼梯有危险？”
步九照冷声说：“不，只是他得走最后面。”
这个“他”，所指自然是谢印雪。
郑书搞不懂：“为什么啊？”
不过在一点上，谢印雪和步九照意见一致：“……没有为什么，你先走就是了。”
“哎呀我知道，怕走光嘛。”身穿媚娃蓬蓬裙的詹蒙从他们中间穿过，一步三层楼梯大喇喇地往前冲，也不怕扯着什么，“没啥好怕的，只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懂吗？都学着点。”
郑书一听立马来了兴致，等着看热闹道：“有道理，谢印雪你快学着点。”
步九照：“……”
然而步九照到底没被这点小问题难住，他直接半蹲下身体，抱着谢印雪的小腿把青年托到自己肩上坐着，期间还拢了拢祭司圣袍的下摆，把青年的腿裹得严严实实，随后就带着人踩上台阶，快步把郑书甩在后面。
詹蒙望着他们啧啧感慨：“谢印雪最终还是坐上了人力轿子啊。”
人力轿夫步九照体力极好，出发的虽晚，却是最早走完白石梯到达失落之地神庙门口的，其他人上来后还得喘会儿气平复呼吸，他倒好，肩上坐了个成年男子呼吸半点没乱，谢印雪这个脚没沾过地、路都不用自己走的人就更不用说了，谁都没他舒服。
“你别说，我也有点慌了。”只是把气喘匀后，云茜心中也缓缓浮现出些不安的情绪，“你们不觉得我们今天这一路顺利过头了吗？”
要不是脚下踩的石砖都是实的，云茜恐怕要怀疑他们看到的失落之地神庙其实是海市蜃楼了。
詹蒙靠着神庙柱子忧心忡忡道：“早就觉得了，但就是没危险出现啊，莫不是和在木乃伊森林一样，都得等到天黑危险才会降临？”
活命要紧，郑书也顾不上看谢印雪了，急切地询问穆玉姬：“姐，藏宝图上关于神庙还有其他说明吗？”
亲生姐姐总不至于骗他，故郑书只信穆玉姬的话，可穆玉姬却说：“藏宝图上说进了失落之地神庙就能找到不死泉水，而不死泉水喝下后能长生不死，至于神庙里面有没有危险什么的，藏宝图没提到。”
“兄弟们，我有个想法啊——”
听到这里，尤岚突然插话：“我们大家应该全都知道，锁长生通关到最后面，是可以获得长生的对吧？那长生的获取途径，指的是不是这个副本呢？”
作者有话说：
郑书：让我康康。
步九照：看nm呢。

第201章
锁长生内有很多约定俗成的铁律。
锁长生能得“长生”，便是其中之一，这一条铁律所有参与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他们过了那么多个副本，却唯有这个副本存在与“长生”线索相关的东西——不死泉。
何况藏宝图上还特地说了，不死泉水喝下就能长生不死，因此尤岚很难不去想，是否这个副本、这条白石登天梯，就是参与者们通往“长生”的路径？
应倚灵、宋曲悠和牧金海易曜等人似乎都赞同尤岚的说法，包括云茜、詹蒙和郑书穆玉姬两姐弟也有些意动。
郑书就说了：“我觉得吧……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和他同时开口步九照却道：“这完全不可能。”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便从郑书和尤岚转移汇聚到了他身上。
无论是尤岚还是郑书，他们说出自己内心的推测和想法时用的词句都很含蓄慎重，表示这仅是一种猜测，并非肯定的事实，只有步九照用上了“完全”这样全盘笃定的形容前缀，这谁听了不觉得奇怪？
宋曲悠忍不住问他：“你怎么这么肯定啊？”
步九照刚刚那句否认不是要说给其他人听的，他只是怕谢印雪信了，所以他说那句话时，目光一直紧锁着青年的脸庞，担心错过他眼底的任何情绪波动。
而在看到青年神情一如往昔不冷不热、疏离沉静后，步九照稍稍放心，皱着眉点到为止：“我有内幕，我说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还内幕。”詹蒙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一语道破天机，“我知道了，咱们这队伍里要是有摆渡者npc存在，那他一定就是你了。”
“詹蒙，你又知道了？”
郑书跟步九照一起经历过菩娑婆叉副本，如果步九照光在那个副本出现就算了，如今他又出现在这里，就肯定现实里存在的活人啊，不会是副本里的npc，于是郑书连连摆手：“步九照怎么可能是摆渡者啊？他是谢印雪家的厨子。”
旁边沉默许久的卞宇宸在这时开口，帮着步九照说话：“我也认为藏宝图上给出的信息未必准确，这些话若是出自以诺口中，那还有七分可信，只写在藏宝图上，那连三分可信度都无。”
应倚灵记得卞宇宸说过自己的是算命的，感觉他或许窥探到了天机，便也问他道：“那你有知道的内幕消息吗？”
卞宇宸微笑着，将置身事外的谢印雪拉下水：“我和谢先生是同行，可修行远不及他，不如你去问问他？”
“没必要问我。”
谢印雪淡淡出声，众人才发现他竟已经走到失落之地神庙大门前，还取下了多芒星胸针，想将其扣进大门上明显是安放钥匙的凹槽内：“你们想藏宝图的话是真是假，那就拿到不死泉水去问以诺吧。”
青年话音落下的刹那，多芒星胸针也在发出“咔哒”的一声脆响后与神庙大门严丝合缝紧密扣合。
詹蒙三两步蹿到柱子后面躲着，大概是没想到谢印雪这么勇，一点安全措施都不做就直接开门：“我靠谢印雪，你小心点啊，万一里面有什么暗箭的，你就完蛋了。”
不过他的提醒还没说完就被厚重石门缓缓开启的声音给压盖过去了，众人神经紧绷，盯着微微透出些暖金色光芒的神庙内殿，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一分钟后，牧金海犹豫着张嘴：“好像……没有危险？”
他说这两句话的功夫，谢印雪都迈步进入神庙内殿了。
众人抬头望去，入目便是青年在神庙内殿两侧烛台的映照下显得出尘圣洁的背影，他垂下的砂金色长发熠熠而耀眼，摇曳折射着流金一般的光泽，仿佛每一步行走晃动时都会洒下璀璨金屑，等他们从这夺目绚烂中回过神来，神庙石门已经无声无息地悄然关上了。
易曜吓得“卧槽”一声，转身回去瞪大眼睛地扒着门缝：“我日了，这门打开时动静那么大，怎么关上时一点声都不出啊？”
“别费劲了。”云茜劝他，“这门只能从外面开启，而无法从里面打开。”
牧金海问她：“那我们等会怎么出去？”
“神庙里有其他出口的。”穆玉姬让他们几个稍安勿躁，“藏宝图上都标注了，我们等会拿到不死泉水后从另一个出口出去就行。”
易曜听完穆玉姬的解释镇静下来，抚着胸口吁气：“那就好，我还以为我们要被关在这里了，吓我一大跳。”
詹蒙欲言又止。
“打住打住！”
尤岚赶紧双手交叉给他比出一个大叉，严肃警告他：“詹媚娃，你说不出吉利的话就别说话搞人心态。”
詹蒙只好举起双手求饶：“好吧好吧，我不讲话，你们也别叫我詹媚娃。”
解决了詹蒙这个乌鸦嘴后，尤岚终于能稍微安心些观察神庙内殿了——失落之地神庙外观和瑙洛塔城的新神庙高度相似，内部构造却与之截然不同。
它的内殿全由纯白大理石打造，十分空旷，两侧墙壁上没有浮雕，只有燃烧着金色蜡烛的黄金烛台，点亮人们脚下长长的大理石板路的同时将整个内殿照得金碧辉煌，而大理石板路的尽头是一座喷泉池，鉴于隔得有些远，大家看不太清喷泉池的造型，只能隐约瞧见喷泉口四溅出光芒晶莹犹如钻石的粒粒水珠。
这回不是十三先行探路了，谢印雪和步九照是走在最前头的人。
其余参与者则谨小慎微地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只走他们走过的地砖。
不过走着走着，走在中间的应倚灵突然从包里掏出了金属探测器看了看显示屏，接着又朝着大理石板路边走去，俯身往下瞅了一眼，然后声音激动地大叫：“妈呀，你们快过来看——”
“怎么了？”
这个金属探测器上次出现还是用来找车，因此宋曲悠见她又捧出了这个东西就问：“你又看见车了？”
“不是车。”
回答她的人是郑书，他同样把金属探测器从背包里拿了出来握在手上，望着显示屏密密麻麻闪烁的小绿点说：“应该是其他的金属……”
此刻看清大理石板路下方情景的宋曲悠也和应倚灵一样亢奋了，兴冲冲打断郑书道：“是什么金属啊，是黄金！”
詹蒙听着她俩在那大呼小叫，调转步伐方向也凑过去看，结果这一看也挪不开眼了：“我的天……这下面全是黄金吗？”
失落之地神庙内殿的这条大理石板路和墙壁并没有完全连接，严格来说，大理石板路更像是一道桥，悬空架在底下的黄金海洋上——是的，大理石板路下全是堆积如海的金杖、金冠、金饰……数不胜数，众人闭着眼随手一捞，估计都能抓个十几公斤的大金条上来，而金器们在烛台照耀下散射出的炫目金光，正是这座理应皎洁纯白的大理石神庙却如此金碧辉映的原因。
易曜拍着朋友牧金海的肩膀感慨：“我这辈子除了你的名字，就没见过这么多黄金。”
“我的名字是假金海。”牧金海推开他的手，指着金器海洋道，“这些才是真金海。”
尤岚还在震惊：“这些金器我们随便拿一个出去这辈子都能不愁吃喝了吧？”
“问题是我们拿得了吗？”云茜短暂的震撼过后就恢复理智了，“电影里寻宝探险的主角团们都仅能发现宝藏，但是带不回去。”
易曜蠢蠢欲动：“有些电影里的主角还是能带点宝贝走的，我也不拿多，就拿一根权杖就够了。”
郑书一听赶紧把他从大理石板路边上揪到路中央：“你可千万别干傻事，这些黄金都不准碰，万一触发了什么机关我们都得死，到时候你有命拿没命花。”
易曜挣开他的手：“哎呀我知道，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我不会拿的。”
穆玉姬也道：“别看黄金了，去前面看看那喷泉里的水是不是就是不死泉吧。”
视线内看不到黄金海洋以后易曜也没那么容易被蒙蔽双眼了，唏嘘着安慰自己：“是的，长生不老的诱惑力更大，我们不该只看得到钱。”
一行人又全部回到大理石板路中央，径直前行，朝着道路尽头的喷泉池走去。
等到了那后，喷泉池的全貌便展露在众人眼中。
这个喷泉池的造型很奇怪。
它是一条金色长蛇盘旋而成的，盘起的蛇身是蓄水池，蛇嘴里毒液喷腔口即是泉水出口，蛇头嘴巴大张，尖牙毕露正对众人，神情姿态就如同在喷射毒液似的。
而喷泉池旁边还有一个花纹繁复的多层金丝置物架，置物架上放着数不尽的黄金项链，项链的吊坠则是个拇指大小的透明水晶空瓶，看上去恰好可以用来装喷泉池里的泉水。
“所以……”
詹蒙手持藏宝图卷轴，低头看两眼藏宝图，又抬头看看眼前的喷泉池，再三确认后语气还很迟疑道：“这就是不死泉？”
云茜和他的动作一模一样：“藏宝图上说不死泉就在神庙内殿的大理石板路尽头，应该就是这个池子没错了。”
“这个喷泉池很平平无奇嘛。”宋曲悠边说边绕到喷泉池后方的影壁后面四处张望，“这里没有别的池子了吗？”
穆玉姬告诉她：“后面什么都没了，那里是出口，等会我们就从那里出去。”
“不管了，先装泉水吧，把它带回去问问以诺。今天才是第二天，如果这些泉水不是不死泉，我们也还有时间折回来再找一遍，对吧？”郑书对着卞宇宸说道。
卞宇宸听得懂他的意思，扯扯唇角给十三使了个眼色。

第202章
十三得令后二话没说，立刻拿起金丝置物架上的项链，弯腰把水晶空瓶浸入喷泉池内，等其装满泉水再扭紧盖塞戴到自己的脖颈上，整套行为连贯流畅，毫无半点因畏惧死亡而产生的迟疑和停顿。
郑书抱着胳膊小声咂舌道：“十三没死用处还真是大。”
穆玉姬听见他的嘀咕，无奈地瞪了他一眼，同样低声说：“你少说两句，我真怕你有朝一日死在嘴贱上。”
“我实话实说嘛。”郑书没心没肺人不着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但他只听得进姐姐的训斥，嘀咕完就在嘴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表示自己闭嘴了。
十三则向卞宇宸禀告：“少爷，没有危险。”
卞宇宸微笑颔首：“好，辛苦你了。”
不止装有泉水的项链戴在十三脖颈上没有危险，众人原地静待了片刻，失落之地神庙内殿也没有任何事情发生，更未出现大多数冒险电影中，宝物一旦被探险队拿走就会触发致命机关的情节。
可越是是这样的安全，就越令人心底瘆得慌，总感觉剧情的走向不对劲啊。
詹蒙一个大猛男现在就觉得自己浑身汗毛直立，头皮发麻不自在，搓着剌手的寸头发茬问：“没有危险，那我们是只让十三一个人戴呢，还是我们每个人都搞一小瓶戴着？”
“以诺让我们别空手而归。”云茜说着，也拿了水晶空瓶汩汩往里头灌水，“因此以我的经验来看，我们每个人都戴一瓶泉水是最安全的。”
牧金海叹了口气：“那我们就每个人都装一瓶泉水带走吧。”
易曜在掌心颠了颠挂水晶瓶的金链子说：“这金链子也蛮沉，带出去至少也能卖个千把块钱吧？”
尤岚往他头上呼了一巴掌，笑道：“你现在满脑子都是钱了是吗？”
“没办法，我花呗还没还完啊。”易曜对大理石板路下金器海洋池仍是念念不忘，“自从进了锁长生我都没法好好上班工作，直接辞职了，平时就靠信用卡和花呗轮流吃饭，都不知道欠的钱死前还能不能还完。”
这话一出尤岚和牧金海也有些沉默，他们都是现实里很普通的社畜，每天兢兢业业挣三瓜两枣，后来进了锁长生，就只想活命顾不上其他，便连三瓜两枣都挣不到了，尤岚和牧金海早年有些存款没工作还能撑一撑，易曜的钱还完助学贷款就没得剩了，辞职后雪上加霜，除了继续依靠贷款生活，他还能怎么办呢？
看到两个朋友因为自己的话消沉不言，易曜急忙装出轻松的神情，安慰他们：“这次出去后我马上去工地搬砖，送外卖也行，反正要死也只会死在锁长生里，熬夜打工也不用担心猝死，肯定能还完花呗。”
牧金海和尤岚重新笑起，把项链戴好：“是啊，我们会出去的。”
结果他们这边的气氛刚被调动活跃温馨起来，柳不花就“咦”了一声，指着出水口的蛇头，张嘴丢下一枚“炸弹”：“我刚刚好像看到这条蛇对我眨了下眼睛。”
柳不花要么不开口，要么一开口就语不惊死人不休。
“真的吗？”应倚灵本来在装水，一听柳不花这么说就吓得把手缩回去了，又盯着宛如雕塑的金蛇看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后狐疑道，“蛇是没有眼皮的，它怎么眨眼，我看着它也没眨眼啊。”
步九照则是能动手就不动口，闻言直接抬起右手，利落地往蛇头上砸了一拳。
但蛇头承了一拳后依旧安静无声，金色的蛇眼不眨不闭，模样和先前没有丁点区别。
“没动静，柳不花你刚刚看错了吧？”
应倚灵松了口气，说完就继续往水晶瓶里灌泉水。
步九照却仍然死死盯着金蛇，幽邃的苍瞳带着分外浓郁的专注，许久都没移开目光。
谢印雪微微偏头，侧首去看步九照的眼睛：“步九照，你爱上它了？”
步九照：“？”
步九照的视线从金蛇那挪开，落到谢印雪身上，细长的竖瞳因凝望着喜欢的人而本能放松轻微扩大，又出于兴致而浮现出戏谑的神色：“我多看了它几眼，你就吃醋了？”
“哦，那倒没有。”谢印雪缓缓勾起唇角，也伸出手，用指尖像挠猫儿下巴那样轻抚着蛇头下颌，“不过我记得你一向喜欢这些金闪闪的东西。”
“你别摸它。”步九照见状眉头瞬间皱起，将青年的手捉回来，彻底暴露了吃醋的人到底是谁，“没有多喜欢，它们只是看着暖，实际上摸起来冰冰冷冷的，不如你床上的电热毯，甚至连你都不如。”
谢印雪：“？”
这都能扯到他？
步九照回忆着青年身体难得暖和的时候，眸光微暗，嗓音低沉，哑声道：“你要是也能天天暖暖的就好了。”
“……”
所以这是尝过佳肴美馔就咽不下粗糠剩菜了吗？
谢印雪把步九照的手从自己腕间撕下来，清冷的模样如霜胜雪，步九照反而笑着又牵住了他，然后在谢印雪抽手离开前端重神色，佯装严肃转移话题道：“这蛇不对劲。”
此时在场的参与者都已经把泉水项链装好并将其佩戴在自己身上了，穆玉姬是最后一个装水的，听到步九照这么说，她从喷泉池边直起身体问：“哪儿不对劲？”
步九照说：“我打了它一下，它的头没碎，瘪都没瘪。”
郑书本来看着他和谢印雪手牵手，被嫉妒刺激得面目扭曲，刚想说“你在装什么逼”反驳步九照，但“你”字出口后，他也陡然发现步九照说的话是对的。
因为黄金一种很软的金属，软到人们可以用指甲在纯金上划出痕迹，所以民间在制作金属饰品和器具时，会往里面添加些许铜和银，以提高金制品的硬度，否则金制品很容易被蹭花或是损毁。
之前步九照当人力轿夫脸不红气不喘地把谢印雪从海崖抱到失落之地神庙门口的举动，已经足以证明他气力卓绝、不同寻常。这样的他用劲砸了金蛇一拳，金蛇却毫发无损，便是最大的问题。
“也许……这条蛇不是纯金做的？”
宋曲悠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很诚实地后退了数步远离金蛇喷泉。
“哎呀我就说它刚刚对我眨眼了，我肯定没看错，这条金蛇搞不好是活的。”
詹蒙被制裁后，柳不花就继承了他是遗志，成了新的乌鸦嘴……不，说是预言家要更合适。
毕竟詹蒙讲了那么多不吉利的话没见句句成真，而换成柳不花后却是一语成谶——那条金蛇在他话音落下的刹那便紧紧闭上了嘴巴，眼睑也随之合上，再次睁开时，蛇眼就变成血液干涸后的暗红色，它“嘶嘶”啸叫着朝众人长大的嘴巴，纯黑色的蛇信子一瞧就充满剧毒。
“沃日，枪枪枪！”詹蒙拉着大家连连后退，对牧金海易曜他们几个雇佣兵道，“快开枪！”
但连步九照都无法在其身上制造出伤害的金蛇，根本不惧怕这些子弹，牧金海尤岚等人射出的子弹打在金蛇躯体上，就跟击中防弹盾牌一样，至多能听个响，而划痕一丝则都留不下。
“枪没吊用！”尤岚迅速停止了这种浪费子弹的行径，转头对十三喊，“十三，上你的矛！”
尤岚“矛”字才泄出唇间，十三掷出的金色长矛就擦着他的脸飞驰滑过，正正插入蛇头中央。众人不禁庆幸拿矛的是有几分身手的十三，换成郑书或是詹蒙，他们都不敢保证自己有这样一击必中的准头。
见金蛇被长矛刺中脑袋后便没了声息一动不动，云茜余悸犹存，一身冷汗道：“果然得用魔法打败魔法吗？”
谢印雪上前查看须臾，蹙眉说：“不，蛇头的伤口在愈合。”
众人眯起眼睛细细一看，就看到金蛇蛇头果真如谢印雪所说那样，伤口处生出了些金色的肉芽，如同细密的触手一般正缓缓往外推出长矛，并缝合伤口。
“什么鬼？！”应倚灵骂道，“这蛇杀不死吗？”
宋曲悠扯了扯应倚灵的针织开衫，指着蛇身圈拢住的喷泉泉水让她看：“灵灵，池子里的泉水在减少。”
“我们没有拿错，这就是不死泉水。”谢印雪瞥了一眼便抬起眸子，沉声说，“拔掉长矛，离开神庙。”
逃跑肯定要跑的，但是拔掉长矛不是会让这条金蛇伤口愈合的更快吗？尤岚心中奇怪，也将疑惑问了出来。
卞宇宸替谢印雪解释：“不拔被它追上，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尤岚听罢浑身一悚：确实，金蛇只能被金色长矛刺伤，而它受伤后需要时间愈合，这点时间，就是他们逃跑的唯一机会。
“出口在这边，你们快过来——！”
穆玉姬和云茜走在前头，给大家引路。
众人顺着她们的指引绕过影壁，在后面发现一扇石门，石门上也有一个多芒星状的凹槽，凹槽内还嵌着枚多芒星钥匙，谢印雪上前将其取下，石门便应声而开。
“藏宝图上说，这扇门后面就是寻宝之途的终点，我们打开门出去了就能回到瑙洛塔城。”詹蒙捧着藏宝图心明明跳得很快，神态却还算镇定，“咱们要冷静，不要慌，一条小蛇罢了，想想能到这一关的我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然而当大门打开后，众人望着眼前如同独木桥般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浮空石路齐齐僵住，还在说“不要慌小场面”的詹蒙也呆在原地。
尤岚艰难开口：“兄弟们，你们玩过一款游戏吗？”
“我知道你要说的是哪一款游戏，我没玩过，但我见别人玩过——”郑书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道，“——神庙逃亡。”

第203章
神庙逃亡是一款很经典的冒险跑酷游戏。
它的游戏背景讲的是一个冒险家拿到了古老神庙中的珍宝，却也因此被守护神庙的怪物追杀的故事，玩家需要操控游戏主角穿越各种陷阱和障碍物并躲过怪物的攻击，路上收集的金币和跑出的路程越长越多，游戏人物死亡后结算的积分就越高。
为什么说是人物死亡而不是跑到终点逃出生天呢？
因为这款游戏没有终点，里面游戏人物逃得再久再远，最后也只会回到起点一遍又一遍重复奔跑，直到死亡为止。
而此刻他们面临的处境，就与这款游戏高度相似——在神庙内拿到了珍宝不死泉，却惊扰了守护不死泉水的金蛇，即将要踏上这七拐八弯的浮空石路逃跑。
更重要的是，柳不花还补刀了一句：“哦神庙逃亡啊，我也玩过，不过我记得那款游戏是没有终点的，我们不会也这样吧？”
郑书揪着自己的头发，戴上了痛苦面具：“谢印雪，管管你干儿子，让他别讲话了，讲的没一句好话。”
柳不花闻言转头对步九照说：“小干妈，我祝你和干爹百年好合。”
步九照勾唇笑起，睨着郑书挑眉道：“这不就是好话吗？我觉得他说的挺好的，继续说。”
郑书：“……”
宋曲悠没心思听他们争论，拉着云茜反复问：“云茜，藏宝图上真的没更多的信息了吗？”
云茜摇头：“没有了，它说神庙外就是出口。”
宋曲悠急得跺脚：“这是哪门子的出口啊？”
这些浮空石路和进入失落之地神庙前的那一段悬空石梯相似，底下没有任何支撑，全都不符合物理定律，但在副本内也别讲究什么物理定律了，宋曲悠趴在崖边，小心翼翼地朝底下望了一眼，欲哭无泪道：“救命，我恐高啊。”
悬空石梯下好歹能看清海面，而这些浮空石路下面却是灰朦朦的一片，越往下越黑，仿佛无底深渊，他们完全看不到底下的情景，也不知道在石路跑着跑着，下面会不会伸出一只大手，将他们拽入其中。
未知就是最大的恐惧。
应倚灵神情愣愣的：“所以……我们得走完这些石路才能逃出这里吗？”
可是眼下能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不多，失落之地神庙内的金蛇吸收完所有不死泉水后，不单是愈合了伤口，连身体都庞大了数十倍，参与者需要用多芒星钥匙才能打开的石门在它面前脆弱得如同豆腐渣，被它用头一撞就裂成了碎片。
金蛇从出口探出蛇头，浸足了血一般的猩红蛇瞳森寒阴鸷，目光狂热又兴奋锁住众人身影，没有立刻发动攻击，只不断吐出蛇信捕捉参与者们气味颗粒，像是在挑选第一个入口的幸运儿。
詹蒙觉得自己肉最多最肥最结实，肯定要被盯上，瞬间绷不住了：“蛇出来了，快跑啊——！”
现在除了上浮空石路逃跑，他们也没别的路可选。
故詹蒙刚喊完话，步九照就再次充当人力轿夫，一把将谢印雪抱到肩头坐着，带了个人跑得还是最快的那一个。
“这还是人吗？”詹蒙连追都追不上，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问郑书，“你确定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厨师？”
郑书同样满脸愕然，不过后面一想到这是谢印雪家的厨子，便不觉得惊讶了，毕竟步九照只是身体素质强，谢印雪可是人头掉了还能活的人，反正他们那一圈都不像正常人。
“你还有心思管别人，赶紧跑吧，”郑书跑得直喘，胸膛急促起伏着，“那蛇快要追上来了！”
十四个参与者中，跑得最慢的人是应倚灵和宋曲悠，她们俩是女孩子，奔跑速度天生就不如男的，体力也不太跟得上，尤其这些浮空石路大弯子很多，收不住惯性还可能会冲出路面掉下去。因此宋曲悠全速前进坚持了十分钟就撑不住了，更惨的是，她在过一段下坡路时没收住劲，真的冲出路面了。
“阿悠！”
应倚灵眼疾手快，即刻扔出包里的长索飞虎爪抓住宋曲悠，但人是拉住了，却受限于力气拖不上来。
万幸这一回副本内的参与者们都不是见死不救的人，跑远了的牧金海、尤岚和易曜等人听到动静没有多做思考就连忙折返回去，帮着应倚灵把宋曲悠救了上来。
“没事吧？”随后牧金海把坐在地上抹泪的宋曲悠强行拽起来，“没受伤就别哭了，你得继续跑，不能停下来啊。”
宋曲悠也明白自己一旦停下，就要沦为金蛇的口中猎物，所以纵使脚软的不行也马上跟着大家再度跑起来，边逃边哽咽道：“呜呜呜这路得跑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尤岚听着她的话，又抬头看看前方蜿蜒不绝没有尽头的悬空石路，忍不住感慨：“唉，我忽然想念步九照开的车了。”
有车代步和用脚跑步到底是不一样的，至少前者只会担惊受怕、心跳加速，需要承受一定的心理压力，却没有生命危险——就算有，概率也比正面刚大金蛇低。
而经他一提，应倚灵也注意到这条悬空石路的路面宽度，貌似正好能容纳下一辆越野车行驶，但她实在不敢恭维步九照的车技，就问尤岚：“问题是步九照在这上面开车，你敢坐吗？”
宋曲悠拉住应倚灵的胳膊，喘得都没法把句子说连贯了：“他们不敢，我敢……我、我实在跑不动了……”
“我也想坐步九照的车了。”牧金海抬头望着仍旧跑在第一位的步九照，神情万般复杂，“我真是佩服他，他怎么能抱着谢印雪跑那么久的？”
易曜幽幽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吧，只能怪我们几个单身，激发不出这种潜力。”
牧金海：“……”
拥有“爱情力量”的步九照一点儿都不累，还能日夜不停再跑个十年，然而其他人都没这样的体力，包括柳不花在内。
猛男詹蒙都受不住这马拉松式的长跑，便询问医术独特柳不花：“柳医生，你有没有什么药打了能把我变成超人啊，我已经要累死了。”
柳不花呼吸急促，喘气间隙抽空回他：“有的话我自己就先用了。”
谢印雪坐在步九照肩头循声回眸望了一眼柳不花，几秒后微微蹙眉道：“不花也快要跑不动了。”
步九照知道谢印雪宝贝他这干儿子，闻言放缓脚步：“……行，那我把他也背上。”
“没用的。”谢印雪收回目光眺望远处，凭借极好的视力看见浮空石路下一个大幅度转角处有个白色物体，就指挥步九照道，“步九照，前面有东西，过去看看。”
伴随着他们与那个白色物体的距离缩短，其他人挨近后也发现了其存在。
云茜眯着眼睛问：“那是什么东西？”
“是汽油桶。”郑书一眼就认出了它的真实身份，他还注意到这个汽油桶的外观形状和大小与他们进入密林前在越野车后备箱那找着的汽油桶一模一样。
詹蒙路过它时弯腰将其抱起，扭开盖子一嗅，惊呼道：“草，真是汽油桶！”
并且还不止一桶，后面他们陆陆续续又捡到了四桶汽油，谢印雪一个人拎着两桶，剩下两桶分别在易曜和尤岚手上。
易曜捧着汽油桶心如刀割：“同样是神庙逃亡，为什么游戏主角拿到的是金币，我们拿到的是汽油？”
“有、有汽油桶……那是不是意味着附近又有车了？”宋曲悠却很高兴，眼睛都快放出光来了，晃晃应倚灵牵着她的手问，“灵灵你快、快看看探测器。”
不过郑书已经帮他们看了，他捧着金属探测器对众人高喊：“显示器有反应！下一个岔路口右转。”
其实逃跑的路上他们遇上了许多岔路口，却都无暇思考要走哪一边，全跟在步九照身后，他往哪边拐他们就往哪边跑，真和玩神庙逃亡游戏一样，有路直接走就行了，半点儿都顾不是上选择，起码步九照没带他们走到死胡同，而神庙逃亡游戏选错路是有可能走进死胡同被怪物抓住的。
“我希望有车。”詹蒙吐着舌头，人已经快厥过去了，“司机是步九照我也认了，因为我真他妈是跑不动了。”
好在这一回詹蒙的话终于带上了吉祥buff，众人右转进入右边的悬空石路后，果真在不远处看见了一辆车身上落满了泥灰和青苔的越野车，他们觉得这车有点眼熟，可身后金蛇步步紧逼，大伙没空多想，默契地按照昨天出发时安排的位置坐上了车。
但是上车后，步九照就皱起眉，望着方向盘下方车线路暴露的钥匙口说：“没钥匙。”
郑书被挤在后排看不到驾驶座的情况，下意识接话：“你不是没钥匙也能开车吗？要钥匙干嘛？”
车顶驾上詹蒙也在狂敲车顶盖：“步司机，蛇来了！你快点快点快点快～点～”
当詹蒙的声音又因灌了满嘴的风而被拉长后，车顶和车上的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宋曲悠更是痛哭流涕，感觉不像是喜极而泣，更像是两害相较取其轻：“呜呜呜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如此期待坐上步九照开的车……”
步九照：“……”
“步司机，你加油啊！我们相信你的车技啊啊啊啊啊——”
应倚灵为了给步九照打气，原本在说着善意的谎言，结果她话音还没落，步九照就来了个九十度的大漂移，吓得应倚灵和宋曲悠抱在一块大声尖叫，车顶的尤岚一行人更是连眼睛都闭上了，觉得坐步九照的车死亡率实际上还是要比正面刚大金蛇高。
要知道这里不是他们最初走的平坦大草原，大草原上车翻了就翻了，人还有可能没事。步九照如果在这翻车，那他们滚下浮空石路，跌进无底深渊，连人带车全都得死。
偏偏步九照把这些人吓个半死后自己却面无表情，语气淡漠地说：“没油了。”
应倚灵缓过劲来后觉得自己比谢印雪还虚弱，张着嘴讷讷道：“啊？”
步九照：“我说，车子快没油了。”
郑书问他：“你还看得懂仪表盘？我记得你那本《教你三分钟学会使用现代交通工具》书上的简易教程没有教过你看仪表盘啊。”
“我又不是瞎子。”步九照无语，他虽然看书看得睡着了，但好歹看过几眼的，仪表上的各种数据代表什么他都明白，“后座去一个人给车加油。”

第204章
这辆越野车的加油油箱口在后备箱那，和他们进入木乃伊森林前坐的那辆越野车毫无二致。
郑书第一回瞧见时还在心里吐槽过，认为这车的油箱口设计很不科学，肯定没法通过碰撞安全测试，不过后面他又觉得在锁长生副本内较真这些有的没的破事的自己才是最憨的那个。
他摇摇头，清空脑海内乱七八糟的杂念，刚艰辛万苦地挤开层层人肉爬到后备箱那，步九照就故伎重演猛踩刹车熄火，郑书被惯性带得撞上后备箱玻璃，揉着额角直骂娘，车顶上的詹蒙也被甩到了挡风玻璃上，但和步九照对视一眼后就手脚麻利地爬了回去。
“阿书你快点！”
他们时间紧迫，依靠越野车和才金蛇拉开的短暂距离在这加油的几分钟内又被追平了。穆玉姬从车窗内探出头去给大伙望风，瞅着庞大金蛇与他们的位置越靠越近，心弦紧绷都没心思安慰弟弟了，语气焦灼不安地催促郑书。
见状郑书也顾不上记仇了，立马翻身坐起拧开汽油桶往油箱口里倒汽油。
倒空两桶汽油后，郑书感觉油箱似乎已经快满了，因为他都能看见逼近油箱口的汽油折射出的油光了，便问步九照：“步九照，看看仪表盘，汽油够了吗？”
“够了。”
步九照说完就把油门踩到底，给大伙带来了熟悉的推背感。
“我他妈……”
郑书捂着屡屡受伤的额头龇牙咧嘴，真想给步九照脑门也梆梆来上两拳。
等那股因强烈撞击而产生头晕目眩感过去后，郑书才睁开眼睛，觉得自己不能继续待在这危险重重的后备箱了，他得爬回后排座位上去，右手往地上一撑却摸到了个凉丝丝的东西，触感像是镀了膜的纸。他抬起右手，低头朝掌心压住的事物看去，然后发现这是这一张残缺不齐的三人合影照片。
照片上的人没有脸，只有身体部分，衣着有种上世纪的复古风格，照片末尾还写着一句话：月影寻宝小队于19……年合影。
这不是他们进入木乃伊森林前坐的那辆越野车上的照片吗？
郑书死死瞪着手里的照片，愕然看向一旁的汽油桶——两桶空的，三桶能用……对了，还有驾驶座处的钥匙口！
步九照上车时提过一句没有车钥匙，他要发动这辆车，就得把车锁开关卸下来，扯出里面的线路直接打火，可这一次发动汽车，他们好像都没像第一次那样，听见步九照拆卸开关的响动。
所以……
他们现在坐的越野车，就是进入木乃伊森林前坐的那辆吗？
郑书心中惶惑焦燥的情绪越来越浓，他正准备将自己发现的线索告知众人，就听到詹蒙在越野车顶上扯着嗓子，像个大猩猩一样亢奋欣喜地吼叫：“日～啊～我～看～到～草～原～了～”
“在哪在哪？！”一直紧闭着双眼不敢睁开的应倚灵和宋曲悠听见后同样激动得不行，盯着前方绿茵茵的草地双眸晶亮，“我们真的回到这片草原了！”
他们从瑙洛塔城出来的“探险”之旅，是从踏出一片辽阔无垠的草原开始，因此当这片草原重现于他们眼前时，应倚灵、宋曲悠和詹蒙等人都理所应当认为他们已经成功离开了失落之地神庙，只要坐着车一路向前，就可以回到瑙洛塔城。
谁能想到，最后越野车带他们来到的不是那座红顶灰砖、建筑风格极具异域美感的城镇，而是那片蓊郁繁茂、绿意盎然，在白昼中看似宁静美好的木乃伊森林入口。
——他们和神庙逃亡的游戏主角一样，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了探险之旅最初的起点。
该认知带来的冲击力太大，以至于众人再一次被步九照急刹车释放出来惯性甩得昏头转向找不着北，他们也没精力说别的，只张大嘴巴，磕磕绊绊地问：“步司机……你是不是开错方向了？”
步九照对这片森林的出现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的神色，闻言漠然道：“没有，我一直呈直线往前开。”
宋曲悠挣扎地问：“那、那万一要左拐或者右转，你却没转呢？”
“太阳快落山了。”
步九照这句话有些没头没尾，说罢他便松开握着方向盘的手，从后视镜瞥了一眼酷似熊熊熔焰的夕阳：“太阳在西边落下。”
应倚灵听不懂他的意思：“什么？”
“我们从瑙洛塔城出发时，是向西走来到木乃伊森林的。”副驾驶座上的青年微微张唇，声音温和徐缓，像是霡霂的小雨又柔又轻，话语内容却叫人莫名毛骨悚然，“现在太阳在我们身后落下，所以我们前方是东方，回瑙洛塔城的方向没有错。”
“他说的对。”云茜闭上眼睛，神情严肃，接着谢印雪话往下说，“你们大概看不懂藏宝图，但我、詹蒙和穆玉姬都能看懂。藏宝图上显示，整个寻宝路线是一个圆圈，所以我们从失落之地神庙出来后朝东边走，理论上是一定能够回到瑙洛塔城的。”
宋曲悠怔愣木然地望着眼前的参天绿树：“可是这里没有瑙洛塔城。”
只有一座暗藏杀机的葳蕤森林，挡住了他们回去的路。
天黑之后这座森林有多危险，每个参与者心里都门清，可他们却不得不进去，因为留在这里必定会被金蛇追上。
后座的郑书目视对他们穷追不舍的金蛇身形从远处的渺小在距离的缩短间渐渐变得巨大，率先打开车门跳下去，拉着穆玉姬就往里面跑：“别发呆了，快进森林！”
木乃伊森林内树木高耸，叶可遮天，且地势复杂，各类活物气息浓郁，他们躲在其中能很好的躲避金蛇的追击，宋曲悠唯一担心的是：“天马上就黑了，我们进去也是死啊……”
尤其她身上昨天被蚊子咬出的包还没好全，现在皮肤还黄着呢。
牧金海、易曜和尤岚则扑到柳不花面前求他：“柳医生，你的驱蚊花露水快拿出来给我们涂一涂！”
于是没出三分钟，队伍里除了步九照和谢印雪以外，剩余包括卞宇宸在内的参与者全都变成了小黄人。
郑书还在试图拉步九照下水：“你也不想让谢印雪当鳏夫吧？”
步九照：“？”
他实话实说：“那些蚊子咬不动我。”
郑书听了只觉得步九照又在装逼。
相比之下卞宇宸说的话就文雅多了，他对谢印雪道：“涂了的话会安全一点。”
结果谢印雪和步九照一样不为所动：“视力好，蚊子咬不到我的。”
至此其他人也不再多劝，觉着他俩不涂还正好有人能帮他们吸引蚊子的火力呢。
随后众人抛弃了越野车，仔细避开周围尖锐的枝杈和一些锯齿状的树叶，谨慎小心地朝木乃伊森林深处走去。
而金蛇并未如他们想象中的那样追进雨林，仅到了入口处便停下了，狂吐蛇信，用猩红的蛇瞳自树缝心有不甘地瞪着他们，却迟迟不再前行半米。
易曜回头望了一眼问：“它不敢进来？”
郑书冷笑道：“十三手里的命运之矛能刺伤它，木乃伊森林里的这些树对伤口又很敏感，它要是敢进来，到时候被扎上一矛，最后死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宋曲悠吸吸鼻子，颤着声音说：“外面有金蛇不能出去，去找安全营地又来不及，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再来不及也得去找安全营地。”应倚灵牵住她的手，拉着她坚声道，“我们要死也得死在路上，别停下来等死。”
“是啊，死在路上我可不服。”詹蒙从腰包里摸出藏宝图，“让我看看安全营地怎么走，线路和我们之前走的一样吗？”
郑书说：“我觉得是一样的，我给你们看个东西。”
詹蒙问她：“看啥？”
“照片。”郑书说着把那张月影寻宝小队残缺的三人合影平放在手上，“这是我在刚刚那张越野车后备箱翻到的。”
尤岚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郑书话中深意：“你是说……”
“我们坐的车——”步九照驻足回头，借着身高优势垂眸睨着他们说，“从头至尾都是同一辆。”
若不是他们脖颈都挂着一条装有不死泉水的金项链，大家很难不去怀疑，他们是否真的到达过失落之地神庙，又或许他们一直在木乃伊森林内打转，根本不曾出去过。
牧金海把不死泉水项链从衣领里扯出，借由傍晚的余晖打量这个小瓶子：“怎么会这样，是因为我们拿了不死泉水吗？”
大部分探险电影里，珍宝所在之地往往设有诅咒。
因此探险者们在获得珍宝的同时，也会背负上诅咒，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所以他们现在的境况，是由于拿到了不死泉水，才导致大家陷入了无限轮回的诅咒之中吗？
詹蒙听完牧金海的怀疑后说：“但以诺给我们的任务，就是要我们把不死泉水带回去啊。”
“以诺说的是让我们找到不死泉水，不要空手而归，没说一定要把不死泉水带回去。”被锁长生“玩弄”多次的易曜太懂抠字眼了，也可能是他见钱眼开，忘不了失落之地神庙内殿大理石板路下的黄金，便讲出了自己的设想，“也许我们要带回去的不是不死泉水，而是那些黄金。”
云茜思忖片刻说：“我觉得可以尝试一下，今晚来不及了，不过明天是第三天，我们时间还够。”
穆玉姬也点头赞同道：“那我们今晚先找到安全营地，明早重新出发前往失落之地神庙，把不死泉水还回去，然后再带点黄金走。”

第205章
奈何计划与现实总是存在一定的差距。
加上今天他们进入木乃伊森林的时间比第一天晚，故这回他们还没走完前往安全营地的一半路，天就已经完全黑了。
并且这一次，他们还没第一回的好运——不仅十三为了保护卞宇宸又受了伤，穆玉姬和应倚灵也被木乃伊之树给盯上了。
原因是她们身上的衣物不像雇佣兵那样是全包裹式的，应倚灵那小吊带衫自不必多说，穆玉姬的媚娃制服露着大腿，女生皮肤还娇嫩脆弱，入夜后木乃伊森林光线昏暗，她们看不清周围环境，奔跑时便意外被碎枝刮出了些细小的血痕。
伤势虽然不重，可木乃伊之树却嗅着血腥味扒开了那点血痕，宛如内生的毛发一般深深扎入她们的皮肉之中，像大漠里饥渴许久的沙虫，埋进血管里大口大口吮吸着她们体内的血液。
幸亏柳不花对如何处理人体内的木乃伊之树已轻车熟路，待众人历经险阻终于赶到安全营地后，柳不花就立刻按照前一晚治疗十三的方法往她们身体内注入毒药，等木乃伊之树的树枝惨叫着逃出后，又再给她们打一剂解药。
完事后柳不花收针说：“好了，睡一晚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还有十三呀，你还没给他打针。”卞宇宸拉住柳不花的袖子道，他不知道青年怎么就开始收拾医疗箱了，明明十三还躺在地上。
此时木乃伊之树的树枝完全没入了十三的体内，又从他与地面接触的背部冒出根芽，钻进泥地扭曲疯长，近乎顷刻间就把十三吸成了干尸，只剩下胸膛处轻微的起伏在证明他还活着。
——极度痛苦地活着。
仿佛他这一生就该落得如此宿命。
要么被木乃伊之树吸干最后一滴血液死去，要么就为了他所保护着的卞宇宸肝脑涂地死而后已，两者似乎都没有本质上的差别。
不过柳不花能大概理解一些十三的想法，换成他，他也愿意这样保护谢印雪，于是柳不花叹了口气，对卞宇宸说：“我不能给他打针了。”
卞宇宸愣住，神情怔忡了一瞬。
柳不花继续说：“这个毒药每个人只能打一次。”
“控制好剂量和时间，第一次能刺激人体的血肉重新生长，使伤口快速愈合。”
“但已经遭受过一次毒药侵袭的人体无法第二次承受毒药侵蚀，还会对解毒剂产生抗药性，导致二次解药失去作用，因此我再给他打毒药的话，他会死。”
柳不花将手插在口袋里，粉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他脸上怜悯的神情与袖手旁观的冷漠姿态复杂交织，在这一刻真有几分像锁长生在这个副本内给他的疯医生身份设定：“他一旦死在我药水下，就等于人是我杀的，通关那天我也会死在他手上，我怎么能给他打针呢？所以卞先生——”
“你就让十三去死吧。”
卞宇宸听完柳不花的话久久没有出声，他垂着眼睫，眸底情绪在跳跃的篝火中晦暗难辨。
反倒是宋曲悠捂着自己的胳膊问：“那我和穆玉姬……也得小心着别受伤，不能再被木乃伊之树寄生了对吧？”
柳不花点头：“对。”
“也不一定。”
卞宇宸却忽地笑了下，他半蹲到地上皮下血肉尽数枯萎，活似木乃伊干尸的青年面前，从十三的脖颈上取下装有不死泉水的水晶瓶，扭开瓶盖将瓶口对着十三的嘴唇，缓声问询：“十三，你想活下去吗？”
“想的话，就把它喝了吧。”
想活下去吗？
十三在卞宇宸的声音中睁开沉重的眼皮，也在心里叩问自己。
每个“十三”的性格都不一样，有的“十三”觉得早日死了早日解脱，可以从容就义慷慨赴死；有的“十三”认为能为卞家，能保护着少主死去是无上的荣耀，便同样狂热地渴求着死亡；那自己这个十三呢？
十三想：他是想活下去的。
人生只有一次，死后的事谁知道？
起码这辈子他还没有活够，哪怕能再多活几天，多看一次日出和日落也是好的。
十三蠕动嘴唇，贪婪地将水晶瓶里的不死泉水悉数饮尽。
众人目不转睛盯着十三滚动的喉结，看着他枯皮下的血肉寸寸鼓胀丰盈，霎时便明白了什么叫做“活死人，肉白骨”——原来藏宝图没骗他们：不死泉水，是真的可以让人长生不死。
卞宇宸后退两步，让出位置给柳不花，颔首道：“现在，你可以放心给他打毒药了。”
不死泉水只能让十三不死，却不能除去他体内的木乃伊树枝，相反，木乃伊树枝在汲取到宿主愈发蓬勃的生命力后扎根生长的速度还更快了。
“你们牛。”
柳不花给卞宇宸竖起大拇指，依言上前给十三注射了毒药。
只是如今的十三和木乃伊树枝已经融合的太深了，毒药一入体内，木乃伊树枝便受不住折磨，嚎叫着撕裂十三的皮肤想要逃离这具肉体。
而皮开肉绽的痛楚在没有止痛药的情况下，基本无人能够忍受。
十三浑身血肉横飞、筋断骨折，痛得趴在地上翻滚，幽冷的月色下，人们一时之间竟无法分辨传入耳中的惨叫，究竟是十三，还是木乃伊之树所发出的。
而谢印雪垂眸望着这一幕，纤长的羽睫微微颤晃，似乎是有心事。
注意力始终在他身上的步九照握住青年雪腕：“你在想什么？”
青年羽睫顿住，垂落的更低了，敛去了所有眸光，语气平静道：“没什么。”
步九照不觉得谢印雪是在为十三恻然。
这世上能牵动青年情绪的事情寥寥无几，他沉默片刻，到底还是没忍住：“谢印雪，你也想喝不死泉水吗？”
问完不等谢印雪回答，他就收紧五指，将青年细腕攥得更紧，沉声道：“我告诉过你。要通过第十关，才可以获得长生，现在这些……都是假的。”
“嗯，好。”
谢印雪仰起面容，抬眸凝望着男人苍色的眼瞳，弯唇轻轻笑了笑，伸手勾住他唐衫上衣的盘扣：“走吧，你该去搭帐篷了。”
步九照总感觉谢印雪是在敷衍他，阴着张脸把帐篷搭好后曲膝半盘腿坐在里面一言不发，唇角紧抿，双眉紧拧，浑身都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凛冽寡漠。
谢印雪在他面前坐下，偏着头去看与他不肯跟自己对视的苍瞳。
可双目才相对一秒，男人便将唇瓣抿得更紧了，还挪开了视线，看向帐篷的旮旯角落，就是不肯看谢印雪。
谢印雪又笑着去搬他的脑袋，让男人避无可避：“怎么了，我的九宝？”
步九照还是不说话。
谢印雪倒也喜欢他沉默，半阖着眼帘，先用鼻尖蹭了蹭他的脸，继而微微张唇吻住步九照的唇瓣，探出嫣红湿润的一截舌尖，细细描摹勾勒着男人的每一处唇线，却不深入，温热的呼吸相互交织，彼此交融，渐渐连身体也贴了上去。
步九照被这隔靴搔痒的摩挲亲昵煮沸，刚服了软启唇想轻咬住那截作乱软肉，青年便后退着直起了身体，含笑朝他挑眉：“不是不喜欢张嘴吗？”
“……”
步九照舔了舔自己的齿牙，修长有力手倏地抬起掐住青年的腰肢，俯身压倒他此生最难捕获的猎物，张口咬住他的下唇。
青年吃痛轻轻“嘶”了一声，随后也冷笑着咬住他，步九照不闪不躲，还扣住青年的后脑往自己怀中按，似是希望他咬得更重更狠，本该满是暧昧缠绵的动作，便因此染上了些许激烈的血色，却谁都未曾停下。
直至良久，谢印雪才捏着步九照的下巴把他推开，蹙眉用舌尖抵住下唇道：“你把我咬出血了。”
男人哼了一句，哑声道：“娇死了。”
他也没少被咬，怎么就没被咬出血呢？
“呵，是没你皮糙肉厚。”青年听完便松开手指，拽住男人的衣领，明明身居下方，态度反倒高高在上，“你给我起来。”
“不起，除非你叫我爹爹。”步九照勾唇，好整以暇地捉住青年指尖，牵引着他手揽住自己脖颈，又欺身上前，“反正破皮只要舔……嘶！”
步九照冷不丁又被咬了一口。
可惜谢印雪还是没能将这厮咬出血，反激出了男人的本能欲念，害得自己落了下乘。而他体力总归没步九照好，到了后鬓发尽湿、气息凌乱时，若非意志坚定，怕是真要乱了辈分，喊人一声“爹爹”讨饶。
谢印雪居高临下多年，从未被人这般冒犯过。
想到这里，他睁开双眸瞥了眼正在给自己按捏小腿缓解不适的人，抬起另一条腿踢踢他绷紧的小腹：“步九照，你越来越放肆了。”
男人眼皮都没掀一下：“嗯，是。”
谢印雪看着他搪塞了事的作态，忽然就明白这人刚刚在气什么了。
他又笑起，用足尖勾住男人的脊背，待他挑眉看向自己后柔声哄道：“好了好了，你别生气了，我答应你，不会喝那不死泉水的。”
步九照闻言顿住动作，侧首望了谢印雪半晌，最后躺在他身边，环抱住青年轻抚他绸缎般的砂金发丝：“对不起。”
谢印雪问他：“道什么歉？”
男人嗓音嘶哑，声量有些低：“刚刚咬疼你了。”
谢印雪轻抬下颌：“那你就喊我爹爹，给我赔礼道歉罢。”
步九照：“……”
步九照挨近谢印雪，在他耳畔低低笑着念：“谢娇娇，我错了。”
谢印雪眯眸刚想骂他，却又被堵上了嘴。
翌日，众人出了帐篷集合，郑书望着谢印雪明显带伤的唇角失魂落魄，易曜却像是真正的盗墓贼一样，兴奋地和自己两个兄弟商量黄金如何分赃：“说好了，拿十份，你们俩拿三，我拿四。”
郑书自己淋了雨，就要把别人的伞撕得稀巴烂，阴恻恻道：“别做白日梦了，那些黄金都是以诺的。”
易曜闻讯如遭雷击，整个人都蔫了。
而郑书看见有人继承了他的失魂落魄瞬间就舒服了，化嫉妒为动力拼命赶路，所以众人第三天穿过木乃伊森林到达海崖的时间，比昨天要早一些。
他们等待谢印雪开启失落之地神庙石门时，各个神情严肃，时刻做好了逃离的准备，十三更是双手手持命运之矛拦守在卞宇宸旁边，就怕门一开窜出个大蛇头。
不过石门开启后，神庙内殿里却是一片静无声息。
詹蒙在门口鬼鬼祟祟的，头屡次探出又缩回，着实像个王八。
“大哥，那蛇没变身。”牧金海拍了拍他的肩，“你不用这样。”
“没变身啊？”
詹蒙抻着脖颈往内一看，发现昨天对他们紧追不舍的金蛇，果真与他们初次踏入神庙内殿一般，眼下正在大理石板路的尽头扮演蛇形喷泉雕塑，便放下了高悬的心脏。
穆玉姬取下脖颈上的水晶瓶项链说：“我们先把不死泉水倒回去，然后一人拿一件金器走人吧。”
众人对此皆无异议。
易曜在被郑书打击得知拿再多的黄金也要上缴给以诺这一消息后，对金器们也丧失了兴致，拿金器时就挑了枚小小的纹章胸针，可能对他而言，自己卖命给以诺挣黄金，比他自己还不上花呗还难受吧。
“你戴这个好看，戴那个也好看，再多戴几个。”另一边步九照却饶有兴致，往谢印雪手腕上一圈一圈地套金手镯，还压低声音说，“你可以把它们带出去，以诺敢逼逼我就揍他。”
谢印雪抬抬沉重的手腕，无奈道：“……我不缺这点钱。”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叫爹。
步九照：叫爹。
谢印雪：你叫我爹。
步九照：你叫我爹。
柳不花：行了行了，别争了，你们各论各的，一起叫吧。

第206章
步九照说出自己的最终目的：“那你就别戴那些银镯子了，戴金的。”
果然还是喜欢金灿灿的东西啊。
谢印雪笑了笑，一边褪着手上多出的金镯，一边用一句话让步九照闭嘴：“我的镯子不是纯银，所以它表面的银色会有些发灰，就和你的眼睛一样，我很喜欢。”
“我戴这个就可以了。”
谢印雪从金器海洋里捞出两枚素圈金戒，一枚戴在自己手上，另一枚戴给步九照：“给你也戴一个。”
步九照低头看看被戴在自己无名指上的素圈金戒，又看看青年手上位置的一致的戒指，问道：“这有什么含义吗？”
他记得谢印雪在瑙洛塔城的新神庙内为他赐福时，也是用无名指点的。
谢印雪不看他，目光凝着金蛇喷泉：“通关的时候告诉你。”
“好。”步九照没有深究追问。
“干爹，我挑了这个。”柳不花从金器池里挑了个花冠戴在头上，转身问谢印雪，“你们挑完了吗？”
“挑……小心！”
谢印雪微微张唇刚要回答他，忽地眸光一凛，拽住柳不花的胳膊将他朝自己方向这边拉，避开金器池内猝然冒出，朝柳不花飞掠袭去的金色小蛇。
而无人保护的詹蒙就没这种好运气了，他才摸到金器池里的金锤，手就被埋在金器内的小金蛇啃了一嘴。
“嗷嗷嗷——！”
詹蒙鬼叫着拼命甩手，好半天才把小金蛇甩掉。
小金蛇掉在地上，很快就调头弹射朝詹蒙旁的牧金海攻去，得亏牧金海拿到的东西是金盾，恰好能抵挡小金蛇的攻击，不然他也要被啃一嘴。
但小金蛇数目越来越多，它们扭动着身躯从金器池内爬出，好像一池的金器海洋都变成了蛇窝似的，牧金海一手持盾后退一手持枪射击，却寡不敌众。
“这里面怎么也有金蛇啊？！”他焦急道，“快跑吧，子弹打不动这些蛇！”
牧金海说话期间，十三用长矛扎穿了一条意图攻击卞宇宸的小金蛇的脑袋，长矛甫一入脑，小金蛇立马便瘫在地上不动了，不过内殿石路尽头的金蛇喷泉雕塑也在这时闭上了眼睛。
郑书盯着它咽了咽口水：“它要变身了……”
金蛇几乎是在郑书话语尾音落下的刹那睁开的双目，詹蒙望着那对熟系的猩红蛇瞳，破口大骂：“草啊！这还不如拿不死泉水的！”
失落之地神庙内殿中前有巨型金蛇后有小型金蛇，从表象来看，众人腹背受敌、进退维谷，面临的境况应当比昨天还要棘手，可实际上今日参与者这边的情形与昨日有些不同——
因为十三喝了不死泉水，现在他的身体愈合速度极快，又掌握着命运之矛，故有能力与金蛇一战。于是他站到巨型金蛇身前，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我给你们打掩护！”
清楚他死不掉，众人也没犹豫多言，即刻往影壁后方的的出口石门那跑去。
他们今天从失落之地神庙内带走的是黄金，而不是不死泉水，偏偏石门打开后门外的景致仍旧与昨日一样。
郑书瞪着漂浮在半空的石路，握紧拳头恨声道：“妈的，又是悬空石路！”
“先跑吧——”应倚灵说着已经和宋曲悠一起冲上了石路，“也许这次我们能回到瑙洛塔城了！”
有了十三殿后，众人逃离神庙的要比昨天轻松些许，就是跑着跑着，詹蒙人从黄色变成紫色的了。
尤岚跑到他身边，皱眉提醒他：“詹蒙，你怎么了？”
“啊，我怎么了？”
詹蒙顺着尤岚所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背，震惊道：“我日，我紫了？！”
骂完他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觉得自己头也有点晕晕的，就捂着额头说：“嗳，头还有点晕。”
易曜问道：“不会是刚刚咬你那条小金蛇有毒吧？”
“有可能，我医疗箱里有抗蛇毒血清，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用来对付木乃伊森林里内可能出现的毒蛇呢。”柳不花闻言就慢下脚步，“我们停一会，等我给詹蒙打个针。”
打的还是屁股针，因为詹蒙的上衣衬衫不好脱，打屁股针的话一掀裙子就可以了。
郑书瞥了眼詹蒙遭殃的屁股说：“木乃伊森林里不会有蛇的，大型动物更不会有，我们能碰到的体型最大的活物应该就是第一天想偷袭易曜没能却成功的蜘蛛了。”
云茜赞同地点头：“没错。”
他们第一天进森林时还提心吊胆了蛮久，如今回想起来完全没必要——木乃伊森林入夜后会无差别攻击所有活物，只有蜘蛛、蚊子这类小型昆虫能免遭于难，毕竟它们体内没什么血液，根本不够塞牙缝。
詹蒙打完针揉着屁股刚站直身体，忽又愣住：“等一下，现在我屁股和手上都有伤，那今晚我是不是也会被木乃伊之树攻击？”
“詹媚娃，你就不能往好处想吗？我们今天没拿不死泉水，万一能回到瑙洛塔城呢？”郑书骂完他余光瞥见柳不花正在收拾的医疗箱，眉头一皱没多加思考就问，“抗蛇毒血清只有三支？”
柳不花回他：“嗯，是啊，詹蒙用了一支了，还剩两支。”
郑书：“那岂不是说……”
如果再有两个以上的人被小金蛇咬到，那从第三个人起，他们要想活命，就必须得像十三那样喝下不死泉水才行？
在场的参与者都是些人精，脑子一个比一个转得快，哪怕郑书只起了一个头，他们也能飞速将剩下的字句在自己脑海内补充完毕。
所以詹蒙就逮住了郑书的小辫子：“说什么？你想的不会就是我想的吧？你看看你，还说我呢，你也没往好处想啊。”
谁让他们会再次被小金蛇咬到的前提是：他们依然没能走出木乃伊森林，要重新回到失落之地神庙拿走黄金。
“你这是诽谤啊，我什么都没想。”郑书全身上下嘴最硬，死不承认，瞧见后面追上来的十三就连忙拿他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十三来了，那条大金蛇肯定也不远了，别闲聊了赶紧跑！”
众人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发现追来的十三身上有很多尚未干涸的血迹，甚至还挂着些零散的碎肉，那身原本是白色的希顿自第一晚过后就变红了，一层层血干了又染，眼下可谓是红得发黑，但大伙没在他身上见到任何伤口，想来应该是都愈合了。
“你们怎么停下来了？”十三诧异地望着他们，“金蛇还在后面追呢。”
詹蒙捏着嗓子胡言乱语：“十三哥哥，我们在等你呀。”
郑书拆穿他：“狗屁，小金蛇有毒，詹蒙被咬了，停下来是为了让柳不花给他打针。”
十三点头：“那蛇确实有毒，被咬了头会晕，因为脑子在融化，不过我喝了不死泉水，所以晕一会就会自愈。”
詹蒙眼睛圆睁，摸着自己项上人头后怕道：“……这么恐怖的吗？”
小金蛇毒性猛烈，众人也不敢再原地逗留，迈步继续跟在步九照身后向前逃跑，没一会儿他们就在路上看见了汽油桶。
等捡齐了五个汽油桶，郑书便熟练地掏出金属探测器给步九照报点：“还是前面那个路口右转。”
上车以后，郑书更是立即抻脖去后备箱翻找，摸出月影寻宝小队残缺的三人合影咬牙道：“这辆车又是昨天的那辆！”
柳不花张了张口：“我觉得……”
宋曲悠上前捂住他的嘴：“好哥哥，你可千万别说话。”
“先走吧。”郑书给越野车加满两桶汽油，将合影扔回后备箱那深呼吸道，“我就不信了……”
不信他们又会回到木乃伊森林的入口处！
可是摆在眼前的现实容不得他们不信，当越野车载着众人第三次来到木乃伊森林面前时，连牧金海都开始没素质了：“我真是日了啊！拿不死泉水不行，拿黄金也不行，到底要怎么才能回去？！”
应倚灵也跪坐在地上，颓丧道：“我们怕不是真的中了什么诅咒？”
或许在他们第一次拿到不死泉水时，就陷入了这个没有尽头的轮回诅咒，有了不死泉水他们不会死亡，却也无法逃离，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可能是我的原因。”
十三出声打破笼盖在众人头顶的消极的气氛，待大家将目光都投向他时，十三便迎着众人视线歉然道：“对不起，我喝了不死泉水，只怕我也是不死泉水的一部分了。”
“你们不要丧气，我们再重来一次吧。”
说完他坦然地笑了下，矮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的夕阳下，蔓延出巨人般的影子：“这一次我留在神庙里，不和你们走。”
“好，我觉得可以。”
郑书对这个提议双手赞成，因为他就是这么怀疑的，只不过还来不及说，十三就自己站出来讲了。
“这……”穆玉姬却微愣怔，下意识看向卞宇宸。
十三察觉到穆玉姬的目光，这才陡然想起自己没有征求过卞宇宸的意见，赶紧垂下头恭敬地问：“可以吗，少爷？”
卞宇宸深深地望了十三一眼，同意道：“好，就这样吧。”
“那我们赶紧去找安全营地吧。”
宋曲悠和应倚灵振作起来，詹蒙也掏出藏宝图说：“是得快，我可不想被木乃伊之树捅屁股！”
一回生二回熟，何况今晚是他们第三次进入木乃伊森林了，大家熟识路线，甚至连对什么时候天黑都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预感，因此他们今晚虽依旧没能在天黑前来到安全营地，却在拥有不死之身的十三的保护下毫发无伤，一根毛都没掉。

第207章
众人在空地上生起篝火，然后动作一个比一个娴熟地扎起帐篷进去休息。
步九照如今似乎也觉着帐篷是个“好东西”，都不用谢印雪开口就将其搭好了，紧跟着就来拉谢印雪的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谢印雪倒也没拒绝。
前两天都还是他主动的。
毕竟两情相悦水到渠成的情事很能让人放松，也很容易让人痴迷沉醉。
只要熬过一开始因被撑开而产生的些许痛楚，后面便全是随着每一次缱绻的缠绵沉浮起落，如置云巅的欢愉——唯有在这样的悸动中，听着自己原来也会急促激烈的心跳声，谢印雪才有种他还活着真实感，能于怔怔中记起他是一个应当有着七情六欲的活人。
他应当是活着的。
可惜在进入明月崖那天，他把能证明自己活着的所有感情和欲望全都关了起来，束之高阁，自此那一片心池便犹如死水，八风不动，在冷寂中渐渐凉尽，只有霜雪为伴。
偏偏后来却有个人霸道强硬地闯进了这片茫茫雪色之中，打开了那扇一旦启封便难重阖的阁门。
于是池水自遥遥云端倾落，荡起涟漪百千，万劫也不复从前。
此后哪怕仅是指尖相触，也会被这人周身融融的炽烈缠裹捕获。
所以谢印雪被他抱在怀中，便觉得自己是落入男人掌心的一片薄雪，被烫得几欲化开。
故他推着步九照的下颌，想避开男人耳鬓厮磨的亲昵，独自平缓一会儿呼吸：“行了，别贴了，你身上太热，松开些。”
“你都不怎么动，是我一直动，我能不热吗？再说也不是我热，是外面的天热。”步九照帮谢印雪拨开鬓角的湿发，目光如炙望着他瓷白的细颈，显然没吃饱，“你不是说想要暖和点的副本吗？我帮你弄来了，现在你又嫌弃太热了？”
“嗯。”谢印雪应得毫无心理负担，变脸极快，抵着男人的宽肩说，“是嫌弃了。”
步九照总觉得他这句“嫌弃”别有所指，便把青年的手从肩上拉下，捏到唇边用齿牙轻轻地咬：“你说气话，我不信。”
谢印雪：“……”
谢印雪说不清自己听见步九照说这句话时心中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呼吸一窒：“……你哪学来的这种句子？”
步九照老实交代了：“拿你手机上网时看到的。”
谢印雪感觉自己像是担心孩子学坏的慈父：“网络害人，以后少上点网。”
步九照闻言轻嗤一声，舔了舔下齿，目光凝向青年脖颈下方被祭司圣袍遮住的雪色部分，挑眉道：“不上网，那我可以多上点什么呢？”
谢印雪：“？”
步九照这话说的不对劲，看得位置也不对劲，眼见他还要讲出更多不对劲的话，谢印雪像在明月崖捏小白蛇形时步九照一样捏住男人的唇瓣，蹙眉问：“外面怎么有人在说话？”
步九照挣开青年的手，顺着指尖一点点亲上手背，同时回道：“外面一直是有人啊。”
谢印雪：“？？？”
他和步九照欢好时步九照会在他们的帐篷上加一层禁制法阵，法阵里的声音和影像传不出去，却不影响法阵里的人听见外面的声音和影像。
若是放在平时，谢印雪肯定能一早就察觉到声响。
但今天步九照搭好帐篷立马拉他入内歪缠厮闹，这人又寡廉鲜耻什么下流浑话都敢说，谢印雪为了堵他嘴巴身心俱疲，便无暇注意帐篷之外的动静。
结果现今步九照却告诉他，外面一直有人待着？
“是十三。”步九照说着又往谢印雪颈侧挨去，即便青年在余韵褪去后身上凉丝丝的也想和他贴贴，“他就没进过帐篷，一直在篝火旁坐着不知道在干嘛，现在卞宇宸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谢印雪怀疑步九照是故意的，张唇刚要骂他。
谁知男人竟学坏了，也抬手捏住他上下唇瓣，将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就在谢印雪耳畔低语道：“我已经把禁制撤了，谢娇娇你可得掂量着点说话。”
那谢印雪还能说什么？
倘若步九照这厮再使坏加个扩音阵法，能听到他们说话的怕就不止是十三和卞宇宸了，何况步九照就是干得出这种事的人！至于打他揍他——这厮脸皮比郑书的嘴还硬，没有武器，不用奇门术法，谢印雪还真奈何不了步九照。
恰逢此时卞宇宸开口出声，谢印雪便暂时不管步九照，凝神细听他们两人在讲些什么：
“谢印雪说过他守夜，你不用在这一直守着的。”
这句话出自卞宇宸之口。
他好像以为十三一直在篝火旁坐着是为了守夜。
“不是的少爷，我就是……”十三朝他讨好地笑笑，“想看看日出。”
卞宇宸也笑了下，继续说：“你今天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十三愣住，随后意识他不该这样，他应该做的是听从卞宇宸的一切命令，便低头朝卞宇宸道歉：“少爷，抱歉，我……”
卞宇宸摆摆手打断十三，看着他说：“没事，我不是来训你的。”
十三长相很普通，是丢进人堆找不出来的那种，加之身材矮小，面对卞宇宸时又习惯俯首贴耳，便会给人一种奴颜卑膝的感觉，反正不是什么好形象。
许多常年身居高位者在对待这类人时，会下意识地蔑视、厌恶、看不起他们，甚至无限放大心中的恶意，对他们进行欺凌、折辱，因为身居高位者根本不会把这些人当做“人”来看。
最讽刺的是，这类人却是培养可以牺牲的死士最好的苗子。
因为不起眼，因为外貌不讨喜，因为顺从听话到没有自尊，所以死亡时身居高位者不会把他们放在心上，很快就会遗忘。
卞宇宸望着十三的脸，却感觉自己透过他看到了死去的无数个“十三”，那些他应当忘记的十三们的面容，他们重叠在一起，融合成了眼前十三的脸。
说起来，明天这个活着的十三也要为他而死了，卞宇宸脑海中思维发散地想着：他记得这个十三在自己身边好像只呆了一个多月，在上个“十三”死了后，这个新的十三就来了，等这个新十三死了以后，下一个来到他身边的“十三”又会是谁呢？
而现实里，卞宇宸神色如常，他抬手拍拍十三的肩膀，脸上的微笑得体温柔，麻木地说出自己说过无数遍的话，鼓励安抚十三道：“我是想来和你说，十三，你做的很好，谢谢你……为卞家做的一切。”
十三回以他一个感动的笑容：“这是我应尽之责。”
卞宇宸点点头：“嗯，那我去睡觉了，晚安。”
十三说：“晚安，少爷。”
转身离开后，卞宇宸摸了摸自己唇角，感觉自己今天笑得貌似有些勉强，心道回家后得再对着镜子练练了。
他们全程的对话被谢印雪和步九照听在耳中，帐篷隔音不好，也许还有其他帐篷里的人听见了，也许没有，总之篝火旁最后仅有十三一个人在等日出。
步九照从帐篷缝隙中看了一眼十三，说：“他不想死。”
可他明天还是会为了救卞宇宸而死。
他的死亡，或许还能救下队伍里的其他参与者，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十三的死亡都是合情合理，也是必须进行的，即便十三不想死。
“谢印雪。”步九照忽然唤了一声谢印雪的名字，“你觉得牺牲一个人，去救大多数人的做法是对的吗？”
“没什么对不对的，这只不过是一种选择。他有他的选择，你有你的选择，我也有我的选择。”谢印雪闭着眼睛，没有睁眸看他，“他不想死又怎么样呢？他终究是愿意死的，他也做出了他的选择。”
步九照没有接话。
谢印雪睁开眼睛望了他片霎，把头搭到男人的手臂上又阖目：“累了，我睡觉了。”
步九照眼帘低垂，抚着谢印雪的发丝道：“好，你睡吧，天亮我叫你。”
话是这样说，可次日天蒙蒙亮，谢印雪就自己醒来了，然后推了推步九照的脑袋：“步九照，你不是喜欢晒太阳，看日出去吗？”
“去。”虽然步九照对金灿灿和暖融融等东西的兴趣在有了谢印雪后都淡了不少，但眼下能全部都要，他又怎么会拒绝？
不过他们出了帐篷后，却发现篝火旁已经围坐着好几个人了，詹蒙正在问一旁的牧金海：“你那还有吃的吗？拿出来烤一点，饿死了。”
牧金海把自己私藏的食物拿出来：“有啊，瑙洛塔城的人太热情了，塞了好多吃的给我。”
“你还有烤肉？！”詹蒙眼睛都看直了，“这么好的东西你不早拿出来？”
牧金海一脸肉痛地把烤肉分给大家：“好东西当然得省着吃，我要是早早拿出来你第一天就能全部吃光。”
“那不至于，我觉得最好吃的还是那个烤饼。”詹蒙否认，说完戳戳十三，“你说对吧？”
十三笑着说：“对，我也觉得那个饼最好吃。”
要是能再次吃到就好了。
然而其他人还有这个机会，十三却大概没有了。
十三一边啃烤肉，一边望着从木乃伊森林叶隙中透出日出曦光：“不过我已经吃过了，我会记得它很好吃的。”
众人吃完烤肉早饭灭了篝火出发，期间牧金海往拿出肉干后空出些位置的背包里偷偷装了几根木柴，郑书见了却没说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也有与牧金海相同的预感——就算十三这回没跟他们一起离开失落之地神庙，他们也未必就能回到瑙洛塔城。
届时他们再回到木乃伊森林，路上有木柴当火把照明，会比摸黑前进好走一点。
毕竟这一回，路上没有十三再保护他们了。

第208章
第四天，众人抵达失落之地神庙的路途还是一如既往的顺利。
就是他们身上携带着昨天从金器海洋里捞出的金器，所以他们进入神庙后不久便有许多小金蛇陆续从金器池内爬出攻击众人。
还好大伙已经有了应对经验，昨天詹蒙被咬是由于他没设防备，今天大家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便无人受伤，甚至摸索出了点金色巨蛇的变身规律——如果参与者们没有动金池里的黄金，那么金蛇会在每个参与者都取走一水晶瓶的不死泉水后才复活，小金蛇们全部继续沉眠；可如果参与者们动了金池里黄金，那小金蛇会立即被唤醒，大金蛇则会在第一条小金蛇被命运之矛杀死时、或全部参与者取走一瓶不死泉水以及打开神庙出口石门时复苏。
总而言之，大金蛇是一定会苏醒的。
它一旦复苏，就会饮尽喷泉池里所有不死泉水用以庞大身体，然后追杀进入失落之地神庙的所有人。
但它不会随参与者们进入木乃伊森林，其一是因为大金蛇没有祭司赐福，它白天进入森林可能会迷路，其二是因为入夜后的木乃伊之树攻击性极强，大金蛇不会被入体的木乃伊树枝杀死，却也无法将它们驱逐出体外，只能互相折磨。小金蛇也不会进入木乃伊森林，因为它们体型太小，移动速度慢，压根追不上参与者们。
目前参与者们尝试过仅携带不死泉水和携带黄金与不死泉水的两种条件，二者皆无法真正离开失落之地神庙。
他们现在要测验的，是抛下饮下不死泉水，目前已是不死之身的十三，试试只带着黄金能不能离开。
在十三的帮助下，众人没花太多时间就完好无恙地转移到了影壁后面的神庙石门那里，为保证自己的存在对他们没有任何影响，十三这回连神庙石门都没踏出。
十三也没有和他们说“再见”，他留给大家的最后一句话是：
“快走——！”
逃出神庙的众人回首，透过尚未合拢的石门，看见十三用自己矮小的身躯挡在他们与巨蛇中间，金色的命运之矛在他手中熠熠生辉，这一刻，他像是被雕刻在瑙洛塔城新神庙墙壁上被人们缅怀纪念的战士，也像是古希腊神话中天赋神力，威武强悍、久战不倦的战神阿瑞斯。
只不过阿瑞斯同时还是嗜杀、血腥、人类祸灾的化身，而十三身上，就只有永远忠诚的守护。
他于石门阖紧前一霎掷出手中的长矛，将唯一能护佑自身的武器留给众人，紧跟着石门轰然关闭，彻底遮去他的身影。
易曜捡起金矛红着眼睛与别过头不忍多看的牧金海尤岚踏上浮空石路，詹蒙一个大男人奔跑期间也捂着脸不松手，衬着他身上媚娃蓬蓬裙便显得格外滑稽，却无人笑得出来。
这一路众人异常沉默，十三的退出让越野车后座多出了一个空位，让坐在后排的人们没那么拥挤了，应倚灵和宋曲悠却还是会转头看向十三原来坐的位置，多希望他们仍能挤在一块，在跌跌撞撞中与他继续这场探险旅途。
只是他缺席的位置无时无刻不在告诉众人，他的旅途已经抵达终点了。
更重要的是……他的牺牲徒劳无益，毫无价值。
当众人第四次来到木乃伊森林入口前时，泪点低的宋曲悠完全爆发了
“没有用……”她转身抱着应倚灵嚎啕大哭：“呜呜呜十三白白牺牲了……”
“别太难过，他喝了不死泉水，应该不会死的。”穆玉姬见状摸了摸两个女孩子的脑袋，安慰她们，“往好处想，或许我们明天还能再回到神庙去救十三出来呢？”
尤岚也沮丧地甩掉身上又沉又重的机枪，神情黯然，消极道：“嗯，这样至少第七天时我们还能死在一块。”
“是啊，真好，我的花呗不用还了。”易曜把手背到脑后伸了个懒腰，苦笑道，“临死前多花了一个月的钱，赚大发了。”
“你们两个别说死不死的了，摆渡者npc不是还在这嘛，第七天我们还出不去就找他吧。”牧金海朝步九照的方向努努嘴，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心话。
郑书却不觉得步九照这个谢印雪家的厨子是摆渡者npc，更没把通关希望寄托于摆渡者npc那儿，便蹲在地上，反复观摩着从失落之地神庙内带出的金器喃喃：“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卞宇宸，你不是你会算命吗？”宋曲悠哭了一会儿忽然记起什么，抹了抹眼泪看向卞宇宸，“你说这一个副本我们是有惊无险，能够通关，那你能算出来我们该怎样通关吗？”
“我确实算过。”
卞宇宸真实算出的卦象哪是什么有惊无？真实卦象其实是至极大凶。
他之前说有惊无险，不过是想稳定大伙的情绪，毕竟人在情绪不稳时很容易出事。
眼下卞宇宸失去了这个副本中唯一的死士，身旁再无人保护，故此时神情比谁都凝重严肃，没提卦象凶吉，只道：“卦象说，这一关破解之法，唯‘放下’二字，可我参不透到底是要放下什么。”
“放下金器？还是放下不死泉水？”詹蒙乱猜测一通，“你那卦象意思是不是说我们什么都不拿，反而能离开失落之地神庙？”
郑书下意识反驳他：“不可能，以诺让我们别空手而归的。”
詹蒙人看着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细腻，尤擅抠引导者npc的话里的每个字眼：“以诺的用词是‘希望’，没说一定。电影里那么多探险队最后不也空手而回吗？凭什么要求我们满载而归啊！要不我们就试试什么都不拿？反正都试过这么多次了，大不了就是再回来一趟呗。”
“可以，就这样吧，我们也没得选。”郑书把金器揣进兜里，从地上起身朝森林里走去，“天快黑了，赶紧进森林找安全营地。”
今日也和前几天一样，他们路走到一半天就黑了。
牧金海早上临走前揣进包里的几根木柴派上了用场，他们发现木乃伊之树出奇的怕火，当参与者手中持有火把时，它们几乎不会发动攻击，还会有意识地避开众人。
“这么怕火啊？”
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调换，詹蒙挥着火棒去逗木乃伊之树，看着它们扭曲枝干惊叫躲闪的丑态畅快大笑：“我好想拿火烤一下它们。”
“我靠！詹蒙你他妈的别发疯。”郑书看见后吓得马上去拽他，“我们都在森林里，万一引发森林火灾人和树全都得死。”
詹蒙收回火把：“我知道森林里点火是件很危险的事，我就开个玩笑，你们别紧张。”
易曜在这时突然插话，盯着手里的一小截焦黑枯枝道：“是真的很危险，我们得把火把看好。”
云茜回头看他：“怎么了？”
易曜确认手里的那截枯枝彻底冷却完毕将其丢下，为了保险起见，还用脚把它捻进泥地内，做完这一切后，他才抬头看向众人说：“这些树太容易被点燃了。”
十三留下的命运之矛如今被易曜暂时接盘，刚刚他试着用长矛插了一棵木乃伊树，不料那树没像被十三攻击那样直接死亡，只是吃痛嚎叫。
易曜推测，觉得这可能是因为十三喝了不死泉水，他不会死亡，那其他参与者拿到原本属于他的命运之矛时就无法发挥其全部作用，所以当前这把长矛在他们手上便和一把能切割匕首没有两样。
他一边想着，一边顺手割下一截木乃伊之树的树枝，用牧金海手上的火把点了下，谁知那截树枝竟像是被划燃的火柴，“歘”一声迅速烧了起来。而木乃伊森林里木乃伊之树密密麻麻，只要其中一棵被点燃，那火势必定会蔓延至整片森林，身处于森林中的他们绝对也会被一齐烤死。
听完易曜的解释，詹蒙怎么还敢开玩笑？后面一路上都把手中的火把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宝贝，一直到了安全营地才微微放松紧绷的精神。
“既然我们都决定要试试什么都不拿能不能离开神庙。”云茜提议道，“那我们就把从神庙里带出的金器都留在这里吧，明早走时都别带上。”
“好。”
牧金海说完就直接把带出的金盾扔了，都不等第二天天亮，詹蒙也把小金锤放下了，连易曜都没半分留恋地丢了黄金纹章胸针。
就剩个步九照进了帐篷后仍不肯摘掉手上的素圈金戒指，不仅自己不摘，还不许谢印雪摘。
谢印雪无奈问他：“你想当探险队里叛徒吗？”
步九照有理有据辩解道：“我就是觉得它有特殊的意义，摘了不好。”
谢印雪听到这不由庆幸他还没将无名指戒指的真正含义告诉给步九照，否则这人更不会摘了，现在为了哄他摘下，谢印雪还不得不配合着他玩了点前三天没玩过的新花样。
两人一朝开荤，食髓知味，便天天纵欲，夜夜笙歌。
但每次云收雨散后，步九照半点事没有，不知疲惫，不觉餍足，谢印雪却觉着自己一日比一日更容易无力，已经开始有点虚了。他身体本就不好，要不是步九照每次会给他渡点气，谢印雪感觉自己可能都撑不到最后。
并且他还发现步九照哪里是不肯摘素圈金戒？这厮就是想以之为挟要自己跟他胡闹，实践以前谢印雪绝对不会同意的无耻之念和其他姿势。
因而第五天早上醒来，谢印雪也认为，他们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快点找到真正的通关途径，结束这种没有尽头的荒淫日子。
作者有话说：
谢佬：得快点通关了。
好客的瑙洛塔城居民：再多玩几天啊
步九照：是啊，再多玩几天啊。

第209章
参与者中每次从安全营地出发，到达失落之地神庙门前与众人从失落之地神庙后门离开，再次回到木乃伊森林入口处所需要花费的时间都是固定的——分别是一个上个和一个下午。
十三的缺席只影响他们探险队面对木乃伊之树和大小金蛇的部分反击能力，故第五天众人抵达失落之地神庙的时间依旧是当日正午，加之他们出发前扔掉了前日从神庙里带出的所有金器，又没动不死泉水，所以这一回众人踏进神庙内殿时后，小金蛇们都没有醒来，大金蛇也在老老实实地扮演它的喷泉雕塑，从头至尾眼皮都没眨一下。
而失落之地神庙内部空阔干净，没有太多装饰杂物，景致一览无遗，应倚灵扫了一圈便说：“……十三没在里面。”
宋曲悠盯着喷泉雕塑金蛇，有些难过地问：“他……他不会被这条蛇吃了吧？”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
就连询问问题的应倚灵和宋曲悠，其实也早在昨天与十三分开时就做好了永别的心理准备，因此即使现在确认一丝希望都没有了，她们也没太伤心，就是还有点难过，需要时间来冲淡情绪罢了。
穆玉姬叹了口气，拉着两个女生走到影壁后面去站在石门旁，一起等待谢印雪使用多芒星胸针钥匙开门。
等候期间，云茜听着从金蛇雕塑那传来的淅淅沥沥的喷泉落水声，总结道：“看来只要我们不动黄金和不死泉水，这里就是一座很寻常的神庙。”
但易曜终归还是忘不了那一池的金器，在两个好友身边依依不舍，屡屡回头：“寻常神庙里可不会有那么多黄金。”
郑书望着石门被打开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熟悉道路，面无表情地说：“也不会有外面这些浮空石路。”
五天下来，这条路、这座神庙、包括木乃伊森林他们都快看吐了，以至于再见时，他们已经生不出诸如失落、烦躁或是绝望这类的情绪了，充斥在脑海中和身上的只有僵硬无力与麻木迟钝之感。
“走吧，我们再走一次看看。”郑书耸耸肩，神色低靡不振，“如果这次还是不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不过他们出去后，还没踏上浮空石路，步九照就顿住脚步，忽地开口：“这里有血腥味。”
詹蒙环顾四周问他：“这里有好几滩血迹呢，你指的是哪里？”
失落之地神庙出口外面的悬崖平台地面上有着不少零零散散的血迹，是前天十三留下为他们殿后时留下的，而昨天他和金蛇一起被关在石门里，外面理应就再没有新鲜血迹了，偏偏此刻步九照却指着悬崖边的一处地方说：“这里，血味比前天的新鲜，是昨天留下的。”
郑书狐疑道：“你还能闻出是哪天留下的血迹吗？”
血液的颜色会随着时间流逝氧化发黑，所以人们可以通过血液的颜色，大致推测一下它是何时留下的，但光靠人类嗅觉，怎么可能准确闻出它是哪天留下的呢？
结果牧金海闻言走过去小心蹲下，仔细打量几秒后说：“他说的没错，确实有血。”
詹蒙惊叹地朝步九照竖起大拇指：“牛哇兄弟，这就是顶级厨师的嗅觉吗？”
悬崖边上生着许多暗色苔藓，血迹落在上面本就不明显，又在人们视线死角处，因此需要凑得很近才能观察到。但人们会本能地避开悬崖边这种有危险的地方，更别说是站在最边上，冒着随时可能会摔下去的危险观察这些不起眼的暗色苔藓，连视力最好的步九照发现它都不是靠视力，而是靠嗅觉。
“不止是那里有血，地面上很多血迹也是新鲜的。”并且步九照后面还补充道，“昨天我们走后十三一定出来过。”
经他一提，众人再在四周细细观察，发现事实还真与步九照所言一致。
神庙外悬崖平台地面上血迹颜色深浅不一，他们先前由于不忍没有多看，就算看了，可能也反应不过来，毕竟他们都不是血痕鉴定专家，对鉴别血液痕迹没有太多经验。
应倚灵问：“但是十三怎么出来？他没钥匙啊。”
“不用钥匙，那条金蛇变大后可以直接把石门撞开。”宋曲悠提醒完她，自己也反应过来了，红着眼睛怔怔道，“那岂不是说，十三最后掉下悬崖去了？”
神庙外的平台上、乃至悬崖边的石苔藓上都有新鲜的血迹，石路上却没有，这证明十三真的直到最后一刻都在保护他们，哪怕自己落入无底深渊，都要如他给众人承诺那样，一步都不会踏上浮空石路。
谢印雪垂眸盯了石路半晌，眉头微蹙，侧身问了云茜一句：“云茜，你能再念一边藏宝图上关于出口给出的描述吗？”
云茜二话不说拿出了藏宝图，直接给青年念藏宝图原话：“‘神庙出口就在影壁后方的石门外，打开石门，即见出口’，原话就是这样，一个字都没错。”
詹蒙和穆玉姬都为云茜作证：“对，藏宝里关于出口的全部描述就是这句很像废话的话。”
郑书和谢印雪连续在三个副本里遇见过，看其神情就知道青年肯定是发现什么线索了，便问他：“谢印雪，你有什么头绪了吗？”
“我觉得——”
谢印雪也没藏私，指尖指着浮空石路下漆不见底的深渊说：“或许这里才是真正的神庙出口。”
——打开石门，即见出口。
而石门外，是浮空石路和无底深渊。
浮空石路走不通，那就仅剩下无底深渊可走了。
“啊？”宋曲悠眼睛圆睁，愕然道，“不可能吧。”
“也不是没有可能。”穆玉姬忖思片刻后附和着谢印雪说道，“木乃伊森林里，前寻宝猎人小队给我们这些后来人留下的引路符号是∞。”
∞是无限符号，在某些时候，人们也会用其代表无限循环，因为它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正如他们此刻面临的困境：从平原走到木乃伊森林入口，进入森林再找到安全营地，随后穿越森林来到失落之地神庙，再离开神庙踏上浮空石路，最后回到浮空石路尽头的平原和木乃伊森林入口，这是个非常完整的循环，他们也已经试验过很多次了，无论怎样就是走不出去，
穆玉姬说：“我们现在就好像走在一个巨大的莫比乌斯带的表面上，以为只要一直走下去，就能走到路的终点，殊不知……这条路是没有终点的。”
“也许前寻宝猎人小队留下的‘∞’符号不单单是一个引路标记，还是一个提醒。”
提醒他们如果这个无限循环无法被打破，那么他们想要离开，就只能选择跳出循环。
詹蒙听了穆玉姬的分析，专心沉思几秒后同样点头说：“对，是可能这样的。搞不好浮空石路的尽头就是平原和木乃伊森林，我们之所以无法离开，纯粹是因为走错了出口，跟我们拿不拿不死泉水和黄金没半点干系。”
尤岚听他们说的话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问：“……那我们要跳下去试试吗？”
这么黑的深渊，别说跳下去了，光是往底儿看一眼都让人腿软。
“真要跳吗？跳下去我们就没后悔的余地了，而且我不明白，如果下面是出口的话，那副本为什么要给盗墓贼身份的人配一个可以把人拉回来的长索飞虎爪呢？”
宋曲悠本就恐高，对跳崖十分抗拒，何况之前她就差点掉下去了，虽然后面被应倚灵拉回来了，可那几秒的失重感还是给她留下了很深的心理阴影。
“为了干扰我们的判断吧。”詹蒙瞅瞅宋曲悠和易曜、牧金海尤岚等人背上的重机枪，“你们的枪的不也没太大作用吗？既打不穿金蛇的身体，也打不死木乃伊之树，背着又沉又重，早知道还不如多塞点瑙洛塔城居民们送的吃的。”
……好像是这样子没错。
宋曲悠无法反驳。
“对啊，谁说给了装备就一定要有用呢？”柳不花这时也开始扮演心理医生开导她了，“实际上我们在这个副本里都是一群废物，雇佣兵的枪不行，格斗技巧也没有；媚娃小队不全员媚娃；司机不会开车；我这个医生还是个精神病患者……我们身上的任何一个装备单独拿出来，作用都不大，唯有我们团结在一起，才是有用的一个探险队伍。所以这个副本通关不能靠装备，而是要靠我们团结！”
“……”
听完柳医生的这一通没有任何安慰效果的开导言论，宋曲悠满脸复杂，欲言又止，最终认命道：“那我们就跳吧，反正不跳等到了第七天也没法通关，不如跳了试试。”
“跳肯定是要跳的。”谢印雪如此说着，却迈步走上浮空石路，“但不是今天跳。”
詹蒙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们今天得先把不带黄金和不死泉水能不能离开这个实验做完。”
应倚灵懂了：“那我们就明天过来跳。”
郑书叹气：“唉。”
——实验还没出真正结果呢，应倚灵就已经下意识地认为实验结果是他们无法走出失落之地神庙与木乃伊森林这个循环了。
“确实是明天过来跳好一点。”詹蒙想得还更深入一些，“我们明天过来后把不死泉水拿上，要是跳到一半后悔了，把水喝了，那我们摔成肉酱了也能复活。”
易曜也振作起来了：“那我能拿块金砖再跳吗？这样就算不能通关，死了我也会高兴点。”
牧金海鼓励他：“拿啊，使劲拿，拿大块的。”

第210章
话题进行到后面，易曜又开始对着两个好友“你们俩拿六，我拿四”的分赃了。
看上去对跳崖这件事全无排斥、毫不抵触，甚至还有些期待。
“你们不考虑一下万一我们在成肉酱前没来得及喝下不死泉水会怎样吗？”郑书是真有点多年打铁经验在身上的，特别喜欢给人泼凉水，“我们会真的成肉酱，还是稀巴烂的那种。”
“来得及，来得及。”柳不花凑出过来胸有成竹地说，“下坠落地也是需要时间的，人体的自由坠落速度是每秒钟大约十米，视力范围也有一定限度，我们平时能在天上看到的战斗机飞行高度是八千米左右。你看这悬崖那么深，连底都看不见，保守估计三千米起步，那我们至少也要自由落体个三十秒才能到底吧？三十秒，够你拿来喝不死泉水了。”
郑书：“……”
柳不花到底是有病还是没病？你说他有病吧，他逻辑思维清晰，计算能力极强，观影辨时、落体算深什么都会；你说他没病吧，他顶着这么一头粉红毛，为了当黑牡丹晒黑的皮肤也还没完全白回来，一看脑子就有点问题。
“怎么，三十秒这么久都不能满足你吗？”
偏偏柳不花见他说不出话，还面露狐疑问些怪里怪气的问题，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好像在说：是三十秒又不是三十厘米，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
郑书顿时就觉得他和谢印雪肯定是不合适的，他不信步九照没被柳不花气死过，现在两个人能正常相处，表现得“母慈子孝”，不过是步九照在硬撑罢了。
于是他后退一步，又说出另一重忧虑：“好，就算喝了不死泉水我们不会死，那如果到底后我们发现底下就是普通的崖底，却又上不来了该怎么办？”
“那就只能找摆渡者npc做交易了，反正他应该就在我们几个之中。”牧金海无所谓地摊手，“这么几天相处过来，我相信以我们大家的良好素质来说，不会有人冒充摆渡者npc的。”
首先冒充摆渡者npc的人，一般只有两种情况：一是锁长生副本里原就存在的鬼怪npc冒充的，它们想弄死参与者；二是锁长生外来的参与者假冒的，他们也想整死其他参与者，为自己减少竞争长生的对手。
那么当他们都待在崖底无处可逃时，仅剩求助摆渡者npc这一条可选时，假冒摆渡者npc就是完全无意义的事了，因为这没必要。
云茜侧头看他：“你这么肯定他就在我们之中？”
“这个副本出现的人很多，但锁长生不会让摆渡者npc只出现一天，排除掉瑙洛塔城的居民，剩下的人，就只有我们了，步九照嫌疑最大，他都没有驾照。”
牧金海抬手指向浮空石路上的男人说道。
男人他是跟着谢印雪走上石路的，宽肩窄腰，背影高大，听见自己的话也没回头，反倒是被他追随的青年闻言转过了身体，微微侧着身露出一张精致如画的苍白面容。
牧金海看到青年唇角上扬，眼角眉梢皆是笑意，明明是在和自己说话，似是泛着涟涟泠波的眸光却没有一瞬落在他的身上，只望着他身后的男人轻声说：“我也没有驾照啊。”
那一刻，牧金海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是否出了差错，语气便也掺上了些犹豫：“不，就是他……因为他几乎没有说过与副本有关的任何话语，每次开口都围绕着你，你还会思考一下失落之地神庙的真正出口在哪，他连想都不带想的。”
步九照在以前的副本中就因为这个理由被其他参与者们怀疑过是摆渡者npc，如今又被牧金海点出谢印雪是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步九照对通关与否不甚在意的态度确实很容易让人起疑。
应倚灵也感觉牧金海说的有道理，可是还有一点她想不明白：“但是他在和谢印雪谈恋爱诶，副本npc怎么会和人谈恋爱呢？”
她还记得自己和宋曲悠从第一眼见到这两人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在拉拉扯扯卿卿我我，如果步九照是摆渡者的话，谢印雪不就是喜欢上了副本里的一个npc？
真的会有人这样做吗？
异地恋和网恋现实里起码还有见面的机会，活人和副本npc，那就像是两个次元里的人物，理论上来说是不可能相遇的。
没错，正因如此，郑书宁愿承认步九照是谢印雪家的厨子，都不觉得他会是摆渡者npc。
“好吧。”牧金海抓抓脑袋，“那就是詹蒙了，他没有朋友，是单独进入副本的，可能性也很大。”
“草？”詹蒙“啊”了一声，摸着下巴胡茬纳闷道，“不是我啊，真不是我。”
尤岚认为没必要那么早纠结此事：“算了先不说这个，等真到崖底了再讨论也不迟。”
牧金海点头道：“行，那我们回安全营地去吧，最后在这住一晚。”
郑书问：“你们都不想想万一这回我们能走出去了呢？”
穆玉姬开口：“没这种可能。”
郑书：“……”
还是得亲姐上场，这话让穆玉姬来说郑书就不敢抬杠了。
而众人这回没携带神庙里任何金器或是不死泉水，走完浮空石路后，他们果然还是回到了木乃伊森林入口。
詹蒙看着这些树都没劲骂人了，只双手合十闭目虔诚道：“我愿茹素一月，只求明天过后别让我再看见这些树了。”
易曜拍拍他的肩膀：“明天都要跳崖了，跳下去以后，你想看都看不到了。”
倘若还能有别的选择，宋曲悠是真不想跳崖，眼下必须得跳，她想了一会儿，开口说：“我希望明天能在崖底看见十三。”
云茜道：“如果我们明天跳崖后没出事，他也一定还会活着的。”
自十三走后就较为沉默的卞宇宸在这时也接了一句：“希望如此吧。”
谢印雪闻言望他一眼，目光在男人脸上扫过，竟也辨不出他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走了。”
不等谢印雪再细看，那边“勤劳”的步九照又把帐篷搭好了，还过来牵青年的手。
谁知牵住后，青年却道：“今晚不进帐了，我要在这里看日出。”
“你想在外面吗？”男人身形顿住，眉宇间萦着疑惑，似在思考，片刻后像是挨不住祈求般无奈答应，“倒也不是不行，但这样我需要释放的禁制得加强，灵力波动太大有可能会被发现……”
谢印雪：“……”
他用脚都知道步九照想歪了，还歪得比“∞”符号更没边没际。
因此谢印雪打断男人的话：“不用禁制，今晚我们什么都不做，就在这里坐着就行。”
这下步九照听懂了——天天吃荤，青年现在想吃点素改善一下。
“好。你等我一下。”
步九照答应地过于爽快，跟他们俩这几晚夜里欢好缠绵时暴露出的霸道贪婪模样割裂严重，以至于谢印雪都有些怀疑，这厮是不是被夺舍了。
他正诧异间，男人已转身钻进入帐篷，几秒后拿着薄毯出来铺在地上，自己坐在右边的角落上，掌心拍了拍腿面，勾唇望他：“不是要看日出，过来坐着等吧，要不要靠我腿上？”
谢印雪怔忡了一霎，稍稍回神后也弯唇笑起，侧身伏在他膝头。
青年砂金色长发就势垂落，宛如绸缎铺散开来，在悦动篝火下泛着一种荧如碎星的光泽，步九照觉得好看，垂首抬手捞起一缕，可惜发丝却凉若流水，仅端在他手中停留须臾便由指缝中溜走，于是他便不再玩弄缎发，五指悄悄地移到了青年脸侧，然后拢住轻抚，感受着青年软似脂膏的玉白雪腮。
滚烫的热意自男人掌心阵阵传来，谢印雪仰面望着他，看着男人冷峻的眉眼在摇曳篝火的中覆了层熔金般的暖，以至于凝向他的眸光都带上了温度，于是他也抬起手，指尖轻轻触摸男人的高挺的眉弓，又自鼻梁滑落，停在薄薄的唇上。
青年手指太凉，点在唇上就似吻住了一片雪。
步九照抬起另一只手握走青年捣乱的冷指，俯身贴了贴他唇瓣，一吻即离，随后开口：“不看你的日出，一直看我做什么？”
青年柳叶一样的眼眸更弯：“距离日出还有那么久，我现在就想看着你。”
步九照最受不了谢印雪这样看他，以前如霜盛雪那么冷的一个人，眼底的冰池融化后居然也会如此柔情，于是他抬手盖住青年的眼睛，哑声道：“你老实睡觉吧，日出前我叫你醒来，再看我，你能看到的就不只是我的眼睛了。”
片刻后，被他遮住眼眸的青年张唇：“要不我们还是不看日出了。”
“日出我回明月崖也能看，可是你的身体我在明月崖却看不到。”
“给我看看——”
说到这里，青年从他掌心挣开的手指已然勾住一粒盘扣。
步九照：“……”
他拨开青年的手，无情拒绝：“不给看。”
未几，青年又勾了上去：“就看一眼都不行？你以前都是求着我看的，现在怎如此小气了？”
步九照明白了，谢印雪其实不是想看他的身体，他就和以前一样，纯粹是喜欢和自己对着干罢了。
“谢娇娇，你真是来折磨我的。”他把青年两只手都摁住，“说了不给看就是不给看，哪怕你叫我爹都不行。”
青年幽幽叹气：“唉……”
“你还好意思叹气？”步九照气得捏他腰，“这都还不是怪你不行？”
谢印雪：“？”
男人继续道：“我给你留一封药膳菜谱，你这次回去后找个厨子煮了吃，好好补补肾……身体。”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给我康康。
步九照：得加钱了。
谢印雪：？

第211章
谢印雪好的不止是视力，还有听力。
所以他自然能听到步九照一开始想说的是补肾，而不是补身体。
并且这人还在最后改了口，谢印雪若是抠他字眼和他计较，那就等同于承认自己肾不好；若是将此事轻轻揭过，还能保存一点成年人的体面，毕竟自己身体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
步九照像是也清楚他拿捏住的刚好，不会被谢印雪直接骂，所以谢印雪侧身乜他时，他苍色的眼瞳也一眨不眨地回望来，虽然没有出声，眸底却写满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不会还要骂我吧”的反问。
真是……
让谢印雪也拿他没有办法。
就像以前步九照被谢印雪噎的说不出话一样，倒不是说他们真的拿对方无可奈何，而是由于喜欢，所以放纵对方胡闹罢了。
谢印雪必不可能承认自己这两天玩过头了肾虚，所以他选择承认后者：“好，那你记得给我。谁叫我身、体、不、好，确实需要多补补。”
“身体不好”四个字谢印雪还着重加强了读音，说完他却用手撑着地面直起上身，仰起玉白的脖颈靠近步九照，眼帘轻阖，如同一枝等待等待采撷的梨花，连步九照朝他吻去时，他也没有躲开，仿佛他期待的就是如此。
这个吻还与前头那个一触及离的不一样，它是充满了欲望的，因此两人分开时，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情动，谢印雪的唇仍微微张着，唇上水迹湿润，他抬手箍住步九照的脖颈，像每次欢好迎合他时那样，在男人耳畔低语：“虽然我觉得补点其他的东西效果也是相同的。”
步九照：“……”
是的，步九照是可以给谢印雪“补补”，就是治标不治本。
因为步九照自己不会修行之法，他的灵气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不需要他修行，他也不会休息，故渡气给谢印雪时，和给人喂饭没啥区别，一大口直接塞就完事了；谢印雪自己虽会一些运转天地灵气之术，但他还真没试过在那种意乱神迷的情况下修行……导致他每每凝聚下心神，下一瞬就会被步九照撞散，灵气逸散又快，他只来得及抓住几丝，一来二去他也放弃挣扎了。
不过抓住的这几丝灵气，在那种时刻还是足以充当“补药”的。
听完青年所言步九照心底就后悔了，可是他嘴硬不说，找借口道：“不行，还是不能用太多灵气，会被发现。”
“噢。”谢印雪眉尾轻挑，意味深长应了一声，“所以你上次出去被发现了，不能再出来了吗？”
否则步九照也不会说要给谢印雪留一封药膳菜谱后还要找个厨子来煮，步九照自己能够出去，他肯定就给谢印雪顺手煮了。
“嗯，被警告了。”
这句倒是实话，步九照换了个姿势，让谢印雪能更舒服地躺在自己怀里：“我先避两天风头，找到机会了再去见你。”
闻言，谢印雪笑了笑，也抓了几缕步九照垂落的黑发，绕在指尖缠玩，眼睛闭上：“天亮之前叫我起来看日出。”
步九照答应他：“好。”
这一天，谢印雪就没在日出前自己醒来，他是被步九照叫醒的，刚抬起羽睫就被当时破晓的黎光刺得又眯起了眼睛，那暖和的光芒照射身上，确实舒服暖和的叫人不想动弹。
“你们……在干什么？！”
下一秒，郑书震惊的声音在他们背后出现，谢印雪和步九照同时回头，这份默契又宛如刺眼的阳光，在郑书心中扎了又扎，他质问还抱在一起的两人：“一大清早的，你们考虑过我们这些单身人士的心情吗？”
“考虑了。”步九照如实说，“觉得不重要就没放在心上。”
郑书：“……”
应倚灵也是单身，不过她没被刺激到，还感慨地说：“你们俩感情是真好啊。”
牧金海见了却是叹气：“唉，猜不出摆渡者npc是谁了。”
他昨晚回到帐篷后思索了一晚，仍然觉得步九照是摆渡者npc的可能性最大——谢印雪长得那么好看，他以身为饵，诱引摆渡者npc给他开绿灯走关系也有可能啊，只是今天看见步九照动作熟练地收毯子收帐篷，谢印雪什么也不干，想起青年大部分时候甚至路都不用自己走，又感觉他的推测有误。
毕竟自己以前在副本里也是遇到过几次摆渡者npc的，所以知道摆渡者npc脾气不好，没什么耐性，为人倨傲冷漠。步九照脾性虽然完全符合，可他在谢印雪面前又会露出另一番面孔，和热恋中的寻常人相似无差。
“你还在纠结这事啊？”尤岚听到牧金海的自言自语，和他说，“别想了，到崖底挨个问吧。”
牧金海展开眉头：“知道了，走吧走吧。”
詹蒙举起手里的早饭干面包：“祝我们彻底摆脱这片森林。”
第六日正午时分，他们第五次来到失落之地神庙。
多日经历下来，众人对这里已经是熟得不能再熟了，于是该拿黄金的拿黄金，该拿不死泉水的拿泉水，几乎五分钟不到，他们就来到圣庙的悬崖平台上。
谢印雪垂眸望着深渊对众人说：“这个悬崖我看不到底，我估计它的总体深度至少在五千米以上，我们坠落的时间不会少于五十秒，你们可以在二十秒左右决定要不要喝不死泉水，选择喝的话，三十秒肯定够了。”
卞宇宸却在这时忽地插话：“我建议你们别喝。”
郑书倏然抬头，紧紧地盯着他：“为什么？你给个理由。”
别管卞宇宸平时表现的多和善文雅，在郑书这，此人就是个伪君子。若不是他挨个去找没睡着的护士，逼得护士们胡乱吃药，上个副本青山精神病院中说不定能活下来更多的参与者，郑书自己没少干这种减少争夺长生竞争对手的缺德事，如今也不是指责卞宇宸，就是同类相斥，觉得他不安好心，不敢轻信他的话。
“因为卦象给我的提示是‘放下’，我觉得这个放下，指的也许是放下对追求‘长生不死’的执念。”卞宇宸看他一眼，脸上是一贯得体虚伪的微笑，“你如果不信，可以不喝。”
郑书骂道：“操……”
被他这么一说，郑书都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喝了，他扭头看向谢印雪，询问青年：“谢印雪，你喝吗？”
结果接话的却是步九照：“他不喝。”
郑书烦他：“我问的是谢印雪。”
步九照冷嗤一声：“有区别吗？”
谢印雪抬眸瞥了眼步九照，勾唇笑道：“好吧，我不喝。”
柳不花没被问，也要多嘴来一句理所当然的话：“我干爹和小干妈不喝，我也不喝。”
郑书：“……”
尼玛这一家三口到这时候了还要再虐他一下是吧？
“不需要问。”云茜说着走到了悬崖边，闭上眼睛，像是在对其他人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跳下去后，你的身体就会指引你做出心底真正想做的选择，跳吧！”
话音一落，她的身体也如断线的风筝直直朝深渊里坠去，逐渐变小。
那无惧的模样看得众人咂舌。
眼看神庙的石门就快抵挡不住金蛇的撞击了于是应倚灵和宋曲悠手牵着手做深呼吸，心中觉得早死晚死都是死，也随着云茜跳了。而女生们都这样果断，牧金海、易曜和尤岚三个好兄弟互相挽着胳膊同样跳了；柳不花和步九照则把谢印雪夹在了中间当夹心饼；郑书和穆玉姬俩姐弟就更不用说了，肯定也是一起的。
詹蒙没人牵，落单了，然后他转头看向同样孤身一人的卞宇宸：“卞哥哥，我有点怕，要不我们俩凑合一下牵牵手吧？”
卞宇宸：“……”
卞宇宸沉默两秒，到底还是把手给他了。
高空坠落的失重感迅速裹挟住他们，一秒、两秒、三秒……二十秒，他们真的还没到底，卞宇宸右手紧紧攥着不死泉水的水晶瓶，心中天人交战。
——到底要不要喝？
身体求生的本能在驱使着卞宇宸拧开盖子饮下不死泉水，可他的卦象从不出错。
而卦象要他放下。
放下……放下……
卞宇宸最终还是放下了手臂，仍由自己如同断线的风筝飘飘坠落，他是卞家奇门术法最有天赋的孩子，他不能死，也不会死，卞宇宸相信自己。
又过了足足六十秒，众人终于到底了。
坠底的感觉并不痛苦，他们甚至没觉得身体哪里痛，就好像做梦梦到自己在坠落，然后猛地惊醒，醒来却发现自己好端端的躺在床上，背后是结实的床板的那种感觉。
现在，众人身下躺的不是床板，他们嗅着从传入鼻尖的青草香气睁开眼睛，入目便是一片蔚蓝明亮的天空。
卞宇宸骤然起身，发现他们躺在一片草原上，这片草原和木乃伊森林入口的草原几乎没有区别，但这一回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木乃伊森林了，而是那座红顶灰砖、建筑风格极具异域美感的瑙洛塔城。
城门外，有几个小孩子在嘻嘻哈哈地扑蝴蝶玩，因着年纪小下手没轻没重，蝴蝶落入他们掌心后便被摧残得汁水横溅、翅断肉烂，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
小孩子们见状便用另一只手掌盖住它的尸体，过了一会再打开时，蝴蝶们又全都活了过来，在空中翩翩起舞。
小孩子们再嬉笑蹦跳着去扑抓。
周而复始，生生不息。
作者有话说：
步九照：后悔了，但是我不能说。
谢印雪：腰有点疼，但是我不能承认。

第212章
卞宇宸怔怔地转过身，他本意是想去看其他参与者，谁知一转身，竟看到了一座眼熟的森林——木乃伊森林。
它分明就生长在他们身后约五十米左右的地方，步行过去可能一分钟都不用，但他们第一天前往那时，却花了足足一整个下午。
尤岚顾不得看森林，从地上起来后就问两个好友：“你们喝不死泉水了吗？”
易曜道：“没喝。”
牧金海也说：“我也没喝。”
詹蒙摸着自己的身体：“啊哈哈哈，不喝也没事啊？”
“……我喝了。”宋曲悠弱声弱气地说着话，脸上有些害怕的情绪，“不会出什么事吧？”
应倚灵和闺蜜宋曲悠向来行动同步，她同样有些慌张地问：“我也喝了，怎么办？”
云茜走到两个女生身旁安慰她们：“先不要紧张，我们都在这里，就证明喝不喝不死泉水都不影响我们回到瑙洛塔城。”
“十三呢？”郑书爬起来后先去看姐姐穆玉姬的情况，确认她没事看了一圈四周的人和景，“你们既然喝了泉水都能回来，那十三也一定没死，他去哪了？”
“少爷——”
说人人到，说鬼鬼到。
郑书才提到十三的名字，众人看见十三从瑙洛塔城里冲出来了，他身上被血染红的希顿已经恢复了白净，如今看上去和崭新的一样，他飞速跑到怔神望着自己的卞宇宸面前，将人从地上扶起：“您没事吧？”
卞宇宸摆手，盯着他问：“你还活着？”
“是的，原来跳下悬崖才是回来的路。”十三在他面前没有隐瞒，“我回来后也试着回去找过你们，想告诉你们回来的方法，但是不行，我一个人连木乃伊森林都去不到。”
看来没有郑书和应倚灵的金属探测器用来寻找越野车，又没步九照这个司机开车，孤身根本无法进入木乃伊森林。
牧金海、易曜和尤岚等人见到十三也很高兴，纷纷问他：“你是怎么想到跳下悬崖回来的？”
十三有些羞赧地抓抓后脑勺：“不是我想到的，我就是觉得……那条蛇杀不死，如果它跟我一起掉下悬崖，那就算你们会再回到失落之地神庙，也不会再有金蛇攻击你们了，可惜它没和我一起跳下来。”
“不可惜啊！”詹蒙激动地把十三搂入怀中，“好兄弟，你还活着就好！我们也是看到你留下的……血迹才知道你跳崖了的，然后我们就跟着想到，或许跳崖才是真正的出路。”
“哟，我亲爱的队员全体安全回来了呀？”
大伙正沉浸在和十三重逢自己也死里逃生归来的喜悦之中，以诺的声音就突兀地插入众人，犹如一阵烈风，将方才的温馨气氛吹得荡然无存，待每个人都转目看向自己后，他便掌心翻上，笑眯眯朝众人伸出手：“这次探险你们都找到了什么宝贝，给我看看。”
以诺是锁长生内最棘手的引导者，没有之一，故他说的话无人敢反抗，皆找出从失落之地神庙内带走的物件，捧在手心给以诺查看，连易曜都没敢藏着掖着，把兜里的四块大金条全掏了出来，牧金海和尤岚也各有三块金砖，还真是“□□”分的。
其余人就没他们那么夸张了。
郑书颇有头脑，在锁长生内赚了不少钱，没把黄金放在眼里，故没拿黄金，交出的只有装有不死泉水的水晶瓶金项链——他和穆玉姬都没喝泉水。
云茜没喝，没拿黄金，卞宇宸这不缺钱的主更不会动黄金，两人也交出了装有不死泉水的水晶瓶金项链，
应倚灵和宋曲悠喝了不死泉水，她们俩也没拿黄金，交出的就是空瓶金项链。
最后剩的詹蒙、柳不花、步九照和谢印雪都拿了黄金，除了交出装有不死泉水的水晶瓶金项链以外，詹蒙摸出了一个金镯子：“我觉得好看，想送我妈，她一直想要个金镯子，但是舍不得买，我看到这个镯子时我就想，要是我死在锁长生里面了，她留着镯子也是个念想吧。”
柳不花带走的就是花冠了，理由简单，很符合他的喜好：“是花，好看。”
谢印雪和步九照则是一对素圈金戒。
以诺挨个检查他们手里的东西，然后拎走了用来系水晶瓶的金项链，水晶瓶和里面的不死泉水都没要，直接还给了他们：“行，都挺好的。我收下这个当你们回去的船票，其余的你们留着吧。”
易曜傻眼了：“留着？”
以诺点头：“是啊，留着。”
易曜承认，他带走金条着实是因为见钱眼开，这么黄金都在眼前舍不得一点儿都不拿就走，心中还存了一点点侥幸：万一……真的可以把黄金带走呢？
不过易曜也就是放心底想想，毕竟人总要有梦想的，却根本没觉得能实现，谁知以诺现在却告诉他，他的梦想成真了？
易曜拎起金条，在以诺眼前晃晃，难以置信地再问：“这是金条啊……我们也可以带走？”
以诺捧着自己婴儿肥未褪的粉白脸颊，笑得如同天使般纯洁：“对呀，都能带出去哦～”
易曜看他这样，越发这事感觉有诈，手中里的金条像是火炭似的开始烫手了，有些不太敢拿。
牧金海也搞不明白，一脸诧异地问：“锁长生里的东西一般来说不是不能带出去吗？”
当然还是有例外的，譬如通关过青山精神病院后人人都有的一张合影照。
所以牧金海以为以诺会讲“偶尔有例外”“这点黄金又不值多少钱”等各式答案来回答自己，独独没料到以诺最后居然是反问他：“你们觉得你们现在是在锁长生的副本里吗？”
牧金海霎时愣住：“不然呢？”
以诺却不再回答他了，双手枕在脑后，歪头看着众人说：“鉴于我亲爱的队员们已结束探险，提前寻宝归来，所以我们今天就可以出发离开啦！不过你们要是觉得有些疲倦，想去城里休息一晚，等明天中午再出发也可以，反正今天走明天走都是一样的。”
詹蒙是一分钟都不想待在这里，便说：“肯定今天走啊，我想我妈了。”
“等一下等一下，以诺机长——”
宋曲悠现在不急着考虑今天走还是明天走，她更想弄明白一件事：“我们喝了不死泉水，会有什么事吗？”
“没有什么事啊，不死泉水，顾名思义，喝了一定能长生不死。如果你喝了，那我恭喜你，从此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以诺说着还对宋曲悠比了个“恭喜”的手势，随后他又看向砂金色长发的青年：“你们不喝吗？”
——问的是“你们”，看的却是谢印雪一人。
步九照迈步站在谢印雪身前，挡去青年身影，冷冷地望着以诺。
以诺气得跺脚：“哎呀我真没骗你们，我发毒誓，如果我说谎，就让我没有唧唧好吧！”
众人：“……”
这真是一个狠毒的毒誓了。
尤岚还是将信将疑：“你们……会这么好心？”
“什么叫我们会这么好心。”以诺湛蓝的眼珠横他一眼，“你们进锁长生，不就是为了活下去，或是活得长生吗？如今‘长生’就在眼前，我们只是如实给予你们应得的东西而已。”
“我喝了，就能长生不死吗？”
一道轻柔平静，徐缓温和的声音自步九照身后响起，以诺眼睛一亮，绕到步九照背后直面谢印雪道：“是，一定可以。”
谢印雪垂眸，不置可否。
以诺见状缓缓抬手，让周围的一切的景致静滞，好像时间停止了流逝，整个世界仅剩下他、谢印雪和步九照他们三人，而后开口，认真道：“你不信我，但你会信步九照吧？”
以诺撅着嘴，朝步九照撒娇：“船长大人，您快告诉谢先生，我有没有骗他呀。”
谢印雪轻轻掀眸看向步九照。
男人回望着他抿唇不言，唯有喉结滚了滚，像是咽下了所有话语。
偏偏他的缄默，恰好印证了以诺所言非虚。
于是以诺继续怂恿蛊惑青年：“谢印雪，你不是一直追求长生吗？眼下有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你面前，你又何必再舍近求远呢？其实要不是我们老板看你心地善良，张哥哥和他的员工也帮忙说你在饿鬼道……哦，就是你们那个菩娑婆叉副本里表现不错，我们才给你这次机会的。你错过了这次，往后想再获得长生就绝对不止这般简单了，并且——”
“就算得到了长生，你也一定会后悔的！”
“心地善良……”谢印雪笑了笑，像是没想到这个词也能用在自己身上，笑过以后，他拧开了水晶瓶的瓶盖。
以诺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谢印雪将水晶瓶送到嘴边，以诺眼睛睁的更大了，步九照原本垂在身侧的手也下意识抬起，像是要去阻拦谢印雪喝下的动作，可最终他还是放下了手，紧攥成拳落回身侧。
结果谢印雪随他动作一起松开了手，让水晶瓶如同众人跳崖时那样自由坠落。
以诺太紧张这个瓶子了，看见这一幕便本能扑朝前去接水晶瓶，不过他一放下手，四周的时间也开始流动，于是在其他人的意识里，他们在听到以诺说完“是，一定可以”之后再一眨眼，就发现以诺双手捧着水晶瓶在谢印雪面前跪下了。
应倚灵愕然，望着他问：“以诺机长，你这是……”
以诺：“……”
以诺好想哭，但他不能哭。

第213章
坠落的水晶瓶因为没盖瓶盖，纵使被以诺接住，里面的不死泉水也差不多洒干净了，没剩几滴。
以诺在谢印雪和步九照这吃瘪了不说，还于众参与者面前丢了大脸。他不好找步九照和谢印雪算账，便选择迁怒他人，从地上站起后暴露本性恶狠狠道：“看什么看，再看挖了你们眼珠子！”
应倚灵好心关心反被骂，敢怒不敢言。
可柳不花却心满意足戴着花冠走到谢印雪身旁，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问一句：“干爹，以诺机长怎么忽然给你下跪，然后又无能狂怒起来了？”
谢印雪轻笑一声，语气颇为无奈：“以诺机长觉得我心地善良，便拜拜我，想变得和我一样心地善良。”
听着青年这番话，连柳不花都做不到违心附和，只能如实嘀咕：“……那他拜错人了，下次见了陈云，让以诺机长拜拜她吧，现在他想拜的话，拜十三也行。”
以诺：“……”
倒是郑书注意到以诺手里接住的水晶瓶是谢印雪的，好奇询问：“谢印雪他不愿意喝不死泉水？”
“是啊，他错过了获得长生的最佳机会！他以后一定会后悔的！”以诺冷哼一声，瞪着其他人问，“你们也想错过吗？”
看着以诺这恼羞成怒的态度，其余人更不敢喝了。
况且郑书还见识过谢印雪的本事，觉得跟着他行事不会出错，便道：“我不喝。”
穆玉姬和弟弟态度一致：“我也不喝。”
易曜就怕最后长生和黄金只能二选一，想了想还是抱住黄金道：“金条更重要。”
以诺根本不在乎他们喝不喝，他要做的只是让谢印雪喝，谢印雪不喝，他就只能撂狠话威胁其他人：“那你们都别后悔！”
谢印雪看向捏着水晶瓶大半天都默不作声的卞宇宸，温声问他：“卞先生你也不喝吗？”
“卦象显示要我放下。”卞宇宸放下水晶瓶，深吸一口气倒空里面的液体，做完这一切他才微笑着看向谢印雪道，“我的卦象从不出错，所以我不会喝的。”
以诺还在气急败坏呢，脾气都变差了，不耐烦地问话：“行了行了，知道你们不愿意喝了，那你们到底是今天走，还是明天走？”
问完他又顿了顿，忽地改口：“要不还是明天走吧，瑙洛塔城风光好，你们还没游玩观赏过呢，不如……”
听到这步九照终于开口了，可声音却仿佛淬冰般森寒：“今天就走。”
以诺听得出他心情不好，又感觉自己就这样噤声的话很没面子，便将目光幽幽地落向应倚灵和宋曲悠，笑容诡异，阴恻恻道：“你们两个也要走吗？喝了不死泉水，却不留在瑙洛塔城的话……是会死的哦！”
应倚灵和宋曲悠听了他的恐吓，瞠大双目，眼底满是恐惧。
郑书则长舒一口气，也赶紧把水晶瓶扔掉，庆幸道：“我他妈就知道这玩意喝了准没好事！还好我没喝。”
“不死泉水只对留在瑙洛塔城的人生效。”
谢印雪瞥了一眼城门口的死而复生的蝴蝶，淡淡道：“喝下不死泉水又离开了这里，大概就无法长生，最后会像正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这样子吗？吓我一跳。”宋曲悠的心脏如坐过山车一样大起大落，“那喝不喝出去都会死啊。”
“好吧，居然被你发现了。”被拆穿了以诺也不沮丧，仍像个地产推销员似的坚持不懈和众人诉说瑙洛塔城有多好，“不过你们不觉得这样也很好吗？瑙洛塔城的居民都很好，帅哥美女应有尽有，你们生活在这里，可以正常恋爱生儿育女，既不用为吃喝发愁，也不会死亡衰老，除了没有手机网络，和你们平时的生活也差不多呀，为什么不想留在这里呢？”
表面猛男实则孝子妈宝的詹蒙说：“不行，我妈还在等我回去呢。我回去后还得马上换衣服，不然她看到我穿女装要把我腿打断。”
牧金海也说：“就是啊，我必须有网，比起长生不死，我更想回家打游戏。”
以诺骂他：“你没出息！”
“是的，我是废物。”牧金海摆烂地耸耸肩，很无所谓道，“三块金砖够我好久的网费了。”
柳不花捋着自己的粉头发道：“我也是，我还等着老死了下辈子重新投胎呢，真的不想继续做人了。”
以诺：“……”
这些人好话听不进，以诺只好来硬的了，他问大家：“可是离开这一关，你们确定还能在后面的副本里活下来吗？”
“实话告诉你们吧，锁长生共十关，这才是你们的第几关？离开这里，你们想要再获得长生，就得通关十关了。也别怪我看不起你们，以你们的资质，这一关就是你们唯一能获得长生的机会了，好好想想吧。”
以诺的发问让应倚灵和宋曲悠陷入沉默。
少年说的没错，这个副本是她和宋曲悠的第八个副本，也的确是她们遇见过的最简单的一个副本，简单到直到通关时刻，都还没有一个参与者死去。
如果此时选择留下来，她们还能继续活下去，然而如果选择离开，她们极有可能死在接下来的其他副本里。
应倚灵踌躇着道：“可、可是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做好和家人告别的准备……”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但让她立即选择留下来，应倚灵也做不到，何况这种长生之法和她们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们以为的长生，是活在现实世界里长生不死，而不是留在这么一个与世隔绝的小城镇里。
她在现实世界中还有爱她的亲人父母、多年的同学挚友、有无数难以割舍的留恋，她做不到彻底抛开遗忘这些人，永远留在另外一个陌生的地方。
以诺摊手冷笑：“世上哪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事？当你在副本里死亡时，你也不会有机会和家人告别。”
应倚灵和宋曲悠闻言又不讲话了。
以诺以为她们在思考，便决定加把火：“你们要是有所犹豫，我们可以在瑙洛塔城住一晚，感受一下瑙洛塔城的风土人情，等明天再……”
卞宇宸忽地插话问以诺：“以诺机长，十关以后的长生，和现在的长生，有什么区别？”
“人……”
以诺立刻应声，却只说了一个字便卡住，卞宇宸略带疑惑的目光刚朝以诺望去，就见蓝瞳少年猛地呕出一口血。
这血喷的非常突然，詹蒙和郑书来不及躲闪，被溅了一脸的温热，而以诺则用手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脖颈，仿佛在一双抵抗旁人看不见的手掌，他满脸痛苦，张口嘴巴唇齿间全是沸腾的血泡，众人看得惊骇之际，以诺终于在折磨中吐出了一个极为简短的答案：“咳……人数！”
话音一落，以诺便脸朝下重重地磕在地上。
郎心如铁的参与者们没一个管他死活，得到信息后就急忙交头接耳——
“不同在人数？”
“是指十关以后的长生，只能有一个人获得的意思吗？”
“肯定不会是这个啊，这个消息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
“那到底是什么的人数不同？”
“以诺机长，你还活着吗？”郑书蹲到以诺面前，用命运之矛的棍尾戳了戳他，“还活着你就告诉我们一下呗。”
以诺还是没反应。
他也没法做出反应。
实际上他的头已经抬起来了，因为步九照揪住了他后脑勺的头发。
“你很喜欢说，继续说啊。”
男人将他从地上拽起，语气乍一听虽十分平静，实际却暴怒难藏，以诺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再说多一个字，步九照就能马上把自己的头颅往后勒折扭断。
然而这一切无人知晓，在所有参与者眼中，他只是静静地趴在地上，步九照依旧站在谢印雪身旁，从头至尾没动过，也没说过话。
——这就是实力的差距。
犹如天堑，不可攀越的差距。
以诺张开嘴巴，可被焚烧殆尽的舌头与声带都还没有完全长好，导致他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连求饶都做不到。
詹蒙抹了一把脸上被以诺喷溅的血液，见以诺头朝下瘫着无声无息，就拉过少年的手给他把了下脉搏，然后错愕道：“我日……以诺没心跳了，他不会真的死了吧？”
郑书无语：“吐两口血就能死？我不信。”
谢印雪也低目望着地上寂如死尸的以诺，垂落的长睫敛去眼底一切眸光，片晌后，他把下巴搭到步九照肩上，察觉到男人的身体瞬间绷紧，谢印雪扯唇笑了下，轻声问他：“你把以诺杀了？”
步九照道：“没杀。”
只是动了一点点手。
以诺舌头和声带被烧是他自己活该。
步九照说：“这是违背誓言的反噬。”
谢印雪懂了：第十关以后确实能获得长生，可它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长生”之法，所有引导者都不能泄露相关信息，否则就会像以诺这样惨遭反噬。
“看来以诺是真想让我留在这里，宁愿冒着反噬，也要让我知道十关以后的长生，和现在的长生不一样，或许还会更遭。”
思及此处，他唇边笑意更深：“步九照，如果是你来说，你会遭到反噬吗？”
“你不会吧？”
“因为誓言是用来约束他们的，而不是约束你。”
青年一句又一句，像是在拆一份精致的礼物，每一句都在剥开精美漂亮的外层包装纸，最后，他的手指终于停在了礼盒盒盖之上，只要揭开，就能知晓“礼物”的全貌。
他问为他准备“礼物”的人：“步九照，你瞒着我的小秘密，就是这个，对不对？”
步九照闭上眼睛，张口正要应答青年所问，谢印雪却打断他：“这是你的秘密，你不用告诉我。”
“好了，放开以诺吧，他也还是个孩子。”青年补了一句，“起码看上去是的。”
步九照听他的话松开了以诺。
以诺得到解救后就伏在地上嘤嘤嘤地哭：“呜呜呜……”
听到他哭声的郑书：“啊这。”
詹蒙不解地挠头：“没脉搏也还活着呢？”
以诺从草地上抬起头来，原本白皙干净的一张小脸现在又是泥又是血的，被泪水一冲更是斑驳，瞧着凄惨极了，他咂了咂刚长出的舌头，一边啜泣一边委屈巴拉地从指缝中偷看谢印雪一眼：“我不能再多说了，多说我没好果子吃，你们自己体会吧。”
众人何时见过大名鼎鼎的以诺这般悲戚可怜？
不过他的惨状反倒恰恰证明了以诺给出的线索全盘属实。
于是宋曲悠下定决心，坚声道：“我已经做好决定了，我不想留下来，我还有亲人想见，哪怕下个副本我就会死，只能再见他们一个月了，也想回去。”
“因为我原先其实就是想活着，想通关锁长生过回我以前的日子，从来就没想过要获得什么长生，你们有想留下来的，请自便。”
说完宋曲悠转身爬上飞艇，应倚灵原地踱步片刻，也随她一起上去了，可能是怕自己留的久了心生动摇。
詹蒙爬上飞艇途中还在那悔恨：“草啊，早知道可以把黄金带走，我就给我妈多薅几个金镯子了。”
穆玉姬也好笑地看着弟弟：“你不是一直嚷着要长生？真不想留下来？”
郑书抱着胳膊，吊儿郎当道：“穷的时候是这样想的，现在我在外面赚了那么多钱，不出去花了我不甘心。”
“是啊……不会甘心的。”穆玉姬叹息一声，看向瑙洛塔城。
见识过现实世界的繁华，又有多少人愿意留在这么一个小镇里，永远永远地活着，没有死亡的那一天？
当生命漫长到不受自己控制，而你要日复一日待在同一个地方无法结束时，长生不死就不再是一种人皆渴望的嘉奖，而是无期的惩罚与折磨。
同样没改念头不打算留下的牧金海、尤岚、云茜和易曜等人排着队依次登上飞艇，几人都上去之后，就是卞宇宸登艇，然而素来跟着卞宇宸身后的十三，这次却迟迟没随他一块上去。
以诺指着还没上去的十三说：“哦，对了，我刚刚说漏了一点，他没带黄金回来，买不了船票，没有船票不能回去。”
“小事小事。”爱财如命的易曜此刻毫不吝啬地贡献出自己一块金条，扒着飞艇扶栏扔到十三怀里，豪气万丈道，“十三兄弟，我给你买！”
“……谢谢。”十三捧着金条笑了下，笑意却没达眼底。
卞宇宸回头看十三一眼，在他面前，十三藏不住心事，也不敢隐藏，因此卞宇宸一眼就看明白了——十三比他们都先一天跳下悬崖，他们回到瑙洛塔城城门口时，十三是从城里跑出来的，所以他必定留在瑙洛塔城住过一晚。
以诺也一直千方百计地想劝他们留在瑙洛塔城住一夜，可能瑙洛塔城真有什么魔力，只要住上一晚，就能让人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
十三便是如此吧？
卞宇宸侧首问十三：“你不想和我们一起离开？”
这虽是个问句，卞宇宸的语气却是陈述句。
十三低着头：“少爷，我……”
卞宇宸道：“你就告诉我，是不是？”
闻言十三抬起了头，他直视卞宇宸的眼睛，眼底倒映着蓝空与阳光，是那样明亮：“是。”
这回倒是卞宇宸垂下了眼睫，他记得每一个十三死亡时，眼里都仿佛蕴有光，那些光很刺眼：“……那你不用给我一起走了。”
十三怔忡地望着他：“少爷……”
卞宇宸却头也不回的登上飞艇，再也没有看过十三一眼。
来时载着加上以诺有十五个人的飞艇，在回去时少了一个人。
十三送他们走时，把金条还给了易曜，易曜又大方地把金条转赠给了詹蒙：“詹媚娃，拿去孝敬阿姨吧。”
“嗳，以后咱们在路上遇见，还是可以打招呼的。”詹蒙吃人手短拿人手软，这会儿非常讲素质，没说一句脏话，“就是别再叫我詹媚娃了。”
以诺也不去驾驶室，挑了个离步九照很远的位置，清了清嗓子教育众人：“我亲爱的队员们，现在机长要给你们讲一个故事，你们听说过一个传说吗——”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队探险船发现了一片无人群岛，他们还在群岛内海域中神明留下的神庙里找到了不死泉。喝下泉水就能长生不死，可取出泉水会唤醒守护泉水的巨蛇，巨蛇会追杀每一个喝了不死泉水的人，探险员们为了阻拦巨蛇，便在神庙附近栽种下一片嗜血树森林，以此阻拦巨蛇的攻击，可他们还是受到了神庙的诅咒，从此不能离开这片群岛，连唯一能带来死亡的命运之矛和再次打开神庙的钥匙都被神明收走，要永生永世困居在神庙附近，求死不得死。”
“——现在请回答我，这个传说教会了我们什么道理？”
郑书答：“不要轻易去探险。”
詹蒙：“尤其不要轻易去无人岛探险。”
柳不花：“更不要随随便便喝野外的生水。”
以诺：“……”
谢印雪看着以诺又哑巴了的模样，没忍住笑起，继而启唇道：“你想告诉我们：万物非欲生，而不得不生，万物非欲死，而不得不死，安能长生不死哉？”
以诺见他如此聪慧，便觉得谢印雪除了不上道以外人还是挺好的，最重要的是他竟然能驯服步九照这头狂兽，就给青年鼓掌：“这才是正确答案，不愧是你！”
谢印雪瞥着他，慢悠悠把话说完：“可我就是不想死啊，所以这个道理我不爱听，你别讲了。”
以诺鼓掌鼓到一半身体再次僵住。
众人怕自己看热闹笑出声被以诺记仇，连忙扭头去看飞艇外的风景，此时天色未黑，他们俯身朝下望去还能看见底下的景物，于是他们便俯瞰到，明蓝色的浅海中沉没着无数轮船，它们像是一段并未被记载过的历史，从浅海处的清晰，逐渐到深海处的模糊，最终被海洋完全吞没，彻底消失，无人再记得它们曾经存在过。
步九照望着那片邃黑的深海也有一瞬出神，他像是回到千年之前，驻足在与煦阳相隔九步的界限，遥遥痴望自己最讨厌的一片片冷雪落入江海中，妒羡它们能随波逐渐，去往他永远也看不到的广阔天地之时。
怔忡间，步九照倏然感觉自己的无名指被人勾了下。
而他不用回头，都知道那人是谁。
“步九照。”
青年在温声唤他名字。
步九照却不敢回头直视青年的眼睛。
青年继续说着，声音轻而缓，如同淅零淅留的柔雨：“在我那个世界，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一根手指，所以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也代表着将自己最爱的人放在心上。”
步九照被勾住的无名指颤了颤。
而青年觉察到后便与他勾得更紧了。
在这一刻，步九照蓦地想要转身，想要把所有秘密都告诉给谢印雪，可青年却将下巴搭在他肩上不让他侧首，只挨着他说：“你不用解释，我有眼睛，我会自己看。”
“我得走了，不过再见时，我会送你一个礼物。”
飞艇把所有参与者送回了家，众人到家时天已全黑，身上穿着仍是副本里带出的那套服饰，就是金属探测器、枪啊、金矛、多芒星胸针之类道具没了。
再寻表一看，时间竟距离他们进入副本时过去了六个小时，这是锁长生内的时间流逝首次与现实时间产生交集。
仿佛他们真的乘坐一座飞艇，去过瑙洛塔城，去过失落之地神庙，更去过达科纳斯群岛——以诺告诉他们的传说中，那片被诅咒笼罩的群岛。
或许他们也确实去过。
他们从神庙中带出来了一点黄金宝藏，抵抗住了不死泉水的诱惑，最后如同所有探险电影里主角团一样回到现实世界，继续过他们平凡的生活。
柳不花仰头目送以诺的飞艇离开，在谢印雪要回卧房休息时背对他开口：“干爹，你是为了步九照才不喝不死泉水，留在瑙洛塔城的吗？”
谢印雪顿住脚步，回道：“这一次，不是为了他。”
“下一关副本，是你的第九关。”
“步九照曾与我说过，只要通过九关，便能彻底离开锁长生，我把你带了进去，也一定要把你带出来。”
听到这里，柳不花转过身，望着青年单薄的背影，声音有些艰涩：“……然后呢？”
“然后我就不回来了。”
青年说罢，抬腿迈步向前，砂金色的发丝在清冷的月色下也灿如流金，到末了却随着身影融入冬夜浓郁的暗色。
作者有话说：
①万物非欲生，而不得不生，万物非欲死，而不得不死，安能长生不死哉——《化书》
②无名指是离心脏最近的一根手指，所以将戒指戴在无名指，也代表着将自己最爱的人放在心上——网上查的资料。
以诺：谢印雪，你怎么就不明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谢印雪：？
步九照：？
柳不花：你不是男人，没有小唧唧吗？
以诺：人家是可爱的男孩子。
柳不花：……

第214章
“什么叫不回来了？！”
谢印雪说一不二，次日就让柳不花给沈家打电话，交代清楚了“后事”，于是沈秋戟听到后开始闹了。
小徒弟年纪还小，虽然平时故作深沉、老气横秋的，但始终是个小孩子，幼儿园还得明年毕业，脸上婴儿肥都没掉，谢印雪太喜欢他了，就拍拍腿面，伸出双臂，做出要抱他的姿势：“阿戟过来，师父好好和你说。”
沈秋戟把手背在身后，倒退两步。
谢印雪：“……”
唉，这徒弟还没步九照在永劫无止学院里矮坨坨的时候讨喜。
谢印雪入门时选的“孤”命，这辈子都不会有夫妻子女缘，故他若是想择几个人陪在自己身边排解孤寂，只有二法：一是收徒，二是认干儿子干女儿。
干爹干妈干哥哥干妹妹之类的都不行。
因为“儿子”与“女儿”，才是他孤命中绝对不可能出现的亲属。
谢印雪也不止收了柳不花一个干儿子，可唯有柳不花长期待在他什么能不受“孤”命影响，碍于卦理学识有限，谢印雪算不出具体缘由。
不过古人有训：夫妻是前缘，儿女原宿债。
谢印雪便觉得可能是他前世欠了柳不花什么，这辈子柳不花来找他讨债的；也亦有可能反过来，是柳不花前世欠了他什么，这辈子来给他当干儿子还债的。
当然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柳不花给他当干儿子时都二十多岁了，他其余的干儿子年纪也比他大，喜欢小孩子的谢印雪只能接触到沈秋戟一个小崽子。
所以看着这张可爱的嫩崽脸，哪怕沈秋戟天赋不好，谢印雪教小徒弟教得伤心难过，他也能拿出更多的耐心来对待沈秋戟。
因此谢印雪温声徐徐说：“不回来就是不回来了，字面意思。”
逆徒沈秋戟犟嘴：“我中文学的不好，你给我翻译一下。”
谢印雪挑眉，屈指轻敲了一下他的脑壳，启唇说其他的事：“鉴于你是‘贫’命，明月崖你继承不了，我走后，便先由不花照管，等你遇到了喜欢的人，就转交给他打理。所以你以后要对喜欢的人好点，不然会被扫地出门的。”
“那你呢？”
沈秋戟听着谢印雪连他那未曾谋面的对象都考虑进去了，就是不说自己，攥着拳问青年：“你为什么不能回来了？因为你会死？”
“不能回来和不回来是两种意思。”
“不能回来是没有选择，不回来是有选择，而我选择不回来。”
谢印雪说到这，见沈秋戟张口还欲顶嘴，扯唇笑了下反问他：“我不回来，那我还可以活着；可我回来了，我就一定会死。你想我回来还是不回来？”
沈秋戟浑身一震，未几，紧攥的拳头便慢慢松开，他垂着头，声音很轻：“……那师父你什么时候不回来？”
谢印雪算了算时间，回他道：“加上这个月，应该还有三个月，能再陪你过个年。”
沈秋戟闷闷不乐地坐到谢印雪身旁的兀子凳上：“只剩三个月了……师父你早就做好决定了吧？我还以为你会到最后一个月才告诉我。”
“不会的，这样大的事我怎么会瞒着你们呢？”谢印雪拍拍小徒弟的脑袋，眼眸如波，笑容温柔，“何况马上过年了，我得提前一个月给你们调整情绪，因为过年的时候我希望你们都能开开心心的笑着。”
沈秋戟：“……”
那他妈还不如最后一个月再说呢，现在提前把后事都交代完了，过年时谁还能笑得出来啊？
他就问谢印雪了：“如果笑不出来呢？”
谢印雪：“那就强颜欢笑。”
沈秋戟：“……草！”
谢印雪蹙眉教育小徒弟：“阿戟，你去哪学的？小孩子不可以说脏话。”
但沈秋戟是真的很叛逆：“不是学的，是我现在提前预支了长大以后能说的脏话，等我长大了少说几句就行。”
谢印雪：“……”
他也想骂脏话了。
师徒两个你瞪我我瞪你，互不退让。
“来咯来咯，鸡汤来咯——”
柳不花却在这时端着一口还冒着白雾热气的砂锅从厨房过来，放到谢印雪摇椅旁的木桌上。
“什么味啊？”沈秋戟捏着鼻子，被砂锅里溢出的药味熏得连连皱眉，“这不是鸡汤吧？”
柳不花笃定道：“是鸡汤，不过给干爹喝的药膳鸡汤，你不能喝。”
“噢，我也不想喝，我回去学习了。”
沈秋戟对带“药”的食物不感兴趣，更不想闻药膳鸡汤奇怪的味道，立马拿出“学习”当借口脚底抹油开溜，然而谢印雪听到“药膳”两个字却有种不详的预感。
他问柳不花：“你做的？”
这锅鸡汤所散发出的让人心生畏惧的恐怖气息，除了柳不花鬼斧神工的厨艺，谢印雪想不出还有谁能做出。
“我哪有那厨艺呀？我请厨子做的。”可柳不花深知自己几斤几两，说出了鸡汤气味之所以恐怖的正确答案，“是上个副本小干妈走之前给我留的药膳方子，他叮嘱我要按时煲给干爹喝，给你补身体。”
谢印雪：“……”
步九照是说过要给他留个药膳方子，后面却不见给，谢印雪还以为他忘了，没想到这厮不是忘了，是知道直接给自己的话，他绝对要撕了扔掉，所以给到柳不花那去了！
而柳不花见谢印雪听完自己的话就摁住了额角，一副头疼不已的模样，便拿起碗勺，担忧道：“干爹，你不舒服吗？我给你盛一碗鸡汤先补补？”
“放着吧，让它凉一下，我等会儿自己喝。”谢印雪连忙抬手制止他掀开砂锅盖子，就怕暴露里面什么见不得人的尴尬食材，“不花，你晚上给朱易琨打个电话，让他明天下午来明月崖一趟，我有事要和他说。”
柳不花闻言抬眸：“是关于我离开锁长生以后的事吗？”
“嗯，有些事得说清楚。”谢印雪点头，“因为我猜测，最后的长生之法，就是留在锁长生之中。”
以诺虽然只说了两个字，却已经差不多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十关以后的长生之法，和留在瑙洛塔城的长生之法，区别只在于人数。
这就意味，十关以后的长生，必定也是像留在瑙洛塔城一样，要困守在一个地方。
至于以诺给出的线索“人数”，谢印雪觉着，应该是指所困之地的“人数”。
毕竟留在瑙洛塔城再如何封闭，那也是一个小城镇，城镇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城中景色优美，环境宜人，可称世外桃源，只要放得下现实中的亲朋好友和繁华诱惑，其实也没那么不好。
十三不就留了下来吗？
他是卞家的死士，无亲无友，活着就只有为了保护卞宇宸而死一个使命，留下来反倒还获得了“自由”，是他能得到的最幸福的结局了。
谢印雪若不是为了柳不花和沈秋戟、沈家一些未完成之事，他必定会选择留在瑙洛塔城。
瑙洛塔城里的人长生不老，不死不灭，谢印雪的“孤”命在那简直无用武之地，反正谁都克不死。
正如以诺所言：那是获得长生的最简单，也是最合适的选择。
结果他放弃了留在瑙洛塔城，以诺言之凿凿说他会后悔，就表明十关他所能获得的长生，环境定然极差，甚至可能困守之地……只会有他一人。
——永生永世，孤身不死，也叫长生。
这么简单易猜的事，步九照根本不需要和他说。
以诺也坚信以谢印雪的聪慧，自己稍加指点，青年便定能猜到答案，所以哪怕要遭受反噬，他也一定要说出线索。
可惜以诺千算万算就是没算到，自己大放水弄出这么一个简单的关卡，送谢印雪至与长生一步之遥的地方，乃至猜出了答案，他也不肯留下。
会后悔吗？
不会。
谢印雪对这个结局生不出任何情绪，既不觉高兴，也不觉难过，此时猜出，他也只有种辗转轮回，百劫难逃，不过宿命罢了的坦然之感。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柳不花、沈家和沈秋戟。
十关以后，他会留在锁长生里长生不死，却不一定能够再回到现世之中了，毕竟强如步九照那般都做不到离开，他就更难了，所以谢印雪必须得按自己死去的标准来准备后事。
首先他留在锁长生内不出不死，沈家以后便无需再选出一人拜入奇门，以保家族繁荣长盛。
这事解决了，还剩一个人——朱易琨。
朱易琨此人贪财好色，又阴狠狡诈，即便没了锁长生这档子事，他以后也会继续惹出更多灾祸，而他自己又解决不了，那到时候他会找谁？
必然是要继续来明月崖找谢印雪帮忙。
但那时谢印雪已经不在了，朱易琨能找到的，就是沈秋戟和柳不花。
谢印雪能改明月崖的阵法让朱易琨上不来，却无法让沈秋戟和柳不花一辈子不离开明月崖。
且朱易琨对沈家之事知晓颇多，当他知道谢印雪不在后，难保他不会对沈家产生贪念，届时沈秋戟尚年幼，就算他长大了，也会因受限于天赋而资质平平。
朱易琨完全可以联系到其他奇门氏族，试图并吞沈家，倘若来者是卞宇宸那样的奇门高手，沈秋戟绝对不会是他的对手，自己到底未死，纵有外敌，沈家虽不至于伤筋动骨，却也会沾上不少麻烦。
故谢印雪必须逼迫朱易琨这个潜在危险分子立下血誓，待锁长生之事了结后，此生不能与沈家、明月崖内任何一人、一物、一事再有所交际。
倘若解决朱易琨之后，还有其他外敌对沈家虎视眈眈，难以抵御，谢印雪也只能说一句“时也命也”了。
假设天命合该如此，他把自己能为沈家做的都做完了，又还能如何呢？
“锁、长、生……”
谢印雪左手手指次第起落，勾唇轻敲着桌面，右手则抬起小碗，喝下放凉后温度正合适入口的鸡汤：“这名字，我早该猜……噗——！”
鸡汤甫一入口，就被青年悉数喷出。
因为这鸡汤比柳不花做的饭还难吃。
不知道是柳不花请的厨子做法有问题，还是这药膳本身就难喝，总之谢印雪连倒了两杯茶漱口，才把那怪异的味道压下去。
然后谢印雪把鸡汤全倒回锅里了，从躺椅上起身施施然回卧室午休。
——不可能喝药膳的，绝对不喝，这辈子都不可能喝，他身体很好，不需要补身体。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我身体很好。
步九照：你在硬撑。

第215章
当天晚饭过后，柳不花按照谢印雪吩咐，给朱易琨打了电话，让他明天下午五点准时过来一趟。
朱易琨满口“诶诶好”的答应了，还说那会儿正逢饭点，他最近恰好认识了一位做海鲜手艺一绝的大厨，不如明天就让那位大厨和新鲜食材提前先过来，由他请客，让谢印雪尝尝那位大厨的拿手好菜。
谢印雪欣然应允。
吃海鲜吃什么都无所谓，要紧的是朱易琨带来的厨子不会给他煮药膳鸡汤。
不过朱易琨会送上个这么恰到好处的“枕头”，也从侧面反应，他确实掌握着明月崖最新的一切消息，毕竟以前明月崖都是陈妈做饭，而陈妈在时，谢印雪是不会留下其他厨子使用自家的厨房的。
故挂下电话，谢印雪便骂了朱易琨一句“老滑头”。
翌日，下午两点，朱易琨聘请的海鲜厨子和他购入的澳洲帝王蟹、中华锦绣龙虾、蓝鳍金枪鱼准时来到了明月崖。
下午六点半，它们也准时进入了谢印雪、柳不花和沈秋戟的肚子，并与海鲜厨子获得三人一致的评价：的确不错。
晚上八点整，沈秋戟都学习完谢印雪布置的看书任务了，只剩下说着下午五点正会准时来明月崖报道的朱易琨还没出现。
年纪小习惯九点钟睡觉的沈秋戟已经开始哈欠了，他不理解：“都几点了，还没来，怎么还有人敢放师父你的鸽子啊？”
谢印雪对柳不花说：“不花，再给朱易琨打个电话问问。”
柳不花举着手机也很纳闷：“我打过好几个了，一个都没打通，全部显示正在通话中。”
沈秋戟挑拨离间：“他把你拉黑了？”
“没理由啊，我昨天在朋友圈发了一张我粉头发的照片，他还给我点赞夸我帅来着。”柳不花说着，还翻出了那条朋友力证自己所言。
“用我的手机试试。”
谢印雪回卧室拿来自己的手机，但拨过去后，听筒里传出的仍是：“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沈秋戟问：“五点到八点，他这通电话打了得有三个小时了吧？正常吗？”
柳不花说：“我觉得不太正常。”
肯定是出问题了，朱易琨拉黑谁，他都不会拉黑谢印雪。
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谢印雪挑眉道：“他别又是撞邪了。”
柳不花就更不明白了：“可上回见面，您不是才给他留了个辟邪镯吗？”
“如果镯子不在了，就有可能撞邪。”
谢印雪说罢，便用食指在手机上虚描了一道破邪符，符成再拨回去，这回终于不是正在通话中了。
谁知铃声“嘀”了三声后，朱易琨却拒接谢印雪的电话。
听着手机扬声器里传出的忙音，柳不花迟迟不能回神：“……他这是，挂您电话了？”
谢印雪抿唇再拨，朱易琨又挂，再拨再挂，再拨再挂……如此四五次后，沈秋戟点评：“这是真邪门。”
第一次还可以用不小心按错为借口，那后面的几次，就绝不可能再是按错了。
谢印雪点了点通讯录上的人名，决定最后给朱易琨一次机会：“最后打一回，再不接就等明天再说吧，今晚懒得理他了。”
要不是今天下午那顿海鲜让谢印雪很满意，他会在朱易琨第三次挂他电话时就直接撒手不管，管他是不是撞邪。
反正目前还没完全通关锁长生，朱易琨就是撞邪了也还死不掉，晾着他和鬼多相处相处，之后谈判让他立誓时他还会更听话些。
不过这一回谢印雪还未按出拨打键，朱易琨自己就打电话过来了。
谢印雪划通接听，嗓音颇冷：“朱易琨，你……”
“呜呜呜……谢佬救命啊！快救救我！”
听到青年的声音，朱易琨“嗷”的一嗓子直接嚎出来了，其哭声凄厉悲凉程度，已经快能与以诺相比了。
谢印雪却听乐了，慵声问他：“朱老板这是怎么了？又见鬼了。”
“……是的。”朱易琨干巴巴地应答完，又在那接着嚎，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您快救救我啊，除了请您出手，我是真想不出别的法子了！”
谢印雪轻嗤：“要我救你，你还敢挂我电话？”
“原来那几个电话真是您打的？我的错我的错，您千万别为这事生气。”朱易琨大惊，他豁得出脸皮，求人时特别能低下身段，立马往自己脸上来了两个响亮的巴掌，继而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道，“我、我还以为又是……”
谢印雪接着他的话往下说：“鬼来电？”
朱易琨哽咽着：“您快别提这个字了，我浑身渗得慌，请您救命啊！”
谢印雪又问：“我给你的镯子呢？”
“我之前一直贴身戴着的，结果昨晚不见了，然后我回家路上就碰着怪事了。”提起这茬朱易琨就来火，忍不住骂道，“他妈了个比的，别让我知道是哪个黑心肝杂种偷的，不然我要弄死他！”
谢印雪颔首示意柳不花去取车钥匙：“行吧，你现在在哪，把定位发到不花的微信上，我们一会就过来。”
朱易琨闻言如逢大赦，激动得都破音了：“我这就发！您一定要快些过来啊，我年纪大了，实在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了！”
谢印雪随意敷衍：“我尽量吧。”
察觉到青年有要挂电话的趋势，朱易琨赶忙厚着脸皮求他：“谢佬、谢先生，您能别挂电话吗？听着您的声音，我能安心些……”
谢印雪答应了：“可以，你先给我说说你这回又是怎么中招的。”
“我是真的命苦哇……”
朱易琨以一句“命苦”开头，命苦的缘由在于昨天晚上他出门蹦迪去了。
洗脚、按摩、蹦迪乃朱易琨三大爱好。别看朱易琨人至中年，自己蹦是蹦不动了，可他就爱去夜店看那些年轻美女们蹦，看完碰到你情我愿的，还能带回家耍个几天“朋友”，而昨天晚上八点朱易琨接到柳不花打来的电话时，他恰好到夜店的门口。
你说来都来了，不进去玩一下那怎么行？
朱易琨自诩分得清轻重缓急，所以进去玩之前先安排好了次日要送去明月崖的厨师和食材，还决定今晚玩到凌晨一点就回家睡觉，确保明天不会影响行程后才踏进夜店。
事情到这都没什么问题，直至朱易琨酒喝多了，中间断片一个小时，等醒来时一看手表，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一点了，自己也被酒友送回了车上，司机老赵开着车，正在回家的路上。
途中朱易琨酒醒了一些就和老赵唠嗑，说年纪真是大了不服老不行，以前喝那么多酒都不会断片的，今天才喝了两瓶就不行了，美女也没摸到几个。
“您摸到了啊。”司机老赵听到这就说，“王总送您出来时还说您喝到第二瓶的时候就钻舞池里去了，换了好几个女伴跳舞呢。”
“妈的我都没印象了，真是可惜！”朱易琨闻言恨得直拍大腿，带着圆肚子也跟着晃动，“换了好几个怎么也没一个要跟我回家的？”
老赵说：“有的，不过王总替您拒绝了，说是外头这种认识不知道有病没病，他叫了个干净的，在您常住的酒店那等着。”
朱易琨高兴极了，迫不及待地催促着老赵开快点：“哎哟还是王老板懂我，走走走，赶紧回家见我的美人儿去。”
后面他们开车到一个红绿灯那等红灯时，朱易琨降下车窗抽了支烟，一抬头看到斑马线路旁站着三男两女，三个男的长啥样他没注意，就记得两个女生长得特别好看，尤其是那身材，在冬日厚重的衣服遮盖下都前凸后翘，玲珑有致，朱易琨一下子精虫上脑，立马油腻地搭讪人家：“美女，外面天冷，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两个女生齐齐抬头朝他看来，其中一个穿克莱因蓝色包臀连衣裙女生开口，声音像是被外面冷空气冻得有些发颤：“太晚了，没办法，滴滴叫不到了。”
“哥哥啊，我家就在前头，你能送送我吗？”另一个女生穿着黑皮裤，大腿丰腴，似乎是看出了朱易琨对她们有意思，便双手合十声音娇滴滴求他，“求求你啦～”
大美女一声“哥哥”登时把朱易琨这酒劲正浓头脑发晕的老色批勾得五迷三道，被酒精麻痹的大脑想也没多想，将车门打开豪气道：“来来来，哥哥送你，别说送到家，送到天涯海角都行哦。”
结果车门一开，不止俩美女，俩美女身后的三个男的也一起朝朱易琨的车冲了过来。
“哎呀呀嗷！你们干什么呢？啊——！”
五个人跟逃命似的全挤进了车厢，差点把朱易琨压得吐出来，得亏他今天开出来的车是迈巴赫七座版商务车，不然还真塞不下这么多人。这五个人进来后就猛地把车门一关，也不一定非要有座，三个男的全缩在车地上，头压得低低的，还把朱易琨降下的车窗给关起了。
朱易琨皱眉，瞪着三个大汉问：“搞什么？”
他是想让俩美女上车，没想着让这三个男的也跟着上来啊。
黑皮裤美女一听这话就立马抬手抚着朱易琨的心口，给他顺气：“哥哥，他们是我同学，我们刚从酒吧出来，哥哥你好人好心，一起把我们送回去吧。”
“真拿你没办法。”朱易琨反手握住美女的手，摸着人细滑的手背啧了一声，“行行行，我送你们一程。”
黑皮裤美女的手很凉，笑容也勉强而僵硬，嘴唇因为受冻还在发抖，朱易琨眯着眼看她，突然发现她眼神涣散，难以聚焦，瞳仁也颤抖着，像是受了什么刺激惊吓过度一样。
穿克莱因蓝色包臀连衣裙女生也是这样，她甚至都不想坐在座位上，也和三个男的一起蹲在车地上，头压的低低的。
朱易琨瞧着他们几个，已经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了，可他的脑袋因为酒醉思维运转实在太慢，老是揪不住那不对劲的点到底在哪。
等黑皮裤美女抓着他胳膊，软着声问“哥哥，怎么还不走啊”时，朱易琨刚汇聚些的理智又给扔到九重天外去了，拉高嗓子故作威风，质问司机老赵：“是啊，老赵，你在磨蹭什么，怎么还不走啊。”
“老板，这红绿灯它好像……坏了？”司机老赵疑惑道，“一直卡在四十四秒不动了。”
四十四这个数字不太吉利。
朱易琨才听到就打了个冷战，醉意也清醒了几分，他从后座伸头瞄了一眼前方，只见红绿灯的显示器数字始终停在“44”上不再变动，如血的猩红光线刺激着他心跳加速，朱易琨咽了咽口水：“这破灯坏了吧？闯了算逑。”

第216章
老赵就是一个普通司机，无权无势的，老板让他闯红灯，他还能不闯吗？何况这个红绿灯好像还坏掉了，行车记录仪里都有记录，就算被交警抓到处罚，也能去申诉，所以朱易琨这么要求，他就依言干了。
随着车子重新平稳地进入行驶，朱易琨狂跳的心脏也随之平复下来。
不过受了这么一番惊吓，朱易琨色批心思淡了，还有点莫名心慌，他便松开黑皮裤美女的手，把指间的烟叼回嘴里，想去摸脖颈上的项链——谢印雪先前处理他发小蔺建贤那档子事时，曾留下过一只梨花镯子，让他送去附近的寺庙或是道观，请高僧和道长为镯子做场法事，送附着在上面的蔺建贤去投胎。
朱易琨老老实实地送了，也花八十八万块办法事。
法事结束，因着谢印雪说过镯子可以留下来用以辟邪，于是它便被朱易琨串成了项链挂在脖子上，毕竟谢印雪手太细，朱易琨想戴也没法将其戴上手腕，只能出此下策，以保证镯子不离身，保佑自己百邪难侵。
从那之后，朱易琨靠着辟邪镯子给的底气横行无忌，果真没再碰到过邪祟。日子久了，他忘乎所以，以至于今晚两瓶酒下肚就敢调戏路边美女，一点儿不记得夜路走多了容易撞鬼，半夜载人也容易载到脏东西的忌讳。
或许是报应，所以他这一摸，摸了个空。
——谢印雪给他留的辟邪镯子不见了。
“我他妈镯子呢？！”
朱易琨张大嘴巴，烟蒂掉到裤子上他都没反应，只觉得一股森寒凉气从脚底蹿到了天灵盖，眼睛瞪得跟怒目金刚似的，震惊、害怕等情绪交织在他脸上，使得他表情格外扭曲。
老赵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老板，什么镯子？”
朱易琨和他说不清，拍着座椅扶手：“快快快！倒车回去，我要回去找镯子！”
“哥哥，你不是说送我们回家的吗？”黑皮裤美女又去拉他的手，语气急切，“你怎么要回去了啊？”
这会儿朱易琨像个黄花大闺蜜，什么旖旎心思都散干净了，别说是摸人，他连自己都不给人摸了，摆着手如同赶苍蝇那样赶这五个人滚：“送个屁不送了，你们给我下车！”
说着他就去拉门扣，想打开车门把这五个人踢下去。
不料朱易琨才碰到门扣，蹲在车地上的一个身穿白色卫衣的男生就猛地扑朝前，声音尖锐刺耳地喊道：“别开门！”
朱易琨被他叫得耳朵都快聋了，怒瞪过去时，却见男生双目圆睁，白眼球上血丝密布，哆嗦着身体朝他低喃：“不能开门……外面、外面……有鬼啊！”
“有鬼”两个字传入朱易琨耳中后，他也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抖。
蓝裙女生膝行到他面前哭求：“这位先生，你行行好，把我们送回家去吧……”
朱易琨大声拒绝：“我不送！”
事到如今，朱易琨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因为好色招惹上了麻烦事？此刻他完全清醒，醉意全消，想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被白卫衣男生吼完“外面有鬼”后也不敢开门，生怕开门时把什么脏东西放进车里火上浇油，只敢焦急地催逼老赵：“老赵你快点调头回去！我要去找我的镯子！”
“哦好好……”
老赵同样被他们几个左一句右一句的“有鬼”弄得心乱如麻六神无主，按照朱易琨的命令调头往回走，又路过那个停在“44”秒的红灯时都不带停，直接闯了过去。
这个十字路口距离他们出来的迪厅只隔了五百米，中间没有第二个红绿灯，因此当老赵径直往前开车，却发现他们遇到第二个红绿灯十字路口时，他就愣愣地停下了车。
“……到了吗？”
朱易琨还以为是回到迪厅了，结果侧头往窗户那一看，却对上一双黑梭梭的血洞眼，它发现朱易琨在看自己，还扬起了唇角，一笑血肉模糊的牙龈便黏不住牙齿，扑簌簌地往下落，模样诡异，骇人至极。
“我娘啊啊啊——！”
朱易琨惨叫一声害怕地往后倒，跌下椅子摔了个四脚朝天，爬起来后也不敢坐椅子上了，和几个年轻一起蹲在车地上，活像缩头王八，边嚎边骂：“你们几个畜生害我啊！”
见他这番模样，五个年轻人也不用去问他在车窗那看到了什么，答案大家都清楚。
黑皮裤美女是几个人里最有主见的，起初也是她故意勾引朱易琨让他们五个人上车的，故听见朱易琨骂他们，她便回斥道：“你才老畜生！什么叫我们害你？要不是你馋我和楠楠的身子，你会让我们上车？要怪只能怪你自己下贱！你活该！”
“是，怪我自己下贱！我活该！”朱易琨悔不当初，抬手就抽自己耳刮子，“让你下贱！让你不长记性！让你又喝酒误事！”
抽完他颤栗着去摸手机，想给谢印雪打电话求救。
“没用的，打不出去。”被黑皮裤美女叫做“楠楠”的蓝裙女孩见状说，“我们试过很多次了。”
朱易琨不信邪，可号码拨出后手机里传出的“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的提示，却由不得他不信，一连打了七八个电话全是这样，朱易琨握着手机，人都傻了。
楠楠无奈：“你看，我说了吧，打不……”
“嗡——”
话才说至一半，朱易琨的手机就猛地震了起来，毫无征兆的响动吓得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可等瞧清来电显示那出现的人名后，他又欣喜若狂地接通电话：“谢先生救命啊！我这里出了点事，我……”
朱易琨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咯咯咯……”
因为他听到电话那端的人在笑。
那是一种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诡异笑声，非男非女，飘虚游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点点慢慢靠近，又在你要完全听清之际又猝然静止消失。
最后，它出现在你另一只耳朵旁，朝你森冷地呵出一口阴气，用濒死的老人气音对你说：“小心……你背后有鬼！”
这一回，朱易琨是真把手机扔出去了。
手机掉到前座还砸了老赵的头一下，但朱易琨是真没心思管其他人了，他觉得自己要不是目前还没通关锁长生死不掉，恐怕方才就会被这通电话给吓得当场猝死。
然而就算没猝死，朱易琨也感觉自己要遭不住了。
极度恐惧会引起快速的心脏跳动，从而产生强烈的窒息感，最重要的是，朱易琨还打不通谢印雪的电话，他不知道这种痛苦要持续多久，是一个小时？一个晚上？一周？一个月？
未知永远是恐怖根源。
“铃铃～铃铃～”
朱易琨扔了手机，其他人的手机却没消停，还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响起。黑皮裤美女、楠楠和三个男生掏出手机，在看到来电显示时眼中都浮现出了愕然的情绪——来电显示，是他们几个名字。
黑皮裤美女叫做宫凡雅，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此刻给她打电话的人是楠楠。
可楠楠的手机也在响铃，给她打电话的是白卫衣男生高珏，而高玙的手机又显示，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自己另一个好兄弟宋栖元……总之他们五个人，都在给彼此打电话。
楠楠抬起头看了眼身旁的高玙，按下接听键。
男生惊慌担忧的声音立马从扬声器里传出：“喂？楠楠你在哪里？！”
楠楠才张口：“我……”
电话里的“高玙”就大声喊道：“你快出来，你旁边那个人不是我，他是鬼！”
车里所有人顿时扭头看向高玙。
“我是人啊！”高玙急忙自证清白，“你们不要信它的鬼话！”
宫凡雅看到这也按下了接听键，另一个“楠楠”的声音便从话筒里响起，说辞和楠楠手机里的高玙一模一样：“喂？凡雅你在哪里？你快出来，你旁边那个人不是我，她是鬼！”
“都挂了电话。”宫凡雅朝众人摇头，“别再接电话了，它想骗我们出去。”
车里的几人听话照做，但电话刚全部挂断，众人便感觉车身在刹那间重重沉了一下，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车上。
高玙、宋栖元和宫凡雅他们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车顶。
朱易琨都不敢睁眼，正蹲在原地闭着眼睛喃喃：“莫慌莫慌我死不了我死不了我死不了……”
“老、老板……”
驾驶座那老赵把朱易琨的手机从脚垫上捡起后，颤着声开始喊人：“老板、朱老板……”
“老赵你叫啥呢？”
朱易琨怕老赵嘴瓢喊出自己全名被鬼听去，便不好再装聋，虚虚掀开一条眼皮缝和其他人朝老赵望去。而这一瞧，大家就瞬间知道老赵到底在叫唤什么了。
——此刻车前盖那，正站着一双赤裸的人腿。
那双人腿上的皮肤又皱又粗糙，整体泛着尸体特有的青白色调，皮面上还长满了褐色的老年斑，脚趾处的指甲盖则浑浊发黄，像是发霉厚臭的豆腐渣，这些线索无一不在告知众人——它是一双老年人的腿。
但人腿以上的部分是什么，他们却都看不到。
“咯咯咯……”
并且大家看着看着，忽然听见那阵诡异的笑声又来了。
一边笑，还一边有其他东西洒落，黄白色一颗颗的像是小石子，“嗒嗒”地落到车前盖上，待众人定睛细查，竟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小石子，而是人的牙齿。
牙齿掉完，一颗头发花白满脸血污的人头也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到车盖上，它嘴角阴森邪异地勾着，用没有牙齿的瘪嘴朝众人咧口怪笑。
作者有话说：
鬼：此乃笑不露齿。

第217章
朱易琨自认为是见过大场面的人。
奈何他天性贪生畏死，又因联系不上谢印雪心中慌张，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画面一吓便登时魂飞天外，和车里的三个年轻男生抱在一起吱哇乱叫，谁也不敢再看挡风玻璃。
可视线瞟向别处后，他们却从车锁处听到了“咔哒”的一声闷响。
那是车锁被打开的声音。
——有“东西”要打开车门进来了。
宫凡雅的身体比思维更快的拽住门扶，她双腿分开踩着门柱，整个身体也往后竭力仰倒，用以抵抗车门强大的外拉力，这个姿势不太雅观，但她的做法是对的。
因为倘若宫凡雅不这样干，那扇车门一定会被拉开。
“快快快！拉住门拉住门！”
“老赵！快锁门！”
其他人看见她动作时愣了一瞬，待回过神就赶紧前去帮忙，因为一辆车有四个门，宫凡雅至多只能守住一个车门，驾驶座那边有老赵，副驾驶却没人，最后还是高玙反应迅速扑了上去才没让副驾驶的门被拉开。
不过门是拽住了，朱易琨却受了大罪，高玙前冲时一脚踢到他脸上，踩了他满脸的泥灰，朱易琨不仅不能骂人，还得帮忙抱住高玙的大腿，防止青年被车门拉带出去。
偏偏这高玙大概是个汗脚，冬天穿的袜子又厚，特别吸汗，再揣板鞋里一捂，不靠近时不怎么明显，贴近了那个酸味能把人呛出眼泪，熏得人闻惯了美人香水的朱老板连打干呕，在心底无声痛哭：命苦啊，他这命是真的苦！
如此饱受折磨不知多久，众人饥肠辘辘，身心俱疲，可天却始终不见明亮，手机时间到了“04:44：44”就不再变动，和红灯停止的“44”秒交相辉映，近乎能把人逼入绝望发疯的境地。
刚刚还有胆闭着眼睛对自己说“死不了”的朱易琨，眼下也脸色灰白。
没错，柳不花代替他进入了锁长生，在柳不花彻底通关前，他怎么都不会死，但也单单是不会死罢了，如果要他一直被困在这里，再也享受不到他的美女豪宅、佳肴藏酒，只有脚臭相伴，那朱易琨觉着还不如死了呢。
所以当从他再次从手机里听到谢印雪电话时，朱易琨才会哭得那般凄凉。
“要不是那‘东西’吓过我一回，我怎么敢挂您的电话呢？”知道是谢印雪真人给他打的电话后，朱易琨就把手机从老赵那抢回来了，谄笑着道歉，“前面几个电话我以为又是那‘东西’打来的没敢接，后面我一想，我们是打不出去电话的，要是真打出去了，那接电话的肯定就是人了，所以就给您打了电话。”
“谢先生，您是不知道啊，没有您，我铁定是活不下去的……呜呜呜……”
说到后面，朱易琨又三分真情七分假意地在那哭。
谢印雪听得反胃，嗓音寒下，漠然道：“再恶心我，你就自己待着吧。”
闻言，朱易琨仿佛被掐住了嗓子，嘴唇嗫嚅两下立马变哑巴了。
“大爷，你在给谁打电话？”
宫凡雅和几个伙伴听朱易琨对着手机说话说半天，虽没听清电话那端的人声，却没漏看朱易琨对那人恭敬卑微的态度，好奇地问了一句。
自己从“哥哥”沦为“大爷”，朱易琨被噎的想翻白眼，没好气道：“能救我们的人。”
宫凡雅一行人对此深信不疑。
毕竟这通电话，是他们唯一能拨出去还有人接的电话。
何况朱易琨能开得起这样的豪车，必定身价不凡，能叫他这种从不拿正眼看人的人做低伏小，绝不会是等闲之辈，又听他一口一个“谢先生”，他们便以为来的会是个身穿道袍，手持木剑，长须飘飘的老道士，救他们逃出这阴森恐怖的诡谲鬼境。
半小时后，一辆紫色的法拉利停到了他们车旁。
驾驶座那下来一个身穿碧色唐衫，身姿修长似竹的男人，他长相堪称俊美，剑眉星目，高眉窄鼻，一点不输现在娱乐圈里的一些当红小生，就是一头荧光粉的长发与他整体形象不搭，与他通身气质十分割裂。
这便是那位“谢先生”吗？
宫凡雅等人觉得肯定不是。
事实也果真如此，粉发帅哥下车后并未朝他们走来，而是拐了个弯绕到后座，给后车厢的人开门，宫凡雅等人觉得，这回下车的应该就是那仙风道骨老当益壮的“谢先生”了。
结果下车的，却是另一位更年轻的青年。
而宫凡雅一行人瞧清他面容的瞬间悉数失语，怔忡失神。
脑海只觉着，雪夜琼花，澹澹冷月，约莫就是独独用来形容青年的词吧。
明明鬼境幽暗难见明光，可是他出现的刹那，就仿佛月辉破云泄出，映照天地，无论是那席犹若绸缎的砂金长发，还是绣着玉白梨花的鹅黄长衫，都不如他本身风华来得莹莹灿灿。
待青年抬起纤乌长睫，轻轻颔首，用一双似泛着粼粼涟漪雪色眼眸睨过来时，他们更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总感觉他们怕不是又碰上了什么邪灵异妖，出了声便要被摄魂夺魄。
好在青年启唇，清冷的声音唤的不是他们的名字：“朱易琨，你在等着我请你下车吗？”
“诶——！谢先生！谢先生！我在这里呢！”
朱易琨像是被爹叫了名字的乖儿子，一把搡开宫凡雅，拉开车门连滚带爬地跪到青年脚边，想抱却不敢抱他大腿，伏着腰说：“您可算来了，我等您等的好苦哇！”
谢印雪瞥了一眼车里的人，目光扫过两个女生姣好的面容，扯唇嗤道：“我怎么觉得你乐在其中？都敢放我鸽子了。”
“放您鸽子？”朱易琨懵了，仰头瞅着谢印雪愕然道，“我、我这……我不知道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谢印雪雪目微眯，盯着车前盖上姿势扭曲，开始诡笑着朝他们爬来的青尸老人说：“是，你出息了。放我鸽子，又招惹来个厉鬼。”
朱易琨能听见身后逼近的阴冷脚步，惧得又闭上眼睛乱叫：“我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您快救救我！”
“救你？”青年垂下羽睫，视线落向朱易琨，“可以，你起誓吧。”
朱易琨睁眼：“啊？起什么誓？”
“下个月，不花就能彻底离开锁长生了，你也是。”谢印雪微微俯身，直视他的眼睛，开门见山一字一句道，“我要你起誓，自那时起，你今生今世便不可再踏入明月崖半步，不可再接触沈家任何一人、一物、一事。若违此誓，生前必遭千刀万剐，死后永坠无间地狱。”
“这、这……”朱易琨瞳孔骤然放大，嘴巴因饥恐唇干舌燥，“谢先生……”
“我不爱听废话，却也不赶时间，你想考虑几天再给我回复也行，不过——”
谢印雪直起腰肢，朝朱易琨笑笑：“它已经在你背后了。”
什么东西在自己身后不言而喻，甚至在青年话音落下的刹那，朱易琨就感觉到一双阴冷森寒的粗糙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想拖着他潜入黑暗深处。
“朱老板，你好好考虑，我改日再来看你。”
青年见状仍是笑着，还准备坐回车上，仿佛他来这里一趟就是为了把朱易琨诓骗下车，好让那青尸老人厉鬼捉住朱易琨。
但说实话，谢印雪就是故意这么干的。
朱易琨还以为待在他身边会安全些，殊不知自己下车是自投罗网，正中谢印雪的陷阱。
这也是没法的事，谢印雪了解朱易琨的奸商脾性，若不这样，他不会老实答应。没见此刻情形都这般紧迫了，朱易琨也还在思索考量吗？
而朱易琨呢，他也确实不想答应谢印雪。
因为这个誓言，和与沈家与谢印雪断交没有任何区别。
要知道谢印雪强无敌手，即便不能交好，只要日后还能有所联系，便是百利无一害。
可朱易琨没得选择，宫凡雅早在他下车时便把车门重新关好了，如今就待在车里和伙伴们隔着玻璃窗静静观察事态发展，既不敢也不会出手相助，司机老赵或许会听话，却帮不上什么忙，谢印雪若不救自己，那他就真要被青尸老人厉鬼带走了。
短期内他不会死，长期却说不准——谢印雪讲了，下个月，他就能彻底离开锁长生了。
届时他和柳不花联系断开，生死再无关联，那他必然会死。
谢印雪这人不像陈玉清好说话，自己就算磕破头，他眼睛估计都不会眨一下。既无法让他心软，那还不如卖个好，乖巧应了少惹青年厌烦，或许谢印雪心情好了，自己还能在断交前再捞点好处。
于是朱易琨扒着车轮子，一分钟不到就权衡完利弊，立马求饶：“别！谢先生，我起誓！我现在就起誓！”
“好。”
青年重新转身，半蹲下捏住朱易琨手腕，以指在他掌心划开一道口子：“这是血誓，你想清楚就行。”
“我想清楚了，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能为谢先生做事，我求之不得呢！”朱易琨忍着掌心的痛阿谀献媚，举起三根手指，复述了一遍谢印雪要的誓词，“……若违此誓，生前必遭千刀万剐，死后永坠无间地狱！”
“好，很好，朱老板，你真是爽快。”青年听罢果真心情大好，褪下手腕的银镯给他，连声音都温柔了几分，“之前那个镯子你弄丢了对吧？无事，我再给你一个。”
朱易琨如获至宝，急忙把镯子揣进怀里。
说来也是妙，那梨花镯一入他手，青尸老人厉鬼便如被热红炭灼烫着一般，当即放开了朱易琨的脚腕。
朱易琨得了自由忙不迭缩躲回谢印雪身后，等着看谢印雪大展身手，叫这不自量力的厉鬼魂飞魄散，谁知青年却驻足在原地不动，只屈指敲了敲柳不花紫色法拉利的后车窗，对车后座的人说：“阿戟，出来咬它。”
沈秋戟：“？”
“咬谁？”沈秋戟觉得自己有必要问清楚。
“你说呢？”青年却反问他，“总不能咬人吧。”
沈秋戟：“……”
这里不是人的只有那个青尸老人厉鬼。谢印雪当他是狗呢，还咬它？他就知道谢印雪把他拉出来准没好事！
沈秋戟嘴角抽搐：“我不。”
谢印雪蹙眉：“此术名为‘钟馗吃鬼’，是为师教你的自保之术，只要熟练这招，其他的你学不会也无大碍。”
沈秋戟坚定道：“那我还是苦学其他招式吧。”
师徒俩又再度僵持不下。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学会这招，吃不起饭，也能吃鬼。
沈秋戟：那我宁愿去要饭。
谢印雪：？

第218章
半晌，还是谢印雪做了让步，觉得可能是这里人多小徒弟抹不开面子，便让柳不花打开后备箱，用发绳将这厉鬼捆了丢进去，带回明月崖山脚再继续授课。
朱易琨傻眼看完全程，直至青尸老人厉鬼消失在后备箱那，他才反应过来，干笑着讨好沈秋戟：“哈哈，沈少爷也来了啊。”
他知道谢印雪是有一个小徒弟的，没从“孤”命，还是姓沈，却不知道这小徒弟胆子还挺大，都敢反驳谢印雪了。
而沈秋戟没理他，朱易琨碰了一鼻子灰神色也无异样，依旧腆着个笑脸和谢印雪聊天：“谢先生，今日真是多谢您了啊。不过您怎么换了个发色？您刚从车上下来那会，我还以为是我看花眼了……还有您这戒指？”
朱易琨眼神尖，跪在地上时就注意到谢印雪无名指上多了枚素圈金戒。
当然，他也就随便问问，没想过谢印雪真的会回答。
不料青年斜睨他一眼：“明知故问？”
哦？
这是真谈了个对象？
都戴上戒指了，想必是动了几分真情的，朱易琨又接着说好话：“哎呀好事啊，那我回去后就给您和您的爱人献份贺礼，还请谢先生您一定要收下。”
谢印雪不置可否。
朱易琨却知道他不否认就是答应了的意思。
随后谢印雪又道：“时候不早了。”
朱易琨秒懂：“是是是，我这就走。”
说完他走向自己的迈巴赫，拉开车门对着里面的几个年轻人不悦道：“你们几个也坐够了吧？还不舍得下我的车？”
楠楠下了车还如置身于梦境，满脸的不可思议：“这、这就结束了？”
车外面发生的一切他们都看得到，就是不太听得懂朱易琨和青年说的话而已，他们也有些不太相信折磨他们这么久的厉鬼，竟轻轻松松就被这位金发青年解决了。
他看上去……真的不像是能处理的厉鬼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他们的注视，青年侧过面庞望了他们一霎，宫凡雅的人这才发现青年原本不似凡人的雪色眼瞳，此刻变回了正常的润黑色，目光扫过人时宛如溶月，清凌凌的，没什么温度。
“……这位谢先生，请您留步。”宫凡雅下车大着胆子上前，清了清嗓子，学着青年说话的习惯方式，毕恭毕敬文绉绉道，“我想请教一下您，那个……”
宫凡雅指着法拉利后备箱“那个”了半天，也整理不好措辞，毕竟这种半文不白的话她以前从没说过。
柳不花待女生们素来细致耐心，便绅士地为宫凡雅解惑：“你们不用担心，已经没事了。”
柳不花瞧着可比谢印雪平易近人多了，况且宫凡雅也不是傻的，谢印雪刚刚对朱易琨的所作所为她们都看在眼里，便明白这个谪仙出尘般的青年内在性情，绝不像是他外表看上去那样内敛温和。
故能和柳不花说话，宫凡雅也不继续尝试与谢印雪搭话了，转去问柳不花：“那我可以再请问一下，两位知道我们是怎么被那个……缠上的吗？”
宫凡雅不太敢提“鬼”字了。
这个问题柳不花就难以解答了，只能看向谢印雪。
谢印雪满意于朱易琨的识趣，心情正好，便本着送佛送到西的念头，打算为朱易琨上最后一课，开口道：“你们之中，谁是最先见到它的人？”
“……应该是我吧？”楠楠小心翼翼举起手，“我第一次见到它时，是在……”
楠楠也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她第一次见到这个青尸老人厉鬼时是在在哪。
她、宫凡雅、高玙，宋栖元、老裴，他们五个人是同校同学，都是大四的，没什么课，家里又还算有点小钱，反正都不用为实习和工作发愁，就在晚上约着出来玩，去清吧喝酒聊天去了。
喝到晚上九点半左右，他们准备回去了，毕竟再晚学校宿舍就要锁门了，夜不归宿是要被通报批评的。
回去的方式是打车，滴滴都叫好了，他们站在路边安静等车。
这时候，老裴突然动了。
在那之前，他是被高玙和宋栖元架着走的，因为他喝醉了，醉的彻底，整个人都断片了，没人搀扶他就会像一滩水那样瘫着——这样一个彻彻底底喝醉里的人，他忽然间能自己走动了。
他微弓着腰背，步履蹒跚，起初大家觉得可能是由于他醉了的缘故，现在回想起来，他……走路的姿势，很像一个老人。
可惜宋栖元那会没能反应过来，他只又气又好笑地说：“老裴，你他妈酒醒了不早说？就想让我和高玙架着你走是吧？”
老裴没理他，仍旧径直往马路对面走。
与此同时，路上有一辆白色的轿车正朝他疾驶而来。
“我操！”高玙骂着脏话把老裴拽回来，和他一起跌在地上，“大哥你看路啊！”
老裴却捂着额角，仿佛才清醒过来：“……我怎么坐在地上？”
宋栖元同样在骂他：“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你他妈差点就被车撞死了！”
宫凡雅在看手机，看两秒又抬起头，皱眉盯着开远的白色轿车说：“那辆车……好像是我们叫的滴滴？”
“啊？”高玙也跟她一起张望着，“那他开过头了啊，你快给司机打电话。”
彼时五个人中四个人都有事干，楠楠蹲下身体，打算帮着宋栖元一起把老裴从地上拉站起来，但她才伸出手，就注意到老裴肩上已经打着一双手了。
那双手干枯苍老，遍布着褐色和紫色的斑块，充满了将行就木的死亡气息，不属于他们在场任何一人。
于是楠楠转过了头，顺着手朝后方望去。
然后，她感觉自己看到了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画面——她看到一个缺了半块脑袋，牙齿也快要落光，连眼珠都掉了出来的老人在对她笑。
那一刻，楠楠被恐惧控制，叫得撕心裂肺。
她指着老裴身后说：“老裴！你背后有个老人！”
大家听她的话回头，却什么都没看见。
高玙说：“没什么都没有啊？”
宋栖元也道：“楠楠，你看花眼了吧？”
甚至楠楠都觉得自己可能是酒喝多看错了，因为一眨眼的功夫那老人就消失了，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
“电话打不通了。”宫凡雅对空晃晃手机，想重新连上信号，“你们的手机还有网吗？我的手机没网了。”
大家一起掏出手机，检查一通后说：“没有。”
老裴还坐在地上，但他酒醒了大半，他觉得自己有点冷：“我的手机也没网了，奇怪。”
年轻的大学生们不知道，更奇怪的事还在等着他们：
譬如，他们被困在了这个十字路口，无论向东南西北哪个方向走去，他们都会回到这里；譬如这座城市似乎只剩下了他们五个人，再也没有第六个人出现，周边所有的建筑都像是游戏里的贴图，仅能观看，不能进去；又譬如他们会时不时看见马路对面站着个浑身赤裸的无牙老人，他笑着对他们招手，像是想叫他们过去。
五个人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好在这个时候朱易琨的车来了。
他们看到那辆迈巴赫遮去厉鬼老人的身影，而车里的油腻中年胖子则降下车窗，很搞笑地和宫凡雅、楠楠打招呼：“美女，外面天冷，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啊？”
“朱大爷还是心善，收留了撞邪的我们上车，不然我们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楠楠是真心感谢朱易琨的，“像他这样的好人不多了。”
柳不花想了想说：“因为像他这种人往往都死了？”
朱易琨：“……”
谢印雪听着也笑了，温声对宫凡雅一行人道：“你们之中，最开始撞鬼的人应当是老裴，他喝断片了，所以路过这里时被徘徊在这的厉鬼上了身。”
“而这个厉鬼，应该是死在这个路口的，且十有八九死于酒驾导致的车祸，因而他恨喝酒的人，遇见便想弄死。”
话至此处，谢印雪轻挑眉梢瞥着朱易琨：“朱老板，你也喝了不少吧？”
“……嘿嘿。”
朱易琨心虚地干笑两声，他其实喝的不算多，就两瓶。但那酒度数高，后劲大，直接把他整断片了，醒来连谢印雪留下的手镯都不见了，估计是断片那会在舞池摸美女时，为了讨美人欢心，当做普通的首饰给送出去了——他以前就干过这种事。
谢印雪好心指点五个年轻大学生：“你们见过邪祟，尤其老裴还被脏物附过身，回去后可以喝点黄酒驱寒。”
“还喝啊？”老裴抗拒道，“我再也不想喝酒了。”
谢印雪道：“那就喝姜汤吧，以后记得饮酒适度就行。”
许多人在喝断片的次日再醒来，往往是不会记得断片后所发生的事的。还有人无需喝到断片，他们只要稍微醉一点，就不记得自己喝醉时干过什么事，哪怕有朋友转述或录像作证，却依然会因为没有记忆、行为陌生而不相信，他们会觉得那不是自己，感觉那像是另外一个人做出来的事。
不过，你真的能确定，喝醉后还“醒着”的那个人，就是你自己吗？
谢印雪没和宫凡雅一行人说太多，点到即止，他认为经过这次教训，他们会学乖的。
宫凡雅等人也确实心思敏捷，一点就通，临走前给朱易琨输了个大拇指：“朱大爷，我们要走了，今晚谢谢你的车啊，它很炫酷。”
感谢完毕，宫凡雅又把大拇指改成中指：“对了，哥哥，记得以后别再在路边随意调戏女孩子了，否则你还要见鬼的。”
朱易琨：“……”
“我没有调戏，我就是问候，普通的问候。”他和谢印雪竭力解释着，想证明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外面天那么冷，又那么黑，我是关心她们啊。”
谢印雪劝他：“骗我可以，你不要骗自己。”
朱易琨自欺欺人的功力还差点火候，闻言不由叹气：“唉，好吧，其实我觉得我搞不好还会再犯的。”
说到这里他偷觑谢印雪一眼，继而话锋一转：“但如果能有谢先生您继续帮忙，那结果就不一样了。”
谢印雪冷嗤：“少做梦。”
“不是做梦，是本性难移，再危险的教训，都仅能让我清醒三天。”朱易琨愁得眉头紧拧，“您也知道的，我天生就是这种人，贪财好色又贪生怕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所以谢先生，我以后真的不能再找您救命了吗？我实在舍不得您啊。”
谢印雪坐回了自己车上，目视前方，手指搭在车窗沿边上轻喃：“本性难移吗？”
“是，除非有能压过本性的另一种‘欲望’。”朱易琨道，“我是用‘欲望’来形容的，可能不太贴切，但我觉得您那么聪明，肯定能懂我的意思。”
“是，我懂。”
“朱老板，你很了解我。”谢印雪说着侧眸斜睨朱易琨，勾着唇角，神情似笑非笑，像是在回应朱易琨刚才那个“我以后真的不能再找您救命了吗”的问题，“如果可以，我真想和你做朋友。”
交个朋友，朋友有难，怎么可以袖手旁观呢？
“不不不！我不想！！！”
朱易琨却瞪大眼睛，摆手拒绝完又做出祈愿的姿态：“求您了，让我多活几年吧。”
——当谢印雪这刑亲克友孤星折寿之人的朋友？开什么玩笑，那会比撞邪死得更快，朱易琨只想和谢印雪保持冰冷的利益交易关系。
“求我没用，你多积些阴德吧，这样即使没有我，你也起码还能再多好色几年。”谢印雪把车窗升上，“走了。”
朱易琨点头哈腰地送他：“诶好的好的，请您慢走～”
会明月崖路上，沈秋戟望着车窗外退回的路灯，和谢印雪说：“师父，你真惨，只能和朱易琨那样的人做朋友。”
谢印雪笑着回他：“不，阿戟，你说错了，他那样的人都不愿意和我做朋友。”
孤命之人，无亲无友。
闻言沈秋戟终于看向谢印雪了，他目光锁着青年无名指上的素圈金戒：“总还有其他人是愿意的。”
谢印雪摸摸小徒弟的头：“你不抵触他了？”
“我不是抵触他，师父，能多一个人陪着您，我其实很高兴。”沈秋戟垂下头，“可我给您算过一卦，算的姻缘，是下下签，我只希望……”
如果你们真有一日要分别，到了那日，您别太难过。
“说了你算的卦不准，我没有姻缘线，你怎么算出来的下下签？”青年按住他脑袋的手改抚为拍，“你担心我，我更担心你，到山脚赶紧把后备箱那老头吃了，这招你必须学会。”
沈秋戟：“……”
很好，沈秋戟觉着，自己着实没必要担心谢印雪将来会难过，因为他现在就比谢印雪先难过了！

第219章
一个月的时间快如春水，倏忽即逝。
在沈秋戟将钟馗食鬼术学会后，谢印雪对这尘世便再无任何还放不下的人和事了。
毕竟他从小在明月崖长大，除沈家亲眷以外，谢印雪结识的人寥寥无几，纵使与他们见面一一道别，也无须耗费多少时间，但这世上大多数分别本来就都是来不及说再见的，更何况谢印雪已经没有一定要见的人了。
他的短暂又漫长的人生，至此已堪称了无憾恨。
而柳不花和沈秋戟不知道谢印雪心中所思，还想着约他出门，去踏足或是玩赏往日未曾去过地方，在走之前多看看这个世界的风光景致。
这日天色不错，融融的暖光穿过枯枝树杈，斜照进明月崖的正院。
谢印雪原先坐在凉亭里看书，抬眸时瞥见这几缕飘摇着浮尘的光柱，便把书一丢，喊柳不花给他拉来躺椅，坐到明光底下晒太阳去了。
沈秋戟今日也恰好放假，他就跑到躺椅旁，扒着扶手给谢印雪晃摇椅：“师父，今天天气不错，我们出去转转吧？”
青年身形清瘦单薄，似整个陷在躺椅中，他阖着双目，纤细的手指交叠搭在小腹上，意兴阑珊道：“快到年关了，天太冷，等暖和些再去吧。”
沈秋戟想想也是，明月崖最近没下雪了，却时不时就下几场雨，这种阴雨天又比雪天要折磨人，阴冷的寒气仿佛能沁入骨头一般，冻得人浑身发疼，罕见一个晴天，在家晒晒太阳也好，万一出去后又下雨了，谢印雪吹了凛风回来发烧了怎么办？
他对青年说：“好吧，那师父你接着晒太阳吧，我回屋看书学习了。”
沈秋戟不喜欢看书学习，他一看书就发困，可他知道谢印雪喜欢听自己这么说，并且为了能让谢印雪高兴些，他这几个月里都会认真看书的。
结果他刚说完这话转身欲走时，谢印雪却捏住了他的衣领，把人揪回来笑着说：“天色既好，你就陪师父坐坐，一起晒晒太阳吧。”
“哦，行。”
闻言沈秋戟端来小兀子坐在谢印雪旁边，继续伸手给青年晃摇椅。
他一边摇，一边杵着下巴仰头看，于是沈秋戟就发现，青年那张素来要比雪还白上三分的脸庞，如今竟多了几分血色，连唇瓣都像是偷点了胭脂般，透着盈润的殷红，再寻不回以前缠绕难解的半丝恹恹病气。
沈秋戟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便愣了一瞬间。
待回过神来后却又想到，如果谢印雪身体没那么差，他应当就是这般模样的——颜色虽浓烈，却不炽烈，就如幽夜中浸足了月色，静绽于枝头的梨花。
而不是沉疴不愈时那般，恍若坠入泥地，苍白将死的枯瓣。
所以沈秋戟问谢印雪：“师父，我感觉你这几天气色好了很多，是那个药膳有效果吗？”
以前谢印雪也常喝药膳，效果却不大，又因味道不好，后来说什么都不肯喝了，直到最近柳不花不知上哪弄来一个药膳方子，便又重喝了起来。沈秋戟就猜想：谢印雪脸色好，可能是那个药膳的功效。
但他问罢，谢印雪却不答话。
沈秋戟探身挨近谢印雪细细察看，这才发现青年居然已经睡着了。
柳不花为谢印雪端来摇椅后，便回卧房给他拿盖腿的绒毯去了，再折返回院中看见这一幕也倍感惊诧：“干爹这么快就睡着了？”
谢印雪昨晚九点入睡，今早九点才睡醒，现在时间也才十点半，没想到坐上躺椅不及十分钟又睡着了。
柳不花心中不解，弯腰给青年掖毯子时也在他面庞上多打量了片刻，然什么端倪都看不出，直至柳不花的目光，落到青年在阳光下光泽熠熠砂金发丝上。
——他看到，谢印雪发根处，新生出的全是白发。
其实早就该发现的，可谢印雪染了发，金色浅淡，新长出的白发藏匿其中便不显眼，才叫他们迟迟没有察觉。
柳不花掖毯角的手一颤，他想：明明上个月还有黑发长出的，怎么这个月就全白了呢？
这一刻，柳不花心中不甘的情绪一度压过了难过。
因此谢印雪下午醒来后，他就抱着一堆染发剂和青年说：“干爹，我帮你把头发染黑回来吧？”
谢印雪看他一眼，欣然点头道：“好啊。”
青年答应的太干脆利落，柳不花提前备好的劝说台词一句都没用上，他们染头时，沈秋戟抽空去门口签收了一个快递，一看收件人居然是谢印雪：“师父，你有个快递。”
谢印雪道：“放去我屋里。”
沈秋戟随口一问：“您买了什么呀？”
谢印雪：“送人的礼物。”
沈秋戟懂了，定是送给那男妖精的。
他实在好奇那男妖精到底有什么魅力，能把他师父迷成这样，吃完晚饭后便摸到柳不花卧室去打听：“大哥，师父喜欢的那个人，他长什么样子啊？不会真是一条蛇吧？”
柳不花回答道：“不是，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人的。”
沈秋戟：“……”
什么叫大部分时候是人？
“等等，我恰好有张照片，我拿给你看。”柳不花想起离开青山精神病院时他们带出的合影，从抽屉里取出后指着谢印雪身旁的高大男人说，“喏，这个就是他。”
沈秋戟皱眉：“他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啊。”
柳不花抓抓自己也新染的紫色头发说：“看了也没用，在我眼里，他经常换脸的，不过经常用的那张脸还算好看，配得上干爹。”
沈秋戟：“……”
他师父到底喜欢了个什么样的人啊？
“你要想知道就直接去问干爹啊。”柳不花向沈秋戟建议，“他应该有和小干妈的单独合影，就算没有，你想看，干爹也会给你画出来看的。”
沈秋戟纠结再三，还是硬着头皮去了。
彼时谢印雪已经躺上床了，听完沈秋戟的要求，他便往后挪了挪身体，示意沈秋戟也坐到床上来，然后从枕头底下拿出一张合影照给小徒弟看：“他叫步九照，阿戟，你看他的眼睛，是不是和咱家后院那条小白蛇很像？”
“是很像，他眼睛怎么是这个样子？”
“天生的吧？”
“那他是人吗？”
“大概率不是。”
“……”
沈秋戟终究还是认了这个不是人的师娘，因为他在合影中，看到了一个笑着的谢印雪——青年脸上的笑容，和他们以往全家福上的笑容一模一样。
沈秋戟挨着谢印雪坐，良久，他开口问：“师父，您喜欢他吗？”
青年捏着合影，乌密的眼睫低垂，启唇反问他：“你觉得我喜欢他吗？”
沈秋戟感觉，应该是喜欢的。
他道：“您喜欢他什么呢？”
谢印雪笑了笑说：“我喜欢他喜欢我。”
沈秋戟听不懂，他只觉得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不靠谱的东西。
翌日傍晚，谢印雪贴身带好要送给步九照的礼物，在午夜十二点过后，与柳不花共同进入了锁长生之中。
这一回是他的第八关，亦是柳不花的第九关——即最后一关。
进入副本的一刹，他们面前的景物畸变颠倒，从深夜的漆黑顷刻扭转为苍茫的一片雪白，寒可剔骨的凛冽罡风也朝他们骤然袭来，在人面颊上扎出如针刺般的细密痛感。
谢印雪在猎猎作响的罡风之中勉强睁开双目，环顾四周，便发现他正站在一柄通体纯银的长剑身上御剑疾行。
而柳不花在他身旁大概三米开外的地方，同样站在一柄纯银长剑上，除他俩以外，附近还有七人，全是男的，他们进入副本时身上穿着的保暖衣物，在这如刀的剔骨罡风里很快就被撕裂成了破烂布条，仅能勉强蔽体。
其中一个男的睁眼清醒过来后，看到自己裤衩都快没了，立马伸手捂住重点部位，冷得直打摆子：“我操什么情况？！”
但没人能给他答案。
谁叫剩余其他人都自顾不暇呢？
“我怎么在一把剑上？”
“救命啊，我要掉下去了！”
“啊啊啊啊我恐高啊！”
他们在剑上左摇右摆都是轻的，还有一个直接趴了下来，撅臀抱住剑身怕得不敢闭眼。
见识过上个副本诸位高素质参与者后，谢印雪和柳不花再遇上这类一惊一乍的人，就有些不太适应，也略觉奇怪：都到这么靠后的副本了，为何他们的表现却更像是刚进副本的新手呢？
疑惑间，一道悠长辽远的鹤鸣声响彻云端。
“唳——！”
谢印雪和柳不花循声仰头望去，只见一只朱冠白羽的仙鹤震翅掠过他们头顶，向着前方一点明黄曦光微现的天际疾飞而去，很快便不见踪迹。
未几，一道低沉的嗓音自风中传来：“莫要乱动，静心运气，以御剑身。”
话音甫落，便另有一人御剑飞过他们头顶。
那人身穿一身素白色直襟长袍，腰束与衣裳所印祥云纹颜色相似的天水碧的腰带，墨色长发往后高梳成马尾，不插簪，不戴冠，仅以天水碧发带固定，与飞行时翻飞的衣袍交织在一起，衬得他背影格外冷漠：“衣服烂了就把储物戒里法衣拿出来穿好，衣不蔽体，像什么样子？早让你们换上法衣偏不听。”
储物戒？
谢印雪下意识垂目看向自己还戴着素圈金戒的手指，心念一动，身上衣物便换成了男人同款的直襟长袍，连他束发的红缎带都变了个色，同为夕露染就的天水碧。
不等抬眸，他又听见男人淡声道：“我是你们的大师兄，步九照，你们可以唤我步师兄。”

第220章
撅屁股趴在剑的那个参与者闻言支起脑袋，盯着剑阵最前方的男人嘀咕道：“步师兄？”
男人未转身看他，仍目视前方。
“他应该就是这次副本的引导者了。”另一个参与者见状便与撅屁股的那人搭话，“副本里第一个和我们讲话交流的npc，基本上都是引导者，而且他还教了我们运气御剑和用储物戒换衣服。”
说是“教”也不尽然，毕竟学会它很简单，控制飞剑和储物戒的方式一样，你想做什么，在心里想就行，储物戒和剑都会随心而动，待换好衣物后，撅屁股的参与者又问和他搭话那人：“这个步师兄真是引导者npc啊？”
“肯定是啊，他说话方式都和我们不一样。”
“那我进副本时带的行李呢？”
“十有八九从天上掉下去了。”
“……”
这两人位置与谢印雪和柳不花还算近，故他们所有对话谢印雪和柳不花都能听清，从而知晓了那撅屁股的参与者名叫吴煜，二十二岁刚大学毕业，人有些呆头呆脑的，刚刚大声喊着自己恐高的就是他；至于和他说话的那人则叫谭凡毅，二十五岁，戴着个眼镜，在IT行业上班，入职三年头发已经像四十五岁的人了，故两人交谈到后面，谭凡毅还对吴煜的尚为浓密头发表示了羡慕。
他们的对话平平无奇，很是寻常，可听着听着，那种违和感又来了——这种平常的对话，不该出现在这么靠后的副本之中。
且进行这类对话的，还不止他们俩人，七个参与者们互相自我介绍，交流一些副本常识，所以半刻钟后，谢印雪和柳不花就摸清了所有人的名字。
最开始捂住身上重点部位的男生叫辛天皓，他是所有人中年纪最小的，还在念书，才高三，家境应该还不错，换上了天水碧色的直襟长袍还在那嚷嚷着问他的限量版运动球鞋离开副本时还能回来吗？
剩余的四个参与者貌似是一伙的，为首的那人面相凶恶，生着对倒三角眼的吊梢眼，名叫甘洪昌；御剑飞在他左手边的人叫宣霆，长得又高又壮，还有一对畸形的饺子耳，使得仙气飘飘的直襟长袍在他身上尤为不搭；而御剑飞在甘洪昌右边的男人叫楚仪杨，容貌清秀，文质彬彬，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却能让宣霆唤他“小杨哥”；最后还有一人则像条尾巴一样跟在他们仨身后，剃着平头，人名字里也带着个“平”字，叫庆平。
这七个参与者讨论完了一轮话，见谢印雪和柳不花还仍是沉默着一言不发，便将目光投向两人，结果他们看到谢印雪面容时眼底流露出的惊艳，在瞧清柳不花那一头黑魔仙同款紫色长发后，便悉数被震撼所取代，一时之间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末了，还是地中海的谭凡毅先打破僵局，他羡慕地望着谢印雪和柳不花：“兄弟，你……你们的长发，是自己留的真发还是假发？”
他无法相信世上还有男人能有这么密这么厚的头发！
偏偏柳不花却无情道：“是真的头发啊，我头发长得太快了，去年刚剪，今年就这么长了，唉。”
谭凡毅：“……”
柳不花说的还都是实话，这也是他敢频繁染头的底气——反正长得快，这撮枯死了，明年就能新长出一撮来给他玩了。
“那你这发色……”
见谭凡毅像是还有话要问，柳不花不好解释，也不想他们对他和谢印雪的头发问东问西，干脆道：“我叫柳不花，这是我干爹，他叫谢印雪，我们喜欢搞杀马特，这是我们的新造型。”
谢印雪：“……”
其实可以不用加“们”字的。
但这招也确有神效，众人甚至都没好奇一下柳不花为什么要叫谢印雪“干爹”，反弄得柳不花自己困惑起来了，直到辛天皓朝他眨眼：“我懂，你们是一个家族的对吧？我以前也玩过这种，那时还加了一个家族，叫做‘葬天’，我在里面还有爸比和妈咪呢，后来我高三念书没时间和他们出去征战，他们就把我踢出家族了，哦忘了问，你们的家族名叫什么？”
头一次碰到社交恐怖分子劲敌的柳不花愣了两秒才想起回答：“……忘了爱。”
“你们这家族名字也太非主流了，没有我原来的那个家族名字‘葬天’听上去霸气。”辛天皓表示完了自己嫌弃，没过两分钟却眼巴巴凑上来问，看得出他对自己被踢出家族那件事很是不甘，“你们家族还收人吗？”
柳不花觉得自己得找回点场子，也开始胡编乱造：“你吃过爱情的苦吗？为爱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去死吗？”
“没有。”辛天皓老实摇摇头，“我只为我的成绩流过眼泪。”
“那你没资格加入我们家族。”柳不花抬起下巴，紫色长发在风中飞扬，他居高临下地蔑视辛天皓，“我们家族的人，个个都是情殇王子，尤其是我小干妈，那更是为爱绝望的情殇帝，你都没爱情，怎么忘了爱？”
辛天皓叹息：“唉，那好吧。”
谢印雪：“……”
谢印雪注意到原本御剑稳稳飞在最前头的男人在听完柳不花和辛天皓和对话后飞剑晃了一下，于是他张唇，轻轻唤了男人一句：“步师兄？”
闻声男人终于转过身了。
他望向谢印雪的那一双眼眸，依旧是熟悉的苍色竖瞳，目光幽邃如海，似渊难测，在谢印雪身上打了个转，又瞥向柳不花，柳不花瞅着步九照察觉出了些不对劲，便闭紧嘴没有贸然开口叫他“小干妈”。
“步师兄，你……”
倒是其余人看见步九照回头也纷纷出声叫他，估计都是想从他那再打听一下这个副本的有关线索，谁知才说了几个字，步九照就沉下嗓音，神色冷峻道：“噤声。”
说罢他又深深看了谢印雪一眼，随后才把身体正回去，背对所有人道：“御剑途中不可分心，待到了妖精客栈，我自会与你们详说。”
七个参与者都算比较听话，步九照叫他们噤口，一路上他们就真的再也没张过嘴，谢印雪和柳不花也不方便当出头鸟，故皆沉默不言。
两刻钟后，步九照终于带着他们降低御剑飞行的高度了，引领着大伙在一座伴水而建的客栈栈台前落下，而他们脚下踩的剑则在落地刹那缩为正常大小。
“唳——！”
众人刚站稳把剑从地上捡起，又听闻一声嘹亮的鹤鸣自他们后方传来，他们寻着声音来源转过头却不见仙鹤，只见一条雕着红梅青骢的华美画舫靠岸停住，里面走出四个身穿朱红坦领衫襦，肩加碧色披帛，怀抱檀木琵琶的少女。
光看衣着，她们很像是古人，可其中一人头发是亚麻色的内扣短发，还有一人烫全头羊毛卷，身高最矮的一名少女还扎着双麻花辫，整体打扮便因此显得不伦不类。
男人们盯着她们细瞧，她们也回望着男人细察，目光在他们同样与身上衣袍不搭的短发上徘徊端量，最后定在柳不花的杀马特紫发上，试探道：“你们……也是参与者？”
吴煜松了口气说：“是啊。”
他还想和女生们多说两句，步九照却于此刻迈步上前，持剑对几个女生作揖，面无表情道：“诸位便是仙音门的音修吧？在下万剑宫首席大弟子步九照，这几位都是我的师弟。”
四个女生闻言你看我我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她们一进副本就发现自己在画舫上了，四个人围桌而坐，都是参与者，桌上还有一封信，信上说她们是仙音门的音修，要前往妖精客栈与万剑宫的剑修汇合，其余的就没说了。于是她们按照信上指示换好衣物，又在感觉到画舫停下时抱起音修武器琵琶下船，脑子还懵懵的，理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些人手各拿一把剑的男人，应当就是所谓万剑宫的剑修们。
羊毛卷发少女凭借着自己看仙侠剧的经验，屈膝给步九照行礼：“幸会，幸会？”
双麻花辫女生拉了一把羊毛卷发少女：“他是？”
羊毛卷发少女回她：“就是这个副本的引导者npc吧？”
听她这么说，双麻花辫女生也跟着抬眸看向步九照，却在对上那一双兽类才有的竖瞳后打了个激灵：“他、他眼睛怎么是竖瞳啊？”
此话一出，男参与者们也怔住了。
之前御剑飞行时步九照只回过一次头，他们之间距离隔得又远，空中风还大，睁眼已够勉强，就看不太清步九照的面容，直至眼下听见双麻花辫女生的话，他们方才扭头朝步九照望去，看清此人全貌——果然，这个男人的眼瞳和正常人不一样，他的眼睛颜色很浅，是一种灰白色，近似于白纸燃尽后留下的灰烬，瞳孔更是细细的一竖，像是深渊打开的缝隙，里面不断有寒冷沉重的气息逸散冲出，逼得人不敢与他对视。
如今男人正用这双诡异兽瞳，锁住双麻花辫女生的身形，声音沉如冰潭，问她：“我的眼睛有什么问题吗？”
双麻花辫女生低下头，结结巴巴回道：“没、没有……”
见状男人收回目光，落在虚空一点，接着说：“此番我们万剑宫弟子出山，是受妖精客栈掌柜邀请，特来镇压凶兽暴动，仙音门门主素来与妖精客栈掌柜交好，想来门主也是收到了风声，便派了诸位道友前来相助吧？”
双麻花辫女生顺着他的话点头：“是是是……”
作者有话说：
①你流过眼泪吗？世上有人爱你，情愿为你去死吗？——出自《画皮2》台词

第221章
不然她还能回答什么呢？
参与者们关于副本的初始线索只能从引导者npc这里获取，引导者npc又不会说谎骗他们，那肯定是引导者npc讲什么他们就听什么呗。
“既然如此，那今朝我们共聚于妖精客栈，便是同一个目的——镇压凶兽暴动。”而双麻花辫女生的知趣显然很合男人心意，他收回那恍若实质重逾千钧的目光，转身走向禁闭的客栈大门，“不过具体情况，还是请妖精客栈掌柜与我们细说罢。”
九男四女十三个参与者赶紧随上他的脚步一起前进。
谢印雪和柳不花惦念着这些人身上的矛盾之处，故没走两步，柳不花便如闲谈般和辛天皓随意聊道：“辛弟弟，我感觉你懂很多东西啊，这是你第几关副本？”
辛天皓对于谢印雪和柳不花有杀马特家族滤镜，对他们很是信任，特别是柳不花，那头炫酷紫发他神往非常，如果不是学校对学生有仪容仪表的要求，他也想染个这种头发，到时候拍了照发到“葬天”家族群里，那些人还舍得踢他吗？至少也会尊他当个葬天帝吧？
所以辛天皓待柳不花是有问必答：“这是我的第二关。”
柳不花又挑着看上去好说话的谭凡毅和吴煜问了下：“谭先生，吴先生，你们呢？”
谭凡毅道：“我是第三关。”
“我和辛天皓一样，都是第二关。”吴煜说完顺口也问了谢印雪和柳不花一句，“你们呢？”
听着吴煜的问题，谢印雪和柳不花没有立刻回答，侧眸对视一眼——不对劲，这是真的很不对劲。
他们一个第九关，一个第八关的参与者，怎么碰上了这么一群新手啊？
剩下的人包括那四个女生谢印雪觉着也不必问了，因为就算问了，他们给出的答案估计也和辛天皓、谭凡毅以及吴煜的差不多——他们的表现，就是毋庸置疑的真实回答。
还有步九照，他的表现也很奇怪。
可谢印雪能够确定步九照没有失忆，他看向自己的目光自始至终都保留着因爱意生出的一抹温柔，那他为什么装作不认识自己和柳不花呢？
“这是你们的第几关啊？”
吴煜问完没得到谢印雪和柳不花的回答，还以为他们两个没听清，便扬起头望着两人又重新问了一遍。
谢印雪停下思绪，抬眸温声说道：“这是我们两个的第三关。”
树大招风，在所有人都是第二关或是第三关的参与者、且不清楚了解他们脾气性格的情况下，他和柳不花真实通关次数，还是暂时保密为妙。毕竟说了实话，他们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不说实话先瞒住，纵使后面被拆穿，最坏的结局和前者也相差无几。
“哦，那和谭大哥差不多啊。”吴煜不疑有他，摆正头部盯着妖精客栈的门匾道，“你们有没有觉得，‘妖精客栈’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不太正经？里面不会真有妖精吧？”
“我觉得大概率会有。”谭凡毅说，“在这个副本里我们都成剑修了，碰见妖精也很正常。”
辛天皓凑热闹加入他们的对话问：“但我们不是来镇压凶兽的吗？”
谭凡毅推测道：“凶兽是凶兽，妖精是妖精，或许两者不一样吧？”
他们说话间，步九照已经引领着众人走到了客栈门口，未等他抬手握住门环，客栈大门便无叩而开。
瞧清客栈内景物的霎那，众人还以为自己跌入了一处极尽奢华的酒色天堂——这座妖精客栈占地极大，仅是大堂便有整整三层，为围楼状建筑，中间有池圆湖，园湖中央则有一座玉砌花绕的舞台，此刻舞台中央正站着两位面容一模一样的婀娜女子，她们身段窈窕，酥腰半露，脚腕上的金铃随着足尖点地与鬓间的珠钗一齐琳琅作响，于瓣瓣飘坠的落花之中翩翩起舞。
没怎么见过世面年仅十八的男高中生辛天皓大为震撼：“我靠，真有妖精！”
“这叫什么妖精？”
留着亚麻色内扣短发的女生打断辛天皓的话，双手交握，痴痴望着两位舞女：“这叫女菩萨。”
辛天皓：“……”
“不是，我说的不是她们俩。”
辛天皓指着客栈大门后面，毛色一灰一红，却身穿粉纱襦裙，像人一般直立而站的两只小狐狸道：“是它们俩。”
亚麻色内扣短发女生呆住了，讶然问：“真有狐狸精？”
灰毛小狐狸的前爪仍扒在门身上，可见方才就是它们俩给众人开的门，它们不单单是衣着与举止像人，还知书识礼，能口吐人言，垂首屈膝给众人行礼道：“婢子灰珠，见过各位道长。”
另一旁门边上的红毛小狐狸也朝他们屈膝行礼：“婢子白鹅，外头下雨了，诸位道长快请进来先避避雨吧。”
外面下雨了吗？
他们到这时天色确实不大好，铅云密布，潮气翻涌，众人闻言下意识地转头，果真见客栈外头飘起了溟蒙如丝的细雨。
“靠，我们的船呢？”羊毛卷发的女生瞪大眼睛，“我带进副本行李还在里面的啊！”
“回去了吧。”
这道回答羊毛卷发的女生所问的人声来自于客栈高处，空灵缥缈，却又音色惑人，不属于他们这些参与者中的任何一位。
大伙循声仰起头，朝客栈二楼望去，便见一个身穿玄色宽衫衣袍，大袖飘逸洒然的年轻男子施施走下楼梯。他模样儒雅隽美，身姿修如清竹，就是走路时柔似无骨，总得挨靠着扶手或栏杆才行，
“千里红梅宝船舫既已将道长送至客栈，想必是回仙音门去了，道长也不必担心，在下这日用所需一应俱全，不会怠慢道长的。”
众人直愣愣地看着来人，目光像是被黏在他脸色一般挪不开，连柳不花和谢印雪都不例外。
男人却在走到最后三阶楼梯时便停下了，肘抵扶杆，手撑下颌，迎着他们的目光笑吟吟道：“在下妖精客栈掌柜秦鹤，见过诸位道长。”
谢印雪从怔忡中回神，转身望向自己身畔的柳不花。
这个动作如同一个病毒，感染了在场所有参与者，叫他们动作与谢印雪一致，齐齐扭过头死死盯着柳不花。
原因是：柳不花和这个叫“秦鹤”的人，长相完全相同，除了发色和衣服以外，他们身上找不出任何一处差异。
“哎呀——！”
秦鹤瞧见柳不花后也睁大双目，神色又惊又喜，仿佛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兄弟般冲到柳不花面前，握住他的手上下摇晃：“这位道友为何与我长得一模一样？莫非，你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
“……”
众人皆是无言。
柳不花没有抽手，任由他握着自己指尖，思索片刻，旁敲侧击地问：“如果是会怎样？”
“我寻找我那可怜的弟弟已有多年，这个客栈，就是为了他而建的。”秦鹤叹息，佯装哀愁，“如果你就是我那可怜弟弟，这客栈，必将有你一半，你就是第二个掌柜。”
柳不花没有应声，看向谢印雪，想听他建议。
谢印雪却有些难做决断，因为秦鹤看柳不花时眼底的高兴不似作伪，这是他看其他人时所没有的，还有那张与柳不花毫无区别的面容……忖思无果，谢印雪眼睫轻抬看向站在他对面的男人。
而男人也在望他，他们视线对上后，男人便朝他快速眨了两下眼。
他们没提前安排过什么暗号，眨两次眼睛代表着“肯定”或“否定”也没个细则，但谢印雪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能读懂步九照的暗示，于是他对柳不花微微颔首。
柳不花收到指引，立马回握住秦鹤的手，学着他上下摇晃，笃声道：“哥哥啊，我的确就是你那失散多年的亲生弟弟，从今日起，我就叫秦不花了。”
这话反倒叫秦鹤愣了两秒：“……倒也不用改姓，你继续姓柳吧。”
“好的，哥。”
柳不花从善如流，应声完便拉着秦鹤走到谢印雪面前，给谢印雪介绍秦鹤：“干爹，这是我刚认的亲哥。”
说完他又转头看着秦鹤，给他介绍谢印雪：“哥，这是我以前认的干爹。”
秦鹤：“……”
柳不花继续询问：“哥，你看以后呢，你是和我一块叫‘干爹’，还是咱们各叫各的？哦对了，咱们还有个小干妈呢。”
秦鹤：“…………”
看到这里，步九照幽叹一声，拊掌道：“没想到秦掌柜失散多年的弟弟，竟是我万剑宫弟子，如今血亲终于相遇，真是感人至极，我们几个同门弟子当鼓掌祝贺，庆秦掌柜家人团聚。”
参与者们以为步九照就是引导者npc，见他鼓掌哪敢不从，也跟着他一块拍手，摸不着头脑地胡乱说些贺词：
“秦掌柜，恭喜啊！”
“恭喜恭喜！”
“真的是件大喜事，恭喜了！”
“……”
秦鹤深吸一口气，咬牙忍了。
结果只忍了三秒钟，他就忍不住了，上前紧紧握住谢印雪手上下猛摇：“这位道友，为何我觉得你与我甚是有缘，莫非，你就是我那失散多年的干儿子？”
谢印雪随意他牵自己手，弯唇笑着问：“如果是会怎样？”
秦鹤说：“为表父爱，每天开饭时干爹会给你多盛点饭，保你吃得饱饱胖胖。”
谢印雪拨开他的手：“那掌柜的认错人了。”
秦鹤又重新握住：“不，你就是。”
“哥，这真不是啊。”柳不花连忙来阻拦，“辈分要乱的。”
步九照也冷笑着用剑抵开秦鹤：“秦掌柜，请你自重，勿要对我师弟动手动脚。”
秦鹤：“……”
他就不该认柳不花当弟弟，应该认他做个孙子的！
作者有话说：
步九照：从今儿起，我们各论各的，我继续尊您一声秦掌柜，你管我叫干妈就行。
秦鹤（找剑砍人）：cnm
步九照：秦掌柜你找什么？干妈帮你找找。

第222章
可惜秦鹤觉悟的太晚，目前事成定局，已无法更改。秦鹤只好在心底安慰自己，反正他又不真的是柳不花亲哥，谁是柳不花的干爹干妈关他屁事啊？
靠着这个理由，秦鹤再三深深呼吸，最终硬是咽下了这口气，重新挂起笑容和众参与者道：“感谢诸位道长帮在下寻回亲弟，了却一桩心愿，不过在下还有一件事，想请诸位道长帮忙，想必道长们来此之前，也已经听到些许风声了吧？”
参与者们无人应声，唯有步九照语气淡淡道：“是。”
他们是为了镇压凶兽暴动而来妖精客栈的。
秦鹤又接着问：“那诸位道长可曾听闻过上古四大凶兽？”
步九照神色漠然地答：“略有耳闻。”
他们俩像是安排好的戏子，在台上说着属于自己的台词，参与者们则是台下的观众，仅仅需要听就行了，故秦鹤继续开口：“诸位道长知道我这客栈为何叫做妖精客栈吗？”
“因为来这住的，大多都是修炼成精的妖怪，亦或天地生出的异兽。”
秦鹤负着手，一边来回踱步，一边徐徐与大家说话，他的嗓音很独特，像是婉转动听的清脆鸟鸣，能引人静下心来细听他讲的每一句话：“妖有好有坏，异兽也是如此。”
“不同的是，妖是好是坏，是后天决定的，而有些异兽，则先天就注定了本性——这些异兽中，出世会引发天灾劫难者，称之为‘凶兽’；出世能预示祥瑞之兆者，则称之为‘灵兽’；当然，还有一种是集三界仙气所诞出的神兽，不过呢，在下这客栈太小，来住的客人，以前只有妖怪和寻常异兽。”
“至于为什么说是以前呢？”
话说至此处，秦鹤忽然提高了些声音，抬眸看向大家：“那是因为，在下发现最近来住客栈的客人里，居然有数位是凶兽，然而这不应该。”
“万年前，上古四大凶兽混沌、梼杌、饕餮、穷奇出世，引发灭世业火，致百姓遭殃、生灵涂炭，众仙门道派竭尽所能将其逼入长雪洲封印，才使尘世重获生机。而自那时起，寻常凶兽便避世不敢再出，偶尔现身一两只已是罕见，还会被众仙门道派迅速斩杀，绝不会像最近这般，成群结队肆无忌惮地露面。”
“因此在下认为，或许是长雪洲封印阵法出现了裂隙的缘故，所以上古四大凶兽戾气外溢，导致了凶兽暴动。”
听到这里，众参与者们终于搞清楚了凶兽暴动的原因，但还有其他地方没弄明白，甘洪昌、宣霆、庆平那四人小团伙中的智囊楚仪杨想了想问：“凶兽暴动会怎么样？”
秦鹤望着他冷冷地勾起唇角：“它们会遵循天性，进行压抑了万年的杀戮盛宴。”
说罢他抬起右手，下一刻，众人便见一群只有他们膝盖高的小人嘿咻嘿咻推着几辆推车过来，等走到众人面前后便将推车里的东西全数倒出。
——那是几具尸体。
它们小手小脚的，身体也很纤细矮小，乍一看就像是已经成形却被流产掉的婴孩，故身体支离破碎，有些甚至仅剩下一副骨架，内脏皮肉则全被吃得干干净净，只留下一些黏在骨头上碎肉没被啃去，被倒出推车后便与其他尸体的肉块碎皮一起滚落，在地上拖出一条血淋淋的痕迹，带着浓烈的血腥味冲到众人面前。
“妈呀——！”
辛天皓喊了一声就双眼翻白往后一倒，若不是柳不花扶住了他，他就要后脑勺着地了。
其余人虽没晕过去，却也没比辛天皓好到哪去，女生们捂着嘴巴阵阵作呕，男的同样额冒冷汗，惨白着张脸，目光躲闪不太敢看这些血肉模糊的小人尸体。
庆平搓着鸡皮疙瘩问：“这是什么啊？”
秦鹤回他：“这是近几日在下客栈中惨遭凶兽毒手的菌人小厮们。”
甘洪昌皱眉：“菌人？”
推车的那几个小人闻言细声细气地说：“就是我们呀。”
秦鹤抬手，用袖口揩拭着眼角不存在的泪水：“那些凶兽极其凶残狡猾，它们伪装成了普通客人进入客栈，我也是在看到第一具菌人小厮尸体时才察觉的，奈何在下修为太差，之前一直没发现，后来发现了也无法找出它们真身，更无力诛杀，便只能向仙音门门主和万剑宫主写信，恳请诸位道长前来相助，帮在下找出藏匿在客栈中的凶兽，将其一一斩杀。”
说不出什么缘由，大伙总觉得秦鹤低婉悠扬的声音，在说“一一斩杀”四个字时，有种难以言喻的冷酷意味。
谢印雪掀起眼帘，望了秦鹤一霎，启唇问他：“一定要杀了吗？”
“以诸位道长的修为来说，寻常凶兽自然是杀得了。”秦鹤轻轻地笑了两声，声音依旧温柔，仿佛众人刚刚从他身上感受到冷冽气息只是错觉，“但是上古凶兽，你们是杀不死的。”
“还有上古凶兽？！”
辛天皓被柳不花掐了人中这会儿已经醒过来了，可他听完秦鹤的话后又差点晕倒了，他吸着凉气问：“你不是说它们都被封印在长雪洲吗？”
秦鹤无奈道：“是呀，可在下不也说了么？长雪洲封印阵法已出现裂隙，搞不好上古四大凶兽已经逃出来那么一两只了，所以诸位道长除了要找出藏匿在客栈中的凶兽以外，还要调查是否有上古凶兽逃出，若是有，诸位道长就还要将其逼回长雪洲，并修补封印阵法，否则等四大凶兽全部逃出了长雪洲，咱们都得死。”
谭凡毅向秦鹤求解：“怎么修补阵法啊？”
秦鹤道：“修补阵法的具体方式诸位道长可以询问步道长，他身为万剑宫首席大弟子，这事他定当比我清楚。”
羊毛卷发的女生表情急切地追问：“那客栈里一共藏着多少只凶兽呢，还有我们要怎么调查是否有上古凶兽逃出？”
“具体藏匿在客栈中的凶兽数量在下不知道，不过从今日起，在下会关闭客栈不再接客，凶兽数量总归不会增多的。至于上古凶兽的行踪嘛……那些寻常凶兽大概会知道些线索，诸位道长抓到它们时不妨先严刑拷问一下再杀掉。”
秦鹤的最后一句话很像在给众人出馊主意。
瞧瞧那些菌人小厮的恐怖死相，他们如果对上凶兽，到底是谁会先被严刑拷问再被杀掉啊？
楚仪杨伸出一根手指头，盯着秦鹤道：“秦掌柜，最后一个问题：长雪洲在哪？是在我们这里吗？”
“不，咱们这是博物洲。”秦鹤绕到客栈走廊圆窗那，指着对面一处地方说，“长雪洲在咱们客栈正对面。”
众人闻言也快速走到窗边，朝秦鹤所指方向望去，但外面还在下雾，且雨势越来越大，砸入江海后便氤氲出白茫茫的一片雨雾，令大伙什么都看不清楚。
吴煜说：“雾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啊。”
“是啊，那里霜雾重，等明日天晴些也许就能看清了。”秦鹤点点头，又叹气，“唉，这么近的距离，上古四大凶兽倘若出世第一个死的必是咱们。”
众人：“……”
他们无语间，灰珠白鹅两只小狐狸手捧托盘靠近众人，然后举高道：“诸位道长，这是你们的房门令牌，请收好。”
那些令牌上写着每个人的名字，名字前头是一个“人”字加数字，譬如柳不花，他拿到的【人&#183;八&#183;柳不花】。
“哦？我是八号。”柳不花拿起令牌端详须臾，侧身问谢印雪，“干爹你是几号？”
谢印雪言简意赅：“九。”
楚仪杨颠了颠手里颇沉的房门令牌，疑声道：“这个‘人’字和数字有什么意义吗？”
“人字，代表着客房等级——天地人，住宿环境由高为低，仙音门女修们肌肤娇软，住地字客房好些，万剑宫诸位剑修道长身强体壮，就委屈些住人字号房间吧。”秦鹤为他们解惑道，“房号数字则是按照各位道长的修为高低安排的。”
楚仪杨看了眼谢印雪捏在指间的“九”号房门令牌：“数字越大修为越高？”
秦鹤微笑道：“不，数字越小，修为越高。”
在男性参与者这边，排行第九的谢印雪，是修为最低的人。
听罢秦鹤所言，谢印雪眉尾微挑一瞬，却又很快抚平，抿唇没有出声。
女生们同样晃晃手里的房门令牌问：“那我们也是按修为高低排的吗？”
秦鹤“嗯”了一声。
托这些房门令牌的福，众人知道了羊毛卷女生叫虞佳忆，她的房门令牌数字是二，默默无闻几乎没说过的一个黑发女生叫蔡乐乐，她的房门令牌数字是三，问过步九照眼睛怎么是竖瞳的那个麻花辫少女叫刘斐，房门令牌数字是四，留着金色短发的那个女生则叫百合子，看上去像个假名，她是四个女生中修为最高的人，房门令牌数字是一。
至于万剑宫男性参与者这边，拿到一号房门令牌的是辛天皓，二号房门令牌是甘洪昌，顺序往下，依次为：三号宣霆，四号庆平，五号谭凡毅，六号吴煜，七号楚仪杨，八号柳不花，九号谢印雪。
万剑宫修为最高的首席大弟子步九照的房门令牌没有数字，他拿的是人字“玄”号房。
柳不花很好奇：“玄字号房在哪？”
“在谢师弟隔壁。”身量高大的男人神色冷漠，与他所言表示出的体贴周到完全不符，“谢师弟修为最低，我与他挨得近些，方便照拂一二，诸位师弟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也可来敲我房门求助，师兄定当护你们周全。”
秦鹤眯着眼啧啧感慨：“步道长对师弟的爱护之心，真是日月可鉴天地可昭啊。”
步九照仍是面无表情，看也不看他一眼。
百合子一手抱琵琶一手拿房门令牌，拧眉问：“那我们和他们比，修为高低又怎么排序呢？”
她问的是男性参与者——万剑宫的剑修们。
“万剑宫剑修擅近战，仙音门音修擅用琵琶灵音远攻，你们若是对上，那百合子道长你的修为，约莫能与甘洪昌道长齐平。”秦鹤说，“同理，虞佳忆道长的修为能与庆平道长相齐；蔡乐乐道长能与吴煜道长比肩，刘斐道长的修为则与柳不花道长并齐。”
而修为总体排在最首的仍是辛天皓，排在末尾的……还是谢印雪。
柳不花狐疑不已：“哥，咱们干爹这么弱的吗？”
“我的好弟弟，是你的干爹，不是咱们的。”秦鹤咬牙切齿，在“你的”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切磋一下。”
作者有话说：
①有小人，名曰菌人——《山海经》
菌人是《山海经》中记载的人种。
步九照：我是个爱护师弟的好师兄。
秦鹤：爱护所有师弟？
步九照：只爱护你干爹。
秦鹤：？

第223章
柳不花扭头又去问谢印雪：“干爹，我们要切磋试试吗？”
他们两个切磋应该能把握好尺度，不用担心误伤彼此。
谢印雪却缓缓摇首，拒绝道：“不用了。”
秦鹤既然能放出这样的话，他必是有底气能确保谢印雪无论和在场哪个参与者对上——只要他们比的是修为，谢印雪就一定是最低的那人。
且谢印雪还没有任何辩驳反对、控诉不公的余地。
因为他和柳不花的锁长生通关次数与在场其他参与者比较起来，差距堪称悬殊。而他们的通关次数越多，对锁长生内的副本套路就越是了解。
譬如这个副本中引导者npc的真实身份，谢印雪敢断言，除了自己与柳不花以外，剩下所有人大概都会觉得引导者npc是步九照。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毕竟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们进入这个副本时听到的第一道来自非参与者的声音，是那只白鹤发出的，不是步九照——白鹤，秦鹤。
如果光凭一个名字不足以证明什么，那当秦鹤几乎把这个副本的通关要求全部说出以后，谢印雪和柳不花便能彻底确认：秦鹤才是这个副本中，真正的引导者npc。
而他们之所以能这么快得出结论，还不是因为他们曾经历过青山精神病院副本？这是那些通关次数少的参与者们所没有的宝贵经验。
所以秦鹤必须把谢印雪和柳不花的“修为”压至最低，才能让全部参与者的起点相对公平。
不然再加上个步九照，谢印雪和柳不花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其他参与者们还玩什么呢？
见谢印雪未多言，秦鹤便知道他已经懂了其中关窍，于是笑眯眯地往下说：“客栈内所有客人会在午膳后出来活动，天明前回房休息，现在时间还早，诸位道长可以先回房整理一下行李，待午饭时再来饮月堂。”
饮月堂就是妖精客栈的大堂，参与者们的一日三餐在这里进行。
“如果道长们还有什么困惑不明了，可以来天字玄号房寻找在下，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了，那搜寻出客栈内所有凶兽和调查长雪洲是否有上古凶兽逃出的事就拜托诸位道长了。在下还有一些杂事要处理，先失陪了。”
说完秦鹤便转身离开。
辛天皓还在对他失踪的限量版球鞋念念不忘，嘀嘀咕咕的：“我们哪有什么行李？来客栈的路上全都丢了啊。”
“有啊。”虞佳忆拎起腰间的一个金色小锦囊反问他，“你们没储物锦囊吗？”
辛天皓举起食指：“没有，我们只有储物戒。”
“那也差不多。”虞佳忆道，“我们的储物锦囊里有一瓶丹药，里面共五枚药丸，三枚能用来治伤的疗伤丸，还有两枚聚灵丹，能够在短期内大幅提升修为，你们呢？”
辛天皓盯着储物金戒，在心中默念：把里面全部东西都放出来。
下一瞬，他的掌心就多了一个白玉药瓶，瓶内恰如虞佳忆所言装着五枚药丸，蓝色的是疗伤丸，红色的是聚灵丹。
辛天皓惊喜道：“诶，我们储物戒里装的也是这些东西耶！”
谢印雪循声将目光落向辛天皓那边，倒不是看那自己储物戒里也有的白玉药瓶，而是看其他人的手——他们的储物金戒，都是戴在食指上的。
唯独他和步九照的戒指，戴在了无名指上。
谢印雪唇角微扬，侧首看向自己左手边三步外的男人，一转眸却发现他又在望着自己，于是谢印雪开口唤他：“步……”
“步师兄，修补长雪洲封印上古凶兽阵法的方式是什么啊？”
不过在场有人比他更先出声，问话的参与者是百合子。
步九照像是被打扰了般，双眉不着痕迹地皱了一霎，但弧度细微，且舒展极快，若非一直望着他亦或对他了解不够深刻，是绝对察觉不到这点变化的。
在那些人眼中，步九照那张脸上始终没什么表情，百合子话音一落，他便抬手掷出数枚底部坠着红穗子的竹简，送到参与者们手中：“修补阵法的方式都在竹简里，你们回客房后自行查阅吧。”
“哦，好。”百合子拿到竹简后就不看步九照了，可走了两步她又回过头来，视线上上下下把步九照打量了一番，然后摸着下巴如同登徒浪子似的说，“步师兄，你好生俊俏啊。”
步九照：“……”
步九照下意识看了谢印雪一眼，瞧见青年回望他轻轻挑眉，便对百合子肃声道：“百合子道长，请你慎言，我并非你师兄。”
百合子毫不在意地摆摆手：“知道知道，咱俩不是一个门派的嘛，我跟着你的师弟们叫叫也不行？”
正在朝地字号客房走去的蔡乐乐见状停下脚步，神情错愕：“百合子，你在干什么？”
“调戏npc啊。看看他们，现实里这么好看的人可不多见，好不容易碰到，和他们玩玩呗。”百合子和蔡乐乐说完话，又去看步九照说，“对吧，步师兄？”
男人一言不发，直接转身走了。
“唉，果真剑修不管在游戏、电视剧还是副本里，都是这种不解风情的。”百合子失落了两秒，又亮起眼睛去和饮月堂圆池中央舞台上的两位细腰女子打招呼，“女菩……啊不，两位美女，你们好呀。”
两位女子停下舞蹈，从舞台走下来垂眸笑道：“见过百合子道长。”
“你们叫什么名字呀。”百合子左拥右抱，一手揽住一个，“你们好香啊，哇，腰也好软。”
左边的女子回她：“我叫蛮。”
右边女子道：“我叫小蛮。”
百合子赞叹道：“这是我听过最美的名字，就和你们的美貌一样美丽。”
两个女子羞笑着轻轻锤了锤她的肩：“百合子道长你嘴真甜。”
“不许瞎说。”百合子又去牵她们的手，“哪有你们两个美人儿甜啊？”
蔡乐乐：“……”
蔡乐乐看傻眼了。
其他参与者也看愣住了，还没走远的步九照都停下了脚步，眼底浮现些许震撼。
他们甚至觉得秦鹤要不是走得快，也要被百合子拉住调戏一番。
柳不花陷入沉思：“或许我可以向她学习？”
谢印雪赶紧制止他：“不，你不可以，至少不应该。”
宣霆看着百合子，表情复杂而扭曲：“你是认真的？”
“嘘，不要打扰我们。”百合子空出一根手指抵在唇上，动作油腻地阻截宣霆继续发言，随后重新搂住俩女子的腰肢，侧头深情地问她们，“我的蛮儿，我的小蛮儿，你们俩是妖精客栈聘请的舞姬吗？”
蛮和小蛮异口同声回她：“是的。”
百合子又问：“那你们应该知道，最近客栈里新入住了多少客人吧？”
“知道呀，客栈最近生意很好，入住的客人足有三百位呢。”蛮和小蛮说话仍旧同步，还轻轻拨开鬓角的乌发，给百合子看她们的藏住的，颜色青中带红的耳翎，“他们长得全都人模人样，没一个像妖的，不像我们。”
百合子：“噢，你们也是妖？”
蛮和小蛮：“是呀。”
“是妖好，是妖好，我最喜欢妖了，它们也好可爱。”百合子说完就对灰珠白鹅两只小狐狸眨眼发射了个wink，“来来来，给姐姐抱抱，姐姐问你们点事。”
辛天皓后退两步，恐惧道：“警惕福瑞控。”
谢印雪：“……”
灰珠白鹅不觉危险，傻乎乎地走过去：“百合子道长，您想问什么事呀？”
百合子摸摸它俩的头：“这三百个客人里，你们有觉得哪些客人不对劲吗？”
事情到这，大家也算是知道百合子的最终目的其实想和妖精客栈的员工打探线索了，就是这个打探的方式有点一言难尽，好在效果是有的。
灰珠告诉百合子：“蛮和小蛮姐姐是蛮蛮鸟，她们跳舞时博物洲就会下雨，不过自从前天地字十号、十一号、十四号和二十二号的四位客人住进客栈以后，她们不跳舞，客栈外面也会下雨了。”
“蛮蛮鸟？”庆平抓抓自己的平头脑壳，“小杨哥，你知道这是什么鸟吗？”
“比翼鸟。”楚仪杨说，“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
谭凡毅崇拜地望着他：“牛啊，兄弟，你怎么知道的？”
“山海经里是这样记载的。”楚仪杨自谦道，“我喜欢读些杂书，所以知道这个。”
“见则天下大水？她们出现天下就会发大水，这是凶兆啊。”宣霆却注意到另外一点，举剑对准蛮和小蛮，“那她们就是凶兽咯。”
白鹅举着前爪求他：“宣霆道长，蛮蛮姐姐她们不凶的，求求你不要杀她们。”
宣霆才不管它，对还搂着蛮和小蛮的百合子说：“百合子，你起开。”
“大哥，你有没有搞错？她们俩是客栈的员工，不是客栈的客人。”百合子朝他翻了个白眼表示无语，“客人得等午饭时间过后才会出来。”
宣霆的老大甘洪昌也教训他道：“你他妈蛋白粉喝多了？脑子全长肌肉上了。”
“大哥我错了。”宣霆老实认错，显然他听得进甘洪昌的话，但他很不服气百合子的态度，还把自己挨骂的憋屈迁怒到百合子身上，故他后面再看百合子时，脸色就有些阴沉。
百合子不理他，和灰珠打听：“那灰珠妹妹你知道我们还要等多久才能吃午饭吗？”
“快了快了。”灰珠说，“还有半个时辰就可以啦。”
作者有话说：
①崇吾之山有鸟焉，其状如凫，而一翼一目，相得乃飞，名曰蛮蛮，见则天下大水。——《山海经》

第224章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这个时间不算长，却也不能说短。
辛天皓觉得在外面干等着很无聊，就说：“那我还是回客房一趟吧，歇会儿，等饭点再过来。”
“嗳，你不用回去呀。”谭凡毅立马挽留他，“我们三个可以在附近转转，看看客栈里还有没有其他线索。”
谭凡毅话语中的“我们三个”，指的是他自己，吴煜和辛天皓。他向辛天皓发出这个邀请，其实也有点拉帮结派的意思在里面，毕竟在锁长生内成团行动无疑要比单打独斗好，而十三个参与者中，甘洪昌、宣霆、庆平和楚仪杨的四人小队明显容纳不下其他人，四个女生八成会一起活动，那还能拉拢的人便所剩无几了——辛天皓、谢印雪、柳不花。
三人里，辛天皓是“修为”最高的参与者，让他入伙肯定不亏。
至于柳不花和谢印雪这两人，谭凡毅暂时是不考虑拉拢的，首先他们俩的修为乃众参与者中的最低谷，迄今为止表现也平平无奇，没什么特别之处；其次柳不花和秦鹤的脸一模一样，谭凡毅感觉这里头必然藏着什么猫腻，在弄不清楚之前，还是再观望观望方为上策，总归只要不与他们交恶，后面就有再交好的余地。
而辛天皓虽然挺想跟谢印雪和柳不花两人组队，奈何还没吃过爱情的苦，“忘了爱”家族容不下他，便应邀随谭凡毅去了妖精客栈的后花园。
故来时熙攘如云的一行人，最后就只有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拎着房门令牌回了客房。
但是呢，他们仨里真正算是回了自己房间的唯独步九照一人。
因为柳不花刚走到半路，便被不知从哪又冒出来的秦掌柜给截走了，秦鹤说柳不花如今是他弟弟，住客栈原先为诸位道长准备的人字号委屈了，所以现在要给他换房，换去住尊贵的天字号房。
谢印雪问了下步九照柳不花跟秦鹤离开会不会有事，在得到男人“柳师弟是秦掌柜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生弟弟，秦掌柜绝不会让他出事的，这点谢师弟你大可放心”的回答后，才点头允了秦鹤把人带走。
可当周围仅余他们二人时，步九照却仍是端着那副孤冷淡漠、高不可攀的万剑宫首席大弟子姿态，并肩与谢印雪走路时与青年严格隔了半臂的距离，一路上都不曾逾越分毫。
这样的疏离谢印雪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
上一次经历好像还是在丰年寨冥婚那个副本——他们俩为了不睡一张床差点打起来，自欺欺人地把一张床劈成了两半，觉得这样就能保持清白了，结果如今他们别说是睡一张床，就是没床，他们都能幕天席地“打”得比在床上还要火热。
说实话，谢印雪还是挺怀念上回副本里那几日住在野外的时光。
他从小身体就病歪歪的，又因命格使然禁欲冷情，故向来循规蹈矩、克己复礼，然而床笫之欢这种事情，一旦酣畅淋漓地品尝过就极容易上瘾，更何况他又不打算戒。
于是谢印雪在男人打开自己房门的那一刹，也抬步跟着他进屋了。
步九照的修为按照副本设定来看，应是最高的那一位，他如果想要阻拦谢印雪这修为最低的人肆意闯入自己屋子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可直到青年委身埋进他怀中，双手也缠至腰上时，步九照依旧不做反抗，就由着谢印雪挂在他身上无法无天、胆大妄为。
青年唤他：“步九照。”
“师弟，你该唤我‘步师兄’。”
男人神色一如既然地漠然自持，只有那不复清冷，骤然发哑的嗓音，泄露了他早已失序，波翻浪涌的几缕心绪。
他垂下眼眸，睨着靠在他肩侧静静凝神着自己的青年，明明他们两人之间离经叛道、横行不法的当是这位小师弟，可那张眉目如画的精致面容上的神情，却比自己还要从容自若，仿佛此刻昏头目眩，意乱神迷的唯独自己一人，故他开口哑声问：“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
“你低下来头来——”青年闻言弯唇笑起，不像剑修，更似魔修，蛊惑道，“我便告诉你。”
步九照俯身与他挨得更近了，几乎都要贴上青年唇瓣了，却又在即触吻上时停下，只和他气息交叠，似乎真的仅仅是想听一个回答，而不是想谈风月。
谢印雪也不吻他，只微微仰起面庞，偏着脸去蹭步九照高挺的鼻尖，指尖往下，待男人身体不受控的僵滞一瞬时才轻嗤，又目无尊长连名带姓叫他：“步九照，都被我抓到‘小辫子’了，你还在装什么？”
放在以前，谢印雪提到这东西时但凡说个“小”字，步九照绝对要拉着他“澄清事实”，但今儿是真邪门了，步九照的嘴比“小辫子”还硬：“师弟，你这话是何意？师兄听不懂。”
搞得谢印雪也有些迷惑：步九照到底是在和他玩情趣呢，还是真的什么都不能说？
他瞥了眼步九照这间玄字号房里的家具，目光停在檀木大床上，问他：“这里有床，我们到床上去说？”
男人应声：“好。”
说完还阔步径直走向床榻，在靠右边的床沿边坐下，给谢印雪留出左边的位置。
谢印雪过去也不坐，就站在步九照面前，居高临下地睨他：“你现在又能听懂了？”
男人仰头回望他，解释间喉结上下攒动：“师弟所言有些师兄听不懂，有些还是能听懂的。”
听着他的话，青年眉眼含笑，约莫是响起了什么高兴的事，他抬手用指腹按压着男人的喉结：“师兄，把你衣裳解了，让师弟看看你……白不白，这句师兄听得懂么？”
“……”
步九照其实听得懂，他知道谢印雪是来“报仇”的，以前他在永劫无止学院下流孟浪，对谢印雪说些荤词浪语，想知道青年身体白不白，现今风水轮流转，变成他要受人“凌辱”了。
偏偏他既不能抵抗挣扎，也不能遵从迎合，哪怕浑身血液犹如沸水滚腾着，声音也喑哑得在失控边缘徘徊，都只能说一句：“师弟，你这句话师兄又听不懂了。”
事情到这，谢印雪终于得以确定：步九照没有失忆，却受限于不知名的原因，不能主动做出任何有违“万剑宫首席大弟子”这个身份的事，至于被动的……那步九照可做的太多了。
谢印雪回忆着上个副本时，夜里被男人占压撞得语不成句的时刻，不禁笑起，以手拍拍步九照的脸庞，勾唇叹道：“步师兄，你也有今天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后退半步，欲扯落其上祥云纹若隐若现的天水碧腰带。
步九照见状却动了，他按住谢印雪的手背：“师弟，还有半个时辰不到就是午膳时刻了。”
哦，谢印雪听懂了：步九照拦他，纯粹是由于半个时辰不够用，和能不能干这种事无关，那看来只要时间够，就是可以干的。
“那又如何？”他挥开男人的手，“我的身体不太好，需常服用药膳，大夫也说平日里得修身养性，所以半个时辰应当勉强够用了。”
半个时辰步九照够不够用关他屁事？反正这人又不能主动，他舒服够了就走，步九照还能把他拽回去不成？
步九照自诩定力非常，刚刚顺着青年为非作歹半天都忍下来了，眼下却差点被谢印雪气笑破功：修身养性是这么修身养性的吗？
他帮着青年把腰带重新系好，不容置喙将人拉出房中：“修身养性不如练剑强身，走，师兄陪你温习剑法去。”
谢印雪试着挣了两下，发现自己还真是逃不开步九照的桎梏，只能被他带到房门外。
可离开屋子后步九照又不像他所述那般急着去别处，就站在门外平复心境，等谢印雪再抓不住他“小辫子”了才动身前往妖精客栈大堂——饮月堂。
此刻距午膳恰好还有整整一刻钟的时间。
妖精客栈里早上不见踪迹的客人纷纷从客房内走出，打散晨间寂静，将饮月堂三层占满。
秦鹤为方便他们找出潜藏在这些客人中的凶兽，就将众参与者的用膳位置安排在饮月堂最高层，因此他们站在楼上，便能俯视看清客栈里其他位置上的客人的一切形迹。
虞佳忆听着四周喧闹不已的鼎沸人声，头疼地捏了捏眉心，对百合子说：“还好你能从蛮和小蛮还有那两只小狐狸那打探到消息，不然那么多的客人，我们要挨个探查到什么时候去啊？”
“小意思。”百合子像个情圣正在举杯小酌，闻言豁达道，“只要能通关，让我出卖一下身体又算得了什么呢？”
虞佳忆：“……”
你还乐在其中是吧？
百合子努努嘴，举杯指着二楼靠扶栏边缘那桌的一个梳妇人鬓发，穿绯色对襟褂子的明艳夫人道：“地字十号房的少妇……啊不，客人，她从出门起我就盯着了，其他人你们有注意看吗？”
楚仪杨说：“我盯的是十一号房的客人，他也坐二楼。”
十一号房的客人是个肥头大耳的胖男人，肚子圆得跟吞了个石墩子一样夸张，脸上还有许多脓痘，看着就倒胃口，百合子根本就不想多看他两眼，就挑着四个人里最美的十号房夫人看。
“十四号的客人我在盯。”庆平说，“他坐在一楼。”
十四号的人很像一个剑客，他穿黑色劲装，怀抱一把剑，坐在一楼靠窗的位置上，目不转睛望着窗外长雪洲的方向。
“二十二号客人我们在盯……或者说是她盯着我们。”辛天皓举起手，表情复杂道，“我们还在后花园那时，她就在盯着我们看了。”
作者有话说：
虚假的“打架”：一张床劈两半。
真实的“打架”：1V1野战约不约？

第225章
住在地字二十二号房的客人是个年过花甲的老婆婆，身形枯瘦，鹤发鸡皮，看上前明明老态龙钟，一双眼睛却透着与年迈外表完全不符的精光，仿佛这一身老人皮不过是她精心绘制的伪装，所以当她站在窗户旁，从二楼往下看人时，辛天皓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道落向他们犹如实质的目光。
哪怕现在他们已经不在后花园了，地字二十二号房那个老婆婆阴冷、黏腻、似乎不怀好意的视线依旧紧粘着他们，那感觉就像是有人往他们身上吐了口浓痰，叫人反胃恶心。
楚仪杨往前倾了倾身体问：“她看你们时，后花园那有下雨吗？”
蛮和小蛮那对舞姬是比翼鸟，见则天下大水，因此她们一跳舞，客栈外面就会下雨，而这饮月堂虽是中空设计，却大概是施了什么阵法，堂内园湖之中仅能倒映出日光与月色，外面的雨则半滴都落不进来，客栈里的人若是不出去，只要不看窗户，外头雨势声响又不大，一时半会儿还真无法及时感知外头的天气变化。
吴煜闻言摇摇头说：“没有。”
听完他的回答，楚仪杨将身体靠坐回去：“那她应该就不是我们要找的凶兽。”
灰珠和白鹅给的提示已经很明显了，他们目前要找的那只凶兽，应当与蛮和小蛮一样，现身便会引出“见则天下大水”的凶兆，这一凶兆最直白的前奏，就是下雨。
可谭凡毅不赞同道：“我觉得你的这个推断不具备参考价值，我们在后花园那时看到的开着窗户的客房，又不止她那一间。”
宣霆见不得人顶撞他小杨哥，当即一拍桌子高声质问：“那你说说还有哪些人客房开着窗？”
谭凡毅无语地撇了下嘴角，回答他：“他们四个的窗户都开着。”
职业使然，谭凡毅对一些数字和顺序很敏感，故他在发现地字二十二号房的客人在盯着他们时，他就立马数了下数，连带着把地字十号、十一号、十四号的客房窗户也给检查了——这四间客房，都开着窗，区别只在于二十二号房的客人站在窗户那看他们，其余三个房间的客人没在。
还有一个要点就是：“就算没开，假设那只凶兽就是他们四个人里的其中一个，那当他们全出客房了，客栈外面应当下雨才是啊，但现在外面没下雨。”
“那……”楚仪杨语塞微怔，却又说不出别的话来反驳谭凡毅。
谢印雪看着他这幅样子还有些失望，觉得甘洪昌、庆平和宣霆他们四人小队中的智囊也不过如此，原先还当他多厉害呢，没想到连谭凡毅这个IT男考虑的都比他谨慎严密。
“难道你们认为，想要找寻出那只潜藏在客栈中的凶兽，仅凭观察它出现在客栈时是否会引发凶兆就行得通吗？”
这些个参与者说话间，谢印雪和柳不花始终在闷头吃饭，他食欲不振吃的不多，三两口就饱了，又见这伙人讨论不出个所以然，便直接挑明道：“如果真是这么简单的话，秦掌柜也不必寻我们这些修士过来了。”
青年张唇说话时没有抬眸看人，而是低垂着眉眼，用菌人小厮为每位客人备置在桌上的巾帕擦手，揩去用膳时指尖沾染的食物味道，素白的巾帕随着他雪色的指尖翻动，乍一望去好似交融到了一块，都是相仿的明净剔透，举手投足间矜贵自现，这是一种与他们所有人都不一样的名门气度。
勾得百合子既不看她的少妇客人了，也不去瞅她不久前还觉得俊俏的万剑宫首席剑修，就只盯着青年如若一捧冰霰凝成的雪腮，和那泛着淡淡殷红血色的柔润唇瓣，眼睛看得发直发愣，心中想的满是：如果这人是副本里的npc，她怎么着都得想方设法哄骗上去占把便宜，可惜他不是。
参与者再好看百合子都是不碰的，因为他们是活生生的人，是人就会死，尤其在锁长生中死的几率更大，百合子最讨厌看她喜欢的人死去。
因此她不打算调戏谢印雪，只清了清嗓子想好好和他说会儿贴心话，嗓音甜腻腻道：“谢师弟，你有何高见呀？”
青年看她一眼，温声说：“劳烦百合子道长再请灰珠和白鹅两位姑娘来问问罢。”
百合子捧着心窝，立马颠颠地去找白鹅和灰珠去了，而白鹅和灰珠对百合子观感很好，百合子一叫它们就过来了。
“灰珠姑娘，白鹅姑娘，我想请问一下二位。”谢印雪对两只小狐狸说话的语气也十分徐和，“你们可否知道，蛮和小蛮两位姑娘不跳舞时，客栈外面是何时下雨的？”
白鹅是红毛狐狸，额间却有一缕白毛，大概便是因此故取了“白鹅”一名，谐音“白额”，它很认真地回忆了片刻，然后告诉谢印雪：“时间不确定，有时候是在晚上，有时候是在白天，不过每次下完雨后，我们就会在客栈里找到一个菌人小厮的尸体。”
谢印雪继续问：“那你们还知道，地字十号、十一号、十四号和二十二号房的客人，分别是什么妖兽吗？”
“这……”白鹅只犹豫了一霎，又悄悄望了眼谢印雪身旁的紫发青年，“这倒没什么不能说的，便告诉谢道长了吧。地字十号房的夫人，是位红羽雀妖；十一号房的老爷，是位猪妖；而十四号房客人，是位黑豹豹妖；二十二号房的老夫人，和我与灰珠姐姐一样，都是狐妖。”
辛天皓不敢相信：“她也是狐妖？”
白鹅认真地给他点头。
“狐妖……怎么要么没人形，要么人形不好看呢？”辛天皓喃喃，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被颠覆，“这不科学啊……”
灰珠纠正他的话道：“哪有，我们漠尘公子的人形就可好看了。”
“你们那漠尘公子也是狐妖？”辛天皓自问自答，“等等，不用说了，我对公狐狸没兴趣。”
谢印雪朝它们笑笑，道谢说：“好，我们都清楚了，多谢二位。”
灰珠对他摆摆狐爪，狐狸耳抖着羞赧道：“诶，谢道长客气了。”
说完便和白鹅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不过它们这番表现让谢印雪注意到了一点——灰珠与白鹅回头看的人不是自己，也不是百合子，而是还在聚精会神狂干饭的柳不花，但柳不花没看它们俩，吃饭吃的正认真呢。
庆平没那宣霆那么鲁莽，但耐性也不太充足，见谢印雪放两只小狐狸走后也不吭声，就他那吃饭的杀马特紫发干儿子，便急切问：“你问出什么名堂了吗？”
“啊？你还没听懂啊？”辛天皓睁大眼睛反问他，“我都听懂了。”
宣霆纳闷道：“听懂什么了？”
楚仪杨怕他们俩把智商暴露的更彻底，于是为俩人解释：“当凶兽暴露本性，想杀人或正在杀人时，凶兆才会显现。如果他们没有动杀念，那不管在哪现身，凶兆都不会出现。”
吴煜问：“那我们要怎么找啊？逼它们动手杀人吗？”
“我觉得可以一试。”甘洪昌眯了眯他那对倒三角的吊梢眼，“秦鹤说了，只要不碰到上古凶兽，其他的寻常凶兽，不会是我们对手。”
扎着双麻花辨的刘斐怯生生道：“可秦鹤又不是引导者npc，他的话能全信吗？”
听完她这么说，谭凡毅转头看向坐在谢印雪身旁的墨发高束的冷漠男人：“步师兄……”
才开口讲了三个字，男人便淡淡道：“秦掌柜不会骗我们。”
“行，那就上，我们分下队伍吧——”
宣霆站起身，抬手指着人说：“我、甘老大，小杨哥和庆平，我们四个去试十号房的那个女客人；女生们去试十一号房那肥猪；十四号谢印雪、柳不花你们俩去试吧；吴煜、谭凡毅、辛天皓，你们去试那个老太婆。”
“欸凭什么啊？”百合子把筷子一扔，“十号房的客人一直是我盯着的。”
虞佳忆也道：“你这个安排不公平。”
即使不提她们分到的那个猪妖胖男人，宣霆对其他人的安排也是不公平的：他们四个武力总值很靠前的男人去试看上去最无害的雀妖绯衣妇人，却让谢印雪和柳不花去试那个抱着把剑，武力值感觉很高的十四号房豹妖客人，修为不对等，人数也不对等，这有什么公平可言？
虞佳忆说：“他们只有两个人，动起手来可能打不过十四号房客人。”
“无碍，我会陪两位师弟去。”
步九照适时开口，神色清冷，语气沉稳，把“万剑宫大师兄”这一形象演绎的入木三分，而有他的加入，十四号房那豹妖剑客便不足为惧了。
“行了，他们这下肯定能打得过十四号房客人了。”宣霆瞪着虞佳忆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虞佳忆支支吾吾，看看十一号房那肥头大耳的男猪妖，又转过头来瞅着谢印雪和柳不花欲言又止。
“你们不想去试十一号房客人吗？”谢印雪一眼就看出了她的目的，“那我们换换，如何？”
虞佳忆还是不说话。
刘斐小声道：“……还是算了吧。”
虞佳忆仍旧没反驳，像是默认了刘斐的话，连骨灰级颜控百合子都没开腔。
她们的沉默其实很好理解——因为怕死。
十四号客人是豹妖，本就是极凶悍的野兽，手里又有剑，黑色劲装包裹下的躯体看上去健壮结实，还一直望着窗外长雪洲的方向，纵使不是他们所寻的凶兽，也必然是位难缠强敌，柿子得挑软的捏，相比之下，那个看着像是养尊处优养出了一身肥膘的猪妖客人，大概要好对付的多，所以她们不能交换。

第226章
“不换那就走吧。”
谢印雪收回落向女生们的目光，抬腿朝一楼的十四号房豹妖客人走去。
地字二十二号房的狐狸精老婆婆就在三楼，离谭凡毅、吴煜和辛天皓倒是挺近，他们仨没走两步就到狐狸精老婆婆面前了，可到那后他们又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吴煜戳戳三人中年级最大的谭凡毅的后腰：“谭哥，你上。”
谭凡毅挠头说：“我不会啊。”
两人讲完看向辛天皓，眼神亮晶晶的，如同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辛天皓身上似的。
殊不知辛天皓自己同样迷惘不已——怎么才能逼它们动手，直接挑衅吗？
辛天皓茫然地想了两秒，觉得此时自己好像电视剧里那些讨厌人的无赖炮灰们啊，哪里像个正派剑修？何况自己在学校里接受的品德教育，也不允许他寻衅滋事，辛天皓只能在心底劝说自己：这些都是副本里的npc，还连人都不是，全是妖怪，别太有心理负担了。
要不怎么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这句俗语呢？辛天皓到底还是个高中生，连社会缩影的大学都没进去过，骨子里还停留在“要听长辈话”的好孩子阶段，又仗着自己是所有参与者中修为最高的那个，目光在桌上扫了一圈，便定在一个装满茶杯的青瓷杯上。
他决定把这茶水浇到这个狐狸精老婆婆的头上。
这是辛天皓能想到最挑衅人的方式了，毕竟如果是他自己和同学们出去吃饭，谁要敢这样对他，那肯定是要掀桌子打上一架的。
结果辛天皓的手才摸到青瓷杯，另一只老人手就伸了过来盖住他的手背：“小伙子，你来找老身做什么？”
听见声音辛天皓下意识抬头，然后对上了那双精光更甚的眼睛，狐狸精老婆婆问他： “唷，你是要给老身喂水吗？”
不等辛天皓回答，他就感觉自己的手背被人来回抚着：“嘻嘻，瞧这小手滑的。小伙子，你真嫩啊，老身喜欢你。”
辛天皓：“……？”
不行，他还是个学生，这种活儿他干不了。
辛天皓迅速准备抽手，打算换成谭凡毅或是吴煜来干，谁知被这狐狸精老婆婆盖住手后，他就跑不掉了，狐狸精老婆婆甚至还来扯他手腕，像是想把他拽进怀里非礼。
“啊啊啊啊救命，非礼啊啊啊——！”
“你们俩还站着干什么？救我啊！”
辛天皓立时大叫，朝谭凡毅和吴煜求救，这俩人从傻眼中回过神来也赶紧上前，想把辛天皓从狐狸精老婆婆那拉出来，不料两分钟后他们不仅没把可怜的男高中生救出来，还把自己也搭了进去，被狐狸精老婆婆从身后放出的狐尾紧紧箍住，一人被摸了把脸。
“噫……”
三个大男人被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搂着，宣霆看得牙疼，忍不住发出怪叫。
蔡乐乐问其他参与者：“要去救他们吗？”
楚仪杨觉得没必要，又或许他还记着刚刚谭凡毅让他没脸的仇，就说：“那狐狸精又不是想杀了他们，先不管了，让他自己玩会，男人嘛，被摸两下又不会吃亏。”
“行吧。”蔡乐乐转身跟着几个女生继续向楼下走去。
她们心里有些惴惴，生怕自己到了十一号房那个猪妖客人那也会遭到与辛天皓、谭凡毅和吴煜相同的对待，刘斐也在后悔没和谢印雪他们交换了，但出乎她们意料的是，那个猪妖客人只是看着丑，人却格外彬彬有礼，被她们掀了一桌子的美食佳肴到头上也不生气，擦擦脸后还温文尔雅的说没事，反正自己也不爱吃这些菜，并询问几个女生是不是心情不好，或是自己在哪得罪了她们，为何她们要忽然对他做出这种失礼的事？
一番话听得几个女生脸红耳赤，因为也接受过良好教育的缘故，都开始反思她们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
甘洪昌、楚仪杨、宣霆和庆平那边进展也不佳，他们几个现实中大概就不是什么好人，对欺负良家妇女格外有一套经验，甚至于恶念因为身处于另一个世界，不受原来世界的法制管控，以及欺辱对象不是活人而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宣霆和庆平俩打头阵的，才走到那唇角微扬，进食动作含蓄优雅的绯衣雀妖面前，就一人去搂她腰臀，一人去挑她下巴，淫笑道：“美女，一个人啊？”
雀妖被他们俩夹在中间，似乎受了惊吓，目光瑟缩着望宣霆和庆平他们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下一秒却被宣霆钳住脸强硬抬起：“哥哥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出声？”
绯衣夫人顺从地仰面，宣霆盯着她姣好白皙的脸庞，回味着手里美人尖下巴的柔滑触感，只觉得身体一阵阵泛热，便想伸手往她衣领探去，做些更过分的事，然而手伸到一半，他突然察觉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这雀妖的唇角，怎么一直是上扬着的？
她的表情好僵硬，仿佛脸上扣了张表情固定的面具，只有一双美眸是灵动的、怯生生的，像是用来迷惑引诱猎物靠近的示弱工具。
与此同时，谢印雪、柳不花和步九照他们也走到一楼那豹妖面前了。
谢印雪不多废话，直接抽剑以杀招朝黑衣豹妖的喉颈划去，剑身反射出的剑光刺目而冰冷，黑衣豹妖见状瞳孔骤然收缩，脑袋往后一倒迅速避开了谢印雪的攻势，再抬起头来，谢印雪才发现，他竟生着和步九照极为相似的一双苍色竖瞳。
此刻那双竖瞳紧紧锁着他，眼神炙热滚烫，宛如饿兽见了血肉般饥渴，也立马拔剑抵抗谢印雪步步紧逼的剑招。
“铮——！”
两剑相撞，剑气震荡，将桌面上的饭菜扫落至地，客栈中的桌椅却因着被施了秘法的缘故巍然不动。
黑衣豹妖激动地望着谢印雪，大喝一声：“好剑！”
他话音甫落，妖精客栈外便骤然降下倾盆大雨，与二楼那边传来的撕心裂肺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凄厉的有些渗人。
谢印雪闻声收了起剑不欲与黑衣豹妖再打。
“怎么不打啊？”黑衣豹妖对此格外不满，提剑想要继续追战，“再来啊！我好久没碰到你这样的对手了，真是痛快！”
没错，这就是谢印雪不想与黑衣豹妖再对打的原因。
黑衣豹妖对他没有杀念，这豹妖就是个剑痴，与他对战不过是想比剑而已。
谢印雪急于去看二楼那边是什么的情况，拍了下步九照的肩膀，语气平平，一点真情实感都没有的求助：“步师兄，快救我。”
说罢就拽起柳不花衣袖，头也不回地朝二楼赶去。
步九照：“……”
步九照沉默半霎，无奈出剑，仅用一招便将黑衣豹妖制服，随之也回了二楼。
二楼的情况目前乱的很。
不过，乱也就主要是甘洪昌、楚仪杨、宣霆和庆平那负责的绯衣雀妖那一桌乱。
因为绯衣雀妖咬断了宣霆捏着她下巴的那只右手——恰好，就用她下巴咬的。
宣霆头一次摸到绯衣夫人那尖尖细细的瓜子脸下巴时，就觉得入手细腻滑凉，触感极佳，他摸过不少女人的脸，却从没一个女人的下巴，能像雀妖这样，质感柔腻得仿若一块浸足了油脂的美玉，也没有女人的下巴会分裂打开，露出细密的尖齿，一张一合间，将他的手腕齐根咬断。
当他的血从断裂的动脉迸射而出如雨洒落时，他望着绯衣雀妖依旧上扬着的唇角时，终于懂了她的笑容为何会如此僵硬——那不是她真正的嘴巴。
她真正的嘴巴，手感细滑，与鸟喙的触感一模一样。
“咯咯咯！”
而绯衣夫人咬断宣霆的右手后，便又笑又叫，下一瞬还直接把衣领拉开，将上身完全赤裸露出，但是众人没有瞧见什么旖旎的风光，只看见一排排没有皮肤和肌肉覆盖包裹的血淋淋肋骨，那些肋骨上站着数只人头鸟身，与绯衣夫人长相完全相同的雀妖，它们“唧唧”怪笑着振翅飞出，直接冲向距离绯衣夫人最近的庆平。
庆平在宣霆手断时人就呆住了，身体动作还维持在搂着绯衣夫人腰肢的状态来不及闪避，直到绯衣雀妖肋骨章的小雀鸟们冲出，头往后仰成诡异的九十度，用那尖细的鸟喙下巴啄出他的眼球，庆平吃痛想要尖叫，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黑暗之中，他感觉自己的头和那些鸟怪一样，都竭力往后仰着，不同是那些雀妖不会死，而他的头却是折了。
至于他为什么发不出声音，那自然是因为绯衣雀妖也扣住了他的下巴，低头咬断了他的喉管。
“啊啊啊啊啊啊——！”
几个女生也在二楼，她们的位置和甘洪昌、楚仪杨、宣霆和庆平等人也不算太远，人体脖颈大动脉猝然断裂瞬时喷发爆开的血雾像客栈窗外的雨一样淅淅坠落，并迅速失温变冷，凉凉的，好好落到了她们身上，又好像没有，刘斐和蔡乐乐后知后觉的尖叫起来，虞佳忆捂着嘴在一旁干呕，百合子只是嫌恶地撇了下头，余光却瞥见那猪妖客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还对她伸出了手。
百合子实在不习惯这么近距离的面对一张丑脸，立马后退两步问他：“你干什么？”
猪妖客人朝她讨好的笑笑，打开手掌给百合子看：“你背后掉了条虫，我帮你抓住了。”
百合子目光下移，看到他手里趴着条专吃木头的天牛幼虫，蠕动着密密麻麻的白胖虫足，在男人掌心之中一拱一拱的。
“啊！我操！”
百合子看到庆平被杀了没叫，反而是见了这种蠕虫叫了起来，因为她最怕这种多足幼虫了，她一边叫还一边抱住离她最近的虞佳忆，朝猪妖客人崩溃道：“拿走拿走！离我远点！”
“姑娘你害怕这个吗？别怕呀，这虫还没长大呢，它这个时候最好吃了。”
猪妖客人拎起蠕虫的尾巴，痴痴地盯着它在半空中弹弓身体，然后伸出舌头将蠕虫裹住，卷入口中大嚼。
“呕……”
百合子连都绿了，趴在虞佳忆身上和她一起狂吐。
“怎么了怎么了？！”
三楼那边好不容易挣开狐狸精老婆婆怀抱的谭凡毅、吴煜和辛天皓下到二楼，一抬头就瞅见庆平只剩一截薄皮相连，才没有彻底断掉的头颅倒挂在背上，正用那双空洞的血眼盯着他们。
参与者中修为最高的辛天皓不顶用，大喊一声“妈呀”，便双眼翻白又晕倒了，柳不花熟练地接住他倒下的身体，在一旁给他掐人中。
“他妈的！”甘洪昌抹了把庆平溅到他脸上的血，抽剑对着绯衣雀妖道，“这婊子就是凶兽！”

第227章
在看到绯衣雀妖以如此残忍血腥的方式杀死一个参与者后，几乎没有人会怀疑甘洪昌说的话，而客栈窗外砸落声响的雨滴未有一刻停下。
因此甘洪昌尾音刚停，除了掐着断手血口一边痛嚎一边后退的宣霆以及晕过去的辛天皓和在掐他人中的柳不花，剩余其他参与者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身体与神经高度紧绷，既是警惕着绯衣雀妖对他们再度发起攻击，也是在等待一个围杀绯衣雀妖的机会。
——是的，他们都认为，绯衣雀妖就是潜藏在客人中的凶兽。
这个副本给他们套了个修仙者的身份，所以无论修为如何，每个参与者皆能使用“本门道法”。
其中万剑宫剑修用剑近战，挥剑即可斩出剑气，剑气威力与修为深浅挂钩；仙音门音修则是拨弦远攻，伤害不如剑修，但可扰乱妖兽心智，能降缓它们的移速攻速，甚至能使它们僵在原地暂时停止行动，干等着挨打，总之每个人都有一定的自保和反击能力，双方倘若配合，那更是如虎生翼，无往不利。
况且当下情景，他们如果不协力杀了这只绯衣雀妖，那继庆平之后死的参与者，或许就是自己了。
“杀了她！”
于是在甘洪昌类似冲锋号角的一声呼喊过后，谭凡毅、吴煜和楚仪杨动作生疏的朝绯衣雀妖挥下了剑，百合子等几个女生也胡乱拨着怀中的琵琶琴弦。
架势摆得十足，攻击效果却不尽人意。
绯衣雀妖成年女子的身形在那，剑气范围大，几把剑一起朝她挥去时是能击中的，可那几只小雀妖不是很好处理，它们动作迅疾，体型又娇小，以甘洪昌等人的用剑准度根本无法击中它们，谢印雪挥出的剑锋倒是能精准斩中小雀妖头颈，但有个问题很尴尬：他修为最低，砍不动小雀妖！
发现自己一剑下去仅削断了小雀妖脖颈上的几根绒翎，饶是谢印雪都不由怔忡了片霎，估计是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还能弱到这种地步。
而百合子四个音修也不好受，她们若要将这些小雀妖定住，绯衣雀妖就压制不住，她们去压制绯衣雀妖吧，小雀妖便振翅袭来，用尖利鸟喙叼啄撕人肉，不一会就把一行人折腾得满脸是血。
“操！”吴煜一时不慎耳垂就被啃去了一块肉，痛得都骂了声脏话。
刘斐也不拨琵琶弦了，在抱着头哭：“啊好痛！我毁容了呜呜……”
连谢印雪持剑那只手的手指都被啄了一嘴，血液自伤口溢出为血线，又自垂下的指尖滴落，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殷色的小团，他蹙着眉思忖片霎，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立马又看向站立在楼梯口处如欣赏一出戏剧般袖手旁观他们的男人。
不过这种无动于衷在自己受伤时被打破，男人的视线凝向他淌血的手指，目光明显是在意的，身体却违和地一动不动。
谢印雪暂时没了和他打趣的心思，再度开口求助：“步师兄，救救我们。”
男人闻声而动，迈腿朝众人靠近，高挽的长发尾丝随着他的步伐一摇一曳，鬓边的垂落的几缕碎发迎风拂开，完整露出那一张阴厉深邃的冷漠面庞，这一刻，他仿佛比腰间踌躇的银色长剑还要幽寒冷锐。
谢印雪注意到他的瞳孔缩得很细，近乎成了一道极窄的黑线——这是冷血兽类在看到弱小猎物时本能的捕杀反应，临近攻击前，它的瞳孔会缩细，杜绝周遭任何繁杂的光景，确保眼中只能看得到将死者本身。
然后，赐予它死亡。
步九照也的确是这样做的。
他像压制豹妖那样抽出了腰间的银剑，但这一回，他挥出的剑充满了狂暴的杀意，耀目的剑光如同浓夜中骤闪的电芒，以摧枯拉朽之势瞬息碾碎了绯衣雀妖的肉身。
她的尸浆散落一地，和那些参与者们打闹半天都没破损分毫的桌椅黏在一块，宛若被捣碎的朱砂印泥，却还在散出腾腾热气，昭示着她刚死不久。
可凶手浑身纤尘不染，仍似九重天上的谪仙高不可攀。
绯衣雀妖死去的一瞬间，沸腾的客栈静止下来，客栈外的暴雨也停了，无论是客人还是参与者，都似乎在为这一幕震慑，被死寂的气氛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独有小雀妖们因失去了母亲而发狂，凄厉的嘶叫着朝步九照冲去，这一回步九照没有再出剑，他只是抬起了手，捏住小雀妖们的脑袋，再合拢五指一个个捏碎它们的头颅。
参与者们望着小雀妖那张人类面孔在男人指缝中扭曲变形，听着头骨断裂时的清脆鸣响，看着这位谪仙双手染血，恍惚中，竟有种自己脑袋也被捏碎了的错觉，就好像步九照捏死的不是小雀妖，而是他们。
此时虞佳忆心中的恐惧感压过呕吐的欲望，连吐都吐不出来了，她和其他人一起盯着步九照，目光扫见男人那双森冷的苍色竖瞳时，心中不约而同都浮现出了一个疑问：他是人吗？
屏除引导者npc这个身份，按照副本设定，身为万剑宫首席大弟子的步九照，应当和他们一样都是“修士”，都是“人”，但人怎么会有这样一双眼睛呢？
并且步九照虽然看上去很冷漠，然言行举止却在表明，他是个爱护师弟，谦虚知礼的完美师兄，偏偏他杀妖的手段却这样毒辣酷戾，与他人设极度割裂。
如果步九照不是引导者npc，他们就要怀疑一下这人是不是那个隐藏的凶兽了。
可惜他是引导者npc，引导者npc在副本中只起引导作用，不可能和他们的最终通关任务有牵扯，所以眼下步九照表现出的狠绝冷厉，众人都只将原因归结为这个引导者npc脾气怪罢了，毕竟锁长生里的引导者npc就没用脾气不怪的。
然而任务还是得做的，他们需要从这些普通凶兽嘴里打听到上古凶兽有关信息，眼看着步九照就快把小雀妖们全捏死了，百合子心中焦急，却做不到如最开始那样调侃男人了，甚至开口的声音都出乎她意料的低弱，还有些发颤：“步师兄，等、等一……”
“等一下。”
在场另一个参与者声音沉稳说出了她想说的话。
百合子顺着声音来源望去，瞧见说话的人是谢印雪。
这个青年是所有参与者中模样最好看的人，气度矜贵，眉眼精致，每一寸皮肉都像渡了白釉的玉瓷，应当秾丽又脆弱，需要捧在掌心小心观赏，偏偏此刻，他却似乎是唯一一个在步九照面前从容自若讲话的人：“留个活口，打听一下上古凶兽的信息。”
而男人还真听了他的话，抬起沾满鲜血与碎肉的手，将掌心禁锢着的那只小雀妖缓缓递到青年面前，用温和大师兄应有的嗓音轻声道：“好，你问吧。”
青年就势微微低头，对着小雀妖问：“一共有几只上古凶兽逃出了长雪洲？是哪几只逃了出来？”
小雀妖不会讲话，只会“吱吱”乱叫和张开满是尖牙的鸟喙撕咬男人的手指，但能轻易伤害参与者们的利齿，却无法在步九照身上留下半点痕迹。
青年叹了口气：“好像问不出什么名堂，杀了吧。”
“嗯。”
男人又低低应了一声，继而收紧五指，片霎又停下，抬眸瞥了青年一眼，将原本血腥暴虐的攥杀手法改了，改为直接掰断小雀妖头骨给它个痛快。
百合子望着他们俩，在这一刹那，竟不合情理觉得，男人就好像一只天真的小猫，他狩猎扑杀小鸟时的残忍是与生俱来的本能，他无法更改，但是他向自己喜欢的人类献上猎物时虔诚深挚也是真实的，因为他喜欢这个人类——如此热烈的喜欢着，以至于他会压抑骨子里潜藏的狞恶与残酷，装出最温驯柔弱的模样，从顶级掠食者，变为一只小猫。
“小猫”用手帕擦着每一根手指上的血，声音也很轻，可是却没什么温度，与青年说话时完全不一样：“你们太莽撞了。”
“长雪洲封印有异，引得万妖朝此处聚来，妖精客栈内有的不止是凶兽，或许还有妖王。”他慢条斯理，语气淡淡地开口，“我修为只有化神期，对上妖王毫无胜算，护不住你们的。”
众参与者愣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步九照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是在说：他们这样一个个找上有嫌疑的客人，挑衅它们，逼它们出手杀人的行为太莽撞了，万一惹到的妖客不是凶兽，而是妖王，届时双方打起来，纵使有步九照出手，他们也敌不过，会全员死亡。
“你不早说？！”
宣霆吞了颗疗伤丸，身上的伤口尽数愈合，连断手都重新长了回来，听完步九照的话实在没忍住高声问了一句。
因为他们商议这个法子时步九照全程在场啊，他如果觉得这个法子不好，那他当时为什么不直接说，非要等这时候才开口？现在好了，他们全体负伤不说，还死了个庆平，又没问出上古凶兽的有关线索，简直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算了哥，算了。”蔡乐乐怕宣霆脑子发轴和步九照吵起来，惹怒了引导者npc，赶忙上前劝慰他，“我们好歹也杀了一只凶兽。”
楚仪杨却摇着头低喃：“不对，不对……她不是凶兽，她是妖，只是妖。”
吴煜傻傻“啊？”了一声。
甘洪昌也问他：“老杨，你什么意思？”
“你们没发现吗？我们根本打不过她。”楚仪杨终于有了点团队智囊中心该有的思考能力，“按照秦鹤给出的说法，我们除了打不过上古凶兽以外，寻常凶兽应该是能打过的，可我们完全打不动这婊子。”
百合子指着晕倒在柳不花怀里还在被掐人中的辛天皓：“或许是因为我们的武力第一没加入战斗？而且我们也没吃聚灵丹，没准吃了短期修为暴涨就能打过了。”
宣霆看不惯这动不动就晕倒的男高中生，不屑道：“他这吊样加了又能起多大作用？”
百合子呛他：“你也没什么吊用啊。”
宣霆瞪大眼睛：“你他妈……”
“别吵吵！”楚仪杨大喝一声，儒雅的脸庞因烦躁涨红，宣霆看他一眼到底还是老实闭上了嘴巴，听楚仪杨继续说，“我们也没从她那问出上古凶兽的有关线索。”
虞佳忆猜测：“可能因为问的是小的？小的还不会讲话，问大的就能问出来了吧？”
提到这个楚仪杨就头疼说：“步九照他一招就把大的砍成了稀泥，有什么机会问？”
这件事也给了他们一个警示，他们若是求助步九照，步九照肯定会救他们，但步九照出手太过狠绝，一旦他直接把人砍了，那他们就会损失问凶兽话找寻上古凶兽有关线索的机会，因此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们最好不要向步九照求助。
蔡乐乐又道：“可那雀妖死了以后，外面的雨确实就停了啊。”
楚仪杨回他说：“雨停不一定是凶兽死了的缘故，还有可能是因为凶兽停下了杀人的欲念。”
谭凡毅皱起双眉：“我还是认为我们已经把凶兽杀了。”
“算了，先这样吧。”楚仪杨见没什么人信他的话，自己也给不出更多的解释，就说，“如果会召雨的这只凶兽没死，只要它还想杀人，外面就会下雨的。”
“诸位道长，我请你们过来是想找出潜藏在客人中的凶兽，还我的小菌人们一个公道，不是让你们来打砸闹事的。”
他们说话间，秦鹤的声音也由远及近。
他从一楼走上来，望了一眼血肉横撒的狼藉地面，兴师问罪般问：“谁弄的？”
参与者们毫不客气卖了步九照，纷纷抬臂指着已擦拭干净双手的男人。
步九照朝秦鹤揖手，倒也如实承认道：“是在下的错，万剑宫会赔偿秦掌柜一切损失。”
“无碍，几张桌椅罢了，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诸位道长以后注意些就行了。”秦鹤叫来几个菌人小厮收尸拖地，更换桌椅，目光幽幽看着步九照，笑了笑说，“说起来你我不过几月不见，步道长的修为居然精进至此，连我设下的秘法都能打破了？步道长突破化神期了吗？”
步九照漠然道：“还未。”
“那真是奇了。”秦鹤绕着步九照走了一圈，上下逡巡他的身体，话中似有深意，“步道长是进了什么秘境，得了某件至宝吗？连眼睛都变了形色。”
他的话使得参与者们把注意力都引到了步九照身上，共同盯着那双苍色竖瞳。
步九照坦然面对他们的打量，脸上没有旁的表情，依旧惜字寡言：“是。”
所以说步九照以前的眼睛不长这样？他是得了什么至宝，才叫眼瞳形状和颜色都变了，修为也突飞猛进，能打破秦鹤在客栈中对桌椅设下的秘法禁制吗？
这段小插曲让众参与者们知道了步九照的眼睛为何会这样诡异，但它貌似和通关任务无关，故无人在意，听过就抛，都没太放在心上。
——除了柳不花和谢印雪。
他们俩都知道步九照不是引导者npc，何况秦鹤还说了那么一番意有所指的话。
就算此刻站在这的不是他们俩，而是陈云、吕朔、或是郑书、卞宇宸，哪怕换成上个副本里大大咧咧的媚娃詹蒙，他们也都能全部猜到：步九照就是副本任务中，他们要找寻的那个上古凶兽。
他与人设不符暴虐残忍的杀招、和常人有别阴鸷森冷的竖瞳、超乎化神期应有的恐怖灵力，全都是不可否认的铁证。
一旦谢印雪和柳不花开口点醒其他参与者，告诉他们秦鹤才是这个副本的引导者npc，那步九照上古凶兽的身份就彻底瞒不住了。
但柳不花太孝顺了，他干爹不开腔，他就是个哑巴儿子，谁都撬不开他的嘴。
而谢印雪不开口，是因为他还没完全弄清这个副本的机制，他目前只知道步九照平时竭力维护自己“万剑宫首席大弟子”的好师兄人设是想隐瞒自己的凶兽身份，至于步九照这么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尚且不清楚，可他相信步九照不会伤害他，所以谢印雪选择暂时保持沉默，配合步九照帮他隐瞒上古凶兽的身份。
这么做其实很危险。
步九照杀那绯衣雀妖时暴露的狠戾凶性是谢印雪以往不曾见过的，谢印雪也能够确定，这就是步九照最真实的样子——他是凶兽，不是人。
每个活人心里或多或少都会有，亦或曾经有过的同情、怜悯、良善等人性步九照全然没有。
步九照在他面前乖得像个人，却不代表着他就是个真正的人，他会像人，不过是因为他喜欢自己，所以才在凶兽的身躯上披了层人皮，装得像个人。
此时此刻他对步九照的信任，在某一日也许会成为捅向自己的利刃。
然而在那一日到来之前，谢印雪决定还是继续相信步九照，这是他的选择，而他从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
傍晚时分，正值饭点，还活着的十二个参与者连同步九照又聚集到了一张桌子上，只要忽略众人周遭萦绕的低沉气氛，乍一看还挺团圆。
甘洪昌是第一个开口的，他脸上中午被小雀妖啄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配着那对吊梢眼，将人衬得格外阴鸷：“观察了一下午了，你们看出点什么线索没有？”
据灰珠白鹅两个小狐狸说，妖精客栈里有三百个客人，他们没具体数过，但草草看一眼饮月堂里攒动的人头，应当是有这么多的，客人们中午吃过饭后也不回房，就在饮月堂喝酒聊天划拳，观赏舞台上妖精客栈准备的演出——当然，蛮和小蛮那对舞姬今天没有跳舞，客栈外面也未再下过雨。
楚仪杨认为他们杀掉的绯衣雀妖不是凶兽，因此他让众人下午别回客房，就在客栈里盯着客人们，重点盯还活着的豹妖、狐妖和那猪妖，看他们是否有露出什么异样，有的话便深入勘察，没有的话，看看其他客人，或许也能发现点其他凶兽的踪迹，于是现在他们就在这汇报情况。
谭凡毅说：“那个黑衣豹妖很喜欢打架，他看到谁拿着剑他就要和谁比试一下，一下午干翻了三十二个拿剑的客人，又被五个客人拿剑干翻。”
客栈里拿剑的不止是他们这些修士，有些妖精身上也是有配剑的，那豹妖剑客才不管配剑的是什么人，总之见人有剑就要比划比划，比划完扔下一句“你的剑不够快”或“好剑，再来一局”，总之不是在打架，就是在打架的路上，但打了这么多场架，客栈外都没下过一滴雨，可见他没有杀意。
“行。”甘洪昌点头，眼珠子看向其他人，“另外两个妖怪呢？”
辛天皓已经醒了，醒来听完蔡乐乐和刘斐给他转述的，他晕过去时客栈里发生的事后吓得小脸苍白，现在都没缓过劲来，甘洪昌一问话他如同回答老师的提问一般颤巍巍举起了自己手，向大伙哭诉：“那个老婆婆狐狸精她对我真的有非分之想！我告诉她我才十八岁，还是个高中生，她却说什么十八岁的男高中生是包治百病的良药，她最喜欢了！其他臭男人她看都不想看一眼，就爱我这种嫩嫩的。”
甘洪昌：“……”
辛天皓伤心欲绝，觉得自己没了青白：“这可是古代修仙背景的副本啊，她知道什么是男高中生吗她就在那说喜欢！她还想来摸我的手！我长这么大只有我妈和我外婆才那么摸过我！”
“啊哈哈哈，哎哟……”
百合子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到一半扯痛了身上的伤口在那龇牙咧嘴的叫疼——每个人疗伤丸只有三粒，大家都想省着点用，尤其是见宣霆吃下后断手都重新长出了，众人就更觉得疗伤丸不是伤筋动骨的大伤，能不服用就不服用了，故在场大部分人，脸上都挂着彩，连先前哭喊自己毁容了的刘斐都没用疗伤丸治脸，只一直低着头，让大家看不见自己的脸。
而辛天皓哭诉完后还是给出了较为有用的总结：“所以我觉得那个老狐狸精就是单纯的好色，并且只色十八岁的男高中生，她应该不喜欢杀人。”
虞佳忆也点头赞同道：“很有这种可能。”
因为他们中模样最好的柳不花和谢印雪也去那个老婆婆狐狸精面前转悠过，老婆婆狐狸精见了他们脸时会起些兴致，但只在看见辛天皓时眼睛会发亮，像饿中色鬼似的去非礼他。
“……行。”甘洪昌无语过后，将视线投向蔡乐乐和百合子，询问最后一只妖精，“那猪妖呢。”
蔡乐乐说：“猪妖还挺……和善的，和谁都能聊几句，但是也有点矛盾。”
甘洪昌问：“哪矛盾了？”
蔡乐乐说：“额……他不喜欢吃东西。”
“好像是有点矛盾？”甘洪昌皱眉，“猪妖应该很喜欢吃东西啊。”
“蔡乐乐，你说错重点了。”楚仪杨下午重点观察的对象就是那猪妖，闻言直接道出猪妖身上最矛盾违和的地方，“矛盾的地方不是他不喜欢吃东西，而是他一开始表现的像是很想吃东西，当菜真正被端上来后，他又不想吃了。”
猪妖下午一直在点餐。
他点了一桌又一桌的美味佳肴，自己却没吃几口，反而拉着经过的客人，请他们吃饭，这导致猪妖在妖精客人中还比较受欢迎，那些妖精客人都喜欢找他说话，免费蹭饭。
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猪妖每次点餐时，他眼里都会浮现出惊人的谗意，脖颈耸动，不断吞咽着口水，这种饥渴难耐的神情在菌人小厮端着新鲜出炉的佳肴来给他上菜时会达到顶峰，他甚至不能控制自己而嘴角流涎，需要抬袖擦去水迹。
可当那一片片珍馐都上桌后，猪妖看两眼，嗅两口，一口不尝就仿佛吃饱吃撑了似的再没胃口，然后随便拉来几个客人，让他们解决自己点的饭菜，解决完后他又重新露出那副口水耷拉的谗相开始点菜——如此循环往复一整个下午，这就是他矛盾的地方。
“他不喜欢吃那些饭菜啊，他为什么一直要点呢？”楚仪杨给众人剖析不对劲的地方，“你们谁见过他爱吃什么东西吗？”
百合子想起猪妖曾经在自己面前吃下的那只爆浆蠕虫，忽地脸一绿，说：“他喜欢吃虫子。”
甘洪昌问她：“什么虫？”
百合子捂着嘴，忍住恶心说：“就那种像蛆一样的虫子啊，他可爱吃了，吃的津津有味呢，你现在捉一只放到他桌上去，他马上就能吃掉。”
“可菌人小厮们端上来的菜里不可能有虫。”谭凡毅说，“会不会他频繁点菜就是想点出一桌有虫的菜，结果发现没有，就很失望，所以让别人吃掉他再重新点菜？”

第228章
“你这个解释虽然讲得通，但这样一来，他们三个谁都没有嫌疑了，那谁才是凶兽？”楚仪杨冥思半晌说道，视线瞟过众人面容，“不能光我一个人思考发言啊，你们的想法呢？都说一说。”
百合子顿了两秒，神情难得有些严肃：“我觉得猪妖嫌疑最大，别问我理由，我只能说这是我的第六感，我第六感一向很准。”
她承认，她就是个以貌取人的肤浅者，向来只喜欢漂亮美人，所以她面对肥头大耳满脸脓痘的丑陋猪妖时会不受控地流露出些乏味、烦感和逃避等情绪，这很明显，她相信那猪妖肯定能察觉得到。
一般来说，大多数识趣的人在注意到某个人厌恶自己后，也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人，不做讨嫌事与他多做接触，然而在所有参与者中，他却偏偏喜好靠近厌烦他的百合子。
百合子双手摁着太阳穴，低头仔细回忆着她见到猪妖时每一幕画面，越想越是纳闷，总感觉自己其实已经找到了最重要的那条线索，却无法将它从众多信息中抽离出来。
“你的第六感确实准。”
百合子抬起头，见那个白瓷似的青年又在和自己说话，他的眼瞳很黑，幽邃冰凉，像两枚浸在水里的墨玉丸，微微笑着笃声道：“猪妖就是凶兽。”
听到谢印雪出声，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他，甘洪昌问：“理由呢？你也是第六感？”
“菌人小厮们不是妖，他们全是人，和我们一样的人，就是比较矮小而已，而凶兽嗜好食人，客栈内才屡屡有菌人小厮惨遭毒手。”青年边说边夹起桌上的一片薄肉，对着窗外洒落的霞光道，“猪妖是凶兽，他不喜欢吃美食珍馐，却还要一直点菜，是因为他只要点了菜，菌人小厮就会来给他送菜。他馋的不是佳肴，是送佳肴来的菌人小厮。”
“对！就是这样！我想起来了，他那副谗相其实我老早就见过！”
“中午那绯衣雀妖杀庆平时，我一转身发现他站在我身后，当时他看着我，脸上就是点菜看见菌人小厮时的谗样！”百合子被谢印雪的话点醒，瞠大双目满脸惊愕，后怕道，“原来他不是想吃我身上掉的那条虫……是想吃我……靠！他这是想报复我觉得他丑吧？”
他对百合子的杀意浮现时机太好，与绯衣雀妖咬断宣霆右手的事件重叠在了一块，便把众人都给瞒骗了过去。直到绯衣雀妖被步九照一剑碾成肉沫，猪妖在现场看完全程被吓住了，故暂时歇了动手杀人进食的念头，只能不断点菜看看菌人小厮解解馋，客栈外的大雨也是因此才停下，却又让他们误以为死去的绯衣雀妖正是见之则天下大水的凶兽。
“没错，这应当才是正解！”楚仪杨同样激动不已，“这个副本里的凶兽都是出自《山海经》里的吗？让我想想《山海经》里有什么凶兽喜食人和虫，见则天下大水……”
《山海经》里的异兽种类繁多，有几百个，见则天下大水的凶兽少说也有七八个，楚仪杨一时半会还真辨不出猪妖到底是其中哪一个，他琢磨事情时特爱抽烟，这会儿思考时也习惯性去口袋里掏烟，摸了个空才想起这个副本里他带进来的东西全都丢了。
不过也无须他忖思出结果，谢印雪已经道明答案了：“合窳。”
“《山海经&#183;东山经》有记载：又东北二百里，曰剡山，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名曰合窳，其音如婴儿，是兽也，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其状如彘而人面，意思是形状像猪却是人的面孔，除了外形，那猪妖客人的进食喜好也很符合合窳的描述。”
楚仪杨点头：“对的，就是合窳。”
谢印雪能在顷刻间从《山海经》里的几百只异兽中找出猪妖客人对应的凶兽之名，又能将记载原文一字不差准确无误背出，楚仪杨闻言再看向谢印雪时，目光已带上了些打量的意味，连对他的称呼都变了：“谢兄弟也喜欢看书？”
“倒也不是特别喜欢。”谢印雪这人从来不懂谦虚为何物，垂眸抿茶的模样瞧着举止有度，知仪守礼，说话却半点也不虚心客气，“不过饱览群书，见闻广博罢了。”
楚仪杨：“……”
辛天皓崇拜地望着他：“这么厉害？谢哥哥你读的文科理科？高考几分？你大学毕业了吗？还是说目前在读研了？”
谢印雪：“……”
果然话不能说太满，手里的茶忽然就喝不下去了。
而楚仪杨尽管被谢印雪的倨傲噎了下，但他们这边刚没了一个庆平，刚刚谢印雪分析猪妖就是凶兽合窳的解释条理分明，便觉得他人纵然自负了一些，可确有真才实学在，倘若能把此人拉进团伙，那肯定会是个强力队友，就起了拉拢他的心思。
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套近乎，就被宣霆一拍桌子打断：“小杨哥，既然猪妖就是凶兽，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去砍了他，给庆平报仇啊！”
在甘洪昌和楚仪杨眼里庆平就是个不足挂齿的小喽啰，也就宣霆这个有勇无谋仅知蛮干的壮汉还牵记着他，百合子、虞佳忆等几位女生对庆平无感，为他兔死狐悲一下午现在心情也平复了，目前心中更惦念的是通关任务，所以知道猪妖是凶兽合窳后全都坐不住了，倏地起身朝二楼奔去。
二楼猪妖客人——或者说凶兽合窳，此刻正在与另外三位客人把酒言欢，共享桌上珍馐佳肴，当然，是那三位客人吃，他自己几乎不夹菜，就光喝酒。
谁知一杯酒仰头灌下，坐直身体后却见不远处有银晃晃几把利剑正对着自己。
合窳怔了怔，在“逃跑”和“乖乖就范”两个选择间纠结须臾，最终放下酒杯弱声问：“几位道长有什么事吗？能否把剑放下，咱们好好说话？”
“你还装？合窳是吧？不想死就老实点！”
宣霆举着剑，剑尖朝合窳更近了几分，脚下却没前进半步，估计是吃了中午的教训，不敢再与这些凶兽妖怪缩短距离。
合窳还在试图挣扎，狡辩道：“什么合窳？你们找错人了吧？在下名叫徐……”
谢印雪扯唇，懒得听他废话，持剑一挥在他脖颈上留下一道血线，合窳立马捂着脖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啊啊啊啊啊！别杀我！我老实我老实！你们要我干什么？只要你们不杀我，让我做什么事都可以！”
见他束手就擒投降的这样快，众人皆是一愣，在他们想象中，合窳被拆穿身份后不说像绯衣雀妖那样大开杀戒，应该也会顽抗一下，不料他却直接丢盔弃甲，就差没跪地求饶了。
楚仪杨皮笑肉不笑：“我们不要你做什么事，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合窳畏畏缩缩的：“那、那你问……”
“客栈里一共有几只凶兽？它们都在哪？分别是什么凶兽？这里面有上古凶兽吗？”楚仪杨张口就是一连串问题，还把谢印雪中午问小雀妖的两个问题也补充了进去，“一共有几只上古凶兽逃出了长雪洲？是哪几只逃了出——”
“七只！”合窳是真的怕死，不等楚仪杨把话讲完就急吼吼地抢答。
“客栈里一共有七只凶兽，尊上自然也在其中。”说到这里，他短暂地顿了下声音，看向众人的眼中浮现出些许迷茫的神情，“其实我就是听着尊上的呼唤过来的，尊上……”
话音未落，一道猛烈的剑气骤然自众人身后掀起，射出破风之势，众人只见眼前有寒芒闪过，刺得他们闭目躲光，再睁眼时，合窳已不在饭桌边上，他被一柄银剑捅穿额心，整个人钉到后面的墙柱之上，睁着眼死不瞑目。
所有人惊愕地望着合窳的尸身，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打得措手不及。
甘洪昌反应过来问环顾询问众人：“他妈的，谁杀的合窳？”
一道冷漠如霜的声音回道：“我。”
甘洪昌盯着他，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男人却连余光都没给他一个，朝着合窳抬起手，那柄银剑便受主人召唤重新回到男人手中。
他翻手划出一个剑花，将剑身上的血迹利落甩净，待收剑回鞘后才启唇继续道：“他刚刚想对辛师弟动手，意图拼死一搏，寻得生机，师兄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只能将其就地斩杀。”
“啊？什么？”突然被步九照点名的辛天皓满脸的不解莫名，“合窳刚才想杀了我吗？”
“客栈外无雨，他未必是想杀你，但一定想挟持你，以你为质，换取逃离机会。”步九照的解释合情合理，“但此番我们离开万剑宫，便是为了斩杀凶兽，又怎可让他逃走？”
辛天皓拧着双眉犹疑道：“可我没觉得他想动手啊……”
步九照瞥他一眼，嗓音清冷：“难道师兄会骗你们吗？”
是了，步九照是引导者npc，他不会也不能说谎，辛天皓一听就不再多想：“好吧。”
甘洪昌却烦躁极了，偏生步九照骂不得，他忍着想骂脏话的愤怒，咬牙切齿地说：“步师兄，你下次动手前能不能稍微……让我们有点准备？他还没把我们的问题答完啊。”
“客栈里的凶兽不止他一个，可以再找再问。”步九照手指抚了下剑柄，“但师兄不能让一只凶兽离开此地。”
作者有话说：
①合窳，《山海经&#183;东山经》：“又东北二百里，曰剡山，多金玉。有兽焉，其状如彘而人面。黄身而赤尾，其名曰合窳，其音如婴儿，是兽也，食人，亦食虫蛇，见则天下大水。”

第229章
“我们也不会让凶兽有机会离开这里的，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
甘洪昌深吸一口气，拿出了自己这辈子所有耐性陪步九照演这剑修师兄弟兄友弟恭的一出戏：“你老是这样保护我们，我们根本得不到任何成长，修为也不会精进，所以下次我们不开口向你求助，你就别动手行吗？”
男人垂目思酌片时，而后缓缓勾唇：“师弟所言在理。”
“那以后师兄便常在房中打坐修行，若有事，你们直接唤吾即可，师兄定会……”他唇角的笑意渐浓，声音却越发低沉，“保你们无虞。”
看到步九照笑起，甘洪昌愣了一瞬，总觉着这笑容配上那双苍色竖瞳，竟有种难以言喻的邪性森然之感。但他也没有想太多，甚至认为这样挺好——他们碰到打不过的凶兽就召唤步九照相助，打得过的就不用步九照插手了，他在卧房里打坐不在场，还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没问完话凶兽就被杀死的意外。
唯有谢印雪和柳不花两人感觉：甘洪昌才是步九照放在参与者中的卧底吧？
旁人看不出，他们俩却瞧得再清楚不过，步九照诛杀合窳的真正缘由压根就不是他那些冠冕堂皇的托词，他就一个目的——灭口。
毕竟合窳不死，说的太多搞不好会把他的真实身份暴露，因此步九照才出剑斩杀合窳。
然客栈里凶兽不止合窳一只，步九照若想瞒好自己上古凶兽的身份，那他就得接着杀掉剩余的凶兽。
本来吧，步九照一直跟着众参与者行动，像今天这种当着大家的面动手灭口的情况发生一次两次还好，次数多了，借口说的再好其他人也必然会生疑，结果如今倒好——甘洪昌几句话让步九照和他们分散，那他灭起其他凶兽的口来岂不是更随心所欲了？连理由都不用再找了，在暗处动手即可。
难怪步九照听完会笑。
若是换成自己，谢印雪觉得他能笑得比步九照还快活。
甘洪昌实乃人才，偏偏他还认为自己挺聪明，嫌恶地扫了眼合窳的尸体说：“算了，他也给了点有用的线索，现在我们知道客栈里共有七只凶兽——”
“呕……”
话尚未讲完，一道呕吐的声音便使得甘洪昌的发言停滞了霎那。
他皱皱眉，抿了抿唇继续：“其中一只是上古凶兽，合窳称他为‘尊上’——”
“呕呕……”呕吐声音更大了。
“我——”
“哕！呕呕——！”
甘洪昌张开嘴巴，刚出口个“我”字，更剧烈的呕吐声就覆盖住了他的声音，气得甘洪昌火冒三丈：“我日他妈，谁几把在那恶心人啊？”
“抱、抱歉……”
一位身穿月白色衣裳的青年从合窳原先坐着的那张饭桌底下爬出，嗫嗫嚅嚅地向甘洪昌道歉：“我实在……呕！”
他是方才与合窳吃饭的三个客人之一，在瞅见参与者们拿着剑过来时就立即怕得钻到桌底去了，没冒过头，眼下估计是看不得合窳的死状，干呕得话都说不出。
虞佳忆能理解他，毕竟中午她看到庆平的断头尸体时就是这样的。
百合子就更能理解了，因为她在看清青年的脸蛋后双眼瞬间亮起，被他的美貌迷得神魂颠倒：“这位弟弟，你怎么啦？身体不舒服吗？”
连柳不花望着青年的脸都发出“哇哦”的感叹，原因无他：这名青年臻首娥眉，朱唇皓齿，生得实在漂亮，比起男人，更肖似女子，右眼缠着纱布好像受了伤，却为他平添几分脆弱，叫见者无不生怜。
蔡乐乐看着他耳侧如纱莹透的耳鳍，讶声问：“你是鲛人？”
“是……”男鲛美人点点头，“我叫薄郎，呕……”
甘洪昌不好色，对薄郎的美貌无动于衷，只烦他干呕时发出的声响：“你别吐了，听着太恶心了。菌人小厮呢，怎么还不来把合窳的尸体抬下去？”
“不必叫菌人小厮来，正好我们还没吃饱。”
与合窳吃饭的另外两个客人抬手阻拦，说完走到合窳身边蹲下，开始撕扯他身上的衣物，舔着嘴唇道：“好歹也是凶兽，体内妖力想必很多吧。”
刘斐见状脸刷的一白，扶住旁边蔡乐乐的胳膊：“他们不会是要……”
正如她猜测那样，这两个看不出原型的妖客把合窳的袖子扯烂，便举起他手臂，朝肉最多的肱二头肌处一口咬下。
合窳死了还没一炷香的功夫，尸身都还热乎着，肉也是软的，那妖客咬住他手臂一撕，便轻而易举剥去了表皮，黄澄色的鼓胀脂肪和肌理猩红的血肉没了皮肤束缚瞬间从伤口喷溢出，继而被妖客大口嚼吃，这下刘斐也开始呕了。
“……草。”谭凡毅闭上眼睛，胃里同样翻江倒海。
辛天皓白眼一翻人又晕倒了，柳不花熟练地接住他掐人中。
分食合窳的两妖客还在那嘀嘀咕咕：“呸呸呸！一嘴油，腻死我了！”
“怪哉怪哉，他的妖力怎么这么少？”
周边的一些客人听着他们的谈话围拢过来，聚合窳尸体附近：“是吗？让我也尝一口看看。”
“你来尝。”
“咦？真的是，他都没什么妖力了。”
“呸，难吃！不吃了！”
“你不吃就滚，我爱吃！我就爱这种肥的。”
“……”
客人们靠拢的身影渐渐把合窳的尸体挡住，薄郎早已捂着嘴巴惊恐地跑了，众参与者后面只能听见些咀嚼吸吮的动静和嗅见些血腥味，却仍感觉画面还历历在目。
“怎么，觉着恶心？想吐吗？”
秦鹤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众人转过身，发现秦鹤不知何时来了此处，正坐在二楼扶栏上静静地看着他们：“妖兽的世界就是这样的，弱肉强食。绝大多数妖与异兽，只会为血脉相连之人的逝去难过片刻，有些甚至连这点怜悯之心都不会有。”
虞佳忆咽下涌到喉咙的胃酸说：“……看出来了。”
“所以我真的很好奇，当这些异兽生出‘人’才拥有感情时，这种情感，又能有多浓烈。”秦鹤眉尾轻挑，视线落向他们，却不固定在某个人身上，“小心些，别被他们骗了。”
百合子的第六感又来了——她觉得秦鹤话里有话，另有深意。
于是等神出鬼没来去如风的秦鹤走后，她便语气沉重对其他参与者们说：“秦掌柜肯定是来警示我的，因为他看出了薄郎想对我骗身骗心，才提醒我要时刻注意着，千万别上当。可薄郎实在貌美，我们也还得找出其他凶兽，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所以我决定明天继续找薄郎玩……哦不是，找他打探些线索。”
众人：“……”
合窳一死，其余凶兽与他口中“尊上”的一切线索被迫中断，不过百合子打探线索的“手段”的确了得，在这方面大伙还是挺信任她的。
故虞佳忆最后只意思意思叮嘱了下她：“色字当头一把刀，你小心些总不会出错。”
“我知道，我知道。”百合子有了新欢也没忘记旧爱，“我再去问问灰珠白鹅、蛮和小蛮她们，看看能不能再问出些别的情况。”
这一问还真又问出了点名堂，白鹅告诉百合子：“我听其他客人说，合窳客人才死不久，体内的妖力就少得可怜，这很奇怪，妖死后体内妖力和生前理应一致，而合窳客人刚来客栈时，我记得他是个妖力深厚的大妖呢。”
该消息合窳尸身被分食时众人就听闻了。
宣霆道：“我说那猪妖怎么那么弱呢，原来是妖力没有了。”
但好端端的，合窳的妖力去哪了呢？
楚仪杨记得合窳曾说过，他是听到“尊上”呼唤来妖精客栈的，于是楚仪杨便推测：会不会合窳的妖力，是被那位“尊上”给夺走了？
另外那些吃掉合窳尸体的妖客人也想吸收他的妖力来着……
想到这里，楚仪杨后悔没记下刚刚吃合窳尸身的妖客都有哪些了，他询问白鹅：“白鹅姑娘，你还记得这几日合窳和哪些客人一起吃过饭吗？”
白鹅点着狐狸小脑袋乖巧道：“记得，不过太多了，我今晚整理一份名单出来，明日交给诸位道长吧。”
楚仪杨清了清嗓子：“那些吃掉合窳的妖客们……也能整理一份名单出来吗？”
白鹅摆摆狐爪：“这个我不行，太恐怖了，我都没敢看。”
“你们有谁记得吗？记不全记得几张脸也行。”楚仪杨只好不抱希望地问询其他参与者，“这件事很重要，因为我怀疑合窳的妖力是被那只上古凶兽给吸走了，妖客们吃掉合窳的尸体才能吸收他妖力，那上古凶兽吸收合窳的妖力肯定也得近距离接触过他才行，所以这几天与合窳吃过饭的妖客最有嫌疑，吃过他尸体的也最好排查一下。”
刚醒来的辛天皓虚弱道：“我一张脸都不记得。”
宣霆忍不住骂他：“你记得个毛，你他妈睁过眼吗？”
辛天皓无奈：“没办法，我晕血啊，见了血就头晕……”
百合子啧啧两声：“宣老大，你睁着眼，你记住了几个？”
宣霆揎拳捋袖，用食指点着百合子怒视她：“百合子，你什么意思？”
百合子摊手，表情无辜：“我就问问咯，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诶我们有话好好说嘛，别吵架。”谭凡毅怕他们真打起来，出来劝架道，“我也睁着眼，我记得好几张面孔呢。”
楚仪杨给他分配任务：“那明天你负责排查吃过合窳尸体的妖客。”
“就单我一个人吗？”谭凡毅明显不是很乐意，这会儿又改了口，“其实我记下来的脸也不是很多……”
楚仪杨道：“不，你再把辛天皓和吴煜带上，你们三个一起去排查。”
“我……”
谭凡毅欲言又止，他是真不想去。
那些吃了合窳的妖客全是尝过血的，万一排查期间又想再尝一遍把他活撕了怎么办？辛天皓见血就晕，修为排序第一又有什么用？根本靠不住。吴煜修为排序比他还低，靠他还不如靠自己。
谢印雪见状便说：“我去吧，我记得他们的脸。”
楚仪杨扭头看了他一眼：“记得多少？”
谢印雪笑了笑：“全部。”
谭凡毅不敢置信：“你全记得？”
谢印雪颔首：“嗯。”
“不愧是谢兄弟，那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楚仪杨越发高看谢印雪，抬手想拍拍他的肩——男人向好兄弟表示亲近时基本都会做这个动作，它不是搂搂抱抱等过分亲昵的举动，所以一般没人会拒绝。
结果谢印雪不仅侧身避开了，避完他还要补上一句：“我不喜欢旁人碰我。”
楚仪杨闻言讪讪地放下手，有些尴尬，但未生气，由此可知他对谢印雪不是一般的青眼相加。
而入夜后，一声声说着“我不喜欢旁人碰我”的谢印雪，却主动进了步九照的客房。
他甚至没看自己的人字九号房间一眼，径直朝向玄字号房，进别人房间比进自己的房间还熟稔，门也不敲，抬手将其推开，恶人先告状般质问屋中剑修：“步师兄，秦掌柜特地吩咐了我们夜晚要锁好门窗，不要随意离开客房，为何师兄房门并未阖紧呢？”
床榻上正盘腿打坐修行的男人闻声睁开苍瞳，邃深的目光幽幽落向青年，半晌后不答反问，开口淡淡道：“师弟夜深不在屋中休息来找师兄，是想做什么？”
“自然是……”
谢印雪挽唇笑了笑，背靠门板后退半步，将木门“咔”地压紧，嗓音比男人还要清淡疏冷，手指却抚上了腰间的天水碧腰封：“……想上你的当。”
——来自凶兽，骗身骗心的当。
话音落下，那抹天水碧色也随之坠地，未几又被簌簌直落的雪色罩衫、外裳层层覆盖淹没，直至浑身仅剩一件素白亵衣，青年方才迈步，赤足踩着墨灰色的地砖施施然走向屋中衣着齐整的另一人。
那人眸光愈发幽邃，目不转视凝睇青年，仿佛狼毫画笔，直白炽烈地勾勒描摹着皑皑亵衣遮蔽不住的每寸玉肤光景。
因此谢印雪解下了自己束发的绸带，先是站在步九照面前居高临下地睨了他片霎，而后俯身弯下腰肢，笑着问：“师兄看够了吗？”
“师弟，夜深露重，你衣衫不整，当心着凉。”
男人待他如大师兄般无微不至，可惜嗓音较之先前低哑了些许，便使得这句关怀透出几分动情方现的旖旎。
谢印雪又何尝听不出这人的口是心非？
他还心道步九照怎的也学了自己的坏毛病，嗤笑一声说：“修道之人还会着凉？师兄就诓我吧。”
====emmmm，你们懂的====
作者有话说：
步九照：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方式出现。

第230章
谢印雪今夜摸进步九照房间，是为了骑御凶兽，未曾想骑是骑到了，最后被御的却是他。
秦鹤的警告果然没说错，步九照这只凶兽当真不好驯服，白日里装出的高岭之花模样竟连谢印雪都唬住了，待青年入夜后自投罗网，便随性所欲，将人骗身骗心“玩”了个透不说，谢印雪给他的“剑”起了个“弄雪”的花名，他就要搞出个“含照”的鞘名，总之没让青年捞到一点好。
所以谢印雪最后那一口咬的他肩膀而不是喉咙，到底还是因为“用情太深”，但凡他俩感情淡些，谢印雪上的就不是嘴，而是剑了。
如今上了嘴却没咬动步九照，谢印雪心中梗着口郁气，又抓不着剑，便用指尖在男人喉间来回划拨。
“别挠了，挠不破的。”
步九照不认为谢印雪是在和他调情，毕竟他俩第一次见面时，谢印雪便是以这样拂去尘土般轻柔的力道，在自己脖颈上划出一道血线的。他握住青年的手，牵到面前温柔地吻了下，却在下一秒因嘴唇触碰到的霜雪似的温度而皱眉：“我见你脸色不错，还以为你身体好点了，可我怎么感觉你的手比以前更凉了？”
谢印雪没看步九照，也没回他话，只盯着自己的右手食指第二指节处白天被小雀妖啄出的伤口，声音很轻：“我的能力在下降。”
“不关你的事，这个副本和以前不同，我在这里不受任何压制，秦鹤都打不过我，更别说是你。”步九照还以为谢印雪是在为没能在他身上留下伤口这一缘由情绪消沉，便埋首在青年颈侧蹭着，想了想安慰他说，“你真想咬我撒气的话，等到第七天吧，我让你撒个够。”
“我打得过你啊。”
谢印雪扯了下唇，眼底笑意渐浓，他右手拽住步九照的头发，将人从自己身上揪起，然后抬起左手屈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个响亮的脑瓜崩：“看，打到了。”
步九照也笑了：“你这劲跟没吃饱一样。”
说完还拍了谢印雪身上最圆翘的地方一巴掌，揶揄他到底是哪里没“吃饱”。
掌心与肉相碰发出的清脆声响叫谢印雪眯起眼睛，他这回拽步九照头发的手真用上了力，逼得男人脑袋朝后，引颈就戮般高扬起脖颈，脸上笑容未褪，声音却冷下道：“步九照，你如今倒是不装了？”
男人回他：“还得装。”
谢印雪挑眉：“那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男人唇畔的笑容越深，也伸出手掐住谢印雪细白的脖颈，这是一个凌辱暴戾意味十分强烈的动作，不过他的五指没使劲，只虚虚扣着做出威胁姿势：“师弟，你忘了吗？秦掌柜说过，入夜后要锁好门窗，勿要出屋——”
此刻他们的身体还没分开，依旧保持着情侣间最如胶如漆的“亲密距离”，可上半部分这一个掐脖子一个拽头发的，怎么看都是要打起来的趋势。
“但你真是不听话。”
然而步九照绝不会打谢印雪，他在青年耳侧留下这样一句恍若叹息的低语后，便抽离身体，揽住谢印雪的腰肢，带着青年旋身翻下床。
他站在地上，青年则踩着他的脚背。
像是什么迷障被破除，谢印雪望着半空中如云雾般飘飘忽忽的天水碧色烟带，用手指拂了一霎，烟带虚虚散开，又很快汇聚成线，它们从窗户、从门缝里渗进屋里，流水似的没入步九照的身体。
“这是……”谢印雪蹙起双眉，“妖力？”
下一瞬，他便肯定地回答了自己问出的问题，无需步九照帮他解答：“你在吸收客栈里众妖的妖力。”
至此，谢印雪已经明白为什么步九照白天必须装出一副霁月光风，清傲出尘的万剑宫首席大弟子模样，夜晚却能肆无忌惮暴露本性，在床榻上把他推入欲生欲死的情潮之中了。
——白天步九照维持万剑宫第一剑修的人设，是为了隐藏上古凶兽的身份，夜晚却不需要继续隐瞒。
因为瞒也瞒不住。
这些充斥着妖力的天水碧烟带，随便来个参与者摸上一把都能察觉到不对，他们会发现夜晚的步九照，是行走在妖精客栈里最恐怖的上古凶兽，他可以杀人、可以杀妖、可以纵情恣意宣泄流淌在骨血与生俱来的的本能杀欲。
更何况夜里在外面狩猎的还不止步九照一只凶兽。
如果有参与者信了步九照曾说过的“诸位师弟夜里若是有什么事，也可来敲我房门求助，师兄定当护你们周全”那句鬼话，真在夜晚离开了自己的房间，那他最有可能面临两种情况：一，和谢印雪一样，直接找到步九照，不过他只会如白天被步九照捏碎脊骨的小雀妖那般，被步九照扭断头颅，毕竟步九照可不会跟别的参与者上床，罔论对他们心慈手软；二，遇上其他凶兽，打架打过了逃回房间，打架没打过被弄死，或打架没打过选择呼唤步九照求助，却不知自己召唤来的是更无情残忍的上古凶兽，最终也会被弄死。
“和你说话真是费劲，还得连猜带蒙的。”谢印雪拍拍步九照箍着自己的腰身的手掌，“松手，我回自己屋里睡觉了。”
步九照虽不舍，却也清楚他们两人明日若是从一间屋子内出来会不好解释，于是便把谢印雪抱到床沿边上坐着，屈膝半蹲下给他穿衣穿鞋：“明天你最好提醒一下他们，别在夜里出门。”
步九照不想当着谢印雪的面，杀掉他的同类。
或许谢印雪不会在乎，但步九照不敢赌，否则他也不会连杀只小雀妖都瞻前顾后的。
而谢印雪听出步九照的言外之意，抬脚用刚被男人穿好白袜的左足蹬了下他的肩膀，嗤道：“不想你就别说那句话啊。”
“那是秦鹤给的固定台词，不能更改。”
步九照握住谢印雪的脚抬高，冷色的苍瞳似燃着，目光灼灼凝望眼前人，在青年瓷白的小腿上咬下个齿印：“我想睡你……”
“嘶……”
谢印雪被步九照咬得痛了直抽气，加之听见他又开始说着荒淫无耻的荤话，刚拧起眉，男人就悠悠把未尽之语补充说完：“——隔壁，总得付出点代价。”
谢印雪按着掌心下不久前自己没忍住生理眼泪的床榻，又瞅着小腿上凹痕深红的牙印，终于明白：自己想睡步九照，也是得付出点代价的。
只不过这代价实在“昂贵”，谢印雪觉得自己会铭记一辈子。
他睨了步九照一眼：“行，你今后也就只能睡我隔壁了，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赶紧说了。”
男人抚着他的脸：“帮我瞒住身份。”
帮步九照瞒住身份这件事，和参与者们的通关任务是相悖的，谢印雪却已经帮他瞒了一整天了，并且即使步九照不叮嘱这一句，他也会无条件的继续帮步九照瞒下去。
“呵。”谢印雪从凌乱的被单上寻回自己的束发绸带，“你确定要和我说的就是这些废话？”
步九照仰头在他唇上又亲了一口，抢走那根束发绸带说：“我来给你梳个头。”
谢印雪没应声，步九照知道他这是默认的态度，便站起身，用手指一把捋起青年的头发，发丝入手后却皱了皱眉：“你的头发……好像有点枯了？”
他记得谢印雪以前一头墨发顺如丝绸，和现今略微有些毛躁的手感截然不同。
谢印雪额头抵着步九照小腹，闭着眼说：“染发剂本就伤头发，频繁漂染更伤。”
步九照问：“那就别染了，先前金发挺好看的，怎么又染黑了呢？”
“我还是喜欢黑发。”谢印雪随口胡诌，末了摸摸头发，“你给我梳好头了？”
步九照颔首：“嗯。”
他挥袖在谢印雪和自己面前化出一扇等身水镜，好让青年仔细欣赏他的梳头手艺。
谢印雪望着镜中拥有着和步九照同款高马尾发髻的自己，无奈道：“九宝师兄，你是真不怕别人发现我是你派出的卧底啊？”
“就一个同款发型而已。”步九照嘴硬还没两秒，便问谢印雪，“我在明月崖用你手机上网时，看到有人求‘情头’，什么是情头？我们俩这样算是情头吗？”
谢印雪哄他：“算。”
步九照又问：“你说的要送我的礼物呢？”
谢印雪简短道：“掉了。”
步九照嗓音高了些：“掉了？”
谢印雪瞥着镜中脸色黑沉的男人，勾唇笑起说：“嗯，进副本的时候就掉了。”
步九照：“……”
“……那你下次记得给我补上。”
谢印雪觉着，他从步九照的声音里听出了点委屈的情绪，便继续逗他：“好，下次一定。”
步九照没听懂这句网络戏语，还真信了，满意地亲自把谢印雪送回人字九号房去，而有他在旁边守着，谢印雪离开玄字号房后在走廊里也没碰见妖或凶兽，只看到一缕缕天水碧色的妖气从四处流动涌来，围绕在步九照周身。
随后谢印雪阖上门，把这一幕和步九照的身影一起关在门外。
他在自己房间内的床榻上躺下，临睡前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五指张开又合拢，幽暗的夜色中，他面容上是何种神情无人得见。
次日上午，众参与者们在饮月堂一楼汇合。
住在六号房的吴煜才停下脚步，就开口问了众人一句：“你们昨天晚上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

第231章
“就是前半夜，我们各自回屋一个半小时后吧。”
吴煜还给出了个较为精准的时间点。
倚在窗边欣赏客栈外景色的谢印雪闻言目光顿了一瞬——那个时间他还在和步九照“厮混”，连步九照说些什么话都没太注意听，客房门外有什么动静就更听不到了，不过想来应该是什么大事，否则步九照会提醒他的……吧？
谢印雪不太确定，他有点心虚。
因为他余光一扫过自己的手指，便想起昨晚他没能咬紧忍住声音的事。
幸好这时楚仪杨说：“我听到了狗叫。”
谢印雪垂落的眼睫轻扬，缓缓抬眸看向楚仪杨。
楚仪杨住在人字七号房，是除了柳不花以外离谢印雪和步九照房间最近的参与者，虽然这句话在此刻听上去有些像在骂人，却让谢印雪知晓了，他跟吴煜说的“狗叫”，肯定不是指自己和步九照。
谭凡毅也道：“我也听到了狗叫声，还有人在笑。”
“对，叫得可大声了，一边狗叫一边笑。”宣霆抱着胳膊搓了两下，“外头风还乌拉乌拉地刮着，怪瘆人。”
“肯定有问题。”百合子一语断定，“大家不用慌，我马上牺牲色相去问问小狐狸们昨晚客栈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
辛天皓觉得百合子说出这种话反倒让人更慌，他差点又喊出一句“小心福瑞控”了，好在百合子还没找到白鹅与灰珠，行踪飘忽的秦鹤就愁眉苦脸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告诉大家：“昨天晚上又有菌人小厮去世了，他们被石头砸碎了脑袋，死状极惨，我带诸位道长去看……”
虞佳忆怕他又叫人推来一车血糊糊的菌人小厮尸体，把辛天皓再度吓晕，赶紧出声阻止：“秦掌柜，看就不用看了。我们昨天从合窳嘴里撬出了些消息，他告诉我们，算上他，妖精客栈有七只凶兽，其中一只是上古凶兽，我觉得在我们彻底把这些凶兽都除去之前，客栈每晚都还会有菌人小厮出事的。”
秦鹤边叹便举袖拭脸，那模样看上去的确有几分伤心：“唉……那就还请诸位道长尽快找出这些凶兽，将它们绳之以法，为我的小菌人们报仇雪恨。”
说罢，秦鹤便走了。
众参与者习惯了他的出没无常，待他一走，就继续去找白鹅灰珠。
而灰珠见了百合子，立马捧出一枚小玉简：“百合子道长，这便是近几日与合窳客人共同用过饭食的客人名单，已全数整理好了。”
玉简的功能有点像现在储存着图文信息的U盘，参与者们只要用手摸一下，客人名单就会自动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名字、外貌都全可以看的清清楚楚，想忘都忘不掉。
辛天皓震撼地感慨道：“这玉简要是能拿去高考用该有多好啊。”
“副本里的东西带不出去的。”百合子打碎辛天皓的希望，俯身揉揉灰珠的脑袋，向她道谢，“谢谢啦。”
灰珠有些害羞地垂下耳朵尖：“不客气的。”
乖乖巧巧任摸任撸的小狐狸谁能不爱？
百合子感受着掌心下犹如缎子般光滑的狐狸毛，舍不得撒手，瞅了眼灰珠和白鹅手里的花洒壶问：“你们要去做什么？给花浇水么？”
“是。”白鹅抱着花洒壶温驯地点点狐吻，“合窳客人生前博物洲常常下雨，积涝成灾，可自昨日他死后，博物洲水雾尽消，溪停河断，竟像是入了旱灾似的天干地燥，秦掌柜便让我们去给后院的花浇浇水，别让它们都渴死了。”
“你们客栈里那对舞姬不是一跳舞就会下雨吗？”宣霆想也不想就说，“何必那么麻烦，让她们去跳两支舞不就行了？”
白鹅苦恼道：“跳过了，没用呢。”
蛮和小蛮皆属异兽，见则天下大水，但她们两人修为不高，妖力浅薄，每每跳舞时能引发的降雨范围有限，如果有同样会引出异象，且比她们妖力更为强大的异兽出现，那情况就会像现在这样——纵使跳断双腿，天上也不会降下一滴雨水。
于是楚仪杨得以确定：“客栈里还活着的凶兽中，其中一只见则天下大旱。”
“谢兄弟，你对……”说着他看向谢印雪，眼神在瞥见青年略微眼熟的新发型后怔了下，话语声也随之顿住，半晌才把话说完，“……对它有什么头绪吗？”
“见则天下大旱的异兽很多，范围太广，不好判断，不过你们昨夜听到的动静——”
青年倚在窗边，长发高挽，鬓边碎发被吹入饮月堂的微风拂起，神姿高彻，烟霞色相，若不是一双眼瞳澹如墨玉，众人还以为见到了第二个步九照，但他嗓音温润柔缓，不像步九照那般清冷低沉，很快就让众人把注意力专心放到了他所言之语上：“狗叫、人笑、狂风，《山海经》中仅有一只异兽能与三者全部对上：山犭军。”
“你一说我也想起来了。”楚仪杨以拳击掌，恍然道，“好像是记载在《北山经》里的，‘狱法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犬而人面，善投，见人则笑，其名曰山犭军，其行如风，见则天下大风’，没错，就是它！”
谭凡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所以我们要在客栈里找出……一条长着人脸的狗客人？”
“可这要怎么找啊？”吴煜不解地问，“挨个去扒客人身上的衣服，看他衣服底下是人的身体还是狗的身体吗？”
一提起“扒衣服”三个字，宣霆就不由联想到昨天绯衣雀妖脱下衣物后展露的骇人躯体，曾经断过的右腕也在隐隐作痛，他咽了咽口水说：“……这种做法不太合适吧？”
万一某位客人届时把衣服一脱，又从胸腔里放出几只嗜血小妖呢？
蔡乐乐提议：“扒衣服确实不太合适，我们先确定嫌疑人范围吧，山犭军其状如犬，那他身形应该比较矮小，不如我们先看看客栈里哪些客人身材矮小？”
“狗也分小型犬、中型犬和大型犬的。”虞佳忆却不赞同地摇摇头，“你怎么知道他一定就是小型犬身材矮小？如果它是阿拉斯加那种大型犬，站起来能比咱们几个女生都高。”
刘斐快愁死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
百合子说：“就按昨天的计划，依照名单，去找那些与合窳吃过饭的客人打听线索呗。”
“你是想打听线索还是去见那个什么薄郎啊？”宣霆和百合子不对付，习惯性反驳她，“我们昨天定下那个计划，是因为我们没有其他有关凶兽的线索，现在有了山犭军的消息，肯定优先去找山犭军啊。”
“行了行了！这两者又不冲突，可以同时进行。”
楚仪杨不耐地打断宣霆：“合窳进入妖精客栈后一共和三十三个客人一起吃过饭，除谢印雪要去问吃了合窳尸体的客人以外，其余人每人分别去问三个和合窳共同吃饭的客人，问完后你们想办法……看看他们的身子。”
辛天皓小脸通红：“啊这，我还是个学生呢。”
“……不是每个客人都需要看。”楚仪杨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说的话容易引起歧义，挽救道，“山犭军见人则笑，如果那个客人见了你全程都没有笑过，那他的身体就不必看了。”
这个方法适用于客栈里所有客人。
可问题就在于，客栈里没几个客人会全程冷脸，这些妖怪大多狡黠奸诈，像绯衣雀妖那样的甚至直接把笑容面具挂在了脸上，用以示弱迷惑猎物靠近。
谢印雪早已知晓步九照便是上古凶兽，亦是合窳妖力大失的原因，故而盘问那几个分食合窳尸体的客人时都没太上心，只在困恼……自己要如何看看他们脑袋底下的躯体，究竟是人身还是犬身，毕竟要通关的话，这些寻常凶兽皆要找出来杀掉的。
首先，以武力强剥衣物此招肯定行不通，昨天单那绯衣雀妖十几个人都打不过，自己孤身一人便更难了。
智取的话……
谢印雪仍在思索，就听见柳不花问他：“干爹，你想好要怎么看他们身子了吗？”
谢印雪抿唇：“尚未。”
他不放心柳不花单独行动，所以柳不花即使分配到三个待问话的名单客人，目前也还没去问话。谢印雪要柳不花待在自己视野范围内，先等自己处理完了分食合窳尸体妖客们的事，再陪他去问与合窳吃过饭的那三个客人。
“如何看身子这事我还得再想想。”谢印雪对柳不花说，“你分到的是哪三个客人？我们先去看看他们吧。”
柳不花指着三楼的东南角的一个圆桌说：“那桌那三个。”
“几位兄台，在下万剑宫剑修谢印雪，我想请问一下，诸位近日在与合窳用饭时，可曾……”
谢印雪与柳不花一道走过去，刚揖手张唇，柳不花的声音就和他同时响起：“这位兄台，我觉得你的胸肌练的甚好，可否让在下看上一看？”
“……”
谢印雪顿住，微微瞠目，侧首看向柳不花，三个本来在听谢印雪讲话的妖客也愣住，面露震惊，默不作声地盯着他。
谢印雪道：“不花，你……”
“咋了，干爹？”柳不花以手遮唇，压低嗓音，“您不是和我说要先过来看看他们的身子吗？”
谢印雪：“……”
他说的“先去看看”，是先来问问看这三个妖客是否知晓合窳妖力流失一事，不是要先来看看他们的身子啊！
作者有话说：
①狱法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犬而人面，善投，见人则笑，其名曰山犭军，其行如风，见则天下大风——《山海经&#183;北山经》

第232章
然而说出口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这还不是微信聊天，有着两分钟以内的撤回机会，现在改口貌似也没什么挽回的余地，所以谢印雪认下了这个误会：“……是，你继续吧。”
“好的，干爹。”
柳不花点点头，然后把目光重新放到被他选中的“幸运儿”脸上，盯着男妖追问：“能不能看？”
“幸运儿”表情复杂，欲言又止。
见这男妖不识时务，不听自己好言，柳不花便开始威逼：“我可是秦掌柜失散多年好不容易寻到的亲生弟弟。”
秦鹤是妖精客栈的老大，声名显赫，故幸运儿身旁的男妖一听柳不花这话，忙不迭笑着出来打圆场，唯恐得罪他：“秦二掌柜，有话好好说，我兄弟有些保守，不如你看我的吧。”
“你别急，你的等会儿也要看。”柳不花抬手，示意这名男妖稍安勿躁，也没纠正他叫错自己姓氏的事，只说，“我先看你兄弟的胸肌，看完他再看你的，还有你最旁边那位兄弟的，你们三个我全部都要看。”
男妖：“……”
谢印雪清了清嗓子，轻声提醒柳不花：“不花，只有这个男妖笑了，我们看他一个就够了。”
柳不花却自有他一番托词：“干爹，为求稳妥，还是全部看了吧。”
谢印雪：“……”
这话有点道理，但不多，且包藏私心。
柳不花眉清目朗，身形修颀如竹，只要不看他那头紫发，他就是端正刚直的万剑宫剑修，谁能想到这么一个谦谦君子姿容的人，此刻说出口的话竟这般不成体统：“别墨迹了，我时间不多。看完你们几个我还要接着看更多人的胸肌，我就看一眼，又不会对你们做些什么，实在不行我也让你们看我的胸肌。”
“……那倒不必了。”
秦鹤的名字当真是好用，更别提柳不花还顶着一张和秦鹤一模一样极具说服力的脸，三名男妖精没有怀疑柳不花的话，敢怒不敢言，羞愤地脱下上衣：“你要看就看吧！”
这三名妖客似乎都是虎妖，身材健壮结实，皮肤上还有着虎纹一般的黑色纹身，看着很是养眼，谢印雪见了都不由挑眉，柳不花也摸着下巴夸赞道：“练得真的挺好，你们不该藏着掖着，应该亮出来让更多人看看的。”
最开始被柳不花点名看胸肌的男妖脸都气红了：“有伤风化，有辱斯文！”
“好吧好吧，别气了，回头我让我哥给你们减免两天房费。”柳不花开完空头支票后，问了楚仪杨交代他们要问的问题，“你们最近跟合窳吃过饭对吧？那你们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他的妖力是从何时开始消失的？”
三名虎妖异口同声忿忿道：“没说过。”
柳不花和谢印雪都知道真相，问这个问题仅仅是走个过场罢了，没想着要问出些什么结果，问完就挥手赶人：“哦，那你们可以走了。”
谢印雪轻咳两声，再度提醒柳不花该走的是他们两人，毕竟这处位子是三名虎妖的饭桌，但三名虎妖大概是真被柳不花气狠了，却因害怕惹怒秦鹤所以不敢对柳不花动手，怒从心起连饭都吃不下了直接起身走人，来个眼不见为净。
“我分到的客人搞完了，干爹，去搞你分到的吧。”柳不花望着他们的背影，侧身和谢印雪说，“原来当秦掌柜的弟弟还有这种好处，他怎么不认别人当弟弟，就要认我呢？”
该疑问谢印雪也曾细细思忖过，最后他得出了一个很离奇、却是最贴近谜底的结论：“不花，我觉得秦鹤可能认识你，这个副本，他在故意给你放水。”
“啊？”柳不花愣了下，“不是小干妈为干爹您放的水吗？”
谢印雪额角一跳：“你太高估他了。”
他严重怀疑步九照在这个副本里争取到的最大特权就是睡在自己隔壁。
至于将除了柳不花和自己以外其他参与者都控制在前四关以内的新人水平这件事绝不可能是步九照干的，他没这么大权力，能做到这一切的，只有这个副本的设计者——真正的引导者npc秦鹤。
柳不花皱着眉说：“可我对秦掌柜没一点印象，我也没有什么早夭的亲生哥哥、表哥、堂哥，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和我长得不完全一样，起码没相像到秦鹤那种地步。”
过了这么多关，谢印雪和柳不花如今都知道锁长生的副本与现实存在一定的关联，里面有些npc甚至就是现实里死去的人，或是死在副本里的参与者。因此柳不花听谢印雪说起秦鹤可能认识自己，他第一反应就是秦鹤会不会是自己早死的哪位亲戚？然而回忆了一圈，柳不花也没记起自己有这种亲戚。
“我亲爹、爷爷、外公也还活着呢，难道他是我高祖父？”柳不花百思不得其解，“但如果是的话，他没理由自降辈分只当我哥哥啊，再说他看我的眼神还不如您看我时慈爱，反正不像个长辈。”
关于这点谢印雪也参不透，他和柳不花暂且搁置深究此事，只专心利用“秦掌柜失散多年之弟”这个身份，在三楼横行霸道，作威作福。
于是当百合子顶着左脸上红红的巴掌印和其他参与者走到三楼时，看到一幕就是谢印雪正手捧瓷杯垂眸敛目，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在品茶，而柳不花则像个黑老板似的，坐在一张扶手大椅上，面前并排站着清一色没穿上衣且神情屈辱仿佛被逼良为娼的男妖精，等柳不花蹙着眉尖扫他们一眼，摆手不满说：“下一批。”
然后这批被看光的男妖精就会拉好衣服散去，换另一批没被看过的男妖精表情悲愤地来到柳不花面前脱下上衣。
宣霆、甘洪昌和楚仪杨这三人现实中八成不是背景干净的好人，所以宣霆见状开口第一句话就是：“小杨哥，他们俩是在会所点坐台王子吗？”
楚仪杨：“……”
“嗳？你们来了，过来坐啊——”柳不花看到其他参与者出现，便指着旁边空座邀请众人道，“我和干爹就快把三楼的除女妖精外的客人全看光了。”
楚仪杨感觉柳不花这架势跟他和甘洪昌去ktv碰见其他老总和老板被招呼着坐下时也大差不差了。
“柳道友，为什么你们能……哦，你上面有人。”百合子迫不及待地坐下，问到一半自己想起了答案。
“是啊。”柳不花也没否认，“不过女客人我不能看，毕竟男女有别，百合子道友，你来看吧。”
百合子抬手覆着自己左脸，怏怏道：“看不得了看不得了，再看就要吃大嘴巴子了。”
“你左脸怎么回事？”柳不花问她，“被打了吗？”
百合子叹息：“唉，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其实光是向妖客们打听有没有听合窳说起过自己妖力大失一事很简单，大部分妖客都很配合地回答了，难的反而是“看妖客们身体”这件事。
恰如谢印雪起初顾忌的那样，他们不能用强，只能用软，便纷纷想方设法编造出各种理由去看妖客们的身子。
其中一个由百合子负责的女妖客听了她瞎编的理由，笑眯眯道：“看可以看，但本座的身子只有心上能看。”
百合子立即回她：“我就是你的心上人。”
女妖客听罢倒也真给百合子看了，转头百合子去问第二个女妖客时，那女妖客的说辞和百合子“心上人”完全一致，百合子不假思索又来了一句“我就是你的心上人”。
于是第二个女妖客就给了百合子一耳刮：“你是什么心上人，你是负心人！”
最后还是蔡乐乐来救场，充当了第二个女妖客的心上人，她们才把分到的女妖客全部问完看完。
“灰珠给的名单上所有妖客，都不是山犭军。”百合子拍拍柳不花的肩，“柳道友，我感觉后面无论是男妖客还是女妖客，怕都只能由你来看了。”
柳不花坚守原则：“不行，女妖如非自愿，我是不会看的。”
宣霆只想通关，男女有别在他这就是个屁：“你在这当什么柳下惠啊？她们又不是人，你管那么多？”
楚仪杨拉了宣霆一把：“别吵。”
不止妖客们忌惮柳不花这张脸，楚仪杨也觉得这其中暗藏玄机，他还是首次见到参与者和引导者长相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因此楚仪杨觉着柳不花有概率是摆渡者npc，对他说话时便存了几分客气，“柳兄弟，我知道你有自己的底线，可这关系到我们所有人是否能通关。要不然，你说说你的高见？”
“我认为……”
柳不花沉吟须臾，把其他参与者上三楼之前，谢印雪和他说过的猜测讲了出来：“山犭军不在这些妖客之中。”
楚仪杨拉开椅子坐下，认真听他发言：“怎么说？”
“我这个身份，是个行走的bug，只要我想，这客栈里哪个妖客的身子我不能看啊？”柳不花反问他，“但这样一来这个环节的设定不就毫无意义了吗？”
楚仪杨肃容道：“那你的意思是——”
“山犭军的没有杀人食人习性，可他昨晚却杀了好几个菌人小厮，据秦鹤说，还全是砸碎了头部弄死的，那有没有可能……”柳不花顿了下话音，“山犭军从昨天的动静中知道了我们这些修士在追杀凶兽，所以他趁夜出来，想杀一个菌人小厮，自己再取而代之，继续躲藏在客栈里呢？”

第233章
这个猜测，是谢印雪在陪着柳不花看过五十九个男妖精的胸肌后推想出来的。
实际上其他参与者倘若不是吃了通关次数少和经验不足的亏，知道秦鹤才是本副本真正的引导者npc，那他们用不了太久，也能想清楚这其中关窍——因为引导者npc绝大多数情况下，不会说废话。
秦鹤今天早晨过来就给他们透露了一个消息：昨晚有菌人小厮死了，死因是头部遭受重物投击，以至脑骨碎裂、头浆崩流。
而凶兽山犭军擅投，秦鹤带来的这个消息，对他们判断昨晚杀菌人小厮的凶兽到底是谁有一定作用，却不是决定性的，即便没有该消息，也不妨碍他们认出昨晚杀害菌人小厮的凶手是凶兽山犭军。
可秦鹤既然有意给柳不花放水，那他特地来找参与者们一趟的所言之语，就必定不会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
捋顺这层关系后，山犭军目前究竟藏匿在何处，便昭然若揭了。
“菌人小厮是客栈里的员工，他们见了客人脸上带笑是很正常的事，山犭军其形如犬生有人面，他完全可以仗着身体小藏在菌人小厮之中，见了我们就笑，我们也不会怀疑到他们头上。”柳不花说，“没有比这处更好的藏身地了。”
“但他杀的菌人小厮又不止一个，如果他只杀一个，再代替那个死掉的菌人小厮在客栈里活着，我们也许都不会不会察觉到不对，结果他杀那么多，反而提前暴露了自己。”
宣霆智商有限，说出口的话让人颇为无语。
不过这正中柳不花下怀：“那是为了灭口啊。菌人小厮们只是看着身形小，他们人又不傻，怎么可能在知道客栈里有会杀人的凶兽后还在夜里独自行动？肯定都成群结队地待在一起，山犭军杀了一个，就得把其余看见过他的菌人小厮也干掉，因此才杀了那么多小厮，假如可以，我觉得他一定只会想杀一个。由此可见妖精客栈的夜晚很危险，出门就有被灭口的风险，所以——”
“我们夜里一定不要独自出门。”
柳不花加重讲话时的声音，特别强调了他说这么长串话想引出的这十二个字，它也是步九照昨晚想让谢印雪提醒其他参与者的事。
楚仪杨虽然不知道秦鹤才是引导者npc，但他脑子转得快，也认为柳不花说的有道理。
“不愧是你，柳兄弟！”他激动地锤了下桌面猛然站起，“如果没有你这番话，我们这一天怕是都要浪费在查看妖客们的身体一事上了。”
“哪里哪里。”柳不花拱手佯装谦虚，没解释这些弯弯绕绕全是谢印雪想出来的。
甘洪昌转头就往楼下走：“那就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赶紧去找菌人小厮！”
菌人小厮都住在客栈的后院里，住所紧邻厨房，众人往那赶的路上，还拉了几个扫地的菌人小厮打听昨晚是不是碰见凶兽山犭军的菌人小厮都死了。
那个被问的菌人小厮答道：“倒没有全死呢，有几个逃得快的没事，只是被打中脸破相了。”
虞佳忆问：“破相了？”
“是的，脸上都缠了纱布遮伤口。”菌人小厮点点头，“秦掌柜说他们有碍观瞻，让他们这几天别在饮月堂伺候了，先去厨房做几天饭，等脸上的伤好了再回来。”
山犭军的脸和客栈里任何一个菌人小厮的脸都对不上，他要潜入菌人小厮之中，必须得遮住自己的脸，破相遮伤便是个很好的借口。
谢印雪问的更细：“具体有几个人破了相？”
菌人小厮说：“五个。”
得到回复后谭凡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信心满满道：“错不了了，山犭军绝对就是这五个脸上裹了纱布的菌人小厮里的其中一个。”
“确实。”百合子把琵琶揽到身前，“大家把武器拿出来，都小心着点。”
经过昨天绯衣雀妖乱杀一事，如今无需百合子特地告诫，其余参与者自己也会警惕防备，他们紧握着手里的剑，越是靠近客栈厨房，面容上神情就越发严肃。
宣霆询问楚仪杨：“小杨哥，我们是进去见他们，还是叫他们出来见我们？”
楚仪杨道：“外面场地大，打起来好发挥，在外面安全些，让他们出……”
然而未等他话音落下，妖精客栈厨房内便遽然响起一阵尖叫：“呀——！着火了！”
“走水了！快来人救火——！”
好几个菌人小厮惊呼着从厨房里狂奔出来，而客栈厨房内也却的确燃起了大火，众人即使没有进去，站在外头也能看到里面焰光冲天，滚滚炙火燎出的热浪甚至将周围的景物变得有些扭曲，证明小菌人们的叫喊句句属实。
宣霆视力还不错，眼珠子一瞟便锁定了目标：“老大，那几个菌人脸上缠着纱布！”
甘洪昌立马朝百合子、虞佳忆厉喝：“山犭军其行如风跑得很快，赶紧把他们都定住！”
可音修只有四个，她们一个人选一个菌人小厮定住，也还有一个多出来的菌人无法即刻控制住，情急之下，百合子只能朝那个没被术法定住的菌人小厮大吼：“你给我站住！不许跑！”
那菌人小厮没有听话，逃跑间隙恐慌道：“厨房里还有只黑狗想咬我们！那狗好凶，百合子道长，您也快跑吧！”
黑狗？
托那句“其状如犬”的福，众人现在听见“狗”这个字，首先联想到的就是凶兽山犭军。
百合子闻言微愣，回过神来后她登时拧着眉朝厨房望去，下一刻果真瞧见一道小而圆的黑影摇摇晃晃从里面冲出。
众人睁大眼定睛一瞧，发现那黑影竟是条……巴掌大的小奶狗，胖嘟嘟的，约莫还没断奶，所以连毛还没长齐，毛发稀疏处的狗鼻子、狗嘴、狗脚脚全是嫩红色的，走路也走不稳，尾巴尖上还挂着一簇火，以至于尾巴毛全被烧秃了，光溜溜的只剩肉。
“嗷嗷！呜……”
许是被烧疼了，它的叫声又奶又娇，“咆哮”间显露几颗毫无杀伤力的小尖牙，怎么看都和那菌人小厮嘴里“好凶的狗”对不上号。
吴煜傻怔怔地问：“这就是山犭军吗？”
甘洪昌才不管是不是，见到有嫌疑的狗就直接挥剑劈下一道剑气向小黑狗攻去。
小黑狗躲闪不及，被剑气削断了两条前肢，瞬间下颌砸地，倒在地上吃痛的挣扎哭叫，从短肢处喷出温热猩红的血洒了一地，颗颗泪珠自眼眶滚落，打湿了眼下的两撮黑毛，这场景但凡是个对小动物有爱心的人都看不下去，晕血的辛天皓已经倒了，柳不花非常老练地接住他，一只手继续举剑对准菌人小厮时刻准备着，一只手又掐上了辛天皓的人中。
眼瞅着甘洪昌还要补上一剑，蔡乐乐连忙出声阻拦：“等等，它好像不是山犭军，它没长着人脸啊！”
甘洪昌心狠手辣，冷横蔡乐乐一眼：“一条狗罢了，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不是，万一这是哪条大狗妖的幼崽，我们杀了它，它妈来找我们寻仇怎么办？”百合子同样有些于心不忍，帮着蔡乐乐劝阻甘洪昌道，“又或者它就是山犭军的崽，我们留个活口，还能用来威胁山犭军。”
持剑站在那没被定住的菌人小厮面前，挡住他去路的楚仪杨也对甘洪昌道：“昌哥，先别管那狗了，来帮我看人！”
楚仪杨都这么说了甘洪昌只得先不管躺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小黑狗，走到楚仪杨旁边，抱臂睨视没被定住的菌人小厮。
“楚道长？甘道长？怎么了？”那菌人小厮瑟缩发抖，扯动唇角朝两人讨好地笑笑，不明所以地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楚仪杨言简意赅：“把衣服脱了。”
菌人小厮更呆了：“啊？”
菌人小厮们是人不是妖，他们没有妖力，甘洪昌对毫无威胁力的他们自然不会有什么好脸色，满脸的不耐烦：“啊什么啊，叫你脱你就脱！”
紧跟着对着另外四个被琵琶音定住无法移动的菌人小厮喝道：“你们几个也脱了！”
五个小菌人颤栗着依言照做，褪下上衣露出干瘦细弱的身躯——全是人身，没有犬身。
楚仪杨略思几秒，说：“脸上的纱布，取下来。”
“稍、稍等……”小菌人们闻言又战战兢兢抬手解着缠绕在脸上的绷带。
他们脸上都有伤，怕牵痛伤口动作格外小心，因而速度便有些缓慢，甘洪昌等得烦躁，施虐欲渐渐涌上心头，他没招惹被自己和楚仪杨拦下不受控制的菌人小厮，而是走到被刘斐定住的那个菌人小厮面前，伸手粗暴地撕开了他脸上的纱布。
“啊啊啊啊！”
那纱布黏连着伤口，甘洪昌这一撕，撕下的不止是纱布，还有好不容易凝结的血痂和一些皮肉，菌人小厮疼得跌坐在地上，想要捂脸又怕摸到伤口，双手无措地悬在面前落泪。
“我服了，你干嘛啊？”百合子忍不住骂道：“有毛病吗？等他们自己解开不行？”
“你不会可怜他们吧？他们又不是真人，只是副本里npc。”甘洪昌不能理解百合子哪来的这么多善心，“小婊子，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说完他又朝其余四个菌人小厮吼：“快点解！”
那四个菌人小厮怕了甘洪昌，再不敢顾忌疼痛，慌忙拆掉脸上的纱布，将自己血肉模糊惨不忍睹的脸庞完全暴露给甘洪昌检查。

第234章
“别看我，你们看对方。”甘洪昌颠着手里的剑，望向他们的倒三角吊销眼里仅有嫌恶，“然后告诉我哪个人的脸瞧着不眼熟，很陌生。”
五个菌人小厮互相对视片刻，又看向甘洪昌，嗫嚅道：“脸上都有伤，不太认得出来……”
人的面庞是很脆弱的一个部位，这里皮肤薄，肌肉少，任何剧烈的撞击都有可能导致肿胀、淤青，从而引起五官变形，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如果你的两只眼睛同时被蜜蜂蛰了，那当眼睛肿起来时，你的外貌，在任何一位熟人面前，都会显得极其怪异陌生。
这五个菌人小厮目前就是这种情况，并且他们脸上不是单纯的肿胀淤青，还有着破损的伤口，被甘洪昌直接撕开纱布的那个菌人脸上甚至少了一块皮肤，这谁能认得出谁是谁啊？谁看谁不陌生？
五个菌人看脸看不出端倪，身体也全是人身。
甘洪昌霎时看向柳不花，毕竟当下情形和柳不花的说法有出入：“他妈的，你说山犭军藏在他们里的，结果呢？”
“急什么？”
谢印雪张唇，声音寒如凝霜：“你们要问的问题问完了，我还没有。”
楚仪杨给甘洪昌使了个眼色，甘洪昌啧声冷笑：“行，你去问。”
谢印雪迈步走到那个不受音修参与者控制的菌人小厮面前，不像甘洪昌和楚仪杨与他保持着一定距离，反与人挨得很近，屈膝半蹲下，掌心向上淡淡道：“失礼了，我想看看你的手臂。”
这是个祈使句，没有“能不能”“可不可以”等征询意见的句式，未留给菌人小厮任何拒绝余地。
故菌人小厮乖顺地抬起右臂，将其放到谢印雪掌心。
下一瞬，谢印雪便用剑划破了他的手臂，剑痕极深，几乎能看到底下的白骨，菌人小厮瞳孔骤缩，张口就要喊痛时谢印雪却收拢五指，攥紧他胳膊：“可以了，多谢。”
疼痛消失在青年指尖，鲜血也没有溢出，菌人小厮跃到喉咙的痛呼声咽了回去，他疑惑地望着谢印雪，青年却不看他，起身朝另一个菌人小厮走去。
参与者们搞不懂谢印雪在干什么，视线都跟着他转，便无人再关注这个被谢印雪抛在身后的菌人小厮，也没人注意到这个菌人小厮捋高袖子反复抚摸的那条手臂，剑伤残留的殷红下是一片平滑的肌肤——那道剑伤愈合了，唯有尚未干涸的血迹，见证它曾短暂存在过。
谢印雪第二位去看的菌人小厮是被甘洪昌暴力撕开纱布的那个，像对上一个菌人小厮那样，谢印雪同样在他面前半蹲下，抬手道：“失礼了，我想看看你的手臂。”
怕如面对甘洪昌那般由于动作迟钝再被虐待一次，纵使知晓会被划上一剑，菌人小厮也半点犹豫都不敢有，迅速把胳膊放到谢印雪掌心，颤抖地看着青年迅速在自己手上划出可见白骨的剑伤，鲜血狂涌而出，他颤了下身体，却不是因为疼痛，而是被青年收拢的冰冷五指给冻的。
青年的手实在太冷了，覆上皮肤时就像被浸入了雪中，除了凉以外再也感受不到其他，近能刺骨的寒意甚至将痛感都压了下去，让菌人小厮有些怀疑，他的手臂真的感受到过剑伤带来的痛楚吗？
困惑间，青年却已放下了他的手，对控制住他的女修士刘斐说：“他也没问题，放了他吧。”
刘斐踌躇道：“……真的没问题？”
谢印雪轻轻颔首：“嗯。”
刘斐依言收了法器琵琶，解开桎梏还菌人小厮自由。
他神色怔怔地偷觑谢印雪一眼，又怕被发现般蓦地低头，和第一个菌人小厮互相搀扶着到一旁，重新包扎脸上的伤口。
虞佳忆很是好奇，她问谢印雪：“能问问你在看什么吗？”
此刻谢印雪握住了第三个菌人小厮的手臂，他垂着眼睫，用剑锋抵住柔软的人皮：“人皮之下，亦可为藏身之……”
“铮——！”
剑身与硬物撞击发出的鸣响取代了谢青年的未尽话语。
因为这回被划开的皮肤下，不再是血肉和白骨，而是坚硬粗砺的黑毛，谢印雪在看见这一片墨色之际，便立即翻转手腕横剑挡在身前，他这一做法也是对的，若不如此，山犭军挥下的利爪能把他的脸皮连同眼珠一起撕烂。
一招没能伤到谢印雪，山犭军也不恋战，收敛面容上装出的悲戚神情，足尖点地掠身后退。可惜原本行动如风的它，眼下很不凑巧正是被参与者们控住的菌人小厮之一，且强控它的还是音修中修为最高的百合子，加之它妖力流失严重，谢印雪这人又不按常理出牌，遭遇突袭不朝后退躲，反避开攻击范围，转守为攻，持剑直迎而上，因此山犭军才逃出几步，就被谢印雪一剑刺中右腿。
青年那柄银剑入地如柱，山犭军是柱子上被拴的狗，被彻彻底底钉死在原地。
山犭军欲原想自断一腿接着逃跑，奈何这时其他参与者已经反应过来了，纷纷聚拢上前将他围困住。
见自己插翅难飞，山犭军咯咯怪笑，也不再尝试逃离，而是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胡乱挥爪，想在死前多杀几个修士为自己陪葬，在周遭引起猎猎狂风。修为排行中等的吴煜促不及防被他挠中肚子，腹部的脏器和肠子便顷刻掉出，因为刚离体不久还冒着白色热雾，欲坠不坠血淋淋地挂在腰间，吓得站在吴煜旁边的谭凡毅险些没握稳剑。
他抖着声线说：“我草，吴煜你药呢？快吃那个疗伤药！”
“啊啊啊啊啊……”
吴煜现在整个人仿佛傻了，听不进旁的话，只懂得遵循求生的本能，匍匐在地上用指甲抠抓着地面往山犭军的反方向蠕爬，谭凡毅担心他真把自己折腾死了，便掏了自己的疗伤丸先喂给吴煜服下。
药丸入肚，吴煜腹部的伤势迅速愈合，但心理素质不行，承受不住这样的刺激，很快就眼皮上翻和辛天皓一样晕过去了。
甘洪昌为防自己一时不慎步吴煜后尘，便抽薪止沸，歘歘两剑砍掉了山犭军两只爪子：“你藏得挺深啊，差点连老子都骗过去了。”
山犭军痛得厉声嘶叫，可它偏偏有个见人则笑的习性，致使一张人脸上五官狰狞，笑不像笑，哭不像哭，诡异扭曲到了极致。
楚仪杨也没敢离它太近，隔远了问话：“问你几个问题，你如果老实回答，我们还能给你个痛快。”
山犭军依旧笑着：“哈……想问我什么？”
“客栈里其他凶兽的事你了解多少？知道它们分别是什么吗？逃出来的上古凶兽是哪只？化身人形是男是女？藏在何处？”
楚仪杨一连串的问抛出去，想着山犭军能答几个算几个，哪怕只答一个，他们也不算一无所获。
“我知道很多……哈哈哈……”山犭军听完仍是笑，“靠近些，我告诉你们……”
楚仪杨一个老油条，这种听着就是哄人上当的骗子话术他一个字都不信，更何况山犭军方才还在想个垫背的玉石俱焚，怎么可能突然就换了副面孔，愿意告诉他们实情了呢？
“上古凶兽藏在何处？它不就像……”
然而山犭军嘴一张，还真开始说起有关上古凶兽的事，就是声音越说越低，到了后面细弱蚊呐，不凑近些根本听不清。
楚仪杨明知他在使诈，但也耐不住线索近在眼前的诱惑，停下后退的脚步问它：“像什么？”
山犭军嘴唇上下翕合着，似在回答，却毫无声息，楚仪杨屏住呼吸聚精会神细细辨听。
百合子呼吸急促，心中总有种惴惴不安的感觉，刚要听从内心再往后退几步，谁知山犭军的身体居然在这一刹宛如按下扳机的炸弹，倏忽爆裂，闪出刺目的白光。
众人下意识闭眼抬手拦在眼前，待察觉有细凉的水滴落在脸上时才缓缓睁眼。
蔡乐乐自言自语着仰面望天：“……又下雨了？”
谭凡毅摘下让他眼前世界变得猩红的眼镜，一边用袖角擦拭着上面的血迹，一边说：“不是……”
那些落到他们身上的东西，是血与肉。
山犭军的身体爆成了漫天血雾，和着碎肉骨渣，在它迸发的杀意掀起的狂风中凌空翻旋后又下坠，散出腥烈的味道遍布客栈后院每寸角隅。
“它这是自爆了？”宣霆抹着脸上的血肉沫子问，“奇怪，好像没什么杀伤力啊。”
“妈的，它最后到底说了什么？”楚仪杨被冲头的铁锈腥味弄得心浮气躁，“这些凶兽怎么每次话不说完就断气了啊？”
“它、它最后那句话，说的是‘像我一样’……”
楚仪杨循抬头，看向说话的刘斐：“你听到了？”
“……嗯。”刘斐小声应答，“我没听到，但我会读唇语。”
没想到看似怯弱无用的刘斐还有这么个让人在此刻倍感意外和惊喜的能力，楚仪杨唇边挂起笑，不介意夸赞她几句：“哎呀，刘姑娘，这次多亏了你我们才没漏掉这个线索，你真是厉害。”
刘斐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和脖颈处渐渐泛红。
百合子对跟宣霆沾边的楚仪杨、甘洪昌都没好印象，怕刘斐被楚仪杨这个斯文败类哄骗过去，连忙转移话题：“不过山犭军说上古凶兽‘像它一样’，是上古凶兽也像它一样藏在菌人小厮中吗？”
“猜不到……呕！”虞佳忆受不了血腥味，又在旁边吐着了。
“嘤……”
一道孱弱的哭哼声掺夹在她的呕吐声中响起，虞佳忆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发现那条被甘洪昌斩断前肢的小黑狗还没断气，但好像没力气挣扎了，瘫软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哀叫着。
反正身上沾血都脏了，虞佳忆揪起一片干净的袖角擦擦嘴角污迹，随后朝小黑狗走去，准备给它包扎伤口止血，想试试这样能不能救下它。
小黑狗像是觉察到虞佳忆的善意，在虞佳忆小心翼翼伸手抚它时也吐出了舌尖，轻轻地舔着虞佳忆的手指。
“这狗还没死啊？”
甘洪昌见状来了兴趣，他对这种弱小的狗崽子没有丁点怜悯之心，收起剑转身面向虞佳忆，怪笑着不知又要说出什么残忍的话：“它……”
小黑狗动了动脑袋，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甘洪昌，在男人张口的霎那，它也张开了嘴巴，朝甘洪昌吐出一团赤焰。
炽热的火焰正中甘洪昌脑袋，沾肤即燃，一呼一吸便吞没了甘洪昌的身躯，先是融化皮肤，继而燎灼脂肪，榨油一般在他身上炸出“毕毕剥剥”的响动。
甘洪昌意识清醒时刻看到的最后画面，便是那对被火光映亮的狗眼——暗红色的，像他在高温下沸腾着冒泡的血液。
再之后，他就被身体正在焚烧的剧烈疼痛所占据，甘洪昌连惨叫都发不出口，声带和喉管就已被碳化，他举起手想召出储物戒里药瓶，手臂却自肘部燃断，光秃秃的，和那条小黑狗相似极了。
等众人从惊愕中重新寻回神志，原地火化的甘洪昌就只剩下一撮焦灰了。
宣霆不敢置信地望着那搓灰：“……老大？”
楚仪杨更没想到自己的老搭档竟在副本第二天就死的这样干净，比只长肌肉不长脑子的愣头青宣霆还短命，讽刺至极，骇异得一时说不出话。
而距离杀掉甘洪昌之祸首最近的虞佳忆身体僵硬，伸出去的手还维持着抚摸小黑狗那个动作，小黑狗歪歪头，见虞佳忆不动了，就用脑袋顶了顶她，貌似是想叫虞佳忆继续给自己摸毛。
百合子望着它，声音艰涩：“它是……什么东西？”
但其实在问出这个问题的一瞬间，百合子自己就知道了答案：普通犬妖不会口吐熊焰，就算能弄出火焰，也不可能像小黑狗吐出的这团威力如此狂暴。
所以，这条小黑狗，应当是他们找寻的第三只凶兽。百合子更想问的，便是它的名字。
在场众参与者中，大概独有一人能说出小黑狗确凿的名字，他也是此刻场院里唯一还从容镇定，能够行走如常的人。
“狏即。”
青年嗓音一如既往，温润轻徐、宛转柔缓，听不出情绪的起伏：“鲜山有兽焉，其状如膜大，赤喙、赤目、白尾，见则其邑有火，名曰狏即。”
他走到山犭军死去的地方，抽出深扎在石板里的剑，挥袖甩净上头的血珠，收剑回鞘后垂下乌睫，如甘洪昌睨狗那般，俯视着脚边的焦灰蹙眉道：“它尾巴处的白毛被烧光了，眼瞳里的血色又过于深暗，嘴旁那点红像毛没长齐透出的嫩肉，若非甘道友舍身取义，倒还真不太好辨认。”
……不好辨认吗？
忽然着火的厨房，叫喊着“那狗好凶，想咬他们”逃命的菌人小厮……百合子现在回忆起来，只觉得处处都有疑点可循，但当时大家仅知道见则天下大风的山犭军，不知还有个见则其邑有火的狏即。
何况狏即最初轻而易举就被甘洪昌砍断前肢的弱小也迷惑住了所有人，大家全都以为，它不过是只出生不久的狗崽子，掀不起什么风浪。
“虞佳忆，你稳住别慌。”百合子深吸一口气，引导虞佳忆道，“动作幅度小一点，慢慢后退……离狏即远点。”
虞佳忆欲哭无泪：“还离它远点，我现在动都不敢动，怕它一口火唾沫吐我身上。”
“它快死了。”谢印雪说，“血流的太多，止不住。”
虞佳忆眸光颤着，眼神下移看了眼狏即，果真发现这只小凶兽的喘息愈发孱弱，虞佳忆明清楚它是个会引发火灾的祸害，却在看见它濒死的惨状时仍同情于它。
谭凡毅不禁发问：“凶兽都这么弱的吗？甘洪昌就砍了它一剑啊。”
柳不花指着地上的辛天皓和吴煜，还有甘洪昌留下的骨灰：“吓晕两个，弄死一个，哪里弱了？”
“就……就和打那个绯衣雀妖不一样嘛。”谭凡毅沉默两秒，语气纠结道，“你们不觉得这些凶兽和她一比都很弱吗？”
“这个副本的难点不在于对抗凶兽，而在于如何从客栈中找出它们。如果没有我和谢印雪两个活字典，你们连它们叫什么名字，有什么习性和特征都不知道，怎么找？只能等死。”
楚仪杨这会儿终于从甘洪昌的死亡中缓过劲来了，捏着眉心说：“趁狏即没断气，赶紧问问它其他凶兽和上古凶兽的事。”
谭凡毅目瞪口呆：“可它不会说人话吧？”
楚仪杨转身对宣霆发号施令：“宣霆，你去问问。”
宣霆与狏即隔得老远，靠高声吼叫重复问了一遍楚仪杨曾问过山犭军几个问题。
狏即听罢有气无力地犬吠两声：“嗷嗷！”
“同样是狗，山犭军会狗叫会说人话，狏即只会狗叫。”宣霆总结道，“谁听得懂狗叫啊？”
百合子来回踱步：“没理由，没理由……假设狏即不能说人话只会狗叫，那我们从它这就得不到任何线索了，这不合理。”
等等，狗叫？
百合子脑海内灵感一闪，飞扑到谢印雪面前问：“谢道友，混沌、梼杌、饕餮、穷奇四个上古凶兽中，有没有谁会狗叫？！”
谢印雪挑眉不言。
楚仪杨则抢答道：“穷奇会！”
“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虎，有翼，蝟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楚仪杨对《山海经》中较偏门的异兽记不太清，有关上古四大凶兽的记载却能倒背如流，“只有它叫声像狗一样！”
百合子猛地一拊掌：“没错，破案了，逃出长雪洲封印的那只上古凶兽就是穷奇！山犭军临死那句‘上古凶兽藏在何处？它不就像我一样’也对得上了，穷奇跟它都藏在人皮底下，可不就一样吗？”
“牛啊百合子道长。”蔡乐乐给百合子竖起大拇指，“现在你也是我的心上人了。”
饶是谢印雪，当下对百合子亦有几分欣赏之意。
柳不花却坐不住了，他把辛天皓放平到地上，挪到谢印雪旁边小声问：“干爹，我们不说两句？小干妈要被扒光了。”
“不用，还猜不到他头上。”谢印雪扯唇轻笑，“六个普通凶兽悉数杀尽之前，他们也不会考虑对你小干妈下手。”
百合子、楚仪杨一行人还真半点没怀疑步九照，他们全认为穷奇藏匿在哪个妖客的人皮底下，但他们找穷奇不能像谢印雪找山犭军那样直接上剑划肉，毕竟秦鹤事先有警告：他们不是上古凶兽的对手，强行对战穷奇，就是去送菜。
再说六个普通凶兽还剩仨呢，等找到它们，把与上古凶兽有关的所有线索挖出后，穷奇藏身在客栈里的身份或许就自然而然揭晓了，目前无需费心刻意搜寻。
不过，是还剩仨吗？
思绪及此，百合子、楚仪杨眼珠转动，谢印雪眸底瞳光微晃，视线也飘向身体左侧七米外的地方——虞佳忆和狏即在那边，行踪无定的秦鹤也在。
虞佳忆看见他玄色的衣角，怔忡仰头，望着来人喃语出声：“……狏即死了。”
“是死了。”秦鹤随手拨弄两下狏即的尸体，漫不经心道，“噢，刚断气呢，还热乎着，身体也还是软的。”
虞佳忆张了张口，复又闭上，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来接秦鹤的话。
秦鹤却看着她笑了：“看你脸上的表情，怎么，它死了你难过？觉得它可怜，同情它，为它伤心？”
虞佳忆说：“生命的逝去总归是一件悲伤的事，这是人之常情，我无法控制。”
“嗯，人之常情。”秦鹤努努下巴，指着甘洪昌的骨灰问，“可甘洪昌也死了，你怎么不为他伤心？”
虞佳忆愣住，答不上来。
“因为你不喜欢甘洪昌，他对小菌人和狏即的残酷暴戾，让你觉得他死了活该。而狏即长得可爱，没伤害过你，又那么黏你，你喜欢它，它死了，你才觉得伤心。”
秦鹤声音温柔，唇畔含笑，眉眼里却尽是淡漠的冷意：“你哪里知道，两个时辰前，狏即来厨房觅食，烧熟我三个小菌人，并吃了它们，这样生性冷血的凶兽，因为一副好皮囊，一时的装乖扮巧，就蒙蔽了你的眼睛。它又不会说人话，你也听不懂它的话，你以为它蹭你的手，是在对你表示的喜爱，你又哪里知道这个动作，其实是它对‘食材’感到满意的行为，毕竟我那三个小菌人被烤熟前，也被它这么蹭过手呢。”
作者有话说：
①又东又东三十里，曰鲜山，其木多楢杻苴，其草多萱冬，其阳多金，其阴多铁。有兽焉，其状如膜大，赤喙、赤目、白尾，见则其邑有火，名曰犭多即（狏即）——《山海经》
②《山海经&#183;海内北经》：穷奇状如虎，有翼。《西山经第二&#183;西次四经》：邽山，其上有兽焉，其状如虎，有翼，蝟毛，名曰穷奇，音如嗥狗。

第235章
虞佳忆分不清楚秦鹤说的是实话还是谎言。
理智告诉她，秦鹤不可能撒谎，毕竟步九照曾说过，秦鹤所言他们可以完全相信，他不会骗他们——这是引导者npc亲口盖章的事。
但是虞佳忆有些无法接受。
倘若秦鹤一字一句毫无虚假，那她同情狏即，和共情一个十恶不赦的凶手无异。
“我……”
虞佳忆趔趄着后退两步。
“你别紧张，甘洪昌这样的人我也讨厌，他死了我也想拍手称快，我说这些不是想指责你什么，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啊，我仅仅是想提醒你擦亮眼睛，以后别再被这些东西骗了。”
看到虞佳忆脸上怔忪恍惚的神情，秦鹤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明明是在柔声安慰着虞佳忆，可言语的用词遣句却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感觉：“你因为喜欢同情狏即，也是人之常情，不然世上怎么会有‘护短’一词呢？更何况小菌人与你非亲非故，凭什么你一定要为他们的死亡而伤心难过？刀子又没扎在你身上，你不会觉得痛的，这也是人之常情。”
柳不花望着虞佳忆越来越惨白的脸色，和谢印雪感叹：“干爹，我这便宜哥哥他好不会安慰人啊，看看他把人小姑娘说什么什么样了？快哭了都。”
谢印雪瞥他一眼，回想起柳不花在青山精神病院“安慰”玛丽姑姑时的那些话，真想问他：这话你还好意思问？你安慰人的能力比秦鹤强了？
于是话自心中跃上舌尖，从唇瓣泄出：“你呢？”
不过临了谢印雪又补了一句话，将问题换了种意思：“你怎么想？”
他们都不蠢，秦鹤不说废话，他对虞佳忆说的这些话根本不是安慰，而是指桑骂槐——被“凶兽”的好皮囊和装乖扮巧蒙蔽双眼的，何止虞佳忆一人呢？
柳不花思考几秒，摇头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刀子没捅我身上，我想不出来。”
什么“人要向善”之类冠冕堂皇的话柳不花讲不出，他也没高尚到那种地步，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这就是最冷漠残忍的事实。
“如果捅了呢？”
秦鹤似乎听到了柳不花那句“刀子没捅我身上”，于是从虞佳忆身旁走到柳不花和谢印雪面前，目光先是在闻言微怔的谢印雪面容上扫视了一圈，再转向柳不花，盯着他的眼睛：“如果前世，你就是曾死于凶兽之手的一条生命呢？刀捅你身上了，你怎么想？”
听他这么问，柳不花也愣了一瞬。
他回望着秦鹤，宛如在与镜中自己的四目相对，沉默片刻后，他如实说：“那你得去问前世的‘我’是怎么想的。”
“我们记忆不共通，悲欢也不会共通。”
“现在的我对于这种假设，能给出的回答只有一个：看杀我的是谁和他要杀死我的理由吧。”
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一些倔脑的人，他们总是善于原谅自己在意、喜欢、亲近的存在，对那个存在毫无限制的偏爱、纵容。
就比如假设杀他的人是谢印雪，柳不花绝对会洗干净脖子凑上去，因为他知道谢印雪杀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杀法也会果断温柔，不会让他感到任何痛苦。
如今这个假设的人换成了步九照，柳不花觉得，他也恨不起来。
从他和谢印雪第一次进入锁长生到现在，已经过去八个月了，他们经历了那么多个副本，早已明白，锁长生里的每个副本，全都不是凭空捏造的。
它们都全部改编于曾确凿真实存在发生过的一段历史、记忆，亦或过往。
所以当不说废话的秦鹤问出那句“如果捅了呢”后、再看看他顶着的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柳不花就什么都知道了，比他更聪敏的谢印雪也一定能猜到。
——秦鹤所扮演的这位“妖精客栈掌柜”，是他。
或者说，是他前世。
是他死于凶兽之手的前世。
奈何爱人者，往往兼其屋上之乌。
这辈子步九照没对他捅过刀，步九照只出于对谢印雪的爱爱屋及乌，在锁长生里照顾过他很多次，而他把谢印雪当至亲，他又怎么做得到，为了一段他无法共情的历史和记忆，去恨谢印雪所喜欢的人？
最重要的是，柳不花不觉得，他上辈子也许真死于凶兽之手，却一定不是直接死于步九照之手。
毕竟步九照那么喜欢谢印雪，自己若真死于步九照之手，那步九照见了他，一定会产生会愧疚、不安、或是恐慌的情绪，因为这事一旦被谢印雪得知，便会成为横在他们之间难以拔除的刺。
可步九照对他从未有过以上任何一种情绪。
步九照待他只有烦，无尽的烦，烦谢印雪在乎他，烦他在谢印雪心中占据一隅，烦的要命，却无可奈何，甚至怕他死了，谢印雪会难过还不得不护着。
故严格算起来，这辈子步九照对他来说还有救命之恩。
那纵有前世之怨，也已由今世之恩偿清，两不欠了。
“如果世上确有你口中的‘前世今生’可言，那死亡就不过一种轮回，这辈子死了，还有下辈子了。”
柳不花这话是对秦鹤说的，也是对谢印雪和步九照说的：“我这人比较看得开，只要杀我那人在我心中有足够的分量，我愿意为他而死。”
就像陈云说的，她人生所求，不是单纯的“活着”。
柳不花这一生所求，也不是“活着”二字。
“死亡不过是一种轮回。”
秦鹤动唇念了遍柳不花的话，嗤笑道：“你这哪是‘比较看得开’，你都快比我还看得开了。”
说罢秦鹤深深看了眼许久没出过声的谢印雪，把手背在身后走了。
而秦鹤走后，客栈后院就如同被打开了结界般，渐渐有妖客出现：
“咋回事，厨房炸了？怎么到处都是肉饼渣？”
“这肉饼渣有妖力啊，不会是哪个妖自爆了妖丹吧？”
“都没死人，肯定不是自爆，就是肉饼渣。”
“娘子，这有只死了的小妖怪。”
——一位男妖客发现了狏即的尸体，他揪住狏即残断的半截前肢，把小黑狗从地上捡起，稍作端详后像世界名画希腊神话天神克洛诺斯食子图那样，一口咬断狏即的脑袋，吞进口中咀嚼品尝：“它怎么也没多少妖力了？”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狏即尸身递给身畔一位白发女子嘴边：“娘子，你尝尝。”
这名男妖客身材高大，近有两米之高，像个小巨人似的，头发全白如雪，凌乱垂下挡去了半边面孔，露出的另外一只眼睛望向身畔仅比他矮半个脑袋，同样满头华发的女子时其中之深情，几乎能凝为实质。
华发女子绿眉素颊澹裙裳，就着男妖客的手齐肩咬下狏即的残断的左前肢，蠕动涂着樱红口脂的唇瓣慢慢地嚼：“嗯？确实，我还以为这些凶兽会比我们妖力多些的。”
他们说话的声音传入参与者们耳中。
虞佳忆深吸一口气，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以平复被秦鹤搅乱的心情，便就势和大家讨论起这件事：“客栈里所有妖客的妖力都在流失，这种情况从昨天白天就开始了，一开始程度轻微，后面却越来越严重，所以他们逮着其他凶兽或妖的尸体就想吃掉吸补妖力。”
这是她下午从其他妖客嘴里得知的消息——她可没只顾着看妖客们的身子。
除此以外，蔡乐乐和百合子也打探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线索：合窳妖力大失，也一定是昨天白天才发生的事，因为前天他和那名黑衣豹妖剑客打过一架。
告诉她们俩这个线索的妖客，不是别人，正是把百合子迷得神魂颠倒的男鲛人薄郎。
薄郎说，合窳跟剑客豹妖打起来前，正在和两只兔妖吃饭
那两只兔妖尤擅铸剑，她们不好意思白吃合窳一顿饭，就说要送合窳一把剑当做饭钱，合窳谢绝了兔妖的好意，只说看一眼剑就足以，谁知好巧不巧，合窳持剑欣赏途中被豹妖剑客撞见，豹妖剑客便死活拉着他要切磋一番。
“后面那俩兔妖我和百合子也去问了，她们说合窳本来不想和豹妖打的。”蔡乐乐告诉众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合窳抬头看了豹妖一眼就改变了主意，表示愿意和他切磋，跟着他们就打起来了，然后豹妖被合窳一招打趴下，毫无还手之力。”
谢印雪闻言眼睫轻抬，瞳仁转动凝向蔡乐乐。
百合子则于旁边适时补充说明：“我拉着辛天皓去跟那个豹妖剑客切磋过。他十招败给辛天皓，我撑二十招败给他，由此可知，修为排在我后面的你们若和豹妖对上，二十招以内必输。”
“按照这个武力值推算，合窳如果跟我们打起来，未必没有一战之力。那他昨天为什么不抵抗，还一剑就被步九照给捅死了？”百合自问自答，“因为那会儿他妖力已经没了。”
楚仪杨也接话道：“对，就像我昨天和你们说的那样，我怀疑无论是合窳的妖力，还是山犭军、狏即或其他妖客的妖力，都是被凶兽穷奇给吸走的，不过时间点有些奇怪，穷奇为什么早不吸晚不吸，偏偏从昨天白天起才开始吸收妖精客栈里妖客们的妖力呢？难道他是前天住进来的妖客之一？但这也不对啊……”
穷奇吸收众妖妖力的原因想都不用多想，肯定是为了蓄锐攻破长雪洲封印，释放剩下的三只上古凶兽混沌、梼杌和饕餮。
而妖精客栈里共住着的三百余位客人，他们不是同天入住的，有些已经住了十天半个月，有些却是近几日才入住，可在昨天之前，客栈里并没有妖力消失的情况发生，那就意味着昨天以前，穷奇并不在妖精客栈之中。
但如果穷奇是住进客栈的妖客之一，那妖精客栈众妖客妖力消失的情况，应该从前天晚上就开始发生，而不是从昨天白天才开始。
唯一能够解释这种情况的，只有穷奇是昨天白天才来到妖精客栈的这一种可能，可问题是——
“秦鹤说过，昨天入住妖精客栈的，只有我们这群参与者。”楚仪杨朝众人摊手，表明自己想不出个合理的解释，“穷奇总不会在我们之中吧？”
昨日绯衣雀妖一战，差不多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然大伙人皮之下显露的皆是血肉，不是蝟毛，所以楚仪杨这话也就随口一提，没特地想叫众人把重点都放到穷奇身上。
他认为目前最首要的任务，是找出客栈中那最后三只寻常凶兽。
心里这样想着，楚仪杨也对众人说了：“我们当务之急，是找出最后三只凶兽。眼下倒也有线索，这三只凶兽里有一只是‘见则天下大旱’的凶兽，不过《山海经》里会导致天下大旱的异兽实在是太多了，我可能记不全——”
他抬头看向谢印雪，又接着讲：“不知谢兄弟……”
谢印雪明白楚仪杨的意思，便直接了当道：“我记得全。”
说完他稍顿话音，蹙了下眉，再启唇时声音变得有些细弱：“……但我今日有些累了，明日再说吧。”
言外之意：他知道《山海经》里见则天下大旱都有哪些，然而他今天就是不想说。
宣霆性子急躁，心道他们今天又不像昨天那样和绯衣雀妖那样修为高深的大妖客打过架，有什么好累的？锁长生留的副本时间又有限，他们应该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去想如何通关啊，等什么明天？
于是宣霆脱口而出：“这天都还没黑呢，你怎么就累……我草？！”
宣霆的话没能讲完就变为一声错愕的惊呼。
因为谢印雪吐血了。
他在宣霆说到“黑”字时，左手便按上胸口，似再也无法忍耐痛苦般弯腰蜷起身体，靠右手里的剑为杵杖支撑着地面才没倒下，却张口喷出一滩浓腻猩红的血，仿佛身体里破了个大洞，血多得止不住，连鼻子都开始往外涌血，脸色也在瞬间灰败下去，比尸体还要苍白惨淡。
这一刻别说他是有些累，就是说他快死了，众人也会深信不疑。
“谢印雪，你怎么了？”
“你被山犭军自爆伤到了？！”
“疗伤丸！你愣着干什么，快喂他吃疗伤丸啊——！”
楚仪杨恨铁不成钢朝望着谢印雪出神的柳不花大喊，他不懂百合子都去搀扶谢印雪了，柳不花这个整天喊青年“干爹”的干儿子怎么还不动？
真不怕疗伤丸喂得慢来不及救人，让谢印雪死了吗？
柳不花不怕，楚仪杨可是怕得厉害，别人不知道，他心里却最清楚：这个副本里真正的活字典，不是他，而是谢印雪，如果谢印雪死了，那这个副本的通关难度绝对会翻倍陡增！
由于焦急，楚仪杨胸膛不断起伏着，鼻孔也随粗重的呼吸放大，忽然间他感觉鼻子有点痒，还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流到了嘴唇上，楚仪杨伸手一抹，再把指尖放到眼前一看，顿时骇得瞳孔猛然扩张。
——他也流鼻血了！
楚仪杨张大嘴巴，五脏六腑却在这一刻像被人重重攥了一把，痛得他捂着肚子做出了和谢印雪相同的动作。
宣霆马上来扶他：“小杨哥！你怎么也流鼻血了？”
“啊啊啊好痛！”
未等楚仪杨回答，刘斐也按着肚子喊着痛跪坐到地上去了，她身形才矮下，两道血柱便从鼻间流出，狼狈的状态跟楚仪杨完全一致！
“你们怎么全都……”谭凡毅瞪大双眼，神色惊疑不定，刚出口五个字表情便猛然一变，捂着小腹难以置信，“为什么我也？！”
连原本晕倒在地吴煜都被腹部产生的痛苦硬生生疼醒了：“我咋了？我肚子好痛……”
被楚仪杨吼了一声回过神来的柳不花在给谢印雪喂了一颗药，自己也即刻吞了一颗，动作很快，就只流了鼻血没有腹痛，便有劲高声提醒众人：“快吃疗伤丸！”
已经在腹痛流鼻血的楚仪杨、刘斐、谭凡毅等人不等柳不花提醒早就开始吃药了，而百合子、虞佳忆、蔡乐乐和宣霆也没逃过一劫，最后辛天皓跟吴煜一样被活生生痛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听柳不花的话吃下一颗药，人清醒还没两秒，看见在场众参与者一个二个满脸是血眼又闭上了，不过大家自顾不暇都没空管他。
“怎么回事？”蔡乐乐边用袖子擦着鼻血边问，“山犭军的自爆是延时攻击吗？”
百合子人都蔫了：“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妈的痛死人了，比我痛经都痛。”
楚仪杨学谢印雪用剑当拐杖杵着地，虚脱无力艰难道：“发作顺序好像和我们的修为有关。”
修为越高，发作越迟。
所以辛天皓是最后一个流鼻血的，而修为最低的谢印雪第一个出事，甚至还吐了血。
宣霆这会儿自己也难受的不行，额角都是疼出的细密冷汗，故罕有良心地和谢印雪道歉：“不好意思谢兄弟，误会你了，你说的对……今天我们都早点回房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谢印雪靠在柳不花身上借力而站，长睫阖垂没反应。
百合子听得翻了个白眼，却没力气和他吵嘴，原地缓了好半晌才能走动回屋，其他参与者也陆续离开，后院很快就只剩下谢印雪、柳不花和还未醒来的辛天皓。
“干爹……”
“您还好吗？”
柳不花询问谢印雪的声线有些不稳，略带些颤音——他那会儿是真的被吓到了，才会愣在原地，没第一时间去扶住青年。
作者有话说：
①爱人者，兼其屋上之乌。——《尚书大传&#183;大战》

第236章
“我没事。”
谢印雪睁开眼睛，他此刻面容实在可怖，下半张脸全被血糊着，说话时唇缝里微露的牙间也全是血：“刚刚吓到你了吗？”
柳不花都不敢看他的脸，只应声道：“……嗯。”
谢印雪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我服药及时，肚子都没痛，就流了点鼻血。”柳不花摇摇头，抬手把鼻间的血擦了，“我扶您回屋休息吧？”
“不用。”谢印雪却拒绝了，指着后院的一处石凳道，“你扶我去那坐着吧。”
柳不花何其了解谢印雪？立时便明白青年这是要让步九照来接他，便依言照做，将谢印雪扶到石凳上坐下，抿着唇欲言又止。
谢印雪掀眸望他片霎，弯唇笑起温声道：“想说什么？”
柳不花其实是想问问谢印雪方才吐血，是和大家一样伤势发作，还是另有他因？但这一念头刚浮现在脑海里，他就知道了答案——另有他因。
同时他也知道，谢印雪不想他问这个问题。
因而话从肚里转到嘴边，就变成了：“干爹，我回秦鹤那些都是真心话，我也知道您更爱我，所以您有什么话和小干妈好好说，不要骂他。”
“……我骂他？”
谢印雪真服了柳不花这安慰人的能力，哑然失笑道：“你这话被他听到了，要被骂的人是你。”
“有您在，他不敢的。”柳不花也扯唇笑笑，“我把辛天皓弄回去，您让小干妈来接您吧。”
谢印雪轻轻颔首：“嗯，你去吧。”
柳不花将辛天皓放到背上，带他走了。
谢印雪仰头往后靠去，背脊骨抵着石桌桌沿防止身体下滑，勾唇唤道：“步九照……”
“照”字甫落，一道由远及近的阴影便笼住了他。
男人站在他身前，面容似因背着光而模糊不清，谢印雪只听得到他在问：
“师弟受了伤？”
“嗯，有些疼。”
谢印雪朝他抬了抬双臂，举起的高度几不可见，语调却平稳无波，仅音量偏低：“想求师兄照拂一二。”
反而是步九照望着瞳光都有些涣散的青年，用尽了生平最大的克制力，抱他的手臂才未发颤。
他把青年抱回自己的房间，将人放到床榻上，握着青年的手在允许范围内渡了些灵气过去，直至天色暗下，他才俯身把人搂进怀里，让青年枕着自己肩臂，哑声道：“我看你这次进锁长生脸色红润了些，还以为，是你的身体有所好转，原来全是……回光返照。”
“人之将死才有回光返照。”
谢印雪轻笑着，被擦净的面庞莹白精致，入夜后屋中亮起的点点烛辉映在他眉梢眼角，再苍白的脸被映了层暖色，也会有几分鲜活：“我又不会死，何来的回光返照？”
男人闻言也笑了，胸腔轻轻震着：“你浑身上下也就这张嘴能比我还硬了。”
“……”
谢印雪被他噎一时无言。
等想出回击之语了，男人却换了个话茬：“你以前不是爱抢我饭碗，哄人为你分担病痛吗？怎么如今会喊疼了，却反倒金盆洗手了？”
闻言谢印雪长长“哦”了一声，避重就轻笑道：“所以你现在是来算账，怪我抢你生意了？我——”
“谢印雪。”
步九照忽然打断他，可又不说其他话。
谢印雪笑容渐敛，陪他一起沉默，霎时之间，屋中只有烛焰仍在哔剥跳响。
“谢印雪……”
良久，步九照又唤了声谢印雪的名字，嗓音更哑，里头也没了强作的笑意：“你问我，我什么都和你说，再也不瞒着你了……你也不要骗我。”
谢印雪把脸侧埋到他脖颈处，靠听他颈脉沉沉心跳，半晌低喃道：“……因为没那么大本事了。”
寻人分担自己肉身一半病痛，或是取他人寿数为自己续命，不是吃饭分菜那种简单事，它是一种术法，既是术法，就需要施法者施术。
需要分出去的灾病越多，换取的寿数越久，术法的施行便越会艰难。
不然陈玉清近四十年的余寿，续到谢印雪身上，怎么连十年都没有呢？
而谢印雪以前能够轻易施行术法，寻人分担自己一半病痛是因为他够强，也是因为他的身体还没衰弱到现在这种——油尽灯枯，借着锁长生，吊最后一口气的地步。
进入锁长生的人，每通过一关副本，便能在现实世界里延续一个月的寿命。
这一个月里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死，哪怕从百层高楼坠下，摔得浑身稀烂，锁长生都能吊着你命，保你心跳不止，呼吸不断；保你一个月过完还能再进副本；保你即便会死，也一定只会死在锁长生里，死于副本不可违背的规则之下。
谢印雪没触犯任何死亡规则，这就是他还活着的原因。
不过也仅仅是活着了。
柳不花能与他心照不宣，步九照却非要听他亲口承认，何必呢？
谢印雪听着男人失序的心跳，叹了口气，牵住步九照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要他给自己揉揉，借着肌肤相触带来的缠绵温情哄人道：“本来好好的，还能菌人小厮治下剑伤，或是再见见师兄的‘弄雪’剑。奈何祸不单行，师弟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身强力壮如宣霆那样的人，都被腹痛逼得低头认错要回房休息了，何况是首个发作对此毫无防备，身体又原就孱羸不堪的谢印雪？就连谢印雪自己都觉得那时他没晕过去真是个奇迹，也难怪柳不花会被吓愣住。
他蹙眉问步九照：“是山犭军么？不应当啊。”
步九照道：“不是，他自爆妖丹被我扼下了。”
“行，我大概有头绪了。”谢印雪稍稍偏头，离开步九照颈侧，抬眸望他，“这个副本能提前通关吗？”
男人回他，声音还是没什么起伏：“能。”
“那我便加快些速度吧。”谢印雪伸手，掌心覆上步九照脸侧，“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个地方，早点离开也好。”
他那只手先前一直被步九照拢握着，捂了那么久，就这一抬手的功夫又冷了，寻常人手凉成这样，必定连屈指都难，青年却灵活地揪起步九照一边颊肉，嘴角勾翘，挑眉猖狂道：“虽然不花挺喜欢的。”
步九照也不拨开他的手，任由青年肆意作乱，低眉敛目的模样无比温顺，嗓音也终于有了高低变化，就是其阴阳怪气之程度远胜于秦鹤：“嗯，他喜欢就好，你不用管我的，毕竟你更爱他，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还真被你听见了啊？”
谢印雪笑了笑：“那你要去骂他吗？”
男人冷嗤：“我哪敢骂你的心头肉？”
——这不止是听到了，还听全了。
谢印雪笑得眼都快弯成了月牙，松开揪他颊肉的手指，又重新抚上他脸侧：“我的心头肉在这，我也舍不得骂。”
步九照闻言垂目，望进那双融化了万千温柔，浮光氤氲的眼眸深处，这里曾是一潭冰池，寒意凛冽，就像他怀中青年的身体，没有丝毫温度，他却甘愿沉溺至底。
可明明他是那么讨厌这种冷意，厌了恨了一万多年，到头来却还是没能逃掉，好像注定的宿命一般。
他张口，向青年说：“对不起。”
青年问他：“你这次道歉，是为那个瞒着我的小秘密，还是为不花？”
“都是。”步九照道，“你们应该都猜到了，这个副本，是一段过往。”
“嗯，不花前世是这妖精客栈的掌柜？”
“大概是，秦鹤真容不长他那样。”
“那不花前世是你杀的吗？”
今夜有问必答的步九照在这一问前却缄口不语。
谢印雪心道莫非自己问得太直白了？
忖思间他的身体被一双结实有力的胳膊横抱住，继而眼前影物天旋地转，耳畔有猎猎风声划过，待视线倏明，谢印雪发现他被步九照带到了妖精客栈屋顶。
晴夜无云，皓月倾辉，亮得天上星子都看不见几颗，可地上光景却清晰明了。
步九照盘膝坐下，让谢印雪坐在他怀抱中间，方才回答谢印雪刚刚那一问：“可能是吧，我不知道。”
“可能”“不知道”这两字眼都是用来表达不确定的词语，以步九照的性子而言，他若真杀了柳不花前世，绝不会不承认，可如今他却说了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证明他自己也心存疑惑，满腹不解。
“谢印雪，看那边——”步九照指着前方不远一处霜白之地问谢印雪，“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谢印雪顺着男人所指眯眸望去，入目除了一片苍茫的雪色外，还见一道上通天，下达地，隔绝诸天万界，六合八荒的幽蓝阵法壁障。
他道：“长雪洲？”
“嗯。”步九照将下巴搭在谢印雪肩头，“我睁开眼望这世间第一眼，所看到的景象，便是那里面刮骨剔肉的漫天寒雪。”
谢印雪又问他：“所以你出生在长雪洲？”
“若真是那样倒也好，可惜不是。”步九照闭了闭眼睛，“是秦鹤把我关进去的，在我……未破壳之前。”
“他关了我一万三千多年。”
“一万年在长雪洲，三千年在锁长生。”
“一万三千年啊……”步九照收紧环抱谢印雪的双臂，在他身后嗤嗤地笑，“算你每一世都长命百岁，你也至少得轮回一千三百次，才能遇见我，在今夜和我坐在这里。”
谢印雪迄今为止满打满算，也就活了近二十个年头，短暂得兴许连一万三千多年的零头都没有，这是怎样一个漫长的时间跨度他无法想象，因此他没有说话，只抬手轻抚着步九照的手背。
指腹摩挲过皮肤的感觉，很像是充满疼惜意味的舔舐。
奈何青年指尖实在太凉，步九照怕他被檐上夜风吹病，还得包握住他的手替他遮挡朔风，随后望着长雪洲方向，嗓音低哑继续道：“我和你说过的，那里面终年风厉霜飞，天凝地闭，每年只有夏至一日能够见到煦阳，那些暖光明媚炽烈，就照射在距离我仅九步远的冰面上，我每年都去看它们，年年盼年年望，望了一万年，做梦都想摸一摸它们。”
“于是三千年前，我和我那三个哥哥联手破了封印大阵。”
“我不知道封印大阵一破，便会有业火降世，没人和我说过。”
“我唯一知道的事，就是只要封印大阵破了，我就能……站在那些暖光里。”
步九照说到这里，目光也有些怔忡，他扯唇苦笑：“封印大阵破的那天，是夏至。我站在那片暖光里，听秦鹤告诉我，业火害死了很多人，柳不花或许就是那些人之一，所以我虽没亲手杀他，但他也算间接死于我之手。”
谢印雪察觉到他的话中某个用词，十指与他交缠，双眉微蹙：“你都是听秦鹤说，没自己去看过吗？”
步九照道：“没。”
“为何不去看？”
“……更想晒太阳。”
“……”
沉默须臾后，谢印雪蓦地转头与步九照对视，望着那双在旁人看来邃深难测，似蕴着无穷暴戾，阴鸷森然的苍色竖瞳问：“你什么都不知道，是因为三千年长雪洲封印大阵破，你那三个哥哥跑了，你没跑，你留在长雪洲封印大阵外晒太阳，然后被赶来的秦鹤当场抓捕，关进了锁长生？”
步九照抿抿唇，仿佛尴尬般避开了他的目光：“……嗯。”
谢印雪：“…………”
“步九照，你真是……”
谢印雪想不出词汇来形容自己心中的震撼——没错，就是震撼。
他再问：“你杀过人吗？”
“间接的很多吧？直接的还没有。”步九照想了想说，“如果我要亲自动手杀人，那最先死于我之手的，不是秦鹤，就是我那三个哥哥，我不会把首杀耗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你相信我。”
谢印雪道：“嗯，我信你。”
步九照轻咳两声：“还有当年我想跑是其实可以跑的，秦鹤打不过我，但他们当时人有点多。”
谢印雪：“嗯，我也信你。”
步九照再解释：“以及我也不是被秦鹤抓捕进锁长生里的，我是和他做了交易，目前‘暂居’于锁长生内。”
谢印雪：“嗯，你说的我都信。”
步九照觉着谢印雪在敷衍自己。
他也不想透露那么多的，可谢印雪心思敏捷，给他个引子，他便能推出首尾，又瞒得住他什么？
“你的明月崖，是我离开长雪洲和锁长生唯一去过的地方，去的那天明月崖还在下雪。”步九照开始恼羞成怒，并试图转移话题，“那真是个狗屁地方，老子最恨雪了，我就不明白，怎么离开了长雪洲和锁长生，去的地方还是有雪？”
“你什么时候去明月崖，那里会没有‘雪’？”
谢印雪似笑非笑瞥步九照一眼，欺身挨近，待双唇快要贴上他的时却又隔着几分暧昧距离停下，若即若离道：“最恨‘雪’了，嗯？”
“嗯。”步九照唇角浮现笑意，挑眉低头咬了谢印雪唇瓣一口：“又恨又爱，恨极也爱极。”
“楚仪杨他们说你会狗叫，起初我还不信，不料叫的果真是不错，甚至还会咬人。”
谢印雪舔舔唇肉上印留的齿痕，为其渡上一层湿漉漉的水迹，腮颊因兴奋而浮起淡淡的红，他捏住步九照的下巴，硬要那双冷漠如渊的苍眸为自己燃起炽热的温度：“步九照，再叫几声给我听听。”
步九照反手环箍住谢印雪腰肢，使劲将人压到胸前，近得叫谢印雪隔着衣物也能到步九照身上那与他完全不同，如喷薄烈火般滚烫的热意。
他们穿着同样的衣物，梳着一样的发髻，连这一刻眼底的征服欲都相似至极。
偏偏步九照却矛盾而顺从地俯下身躯，靠近他耳廓，用夹杂着浓厚的情欲的喑哑嗓音，冲他“汪”了一声。
这一刻，诸天仙将一万余年都无法令其低头屈服的凶兽穷奇，在谢印雪面前，不过是一条再乖巧不过的狗狗。
而他嗥叫的灼肤吐息散洒在青年脖颈，瞬间沸腾了这片山巅千百年也不曾融化的皑皑积雪。
谢印雪钳着步九照下颌，要男人低头亲吻自己，他用舌尖抵开男人的齿关，缠住发出朝他那声臣服犬吠的舌，轻喘着训导：“你叫的不好，我叫给你听……”
步九照弯唇低笑：“好，你教我定认真学。”
一个时辰后，当谢印雪被步九照伏动间垂落的发丝拂过眼睫时，便不由闭目心想：秦鹤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被凶兽蒙蔽心智这等事怎么能怪他呢？
毕竟他才堪堪二十年寿数，哪里玩得过活了一万三千多年的老东西？
谁腰痛谁才有发言权。
他腰痛得要死，下回不管步九照狗叫的再好听，也不能多听了。
不过“双修”一夜倒还是有些好处的。
起码次日在饮月堂和其余参与者汇合时，谢印雪的脸色，竟不是最苍白难看的那个。
百合子瞅着宣霆眼眶周围活像熬了百八十年夜没睡过觉才会有的乌黑，忍不住问：“你昨晚出门做贼去了吗？黑眼圈这么重。”
彼时大家都在喝早茶，妖精客栈早上妖客不会出门，他们一般会在这时候一起吃个早饭，然后商议今日午后要进行的行动。
谁知宣霆听完百合子的话，居然砸了手里的茶杯，暴喝道：“凶兽不知藏在哪天天趁夜杀人，我他妈疯了大半夜出门做贼找死啊？你会不会讲话？不会讲就闭嘴当哑巴！”
作者有话说：
秦鹤：会咬人的狗不叫。
谢印雪：放屁。
步九照：？我不是狗。
秦鹤：放屁。
步九照：？

第237章
宣霆和百合子这两个人互相看对方不顺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们俩只要对上，那必然会互呛上两句，偶尔战火升级，还会变为吵架——不过在升级之前往往都有序幕，会留给其他人一个劝阻他俩的缓冲余地。
而像现在这样毫无征兆，宣霆一上来就直接开吵，还砸东西摔杯子的情况还是第一回，所以见状大家纷纷愣在原地，和被狂喷一通的百合子满脸懵然。
几秒后，百合子率先回过神来，她本就性格外向，爱憎分明，不是个逆来顺受的主，被骂了第一反应就是要骂回去：“你他妈要不要听听自己说的狗话？好好反思一下到底谁才应该当哑巴？”
宣霆怒极反笑：“你见我第一句就是问我是不是去做贼了，你还好意思叫我反思？”
“哈！”百合子也抱着胳膊讽笑，“我那句话的重点是问你是不是去做贼了吗？你是小学没毕业语文没学好，还是你现实里就是个夜贼啊？我戳你痛楚了，所以你急了？”
宣霆在现实里还真就是个贼，小偷小摸的事他干过很多，还进过局子喝茶，百合子这话倒也没说错，也正是由于这个原因，他听不得“做贼”这个词，百合子说了一次嫌不够，仍三番四次的接着说，宣霆当即赤红了眼睛，高举起手要扇百合子耳光：“你个臭婊……”
“够了——！”
幸好巴掌落下前，楚仪杨拦住了他。
“宣霆，你今天吃炸药了？”楚仪杨拽着宣霆手腕，黑眉紧皱，“怎么这么大火气？”
宣霆瞪大双目，由于太过愤怒，面对楚仪杨时说话声音也没低到哪去：“小杨哥，你也觉得是我的错吗？”
“我只觉得你们这样吵来吵去很浪费时间。”楚仪杨甩开他的手，让他老实坐下，“还有你的脸色确实很差，昨晚你没睡好吗？还是发生了别的什么事？”
宣霆回道：“什么事都没发生，昨天流鼻血后我很累，浑身哪哪都不得劲，回屋就睡觉了，今早才醒来，能发生什么事？而且你们的脸色也很差啊。”
这确实是事实。
昨日所有参与者都腹痛不止流了鼻血，吃了疗伤丸才缓过来，却似乎留下了后遗症，比如乏力、疲惫、易倦，以及脸色苍白泛青，如今每个参与者的面容，看上去都不如前两天那样精神红润了。
刘斐说：“我们这是遭到山犭军自爆攻击的后遗症吧？”
楚仪杨道：“应该是。”
问清楚宣霆那边昨夜没有异常后，楚仪杨就不管他了。转头刚想问问谢印雪已经休息过一晚了，现在能不能开始讲《山海经》里“见则天下大旱”的异兽都有哪些：“谢……”
却不曾想宣霆还在挑事，楚仪杨那声“谢兄弟”刚起个头，就被宣霆的说话声给盖过去了：“而且说起做贼，他比我更像贼吧？”
“我吗？”
柳不花见宣霆食指指尖正对着自己，也举起手臂指了指自己问：“我怎么像贼了？”
宣霆回答他的疑问：“你一脚的泥啊，干嘛去了？”
众参与者在这个副本中身上穿的衣服是法衣，有自洁功能。上面沾的血、破损的地方全部会在次日自动修复还原成最初的样子，所以众人昨天被山犭军自爆洒了满身的血肉酱后，今天再见，身上全部干干净净的，唯独柳不花是个例外——他的白靴子上有许多泥点，好像在土里踩过似的。
大家循声朝柳不花望去，只瞧了一眼，就发现他的脚果然如宣霆所说满是泥痕。
“我……”
柳不花欲言又止，侧脸偷觑谢印雪，却见青年也在静静地望着自己，那双柳叶眸里无波无澜，淡漠得仿佛世间何物都无法在其中掀起涟漪，但柳不花知道，这双眼睛的主人了解他，他说什么都瞒不过青年，便硬着头皮解释：“我早上天一亮，去了趟客栈的后花园。”
吴煜不解道：“你大清早的，去那干嘛？”
其余人也分外疑惑，尤其照柳不花话里的意思来看，他好像还是悄悄去的，没引起任何人注意，这么小心是要做什么？
柳不花干笑两声：“……当花。”
众人：“？”
谢印雪闻言闭上眼睛，抬手用指腹揉起额角，于心中自己安慰自己：罢了，这个副本是不花的前世，兴许他前世真是朵牡丹花妖，如今故地重游，他受到影响犯个病也正常，回去再接着吃药看病就行了。
可柳不花这话其他参与者就听不懂了。
虞佳忆问他：“什么‘当花’？”
柳不花生动形象地给她描述了下那个场景：“就是挖个坑，把自己当成一朵花埋进去。”
虞佳忆：“？？？”
怎么越是解释越是听不懂了呢？
谭凡毅也憋不住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我有病，是妄想症，我总觉得自己是朵牡丹花，但是你们不用担心我——”柳不花摆摆手，做着安抚的动作，“我就埋了个脚，非常克制。”
众人：“……”
他们很难相信柳不花这匪夷所思的说辞，可看他神情，却又不像是在说谎，连谢印雪也帮着他说话：“不花他的确病得有些严重，还请大家多体谅他些。”
谢印雪是《山海经》活字典，众人还指望他背下“见则天下大旱”的异兽名单，自然不会不给他面子，便不再揪着此事不放。
楚仪杨赶紧趁此时开口：“谢兄……”
“唉，唉，唉——！”
结果楚仪杨话没说完又再次被三声叹息打断，不过这回比上回有了进步——他多说了一个字。
然而上回打断他话的人，楚仪杨敢教训两句，这回打断他话的人，楚仪杨却连看向那人的目光都不敢流露出太多愠色，尤恐被他发现自己的恼火。
蔡乐乐则询问来者：“秦掌柜，昨晚又有菌人小厮出事了吗？”
秦鹤几乎每天早上来见他们时就是汇报菌人小厮的死讯，然后哭诉他们死状如何凄惨，今日他叹着气过来，大家都以为又是这么个套路，没想到他却否认了：“没有，昨晚没有菌人小厮出事，一个受伤的都没有。”
“那这不是好事吗？”蔡乐乐接着问，“您怎么还一直叹气呢？”
秦鹤告诉她：“因为我今早起来往后花园一看发现我辛辛苦苦养的花草，全部都死了啊，我能不叹气吗？”
众人立马扭头齐齐盯住柳不花，仿若他就是导致后花园花草悉数死亡的凶手，谁让他刚刚承认去过后花园，还试图挖坑埋自己，或许那些花花草草就是被他挖坑时意外掘断根茎而死的呢？
“不关我的事啊。”柳不花连忙出声自证清白，“我早上去后花园的时候，它们就已经全部枯死了。”
辛天皓“咦”了一声：“枯死的？”
柳不花点头：“对，一年没浇过水的盆栽那种枯死法。”
“不止啊……花花草草没了也就算了，可我小池塘里的鱼也都跟着一块死了。”秦鹤又开始拿着袖子佯装擦泪，“不知道为何，后花园小池塘里的水一夜枯竭，以至于我原先养在里面的那些鱼儿们，如今竟比咸鱼还干！”
“天干地燥，草枯池竭。”楚仪杨听完眉头皱得更紧：“看来凶兽导致的旱灾更严重了，再不找出那只‘见则天下大旱’到底是谁，明天不知道会怎么样。”
谢印雪闻言长睫轻抬，幽邃的黑瞳凝向他，嗓音柔缓徐和：“你觉得是旱灾？”
楚仪杨却像是被这一问冒犯到了，带着些可能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悦意味反问：“不然呢？”
青年往后靠去，姿态慵懒，唇角扬起，微笑道：“嗯，你说是就是吧。”
没有人可以在这种类似于挑衅的言语下还保持寻常冷静，不过聪明人会掩饰自己的愤怒。
而楚仪杨恰好是个聪明人，他老于世故，处事圆滑，鲜少将喜怒形于色，但今天他情绪却失控太多次了，譬如听完谢印雪所言后，他下意识地想接上一句：“你什么意思？”
他甚至都已经说出了“你”字，却又在下一秒寻回理智，压抑着真实情绪改口道：“你……是怎么想的？”
谢印雪却移开视线不再看他，目光定在百合子身上，启唇念出一串名字：“颙、肥遗、獙獙、薄鱼、?鱼、朋蛇、鸣蛇……《山海经》里能预兆大旱将至的异兽太多了，它们的外观、特性、喜好也不尽相同，我就算全说出来，你们也未必记得住，正好，我——”
“怎么就记不住了？！”
被旁人屡次打断过话语的楚仪杨终于也能打断一次别人的话了。
他截住谢印雪话头，从谢印雪报出的第一个名字开始背诵，像是在炫耀自己强于旁人的学识和记忆力：“颙，鸟，其状职枭，人而四目而有耳，其鸣自号也，见则天下大旱。肥遗，六足四翼……”
可活字典还没当满二十秒，又被人打断：“没必要。”
“因为我刚刚想说，我已经知道是哪种凶兽导致客栈出现旱灾了，既然如此，直接听答案不就行了？”梳着高马尾的矜贵青年睚眦必报，“你刚刚亲口对宣霆说的，我们没必要浪费时间。”
没必要浪费时间听你把无关的记载背一遍。
——虽然这句话青年没直说，但他就是这个意思，表达的“委婉”些罢了。
不过再委婉宣霆也都听出来了，他又猛地站起，指着谢印雪鼻尖骂：“你他妈说话注意点，你在看不起谁啊？”
作者有话说：
①：颙，鸟，其状职枭，人而四目而有耳，其鸣自号也，见则天下大旱。——《山海经》

第238章
楚仪杨本来也听怒了，但他还没来得及发表任何感言，宣霆就已经抢在他前头把话说完了，还说得这样不客气。
那谢印雪还能怎么回话？
楚仪杨善于看人，他也看得出谢印雪这人性子倨傲，宣霆如果非要逼问他看不起谁，那谢印雪的回答一定是“我平等地看不起在座的每一个人”。
而青年一旦说出这个回答，那他们之间就算撕破脸皮了，可是楚仪杨不想闹得那么难看，谢印雪很有价值——起码比宣霆有价值，为了一个宣霆与他闹僵根本不划算。
极度盛怒之后高昂的情绪下跌，楚仪杨反倒冷静下来，也渐渐注意到自己身上的不妥之处，于是他又把宣霆拽到椅子上坐着，把他和谢印雪隔开道：“真的别吵了，山犭军的自爆攻击是不是还会附带影响情绪的后遗症？你们不觉得吗？我们的情绪全都不太对劲。”
“是有些不太对劲，我有些……情绪失控。”百合子刚刚骂着宣霆要他反思，骂完自己也反思了会儿后说，“我的喜怒哀乐等情绪全都被放大了。”
就好比她想询问宣霆为什么会有那么重的黑眼圈可以直接问，但她偏不，非要先问他一句是不是半夜去做了贼——因为她讨厌宣霆，今早看到宣霆的第一眼，这种厌恶的情绪便达到了顶峰，促使她一定要用难听的话冷语讥诮才行。
“我也是。”虞佳忆沉重地呼出一口气，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庞道，“我昨晚没睡好，我一闭上眼就会梦到狏即，就像秦鹤说的，我在可怜同情它，我为它难过。”
辛天皓幽幽看向谢印雪和柳不花：“我也有点控制不住自己……我现在就好想加入你们家族，想得不得了，你们家族真的不收人了吗？”
谢印雪：“……”
柳不花婉言谢绝：“等你吃过爱情的苦再说吧。”
“那要不我自己创个家族吧。”看得出辛天皓确实被影响了，这种丢人的欲望被无限放大，他还向其他参与者诚邀道，“你们想加入我的家族吗？”
奈何无人动心，辛天皓很是失落。
谢印雪乜着眼瞥柳不花：“你早上偷偷去花园，也是受了影响情绪失控？”
“对啊干爹，不然我怎么会挖坑埋自己呢？”柳不花顺势承认了，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个表示细小的手势，“你是懂我的，毕竟那次差点窒息死亡后，我至多至多只会吃点土解馋，就那么一点点的土。”
众人：“……”
柳不花这话透露的信息量有点大，是个人都能听出他不是第一回干出挖坑活埋自己这种事了，甚至于某次还真险些把命搭了进去。
百合子用“人不可貌相”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柳不花，神情复杂道：“兄弟，你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柳不花茫然道：“挺容易的啊，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命好硬，怎么都死不掉。”
“你真死不掉就不会和我一起站在这里了。”百合子认为他是在吹牛逼，“你才过了几关锁长生啊，就敢把话说这么满了？”
柳不花欲言又止，止又欲言，到底还是没告诉百合子：这是我最后一关了，过完我马上重获自由，而且这么多关以来我什么正事都没干过，就是躺着让我干爹带飞，如今这最后一关还有我前世老熟人帮我作弊，拉了你们这些人来当陪玩，我不通关简直天理难容。
不过这种大实话可不兴说。
柳不花只好奇地问谢印雪：“干爹，你有受影响吗？”
谢印雪颔首道：“有。”
柳不花嘀嘀咕咕，疑惑不已：“影响在哪呢？我怎么看不出来啊？”
谢印雪方才对待楚仪杨时所流露出的不屑与蔑视，都是再正常不过的反应，他就是这种情感淡漠，薄幸寡意的人，可除此以外，柳不花又在他身上看不到任何情绪的起伏，所以柳不花不明白，谢印雪受的影响究竟呈现在哪个方面？
而在哪方面谢印雪自己却很清楚——他昨晚教步九照“狗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柳不花和辛天皓的情绪表现在欲望的放大上，他也是。
唯一不同的是，自己被放大的是情欲，步九照现在又没在他们旁边，柳不花能看出来才怪了。
“不说这个了。”这种跌份儿的事谢印雪不想深谈，“我现在想说一说，导致这场旱灾产生的凶兽是谁。”
当下没什么事比这更重要。
答案即将揭晓，楚仪杨紧张得将身体往谢印雪的方向倾去：“是谁？”
青年血色浅淡的唇瓣翕合着，吐出两个字：“薄鱼。”
“又东南三百里，曰女烝之山，其上无草木。石膏水出焉，而西注于鬲水，其中多薄鱼，其状如鳣鱼而一目，其音如欧，见则天下大旱。”
说到这里，他稍稍顿住话音，点漆般的眼眸焦距移动，定在百合子身上，嗓音和目光一样清冷，道明薄鱼在妖精客栈里伪装的身份：“也是百合子道长很熟悉的，鲛人薄郎。”
百合子瞳孔骤缩，不可置信道：“不可能！”
“谢道友，能说说你的判断依据吗？”虞佳忆蹙着眉询问谢印雪，“为什么你会认为薄郎就是凶兽薄鱼，因为他名字里带个‘薄’字？”
谢印雪以前思索时会习惯性地转动腕间的梨花银镯，但这个副本中他的镯子没了，于是他只能改去转无名指上的素圈金戒，缓声说：“‘其状如鳣鱼而一目’是说，薄鱼形状与鳝鱼相似，只有一只眼睛，而薄郎右眼被纱布裹缠，只有左眼能够视物，符合薄鱼的外观——”
百合子急切地打断谢印雪：“你都说是被纱布裹缠，他说不定是眼睛受伤了才会这样的啊。”
谢印雪迎着她的视线，声音没有停滞，继续说：“另外薄鱼‘其音如欧’，是指他的叫声像人的呕吐声，我们第一次见他时的情形，不需要我重复吧？”
百合子摇头，再度为薄郎辩解道：“当时绯衣雀妖死状恐怖瘆人，合窳也被步九照一剑弄死，我和虞佳忆被恶心在旁边呕吐，薄郎和我们两个一样，吐两声也很正常啊。”
“百合子。”谢印雪唤她之名，声音凝肃，压迫感极强，“你的情绪被影响了，就像你对宣霆的厌恶被放大那样，你对薄郎的喜爱和维护也被放大了。 ”
很少有人能面对谢印雪这样的眼神而毫不退缩，可百合子却顶住了谢印雪刻意释放的压制力与他对视：“不，我很清醒，很理智。”
少女的眼中没有畏惧、退怯等情绪，只有坚定和怀疑：“你这两个理由站得住脚，但我的反驳也站得住，你不会用这种能够被我反驳的理由来确定薄郎的凶兽身份，他身上一定还有某个点，能让你断定他就是凶兽，你把那个点说出来，我就信你。”
谢印雪没立刻开口，因为百合子说的话完全正确。
他如果要给一个人定下罪责，便一定能给出无可辩驳，让人信服的理由。
而他之所以能断定薄郎就是薄鱼，也根本不是因为薄郎只有一只眼睛或曾发出过长久的呕吐声这两个缘由，真正让他怀疑上薄郎的，是薄郎告诉百合子的那个消息：合窳跟剑客豹妖打起来前，正在和两只兔妖吃饭，然合窳原先是不想和豹妖打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合窳抬头看了豹妖一眼后就改变了主意，表示愿意和他切磋。
为什么呢？
因为豹妖剑客的眼睛，跟步九照一模一样——合窳想弄清楚，豹妖剑客是不是穷奇，才和他打了那一架。
妖精客栈里，只有凶兽才知道上古凶兽穷奇的有关线索。
合窳临死前没说完的话，薄鱼替他说了：上古凶兽穷奇，有一双苍色的竖瞳。
这个线索一旦曝光，参与者们势必会对步九照的身份产生怀疑，可步九照说过让谢印雪帮忙瞒住他凶兽穷奇身份，这证明，步九照的身份不能提前曝光，必须得在一个恰当的时机才行。
这个时机，谢印雪推测是全部寻常凶兽死亡之后。
所以他不能说出自己判断薄郎是凶兽薄鱼真正的原因，否则参与者们会怀疑上步九照的真实身份，哪怕只是怀疑，还不能最终确认，谢印雪也不会冒这个险。
于是他拿出了百合曾经说过的借口：“第六感。”
“狗屁第六感！”
百合子骂完笑了，她也往后一靠，像是打赢了胜战般道：“你说不出那个理由，我是不会信的。”
“诶，凭什么你能说自己判断合窳是凶兽时靠的是第六感，谢印雪却不行？”百合子宿敌杠精宣霆上线，“你在玩双标？”
百合子深深吸气，闭上眼睛不耐烦道：“我的第六感也不准，我是骗你们的。”
谢印雪也轻轻笑起，张唇道：“真是笑话，我需要你信我吗？”
谢印雪这个人，在某些时候无情无义至极，他偏执、疯狂、极端，认定的事情无论怎样都不会更改，就像他为了沈家，为了能够获得进入锁长生的资格，他会义无反顾地拉柳不花下水，也可以在必要时刻牺牲柳不花，只要能护住沈家，护住小徒弟沈秋戟，他连牺牲放弃自己都是毅然决绝的。
于他而言，挡在自己坚定目标面前的任何事物，都应该被消亡。
谁都不能例外。
柳不花不行，步九照不行，他自己也不行。
这种狠厉的性格使得他即使在笑，笑容看上去也十分冷漠，透着没有温度的冰凉：“薄郎就是薄鱼，我不会出错，你且看他们是信你，还是信我吧。”
作者有话说：
①又东南三百里，曰女烝之山，其上无草木。石膏水出焉，而西注于鬲水，其中多薄鱼，其状如鳣鱼而一目，其音如欧，见则天下大旱。——《山海经》

第239章
百合子闻言浑身震悚——是的，谢印雪压根就不需要她相信。
其他参与者不会站在她这边，他们都还得指望谢印雪这个活字典带领他们找出剩下的寻常凶兽，所以他们一定会听谢印雪的话，就算谢印雪认错了又如何呢？
这个副本里误杀一只妖算不得什么事，其他妖客只会欢快地分食他的尸体，无论薄郎是不是凶兽薄鱼，杀了就杀了，谢印雪就是要他死，她还能怎么办？
百合子只能搬出最后一个方法，颤着声道：“万一、万一薄郎是妖王，我们贸然对他动手……”
“妖精客栈里所有妖客的妖力都在流失，纵使他是妖王，他也不再无敌了。”谢印雪残忍打破百合子的所有希望，五指抚了下自己放在膝上的银剑，淡声道，“你们若是害怕，等到午时，你们不必动手——”
“我亲自杀他。”
谢印雪是所有参与者中修为最低的人，他若没有十足的把握，又怎么敢撂下这样的狠话？
至此，百合子终于彻底明白：谢印雪是铁了心要杀薄郎，绝无转圜余地。
她抱紧怀中的琵琶，看窗外日头渐渐高升，内心祈祷着时间能过的再慢些，可惜这天向来不遂人愿，正午仿若一眨眼就到了，众妖客开始陆陆续续走出客房，打破了妖精客栈沉寂一夜的安静。
“哗——”
只听一声类似于悲鸣的金石摩挲之声响起，那是谢印雪将银剑自剑鞘中抽出而产生的动静。
百合子怔怔地看向他，只见青年手中剑身折射出的光芒如冰如霜，肃杀凛然，却不及青年眼底眸光的半分冷冽。
他持剑径直朝刚从客屋楼走进饮月堂那肤若凝脂、面如桃花的漂亮鲛人走去，而鲛人却不知危险将至，见青年向自己走近，还弯起唇角，笑着张唇，约莫是想喊一声“谢道长”问好。
“薄郎快跑——！”
百合子骤然开口，高声大叫。
薄郎得了她提醒迅速往旁边侧闪，躲过了谢印雪致命的一剑，却仍是受了伤，整个右肩几乎被砍断，原先莹透的脆弱耳鳍也被削裂，溢出淡蓝殷红相间的血液，可见他方才若是没躲，那他的头一定已经被谢印雪一剑斩断了。
“……为什么？”
因为剧痛，薄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是失血过多的苍白，他瘫软在地上，眼睫一眨便有无数纯白圆润的珍珠扑簌簌坠落，一边后退一边哭着向谢印雪求饶：“不要杀我……”
“求求你了……不要杀我……我没有干过坏事啊……”
“我的剑很快，你不会感到痛苦的。”谢印雪神情温缓下来，嗓音温柔，仿佛在哄人似的，“你不要再动了，再歪一剑，你会更痛苦。”
“可是为什么……”薄郎看向谢印雪的眼瞳凄楚哀绝，“我真的从来没有杀过人……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求求你……求你放我吧……”
谢印雪叹道：“你什么都没有错。”
然而他还是抬起了银剑，半点犹豫都没有地就要挥下，眼底情绪难辨，结果却在一道弦音响起后卡在半空。
“你不能杀他！”
百合子用法器琵琶定住了谢印雪的身形，咬牙冲到薄郎面前，对谢印雪大吼：“除非你从我尸体面前踏过去！”
“你疯了吗——百合子？！”宣霆破口大骂，“他就是一个副本里的npc啊，你在可怜他什么？！”
百合子头也不回地回骂道：“老子做什么要你管？！”
说完她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枚疗伤丸，塞到薄郎手里，低声道：“吃了它赶紧跑，去躲起来，我替你拦住谢印雪。”
薄郎紧紧攥着疗伤丸，没有服用，只用那双盈着泪光的桃花眼瞳呆怔失神地凝望百合子：“百合子道长……”
“别发呆了，走吧。”百合子摸摸薄郎的头发，动作小心避开了他受伤的耳鳍，“我这人就是见不得漂亮的美人哭，颜控真是没救了。”
另一旁宣霆却跟着抽出了手里的剑，朝着百合子砍去：“你妈的，老子就要管！”
甘洪昌一死，百合子就是参与者中修为最高的人了——第一的辛天皓可以忽略，因为他在见到薄郎身上被谢印雪伤出的血迹后就不省人事了。
所以被百合子定住的谢印雪无法挣脱其束缚。
但百合子要桎梏住谢印雪，她就无暇顾及宣霆，以至于宣霆那一剑劈出后即便她反应足够迅速，却还是受了剑气波及，被掀翻撞到墙上，咳出一口红血，她勉力抬起头，又朝薄郎道：“你走啊——！”
谭凡毅和吴煜像热锅上的蚂蚁急得不行：“怎么就打起来啊，别打了啊你们！这还不如接着吵架呢！”
眼看宣霆又要挥出一剑，虞佳忆蓦地抬头，手指在法器琵琶上抚响弦音，帮忙偷袭定住宣霆。
楚仪杨瞠目：“虞佳忆，你也跟着百合子疯了？”
“随便你怎么想。”
虞佳忆其实也觉得自己疯了，她受山犭军自爆攻击留下的后遗症太严重，对狏即的同情怜悯之心越发浓烈，所以当她听到薄郎一声声哭求时，她心软了，她把对狏即的同情和悲悯转移到了薄郎身上：“谢印雪不说出他断定薄郎是薄鱼的真正原因，我不信任他，因此我想帮百合子，不想帮谢印雪，有问题吗？没有，你让谢印雪说那个原因，他只要说了，我一定帮他杀薄郎。”
“疯了疯了……柳不花，你怎么又傻站着了？”
楚仪杨没辙，又朝站着一旁给辛天皓掐人中的柳不花喊道：“快去帮你干爹啊！”
没有谢印雪的吩咐，柳不花不会多管闲事，闻言摇头：“我是废物，我帮不动。”
楚仪杨：“……”
这也太孝了。
柳不花知道楚仪杨误会了他，可他没办法解释，毕竟此刻恐怕连谢印雪自己都在思索、在踌躇不决：到底要不要杀薄郎？
难道百合子定住他，他就杀不了薄郎了吗？这是不可能的事。
谢印雪如果定下决心要杀薄郎，他多的是办法，譬如把步九照喊出来一剑就能解决，但他没有。而事实就是——谢印雪在听到薄郎问出那句“我真的从来没有杀过人，我做了什么错事吗？”后，他开始犹豫了。
或许薄郎的声声哭求让他想到了某个人。
那个人对谢印雪说“我不知道”。
他不知道封印大阵一破，便会有业火降世，没人和他说过。
他自出世那一日起，就被关在长雪洲中，饱受寒风暴雪的折磨，千年万世不得出，没人和他说，他又能知道什么？能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才会遭受这样的苦难吗？
如今谢印雪都知道了。
秦鹤是这个副本的设计者，也是关步九照入长雪洲的人，他就是要借这个副本，借这些死去的寻常凶兽之口，告诉谢印雪：步九照的存在，就是一个错误。
步九照什么都不需要知道，因为他知道也没用。
谁让他这一生做过的唯一错事，就是活着。
强大如穷奇又如何？孱弱如薄鱼又如何？他们这些凶兽，哪怕手上没直接染过一滴鲜血，可他们活着就是错，他们活着，就会有无数人间接在他们手里死去，这就是他们的命运，何其悲哀的命运。
谢印雪持剑站在薄鱼面前，和秦鹤站在步九照面前没有区别。
秦鹤要步九照睁大眼睛看清楚：他和谢印雪是同样的刽子手，他们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他们连回答都是一样的——
正如三千年前长雪洲封印大阵阵破那日，步九照问秦鹤：“我做了什么错事吗？”
秦鹤告诉他：“你什么都没有错。”
这一切切，叫谢印雪如何能不犹豫？
他这一剑若真的斩下去，斩断的，又何止是薄郎的命？
他如果开口叫步九照来帮他杀了薄郎，那对步九照来说，又是怎样的折辱和奚落？
谢印雪想不出答案。
他垂下眼睛，在那一瞬，他连手里的剑也想跟着放下。
而下一刻，他的手臂竟真的能够垂落了——百合子解开了对他的束缚。
谢印雪不由微怔，毕竟薄郎还面色惨白萎顿在地没逃走呢，百合子怎么忽然就撤去了灵力？
没疑惑太久，谢印雪便知晓了缘由。
因为百合子口鼻喷血，疼得在地上打滚，她高高弓起胸腔，像离水窒息的鱼拼命弹动，周身除了痛楚再也感受不到其他，哪还有分得出心神精气调动灵力禁锢谢印雪？
“百合子道长？您怎么了？！”
薄郎看到百合子这样被吓了一大跳，他用另一只完好的肩臂支撑着身体，艰难地挪到百合子身旁，把刚刚百合子递给他的疗伤丸塞到百合子口中，又合拢嘴巴抬起下颌逼她吞咽。
谢印雪见状立时蹙眉，在腹部有丝缕痛楚浮现的一刹，霍然从储物戒中调出一枚疗伤丸吞下。
其余人反应能力不及他，还以为百合子口吐鲜血、浑身抽搐原因在谢印雪，等到有些熟悉又更为猛烈的腹痛症状在他们身上产生时，大伙才顿时发现，这根本不关谢印雪的事。
谢印雪快步走到柳不花身边，不等他自己掏药，谢印雪就把自己还剩的一颗喂到了他嘴里：“不花，快吃药！”
饶是如此，柳不花也疼出了一头冷汗。
别的参与者就更不用说了，吃完药后全都跟咸鱼一样瘫在地上，连抬起根手指都费劲。
“……怎么回事啊？”刘斐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山犭军自爆导致的伤好不了了是吗？”

第240章
吴煜问：“可为什么这一回是百合子先发作？”
谭凡毅回他：“因为她受了伤吧。”
宣霆的修为在目前还活着的参与者中总排行第三，他这个第三去打第二的百合子，打不死至少也能打成个重伤，更别说当时百合子忙于阻挡谢印雪正欲挥落的剑，根本无暇防备宣霆突袭，被伤至咳血，所以这回腹痛之症再度显现，百合子不止是第一个发作的，她还是发作症状最严重的那个。
并且当时她说不定连自己服下疗伤丸的力道都没了，若非有薄郎帮忙喂药，恐怕百合子早成了一具还热乎着的死尸，哪里还有继续喘气的机会？
“这不是山犭军自爆导致的伤。”
谭凡毅循声扬首，看到在场唯一还能站定的青年从柳不花身旁起身，脊背挺直，漠然而立。
几根凌乱的发丝搭在他额角，随着从窗框外灌入饮月堂的微风飘晃，如一幕乌帘遮去了眼中眸光，让人辨观不清此刻他心绪如何，只能听见他轻声道：“是凶兽所为。”
谭凡毅闻言立时望向薄郎。
谢印雪刚刚口口声声说他是凶兽，要杀了他，莫非他们这些参与者时不时腹痛呕血，就是薄郎所为呢？
“不是他。”
结果谢印雪却否认了。
他说话时收了银剑，剑身入鞘，方才抬头，脸上神情冷淡，周身气质疏离。
众人才发现青年竟是如此适合这身万剑宫衣裳，白衣雪袖为魂，天水碧色为缀，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柄破天杀意被尽数收拢入鞘，如今只剩沉默与安静的剑。
“又东二百里，曰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
谢印雪目光如飞鸿掠雪般淡淡拂过抱着百合子的薄郎，又落向别处：“我们吐血，是因为染上了恶疫，此恶疫，源自于凶兽：蜚。”
“行水则竭，行草则死……”楚仪杨喃喃着重复了一遍，“没错，这些都对应了秦鹤今早告诉我们的话，他说他的池塘干涸，养在里头的鱼都死了，栽在后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也全都枯萎凋亡殆尽。”
虞佳忆用手臂抵着地面直起上身，双眼紧盯谢印雪问：“这么说这场旱灾的罪魁祸首其实不是那什么薄鱼，而是蜚吗？”
谢印雪不置可否，答非所问：“杀了蜚，一切便能了然了。”
“我们也必须先杀蜚，疗伤丸只剩一粒了。”他再从储物戒内一粒丹药，那是聚灵丹，能在短期内大幅提升灵力，“我们至多，能再撑过一次恶疫。”
剩下的参与者学着他做法取出聚灵丹服用，丹药甫一入腹，那犹如密密麻麻蛛丝缠绕在他们身上的疲倦、衰弱不适感便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仿若源源不竭的澎湃力劲。
谭凡毅心中震撼之余，也有种细思极恐的感觉：可抗恶疫的疗伤丸、可提升修为的聚灵丹……这个副本让他觉得，一切好像都是安排好的，是冥冥之中注定的命运。
宣霆则在此时慌张开口：“小杨哥……我、我没有疗伤丸了。”
是了，楚仪杨记得宣霆的第一颗疗伤丸，在第一日时就被他服下用以治疗绯衣雀妖咬断的右手了，因此如果恶疫再一次发作，那没有疗伤丸的宣霆将必死无疑。
“别怕，我们现在就先去杀蜚。”楚仪杨安慰他，“这恶疫应该是一日发作一次，今天已经发过了，只要我们在今天把蜚杀了，你就不会死。”
宣霆却仍没能安稳下心神，他们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如今喜怒哀乐任何情绪都会被无限制的放大，于是他死死瞪着斜靠在墙角半身是血，气息奄奄的薄郎问：“他不是蜚吗？”
“蜚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薄郎除了和蜚一样只有一只眼睛以外哪里像了？”百合子依旧护着薄郎，她吃了聚灵丹后满血复活，闻言立马高声回怼，“薄郎就算是凶兽，也是薄鱼，不是蜚。”
骂过宣霆，百合子又去看谢印雪，一抬头却发现谢印雪也在看她。
谢印雪长得很好看，这件事百合子从第一眼瞧见他时就知道了，但这么近的与他对视倒还是头一回，而愈是挨的近，百合子就愈发觉得他离人间遥远。
他身上有种不属人间的缥缈脆弱感，像是深冬寒霜凝成的云和雪，一定要浮在天迹，一定要悬在半空，一旦落了地，便会消散，便会融化，仿佛一入人间，一沾红尘就死。
因此当百合子这么近的看他时，这么近的被那双极黑极沉的幽瞳凝住时，她也不觉害怕，她的第六感告诉她——谢印雪身上的杀意没了，他在心软，他暂时不打算杀薄郎了。
无论这点心软能持续多久，都是个让薄郎逃走的好机会。
百合子想取出最后一枚疗伤丸递给薄郎，但薄郎按住她的手，摇摇头说：“百合子道长，这点伤我死不掉的，你比我更需要它。”
宣霆看得眼馋心热，万分想接一句“薄郎不要就给我”，毕竟他是真搞不懂，薄郎就是个副本里的npc，狏即也是，还是他们通关任务中要杀的凶兽，为什么百合子和虞佳忆能接二连三地对它们心软，却对自己同类的死活不管不顾？秦鹤昨天都说了，甘哥死了虞佳忆很高兴！
他咬着后槽牙，寒声问百合子：“薄郎不是蜚，那蜚在哪吗？”
这一问百合子能回答，她冷哼一声，讥讽道：“蜚就藏在昨天去过后院的妖客之中，这你都不知道？”
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他路过的地方水干草枯，而今日妖精客栈后花园的异相，无一不在表明，蜚就是在昨天嗅着妖力而来，曾到过后院，想分食狏即尸体的那些妖客之一。
“行行行，你厉害，你什么都知道。”宣霆也冷笑，“那你说说蜚是那里面的哪个妖客？”
宣霆笃定百合子答不出这个问题，她又不是谢印雪，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昨天去过客栈后院的妖客那么多，百合子记得清谁是谁吗？
不料百合子还真记得，且不单单是记得，她精准的定位了一个妖客：“蜚是咬下狏即脑袋的那个白发男人。”
这个男人大家都有印象，因为他长的实在是太高了，身边还有个同样身姿高挑纤长，被他唤作“娘子”的白发女人，他们那般模样，只要见过就不易忘却，故百合子一提起，众人脑海中便霎时浮现出了相关画面。
“那个男人出现时，他只有一半脸，另一半脸被头发挡住了。”百合子说，“我怀疑他要挡住那一半脸，是因为他只有一只眼睛，不然你们想想，昨天出现在后院里的妖客们，还有谁是仅有一只眼睛的吗？”
谭凡毅回忆一番，惊讶道：“确实没有了。”
妖精客栈里妖客虽多，仅有一只眼或仅露一只眼的妖客却没几个，特别是在昨日去过后院的仅有一只眼的妖客。
百合子叫来几个菌人小厮照顾薄郎和辛天皓，然后走在最前面给众参与者带路：“走！我们去把他半边头发拨开，如果他确实只有一只眼睛，那他一定就是凶兽蜚。”
宣霆没跟其他人一块走，落在后面磨磨蹭蹭的，等大伙的身影远离后，他就在辛天皓旁边蹲下来，去拔少年的储物戒，想偷走里面的疗伤丸。
不料手才碰上戒指，柳不花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宣道友，你在做什么？”
宣霆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身，发现谢印雪和柳不花就在他后面站着，顿时满脸愕然地问：“你们没跟百合子一起过去？！”
柳不花说：“我们觉得还是把辛天皓带上好些，怕把他留在这里出什么‘意外’。”
他在“意外”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务必要让宣霆听懂他话里的深意。
宣霆也的确听懂了，他脸色时红时青，过了半晌破罐子破摔道：“他能有什么意外？他进副本以来除了晕倒还会干什么事？没我们护着，他早就死了，疗伤丸给他你们不觉得浪费吗？”
谢印雪如看了场笑话般笑起：“储物戒认主的，除非他自愿，不然你取不走里面的东西。”
宣霆矢口否认：“谁说我想取了？我不想取，我就是感慨一下。”
柳不花敷衍地“嗯”了一声，挑眉道：“所以你还不走，是想和我一起背他过去？”
“我才不想管这废物！”
柳不花话尾音才尽，宣霆马上抬腿就走。
“好久没见过这么无语的参与者了。”柳不花一边把辛天皓往背上搬，一边和谢印雪吐槽，“干爹，果然他们都活不到锁长生后期吗？”
谢印雪却没应声，他站在窗边，将手探了出去，五指轻轻摇晃着，宛如在抚摸飘来的风一般。
“风不热了，很冷。”
“是从长雪洲方向吹来的风。”
柳不花听到青年问自己：“不花，长雪洲在下雪吗？”
他背着辛天皓也走到窗边，朝妖精客栈所在的博物洲正对面的苍茫之地极目望去，继而摇首：“干爹，我看不清。”
“步九照告诉我那里终年风雪不停，可如今那里没有下雪。”
“博物洲会下雪吗？应当也不会吧。”
青年自问自答，说着说着嘴角微扬，笑中隐有苦涩浮现：“世上又无凶兽，见之则天下大雪。”
柳不花问他：“干爹，您是想看一场雪吗？”
谢印雪长睫垂落，目光在自己手中归鞘的剑身上停顿须臾，末了唇瓣轻张，嗓音低哑道：“我只想看看自己的心。”
印雪鉴心，没有雪，他鉴不了自己的心。
作者有话说：
①又东二百里，曰太山，上多金玉、桢木。有兽焉，其状如牛而白首，一目而蛇尾，其名曰蜚。行水则竭，行草则死，见则天下大疫。——《山海经&#183;卷四.东山经.东次四经》

第241章
薄郎就是凶兽薄鱼，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当他心中有对人的杀意浮现时，灾兆便会出现——博物洲的旱灾便是这样来的，妖精客栈的窗外的风，也是自那时起开始变热的。
不过这些风，在百合子忍着伤痛对薄郎喊出那句“你走啊”后就凉了下来。
因为薄郎的杀意消失了。
但谢印雪放过他，却不是出于这个原因。
他只是纯粹地心软了——因为他透过薄郎，看到了步九照的影子。
他真正为之可怜心软的人，是步九照。
这个副本还活着的三只凶兽中，薄鱼见则天下大旱；蜚见则天下大疫；而那最后一只能影响人心智的凶兽，谢印雪心想：它能力当真是了得。
自己不是个容易心软的人，可在那只凶兽影响下，他心中只要升起一点心软，那点心软就会像雪地里的雪球越滚越大，直至大到能把他逼停的地步。
但他本可以不受影响的。
如果这个副本是在他刚进锁长生不久出现，在他还是那个薄幸寡义，冷血无情的谢印雪时出现，这只凶兽别想在他万年坚冰似的石心上敲出一丁点缝隙，从里头揪出寸丝半缕起伏的情绪。
结果这只凶兽做不到的事，步九照做到了。
就像他三千年打破长雪洲封印大阵那样，三千年后，他打碎了谢印雪的心上石壁，彻底释放了里头的七情六欲。
偏偏人的七情六欲就似凶兽，是很危险的事物。
以至于谢印雪在这一刻竟有些分辨不清，如今驱使他坚持着一定要在锁长生内走到最后的，到底是肩上所负的沈家责任，还是对步九照的……情愫。
又亦或二者兼而有之。
谢印雪想看一场雪，就是想弄清这件事。
但是他也发现了，世上很多答案为二选一的问题，在问出口的那一刹其实你自己就已经知道了答案，所以即便如今没有雪，谢印雪也看清了自己的心。
他笑了笑：“其实没有雪也没事，反正往后我也再不需要看雪了，真好啊。”
柳不花转头不再看朝长雪洲，去看谢印雪，青年仍是唇角含笑，不过如今那笑容里的苦涩之意已悉数消失，柳不花看着他笑，就仿若在看一树繁盛如雪的梨花。
它的枝杈曾经在深冬被寂寥严冷的霜霰覆盖，那些冷意挂满枝头，浸入骨髓，以至于它看上去更像是檐头滴水所凝成的琼玉冰锥，但只要熬过严冬，它依然能来年抽苞绽花，葳蕤生香。
“走吧。”谢印雪收回手，握剑往前走去，“早些结束这个副本，你小干妈不是很喜欢这里。”
话里的偏心疼惜都快溢出来了，柳不花啧啧两声，背着辛天皓跟上他：“是该早些结束的，我也不是很喜欢这里。”
谢印雪问：“好歹是你前世呢，不喜欢吗？”
柳不花回道：“是啊，因为我都投胎成人了，我希望她们也能够死去，然后重新投胎，过上另一种人生——不再是妖的人生。”
菌人小厮们是渺小体弱的小人，白鹅灰珠是对人形也修炼不出的小狐精，蛮和小蛮是对见则天下大水的蛮蛮鸟，亦是正道修士欲杀之而后快的凶兽，前世身为掌柜的他死了，谁还能保护住他们呢？
锁长生不是个好地方，在这里的人几乎全是死去的亡魂。
柳不花更情愿从未在这里见过他们。
前世尘缘已了，他们若能再相逢，也该是在锁长生之外，在繁华热闹的人世红尘之中，以万妖都想修成的“人”的身份相遇。
“会的。”谢印雪说，“你们会再相遇的。”
白发妖客夫妻在饮月堂一楼，百合子一行人找到他们时，这俩夫妻正你一筷子我一调羹浓情蜜意地互相给对方喂着饭，两张脸上皆洋溢着幸福快活的笑容。
不过这份笑容，却在瞧见几个来势汹汹的参与者时骤然淡去。
男妖客目光阴冷，恍如被打扰般脸色一沉。
女妖客也皱着眉放下调羹，将一双通体血红的手缩回袖中。
……等等，红色的手？
是染了血吗？楚仪杨诧异地眯起眼睛，想看得更仔细些，毕竟昨日见这女妖客时，她全程没露过手，连品尝狏即尸体都是由男妖客服侍着喂的。
可惜她缩手太快，楚仪杨只能看见一道血色残影划过，然后就听见女妖客开口，毫不客气驱逐他们：“滚！”
白发妖客夫妻与会服软示弱的合窳、山犭军、狏即等凶兽不一样，他们身姿高大魁梧，天生就自带一股极强的威压，参与者们在客栈中见过的其他妖客没一个像他们俩这样，上来半点情面也不给，狞恶得下一刻就能生吃活人似的。
“百合子，你确定男妖就是蜚吗？”刘斐有些害怕，躲在虞佳忆和蔡乐乐身后问百合子，“他不会是妖王吧……”
百合子压低声否认：“不可能，我确定，他就是凶兽蜚。”
随后她提高音量，抱拳对白发女妖客开门见山道：“夫人午好，抱歉打扰二位了，在下有个不情之请，我们想看看您夫君的另一半张脸。”
白发女妖客冷冷嗤哼：“做梦！”
楚仪杨能看出来，这俩妖客之中白发女妖的话语权更高，于是向她请求：“夫人，我们就看看，就看一眼。”
男妖客也恻恻森笑：“我的脸，只有我娘子能看。”
百合子见状知道来软不成了，便按上琵琶琴弦，已经开始准备用强：“如果我们非要看呢？”
“小妾能看吗？”宣霆还记恨着百合子说他做贼的事，就拿百合子的海王做派来取笑她，“百合子，你不是浪得很吗？不如去给他当小妾吧，那样你也是他娘子，能看他的脸了。”
“你找死！”
百合子听完还没什么反应，女妖客就被宣霆的话激怒，当即甩出一根血色长鞭，拍桌怒喝着朝他抽去。
谁惹麻烦谁负责，蔡乐乐、虞佳忆她们没有帮忙的意思，还侧身往旁边站，给女妖客让出路找宣霆算账，而宣霆躲闪的慢，脸上顷刻间就多出了几条血痕。
他一个人还打不过女妖客，便只好跟楚仪杨求救：“小杨哥救命！快帮帮我——”
楚仪杨烦死宣霆没啥大用还尽挑事捅娄子的臭毛病，闻言站在原地动都没动一下。
反倒是百合子出手了，但她弦音所定的对象不是女妖客，而是男妖，边拨琵琶边喊：“虞佳忆、蔡乐乐、刘斐！我们一起定住这个男妖客，剑修那边过去个人把他头发撩开，看看他到底几只眼睛——！”
楚仪杨听完就迈开了步子，然足尖所朝方向却是宣霆那边，他像没听见百合子的话语，只佯装焦急对宣霆说：“宣霆你小心点，撑住啊，我这就来救你了！”
楚仪杨绝不做撩男妖客头发的那个人。
因为要撩他头发，就得近距离接触他，楚仪杨可没忘记第一日庆平是怎么死的，宣霆的右手又是怎么断的——他们俩与绯衣雀妖挨得太近，所以绯衣雀妖猝然发动攻击时，他们根本躲不开。
而现今动手的这个白发女妖客，宣霆虽然打不过她，但也能打个有来有往，不至于被完全压制。故楚仪杨认为：去打能力有限知根知底的女妖客，总好过去接触底细不清不知强弱的男妖客。没看到吴煜和谭凡毅都杵在原位没动弹吗？这俩人也精得很呢。
虞佳忆和蔡乐乐她们也发现了这点，赶紧瞪大眼催促吴煜和谭凡毅：“快去啊！”
吴煜仍是踌躇犹豫。
谭凡毅也不太敢近身男妖客，便说：“要不别看了？直接杀了算了。”
吴煜这才像找到主心骨般连连点头，附和他道：“是啊是啊，杀错了也没事，杀对了还正好呢。”
“直接杀个屁啊！”百合子忍不住骂这俩胆小窝囊废，“穷奇的线索不问了？要杀也得等问出线索啊！”
“……那现在问？”吴煜握紧银剑，剑尖对准男妖客，盯着男人酷厉威煞的鹰眸磕磕绊绊道，“我们和你打听点事啊，你、你老实回答，你知道穷奇在哪不？它长什么样？它……”
吴煜的话被身后遽然凌空而起的白色身影打断，天水碧色的发带于他眼前飘过，伴随着凛寒剑芒疾行至男妖客眼前。
“谢印雪，你干嘛？！”百合子被惊得停住了拨弦动作，“不要直接杀他啊！”
琵琶弦停，灵音便断，男妖客妖力深厚，光凭蔡乐乐、刘斐和虞佳忆三个音修囚不住他。
他趁着百合子顿弦之际挣脱了束缚，嘶吼着抽出腰间狂刀，劈头盖脑朝谢印雪砍去，只听“锵”的一声，刀刃与剑锋相撞，震出无边气浪。
谢印雪杀妖灭口的心计没能成功，便说出早就想好的借口：“你误会了，我只想削断他的头发。”
撩不开那遮脸半边头发，就干脆削断，“剪”个刘海不就能看清了吗？
这理由说得通，不过百合子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可目前的情形容不得她多想。
她望着灵力和妖气交织旋出的气浪中央与魁伟高峻妖客缠斗不休，不似有抗击之力的纤瘦青年，瞳孔因紧张放大，立马重新拨弦，想继续定住男妖客，生怕谢印雪这修为最弱的剑修死在男妖客的狂刀下。
然而第一回她们能定住男妖客，或许是因为占了偷袭的好处才成功，眼下男妖客被逼出了杀意，浑身使不完的悍猛莽劲，即使百合子再度拨弦也难以限制他太多动作。
吴煜跟谭凡毅却还傻站着不动，柳不花又在给辛天皓掐人中，刚进副本时一个好好的男高中生，如今人中都快被掐紫了，乍一看去跟个岛国太君一样，百合子恨铁不成钢看着这些拖后腿的臭男人，不由骂道：“你们别划水了行吗？谢印雪一个人怎么打得过蜚，去帮他啊！”
“哦哦哦！来了来了！”
谭凡毅和吴煜终于回过神来，也拎着剑加入战场。
问题是谢印雪与男妖客的对打是近战，谭凡毅和吴煜是隔远了挥出剑气当远程，他们俩的剑气又没准头，胡乱挥过去差点砍到谢印雪身上。
不得已之下，谢印雪只能足尖点地后退，拉开与男妖客的距离，好让谭凡毅和吴煜不用束手束脚地顾忌他。
而在剑修中修为排行第五和第六的谭凡毅和吴煜，合击所挥出的剑气果真不是谢印雪这个排行最末的人能比的，他再善于用剑，能抵挡化解男妖客的所有刀招，却也敌不过绝对的修为压制，男妖客被谭凡毅和吴煜合力挥出的剑气击中，便倒飞出去，轰鸣一声砸到墙上才止住。
“夫君！”
白发女妖客看见这一幕，含着泪凄厉喊道。
与此同时，她也由于分神被宣霆砍中左手，整只手臂齐肘断开，伤口泵出的血在半空中绽成一朵殷色红花。
男妖客站稳身体抬头见此景，登时目眦欲裂，他看到女妖客受伤，就像是伤在自己身上一般，痛得紧攥心口，仰头喷出血雾。
谭凡毅和吴煜以为他已经受了重伤，刚停下攻势，准备再逼问下男妖客有关凶兽穷奇的线索，不曾想旁边雪衣墨发的青年倒下的速度比他垂受落剑的速度还快。
青年倒下后也跟男妖客一样，紧攥着心口不断呕血。
嗯？
谢印雪什么时候受的伤？是被他和谭凡毅的剑气劈到的吗？吴煜有些疑惑。
其余人也颇为纳闷，唯有柳不花立刻放下辛天皓，自己吞了枚疗伤丸，继而奔向谢印雪，帮瘫倒在地已取出药丸捏于指尖，却无力自己抬手将其喂入口中的青年服药。
“是恶疫！快吃疗伤丸！”
听到柳不花大喊，众人这才纷纷回神，手慌脚乱地从储物戒里拿疗伤丸吃。
但这一回恶疫来得匆匆猛烈，柳不花话音才落，修为排行不高的刘斐和楚仪杨就栽倒在地，如谢印雪那般，无法自行服药。
楚仪杨瞠目望着倒地时从掌心落下，又慢慢滚到他眼前静止的疗伤丸，竭力蠕动胳膊想捏住它，喉咙也因为使劲和腹痛发出“嗬嗬”的气音。
皇天不负有心人，一只手掌最终还是捏住了那枚药丸，奈何手掌的主人不是楚仪杨，是目前恶疫腹痛暂未发作的宣霆。
宣霆的修为排行比楚仪杨太多，因此他是恶疫发作最慢的人之一，
此刻他还能动弹，楚仪杨却已经痛得动不了了，只能眼睁睁宣霆拿走那颗疗伤丸，把它凑到张大的嘴边，那一刹，楚仪杨想起了百合子骂宣霆的话——贼。
是的，宣霆就是贼。
他偷走了自己的救命药丸。
宣霆怎么敢……他怎么敢的？！
楚仪杨怒火攻心，气得呕血更多，但没一点办法阻拦宣霆，他的双眼因为愤怒充血发红，活像死不瞑目的恶鬼，内心满是被背叛的怨恨和不甘，这种情绪又被凶兽影响放大，导致楚仪杨认为自己纵使能够动弹了，他最想做的事也不是抢回疗伤丸，而是弄死宣霆。
许是报应吧。
偷来的东西终究不属于自己，宣霆从楚仪杨那偷来的疗伤丸也不属于他，所以他最终没能服下。他被女妖客用长鞭捆住脖颈用力往后拉扯，原本已经沾到嘴皮的药丸就这样远离了嘴巴，再度滚落坠地。
宣霆死瞪着落地的疗伤丸，一只手抠着死死勒住脖颈的鞭绳，一只手伸长拼命往地上够着，想把药丸捡回来。
“咔嚓——”
颈骨断裂，血肉分离，宣霆的脑袋像落下的疗伤丸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也和疗伤丸一起，静止在诡笑着的楚仪杨面前。
同样吃不到疗伤丸的刘斐见状再也忍不下去了，她用尽身体最后一丝气力，声若蚊蝇念出五个字：“步师兄救命……”
——把步九照喊出来杀了蜚，凶兽一死，恶疫就能止住了吧？
刘斐是这样猜想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步九照的剑气甚至比他的身影更快出现在众人面前。
当那道暌违两日的高挺身躯站定在饮月堂一楼后，男妖客和女妖客的头颅也滚到了一块，他们雪色发丝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旁的妖客瞧见，便感叹一句：原来他们生死皆是如此相爱，不愿分离。
“两日不见，诸位师弟和仙音门诸位道友竟这般狼狈。”男人垂眸收剑，清冷的视线从宣霆和楚仪杨身上轻扫而过，嗓音幽沉道，“你们应当早些唤我的。”
蔡乐乐和虞佳忆吃了疗伤丸又再吃一颗聚灵丹，待不适缓解，气劲归体，就跑到刘斐身旁把她扶起喂药。
谭凡毅和吴煜也把还睁着眼的楚仪杨扶起，然后在他鼻间探了探呼吸，呆滞道：“……楚仪杨他、他断气了。”
“被宣霆气死的吧。”百合子啐道，“活该！”
谭凡毅不敢多看楚仪杨脸上的表情，搓着鸡皮疙瘩说：“不是气死的吧？他笑着呢。”
“那就是喜丧，祝他上路开心，下辈子投胎别再和宣霆这种人当兄弟。”短短三天他们看过了太多血腥场面，百合子都有些麻木了，敷衍地回了谭凡毅话后走到男妖客的断头边上，拨开盖住他脸的所有头发。
“是蜚。”
看完百合子泄力跪坐在血泊中，喃喃道：“这男妖客就是凶兽蜚。”
男妖客那半张脸是空的，他整张脸上，确确实实仅有一只眼，他死之后，众人的腹痛之疾也不再加重。
谭凡毅表情复杂道：“所以他那口血应该不是被我和吴煜打中才喷的，而是他强行调运妖力，想让我们体内恶疫发作遭到反噬才吐的吧？”
“可能是吧，我也不知道了。”百合子有种说不出的累，疲乏地看向地上另一颗白发脑袋，“他这娘子……”
谢印雪以剑撑地站起道：“也是凶兽。”
“什么？”谭凡毅愕然问，“她也是凶兽？”
“是。”
谢印雪应声，并用剑尾拨了拨地上那截女妖客被宣霆砍断的左手。
此手皮肤颜色邪异，为朱红色，指节形状也怪，五指较短，掌身却奇长，是典型的猿手。
“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谢印雪揭晓答案，“她是凶兽朱厌。”
蔡乐乐不解：“见则大兵？”
见则天下大旱、大水、大火、大风、大疫这些她都听得懂，大兵是什么意思？
柳不花给她解释：“就是现身会引发战争和大乱的意思。”
战争不像水灾、旱灾、风灾、火灾和疫病这些会凭“空”出现的灾祸，它需要有人参与。但人好端端的不会打仗，朱厌之所以现身便能引发战乱，还不是因为它能影响人心人智。
并且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也的确在参与者中引起了一场小型“战争”——谢印雪、百合子、宣霆三人围绕薄郎的那场内斗。
吴煜人傻了：“两只都是寻常凶兽，还都死了……可我们还没问出穷奇的有关线索呢。”
谭凡毅摘下眼镜，头疼地薅着为数不多的头发：“很好，寻常凶兽都死光了，穷奇的线索彻底没了，全玩完。”
“还没死完。”
谢印雪抬眸，目光径直落向百合子，张唇问她：“朱厌已死，现在你肯杀薄郎了吗？”
百合子没说话，她现在真的很累——不止是身体累，心也累。
明明朱厌死了，再无凶兽能影响他们的心智了；明明一切曾高涨的爱和恨也都回归原位了，明明那样拼死维护薄郎的事就发生在不久之前，然百合子此刻回忆起来，却只觉那像是一枕黄粱的大梦一场，如镜花水月、空中阁楼，飘渺而不真切。
但饶是这般，她也回答不了谢印雪的问题，给不出一个肯定的答案。
百合子问谢印雪，也是在问自己：“……他真是薄鱼吗？”
青年定定地看了她片刻，忽道：“请蛮和小蛮姑娘来跳一场舞吧。”
柳不花遵令去找了蛮和小蛮，两位姑娘很给柳不花面子，一听他想看舞，二话不说便换衣登上了饮月堂的池中舞台，扬手间珠钗相击琳琅，蹁跹时脚腕金铃清鸣，台上一舞起，栈外大雨落，宛如他们初到妖精客栈时的那一幕。
蔡乐乐望着窗外惊讶道：“下雨了？”
虞佳忆也很错愕：“雨势还这么大……”
一点儿都不像是有旱灾的样子啊。
刘斐抿抿唇说：“下雨了，没旱灾了……那薄郎究竟是不是薄鱼？”
作者有话说：
①又西四百里，曰小次之山，其上多白玉，其下多赤铜。有兽焉，其状如猿，而白首赤足，名曰朱厌，见则大兵。——《山海经&#183;西山经》

第242章
无人回答刘斐的问题。
吴煜、谭凡毅是难以判断，不敢肯定；刚醒来的辛天皓是满头雾水，不明就里；而先前始终偏袒保护着薄郎的百合子原本张开了口，却又颤颤闭紧，沉默不语，连执意要杀薄郎的谢印雪也一言不发。
饮月堂内觥筹交错，可一切喧哗仿佛都打破不了他们间的这份沉寂。
直至一道柔和甚至是有些弱气的声音说道：“是的，我是的。”
那是薄郎的声音。
他的回答不啻平地惊雷，话音刚落，刘斐、蔡乐乐和谭凡毅等人便倏地扭头循声朝来人望去。
薄郎捂着肩上的伤口，一瘸一拐，脚步虚浮，艰难地走近众人，开口再次字字清晰地重复道：“我就是凶兽薄鱼。”
这句话说出来后，薄郎就像卸下来了什么重担，整个人都放松了不少，吴煜、谭凡毅和刘斐却变紧张了，还将手按上法器琵琶和银剑，时刻准备迎战一般警惕。
“抱歉……欺骗了你们。”薄鱼察觉到了周围气氛的改变，歉然苦笑道，“但我没有恶意的，我也真的没有害过人，我只是……有些害怕。”
“我看到你们杀了合窳和雀夫人，我怕你们也杀掉我，我就想……要是你们死了就好了。”
“对不起呀……”
青年一声声、一句句，小心翼翼地和他们道歉，即便浑身沾满污血，他也还是那样的漂亮。一张苍白的脸上写满了不谙世事，一只桃花眼如被水洗过似的乌润干净，浸足了懵懂无知，哪怕亲口承认了自己就是那会给人间带来灾祸，正道修士必要诛之的凶兽，只要看着这张脸、这双眼，旁人就很难对他狠下心——尤其是当人们知道，他所说的都是实话以后。
妖精客栈这个副本设计最玄妙的一点在于：只有当凶兽对人产生杀意时，凶兽们所应的灾祸才会出现。
薄郎大概是所有凶兽中最为弱的那一只了，他没什么自保能力，又胆小、怯懦，遇上比自己强大的掠食者只会可怜兮兮地求饶，并在心里祈祷：他们如果死了就好了。
这样想有错吗？其实是没有的。
如果你在森林里碰上一只要吃你的老虎，你肯定也会希望老虎死了就好了，因为这样你就能活下来了。
这是求生的本能，仅仅是想活下去罢了。
“在来妖精客栈以前，我没怎么见过雨。”
薄郎呶呶道了许久的歉，见参与者们仍是默不作声，眸光便黯了些，他悲伤地望着窗外的雨，像是在看可望而不可即的珍宝：“因为我在地方，不会下雨；进过的池塘，水都会干涸。”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明明我也是鱼呀……我一直想到水里去，我也应该生活在水里的。”
“后来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是凶兽，我活着，就会带来灾祸。”薄郎收回望雨的目光，哀声道，“你们修道之人，要维护苍生，所以你们要杀我是应该的。是我不该贪生，不该逃。”
那一刻，从青年身上传递而来的、几乎凝为了实质的浓郁绝望，感染了所有人。
它就是像是一颗挤入蚌肉的沙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带来疼痛，存在感强得无法忽视，因此纵使朱厌死了，再无凶兽能够影响他们情绪，他们也依旧不可避免地共情了薄郎的哀伤。
百合子摇摇头，哑声道：“没有这样的道理……”
“天命如此。”薄鱼露出一个认命的微笑，悲凉道，“百合子道长，谢谢你曾愿意信我、护我，我能不能再问你一个问题：人死后会入轮回，妖死后也会吧，我死后……也可以么？”
百合子红着眼告诉他：“可以的。”
“那下辈子我不想再做凶兽了，我只想做一条鱼，一条能够活在水里的普通小鱼。”
薄郎趔趄着往窗户那走去，眼里的泪凝为珍珠：“真好看啊……这场雨……”
“能再亲眼看一次雨，真是太好了……”
薄郎死了。
他自爆了妖丹。
妖兽只要修炼入道，便会有一枚妖丹，临死前可自爆，与附近敌人同归于尽，山犭军就曾自爆过，他炸出了漫天的血肉，薄郎却化作一地散落的珍珠，就像他的泪，连死去的都是温柔的。
而客栈外的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落下，薄郎化作的珍珠也如雨扑簌簌坠落，最终顺着倾斜的地板滚向饮月堂正中央的圆湖，沉入水底。
——如此，才是所有寻常凶兽都死绝了。
他们的通关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众人却觉得心情压抑至极，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为什么要自杀呢？”刘斐喃喃道，“他如果能像山犭军、像蜚、像朱厌那样攻击我们……也好啊。”
“我不能理解这个副本的设计目的，锁长生想杀我们直接杀不就行了？我们在里面不就是该艰难求生的吗？”谭凡毅抹了一把眼睛，把眼镜重新戴上，难受道，“结果呢？艰难痛苦求生的反倒成这个副本里的npc了，我不懂……”
他们在这个副本待了三天，三天内参与者中死了四个人：楚仪杨、宣霆、庆平和甘洪昌。
但谁能想到，他们不为这四个死了个同类难过，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为狏即、薄鱼这些凶兽而怆然伤感？明明它们都只是npc，是虚假的存在啊。
吴煜也在用袖子擦眼睛，半是在自欺欺人，半是真心实意道：“我不是在为它们难过，我是在为我们难过，上古凶兽穷奇的线索没打听完，我们怎么通关？都得死了。”
“薄郎留了线索的，他最后说‘亲眼’，是眼睛……”
百合子愣愣抬头，看向不远处神色淡漠的苍瞳男人。
“诸位道长真是厉害啊，才三日，便已将客栈里凶兽悉数诛杀。”
同一时间，秦鹤的声音自饮月堂二楼传来，他伏在栏杆上，垂首笑盈盈望着一楼的参与者们：“就是不知，那只逃出长雪洲的上古凶兽你们可有什么头绪？”
百合子咽了口唾沫，怔忡道：“秦掌柜，你是妖吗？”
秦鹤低低笑着，没做应答，只用双手撑住扶栏往下纵身一跃，于半空化作一只仙鹤，随后绕着舞台振翅盘旋一圈，发出悠长的鹤唳，跟众人刚进副本时听到的那声鹤鸣完全一致。
见状百合子抱着琵琶倒退两步，双目睁大：“秦鹤才是这个副本的引导者npc……”
“百合子，你在说什么啊？”蔡乐乐疑惑道，“引导者npc不是步师兄吗？”
“他不是。”百合子否认完便去问男参与者们，“我们最初进入副本时，听到是鹤鸣，你们呢？”
谭凡毅也算这批参与者中脑子比较灵光的了，经百合子一提点顿然道：“也是鹤鸣。”
吴煜则更直接，询问落地变回人形的秦鹤道：“秦掌柜，那只仙鹤是你吗？”
秦鹤笑着回他：“是我啊，我不给你们引路，你们怎么来客栈呢？”
“早该想到的……”虞佳忆也呢喃道，“每天给我们指引的人是秦鹤啊，步九照什么都没做……”
步九照不是引导者npc这件事，暗示其实还是挺明显的，毕竟这个副本的通关任务、如何通关、每日起始线索，全部都是由秦鹤说明公布的，如果步九照是引导者npc，那这些事应当由他来说才对，但步九照除了第一日外，后面两日几乎都没怎么在他们面前现身过。他只在第一次让他们听秦鹤的话，还说秦鹤不会骗他们，关键一个副本中不会骗参与者的分明只有引导者npc，秦鹤也确实没有说过谎，按照他给的线索，他们都顺利找到了凶兽。
刘斐讷讷问： “那他不是引导者npc，又是什么？”
这个问，谢印雪答了：“是上古凶兽，穷奇。”
此话一出，刘斐、吴煜和谭凡毅几人惊得连连往后挪退。
谢印雪却与他们相逆，反而朝男人走去。
“百合子，你不是曾问过我因何得以认定，薄郎就是凶兽吗？”他走到步九照身前方才停驻，抬手轻轻抚触男人眉骨，凝着底下那双幽邃的兽类异瞳，“现在你知道了。”
是，百合子已经知道了。
薄鱼早早就把上古凶兽的有关线索，隐晦地告诉给了他们，可当时唯有谢印雪听懂了——合窳愿意与豹妖剑客打那一架，是因为豹妖拥有一双和上古凶兽一样的苍色竖瞳。
仔细回想，这也并非是唯一的线索，首先秦鹤曾说起过“万剑宫首席大弟子步九照”的眼睛，以前不是苍色竖瞳，是这回来妖精客栈才变的；再者，妖精客栈内众妖客妖力开始莫名失踪，是从“步九照”来到妖精客栈那时开始的；最后，这个拥有苍色竖瞳的“步九照”出手斩杀合窳、蜚、还有朱厌时狠绝迅速，一招致命，不给众人留任何盘问上古凶兽线索缓冲余地的行为，不像是保护他们，更像是怕身份曝光的杀妖灭口行径！
而后者这一行为，谢印雪也做过。

第243章
但他在众参与者中修为最低，所以那会儿没能成功杀掉蜚。
以前想不通的奇怪之处，如今都有了一一对应的解答，除了——
“……你为什么……要帮他隐瞒身份？”
虽然这句话由百合子来问不太合适，毕竟不久之前，她也在为一只凶兽与其他参与者拼死顽抗，所以她应该理解谢印雪的做法才对，可她还是问了。
因为谢印雪和她到底是不一样的，谢印雪没有受的朱厌的影响，他很清醒。
他就是这样清醒着、自始至终地袒护步九照。
是出于同情吗？
就像她同情薄郎，虞佳忆同情狏即那样？百合子觉得不是，至少不全是。
她望着站在一起密不可分的两人，望着他们恍若互为镜像的衣着、发髻，和看向对方时眼中宛如倒影一致无二的情愫，刹那间什么都明白了：“因为你喜欢他……”
百合子神色怔怔地说道。
青年闻言微微侧过身回首，目光轻又淡地看了她一眼，他的手还抚在男人的面庞上，而男人垂着眼，像是被驯服的家犬般乖顺任由青年触碰，让人不禁心生怀疑：他分明这样安静、听话，怎么会是秦鹤口中那只生性残忍、暴虐嗜杀的凶兽穷奇？
但男人听到她的声音后却抬起了头，百合子因此与他对视，直直撞入那双原被垂低羽睫敛住的幽邃苍眸，它的瞳孔是狭长的一条竖缝，周围是万物焚烧之后的灰烬颜色，枯败、寒冷、阴鸷……一切能用来形容死亡的词语，都能用来形容这双眼瞳，偏偏这双眼瞳在望向眼前的青年时，却又如炙燃的业火般矛盾的带有温度。
莫名地，百合子打了个寒战，她忽然意识到，是的，这只凶兽就是被驯服了。
并且驯服这只凶兽的青年，其实和凶兽一样恐怖，因为他或许连同凶兽冷漠暴戾、残忍阴沉的天性也一并喜欢包容着，而不像她和虞佳忆，只为那些善良柔和的凶兽心软。
百合子攥紧琵琶颈，又后退了几步，她手心在紧张的情绪下出了汗，有些黏和湿，辛天皓却还在状态外，傻傻地问：“步师兄，他当真就是上古凶兽穷奇？”
“我觉得应当是的。”秦鹤回他道，“我和你们那位师兄认识很多年了，他的眼睛以前如漆如墨，绝非现在这般，所以你们真正的‘步师兄’，约莫已经被上古凶兽穷奇夺舍死去了吧。你们觉得呢——”
秦鹤负手站立，端的是一派慵懒散漫的作态，连语调都是悠悠然的，视线却次第从众人脸上滑落，扫来无形的压迫，盯着他们，硬要人给出个回答：“他是修士，还是穷奇？”
第一个被问的辛天皓结巴了下：“是、是穷奇吧？”
辛天皓答完，秦鹤又看向第二个人谭凡毅，等他开口。
谭凡毅心里想：谢印雪不都说了步九照是凶兽穷奇了吗？他本事那样大，说薄郎是凶兽，薄郎就是凶兽；如今笃声说步九照是穷奇，想来也不会有错，那秦鹤干嘛又要再问一遍呢？
不过心中千百种念头归心想，嘴上谭凡毅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是穷奇。”
吴煜也答：“……是穷奇。”
刘斐道：“是穷奇……”
“……”
如此问过还活着的所有参与者，当最后一人所答的“是穷奇”奇字落下之际，他们脚下踩的土地便像是收到了号令一般，猛地震颤起来，霎时地动山摇，颠得人东倒西歪，虞佳忆和蔡乐乐没站稳，两个人直接倒在了一块。
吴煜伏在地上，惶惶抬头问：“地震了？！”
谁知他的头甫一抬高，就看见妖精客栈里无论是推杯换盏、谈笑风生的妖客，还是圆池中央翩翩起舞的双姝，亦或可爱乖巧的狐狸侍女、菌人小厮……皆一个接一个像被黑洞吸住的宇航员，从头部压缩抽条，悉数被拉成长长的天水碧色细丝带，再定睛细瞧，那些丝带也不是丝带，而是细碎齑粉凝成条状烟雾，它们在客栈里被风拂起似的翻飞飘荡，袅绕浮动。
这充满杀机的一幕其实很美，但众人来不及欣赏，便被窗外骤然闪现的耀目炽芒刺得下意识闭眼，待眼睛适应了这等光线后再睁开，饮月堂的屋顶已经没了，栈外的雨也停了。
那些妖气凝成的丝带如蒙召唤，纷纷从命飞升上空，迅速蔓延占据了整片天穹，宛若璀璨绚丽的极光幔，在长雪洲封印大阵外盘旋须臾，便开始撞击那通天达地的幽蓝阵法，一声声如敲钟、如擂鼓，杀意穿霄，势似狂雷。
“长雪洲阵法要破了……”
秦鹤仰头喃喃，玄色衣袂在呼啸的风中猎猎作响，使他的嗓音听上去有些飘渺，还掺杂点旁人听不懂的感伤。未几，他重新低下头，眼中倒映着跳动的炫光，面无表情对众人说：“穷奇的身份被你们识破，所以他提前开启了禁术，以万妖为祭，抽空他们的妖力，欲彻底破阵逃出长雪洲。”
说至此处，他又弯唇露出笑容：“幸好诸位道长先行斩杀了他麾下凶兽，以致祭阵有瑕，因此我们还有一个时辰，但这一个时辰内若不能修补好封印大阵，那我们还是全都得死。”
百合子闻言一愣：“那……如果我们没有杀光那几只凶兽就先识破了穷奇的身份呢？”
秦鹤耸肩摊手，反问道：“死呗，还能怎么着？”
众参与者听完秦鹤的话，倏地扭头看向青年，神情有些复杂：这么说谢印雪帮着步九照隐瞒凶兽身份还反倒救了他们一命？
而谢印雪大概也想明白了这个副本为什么除了柳不花和自己以外，剩下的参与者全都是通关不多的新手，因为这个副本如果有郑书、卞宇宸或陈云那样的聪慧老手在场，那步九照的身份一定会曝光的极快，让他们根本来不及先杀掉那些寻常凶兽。而他凶兽身份一旦暴露，祭阵便会提前开启，破开长雪洲封印，那所有参与者都会死在凶兽出世的灭世业火之中。
秦鹤变出把扶手椅，没骨头似的软踏踏靠坐着，催促众人：“诸位道长，别问这些没用的了，还剩一个时辰，你们快想法子修补阵法吧。”
“修补阵法……修补阵法……”
谭凡毅回过神来，哆哆嗦嗦从储物戒里掏步九照在第一日时交给他们的，说是记载着修补长雪洲封印阵法之术的玉简，拿出来后又想起步九照是凶兽，不是引导者npc，就连忙去找秦鹤求证：“秦掌柜，这玉简里补阵之法是真的吗？能用吗？”
别到时候步九照给的补阵之法是假的，他们照玉简给的方法做，结果阵法不仅修不好，破阵的速度还更快了。
“是真的，但是来不及了。”秦鹤接过玉简一摸，语气散淡道，“用此法修阵，需要三个时辰，我们时间不够。”
刘斐急得快哭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秦鹤出歪主意：“我们可以杀了穷奇，四大凶兽缺一，剩下的三只即使破阵出世，那也不会有业火降下。”
虞佳忆像听到了个冷笑话般，尾音略高难以置信道：“我们能杀掉穷奇？！”
且不提步九照杀第一日那个差点叫他们全军覆没的绯衣雀妖跟切菜一样，杀他们估计用一根手指就行，何况还有个谢印雪在旁边守着，谢印雪可是参与者啊，锁长生禁止参与者互相残杀，他们打起来要是不小心误杀谢印雪，那最后也是没法通关的，百合子当时敢以自身为钝拦在薄郎面前，也是赌谢印雪不敢真杀了她。
“万一呢？”秦鹤却还看热闹不嫌事大，拱火道，“去试试嘛，你看他现在都没动手，你们打不过就打不过，他也未必就一定会杀了你们。”
谭凡毅握了握剑，十分为难：“这……”
吴煜小心翼翼询问：“谢印雪……你和我们是一伙的吧？”
青年彻底转过身，面对他们抽出银剑，扔掉剑鞘，比身后的男人还像个邪肆反派，微笑道：“当然了。”
吴煜：“……”
人中被掐紫的“太君”辛天皓看了看谢印雪和步九照，又看看自己这边连握剑姿势都不标准的参与者们，从善如流地躺下，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闭眼安详道：“你们打，我已经晕倒了。我是真没想到我一直晕倒到现在却还活着，反正死了就不用高考了，死了也好……”
虞佳忆：“……”
“杀不掉的。”虞佳忆深吸一口气，又去问秦鹤，“秦掌柜，一定还有别的方法能修补封印阵法的，对吧？”
“修补封印大阵之法的确只有玉简里的这一种。”秦鹤手杵着腮侧，懒洋洋道，“不过眼下时间不够，若我们能破了祭阵也是一样的。”
谭凡毅追问：“破了祭阵？”
“嗯，能破长雪封印大阵的祭阵依靠妖力运转，我们只需要留下一位修士，让其深入长雪洲寻找祭阵阵法法眼。待找到阵法法眼之后，再往里头注入灵力，就可破了祭阵。”秦鹤说，“而我们则乘我的法器‘踏烟舟’离开此地，去找万剑宫宫主和仙音门门主报信，让他们派遣更多的修士来修补封印大阵就行了。”
蔡乐乐面露犹豫：“那被留下来的修士会死吗？”
“这我怎么说得准？”秦鹤摸摸下巴，视线睨向步九照，勾唇道，“得看穷奇想不想杀人呀。”
“究竟要留下哪位道长，你们好好想想罢。”
这句话尾音才落，百合子就果断道：“留下谢印雪。”

第244章
大家立马将目光投向她。
“我不是想要报复他之前和我打架的事，我提议把他留下来，是因为我觉得谢印雪他不是人，不是参与者。”百合子怕众人误会，认真解释说，“你们应该看得出来，他喜欢步九照，可是你们想想啊，我们才来这个副本几天？三天，三天你会爱上一个人吗？”
“会。”蔡乐乐点头，“他们俩长得都好看，在现实里我肯定会一见钟情，你也会，你第一天还说过步九照长得俊呢。”
颜狗百合子无言以对：“……”
百合子：“但你不会爱他爱到和所有参与者作对的地步。”
此话蔡乐乐就比较认同了：“那确实。”
百合子继续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谢印雪三天爱上步九照很不合理，所以他不是人，他应该是摆渡者npc，他和步九照一样都是副本里的npc，他们早就认识了，才会爱得这样死去活来，留下他是最好的选择，步九照也不会杀了他的。”
最后那十个字，百合子说得无比坚定。
旁人也寻不出任何错处反驳她，因为他们也都觉得，步九照迄今为止仍未动手杀人，全是因着谢印雪在场，若是没谢印雪，他们此刻兴许连骨灰都被步九照给扬了，哪还能好端端站在这里？
刘斐总感觉百合子的推论还是不太对：“谢印雪是摆渡者npc，那柳不花呢？我觉得柳不花才是摆渡者npc，毕竟他和秦掌柜的脸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啊……你们谁见过参与者的脸和引导者npc的脸这么相似的？”
“我不是摆渡者npc，别犹豫了，就把我干爹留下来吧。”柳不花摆摆手打断刘斐，否认道，“我们几个快逃。”
“……你真是个大孝子。”辛天皓听着忍不住“醒来”，幽幽道，“看来没有血缘关系为纽带的‘家族’是靠不住的，我再也不想加入任何家族了。”
秦鹤在一旁听得乐不可支，捂着肚子嗤嗤笑。
“你们走吧。”谢印雪也弯起眼眸，唇边笑意更浓，收剑温声说，“我留下来。”
秦鹤立时从椅子上起身，挥手召出一条乌篷长舟：“走罢，谢道长都说他自愿为我们牺牲了。”
随后大伙排着队登船，谢印雪和步九照站在旁边目送他们离开，明明应当是生死关头，周遭却无一丝紧张的气氛，以至于众人脸上都有几分茫然——这个副本就这样结束了吗？
好像也太简单了吧？
不对……如果没有谢印雪，单靠楚仪杨，他们不可能那么快从三百位妖客中找出寻常凶兽分别是谁，也没可能有人能叫凶兽穷奇这般安静温顺。
谢印雪……谢印雪……
他才是这个副本的主心骨。
乌篷长舟浮空升起，百合子趴在船沿边上，低头望着谢印雪和步九照，看两人携手御剑，降落在长雪洲万年不化的寒冰石地上，结果说要带他们逃命的秦鹤却御动乌篷长舟也朝着长雪洲方向追去。
吴煜疑惑不解道：“秦掌柜，我们不是要去仙音门和万剑宫搬救兵吗？”
“不急，我先看看他们什么情况。”秦鹤大半个身体都探出了小舟，俯身看得比任何人要认真。
众人好奇他到底要看什么，便也跟着他一块俯身，看长雪洲上的两人。
他们看见谢印雪停在近海面的外沿处一个地方，步九照则与他分开，迈步朝长雪洲深处走了八步，便沉默驻足，站在在封印大阵外。
吴煜更纳闷了：“他们在干什么？”
秦鹤眯起眼睛，身体再往前倾了倾。
下一瞬，他便看见步九照又抬起腿，向前再走了一步，踏进了那幽蓝阵法之中，继而转身望着与自己相隔九步开外的谢印雪说：“就是这里。”
“我以前只能走到这里，在每年夏至隔着九步远，看照射到你脚下雪面上的那片阳光。”
然今日不是夏至，谢印雪脚下的这片雪面上也没有光。
步九照盼了一万三千多年都想离开的地方，如今他为了谢印雪又走了进去，他站在那里看谢印雪，眼中的黯淡却似被光映亮，那双苍瞳眸光熠熠：“不过今日虽不是夏至，但我好像还是看见了光。”
“你看见的是‘雪’，不是光。”
谢印雪迈腿，踩着步九照在雪面上留下的脚印，也一步步走进封印大阵，最终偎进男人怀中拥住他道：“那些光永远无法进来陪你，只有‘雪’可以。”
步九照闻言眉尾轻抬，环着青年腰肢在他耳畔嗓音沉沉，无奈地说：“你到了这时候还要寒我的心？”
谢印雪亦扬眉：“我说实话也不行？”
步九照把头搭在他肩上：“可我难过，我不想听你说实话，我想你说点好听的话哄哄我。”
“好吧，其实光也可以进来陪你。”谢印雪低低笑起，把男人微微推开些道，“把手伸出来，给你礼物。”
步九照问：“礼物？”
“嗯，说这回进副本就送你的那个礼物。”
“你不是说刚进副本就掉了吗？下回进来再给我补上。”
“九宝，我发现你和我谈恋爱以后就变傻了，我说什么你都信？”
“……”
“伸手。”
步九照掌心朝上，乖乖伸出右手。
谢印雪便将一个发着金色荧光的小长管吊坠放到他手里。
步九照盯着它观摩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问道：“这是什么？”
谢印雪说：“氚灯，虽然没有温度，但它能一直发光，亮二十年左右才会变暗吧。”
步九照：“我没听说过。”
“现代科技，你怎么会听过？”谢印雪抬手又重新抱住步九照，“其实人体每立方厘米散发出的热量，要比太阳表面每立方厘米发出的热量还多，我知道你听不懂我说的这些话，不过没事，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我比你仰望的太阳更温暖，你或许触碰不到它，但我是你触手可及的爱人。在我们暂时不能相见的这一个月里，就让这枚氚灯先代替我先陪着你吧。”
因为拥抱的姿势，谢印雪看不到步九照脸上的神情，他只知道步九照很久都没说话，再开口时，他的嗓音变得很哑：“我和你说过的，在这个副本里，你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无论何事，你还有问题没问完，你快问我。”
“我不用问，我什么知道，你有什么秘密瞒得住我？”谢印雪轻笑，“倒是你，你还记得吧？我在青山精神病院说过我会答应你一件事，什么事都行，你现在想好要我为你做什么事了吗？”
“我想好了。”步九照说，“我想看雪落在你身上。”
谢印雪松开他，看了一圈空蒙无雪的长雪洲四周，叹气道：“你真是为难我。”
步九照抿唇：“长雪洲的雪从不停歇，我也不清楚这个副本里的长雪洲为什么不下雪。”
“好了好了，也不是很难，看着我——”
谢印雪抬起左手，指间捻着一朵梨花，下一刻梨花花瓣散开，翩然飘旋坠下，长雪洲也再一次降下漫天大雪，落在他和步九照发间，乍一望去，两人似已携手白头。
谢印雪仰起面庞，伸出嫣红的舌，让一片白雪落在舌尖，他再捧住步九照的脸，贴近亲吻上去。
那片冷雪在两人交缠的舌间融化，纵使千年万载过去，白骨成灰、诸界覆灭，这一吻的余温，也会永远留存在步九照心上。
谢印雪最后问他：“我咬破你舌头可以吗？”
步九照笑笑：“不可以。”
说罢，他牵住谢印雪握剑的那只手，控制着谢印雪将剑捅入自己的腹部。
谢印雪眼里瞳仁颤着，他要松手，步九照却不让他松。
他用手掌包裹着谢印雪的手，带着青年持剑一寸寸往上，撕裂皮肉，斩断肋骨，劈开自己的身体，一字一句，如同施下永生永世的诅咒般道：“谢印雪，我不知道你前世会不会也是业火下的亡魂之一，但就算是，往后你也不能恨我了——”
“——你只能爱我。”
剑身入腹无声，骨断肉绽无声，赤血落雪也无声，唯独此言掷地有声。
坐在乌篷小舟上的秦鹤望见这一幕，不禁心神惧震，身后往后一靠，道一句：“步九照……算你有种。”
“谢印雪杀了步九照？！”刘斐看呆了，他们听不到步九照和谢印雪的谈话，只能看见满地洇开的血色，“为什么？他们不是相爱吗？”
虞佳忆却看着秦鹤缓缓道：“祭阵阵法法眼……是在步九照身上吧？”
秦鹤坦然承认了：“是，他那层人皮就是祭阵阵法法眼。”
——人皮破，祭阵破。
但是破阵只需要开一道小口，哪怕是一小道划痕，只要破了皮就算成，根本不需要弄出这么惨烈的伤势。
这个副本里，他没对步九照的能力进行任何压制，谢印雪一介凡人，他纵有通天的本事，也绝无可能伤到步九照分毫，那些伤全是步九照自己弄出来的，因为他想向谢印雪还债。
他怕谢印雪前世也是业火下的亡魂之一，他想以此伤消去他所欠业债，他要谢印雪再也没有恨他的任何理由，他要谢印雪从此只能爱他。
“谢印雪也不是摆渡者npc……步九照才是。”百合子也想明白了，怔怔道，“我们任何一个人留下来，只要能与他做交易，就都能活下来，不会死的……”
秦鹤笑起，夸赞她道：“你终于转过弯来了？”
是的，不受压制的步九照，连秦鹤都无法在他身上砍出一道口子，何况是这些参与者？
可就像步九照能让谢印雪伤他一样，只要他自愿，没什么不行，哪怕被留下来的参与者不是谢印雪，步九照也依然是这个副本的摆渡者npc啊，如果有参与者能看出他的身份，手上又没有沾染伤害其他参与者的血迹，便能与步九照交易换取活命的机会。
再说步九照也没得选。
他要谢印雪活，他就必须走回长雪洲阵法里，必须挨这道伤。
“我们都成了刽子手。”能够通关了，蔡乐乐完全高兴不起来，她抓着自己头发，哽咽道，“合窳、狏即、蜚、朱厌、薄郎、步九照……我们杀了太多人。”
秦鹤叹了口气：“步九照没死，你们也没杀狏即、蜚、朱厌、薄郎他们，杀他们的人是我。”
谭凡毅又开始摘眼镜擦眼睛了：“他人都成两半了还不死啊？”
“唉，是啊，可惜你们都死了他也不会死的。”秦鹤又是一声长叹，“你们也不用觉得愧疚，妖精客栈里只有我和步九照是活的，其他人和妖，都只是记忆——我的一段记忆，你们没有杀掉任何生命。”
原本屈膝抱着自己腿默默难过的刘斐闻言抬头，眼角还挂着泪：“记忆？”
“是啊，真正杀死狏即和薄郎的人，其实是我啊。”秦鹤勾起唇角，走到刘斐面前俯身直视着她双眼道，“那三百多只妖，全是我杀的，不然我怎么会有与他们相干的记忆？”
刘斐悚然瞪大双目，手掌撑着地面连连后退，再不敢靠近秦鹤。
“我也不长他这样。”
秦鹤用手点点柳不花的脸，然后抬手揪住自己的脸，将一张人皮撕下，而人皮下没有骨头，没有血肉，只有空荡荡的虚无，他像个无头死尸，阴恻恻道：“我是鬼，我没有脸。”
刘斐眼皮一翻和辛天皓一起被吓晕了过去。
秦鹤哈哈大笑：“这么胆小啊？”
笑完他顶着没头的身体，朝脸色惨白的其他参与者挥挥手：“走吧走吧，都走吧。”
乌篷小舟载着众人御风前行，朝天穹更高处飞去，秦鹤则从小舟上跃下，化作一只仙鹤振翅离开。
他飞回了长雪洲，落地后也没恢复人形，用尖喙一边梳理着凌乱的几根羽翎，一边和地上因为重伤暂且难以动弹，还恢复了原型，身庞如小山，猬毛如黑云的凶兽道：“步九照，你和你那几个哥哥果真不一样，我也挺佩服你。”
秦鹤绕着凶兽转了一圈：“伤口痛吗？痛就对了，你自找的，和我可没关系。”
谢印雪走了，雪也停了，凶兽利爪虚虚拢着一小条散着金芒的吊坠靠近心口，连个眼神都没给秦鹤。
“你到底想说什么？”步九照冷漠道，“说废话就快点滚。”
“我想说，这世上许多事不能用对与错来分辩。或许你觉得我对你狠，可我没有别的选择。”秦鹤垂眸睨视雪地上的血，“你看，刀子要真正扎在身上才会痛。”
“你可以打破封印大阵，你可以离开长雪洲，然后呢？业火降下，生灵涂炭。”
“当你没有在意的人时，你根本就不会在乎世间有多少生灵死去，而当你有了喜欢的人时，你只会想让他活下去，他受伤、他死了，你会比自己受伤死去还要痛苦。你看啊，如今当你和我站在同一角度，当你和我一样有想保护的人，你明明会做出和我一样的选择——”
秦鹤声音轻如细风，试图说服凶兽：“你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可我们都没有选择。”
“你必须待在长雪洲封印大阵中，因为你离开这里，你活在世间，你就是错了。”
“所以呢？所以我就该死吗？！就该永远被你们困在这里吗？！”凶兽最终还是被激怒了，它目眦欲裂，苍瞳布满猩红的血丝，声音嘶哑狂怒，“凭什么，凭什么——！”
“薄鱼没亲手杀过人，我又亲手杀过吗？！”
“狏即薄鱼它们死了还有下一世，有下下世，只要神魂不灭，便有轮回的生生世世，可我没有啊！我没有前生、没有来世、不入轮回，我死了就会消散于天地，所以我不甘去死，更不甘千年万年永远待在这块破地上，这也叫‘错’？！”
凶兽的声声质问和风一起吹过这片寥落死寂的辽阔雪地，回荡在穹宇之下，奈何天地无声，秦鹤亦无言回答他所问。
他们谁都不能说服谁，谁也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三千年前如此，三千年后亦如此，这本就是个辩不出结果的争执。
末了，秦鹤终是不忍，他虽对众生残忍，夺其性命从不心软，却也怜悯众生，便望着伏在雪中默默流血的凶兽说：“行了行了，别嚷嚷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柳不花前世不是你杀的，他也没死于业火，不过他的死因和你到底还是有些关系的。”
凶兽声如寒霜，冷笑道：“关我屁事？”
秦鹤刚要说“你不是因为这事还在妖精客栈房顶跟谢印雪道歉吗”，但没问出口，他又顿悟：生性无情冷漠的凶兽哪会真对柳不花产生丁点愧疚啊？他不过是想借此从心爱之人身上多讨几分心软怜爱罢了。
“哦，好吧。”秦鹤被小情侣刺激得牙酸，“谢印雪也和你无关，你这伤受的属实没必要。”
步九照接着冷嗤。
秦鹤再顿悟：“噢，苦肉计是吧？”
凶兽不耐烦：“赶紧滚。”
“天命如此，步九照。”秦鹤扇扇翅膀，凌空飞起，怅叹道，“你终会明白的。”
“滚。”
秦鹤滚了，长雪洲又只剩下步九照一人，他抬起头看看九步开外的那片无暖光照射的苍白雪地片霎，便闭上双眼，攥紧了捂在处心口小小的吊坠，吊坠沾染了他的体温，握在手里便温温热热的。
步九照扯唇笑了下，低语道：“又骗我，它其实挺暖和啊……”

第245章
谢印雪和柳不花回到了明月崖。
妖精客栈副本三日便结束，出人意料的快，而柳不花的第九关副本通关，下个月谢印雪再进锁长生，他就无法再跟着进去了。
翌日，明月崖下雪了。
这是今年第二场雪，柳不花和沈秋戟都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多久，又会不会下到明年去。
那天早上醒来，柳不花一推开窗，入目便见明月崖院中那棵巨大的梨花树枝杈上积满了雪，打眼望去，与梨花开了也无甚两样，视线下移，他又瞧见树下有个身影在动。
那身影穿一身素白的衣衫，发梢间挂着点点雪粒子，双足深陷雪中，只有瘦骨伶仃的脚踝露在外面，颜色几乎与雪一样白。簌簌的轻雪落下，坠到他肩头后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重量，沉甸甸像是能把这道身影如花枝般折断。
柳不花浑身的血液霎时如被冻住一般，僵硬了好几秒才能动，一把抄起自己的外套就朝那道身影跑去：“干爹！您怎么外套和鞋子都不穿啊？！”
青年抬头看他一眼，笑道：“没事，不冷。”
柳不花生气了，给人盖好衣服后沉声说：“您会生病的！”
青年还是笑着说：“不会的。”
柳不花说不过他，又不能骂人，便在心里决定今天中午要去炖小干妈留下的药膳，炖十倍分量让谢印雪喝，亲自盯着他喝，不给谢印雪有机会像以前一样偷偷把药膳倒了！
这样一想，柳不花方才觉得梗在喉头的气能顺下去了，询问谢印雪：“您一大清早在做什么呢？”
青年重新垂首低头，专注于指尖下的事物：“下雪了，出来玩玩雪。”
柳不花不是第一回看雪了，却是头一次见谢印雪玩雪。
谢印雪在拜陈玉清为师入明月崖前叫沈秋霖，后来改名“谢印雪”，是因陈玉清要他时时刻刻铭记断欲忘情，莫要留痕，所以那些雪从来就落不到谢印雪身上。
——除非他动心。
这个动心，不仅限于“爱”，“恨”也可以，“悲”也可以，“怒”也可以，只要是人的“七情六欲”都可以。
谢印雪如今在为谁动心，答案不言而喻。
他瞅着谢印雪动作，发现青年好像是在堆雪人，但堆出的东西柳不花看不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就问：“干爹，你在堆什么东西？”
“堆小狗。”谢印雪告诉他，说完把狗耳朵捏上，紧跟着又捏出狗嘴，笑盈盈地说，“一只可怜的小狗狗。”
柳不花秒懂：“堆的不是东西，是小干妈。”
谢印雪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别让他知道。”
“我的嘴您还不放心吗？”柳不花拍着胸脯给谢印雪保证，说完指着屋檐底下的小孩道，“但是阿戟那张嘴不省心，您得想办法封他的口。”
谢印雪心道：你们俩的嘴都不能让我省心。
在心里默默说完，谢印雪转过身，果然瞅见沈秋戟脸色铁青，抱着条绒毯站在屋檐下看他们。
谢印雪三下五除二把小雪狗堆好，让它留在梨花树下，然后起身走向房屋，拿走沈秋戟怀里的绒毯裹住身体：“脸色这么难看，谁又惹你生气了？”
“我的脸色再难看能有你的难看？”
沈秋戟嘴毒，托他那对好赌还会家暴的爸妈的福，关心的话说出口后总要变个味，一年前谢印雪把人接到明月崖时还想：他好好教，哪怕学习烂，哪怕没天赋，教久了也总会变好的。
结果他的时间太少了，少到来不及把沈秋戟教好，所以谢印雪对自己这个小徒弟总存有几分愧疚。
谢印雪苦口婆心，教育小孩：“阿戟，你说话如果一直这样难听，以后会找不到对象的。”
沈秋戟面无表情：“我太穷了，以后也找不到对象的。”
谢印雪想了想，不由叹息：“唉……也是，兴许连饭都吃不起，还找什么对象？”
沈秋戟：“……”
师徒俩齐齐沉默，为沉痛的命运沉默。
片刻后，沈秋戟又开口了，别别捏捏地关心他师父：“……你的身体现在是怎么回事？”
关心则乱，柳不花和沈秋戟都是这样，他们看到谢印雪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素白长衫赤足走在雪地里，第一反应肯定是他会被冻病，可是谢印雪现在回到屋子里了，他们再仔细一瞧，就发现谢印雪似乎真是一点也不觉得冷。
说得更准确些，是他的身体对寒冷没有正常的生理反应。
沈秋戟皱着眉上前握住谢印雪的手，然后就被青年指尖那和冰块一致的凉意给冻了下——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牵一具尸体。
他知道谢印雪体弱，一年四季体温都很低，冬季尤甚。
但以前谢印雪体温再低，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冷得如同一个死人，仿佛刚刚在梨花树下时，那些绵软的雪没有落在他肩头，而是浸入了他的骨髓，凝结了一切热意，所以即使沈秋戟搜遍他全身，也无法再寻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阿戟，你知道你为何只能使出最基础的奇门术法吗？”
沈秋戟被谢印雪这诡异的低寒体温搅得心神不宁，下意识地要去探谢印雪脉搏，想确认青年是否还活着，谢印雪却在这时向他抛出一个问题。
闻言沈秋戟抬起头仰望谢印雪，像是在仰望他与谢印雪之间的天赋差距，回答道：“因为我天赋不够。”
“不止。”谢印雪在屈膝蹲下身体，与沈秋戟面对面，双目平视，要给小徒弟上完这最后一课，“使用奇门术法，一看施术者天赋，二看施术者修行，三看施术者根骨。”
“天赋再好，不经修行，无用；体弱短寿，也无用。”
谢印雪和沈秋戟所在奇门最顶级的术士，可剪草为马，撒豆成兵，凭一人之躯，斩百万雄军，但溯史细数，自古以来能达到这一境界者，寥寥无几。
为何？
因为天赋、修行、根骨三者很难达到平衡。
天赋奇佳者，往往短寿易夭，譬如谢印雪；根骨不错，体强长寿者，又往往天赋不足，譬如沈秋戟。
以谢印雪的天赋来说，只要他活得够久，修行不缀，那他绝对可以达到术法奇门剪草为马，撒豆成兵的最高境界，可他根骨太差了。奇门孤、贫、夭三命，谢印雪入门时选的若是“夭”命，那他可能早上入门，下午就入土了。而那些需要燃烧施术者寿数才能施行的秘法，谢印雪这辈子都别想用——他根本就没有余寿可言。
三岁那年，他是选了“孤”命入奇门，才多了九年寿数；十二岁那年，又是陈玉清以命换命，才为他添了七年阳寿；到如今，他则是因着进了锁长生，才迟迟没有彻底断气。
“若无意外，我本该死于这个雪天。”
谢印雪名如其人，非雪更胜雪，说起自己的“死讯”，也似落雪安静而冷漠：“如今虽然还未咽气，可这具身体已经死了。”
“什么叫身体已经死了？”沈秋戟却不能接受，他伸手探完谢印雪鼻息，又去搭他手腕脉搏，“你还在呼吸，心跳也还有，这怎么叫死了？”
“也只有这些了。”
谢印雪直截了当，近乎残忍地说出事实：“我不会再觉得冷、不会再觉得热、不会再觉得痛，除了心跳和呼吸，我什么都感觉不到，这就是‘死’。”
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这也正是谢印雪要在上个月就把后事交待清楚的原因。
如今他还能动，全因他是谢印雪。
换做其他人，假设他们也像谢印雪这样“身死人活”，那他们在通关锁长生后不死的这一月里，就只能平躺着，保持呼吸不断和心跳不止的“存活”状态，绝无可能如谢印雪这般行动自如。
“没什么好难过的。”
见小徒弟被自己的话弄得眼眶发红，谢印雪好笑地站起，手指轻轻拉拢绒毯，坐到一张檀木椅子上道：“我只是身体死了，人又没死。”
“有区别吗？”沈秋戟猛然提高音量，“你的人生本来就无趣至极，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你活着到底还有什么意义？”
这话听上去像是在骂谢印雪，骂他活着不如死了算了。
沈秋戟也确实是这样想的。
谢印雪的一生，都被困在这座山上，这座名为“明月崖”的牢狱之中。
他没有朋友，有亲人却不能亲近。
也很少下山，不出远门，不使用网络，与世隔绝的像在坐牢。
现在谢印雪还要告诉他，他除了心跳和呼吸，什么都感觉不到了——那嗅觉呢？味觉呢？是不是再过几天，连听觉、视觉也要一起消失？并且后面还要以这样麻木的状态继续活着？
沈秋戟光是想想都替他绝望。
“师父，你没干过什么坏事，死了下辈子肯定也能投个好胎，不用再生在沈家过这种鬼日子。”沈秋戟反过来对谢印雪苦口婆心，劝他死而瞑目，“我向你保证，此生绝不叛出师门，也一定会为沈家鞠躬尽瘁，你还是安心的去了吧，别活着了。”
“有区别的。”谢印雪笑着回答沈秋戟先前的问题，“身体死了，我的心却好像活了，这就是意义。”
“我一定要活着，不单是为了沈家。”
沈秋戟不说话了。
谢印雪以前只会讲“我不会死”，从不说“我要活”——这就是区别。
柳不花也在一旁帮腔：“干爹确实比以前更像活人了，都会玩雪堆小干……小狗了呢。”
沈秋戟顿了两秒，又低声问：“那你为什么要买棺材？”

第246章
谢印雪在上个月给自己订了口棺材——还是珍品级龙鳞纹的金丝楠木棺材，远观灿如金丝，烨若云锦；近嗅暗香浮动，馥郁绵长，没个七位数绝对拿不下来，工期十五天整，昨天刚做好送运到明月崖，由他亲自过目检查后签收。
而在沈秋戟目前的认知中，棺材只有一个作用：给死人睡觉。
毕竟一个人如果活得好好的，那他干嘛给自己买副棺材？钱多的花不完也没有这样的用法啊。
偏偏谢印雪还承认道他买棺材就是为了睡进去：“买棺材除了睡进去还能干什么？为了睡得好些，我还买了配套的睡衣。”
沈秋戟：“……”
神他妈配套“睡衣”，那是寿衣吧？
“正好，不花，午饭过后，你打电话通知沈家那边的人，让他们为我举行一场葬礼。”谢印雪连环炸弹一个接一个的抛，“我不管他们现在人在哪，非旁系的只要没断气，后天就得来明月崖山脚送我入棺出殡。”
沈家是一个大宗族，构成宗族的核心家族共七支，谢印雪和沈秋戟所在这一脉就是第七支，不过他们这一支的人不是通过繁衍后嗣来延续“香火”的，而是依靠过继沈家核心六支中的直系子嗣、或旁系子嗣中最有奇门天赋的那个孩子来维系传承的。
故他们这一支，一般情况下只会同时存活两人——即“师父”和“徒弟”。
且为表敬重，所有沈家人，无论年纪，无论直系旁系，见了他们这一支的人都得尊称一声“七叔”，“师父”统一为“七叔”，“徒弟”统一为“小七叔”。
沈秋戟向同学们介绍自己家里人时怕他们多问，也是叫谢印雪“七叔”，不然说个“师父”不好解释。
谢印雪虽选了“孤”命拜入奇门，不能再姓“沈”，可他所在这一支终究仍属沈家，所以他要办葬礼，另外核心六支的沈家人都得到场为他送葬。
想到这里谢印雪还略感讽刺，自嘲道：“我这‘孤’命，恐怕也只有葬礼上能和沈家人‘团圆’一次了。”
其余时间团圆相聚，怕是会折他们的寿。
“穷”命的沈秋戟倒不用避讳什么，谢印雪便和他说：“阿戟，你不是‘孤’命，有兴趣可以回主宅那边看看。”
沈秋戟意兴索然：“我是旁系过继来的，直系六支的人我一个都不熟，我去找他们干嘛？”
谢印雪真心为他着想：“日后你实在缺钱花了，还是可以去要钱的。”
“那我一定得抽空去去，让他们给我买新空调。”沈秋戟马上来兴致了，可心情转晴没多久，他又沉下脸说，“师父，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刚刚不是才说要活着吗？那还举行什么葬礼？”
闻言谢印雪意味深长地睨了一眼他，反问道：“我三个月前给了你一批书，让你好好看，好好学，你看完了吗？”
“没有。”沈秋戟半点不心虚，理直气壮地说，“我识的字还不是很多，看不懂。”
谢印雪：“我给你的是拼音版本，一些晦涩难懂的词句我也做了专门注解。”
沈秋戟：“……”
谢印雪微微挑眉，皮笑肉不笑道：“你根本就没看。”
沈秋戟低头：“……还是看了两眼的。”
就两眼，不是很多。
“你若是全看完了，就该知道，人不一定得死了，才能穿上寿衣，躺进棺材。”谢印雪冷嗤一声，“小法门中有种下等邪术，名为‘睡棺替死’，可用来续命。”
具体如何续命？
——快死之人需要办一场假葬礼，再花重金请一个愿意当替死者的人穿上快死之人的寿衣，躺进棺材，在山中坟墓里睡一夜。
替死者若是运气好，便会毫发无损的下山；若是运气不好，就会被阴差当做是那假死者勾走魂魄，真正的死去。而假死者却不论如何，都可以骗过前来勾魂的阴差，再在阳间多活一段时日，这实际上也是夺他人寿数为自己续命的一种诡术。
谢印雪谆谆告诫沈秋戟：“此法阴邪，你不能学，我给你的书中还记载了一法，名为‘种生基’，可用以改运增寿。”
生基墓，不埋死人，只埋活人的生辰八字、毛发、指甲、血、衣、鞋等物品，种下生基，便可催官、增寿、求子、招财。①
“另外活人没去世时打造的棺材，又可叫做‘寿木’，每逢初一十五进去躺一躺，沾沾‘寿’，若为阴德深厚者，也能活得更久些。不过呢——”谢印雪跟沈秋戟说了一连串棺材、寿衣、坟墓的偏门用法，末了却话锋一转，“我要穿寿衣睡棺材，和这些事都无关。”
沈秋戟：“……”
谢印雪还有自己一番道理：“谁让你私下不好好看书学习，师父便只能当面教你了。”
沈秋戟被他折磨得快没脾气了：“那你到底为什么要举行葬礼？”
谢印雪半俯下身体，望着站在自己膝前的小徒弟：“想知道呀？”
沈秋戟点点头。
谢印雪又弯唇笑起，嗓音温柔：“回去把那些书都看完，你就知道了。”
沈秋戟：“…………”
沈秋戟觉得自己的脾气又上来了。
连旁听的柳不花都替沈秋戟感到血压飙升。
结果极擅玩弄人心的谢印雪这时又垂下长睫，惘然轻声道：“阿戟……”
“……这大概是我此生，最后一次使用奇门法术了。”
青年短短三言两句，叫沈秋戟情绪反复大起大落，放在身侧的手也攥紧成拳，半晌后，他哑声说：“我这就回去看书。”
说罢，沈秋戟即刻转身回屋，看那架势，今夜十有八九是要秉烛夜读，不打算睡了。
等他身影消失，谢印雪才哼笑着骂了句：“混小子。”
柳不花则有些好奇：“干爹，您给他的那些书里，真有您这回要穿寿衣睡棺材的缘由解答吗？”
“当然没有了。”谢印雪扬眉道，“这么难的法术，以他的天赋，不头悬梁锥刺股学个二十年别想学会，我给他的那些书里面所记全是基础术法，基础术法都没看完，还想看高阶的？他看得懂吗？”
柳不花：“……不愧是您。”
谢印雪笑了笑，未再言语，垂眸从桌屉里拿出一块晶莹润泽、白如羊脂的玉石料子，取刀开始雕刻。寥寥八刀下去，便雕出一只线条锋直，形神皆具的精巧小玉蝉。
柳不花心思不在欣赏玉蝉上面，草草瞟了一眼就移开视线，低声问：“那您刚刚还说，这是您最后一次……”
“是。”谢印雪接过他的话头回道，“就是最后一次。”
——是他此生，最后一次使用奇门术法。
谢印雪捏起玉蝉，对着雪光观赏的同时，和柳不花说：“去给沈家打电话吧。”
柳不花应声：“好。”
谢印雪有令，沈家莫敢不从。
离明月崖距离近的，当天夜里就来到了明月崖山脚；距离远些的，也在次日匆匆赶到，候在山脚，设灵台、穿白衣、扎白布、簪白花，为谢印雪披麻戴孝。
第三日早上六点，柳不花和沈秋戟和聘请的白事班子把谢印雪的空棺材运到了山脚——他就从这里出殡。
其实按理来说，人死出殡是要从家里出的，可谢印雪不能回沈家，明月崖也不是家，是坟，是他们这一门所有人的坟——生前住阳宅，死后葬入后山，所以谢印雪便只能从山脚出殡了。
到了七点，谢印雪也下山了。
他自己换好了寿衣，不过说是寿衣，其实和他以往穿的长衫也没甚差别，肩头处依然绣着皓白如雪的梨花，就是衣衫颜色很艳，殷红如血，是这场丧事中最浓、最烈的一抹颜色。
雪仍在下着，很快就在才扫净的地面上铺出一小层薄白。
柳不花撑着把白伞走到谢印雪身旁为他挡雪。
谢印雪抬手拂去肩头落雪，他化了殓妆，那张精致秾丽的面庞便不再苍白冷淡，笑时如皓月倾辉，动人心魄：“不习惯？很少见我穿这么艳的颜色吧？”
柳不花“嗯”了一声：“尤其是这样正的红。”
谢印雪又笑道：“因为我以前觉得，这样红的颜色，应该只在婚礼上穿才对。但其实不是，葬礼上也可以。”
毕竟“谢印雪”不会有婚礼，在他走入明月崖，从沈秋霖改名为“谢印雪”的那一天起，他就没有穿喜服的机会了，他能把这么艳的颜色穿在身上的那天，只有葬礼。
不过谢印雪觉着，他穿这身衣服进锁长生见步九照，应该也和穿喜服一样吧？
想起那人，谢印雪不由转了转无名指上的素圈金戒，然后交代柳不花：“我走以后，名下遗产都给你，给阿戟他得全败光，后续沈家那边打的钱你也都收着，不够花再去要，别替他们省钱。”
柳不花今天穿了一身黑，头发也染黑回来了，闻言哑然失笑道：“那么多钱，我花不完的。”
谢印雪继续说：“还要记得帮我照顾着点阿戟，别让他以后真穷得去要饭，那太丢人了。”
就站在柳不花左手边的沈秋戟面无表情：“我都听到了。”
“听到了那就记住，以后要好好活着，要过得随心所欲。”谢印雪在他面前蹲下，双手按着小徒弟的肩，柔声祝愿，“去做你想做的事，去爱你想爱的人，别生新愁，勿念旧憾，如中秋之月，永远圆圆满满。”
“我穷，我圆满不了。”
“钱财乃身外之物，你看开点，你就圆满了。”
“我看不开。”
“……逆徒。”
谢印雪忍下想收拾徒弟的念头，直膝起身，沈秋戟却一把拉住他的袖角，脑袋压得低低的：“师父……我如果想你了怎么办？”
“如果你很想我……那就梦我吧。”谢印雪摸摸他的头顶，“师父也常梦到想念的人。”
沈秋戟缓缓松开了手，松的很慢，就像当年谢印雪舍不得陈玉清那样慢。
一瞬间，谢印雪也有些怔忡，待抬眸再看向柳不花时，眼中似浮了层水雾，唇角却仍弯着：“不花，做我干儿子这么久，一直没问过你，有没有什么东西是你最想要的，而我却还没能给你的吗？”
“有的，干爹。我最想给您送葬，说不出缘由，但我就是想亲自送您上路。”柳不花认真思索片刻，告诉谢印雪，“今天您已经给了。”
谢印雪沉默几秒，欺身抱了下他：“……有你是我的福气。”
柳不花轻轻回抱他：“快上路吧，干爹，别误了吉时。”
“如果有天，你小干妈出来了，帮我……”谢印雪顿住，和柳不花分开，“算了。”
柳不花赶紧向他承诺：“不不不，怎么能算了？干爹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小干妈好好感受现实世界里的美好，阿戟我也会照顾好的，绝不会让他去要饭。”
谢印雪笑了笑，拍拍柳不花的肩：“你这么说我更不放心了。”
“了”字落下后，谢印雪便转身走向金丝楠木棺，躺入其中，将那枚白玉蝉含在口中，无声闭目。
柳不花牵着沈秋戟的手，走到棺材旁最后看看谢印雪的“遗容”，棺材里，青年穿着最艳的红衣，默无声息，宛如永不退色消腐的尸体。
俄顷，柳不花后退两步，开口高声道：“合棺——”
白事班子工人依言合上棺盖，彻底遮去棺中人面容。
柳不花再道：“封棺——”
工人闻言再向前，在棺材上放置七枚棺钉，由红着眼的沈秋戟持锤，颤着手枚枚钉死。
柳不花长呼出一口白雾，绕到棺材另一侧，与沈秋戟一左一右并立：“跪棺——”
站在明月崖山路两边的沈家人纷纷跪下，与周围飘飞坠落的苍茫白雪融为一色。
柳不花和沈秋戟一起抬手，扶住棺身，哑声长唤：
“送七叔——”
此后，沈秋戟极目远眺，见明月崖处处是雪，却又处处不再见“雪”。
恍惚间，他想起去年刚来这里时所拍的，那张有自己、有谢印雪、有柳不花和陈妈的全家福。
那张照片上的他没笑，他还想，等今年拍时，一定要记得笑，要拍出一张最好的全家福，可惜到底是拍不了。
正如古人书上所言：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第247章
他们像是跌入了一场血色与黄金交织而成的瑰丽梦境。
——这是陈云睁开眼眼睛后的第一反应。
她横躺在地上，身上还有种被热棉被沉沉盖住的厚重感，入目不是漫天的黄沙，就是高悬于天空上赤红的朝霞，在这铄石流金、火云如烧的炎热中，陈云额角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将其拭去，手指却在举起的途中触碰到一些微小的沙砾。
它们从指间穿梭流逝的感觉很舒服——干燥、光滑，如同将手插入大米时获得的快乐与愉悦一样。
但陈云没有沉浸太久，两三秒过后就骤然回神，迅速把自己从沙子里刨出。
没错，她被半埋在沙砾里！
这就是她觉得身上盖了层厚棉被的原因。
“萧斯宇，吕朔，快醒醒——”
陈云醒来后立马在附近找到了同样被沙砾半埋住的吕朔和萧斯宇，把两人从沙里“拔”出来轮流拍他们脸颊。
“哎哟我嘴巴好干……”吕朔被甩了两巴掌后捂着脸转醒，打量一圈四周问，“这里是……沙漠？好热啊。”
萧斯宇坐直身体，眯着眼睛道：“是，不过前面好像有片绿洲。”
那片绿洲位于他们所在之地前方约五十米外的地方，碧莹莹的，卡血色天穹与金色大漠之间，宛如一颗绿宝石般醒目，而绿洲旁潺潺流淌的蔚蓝河流则如同一条青金石串成的项链，艳丽又神秘，无声引诱着每个人前往靠近。
陈云抖落藏在头发里碎沙：“沙漠里出现绿洲，搞不好是海市蜃楼，我们等会儿再过去看看，其他人呢？”
其他参与者也被半埋在沙砾里，在他们之后陆续醒来，陈云扫了一眼，只在里面看见一张熟面孔——卞宇宸。再数下人数，加上她、吕朔和萧斯宇，窜动的人头共十一个，六男五女，是一个不算多也不算少的数字。
“我怎么在沙子里啊？真他妈热。”十一个人中身材最高大男人站起后骂骂咧咧的，“老子人都快埋熟了，锁长生搁这做沙土炒货呢？天天针对我是吧？”
可不管他骂得再难听，此刻也没人会看重听他说什么，因为大伙的注意力，全在他们不断下陷着被流沙吞噬的行李上。
“日！我的行李——！”
吕朔一个纵身飞扑想拉住行李柄，却也是白费力气，徒劳无功。他不由垂了下沙面，气恼道：“靠了，我还想把水拿出来喝一口呢。”
而其余参与者的状况和吕朔也差不多，没一个人的行李能幸免于难，那个骂脏话的健壮男人甚至一头扎进沙砾里刨掘，但仍是无济于事，不过他没挖出自己的行李，却挖到了另一件东西。
“这是……”男人拧着眉，把那件物什上的沙砾拂开，“棺材？”
他的话吸引了其他人向他靠近。
一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女人疑声问：“这怎么还有副棺材？”
健壮男人说：“里面不会装着个木乃伊吧？”
沙漠，棺材，这两个要素结合起来，的确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木乃伊。
“这分明是具中式棺材，里面不可能装有木乃伊。”这时另外一名乌发如瀑，长至腿根的女人却说，“万一是楼兰古尸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健壮男人招呼着其他人上前帮忙，“来，给我搭把手，我们把它挖出来看看。”
这具棺材非常的重，健壮男人再如何结实，也难凭一己之力将其从沙砾中完整挖出，好在这具棺材其实只被埋了一半，只因棺材木质特殊，颜色奇特，几乎与周围的金色沙砾融为了一体，故众人没能第一时间察觉到它的存在，所以眼下有人帮忙配合，将其挖出倒也不用废太多力气。
然而棺材出土后，陈云、吕朔和萧斯宇却望着那那隐有金丝浮现的棺材齐齐愣住了。
来帮忙的一个花臂男人则绕着它转了一圈，啧声道：“竟然是龙鳞纹的金丝楠木棺材，难怪刚刚没发现。”
健壮男人问：“有什么讲究吗？我只知道金丝楠木棺材很贵。”
“金丝楠木的天然纹理分五个等级，龙鳞纹为最顶级的纹路。”
花臂男人这次没说话了，回答健壮男人的是另一位戴着金丝圆框眼镜的斯文男人，他穿着深灰色的夹棉长褂，说话时还用食指推了推镜框，一边弯腰细细打量着棺材，一边给众人讲解：“这具棺材龙鳞纹面积大，纹路清晰，幽香绵长，无需多加雕刻修饰，便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金玉满堂花纹，乃珍品中的极品，市场上有价无市，千金难求。”
健壮男人听懂了——这棺材很贵。
他问：“能卖多少钱？”
“至少七位数起步。”斯文男人给他比了个数字，随后又作揖，向众人自我介绍说，“我叫明生，家里就是做白事生意的，所以对这方面的了解多一些。”
“我叫詹蒙，是个健身教练。”
詹蒙骂起锁长生来从不讲素质，可只要不骂人，他就很有礼貌，学着明生作揖谦逊问好。
明生笑了笑，夸他：“看得出来，你身材练的很好。”
“是啊，要不是因为进了这几把锁长生，我早就去打奥赛了，结果进来以后我吃不好睡不好，肌肉都掉光了，就打不了比赛了。”说完詹蒙又朝女生那边一个穿着深紫色lolita裙，还画着烟熏妆的女人挥手，“嗨，茜茜～”
媚娃小队重聚，茜茜拎起裙摆朝他行了个屈膝礼：“又见面了，詹媚……”
“打住打住！”詹蒙瞪大眼睛，及时叫停茜茜，“别再提那两个字，我对它有心理阴影。”
两人还认识在场的卞宇宸，和他也打了声招呼，这个副本里卞宇宸依旧做一身道士打扮，穿蓝色长褂，梳着个用木枝簪固定的丸子头，但詹蒙和茜茜在失落之地神庙时没见过他这幅模样。詹蒙好奇地问：“卞宇宸，原来你是道士吗？”
卞宇宸笑笑说：“不是，我只是个修道人。”
詹蒙和茜茜相视一眼，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哪门子的修道人会在身边安排什么死士暗卫跟随啊？不知道这个副本又是哪个倒霉鬼做他的“十三”。
于是两人继续听其他人自我介绍。
“我叫屠文才，屠夫的屠。”花臂男人抱着胳膊，他名字煞气重，面相看上去也凶，目光在詹蒙、茜茜和卞宇宸三人间问，“你们三个认识？”
茜茜点头：“在其他副本里见过。”
“真不容易，我认识的人全都死了。”屠文才说，“这是我第九关副本，你们呢？”
詹蒙：“也是我第九关。”
茜茜道：“我也是。”
明生和卞宇宸同样道：“我亦然。”
随后三个女人也加入了他们的谈论，三人中，头发很长的那个女人叫李婵衣，穿着颇有古意的宽松连衣裙，穿黑色运动服的女人则叫辛月春，还有一个身材格外娇小女生叫姚小果，名字和本人一样可爱，这一关也全是她们的第九关副本。
她们互不认识，跟明生和屠文才一样，没有在这个本里碰见熟人。
听完她们的自我介绍，明生作思忖状说：“这一关，应该就是我们所有人的第九关吧？”
屠文才抬起下巴努努嘴，指着并排站立的陈云、吕朔、萧斯宇道：“那三个人还没说过话呢。”
但确切来说，是没和他们说过话。
陈云、吕朔、萧斯宇三个人在棺材出土后嘴就没停过——
吕朔看见这具金丝楠木棺材的第一眼就感觉嘴巴更干了，他艰难地吞咽下一口口水，结结巴巴地问陈云和萧斯宇：“你们俩……觉不觉得这具棺材……”
萧斯宇接过他的话：“有点眼熟。”
“你的手机呢？”陈云用手肘搡搡萧斯宇，“快把图拿出来对比一下。”
萧斯宇说：“有手机也没用啊，这里又没网，打不开柳不花的朋友圈。”
“看咱们小群的聊天记录啊，谁让你看他朋友圈了？”吕朔提醒他，“你不是全在小群里发过吗？人傻了？”
经吕朔这么一提，萧斯宇也记起来了，他把手机从贴身裤兜里掏出，迅速点开自己与陈云、吕朔的三人微信小群，往上翻聊天记录，不一会儿就找了他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张朋友圈截图——
【柳不花先生：干爹进棺材了，见棺发财，大吉大利。[图片]】
柳不花配的那张照片，是在一间烛火辉亮的祠堂里拍的，而照片中央，赫然就是一具停放在祠堂里流光灿灿的金丝楠木棺材。
柳不花的微信好友还是当时处理他姐姐那档子事加的，后面也没删，萧斯宇平时刷刷朋友圈，刷到柳不花发的日常动态还会给他点赞，结果刷到这条，魂都被惊飞了半条，没敢点赞，当即就截图发到自己与陈云、吕朔的三人微信小群里，现在萧斯宇都还能从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回忆起当时那种错愕震惊的心情——
【陈云：？？？】
【吕朔：？？？】
【吕朔：什么情况？谢先生他……没了？】
【陈云：不可能吧……】
【吕朔：都进棺材了啊！】
【陈云：可柳不花那文字语气好像一点都不难过。】
【陈云：@萧斯宇，老萧你快去私聊柳不花问问具体情况。】
其实不用陈云艾特，萧斯宇就已经早早发消息去问了：
【萧斯宇：柳先生，我看到了您的朋友圈……】
【柳不花：啊，是我干爹棺材条吗？怎么了？】
【萧斯宇：对的，就是那条……我能不能问一下谢先生目前的情况是？】
【柳不花：目前情况就是进棺材了啊。】
萧斯宇：“……”
萧斯宇觉得他和柳不花的对话不在一个频道上，又或许是他问的太委婉了，所以萧斯宇干脆直击重点地问：
【萧斯宇：谢先生是去世了吗？】
【柳不花：没呢，我们只是给他举行了个葬礼，干爹应该还有心跳和呼吸的。】
【萧斯宇：……应该？】
【柳不花：他进棺材了嘛，我又没进去，棺材还被钉死了，我怎么知道？反正干爹进去的时候还有呼吸和心跳的，进去后还有没有我就不清楚了。诶！如果你们在副本里碰见他了，麻烦帮忙开下棺啊，这是我干爹的棺材细节图[图片][图片][图片]……】
下一瞬萧斯宇手机嘀嘀狂震，因为柳不花发来了十几张谢印雪的棺材照片，近照、整体照、细节特写照，全部都有，柳不花还好心提醒他们：
【柳不花：开棺前对比一下，小心别开错棺了喔。】
【萧斯宇：……】
【萧斯宇：好的。】
以上就是萧斯宇和柳不花的所有对话，槽点太多，以至于他把对话截图和棺材照片全发到了微信小群给陈云和吕朔看，也换来了两人一长串省略号——强者的世界他们着实弄不懂，只知道如果在锁长生里碰到谢印雪的棺材，记得帮忙开棺就完事了。
而谢印雪本人虽然躺在被钉死的棺材里，但应该是没死还活着的，毕竟柳不花确实不怎么伤心难过，证据就是三天后他又发了条新朋友圈，晒自己新买的豪华私人游艇，说等开春以后要带弟弟去海上开着玩，顺便感恩干爹给他留的巨额零花钱。
萧斯宇、陈云和吕朔三人看完后一致认为，那不该叫“巨额零花钱”，叫做“巨额遗产”可能更合适些。
如今他们果真在副本里碰上一具高度疑似谢印雪棺材的金丝楠木棺，于是萧斯宇、陈云和吕朔三人连忙围着棺材打转观察。
片刻后，吕朔问：“怎么样，老萧你对比完了吗？这是不是谢先生的棺材？”
萧斯宇神情严肃：“八九不离十，细节都对得上。”
吕朔颔首：“行，那咱们就拿工具开棺吧。”
他们的行李虽然都陷进沙地里挖不出了，可三人深谙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的道理，大件的行李没了，一些贴身携带的小件匕首、瑞士刀等利器工具却还在，因此三人手持器械，话不多说，找到棺材钉的所在之处后便动手撬钉。
“嗳嗳嗳！”屠文才被他们吓了一跳，上前压住棺材板问，“你们要开棺？”
吕朔说：“是啊。”
屠文才皱眉道：“棺材哪能随便开？我们还没搞清楚这具棺材是什么情况。”
“确实不能莽撞。”姚小果问，“这具棺材会不会带有什么诅咒？比如开棺即死那种。”
“不，你们误会了。”萧斯宇闻言解释说，“这具棺材是……是我一个熟人的，他也是参与者，他现在应该就躺在棺材里面，我们开棺是要把他从里面拉出来。”
姚小果不理解：“为什么参与者会睡在棺材里面？”
辛月春也问：“他多大年纪？是在给自己‘暖穴’吗？”
暖穴是一种安葬习俗，在下葬前用黄纸或锡箔把墓穴烧暖，人死后便能住在一个温暖的新家里，除此以外，年纪大了的老人提前定一具棺材放进家里，时不时进去睡睡，借此讨个好兆头，达到延年益寿之效，也称之为“暖穴”。
这萧斯宇就回答不上来了，他真不知道谢印雪好端端地睡棺材里干嘛啊：“他年纪不大，二十岁左右吧……”
卞宇宸忽然开口：“是谢印雪？”
陈云道：“是。”
詹蒙望着这三个眼生的人问：“你们也认识谢印雪啊？”
吕朔说：“你这么问，所以你也？”
“没错。”詹蒙指指自己又指指茜茜，“我和茜茜、还有卞宇宸都认识他。”
“我们也认识卞宇宸。”萧斯宇意味深长地瞧了眼卞宇宸说，“既然大家都认识谢先生，那正巧了，这是他的棺材，来帮忙开下棺吧。”
“来了来了。”詹蒙抄起袖子也加入撬钉队伍，中途还问了句，“里面就他一个人吗？”
吕朔被他问得愣了两秒，下意识答：“……大概是吧？”
柳不花只说过他干爹躺进棺材里了，没提到其他人啊。
詹蒙却说：“他不是还有个男朋友？感情还挺好的。”
结果刚讲完这话没两秒，他又自己改口：“哦，不对，也不能说好吧，因为我听谢印雪说，他那男朋友玩的很花，以前找过几百个人呢。”
“……？”
吕朔人听傻了。
萧斯宇人也听麻了：“……谢先生亲口说的？”
“那当然了！”詹蒙一拍大腿，“别看我当时听完表面上风轻云淡，实际我内心震撼一批——几百个人啊！还有男有女，这怎么做到的？”
萧斯宇说：“我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知道谢印雪还有男朋友。
毕竟他们和谢印雪在锁长生里就见过两次，第一次是第一关，饕餮宴副本，第二次是青山精神病院副本，而这两个副本中，谢印雪身边挨的最近的人貌似就是柳不花啊，可詹蒙现在讲到的这个人却明显不是柳不花。
不过陈云好像多见过谢印雪一次，所以萧斯宇扭头就问她：“陈云，谢先生他有男朋友吗？”
陈云没有背后八卦人的习惯，她也确实不知道，便选了个比较慎重的说辞：“……我不太清楚。”
吕朔同样惊了，不过他的惊讶点在于：“谢先生他为什么要找这样的人当男朋友啊？”
“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詹蒙反问他，“你都在给他开棺了，开棺以后直接问他不是更好？”
话音落到这里，扣死金丝楠木棺材的最后一颗棺钉被撬开了。
棺材内部原本密封的环境被打破，发出“嘭”的一道低沉闷响，屠文才、李婵衣和辛月春等人闻声后退几步，不管怎么说，他们不认识棺材里的人，谨慎点总没坏处。
萧斯宇、陈云和吕朔却深吸一口气，抬手抵住棺盖，合力将其推开。
姚小果见他们几个扒在棺材旁一动不动，自己又不好上前看，不禁张口问：“里面是你们那个叫‘谢印雪’的朋友吗？”
陈云语气复杂：“……是。”
棺材内躺着的红衣青年墨发如缎，双手交握搭在腹部，毋庸置疑就是谢印雪，但他的面容却因为画着殓妆而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秾艳诡异之感，使得每个见到他的人，在那一瞬间脑海内都会不约而同浮现出一个莫名的认知——棺材里躺的是具鬼气森森的尸体，不是活人。
陈云几乎看不到谢印雪胸膛有没有随呼吸在起伏。
她想伸手去探探看青年的鼻息，却又不太敢，毕竟此刻的谢印雪看上去太陌生了，还有些瘆人，他如同一捧冰凉的细雪，正不断往外渗出死人应有幽幽的阴寒之气，与周遭炙热的沙漠和炎浪格格不入，陈云望着他，只觉自己仿佛真挖出了一具尸体般，浑身毛骨悚然。
再看萧斯宇和吕朔，他们俩表情僵硬，显然和她心中所想一致。
就连围观的詹蒙和茜茜都忍不住想问一句：谢印雪到底还活着没有？
最后还是卞宇宸先动了。
他不探青年鼻息，直接伸手移向心口。
呼吸可以屏住，心跳却不能隐藏，人只要还活着，心脏就一定会跳动，想确认一个人是否还活着，摸脉搏是最佳方式。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要触及青年胸膛的前一刹，青年长睫一动，蓦地睁开了眼眸。
穹宇投落的血色红霞倒映在那双黑瞳里，这样浓烈温暖的颜色，却无法为它渡上分毫暖意，只使其越发邃深幽冷，摄人心魄。
卞宇宸被晃得失神一瞬，回过神来后，他动作也顿住，不好再径自向下，就把手稍微往后收了些，掌心朝上说：“谢先生醒了？”
谢印雪抿唇不言，只轻轻抬手作出挥摆的手势，示意卞宇宸让开，自己不需要借他的力起身。
卞宇宸不是没眼色的人，被拒绝了也不觉尴尬，笑了笑移开身体。
没了阻碍物，谢印雪从棺中坐起，上半身露出棺面，活似死而复生的艳尸，屠文才、李婵衣和辛月春等人瞟见他精致漂亮的眉眼皆是一怔，既为青年那冶艳的姿首惊诧，也为他身上似人又似尸的怪异而悚然。
同一时刻，谢印雪清凌凌的目光也从他们脸上次第滑过——他没在里面找到步九照。
恰好詹蒙问起：“谢印雪，这回就你一个人啊，你男朋友不在吗？”
谢印雪就回了他一个简短的字：“嗯。”
詹蒙唏嘘不已，只当他们俩又闹分手了，又或者是步九照死了——虽然詹蒙觉得后者可能性不大。他出于寒暄问候两句，从步九照聊到柳不花：“那你那干儿子呢？”
谢印雪按着棺材边沿从里面跃出，站在沙砾地面上说：“他彻底通关了。”
“彻底通关了？！”
詹蒙喊破音了，满脸的不敢相信：“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是。”谢印雪瞥他一眼，细细讲解道，“他彻底脱离了锁长生，以后也不会再进来了。”
这下屠文才、李婵衣和辛月春等人的注意力也完全被谢印雪的话给拉过来了，在场所有参与者都聚到他旁边，辛月春迫不及待地追问：“他是怎么做到的？”
谢印雪用轻描淡写的十个字总结说：“通关九次副本就可以了。”
“等等——”屠文才扬手，点出谢印雪话里的纰漏，“通关九次副本就能离开锁长生，那怎么获得‘长生’呢？”
谢印雪如实说：“不知道。”
“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屠文才前一句话略有些不太客气，但下一秒他就心平气和接着说，“我这人性子直，您别介意。你有什么要求可以提出来，我愿意付出我能付出的代价和你交换线索，不会让你白说的。”
“是的，我也愿意，只要我能做到。”辛月春也对谢印雪好言好语道，“谢先生，你可以先提条件，我们尽量满足你。”
——看，能在锁长生内走到后期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他们都很聪明、识趣，善于维持人与人之间的体面。
问题是谢印雪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柳不花的第九关对于其他参与者来说完全没有参考性，那个副本中除了他和柳不花以外，都是些能力参差不齐的新兵蛋子，柳不花通关后直接回到现实世界，就像他们以前通关副本一样，没有任何区别，哪像现在这个副本？参与者们全是已经通关过八次副本，正处于第九关中的老兵油子。
所以谢印雪怀疑，秦鹤压根就没考虑过药让柳不花获得长生。
他只想让柳不花安然无恙地轻松离开锁长生，顺便让自己知道些“往事”，给自己灌输些“大道理”。
说的再直白些，那个副本就纯粹是为了柳不花量身打造的，仅具备“通关”功能，不具备“获得”长生的路径。
这也从侧面佐证了一个谢印雪早有心理准备的猜测：参与者们能在锁长生内最后获得的“长生”，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它和人们广义上理解的“长生不死”差异极大。
或许通关九次副本，然后老老实实离开锁长生，回到现实世界里过完一生才是最好的选择。
可惜谢印雪从来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如今他已经无法使用任何奇门秘术了，不能再像过往那样猖狂。
于是谢印雪也开始装乖扮巧，用了毕生最温柔和煦的嗓音真挚道：“不是不想告诉你们，是我真的不知道。那个副本里，我们达成通关条件后就直接回到了现实世界，也许要进入下一阶段获得‘长生’还需要达成别的条件，但我们连门槛都没摸到，所以才什么都不知道。”
陈云、萧斯宇和吕朔听完就立马表示了他们对谢印雪的支持：“我们相信你，谢先生。”
詹蒙也说：“我信你。”
茜茜同样为谢印雪站队，替他向其余人解释：“谢先生曾帮助我通关过副本，我相信他的为人，他不会和我们说谎。”
这个副本统共就十二个人，排除谢印雪自身，如今有五个参与者都站在了他那边帮他说话，卞宇宸虽未明确表态，但他明显也认识谢印雪，对青年应当有几分了解，所以这时候他的沉默，完全可以等同于他默认谢印雪所言。
“好吧。”屠文才只得暂时放弃，视线路过在谢印雪出来和他们行李一样开始往沙砾里下陷的金丝楠木棺材又随口问，“对了，你怎么会躺在棺材里进副本？”
青年垂着眼睫轻声说：“个人癖好。”
屠文才：“……”
除了这个缘由，貌似也没别的解释能很好地说明青年为什么会躺在棺材里进副本了，何况他脸上的殓妆也很具有说服力。
屠文才最后看了一眼消失的“七位数”，又瞅瞅谢印雪，没在青年眼中寻到半丝心疼或不舍的情绪，就明白无论如何“利诱”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了——有能力有门路买到这种顶级金丝楠木棺材的人不会缺钱，亦不会为物质动心，假设谢印雪口中所说的“不知道”是假，那要叫他说出真相，恐怕只能尝试走“威逼”这条路了。
不过此事不急在这一时。
当务之急，是弄清楚他们目前所处副本的规则与机制。
想到这，屠文才收回打量人的目光，望向远处说：“得了，这里没线索，行李也挖不出来了，前面有片绿洲，我们过去看看吧。”
众参与者对此并无意义。
五十米的距离不算长，一分钟左右就走完了。
而他们走近后发现，这片绿洲是真实存在的，它突兀地存在于沙漠之中，绿植蓊郁，旁边是一条长带状的蔚蓝河流，绿洲中央则坐落着由巨型石柱支撑的数座神庙与宫殿，是典型的古埃及巨石风格建筑，雄伟壮观，威仪凛人。
詹蒙仰头望着通往大殿的石板大道两旁的狮身公羊巨石圣像，吸了口气说：“小心点……我觉得这里可能真的有木乃伊。”
李婵衣这回没反驳他了。
他们顺着石板大道一路往前走，打算到最中央的神殿那看看，结果走到一处围着柱廊的内庭花院时，众参与者突然被一群手持权杖，人身兽头的“人”给拦住了。
这些“人”有男有女，项上兽头种类繁多：豺、鹰、猫、蛇、狮……甚至还有青蛙，男的皆袒露着强壮结实的上半身，下半身穿裙式腰衣，女的穿努格白长衫，只露出双臂和小腿，但不管是男是女，他们身上都佩戴着纯金打造的精美颈圈、臂环、手环和戒指，镶嵌其中的宝石艳丽斑斓，多为深蓝色、绿色与红色。
吕朔盯着他们看了几秒，询问陈云和萧斯宇：“你们觉得他们之中，哪个是这次副本引导者npc？”

第248章
“如果不出意外，第一个开口出声的那个是。”
萧斯宇顿了顿，又接着说：“但我觉得要出意外。”
吕朔心有戚戚焉：“……我觉得你的觉得很对。”
因为这些人身兽头人没一个有要出声说话的意思。
好在这问题也不算大，毕竟判断引导者npc的方法不止这一个。
在锁长生中，起告知、公布、指明副本相关规则和禁忌作用的人，亦有可能是引导者npc，不过呢，也还可能有其他例外情况，譬如当下——
这群人身兽头人不出声就罢了，他们还动作完全一致，对着众参与者齐齐抬起左手，指向右手边方向，示意众人往右边走。
见状，众参与者只好按照他们的要求，转身朝右手边那条石道走去。
待走过一段路程后，几个碧水清池子出现在了众人眼前，那些池子的面积都不算大，水深也比较浅，池与池中间还栽种着许多棕榈树和一些矮灌木，像是一道天然屏障，将不同的池子分隔开来。
吕朔没忍住“哈”了一声，笑道：“这儿还挺像我老家那边的温泉澡堂。”
结果这一笑，参与者们纷纷侧目看向了他。
吕朔脸上的笑容滞住，也扭头看向人身兽头人们，尴尬地问：“……我们不会真要下去泡澡吧？”
人身兽头人们对此的回应是：一齐抬手，指池子。
而他们的肢体语言传递出的信息不比口头语言少，故他们即使一个字都没讲，可大家还是都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十二个池子，刚好一人一个。”吕朔苦笑说，“我建议女生统一去左边，男生统一去右边，互不打扰，这样好一点。”
李婵衣点了点头：“好，就这样吧，都行。”
其余人也无任何异议，事实上哪怕人身兽头人们要他们共同在一个大池子里洗澡，大家也都不会不同意——生死大事之前，隐私算不了什么。
谢印雪挑了个最角落的池子，踢掉鞋子后就赤足踩着台阶走入池中。
接着听到詹蒙在隔壁池子那叫喊：“嘶……这水好凉啊！”
凉吗？
谢印雪垂下眼眸，目光停留在自己被水沾湿的衣摆上，他现在的身体对温度不是很敏感，无论是炎热的沙漠，还是凉爽的冰池，对他而言其实都没太大差别。
——毕竟全都感觉不到了。
所以有些东西就得依靠还能视物的眼睛去观察。
结果就在谢印雪准备俯身掬起一捧池水细看其有无异样时，忽然听见自己身后有阵轻盈的脚步声正渐渐靠近过来。
他的身体没有动，仅从肩处回过首去看。
来者是一个顶着胡狼兽头的人，他的形象很像古埃及中引导灵魂进入来世的神：阿努比斯，有着细长的狼吻和一对直立的尖耳，整个脑袋上的毛是纯黑色的，眼珠子也漆如浓墨一般，谢印雪微微偏头，还在他屁股那看到条黑毛尾巴。
谢印雪挑起眉梢，张唇道：“狗狗？”
没办法，狼是犬科动物，大部分没见过狼的人在第一次看到狼时，很容易把它们错认为狗。当然了，这些把狼认错成狗的人肯定不包括谢印雪——他就是故意叫错的。
胡狼兽头人在听见谢印雪叫他“狗狗”时，那对尖耳稍稍颤了一瞬，随后继续静静地望着青年默不作声。
谢印雪目光下移，滑过男人紧实鼓胀的古铜色胸肌，最后定在他握住权杖的右手上——这只手的无名指戴着枚素圈金戒，款式简单又朴素，这也是他十根指上唯一佩戴的饰品。
至于其他的兽头人，他们手上也会佩戴戒指，可款式如这般素净的，没戴在无名指上；有戴在无名指上，款式又繁杂华丽，甚至镶嵌着宝石。
不过谢印雪辨认步九照从来都不是依靠这些外在之物，即便男人没有了那双苍色的竖瞳，他们之间，也仅仅只需要一个目光的交接就够了。
这就像是被铭刻在他们灵魂中与生俱来的本能。
于是谢印雪再度开口时，他已经反客为主，掌心向上朝男人伸出右手，目使颐令地说：“我的乖狗狗，过来给我摸一下。”
起初还是“狗狗”，现在已经加了个表示归属的前缀。
胡狼兽首男人闻言还真动了，但他没有迈步靠近青年，而是举起手中那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黄金权杖，打了青年掌心两下，力道很轻，甚至没能在青年白皙柔软的手心留下半分红痕，像极了家长教训不听话的小孩，心中虽生气，却舍不得打重，只能无奈地轻拍两下作为警告。
奈何谢印雪这辈子只有给人当爹的份，旁人想当他爹那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自然也没把步九照的那一点也不严厉的警告放在眼里，他还拨开了权杖，仍向男人方向伸着手，毫不羞惭地诉说自己的欲望：“我想捏捏你的耳朵，还有尾巴，之前都没见你长过。”
“给我碰碰吧，我会轻轻的。”
真是越说越奇怪了。
胡狼兽首男人不理会青年充满了暧昧与挑逗意味的可耻要求，只抬手用瓦斯权杖的顶端弯杆挑开青年身上殷红长衫的盘扣，一枚、两枚、三枚……那根瓦斯权杖在男人的操控下就如同一只灵活的手，轻车熟路地剥开红荔的外皮，使里面晶莹剔透的白肉尽露无遗。
末了，男人还用权杖顶端抵住青年的胸膛，将他整个人推倒在水池中，自己却驻足站立在池边，居高临下地投落一瞥，尽管仍未说话，然而他睨向青年的眼睛里却仿佛写满了训言：“你刚刚的目光和言语都冒犯了神祇，现在神祇要教训你，而你要听话，不可再放肆。”
谢印雪浑身湿透，他从水池里爬起，眯着眼睛抹掉脸上的水珠，伏在池沿边上，仰头望着男人，依旧冥顽不化道：“还是想捏一下看看。”
“……”
“我要捏。”
很好，这下话的意思都不是“能不能捏”，而是“我一定要捏”了。
步九照终究拗不过他，钳着人手臂把谢印雪从池子里捞出，先是把自己的尾巴放到他手里，然后从水池旁的矮桌上拿出一个装有深褐色液体的罐子，扭开罐盖，取出里面的黏厚液体在谢印雪身上抹匀。
谢印雪有尾巴玩也不乱动，难得乖驯地站在原地，任由步九照用那不知名的液体把自己的肤色涂抹成古铜色。
片刻后，步九照又取来一条半裙腰衣给谢印雪穿上，还有颈圈、手镯、臂环、腰带……各类精美复杂的饰品一应俱全，等结束打扮，谢印雪已经成了遗迹壁画上的半个古埃及人，只差最后一步——上妆。
古埃及人无论男女，几乎都会化妆，他们相信美丽的人能得到太阳神的庇佑，人的眼睛如果不化妆，会很容易受邪恶的侵害。
谢印雪望着男人递到自己面前的眼线墨笔、眼影和口红陷入沉默，半晌后，他认命地接过上妆工具，步九照又“殷勤”地为他举起一枚镜子。
“你是故意的吧？”谢印雪挑眉问他，“金色的眼影，金色的口红？”
古埃及人的眼影颜色挺多，但最流行的其实是孔雀石磨成的深绿色眼影，因为荷鲁斯之眼是绿色的，而他们很崇拜荷鲁斯。
步九照这些化妆工具都是从水池旁的矮桌上拿来的，谢印雪看到那还有蓝色、绿色的眼影，步九照却偏偏挑了个金色的过来，连口红都要是金色的，显然是存了私心。
不过谢印雪最后还是遂了他的愿。
待双唇原本的颜色彻底被金色的口脂所覆盖，谢印雪抿了抿唇瓣，倏而笑起，对男人慵声说：“耳朵。”
胡狼兽首男人深深望了他一眼，曲起左膝半跪下，朝他微微低头，谢印雪也随之弯腰，合拢上下唇抿住男人的耳朵尖，重重“咬”了他一口。
那对尖耳薄薄的，被“咬”时还会在嘴里下意识轻挣，所以谢印雪没忍住多抿了会儿，等到松开时，胡狼兽首男人的耳朵尖上已经留下了一圈金粉印，像个印章似的，在光照下熠熠生辉。
谢印雪用指尖抚着自己的唇瓣，话语却另有所指：“唔，看来金色的口红确实漂亮。”
胡狼兽首男人闻言也抬起手臂，指腹在谢印雪唇肉中央轻轻碰了下，犹如一个吻。
随后，所有温情结束。胡狼兽首男人用权杖顶端自背后抵住青年脊骨，无声地命令他往前走。
谢印雪和其他参与者一起被“驱赶”回了内庭花园。
他们都换上了极具古埃及风格亚麻服装和华丽首饰，身体也被那罐深褐色液体染成了古铜色，眼睛被墨黑色粗长眼线包裹，眼皮上方不是涂抹了金粉，就是蓝或绿的艳丽眼影，口红倒是基本一致选择了红色，除了谢印雪和茜茜。谢印雪涂的是金色，茜茜则由于喜欢哥特文化因此涂了蓝黑色，可这种夸张的颜色倒是意外的适合她，瞧着并不突兀。
“你们知道他们要我们涂的东西是什么吗？”姚小果嗅着自己的手臂问，“它闻起来有股松香。”
萧斯宇说：“防晒油吧？”
他去海滩上玩时也会往身上涂防晒油，沙漠里太阳大，温度又高，体内的水分很容易蒸发，涂点油脂可以很好的避免皮肤干燥和水分过度蒸发。
詹蒙讲了个冷笑话：“也可能是变色油墨，不能用来做□□，但能把我们做成假的古埃及人。”
天气太热了，大家都没笑。
吕朔怕他太尴尬，晃晃手腕上沉甸甸的大金镯子，开玩笑道：“是啊，又穿金又戴银的，估计还是个古埃及大贵族。”
“大贵族现在想知道我们到底要做什么。”屠文才抱着胳膊，皱眉紧拧，“进副本这么久了，这些npc跟没声带一样，全哑巴不吱声，引导者npc也不知道是谁，盲目摸索没效率不说，还很容易出事，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话音才落，那些并排站立的人身兽首人像是在回答屠文才的问题一样，又抬手给他们指明方向了。
而这一回，他们指的是左手边的那条石道。
“他们指路了！”詹蒙身体一振，撺掇大家道，“走走走，快过去看看。”
“等一下——”
李婵衣突然抬手制止众人道：“你们注意到了吗？这些兽头人里面，有一个很特殊。”
詹蒙问：“狗头那个？”
陈云提醒他：“那是胡狼头。”
“是，他很有名。”李婵衣正了神色，肃声道，“在古埃及神话中，人身胡狼头的神是谁，不用我多说，应该都认识吧？”
家里做白事生意常年接触死亡的明生推了推眼睛说：“认识，阿努比斯，冥界的引路人，守护者。”
作者有话说：
谢印雪：狗狗～
步九照：你叫错了，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谢印雪：是故意的。

第249章
阿努比斯是古埃及神话中的死神，一般能得他指引的，都是亡灵。
李婵衣忌讳的正是这个。
姚小果也好奇：“对啊，他是冥界的引路人，那他指的方向我们能去吗？”
不会把他们引向某条死亡之路吧？
“应该可以。”陈云说出自己的猜想，“因为他只是看上去像阿努比斯，又不是真的阿努比斯。”
辛月春问她：“你怎么得出的结论？”
“古埃及神话中大多数神祇都是兽首人身的形象，人身胡狼头的死神阿努比斯只是其中之一。像太阳神拉，月亮之神孔苏，还有天空之神荷鲁斯都是鹰首人身的形象，雨与湿气之神泰芙努特是狮首人身，沙漠之神赛特是豺首人身，他们都与冥界无关，而为我们指路的那些人身兽首人中，就有狮首人、鹰首人和豺首人。”陈云讲了很长一段话用以解释自己的推论，“假设他们真的是古埃及神话里的‘神祇’，那他们的身高绝对要比我们高出很多——并且是翻倍的那种多。”
如今为他们指路的这些人身兽首人，虽然大多都比他们的身高要高，却在正常范畴内，没有一个人超过两米，故这些人身兽首人不可能是真正的古埃及神祇。
姚小果不解喃喃道：“可如果他们不是真正的古埃及神，为我们指引的方向也不是通往冥界之路，那又是通往哪的呢？”
“据说在古埃及王朝的鼎盛时期，人和神是居住在一起的，而在这个副本里，他们虽然不是真正的古埃及神，但我们也不是真正的古埃及人，所以他们可以代表‘神’，我们也可以代表‘人’，两者并不冲突。至于‘神祇’为‘人类’指引的路……”吕朔顿了下话音，“恐怕要真正去到了，才会清楚它究竟通往何处。”
“原来是这样，多谢了。”辛月春和姚小果对他们笑笑，感谢陈云和萧斯宇为她们解惑，“你们了解的东西真多。”
吕朔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其实是因为我们进这次副本前一个月，恰好在埃及那边旅游，就听了很多古埃及神话故事。”
“你们？”李婵衣的目光在吕朔、陈云和萧斯宇身上来回打转，“你们三个吗？”
萧斯宇干脆利落地坦承：“对，我们三个。”
明生见状颔首说：“那你们三个一定是很要好的朋友。”
“那可不？我们从进入锁长生的第一关起就认识了，然后一路组队，共同走到现在。”提到初遇，吕朔心中满是感慨，“全是过命的交情啊。”
实际上他们三人之间的熟稔与默契无需多言，只要是长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但当亲耳听见他们诉说彼此相识已久时，李婵衣还是不免有些惊讶：“从第一关到现在——第九关？”
陈云笑着说：“是啊。”
屠文才颇有几分佩服道：“那你们真厉害。”
锁长生内参与者的死亡率很高，相应的，人们在里面为了活下去，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比如最常见的：背叛。
朋友之间的背叛，情侣之间的背叛，亲人之间的背叛——发生频率按顺序逐步退减，却全部都发生过。
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三人从初遇到现在经历整整九关，结果他们不仅没有背叛过彼此，反而相互扶持，一直走到今日，谁听了这种事能不感叹一句“厉害”呢？
吕朔被夸得脸红耳赤，不好意思道：“我很废物的，全靠陈云和萧斯宇二拖一带着我通关。”
萧斯宇赶紧否认：“别，我除了给钱什么都不会，是陈云一拖二才对。”
“先停一停你们俩对我的商业吹捧行为。”陈云摆手示意这两人消停会儿，叫他们认真看眼前的景物，“我们好像到终点了。”
詹蒙环扫四周，表情茫然：“可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是的，他们顺着人身兽首人所指方向一路向前，最终来到了一片铺着砂金色石砖，类似广场的空地上，这里没有任何建筑物，开阔得如同一望无际的沙漠。
他们站在这里，乍一望去，就仿若又回到了沙漠之中。
因此众人不由慢下脚步，唯独谢印雪仍在孤身往前，他的黑发和腰衣裙摆在热风中拂动，身上的金饰随步履摇曳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琳琅声，仿佛商人孤旅途中响动的驼铃般悦耳，直至走到空地中央，他方才驻足停下，像是千年前逝去又复苏的人向他们回首投来一瞥。
青年的嗓音被沙漠之风吹得有些缥缈：“这里有个方坑入口。”
詹蒙惊讶：“真的吗？”
其余人也回过神，立马大步朝他奔去。
于是不久之后，他们也看到了谢印雪所说那个横竖约两米宽左右的方形入口。
该入口处没有设门，仅有一条长长的阶梯一直向下延伸，像是通往一个神秘的地下室。
明生蹲下身体极目眺望半天，也没能看出个子丑寅卯：“看来那些人身兽首人给我们指的地方就是这了，我们得下去看看。”
众人站在入口能见的景象有限，若不深入，就无法知道这一长段的台阶尽头是什么。
屠文才闻言毫不迟疑地说：“可以。”
但他答应的爽快，脚下却没挪动半寸，看样子他不是很想当这第一个下去的人。
“我们先扔个什么东西下去探探路吧，以防路途中有陷阱。”卞宇宸开口温声提议，说完，他就解下自己腕间的金镯，半蹲下将其立在地面上，而后伸手一推，让这枚金镯能顺着台阶一道道滚落下去。
“铛铛铛……”
金镯砸落石地时发出的响声逐渐变远变轻，这表明它与众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不过除了铛铛声以外，众人没听到别的动静，所以这条下去的石阶路应该很安全，可以放心大胆的走。
卞宇宸也起身向众人转述：“台阶没问题。”
谢印雪迈步，干脆利落的成为首个踏上这条石阶的参与者：“那就走吧。”
有人主动打头阵，屠文才觉得甚好，这省去了他们纠结议论到底让谁第一个走的功夫。
结果走着走着，他们就发现，这个地下室似乎有些不太对劲——理论上来说，地下室这种地方，越往深处光线就会越暗，因为地下无法开窗户进行采光，倘若没有额外的照明工具，那往下五十米以后，地下室就会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他们进入的这条石阶路还不是垂直状的，是斜状，采光更差，所以光线会暗得更快。
而五道阶梯能前进下行的距离大概是一米，陈云数着他们往下走的阶梯数，算着他们差不多走了三十米，回头就已经看不到他们来时那个入口了。不过石阶路上的光线却依旧充足，谈不上明亮，但能照映清楚众人面容和脚下的台阶。
辛月春也发现了这一奇特之处：“这里又没有蜡烛，为什么会这么亮呢？”
明明石阶路两侧都是光滑的石壁，上面没有文字，没有壁画，颜色和石砖相同，为砂金色，并无任何特殊之处啊。
屠文才抱着胳膊无语道：“这个副本阿努比斯都出现了，你还在思考光从哪来，有什么意义吗？”
辛月春转念一想也是，便没再出声。
谁知等他们走完这段石阶路，抵达一个由十二根巨大石柱为支撑建造的巨大底下神庙时，他们就知道照亮石阶路和圣殿的光是从哪来的了——镜面回射。
圣殿内放置着很多金镜，它们的摆放地点、高度、方位都极其讲究，能确保只要有一个发光体存在，就能将发的光源折射分散到每个角落，做到不燃灯，不点烛就能照亮整个空间的效果。
众人手上没有火把，圣殿里又没有灯烛，那发光体是何物，答案就很显然了：太阳。
萧斯宇仰起脑袋，想去看看给他们带来光明的烈日，可一抬头，他却望见一抹方块状的蓝，愣了几秒后指着它问：“那是什么？”
吕朔跟着他昂首瞅了一眼，下意识回答道：“天空啊。”
然而表示语气的“啊”尾音刚落，吕朔自己就察觉到了古怪之处，他皱起眉改口：“不对，不是天空。”
他们在这个地下圣殿外看到的天空遍布红霞，呈橘红色，根本就不是圣殿顶端这种清澈纯净的淡蓝色。
陈云也蹙眉沉声对吕朔和萧斯宇说：“你们觉不觉得，这个圣殿的构造，很像我们才见过的一种建筑。”
“觉得。”萧斯宇应声，“很像金字塔，对吧？”
这座地下圣殿的顶部为正四棱锥状，是非常标准的金字塔顶，可圣殿棱锥状拱顶不是规则光滑的石壁，那些倾斜的墙壁上，建造着犹如长蛇一般的旋转石梯，人们若顺着石梯一路向上，便能够登顶到达那抹方形蓝的所在之地。
偏偏石梯有一截是断裂的。
它断裂在正东边距离地面二十来米高的地方，换算成楼层，大概是七层楼那么高。
这个高度，众人除非能飞，否则绝不可能凭空登上这段石梯。
不过在场或许真有人能飞……
想到这里，吕朔悄悄转头，不着痕迹地偷觑了眼谢印雪。
殊不知他的视线太过专注炽热，在看过来的那一瞬就被谢印雪捕捉到了，只是谢印雪假装没发现罢了。
恰逢这时辛月春嘀咕道：“这石梯断了，它要是挨着根石柱我还能爬一下，底下什么都没有，我们上不去啊。”
谢印雪就说：“未必。”
此话一出不得了了。
吕朔的目光越发灼热，已经不是偷看了，而是光明正大的盯着谢印雪，崇拜地问他：“谢先生，你果然会飞吗？！”
谢印雪：“……”
“是，我会飞。”
谢印雪面无表情承认完，又继续道：“但在这个副本中，我们想要登上这段石梯，恐怕得用壁画上给出的方式。”
地下圣殿四周的墙壁上都绘着色泽艳丽的图画，只是众人踏进来后注意力第一时间都被金镜、断裂石梯和顶部那抹方形蓝给牵牢了，故一时片刻没能分出些心思留给壁画。
眼下被谢印雪提起，众人便立刻走近圣殿石柱旁的墙壁，仔细观看上面的壁画。
不料这一看，却把自己看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姚小果搓着胳膊，哑声问：“这些壁画……画的是我们吗？”
墙上壁画所绘内容是说：从前有十二个人走在一条石阶路上，他们走了一会儿，突然走到了一个圣殿内。
其中一个人对圣殿顶部很感兴趣，随后他抬起手，让剩下的十一个人和他一起抬头仰望圣殿顶部，还想要到那去，可惜通往圣殿顶部的石梯断了，那十二个人没办法，只能走到圣殿的石柱旁，观看墙壁上的壁画。
壁画到这的所有内容，和他们迄今为止的经历几乎完全相同！
陈云摇头回答姚小果的疑问：“不是在画我们，它是在告诉我们，我们要做些什么。”
这个副本的引导者npc究竟是谁不太好猜，可目前能够确定的是：这些壁画的作用，等同于引导者npc。
正如谢印雪说的那样，壁画在后面告诉了他们登上圣殿顶部的方式：他们需要走到圣殿中央的大方池畔，用池畔固定的拉绳抓钩装置，从池子里打捞出大石块，再用錾子和锤子把大石块切割凿修成等高等宽的长方体石块，每个人敲七块，等到第二天清晨，那些人身兽首人就会全部来到地下神殿，帮助他们把石块堆成新的石梯。
詹蒙看完后提出了一个很有思考意义的问题：“要是我们有人没完成凿出七个长方体石块的任务呢？”

第250章
萧斯宇说：“壁画上没有讲，但我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下场，劝你不要尝试。”
“我肯定不会尝试啊，我就是问问。”詹蒙搔搔脑袋，决定开始按照壁画上的指示做事，结果抬腿走向圣殿中央的大方池畔后，朝下一望，整个人登时愣住，“这些石块怎么是浮着的？”
众所周知，石头一般不能能水里浮起来。
所以当大家听到詹蒙惊呼时跟随他走过去，在方池子里看见那几块沉沉浮浮的圆球状石头时，神色就带上了几分惊诧。
李婵衣蹙着柔美的月棱眉问：“这些石头是江沫石？”
江沫石又称浮石，顾名思义，它是一种能在水中漂浮起来的石头，由火山喷发后岩浆冷凝后形成，其内多气孔，质地软、脆、轻，投入水中，浮而不沉，故得名“浮石”。①
“不是江沫石。”茜茜摇头说，“它上面没孔，看上去是实心的，能被加工成长方体石块，也不可能是空心的。”
何况这些石头并不是飘浮在水面上的，它完全浸没在水里，只是没有沉底，或者说……是无底可沉。
因为众人看不到这个水池的底在哪。
它就像一个海里蓝洞，黑得令人心生恐惧，仿佛一落进去，就能垂直堕入地狱深渊。
而那些淡黄色的石头则沉浮在水中，离岸边近的，颜色会浅些；离岸边远的，颜色又会稍暗点。
詹蒙最喜欢这种花力气不用太动脑子的事了，所以他率先走到一个拉绳抓钩装置前站定说：“隔着水看能看出什么名堂？想知道它到底是什么石头拉一块上来研究下不就行了？”
然而摆弄了会儿抓钩装置，弄清楚它怎么使用后，詹蒙忽地停住动作，表情复杂的对众人说：“这个装置，这些圆形石块，让我想起一个古老又经典的小游戏，你们应该也都玩过。”
詹蒙不提还不觉得，一提蓄着胡茬，年纪三十岁左右，接触过古早网络小游戏的屠文就瞬间发现既视感的确太强了，他报出游戏名：“《黄金矿工》？”
“是的。”詹蒙给他们演示起拉绳抓钩装置药如何操作，“你们看啊，这个抓钩装置是可以调整抓钩发射方向的，并且调整好反向后，你还得拨开这个弹匙，抓钩才会朝你选择的方向发射出去，这不就跟《黄金矿工》那游戏里挖金矿的方式一模一样吗？”
其他人闻言也旋即走到其他拉绳抓钩装置面前，自己上手熟悉试验了一番过后，愕然道：“还真是这样。”
“原来我们不是来当大贵族的，而是来当挖矿工人的。”吕朔失落道，“我们是石材矿工。”
姚小果拨了拨耳侧的圆圈耳环和腰间的长腰链等影响身体灵活性的首饰说：“可哪个挖坑工人能穿得像我们这样奢华啊？跟穿着晚礼服去锄地似的，一点都不搭。”
实打实的黄金本来就沉，上面还要镶嵌紫晶、青金石、红玉髓、碧玉……等各种分量十足的宝石，这些玩意做成的首饰穿戴在身上，不仅会增加重量，还会妨碍他们的行动，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这个副本如果单纯的要他们挖矿，那就根本没必要发这些首饰给他们啊。
陈云若有所思低语道：“所以这些首饰肯定还有别的作用。”
“先不讨论这些了，赶紧拉石头凿石块吧，拉起后一边凿一边聊都行。”辛月春说着已经握住拉绳抓钩装置的手把了，“要凿七个呢，不知道得凿到什么时候去。”
詹蒙也烦恼道：“对，这些石头老沉了，重的要命。”
在场所有参与者中，力气看起来最大的人就是詹蒙，如果连他都觉得石头沉，拉起来颇为吃力，那“挖石材”这一行径对其他人来讲更不会轻松到哪去，尤其是体力原本便逊色于男性的女参与者们。
因此等众人开始“干活”后，谁都没精力再去聊天了——毕竟这一块圆形石头，至少有五个成年人那么重！
若不是石头形状是圆的，能够滚动，他们甚至没办法把它们弄上岸！
地下神庙里的空气还又闷又热，屠文才光是把石头从水里拉出，尚未用錾子和锤子进行切割凿修，自己就已经像是又洗了个澡般满身大汗，咬着牙直喘气：“我记得世界举重世界纪录最高是二百六十多公斤吧？这坨几把石头不比世界纪录重我他妈就把它生吞下去！”
依照壁画给出的长方体长、宽、高数值计算，他们最后把这块圆石头凿成的长方体石块重量，每块估计在三百公斤左右。
修凿过后还有三百公斤重的长方体石块！
难怪壁画上显示修石梯要那些人身兽首人来帮忙，否则他们这群没有其他工具的普通人要怎么把这些三百公斤重的石头垒堆起来啊？！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吕朔凿好一块石头人就累傻了，瘫靠着拉绳抓钩装置问两位好友，“古埃及人都是怎么修金字塔的啊？”
萧斯宇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说：“……大概就像我们这样吧。”
这话着实扎心。
待凿到第三块石头时，姚小果觉得自己呼吸间喉咙都渗着一股子血腥味：“我已经凿不动了，真的，再多凿下去我能立马断气。”
长发飘飘瞧着就柔弱柳扶风的李婵衣更是连手都举不起来了，气息奄奄接了句：“……我也是。”
陈云埋头苦干闲隙安慰她们道：“副本不可能给我们发布无法完成的任务，大家再坚持坚持吧，肯定能凿完的。”
“会不会还有别的方式能凿完这七块石头？”辛月春扔了锤子和錾子，盘膝休息，手撑着额头思索，“只是我们目前没有发现？”
姚小果说：“可壁画上的内容显示我们就是要自己动手凿。”
明生头也不抬地回她：“别的方式其实一直有啊——去找摆渡者npc。”
辛月春抿了抿唇，无语道：“除了这个。”
明生摊手，一脸无奈：“那没了。”
但是辛月春皱眉沉思片刻后，又开口问：“嗳，我有点好奇，你们觉得这一关可以找摆渡者npc做交易吗？”
吕朔抬头看她，好心告诫辛月春道：“你真要找摆渡者npc啊？找他是下下策，找错了会死得很惨的。”
“不不不，我只是在想，如果谢谢印雪之前所言非虚，那我们在这一关结束后面临的结局便有三种——”
辛月春伸出三根手指：“一，死亡。”
“二，通关，彻底与锁长生解绑。”
“三，进入下一阶段获得‘长生’。”
“找对了摆渡者npc肯定不会进入一结局，那我们是会进入二结局，还是三结局？”
众人闻言皆是一怔。
连卞宇宸都停下了凿石的工作，转头盯着辛月春。
“我觉得会进入结局二。”辛月春大大方方随便他们看，还扬眉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找摆渡者npc做过交易的人有几个能得善终啊？咱们这些人里应该没人和摆渡者npc做过交易吧？我反正是没有。”
茜茜沉吟：“我也没有，但会进入哪个结局这还真不好说。”
詹蒙说：“太烧脑了，我不知道，我也没和摆渡者npc做过交易，我见过的和摆渡者npc做过交易的参与者都死了。”
“你觉得彻底与锁长生解绑回归现实世界是不得善终吗？”陈云切入点却与其他人有些不同，她说，“我倒是感觉获得‘长生’不见得就是最好的结局。”
陈云一下子把话题上升到了一个新高度——是的，与摆渡者npc做交易换取一时生机之举，等于挖肉补疮，饮鸩止渴，治标不治本，又会增加下一次副本的难度，以至于最终下场往往不如在一开始就死去。
那么，结局二和结局三之中，必定是哪个结局烂，参与者们在这一关与摆渡者npc做交易后就会进入哪个结局。
问题是这两个结局，你觉得哪个更烂一些？
许是卞宇宸这次进入副本身边再无“十三”的缘故，他格外寡言，然每次开口，却几乎都与谢印雪有关。这回他出声也是为了询问谢印雪：“谢先生，您的看法呢？”
青年曲着一条腿坐在地上，手臂搭着膝盖，指尖拎着锤子，闻言长睫掀起轻轻瞥了他一眼，张唇说：“我认为，会进入第三个结局。”
卞宇宸长长“啊”了声，又笑着继续追问：“那您是想进入结局二，还是想进入结局三？”
——想进入结局二的人，便是想脱离锁长生，回归现实世界过正常人的生活。
而想进入结局三的人，则是想留下来，获得那仅有一人能够得到的“长生”。
只是这个副本内的十二个参与者中，有多少人想进入结局二，又有多少人想进入结局三呢？
长生终究只能为一人所得，想进入结局三的人，必然互为敌人。
谢印雪听了卞宇宸的问，面容上淡漠的神情褪去，勾唇笑起，眸光慵倦，徐声缓缓道：“你我寻根溯源，当同为一门弟子。既为同门，何来二种心念？自然是你想进入哪一个结局，我亦然。”
卞宇宸连连点头，似是谢印雪的话深得他心般道：“确实，吾道不孤。”
“你们俩不想正面回答就别搁这打太极了，谈点正经事。”屠文才听得想翻白眼，“有谁记着时间吗？我们到这多长时间了？还有多久到第二天早上？”
吕朔告诉他：“我，我计了时，我们来这快七个小时了，现在的时间大概是下午六点钟。”

第251章
众人是在体力充足的情况下进入这座地下圣殿的，然后他们不吃不喝用了整整七个小时，才修凿出三块长方体石块，距离完成任务目标还差四块。
可如今他们的体力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后面就算再花同等时长，他们也未必能凿好三块石头，何况他们要凿的还不止三块。
姚小果戴着痛苦面具喊救命：“我现在又饿又累又渴，完全没力气再干活了……这个副本都不管饭的吗？”
他们自带的一些备用粮食都放在行李箱里，却全在刚进入副本时被流沙吞了，后面他们的衣物、匕首小刀、高能量糖果和体力补充剂等东西也被人身兽首人没收，因此这个副本如果真的不管饭，那他们就没食物吃了。
于是辛月春又伸出三根手指，对大家说：“还是三种可能：一，这个副本管饭，我们现在回去找那些人身兽首人就有饭吃；二，还是这个副本会管饭，不过我们得把石块凿完才有饭吃；三，这个副本不管饭，我们凿完石块也没饭吃，想要得到食物就得付出一定代价。所以有谁想回去验证一下第一种可能吗？”
“一来一回会浪费很多时间，路上又晒，来回一趟体力和水分的消耗程度不见得比凿好一块石头少，特地回去验证第一种可能性价比不高。”茜茜理智分析道，“最好的选择是凿完石块再回去，这样还能顺便验证一下第三种可能。”
“是这个道理。”屠文才嘴角向下撇了撇，哼笑一声道，“何况我觉得在场各位，也没谁饿到得非吃饭不可的地步吧？”
姚小果举起手，打断屠文才说：“饭可以先不吃，但我现在快渴死了，你们都不渴吗？”
再讲下去都尴尬，毕竟过去的这七个小时里，众参与者无一人起身小便——姚小果感觉这是由于他们体内的水分消耗太多了，故而身体腾不出多余的水分制造尿液。
她用自己快冒烟的喉咙说：“我得喝点水了，再不补充点水分，我感觉我就要脱水了。”
辛月春努努下巴，指着眼前的方池讲：“这里有水，你要实在想喝，可以喝这个水——只要你敢。”
说实话，姚小果不太敢。
这时吕朔却开口道：“我认为这水是可以喝的。”
姚小果略弯腰，双手做出邀请的姿势：“那您先请？”
吕朔知道她是想看自己喝水会不会出事，便豪放地点点头：“行啊，我喝给你们看。”
说完吕朔就合拢手掌呈碗状，俯身掬起一捧水作势要往嘴里送，毕竟他也口渴——在这种高温、高热、高体力消耗环境下滴水不进七个小时，期间还不断出汗，是个人都会口干舌燥想喝水，这是身体维持生命的本能反应。
萧斯宇吓得一把冲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我靠！你别这么莽啊！这水能喝吗？”
“可以吧？”吕朔说，“我们刚进副本洗澡那会儿我就喝了一点水，水除了有点咸以外没啥问题。”
“你喝洗澡水？”萧斯宇表情复杂，“洗澡水还是咸的？”
吕朔连忙解释：“水不是我洗咸的！是本来就咸，我又不是盐块，能把那么大一池水洗出咸味！”
李婵衣打了个干呕：“不好意思，别再说你的洗澡水咸不咸了行吗？我有点恶心，也可能是饿到反胃了。”
吕朔也很无奈：“主要是我平时洗澡都会用水漱下口，养成习惯了，所以当时才没反应过来。不过进嘴以后我就马上吐了，没喝多，只尝到了一点点味。”
詹蒙啧声喟叹道：“难怪我洗澡时觉得那水有点剌眼睛，原来是因为它咸。”
“总之我喝了那水，并且人没事，同理我觉得这个方池里的水应该能喝。”吕朔让萧斯宇放开他，“这次我也不喝多，先浅尝一口好吧？”
“行，你试试。”陈云也赞成吕朔喝水，她说，“这池水不至于有毒，它如果不能喝，应该会是别的理由，比如它像海水一样盐分太高，喝了反而会加速身体脱水，所以才不能喝。”
“那我喝了。”
刚刚那捧水在萧斯宇的扰乱下全洒了，吕朔只能重新掬起一捧，结果新的这捧水在接触到他嘴唇的刹那，居然变成了一捧黄色的细沙，从吕朔指缝间散流下，落到地面上。
吕朔呆若木鸡，瞠目道：“……什么情况？”
众人亦被这一幕惊在原地。
“这是沙子不是水？我们集体眼花了？！”詹蒙弯腰也掬起了一捧水，随后望着水中自己的倒影说，“不对啊，这就是水，我都看到我的影子了。”
辛月春说：“那你喝喝看能不能喝。”
答案是：不能。
水池里的水看上去是水，摸起来像水，可以掬起，可以洒一些到身上降温，就是不能喝。一旦触碰到人的嘴唇，它就会变成细沙，直接倒嘴里也不行，进嘴它也会变成沙子——或者说，是盐粒。
它看着像黄沙，实际上是会融化的盐粒。
“呸呸呸——！”
詹蒙吐着嘴里的碎盐粒，后悔不迭：“还好我只是滴了几滴进嘴，这他妈根本不是沙，是盐啊！齁死我了！”
“我似乎明白这些石头为什么会浮在水中了……”陈云深吸一口气说，“因为这些‘水’不是水，它们是沙。而石块被掩埋在沙砾里，是不会像落在水里那样沉底的。”
埋在地里的沙子和暴露在最表层的沙砾不一样，它没那么热，甚至会比较阴凉，故把它们放到身上也能起到一定的降温作用，这就是方池里的“水”落在身上还能保持水的形态的原因。
但无论它再怎么像水，它都不是水，所以不能用来喝。
姚小果攥着脖颈上的金项链说：“朋友们……我有点心慌。”
“不要说你为什么心慌，我不想心态出问题。”屠文才肃着脸看她一眼，用眼神示意姚小果闭嘴，“赶快埋头凿石块吧，早点把活儿干完离开这里，就能去找那些人身兽首人要饭吃了。”
然而人在惊惶意乱的情况下很难静下心来，姚小果勉强撑着又凿出两块长方体石头后，身体和精神都快绷到断裂的极限了，她感觉自己出现了幻觉，满脸疑惑望着方池对面不远处的青年问：“是我已经神志不清了吗？谢印雪你、你……怎么都不出汗的？”
“你意识很清醒。”卞宇宸没有抬头，嘴角噙着一抹笑说，“谢先生他从头至尾就没出过汗。”
没错，跟其他宛如从水里捞出来的般的参与者相比，谢印雪额角颈间无汗，头发丝也没湿，浑身干净清爽得简直不正常。
听着这两人议论自己，谢印雪放下锤子，抬眸轻声给出个说服力不足的理由：“我体寒。”
李婵衣也早就想问这个问题了，谁让谢印雪不止不出汗，他连呼吸都没变急促过一瞬：“医生也说过我体寒，可我会出汗，你这一滴汗都不出……未免也太寒了吧？”
寒得都不像活人了。
“天生如此，我也没办法。”
青年嗓音温和，声质清冽，在这格外炎热的处境中，听着竟使人有种浸于冰水般的沁凉感，意外能抚平人心中焦躁——前提是得忽略他近似敷衍的回答。
不过这也不能全怪谢印雪。
虽然他可以通过调整呼吸频率佯作乏累和往脸上头上洒水伪装出汗，但这只是权宜之计。
他现在的身体就是不知饥饿，不会感到疲倦，更不会出现排汗这种生理现象。
而这个副本的哪里不热？地下圣殿尚且有水能给谢印雪假装汗水，那出了地下圣殿以后呢？他上哪再去找水继续掩藏身体的异样？
所以倒不如坦荡一些，反正这些人猜不到真相，他们最多会误会自己是摆渡者npc。
毕竟能走到第九关的参与者心理素质远超常人，绝不会轻易崩溃，大概率上也不会突然精神崩溃做出类似拉人同归于尽的事，因此不会轻易对他动手。
退一万步说，即使真意外发生，谢印雪也有把握劝服茜茜、詹蒙、陈云、吕朔和萧斯宇这五个人站在自己这边，他不是单打独斗，故剩下那六个人即使合作，和他们这边也只会成旗鼓相当之势。
再者，谢印雪认为，他们几人很难合作到一块。
为了防止他们六个有机会建立良好的合作关系，谢印雪怡颜悦色，柔声鼓励姚小果：“不用担心，时间还有，我们一定可以能完成任务的。”
“唉……我知道，我就是太累了。”姚小果被他安慰后长吁一口气，“算了算了……接着干吧，就差两块了。”
古人有云：熟能生巧。
其实连续不断凿了这么久的石头，他们修整石头的速度和技艺，较之最初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与改善，现在唯一阻碍他们的强大敌人，就是库存告急的体力以及逐渐占据整个身躯由过度劳累带来的肌肉酸痛感。
姚小果休息了片刻，缓过了劲便又投身于凿石头的工程之中。
“对了，谢先生，我想请教一下——”
谢印雪也正准备继续，卞宇宸却在他举起石锤的那一刻起问：“你认为我们把七个长方体石块都凿出来后，会有饭吃吗？”
不等谢印雪答话，明生的声音就先一步响起，他用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眯起眼睛指着正东边的墙壁问：“大伙儿，我的视力不太好，你们帮忙看看，墙上的壁画是不是变了呀？”

第252章
壁画还能变？
众人听见他这么说，立马齐齐偏头朝墙壁望去，结果画还是那些画，一点都没变过。
詹蒙很纳闷：“没变啊，你眼花看错了吧？”
“不，我很确定，它就是变了……”明生连石头都不凿了，站起来踉跄着走向墙壁，似是想看清楚壁画改变后的内容，“它好像变成了几排字……”
他说话间不断睁眼闭眼，试完用左眼单独看，又去试右眼，最后得出结论：“但为什么我只有我的右眼能看见？”
茜茜观察了明生一阵子后说：“因为你右眼的眼妆花了？”
在这方面，大部分女生总是比男人要敏感些，尤其茜茜差不多天天画哥特式大浓妆，所以她很快就发现了明生脸上妆容的改变——他的右眼眼影和眼线，已经被蹭花了。
想来应该是他在擦汗时一不留神误弄掉的。
从这一角度来讲，詹蒙那句“你眼花了”倒也不算说错。
辛月春疑惑：“所以眼妆花了就能看到壁画改变后的内容吗？”
“上面写了什么。”吕朔饿昏了头，第一反应是问，“写了我们要怎么样才能吃上饭吗？”
明生没有给他们回复，此刻他整个人都扑到了墙壁前，像是黏在墙上似的，可看了半晌，他却摇头道：“不行，仅靠一只眼睛看不全字，也看不懂。”
姚小果也没心思凿石头了，下意识把上半身往前倾着追问明生：“怎么个看不全法？”
明生回她：“只能看到字的一半，下半部分那种，上半部分看不清。”
“中文很神奇的，有时候字不全也能读懂大致意思。”李婵衣说，“你连蒙带猜能也稍微能看懂几个字吧？”
明生转过身，无奈地摊手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上面的字不是中文？”
詹蒙挠头：“啊？不是中文那你就算全部能看清也看不懂啊。”
“不。”明生的声音无比坚决，“我有种莫名的预感，只要把两只眼睛的眼妆都擦掉，那就肯定能看懂墙上的字。”
屠文才试探性地开口：“那你……”
明生仿佛未卜先知清楚屠文才接下来要说什么，就以一句“我不可能在现在就擦，要擦也得等到凿完全部石头”堵了屠文才的嘴，随后回到原位继续凿石头。
屠文才见状，悻悻闭嘴。
詹蒙不明白其中道理，就问在场参与者中他比较熟悉的两个人——谢印雪和茜茜说：“现在擦和等会擦有区别吗？”
谢印雪不吝告知，轻抿嘴角解释说：“古埃及人认为，化了妆的眼睛象征着荷鲁斯之眼，有保护作用；若是不化，则很容易受邪恶的侵害。”
如同在验证青年所言之语那样，谢印雪才把最后一个字讲完，众人就瞧见，明生收回来的拉绳抓钩装置空钩了——他没能瞄准水池里的石头，抓了一团空气上来。
要知道这些石头体积很大，拉绳抓钩装置的抓力也不像抓娃娃机那样软绵绵不靠谱，如果不是故意的，空钩难度其实要比不空钩大。
因此看到这一情形后，位置紧临明生的萧斯宇便问他：“你看到别的东西了？”
“是的。”明生调整好脸上表情点点头，以过来人的身份向众人诚恳建议，“你们擦汗时要小心点了，别把眼睛周围的眼妆蹭花，否则会看到些‘脏东西’。”
“脏东西”能代指什么东西，大家心里都有数。
于是后面众人擦汗擦得更勤快了，他们会尽量在汗水滑过眉毛前就把它抹掉，避免汗珠流入眼睛，亦或打湿洗去眼妆。
大概在凌晨五点钟时，众参与者们终于把凿出七块长方体石头的任务完成了。
“还好这是第九关。”辛月春毫无形象地趴在一堆乱石碎块上，“我从第二次进副本起就有注重锻炼身体，提高身体素质强化体能，不然真做不到在干完这种活后还能活着。”
“谁不是呢？抓紧时间看看擦掉眼妆后壁画上到底写了什么，然后回去找那些人身兽首人要饭吃吧。”
姚小果说着一抬手，用手背蹭掉了眼周的眼影和眼线——她没敢擦完两只眼睛的眼妆，打算先擦一只看看情况。
其他人的做法也和她相同。
毕竟有明生这个例子摆在面前：只蹭花一只眼的眼妆，是没有生命危险的，两只全擦可就说不准了。
而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三人通过没有眼妆的那只眼睛，看清墙上取代壁画的字后，便如出一口惊诧道：“这是古埃及文啊。”
并且还是只显示一半的古埃及文。
古埃及文字是一种象形文字，看上去就像图画，无论是学习还是翻译难度都极高，难怪明生说他看不懂，这就算显现全了，理论上他们也没人能看得懂吧？又不是专业学古埃及语言的。
可说来也怪，众人望着墙上的这几排古埃及文字，心中竟都有种诡异无端的观念：他们只要把两只眼睛上的眼妆都擦掉，就必定能读懂墙上的文字。
萧斯宇皱起眉，看向两个好友：“擦不擦？”
吕朔说：“我擦？！”
萧斯宇问他：“你是在骂脏话还是在回答我？”
“既是在回答你，也是在骂脏话。”吕朔烦躁地摆摆手，“我擦吧，你们俩都别擦了，擦完我告诉你们我看到了什么，这样安全一些，出了事也不会三个人都折里头。”
吕朔不会背叛萧斯宇和陈云，必是看见什么就说什么，绝不会隐瞒或扯谎。
陈云和萧斯宇很信任他，都是老搭档也无需讲客套话：“行，你擦吧。”
下一刻，吕朔就快速把另一只眼睛上的眼影和眼线给抹干净了，然后他再看向墙壁，那些原先仅能看清一半的古埃及文字，如今全部都能看清了。
这些复杂的象形文字对于吕朔而言十分陌生，偏偏他就是能够看懂，他的双眼就如同一个翻译处理器，能自动把不认识的文字转译为他能理解的字句。
“居然真的能看懂……”
浅浅感慨一声后，吕朔就把墙上的文字转述念给陈云和萧斯宇。
不过他讲话期间也没特地压低声音，有意让大家共享墙上的线索。
谁知说完后，众人却一脸讶异错愕地望着他，神色和态度都很奇怪，不等吕朔开口问询他们，萧斯宇就先出声反问他道：“哥，你在说什么，我们听不懂。”
“啥？”吕朔脸上浮现出愣怔的表情，“怎么会听不懂呢？我说的是中文啊，你听不懂中文吗？。”
“不不不。”詹蒙嘴角向下撇着，严肃摇头，“你现在说的才是中文，而你刚刚给我们复述墙上的文字时，说的是我们听不懂的鸟语。”
陈云也叹了口气，拍拍吕朔的肩：“我怀疑你说的是古埃及语，看来墙上究竟写了什么，还得我们自己看才行。”
其实这样是最好的。
因为这样不会有争议——想知道线索？自己看啊，别靠别人眼睛，别靠别人的嘴巴。
这下所有人都没理由站在别人身后却不愿意自己涉险了，他们也用手擦掉了两只眼睛周围的眼影眼线，再抬头仰视墙壁，而墙上写着五行字：
【此处即为旅途的终点。
神已为你指出三条道路：
是前往来世？
还是重回人间？
亦或被深重的罪孽所吞噬？】
辛月春看完拊掌道：“很好，都对得上了。”
前往来世、重回人间、被深重的罪孽所吞噬应该分别对印着这个副本中参与者们的三个结局：进入获得永生的阶段、回到现实世界以及死亡。
“没错，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来世’的意思是投胎转生。”陈云轻轻颔首，“但古埃及人们相信灵魂不灭，他们认为来世即永生。”
所以石壁上记载的“前往来世”，其真正意思是：得到永生。
屠文才急切问道：“那在古埃及神话中，人们要怎么才能前往来世呢？”
吕朔说：“这个我知道，你得先死。死了以后，你要走过一段长长的路，这段路上满是会吞噬灵魂的鬼怪，可你只要能大声念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被击退，如果不知道他们的名字也没事，你还可以念咒语吓退他们，总之经过重重考验，你最终会来到审判庭，接受审判。”
“剩下的故事我听过，我也知道！”
詹蒙接过吕朔的话往下讲：“在审判庭上我们会见到阿努比斯对吧？然后他会拿出审判之秤，要我们把心脏放上去与真理之羽比重量。假如我们的心脏和真理之羽一样重，那我们就可以进入来世；可如果心脏比真理之羽重，那这颗心脏就会被恶魔阿米特吞食，我们也会彻底死去，永远消失。”
“大致就是这样。”陈云说，“还有一点需要注意：心脏的重量和这个人心上承负的善恶有关。”
闻言，辛月春挑了挑眉：“心中存善的人，心脏会和真理之羽一样重；心中存恶的人，心脏会比真理之羽重，是这个意思吧？”
陈云点点头表示肯定。
“草……那我干的亏心事可多了。”詹蒙大惊失色，震撼道，“我没素质，我天天骂人，我如果选择前往来世这条路，锁长生肯定要整死我。”
“……”
似乎也没错。
毕竟詹蒙一提，谢印雪和茜茜霎时就想起了他“忙不忙？忙，我在忙着参加你妈的葬礼”那段令人难忘的经典语录。
詹蒙实在是太心虚了：“这条路我不能走，我还是回人间吧。鬼知道那几个人身兽首人里面有没有被我骂过的那个电话员。”

第253章
“难道你不想要获得长生吗？”
辛月春听他讲完话后长长的“哦”了一声，饶有兴致地问：“你只想通关副本，彻底和锁长生解绑，回到现实世界里好好过自己的生活？”
“长生不死谁不想啊？”詹蒙都无语了，手指虚点着他们的胸膛道，“好好摸摸你们的良心——如果这玩意你们还有的话，然后告诉我，能长生不死，你们会不想吗？”
明生张了张口，还没来得及出声呢，詹蒙就抬手打断他道：“别说不想啊，老子不信。”
“不是亿万富翁是因为不想吗？是因为赚不到那么多钱啊。”詹蒙字字珠玑，句句精辟，扎了在场每个不是亿万富翁参与者们的心，“我今个儿就把话撂这了，你们谁爱争长生不死那个唯一的名额谁去，反正我是不要，你们也别把我当假想竞争者来对付，我想要长生，但我更怕死在通往长生的半路上，所以我最想的还是好好活着。”
詹蒙不用手指人了，他食指向下，指着地面如发誓赌咒般高声说：“我说这些话要是假话，我今晚必死！你们如果有人不信我的话，那你们今晚也必……必、必须得再仔细想想要不要信我的话。”
众人：“……”
这改口改的也未免太生硬了吧？
茜茜哭笑不得，摇头佩服道：“詹蒙，你好好的一张嘴，为什么会讲话呢？”
“兄弟，你没必要发这样的毒誓。”屠文才也走上前，手掌按住詹蒙的肩，示意他冷静一下，“我们大家都只是想通关，毕竟能活下来才是最要紧的，对吧？”
“在想什么呢？”
一道柔和温润的嗓音缓缓荡入众人耳中，由于太轻，乍听之下就好像是一句叹息，然而末尾那声提高了调子的疑问，却如同圣殿方池畔的抓钩，轻而易举攫住了他们的心神。
众人循声看向谢印雪，青年也淡淡回望他们，目光清冷没有温度，可他嘴角分明又是弯着的，他笑着说：“你们以为，这三条路，是供你们自由选择的吗？”
辛月春觉得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虽然她知道谢印雪的意思是指：他们最后想走上哪条路，其实根本由不得他们选择。
但听着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怪。
她张开双唇，刚要再说点什么，结果余光瞥见圣殿中央的水池后，辛月春的嘴巴却愈张愈开，眼眶也随之瞪大，其他参与者注意到她的异常表现，便顺着她的视线扭头一起看向身后方。
“我去……”
望着那些从方池里的不断爬出的“人形物体”，姚小果捂着自己嘴巴，没忍住骂了句脏话：“那是什么东西？”
圣殿中央的方池是看不到底的。
它越是往深处看，池水的颜色就越黑，仿佛能直达幽邃阴冷的地狱一样，就算周围热浪燥动翻滚不停，也会叫每个直视它的人，在看到它的那一瞬骨寒毛竖，难以自抑的生出一种被埋在湿冷泥土下的窒息感。
而现在，这池仅在拉绳抓钩装置启动时会荡起涟漪的水面，此刻却沸腾似的狂涌着，只不过普通的水沸腾是冒出气泡，这池水，它“沸腾”冒出的……却是无数肤色灰沉枯暗，皮肉打皱起褶，紧紧包裹贴合着骨头的干尸！
它们是如此枯瘦，腹部全像没有内脏般凹陷着，以至于比起“干尸”一词，用“骸骨”来形容反而要更贴切一些。
于是李婵衣咬牙切齿地回答姚小果：“像没有绷带包裹的木乃伊干尸……詹蒙！恭喜你，你说对了，这里确实有木乃伊！”
那些干尸伸着宛如尖爪手指，嘴巴像世界名画《呐喊》那样诡异恐怖大张着，呈椭圆状，几乎能把人的脑袋一口吞下，无声嘶吼着朝众人冲来。
没人想知道被它们抓住会是什么下场。
“跑吧！赶紧跑吧——！”
詹蒙第一个撒丫子往他们进入地下圣殿时的那条石阶路跑去，一边跑还一边打自己嘴巴，发出和茜茜相同的疑问：“他妈的，我这破嘴！为什么会讲话呢？”
陈云也提醒大家：“我们得回去！找那些人身兽首人拿化妆工具重新化眼妆！”
——原来画眼妆的真正用途正在于此。
眼睛上有眼妆，他们会受到太阳神和荷鲁斯的庇佑，看到的是和平、安详的世界；而当眼睛没有了眼妆，他们就会看到世界邪恶怪异的另一面。
也会……
受到它们的攻击。
干尸们出现的来源还不止圣殿中央的方池那一处，当众人踏出狭长的石阶路时，他们才发现石阶路两旁的尸墙壁上，亦冒出了许多瘦若枯柴的干尸手臂，密密麻麻、群魔乱舞般挥动着，只为了抓住穿行在其中的参与者们。
詹蒙高大的身躯在这种时候就很吃亏，石阶路就一点儿地方，詹蒙挤在里面，像极了加大号的活靶子，没两秒就被两双枯臂给拽住了。
起初詹蒙还没在意，人在高速奔跑时产生的动能是很大的，好比载着重物的大货车在惯性作用下很难立刻停止前进，所以这么细的两条胳膊没可能拽停他，相反，它还可能反被詹蒙的身体给撕扯断。
然而谁也没想到，詹蒙还真是硬生生被拽停了。
那两条枯臂拉着他重重砸到墙上，动能惯性全作用到詹蒙自己身上，差点没把他撞吐血。
“我操……”
詹蒙面露痛苦，像受了内伤一般，声音都变哑了：“它们手劲怎么这么大啊？！”
吕朔和萧斯宇上前帮他，用力扣着枯臂用力到几乎要嵌入詹蒙肉里的手指，可努力了半晌，却没一点儿成效。
“不行！掰不开！”萧斯宇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说。
吕朔更倒霉，帮人没帮到忙，反把自己给搭了进去：“我靠我靠！我也被抓住了！”
况且最要命的是……
这条石阶路并不宽阔，如今詹蒙、吕朔两个大男人一左一右分别被枯臂固定在墙上后，石阶路就差不多被堵死了，后面从方池里的爬出的干尸们还在步步紧逼，堪称前有狼后有虎。
随即屠文才也被两条干尸枯臂拽住了，他猛烈挣扎之余，大声喊叫着询问其他人：“妈的，它们手劲是真的大！难道被它们抓住了就逃不开了吗？！”
“什么鬼？它还长人头了！”詹蒙惊恐望着手臂肱二头肌处渐渐生长出的、缩小版、约莫半个手掌大小的干尸人头，感觉自己怕是要告别健身之路了，他怕自己以后练着练着，肱二头肌上也冒出个人头。
而另一边，吕朔盯着抓住自己那双枯臂上生长的人头打量几秒，忽地说：“我怎么觉得这个人头有点眼熟呢？……胡利？”
胡利是他们在青山精神病院中遇到的一个男性参与者，由于名字听上去很像“狐狸”，以及他连累陈云差点死去的所作所为，吕朔对他印象十分深刻。
“陈云，萧斯宇，你们快帮我看看这个人头是不——”
吕朔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在念出“胡利”这个名字时，抓住他的那两条枯臂就松手缩回了墙壁之中，肱二头肌上的人头也消失不见。
“是名字！”吕朔恍然大悟，“你们快念出它们的名字！”
在古埃及神话中，人死后前往来世审判庭的那条路上满是会吞噬灵魂的鬼怪，可你只要能大声念出他们的名字，他们就会被击退。看来这个副本，正是融入了该传说作为规则！
但这却难倒了詹蒙：“可我不认识抓住我的这颗人头是谁的啊！”
“绝对认识。”陈云提示他线索道，“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干尸，应该全是我们经历过的副本中那些死去的参与者，詹蒙，你看着它的脸，再好好想想！”
“我死定了，我想不出来！”詹蒙绝望地说，“谁能记得自己经历过的副本中所有参与者的名字啊？”
吕朔心道：你别说，还真有。
譬如谢印雪就肯定能全部记得，卞宇宸说不准也是。
他、陈云和萧斯宇在这一关还有着别人都没有的天然优势——他们基本上每一关都是一起过的，这些副本里死去的参与者，一个人或许记不全，不过他们是三个人在记，能够互相提醒。
正这样想着，也被枯臂桎梏的卞宇宸就印证似的开了口，唤出一个名字：“十三。”
话音一落，他便获得了自由。
谢印雪见状勾唇轻笑，意味深长地瞥了卞宇宸一眼。
卞宇宸神色坦然，同样回以谢印雪一个微笑。
詹蒙就笑不出来了，他对自己眼前的这颗人头只有个模糊的印象，他一连吐出数个名字，却都没念对，几次以后，詹蒙彻底没辙了，破罐子破摔道：“大哥……我不认识你，求求你放我走吧，我回去会给你烧纸的。”
孰料这话讲完，枯尸手臂还真松开了五指，放詹蒙自由。
詹蒙见了有些错愕：锁长生里还有这样的好事吗？
答案是：没有。
枯尸手臂在完全松开对詹蒙的束缚前，肱二头肌上的那颗迷你人头突然“站”了起来，原因是它脑袋底下长出了三对具金属光泽的虫足，上面还生有角状突式的绒毛，它靠这三对虫足移动前进，诡笑着爬到詹蒙肩上，继而长大嘴巴，咬破詹蒙的皮肤，钻入了他的身体之中，在男人的皮肤下游弋流窜，从胳膊到胸腹，又从胸腹到脸颊，爬过的每寸皮肤都会冒出惊悚的凸起，令人震骇不已。
詹蒙一个大猛男，在这一刻心态终于崩了，发出一道凄厉的惨叫。

第254章
“这人头怎么还能钻到人皮底下啊？！”
他惊恐地望着其他参与者，其他参与者也悚然惊惧地瞪着他，却无一人能回答得上来詹蒙的问题。
很多人在某种时候都曾有过这样一种感觉：觉得有虫子在身上爬，或是在皮肤底下蠕动，等你仔细去看时，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虫子，而这种错觉，在医学上被称之为“蚁行感”。
导致该错觉产生的因素有很多，但它始终就是一种错觉——起码在现实世界里是这样的。
可惜詹蒙目前不在现实世界里，他所感受到的“蚁行感”，也不是错觉。
那只人头怪虫在他皮肤底下乱爬，詹蒙甚至无法用言语来详细描述这种感觉，所以当人头虫爬到他右脸颊上时，詹蒙下意识地掐住了自己的脖颈，防止那只虫再游窜至身体的其他地方去。
吕朔看着詹蒙把自己脸都掐红了，不由问他：“大哥你是要把自己掐死吗？！”
“不不不！”詹蒙连声否认，将右脸伸到吕朔和萧斯宇面前，“你们快扇我脸，给它一巴掌，把它扇死！”
“啊这……”
吕朔犹豫：“我们把它打死，它会在你皮肤底下爆浆吧？你确定要这样吗？”
詹蒙依据吕朔的话幻想了一下那个场景，本就扭曲的表情更狰狞了，松开五指欲哭无泪道：“那就先把它赶到别处去！”
萧斯宇问：“赶哪去啊？”
詹蒙大叫道：“手上！手上！”
吕朔和萧斯宇闻言就往詹蒙脸上呼巴掌，三个男人在那啪啪一通乱打，直至把人头虫驱逐到詹蒙左手手背上才停住，詹蒙则趁机用右手圈握住左手手腕，以防人头爬虫再继续四窜乱钻。
未等三人松口气，落后他们几步远的屠文才就嘶声力竭地朝他们高喊：“别打詹蒙了，来打我！快来打我——！”
“也有人头进你身体里了吗？”詹蒙询问这个二号倒霉鬼，“你说啥了？”
“我什么都没说！”
屠文才的五官因惊惧而皱扭在一起，看着畸形又怪异，而他皮肤底下，正有个虫状的凸起物在四处游走。
很显然，他也是没能准确无误说出抓住他的那双尸臂肱二头肌上长出的脑袋的主人的名字，才落得如此下场。
同样被尸臂拉拽住的茜茜报出一个人名，待恢复自由后蹙着眉心分析：“那看来被干尸手臂抓住后不能在一定时间内说出手臂上人头的名字，人头就会变成虫钻进皮肤底下？”
“不要管虫子在哪了，这些人头虫钻进皮肤底下又不痛。”辛月春顶着脸上的三个虫包凸起，面无表情道，“就是看着有点恐怖而已。”
这何止是有点恐怖？辛月春现在看上去就像那种头上长大疙瘩鼓包的罗汉鱼——关键长的还不止一个包。
姚小果都有些不敢看她了：“你怎么……”
辛月春咬牙切齿烦躁道：“我有什么办法？我他妈也记不住那些人的名字啊！”
明生看了眼他们身后，开口说：“是的，如果虫子在皮肤底下不痛不痒的话，那还是先离开这里吧，从方池里爬出来的那些干尸就要追上我们了。”
萧斯宇、屠文才和吕朔以及詹蒙他们几个男人堵在前面忙着赶虫不动会堵住路，叫后面的人想走也走不了。
屠文才此时已经把钻进自己身体里的那颗人头虫赶到与詹蒙一样的左手手背处了，他说：“走！回去找那些人身兽首人，他们腰间都有佩匕首！”
他们拿这些人头爬虫暂时没辙是因为身上没有利器，不然的话直接割破皮肤把虫子挖出来不就行了？所以当务之急还是得先回去。
于是接下来众人再被石阶路道里的干尸枯臂拉住，能准备报出名字的就报名字，报不出名字或是报错的，就抓紧时间补讲一句“我不记得你”或“我不认识你”，让人头快速变成爬虫钻进皮肤下。
不过期间李婵衣注意到跟她挨得比较近的卞宇宸会重复念一个名字——十三，而其他参与者那边却没有这种情况，她倍感困惑，不解地问：“卞宇宸，你是在重复遇见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一直念‘十三’？”
可是她看那些叫做“十三”的人头长得也不一样啊，他们就不是同一个人。
卞宇宸闻言脚步一顿，没有应声，反倒是走在前头的詹蒙、吕朔和萧斯宇等人听到后，表情复杂地回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们和卞宇宸在同一个副本里待过吧？”察觉到他们的欲言又止，李婵衣好奇道，“你们也认识‘十三’吗？”
“那要看你问的是哪一个‘十三’了。”
回答她询问的人是谢印雪。
李婵衣对此略感意外，毕竟青年鲜少主动与人搭话，更别提他现在答的话信息含量貌似还不少，她抬起头，望着眼前被繁复华丽金饰缀点的青年问：“你的意思是‘十三’有很多个？只不过他们全部同名？”
谢印雪闻言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眸光涟涟，极尽寒凉。
——卞宇宸视他为硬敌，青山精神病院副本那次没对他下死手，全因通关灵窍系于他一身，他死，所有人都得死，故卞宇宸不能杀他；失落之地神庙副本那回也无甚大动静，则是众参与者各有其职，肩负要职之人若是死了，会拖慢全体参与者通关速度，故卞宇宸也不能对他下死手；而这回进入副本，卞宇宸明里暗里有意无意的，已三番两次给他下过许多小绊子了，想来这厮定是算过卦象，知晓这回副本能否通关与他无涉，仅与参与者本身能力有干系，所以才这样行事吧？
即便谢印雪如今不能再施任何奇门秘术，想着行事低调些，避免锋芒太露出风头，但这并不代表着他是个忍气吞声的性子，相反，他睚眦必报，尤爱记仇。
他勾着唇，自胸腔呵出一声冷嗤，嗓音慵散道：“对，他们都叫十三。”
“那这也太巧了吧？”辛月春听完也笑了起来，啧啧感慨着，“重名一两个还好，都重名五六个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巧的事？”
是啊，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在锁长生中更不会有。
在场皆是些千年老鳖，谢印雪起个头，辛月春再煽风点把火，众人就将视线齐齐移落到卞宇宸身上，等待他为他们“指点迷津”。
看见这一幕，卞宇宸不慌不乱，嘴角如谢印雪一般噙着笑，很随意地说：“他们是我的人，为我生，为我死，仅此罢了。”
——为我生，为我死。
所有“十三”的生平，尽皆归为卞宇宸口中云淡风轻的六个字。
纵然早已了解真相，可陈云、吕朔和萧斯宇在听到卞宇宸这般不以为意的淡漠言语时，还是难免为那些“十三”感到心寒，茜茜和詹蒙对此反应倒不如他们三人强烈，毕竟失落之地神庙副本中，有个“十三”未曾死去，所以两人目光只轻轻在卞宇宸身上一瞥便过。
“‘十三’数量不少，想来每个副本中，至少有一个‘十三’是陪在你身侧的吧？”明生端量着又缠上卞宇宸的一双干尸臂上冒出的人头，用中指推了下耳侧的镜框，敏锐的视线紧锁着卞宇宸，“那请问卞先生，这个副本中，谁是你的‘十三’？”
“十三啊……”
男人不知道是在叹息，还是在唤那双干尸臂上冒出的人头，总之那颗人头在卞宇宸道出这三个字后又消散了，让众人得以知悉他的名字，也叫“十三”。
卞宇宸眼底看不出喜悲，反问明生：“不到处都是吗？”
的确，这个副本中，处处是“十三”，却又不再有“十三”，因为这里没有叫“十三”的参与者。
吕朔不太相信卞宇宸这么个一直被保护着的大少爷，到了最危险的第九关，身边反而没“十三”跟随，撇撇嘴小声嘀咕：“这回的‘十三’不会是取了别的化名，隐藏在参与者之中吧？”
谢印雪心中也存有这样的怀疑。
而卞宇宸耳力极佳，听到吕朔的嘟哝后回他道：“不会，十三便是十三，若他不叫十三，那他便不是‘十三’。”
詹蒙不由吐槽：“你在说什么绕口令？听不懂。”
谢印雪却瞬间明了：这个副本中，确实没有“十三”可——当然，这里指的是活着的“十三”，
对于他们这些道法玄门之人来说，名字可不是个简简单单的代称，否则他也不至于在选了“孤”命拜入奇门后，一定得把“沈”姓改掉，换成另外一个毫不相干的姓氏。
所以守卫卞宇宸的死士，必须叫做“十三”，他们既不可改名，亦没有别名，若非如此，他们便不能行保护卞宇宸之责，就像谢印雪倘若继续姓“沈”，整个沈家的活人都会被他刑克至死一个道理。
“左右你又不求‘长生’，听不懂也罢。”卞宇宸在和詹蒙说话，他却不看詹蒙，向右侧歪歪头，双目凝着谢印雪微笑，“谢先生能听懂就行了。”
他这两句话有点狼人自爆那味儿了，自爆前还先刀了个谢印雪——听不懂没事，毕竟你不求长生，你若求长生，你就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不过卞宇宸话音落下的刹那，众人刚好顺着石阶走到通往底下圣殿的方形入口处，以至于其他心系“长生”的参与者暂时无暇想太多。
他们走出入口，重新回到地面上，此刻距离众人初次进入地下圣殿已经过去十几个小时了，可这个副本的时间好像凝固了似的，众人抬头望天，看到的不是蓝天白昼或黑夜疏星，仍是一片猩红。
不过之前的红，是因为红霞如燃，层层覆盖住了天空原本应有的蓝色，而此刻天空仍旧发红，是因为这片天，是被血肉染红的。
天空中那原本灼艳如燃的红霞，现在全化为了凌乱的肉块和畸扭曲叠在一起的黏腻血肠，他们脚下踏的亦不再是石砖，反变成了交织着白膜的纹理分明的人体肌肉，在这片血天肉地之中，他们仿佛才是那只钻入皮肤底下的人头爬虫。
“这天……”
眼前光景过于诡谲古怪，屠文才眯着眼睛，想看得更清晰仔细些，却忽觉手背处有异动传来。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左手手背不知什么时候裂了条缝，而人头爬虫就躲在血缝中看他，像是夜里自门缝窗隙窥看房屋中活人的厉鬼，他们双眼视线相触的刹那，黑枯干瘦的鬼骷头嘴角上扬，拉扯出一个骇人悚然的怪笑。
不等屠文才反应，下一秒，人头爬虫就自血缝中猛然跃出，跳到屠文才的手臂上，再自手臂上咬出一个开口，重新钻入皮中。
但是这一回，人头爬虫已不再满足于单单在人体皮肤下蹿游，众人看着它从屠文才的手臂跑到腹部肚脐上方的位置停住，而后……凸起消失。
“啊啊啊啊啊——！”
它钻进了屠文才的腹腔。
至于它在做些什么，屠文才的惨叫痛呼或许能说明个大概。
“我日？！”詹蒙吓得赶紧看自己的右手，好在他这边平安无恙，那只人头爬虫依旧在他右手背上好好待着。
“它在干什么？屠文才，它在吃你内脏吗？！”
先前还能说着人头爬虫钻进身体后不痛不痒的辛月春瞪大眼睛差点也开始学詹蒙掐自己的脖子了，毕竟她脸上有着三只人头爬虫呢。可掐脖子又能阻挡什么？且不说这些人头爬虫能蹿出皮肤，重新咬出一个开口进入人皮底下，然后爬到腹部大口嚼吃人体内脏，何况它们不去腹部，就待在人头上，兴许也能把人的颅骨凿开个洞，钻进脑中吸吮头浆吧？
屠文才捂着腹部，双膝一弯跪倒在地，痛得连站都站不直了，更别提回答辛月春的疑问。
茜茜和姚小果身上也有人头爬虫，李婵衣亦然，但无论是她，还是詹蒙，又或者是辛月春，他们身上的人头爬虫都很安分守己，在皮肤下爬了片刻被赶到一个地方后就安静了，只在皮下给人心理上的不适，不像屠文才身上的人头爬虫那样，会带来生理上的痛苦。
姚小果深感奇怪，费解万分：“为什么只有他的身上的虫会……”
萧斯宇道：“先走！等找到人身兽首人再说！”
吕朔和萧斯宇身上没人头爬虫，他们跟陈云行善积德惯了，有些时候帮人的举止都像是本能，已不用经过思考，两人一左一右架起屠文才，扛着他朝内庭花园那边跑去。
十二位手持黄金瓦斯权杖人身兽首人就如同神像，于东南西北每个方位站着三人，直至众人跑进内庭花园后才有所动作，他们一人拉住一个参与者，将参与者抡掼在地面上。
谢印雪也被人身胡狼头的兽首男人攥住了手腕骤然截停，但步九照待他肯定不会跟其他人身兽首人待别的参与者那样粗暴，所以谢印雪只是顺着惯性撞进了男人怀中。
为了稳住身形，谢印雪抬手抓住男人健硕的肩膀，触手一片湿滑，他挑着眉抬头，又见男人胸腹和颈间热汗淋漓，水迹在棕蜜色的皮肤上格外明显，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那散出的蓬勃热意。
饶是谢印雪的身体已经没有知觉，不会感到冷或热，痛或饿，但在这一刻，他却不可避免的口干舌燥，像渴极了的沙漠旅人，见着一丁点的水就如同见了救命甘露一般凑赶上去。
于是等谢印雪回过神来，他已经在男人的喉结处轻轻舔了一口，探出的红舌尚未收回，悬在张开的唇瓣之间，舌尖上水迹莹莹，不知是他自己的口涎，还是从胡狼兽首人身上舐走的旁物。
而男人宽阔结实的肩背也因着他这一动作整个绷紧，脊骨下凹，露出深深的背沟，让谢印雪不由回想起自己用腿缠住它时的感觉。
偏偏步九照此刻不能言语，甚至连个人头都没有，谢印雪觉得好笑，心中恶念陡升，收回舌头品尝似的抿抿唇，佯装评价，实则调戏人道：“唔……咸的。”
男人身体顿了片霎，又恢复正常，摸出一截炭笔抬手在谢印雪眼周描摹，替他重新勾勒眼线。
谢印雪也抬手，指尖在他胸骨处一下下地按着：“你怎么出这么多汗，很热吗？”
男人将他惹是生非的手拨开，用拇指指腹摁住谢印雪的下唇，似在用这一动作警告青年老实一些。
“你是步九照吗？怎么我这样……”
谢印雪却就势以双手捧住他的手掌，声音越说越低，最后两个字没有出声，反拿动作来说明，舌尖从他食指指端滑到掌心，这才接着问：“你都没有反应的？”
步九照忍无可忍，收拢手指虚虚掐住青年的脖颈，俯身在他肩上咬了一口。
胡狼咬出的牙印和人咬出的牙印还不一样，但由于咬得轻，印子淡，浅浅的覆在人皮上只有种凌虐的旖旎感，而不会令人觉得可怖。
谢印雪如愿以偿把人逗弄到失控就心满意足了，报复似的也把步九照的手拨开，转身看向内庭花园里的其他参与者。
他们没一个看到谢印雪和步九照干的那些小动作，因为除谢印雪以外的参与者都还躺在地上闭着眼被人身兽首人压着画眼线和抹眼影呢，按在他们眼皮上的手指挪开后，众参与者才能够睁开双目，眼中看见的景象也才回复原状——紧追他们的干尸踪迹全无，天空红霞如旧，周围黄沙漫天。
若不是皮肤底下的人头还在，他们会以为自己刚从梦中醒来。
压住詹蒙的是个身材火辣的猫首女人，不过詹蒙现在没半点心思欣赏美女的妙曼身姿，他看都不看一眼猫首女人别的地方，只死死盯着猫首女人腰间的匕首，斟酌着用词：“额，美女，能不能借一下你的……嗷！”
詹蒙话还没讲完，猫首女人就快速解下腰间的匕首，翻了个漂亮的剑花，然后握着匕柄重重落下，把詹蒙的手插穿了。
这一幕有些过于凶残了，詹蒙扯着嗓子叫了两声才发觉好像不痛，讷讷地闭上嘴巴，眼睁睁看着猫首女人把他的手背皮肤剖开，从里面挖出一具死去的虫尸。
没被虫子附身的陈云靠过来看了一眼，说：“这是圣甲虫。”
圣甲虫就是蜣螂，俗称屎壳郎，“圣甲虫”一名是古埃及人对它的美称，他们崇拜、重视圣甲虫，因为大多数圣甲虫会常将后代卵产在粪球中并埋入地下，卵成熟后又会从地表钻出，这一行径完美符合古埃及人对于重生的美好幻想，所以他们常常会把饰品或护身符做成圣甲虫的形状，佩戴在胸前，以祈求自己或是死者能像这些圣甲虫一样顺利前往来世，复活新生。
“画了眼线和眼影看到的才是圣甲虫吧？”詹蒙心有余悸，摸着手背打了个冷颤道，“没有眼影和眼线看到的就是迷你人头了。”
猫首女人剖皮取虫全程没让詹蒙流一滴血，事实上人头爬虫咬开皮肤钻进人体也不会让参与者们流血，他们的身体仿佛没有一滴血液，皮肤被撕开后能直接看到皮下肌理或脂肪，合拢则会自动愈合，仅留下一道符文般的平坦黑线。
辛月春脸上的三只圣甲虫也很快被取出，有一只虫很不凑巧在她脑门正中央，以至于被取出后那道黑纹留在了她的眉心，乍一看就像朵花钿。
吕朔问她：“疼吗？”
辛月春抱着胳膊，镇定道：“不疼啊。”
吕朔瞅了眼还躺在地上的屠文才，满脸疑惑地问：“怎么我看他挺疼的？”
辛月春也瞧了一眼屠文才，随机就颇为不忍地移开的目光，表情复杂道：“他的话，我看着也挺疼的。”
萧斯宇也皱着眉，和吕朔说：“肚子都被划开了，能不疼吗？”
屠文才的取虫过程和其他人不太一样。
像辛月春、姚小果、詹蒙和李婵衣他们这些身上的有虫的人，取虫只要先把虫扎死，然后把皮肤划开将虫尸拿出来就行了，全程无血无痛。
但屠文才取虫却要把肚皮划开，如解剖尸体那样开腹，把腹部的皮肤掀在两旁，再用手伸进腹腔，在肠子和内脏中拨动翻弄，寻找那只作乱的蜣螂。而这种场景，哪怕没有血，旁人看着都会隐隐觉痛。
姚小果就看不太下去，她扭过头，低声和身旁的李婵衣说：“取虫不痛吧？”
“我们是觉得不痛，他可未必。”李婵衣看得倒是目不转睛，兴致勃勃，“毕竟我们身上的虫只停留在表皮层，他身上的虫却进到了腹部，怪得很。”
对于此事，众人都觉得怪。
屠文才也很想问为什么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疼痛。
他已经痛得面无血色，冷汗涔涔，却仍有神志，能听到周围人的谈话，始终晕不过去，只能清醒着、持续不断地感知这份痛苦——先是内脏被啃食的绞痛，接着是肚皮被划开的刺痛，还有肠脏被翻动的剧痛……一层叠一层，层层加重，层层重叠，仿佛永无休止之时。
“啊啊啊！”
在肝脏被青蛙头的人身兽首人用手扣拽出来的那一刻，屠文才反弓脊背，像离水的鱼高弹起腰腹，脖颈处尽是暴起的青筋，眼珠子也在疼痛的控制下快要瞪脱眶般眦露着。
詹蒙安慰他：“兄弟你忍一忍，虫子找到了。”
屠文才当然知道虫子被找到了，因为他都看到了，或许是因为脸上的汗水太多，会冲花眼妆，所以他眼妆还没重画，屠文才也因此能够看到，那只钻入他体内的人头爬虫，此刻就陷在被青蛙头的人身兽首人掏出的肝脏上。
自己那颗肝脏被它啃得坑坑洼洼，像多孔的奶酪，处处漏风，人头爬虫却如吃饱喝足，攫取到了丰沛的营养，原来紧缩覆盖在骨骼上的干瘪皮肉都充盈起来，变得饱满、鲜活，越来越接近正常人的长相，而屠文才望着那张面庞，脸色却愈发枯败灰暗。
——他记起这张脸的主人是谁了。
是第二关时，一个被他陷害、没直接死于他手，无法找他寻常的参与者。
时间过去太久，屠文才甚至都快忘记这张脸了，更别提记住这张脸主人的名字，直到这个副本，他再次遇见他，看着这颗人头嘴唇一张一合，窸窸窣窣说着只有他能听懂虫语：“屠文才，你忘了我吗？我是席永波啊……”
屠文才也跟着他喃喃，入了魔怔似的反复念叨这个人名：“席永波……席永波……”
“你记起这个人头的名字了？”
听到李婵衣的声音，屠文才身体僵住，怔怔地转头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屠文才没说话，垂首看了眼自己的肚皮——他肚皮合上了，千疮百孔的肝脏也被放回去了，极致的痛楚也悉数消散，只有一道黑纹证明这里曾被打开过。
“你怎么回事？”辛月春问他，“和大家讲一下呗。”
待青蛙头的人身兽首人给自己重新画好眼妆眼影，屠文才撑着地面站直身体，嗓音嘶哑道：“……没什么好说的。”
——也说不得。
屠文才不信这个副本的十二个参与者中，除了自己以外，各个都干干净净。他抚着石柱支撑身体，虚弱地扯扯唇角：“这就是记不得名字的下场。”
看得出他在隐瞒事情，问不出什么名堂，辛月春扬眉：“哦，行吧。”
“吃饭……”屠文才咽了咽口水，神情还是有些恍惚，踉跄着向前几步，抓住青蛙头的人身兽首人问，“饭呢？”
姚小果也很想知道：“是啊，我们的饭呢？”
他们都把壁画上交代的任务都完成了，副本应该要给他们提供饭食的，谁知这些人身兽首人却像是听不懂他们的话，又站回了原位，不给他们任何回应。
吕朔抹了把额间的汗水，感觉自己是真要渴死了：“没饭好歹也给点水吧？”
这个副本的气温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又一直在做苦力活，出汗量远超正常排汗水平，再这么下去，他们肯定要脱水，可人身兽首人们还是不理人。
茜茜蹙眉自问：“难道要等第二天早上，他们去那个地下圣殿检查过石头以后才会给我们饭？”
陈云语气微沉，神色也有几分凝重：“希望如此。”
怕就怕第二天早上人身兽首人们检查过石头，也不会给他们饭吃。
陈云不想说出这个最坏的结果打击众人，向大家提议：“要不先去喝点洗澡水？”
他们刚到副本时洗澡净身的那几个沐浴水池，是他们能接触到的除地下圣殿中央方池以外的第二个水源地，圣殿中央方池的水能看不能喝，而沐浴水池的水吕朔可是的的确确进嘴尝过味的。
李婵衣闻言说：“但洗澡水是咸的，盐度太高喝了我们会更渴。”
陈云道：“那也可以想办法过滤一下，弄点淡水出来。”
姚小果摆摆右手打断她们：“其实我有点累了，比起喝水吃饭，我更想休息，想小睡一会。”
天虽然不会黑，可是时间是不间断流逝着的，严格算起，他们已经差不多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了，姚小果现在浑身酸痛，又乏又累，感觉自己只要闭眼就马上能睡过去。
辛月春一把捞住她：“别睡，先去看看洗澡水。”
“必须去看。”陈云也说，“如果明天这些人身兽首人不给我提供饭菜和水，那我们就得考虑，要怎么在这种高温条件下存活七天了。”
人在常温条件下，不吃不喝七天不一定死。
在高温下条件下就说不准了，况且他们还进行了高强度的体力消耗。
“你们去吧。”谢印雪却道，“我不去了。”
人身兽首人们都会冒汗，辛月春瞅着谢印雪这个完全不出汗的异类问：“你不想喝水？”
“想。”谢印雪抬眸望她一眼说，“不过我觉得那些洗澡水同样我们同样喝不到，我不想耗费体力在无用的路程上，所以就不去看了。”
“哥你别吓我。”
詹蒙听到谢印雪这么说，心跳一下子就乱了，他捂着心口喃喃：“妈的，我现在心慌的一批。”
不止詹蒙心慌意乱，姚小果甚至都开始手抖了，声线颤颤道：“怎、怎么会呢？吕朔明明喝过的啊……”
谢印雪道：“此一时非彼一时，我空口无凭，你们自己去看看吧。”
说罢，谢印雪就走到一个石柱边上，倚靠着石柱，阖目假寐。
卞宇宸定定看了他几秒，也默不作声走到另一个石柱旁闭眼小睡养神。
陈云、吕朔、茜茜和萧斯宇见识过谢印雪的厉害，至此对他的说法也已信了七八分，詹蒙虽也和谢印雪在失落之地神庙那个副本里待过，可那个副本中，他反倒觉得给谢印雪当人力轿夫而面不改色的步九照本事更大，故在原地踌躇，犹豫不决。
“你们不会不去了吧？你刚刚还说必须去看看呢。”辛月春戳了戳陈云的胳膊问，“去沐浴水池那的路程也没多远啊，能耗费多少体力？”
陈云想了想，也觉得自己得对说出口的话负责：“好，那就还是去看看，吕朔，萧斯宇，你们俩在这待着休息吧。”
“不行。”吕朔和萧斯宇却不太放心陈云脱离三人小队随其他参与者行动，不肯留下，也要和她一块去。
哪怕是最先说着想睡觉的姚小果，最后也还是卯着就是要去看上一看才死心的劲，迈步与大伙共同朝沐浴水池的方向走去。
路上，吕朔见众人神色严肃，决定说点好笑的事让大家放松下心情：“诶，你们知道那些人身兽头人为什么都不说话吗？”
詹蒙被他吸引了注意力：“为什么？”
吕朔道：“可能是因为兽头不一样，能发出的叫声不一样吧，所以他们就算说了话我们也听不懂。”
詹蒙：“……”
萧斯宇无语：“吕朔，你的笑话比我们的洗澡水还冷。”
“再冷能有我的心冷吗？”辛月春深深吸着气，被眼前之景逼得说了个更冷的笑话。
原因无他——沐浴水池没了。
池子本体还在，但池子里的水全都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燥白盐粒。
“水呢？！”姚小果冲到水池边上，攥起一把白盐粒问，“全被晒干蒸发掉了？！”
明生咬着大拇指指甲，语气沉重：“还真是没水了……”
李婵衣后退几步，摇着头断言说：“这个副本不会给我们提供饭食了。”
终于缓过心神的屠文才闻言不甘心道：“还没到明天。”
万一明天有转机呢？
陈云心中所想和李婵衣无二，可她看了眼姚小果的脸色，还是选择附和屠文才说：“是啊，回去吧，大家放平心态先睡一觉，等明天人身兽首人们去地下圣殿检查过我们凿好的石头再说。”
众人顺着原路折返，回去路程期间再无人出声。
到达内庭花园后，大家像是都没了说话的气力，随便找了根石柱靠着睡觉，可真正能睡着睡好的却没几个。
连谢印雪都是在闭着眼睛假睡。
他都在棺材里睡了一个月了，这具身体现在也不需要睡眠，等四周都安静下来后，他便悄然睁眼，随后一抬眸，目光对上同样在盯着他看的人身胡狼兽首男人。
谢印雪用唇形和他说：我睡不着。
男人望着他缄口不言，胡狼兽首也看不出人的表情，但下一秒，一条细长的黑尾就缠上了谢印雪的手腕。
他伸手想主动去捏，那条尾巴又会移走，待谢印雪放下手，它又亲昵地贴过来，缠着细腕磨磨蹭蹭，这便是在逗人玩了。
谢印雪和步九照在这一时刻加起来岁数怕是都不如沈秋戟大，就这么无聊幼稚地玩着，被谢印雪揪掉好几簇尾毛，偶有不需要睡觉的人身兽首人瞥见这一幕，就赶紧闭上眼睛，瞧着像害怕被步九照发现后灭口。
待时间到了第二天清晨，步九照才施施然收回尾巴，佯装正经地站好。
谢印雪张唇叫醒其他参与者：“该起来了。”
卞宇宸睁眼蛮快，不贪睡，明生、辛月春和李婵衣也是，另外的人就不太行了，包括陈云、吕朔与萧斯宇都是一副没怎么睡够的样子。
吕朔痛苦道：“我感觉我才睡了一会儿……”
“是没睡多久。”卞宇宸告诉他，“应该就睡了两个小时吧。”
姚小果气若游丝地问：“那能再睡会儿吗？我是真的好累。”
“估计不行。”陈云揉揉额角把睡意驱散，看了眼抬腿走向内庭花园左手边方向身兽首人们说，“他们好像要去地下圣殿了。”
詹蒙一咬牙甩甩头，努力清醒头脑：“走，跟上他们，等他们检查完石头，就能知道咱们到底能不能吃上饭了。”
这一次再度前往地下圣殿，众人途中着重观察了下四周的景致，于是他们发现，内廷花园左手边这个方位，路面上基本没有什么高耸建筑物，无论是陆上的神庙还是路边的圣羊雕像，它们的高度都比较适中，且越是靠近地下圣殿，陆上建筑物越少。
一切的一切都在表明，地下圣殿那座金字塔假如真的存在，那它一定是被埋在地底下的。
但是根据他们走过路程、向下的深度、以及目前他们抬头看到的那抹方形蓝作为端点来计算，这座金字塔如果真的存在，那它绝对会凸出地平面，他们在地下圣殿外面必然能够看见。
——这就很矛盾了。
因为众人在地上，压根就没看见过一座金字塔，无论在哪个方位都看不到。
那么这座地下圣殿位于的金字塔，到底在哪呢？

第255章
答案暂时无解。
众人跟在人身兽首人们后面挨个进入地下圣殿的方形入口，由于眼皮上画着眼影和眼线，他们没看见什么恐怖的东西，轻而易举地穿过了石阶窄道，来到了圣殿之中。
然后看着人身兽首人们走到圣殿中央的方形水池边上，抱起凿好的石块走向石梯悬断处，像搭楼梯那样搭出一小段石梯。
可石梯悬断处距离地面有二十多米之高，十二个参与者们每个人凿七块石头，凿出八十几块的方形石块堆积在一起，也不过三米左右，换算一下，那就是七层楼的高度，他们只“盖”完了一层。
辛月春变了脸色，神情难看道：“我们不会要每天凿七块石头……凿满整整七天吧？”
“不用问，肯定是。”詹蒙坐到地上，手捂着脸颓丧道，“不然怎么上去？距离和高度都给你摆在这了。”
“……这怎么可能完成？！”
姚小果满目悚惧，指着摆好石头后就准备离开的人身兽首人们绝望地说：“他们都不打算给我们饭吃！”
这么大这么累的工程量，他们能够按时、足量吃饭喝水，完成的概率都不算大，更别说他们如今没饭吃，没水喝，甚至连休息时间都没法保证。
吼完后姚小果平静下来，以一种认命赴死的姿态坐下，冷冷道：“今天干完，我们必脱水。在饿死渴死之前，我们会先因脱水导致的器官衰竭死去。”
李婵衣没理会她，盯着圣殿四周墙上的壁画说：“今天的壁画和昨天不一样。”
茜茜抬头：“今天画了什么？”
墙上的壁画和昨天的壁画果真有所区别，虽然它描绘的还是参与者们打捞石头加工石块的场景，但较之昨天的壁画，今天它多了一个新的情节——没完成任务的下场。
壁画上，有个人在第三天清晨到来之前只凿好六块石头，于是他被人身兽首人们包围，按住四肢，从鼻孔插入一个长钳，并用力翻搅，直至把脑髓全部捣成浆水，再换上软管，把脑袋引流出来。最后，他的尸体被人身兽首人们踢进圣殿中央的方池，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吕朔叹气：“很好，我们现在又知道了一个线索：凿不完石头就得死。”
“这对于今天我们每个人来说，都是无法完成的任务。”茜茜抿了抿干裂的嘴唇说，“气温太高了，我们凿到一半或许就会脱水。”
凭借毅力他们大概能够凿完七块石头，可身体的上限他们却无法突破。
看过今天墙上的壁画，众人再看圣殿中央的那一方池，便觉得它似乎真是通往地狱，又或者是它的底部本就堆积着无数灰暗的尸体，这些数之不尽的尸体密密麻麻交叠沉没在水底，所以人们俯身望去，就只能看到那代表着死亡的枯败黑色。
陈云思索片刻，忽然开口说：“我们擦掉眼影和眼线再看看吧，也许有别的线索。”
“可以试试。”吕朔又在开不好笑的玩笑，“趁现在我们还跑得动。”
昨天他们是凿完七块石头后才擦掉眼影和眼线看壁画的，可今天他们不知道身体能不能支撑到凿完七块石头呢，就算真凿完了，他们估计也没多少力气逃跑，搞不好连方池里爬出来的干尸都跑不过。
“擦吧。”陈云说完就不管其他人了，自己先行抬手擦拭眼周的眼影眼线。
不过吕朔和萧斯宇行动向来与她同步，其余参与者也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式，纷纷跟在陈云后擦眼睛，因而片刻后，他们就看到了一副全新的壁画。
壁画中的人物主要人物还是参与者们和人身兽首人，但画面却有些诡异，因为人身兽首人们把所有参与者的肚子都剖开了。
人身兽首人们从参与者腹肚中掏出内脏，放到一个天平的一端上称量，而天平的另一端，摆放的则是羽毛，当参与者的内脏和羽毛重量同等，人身兽首人们就会赠予参与者一朵蓝睡莲。
蓝睡莲有时效，白日盛开，日落关闭，花期两天，两天后就会枯萎。
参与者若携带蓝睡莲返回地下圣殿，就可以安抚方池的里干尸，届时干尸们将不会再攻击参与者。
此时参与者再放下拉绳抓钩装置，他从方池里捞出的就不是石头了，而是一块块黄金，将黄金交于人身兽首人们可以换取食物，将黄金交于干尸，则可以使役干尸帮自己干活——即凿石头。
詹蒙越看越懵：“啊？所以我们又变成黄金矿工了？只要拼命挖黄金就行了？”
“不对，把黄金交给干尸有风险。”李婵衣眯着眼眸道，“上面画出来了，有些干尸不听话，它们收了黄金也不会干活。”
陈云说：“所以稳妥的做法是：我们捞黄金，跟人身兽首们换取食物和水，吃饱喝足后自己凿石头。想赌一赌运气的话，就等吃饱喝足后拿黄金找干尸们试试能不能叫他们代替我们干活，不能话再自己干。”
詹蒙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方池内又爬出来的干尸群，催促道：“那还等什么？赶紧再回去一趟啊。”
众人旋即又往内廷花园奔去，途经满是枯臂的石阶窄道，屠文才、姚小果和辛月春身上又多了几个虫包，其他人走运没事，不过这回到达地面后，发出痛呼和惨叫的人变成了姚小果。
屠文才顶着脸上凸起的虫包，眸光幽幽，似笑非笑地睨了一眼姚小果。
“怎么这回痛的人变你了啊？”詹蒙不知缘由，还好心蹲下身体说，“来，我背你回去。”
姚小果忍着疼痛向詹蒙道谢：“……谢谢。”
詹蒙豪爽道：“不用客气。”
众人返回内庭花园后，姚小果惨叫着重现了一遍屠文才的昨日惨状，待给她取虫的狮首人身女人为她合好肚皮后，姚小果也如昨天的屠文才般，嘴里喃喃念着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陌生名字，脸上神情恍惚，眼底恐惧畏葸翻涌，大半天都无法镇静下来。
辛月春见状越发纳闷：“我脸上那些虫被取出来后，我还是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名字，怎么你们两个取了虫，却能知道虫脸主人的名字啊？”
而且她身上挂的虫是在场参与者中数量最多的，两天下来都五只了，但没一只虫会钻到她肚子那啃食她的内脏，反观屠文才和姚小果，他们俩一个昨天身上挂了一只，一个昨天加今天共挂了两只，数量都算少的，可都被啃了内脏，好好的一个肝被虫口吞噬成了筛子。
姚小果紧闭嘴巴不回答辛月春的问题，她的脸庞即使被涂成棕蜜色也看得出没有什么血色。
屠文才则说：“等你也会痛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感觉不是什么好事。”辛月春立马说，“我不想痛。”
“这可由不得你……”姚小果摁着肚皮低语，经此一事，她有些神神叨叨的，“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姚小果和屠文才对他们为什么会腹痛的原因绝口不提，辛月春便和其他人一块在平地上躺下，等待人身兽首人们给他们剖腹取脏。
这一过程没有痛苦。
参与者们无人发出痛呼。
不过即使没有痛楚，内脏被取出的感觉还是很微妙，并且这一过程参与者们自己也能看到，他们直愣愣地望着肚皮被匕首划开成两半，而人身兽首人则站在他们身侧，扒开肠子，捧出肝脏，再将其连接身体的血管和神经割断。
詹蒙感觉自己都神志不清了，混混沌沌道：“神了……我没了肝还活着呢。”
“我们的身体都不太对劲。”茜茜也紧锁着眉心说，“割开皮肉都不会出血，血哪去了？”
明生于这时插话道：“没血好……没血好……我有点晕血，不怎么能看血。”
辛月春问他：“你家里做白事生意的，还会晕血啊？”
明生回道：“正是白事生意是送人上路，天天见血，所以我才晕血，唉，好在这次副本结束后，我就能退休了。”
人身兽首人们在众人谈话间，将他们的肝脏依次取出并合拢腹部伤口，然后掏出一个小天平，在左端放上一根羽毛，又把他们的肝脏放到右端。
詹蒙之前给大家介绍时讲过，在古埃及神话中，和真理之羽比重的东西是心脏，而心脏的重量和这个人心中承负的善恶有关。
如今他们用来称重的内脏不是心脏，而是肝脏，所以众人都屏着呼吸，紧张地等待称重结果。
三秒后，结果出来了——
完好无损的肝脏，和真理之羽一样重。
而姚小果与屠文才那破破烂烂的到处是空洞的肝脏，比真理之羽要重。
“你们……”
詹蒙愕然望向姚小果跟屠文才，屠文才倒还好，脸上没什么表情，可见心态够稳，姚小果却手抖脚软，人摇摇晃晃地几乎站不稳了。
为姚小果剖腹取肝脏的狮首人身女人温柔地扶住姚小果，用左手给她擦了擦额上的冷汗，右手却毫不客气地拎起天平上的那块残破肝脏，仰头一口吞下，另一边帮屠文才取肝的青蛙头人身女人也是如此做的。
至于其他其他人身兽首人，他们则是将参与者的肝脏装到一个人首小罐子里。
吕朔看着那个罐子，“咦”了一声：“……卡诺匹斯罐？”
辛月春没听清楚：“什么罐？”
“古埃及人制作木乃伊时，用来装放死者内脏的器具，就叫卡诺匹斯罐。”萧斯宇解释道，“罐子有四个，分别装死者的肝脏、胃、肠子、肺，每种内脏还有相应的神祇守护，他们都是荷鲁斯的儿子，其中狼首神罐贮藏胃，隼头神罐贮藏肠，狒狒首神罐贮藏肺，现在用来装我们肝脏的罐子是人首神罐。”
“还有这么多讲究？”詹蒙嘟囔刚完，一朵蓝睡莲就被塞到了他手中。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蓝睡莲，又抬眼瞅瞅屠文才和姚小果：“他们俩没花吗？”
显然是的。
肝脏被顺利贮藏装入人首神罐中参与者们都拿到了一朵蓝睡莲，唯有屠文才和姚小果两手空空。
姚小果扣着手心沉默。
屠文才顿了片刻又躺下，对青蛙头的人身女人说：“取我的肠子。”
人身青蛙头女人依言照做，重新打开屠文才的腹腔，把肠子掏出装进隼头神罐中后，便也给了他一朵蓝睡莲。
屠文才拿到蓝睡莲不等其他人，节约时间转身就走。
姚小果回过了神也学他那样，让人身狮首女人取出自己的肠子，以换取一朵蓝睡莲。
这回参与者们都没有重新画上眼影和眼线，因为画了，他们就无法看到干尸，也无法看到圣殿方池里的黄金。
而他们手捧蓝睡莲，路过石阶窄道时里头的干尸枯臂都不会再试图拽住他们了。
陈云用轻柔的声音缓缓念道：“古埃及人认为，蓝睡莲具有安抚死者的功效，是他们的圣花，常被用在一些祭祀之中。他们的神庙和许多建筑的浮雕和壁画上，也常常有蓝睡莲的踪影。”
李婵衣望着站在方池畔和圣殿中静立的干尸群说：“难怪它能使这些干尸安静。”
“它们是安静了，我的心不静，自打听你们说了那个卡诺匹斯罐后，我总感觉怪怪的。”辛月春询问众人，“你们说它用来装木乃伊内脏的罐子……那是不是代表着，等我们的肝、肠、肺、胃全被掏空后，我们就会被做成木乃伊？”
谢印雪告诉辛月春：“不会。”
自从他一语断定，预言沐浴水池那边不会有水后，辛月春就觉得他的话可信度非常高，闻言刚松了口气：“哦。”
可这口气还没吁完，谢印雪接下来的话又逼着她倒吸了口凉气：“不用等肝、肠、肺、胃全被掏空才会变成木乃伊，我们从进入副本，进入沐浴水池的那一刻起，就在被做成木乃伊。”
情绪低迷许久的姚小果振作了一些，求解道：“谢先生，能展开说说吗？”
“吕朔说他尝过水池里的洗澡水，而那些洗澡水是咸的。那些水，应该是苏打水或是盐水，用来清洗尸体，这也是木乃伊制作的第一步。”谢印雪说着伸出手臂，让大家看他们被涂成棕蜜色的身体，“后面我们涂的脂膏则应当是松脂，可用来防腐。”
詹蒙撑着额头说：“我就说涂那玩意的时候怎么闻到了一股松香味。”
明生摊开双手，望着自己掌心的纹路道：“所以我们现在是都‘死’了？”
正因为死了，所以他们的身体被划开不会流血，肝脏被取走的身体也还行动自如。
谢印雪却笑了笑，反问他：“谁说死人才可以被做成木乃伊？”
众人被青年的话硬生生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我好像捋出一点通关思路了。”陈云说到这里扬起脖颈，仰望着头顶那抹方块蓝道，“我们没死，但我们正在被做成木乃伊，我们仰头看到的蓝天，才是外界真正的天空，因此我们得一直凿石头，堆出一个石梯来爬上去，这样我们才能回到现实世界，这也是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
屠文才忽地搭话：“那我们得确保我们所有人都活着。”
众参与者循声看向他，他便指着今天早上人身兽首人们堆好的那些小半段石梯道：“十二个人一起干活，一天能堆三米多点，那死的人多了，剩下的人每天凿好的石头还能堆出这么多高度吗？”
“我懂了。”辛月春一下子就看透了屠文才的打算，“你是怕你的内脏被虫吃的太快，不够用，想找其他有多余内脏的参与者赞助你一下，帮你换朵蓝睡莲是吧？”
屠文才也许是没想到辛月春会把话说得这样直白，默了两秒承认道：“……是。”
辛月春冷哼：“笑死，这种事直说就行，大伙早知道你的德行了，没必要委婉。”
屠文才如意算盘打得哐哐响，众人听了心里生厌，但面上不会显露太过，顶多像辛月春那样讥讽两句，因为他们没得选。
卞宇宸就说道：“倘若这个副本真的需要我们通力合作才能通关，那如果我有多余的内脏可以给你换花，我会给你换的。”
方才还在嘲弄屠文才的辛月春懒懒地抬了下手：“我也会。”
屠文才点点头，没说更多：“谢了。”
“堆好石梯离开这里，是通关这个副本的方法，那如何进入长生阶段呢？”李婵衣望着头顶的方形蓝天，又提出个疑问，“是顺其自然，被做成木乃伊吗？”
古埃及人相信被做成木乃伊后能够复活前往来世，而他们的来世代表着永生，那在这个副本中，不去向往这片蓝天，安心让人身兽首人们掏空自己的内脏被做成木乃伊，是否就是进入锁长生获得长生阶段的钥匙？
“这就得去赌了。”萧斯宇开口说，“赌赢了生，赌错了死。”
詹蒙提醒她：“在这之前你还是得参与搭石梯的工程，不然会被取脑浆。”
李婵衣说：“可取脑浆也是制作木乃伊的必要流程之一吧？”
吕朔好心劝她：“万一这个副本的木乃伊不需要取脑浆呢？”
李婵衣绕到谢印雪身边，直视青年的双目道：“谢先生，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第256章
谢印雪也静静地回望她须臾，而后张唇，并未刻意隐瞒什么，直截了当说出了他的观点：“我认为，被做成木乃伊，是进入长生阶段的必经程序。”
李婵衣又追问：“所以你的意思是，即便被掏脑浆也能？”
青年语气从容沉稳，吐出一个极为笃定的字眼：“是。”
辛月春却皱起了双眉：“如果被掏脑浆也能，那想要获得长生的，现在去找那些兽首人把胃、肠、肺、肝全掏了，岂不就能踏上长生之路了？可这样一来，完不成每日凿石任务就会被掏脑浆扔进水池里死去这条线索的意义何在？”
“很简单啊。”谢印雪的声音还是很轻，“逼我们都去选择长生之路。”
这个副本，想踏上前往长生的路并不难。
难的是回到现实世界，以及如何走到长生之路的终点。
前者得确保每个参与者都活着，且每天都要完成凿石任务，这样在最后一天到来时他们才能搭好石梯，触碰到那片外界的蓝空；后者现今他们只能猜到一点：保证自己的胃、肠、肺、肝，完完整整地被放在卡诺匹斯罐里，像屠文才和姚小果这种内脏先被人头爬虫蛀空，后面又被兽首人吞吃掉的肯定就不行了。
他们俩只能选择搭好石梯离开副本这条路。
但凿石任务真的太难完成了。
在体力充足的情况下，参与者们不借助其他办法，仅凭自身得干十几个小时才能凿好，这还是建立于不需要吃饭喝水的基础上。
然而事实却是：他们不吃饭喝水，就没力气完成凿石任务，所以参与者们必须每天从方池里捞出黄金，去找人身兽首人们换取食物和水。
偏偏目前谁也不知道捞一块黄金出来要花费多少时间。
假设捞取黄金的速度很快，过程也非常顺利，他们拿着黄金去换食物和水，一来一回路上也会耗费掉很多时间，即使他们不眠不休，剩下的时间也未必够他们完成凿石任务。
此时参与者们会面临两个选择——直接被掏脑浆死去，或者让兽首人把体内的胃、肠、肺、肝等内脏都取了，将自己做成木乃伊踏上长生路。
想到这里，詹蒙“靠”了一声说：“我觉得肯定还有别的限制，不会那么简单的，这不摆明了的吗？”
能踏上长生路又怎样？
走不到终点同样是死啊。
“现在的关键点就在于另外的限制是什么。”陈云点点头，“猜不出来的话还是只能先接着凿石块搭石梯，这样起码能给我们留条后路，哪怕无法长生也能活下去。”
听完陈云的话，吕朔抬手抹了把脸，深呼吸道：“那我们别浪费时间了，赶紧捞黄金吧。”
靠自己完成凿石任务明显是不太可能了，他们需要这群干尸的帮助。
不过捞黄金的过程竟意外顺利，吕朔将抓钩调整好方向对准池里的一块黄金，放下拉绳，再稍加用劲，三分钟不到就将它拉了上来，过程跟拉石块所需要耗费的气力和时间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吕朔不敢置信地抱着那块黄金问：“这么轻松？”
他扭头去看陈云和萧斯宇，发现他们俩人捞的也很容易。
连詹蒙都搔着脑袋满脸纳闷的说：“好像……是挺轻松的？”
说完詹蒙左右环视一圈四周，随便挑了个顺眼的干尸，双手捧着黄金小心翼翼递到它面前，试探道：“大哥，能拜托您件事么？您行行好，帮我凿几块石头呗。”
干尸接过詹蒙呈上的黄金，一口吞进肚子里，却没有要动的意思，只慢悠悠地朝詹蒙伸出右掌。
它不能说话，詹蒙也不懂这是什么意思，瞅着干尸的动作沉思了两秒，猛地顿悟：“得加钱是吧？好好好，哥您稍等我一会儿！”
反正打捞黄金很容易，詹蒙赶紧又捞起一坨，送到干尸手上，而干尸这回吞掉黄金后便开始动了，它转身跳入方池，如游鱼般潜入黑暗深处，再浮上来时怀中居然抱着块圆石。
圆石在干尸怀中宛如羽毛一样轻，在它手下又像豆腐一样酥软，凿形毫不费劲，速度还奇快无比，都不用旁人催促监督，凿好一块就会重新下水继续捞原石，詹蒙只需要在旁边看着它工作就行。
“我感觉我在做梦。”詹蒙看得一愣一愣的，迟迟不能回神，用手肘撞撞吕朔问，“要不你掐我一下？”
吕朔闻言立马送出自己的胳膊，却不是要掐詹蒙：“还是你掐我吧，我也感觉我在做梦……我找的这位干尸大哥都不用加钱的。”
他只用了一块黄金就让这具干尸下水干活了！
可不是所有参与者都像他们这般简单惬意。
陈云、萧斯宇、吕朔和詹蒙这边都完工一两块石块了，姚小果那边抓钩还泡在水池里，她的声线有些颤，语气慌乱而疑惑：“……为什么我捞不起来啊？”
“不可能吧？明明很容易啊。”詹蒙讲着又捞出一块，颠在手中说。
这块黄金他决定拿去和兽首人们换食物和水。
结果话音才落李婵衣也说：“我也捞不起来。”
萧斯宇抬头看着两手空空的辛月春、屠文才、明生等人，不解道：“你们全都捞不起来吗？”
“是的。”
这句肯定的回答从他们嘴里、甚至是卞宇宸和茜茜口中说出或许会让人略感意外，但绝不至于到叫人惊诧的地步，然而它却是谢印雪说的。
“怎么回事啊？”吕朔眼睛瞪得比刚刚觉得自己在做梦时还大，“连谢先生你都捞不起来吗？”
谢印雪朝着水池俯下身体：“会被撞开。”
被什么东西撞开？
这个动作让青年原本散在脑后的发丝垂落，轻轻触及水面荡起细微的涟漪，吕朔揣着疑问，目光透过这阵起伏的水波跟随谢印雪向方池底部望去。
那里有许多干尸，它们皮肤的颜色又沉又暗，一动不动，在水深处几乎就和水融为了一体，分不清你我，可当青年放下拉绳抓钩装置时，那些干尸就会在抓钩快要触碰到黄金之际陡然蹿起，撞开璨黄的金块，使得抓钩扑空。
谢印雪见状扯唇，回答吕朔：“阴魂不散的脏东西。”
“啊这……这会不会像石道那一样，要喊出它们的名字才行？”吕朔猜测道，“但水底下太黑了，根本看不清它们长什么样啊。”
不单单是水底光线弱这一问题，那些干尸的动作还极其迅速，快得几乎仅能在瞳膜中留下一道残影，人的眼睛又不是高速夜视摄影机，谁能在这种情形下看清干尸的模样？
辛月春连续放了三次拉绳抓钩装置，每次都是只差最后一点就要抓到金块时被撞开，早已忍不住躁声开骂：“烦死了，完全看不请，怎么搞？难不成要一个个报名字？”
石道内的那些人头爬虫名字报错或报慢了都会钻进人皮之下，不过只要没做什么“亏心事”，貌似就不会出大问题，能直接忽略，但是这种做法在这个环节好像行不通，他们报不对名字，干尸就不会停止撞击金块。
唯一的办法，就是从头开始——从锁长生第一关，挨个报和你在同一关相处过的参与者的名字，直至蒙对为止。
可谁能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一个副本少说也有十人，八个副本就是八十人，这些人命长些的、反复遇见的，或许能与你在副本里共处十几日，记个名字不难；命短的也许就几个小时，十几分钟，谁会记？又记得住吗？
见卞宇宸也弯腰伏在池畔，辛月春眼红道：“我是真羡慕你，能够一个名字走天下。”
不料卞宇宸却摇头说：“这里不行。”
他眯着眼睛，脖颈弯曲靠近水面，姿势颇为狼狈，似乎在竭力分辨水底干尸的面容。
“怎么就不行了？”詹蒙嘴欠，提起这茬他就忍不住阴阳怪气卞宇宸一下，“你不是报‘十三’的名字就行了嘛？”
卞宇宸听他这么说反倒笑了起来，抬头望着詹蒙的眼睛认认真真解释：“‘十三’不是阴魂不散的脏东西，底下没有一个‘十三’。”
说罢，卞宇宸收回视线报出一个陌生的名字，随后顺利捞起一块黄金——看样子他认出了阻拦他抓取金块那具干尸是谁。
与此同时，谢印雪也念出了他那边那具黑干尸的名字：“胡利。”
听到青山精神病院副本中这个熟悉又讨厌的人名，萧斯宇、陈云和吕朔骤然反应过来谢印雪最开始说的“阴魂不散的脏东西”到底代指什么，吕朔怔怔看了卞宇宸一会儿，问他：“那你还笑得出来？”
卞宇宸淡声反问道：“我问心无愧，为何不能笑？”
詹蒙没听懂：“你们在打什么哑谜？”
“水下这些干尸，是恨你们的参与者。”萧斯宇重重呼出一口气，提醒姚小果、明生和李婵衣他们，“想想你们经历过的副本中，哪些参与者恨你们、老是和你们作对、最后还死了，报他们的名字大概不会出错。”
“操，这个我也不一定记得清啊，恨我的人可太多了。”辛月春捶着自己脑壳说，嘀咕完她又忍不住看向詹蒙，“还有你这张嘴居然没人恨你？”
詹蒙满怀感慨：“实不相瞒，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世上原来是爱我的人更多。”
有关仇视自己的人，人类的记忆往往会更深刻，有了这条线索，众人打捞黄金的效率确实高了不少，但难题仍是存在——有些干尸，它们光吞黄金不干活。

第257章
起先，大家以为会面临这种问题的，首当其中当是姚小果和屠文才。
毕竟他们俩被取内脏时的惨像还历历在目，令人记忆尤新。
谁知真正行动起来后，面临这一情形的人却不在少数，就比如被明生“投喂”的那一具干尸。
吕朔不记得明生喂了它多少块黄金，他只感觉自己每次朝明生看去，明生都在重复钓黄金喂干尸这一行径，而那具干尸则除了吃以外，屁事不干。
“哎呀，他莫不是跟水底那些干尸一样，都与我有仇？”明生也拿它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按着额角无奈道，“简直比我儿子还难使唤。”
吕朔惊讶：“啊，什么？你都有孩子了？！”
他看明生面容年轻，儒雅文气，看上去岁数不大，还以为这人没成家呢，却未料到明生连孩子都有了。
提及孩子辛月春也来插了一句：“我也有啊，结婚早罢了，不过我老公死的也早。”
这种话尚属单身的吕朔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反倒是明生闻言和辛月春聊了起来：“您家孩子也是个混小子吗？”
“不，我家的是宝贝闺女。”辛月春颇为得意地抬高下巴，“是我的贴心小棉袄。”
明生对她的看法十分赞同，叹着气说：“儿子就是讨债的，唉，我要是有个女儿该多好啊。”
只收过干儿子没收过干女儿的谢印雪都心动了：“我也想要个贴心小棉袄。”
明生笑笑道：“谢先生凤表龙姿，一定会有的。”
此话说得委婉，讲直白点，就是明生在夸谢印雪模样好看，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他，只要谢印雪结了婚，那就能生孩子。
谢印雪听完他的话也扯唇笑了笑，眉眼间盈满悦色，却说：“内子生不了。”
明生怕自己戳到了谢印雪什么伤痛之处，立马道歉：“啊，抱歉，尊夫人是……”
谢印雪轻轻摆手：“无碍，他是个男的。”
“那你们这情况确实生不了。”辛月春发出“哦哟”的一声感慨，而经过这番以孩子为媒介的交流以后，她对同为父母明生亲近了不少，忍不住和明生说，“这只干尸使唤不动，要不……你换一具喂喂看？”
明生摇头：“没用，我已经换过三次了。”
詹蒙问：“是钱没给够吗？”
詹蒙之前第一次把黄金交给干尸时，那干尸同样没动，可后来一旦加够了钱，就是另一种局面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俗语在该副本中的这一环节体现得淋漓尽致。
“它已经吃掉我三块黄金了，另外两具我曾喂过的干尸所吃下的黄金，加起来也足有十块。”由于疲倦，明生说话的语气愈发低哑，“十三块黄金啊……我在现实里干多少单卖命的生意都未必挣得到这么多钱花。”
他们从水里捞上来的黄金，一块的重量和5L水差不多，大概在五公斤左右，而五公斤黄金换成现实里面的钱值多少？
答案是一百万打底。
十块就上千万了。
不过李婵衣听到这，却抬起一双秋水盈盈的眼眸，瞥向明生：“白事生意还需要卖命？”
“夜路走多了难免遇到鬼啊。”明生摊开双手叹气，“白事生意阴气重，八字轻些的都做不了，倘若撞上了邪祟，可不得卖命？”
李婵衣颔首：“是这个道理。”
李婵衣捞黄金捞的艰难，但她只要把捞上来的黄金交给干尸，干尸便会行动，帮她代凿石块，还不像詹蒙那样需要加钱才行。
她问明生：“那请问明先生接下来打算如何做？”
“还能如何？求人不如求己，自然是要我自个继续凿石头了。”闻言明生抬手擦了擦快到滴到眼镜上的汗水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劝另外的人，“此路行不通，趁现在还来得及，换一条路也无妨。”
至于被劝的人都是谁……
那当然是迄今为止都还没能成功用黄金推动干尸，让它们为自己凿石的参与者们了。
这事众人心知肚明，他们不清楚的，只是被劝者到底能不能听进去。
毕竟参与者们如果选择自己凿石头，就得回到人身兽首人那重新补个妆，可这一来一回的路程都需要时间，再耽误一些时间才行动的话，那恐怕就真的很难凭借自身之力完成每日凿石任务了。
而姚小果显然是动摇了。
因为这一回她没拿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黄金给干尸，重复做竹篮子打水一场空的事，反倒是将其抱在怀里，微蹙着双眉，神色纠结。
相较之下，同样没能让干尸动起来，却仍在往干尸手上送黄金的的谢印雪、卞宇宸、屠文才三人，就给人一种死不悔改的顽固劲了。
——是的，谢印雪也在其列。
他喂干尸的黄金块数量还不少，甚至比明生更多。
可吕朔只问了明生，没好意思问谢印雪，当中缘由必然是他们并非第一次同处于一个副本内，而他们每回和谢印雪相遇，无论副本过程如何艰难险阻，青年最后都能化险为夷。
就拿青山精神病院那个副本来说，谢印雪头都掉了他都没死！现在这个副本他本人都还没慌呢，别人替他慌什么啊？
不过没亲眼见识过谢印雪本事的姚小果不知道这些，她自己都被明生劝的想“迷途知返”了，却看到谢印雪依旧眼睛都不眨地空耗黄金块，不禁问道：“谢先生……你喂这只干尸几块黄金了？”
谢印雪给出了一个在本次副本中绝对称得上是“巨量”的数字：“加上这块，是十七。”
青年一边说着，一边往干尸手上又放下一块黄金，结果毫无疑问：又是有去无回。
卞宇宸紧随谢印雪之后做了同样的事，但也没换来第二种结局，他却还有心情笑着说：“谢先生喂的竟是比我还多两块吗？”
“十七和十五差不了多少，数量都很离谱，我们几个加起来喂的数量都没你们俩一个人喂的多！”
见明生抱着黄金块都走了，谢印雪、卞宇宸他们几个却像还没认识到事情的紧急程度似的无动于衷，本来还不急的辛月春都开始急了：“你们不会要一直喂下去吧？”
这个副本众参与者之间联系空前紧密，牵一发而动全身，任何一个人完成不了凿石任务，影响的都不只是他自己，而是所有人。
李婵衣也微蹙秀眉，但语气还是好言好语的：“难道二位清楚要再喂几块黄金，就一定能让这些干尸动起来的确切数值吗？”
谢印雪缓缓摇首：“这我不清楚，不过我猜，可能我喂再多都不行吧。”
卞宇宸步步亦趋：“我也一样。”
辛月春：“……”
那你们俩还喂的这么起劲？
辛月春性子急，拍着大腿又跑到拉绳抓钩装置那钓黄金：“我真是受不了了，皇帝不急太监急！得得得，我是太监，我帮你们凿，行了吧？”
辛月春的凿石任务已经完成了，本来她是打算再钓一块黄金拿去换吃的，然后好好休息睡一觉养精蓄锐，可如今谢印雪、卞宇宸、屠文才和姚小果四人这样搞，她怎么可能睡得着啊？
陈云也站出来说：“我今天没出什么力，不累，我也来帮忙大家凿石头吧。”
她和吕朔、萧斯宇两人素来共进退，她都出来帮忙了，吕朔和萧斯宇绝不会坐视不理，对谢印雪颇有好感的詹蒙和茜茜也同样愿意帮忙。
屠文才抚摸着怀里刚出水的黄金，像是在爱抚一个代表着生命与希望的婴孩，问：“别人代凿完成的石块有用吗？”
“有没有用得得先试试才知道啊。”辛月春反唇相讥，“你以为我们想吗？”
屠文才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我再试最后一次。”
詹蒙恨铁不成钢，苦口婆心地说：“我劝你别试了，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赌狗不得好死’，你现在就很像那不怕死的赌狗。”
“那你放心，我还是怕死的。”屠文才九十度弯下腰，朝众人行了一圈礼，道歉姿态摆得十足，“不好意思，请大家谅解一下，我保证，我就试这最后一次。”
姚小果约莫很是个容易被煽动的人，见状她动摇起了先前定下的念头，踌躇不决道：“那、那我也……”
要不是得维持体面，辛月春是真想给他们几个耳光，因为她感觉自己的好心被他们当成了试错的踏脚石，气得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正在钓第十八块黄金的谢印雪闻言抬眸，忽然向屠文才和姚小果提出个没来由的疑问：“你们平时会做善事吗？”
姚小果不明所云，愣愣张口：“啊？”
“譬如去做义工、志愿者、给灾区捐款之类的善举善行。”谢印雪解释的更详细了些，“如果有的话，你们可以试这最后一次，或许能行，但若是没做过，那便别做无用的挣扎了，没有意义。”
屠文才还是不理解：“这跟我们喂干尸有什么联系吗？”
青年把新的黄金搂在怀中，施施起身道：“有阴德者，必有阳报，反之恶报临门。”
屠文才猛地怔住，没有应声。
“还不懂吗？”谢印雪朝着石道出口那边走去，与屠文才擦肩而过时，启唇说，“我们遭报应了。”
姚小果很快回过了神，露出得救般的激动神色喊道：“我做过的！我做了很多……我有一直在给山区捐钱，我还当过志愿者！”
她像是从谢印雪的话里找到了绝薪止火的办法，再也不做多想，虔诚地向干尸递上了自己的第四块黄金。

第258章
“四”这个数字，与“死”同音。
所以在大多数时候，它的出现往往代表着不详。
但在今天、在这一刻，它似乎变成了姚小果的幸运数字，因为拿到第四块黄金的干尸终于动了——它潜入了方池深处，将制作石梯的圆石打捞上来敲凿刻形。
“天哪天哪……可以……真的可以……”
姚小果对着干尸屈膝跪下，捂着脸泣不成声：“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以后一定多行善事，再也不……再也不……”
“再也不”是什么，姚小果没说出来，不过结合她前面那句“对不起”，众人或多或少都能大概猜到一些。
而望着这一幕，大伙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感慨诸多。
“她成了，你怎么说？”辛月春乜了屠文才一眼，“是干的好事多，还是亏心事多？”
屠文才却仍是缄口不语，低下头双目不错地盯着怀中黄金，三秒后，他也动了——他选择将黄金交给干尸。
好在迎接屠文才的，是个如他所愿的圆满欢乐结局：总共吃下屠文才七块黄金的干尸收够了钱，同样开始代替屠文才进行凿石任务了。
“谢先生——”
屠文才长长吁出一口胸腔里的郁气，转身对谢印雪的背影高声道谢：“多谢您的指点！”
谢印雪自始至终没有回过一次头，脚步也未曾停顿过一秒，卞宇宸则紧随其后，和他一样重新捞了块黄金就去人面兽首人补妆顺便换取食物补充体力。
辛月春瞅着他们离开的方向，万分纳闷地嘀咕道：“他们三个到底干过什么亏心事啊？十几块黄金砸下去都不够的？”
黄金块扔水里都还能听个响呢，可到了谢印雪、明生和卞宇宸这三人的手上，却是连响都听不着了，简直让人百思不得其解。毕竟发生在姚小果和屠文才身上的种种迹象彰明昭着：他们俩必定间接导致过其他参与者的死亡。但就是这样的他们，都能用两位数以内的黄金驱使动干尸为己所用，谢印雪、明生和卞宇宸三人用上了两位数的黄金却不能，这谁能想得通？
吕朔闻言立刻为谢印雪说话：“谢先生不是这样的人，他帮过我们很多的。”
詹蒙也有一事不明：“对啊，谢先生人挺好的。还有我，我没做过亏心事啊，怎么我也得加钱？”
“亏心事可能没干，但干了些缺德事。”李婵衣点点自己的唇瓣示意詹蒙，“口犯孽业，亦损阴德。”
詹蒙眼睛瞪得老大：“所以我是嘴贱，败了阴德，才得加钱？”
萧斯宇拍拍他的肩膀：“以后骂人别再带人家长辈了——不，别骂人了。”
詹蒙：“……”
他怎么觉着，还是上回那个被骂了的锁长生npc在给他穿小鞋呢？
“不带了不带了，我以后一定谨言慎行。”不过詹蒙依然老实认了错，“除非遇到绝世傻逼，那种情况下我不骂浑身难受，叫我闭嘴不如直接给我一刀，只要我没断气，我就一定会呐喊出那三个字：臭傻逼！”
萧斯宇：“……”
辛月春都没听他们在说什么，捂着心口坐立不安，皱眉说：“不行，我这心还是落不下去，他们仨耽误的时间太多了，万一时间到了也没弄够七块石头呢？我感觉我还是帮他们凿几块石头留着备用。”
“没错，有备无患。”茜茜很赞同辛月春这个提议，并想劝说陈云等其他人加入她和辛月春，“一个人多凿一块石头，既可防范于未然，也不会太累。”
陈云点头表示同意：“我们没意见。”
“可以，至于你们俩——”李婵衣说完看向姚小果和屠文才，“赶紧先把自己今天的饭钓上来吧，别饿死了。”
姚小果正站在拉绳抓钩装置前奋战：“我在钓了。”
问题是她和屠文才钓黄金的速度实在太慢了，他们压根没有谢印雪、卞宇宸那样的好眼力，就连明生——一个戴眼镜的半瞎子认清水底干尸面孔的本事都比他们强。
屠文才努力了片刻，看见其他人都捞了新黄金上来准备带着去找人身兽首人了，他便立在原地，问其他人说：“我好奇一件事，你们钓上来的黄金能给我们用吗？”
“99.9%的可能性是不能。”吕朔当即就开口道，“这都不用试，能的话也太bug了吧？锁长生会留这样的空子给你钻吗？”
除了他以外，在场绝大多数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屠文才却不紧不慢说：“可如果能的话，或许我们能帮谢先生试出他需要多少块黄金才能让干尸动起来。”
吕朔马上改口了：“呃……那要不试试？”
而詹蒙听完屠文才这番耐人寻味的言论，却很想接一句：你想自己用就直说，别瞧着谢印雪人缘好就拿他作筏子当借口。
吕朔又不是傻子，他未必听不出屠文才的言外之意，之所以没揭穿，说到底还是那句老话：非必要时刻，给人留一线体面，总好过撕破脸皮。
何况钓黄金这种事对于部分参与者来说或许很难，不过对陈云而言，那就是动动手指毫不费力的活儿，因此在屠文才提了谢印雪的名字后，她便把自己的黄金朝屠文才递去，对他说：“屠先生，你来试试吧。”
“等一下——”
觉得此事不妥的李婵衣见状紧忙出声阻拦：“现实里有些钱都是有命拿没命花，更别说这是在锁长生里。而这个副本是很明确的‘活人欠债还债，死人有怨报怨’，你确定要拿并非自己劳动所得的黄金？”
连姚小果都说：“今天剩下的时间还很多呢，我们还是自己捞黄金吧。”
“我只是好奇，并没有一定要尝试的意思。”屠文才好像真的在说实话，因为他全程都没有伸出过双手，有要去接陈云递来的黄金的趋势或苗头，他只说，“你们仔细想想，如果黄金不能互用，那你们凿这些石头，也无法用来帮助谢印雪他们啊。”
“这两者性质不一样吧？”萧斯宇犹疑道，“就像李小姐说的那样，黄金并非劳动所得，我们只是负责把它们打捞上来。而我们自己手凿出来的石块，是付出了力气和汗水的，是劳动所得，又是我们自愿捐赠出来，用以维护全体参与者利益的，能给其他人用很合情合理啊。”
萧斯宇的解释确实言之成理。
恰好这时补完妆的明生、谢印雪和卞宇宸三人回来了，见圣殿中内气氛呈胶着状态，明生不由问了句：“你们遇到什么新问题了吗？”
萧斯宇简短地将他们讨论的事给三人复述了遍。
明生听完也不知该如何评断：“这……”
“我明天来试。”反倒是谢印雪说，“今天不行，画完眼妆以后，我们连干尸都看不见了。”
卞宇宸瞥了一眼陈云怀中的黄金块道：“黄金也见不着。”
詹蒙瞅着手上金灿灿之物问：“那在你们眼中，我们手上抱的东西现在是什么？”
谢印雪说：“是心脏……”
“我操，心脏？！”
詹蒙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黄金给扔了。
“我话还没说完，不是你想的那种心脏。”谢印雪挑眉笑了下，“它是心脏圣甲虫，一种冥器。”
詹蒙瞬间镇静下来：“哦，那我知道了。”
圣甲虫作为古埃及人最崇拜的昆虫，常被用作护身符的样式。而古埃及神话里，人们死后要在审判庭上接受审判，但不是所有人的心脏都能和真理之羽一样重，于是后来就流行起了一种风俗——人们相信，只要在圣甲虫护身符底部刻下《亡灵书》第30章的经文，并将它放在木乃伊的喉咙、胸部或是心脏的位置处，那么在审判庭上，这枚心脏圣甲虫就可以帮助死者“蒙混”心脏的称量仪式，从而顺利通过奥西里斯对其心灵的审判。①
总而言之，它是一种保障死者前往来世之路顺遂通畅的重要法器，亦是木乃伊棺椁里必不可少的陪葬物。
其中贵重程度在某种意义上，比黄金更甚。也难怪参与者们将它交给干尸后，就能够驱遣干尸们为自己干活。
不过十二个参与者中，谢印雪、明生和卞宇宸三人无论向干尸送上多少黄金都没用，所以这一天，他们只能靠自己的双手完成凿石任务——还是通宵，完全没有一点休息时间。
就连姚小果和屠文才后面都把换取食物所用的黄金钓到了手，并返回内庭花园睡了一觉。
故第三天早上，休息过的参与者们一来到圣殿，所干的事就是查看谢印雪他们三人的身体状态。
其中，明生的状态最差，差到什么地步呢？
那种干过高强度体力活才会产生的疲惫气感，已经在他周围快凝为了实质般的存在，让人瞧见以后脑海中立马浮现“他下一秒是不是就要猝死咽气了？”的疑问。
卞宇宸比他好些，但也看得出神色有些委靡，眼底亦有困乏倦意。
唯独谢印雪看上去和昨日——乃至前日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变化。
他于水池旁微微仰面，望着圣殿顶部那抹方形蓝静默而立，一席柔如绸缎的黑发散披在脑后，与身上光泽灼灼的精美金饰和艳丽斑斓的稀世宝石相映成辉，在这一切终将归于沉寂的死亡黄沙里，他就像是世间所有颜色汇聚的存在般邪异。
直至听见有人到来的动静，他才垂下头颅，抬眸平视众人，眼底平静如镜。
辛月春望着那双眼睛，一句“你们身体都还好吗”硬生生咽了回去，转移视线看向明生，表情复杂道：“不是，明生，我们不是给你们凿出了七块石头当备用了吗？你这也太拼了吧……你小心猝死啊。”
作者有话说：
①参考了湖南省博物馆官网古埃及文物特展护身符的相关介绍。

第259章
昨日除去明生、谢印雪和卞宇宸三人，以及姚小果与屠文才两人，剩下的参与者全部都帮忙多凿了一块石头留在水池旁，就是为了防止谢印雪他们由于没赶得及完成凿石任务最终影响所有人。
结果出乎意料的是，他们三个人都圆满完成了任务。
但这也不全是好消息，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明生这随时要过劳猝死的状貌，很让人担心他能不能撑到第七天。
而听完辛月春说的话后，明生却肃容认真道：“我不能确定我是否能用你们凿好的石块，所以任务最好还是由我自己来完成，这种事不能抱一点侥幸心理。”
此言一出，谁不得高看明生几分？
可很快，辛月春就记起来明生得自己凿石头的原因是因为他干了太多有损阴德的事，便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目光在谢印雪、卞宇宸和明生脸上挨个瞄了一圈，啧声感慨：“我看你们都是斯文人啊，有礼貌，情商高，会来事儿，也不像那种道貌岸然的禽兽畜生，怎么就犯糊涂干了那么多遭报应的勾当呢？”
詹蒙在旁边插嘴：“等等，月春姐，我怎么感觉你比我更会骂人？”
“去去去！”辛月春嘘他，“我哪儿骂人了？我就一时有感而发，随便讲两句话罢了。”
李婵衣则张唇，徐声为辛月春解答她的困惑：“因为有些恶业，不一定是自己直接种下的。譬如有天你走在街上，看到一个人快要被车撞了，你去把他推开救下他，表面上你是做了好事，但万一他就该在今天死去，你却改变了他的命运让他活了下来。而后来他成了个杀人犯，杀了很多人，那这份恶业就会有部分被算在你头上。”
“当然了，这种概率很小，罪责也并不在你，毕竟你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恶业基本不可能报应在你身上，除非——”
李婵衣话音微顿，但她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一个人，而是停留在如渊不见底的方池上：“你已明知他不是个好人，明知他会为你带来恶业，你却还是执意要救他，那便只能由你代他受苦报了。”
“李小姐见地如此高深，原来是道友啊。”卞宇宸笑着朝她拱手行礼，“之前眼拙没能认出，失敬了。”
李婵衣没受这礼，侧过身说：“我可担不起这声‘道友’。”
卞宇宸行了个更恭敬的礼：“是，在修行上，当称您一声‘李师叔’才对。”
这话倒也不假，起码李婵衣身上累积的阴德深厚，和陈云同属一层，只需要一块黄金就能让干尸为她凿石，他和谢印雪跟她完全没法比，他和谢印雪唯一能比较的，大概就是谁身上所背的恶业更重了，可这又有什么好比的呢？
卞宇宸抬头看向谢印雪，青年却没看他和李婵衣，只盯着石道口说：“他们来了。”
“他们”指的是前来检查参与者是否已经完成凿石任务的人身兽首们。
众参与者闻言立马收声站好，像等待老师检查作业或是社畜面对大老板巡视抽查一样等待人身兽首们的检阅。
不过也许是人身兽首们身躯太过高大，会给人带来一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所以众人被他们用兽瞳注视着，便不由自主地有些紧张，在心中想：大家都完成了凿石任务，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吧？
奈何心理学上，有一种效应叫做“墨菲定律”：如果某件事有变坏的可能，那不管这种可能性有多小，它总会发生。
——恰如此时此刻。
因为在检查过程中，除了谢印雪、卞宇宸、明生、屠文才还有陈云以外，剩下的所有昨天由干尸完成凿石任务的参与者们面前的七块石头，都有一块是开裂的，被人身兽首们用手轻轻一捏就碎成了碎石块，而碎了的石块，明显不能再当成制造石阶的材料来使用。
故这样算下来，昨天完成了凿石任务的只有谢印雪、卞宇宸、明生还有陈云四个人——为什么没算屠文才呢？因为他碎的石块数量最夸张。
七块全碎！
没有一块石块是能用的。
屠文才满脸的难以置信，趔趔趄趄地后退几步，口中不断喃道：“……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碎这么多？！”
可惜谁都回答不了他的疑问。
就连姚小果自己想不通，怎么她和屠文才明明都是间接导致过别人死亡的参与者，屠文才出事了，她却没出事？
“我不理解！我不明白！”
屠文才嘶叫着擦掉眼皮上方的眼影，想弄明白是不是自己错过了什么有眼影时看不见的画面，其余人也纷纷擦着眼影，于是他们看到了，那些碎裂的石块上，扎根着勃勃绽放的蓝睡莲。
这些石块就仿佛是莲花种子坚硬的外壳，花要破壳盛开，那石壳就只剩下了碎裂的命运。
李婵衣紧紧攥着五指摇头：“在古埃及人眼中如同生命，生生不息的蓝睡莲，在我们眼里盛开时象征的却是死亡，真讽刺啊……”
明生都后怕道：“幸好我昨天是自己干完的活……也幸好你们昨天全部多凿了一块石块。”
那些石头真成了救命的备用存在。
否则除了他们四个以外，其他所有的参与者都得死在第三天。
陈云拍拍姚小果的肩说：“我那块多出来石块给你用吧，能帮你凑够七块完成任务。”
屠文才就救不了，他碎的是整整七块，他们上哪再给他凑七块石块出来啊？
“凭什么？！”
屠文才也不明白他要上哪去重新弄来七块石块，他抓着自己的头发，额角青筋毕露：“这条死亡规则壁画上根本没提醒我们！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又何必……”
何必要去赌那最后一块送到干尸手里的黄金？
他只要像谢印雪他们那样，用黄金换取食物和水，补完眼妆再回到圣殿自己凿石头，那他就根本不用死！
谢印雪垂眸瞥着那些妩媚透润的蓝睡莲，轻声说：“你不该赌的。”
詹蒙那句“赌狗不得好死”，在这种情形下，堪称真理预言。
“你早知道会这样是不是？”屠文才走到谢印雪面前，诘责一般道，“你知道，为什么不提醒一下我？”
谢印雪却反问屠文才：“你以为我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诉你们了。”
他微微往右边偏了点头，把目光落向屠文才身后的姚小果：“她听进去了，你不肯听。”
——都不是没听见，是不肯听。
屠文才貌似还想再辩驳几句，只是人身兽首人们没给他这个机会，豺首与鹰兽的两位人身兽首人上前来，一左一右桎梏住了他。
不过屠文才没怎么挣扎，他连做了三个深呼吸就冷静了下来：“我愿赌服输，但我要求和摆渡者npc做交易。”
担心自己也很难通关的姚小果急忙问：“你知道他是谁了？”
“阿努比斯。”屠文才的眼睛定在步九照的胡狼兽首上，与那双幽邃的兽瞳对视着伸出双手，“取走你要的报酬吧。”
詹蒙和离他最近的茜茜讲悄悄话：“你觉得阿努比斯是这个副本的摆渡者吗？”
“七成可能是。”茜茜说，“毕竟审判之秤在他手上，是古埃及神话里的‘称心者’。”
饶是谢印雪，在这一瞬都觉着屠文才不愧是个赌徒，眼光这样毒辣，丝毫犹豫都没有便认定了步九照就是摆渡者npc，偏偏用不在正处，白瞎了一对好眼睛，但这也不能排除，屠文才可能又是在赌，赌他自己有没有选对人。
而不管赌对了还是赌错了，那句话都依然成立：赌狗不得好死。
所有人身兽首人们都不会说话，在屠文才要求与步九照做交易后，他就抬起右手硬生生撕开了屠文才的胸膛。
这跟先前取他们内脏时用刀的方式截然不同，带来的痛苦程度亦是翻倍的增长，在这样的剧痛中，屠文才脸上的镇静再难维持，他竭力地惨叫着，身体抽搐着疯狂痉挛，这一幕当是极其震撼残忍的，可他们体内没有任何血液了，所以又不显得血腥，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诡怪邪性荒诞感。
众人眼睁睁看着他被胡狼兽首人撕开皮肉、掰断肋骨，最后将那颗仍在鼓鼓跳动、似乎在发出铮亮罪孽的心脏扯出，丢到审判之秤上。
天秤的右端，放着一支轻柔如云的鸵鸟羽毛，左端则是屠文才的心脏。
结果毫无疑问：屠文才的心脏比羽毛重。
可是那只长着鳄鱼头、狮子身和河马腿怪物阿米特却没有出现吞噬掉屠文才。
屠文才被其他人身兽人放倒压在地上，又是活生生挨着剧痛被挖出在制作木乃伊流程中，除去肠和肝以外也要被取走的胃和肺。
众人在他刺耳尖锐的叫声中，都几乎全别过了头或是挪开了视线，不忍看他，然而众人也都清楚，人身兽人们还剩一步没做——从屠文才鼻孔里插入一根长钉，搅碎他的脑组织，让其化为脑浆从鼻孔内流出。
“不行了……我要吐了……”詹蒙用手指堵着自己的耳朵，蹲到圣殿的一根石柱后呕吐去了。
吐了会他抬起头来，目光扫过墙壁，发现上面已不再显示壁画了，它显示的是一句话——
【人生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居留，死后才是永久的享受。】①
但詹蒙望着这句话，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他们进入副本第一天在墙上所看到的那五行字：
【此处即为旅途的终点。
神已为你指出三条道路：
是前往来世？
还是重回人间？
亦或被深重的罪孽所吞噬？】
屠文才走的是哪条路呢？
作者有话说：
①人生只不过是一个短暂的居留，而死后才是永久的居所。——来自《金字塔铭文》。

第260章
人身兽首人们来时是十二个人，回去时却多了个被做成木乃伊的屠文才。
他的脑子和脏器都被取空了，可人还没死去，不断从裹满全身的亚麻绷带下发出暴雨来临前，犹如雷鸣般低闷压抑的阵阵哀嚎，听得人骨寒毛竖，在这蒸笼似的酷热沙漠里都直起鸡皮疙瘩。
姚小果咽了咽唾沫，哑声问：“屠文才他、他……找对摆渡者没有啊？”
“我觉得是找对了。”陈云分析说，“他的心脏充满罪孽，自己却没有被怪物阿米特吞噬死去，还被做成了木乃伊，走上了前往来世那条路。”
这样来看，屠文才确实通关了，毕竟他没有死在这个副本里，还直接进入了前往来世的路。
只是……他会永远迷失在这条路上，永远也无法真正进入永生的“来世”。
因为他没有心脏。
古埃及神话里，心脏可以指引死者找到通往来世的路，屠文才的心脏被取出了，最后却没被放回身体内，所以等待他的，将会是无尽的迷失。
茜茜总结道：“那么现在已经可以肯定了，留下来被取脑浆做成木乃伊并不会死，反而会踏上前往‘来世’的道路，但能否走到这条路的终点获得长生，关键点在于：我们的心脏是否能通过审判，在天秤上与真实之羽保持平衡。”
吕朔接话：“是的，平衡了，心脏就会被放回体内，指引我们得到长生；不平衡，我们就会变成屠文才2.0。”
萧斯宇挑眉瞅他一眼：“屠文才2.0？你还挺幽默。”
吕朔挠挠头：“这不是得感谢屠先生为我们解惑嘛，我就以他的名字给他试出的线索命名了。”
“挺好的，我们将永远铭记他。”詹蒙吐得神情恍惚，“反正我是再也忘不了他了，他比我初恋还难忘，我以后做的大尺度露骨梦里肯定都是他。”
萧斯宇：“……”
硬核“露骨”是吧？
“那怎么才能平衡呢？”辛月春按着太阳穴做头疼状，“老实干活，活到最后一天就可以吗？”
“对，不过应该只有一个人可以。”
一道温柔和缓的男中音响起，给出一句肯定的回答。
声音的主人是卞宇宸，他没直接点明那个人的名字，可他说完之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陈云。
卞宇宸也望着她，斩钉截铁道：“她就是既定的，锁长生希望获得长生的那个人。”
话音落下，圣殿里一时寂静无声。
没人能找出任何理由和漏洞来反驳卞宇宸的话。
——它就是一个客观的事实。
屠文才被带走前曾质疑过，为什么干尸帮参与者凿出的石块可能会碎这一规则没有显示在壁画上？
答案自然是：这就不是一个失败或死亡的条件。
如陈云，她就绝不会因为这个规则死亡。
无论她是选择自己每天凿石头，还是让干尸们帮忙来完成凿石任务，她都能活到最后一天。
不过壁画没将该规则绘出提醒众人的最根本的原因，还是锁长生不愿让其他人获得长生。
想想看，倘若昨天辛月春、李婵衣、詹蒙、萧斯宇这些人没有多凿一块石头备用，那今天他们就谁也完成不了任务，只会落得和屠文才一个下场。
届时，仍存活的参与者就会仅剩下谢印雪、明生、卞宇宸和陈云四个人。
区区四个人，除非他们各个都长了三头六臂，否则绝不可能完成十二个人的凿石工程量，石块凿不够，断裂的石梯就无法被补齐，他们就不能重回人间，只能选择前往来世这条路。
可要走到这条路的终点，他们必须得接受审判。
而谢印雪、明生、卞宇宸三个阴德有损的人，他们的心脏，凭什么能在审判天秤上和真实之羽保持平衡？
那唯一能在这个副本里活下来并获得长生者，不就只能是陈云了吗？
“我操啊，这可真是贱……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
想通这其中关窍后，詹蒙气得想骂锁长生心思歹毒耍阴招，但话到嘴边又怕损阴德，急急改口：“见完屠文才，我已经在反省了，以后我一定多向陈云女士学习。”
他对陈云没别的想法，其他人却未必。
吕朔和萧斯宇拦到陈云身前，挡住卞宇宸的视线说：“我们都只想离开这里。”
“我知道，这是肯定的。陈姑娘对长生没有兴趣，我们这些人留下来也不能通过审判，最好的路当然就是抓紧时间把石梯造完，回到现实，谢先生——”
卞宇宸脸上的浅笑恰到好处：“您说是吧？”
前两日谢印雪人瞧着话少卑谦，是由于刚进副本，不了解先前没见过的参与者们底细和性格，加之他自身情况特殊不同往日，便选择暂敛锋芒，待时而动。可如今屠文才这个最难预测行为的不稳定因素已经被消除了，两三日下来谢印雪也已把其他陌生的参与者性子摸了个七七八八，哪还容得下卞宇宸在自己面前这样搬弄寻事？
况且他和卞宇宸不管表面装得再融洽，内里也一定宛如水火注定不能相容，尤其是在这能决定谁可获得长生的最后副本里。
只是卞宇宸想对他施压，也不先撒泡尿自己照照，认清谁才是孙子。
这厮若认不清，谢印雪不介意给他递面镜子，于是当即勾起唇角，暴露了刻薄寡情的孤冷性子，恣骜慵声道：“你们卞家不是最善卦理吗？想知道，自己起一卦便行了。这等小事也要问我，难道你二十年光阴下来竟学成个废物？”
“还是说，你其实是在胡诌借口，想改换门庭，拜入我门下？”
谢印雪炮语连珠，没给卞宇宸半分还嘴的机会不说，还字字诛心：“可惜我门下弟子名额已满，不过你若诚心，跪下给我嗑三个响头，我倒是也可替我徒儿做主，勉强收你做个徒孙，现教你一手‘小六壬’推算推算。”
最后青年微昂下巴，姿态极其狂傲，摆出了十足的反派模样，睨着卞宇宸嗤道：“行了，徒孙，赶紧跪吧。”
俗话说，士可杀不可辱，谢印雪却把能辱的不能辱的全都辱了一遍，卞宇宸还没听完唇边的笑就已抿平，表情难看。
吕朔也听得倒吸凉气，然后用手遮着嘴，小声跟萧斯宇和陈云耳语：“谢先生说话的味儿终于对了。”
陈云：“……嗯。”
萧斯宇：“……这的确才像他本人。”
属实是首尾呼应，当年风采经典再现了。
想当初他们在第一个副本里遇见谢印雪时，谢印雪连npc都照骂不误，他们觉得就算当初那个叫“阿九”的厨子在这，恐怕都会被谢印雪迁怒着再臭骂一顿。
而在这个副本里才头回见到谢印雪，不了解他性情，亦不清楚他和卞宇宸对立关系以及卞宇宸那伪君子秉性的姚小果、李婵衣和辛月春几人，则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不明白卞宇宸好端端的，说话既不算难听，怎么就忽然吵起来了，被谢印雪压着头地痛骂？
辛月春开口，拿出自己昨天才夸过他们的句子拉架：“谢先生，别这样，你们都是斯文人，这样有辱斯文啊。”
“他上赶着给我当徒孙，我遂他愿，这怎么叫作有辱斯文呢？”谢印雪蹙着眉叹息，神色黯然，活脱脱的孤零落寞美人，“反倒是他现在还不给我磕头，心意不诚，忤逆不孝，白白辜负了我一片善心，当真是个孽障东西。”
李婵衣回过神来，赶紧帮着劝：“……谢先生，恶言易积口之孽业啊。”
明生同样摆着手道：“是啊谢先生，我们都是斯文人，要讲斯文，斯文啊。”
孽障东西也有话要说：“谢印雪，你……”
“也罢，无福之人难进有福之门，卞先生，你我难有同门情谊，又身负沉重孽业，还是不要再口舌之快，多造恶业反伤彼此和气了。”谢印雪却打断卞宇宸的发言，还抬出了卞宇宸自己的原话回怼他，“既然我们这些人留下来也不能通过审判，最好的路当然就是抓紧时间把石梯造完，回到现实，卞先生——”
青年连脸上的浅笑完美复制了卞宇宸的恰到好处：“您说是吧？”
卞宇宸：“……”
卞宇宸骑虎难下，又投鼠忌器，此时此刻除了应一声“是”以外，还真没法和谢印雪说旁的。
“卞哥，你糊涂啊，你都没有‘十三’护着了，还敢和他吵什么呢？来来来，我们乖乖凿石头啊。”詹蒙走到卞宇宸身旁拉他胳膊，话乍一听像是在为卞宇宸着想，但一细思感觉又透着阴阳怪气的劲儿。
不过卞宇宸到底心理素质非同一般，亦深谙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理，他重新挂上笑容，点头道：“是，就是这样，凿石头吧。”
明生却握着拉绳抓钩装置手柄说：“我要先捞块黄金去吃饭睡会儿觉，再不睡真撑不住了。”
“对，明大兄弟，你快去睡觉吧。”辛月春的眼睛瞅瞅谢印雪，又瞧瞧卞宇宸，话中有话道，“我们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位兄弟姐妹了。”
“是的，我们要把石梯搭好，一共需要588块石块，十二个人，一人一天凿七块恰好足够，但现在有两个问题——”
萧斯宇伸出两根指头：“一，屠文才死了，我们只剩十一个人了，得把他走后缺的那份补上才够；二，我们拿黄金找干尸代凿的石头有破损风险，目前我们不能确定这种损耗数量是否确定，又是否有规律可寻。”
“如果数量不确定，规律也不可寻，那为了保证没有意外。”萧斯宇略微顿了两秒话音，“我们最好每天既找干尸代凿石块，又自己动手凿石头，凿的越多越好，并且……”
李婵衣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每人都凿满七块是最好的，对吧？”

第261章
萧斯宇点头表示肯定：“没错。”
茜茜听完后说：“我没意见，但你得考虑人和人的体质不一样，这样高强度的劳动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
他们身处于沙漠之中，圣殿里的气温环境又跟蒸笼热锅似的，虽然大家的身体在这个副本内已经完全不像活人了，可事实上，他们身体素质和耐受程度与现实中的真人肉体仍是一致的，活人该有的生理反应他们全部都有。
而现实里的人在这种高温环境下别说是连续工作十几个小时，哪怕是工作几个小时都可能会中暑，一旦中暑持续加重还会发展成为劳力型热射病，这种病在现实世界内病死率都极高，在副本里他们若是真得了，那简直还不如直接猝死呢，起码猝死死得还快些，没热射病那么痛苦。
“我知道。”萧斯宇眉心深锁，捏了捏鼻梁根部道，“这是理想情况，实际上要想真正做到的话……很困难。”
打捞黄金需要时间、返回内庭花园补妆的路程需要时间、参与者们休息吃饭也需要时间……一天就24小时，减去这些必须时间以后，还能剩下多少时间给参与者用来凿石头啊？
辛月春也说：“还有一点——找干尸代凿石块这件事，明生、谢印雪、卞宇宸、他们三个肯定干不了，大概率只有我们八个能干。”
可他们八个人里，姚小果和詹蒙的不确定性又都很大——他们需要的黄金更多，不过詹蒙还是要比姚小果好一些，因为他捞黄金比姚小果容易。
听到这，谢印雪忽然记起屠文才昨天留下的“遗愿”。
毕竟死者为大，于是谢印雪决定帮他完成一下遗愿清单，便向陈云说：“陈云，麻烦你帮忙捞一块黄金，我来试试能不能用。”
“好的。”陈云毫不迟疑就答应了。
她打捞黄金真的不需要任何技巧，简单到叫人觉得她就算闭着眼随便抛下爪钩，黄金都会自动上钩，两分钟不到就抱着黄澄澄的金块走到了谢印雪面前。
谢印雪亦朝她伸出双手，但那块在陈云手里待得好好的黄金，一接触到谢印雪的掌面就立马化作了细碎沙砾，从他指缝间流散落下。
“确实不行。”吕朔见状道，“每个人只能用自己捞上来的黄金。”
对于该结果众人一点都不意外，要能用才是出乎意料呢。
陈云最终总结说：“屠文才的那份还在等着我们补齐，所以多凿石头肯定不会出错，等到了明天我们看看石块的碎裂情况有没有规律，就能计算出一共还需要凿多少块石头才能搭好石梯的具体数字了。”
闻言詹蒙做了个虚空抄袖子的动作，干劲满满道：“成，那赶紧干活吧！”
只是他的劲头，在持续了整整十二个小时麻木机械的凿石动作之后，就变成了力竭气尽的身心俱疲。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经历过昨天把凿石任务交给干尸完成，自己当甩手掌柜的奢靡享受，如今再让参与者们回到自己干活受苦的现状，就会有种今天比第一天还累的错觉。
又或许这不是错觉，长时间处于高温环境下对人体的影响本来就很大，恐怕即使他们什么都不做，身体素质都会一天比一天糟糕，无法再回到第一天刚进副本时的状态。
这就意味着，时间越往后走，他们每天就算都竭尽全力、冒着猝死和中暑患上热射病的风险卖命凿石头，能凿出来的石块也只会越来越少。
然而当第三天濒临结束时，众人却发现，实际情况甚至比他们预想的要更遭，因为即使他们把今天的睡眠休息时间压缩到了五个小时，耐力和体力看上去是众参与者中最好的詹蒙都只凿出了五块石块，没能凿满七块，詹蒙自己也很无奈，边抹着颈边的汗边大喘气道：“我发誓，我没偷一点懒，是实在做不到啊，除非我不吃不喝不睡。”
吕朔也瘫靠在石块上，几乎是用气音在讲话：“我也没偷懒……但我这气儿也是真的快续不上了。我能直接在这睡觉吗？我感觉我爬都爬不回去了……”
萧斯宇说：“不行，你的蓝睡莲快谢了，得找那些人身兽首人拿内脏换一朵新鲜的，你还补下眼妆，不然明天一早还没睁眼你就会被干尸们分尸。”
吕朔两眼一闭：“真是要命了。”
所有参与者中，用自己双手凿出石块数量最少的人是姚小果，仅三块，可她其实已经尽了全力，奈何前期打捞起足够黄金花费的时间太漫长，所以等到她开始凿石头那会儿，一天时间都过去大半了。
至于余下的参与者们，李婵衣和茜茜凿了四块，其他都是五块。
十一个人里，唯有两个人凿满了七块石块——一为谢印雪，二为卞宇宸。
只不过卞宇宸凿满这七块石块后的样子很像是透支了阳寿，脸色瞧着比先前被谢印雪骂是孙子时还难看。
谢印雪却仍然神情平静，呼吸既没乱过一瞬，身上也没有一滴汗水，然而一个正常人类在高温环境下连续多日劳作、通宵达旦以后，怎么都不该是这种反应。
虽说青年也并非第一天这样了，可每次见到都依旧会让人讶异，惊疑这是正常活人能有的生理表现吗？
辛月春就忍不住问谢印雪：“你都不会喘大气儿的吗？”
“我在喘。”谢印雪说，“不喘气我就死了。”
姚小果闻言把视线落朝青年胸膛，看到那的确有呼吸的轻微起伏，但起伏的规律也太平稳了，再者辛月春问的是他会不会大喘气，谢印雪答的却是他会喘气，根本就文不对题。
她盯着谢印雪那张能与古埃及妆容完美贴合不会产生一丝违和感的精致面庞，脑中骤然闪过一个画面：即他们进入副本第一日，青年画着殓妆躺在棺材里，恍若还魂邪尸般睁开双目的那幕情景。
——谢印雪真的完全不像活人。
倏忽之间，姚小果想到一件事：呼吸可以伪装，而心跳是伪装不出来的。
想知道谢印雪到底是死人还是活人，摸摸他有没有心跳就行了，因为没有人可以在没有心跳的情况下还活着，就连他们现在这具不像活人的身体都有着心跳。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谢印雪都没心跳，那他肯定就不是个活人。
姚小果能想到的事，其他参与者自然也想得到。
不过迄今为止大家都仅仅是在心底好奇，还没有人真上前给谢印雪号个脉摸摸心跳，尤其是在他轻描淡写扔下一个堪比惊雷的重磅消息后，谁都暂时想不起关注他的心跳了：“从今夜起，我除了维系生命的正常进食、获取蓝睡莲和绘补眼妆以外，将不再返回内庭花园休憩，这样一天下来，我应该能再多凿出三块石块，给大家以作备用。”
詹蒙震惊：“啊？！”
李婵衣也不由朝他倾身，愕然万状道：“你的意思是……你要不眠不休，连轴通宵到最后一天？”
谢印雪颔首：“是。”
回去小睡片刻没敢睡太久就立即返回圣殿凿石头，如今状态看上去照样像在猝死边缘反复试探的明生，听了谢印雪这番妄谈谬言，不禁问：“你不怕猝死吗？”
通宵真的很伤身体，明生昨天通宵凿完七块石头，今天身体格外不适，无论如何都只能凿出五块石头了。
结果也通宵了的谢印雪却说：“猝死是一种难以预料的突然死亡，而我的死亡不会难以预料，它仅仅取决于我什么时候想死。”
“我目前还不想死，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猝死。”说完，谢印雪望向明生，眉心微蹙，“但是我很担心你会猝死。”
顶着浓重黑眼圈，容颜枯槁的明生：“……”
见过装逼的，没见过这么能装的。
辛月春听完本能的想接一句：你是不是熬夜熬疯了，以为是自杀呢？还想什么时候死就什么时候死？阎王要你三更死，你二更不到就先去了是吧？
可话到了嘴边，辛月春又猛然想起，谢印雪身上压根就没几分活人的影子啊。
兴许他们去摸摸他胸膛，就会发现这人没心跳，早死了，关心他什么时候猝死还不如先操心一下自己还能活几天。
无论谢印雪是出于什么目的做下这样的决定，对他们来说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因为干尸们代替参与者凿出的石块有一部分是残次品，而到目前为止，他们已知的参与者们能活下来的唯一途径就是每天都完成凿石任务，但这太难了。
不管残次品石块的出现到底有没有规律可循，明天、后天、大后天……残次品石块后续出现的数量都只会比今天多，不会少。
万一某一天残次品的数量超过了他们准备的备用石块的数量，那么就会有参与者面临无法完成任务将要死去，或必须像屠文才那样选择与摆渡者npc做交易的局面——只是后者明显同样是一个死局。
故谢印雪和陈云这两个能每天为其他参与者额外提供备用石块——还是无偿提供的存在，几乎可以等同于救世主了。
谁死都不能是他们两个死。
就算谢印雪现在说他摊牌不装了，他不是人，再像骂卞宇宸是孙子那样把他们都骂一遍，他们都得上赶着献孝心，哄一句“对对对，谢爷爷您是神”给谢印雪超级加辈让他高兴高兴，毕竟他们都须要青年每天能多凿的那三块石块以备不时之需和填补屠文才留下的空缺。
于是辛月春清了清嗓子，一张嘴讲的就是：“对啊，明生兄弟，你听谢爷爷……啊不，谢先生的话，别让他担心，赶紧回内庭花园歇会儿吧，别真猝死了。”
明生：“……”

第262章
见他们比起谢印雪果真更担忧自己，明生哑口无言，抹除眼妆再钓了块黄金当明天的饭票后，就回了内庭花园。
倒是陈云、吕朔和萧斯宇三人仍然会衷心实意为谢印雪忧虑，问他：“……谢先生，您真的不会有事吗？”
“不会。”谢印雪说，“你们都回去休息吧。”
陈云道：“那您多保重身体。”
他们一走，偌大的圣殿内，少顷便只剩下谢印雪和卞宇宸。
谢印雪半屈右膝，坐在沙面上重复着枯燥的凿石动作。
卞宇宸没急着离开，绕到谢印雪面前也盘腿坐下，喟叹一声：“沈氏奇术，果然玄妙无穷。”
想来他也明白，谢印雪能做到日夜不休却无虑生死，必是依仗了什么奇门秘术，如此一来，还笼络住了其他人的心，他俩若再起争论，旁人都只会站在谢印雪那边。
听着卞宇宸感慨，谢印雪眼帘未掀，只有唇边缓缓勾起一抹笑：“怎么？你又改变主意，想给我磕头了？”
卞宇宸没磕头，却正坐垂首给谢印雪道了歉：“这次来之前，我给自己算了一卦，卦象告诉我此行‘宜守本份，谨防口舌’，可我没听神明所劝，方才擅作主张对谢先生横加干涉，致起口舌之争，是我有错，还望谢先生见谅。”
谢印雪动作微顿：“你给自己算的？”
卞宇宸：“是。”
闻言，谢印雪终于掀眸睨向卞宇宸。
卜卦者有三不算：一不算将死之人；二不算同行中人；三不算卦者自身。
虽说谢印雪自己平日没少算这三不算，但他归根究底是法术奇门的，没数理奇门一门那么忌讳这三不算。
而卞宇宸作为数理奇门之人就和谢印雪不同，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起卦违训，如今卞宇宸却说他给自己算了命，那必是他拿其他事物推算，已算不出任何结果了。
故谢印雪问了他一句：“卦象吉凶如何？”
“凶卦。”卞宇宸说，“不过卦象告诉我：二人和合，则成吉。”
和合，释义为和睦同心。
“二人和合……”谢印雪念了一遍这四个字，扯唇道，“难怪你忽然到我这来唱这么一出戏。”
——道歉是假，求“和合”才是真。
卞宇宸抬头望着谢印雪的眼睛，语气诚恳：“我是诚心知错，亦是诚心向谢先生认错。我可立誓，若我此言有任何虚假，卞氏全门及我，必身首异处，短折横死。”
这是相当重的毒誓了。
可谢印雪听完仍是神色淡淡，卞宇宸便又继续说：“我的卦不会出错，残次品石块的出现定有规律可循，但对谢先生你我二人不会是好消息……”
“你以为我为什么现在还坐在这里？”
谢印雪觉得好笑，打断卞宇宸：“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别讲废话了，要如何，你直说。”
他对其他参与者正如卞宇宸对待他的“十三”们——偶尔的怜惜和同情是肯定有的，但不多。
因此他们绝不会像陈云那样，能够全然牺牲自己去造福大众。
他们做的任何一件看似是在造福他人的行为，其实际利益出发点，绝对和自己有关。
这个道理卞宇宸不会不明白，故他也不再说漂亮话，往前倾了倾身体，望着谢印雪的眼睛挑明道：“那便请谢先生信我，只有你一人坐在这里无用，我想为先生分忧解难，奈何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话说的还是不够直白，不过谢印雪听懂了——在卞宇宸推出的卦象中，他们二人必须和合协力，才能通过这关副本，可数理奇门和法术奇门所擅不同，靠起卦能推出结局又怎样？不借助任何奇术，卞宇宸根本无法像谢印雪一样，坐在这里不眠不休地凿石头。
所以卞宇宸才想叫谢印雪出手，让他也能脱离凡体限制，凿出更多的石头，以确保他们能拥有足够的石块搭完石梯。
“好啊。”
谢印雪痛痛快快的答应了，他唇角的笑容为此更深了些许，连眼尾眉梢都浸着愉悦：“你跪下，给我嗑三个头。”
卞宇宸搭在腿面上的手指瞬间攥紧，指甲重重刺压着掌心内的软肉，然而仅过了三秒，他就松开手，改坐姿为跪，随后躬下脊背，两手扶地，以最标准的姿势，朝谢印雪拜叩。
他的每一次叩首，额头都紧紧贴住地面，毫不含糊，任谁来都挑不出丁点毛病。
“卞先生，你这头磕的不错，比我徒弟拜师时都认真。”谢印雪不禁表扬他，“练过啊？”
卞宇宸没有正面回答谢印雪的问，只提醒他兑现自己的诺言：“谢先生要我做的，我已经做了。”
偏偏谢印雪却说：“可惜，我亦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摆明了是要赖账。
但卞宇宸除了认栽别无他法，毕竟谢印雪没明确说过“只要你磕头我就一定能让你和我一样”这类的话，何况他即使说了，要赖同样能赖，并且卞宇宸也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局面出现。
他没动怒，也没改变跪姿，而是静静地向谢印雪阐述事实，仅最后一句扬高了声调：“我不需要你也能活到最后一天，但是这不够你知道吗！”
谢印雪的神情却比他更沉静，连声音都是平淡的：“如果注定不够，那么加上你也是一样的，除非我们都有三头六臂，一个人能同时做三个人的量。”
卞宇宸问：“你不能有吗？”
谢印雪反问他：“我怎么能？”
卞宇宸就说：“你不是多长过一个头？”
谢印雪开始回忆自己什么时候多长过一个头——噢，青山精神病院那回。
问题那不是多长一个头啊，谢印雪懒得和外门人解释控偶和凭空长头的区别：“那也是只长头，没长手，光长头有什么用？”
卞宇宸寻思：长头不比长手难多了？你连头都能多长一个，多长两双手很难吗？
不过这些话卞宇宸没蠢到问出来，见自己的提议全被否决，他想听听谢印雪的想法：“那谢先生你有何高见？”
谢印雪徐声道出四个大字：“别做太监。”
卞宇宸：“……”
什么意思？
皇帝不急太监急是吧？
宜守本份，谨防口舌……
卞宇宸在心中默默念了三遍这句话卦象给他的劝言，才能使表情稳住不变得扭曲。
“你还是回去吧。”谢印雪眼角斜瞥他一眼，便又接着干自己的活了，“目前你们除了好好活着，帮不上我什么忙。”
卞宇宸闻言起身就走。
他和谢印雪当真聊不到一块，再留下硬讲也是自讨无趣，自寻其辱。既然谢印雪叫他别做太监，那他就好好当皇帝，反正明天会有人上赶着当太监的。
谢印雪则在凿出三块石块，时间也逼近第四日清晨时才起身踏上归路。
内庭花园中，此刻四下一片死寂，仿佛连吹过的风都是无声无息的，只有谢印雪踩在沙砾上的细碎响动依稀可闻，但众参与者都沉眠于梦中，并不在意这点窸窸窣窣。
人身兽首人们则像是荒凉沙漠里毫无生机，孤独矗立的大理石雕像，也没有分给谢印雪一个目光，不过谢印雪大老远的就把视线定格在了一个拥有胡狼兽首的男人身上。
谢印雪都走到他背后了，男人也没有回头。
于是谢印雪直接伸手，要去拽他的尾巴。
可那根前两天还会亲昵地主动缠到谢印雪腕间贴蹭腻歪的尾巴，今天就像是忽然进入了叛逆期的不孝子，谢印雪往左摸，它就往右躲闪；谢印雪改变方向追过去，它又朝左边闪开，任谁都看得出，尾巴的主人是铁了心地要与谢印雪作对。
上个胆敢违拗谢印雪的卞宇宸已经被喷成孙子了，奈何这根尾巴的主人是谢印雪的挚爱，他怎么会舍得让步九照当他孙子呢？
所以谢印雪没再试图去捉男人的尾巴，而是抬手抚上男人的脊骨两侧隆起的背肌，这具天生就是顶级猎食者的身躯强大魁伟，谢印雪摸他却像是在摸温驯的爱宠，连呼唤声都像：“嘬嘬。”
步九照：“……”
什么逼动静？
虽说狼和狗是近亲，都是食肉目犬科动物，可说到底品种还是不一样，因此让任何狗勾都无法拒绝的“嘬嘬”声对步九照无效。
他还是死不回头。
谢印雪只能使出杀手锏——山不来就我，我便去就山。
他迈步脚准备绕到步九照面前，结果才往左边踏出一步，他就看见男人头顶那对尖尖的狼耳机敏地一动，尤其是左边的那只，直接灵活地转到了后侧方，像是在听声辩位。
见状谢印雪眉尾一挑，还没落下的足面换了个方向，朝右边走去，这下子男人头顶右边的尖耳也跟着转向了后方。
谢印雪看懂了，他开始倒退——没退成功。
步九照的尾巴活像多长了几双眼睛，谢印雪刚有后退的趋势，它就“嗖”地弹射出去，犹如触手般圈住谢印雪的腰身，人也扭过头，兽瞳幽幽凝着谢印雪，明明一句话没说，谢印雪却从他眼底精准读出了“你还知道回来？”的控诉。
至于为什么只能靠眼睛读出来呢？
自然是因为步九照说不了话。
想到这里，谢印雪唇边的笑容隐隐变淡。
他没有挣扎地顺势被步九照拉到身前搂住，男人把他箍进怀里，将狼吻抵在他的颈侧嗅闻着，像是想把他的所有气息都藏进五脏六腑，用来弥补这两天不能长时间接触留下的遗憾。
而那对胡狼尖耳就在谢印雪颊边挣动着乱蹭，随便抬抬手就能捏到，谢印雪却没去捏，他回抱住步九照，在男人耳畔轻声叹道：“你这般模样，起初我觉着新奇，可直至适才我方发现，你这个样子并不好看。”
“我们今天又没了一个人，他留下的烂摊子得有人补上。”
“恰好你最近不好看，我就不来多看你了。”
闻言，步九照身体微顿，随后直起了上身垂眸与谢印雪对视，还往一侧小幅度地偏了下头颅，在身势语言中，这个动作代表疑问、困惑和不解。
谢印雪心想：步九照这模样乍一瞧倒挺乖，不过他要是能说话，此刻肯定要阴阳怪气地冷声质问自己了。
步九照也确实想问问谢印雪是个什么意思。
谢印雪要花更多的时间去凿石头填补屠文才遗留的空缺他能理解，但偏要加上一句他不好看了是什么意思？！
步九照俯下身躯张开嘴巴，胡狼的锋利犬齿随之映现，在谢印雪颈侧流连，像是在寻找一个适合留住齿痕的地方。
黄沙似金，残霞如血。
身形纤细的青年在兽类利齿的威胁下却柔驯地仰起脖颈，仿佛一个等待神灵引领和审判的亡魂。
步九照没办法，旁人在他这里告饶哀求皆无用，他却愿意为谢印雪保留一份特殊的心软。
谁知就在步九照准备直起上身放过谢印雪时，谢印雪主动抬起了手，捧住狼首的吻部让步九照低下头来与他抵额贴近。
在金饰撞击的磬声中，步九照听见谢印雪问他：“你呢？”
“你觉得我什么样子最好看？”
步九照无法说话，所以他用手摹画勾描着谢印雪的眉眼，细细的、密密的，沿着面庞的每一处肌肤，他身体、脊背、和肋骨的每根线条，用无声的言语告诉谢印雪答案：
你的所有，你的一切，你的全部，都是我欲望燃烧的薪柴，灵魂涌动的沸点。
谢印雪弯眸笑了笑，然而他最后却和步九照说：“等你能说话时，再亲口告诉我吧。”

第263章
不出卞宇宸所料，第四天早上，当人身兽首人们帮众参与者把昨晚的完成的石块建成石梯离开圣殿后，圣殿里太监就变多了——几乎所有的参与者都成了无根之人，包括男的在内，他们有根也似无根。
“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萧斯宇比出两根手指，神情严肃地和大家说：“好消息是：残次品石块的出现是有规律的，损耗率是每天增加两块；坏消息是第五天以后，我们找干尸帮忙凿出来的所有石块都不能用，全是残次品——除了陈云。”
干尸们帮陈云凿出来的石块没有残次品，明晃晃地昭彰着锁长生对她的偏爱，对其他人就不是这样了。
“除陈云以外，今天我们每个人的石头都碎了三块。”吕朔注视着开满蓝睡莲的石块，推算道，“以我从大二就开始做行测的多年经验来看，明天绝对是碎五块，后天全碎。”
他们前天让干尸帮忙凿出的石块，七块里碎了一块；昨天帮忙凿出的，到今天七块里又碎了三块。
故不难推导出，假设今天他们继续找干尸帮忙，那到了明天——即第五天早上，参与者们在第四天找干尸帮忙凿出的七块石块中，将会有五块碎裂。同理亦可推得，到了第六天清晨，他们在第五天请干尸们帮忙凿的石块，全部都将会是不能用的残次品。
姚小果皱眉：“那大后天之后呢？”
如果第五天找干尸帮忙是无用的，那第六天和第七天再找又会怎样？也依然和第五天一样全是残次品吗？
萧斯宇抿了抿唇，哑声道继续解释：“……这不好说，有三种可能，一，还是全碎；二，碎一块；三，碎五块。因为古埃及神话很注重轮回，所以残次品石块的出现规律也应该是一种循环轮回。”
全碎的规律为：一、三、五、七、七、五、三、一……
碎一块的规律为：一、三、五、七、一、三、五、七……
碎五块的规律为：一、三、五、七、五、三、一……
“我们到目前为止，一共才凿好了254块石头，还差334块。”茜茜根据昨天大家的石块产量，在心中预估了下这三种规律对应的结局，“无论石块出现的规律是哪一种，我们都很难把石梯搭完。碎一块还有一线生机，如果规律是全碎和碎五块，那除陈云以外，我们剩下的人恐怕全都难逃一死。”
她的话已经够叫人沮丧了，辛月春还来泼了瓢冷水：“不可能是只碎一块，碎五块我们都得谢天谢地，求着锁长生别给我们搞全碎的规律。”
确实，按照锁长生的一贯作风，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就是碎五块——全碎未免太让人绝望，碎一块又太简单，碎五块则正正好，如同吊在拉磨的驴子眼前的那根胡萝卜，能给人看到一线生机，却又触不可及。
辛月春自嘲一笑：“不过我感觉不管碎几块结局都差不多，毕竟我们现在全靠找干尸帮忙才能凑够每日要求的石块数量，前三天身体条件还好人也多时拢共才凿出254块，今天加后三天却要凿出334块，可能吗？”
他们的体能在高温环境中逐日下降，身体经过大运动量导致的延迟性肌肉酸痛又在这两天达到了顶峰，他们今天甚至连继续凿出和昨天一样的石块数量都难，一旦没有了干尸代凿的那几块石头帮忙凑足任务所需的石块数量，那他们都要变屠文才2.0。
“万一呢？”詹蒙还抱有美好的理想，搔搔后脑勺说，“我们不是有谢先生帮忙吗？而且陈云找干尸凿的石块是不会有损耗的。”
李婵衣摇摇头：“他们那多出来的石块加在一起最多也只够帮助我们活到最后一天，没法填上屠文才留下的空缺，就搭不完石梯，最后同样是个死。”
詹蒙思索：“缺几道台阶没事吧？我们可以跳过去啊。”
李婵衣卡壳了：“……理论上可以，但是你能确定我们最后会缺几道台阶吗？”
詹蒙又在虚空抄袖子：“光猜不干活有什么用？埋头凿就完事了，到底缺几道第七天肯定会知道的。”
众人在他的鼓动下，也纷纷准备开始今天的苦工。
卞宇宸却在这时突然说：“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姚小果猛地看向他：“什么办法？”
卞宇宸直勾勾望着谢印雪：“我们若能变得和谢先生一样，所有问题便可迎刃而解。”
“怎么？”辛月春瞅瞅他又瞧瞧谢印雪，“你的意思是他能把我们全变成和他一样的超人，拥有钢铁之躯？”
卞宇宸抛出个钩子，后面辛月春再追问他却闭嘴了，跟哑了似的，硬是不开腔，明显是顾忌着卦象，在避免多说而与谢印雪再次口舌之争。
可他这一钩又抛得极好，把人胃口钓足了，哪个钓鱼佬见了都忍不住要问问这永不空军的技巧。
因此见卞宇宸和谢印雪都缄口不语，李婵衣接话了，她先回答了辛月春：“超人未必，但绝对能令我们摆脱肉体凡胎的限制。”
紧跟着将目光投向谢印雪：“我是无名小卒，可陈老先生座下高徒之名，蜚声遐迩，我早有耳闻。”
谢印雪可以不理卞宇宸，李婵衣既然提到了他师父陈玉清，谢印雪便不能置身事外，即刻道：“原来李姑娘认识我师父啊，您早说，凭这份故人之谊，您的忙，我说什么都得帮。”
李婵衣摆手：“我不是一定要让你帮我什么，我只是想知道，你不愿出手，是有什么顾虑或是难言之隐吗？”
否则很难解释为何到了这种地步，谢印雪所做的仅仅是每天多帮忙凿三块石头。
而吕朔、陈云和萧斯宇都不怀疑谢印雪有这样的能力，只不过他们也明白，谢印雪选择藏锋敛芒，恐怕别有隐情，于是吕朔赶紧打圆场：“他出手了啊，谢先生这不是在帮我们忙多凿石头吗？”
“你不明白，他的水平不该仅止于此。”李婵衣一语断言，“能叫陈老先生用几十年余寿换他——”
结果话说了半截被谢印雪打断：“你们吃过空心菜吗？”
詹蒙木楞楞地老实说：“吃过，不爱吃。”
辛月春、姚小果和明生等外行人一时半会儿反应不过来谢印雪提空心菜的深意，同为玄门修行弟子的卞宇宸和李婵衣却马上联想到了一个与空心菜有关的故事——
传说当年比干惨遭纣王挖心以后，并未立时死去，因为姜子牙曾给过他一道灵符护心，让比干无心也能保住最后一口气，但比干回家途中遇上了一位拦路叫卖空心菜的老妇。
比干问老妇：“菜无心能活，人无心如何？”
老妇答曰：“菜无心能活，人无心则死。”
比干听后，当即吐血身亡。①
如今卞宇宸和李婵衣听了谢印雪的话，双目也不由朝谢印雪胸膛位置望去，问题是人类的肉眼不具备透视功能，他们压根看不出谢印雪胸腔之处是否还有心脏存在。
他们同样不能去为谢印雪探查脉搏，起码在搭完石梯前不能。
原因是他们如果在谢印雪身上探不到脉搏，就等于破了谢印雪的法术，那他就无法再保持这样的非人体能，每天不怕猝死般地多凿石头了，他们也会损失一位能稳定提供巨量石块的骁将，将更难把石梯搭成。
“你们想像我一样，可以。但有三点需要注意——”
谢印雪轻声娓娓道：“一，我不会动手给你们剖心，你们自己来或是找别人来，请随意；二，我不能保证完全百分之百成功，成功率和你们对‘人无心可活’一话的相信程度相挂钩；三，此法施行后，终身不可回头。”
第一点很好理解，因为假设由谢印雪来动手剖心，那么这个被剖心者若是没通关死了，那谢印雪给他剖心的行为，会不会被锁长生判定为对参与者动手不好说，所以谢印雪拒绝帮忙剖心情有可原。
第二点也不难懂，人无心以后，是死是活，你心里怎么想，结局就如何。
至于第三点……
卞宇宸的评价是：“你疯了。”
此法一施，终身不可回头，意味着剖心之后从此无心，那这和赌命有什么区别？！
赌狗不得好死。
卞宇宸甚至差点脱口而出詹蒙劝说屠文才时的话，又因它有点像在骂人生生止住。
“你不信人无心可活，你若是信，你就不会觉得我疯了。”谢印雪微微抬起下巴，睨向卞宇宸的目光充满讥诮，唇畔笑意恣肆无羁，“我早就告诉过你了，我的死亡不会难以预料，它仅仅取决于我什么时候想死。”
“要不要来给我把把脉？”
青年扬高手腕，腕身细伶伶的，瘦骨羸弱，字字句句却苍劲有力：“世人无心即死，我无心可活。”
卞宇宸哑口无言。
好一个“不能保证完全百分之百成功”，谁能毫不怀疑自己在被摘除心脏后亦能活着？这种法术，除了谢印雪又有谁能成功？
辛月春听完就一句话：“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搞唯心那套，你们聊，我干活去了。”
而李婵衣心服口服：“听说法术奇门最高境界可搬山移海，通天彻地，陈老先生若能看到谢先生今日成就，定会倍感欣慰。”
“是吗。”谢印雪不置可否。
吕朔还在担心谢印雪，关注点不在正处：“啊？谢先生你没心的话，最后审判环节要称心你怎么办？”
“皇帝不急太监急。”萧斯宇搡了他一把，催促吕朔赶紧去捞黄金，“人谢先生肯定有办法，你就别管了，别拖后腿就行。”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自《封神演义》。

第264章
吕朔幸不辱命，的的确确没给大家拖后腿，保持住了和昨天一样的手工石块产量。
并且所有参与者里，仅有状态一天比一天糟糕的明生比昨天少凿了一块石头，其余人都保持住了和昨天相同的石块产量。
不过这点杯水车薪完全无济于事。
待人身兽首人第五次来到圣殿，帮他们搭建完一部分石梯后，陈云总结道：“昨天我们一共手动凿出了57块石块，加上找干尸帮忙并扣除残次品后的石块数量，我们的确切产出是78块，还差256块我们就能把石梯搭完了。”
“256块……”辛月春听乐了，咧着干裂的嘴皮苦笑，“三天，平均一天要凿86块……生产队的驴都没这种本事，要不还是把我的心挖了吧。”
“今天我们再找干尸帮忙，凿出的石块明天也全都不能用……”姚小果喃喃道，“我们的备用石块还有几块？”
茜茜告诉她：“17两块。”
姚小果用力攥了下手：“我今天要靠自己凿石头了，不能再浪费时间去捞黄金了。”
“我们要捞吗？”吕朔有些拿不稳主意，转头问旁边的萧斯宇，“我们捞的话花不了多少时间，省这点功夫和不省没区别。”
陈云肯定是要捞的，她找干尸凿的石块没有损耗率，加上她自己手工凿的，石块总产量比谢印雪还高。而其他人根据规律，今天找干尸帮忙也没用，所以姚小果这才不打算去浪费那个时间。
萧斯宇思考了几秒就说：“捞吧，一三五七的规律我们也是猜的，万一规律里没有七呢？是一三五三一或者一三五五三一这样的，我们不捞就错过了，但也别抱太大希望。”
“另外大家注意一下，扣除掉所有备用石块，和谢先生与陈云的固定产出石块数量，我们还要凿出53块才能保证明天无人出局。”
人身兽首人每天清晨只会按照存活参与者对应的人头数去搭建石梯，多出来的石块若参与者没有要求，他们就不会去动，因此两天下来，他们剩了17块备用石块。
而要保证大家能全活下来，他们每天得交出77块石块。
前几天有干尸帮忙，这些备用石块暂时用不上，可明天就得全花出去了。
“53块，平均一个人凿五块。”李婵衣捏了捏自己酸痛无比的胳膊，细眉紧缩道，“我们把回去睡觉的休息时间再压缩一点，应该可以做到吧……”
明生脸色暗沉，捂着胸像重症肺痨患者般咳了数声，摇头虚弱道：“我不行，我大概只能凿出三块了。”
“还压缩啊？”辛月春看他这副模样，也不禁道，“再压明生就扛不住了。”
詹蒙也抄不动虚空袖子了，他今早过来后就一直蔫着不说话，现在出声了却一语惊人：“要不我们从今晚就开始通宵吧？别回去休息睡觉了，明天再睡觉，后天再接着通宵，说不定就能凑够石块搭完石梯了。”
人身兽首人在第八天的早上才会过来验收第七天的石块，他们第五天通宵，第六天睡觉，第七天再通宵，节省下的睡眠时间能多凿好几块石块呢。
吕朔问他：“……你确定这是活人能干的活？”
现实里都没真试过的007，他们在锁长生里赶上了。
“不不不！千万别通宵！”明生闻言赶紧阻拦，“我的体能不该这么差的，结果通宵一次以后变成这样了，你们如果也通宵，情况只会比我更遭。”
然而明生的话提醒了詹蒙一件事。
他扭头盯着到第五天了又通宵过一晚还能坚持每天纯手工凿满七块石块的卞宇宸，问他：“卞先生，怎么你通宵了没像明生这样啊？谢先生靠的唯心主义，你又是靠什么？说出来给大家听听呗，我们可全是一根绳上的啊。”
谢印雪一个挖了心还能活的人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但卞宇宸看上去就是个活生生的人，那他怎么也能保持这样的高体能呢？
“我也很好奇。”谢印雪手背撑着脸，视线轻飘飘扫向卞宇宸，毫不掩饰地哂笑，“我还以为他只会靠‘十三’呢。”
风水轮流转，先前谢印雪是如何迎接众人目光洗礼的，此时卞宇宸就如何。
顶着这么多双眼珠子，卞宇宸顿了片霎，开口道：“透支阳寿。”
辛月春感觉这个比挖心靠谱多了，凑到卞宇宸面前说：“教教我，我也来透，再不透没机会透了。”
“来不及。”卞宇宸摇首，“按你们的资质，至少得学十年。”
辛月春：“……”
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她连再活三天都难，更别说是活十年。
詹蒙却发现了一个不合理的地方：“我们不是都快死了吗？你哪来的阳寿可以透支？”
卞宇宸望向他，平静地反问：“我有说是透的自己的阳寿吗？”
这个回答叫詹蒙一时讲不出话——人命很珍贵，但在某些时候，它又是这样一钱不值。
詹蒙用大拇指点点卞宇宸，对谢印雪说：“看来他还是只能靠‘十三’。”
“是啊，没有他们我根本活不到今天，要借他们的寿活下去，我也很痛苦。”卞宇宸倒是坦诚，也从不说十三们的一句坏话。
詹蒙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我是看不出你痛苦在哪。”
他却转头面向谢印雪：“你看不出也无妨，毕竟这种痛苦，我想大概只有谢先生能够理解。”
卞宇宸这句话话音才落，谢印雪一向沉如静水的双眸忽然间就颤了起来，他脸上再无一丝笑意，看向卞宇宸的目光像是掺了冰一样森冷。
辛月春疑惑：“怎么，他也透了？”
李婵衣蓦地反应过来：“这……”
玄门之中，借寿的法术多之又多，能借自己的，亦可借他人的——前者无可指摘，后者就不见得了，毕竟拿的终究不是自己的寿数。
而谢印雪和卞宇宸二人，毫无疑问，借的全是他人的寿。
若说陈玉清借寿给谢印雪是他自愿的，那难道“十三们”借给卞宇宸就不是自愿的了吗？
退一万步说，如今还活着的，谁也不是被借寿的人，那些被借寿者他们到底是发自内心的“自愿”，还是别无他路可选的“自愿”，谁都不能断定。
所以要骂卞宇宸，就注定绕不开谢印雪。
詹蒙挖苦卞宇宸之前没想到谢印雪身上也背负着这样往事，眼中满是惊愕与讶然，陈云、吕朔、茜茜和萧斯宇等跟谢印雪也算旧识，纵使早就知晓谢印雪天性冷情，却也还是头一回真正意识到：无论是出于怎样的缘由，谢印雪与卞宇宸都是靠着“借取”别人的寿数才能存活至今的事实是改变不了的。
古埃及人喜爱黄金，是因为他们相信金子如同太阳般闪烁的光泽，能够照亮他们的灵魂。
此刻卞宇宸与谢印雪都沐于圣殿顶部洒落的朦胧光纱之下，沉默以对的两人一个轩昂清雅，一个玉貌秀颀，皆穿配着华丽的宝珠美饰，通身灿灿金光，熠熠夺目，但他们的眼瞳，却似圣殿里这口沉着无数亡魂的幽邃方池，是再明亮的光芒也无法照及之地。
众人看不透谢印雪眼底隐没的情绪，只看见他半垂眼睑，长睫在眼下投落了一片比瞳色浅淡的阴影，移时复又重新抬起，唇角扬着一抹笑：“是，天下乌鸦一般黑，我与他没什么不同。”
“如果这个副本就是为我们这种人的安排命终之地，那我希望——”
谢印雪凝睨着卞宇宸双目：“我们死后，都能同堕无间地狱，日夜受苦，遭尽万劫，纵使罪毕业消，也不得解脱，永无出期。”
像是没料到青年会说出这样重的咒来，卞宇宸浑身一僵，脑中懊恼，心想怪不得卦象会警示自己要宜守本份，谨防口舌，他明明已经知晓不该和谢印雪吵架，可他也不是在骂谢印雪，他不过是说了实话，何错之有？
“唉，别自己咒自己了，不吉利。”最后明生出声缓和了周围滞重的气氛，“都干活吧，啊，大家都好好的，我还想再回去看看我儿子呢。”
提到孩子，辛月春就想念自己的女儿，也没心思再去探究谢印雪和卞宇宸过往都干过些什么事了，帮着劝解道：“就是啊，都干活吧，两位罪不至此。不至于，真不至于。”
“我也想回去看我妈。”詹蒙能屈能伸，主动给卞宇宸递了台阶，“十三们爱你，你更爱十三们，我不该说你们感情不好，你就当我说的话是放屁吧，”
而卞宇宸惯会做表面功夫，随即顺势踩着詹蒙给的台阶回到了原位，拿起錾子和锤无声凿石。
不过纵使如此，今日圣殿内的氛围还是由于这段插曲难以缓转恢复成往前的状态。
等到这一天临近结束，众人在返回内庭花园前查点完他们凿出的数块数目后，不论圣殿中环绕流动空气有多稠热，在这一瞬间，他们仍是感受到了彻骨的凛寒。
明生就如他自己估算的那样，只凿出了三块石块；姚小果没浪费时间去打捞黄金，倒是凿满了四块石块。
余下的人里，李婵衣和茜茜勉力维持住了四块的产出；吕朔、萧斯宇与詹蒙三人则都凿了五块石块出来；辛月春和陈云是女生，又不是什么常年经受训练的特工，体力到底要比同龄男的落后一截，故她们今天无法再凿出五块石块，而是下降到了四块。
加上谢印雪和卞宇宸那边的稳定的十七块，他们共计凿了55块石块，比早上他们预估的53块还多了两块。
可这称得上什么好消息吗？
距离他们搭完石梯，还差整整194块石块啊……而他们的时间，却只剩最后两天了。
偏偏次日还雪上加霜——在第六天清早，除陈云外全体参与者找干尸们代凿的石块，果真全裂，无一能用。
圣殿里的蓝睡莲仿佛是从他们逐渐消退的生命血肉里生长出的一般，越发越繁盛，它们散溢的幽冶异香没能抚慰众人烦乱的心绪，只令人更加焦躁绝望。
萧斯宇再好的心态，目前也只能佯装镇定，努力稳住声线分析道：“就看明天是碎几块石……”
“不需要看了。”辛月春抹了一把脸打断他的话，“你自己计算一下，不管是哪一种规律，哪怕我们继续保持住昨天的石块产量，也不可能把石梯搭完。”
“陈妹子，我不知道我在现实里会以怎样的方式死去，你出去以后，能帮我去看看我妈吗？”詹蒙已经开始向唯一能离开锁长生回到现世的陈云交代遗愿了，“我虽然留了遗书，但我还是放心不下她，我在一个地方单独留了一张银行卡，我把地址和密码告诉你，就当我请你帮忙的报酬行不？”
“不需要报酬，我也一定会帮你去看看伯母的……”
陈云很想安慰安慰詹蒙，却也觉得言语苍白，涂不去詹蒙心头的晦黯。
结果就在众人被无力感亟待压垮之际，谢印雪忽然来了一句：“今晚我们都通宵吧。”

第265章
辛月春听到他这么说，立马指着明生的眼窝深陷，形容枯槁的脸当做最有力证据提醒谢印雪别忘了此方法不可取：“通宵等于杀鸡取卵，饮鸩止渴，没有用的。”
“我知道，不过我就是要焚林而猎，竭泽而渔。”谢印雪颔首，“今晚我们所有人通宵凿石，能凿多少是多少，到了第七天早上，等不管还缺几块石块，我们都直接走石梯离开这里。”
辛月春愣住：“啊？石梯都搭不完怎么离开？断缺口那么大。”
谢印雪不以为意：“可以跳过去。”
“不行。”詹蒙拧眉说，“这个办法我之前也想过，但后来我发现这行不通。”
詹蒙原先想的是他们凿石凿到第七天结束，那就算凿不满588块，总体也不会缺太多，缺少的几道台阶他们或许能够跳过去。可很快詹蒙就回想起来，他们这些参与者自己是搭不了石梯的，只有人身兽首人们能搭。
而他们在第七天凿出的石块在第八天早上，即副本结束时才会被人身兽首人们搭建成石梯。
问题是到了那个时候，他们就会人身兽首人们做成木乃伊了啊——他们压根没有跳过去的机会。
谢印雪也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将时间提前到明天，即第七天早上，人身兽首人们把他们在第六天凿出的石块和剩余的备用石块，全部搭建为石梯的一部分以后。
但詹蒙听着觉得这更行不通。
石梯悬断处距离地面有二十多米之高，他们刚到副本时就大致计算过，十二个参与者们每个人凿七块石头，一天下来能凿出84块石块搭完三米左右的高度，这就意味着他们每缺少84块石块，石梯上层的台阶和下层的台阶高差就会拉开三米。
何况他们如今缺的是194块，不是84块。
哪怕就是只缺84块，这三米的高度，也不是他们能跨越的啊——谁能跳高跳三米？
吕朔说：“我记得跳高世界记录好像是2.45米，那还是平地助跑跳，我们这是上升的楼梯上爬楼助跑，能跳过世界纪录下一届奥运会冠军就是你。撑杆跳世界纪录最高倒是有六米多，可我们也没杆。”
姚小果环顾了一圈大家的面容，怕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我们这有世界冠军吗？”
谢印雪道：“卞宇宸。”
姚小果震惊：“真的假的？”
卞宇宸立马否认：“假的，我不是。”
“没说你是。”谢印雪瞥他一眼，“我是想问你最高能跳多高。”
卞宇宸抿唇：“无借力点的话极限三米。”
谢印雪叹着气缓缓摇了摇头，他明明什么也没说，众人却感觉他们好像听见了一声“废物”。
卞宇宸想为自己辩解两句：“我们这一门又不像你们，我们注重……”
“停，不用解释了，我不想听。”谢印雪抬手止住他，继续问，“若有借力点呢？”
卞宇宸微昂下巴：“至少五米。”
“五米……”
谢印雪眉心微蹙，似在忖思，须臾又抬眸，目光定在卞宇宸脸上道：“罢了，对你不能强求太多，五米也够用。”
他说：“我来当你的借力点。”
卞宇宸一怔，不解道：“你怎么当我的借力点？”
“你没念过书吗？”青年的语气听上去不大有多少耐心，“《斑羚飞渡》这片课文没读过？”
卞宇宸当然念过书，但没去学校念过，他们修行讲究避世，也不需要像普通人那样考出个学历谋生，故一般都是在家里跟着先生和师父学习，所看之书和公立学校学校也不一样，没读过《斑羚飞渡》这篇课文也情有可原。
他才不信谢印雪也去学校念过书！
可谢印雪眼下又分明说出了公立学校教材里的课文，好像他去认真上过学一般。
卞宇宸刚想胡扯个“我在国外念的书”当理由把这茬遮掩过去，陈云、吕朔和萧斯宇这些正经去学校接受过教育的大学生就说：“《斑羚飞渡》里老羚羊是拿自己的生命做桥送年轻羚羊过悬崖的，如果谢先生你给卞宇宸做借力点，那你会从断口掉下去摔死的啊。”
《斑羚飞渡》这片课文，讲的是一群羚羊在逃离猎人追捕的途中，跑到了一座悬崖边上走投无路，然后年迈的羚羊决定牺牲自己，和年轻羚羊同时起跳，让年轻羚羊踩在自己背上借力，在空中再度起跳，最终成功把年轻羚羊送到了悬崖对面，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种群生存机会的故事。①
偏感性的人读了这篇文章，可能会感动于羚羊们的团结；偏理性的人阅读之后，可能会思考和计算这种方式在物理学上是否究竟可行。
然而不管怎样，这篇课文都能给绝大多数人留下极为深刻的印象。
谢印雪也讲了他的结局不会像故事里的老羚羊那样：“我不会死的。”
“这里有绳子。”
谢印雪伸手指着拉绳抓钩装置说：“我们把绳子全拆下来，捆在我和卞宇宸的身上，你们在后面拉住我们，这样哪怕卞宇宸第一次没跳成功，他和我一块落下来，我们也不会出事，等你们把我们拉上来，还能再尝试第二次、第三次……直到成功。”
“待他跳过去后，再叫他用绳子把你们之中体重最轻的人拉过去。接着过去的两人再继续拉第三人，如此重复下去，我们不用把石梯搭完也能把所有人都送离这里。”
詹蒙听完面露喜色：“我靠！这确实行得通啊！”
“没错……”辛月春也连连点头，声音因激动有些发颤，“我们是跃不过去，但你们绝对可以。”
卞宇宸一个大男人，拉一个体重轻的女生必然不在话下，而到了石梯上层的人数变多后，即便是体型瞧着最结实壮硕的詹蒙，大伙齐心协力，也能轻松把他拉上去。
众多参与者对谢印雪提出的计划完全没有异议。
——除了卞宇宸。
不过他也不像是反对，他只是有些困惑，举目慢慢在谢印雪身上观察着：“你肯定能跳得比我高吧？区区五米，你为什么不自己跳呢？”
这不是卞宇宸妄自菲薄，贬低自己，而是他有自知之明。
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
谢印雪本就天资卓越，又为法术奇门弟子，御风唤雨、役鬼伏妖无所不通，当世无人能出其右。所以卞宇宸就不明白，他借力都能跳五米，谢印雪怎么着都不该跳不了五米吧，结果却让他来跳？
总之，谢印雪浑身上下疑点太多了。
谁知谢印雪给出的理由真令卞宇宸无法反驳：“我若去跳，把事全包揽了，你还有什么用？别忘了你算的卦，‘二人和合，则成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卞宇宸一时语塞。
“何况——”
青年眉尾轻抬，慵散的尾音拖长：“这是你这辈子，唯一能把我‘踩’在脚下的机会了。”
卞宇宸闻言也挑了挑眉，微微笑起道：“好，我来跳。”
陈云见他们商量好了，朝谢印雪做最后确认：“那我们今晚就通宵，能凿多少石块算多少，尽量把石梯上层和下层的高度差拉到五米以内？”
谢印雪没张唇，只轻轻“嗯”了一声。
詹蒙也重振了精神气，梅开二度虚空抄袖：“干活干活！我要回去看我妈！”
许是谢印雪给了他们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希望，众人这一天，都在求生欲望的驱使下迸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干劲，而他们舍去了睡眠休息时间后凿出的石块数量也分外可观。
谢印雪仍是固定的十块；卞宇宸比他略低，为九块；姚小果、李婵衣、茜茜则是五块；陈云、萧斯宇、吕朔三人及辛月春都是六块，大孝子詹蒙更是重回巅峰，凿了七块石块出来；就连明生都硬提起一口气，比昨天多凿了一块。
十一人，共合计69块。
能够请干尸帮忙代凿石块的陈云、吕朔、李婵衣和詹蒙等几人，除了自己动手以外，也打捞了黄金，就看明天残次品石块的出现规律到底如何。
——每个人都做到了他们能做的极限。
于是当时间来到第七日清晨，众人在几乎要把他们拆筋卸骨的劳累疲倦中，看着沙地上密布的石块时，反而感觉到了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平静。
谢印雪估摸着人身兽首人们大概还有几分钟就会来到圣殿验收石块，询问大家：“你们想回去睡一会儿吗？”
“哪还睡得着啊？”辛月春说，“我就想离开这里，回到我真正的床上去睡。”
姚小果也瘫趴在一块开着蓝睡莲的裂石上喃喃：“是啊，我觉得长生的吸引力好像也没那么大了，至少我现在只想回家。”
詹蒙更是抻长了脖颈，盯着石道口翘首以盼：“那些人身兽首人们怎么还不来？”
谢印雪见状也将视线移向石道出口。
仿佛他期望见到的人也在回应他无声的呼唤，谢印雪的目光没有望空，全数落进了一双宛如浓墨乌黑的狼目之中。
狼目的圆瞳远没有苍色的竖瞳凛冽冰冷，但里头浮动的野性与不驯是一致的，清楚地告知着每一位窥探者，这具远古神话里的阿努比斯神明外貌下，匿藏的其实是一只桀骜暴戾的凶兽。
佛劝世人莫要着相，谢印雪以前不喜欢这样充满凶性的一双眼，如今却执着贪念着，想要再看一回那双苍色的竖瞳。
可惜应该没机会了。
他撑膝从沙地上站起，对人身兽首人们说：“劳烦各位，帮我们把所有石块都搭成石梯吧。”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自《斑羚飞渡》，作者沈石溪。

第266章
帮参与者们搭建石梯乃人身兽首人们职责所在，他们自是不会拒绝，清点完石块的数目后就沉默着搬运石块。
也正是在这一时刻，众参与者得以知晓，残次品石块出现的规律为一三五七五三一——恰好是那给他们一线希望，却又无法触摸到生机的循环顺序。
所以今早除陈云以外，他们在昨日找了干尸帮忙代凿的石块中，有五块碎裂开花。
加上他们手动凿的69块，一共凑出了90块，距离完全搭好石梯还差104块，不过也足够了。
毕竟104块转换为高度差约莫就是4米左右，只要有借力点，卞宇宸必能毫不费力地越过去，因此等人身兽首人们一走，参与者们就开始争分夺秒地拆拉绳抓钩装置上的绳子。
“我们里面哪个人体重比较轻一些？”陈云一边拆绳一边问女生们。
李婵衣把全部女生对比着看完一遍后说：“应该是我或者茜茜吧？”
她们俩就是因为太瘦，体力差，故每天能凿出的石块都没有体型匀称健康的陈云和辛月春多。
辛月春闻言道：“等会让卞宇宸挨个拉一下你们俩试试不就知道了？”
“她们谁都行。”听到他们提及自己的名字，卞宇宸扫了李婵衣和茜茜一眼说，“没太大差别。”
况且现在谈这个还为时过早。
他们首先得能跃到石梯的台阶上层去才行。
而给绳子打结的任务由詹蒙揽过去了，他拍着胸膛给大家保证：“我会打称人结，这种结就是消防员在高空救援时常用的绳结打法，绝对靠谱。”
吕朔却在一旁看得心惊胆颤：“结一定要绑好啊，不然人掉下来就没了。”
萧斯宇提议：“要不找个没那么高的位置试试绳结效果？”
谢印雪道：“可以。”
众人最将测试位置敲定在石梯台阶距地面四米高的地方，让绑好称人结的谢印雪和卞宇宸依次尝试跳下去，看看绳结会不会散开以及大家能不能把他们俩拉住。
测试结果非常完美——称人结能稳稳兜住谢印雪和卞宇宸，九个参与者加起来的力量将他们从空中拉起更是绰绰有余。
随后谢印雪和卞宇宸也没把身上的绳结解开，就直接套着称人结，迈步朝恍如登天的漫长石梯上走去。
他们俩走在队伍的最前头面，其余的参与者则稍微落后他们几道阶梯，给他们留下行动空间。
“你站在我后面，我们同时起跑，听我报数，我说跳就跳。”途中谢印雪向卞宇宸阐述他的安排，“这高度就四米，连五米都不到，别给你机会你不中用。试两次，不行就换我来。”
卞宇宸用手掌按住后颈扭了扭肩脖，满脸云淡风轻：“你放心，我一次都不会失误。”
谢印雪侧过身垂眸睨着矮自己一阶的卞宇宸，唇角微微勾起，嗤道：“用事实和我说话吧。”
卞宇宸抬目迎上青年的视线：“好。”
说完他挪开双眼，望着面前方的石梯悬断口弯下肩背，做出预备起跑的姿势。
谢印雪见此也收回了目光，神色宁静，做了次浅浅的呼吸便张唇口述倒计时，他念出的每一个数字，都代表着他踏上的一道阶梯，当眼前再无阶梯时，他也没有犹豫，凌空跃起冷喝一声：“跳！”
卞宇宸紧跟谢印雪的脚步，仅比青年稍慢半秒，借着他的身体为踏板，踩住谢印雪的后脊背猛地一蹬，最终够到了石梯上层台阶的地面，然后再一使劲，便灵巧地翻爬上了石梯上层，真如他所说的那样毫无失误，一次成功。
而谢印雪却似骤降的雨滴，整个人疾速往地面坠去。
詹蒙站在队伍最后面，身体竭力往后沉，脚掌向前抵住台阶，对着他前面的人们大喊道：“拉住——！”
众人纷纷拽紧手里的绳子抵抗下坠带来的冲击力，好在谢印雪因常年卧病于塌，身形纤细羸弱，这份前冲的坠力又是九个人共同分担，所以他们仅仅是被带着倾了下身体，没几分钟就把谢印雪拉了上来，全程顺利得不可思议。
姚小果捂着嘴喜极而泣：“成了！成了！”
詹蒙抓了离自己最近的吕朔过来，激动地晃着他的肩分享喜悦：“我能回家看我妈了！哈哈哈！”
吕朔被他晃得头晕，急忙试图将祸水东引：“是是是，我们都能回家了，萧斯宇也很高兴，你快抱抱他。”
萧斯宇：“？”
萧斯宇想逃，奈何石梯上就屁大点地方，他根本无处可躲，一把被詹蒙搂进怀里。
辛月春对三个大男人搂搂抱抱的场面不感兴趣，仰头看着站在石梯上层台阶处的卞宇宸，心中感慨之余，还很好奇：“你们这么猛，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啊？”
李婵衣认真地思考了下这个问题，替谢印雪和卞宇宸回答：“他们药检过不去的。”
辛月春：“……确实。”
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人家运动员参赛药检多严啊，平时饮食都得注意忌口，服用药物也得小心里面有禁用成分，谁知道谢印雪和卞宇宸平时吃啥喝啥，万一他们没少用兴奋剂呢？
谢印雪想到自己经年累月吃过的药，和自己曾经开过玩笑说是“药不离口”的奶茶，挑了挑眉也没有否认，解开身上的绳结说正事：“先把送女生们都过去吧。”
李婵衣谦声相让：“茜茜妹妹骨架比我细，让她先来吧。”
茜茜也没推辞，点头答允：“好，詹蒙，来帮我打下结吧，我不会打这个什么‘称人结’。”
“来了来了——”
詹蒙马上放开萧斯宇，绕到茜茜跟前往她身上套绳打结：“套两层，我们这边一层，卞宇宸那边一层，上双重保险防止意外。”
吕朔凑过来观摩：“这种绳结好有用啊，我学一下，下次……”
话说到这他倏地顿住，接着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忘记没有下次了，我们能永远离开这鬼地方了。”
“多学点本事也挺好。”陈云在旁边笑笑说，“不怕用不上，就怕需要用的时候不会。”
辛月春颇有同感，唏嘘道：“这倒是，我家在25层呢，回头我也自学一下。”
而詹蒙给茜茜打完结后没立刻说行，他来回检查了三四遍，确定没有纰漏才对卞宇宸挥挥胳膊：“可以拉了。”
卞宇宸见况开始拉绳。
这可比跳过来简单多了，茜茜娇小玲珑，他没花多少时间便把人拉到石梯上层台阶处。
两人再协力一起合作，如法炮制把李婵衣也拉过来。
于是半小时不到，全体女生都被送到了石梯上层。
轮到送男的时，詹蒙自告奋勇：“我当最后一个吧，我得给你们打结呢，谢先生你先过去？”
“不用，我不和你们一起走。”谢印雪却抬腕摆摆手道，“帮你们全送到上面后，我就下去了。”
“哦，对的。”
詹蒙这才记起谢印雪不像他们一样期望着能回到现实世界，便将视线转向通宵两次后精神萎靡、颓态严重，如今几乎要靠着墙体才能勉强站直身体的明生问：“那就明生来？”
明生虚弱地点点脑袋，仿佛连说话都费劲，
“兄弟你虚得厉害啊。”詹蒙给他检查绳结时都没敢太用劲，一直收敛着力道，生怕把人扯散架了，“回去赶紧吃几顿好的补补身体。”
明生继续点头。
检查完毕没有问题，詹蒙目光略过明生，望向石梯上层台阶处的人说：“行，他也可以拉——”
但话音未落，詹蒙就看到陈云、李婵衣和茜茜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与此同时，始终佝偻着腰背的忽然直起了身躯，像一阵风似的从詹蒙身边拂过，重重撞向了他身后的谢印雪。
詹蒙快速转身回首，却只来得及瞧见青年坠落前，发丝在半空中划出的漂亮弧线。
“啊——！”
姚小果尖锐的叫声刺激着每个人的耳膜。
詹蒙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皮。
称人结只绑住了明生一个人，那被他撞下去的谢印雪是什么结局不言而喻。
詹蒙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缓过气的，等他思绪回笼后，他就发现吕朔伏在悬断口边上，正俯身在朝被绳子吊在空中晃荡的明生大喝：“你疯了吗？你干什么啊？！”
吕朔的嗓音甚至带上了哭腔，陈云也颤着声线不解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明生低低笑着，哑声道：“我看他不顺眼。”
辛月春大吼：“你看他哪不顺眼？他都想出办法让我们能活着离开锁长生了，你凭什么看他不顺眼？！”
明生又捂着胸口咳了咳：“因为他视力比我好？”
辛月春听完真想松开手里的绳子，把明生也仍下去摔死，可他们不能这样做，否则就相当于他们杀死了明生，副本结束时会被清算，所以他们还得把明生拉上来。
只是把明生拉上来后，他们也不敢靠明生太近，都离他远远的。
而明生知道自己惹人厌，就主动把绳子解开抛给詹蒙他们，然后走到人群队伍末尾靠墙坐下：“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我们还怎么继续？”茜茜攥紧拳质问他，“谁敢背对你？嫌自己死的不够快？”
明生闻言不由叹气，伸手想扶下眼镜，摸了个空才注意到他的眼镜在刚刚和谢印雪一块坠下去了，便改动作为捏捏眉心，同时安慰其他人：“不要怕，我又不会对你们做些什么。”
“你他娘的放狗屁！”
詹蒙在石梯下方都气到口不择言又开始骂脏话了：“我们视力全都比你好！”
明生：“……”
“你刚进副本时说过，你家里是做‘白事’生意的。”李婵衣则盯着明生细细审量一番后说，“你那‘白事’生意，不会是指杀人吧？”

第267章
两种“白事”都可以简单的解释为送人上路。
不过一种是送死人上路，另一种是送活人上路。
明生却予以否认：“你看我像是能干那种活儿的人吗？我还晕血呢。”
詹蒙又喊：“但你个狗东西就是干了！”
何况这里杀人不见血。
他们体内所有血液在刚进副本的第一天就悉数消失的无影无踪，谢印雪落下去重重摔停了无生息后，周身也没有溢渗出任何血迹。
詹蒙、吕朔和萧斯宇三人这会儿也没心思让已经到达石梯上层台阶处的参与者们把自己也拉过去，而是急匆匆跑下石梯，聚到谢印雪身边查看他的情况。
如果说他们先前还抱有一丝幻想，觉得谢印雪神通广大，就算从十几米近五六层楼的高度掉下来也不会死，那么当他们彻底看清谢印雪如今的样子时，这种幻想便瞬间破碎，消散得无影无踪。
沙地或许没有水泥石砖地那么坚硬，可它终究不是水面，人类脆弱的肉体在没有缓冲物时与它直接撞上，还能保持完整并未四分五裂就得赞一句幸运了。
然而这样的“幸运”，不一定能挽留住消逝的生命。
就比如谢印雪，他的身体是完整的，但同时也是扭曲的，手臂和腿骨都以一种不正常的姿态，错乱畸形地歪搭在身侧，全靠着层薄薄皮肉束缚，才能与躯干继续保持连接。
但美人连谢幕离去也是美的，青年脸上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只恍如睡去般静静阖着眼，闭着唇，枕在脑后如缎的墨发上，满身被用于美化个人外表的宝石金饰不仅不能为他增光添彩，反还被掩盖住了光芒，被衬得黯然失色，所以这样怪异的状貌在令人震骇悚然的同时，也有一种诡谲邪性的美丽，让人感觉世上若真有千年不变不腐的古尸，就应当是这幅模样。
“还、还能救吗？”
詹蒙对着在给谢印雪把完脉、又俯身贴靠近胸膛听心跳，最后轻轻掀起青年眼皮查看的萧斯宇问。
“……都散瞳了，心跳也没了。”萧斯宇别过脸，抬手撑着额角道，“没救了。”
吕朔在旁边嘴巴张了又张，闭了又闭，愣是说不出第二句话。
——难以置信。
这是他们心中共同的念头。
谁也无法相信，谢印雪竟会以这样粗疏草率的方式折戟在此处，偏偏铁一般的事实又摆在他们眼前，容不得他们视而不见。
吕朔深深吸气锤了下沙石地面，仰头对着石梯上方台阶处的卞宇宸吼道：“卞宇宸！又是你对不对？！畜生！你真是丧心病狂！”
卞宇宸垂眼，居高临下俯睨着他，摊开双手说：“我可什么都没做。”
詹蒙帮着吕朔一起骂：“肯定是你给了他钱，买谢先生的命！”
骂完他就扑到谢印雪尸体边上哭嚎：“谢先生，你不该合眼的啊……你千万要死不瞑目，化作厉鬼去找害死你的人报仇！”
“生死如常，你们也别太难过了。”卞宇宸见此缓缓叹了口气，温和亲切地说，“不如替他收收尸，把他尸身带回去，交给他的家人们吧。”
陈云红着眼眶，冷冷拒绝道：“谢先生进副本时原就是躺在棺材里的，他的家人早就为他处理完了后事，他也说过不愿和我们一起走，我们应该尊重他的遗愿，不劳你操心了。”
卞宇宸颔首：“行，都随你们。”
“你不是说想回家看儿子的吗？”
辛月春还警惕地瞪着明生，防止他又发疯把自己或其他人推下去：“你杀了谢印雪，还怎么回家？副本结束时他会杀了你的。”
“你真信了我有儿子啊？”明生哑然失笑，反问她，“我这么年轻，哪来的儿子？我连老婆都没有。”
说着他还朝石梯下方努了努嘴：“我也不和你们一块出去，我会留下来，把这条命会还给谢先生的。”
辛月春更不能理解了：“那你到底图什么啊？”
明生把头往后一靠，闭眼破罐子破摔道：“就当我活腻了吧。”
辛月春无言以对。
重新爬回石梯上的詹蒙恨恨道：“他们就是一群疯子，你和他们是说不通的。”
最终众人决定由辛月春和陈云两个人盯住明生，防范他背后偷袭，其他人继续拉绳子，把萧斯宇、吕朔和詹蒙三人全部拉过来。
而忙完这一切后，卞宇宸松开绳子，后退几步接着下降的台阶助跑，从石梯上层台阶处跳到了下方。
吕朔看着这一幕了悟道：“你也不走是吧？”
“我为什么要走？我和谢先生所求都是长生，自然得留下来，你们都回去吧。”卞宇宸微微昂面，反问上方的众人，随后又抱拳施礼，朗声说，“卞某祝各位以后都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詹蒙冷笑：“是不是我们现在有人说不想回去，你就会叫明生把那人也推下去？”
“我说过我不会对你们怎么样的。”明生表情万般无奈，“若是不信我又真怕我，那就快些走吧。”
陈云探身朝底下深深看了谢印雪最后一眼，咬紧后槽牙道：“走！”
于是待在石梯上层处除明生以外的参与者们，都开始顺着绵延不决的长梯，向着圣殿顶部那一片方形的蓝天快步奔去。
可姚小果还没跑出太远，突然跌了一跤。
确切来说，是她的腿变成了睡莲根须一样的东西，深深扎进了石块内部，而她倒下时用右手撑了下台阶地面，接触到的那部分手掌同样产生了这样的变化，一寸寸从人类的肌肉骨骼，转为中空的莲根。
“救命！救救我——”
姚小果发出痛苦的惨叫，朝前方伸出左手，陈云便快速回头抓住了她的左手，却没办法把姚小果的双腿和右手从石块里拔出来。
茜茜也折返回她身边：“怎么会这样？”
“不知道啊。”詹蒙瞅瞅自己的脚，“我们都没这种情况。”
“我们确实不会有，因为只有她欠了命债。”李婵衣说，“世人常欠三债，钱债、情债、命债。其中情债最难还，命债次之，常以生病，短寿，横祸，被杀，残疾等方式来偿还。”
她蹲下身体用手戳了戳姚小果靠近石砖的那部分皮肤，语气复杂道：“你的这部分腿和手好像都变成了睡莲根茎，很脆……把它掰断，你或许就能出来。”
姚小果眼眶含泪，怔怔地问：“……那、那我的腿、和手呢？”
李婵衣摇摇头，没再说话。
“我不想……我不要……”姚小果哭着攥紧陈云手指，“求你们帮我想想办法……啊啊啊！”
不料话还没讲完，几只人头怪虫就从石梯的背面翻爬了上来，顺着根茎啃食起了姚小果的身体，陈云条件反射用手帮忙去拍了下人头怪虫，谁知没把虫拍开，自己还被啃掉了一块肉。
辛月春在一旁看得急死了：“你再犹豫下去，连命都要保不住了！”
姚小果试着掰了两下右手臂，却很快被剧痛逼退：“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啊……”
陈云再次伸手去想去帮忙，但仍是被咬，右手掌顷刻缺了两块肉。
萧斯宇连忙去拦陈云，然后也拉住姚小果的手腕说：“我们帮不了你，你只能自己来，我们不会放开你的手的，你一挣脱出来我们就带着你走。”
“我……”
姚小果嗫嚅两声，咬紧唇肉，狠下心来猛一抬胳膊，将右手从腕部位置齐齐折断，她的伤口没有出血，断口却像莲藕的横截面似的，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纵行通气圆孔道，里头肌肉和脂肪的纹理清晰可见，看得人头皮发麻。
活生生掰裂撕断身体一部分的痛楚难以用语言和文字来形容，如果没有萧斯宇和陈云共同拽住了她的左手，那恐怕姚小果现在就要凄厉哀号着在地上打滚了。
“我没力气了……”
她疼得几乎要晕过去，多日不断的高体力劳动和通宵后的疲倦已经榨空了她所有气劲，姚小果没有勇气，也忍不了又一次这样犹如钻心般剧烈的痛感了，便对陈云等人说：“你们不用管我了……是我活该……这是我该还的债……”
短短几分钟内，姚小果腿部的变化已经从脚踝蔓延到了小腿，可以想象再不久，这种畸变就会蔓延到她大腿，继而把她整个人吞没。
陈云还在思索想着反正姚小果的小腿现在就和莲根一样脆弱，要不要搏一搏，尝试用脚直接帮她踹断小腿，结果下一秒，詹蒙就大呼小叫着喊他们快点松手：“我靠你们快跑！明生他又要来推人了！”
闻言陈云猛地抬头，果然看见濒近油尽灯枯的明生正颤巍巍地走向他们。
但是明生就像他自己所言那样，并未对他们做什么，只做了陈云准备做的事——抬脚踢断姚小果的两条小腿。
陈云和萧斯宇在能拉动姚小果的刹那就快速扯着她后退。
而姚小果获得了解脱，明生却被人头怪虫蜂拥围住，须臾间整个下半截身体就被撕咬干净了，其被吞噬的总长度，恰好是姚小果小腿的三倍长。
见状吕朔满脸错愕：“你……”
明生伏在台阶上，抬眸望了痛晕过去的姚小果一眼，不过随即又像是没看到真正想见的面容似的，神色落寞地耷下眼睑，气若游丝说：“快走吧……”
搞不清楚明生这玩的又是哪一出就不搞了，他杀了谢印雪，怎么都不可能活着离开这个副本，他身体又被啃得仅剩一半，怎么瞧都活不了了，众人便就没管他，扛起姚小果迅速往圣殿顶部奔逃。
直到他们所有人的身影都融入穹顶那方盈盈的蓝色之中，卞宇宸才凝着石梯上方台阶处问：“……明生？”
“你还活着吗？”
回应卞宇宸的只有寂静。
他轻轻挑了挑眉，收归视线向下走去，行至谢印雪身侧方才停下脚步。
“谢印雪。”
卞宇宸屈膝蹲下身体叫了声谢印雪的名字，却没得到半点回应。
他眯起眼睛，将手覆在谢印雪心口处——没摸到心跳，他又去拨谢印雪眼皮，也确实看到了完全扩散的瞳孔，胸膛更是停止呼吸的起伏。
从医学角度来说，谢印雪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可卞宇宸还是不信谢印雪死了。
哪怕这个人全无生机的尸体摆在眼前也不敢信。
他死死盯着眼前青年的面庞，心底希望这人最好真的已彻底死去。
奈何天不遂人愿，谢印雪更是狂妄到能撂下的生死由自不由天之言的人，所以当卞宇宸看见谢印雪唇瓣微微动起时，他竟发觉自己心中没有多少意外，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认命。
不过青年翕张的唇瓣吐出的不是话语，而是一只棕黑相间的活蝉。

第268章
那只蝉从谢印雪口里爬出来后，在青年唇尖轻轻扇动了两下翅膀，便震动着腹部的鼓膜，发出高亢响亮的嘶鸣。
古人有赋云：寒蝉哀鸣，其声也悲，四时去暮，临河徘徊。
以其形容蝉叫凄切萧瑟，令闻者柔肠寸断。
卞宇宸听在耳中，却只觉凌厉尖锐，刺得人倍感不适，让他忍不住后退两步避开声源，双目倒还黏在谢印雪身上不曾挪开，于是他又瞧见，无数只蝉像是在响应首蝉的呼唤，接踵相继从谢印雪口中钻出，它们仿佛繁殖季里的虫潮，重重叠叠、密密匝匝……黑压压地覆盖住青年的躯体，在他身上振翅嘶叫。
凄厉的长啸响彻云霄，渐渐地，卞宇宸看不清谢印雪的身体了——蝉虫们如同蛹壳，将青年完全遮拢包裹在身下。
卞宇宸望过去，只能瞧见攒动的蝉腿、膨大的环状腹节和映折着自己面孔的虫类复眼。
这幅画面诡邪又恶心，换成一个怕虫的人来看，估计坚持不了几秒就一旁呕吐去了。
因此当一条纤细修长的胳膊从蝉群中抬起时，强烈的对比霎时就攫住了卞宇宸所有的注意——青年手臂指尖停落着一抹莹润透亮的白。
再挨近些细观，卞宇宸才诧然辨认出，那是一只通体凝若白脂的玉蝉，它用三对足紧紧抱着谢印雪的食指，少焉也抖动起了翅膀。
第一次振翅，蝉群止了鸣叫。
第二次振翅，蝉群遽地化为一片齑粉，如雾般消弭飘散。
第三次振翅，它腾空飞离青年指尖，却在舞转一圈后收翅坠落，随后被睁开双眼的青年翻手接住。
他握着玉蝉从沙地上缓缓坐起，浑身分毫无损，侧首似笑非笑睨向卞宇宸，瞳底嘲意昭彰。
卞宇宸与他对视，滚了滚喉结道：“你果真没死。”
谢印雪将玉蝉高高抛起又接住，冷嗤一声道：“未曾替你这不孝子孙收尸，我如何甘愿瞑目？”
卞宇宸将目光定在谢印雪手中那枚玉蝉上：“那便是你的心吗？”
谢印雪听言抛玩玉蝉的动作一顿，登时笑得前仰后合。
倘若说詹蒙骂人是直来直往的粗俗白话，那谢印雪骂人就是拐弯抹角的怪声怪气——还不如直白着来。
“你真信我把心剖了啊？”
他先用明生回答辛月春时那样的反问句对着卞宇宸讥讽一番，再一针见血道：“我耍你玩的。”
“人没心就会死，我要是真的没心也能活，何必进这地方求生？”
“可你方才分明没了心跳。”卞宇宸眉头紧皱，“况且你已无法再使用任何奇门法术了。”
谢印雪稍稍敛了点笑，细长如柳叶的眼眸斜瞥着卞宇宸：“看来你还没蠢到家。”
卞宇宸面无表情，漠声道：“我有眼睛，我会看。”
他从来就没全信过谢印雪的话。
撇开“剖心可活”这一术法不谈，谢印雪身上最大的疑点，是他居然愿意当踏板给自己踩上一脚。
仅四米出头的高度，值得谢印雪如此自侮自辱吗？
任谁来评判都会觉得不值。
但谢印雪偏生这么做了。
那只有一种可能：他自己跳不上去。
至于为什么跳不上去？答案也非常浅显：他已无法再使用任何奇门法术了。而普通人是完全不可能在没有借力点的情况下凌空跳四米的。
就像自己越到后期，起卦推算凶吉就越来越难一样，卞宇宸猜测谢印雪也必定越来越难以使用奇门法术。
让自己能不知疲倦、不需休息地凿石，或许便是谢印雪能施行的最后一道术法，故他无法再让别人拥有和自己相同的体能，也无法跃到四米出头的石梯上层台阶上去。
所以待明生把谢印雪推下石梯后，有那么一瞬，卞宇宸是真的认为谢印雪死了。纵使还没死，他双手和下肢都骨折断成了那般的扭曲的模样，又怎么继续活下去？
要知道其他参与者是走了，可留下来的他们还得继续凿满七块石块，不凿七块石头出来，就活不过明早。
现在好了，谢印雪不仅没死，还四肢健全，压根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
他回卞宇宸：“是，我确实不能再使用任何奇门法术了，不过我这奇术，不是在副本里施的。”
为了叫卞宇宸明白他有多自不量力，谢印雪纡尊降贵，捏起掌心的玉蝉放到面前，问：“你可知此为何物？”
卞宇宸道：“玉蝉。”
谢印雪勾唇：“是玉蝉，亦是玉琀。”
琀，是含于死者口内的葬玉。
正如古埃及人们常会把圣甲虫状的饰品或护身符佩戴在胸前，以祈求自己或是死者能像这些圣甲虫一样顺利前往来世，复活新生般，华夏古时亦有人在看见蝉由地下洞出得生这一景象后，也将类似的美好祈愿寄托到了蝉身上，于是他们开始将玉石雕刻成蝉的形状，放到死者口中含住，希望亡人能似新蝉蜕泥复生。
“蝉埋于泥地中，历经数年才能破土而出，爬出地面数周便亡。”
谢印雪仰起面庞，将玉蝉对准圣殿穹顶投下的明光，徐声道：“我令族人为我安排丧事，躺入棺中含玉蝉生葬，当棺盖被开时，我便能重新行动，但此时的我非人非尸，不知饥、不知渴、不觉累、不觉倦，如爬出土壤的蝉，会在人间游荡数周后‘死去’。不过——”
话说到此，青年合拢五指，再松开时，玉蝉便化为一阵玉白的碎末，散入黄沙消失不见。
青年则轻抬下巴睨视卞宇宸：“这期间我若受到致命伤害，也会‘死去’，只是无论如何，我都能复生。”
卞宇宸闭目长长呵出一口气：“我猜到你可能无法再使用任何奇门法术了，可我没料到，你竟在进副本前就给自己留了一手。”
谢印雪淡淡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
这个术法满打满算也就只能给自己添条命，刚进这副本时谢印雪不清楚各个参与者的性格，也不知道卞宇宸这道貌岸然的阴险小人有没有安排“十三”潜藏在人群中，便一直装得谦逊温和。后来屠文才这个最可能胡乱发疯拖人陪葬的不稳定分子死了，其他人性格也差不多摸透了，他哪还容得下卞宇宸不当孙子当大爷？
自然是立马教卞宇宸学会认清自己的身份和地位。
“说来也好笑，你有同党这事还是你自己亲口承认的，本来我都不大确定，你却不打自招。”
每每想到这件事，谢印雪都想感叹一声滑天下之大稽。
毕竟明生前期的伪装其实还算不错，人瞧着温文儒雅，书生气十足，不是很像以往跟在卞宇宸身边那些经受过训练的“十三”护卫，后面又说自己有个儿子，想回到家里和孩子团聚，这就跟向别人求饶欲令其心软放过自己时说“我上有老下有小”是一个道理，会使人们下意识觉得这类人不太可能会是坏人，故哪怕在卞宇宸自己暴露自己在中参与者有同伙之后，谢印雪也不能完全确认这个暗桩究竟是谁。
只是卞宇宸有些想太不通——
“我何时……”
此处已没有别的参与者了，就剩他和谢印雪，卞宇宸便没再揣着明白装糊涂，但刚问到一半就被眼前的青年挑眉打断：“你到现在还没反应过来？”
谢印雪没有半点要给卞宇宸解惑的意思：“那你自己慢慢想去吧。”
见他这般态度，卞宇宸面露沉思之色，在脑海中把自己和他说过的每句话都仔细逐一复盘，片刻后也一扬眉：“是卦辞，对吧？”
谢印雪不置可否。
不过他的确是从卞宇宸所说的卦辞里，反推出卞宇宸有帮凶的。
【宜守本份，谨防口舌；二人和合，则成吉。】
这是卞宇宸卜出的卦辞。
后两句没有问题，关键是前两句，尤其是“谨防口舌”这句，已经告诫的再明显不过了，卞宇宸对自己的占卜解卦之术又如此自信，他不可能在明知卦象警示后，还主动和谢印雪发生口舌之争。
除非他最开始认为自己占出的“二人”，不是指他和谢印雪，而是指他和另一个人，那就很好理解了。
卞宇宸以为自己跟另一个人不起争执，和睦同心，就能协力把谢印雪干掉，并成功通关副本。
结果等和谢印雪吵起来后，加之通关进度不容乐观，卞宇宸才猛然惊觉，原来卦象中显示“二人”是他和谢印雪，和他那同伙没半点关系。
所以后面他才来了个川剧大变脸，连谢印雪压着他磕头，磕完还不认账，这厮都没再顶嘴一句。
眼下听谢印雪坦言知道自己老早就露了馅，卞宇宸又问：“那你是故意被明生推下去的了？”
谢印雪懒得就这种明摆着的事再做一遍回答，昂首用下巴指指石梯上看不到身影的明生道：“你管我是不是故意的，不如去管管你那‘十三’，再不管他就要死了。”
“管不了。”卞宇宸摇摇头，“我一个人跳不上去，他也没法自己下来，你能跳上去吗？”
谢印雪听笑了：“他把我推下来，我还上去救他？”
“那就让他去死吧。”
卞宇宸如表无奈似的撇撇嘴角：“即使把他救下来，他也不可能再凿完七块石块了，明早死和今天死没什么区别。另外，有一点我需要讲清——”
“他不是十三，他只是明生。”
卞宇宸的话叫谢印雪略生讶意。
不单单是因为卞宇宸说话时的态度和表情刻薄冷漠，仅在最后一句话上加重了语气强调，就像谢印雪把明生误认为十三是件严重必须立马澄清的大事，而明生死不死根本不重要，卞宇宸不关心，更不在乎。
还因为卞宇宸现在仿若亟需发泄般，毫不避讳地和谢印雪讲起了卞家那堆陈芝麻烂谷子的破事：“明生他家里的确是做白事生意的，什么‘白事生意’都做，和卞家有长期合作。”
话点明到这，已无需多费口舌，何况明生打捞再多的黄金也无法让干尸为他凿石这事也说明了一切。
“他有一个喜欢的人，那个人也叫‘明笙’，笙歌的‘笙’。”卞宇宸垂眸瞥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她是我堂妹，以前常到他家铺子去为其他十三买棺材。明生不想他喜欢的明笙，有朝一日会躺进他家做的棺材里，因此他答应了我一件事。”
那件事是什么，卞宇宸没直接道出，不过他们都知晓答案。
而明笙作为卞宇宸的堂妹，一个好端端的卞家小姐，又为什么会躺进棺材里，只要联系着卞宇宸的“夭”命格，便不难猜，无非是给卞宇宸续命的药引子罢了。
毕竟以血亲为引，续命效果确实是最好的。
只是到底为骨肉血亲，鲜少有人会弄到这样相残相食的地步。
可卞宇宸连谈及自己的血亲堂妹，也依旧是一副冷血冷情的语调，隽秀的面容在通透亮堂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令人刿心怵目的阴鸷。
他抬眸将目光落向谢印雪的面庞，此时此刻，他仿佛化身成了替谢印雪打抱不平的仁人志士：“这样的烂人，死了就死了，能用这么一条烂命去换明笙活下来，是他的福气，这也是他这辈子唯一做过的好事，你说是吧？谢印雪。”
卞宇宸看待明生心中抱着这样轻蔑不屑的态度，难怪他会在一开始会误以为卦象中的“谨防口舌”是指自己和明生。
关于明生为人如何，谢印雪不作评价，对于他的生平往事，谢印雪亦不感兴趣。
一个一生做好事的人不能因为做了一件坏事就被评判为坏人，一个一生干坏事的人同样不能因为做了一件好事就被认定为是好人。
谢印雪只就自己听到那些动静说：“他把姚小果送走了，姚小果或许会觉得他是个好人吧。”
“你呢？”
谢印雪对卞宇宸发出灵魂质问：“到你死的那天，会有谁会觉得你是好人吗？”
卞宇宸微笑道：“卞家所有人都会觉得我是好人的。”
在某些时候，谢印雪会觉着卞宇宸的精神有点不正常了，可能是在锁长生的副本里待的太久，也可能是别的原因，他用堪称怜悯的目光睨着卞宇宸：“骗我可以，反正我不会信，你别把自己也骗过去就行了。”
卞宇宸唇边的笑容微僵，眼角抽搐两下，脸上差点挂不住假笑：“那你呢？”
“沈家的人就会记着你为他们做的一切，会感激你，会觉得你是个好人吗？”
“无所谓，我不在乎。”
谢印雪一句“难道我姓沈吗，姓沈的人怎么想关我姓谢的什么事？”把卞宇宸剩下的话都给噎了回去。
他目不转睛盯着谢印雪瞧，想从青年脸上抓到一丝口是心非的不甘，却怎么都寻不到。
卞宇宸一直觉得他和谢印雪很像，家世、背景、能力、连命运加诸在他们身上的轨迹都是相似的，只不过他们是一对注定势不两立的夙敌。
但要说卞宇宸有多恨谢印雪，恨他恨到分分秒秒都想他去死，那倒远远不至于。
就比如当下，比起杀了谢印雪，卞宇宸其实更想和他聊聊。
卞宇宸有太多话想找人倾诉。
不进入锁长生的人，永远不会长久留存跟锁长生有关的记忆。
无论他和别人说多少次，也许一个转身的功夫过去，他们就会全部忘掉。
卞家的人看不到、记不得、听不懂他在锁长生里经受过的折磨和摧残，他们只感觉他索要的太多，占据着家族最顶级的资源和供奉，却付出的太少，甚至开始怀疑他们家族，真的必须要依靠着这么一个整日只会摆弄卦盘、掐指念诀，对股市、生意、商业一窍不通的人才能维持繁荣吗？
每每看到他们狐疑、不信任、想反抗又顾忌着的目光，卞宇宸就会恨，会痛苦。
恰如之前他说的，卞宇宸认为，这些痛苦和恨，在能记得锁长生有关回忆的“十三”一个接一个死去后，世上大概唯有境遇与他相仿的谢印雪能理解了。
所以从遇见谢印雪的那一日起，卞宇宸便时常在心里思忖：他在卞家是这样的，谢印雪在沈家又是怎样的呢？
卞宇宸太想知道了。
如今这里仅剩他和谢印雪二人，时间又尚且充足——没有比这更适合的时候了。
卞宇宸张口，正欲和谢印雪来一场“英雄识英雄”的同病相怜、同命相惜之谈，青年却目不斜视，径直路过他，走到石梯底下把绳子捡回来，重新捆到拉绳抓钩装置上，一副准备上工了的样子，卞宇宸也只好先闭上嘴，跟着去捆绳子。
待捆好后，方才那适宜的氛围却已消散大半了。卞宇宸埋头凿了一会儿，刚把情绪酝酿回来，就听谢印雪在那叹息：“真累啊……”
卞宇宸立刻抬头朝他望去。
果然，含蝉生葬术失效后的谢印雪现在凿石不像前几天时那般从容自若了，他半块石头没凿完，额角就生出了层如轻雾般薄薄的细汗，柔润的唇瓣抿平成一道线，蹙着眉烦闷抱怨：“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苦。”
卞宇宸打好的腹稿便又硬生生塞住。
他忍了又忍，憋了又憋，终究在谢印雪开始喃喃自述讲他从小养尊处优，以前连过水坑都需要仆人背着蹚过去，脚底不能踩到一滴水；后来进了锁长生，也有人上赶着给他当人肉轿子骑，如今却要受这黄连拌苦胆——苦作一堆苦到家的煎熬时，再也按捺不住，皱眉问谢印雪：“我已经这么累七天了，你才一天，有什么好叫的？”
谢印雪却反问：“不叫我怎么让你知道你吃了我七辈子的苦呢？”
末了，他还加上一句：“而且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好的运气，你看走掉的那些人，他们只能吃六辈子，你独享七辈子，这苦好吃吧？”
“……”
卞宇宸闻言不由深深呼吸。
是了，他差点忘了，谢印雪这封建欲孽，在沈家过的是穷奢极侈的腐败生活，哪有什么“痛苦”可言？
此刻卞宇宸也不想和谢印雪聊什么人生感悟了，他只想谢印雪闭嘴，沉着脸道：“谢印雪，你切记，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语伤人六月寒，人多积口德，多……”
“我没口德？”青年被冤枉似的略扬高嗓音打断他，“这里气温那么高，我不是看你挺热，想给你降降温吗？你身在福中不知福就算了，还恶人先告状，能不能讲讲道理？”
卞宇宸彻底哑口，清楚自己歪辩不过谢印雪，便再不看他一眼，埋头渲愤泄恨地凿石块。
谢印雪见状又是一声冷嗤。
卞宇宸曾说他有眼会看，那他谢印雪就不会看了吗？
他当然看得出卞宇宸有话想和他说，可他不想跟卞宇宸聊——嫌犯恶心。
虽说自己称不上什么好人，却好歹有着底线在，卞宇宸呢？
天下乌鸦是一般黑没错，但他和卞宇宸，向来都不是一路人。
生时善恶，皆有报应。
卞宇宸怕死、不想死，是因为他有多爱多在乎卞家的人，怕自己死后卞家衰颓将倾、崩溃覆亡吗？不见得是。反倒那是怕死后堕入烈狱日夜受苦遭劫的不甘和怨忿写满了一双眼，呼之欲出。
而谢印雪不怕死、不想死，不是因为他怕报应。
事实上，从陈玉清死的那一刻起，他便盼着报应速至，毕竟连陈玉清那样的好人都不得善终，他这样自私无情、冷漠狭隘的人倘若死了，也千万不能善终，否则为何天眼昭昭，却看不到他犯下的恶？
只是他如何能死？
他死后，受至百千万劫，于尚在人间者无用。
那还不如不死，起码这样所有病苦灾厄都将仅付诸于他一身。
沈家所有人都能继续他们美满尽情的生活，他的徒弟也能不再居于明月崖这天地间逼窄狭仄的一处偏隅。
——从前谢印雪是这么想的。
现今，他不愿死，则还有另一重原因。
当第八日的黎明时刻到来之际，谢印雪直起酸痛脊骨，在狼狈落魄中抬眸，透过被汗水浸湿耷下的眼睫看向石道出口，于是他又撞入了那双幽沉晦暗，独独在注视他时会燃起温度的眼瞳。
谢印雪还记得它本来的颜色——犹如万物焚烧之后的灰烬，唯剩黯淡、枯败、死寂。
今朝再度对望，谢印雪只觉它比世上最古老的宝石、埃及法老的钟爱、被书写盛赞其“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的青金石还要漂亮。
他沉默地望着这双眼，未有一刻挪目，任由这双眼的主人将他腹中还剩的脏器掏净，最终连呯呯跳动的血红色心脏也一并托出，放到审判之秤的左端上。
右端轻柔如云的鸵鸟羽毛完全压制不住心脏的重量，朝上方高高抬起。
卞宇宸见此情形瞠目惶惑，怔忪莫宁，因为他和谢印雪一样的——他们的心脏已被罪孽深浸，比真理之羽重太多太多。
这一幕同样落在谢印雪的余光内，他却仍然不肯分出一寸视线，去瞧瞧这几乎等同于宣判他死刑的景象，仿佛他要把这残灯般余生都浪费在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视中。
时间和空间在此刻好像失去了界限，谢印雪感觉太短，卞宇宸觉得太长，而早已离开了这座圣殿的陈云、吕朔、詹蒙、李婵衣……那些人，他们又全重新回到了这里。
不过他们变得很小，小到仅有半截小拇指那么丁点大，刚好能站在天平的横梁上，从装着心脏的左端托盘处快速跑向装着真理之羽的右端托盘，就如同有人在这道横梁上建了条方便通往高处的台阶。
恍惚间，卞宇宸似乎又看到了他们所有人，踩着盘旋向上的石梯走进穹顶那方盈盈的蓝色中的画面——审判灵魂罪孽的天秤也在那一刹，与真理之羽达成了两端平衡。
诚如圣殿墙壁上最初的箴言：
【此处即为旅途的终点。
神已为你指出三条道路：
是前往来世？
还是重回人间？
亦或被深重的罪孽所吞噬？】
——所有人都走上了他们应属的道路。
兽首人身们将心脏放回谢印雪和卞宇宸的胸腔内，又往里头填入芬芳的香料，在肌肤上涂抹松香，最后捧来亚麻布条从双腿起始，一圈一圈将他们缠裹起来。
这一瞬，谢印雪想到了明生。
他很好奇，明生死前最渴望看到的，是不是也是所爱之人的眼睛？
卞宇宸曾说，明生想用自己的命去换心爱之人的命，那被救下的明笙，知道明生为她做的这一切吗？
她是一无所知？还是顺水推舟，利用了明生？
如果是后者，明生又知道吗？他知道了，还会心甘情愿吗？
明生所思所想，谢印雪猜不透。
他只知晓自己是情愿的。
古埃及人会在圣甲虫心脏护身符底部刻下亡灵书的第三十章，在双手被束缚住前，谢印雪轻轻抬起右臂，抚着胡狼兽首的吻部，再一次唤出那个像是也刻在他心脏上的名字：“步九照。”
“我说你不好看，我不想看，不因为你如今的模样，而是因为我觉着，你自由的样子才是最好看的。”
秦府别院里戴着面具狂放肆意、恣睢无羁的厨师阿九；赫迩之梦号上被他屡次揣翻烤架吃不上烤肉的船长；永劫无止学院内垫着脚来牵他手的兔崽子……
无数个模样的步九照在谢印雪眼前浮现，他弯着唇碰了碰男人眼睫：“你的眼睛一直很漂亮。”
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眼里全是他的倒影。
“你本就是兽，无需像人。”
“当人没什么好的，难忘七情，难断六欲，不过如果能让你由妖化人——”
谢印雪嗓音微顿，他不是陈云，天生慈悲怜爱世人，
他救人素来是顺手顺心，可以救，可以不救；不救不会愧疚，救了亦不会欢欣，冷心冷情久了，他整个人恍如活成了一簇寒雪，靠近他也不会感到温暖，所以步九照趋光向暖，他不会怨。
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
谢印雪望着这双仿佛可追溯至万年前世的眼瞳，心想：我在锁长生里被旁人误认为是摆渡者那么多次，今日，便让我做一回真正的摆渡者吧。
他要唱着太阳神拉的赞歌，虔诚地祈愿祝祷，渡送步九照抵达古埃及神话中那个没有痛苦、没有死亡，只有温暖日光照耀的芦苇地。
于是谢印雪闭上眼睛，低声笑着说：
“我愿进入你的牢笼，换你自由，去做一回人。”
作者有话说：
①寒蝉哀鸣，其声也悲，四时去暮，临河徘徊。——引用自《寒蝉赋》
②色相如天，或复金屑散乱，光辉灿烂，若众星丽于天也。——引用自《石雅》
③最是凝眸无限意，似曾相识在前生。——引用自《花月痕&#183;第三回》

第269章
被活生生做成木乃伊以后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这个问题大概没有人能活着说出答案，因为有过实际经历的人，应该都已经死了。
可如果是去问谢印雪，那他会回答：假设被做成木乃伊的这一过程不会感到痛苦的话，被做成木乃伊之后也能保持清醒，那么这种感觉，其实和鬼压床是差不多的。
他的思维清晰，神志清楚，只是浑身上下都被亚麻布条紧紧束缚着，不能动弹，无法说话，连睁眼都做不到，萦绕在四周如影随形的仅有窒息、黑暗和荒芜的空寂。
这里就像是一个黑洞，一切光被强烈引力吞噬，一切时间都不复存在。
然而在察觉到这些后，谢印雪的反应却不是恐惧。
——他很平静。
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去忖度，步九照在长雪洲的一万年里，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不，步九照应该还要比他更惨一点的，毕竟这里温度适宜，他并不觉得冷。
倘若这里就是他苦苦追求的“长生”之处，谢印雪觉着，他也是可以接受的——躺在这里，和七年他快死时躺在床上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
七年前的情况还比现在更遭。
那时的他很冷，身体却是滚烫的，仿佛要燃烧尽他最后的生命一样。
谢印雪永远也忘不了那种感觉。
所以眼下之情形，谢印雪当真无怖无惧，然而他仍试着挣扎了两下。
原因是在古埃及神话里，亡人的灵魂通过审判之秤的审判后，就能前往芦苇地，彼时亡者将会挣脱亚麻布条的桎梏，重新看到来世的光明。
谢印雪不在乎自己能不能看到来世的光明，可他必须得弄清楚卞宇宸在哪——他们俩都通过了审判之秤的审判。因此，这里不是美好幸福的芦苇地，而是他和卞宇宸在锁长生里的最后一关。
不过出乎谢印雪意料的是，他才尝试用劲动了动双臂，那些绷带就宛如有生命的活物一般，窸窸窣窣地自动放松缠绕，朝旁边散开，他抬手拨下搭在眼皮上的布条，甫一掀眸，就对上了一双空洞灰暗的双瞳。
那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瞳孔已彻底放大，像一池黑色的枯潭，脸上酷似蛛网分割面庞的血迹却尚未干涸，在空气中慢慢逸散着浓郁的铁锈腥气。
而谢印雪与她挨得很近，几乎并排躺在一起，谢印雪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环视了一圈四周，很快就发现他们被共同困在一个变形扭曲的轿车里。
女人在驾驶座上，下半身被挤压卡进车头引擎盖内，上半身的胸腔则深深的凹陷着，肋骨仿佛破土的新笋，白生生地矗立在外头，黏连着不知出自五脏六腑哪个部位的碎肉。
望着这一幕，谢印雪怔了片霎，再一次缓缓抬眸——他们俩明明挨得极近，女人的眼底却倒映不出他半点身影，可谢印雪从她那张陌生中又透着些莫名熟悉的面孔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谢印雪伸出手，悬停在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上方，张唇轻声道：
“……妈妈？”
“妈妈”这两个字，无论代表的是称谓，还是人，对于谢印雪来说其实都是一个不太熟悉的存在。
她从未清晰地存在于谢印雪的记忆里过，只偶尔会模糊地在梦中乍现，因为在谢印雪能记事前，她就死在了一场车祸中，谢印雪了解到的有关她的所有信息，都是从沈怀慎那得到的。
沈怀慎告诉他，她姓解，名忘寻。
奈何忘寻不忘寻，解忘寻热爱自由，胜过一切。
曾经她喜欢沈怀慎稳重成熟，后来却厌他沉默古板，不善言辞，自由的她与守旧的沈家格格不入，便在生下谢印雪后，以一句“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落笔写作与沈怀慎婚姻的句点，愿双方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然而当隆冬过去，百卉含英之际，她却死在了寻春赏花的旅途中。
当年谢印雪离开沈家时，什么都没带走，日子久了，连沈怀慎的面容都逐渐变得模糊，更别提是幼年仅在旧照里见过的解忘寻。
谢印雪想将她看得再仔细些，便抬手想为解忘寻擦净脸上的血迹。
他用的力道很轻，比缥缈的细雪落入山间袅绕的云雾时还轻，但就在他的指腹触碰到解忘寻面颊的瞬间，女人的脸竟似破碎的瓷器，一片片龟裂散开。
谢印雪瞳孔蓦地一颤，倏然蜷起指尖，却来不及了。
解忘寻最终化作了一堆散落的薄薄残片，仿佛他回忆里怎么都拼凑不齐的拼图碎片。
谢印雪垂眸沉默半晌，不敢再碰那些残片，转身膝肘并用从车窗爬出，滚落到深色的沥青公路上。
他弯膝跪在车前，如送别沈怀慎那日，对着车里的解忘寻俯身叩首。
随后谢印雪便起身体，迈步往公路前方走去。
这条路朝前向后皆看不到尽头，路上也没有别的车辆或行人，天空乌云低垂，阴郁压抑，灰暗得不见明光，寂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谢印雪在心中计算着时间，可奇怪的是，“时间”这一概念似乎很难在他脑海中停留，算着算着，他就忘了自己计到了哪个数字，在这条路上又走了几步，以至于谢印雪压根无法确定自己究竟在这条路上走了多久。
也许漫长，也许短暂，但这条路总归不是无止境的，因为走着走着，谢印雪走进了一座医院。
起初谢印雪都没意识到这里是座医院，直至他发觉周围惨白墙壁莫名眼熟，很像他还未去明月崖前常待的那处地方，于是谢印雪立马侧首，朝左侧一扇窗户望去，继而毫不意外地与一双积满白霜般的雪目正对相视。
雪目的主人穿着身浅蓝色的病服，双臂交叠着搭在窗沿上，脑袋微微右偏，张唇用稚嫩的童音问：“我会死吗？”
乍一听，这个问题仿佛是在问谢印雪。
可谢印雪却能确信无疑，雪目小孩不是在问他。
毕竟他认得这个小孩。
他叫做沈秋霖，正是未改名时幼年的自己。
所以下一秒，另一道声音便笃定的回答道：“会的。”
不过声音的主人却非谢印雪，它同样纯真稚幼，仿若一支沾了墨汁颜料的画笔，出声的刹那，即将往事历历绘出在谢印雪眼前——
“我得了这个病后，一年就死了。”
身体灰白发青的小鬼伸出一根手指，信誓旦旦对窗边的沈秋霖说：“你也得这个病一年了，肯定马上就要死了。”
沈秋霖摆正脑袋，也对病房窗外树荫下的小鬼伸出一根手指：“但是我爸爸说，我至少能活到一百岁。”
小鬼面露不屑，拍着胸脯以过来人的身份道：“我没死之前我爸爸妈妈也是这么哄我的。”
沈秋霖：“……”
“你快些死吧，我一个人好无聊。”这回轮到小鬼歪脑袋了，他捧着下巴说不吉利的话，脸上却不见恶毒，全是不知世事的天真无邪，“你死了就能陪我玩游戏了。”
沈秋霖闻言用一种与年龄极为不符的神态叹了口气：“我不死也能陪你玩游戏，我死了就不能陪你了。”
小鬼疑惑：“为什么啊？”
“因为死了我就要去见妈妈了。”沈秋霖道，“我妈妈也死了。”
说完，沈秋霖伸手把窗户开得更大了些：“外面光烈，你要进来和我一起看电视吗？”
“要要要！”
小鬼欣然飘进屋内，谢印雪也翻了一次窗，跟在小鬼后面进了病房。俩小孩子并排躺在床上，双眼盯着电视，谢印雪就挑了沙发坐下，眼眸凝着房门。
——他在等两位许久不见的故人。
其中一位人未至，声先至，他嗓音嘶哑，透着疲倦和痛苦：“我真的没有办法了……”
紧跟着，便有人嗓音儒雅温和地安慰他：“我知道，怀慎，你先别急。”
谢印雪听着他们的声音，忍不住垂睫阖目，再睁开时，房门也应声打开，两道高挑的身影齐齐立在门口，一道清癯瘦长，另一道仙姿出尘。
那个面容年轻，双鬓却早早生出几根白发的男人眼眶有些发红，却在看到床上穿着浅蓝色病服的小孩时硬扯出一个笑容。
他大抵是不常笑的，勉强笑起，笑容也僵硬不自然，但声调却分外温柔：“阿霖，这是你七叔叔，玉清师父。”
一边说着，他一边走到床边探了探沈秋霖的额头，确认他没在发烧后又摸摸他发顶：“今天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爸爸。”沈秋霖仰头回完男人话，才缩在男人怀里望向另一个穿着青色长褂的男人，乖乖叫人，“玉清师父。”
“叫七叔叔也可以的。”
陈玉清弯了弯唇，视线轻轻扫过病床的另一侧，笑着问：“阿霖在和朋友一起看电视吗？”
沈秋霖在俩人开门进屋时，一对雪目便恢复了成了乌润的黑色，听了青褂男人的话，登时惊异地眨眨眼。
沈怀慎抱着沈秋霖，低声说：“阿霖，给七叔叔看没事的。”
沈秋霖“哦”了一声，再一眨眼，下一秒，他眼眶中色若点漆的眼瞳，骤然间便成了晶莹如雪的一片白。
陈玉清望着这双眼屈膝蹲身，与沈秋霖平视，讶然奇叹道：“天姿英断，渊识绝人，他有这般异禀，也难怪……”
沈怀慎嗓音更哑：“所以我倒情愿他……平庸一辈子，哪怕碌碌终生。”
“太难。”
陈玉清叹着气起身，他知道沈秋霖聪颖早慧，有些话最好不要当着他的面说，便只对沈怀慎点了点头，委婉道：“你做好决定就可以。”
说着让沈怀慎做决定，沈怀慎却蹲在沈秋霖面前，轻轻握住他的肩问：“阿霖，还记得爸爸之前跟你说的，你能活到一百岁的事吗？”
沈秋霖望着他通红的双眼，说：“我记得的，爸爸。”
“那、那你……愿意跟着玉清师父去明月崖吗？在那里，你能活到一百岁哦……活得比爸爸还要久。”
沈怀慎不会哄孩子，不会笑又要勉强，他都不知道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扭曲，比起笑，更像哭，短短几句话讲得断断续续。
“你爸爸看上去很难过。”
小鬼在沈秋霖背后嘀嘀咕咕：“我死的时候，我爸爸妈妈脸上就是这种表情。”
“我一直在旁边和他们说话，让他们别难过啦，我都没有哭，他们也不要哭了。”
小鬼的声音低落下去：“但是我死了，他们都听不到我的声音。”
谢印雪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
他想，趁他还没死，趁沈怀慎还能听见他的声音，他得赶紧让沈怀慎别难过了，所以他看到沈秋霖问沈怀慎：“爸爸，如果我说愿意去，你还会这样难过吗？”
沈怀慎不是个好父亲。
他撒了谎：“不会的。”
年纪还小沈秋霖跟着他学坏了，也撒了人生的第一个谎，他说：“那我愿意去。”
可其实那时沈秋霖觉得活不到一百岁也没关系，他只是不想让沈怀慎那么难过。
结果他明明还活着，沈怀慎却像是听不到他的声音，哭得跟他也死了一样。
彼时沈秋霖堪堪三岁，却见沈怀慎这么哭见过好几次。
比如接到解忘寻死讯通知电话的那天，沈怀慎就是这么哭的，他连夜赶过去，不眠不休送她走完最后一程。
后来，尚未改名，还叫做“沈秋霖”的谢印雪被检查出患有神经母细胞瘤高危第四期时，他又这么哭了一回。
直至今日，谢印雪都分不清他们一家三人中，到底是谁要更不幸一些。
他亦不知晓，他这六亲无缘，刑亲克友的孤星命格，究竟是始于拜入玄门的那一刻，还是始于他降生的那一天。
谢印雪有时会觉得应当是后者。
他跟在沈秋霖、沈怀慎和陈玉清三人身后走出病房。
而病房外不是医院的走廊，是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沈秋霖、沈怀慎和陈玉清三人在这条路上越走越快，谢印雪也加快脚步，却怎么都追不上他们。
他形单影只，踽踽独行，路途中岁月光阴又不知过去多久。
谢印雪眼前灰雾渐浓，身后却忽然传来陈玉清的轻声叹息：“山高水长，总会有再相遇的一天。”
沈怀慎一夕苍老的嗓音紧随其后：“不必再相逢了。”
谢印雪骤然停步转身，却如照镜一般，看见的依旧是空旷寂寥的茫茫长路。
陈玉清的声音换了方位，归于前方，自谢印雪耳后发问：“阿霖，你看见，你身后可有人？”
谢印雪没有回头，他望着后方来时的路，张唇音色涩哑道：“师父，我看见我身后无人。”
陈玉清又叹：“既无人，你便是领了‘孤’命，自此孤星入命，至死孑然一身。”
“故往后，你便不能再叫‘沈秋霖’了。”
“师父，那我该叫什么？”

第270章
世人非生来就有名有姓。
不过名字，却是世人第一件拥有的，唯一独属自己的事物。
它如此特殊。
因此世人在取名时，往往会慎之又慎。
而谢印雪曾用的“沈秋霖”一名，源自一首词。
这首词的首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世人耳熟能详，沈怀慎却更爱后片中的“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两句。
所以他为自己与妻子在深秋降生的爱子取名：秋霖。
寓意为我与君曾立誓不离，哪怕终作决绝之别，也无悔无怨。
谁知他和解忘寻之间，最后还真应了这两句——此一别后，长绝无再见之期。
“你上明月崖那日，我给你算了一卦。”
谢印雪循着陈玉清的声音再度转正身形，回眸只见前方原本浓雾弥缭的漫漫路变成一座熟悉的凉亭，亭内有两人相对而坐。
陈玉清望向中间的矮桌上的三枚铜钱，轻声道：“此卦，为地火明夷卦。这一卦日入地中，光明被伤，乃落阳之相，是凶卦。”
亦是谢印雪被沈怀慎送到明月崖时满山暖霞的夕阳之景。
陈玉清收拢桌上铜钱，用食指沾了茶水，在矮桌上写下三个字：“凶卦不吉，师父为你重新取个名，叫‘谢印雪’罢。”
“改姓‘谢’，是要你谢还父母生恩；叫‘印雪’，是要你时时谨记印雪鉴心，莫要留痕。”
矮桌另一旁乌发雪目的小孩闻言低眉垂睫，目光定定凝着新名，须臾后他缓缓抬首，答应陈玉清：“好，师父。”
可见小孩这样乖巧听话，陈玉清脸上却无喜色，他眼中瞳光闪闪晃晃着，反浮现出几分怅惘，像在看眼前乌发雪目的小孩，又像是在看那双雪眸之中自己的倒影。
“飞鸿踏雪，雪有印痕，鸿飞无痕，不计东西……”他轻喃，伸手摸了摸面前小孩的发顶，“师父希望你能做到。”
谢印雪问他：“师父，若是我做不到呢？”
陈玉清缄口沉默良久，末了，他才背对谢印雪给出三个词：“……若做不到，便会误人误己，伤人伤己，害人害己。”
但谢印雪终归年幼，再如何早慧，他也不能深彻了解三个词代表的分量，只懂把陈玉清的话死记硬背在心里，每至冬日，就在雪中反复行走，学着断欲忘情——从做一个叛逆冷漠的不孝子开始。
他宁愿老远跑回医院里去见那小鬼一趟，都不肯再见沈怀慎一面。
医院里的小鬼抱着腿缩在树荫底下，看到他来兴致也不高，睁着一双黑魆魆的眼唤他：“阿霖，你是来看我的吗？”
“我不叫‘阿霖’了。”谢印雪坐到他身边，“我改名了，你可以叫我‘阿雪’。”
小鬼夸道：“噢，像你的眼睛，很好听。”
“谢谢。”谢印雪先道了谢，才回答他的问题，“我确实是来看你的。”
“谢谢。”小鬼也和他道了声谢，然后说，“我今天在医院看到我爸爸妈妈了。”
谢印雪问他：“他们也是来看你的吗？”
“不。”小鬼把头往膝间更深地埋了埋，“我妈妈的肚子里有新弟弟了，他们是来找医生，用一个大机器看弟弟的。我也看到了……他还好小，都没你的头大。”
谢印雪道：“……我头不大。”
小鬼吸着鼻子：“我还看到他们笑得很开心，其实我也好高兴，可我觉得他们好像要忘记我了，怎么办啊……”
谢印雪觉得自己大概遗传了沈怀慎的一些性格，譬如不会安慰人，所以他憋半天就憋出一句：“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小鬼抬起头，泪眼茫然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谢印雪不讲话了。
他怕自己给小鬼解释完这句话意思，小鬼会哭得更厉害。
但他不和小鬼说话，小鬼和他说。
小鬼絮絮叨叨道：“算了，我都死了，他们还是忘记我吧，这样起码他们不会再难过了。阿雪，我好羡慕你，你还活着，你爸爸肯定不会忘记你……”
谢印雪张唇打断他：“我没有爸爸了。”
“啊？”小鬼一愣，惊讶道，“你爸爸也死了吗？”
“没死。”谢印雪也环抱住自己的膝盖，“但就是没有了。”
说着他还笑了下，笑容亦颇似沈怀慎当年——比起笑，更像哭。
然后说：“他以后见我，说不定还要跟别人一起喊我‘小七叔’呢。”
小鬼震撼：“……我才死了几年，活人的世界就已经变得这么复杂了吗？”
见谢印雪心情好像也很不好的样子，小鬼安慰他：“你别难过了，要不我给你当爸爸？这样你就又有爸爸了。”
谢印雪：“……”
谢印雪拒绝：“不要。”
小鬼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把脑袋轻轻搭到谢印雪腿边，退而求其次：“那你给我当爸爸吧。”
他小声哀求：“我给你当儿子，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记我？”
谢印雪“嗯”了一声，也不知是在答应给小鬼当爹，还是答应不要忘记小鬼。
不过小鬼很满意，还得寸进尺：“你要记得再给我找个妈妈。”
听他越说越离谱过分，谢印雪再伤感的情绪都没了，他站起身拍拍腿上的草屑，居高临下睨着地上的傻子小鬼说：“我是来送你上路的。”
“电视里的人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要杀人。你要杀了我吗？”小鬼表情呆呆的，“可我已经死了啊。”
谢印雪往他脑门上贴了一张符：“我不杀你。”
那符一碰到小鬼额头，就消融进了他身体里，谢印雪再往他眉心轻轻一点，小鬼身上阴森森的鬼气便迅速褪去，他的皮肤逐渐变得雪白，嘴唇也红润起来，仿佛变回了生前模样。
谢印雪往他怀里塞了许多香火：“拿着，路上吃。”
“我还是不知道要去哪。”小鬼问，“阿雪，我上哪条路啊？”
谢印雪扶着他的肩，帮小鬼找到方向：“你往前一直走，走到天黑就行了。”
“我孤星入命，你做不了我儿子，所以我送你去找一对更爱你的新爸爸和新妈妈。”
“走吧——”
谢印雪放下手，目送这只死时惦念父母，便滞留游荡在人间无法投胎的小鬼踏上往生路。
他则回到明月崖继续修行，偶尔旁敲侧击小小打听下沈怀慎的近况。
而每一回打听到的结果，都与上一次无异——沈怀慎并未再婚，也没有第二个孩子，他始终一个人待在沈家老宅，平日里除了管管族中事务，就是栽花养花，日子比谢印雪过的还要寡淡。
转眼又是一年寒冬至。
谢印雪在明月崖后院里一圈圈踱步时，发现有名曲眉丰颊，杏脸桃腮的女子站在台阶前看他。
那一天雪势颇大，纷纷落了满地，积了厚厚的一层白，踩上去能没过人的脚踝，谢印雪在雪中走了数圈，雪面上的脚印却时断时续，时有时无，连贯不起，不过他身上未落半点寒霜，如缎柔顺的发丝随寒风轻轻飘扬着，干燥不见一丝水汽，而那女子刚踏出屋檐几步，肩头和发梢就缀了数片雪。
谢印雪立刻驻足停下，随手掰断一截院中隆冬里掉尽叶子的枯枝，化作一把伞，双手捧着递到女子面前：“香菱姐姐，撑把伞吧，你的头发都被雪打湿了。”
女子闻言抬手随意拍拍肩上的雪，却没管头顶上的，她也没去接谢印雪手里的伞，只俯下身对谢印雪说：“阿雪，不要叫我‘香菱姐姐’，叫我‘陈妈’吧。”
“这不会把你叫老吗？”谢印雪不解，“你好看年轻，我该叫你‘姐姐’呀。”
女子听见他夸自己漂亮，用被雪风吹凉手背碰了碰自己羞赧发热的脸，固执道：“我就要那么老。”
谢印雪还想再说什么，女子却倏地翘首朝明月崖大门望去，眼眸灼亮莹莹：“你师父回来了！他又不带伞……”
前一句语气欢欣，后一句透着埋怨。
即便如此，她也没去拿谢印雪手里的伞，只快步走向大门，对同样满头白雪的青衫男子阴阳怪气道：“陈师父，我不是买了好多把伞吗？您老今早出门怎么又是一把都不带？”
青衫男子看了眼她发间的雪，便低下视线，嘴唇张了张，看口型约莫是想说一句“忘了”。
女子却拦住他：“别说是又忘了。”
青衫男子只好改口：“不，是今早出门时，雪还未下，我便偷懒不带，结果出门不久竟就下起了雪。”
“行吧，那你下次要记着了。”女子推他的背，“我做好饭了，快和阿雪一起来吃。”
青衫男子被她搡得脚步趔趄，脸上神情无奈。
年轻女子在他背后悄悄转过头来，对着落后几步的小谢印雪无声比口型，叮嘱道：叫我“陈妈”。
谢印雪在那一日终于懂了陈玉清为何雪天出门从不带伞。
世间之大，买不到一把伞吗？
纵使买不到，堂堂陈玉清又弄不来一把伞吗？
——原来世人眼中冰壶秋月、高山景行的陈玉清，也会误人又误己，伤人又伤己，害人又害己。
年幼的谢印雪将那把谁也不肯用的伞放到墙角，迈步也走进屋内。
长大后的谢印雪却捡起了那把伞，撑开打在头顶，抬腿跨进风雪之中。
冷冽的风夹着些细雪扑到他的脸上，不冷，却有些隐隐的痛。
他向明月崖的大门外走去，可门外仍是明月崖，不同于这边满目惨白的隆冬霜色，那边的明月崖虽也开着遍山似雪的梨花，但天光明媚，是个春日好景，偏偏院中跪了三个人，正中央为首那人身形瘦削，头发花白，着实败这繁花似锦的秀丽景致。
“梨花落后清明。”
陈玉清走到院中，与那三人说：“我的后事，就办在那时吧。”
“他会活下去的。”
顿了顿，陈玉清又道：“他不会记得太多事，莫要告诉他。”
三人叩首起身，面有愧色，语带歉意：“玉清，抱歉。”
“我马上就要解脱了，你们何须与我道歉？”陈玉清笑了，“是我对不起他啊……”
他大笑着一连倒退数步，最后被台阶绊倒在地。
谢印雪心脏也跟着猛地一坠，本能地松开手指扔下伞想去搀扶陈玉清，然而当他想起触碰解忘寻时发生的事时，谢印雪又僵住脊骨，停滞动作，身体保持成一个弯腰伸手的姿势。
纤细冰冷的指尖瑟缩着颤了颤，正要收回来时，却忽然被一双指节更加枯藁的手抓住——陈玉清拉住了他。
谢印雪被拽进了另一处场景。
陈玉清取代他躺到了病床上，整个人瘦骨嶙峋，再无当初出尘脱俗飘然若仙的半分模样，可他抚摸谢印雪发顶的力道，依旧和当年在凉亭内时别无二致。
温柔、慈和、怜爱……
所有能让人感觉温暖舒适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它。
谢印雪伏在床畔，视野逐渐模糊，他的手分明还被陈玉清握着，但陈玉清的声音却仿佛从遥远之地由风吹来般缥缈：“印雪，是师父对不起你，以后的路很难，你要自己走。”
谢印雪摇摇头：“师父，您不用担心，这条路我走得完。”
“你想看的那场雪，看到了吗？”
谢印雪说：“我看到了。”
那场雪在陈玉清死的那一年腊月，谢印雪就看到了。
每一片落在明月崖的雪，谢印雪都看得清清楚楚，而如今陈玉清近在咫尺的容貌与轮
楠諷
廓，却被混淆成一团怎么都拨不开的雾，蜷在谢印雪眼眶中，似乎只有等它凝聚落下后，谢印雪眼前的世界才能重新放晴。
但当它真的化作一场湿漉漉的雨时，被冲刷掉的全是陈玉清的面容。
谢印雪目光中逐渐清晰的只有那座写有【陈玉清之墓】的孤寞小坟。
他的手还被人紧紧攥着，谢印雪眨了眨眼，那人便伸手为他擦去腮边的泪：“再看他一眼吧。”
谢印雪说：“陈妈，师父已经看不见了。”
“嗳！我哪是让你看你师父，他都埋进土里了，你见得着才怪。”身穿白衣的陈妈笑出眼泪，她掰着谢印雪的肩，让他回头，“我是让你看还能看见的人。”
谢印雪被她带着侧首，他们身后，是暮气沉沉，垂垂老矣，一头鹤发比梨花和雪还白的沈怀慎。
“他已经这么老了吗？”
谢印雪问陈妈：“他老的太快了。”
“是啊。”陈妈拢拢耳边耷下的灰白发丝说，“所以你再看他一眼吧。”
谢印雪却不敢再看了。
他每见沈怀慎一次，沈怀慎就会比上回见时更老一些。
沈怀慎头发都白完了，他又还能再看他几眼呢？
于是谢印雪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身体很不舒服，胸闷得喘不上气，扶着额想匀气歇会儿，但耳旁老嗡嗡直响，喧闹吵嚷声一阵接一阵，有个中年男人在他附近歇斯底里的喊——
“他怎么又把自己埋土里了？！”
“你们别愣着！赶紧把他挖出来！挖出来啊！”
“啊——！没土我要死了！”
凄厉的惨叫声逼的谢印雪不得不睁眼，掀眸刹那却见一个黑发青年脑袋冲下就要往刚被人揪出来的坑里栽。
中年男人急忙对护工们高呵：“快捆住他！”
三分钟后，青年被捆成麻花摁在水泥地上，摆晃着自己掉了鞋的光脚板，生气道：“我的叶子被你们弄掉了！”
“谢先生，您看我儿子还有得救吗？”中年男人抹了把脸，询问谢印雪，“他妈妈说他会不会被邪祟魇住了？想请您帮忙瞧瞧。”
谢印雪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他嘴角噙着笑，将那番话复述了一遍：“令郎身上的阳气比我还重。”
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那就是？”
谢印雪：“纯有病，找医生。”
中年男人哭诉：“找医生没用啊，首都那边的心理医生去看过了，国外也去看过了，怎么都治不好，我们是真没办法了。”
青年趴在地上看不清脸，竭声否认：“我没病！身为一株花，我待在土里有什么不对？”
他讲得这般理直气壮，意志薄弱者听完怕是都要信了。
谢印雪望着多年前初见时的柳不花，再也忍不住向青年走去，想将人翻个面，再看一眼他往后岁月里应当再也无法相见的人，不料却一脚踩空。
失重感瞬间席卷全身，谢印雪面容朝下重重滚落到地上。
地面僵硬冰冷，没有任何柔软的缓冲物，谢印雪摔得大半晌都爬不起来。
陈妈怜爱的嗓音从他头顶传来：“摔到哪了，痛不痛啊？”
谢印雪身上就一堆要散不散的白色绷带，他披头散发，狼狈不堪，用手掌撑着地面试了几下才勉强坐起，像小时候那样环抱住自己的膝盖：“不痛的，我衣服穿的很多。”
陈妈又问：“有受伤吗，给我看看伤处。”
谢印雪怔怔抬头。
他眼前没有陈妈的身影，唯有晚霞燃如烈火，映照鸟雀投林归家，而墨发年轻的沈怀慎站在明月崖山脚，对他轻轻挥手道别，唤他最初的名字：“阿霖，爸爸后悔了。”
“山下天地广阔，你好好活着，去看看吧。”
——可我能去看什么呢？
谢印雪心道：你们老的太快，天地苍茫，我谁要都看不见了。
他挣扎着站起，如稚童学步那样踉踉跄跄地去追沈怀慎，但跑出数米，便被一辆疾驶的车子猛地撞上，仿佛一副棺材将他嵌套入内，巨大的冲击使得谢印雪眼中事物遽然变黑。
待一切都归于平静后，这些黑暗又似潮水缓缓退去。
谢印雪颤着眼睫睁开双目，只见解忘寻那张被血迹分割的面庞，于他触手可及。
作者有话说：
①“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和“骊山语罢清宵半，泪雨霖铃终不怨。”皆引用自纳兰性德的《木兰花&#183;拟古决绝词柬友》，后两句的大致翻译是：唐明皇与杨贵妃曾于清静的夜晚在骊山山盟海誓，即使二人最终诀别，明皇只听得令人断肠的《雨霖铃》声亦无怨无悔。
②飞鸿踏雪，雪有印痕，鸿飞无痕，不计东西——改自苏轼《和子由渑池怀旧》中的“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泥上偶然留指爪，鸿飞那复计东西”四句，大致翻译是：人的一生到处奔走像什么呢？应该像飞鸿踏在雪地吧。偶尔在雪地上留下几个爪印，但转眼它又远走高飞，哪还记得这痕迹留在东西何方？

第271章
浮生长恨欢娱少。
人生向来就是遗憾的事太多，欢愉的事太少。
纵然有，大约也是转瞬即逝的片刻，难以维持永恒。
就好像解忘寻想赏的花，沈怀慎种不出来；陈香菱想要的白头，陈玉清给不了她；他们希望谢印雪去看的广阔天地，现今摆在谢印雪眼前的，却仅有一条首尾相连，无止无尽的寂寥长路。
谢印雪这一回没有去触碰解忘寻的脸庞，他挪着身体，小心翼翼躺得和解忘寻更近了些，如同以前他去医院看望那只小鬼，小鬼把脑袋轻轻搭到他腿边时一样，在眷恋之人身旁寻求一次短暂的慰藉。
他问解忘寻：“妈妈，你看到你想看的花了吗？”
解忘寻当然不会给他回应。
谢印雪倚在她身侧，影子在脚边被拉长，仿若是从身上流淌下的鲜血，他却一无所察，兀自往下道：“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梨花，我走过的路上开了好多梨花。”
“下回我来看你时，我会给你带上一枝。”
说完，他便攀着车窗，再次爬出扭曲损毁的车厢，爬到深色的沥青公路上，跪下对着车里的解忘寻俯身叩首，之后才直起身体，又一次走上这条路。
上一回走，他不知浓雾弥漫的前路是什么在等他。而这一回走，谢印雪知道了——前路没有人在等他。
他途中所见所遇，皆是过客。
这条路上永远只有他一个人在走。
谢印雪回忆起以前有一回过年，陈妈还活着时，自己曾与她、柳不花和沈秋戟共同看过一部恐怖电影。
那部电影讲的女主被困在一个西西弗斯式的悲剧轮回里，一次又一次被自己杀死，或者杀死自己。但无论重来多少次，她还是会坚定不移地登上游轮，选择踏上这条无限循环的死路。
因为路上，她能再一次遇见和拥抱早已死去的儿子。
所以有影评人认为，这部电影实际上是在告诫人们——不要企图在重复中寻找已经失去的爱。①
可当谢印雪发现自己也陷入了这种永无休止的悲剧轮回时，他却觉得没关系。
没有哪个地方比这里更好了。
在这里，他不需要在梦里才能再看到想再见一面的人。
而山下天地广阔，也自有步九照会代他去看。
他愿意和电影里的女主一样，孤身在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再走一遍、两遍、三遍……无数遍。
哪怕途中日日风复雨，夜夜霜兼雪，不停步，不回头。
.
谢印雪为解忘寻折来了一枝梨花。
梨花衬美人，奈何解忘寻脸上的血迹容易令人发憷，但在谢印雪看来，她仍是美丽的。
因此谢印雪想为她摘来更多枝梨花，最好能摘来万千姹紫嫣红，团团锦簇在她身侧，绘出一副盎然春景。
不过路上还有别的花开吗？
谢印雪不太记得了。
他先前没注意，便决定这次上路后多注意看看四周。
“她都有花了，你还要为她摘花吗？”
只是这一回谢印雪摘花途中，有道幽幽的嗓音自梨花树杈中传出，若不是紧跟着有只头顶朱红，颊颈乌黑，耳羽枕白的仙鹤探出头来，难免会叫人误解是梨花树成精。
谢印雪瞥仙鹤一眼，反问：“一枝怎够配她？”
仙鹤用尖长的鸟喙指指隔壁下雪的明月崖后院中，梨花树下雪团子道：“那他呢？”
那雪团子是谢印雪刚捏出的小狗，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头上还戴着顶野草编织的绿环。
仙鹤问：“绿色配他是吧？”
谢印雪解释：“他浑身都是白的，再添白就不好看了。”
仙鹤从梨花树间飞下，落到地上给自己梳了梳翎羽，又继续问：“所以你在这里玩的还挺开心？”
谢印雪如实道：“毕竟见的大多都是长辈，他们让我感觉像回到了童年，在这只能跟小孩子似的，除了玩还是玩。”
仙鹤：“……”
仙鹤沉默几秒，说：“谢印雪，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我知道。”
谢印雪抖抖刚刚折下的梨花枝，垂睫放到鼻尖轻嗅一口：“此地苦无间，身无间，时无间，形无间。”
“从初入时，至百千劫，一日一夜，万死万生，求一念间暂住不得，以此连绵，除非业尽，否则求出无期，故称‘无间’。”②
他掀起眼帘，抬眸望着鹤目道：“此处，是我应至之地。”
——这里是无间地狱。
谢印雪在第二次看见解忘寻的面容时就知道了。
他要在这日夜受苦，遭尽万劫，一遍遍重复经历生命中最不愿回首的往事，只可惜——
“秦鹤，我的一生罪孽深重，却着实没有太多苦痛。”谢印雪对仙鹤真心实意表歉，“硬抠出这些，难为你了。”
秦鹤：“……”
“话说回来，这才是我第三次受罪遭劫吧？”谢印雪挑好了梨花盛开的最好的几枝花杈搂在怀中，“你怎么就过来了？”
他稍加思索了一下：“莫非你也想要一枝梨花？还是……”
谢印雪转头望向雪团狗头上的绿色草环，意有所指。
秦鹤的鹤脸更黑了：“这玩意你还是送步九照去吧。”
“那你到底来找我做什么的？”谢印雪挑眉，“你别告诉我，我已经通关了。”
秦鹤摇摇鸟头：“这一关没有通关可言。”
被打入无间地狱的恶鬼，的确要在这里一刻不停从无间断的受苦遭罪，直到身上所有业障罪孽消尽赎完，方得受生，然而谢印雪所在此地，并不能真正算是无间地狱，所以也就根本没有解脱之日一说。
秦鹤说：“我是来告诉你，这就是你要的‘长生’。”
“人生来死去，死去生来，生死轮回，不休不止。故不入生死轮回，就是长生。”
“你若想反悔，现在还来得及，我会送你回到现世，你可安享百年长寿，无病无痛，一生无忧，来世再入簪缨之族，钟鼎之家。”
“你若不想反悔，便永留此地，即使罪毕业消，也不得解脱，永无出期。”
谢印雪神色平和，安静地听完秦鹤所言，微一颔首道：“嗯。”
随后他便抱着梨花枝转过身，朝前方径直走去，路过陈玉清的坟时，还往墓碑旁放了几枝花，态度很明显了——豪门很好，我选长生。
秦鹤振翅跟在他身后飞：“你就一句‘嗯’是吗？我和你说那么多，你就回我一句‘嗯’？”
谢印雪：“嗯呢。”
秦鹤深吸一口气，追着谢印雪道：“你得骂步九照两句。”
谢印雪这回阔气豪奢给了他三个字的回答：“舍不得。”
秦鹤是鸟却吃了狗粮，登时大怒：“你必须骂！”
谢印雪字说的更多了，奈何没一个是秦鹤爱听的：“你有毛病？”
“是他害你这样的。”
“他利用你、骗你、耍你。”
“你看你连骂他一句都舍不得，可他如果真的爱你，又怎么会舍得让你永远待在这无间地狱里呢？”
秦鹤盘旋在谢印雪周围呶呶不停，费尽了口舌，讲到这才终于叫谢印雪顿住了脚步，他以为是戳中了谢印雪心底的痛处。结果青年驻足后，只是轻轻叹息一声：“秦鹤，你说的这些，他知，我也知。”
——不过是心照不宣，彼此从不说破罢了。
“他有所求，我亦有所求。”
谢印雪转身回首：“我想他帮我得到这千古不变的长生，他想要我代他坐这万年永寂的雪牢，我们所求皆成，这叫得偿所愿，圆满无憾，不叫他害我。”
他的命格，陈玉清早在最初就说的够清楚了。
人心如雪面，偶有飞鸿踏雪泥，飞鸿离去无踪迹，不计留印在东西。
所以若非要追根究底，那也是他误己，伤己，害己。
看，秦鹤在空中飞舞的模样多自由啊。
谢印雪仰面望着空中白羽朱冠的仙鹤道：“天辽地阔，我想让他也飞得高高的……不必记得在哪留过印痕了。”
语落，谢印雪收回目光，朝明月崖山脚对他挥手的沈怀慎，坚定地迈出脚步。
那辆疾驶的轿车则再度冲撞而来，将谢印雪的世界重置为一片暗无天光的孤寥之地。
但是这一回睁眼，出现在谢印雪眼前的，却不再是解忘寻的面容了——他看到的是卞宇宸的脸。
他与卞宇宸面对面盘腿而坐，周围是雪茫茫的一片白，上不见天，下不见地。
谢印雪神情微变，蹙眉不满道：“你怎么也下地狱了？”
“长生”是待在无间地狱里永不得出，他很愿意，可倘若要在他的无间地狱里加个卞宇宸，那他就真有点想反悔了。
说的活像无间地狱是个什么好地方似的。
卞宇宸听得直无语，他道：“我不下地狱，谢印雪，是你要下地狱。”
谢印雪：“哦，那你还不快滚？”
卞宇宸：“……”
“你得感谢我。”卞宇宸面色晦沉，眼底阴翳丛生，“你的‘长生’，是我帮你得到的。”
无间地狱是他们最后一个副本，正如秦鹤所说：这个副本，没有通关办法。
因为首尾是个轮回，入关即是长生。
除非你不想长生。
所以，卞宇宸和谢印雪各在各的无间地狱中经历循环，谁先停步，谁先回头，谁便可以再回人间，继续生死轮回。而留下来的那个人，则永堕无间地狱，无穷无尽，无休无止地受千万亿劫，只得长生，不得解脱。
原本谢印雪还奇怪自己怎么第三次循环都没走完，秦鹤就找上了他，敢情是卞宇宸那边先放弃了长生啊？
不过要谢印雪为此向卞宇宸道谢绝不可能。
他是凭自己的本事留在无间地狱里的，关卞宇宸什么事？
于是谢印雪冷笑：“不，我的地狱你和狗不得入内，快滚。”
泥人也有三分血性，卞宇宸三番五次被谢印雪这样折辱，以前碍于锁长生的规矩限制他都忍了，如今尘埃落定，他便不再忍，立马握拳往青年脸上挥去，可谁知拳风都没摸到青年面颊，他就被谢印雪反绞擒住手腕，折得骨节错响不说，还被谢印雪迎面踹了一脚心窝。
这一踢又重又狠，卞宇宸直接被他踢翻倒地。
谢印雪则负手施施然走到卞宇宸脸旁，抬脚踩住他后脑勺，将人脸往地面重重压去：“和我打？你打得过我吗？”
“我都长生不死了。”
谢印雪抚着脖颈转了转肩胛，感觉自己现在杀十个步九照也不在话下，便睨着脚下的卞宇宸嗤道：“劝你少和我作对，自寻死路。”
青年那副嘴脸嚣张至极，仿佛下一秒就要说出“顺老子者昌逆老子者亡”，简直是另一个凶神降世，步九照在这怕都望尘莫及，秦鹤看着，真觉得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见卞宇宸被踩得抬不起头，秦鹤只能站出来扶持下弱小的一方：“住脚，放开他。”
作者有话说：
①化用自电影《恐怖游轮》的剧情和影评。
②引用自《地藏菩萨本愿经》。

第272章
谢印雪闻言斜乜秦鹤一眼，抿着唇瓣没说什么，慢悠悠挪开脚。
可如果眼神能说话，秦鹤觉着谢印雪肯定已经骂了自己一句“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你也滚”。
好在谢印雪是个体面人，开口语气温和，十分文明：“不是说仅有一个人能得长生吗？他还留在这里作甚？”
秦鹤服了：“行行行，我这就让他走。”
卞宇宸却猛地仰起脸，死死盯着谢印雪问：“谢印雪，你在那里面都看到了什么？”
谢印雪用卞宇宸的孙子身份提示他：“你的曾祖父曾祖母们。”
许是清楚自己在这儿逗留不了多久了，卞宇宸没再和谢印雪争辩，抓紧时间追问：“你都不会觉得愧疚吗？”
这一言论叫谢印雪倍感新鲜，他眼中流出几分讶意，反问卞宇宸：“你都不会觉得愧疚，我又为什么要感到愧疚呢？”
“在金字塔里时，你说我磕头磕的好，问我是不是练过，还记得吗？”
“……我得给十三们上香，怎么能不练呢？”
“人心真是复杂，看别人死我无动于衷，我以为我心够硬，可我养的狗死了，我依然会难过……”
卞宇宸喘着粗气，目光涣散，神情恍惚，音线也发颤抖不稳：“我有愧的……我心中有愧……我怎么不会觉得愧疚？”
为他死去的“十三”有很多，但他记得每一个十三的模样，也记得他们是怎样为他牺牲的，所以他们死去后，他会为他们立坟磕头上香，帮他们达成生前所愿，日日夜夜在心中感恩，未曾有一刻遗忘过他们，这也能叫没有愧疚吗？
然而谢印雪高高在上，俯视着他说：“你那不是愧疚。”
“——你是孬，是窝囊，是废物。”
【孬】这个字，意指无能、怯懦。
谢印雪认为，用它来形容卞宇宸，正正合适。
他虽不知道卞宇宸在独属于他自己的无间地狱里究竟看到了些什么，可看卞宇宸如今脸色神情，答案并不难猜——他要看着在乎的父母、师父、至亲一次又一次在自己面前辞世故去；那同理，卞宇宸十之八九也会看着十三们一遍又一遍在他面前惨死殒命。
卞宇宸对十三们有愧疚吗？
有必然是有的，不然他也不会在失落之地神庙副本中，任一个十三留在那里予他自由，更不会在无间地狱的循环轮回里，屡屡再见每一个十三。
但这些愧疚始终不会太多。
卞宇宸放弃长生，原因全在于他是个孬种。
他不过是发现了所谓的“长生”和自己预想中的不一样，它不美好、不快乐，只是一场折磨心智令人痛苦的悲剧循环，因此才怂了，后悔了。
是成也“十三”，败也“十三”。
卞宇宸自私自利的本性，早就注定了他不可能忘私为公，毫无芥蒂为了整个卞家奉献自己。
而卞家用“十三”们的尸体和枯骨，把卞宇宸推到了一个不属于他的高度，最后却要他一人困在无间地狱里永受折磨，留卞家活在人间纵情享乐，他又怎么会肯啊？
——若我身在地狱，你们也要不得好死。
“你也许了他百年长寿，一生无忧，来世再入簪缨之族，钟鼎之家的诺言吗？”叫卞宇宸滚蛋后，谢印雪问秦鹤。
“是啊。”秦鹤长脖高昂答道，“我很讲究公平的，给你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怎么？你也想反悔了？”
谢印雪噙着笑，不以为然道：“你又不会兑现，我有什么好反悔的？”
被拆穿了真相秦鹤也不意外，还继续撺掇说：“给他的许诺我是不打算兑现，但你我是打算的呀。”
这句话谢印雪倒是信的。
卞宇宸无能，秦鹤耍赖不认账，他又能拿秦鹤怎么办？
至于他谢印雪，那可就不一样了。
青年唇角浅浅勾起，神情似笑非笑，用耐人寻味的目光把秦鹤从鸟头到鸟爪上下扫了一遍，然后挑眉做出浮夸的恍悟模样说：“噢，原来你也孬啊。”
秦鹤：“……？”
仙鹤挥起翅膀，才梳顺不久的翎羽倏地炸开：“……谢印雪你！你好生放肆，竟敢这么跟本座说话！”
谢印雪没被秦鹤唬住：“你一个人应该打不过步九照吧？我和他三七开——三分钟能杀七个他。所以我劝你谨言慎行。”
太猖獗了！
太嚣张了！
这世上还有人能治治这厮吗？！
秦鹤想了又想，思了又思，也解不出来问题的答案。
他为什么要给谢印雪兑现诺言不给卞宇宸兑？
还不是因为卞宇宸那边不兑现也放不出个响屁，而谢印雪这边不兑现的话步九照会闹个鸡犬不宁。
说到底，还是步九照最孬！
赫赫有名凶兽穷奇都能被谢印雪一介凡人打得三七开了，他不是最孬的谁是？！
谢印雪赶狗似的摆摆手：“行了行了，把我送回无间地狱里去吧，我还要去给我妈送花。”
骂了他还想回地狱？
秦鹤嗔视谢印雪：“你想的美。”
谢印雪：“？”
谢印雪疑惑：“连下地狱都不让人下了吗？”
“你那是下地狱吗？”秦鹤质问谢印雪，他算是看清了，“你是去郊游玩狗的。”
谢印雪说：“我不玩狗了，你让我回去。”
秦鹤拒绝：“不，你做梦。”
谢印雪：“……”
仙鹤展开翅膀，像是罩住天地的笼：“你就待在这里。”
谢印雪有点嫌弃：“我觉得这里没有无间地狱好，我还是想待在无间地狱里。”
谢印雪以为他是菜街卖肉的摊贩，在这挑肥拣瘦吗？
秦鹤无视了谢印雪的挑三拣四，说：“这里是镇锁千秋图。”
镇锁，即镇压禁闭。
千秋，为岁月时间。
而时间无身无形，要如何镇锁？何人能够镇锁？
“人间有诗云：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
秦鹤弯下鹤颈，拔出一根上白下黑的翅翎放到谢印雪面前，随后一阵金芒忽闪，那根尾翎便化作了支身如羊脂，毫锋若锥的玉笔：“纸上画中无岁月，笔墨一落锁千秋——”
“不入轮回是长生，千秋不变，亦是长生。”
秦鹤再一灰翅，将玉笔拂到谢印雪脚边：“镇锁千秋图是一道法器，锁长生里的所有副本，其实都是画在镇锁千秋图上的画，入画者不在三界，不在轮回……”
谢印雪俯身半蹲捡起玉笔，打断秦鹤道：“所以步九照逃出长雪洲后，你就一直把他关在这里面吗？”
“不是我关的他。”秦鹤澄清，“这道法器关不住任何人，入画者须是自愿，若不愿，随时可以离开，步九照是自愿待在这里面的，因为我和他互立魂誓，只要他能找到一个人，愿意代替他永远待在这画中，他便可获得自由。”
“毕竟他是凶兽，我不能放他真身离开，只能让他与那人互换神魂，让步九照能借他之身，在世间行走。”
秦鹤抬起长颈，鹤目清明：“如此，便才有了你们这些入画者。”
谢印雪垂眸把玩着冰凉的玉笔，未置一词。
秦鹤便又接着说：“然而世人无论生死，在三界中皆有因果命数，我也不能、步九照也不能随意拘禁一道灵魂。故我设下十道关隘考验世人，入画者须得十关全过，才可获得‘长生’，步九照也才能得自由。”
听到这，谢印雪笑了下，望向秦鹤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讥诮：“但你根本就没想过真正放步九照自由。”
“你想选的人是陈云。”
“陈云至纯至善，她一旦知道了步九照的真实身份，就绝对不会愿意待在画中。”
秦鹤没有反驳：“凶兽天性暴戾残虐，寡情薄意，你如今身在画中，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闻言，谢印雪唇畔的笑意却更深了几分：“我确实是最好的证明。”
他用两根长指将玉笔挑在指尖轻转，玉笔莹润，长指如雪，交错间一时分不清是谁更白。
秦鹤还在辨认呢，就听闻谢印雪对他呼来喝去，无法无天道：“秦鹤，你也滚吧。”
秦鹤：“……？！”
真的没人能治谢印雪了吗？！
或许真的没有。
青年挥笔画出天穹腻云，撒墨绘下山川地脉，在这镇锁千秋图的一方尘寰中，他便是唯一的神灵。
秦鹤被赶出镇锁千秋图前，对青年最后说：“谢印雪，你会后悔的。”
青年背对着他，躺进一片雪中，声音空渺隐约，如烟霞仙雾，亦真亦幻：“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
“是缘我不悔，是劫我亦不悔。”
作者有话说：
①远看山有色，近听水无声；春去花还在，人来鸟不惊。——出自王维《画》
②和有情人，做快乐事，别问是劫是缘。——出自仓央嘉措《问佛》

第273章 正文完
“哎，雪终于停了。”
柳不花晨间起床推开窗户，瞅着地面上厚绒毯般的一层白，扭头对由于屋里空调坏了来他这蹭睡一晚，眼下正裹着真正羊绒厚毯子的沈秋戟说：“等会儿我就喊人来把山路上的雪清了，然后给你修空调，昨天晚上雪太大，我怕他们路上出事。”
沈秋戟面无表情：“修好也会再坏，这日子我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柳不花长叹一声，拍拍他的肩：“没办法，冬天确实难熬，辛苦你了。”
沈秋戟：“不辛苦，命苦。”
柳不花：“……”
“今天阳光多好啊，去晒晒就不冷了，实在不行就多贴几个暖宝宝吧。”
柳不花撕开暖宝宝包装纸，怜爱地往沈秋戟身上啪啪一通贴：“暖和点了吧？”
沈秋戟脸色却更臭了，扔掉毯子往屋外走去。
看方向，是去祠堂。
柳不花便立马懂了——这孩子心情不好和空调没太多关系，其实就是想师父了。
自从谢印雪入棺后，沈秋戟就天天阴沉着张脸，好像谁都欠了他百八十万似的，只有在给谢印雪上过香后才会暂时变得好看些。
不过这天他们如往日那样打开祠堂的木门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却不再是那副流光灿灿的金丝楠木棺材了。
他们只见一个身穿玄衣，背影高大的男人站在祠堂正中央，听到门开的动静，男人便微微侧首回眸睨向他们。
祠堂内烛火日夜不灭，光辉明亮，被开门时带起的柔风拂动，闪晃着倒映在男人邃深冰凉苍色的虹膜上，像是池潭里泛起的涟漪，荡出一层层水波。
沈秋戟回过神来，皱眉盯着男人陌生的面庞问：“你谁啊？”
而柳不花则望着男人那双熟悉的竖瞳，愣了愣道：“……小干妈？”
“他就是那条男蛇精？”沈秋戟这下有点印象了，他打量着步九照，“你能化形了？”
柳不花也问：“小干妈？你也是来给干爹上香的吗？”
步九照一言不发，移动视线不再看他们，转身抬眸，将目光重新凝向祠堂墙壁上悬挂的一幅画像。
那幅画上绘着名身穿雪青色长褂的青年，青年眉眼精致秾丽，正半阖着眼，慵懒散漫地躺在一株梨花树下，肩头发梢落满了浅色清冷的皓白花瓣。
柳不花和沈秋戟顺着步九照目视之处观去，很快也就发现了这幅画，同时他们亦注意到，祠堂里的金丝楠木棺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即是画着谢印雪的这幅画。
柳不花“咦”了一声，四处张望：“干爹的棺材呢？”
沈秋戟却第一时间怀疑步九照：“你把我师父弄哪去了？”
步九照仍是站在原地，默然不语，脸上神情冷漠疏离，若不开口，谁也不知道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才张唇，说出个莫名其妙的字：“冷。”
“啊？这间屋子不冷啊。”
柳不花纳闷，还特地去门边的控温开关那瞥了一眼，确定祠堂目前室内温度足有26摄氏度后才道：“屋里有地暖呢。”
再说了，步九照这身玄衣瞧着就细密厚实，他都穿那么多了，也不该觉得冷啊？
但搞不好步九照就是身子虚，湿气重，比别人要更怕冷畏寒，于是柳不花向他提议：“小干妈，今天外头太阳不错，你要是觉得屋里冷，不如去外面晒晒太阳？我记得你很喜欢晒太阳呢。”
步九照闻言，终于肯把眼珠子从画像上挪开了。
他目光略过柳不花和沈秋戟的身影，定定地看了屋外明媚灿烂，和煦温暖的日光良久，半晌后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问柳不花或沈秋戟，怔忡道：“天都已经亮了么？”
柳不花惊愕：“你不会在这站了一整夜吧？”
如果说祠堂内灯火彻夜通明，步九照站在里面察觉不到外头月落日升，由夜转昼情有可原，那么当他们将门打开，让外头的敞亮天光能够照进屋子里时，步九照就该发现天已经亮了啊。
况且从他和沈秋戟进祠堂到现在，祠堂门一直是开着的啊。
结果他却跟神志、思绪甚至魂魄被抽离了，已经不在这副肉身之中一样，对柳不花的话充耳不闻，自己也又闭上了嘴巴，就盯着墙上谢印雪的画像发呆，仿佛除了画像，眼里再也看不到任何事物。
沈秋戟看看画像，再看看步九照，哪里还不懂？
他攥紧拳，眼眶瞬间发红，瞪着步九照，咬牙一字一句道：“你把我师父变成了一幅画。”
步九照并未否认。
他也没有理会沈秋戟，只自顾自地往前走了两步，缓缓伸手想触碰画中人的面颊。
“滚开——！”
沈秋戟厉声冲到步九照面前狠狠地搡了他一把，随后又张开双臂拦在谢印雪画像前，不给步九照靠近。
步九照身躯挺拔魁梧，横阔如山，按理来说沈秋戟一个小孩子自然是推攘不动他，可步九照自己却跟被人当胸猛捶了一记心窝似的，身形摇晃，趔趔趄趄地倒退几步。
柳不花赶紧上前扶住他，担忧道：“小干妈……”
沈秋戟气柳不花竟背叛他去帮步九照这个凶犯，顿时气得连柳不花也一块又推又骂：“滚出去！你们两个都滚！”
步九照似一缕孑立无依的野游魂，被赶出祠堂，麻木恓惶地站在檐角投落的阴影里，不敢走下台阶，走进他苦苦追索万年的暖日阳光中，生怕一触到光亮，就会被烧得个身消魄散，尸骨无存。
而面对沈秋戟的责难叱骂，步九照全盘受着，始终没有为自己辨白回驳过半句，他只在沈秋戟要关祠堂门时反抗了一下。
反抗手段是杵在木门中央，不让沈秋戟合门。
最后沈秋戟硬是要合，把门阖坏了，彻底关不上。
步九照人倒是好好的，一根头发丝都没掉，越发叫沈秋戟觉得他方才那踉跄的几步，都是伪装出的凄惨可怜。
“好了好了，阿戟你快上学去吧。”柳不花过来当和事佬和稀泥，“小干妈这我守着，我不让他进祠堂好吧？”
沈秋戟冷笑：“你愚孝，我不信。”
柳不花只能发毒誓：“我骗你的话，就让我下辈子投胎做不了花。”
这誓言对柳不花来说确实有够歹毒，沈秋戟见步九照这人烦得要死，赶又赶不走，思量再三，同意了：“好吧。”
等把谢印雪的宝贝徒弟送去上幼儿园后，柳不花回到祠堂外，看见步九照还真没试着偷偷进祠堂，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人也不看画了，只垂眸静静望着地面的雪。
那些雪被太阳照得莹白透亮，耀目晃眼。
而日光每照亮一寸檐下的阴影，步九照就调整位置，往阴影里缩一截。
看到这一幕，柳不花走到步九照身边坐下，好心提醒他：“小干妈，小心眼睛，一直盯着雪看会得雪盲症的。”
只是话音才落，柳不花就想起步九照那竖瞳苍色眼不是人眼，应该不会得雪盲症。
不过步九照听了他劝告，抬头不看雪，改去看天了。
并问柳不花：“外面的天原来是这样的吗？”
他的嗓音又沙又哑，柳不花总感觉能从那里面掬出一捧苦涩的水。
柳不花反问他：“哪里还有天呢？”
步九照道：“画中。”
“画？”柳不花转身看了眼他们身后的画像，“我干爹那副画里吗？”
“嗯。”
步九照仰面，望着莽莽苍苍的天际说：“画中天地小，我以为外面的天会更大些的，结果好像都一样，大的小的，我全都看不到边。”
柳不花说：“这是肯定的啊，天地无边，你怎么可能看得到天地的边呢？”
“是吗？”
说完这两个字，男人便垂下头，敛去眼中一切情绪，又去看地上的柔白如玉的雪了。
柳不花遭不住这种沉默枯燥的气氛，清了清嗓子：“小干妈，干爹进棺材前，和我提起过你。”
这句话果然成功吸引到了步九照的注意力，虽然他没出声，也没抬眸给柳不花一个眼神，但柳不花发现他的眼睫极轻微地颤了下。
于是柳不花接着往下说：“他让我好好照顾你。所以，我作为他挚爱的……”
步九照掀起眼帘，深邃寂寒的兽目幽幽锁住柳不花，瞳孔窄得像根细针，隐匿着翻涌的暗潮。
柳不花改口，试探道：“……宠爱的？”
男人缄默不说话。
柳不花把“爱”的等级降一降，再试探：“……怜爱的？”
那双竖直的瞳仁却更窄了。
柳不花只好昧着良心：“——不爱的干儿子，为帮助你完美融入现代人类社会，详细制作了一个计划表。”
至此，步九照终于移走目光，惜字如金地表示他愿意听一听：“你说。”
柳不花可不是空口无凭，他真去做了计划表，得到步九照首肯后就掏出手机，拉出备忘录照稿发表演讲：“首先呢，现代社会里，一个人要想立足站稳脚跟，除了钱以外，最重要的就是学历。可遗憾的是，小干妈你既没钱也没学历。”
“……”
“但你不用担心！”柳不花握紧手机，话锋一转，“学费我会替你交的，我都安排好了！你刚来到人间，先自由活动两天适应一下环境，免得水土不服，然后从下周起，你就去和阿戟一块念幼儿园。”
“小干妈你年纪大，读个幼儿园肯定不难，读一个月就成了，一个月后去念小学，念的好的话，还赶得上今年小升初考试，考完后你就去念初……唔唔唔？！”
说着说着，柳不花突然就说不了话了。
他的嘴巴好好的没消失，不过张口只能发出些“呜呜”的动静，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步九照则骤然站起身，苍色的眼瞳再度望向天空，低喃道：“要下雪了……”
好像他封住柳不花的嘴，叫其有口不能言语，是怕柳不花讲话声音太过噪杂喧乱，扰了他听雪落下的声响。
然而柳不花也随他一起朝天际望去，却没看到一片雪落下，只看到步九照勾唇轻轻笑了下。
那双鲜少流露良善怜悯，却时常浮现薄情刻毒的苍色兽瞳中，此刻萦绕着清浅缱绻的笑意，与他平日里冷冽淡漠的模样大相径庭，仿佛残冬旧霜消融，迎来春景绵绵温柔。
柳不花从未见他这样笑过——起码谢印雪不在时绝没有过。
他便一时看得出神，未及早察觉早间还明媚的天空，这会儿竟开始变得昏暗幽沉，连带着屋檐下，台阶前那道明光与阴影的交界线也逐渐模糊。
等柳不花注意到时，步九照也微动身形。
男人迈腿阔步走下台阶，走进不再煦暖灿烂，如今已是薄冷灰沉的天光之中，随即抬手接住翩跹飘落的第一片轻雪。
——真的下雪了。
讶异间，柳不花听见男人开口，疲钝怠倦地说：“我好恨啊……”
男人长睫半垂，凝着掌心的雪，唇角仍噙着笑，但嗓音里确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小干妈，你恨谁啊？”
柳不花被吓了一跳，感觉步九照这话是对着掌心雪说的，下意识便问了，问完才发觉自己又能出声了。
而那道茕茕孑立在雪中的身影则回答他：“恨我。”
雪下得更大了。
傍晚，沈秋戟放学回明月崖后，一进后院就瞧见祠堂前的雪地里矗着道人影。
那人玄衣肩头，墨发尾梢皆染满了雪色。
沈秋戟横他一眼，见他没进祠堂就没管，去了柳不花屋里蹭暖气写作业，写到一半天就快黑了。
他走到门那边准备开灯，路过窗边时，看见幽浓的暗色里，男人怀中居然有片小小的金色荧光在亮。
沈秋戟去问柳不花：“你给他送灯了？”
“没啊。”柳不花瞧了瞧说，“那是干爹送他的氚灯。”
沈秋戟攥拳，怒道：“他在臭显摆什么？！”
讲完还瞪着空中纷纷扬扬的漫天细雪问：“怎么不下冰雹砸死他啊？”
柳不花理智分析，拿祠堂今天报废的门当参考例子，思索几秒后说：“下刀子也砸不死吧？”
沈秋戟却如同得到了提示：“我这就去施法求刀雨。”
柳不花劝他实事求是，别不自量力：“唉……阿戟，你这天资求个雨都难，更别说是刀雨了，你听话，还是先去把作业写完吧。”
“你等着瞧！”
沈秋戟撂下狠话，冲进书房翻寻能使天降刀雨的奇门秘法。
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是有可能爆发出无穷潜力的，所以柳不花不清楚沈秋戟到底能不能施法成功，更不清楚步九照从锁长生出来后的身体素质究竟如何，万一他扛得住木门扛不住刀雨呢？
干爹可是叮嘱了他要照顾好小干妈的啊。
因此柳不花急忙暗度陈仓悄摸摸地去给步九照通风报信，要他提早做好防备。
结果步九照依旧置若罔闻。
他就守在祠堂外，不知寒暑，不知晦朔。
飘摇的风雪里，他那双宛如冰魄凝成的极淡苍瞳，在怀中荧灯的映照下，亦有烁光飘摇。
它和风雪一起飘啊飘的，划过面庞，坠落进雪地里。
柳不花这才发现，原来他们清晨打开祠堂大门时所看见的，那宛如水波涟漪，一圈圈泛起澜痕荡漾在男人眼中的，从来就是不是什么烛光。
“小干妈……”
柳不花怔诧地问：“你是……哭了吗？”
“……我有什么错？”
男人喉结滚动，不答只问。
他嗓音干涩低哑，是一种在痛苦和折磨中才能发出的腔调。
柳不花刚想告诉他谁都会哭，哭一下当然不会有错，沈秋戟却在这时也到了后院里，柳不花以为他当真找到了能使天降刀雨的奇门秘法，赶紧去拦沈秋戟。
谁知沈秋戟只是来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他哭了？我来瞧瞧。”
而步九照压根没理他们俩，他双手合拢，将谢印雪留给他的那枚小小氚灯攥紧在掌中，贴近心口惨笑：“我最初……”
“真的只是想……”
——想追寻一抹温暖的天光而已。
长雪洲那么冷，终年风厉霜飞，天凝地闭，每年只有夏至一日能够见到煦阳。
无人为他挡朔风，无人为他遮寒雪。
他便求着、盼着、巴望着去碰一碰那道明暖炽烈的天光，寻它来为自己御寒，到底有什么错？
他在长雪洲想了一万年，在镇锁千秋图里想三千年，在明月崖中想到夜穷日尽，也都想不出他有究竟什么错。
“我有什么错——！”
步九照仰起头，嘶声力竭质问天地。
他的身体也在那一瞬发生变化，先是瞳仁骤缩如针，继而眼白充血涨红，他俯身跪地，弓下脊骨，身上的玄衣顷刻爆裂破碎，眨眼间，院中便没了那道形只影单的孤寞人影，只剩身庞如小山，猬毛如黑云的凶兽穷奇。
凶兽前爪撕踏着地面，上半身屈倾下压，仿若下一刻就要跃起飞往天际。
“他不是蛇精啊？”看着这令人惊骇的一幕，沈秋戟睁大眼睛。
柳不花去捂他的嘴：“你少说两句吧，咱俩都在他食谱上呢，他厨艺又好，等会把我们都烹了。”
似是被柳不花说中了般，凶兽大张血口，尖牙狰狞，朝天地暴喝狂啸。
叫声却凄厉哀绝，伶仃堪怜回荡在广袤无际的茫茫穹宇之下。
刹那间火光冲霄，一道猩红的炙燃热浪以凶兽为圆心携摧枯拉朽之劲，瀑落九天之势，犹如业火焚尽世间万物般扩散开来。
柳不花和沈秋戟本能地闭上眼睛，被火浪燎过时却只觉得周身一暖，再睁眼时，就发现明月崖从天至地，再无一片雪影踪迹。
而那凶兽没有飞向天际。
柳不花愣怔地看着凶兽追星赶月般冲入祠堂，朝墙上挂画奔去。
待回过神来，他也眼泪狂涌：“小干妈！你害我下辈子不能做花了——！”
凶兽却不停步，不回头。
仿佛这无垠尘世里，无边天地内，他就只愿意做一滴自笔尖滑落的浓墨，留驻印痕在青年的脚边。
恍惚之中，柳不花又想起了白日风雪纷飞时，他在祠堂前问步九照为什么要恨自己。
步九照说：“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他恨自己活了千年万年，所见所遇者无一不盼他去死；
恨自己终有一天遇上所爱之人，那人予他温暖天光，他却要利用算计那人，让他代替自己永生困居在逼仄的画中天地里。
更恨自己活过；
恨自己心怀不甘；
恨自己离开长雪洲；
恨自己不能永无希望、永无眷恋，既孑然降生于世间，也孑然一身死去。
磅礴无尽的恨意充盈在步九照胸腔中，恨得他融尽了明月崖上每一片寒雪，孰料冲进画里后，这里也有雪。
——画中是另一个明月崖。
这处明月崖后院内繁盛的梨花树下，躺着一道雪青色的身影。
那道身影倚靠在藤榻上，以手背撑额阖目，一头乌发犹如绸缎垂散在身侧，其间缀着几瓣梨花。
梨花开时本无雪，但青年赤裸的玉白足尖下，却矛盾地铺着层薄薄细雪，梨花落在上面，就如雪落于雪地，辨不出谁更白。
步九照跪在雪地中变回人形，望着他矜冷精致的面容，心想：或许还是青年最白。
恐是这亵渎轻慢的心音被青年听去了，步九照看见他浓睫抬起，似子夜清寒的墨眸睨来目光，挑眉问：“这才一天不到，你怎么就回来了？”
步九照张了张唇，却发不出声响。
直至青年撑着藤榻起身，赤足踩在雪面上一步步朝他走来，挽唇笑意温柔地俯身，用微凉的指尖抚着他面庞问：“哭什么？在外面受欺负了？”
步九照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嗓音，涩声道：“……嗯。”
青年又问他：“谁敢欺负你啊？”
“你。”
步九照透过雾朦的水光，望着谢印雪双眸说：“我想看看外面的天地，但我听到你一直催我回家。”
闻言谢印雪弯下右膝，半蹲在他面前：“你才走一天，我可没没催。”
与此同时，天上又飘起了细碎似絮的雪。
最讨厌雪的步九照被雪惹得不高兴了，便哑声执拗道：“你就是催了。”
“我这么坏啊？”青年眉眼弯弯，“那怎么办呢？”
步九照跟着他眨了下眼，颤着长睫，望向青年身后——那片茫茫雪地上，是蜿蜒不断连绵至他面前的足印。
他心中仍有恨。
恨外面天辽地阔，浩无边际，高得他竟飞不上去。
可若天地当真无边，那画里的一方壶中天地，再小亦是无边，他在那里头的天上也能飞得高高的。
他不要做踏雪离去，不计东西的飞鸿。
他要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抬眸低目间都能看见他曾在雪里留下的印痕。
而雪还在落，落在谢印雪身上，落在青年冷绸般发丝间，如他以前向青年许下的愿望那样落。
步九照凝视着那些雪，一瞬间便记起自己为什么讨厌雪了。
因为雪日太冷，漫漫风雪中没有一个愿意给他一丝暖意的人。
但这一回，他不再觉得冷了，他只羡慕这些雪，更想成为这些雪。
于是他轻轻伏在青年肩头，紧紧贴着青年颈侧肌肤，汲取那片触手可及的温热，低声道——
“让我也能落在你身上就好。”
作者有话说：
①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出自苏轼《临江仙&#183;夜归临皋》
大致翻译是：逍遥是我想要的，但我此身不由己，何时能忘却汲汲营营，处心积虑算计求取功名利禄啊？
②标题的“何当脱屣谢时去，壶中别有日月天”，出自李白的《下途归石门旧居》，大致翻译是：盼着有一天能对于世间事就像脱鞋一样看轻，进入那自有一片日月星辰，山川河流的壶中仙境。
这篇文的番外还有很长，但是正文我觉得结束在这里正正好，其实这本书我最开始想好的就是这个结局，写那么多只为了这个结局。
番外会接着更，还有好多事没讲完呢，步狗子和谢印雪的前缘往事也都还没写，明天更新会接着正文结局往下写番外，开始撒枯燥的狗粮日常糖啦。

第274章 番外1
【正文在作者有话请勿屏蔽】
【正文在作者有话请勿屏蔽】
【正文在作者有话请勿屏蔽】
结局在上一章啊宝子们，千万别看漏了。
另外我要修一下文，改一下错别字和小bug什么的，现在我一般半夜更新，所以你们白天看到有更新其实我是在修文，不用点进来看。
另外剧透问一句你们有什么想看的play吗？因为后面步狗子要偷笔改画，在图里面玩沉浸式cosplay了，昨天我在群里问有人想点步狗子凶兽原型？？？啊这……不过要是没有人雷的话，那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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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鹤曾说对谢印雪说过，凶兽都天性暴戾残虐，寡情薄意。
这句话其实讲的很对。
——典型例子就是步九照。
作者有话说：
他这人心眼小，又记仇，还冥顽不化，怙恶不悛，怎么着都不觉得他会有错，所以入镇锁千秋图这件事可把他委屈坏了。
这厮绝口不提自己出画后有多孬，在明月崖白日里那大好的暖阳面前，活像想出轨又怕被老婆逮到后会被提离婚的渣男，明明馋得要命，却畏葸在檐下阴影里，踏都不敢踏出一步。
入画后还脸不红心不跳，毫无愧色对谢印雪倒打一耙，说是谢印雪催他回来，才害得他没能晒到太阳，并以这为挞伐理由，没把秦鹤闹得鸡犬不宁，先把谢印雪闹到“鸡”犬不宁了。
秦鹤在锁长生最后一关里警告谢印雪，他会后悔的。
谢印雪本来不信，还口出狂言说不悔。
结果如今他只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
毕竟人和兽的体质不能一概而论，或许后天长生的人就是比不过先天不灭的凶兽，总之不管如何，反正谢印雪是受不了步九照了。
哪怕步九照现在学奸了——他自从当着谢印雪的面哭一哭，得了青年柔情绵意的一顿哄后，就跟学会了什么秘籍似的，现在天天在谢印雪眼前装无辜扮可怜。
譬如此刻，谢印雪好不容易偷得几分闲暇，在画中明月崖的凉亭中静心看书，字还没看完两行，步九照就又阴魂不散地飘过来了。
谢印雪听着那逐渐靠近的脚步声和行走间衣摆摩挲的窸窣响动，眉心微蹙，冷下面容抿着唇转了个身背对来人，用身体语言表达自己对来者的腻烦。
那人却加快了步子，未几便移至谢印雪身旁。
他生得高峻魁岸，站直时投下的阴影能将谢印雪整个人笼住，若是俯身而压，更是能把谢印雪完全吞没，霸道得连青年半寸雪白皮肉都吝于展露在外。
不过这回男人大方了些。
他只是半蹲下来，然后张开双臂捏着谢印雪的腰肢，将青年摆正面朝自己，再箍着人把下巴搭到谢印雪肩头，用高挺的鼻尖在青年纤长的雪颈嗅嗅蹭蹭。
“……你香香的。”男人低沉喑哑的嗓音似有实质，抚着谢印雪耳廓。
谢印雪手里书卷被步九照夹在两人之间一通折磨，早已皱得不像样，看不成了，他闭目做了次深呼吸想平复愠怒的心绪，却被男人唇间呵出的灼热气息弄得微喘，身体也因频繁过勤的亲近所养成的习惯而发颤。
知晓再任由他这么死乞白赖下去，一日又要荒废，谢印雪便拽住他长发尾梢，把男人埋在自己颈侧的脑袋“拔”出来。
步九照原型是穷奇，血脉里天然流淌着凶兽特有的野性和强横，故被那双竖瞳苍眸深深凝视时，世人时常有种骨寒毛竖的悚然之感。
但谢印雪对上那双森骇兽目时，眸色却更寒，沉声道：“步九照，我要看书，你没事干你就去外面晒晒太阳。”
男人眉骨高隆，眼窝深邃，容貌英武俊美，着实没法将“可怜巴巴”四个字诠释完满，连带着说出的话都像是猖狂的挑衅之言：“我有事干啊。”
谢印雪很想问步九照一句：你那干的是“事”吗？
他长生不死后，还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步九照却不是这样——这人甚至都不是日出而做日落而做，而是既然干不死了就往死里干。
谢印雪把自己几辈子的耐心都贷款来了，眼下才能做到面无表情，勉强心平气和问步九照：“你说说你有什么事要干？”
——他倒要听听步九照能说出个什么回答来。
而步九照明显不是那种不懂得看人眼色的低情商凶兽，“干你”这种粗鄙之语，虽是真心实话，可为了和谢印雪维持稳定的爱情，他肯定不会说。
于是他认认真真搜罗了几条理由：“外面是冬天，出去很冷，下的雪比这里还大，根本晒不到太阳。”
谢印雪一一化解：“你去找不花，让他给你张世界地图，南半球现在正是夏天，你照着地图飞去那儿晒。”
步九照立马高情商反驳：“最近体力消耗大，我有点累，飞不动。”
谢印雪浅浅微笑：“累是吧？没关系，我有私人飞机，我帮你飞。”
步九照：“……”
这下步九照不找借口了，干脆直接摊牌：“我不去。”
谢印雪：“……”
两人沉默相视几秒，步九照便先动了。
他稍稍偏过头，先前箍在谢印雪腰脊处的手掌缓缓上移，最后握住青年后颈，欺身压上去，厮磨亲吻着青年唇瓣，片刻后还悄悄放出尖尖的犬齿，如标记自己的雌兽般，欲去咬谢印雪一口。
谢印雪在被他衔住舌尖前侧过头，抬手用指背擦去唇上尚还湿热的涎迹。
见步九照没完没了，他眉头越蹙越紧，终于忍无可忍，态度开始变得强硬，也干脆直接摊牌赶人了：“你出不出去？”
凶兽闻言眉尾高高一挑，终于暴露了其狞恶邪肆的本性，态度更硬：“你有本事你就把我赶出去，我们不是三七开吗？嗯？哪种三七？我三个小时让你哭七次？”
长生不死的谢印雪真要被气死了。
他恨不得抬腿在步九照这比自己还嚣张的脸上踩几脚，却又怕踩完以后步九照不止态度硬，别的地方也硬上加硬。
便只能很没面子的冷冷威胁：“行，你不出去我出去。”
好吧，步九照在某些方面终究还是硬不过谢印雪。
他阴沉着脸出了镇锁千秋图，一脚踢开祠堂才修好的木门，随后堂而皇之朝谢印雪在现实明月崖的卧室走去。
今天是个艳阳晴天，适合花植光合作用。
沈秋戟去上学了，谢印雪也不在，柳不花没人管谋划着放飞自我，刚在后院里搞了点土想把脚埋起来过个小瘾，就被步九照踹门的巨大动静给惊得跳起。
他扭头一看是步九照方才浅浅松了口气，因为他就是把自己连头一块埋了，步九照也不会理他。
只是随后柳不花想起件事，便连脚也没心思埋了，幽幽跟在步九照身后。
步九照果然一路上都没给柳不花分过半个眼神，直至柳不花跟着他一同来到谢印雪的卧室门前。
仿佛私人地盘被入侵了，步九照拧眉转身，苍眸似一口冷井，冷漠的睨向柳不花：“作甚？”
“小干妈……”
柳不花神情哀怨，语气悒郁：“我掏心掏肺的对你，你却对我背刺一刀，害惨了我啊……”
步九照对柳不花的“母爱”，就像明月崖第一穷鬼沈秋戟从超市里买的力士打折沐浴露，即使空瓶了，兑点水进去用劲摇一摇，还是能抠出那么一点点的，所以他问柳不花：“我害你什么了？”
柳不花便把前些日子他发下的毒誓给步九照说了：“我没能拦住你进祠堂，死后下辈子投胎也做不了花了。”
听完步九照就一个念头：柳不花仍旧疯的不轻。
可这对他来说，倒也不失为一个能够利用的好机会。
步九照勾起唇角，嗤道：“我有办法，让你这辈子就能做花，不过你得先去做一件事。”
“好啊好啊！”柳不花忙不迭答应了，“什么事？”
步九照说：“把谢印雪的私人飞机卖了。”
柳不花：“哦，卖哪一架？”
步九照：“？”
步九照：“全卖了。”
柳不花十分纳闷：“卖干爹的私人飞机和我这辈子能不能做花有什么关系吗？”
步九照语气笃定：“关系很大。”
“好吧。”柳不花最后还是应承下来了，反正卖了还能再买，刚好那些飞机都旧了，卖掉换新的更好。
步九照则信守诺言，递给柳不花一本书：“你照着这本书上的记载修行，炼个八九百年，差不多就能使用法术幻化成花了。”
柳不花：“……”
柳不花觉得这个修炼年数太久了，不如死了投胎来的快：“八九百年我都能投胎到下下下下下辈子去了。”
步九照一针见血：“眼界放宽远些，你能确保你下辈子、下下辈子都能像这辈子一样有花不完的钱吗？”
“鱼和熊掌要兼得。”柳不花恍然大悟，向步九照郑重道谢，“小干妈，谢谢你。”
步九照摆手赶人：“去吧。”
柳不花欢欣快意捧着书当追梦人去了。
而打发走了柳不花，步九照就肆无忌惮地霸占了谢印雪的卧室。
青年屋里窗明几净，一尘不染。
但步九照嗅觉异乎寻常，还能闻到青年遗留下的浅淡气息，他把谢印雪柜子里的衣服全数翻出，这件看看，那件摸摸，筑巢似的围在床上，再打开电热毯躺进去，学着青年在自己衣摆处也弄出几片白梨花瓣刺绣，玩够了谢印雪的衣衫，又去玩谢印雪的手机——通过网上冲浪自主学习如何伪装成为一个现代人。
等学习的差不多了，步九照就收起手机，准备返回镇锁千秋图，不料与放学回家的沈秋戟狭路相逢。
两人可谓是积怨已久。
碰面不吵上两句都说不过去。
沈秋戟率先开口：“稀客啊，被我七叔赶出来了？这是打算又哭回去？”
步九照却一反常态，没立刻出声回讽沈秋戟。
他居高临下睨着还没自己大腿高的小崽子一言不发，眸光晦暗幽沉，最终丢下一声意味深长的冷笑后扬长而去。
这一去他也不是去祠堂入画。
而是离开了明月崖，整整七天都没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