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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轨
作者：不甜茶
内容简介
 陈路生身边总跟着一个任劳任怨的跟班。 你这跟班长得不赖，送我玩玩怎么样？ 在那些京圈二代口中，林重成了可以送人的玩物。 你随意。陈路生说。 那晚，林重揍了陈路生一顿，然后彻底消失在了陈路生的生活里。 三年后，陈路生找上门来。 林重装失忆：你哪位？ 后来，在酒店房间里，林重咬着烟，看向对面的陈路生和另一个男人。 你们要不然打一架？赢的留下，输的离开。 *真疯子忠犬人妻攻✘偶尔发疯且美而不自知的残疾受 *从头追到尾的追妻火葬场，疯狂虐攻，从三年后追妻开始写，穿插回忆，回忆内容很少 *林重（chng） 一句话简介：从头追到尾的追妻火葬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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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外面的雨淅淅沥沥，窗户上覆了一层薄雾，林重靠窗户近，从窗户缝透进来的冷空气冰得他一哆嗦，胳膊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他迷迷瞪瞪睁开眼，意识恍惚。
混沌中，听见有人说“陈路生”这个名字。
宛如日光破开云层，黑暗被一束光亮灭尽，霎那光明，他瞬间清醒了。
时隔两年，这个名字仍具有令他心脏骤缩的能力，片刻窒息感过后，他若无其事地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打哈欠。
以往这些同事对那些京城二代们也不感兴趣，只是最近有个富二代进了选秀节目，流量不小，办公室里有个新来的小姑娘是他的黑粉，逢人就吐槽他。
喜欢炫富，张口闭口他家怎么怎么样，和京城二代里有名的谁谁谁是哥们。
结果最后被人翻出来，他只是个假富二代，家里欠了一屁股债。
不过因为他，也带出了一波牵扯到京城二代的涟漪，其中被牵扯最深的就是陈路生。
假富二代可是多次扯着陈路生这张虎皮，在台前摇曳，浪得不行。
“连一张正面的照片都没有，你怎么就看出他帅了？”有人质疑。
“看背影就很帅啊。”
那人无语。
不屑的哼哼切切，此起彼伏，小公司很少有独立的办公室，在他们公司，也只有老板的那间办公室是单出来的，其他人都挤在大办公区里。
人多，也热闹。
话一落，能激起千层浪。
陆雪忿忿不服地走到林重面前，把照片亮给林重看，“林哥，你看他帅不帅？”
被突然拉进话题里，眼中全是猝不及防的懵逼，林重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发愣，西装勾勒出男人劲瘦的腰身，肩宽背挺，身形修长。
比三年前更显野性和压迫感。
陆雪迟迟等不到林重回应，急得用手肘轻轻怼了下林重的肩膀：“林哥。”
林重敷衍道：“帅。”
陈路生当然帅，他当初就是被陈路生这张脸和那身段迷得神魂颠倒，做狗都心甘情愿。
“帅哥是懂欣赏帅哥的。”陆雪拍了拍林重的肩膀，脸上满是遇到志同道合者的欣喜。
闻言，林重只冷淡地扯了扯嘴角。
这个话题似乎结束不了了，陈路生三个字不停地往耳朵里蹦，有关他的事，就算林重不想听，也进耳朵里了。
听他如何成就，如何辉煌。
分开以后，陈路生似乎越过越好了，光鲜亮丽，人生璀璨。
而林重，
他从兜里摸出一盒软包烟，烟盒在手掌的搓揉下变形，几块钱的破烟，抽起来又辣又苦，呛人嗓子。
“林哥，抽烟出去抽。”陆雪不喜烟味。
林重皱眉。
陆雪摆出一脸奶凶相回击。
林重投降。
椅子腿摩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林重趴桌子睡久了，腿也不动一下，这会儿有些麻了，不听使唤，起身时带了下椅子。
一阵噪音抓挠人的耳膜。
踩着直达脚尖的麻意，他叼着烟，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
正要迈出去。
有人叫住了他：“小林，你知不知道公司要被收购的事？给大家透点内幕呗。”
众人的目光落到林重身上，带着探寻的意味。
这一句话，直接把林重架在了火上。
收购的事林重知道，从四个月前就开始走程序了，他之前忙就是在整理走程序需要的东西，但他知道的也不多，收购方挺神秘的。
林重轻睨了说话那人一眼，“我能知道什么内幕。”
“你不和张总认识嘛。”
张总，他们的老板，等公司被收购后，就是前老板了。
林重吐了口烟，“你给我两万块钱呗。”
“凭什么！”
“我和你认识，我不可以朝你要吗？”林重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所有人听见了。
空气仿佛凝滞，办公室里一下静得针落可闻，外面的雨声更明显了。
雨没那么大了，稀稀拉拉的。
林重迈出办公室，玻璃门合上，隔绝了里面的人声。
通向室外的走廊里摆着两盆百合竹。
花盆里全是烟头。
林重靠墙而站，烟尾的火星忽明忽暗，火光映入眼眸，天色阴沉，光线灰暗，更显他眸色深黑。
“一个瘸子，拽什么拽。”
办公室里的纷争和硝烟尤未停息。
“背后说人坏话，容易烂嘴。”陆雪嘎嘣嘎嘣磕着瓜子。
“等新老板来了，人员估计会有变动吧，别人且不论，实习生和瘸子绝对是最先走的。”阴阳怪气声不止。
“那你还打探什么啊？”
陆雪轻呵一声。
“还给大家透内幕，你自己想知道，扯别人干什么，我们可没有你那么不要脸。”
陆雪白了他一眼，“丑男多作怪。”
捧着一把瓜子，陆雪踩着她的小高跟，哒哒哒走了。
她才不怕呢，走人就走人，她来这儿是因为公司里有个帅哥养眼，如果林重走了，那她也不待了，上班这么苦，还要面对一帮丑男人，想想都崩溃。
走廊里的烟味浓重，陆雪刚出来就被呛到了，咳嗽了两声。
边用手扇风，驱散烟雾，她边走到林重身旁。
“讨厌烟味，还出来找呛。”林重无奈把烟掐了。
花盆的土壤里又多了一个烟头。
“我更讨厌多孔河童。”陆雪嘟囔道。
窗户打开了一扇，捎进来风雨，地上湿了一片，林重伸手把窗户关上。
透进来的冷意顿时少了，雨声也小了。
“林哥，要是不能在公司干了，你打算去哪啊？”陆雪拨弄着手里的瓜子，没心情嗑了。
林重静默不语。
他能回答去哪呢，这份工作是走后门才得到的，人情用尽，下一份工作可走不了后门了，而凭自己本事去找的话，找得到嘛。
找不到的，他已经试过了。
其实以林重的学历找工作不难，名牌大学毕业，在校内的表现也很优秀，可……林重看了眼自己的右腿，无声叹气。
连工作都要丢了，比起陈路生，他还真是过得有够凄惨的。
陆雪闲得无聊，摆弄起手机。
边嗑瓜子。
她向来心大，郁闷一会儿就开始给自己找乐子了。
手机里传出男人的声音：“陈总不接受采访，他现在出差去国外谈合作了。”
林重瞥了一眼，陆雪放的是财经频道最新的采访。
记者把话题往陈路生身上引，被采访人一说到陈路生就敷衍了事，含糊不清，只言片语间倒也模糊塑造出一个工作狂的形象。
叫人听了不禁感叹，有天赋和背景就算了，还那么拼命。
林重心里倒没有多少感慨，只心想，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一天有时就睡三个小时，这样咋都不猝死呢。
真他爹的命硬。
陈路生现在大抵在国外快活呢，喝着红酒，说不定怀里还搂着一个金发披肩的漂亮女人。
林重光想想就郁闷。
陈路生的快活令他心塞、不爽，而更让他难受的，是他破破烂烂的人生，和他身上跌落低谷的狼狈。
云泥之别，使他难堪。
显得他对陈路生可有可无，没了更好。
而陈路生对他，
很重要。
重要到没了他，他好像过不好余生。
“又帅，又有钱，还那么厉害。”陆雪犯起了花痴“救命，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完美的男人啊。”
林重又想抽烟了，“那他要是个渣男呢？”
“那……”陆雪纠结片刻“我边粉颜边骂他。”
林重：“……”
雨一直下个不停，一会儿大一会儿小，雨珠蜿蜒过窗玻璃，留下扭曲的水痕，公司大门忽然被打开，两人收了伞，往里走。
一人是张总，另一人林重没见过。
不过那人看了林重好几眼，经过他们了，还回头又看了林重两眼。
陆雪不禁怀疑：“林哥，那个人你认识？”
“不认识。”
“那他为什么那么看你？”
“可能，因为我帅吧。”林重说完自己都笑了。
他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长得还可以，皮肤白净，五官也还算端正，但也就在普通人里稍微显眼些，没有多好看，不到惊艳人的地步，大学的时候，同寝室的室友说他有种寡淡的美，他都不知道那算是讽刺还是实在找不到可以夸的。
林重想，也怪不得那时陈路生看不上他。
陆雪听林重说完跟着笑：“林哥，你变自恋了。”
张总和那人在办公室里待了很久，到下班的点了，也不见人出来。
外面的雨倒是停了。
林重慢悠悠地把花盆里的烟头清了，然后才走，走出公司大门，见到同事们也都还没走，一个个围着门口的迈巴赫，又是惊叹又是拍照。
这么个小破城市，像迈巴赫这种车少见。
陆雪出来，嘟囔了一句：“迈巴赫而已，有什么好拍的。”
随后她拿出车钥匙开锁，上了自己的宝马。
人不同命，林重感叹一句，双手插兜，绕过他们，找到自己的红色小电驴，掀开遮雨布，抖了抖上面的雨水，团了团塞进后备箱里，骑车走了。
那辆迈巴赫有点眼熟，不过车嘛，同一款的车那么多，谁能确定那车就是他熟悉的那辆呢。
林重不知道的是，在他骑车离开后，迈巴赫的后车窗忽然降了下来，一个男人探出头，看向林重离开的方向。
防窥膜隔断了所有人投进去的视线，车的“主人”还在办公室里和张总喝茶呢，同事们自然而然地以为车内没人，所以见此纷纷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顿觉手里正在拍照的手机烫手。
他们对视几眼，尴尬地逃一般离开。
于是便没人看到男人的目光定格，许久未收回，直到张总和另一个人走出公司，那人坐进了迈巴赫的驾驶位，开车驶远，男人才终于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作者有话说：
路生：（｡&#242; ∀ &#243;｡）我来找老婆了。

第2章
林重回到家，家里人已经吃上了，他自顾自去盛饭，家里没有个像样的餐桌，一家人围着小茶几，沙发被占了，留给他的只有一个木板凳。
板凳很小，显然是给小孩坐的，且破旧，是他上小学时就有的旧物什。
他没坐板凳上，小板凳早负重不起他了，他怕他坐下去，板凳得散架，他直接盘腿坐在地上，夹了几筷子菜进碗里。
他哥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他，“弟弟吃。”
他哥傻呵呵地笑。
他哥是真傻，智商等同于四五岁的孩童。
鸡腿还没被他碗里的米饭烘热乎呢，他妈又把鸡腿夹走，放回了他哥碗里：“他那么大个人了，他不吃，小瑞吃。”
他从始至终没说话，吃自己的。
整个人被沉默笼罩。
在这个家里，他并不需要说话。
至于鸡腿，怎么放过来，怎么被拿走，他的筷子尖就没碰到过那玩意儿，家里的鸡腿永远没他的份儿，那都是他哥的。
不知是不是因此产生了报复心理，他以前跟陈路生吃饭的时候，点一份炸鸡，鸡腿和鸡翅，陈路生永远都抢不到，煮两碗面，荷的两个荷包蛋，陈路生也都抢不到。
陈路生总笑他没出息，抢食的样子像条没人要，饿了好几天的流浪狗。
他听完回一句——你要我。
然后陈路生不应他的话。
辣椒籽不经意滑进了嗓子眼里，呛得他连连咳嗽，辛辣感凝在喉咙，他灌了好几口水也没能压住，眼泪都被呛出来了。
他揉了揉潮湿的眼睛。
抢食还不算太没出息，想陈路生才是真的很没出息。
额角的疤又开始疼了，人一疼，就没那么多可想的了。
其他人吃完，一家三口打开电视看相声节目，他坐在地上，倒也碍不着他们的视线，他吃完，收拾完碗筷，回了自己房间。
顺梯子爬上自己的小阁楼。
他们家住顶层，附带一个小阁楼，阁楼很矮，他只能弯着腰进去，这个自初中起便让他直不起腰的方寸之地，就是他的房间。
他躺在床上，给手机充上电，闷头睡去。
第二天是周末，不需要上班，但他还是到点就醒了。
早上六点前必须起床，哪怕发烧，哪怕前一天加班到深夜也得起来，这是他们家的规矩。
当然，他哥不用遵守。
他下楼做了早饭，父母吃完早饭，带着他哥出门了，留他一人收拾碗筷。
大概十点，忽然有人敲门。
他趿拉着拖鞋，走过去开门，潮气扑面，带着股土腥味。
楼道里的难闻味道中，夹杂了一丝微带苦涩的男士木质香水味。
是熟悉的味道。
林重按在门把手上的手不禁收紧，他曾经总喜欢不要脸地往陈路生身上贴，用头和脸蹭陈路生的肩膀，痴痴地说：“你身上的味道好好闻。”
那一副不值钱的样子，简直又贱又傻逼。
把手上的横棱硌疼了手心，林重清醒过来，他定定看着门外的陈路生。
陈路生也看着他，站在门外，欲言又止。
他问：“你哪位？”
陈路生愣住了，眼睛一眨不眨，他呆滞的表情令林重想笑，可林重忍住了。
林重曾设想过他们重逢的画面，在最开始，离开陈路生后的那一段时间，他想过很多很多次，什么样的场景都有，后来就没再想过了，因为陈路生再没出现过，他的所有设想都落空了。
跑回老家后，他就更不会去想了，可能性太小了，他们一北一南的，甚至没了偶遇的可能。
而且过了三年了，他想，就算是无意偶遇了，结果应该也不过是无视对方，各走各的，毕竟他们当初闹得那般不愉快，断关系那天，陈路生的颧骨被他打得青紫，而他的额角也被陈路生划破了道口子，过后他更是没走几条街就被车撞了，肇事者逃逸，他的腿落下残疾，之后事事不顺。
像现在这样，陈路生主动找上门，他还能平静地说上一句话，是林重万没想到的。
“我敲错门了。”陈路生声线苍白。
林重欲关门，陈路生着了急，把手伸进了门缝里，阻止门关上，“等一下。”
林重只装没听见，用力阖门。
陈路生的手指被这么一下夹得红肿。
林重不耐烦道：“还有事？”
陈路生没把手抽回，“我想打听个人，你知不知道……”
“不知道。”没等陈路生说完，林重就打断了他。
林重说着又一次拽门，眼看陈路生疼得眉间蹙紧，他收了劲儿。
抬下巴示意了下：“手拿开，再不拿开，夹断了我可没钱赔。”
陈路生看了眼林重满是厌烦的脸，没再纠缠，抽出手，下一秒门板砰的用力关上，再不见林重那张脸。
陈路生站在门外良久未走，他低头凝视着自己手指上的红印，手指动了动，入骨一阵钻心的疼。
林重的父母直到傍晚才回来，外面天黑了，屋里没开灯，俩人以为林重在自己房间，摸黑开了灯才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
像尊枯骨，一动不动。
林父喊了他两声，他都没反应。
林母走进厨房，掀开电饭煲的盖子，里面空空如也，她语气有些烦躁，“我不是叫你焖上饭嘛，我们忙了一天，都还没吃饭呢。”
林母的声音唤醒了林重。
林重猛地眨了下眼睛，他看了眼黑漆漆的窗外，心想，怎么到晚上了？
刚才还是白天呢。
他揉了把脸，起身去焖饭，他妈站在一旁，絮叨了一句：“你表哥都升副科了，自己挣钱买了车，你这倒好，连饭都焖不好。”
“腿瘸了，手也折了？”
她一看到林重就唉声叹气，叹气声被失望填充，沉重地朝林重压下去。
林重的肩好似塌了下来。
哀叹声不止，她走到沙发前坐下，语气轻了几分，暗含抱怨：“小山，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怎么就会出车祸呢？”
林重的嘴唇动了动，他无法回答。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现在。
他只能装失忆。
“我不记得了，我不是说过了嘛，那些我都想不起来了。”他说。
“行了，说这些有什么用。”林父语气里只有无尽的厌倦。
是啊，还有什么用，发生了什么还重要吗？
林重想。
赔偿金已经用去给林瑞做手术了。
“他都已经成废人了。”
已经瘸了，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能保下腿就不错了。
你们当初说，要不锯了吧，还能少花些钱。
“当初心思再生一个，等我们走了，小瑞也好有人照顾，现在可好，家里两个讨债的，都是来吸我血的。”
是啊，我没用了，只会吸你的血。
让你们失望了，对不起啊。
林重的手克制不住地颤抖。
“林建成，你说谁是讨债的呢，我生小瑞的时候，要不是你不同意刨腹产，小瑞怎么会被憋傻，你现在倒怪起小瑞了，你还有没有良心。”林母气道。
“够了。”林重的声线发沉，他微弱的声音在争吵中得不到任何人的注意。
林瑞被吓得缩在角落里哭。
哭喊声、争吵声像巨大的漩涡，卷走了林重周身的空气，窒息感勒紧林重的咽喉。
“我是废物，是来讨债的。”林重突然大吼“可以了吗，可以闭嘴了吗！”
瞬间客厅里鸦雀无声。
林重按下煮饭的按钮，转身回了房间，他只爆发了一瞬，之后风和日丽，水平波宁。
从衣柜里拿了件睡衣后，他下楼钻进了浴室。
站在水流下，手撑着墙壁，他低头凝视自己膝盖和小腿上的累累伤疤好一会儿，大抵是水流进了眼睛，眼睛被刺激得酸疼。
关掉水出来，抬眸看见自己眼睛红得厉害。
他狠闭了下眼睛。
换上衣服，出了浴室，径直上了阁楼。
楼顶仿佛快压到他身上了，即使是躺着，仍然有一种胸腔被压迫的窒息感。
他大喘着气，像浮在水面上的人。
好像过了很久，楼下传来乒乓的碗筷碰撞声，林重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
中午和晚上都没吃，不饿才怪，他从床头柜里的盒子里掏出两块桃酥，就着水吃。
然后蜷着睡着了。
睡梦里，好像有人在说话，他尝试去捂自己的耳朵，手却动不了。
像是鬼压床了。
“林重，你们这种人，不觉得自己恶心吗？”话里的恶毒和恨意那般浓重，粘稠的束缚住林重的双手。
嘴里被塞进来什么。
林重记得，是枕头一角，陈路生让他咬住。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分开了，飘在半空，看着自己咬着枕头，额头上是止不住的汗。
火热的身躯覆上自己的后背，他猛地战栗。
后肩、腰侧都好疼，陈路生的手快把他的骨头掐断了。
脸埋进枕头，鼻子被捂住，一阵阵窒息感几乎随时可以要他的命，他用力呼吸，告诉自己，都是假的，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他只是在做噩梦，梦醒就好了。
快醒吧，快结束吧。
“被玩屁股，爽吗？”陈路生的声音好冷，他好凶也好狠。
不爽，好痛。
后面那人身上浓郁的酒气全喷在了林重后颈，他在亲吻，也在撕咬。
血顺着锁骨滑下，留下丝丝痒意。
林重茫茫然睁开眼，撑起身子，呼吸一下通畅了，枕头上湿了一片，已分不清是汗还是什么了。
坐起身，头磕到了楼顶，他疼得呲牙咧嘴，抱头弯下腰去。
陈路生不喜欢男的，这是林重自以为和陈路生交往了一个月后才知道的事，陈路生醉酒，抱着他发泄，嘴里满是厌恶，他说他恶心，他讨厌同性恋。
林重迷迷糊糊被弄醒，然后疼晕过去，醒来是隔天早上，那时已不见陈路生的身影。
他特痛快地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了出去，临走给陈路生发了条分手短信。
陈路生看见肯定笑他了。
他们何曾在一起过。
陈路生的朋友说，在他们那个圈子里，只有家里面定下的姑娘才是能摆上台面的，至于那些摆不上台面，背地里的，那都算不得是女朋友，也不算是谈恋爱交往，只能说是跟。
而如果是个男人，那连说跟他的资格都没有，这种恶心的事藏着掖着，见不得光。
他犯贱，跟了陈路生四年，知道陈路生不喜欢男的，还恶心了他四年。
作者有话说：
路生：ಥ_ಥ我只是想和老婆多说几句话，哭唧唧。

第3章
林重曾疑问过，陈路生既然不喜欢男的，觉得他恶心，为什么还会允许他缠着他，接受他最初的那个吻，还会对他有反应，和他上床。
在床上那般猛烈，很难不让他多想。
大抵就是那一丝多想，才害得他们互相折磨，拖拖拉拉了四年。
林重头胀得疼，宛如宿醉后，头重脚轻地下楼，林母正在厨房里烙鸡蛋饼，听见动静，看了林重一眼，冷着张脸。
两人什么话都没说。
自林重出车祸以后，尤其是夫妻俩努力了一番，想再要个孩子失败后，这个家一提起那场车祸就争吵不休，吵完陷入长久的冷战。
不过对他而言，其实和平常没多大区别，因为他和他们平常也不怎么说话。
林重没吃早饭，洗漱完出了家门，关门前的一刻，林瑞拉住了林重的手。
林瑞痴痴地笑：“弟弟好，弟弟很好。”
他从衣服最里面的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塞到林重手里，“弟弟吃糖。”
林重讨厌他哥，又傻又爱哭，可是他很喜欢吃酥糖，于是他收下了糖。
又是阴天。
昨天大半夜下了雨，电动车好像哪处电路接触不良，林重好半天没整动它，好在最后好使了。
一路行行止止，骑到了公司。
他把车停好，披上遮雨布，像往常一样，不早不晚地踏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热闹，有同事说他刚才好像看见老板了，其他人打听老板多大岁数，脾气看上去好不好，同事回答说挺年轻的，脾气似乎不是很好的样子，感觉不太靠谱。
众人心里忐忑。
林重干他自己的，整理手头的各种报表，不一会儿，昨天那个和张总同行的男人走进了办公室，介绍说自己是老板的助理，介绍完让大家把手头负责的工作形成报告，交给老板，还交代了句要亲手交过去。
办公室里噼里啪啦的码字声持续，所有人卖力润色着自己的报告，生怕写的不好，新老板不满意，把这得之不易的工作搞没了。
林重把上个月的工作总结改了改就打算交稿了，他第一个走出去，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从里面传来一声：“进。”
林重恍惚了一下，手却动了，推开了门。
坐在老板椅上的陈路生抬眸，两人目光对视了两秒，随后林重垂下视线，把报告递了过去。
陈路生接过，随意地指了下对面的椅子：“坐。”
林重本想交完就跑，可这下却跑不了了，他既来之则安之地往椅子上一瘫，一副“大不了就死，死了更好”的态度。
陈路生将报告认认真真看了一遍：“写的不错。”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夸出口的。
不过林重认下了，还蹬鼻子上脸，“那能加薪嘛？”
陈路生睨了他一眼，抬起自己受伤的左手，在面前翻转了一下，“你说呢，我手还疼着呢。”
翻转间，露出掌心的一道伤疤。
陈路生的话说得很明显了，林重偏装听不懂，就是不动弹。
两人都沉默着。
仅过了两秒，沉默被打破，门外传来扣门声，那人等了片刻，没等到里面人的回应，又再次扣响了门。
陈路生的脸色明显变了，不悦几乎明明白白地写在了脸上。
林重看得开心，欠欠地起身拉开了门。
然后他看见门外的同事李凯活脱脱表演了一场精彩的变脸，本来毕恭毕敬的表情一下崩裂，皮下的嫌恶掩都掩不住，李凯撞开林重，又恢复了最初的恭敬神态，双手呈上自己手中的几张纸。
“老板，这是我的工作报告。”比起林重一张纸的敷衍，他的态度可谓是相当端正了。
陈路生拿过，丢在了一边：“你可以出去了。”
李凯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迟钝了两秒，才出声：“诶。”
他转身欲走，又顿住了。
“老板您渴了吧，我给您倒杯水去。”
注意到了陈路生桌子上没有水杯，他屁颠颠去拿了纸杯，沏了杯热茶端过来。
放到桌面上后，他识趣地出去了。
林重想跟着出去，被陈路生叫住：“林重是吧，你的事，我还没说完。”
林重把门狠狠关上，坐了回去。
他盯着桌上那杯茶，咽了口唾沫，陈路生没动那杯茶，看样子是不渴，可他渴了。
陈路生看出来了，于是将纸杯推了过去。
林重不客气地端起纸杯，吹了吹，喝了口茶，润了润干燥的喉咙，对面陈路生翻看着手里的两份报告，他忽而抬眸，对上林重的视线。
“工作累吗？”他问。
“说累能加薪嘛？”
“我手疼。”
林重觉得陈路生在耍赖皮，好可恶，气得他牙痒痒。
“加班多吗？”陈路生又问。
林重敷衍：“还行。”
又是一阵沉默。
陈路生放下报告，看了看自己的手，皱着眉翻出了碘伏和创口贴，默默给手上的破口消毒。
林重对此无动于衷，无聊地又喝了口水。
陈路生突然把棉签递了过去，“你帮我弄。”
暗示不行，改命令了。
林重岂是任人拿捏的人，他拿过棉签，用浸满药水的棉签头，死死按陈路生手上的那处破口，陈路生疼得下意识缩了下手。
林重立马抓住陈路生的手，不让他缩回去，指腹触碰到凹凸不平的一道，他这才注意到陈路生的掌心多了一道疤。
还挺深。
肌肤相触，陈路生的手不动了。
任林重如何用力如何弄疼他，他都纹丝不动，林重觉得无趣，随随便便处理完，把棉签扔进纸篓里。
一抬头，撞上陈路生灼热的目光，他被烫得恍了下神。
“小山？”
他幻听了。
又来了，为什么不肯放过他！
“嗯，那是小名。”
“小山。”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在陈路生嘴里碾开，瞬间变得别有韵味“这名字还挺可爱的。”
那是陈路生为数不多的温柔。
他亲吻他，手顺势摸进了他衣服里，揉搓他的后腰，他软倒进他怀里，他贴着他耳侧叫了他好几声小山，然后轻啄他的脖颈和下巴。
林重的心脏跳动剧烈，失控的感觉令他恐慌。
他用力呼吸，手也用力，拼命地攥住什么，他狠狠地闭眼，再睁开，撞上的正是陈路生炽热的目光，几乎要一瞬将他烧为灰烬，男人贴近他，抚摸他亲吻他，欲将他吞之入腹。
陈路生的温柔宛如有实质的绳子，绕上他的脖颈，要勒死他了。
“林重！”
林重深深靠着椅背，大口喘息，额头上凝着豆大的汗珠。
陈路生已不知何时来到了他身侧，扶着他的头，林重呆愣地瞥见他紧攥着的陈路生的手。
惶惶然松开。
没了遮盖，陈路生手上的指印清晰可见。
“抱歉。”林重下意识道歉。
“没事。”陈路生根本没在意，他满心满眼全是林重，蹲下身，帮林重擦了擦额头上的汗，“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走神了。”林重动作迟钝地起身往外走。
他能感觉到陈路生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他有些不适，脚步加快了几分。
刚出去，被过堂风一吹，他脑子清醒多了，也就想起了自己用过的纸杯还在陈路生办公室里呢，他又返了回去。
回去看见陈路生拿起了那杯茶，举到了胸口的位置，还要往上举，他一推门，陈路生的手一顿，他从陈路生手里拿走纸杯：“我自己扔。”
“不……”陈路生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
林重没管他，直接走了，回到大办公区，他把茶喝光，扔进了垃圾桶里。
李凯认出了那个纸杯，气得暗自咬牙切齿，林重没注意，注意到了也无所谓，他和李凯从他入职就结了仇，李凯怪他走后门，抢了本该属于他妹的职位，他嫌李凯自以为是，都同样是走后门，走失败的也甭说走成功的了。
陆雪无意瞥见李凯脸上的表情，又瞪眼又绷腮帮子的，忍不住笑一句：“咋？多孔河童要蜕变成青蛙？”
“林重的应声虫。”李凯嘀咕。
林重出来没多久，老板助理跟他们说，报告不用亲手交了，统一交到他手里，他交过去。
上午，助理出面，清晰且具体地规划了每个员工的工作内容和职权范围，没有什么大的调动，也没有减员增员，几乎一切照旧。
只不过单双休轮班变成了一直双休。
突然增加的福利一下改变了新老板在员工心里的形象，什么看上去脾气不好，那是外冷内热，不善表达，什么年纪轻不靠谱，呸，年纪轻才充满可能性和创造性。
“听说新老板很帅。”陆雪凑了过来。
她眨着亮晶晶的大眼睛，“林哥，是不是真的？”
“真的。”
她眼中的兴奋不加掩饰。
陆雪这是又犯花痴了，林重不想搭理她，可陆雪又凑近了，“林哥，早上那会儿，你去老板办公室，和老板聊了什么啊？”
“没聊什么，工作上的事。”
“是嘛，你们聊了好久啊。”陆雪斜看着林重“多孔河童进去立马就出来了。”
这一对比，确实看似有点猫腻的样子。
林重没话可说了。
“新老板好像对你不太一样诶。”陆雪靠得有些太近了，像在跟林重说悄悄话。
门被推开。
助理和陈路生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老套的开场白、介绍，然后一堆人鼓掌拍马屁，随后进入正题，陈路生开口说中午请大家吃饭，下午组织团建，一起去农家乐玩。
然后众人欢呼。
林重没往那边看，像另一个星系的星球一样，独立于狂欢之外。
但他感觉得到，陈路生在看向他这边。
陆雪一看到帅哥，就蹦哒得跟个窜天猴一样，这一次倒老实了，惊叹了声好帅后就蔫了，还一个劲儿地往林重身后躲。
“你怎么啦？”林重不禁问。
“老板在看我。”
林重挑了下眉，“那你不应该高兴吗？”
“……他看我的眼神好凶，我感觉他想杀了我。”陆雪嘴一瘪。
凶？林重疑惑。
他好奇地望了过去，陈路生直视着他，温和地笑了笑。
印象里，陈路生好像从没对他这么笑过，他不由看愣了。
不得不承认，陈路生这副皮囊真的好看。
浅浅一笑便能晃动人的心神。
额角的伤疤又开始疼了，林重别开眼，不敢看了，他怕他被妖精迷了眼。
中午下班，外面大雨漂泼，同事们开车的开车，蹭车的蹭车，林重站在门口，脱了外套，打算披头顶上冲出去。
陈路生叫住了他：“林重，你坐我车吧。”
“不用，我有雨披。”林重不知道本应该在国外搂着美女快活的陈路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收购了他们的公司，他也不想知道，人来了，他只想敬而远之。
他转头看着陈路生：“对了，老板，我下午请半天假，家里有事，吃饭我也不去了。”
他说完，冲了出去。
电动车早上那会儿就不太好使，现在更是一点都不动了，外套已经被雨浇透了，雨水透下来，滴答到林重头上。
忙着弄车，他忘了把雨披取出来先披上了。
想起来时，头发和肩膀已经湿了，他索性不遮不挡，扯下外套扔到了车座上。
“坐我车。”这句比之前多添了几分强硬。
林重没注意到有人靠近，闻声转身时，人已到了近前，黑色的伞撑在他头顶。
那一刻，林重忽然想知道了。
为什么三年过去了，这个人要再次进入他的人生里，将他本来破烂的生活搅得更烂。
三年间，毫无联系，毫无交集。
三年后，又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他眼前，撕开他腐烂的伤口。
林重仰头看了眼漆黑的伞面，雨点坠下，啪嗒作响。
他心想。
他恨死雨天了。
也恨死陈路生了。
作者有话说：
路生：^O^/老婆牵我的手了！

第4章
雨越下越大，将林重困在伞下。
下坠的雨滴连成了最牢固的牢笼，让林重无路可退，他似乎只能从这个牢笼的唯一出口出去，然后紧接着进入下一个牢笼。
这次，林重走得够近，看清了那辆迈巴赫的车牌。
就是他熟悉的那辆。
上了车，陈路生找出毛巾给林重擦头发，林重躲开他的手，“谢谢，我自己擦。”
陈路生的手悬在半空，停了两秒，默默收回。
一路平静，封闭的空间里，气氛有些沉闷，陈路生不时瞥林重一眼，每次看过去，林重都在望向车窗外，车窗上的水迹层层叠叠，模糊了窗外风景。
林重目光放空，呼吸有些重。
他和陈路生第一次做是在这辆车里，此后寥寥几次车震也是在这辆车里，进到这车里，他就不舒服，他甚至感觉那黏糊糊发腻的味道还残留在车里，令他恶心。
不禁放下车窗。
带着土腥味的新鲜空气钻进车内，他仍觉胃里不适。
他忍不住将头探出了车外，大口呼吸着。
“危险。”陈路生见状，伸手抓住林重的胳膊，把人拽了回来，“头别伸出去。”
林重狠狠甩掉了他的手。
“停车。”林重近乎在吼，他真的快要吐了。
陈路生立刻停了车。
车刚停稳，林重就冲了出去，在路边一阵干呕，什么都吐不出来，陈路生急急忙忙跟着下车，抖开雨伞，撑在林重头顶。
手轻抚林重的背。
林重缓过来一些，喘着粗气，蹲下身，同时也躲开了陈路生的手。
陈路生猜不出林重这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我送你去医院看看吧。”
“不用。”林重没接手帕。
他站起身，用袖子抹了把嘴，“这儿离我家没多远了，就不劳烦老板送了，我自己走回去就行。”
陈路生没有多言，把伞给了林重，“注意安全。”
陈路生望着林重撑伞离去，久久驻目，手中的手帕被攥得褶皱不堪。
林重走得有些急，腿比平时跛得更厉害了，走了一段后，他忽的回头看了一眼，雨线割裂视线，他在陈路生脸上瞧见了令他陌生的神色。
其实离家还有挺远的一段距离。
可他们很有默契。
一个说着明显的谎言，一个没有戳破它。
一到阴雨天，林重的腿就会疼得特别厉害，平时没几步的话，他走路几乎看不出跛脚，可一到阴天，或者天气稍微冷一点，他的右腿就跟沾不了地似的，一落脚，腿就像骨头节节皲裂般疼。
他很想像个正常人一样，大步流星地潇洒地从陈路生的视野里离开。
可他不能。
他像个狼狈的逃亡者。
逃到陈路生再也看不到的地方就脱了力，一屁股跌在了湿漉漉的台阶上，有人从他身旁经过，推开店门，店内的风铃晃动，荡出清脆而随意的乐曲。
伞柄搭到了肩膀上，他望着伞面边缘坠下的雨珠，目光有些放空。
他忍不住想，陈路生是不是很恨他啊？
可他恨他什么呢？
他暗恋了陈路生一年多，他们就读于同一所高中，毕业聚会莫名其妙搞在一起，后来他们上了同一所大学，甚至同一个专业同一个班，同时毕业，然后分开。
回顾所有，他似乎没有做什么足以让陈路生记恨的事。
除了，喜欢上他。
后腰磕到了桌子边缘，疼得林重微微弓背，陈路生揪着林重的衣领子，将林重抵在了杂物间一角。
“不要做多余的事。”陈路生冷声道。
那是大一那年。
林重只是给陈路生带了顿早餐，却不成想会引起陈路生如此怒火。
他感觉茫然，“我只是想你早上可能没吃东西，怕你饿，这算多余的事？”
陈路生收回了手，眼中的冷漠不见缓和。
“那什么才算不多余的事？”林重问。
“和我上床。”陈路生扣住林重的后颈，整个人逼近。
手用力收紧。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只需要和我上床。”
他无视林重发白的嘴唇和红了的眼眶，吻上林重的嘴唇，捏着林重的后颈，不允许他躲。
林重憋红了眼，没哭出来，他很满意，所以像给奖励似的，亲了亲林重的嘴角和下颌。
他扯开林重的上衣领口，露出一截雪白锁骨，随后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听到林重的痛哼声，他才松口。
他将流出的血含进嘴里，“下次如果你还敢擅作主张，就不止是疼一下这么简单了。”
抬眸，对上林重倔强的眸子。
“不服气？”他皱眉。
林重抿唇不语，跟置气一样。
“我给你钱，是让你乖乖听话的，你没有不服气的权利。”陈路生帮林重笼了笼衣领，遮盖好咬痕。
是啊，收了钱，就要好好办事。
林重紧抿着嘴唇，唇色泛白，一开始，他还以为陈路生给他钱是心疼他出去打工太累，后来他才知道陈路生只是想好打发。
但没关系，陈路生不给他爱，给他钱也是好的。
钱和爱，人总要得一样。
陈路生拉开门走了，从敞开的门外，投进光亮来，尘埃在光下像烟雾般，林重扑了扑自己身上的灰，杂物间的桌子上积了一层灰，蹭了他一身。
回到教室，陈路生身边几个男生吃着早点，林重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了。
他们吃的是林重给陈路生带的那份，那是林重早上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买到的。
坐在陈路生旁边的男生跟林重道谢：“嘿，谢谢你的早餐。”
他大概是想不起来林重叫什么了，林重清楚自己在班里太低调也太普通了，没什么记忆点。
“不客气。”林重觉着喉间的气流在灼烧他的嗓子，使他哑了声。
他艰难抬脚，朝座位走。
陈路生的后桌盯着林重，眼睛眯了眯，跟陈路生说悄悄话：“路生，你什么时候交了个新朋友？”
陈路生跟林重说过，在外面就装不认识，别凑到他跟前来，林重听话，一直照做，所以班里没人知道陈路生和林重其实认识，还是高中同学。
陈路生毫不犹豫地否定道：“不是朋友，只是个跟班而已。”
“哦，跟班啊。”后桌同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林重，“小跟班看起来不太懂事的样子，我帮你教教？”
“随便。”陈路生声音平淡随意。
后桌同学眼中戏谑之意盛起，出声叫住林重：“喂，那个谁，帮我买瓶水去。”
林重看向了陈路生。
俩人在那嘀咕半天，他不信这二货的突然找茬和陈路生无关。
陈路生低头看书，不做回应，林重也就不动，坐到座位上等着上课。
林重的无视激怒了陈路生的后桌，后桌同学起身走过去，抓着林重的衣服，把人从座位上拽了起来。
“我跟你说话呢。”他厉声道。
林重扯掉他的手，一把将他推得后退一步，脚带倒了地上的玻璃水杯。
水杯破裂，水溅到了后桌男生的鞋上。
“妈的。”男生暗骂一声，脸上的表情气得扭曲。
教室里众人的目光一下齐齐聚焦在了两人身上。
这时，老师走了进来。
上课铃也响了。
男生不甘心地瞪了林重一眼，嘴无声地动了动。
林重猜出他想说的了：给老子等着。
等着就等着，林重不屑一顾地笑了笑，蹲下身捡玻璃碎片。
男生回到座位上，伸腿踢了踢前面陈路生的椅子板，陈路生后靠过来，他身子往前倾了倾，在陈路生耳边说：“小跟班也让我们使唤使唤呗。”
陈路生眉间微蹙，但他背对着男生，男生自然看不到。
沉默了两秒，陈路生说：“可以。”
男生轻笑，眼睛死死盯着林重那张白净的脸，脊背舒展，宛如猎豹看准了猎物，默默亮出獠牙。
一节课过得漫长，多媒体上放着不知多少年前做的PPT，老师一边讲一边改。
下了课，同学们陆陆续续离开教室。
林重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上午再没课了，不用着急忙慌赶去下一间教室，陈路生也慢，书都没装呢，在座位上摆弄着手机。
林重有意地瞥了陈路生一眼。
这一眼被陈路生逮住，他手指曲起，敲了敲手机后壳，示意林重看手机。
林重掏出手机，屏幕恰好亮了。
是陈路生给他发来了消息：老地方等我。
E号楼有一条出入口处紧锁的逃生通道，但三楼的入口处只用铁链缠住了门把手，绕开铁链就能进去，整个通道里没有监控，是最好的偷情地。
陈路生会把他抵在楼梯间的墙上，狠狠吻他。
吻够了，摸够了，他们一前一后出去，分道扬镳。
按灭手机，林重拿起背包，走出教室，正巧是E号楼，正巧是三楼，他穿过一条走廊，扯掉那条锁链，钻了进去。
陈路生迟迟没来，他站着等累了，就坐在台阶上继续等。
身后传来锁链碰撞的哗啦声，门被打开，有人过来了。
林重攥紧了手里的背包。
陈路生很粗暴，会从后面将手绕过来掐住他的喉咙，让他在窒息感中被迫张嘴，然后舌头轻松推进他嘴里。
从后面突然的一脚踹来，林重身体前倾，向下翻滚，思绪在顷刻间绷断了线，直到跌到底，他忍着肩膀上传来的强烈痛感，撑起上半身，望向楼梯上的人。
那人嚣张地笑着。
林重揉了揉自己肿痛的胳膊，心中嗤笑，这他妈就等来了，还真快。
那个之前坐在陈路生后面的男生一步步走下来，逼近，抬脚踩在林重的胸口上，刚撑起的身体又和地面紧贴在一起了。
“我叫赵景川，围魏救赵的赵，景色宜人的景，川流不息的川，你叫我川哥就行。”
他双手插兜，弯腰，以更加轻蔑的姿态道，“陈路生说了，以后我们也可以使唤你。”
我们吗，林重的视线上移，落在逃生通道出口处站着的几人，门大敞着，他们站在外面，像看戏一样欣赏着他的狼狈演出。
他们扬手朝他挥了挥：“上午好，小跟班。”
林重的手摸到背包，他狠狠往上一甩，扔到赵景川脸上，赵景川吃痛，往后踉跄了一步，脚离开了林重胸口。
林重从地上爬起来，扑了扑胸口的土。
他看向上面的几人，“我叫林重。”
几人一愣，赵景川也是一愣，他们可不在乎林重叫什么。
“傻逼们，上午好。”林重继续道。
作者有话说：
路生：(╬ ‾᷅皿‾᷄ ╬)我打我自己啊啊啊啊。

第5章
林重捡起地上支着的手机，结束了录像，他将手机高举，刚才录下的画面重新播放。
声音被他调到了最大，赵景川几人能清楚地听见视频里他们自己的声音。
不一会儿，视频播放结束，以林重那句“傻逼们，上午好”结尾。
“故意伤害，证据充足，也不知道能不能判你几个月。”林重的手缓慢放下，将视频多备份了几份，顺便同步到云盘上。
赵景川作势要抢，林重一脚踹倒他。
脚踩上他的脸：“不要急，我这人很好打发的。”
林重伸出两根手指：“两万块，我会让这个视频永远安静地死在我的手机里。”
那个时候的林重见识短，在他眼里，两万块是他大学勤工俭学四年也存不下来的巨款，可其实对赵景川这样的富二代来说，两万块，只是随手可以赏给乞丐的钢镚。
所以，赵景川把钱转给林重时，脸上满是俯视之态，即使被人踩着，那份傲气仍被高举着，几乎把“瞧不起你”写在了脸上，走时还仰着头，像只要打鸣的大公鸡般，重重拍了拍林重的肩膀。
“明天早上别忘了给我们带早餐，叉烧包多带点。”
他说完，带着那几人走了。
在他们走后，林重坐在台阶上，盯着手机看了很久，看之前和陈路生的聊天记录，那条“老地方等我”的消息跃然屏幕上，看手机里存的视频，赵景川踹他，往右一滑，是以前拍的视频，他坐在楼梯上，陈路生在他身后，伸手掐住他脖子吻他。
盯久了，眼睛有些酸胀。
他仰起头，缓缓吐气，他重新点开聊天软件，给陈路生发过去一条消息。
：你给我的钱，只够伺候你一个人的。
他打字飞快，发过去也快，没有丝毫犹豫，对方回应得也很快。
陈路生什么都没说，只转过来一万块钱。
林重不客气地收了。
你看，钱多好啊，多滚烫的岩浆裹上了钱，他一样能咽的下去。
林重想着，把钱转给他妈，有了这些钱，就凑够他哥透析的费用了，他爸妈就不用那么累，打好几份工了。
光影变换，从窗户透进来的光一点点移动，从林重身上离开，像影子渐渐吞没他。
他一动不动坐在那里，他在等陈路生说些什么，在等他妈收钱。
随便一个都好。
回应他便好。
然而，谁都没有搭理他，他点开和陈路生的聊天框，手指犹犹豫豫落下，字打出来又删掉。
消息最终还是发了出去。
他问陈路生，你是不是特别恨我？
恨我喜欢上你，陈路生这栋本该笔直的高楼大厦，因为我的喜欢而出现了误差，从此错轨。
想来，被一个恶心的同性恋纠缠的四年应该是陈路生人生里唯一的也是最大的错误和污点吧。
陈路生还在这一条被世俗异样看待的错路上忍着恶心驰骋了这么久。
所以陈路生才会这么对他。
林重拿手机的手攥得越来越用力，手指挤压得泛白，一直到屏幕自然黯淡，他也没有等来陈路生的回应。
他起身上了楼梯，推开了逃生通道的门，手中的手机忽的亮了一下，有人发来了消息。
他没注意到，等他看到的时候，他发现陈路生已经撤回了那条消息。
除了陈路生，没人知道他当时发了什么。
雨不见小，林重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一根，裤子和鞋湿了大半，腿被雨水的冰冷凉意附着，疼得更厉害了。
想想，那些破事居然过去那么多年了，而现在，他这颗扭曲的藤蔓早已放开了陈路生，将他归还，高楼大厦的误差被扭正，错轨的火车回归了正途，陈路生继续他完美而正常的人生。
一切由那场错轨开始，合该因回归正途而结束。
可为什么事到如今，陈路生会来找他？
他已经没什么可让陈路生记恨到念念不忘的事了。
难道是来找他消遣的不成？
雨滴坠地，碎裂、迸溅，仿佛烟花绽放，林重目睹这最惨烈的绽放，深深吐了口烟。
他的人生已经够糟糕的了。
烟雾扩散，被风吹变形。
他将烟头碾灭，心想，人生真他妈操蛋。
因为它还可以更糟糕。
什么时候人死了，它才会放过他。
林重真想往地上一躺，任雨水浇打，冻死也好饿死也好，反正死了算了，妈的。
林重很晚才回家，时间好像过得很快，他坐一会儿发会儿呆的功夫儿，几个小时就过去了，在外面吃了顿饭，去公园长椅上一躺，就又是几个小时过去，到了晚上。
楼道里的灯坏了，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一步步往楼上走。
拐上五楼，再往上几节台阶上，坐着一个人，手机偏了偏，光亮照过去。
林瑞被光晃了眼，抬手挡了下光。
“你怎么在这儿？”林重问。
“等你回家。”
林重走上去，站在林瑞对面，林瑞看着他，那眼神跟陈路生在雨中望向他时很像。
林重不禁问：“你怎么了？”
“小山，我心疼。”林瑞说。
林重一下就慌了，以为林瑞这是犯心脏病了，吓得声线在抖：“你在这不要动，我去给你拿药。”
他迈开腿，跨上三层台阶。
林瑞一把拽住了他，差点把他拽倒：“不是，不是生病的疼。”
林重一颗心还没落回实处。
“是、是看见你难受，我也好难受的疼。”林瑞伸手要摸林重的头，但没够到。
心脏好像落了一半，悬在那里，生生止住，随后摇摇欲坠。
“小山，回家。”林瑞站起来，终于摸到了林重的头顶。
手掌在湿了的头发上揉了两下。
林重有些别扭地拿开林瑞的手，林瑞反手牵住林重，拉着林重上楼。
家门敞着条缝，屋内灯火通明。
他们进了家门，关上门，关门的动静吸引了林父林母的注意。
林母走过去弯腰给林瑞脱鞋，“你什么时候跑出去的？”
“妈妈，小山头发湿了。”林瑞说。
“他自己会擦干。”林母不以为意，只拉着林瑞看，“你有没有出去浇湿了？我看看。”
“小山饿了。”林瑞又说。
林母敷衍应声：“嗯。”
“小山很难受。”
林母闻言身体顿了一下，看了林重一眼，林重站在门口，像条湿漉漉的小狗。
她的目光令林重感觉不适应，逃似的进了浴室冲澡。
没死就日子还得过，班还得上，大早晨的，林重顶着一对黑眼圈，下了楼，颀长的身影立在楼下，靠在车边，今天陈路生换了辆车，是他没见过的一辆。
他走过去，眼看陈路生眸中如落下星火般骤亮，越燃越盛。
“我送你去公司。”陈路生说。
话刚落，林重把雨伞塞给他，然后越过了他，“我找了别人拉我。”
陈路生的眸子好像瞬间变得黯淡了。
林重只多看了陈路生一眼，便上了陆雪的车。
宝马车右侧后视镜里，陈路生的身影渐渐变小，他像块石头一样，一动不动，望向远去的白色宝马。
林重伸手一把将后视镜折了过来，扣住。
“老板这是来接你的？”陆雪惊讶。
“不是。”林重说。
到公司，林重坐在工位上盯着一堆单子，烦得想抓头发。
同事们议论着头顶上方多出来的监控，不止办公区装了，外面走廊包括办公楼门口都安了，他们抱怨了几句后都不出声了。
陈路生和他助理拎着大包小包的走进来。
“大家吃早餐。”陈路生说着，拿出一份，走向了林重。
他把早餐放到林重桌上：“先吃。”
“我吃过了。”林重拒绝道。
他没吃过，他说谎了。
他拿起早餐，往后扔，“小雪，老板请的。”
陆雪转过椅子接住，目光在这俩人身上徘徊了一圈，讪讪地把早餐放回了林重桌上。
老板的脸色那么难看，她觉得早餐烫手啊：“我也吃过了。”
林重扭头看了眼陆雪：“你不是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吗？”
“对啊，所以，”陆雪说“我不吃。”
“吃吧。”林重加重语气。
“不吃！”
陈路生转身走了，那份早餐好像被嫌弃了，搁在桌上，没人动，过了好久，都放凉了，林重拿起它，扔进了垃圾桶。
一转身，抬头看见球型监控的摄像头正对着他。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陈路生装这玩意儿不会就为了看他吧，疯了？
他回到工位，又往头顶上方的监控那看。
再次对上了。
他接个水，扭头一看，第三次对上了。
草！他在心里骂了一声。
陈路生有病吧。
他烦闷地把水杯撂到一边，摸出香烟，往嘴里送了一根，边点火边走出了大办公室。
靠着墙，在百合竹旁边抽了两根烟。
狠抓了几下头发。
又开始了，脑子里被塞得满满的，全是他不想想起的。
可是由不得他，那些就是会不受控制地出现在他的脑子里，一遍一遍回播。
他犯贱地等陈路生来找他，在陈路生给他找的房子里，做好饭菜，等到菜凉，然后一个人孤零零地吃掉。
他一次次地问陈路生过不过来，像讨宠的狗一样。
他因为陈路生那偶尔且短暂的宠幸而愉悦，对陈路生摇尾巴，甘心承受陈路生的所有粗暴，努力取悦他。
他一个人过节过年，翻开朋友圈，是父母、陈路生发的聚餐图片，无论是在那个家还是陈路生身边，他都可有可无。
他想起他和陈路生刚搞在一起没多久，他还不知道陈路生不喜欢男的的时候，他有次点开朋友圈，看见同学发的陈路生醉酒的照片，配字——谁把这个醉鬼拉走，他担心地找了过去，同学以为他也是过来玩的，只不过来晚了，笑着说让他下次早点，他应了声，然后凑到了陈路生身边，小声问他，要不要他送他回家，陈路生没回答他，晃晃悠悠挪了位置，离他好远。
party结束时，他又不甘心地问了一遍，被其他人听到，陈路生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说跟他不怎么熟，不麻烦他了，最后陈路生坐别人的车走了，回头给他发消息说，你就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不要总缠着我，我不喜欢粘人的。
他不是没有自己的事要做，他给别人代班，在网吧当网管，一晚上能赚八十块钱呢，他是找了人替他，他才能跑出来的，只是陈路生并不需要他，陈路生身边围了那么多人，有很多人想送他回家可以送他回家。
陈路生过生日，同样很多人围着他，而他呢，他对着一桌子的菜、没有插上蜡烛的蛋糕、一捧花，和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刷着手机里别人发的图片，关于陈路生生日的动态那么多，他可以来来回回刷一个晚上。
陈路生那么忙，连告诉他不来的时间都没有。
他准备的惊喜最后也都进了垃圾箱，送出去的礼物被陈路生扔进柜子里，再没拿出来过。
好在他只傻了那么一回，第二年连礼物都没准备。
林重有时真想给自己一嘴巴子，妈的，真是犯贱，可他又想，跟了陈路生，他赚的钱比他这两年多工作赚的的两倍都多，他觉得他也没亏。
人生可以这么算，勉勉强强算他没亏。
但很可惜，爱没法这么算。

第6章
“少抽点烟吧。”
回神时，那声音已离得挺近了，说话的人已走到他身边。
“这里改禁烟了？”林重问。
“没有。”
不禁烟，你管个屁，林重不耐烦地皱了皱眉，把烟头碾灭在花盆里。
“要不要喝点茶？”陈路生把手中的杯子递了过去，呛人的烟味里混进来淡淡的茶香，隐隐还有股中药味。
杯中的茶汤淡且清澈，茶叶撇了出去。
陈路生的视线轻轻掠过林重眼下的青紫，又说：“可以静心安神，茶里我还加了黄芪，对脾胃好。”
林重没注意陈路生说了什么，他盯着陈路生手里的杯子，只觉得可笑。
这杯子是他送给陈路生的生日礼物。
他去DIY店自己做的。
陈路生从来没用过它，说它丑，如今倒是翻出来用了，可真是辛苦他用这种丑东西了。
林重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多久，他伸手去接杯子，一交一接中，林重突然松手，杯子垂直落下，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茶水四溅。
“不好意思，我没接住，多少钱，我赔给您。”林重终于爽了。
他送的时候，陈路生不想用，那现在也别用，他自己送的，他自己摔。
陈路生只看着地上的碎片，声音发顿：“不用。”
“哦。”林重不客气地走了。
临进办公室，他回头看了一眼，陈路生蹲在地上，捡着地上的碎片，眼眶有些泛红。
随后他把办公室的玻璃门关上了。
玻璃是磨砂的，看不到走廊里后来发生了什么，林重继续头疼他那一堆单子。
走廊里，陈路生捡起所有的碎片，双手小心翼翼地捧着，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让助理买了胶水回来，他用胶水把杯子一点点拼好。
杯子上裂痕横生，接近杯底处缺了一块。
陈路生跑出办公室，在地上寻找缺掉的那一块，中午下班时间，同事们陆陆续续往外走，有人见到陈路生这样，问了句：“陈总，您在找什么，我帮您找吧。”
陈路生不搭理人。
林重从他旁边经过，他的小电驴被拉去修了，还没修好呢，他和陆雪说了这几天坐她车，他和陆雪一块离开，陆雪把他送到家，他上楼时，鞋底蹭到台阶楞杠，从鞋底掉下来一块很小的陶瓷碎片。
他一眼就认出了那是什么的碎片，原来卡进他鞋底里了，陈路生才没找到。
他一脚将碎片踢远。
它像小石子一样，在地上弹了几下，不知蹦到哪去了。
公司里所有人都下班走了，除了陈路生，他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手里的手机显示通话是接通状态。
“……小山送我的杯子碎了……”
陈路生嗓音喑哑，仿佛行走在沙漠里的旅人，沙海无涯，而他快要渴死了，“我想把它拼好，可是缺了一块，我怎么也找不到，怎么办……缺了一块，他真的把我给忘了，怎么办……”
他越说越乱，说病历上写的失忆是真的，说小山问他是哪位，说小山看他的眼神好冷漠，像在看一个陌生人，说小山身体不舒服，不要他照顾，不让他送他去医院，说小山不坐他的车，说小山似乎很抗拒他，是讨厌他吗，说很多很多，最后语无伦次。
电话那头的程医生听出了陈路生状态不对，“路生，你先冷静。”
然而，陈路生好像听不到她说话，呢喃着：“是不是被人踢到了别的地方？”
他站起来，开始将整个公司翻遍，手机还通话着，却已被他扔在了走廊的地上，传进手机那头的只有翻找间发出的声响，噼里啪啦的，各种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下午上班，公司员工过来时，一个个惊讶地站在门口，面面相觑：“我们公司这是招贼了？”
林重在外面看了一眼，好家伙，除了他那个桌子上的东西还在那，其他人的东西都在地上躺着呢，乱七八糟的，办公室里的垃圾桶倒扣着，里面的垃圾全倒了出来。
“为什么林重那没事？”很快有人发现了异样。
林重避着脚下的东西，走进去，拿起了自己的水杯，中午他走的时候，水杯不是放在桌子右边的，而且没有这么满。
“我的也被动过。”
他朝其他人耸了耸肩：“但，没乱。”
助理走过来，让他们把自己的东西收拾一下，不要议论，办公室里一阵怨声载道，随后助理又说，月末给大家发奖金，一下怨言全没了。
林重拿着上午理出来的几张资金申请表，去找陈路生签字，敲了两下门，没听见里面给个回应，他就直接推门进去了，陈路生的办公室没比他们的大办公区好多少，桌子上的除了电脑，就只剩一个坏了的杯子了，其他东西都在地上，没人收拾。
陈路生一直盯着那个杯子，手指摩挲着裂痕，对他的出现毫无反应。
他把手里的材料拍在了桌子上，“麻烦您审核完签字。”
陈路生迟钝地抬头望他。
许久，
“……缺了一块。”陈路生的眼睛好红。
“别找了，卡在我鞋底里，被我不知道踢哪去了。”林重从地上捡起一根笔，放在那沓材料上，方便陈路生签字。
伸出去的手被陈路生抓住，“踢哪去了？”
陈路生现在的样子让林重感到莫名，明明只是一个曾经看不上的东西，碎了也该无所谓才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魔怔了一般。
“谁知道，也许是回去的路上，也许是楼道里吧。”林重说。
话落，便见陈路生冲了出去，带起一席风。
林重望着不见陈路生身影的门口，门晃悠了两下，他低声骂道：“有病吧。”
陈路生不签字，他这一下午的工作就进行不下去，陆雪下午摸了一下午的鱼，打游戏打得飞起，他闲得无聊，参与了两把，被陆雪骂惨，气得陆雪不带他了。
他在公司里来来回回逛游，叼着烟，跟个二溜子似的，看见助理收拾陈路生的办公室，他过去帮了把手，期间故意把陈路生的破杯子碰掉了，助理手疾眼快地接住，杯子没迎来第二次碎裂。
助理后怕地深呼出口气，对待林重客客气气的：“您可小心点。”
这个您字听得林重犯别扭。
林重晃晃悠悠，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他坐陆雪的车回去，外面下了挺长一阵雨了，雨很大，路边的积水甚至来不及渗下去。
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哒哒的声响挺催眠的，他在车里犯迷糊，困得眼睛半睁不睁。
忽然听见陆雪说：“那是不是陈总？”
林重一下清醒了，他往车窗外看，视线寻了半圈，看见了那道路边的身影，陈路生的膝盖几乎全贴地，那个姿势已经近乎于跪着了。
他将手伸进积水里摸索着。
全身湿透，头发紧贴在头发上，衣服也脏了，简直狼狈不堪。
林重很难将眼前的陈路生，和印象里那个永远光鲜亮丽、干干净净，还有洁癖的陈路生联系到一起。
“停车。”
陆雪闻言，把车停在了路边，陈路生就在他们前方。
林重看着陈路生完全跪在了地上，膝盖顶着地面，从混浊不见底的积水里摸出什么，又失望地扔掉。
陈路生那一副狼狈样令林重想笑，他忍不住笑出了声，“趴在地上，像狗一样。”
陆雪一脸奇怪，她看着林重笑，笑声里满是嘲讽，林重笑着笑着就哭了，他捂着脸，弯下腰，不停抽泣。
“林哥。”陆雪无措地抚摸着林重的背。
那一刻，陆雪忽然不知道林重之前在笑谁了，真的在笑老板吗，还是在笑他自己？
林重在呜咽里挤出两个字：“开车。”
陆雪握住方向盘，开车离开，林重哭够了，靠着椅背，望着窗外不语。
“林哥，你没事吧？”陆雪问。
林重没回答，而是问陆雪：“小雪，如果一个渣男他伤害了你，你们分手后，他又来找你，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给他一巴掌了。”
林重又问：“那他如果突然表现得很在乎你呢？”
“那就趁着他在乎我，多给他几巴掌，直到他装不下去。”陆雪说，“林哥，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林重无声笑了，大抵是哭过的缘故，他嗓音微哑：“是啊，狗改不了吃屎。”
车驶到了楼下，林重下车，钻进了楼道里，回到家，他吃了饭，看会儿书，就洗洗准备睡觉了。
正要拉上窗帘，无意间目光落到楼下，陈路生似乎刚从这栋楼里出去，身影一点点走远，倏地他转过身，仰起头，望向林重。
他惊喜于林重趴窗户看他，眼睛笑弯了，高举手朝林重挥了挥，右手攥成拳，握着什么。
“我找到了。”他大喊。
林重听不清他喊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笑，不远处路灯的光亮未能照到他身上，他融在黑夜里，林重看到的只是他模糊的身影，和晃动的手臂，林重觉得他莫名其妙，不做任何回应，拉上窗帘，躺床上睡觉了。
楼下，眼看着林重关灯拉帘，陈路生的手臂缓缓无力地垂了下来，手里的陶瓷碎片划破了他的掌心，开了道细小的口子，鲜血的温热流淌过指间，刺痛感剧烈，带着火辣的灼烧感。
他攥紧手掌，碎片的尖端嵌进了伤口里，疼痛加剧，可似乎心里缺失的那一处被这一小块碎片补上了，他竟觉疼得痛快。
“晚安，小山。”他望着那扇窗户说“祝你做个好梦。”

第7章
这几天，天就没怎么放晴过，阴雨连绵，林重的腿可遭死罪了。
办公室的空调吹着暖风，林重按着热水袋敷在自己膝盖上，敷了有一会儿了，热水袋没那么热了，缓解疼痛的作用聊胜于无。
他拿掉热水袋，甩桌子上，陈路生走过来，拿走热水袋去换水，换完拿回来。
林重却不要了：“没那么疼了。”
他要是知道放在他桌上的热水袋是陈路生的，那他一开始就不会用。
“林哥不用，借我用吧，我感觉肚子有点凉。”陆雪一把抢走了陈路生手里的热水袋，敷在了自己肚子上。
温热感还残留在掌心，陈路生徒劳地握了握拳，止不住温度的渐渐流失。
“哪个傻逼把温度调到三十度的？热死个人。”李凯刚出去办事回来，浑身汗，一进办公室就热得骂人。
陈路生转过身：“不好意思，我调的。”
李凯这才看到立在林重桌边的陈路生，一时惊惧无措地僵在原地。
林重憋不住笑出了声。
陈路生敲了下林重的桌子，温声说了句：“去我办公室吧，我那一直开着暖风。”
说完，他往外走。
“陈总，我用完了再还你，谢谢啊。”陆雪扬起热水袋，冲陈路生道了声谢。
陈路生没回头，“不客气。”
等陈路生的身影彻底消失，李凯张望着，看陈路生进了自己办公室，他这才把大办公室的门关上。
他挠了挠头，坐回自己工位上，看着林重，表情崩溃：“你和陈总也认识？”
“不认识。”陆雪抢先替林重回答了。
她把热水袋扔在从抽屉里掏出自己的电暖宝，插上充电宝，等热乎了，缠在林重腿上，“它能热一天呢，比热水袋好用多了。”
林重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丫头估计猜到他和陈路生的关系了吧。
“周五晚上我朋友要开party，可多帅哥美女了，林哥你陪我去呗。”她拉着林重的袖子央求。
林重无奈：“好。”
陆雪满意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捶了两下陈路生的热水袋，毛绒绒的暖套上绣着一个哆啦A梦，拳头落下，正中哆啦A梦的脑袋。
她边拿出手机，在姐妹群里发了条消息：姐妹们，用到你们人脉的时候到了，把你们的小gay蜜们都约出来，我有个朋友要选妃。
看了眼被她捶的哆啦A梦，她扭头问林重：“林哥，你喜欢哆啦A梦吗？”
“以前喜欢。”林重说。
“好嘞。”
陆雪转过头去，又发了一条：我那个朋友不喜欢哆啦A梦，喜欢哆啦A梦的就别来了。
群里的消息一个接一个的蹦出来。
有回复收到的，有发照片问这个行不行的，有问型号是1是0的。
陆雪和她们聊得热火朝天。
中午快下班前，林重例行去走廊嘬了两口烟，烟瘾越来越大了，不抽他难受。
开门声，紧接着是脚步声，陈路生穿的皮鞋，走路时的声响格外明显，不用去看就知道是他来了。
“给我一根。”陈路生说。
林重有些讶异地看向陈路生，陈路生不抽烟，而且很讨厌烟味，赵景川那个老烟鬼从来没当陈路生的面抽过烟，他抽烟也是看赵景川他们学的，有次他抽烟被陈路生撞见了，陈路生回去后抽出皮带，抽了他好几下，一边抽一边骂他，尽跟那些王八蛋学些不好的，再敢学，他就抽死他。
他被抽怕了，却不改，瞒着陈路生，背地里偷摸抽，陈路生没发现。
离开陈路生后，他就抽得更狠了。
林重递了一根过去，陈路生接过，咬进嘴里。
他微扬下巴：“借个火。”
林重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陈路生猛吸了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熟练的样子不像是第一次抽烟。
“腿还疼吗？”陈路生问。
他指间夹着烟，腕表、袖针、领带夹一个不少，额前的头发笼了上去，有几缕叛逆地垂答下来，精致中透着散漫。
林重的目光在陈路生的腕表上多停留了几秒，陈路生以前没有佩戴腕表的习惯，不止是腕表，其他像项链、戒指、手链等饰品，他都不戴，他最烦那些东西了。
说起来，他还送过他一个对戒呢。
送了才听陈路生说，他最讨厌往身上挂乱七八糟的东西。
所以，那戒指陈路生一次都没戴过。
他一个人自娱自乐地戴，断关系那天，他揍完陈路生，把戒指撸下来，扔到了陈路生脸上。
那对戒指大概已经被陈路生扔了吧。
林重觉得可惜，当时不那么冲动，要回来好了，毕竟挺贵的，卖个二手说不定还能收回些钱。
他当初为了凑买戒指的钱，进水池里帮赵景川捡东西，还被赵景川踹了一脚，后来冻得感冒了，一个星期都没好，不过赵景川那家伙比陈路生豪气多了，他欺负爽了就真撒钱，不像陈路生，抠死了，一个月最多的时候才给他两万五，那还是他求着陈路生，说他弟住院急需钱，才多给他加的五千，就这数，他都感觉陈路生在故意影射他。
林重越想越气，直接把气撒在了陈路生身上：“我腿疼不疼跟陈总有关系吗？陈总的关心是不是有些过线了？”
陈路生一脸惊措。
“小雪说，陈总对我，和对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不太一样，我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林重直视着陈路生，“陈总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只是巧合。”
“是吗，我还以为陈总对我别有企图呢。”林重笑了笑，礼貌性的。
带着疏远感。
“希望陈总以后收敛点，不然继续这么下去，公司里的人说不定会以为我和陈总有什么呢。”林重掐灭了烟。
说完走了。
陈路生呆呆望着，指间的烟还在燃烧，烟灰落到了手上，烫到了手指夹伤的地方，然而他恍若不知痛。
林重好像更讨厌他了，他想。
以前那么喜欢他，他好像没做什么就喜欢他，现在他没做什么，就被林重讨厌了。
到周五好像是眨眼间的事，忙忙碌碌的又是一天过去，一下班，林重就被陆雪拉走了，陆雪嫌林重衣服难看，带着他去买了新的衣服和鞋，又嫌他发型土，带他做了造型。
一趟下来，陆雪花了有小两千。
林重是拉也拉不住，进店之前他都在说“小公主，我没钱的”，陆雪白了他一眼，说我还不知道你，穷的身上没两个钢镚，还欠着我钱呢。
她拍着林重的肩膀说：“放心，姐请了。”
林重被她硬按在了转椅上，理发师拿着剪刀就要大展身手，林重急忙捂住自己的刘海，“刘海不能动。”
“我掏钱，听我的，给他刘海修一下，吹上去。”陆雪说。
“不能动。”林重坚持。
陆雪上前，掰开他的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撸了上去，露出白净的脑门，和额角处一道小指长的疤。
“给我……”陆雪的声音在看见这道疤的时候突然止住了。
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手立马收了回来。
陆雪还是第一次看到林重额头上的伤疤，明明他腿上的伤她都看过。
理发师折中道：“额前的可以吹上去，额角留下来几缕，打薄些，看起来清爽。”
陆雪点点头，退到了后面。
理发师修剪着林重的头发，她则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摆弄，手指乱划，心思却不在手机上，时不时瞥林重一眼。
“是他弄的吗？”陆雪说得很小声。
“嗯。”林重说“我也没亏，他脸都被我揍肿了。”
陆雪不说话了，一直沉默到理发师给林重吹好头发，镜子里的人大变样，她惊叹了一句“林哥，你是真的帅啊”，林重听她恭维，只是笑笑不语。
陆雪付完钱，挎着林重的胳膊走出了理发店。
她兴致勃勃，神采飞扬：“林哥，走，我们去奔向新生活。”
林重苦笑，任陆雪拖拽上车。
像他们这种小城市，娱乐场所几乎都集中在那两条街上，就那几家，陆雪常去，跟老板都混熟了，她跟老板打了声招呼，拉着林重上了KTV二楼，进了位于中间的包厢。
“主角来喽。”她推着林重往前走。
包厢里坐满了人，陆雪和林重一进去，瞬间被众人的目光笼罩，陆雪的朋友们眼底纷纷闪过惊艳之色，随后让开了中间的位置，拉林重过去。
林重有种进了妖精洞的既视感，坐下后紧绷着身子，一只手忽然搭上了他的大腿，手指纤细，目光寻上去，胳膊也好细，再往上便是对上一双含水般的大眼睛。
“小哥哥好啊。”声音很甜。
林重看着眼前的少年，僵硬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他挪动了下腿，但没能借此躲开少年的手。
“小哥哥多大啊？”少年问。
多大？是问年龄吧，林重见少年直盯着自己的腰下，还真有点不确定：“二十五，岁。”
少年被逗笑了，“小哥哥，我问的不是年龄哦。”
扛不住扛不住，林重想逃，他往左边挪了挪，结果肩膀撞上了坐在他左边的男人，男人穿着黑色背心，露出的胳膊上肌肉蓬勃，宽厚的背显得他野性十足。
“hello.”他几乎是贴在林重耳边打的招呼。
林重耳朵一麻，猛地站了起来，视线转了一圈，落到了角落坐着的陆雪身上，陆雪拿着手机，镜头正对着他。
他逃过去，抢走了陆雪的手机，坐到了陆雪的旁边。
“怎么样，你看中了哪个？”陆雪八卦道。
林重看了眼刚抢到的手机，然后他把手机亮给陆雪看，“小雪同学，你干了什么！”
他声音不大，但狠咬着字。
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陆雪刚发送出去的朋友圈，一张林重左右围男的照片，照片里，少年的手搭在林重腿上，左边的强壮男人嘴唇贴着林重的耳朵，光线暧昧，错位的恰到好处，林重都暗暗佩服陆雪的拍照技术了。
配字——我林哥选妃现场。
“我屏蔽了公司里的人。”陆雪无所谓道。
林重提示她：“你再仔细看看，下面那个点赞的人是谁。”
陆雪又看了看，下面确实有个人给她点了赞。
叫海绵肥肥。
“这个海绵肥肥是谁啊？”陆雪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她什么时候加的，也没备注。
林重轻哼：“咱们现任老板的助理。”
陆雪整个人冻结了一秒，迟钝地“呀”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路生：十分钟后到达战场。

第8章
陆雪拿走手机，往桌上一扔，特潇洒地说：“不要管他，咱们继续嗨。”
林重无语，刚想让陆雪把那条朋友圈删的，这时，大腿上搭上来一只手，无论是重量，还是温度，都如此熟悉。
触感再续。
“小哥哥，你怎么跑了？是不是不喜欢我啊？”少年又凑到了林重身边，手在林重的大腿上摩挲，指尖在裤子上打着圈。
林重猛地一个激灵，往陆雪那边挪了挪。
“这个怎么样？”陆雪在林重耳边说悄悄话。
林重看了陆雪一眼：“诱拐未成年是犯法的。”
林重口中的未成年贴近林重：“我二十八了哦。”
他趁机在林重胳膊上捏了捏，肌肉饱满，手感极好。
林重难以置信地叫了声：“哥？”
“少年”再次被逗笑了，他是典型的娃娃脸，很显小，脸上还有奶膘，看上去真的很像个高中生，天生有种涉世未深的纯真感。
他今天特意画着精致的妆，一笑一颤，颧骨上的亮片在灯光下闪烁。
林重有一瞬看愣，陆雪见状，用手肘怼了怼林重：“是不是想嫁了？”
“难道不是娶吗？”林重疑惑。
“少年”笑道：“卡哇伊也是1。”
林重震惊。
“少年”抱着林重的胳膊，撒娇道：“小哥哥，陪我玩会儿游戏呗。”
“那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脸吗？”林重早就想捏了，实在太可爱了，跟小婴儿一样。
“少年”拉起林重的双手，将自己的小脸塞进林重的双手里，眼睛弯着，眼尾无害地微垂。
“哥哥想怎么捏都可以。”他的嗓音又软又甜。
林重感觉自己被撩到了，啊，好萌啊，脸好软。
“少年”拽着林重坐回了最中间的位置，又拉了两个人，四个人一起玩骰子，林重不会玩，别人给他讲了遍规则，他听完表示懂了，接着就是上手了，然后开局他就摇出了个五，自罚了一杯酒，从头到尾，他一直在自罚，要么就是摇出个二，指定一人和他玩游戏，输掉，自罚，这运气也是绝了。
他酒量不行，喝两杯就红脸了，玩到最后，人已经喝蒙了。
“少年”离他很近，他身上的香水味很好闻，淡淡的玫瑰味，林重闭了闭眼睛，听见他附在自己耳边说：“小哥哥，我叫蒲玉，你要记住哦。”
“蒲玉。”林重呆呆地重复了一遍。
“嗯。”蒲玉笑了笑“小哥哥，我可以亲你一下嘛？”
林重好困，眼睛快睁不开了，他看见蒲玉的嘴唇在动，可说了什么，他完全没听进去。
头又晕又沉，他难受地低吟了一声。
蒲玉似乎把这声低吟的“嗯”当成了林重的应允，他在林重脸上亲了一口，留下一个淡淡的口红印。
他亲完说：“下次我要亲哥哥的嘴巴。”
林重难受得厉害，身子直往一边斜，脑袋也靠了过去，蒲玉扶住林重，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
蒲玉的话，林重没听到，他头歪靠着蒲玉的肩膀，眼睛已经闭死了。
其他人看见这一幕，心里暗暗可惜，林重那样的长相挺对他们口的，都想进一步了解一下，可却被蒲玉抢先了，一个圈里的，他们很了解蒲玉的性子，看不上的，连搭理都不带搭理的，看上的，就死贴上去，谁跟他抢，他跟谁急。
别看他个子不高，拳头也小，打人老疼了，也老狠了。
包厢里放着伴奏，有人跟着哼哼几声，哼唱声断断续续，party才开始没多久，但今天他们都喝得太嗨了，大多数人都喝得五迷三道的了，沙发上，肉体横七竖八，歪倒斜靠。
陆雪也喝多了，不过她喝多了就发疯，抱着酒瓶子，把酒瓶子当成她家的狗，摸了两把，说：“小嘟嘟，你怎么瘦了？”
她自己一个人坐在地毯上自言自语，许久没人搭理她，她就去拽别人的腿。
“你看别人家的狗，长这么大，腿这老长。”她扯了两下，转头跟怀里的啤酒瓶说，“你再看看你，吃了那么多狗粮，也不见长，还缩了。”
“雪宝儿，咱们撤吧。”有个不太醉的朋友提议散场。
“车？什么车？迈巴赫嘛？”陆雪瞪大了眼睛“什么狗屁迈巴赫，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渣嘛，我还有宝马呢。”
那个朋友无奈，哄小孩一样哄她：“好好好，你有宝马，你厉害。”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走了进来，脸色阴沉，眼底聚着化不开的戾气。
他的目光直直落到沙发上躺着的林重身上，林重一无所知地闭眼枕着蒲玉的腿，睡得香甜。
陆雪猛地抬头。
她看着闯进来的陈路生，抬手指着他，大喊：“该死的迈巴赫。”
陈路生无视她，上前几步，不善地睨了眼蒲玉。
蒲玉仰着头，和他对视。
“起开。”陈路生冷道。
陈路生的目的太过明晃晃了，简直昭然若是，蒲玉又怎会看不出这家伙是来跟他抢人的，他又怎会让开。
蒲玉拨弄了一下林重翘起的头发，屁股一动不动地坐着。
气氛剑拔弩张，陈路生率先动了手，抓住蒲玉的衣服，势要把人提起来，若不是顾及到林重的头还枕在蒲玉腿上，他就真提了。
“别让我说第二遍。”陈路生话里充满威胁。
蒲玉捧着林重的脑袋，小心翼翼地挪开，他站起来，似乎要让步了，但了解蒲玉的人却心里咯噔一下，连忙护住能够到的酒瓶子。
这玩意儿到了蒲玉手里，那就是送人进医院的凶器。
下一秒，果然，蒲玉的手四处摸了摸。
没摸到酒瓶子。
没有武器，那就赤手空拳，他扬起拳头，朝陈路生那张俊脸，狠砸了过去，陈路生完全没防备，猝不及防地脸上挨了一拳，颧骨瞬间青了，身体受惯性影响，向后踉跄了两步才重新站稳。
除了林重，蒲玉是第一个敢拿拳头往陈路生脸上招呼的人。
陈路生攥紧拳头，眼看蓄势待发，就要回击回去，其他人急忙拉住陈路生，几个男人挡在蒲玉和陈路生中间。
“蒲玉，让他把人带走吧。”一人道。
谁也不想惹事生非，陈路生是冲着林重来的，让他把人带走，那这场纷争也就平息了。
“不要。”蒲玉才不干呢。
“你就对自己的魅力那么没自信。”
蒲玉看了林重一眼，不舍地别开了眼，朋友推着蒲玉，给陈路生让开一条路，拉着陈路生的两人见状也松开了手。
陈路生也没继续和蒲玉纠缠，径直朝林重走过去，抱起林重，回身走了。
陆雪傻呵地拿手机录像呢，见陈路生被打，拍手叫好，录着录着，发现林重被抱走了，她呆呆地眨巴了两下眼睛，手不小心按下了关机键，屏幕黑下来。
又按了一下，屏幕重新亮了。
陆雪看了看陈路生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锁屏壁纸——京圈豪门陈家独子陈路生的背影照。
“阿嘞？”她竖起手机。
陈总的背影在左，手机屏幕上的背影图在右，两相对比，简直一模一样。
她酒一下醒了一半，惊到骂出来：“操！”
陈路生抱着林重走出KTV，林重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像小猫一样，头往他颈侧贴，还不时乱蹭。
呼吸滚烫，发丝轻扫，他感觉自己脖颈又湿又热又痒，不禁喉结滚动，满胸腔的火已分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
“不许蹭了。”他语气里透着无奈和纵容。
他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身后有人叫住他：“喂。”
他回身，发现是之前揍他一拳的人，他刻意将林重抱得更紧些，扭头在林重额头上亲了一下，宣示自己的占有权。
蒲玉不屑，大喊：“你看见他脸上的唇印了嘛？”
虽然隔着一段距离，但声音准确无误地传进了陈路生的耳朵里，像长了很多条腿的虫子，钻进耳道里，狠狠恶心了陈路生一把。
“我亲的。”蒲玉笑着。
陈路生刚缓和一些的脸色顿时又沉了下来，他两腮紧绷，手臂整个绷实，手背上的青筋明显，如果手上不是刻意收敛了力道，估计会捏疼林重。
他整个人已经处在了发狂的边缘，而蒲玉还在继续挑衅：“他还清醒时，我亲的，他还同意了呢。”
挂在陈路生身上的林重像是困住凶兽的最后一道牢笼，压制住了陈路生的所有暴戾。
陈路生气得身体发抖，却也没有冲上去回给蒲玉一拳。
他抱着林重上车，搂着林重，蹭去他脸上的唇印，手上微用了些力，林重被弄得有点疼，躲了下，却被陈路生掰过来，嘴唇随即被含住。
“你怎么可以让别人亲你。”
陈路生发了狠，眼底闪烁着疯狂，林重被他咬痛了，下意识地躲、挣扎，陈路生收紧手臂，按住林重的后脑勺，字字句句咬狠：“我是不是说过，不许让别的男人碰你，碰一点都不行，小山，你是我的，别人不可以碰。”
他再一次吻上林重的唇，越深地往里探索，愈加用力地纠缠不放，换气间吐出的全是同一句重复的话——你是我的。
车窗开着，车内的拥吻映入蒲玉眼底。
蒲玉气得从路边找了块砖头，冲了过去，然而，他刚冲上去，还没靠近到车前，车就开走了，飞驰远去，甩了蒲玉一脸的车尾气。
“有本事单挑啊，就会跑的孬种。”蒲玉怒吼着，把砖头扔了出去。
砖头抛出好远，和飞驰的车错过一段距离，最终坠落地面，摔得四碎。
助理看了眼后视镜里发疯吼叫的身影，长呼出口气，幸好他开得快，不然砖头就砸到车了。
后座上，陈路生环紧着怀中人，亲林重的额头、额角的疤、鼻梁、下巴，动作温柔缱绻又霸道，已然忘我。
助理只借着后视镜看了眼，便收回视线，默默升起前后车座之间的挡板。
作者有话说：
路生：(&#180;∀｀)♡啊啊啊亲到老婆了！

第9章
林重迷迷糊糊半睁开眼，他的身体好像陷进水泥里了，完全动不了，嘴也被封住了，视线里，纤长的眼睫在他眼前轻颤。
很像兴奋的战栗。
陈路生终于肯放过那两片柔软的唇瓣，给林重一点喘息的时间，陈路生的脸渐渐在林重眼中变得完整，林重的视线一路滑过陈路生高挺的鼻梁，落到水润的唇上。
思绪被酒精冲击得七零八落，空荡荡的脑海里只剩下原始的本能。
——想亲。
头在疼，额角的疤好像也在疼，林重被疼得清醒了几分，那一瞬清醒让他认出了眼前的人，认清了自己想做的事。
然后，他放纵自己醉去。
吻上陈路生的唇。
他现在是醉鬼，醉鬼不清醒，且最无所畏。
一直以来，他都在后悔一件事，那天揍完陈路生，他该好好和陈路生来个吻别的，亲个爽，然后告别，毕竟以后都不会再有了。
现在可以补上了。
他搂上陈路生的脖子，手指插进他脑后的发丝间，加深这个吻，陈路生微怔了一瞬，很快回神，扶着他的背，将他压倒在车后座上，手顺势扯出塞进裤子里的衬衫，摸进衣服里，细数林重的每一根肋骨，掌心的深疤粗砂般磨过光滑的肌肤，和胸膛上的伤疤。
小山、宝宝……亲昵的称呼从陈路生嘴里，不要钱似的往外蹦，林重被他叫得晕晕乎乎的。
他怀疑自己在做梦，这都不是真的。
陈路生拉着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肌上，紧致、充满弹性的触感轰炸掌心，哪怕隔着一层布料，仍具有惊人的攻击性，把他手掌都电麻了。
他只想，去他爷爷的真的假的。
他伸手就去扒陈路生的衣服，布料太碍事了，影响手感。
衣服扣子难解，林重摸索了半天，才解开两个，他躲开逮着他嘴巴不放的陈路生的唇，一心想解扣子。
陈路生却扳住他的下巴吻他，亲得又凶又狠。
他们一个光顾着亲，一个专心解扣子、摸胸肌，占尽便宜。
林重的手从下往上，忽的手指勾到了什么，像链子一样的东西。
好像是……项链。
陈路生说着不喜欢戴饰品，却手表、项链都戴上了，也不知道是谁送的，真挺可笑的，也许陈路生只是不喜欢戴他送的而已。
林重用尽了力气，一把将陈路生脖子上的项链扯断，听见似是吊坠的东西掉落的声响，他的手垂了下来。
他摸够了，不想摸了。
但陈路生没亲够，林重的嘴唇被亲得又辣又麻，人都快窒息了，拼了命地往有新鲜空气的地方逃。
车窗开着，那里钻进来阵阵凉风，他浑浑噩噩地甚至想从那钻出去，头刚伸出去就被拽回来，陈路生宛如一条食人的植株，他的藤蔓延伸，缠住他的脚踝、腿根和腰，欲将他拖拽回他的身下。
伸出车窗的手用力扣住车身，还在挣扎，修长的手指微曲，从手指连到手背的筋络绷紧，青筋微鼓。
外面的风离林重那样近，吹动他头顶的细发。
后背忽然覆上来一阵温热，滚烫的气息拂过自己的后颈，细密的吻落下，林重后颈的整片皮肤似要烧起来。
心还冷着，身体却可耻地热了。
男人的手掌顺胳膊一点点移到他手背上，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在他的手臂上落下一片片的火。
他小心又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将他完全拖了回去，关上了车窗。
从车里到房间里，林重的唇没有片刻不在火辣辣地烧，在某人的唇间被碾磨，变得又红又肿。
林重再次醒来时，嘴唇都还是火辣辣的。
他躺在床上，满目茫然，记忆断断续续，连不起来，但即使残碎，也让他清楚——他和陈路生昨晚亲嘴了。
“妈的。”他忍不住暗骂一声。
他清楚，自己不是恋爱脑犯了，他纯属色心膨胀，被陈路生那个妖精迷了眼。
想着，他脑子里不禁浮现陈路生那张妖孽的脸，想到那张脸，他就又不禁想到他昨晚摸到的充满力量感的肌肉，比三年前大了不少。
思绪一顿，他狠拍了下自己的额头，色心不改，没完没了了是吧。
幸好当时喝醉了。
醉了是个极好的借口，能搪塞一切。
陈路生推门进来：“起来吃早餐。”
他声音温柔，林重不得不承认他真的变了很多，让人难以将眼前的陈路生，和以前印象里，那个总冷落他对他冷言冷语的陈路生，重叠在一起。
林重下床，跟着陈路生出了卧室，餐桌上摆满了各种早点，市面上的所有样式估计都全在这了。
林重心里冷笑，是不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才会全买回来吧。
他坐下，若无其事道：“我怎么会睡在你家？”
一副全然忘记昨晚发生什么了的样子。
“我去接的你。”
“我昨晚没耍酒疯吧？”他又问。
“没有。”陈路生摇了摇头。
林重搅了搅碗里的白粥，舀起一勺，抿进嘴里，嘴唇一触碰到东西就更疼了，疼得他直皱眉。
“嘴唇疼？”陈路生倏然问。
“嗯。”林重心不在焉应着，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可事与愿违。
陈路生直盯着林重的嘴，一字一句道：“我亲的。”
林重觉得他好像在和谁赌气似的。
睨了眼陈路生脸上的淤青，林重心想，自己昨晚应该错过了挺多精彩的事。
“别开玩笑。”林重只想把他们亲嘴那一段从记忆里删掉。
陈路生擒住林重的下巴，伸手用拇指碾过林重的下唇，轻轻的，甚至没有碰疼林重。
随后他身体前倾，那张脸在林重眼里放大。
林重猛地站了起来，往后躲，椅子倒地，发出巨大的声响，击打在人的心口。
“你疯了！”林重吼道。
陈路生叹气，靠回椅子上，他仰看林重，眼底是林重看不透的复杂情绪，“我确实快疯了。”
他们之间只隔了一层纸，轻轻一戳，便能捅破，可捅破后呢，还能如此平静地坐在一起嘛？
不，他们会像火与炸药。
但陈路生想拥抱林重，他快要想疯了。
林重不想听陈路生继续说下去，他脚尖一转，朝着门跨步，眼看就要出去，临到门前两步，陈路生从身后抱住了他。
“我喜欢你。”
林重不想听，可陈路生的声音还是歹毒地钻进了他耳朵里，“林重，和我交往吧。”
交往这个词从陈路生嘴里蹦出来，多可笑啊，他们那个圈子里不是没有交往这个词嘛。
喜欢就更可笑了。
戴着别人送的东西，跟他说喜欢？说假话也认真点行嘛，别太假，当他是瞎子啊，他他妈一眼就看穿了。
“我不喜欢男的。”林重奋力挣扎，挣开陈路生的手臂。
他回身看着陈路生，平静而又冰冷地说：“我最讨厌同性恋，看到我就恶心。”
语言是一把锋利的刀，刺伤的不止有对面的人。
还有林重自己。
他狠狠推开陈路生，向外跑去，心脏里藏着细密的针，一呼一吸间，带来剧烈的痛感。
可是，林重痛得好爽。
他抬起头，阳光并不那么刺目，然而，他的眼睛却还是被晃了一下，微微刺痛，眼眶有些发红。
他还是那么没出息，明明想报复陈路生一把，结果好像这一刀下去，更痛的好像是他自己。
没办法啊，他在陈路生面前就是这么没出息，骨头还断着呢。
谁让他实在没尊严地跪过陈路生太多次了。
想骨头长好，谈何容易。
林重回到家，家里林瑞和林父不在，只有林母一个人，在厨房里忙活，拿着菜筐接水洗菜，林重换了鞋，打算径直回自己房间。
走着他倏地停下脚步，侧过身。
“妈。”他打破沉默。
林母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只一秒，又继续手上的活，没应他。
他也不在意，问自己的：“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早点吗？”
林母这下彻底停了活，目光茫然地望过来。
“怎么问这些。”她用其他的话搪塞。
“没什么。”
你看，没人知道，林重想。

第10章
他死了，都买不对供品，说不定会供一堆他讨厌吃的，那多糟糕啊，不过说不定都没人祭奠他，压根谈不上供品的事。
但万一呢，万一有人会没事闲的，突然兴起去看看他呢。
所以，还是要有人知道他喜欢吃什么的。
于是他说：“妈，我喜欢吃豆沙包，菜我喜欢吃糖醋味的，糖醋排骨、糖醋里脊都喜欢，我还喜欢吃特辣特辣的小龙虾，喜欢石榴汁，喜欢……”
也许他说得太多了，林母已经没在听了，打开水龙头，水流声掩盖了一部分林重的声音。
林重识趣地不再说了。
他收回视线，上了阁楼，躺在床上，手机震动了几下，掏出来一看，有人发过来加友申请。
备注——我是蒲玉。
林重回想了好一阵，才想起来蒲玉是那个娃娃脸、长得特显小的男生。
手指轻点，他通过了蒲玉的好友申请。
刚通过，蒲玉发来的消息就轰炸了他的手机。
他直白且大胆。
——小哥哥你好有气质，好帅。
——我好喜欢你。
——我可以跟你处对象吗？
——我想和你睡觉觉。
林重一阵头疼，他后悔通过了。
他委婉地拒绝了蒲玉，说自己没打算谈恋爱，蒲玉沉默良久，到晚上才回林重说那做朋友也行。
林重倒不讨厌蒲玉，反而很喜欢蒲玉直率的性子，坦坦荡荡，爱就是爱，所以如果做朋友的话，他很愿意。
正好是周末，也有空，蒲玉叫林重出来玩，林重也就没拒绝。
小城市没多少可逛的，两三个还算过得去的景点、吃喝玩一体的大型商场、公园，还有美食街，蒲玉刚来这儿没几天，觉得新鲜，林重却早逛腻了，比起这些，他更感兴趣蒲玉的职业。
蒲玉是个摄影师，出来玩，手里还捧着个相机，拍这个拍那个，拍完自己不满意又删掉。
他倏地将镜头对准林重。
“弟弟，可以让我给你拍一张吗？”他问。
林重想了想，答应了，“嗯。”
他坐到花坛边上，后面是盛开的绚烂的花，和湛蓝的天，他坐得端正，嘴角微微弯起，笑得也端正。
“太严肃了，你放松点，这样像在拍证件照。”蒲玉说。
“这样就好。”林重说“拍肩往上就行。”
蒲玉无奈，按下了快门键，将照片保存，“好了，我回去传给你。”
“谢谢。”林重道谢。
“我可以再拍几张吗？”蒲玉对此似乎很执着。
“可以。”
蒲玉眼睛亮亮的，透着兴奋，手上再次举起相机。
他们走一路，蒲玉拍一路，被镜头对准着，林重很不自在，两人又不怎么说话，他就更觉得尴尬了。
抬手指了指前面：“我请你吃东西吧。”
蒲玉闻言，暂时放下相机，蹦蹦跶跶地搂上林重的胳膊，“好啊。”
蒲玉故意搂紧，林重的胳膊已经贴到他胸前了，他嘴唇贴近林重的耳朵，跟林重说悄悄话：“有辆车跟了我们一路了。”
林重扭头，视线轻扫，然后回过头来。
“看到了吗？”蒲玉问。
“嗯。”林重是看到了，但他选择无视。
反正要进美食街了，那里是人行街，车进不去。
没有了人跟踪，林重和蒲玉把美食街逛了一遍，又吃又拍，在里面逛了两个多小时才出来，出来时，蒲玉又搂上了林重的胳膊。
蒲玉看了眼那辆车，两个多小时前，那辆车停在哪，他们出来的两个小时后，那辆车还一动不动地停在那。
“我走了，弟弟。”蒲玉松开了林重告别。
林重看着蒲玉离开，视线转回来，再次落在了那辆辉腾上，低调的车型在那一堆车里并不显眼。
他丢掉手里的石榴汁，穿过马路，走了过去。
敲了敲后座车窗，车窗降下，露出陈路生那张英气的脸，他穿得没有平时那么板正，领口空挡松垮，漏出一截银链。
林重注意到了，他寻思，陈路生可能把那天被他扯掉的吊坠捡回来，重新找个链子挂上了。
他笑得更冷了：“陈总，你这样很像个跟踪狂诶。”
陈路生沉默着，看着林重。
“别再缠着我。”林重把话说尽“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不可能喜欢你，我不喜欢男的。”
“那他呢？”
陈路生指的是谁，显而易见。
林重说：“他是朋友。”
“你的朋友打了我。”陈路生指了指自己颧骨上的淤青。
明明他脸上毫无表情，林重却莫名感觉到一丝委屈。
林重无情道：“所以呢？”
“很疼。”陈路生又说。
他像在撒娇，下一句说了更像了：“你给我吹吹。”
林重只想甩他一句不要脸，然而他看着陈路生的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眼神像什么呢？
他恍然想。
对，像湿漉漉脏兮兮的小流浪狗，乞求你带他回家，卑微至极。
可林重不想带他回家。
所以他二话不说直接走了。
陈路生望着他离开，似乎他们重逢以来，他做的最多的事便是眼睁睁看着林重离去，然后一次次握紧想要伸出的手。
蒲玉很快把照片发了过来，林重点开最先拍的那一张，照片里天空晴朗，有一朵云漂浮，林重的后面繁花似锦，倒把林重衬得有些黯淡了。
林重盯着照片好一会儿，评价了一句：“颜色真亮，挺好。”
他跑到照相馆把这张照片洗出来，买了个相框装上，放到了他家电视墙的置物架上，架上很多照片，几乎全是他哥的，其他的就是他爸和他妈的合照了，黑白的老照片——就是没有他的。
把其他相框挪了挪，挑了个最显眼的地方放他的照片。
不过很不幸，他妈回来后看见就把他的照片塞到了最后面，把他哥的照片摆回最前面。
没关系，他对自己说。
至少有了一张。
周一早上，林重很晚才到公司。
他迈进办公室，一道声音猛地响起，把他吓了一跳，心猛地震颤：“你迟到了。”
李凯似乎早就在等这一刻了，幸灾乐祸四个字在他脸上表现的淋漓尽致，林重不在意地“哦”了一声，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迟到一次，扣五百。”李凯又道。
作者有话说：
路生：(┯_┯)呜呜呜老婆不要走。

第11章
林重平时最看重他那点工资了，工作两年多，很少请过假，几乎没迟过到，想扣他钱比登天还难，平时吃饭分摊时他连五毛钱都要计较，办公室里没人不知道林重抠的。
还四处借钱不还，搞得没人愿意搭理他。
可这次林重只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哦。”
李凯哑火了。
今天陆雪格外安静，换了平时，早跳出来维护她林哥了，林重坐下后，拍了拍她的肩膀，关心道：“怎么了？”
“林哥，陈总全名叫什么？”陆雪顶着大大的黑眼圈。
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还不知道自己老板的全名，只知道姓陈，工作也都是和老板助理对接的，唯一一个和老板对接、见过老板签字的人只有林重。
林重抽出一沓材料，最上面是陈路生签下的资金申请表，他把表亮给陆雪看。
陈路生的字写得飘逸，但不难认。
陆雪看到上面陈路生的签字，抱头彻底崩溃，“我偶像塌房了。”
林重不禁笑了，揉了揉陆雪的脑袋。
笑完，他转过去，打开电脑，迅速码了一篇辞职报告打印出来，仅仅不到十分钟就搞定了。
他拿着辞职报告去了陈路生办公室。
陈路生正在线上开会，余光瞥见林重进来，他抬手示意会议暂停。
林重把报告递了过去。
陈路生接过一看，脸色立马变了，“我不会再纠缠你了，你没必要辞职。”
他明显慌了，声音都在微微颤抖。
“我只是来通知你的。”林重撂下辞职报告后，转身就走。
辞职压根无需陈路生同意，陈路生没权利卡着林重不让他走，辞职报告轻飘飘落到桌面上，陈路生木然地看着林重离开。
助理提醒他会议继续，视频那头的人暗示他尽快回来主持大局，他深呼了口气，突然感觉疲惫不已。
林重回到大办公室后不久，助理跑过来安排人和林重交接工作，公司里其他人这才知道林重辞职的事，这突然且毫无预兆的一下把众人都砸懵了。
但这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议论几句就过去了。
唯有李凯和陆雪总时不时看向林重，满目复杂。
交接工作很顺利，林重把所有工作内容以及进度都记录在了一个文档里，发给下一个人就行，看得出，他早有准备，而且应该准备了挺久了。
那边陈路生让助理订了飞机票，他从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机场，走廊里烟味缭绕，林重像往常一样站在那盆百合竹旁抽烟。
林重竟主动跟他搭话：“来根烟吗？”
陈路生呆愣了片刻，眼底一片死灰下，有火星复燃，他走过去，缓慢且僵硬的动作透露着他的紧张。
仿佛一个不慎，就会戳破眼前的海市蜃楼。
他接过林重递来的烟，夹在指间。
“以后少抽点烟吧。”林重说。
“好。”陈路生应下。
林重抽着烟，不说话了，陈路生手里拿着烟，没有抽。
许久后，林重再次开口打破沉默：“陈总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三年前。”
烟尾的火星映进林重眼底，倏地亮了一下，又很快黯淡下去。
“以前有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他也抽烟，背着我偷摸抽，我第一次发现的时候，狠狠抽了他一顿，他没改，还是抽，他以为我不知道。”
林重狠吸了口烟，烟从他肺部过滤，重新吐出来，“为什么不继续抽他？”
“心疼，下不去手。”陈路生的嗓音有些哑了。
林重静静地继续抽烟。
嘴唇微不可察地轻微颤抖了一下。
“我那时挺不明白他为什么非抽不可，他离开后，我才终于明白。”陈路生说。
“这个动作，”陈路生将烟抿进唇间“很像接吻。”
林重指间夹着烟，眼尾火星战栗般忽明忽灭。
“他不是真的想抽烟，他是想接吻了。”
陈路生掏出打火机，点燃烟，“现在我也一样。”
他望向林重，眸中炽热。
林重像被烫到般，眼神躲避，迈步朝办公室走。
行至一半，他停下了。
他回身：“陈总，祝您前程似锦。”
说完，他大跨步进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陈路生的心脏咚咚咚狂跳了几下，心悸感纠缠着他，紧咬不放，但又很快过去，心跳声重新恢复平静，好似一直如此，从未起过波澜。
他将烟掐灭，大半未燃尽，于是他将剩下的半根塞进了口袋里。
助理过来催促，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他只好收回目光，上车去机场。
首都繁华依旧，陈路生下了飞机，直奔集团，事情太多，一连忙碌下来，他脑袋昏沉沉的。
程医生来过一次，正巧撞见他偷看公司监控，监控画面被放大，高清镜头下的林重身形单薄，坐在工位上喝水，吞咽时喉结的滚动都清晰无比。
程医生说陈路生不止是有病，还变态。
陈路生不反驳，他说不过，且觉得程医生说得对。
就这样，陈路生连轴转了两天，空闲时间看林重在干什么，晚上回家睡觉前把监控回放，第三天的时候，他再打开监控，发现林重不在，他问了助理才知道林重请了假。
一连两天他都没再在监控里看见林重。
晚上，他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家当然是他当初给林重住的那套。
原本这房子是陈路生朝别人借来的，大学毕业一年后，他才真正可以自由支配卡里的钱，才把这套房子买下来。
房子里的一切都没变过，林重的很多东西还留在这里，他抓娃娃抓上来的哆啦A梦，他的拖鞋、牙刷杯、枕头……回到这里，陈路生总感觉林重就在他身旁。
他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回放监控，突然一个陌生电话打进来，号码显示多人标记为快递。
接通。
“您好，请问是陈路生陈先生吗？”
“是。”
“我们这里有您一个快递，请问您明天什么时候方便，我们给您派送到家。”
“什么快递？”陈路生问。
“上面写着电子产品，邮寄人叫林重……”
作者有话说：
更新频率随榜单走，周五一定更，周三周四休息，一般晚上八点更新，宝贝们多评论多投海星啊，求求了，卑微作者在线跪求！！！

第12章
陈路生开车到快递站，这个点，快递站都下班了，他额外付了钱才让人等了他二十分钟。
里面灯开着，工作人员只剩一个了，应该就是给他打电话的那个。
他拿出身份证，取了快递。
快递很小，是个方形的盒子，他回到车上，拆开快递盒，发现里面是部手机。
手机壳是黄色的，上面有个哆啦A梦的图案。
用了很多年了，四个角都发黄了。
这是七年前陈路生买给林重的手机，大学四年林重用的一直是这个手机。
屏都摔坏了，也不换。
手机是关机的状态，陈路生把手机开机，屏锁出现。
壁纸是两个人的合照，当时林重硬拉着陈路生拍的，陈路生说不能把他的脸拍进去，怕被别人看到，林重就真的没有拍他的脸，所以照片上只有陈路生的上半身，穿着纯白的T恤，林重抱着陈路生，脸贴在他胸口，笑得很开心。
陈路生想，这大概是林重曾经用的手机。
密码试了一下，竟是他的生日。
壁纸和锁屏是同一张照片，软件都被放置在了左边，遮住了林重，而右边的他毫无遮掩。
那个时候的林重真的好爱他。
陈路生心头酸涩，苦笑一声。
手机里没什么东西，软件没有几个，相册里除了屏保那张照片以外，没别的。
指尖轻落，陈路生点开了聊天软件，这个账号林重早已经不用了，但里面的聊天记录都还在。
路生这个备注被置顶。
他点进去，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三年前——林重问他今天去他那吗。
往上翻，今天过来吗？明天降温，记得多添件衣服。过来吗？我带了两把伞，到时候分你一把……话交替着出现，林重几乎每天都会问他过不过去，他从未回过。
他发给林重的只有去哪哪哪的命令和转账。
陈路生不厌其烦地继续往上翻，翻过四年的单调、重复与冰冷，终于，他看到了聊天框里如分水岭般的一段对话。
林重说，我们分手吧。
他的回应在第二天的中午——我今天晚上回去吃。
多荒唐的对话，可林重后来确实回来了，什么也没说，做了一桌子菜。
越过这道分水岭，再往上是满屏的绿色，全是林重发的。
他好像什么事都要跟陈路生分享，路边野狗打架，今天听了谁谁谁的八卦，打暑假工被人刁难了，在路边捡到一个钢镚……
话永远说不完一样。
陈路生向后深靠，把手机亮度调高，一条条仔仔细细地读。
他以前看过这些吗，大抵从未看过吧，后来也看不到了，那个账号登录来退出去的，早没了以前的聊天记录。
划了好久，终于看到了他的回应，他转给林重一万块钱。
林重给他退了回去。
他说，我不累的，没事。
后面加了一个笑脸的表情。
陈路生的心一下变得沉甸甸的，那个时候的林重可真傻。
陈路生继续往上翻着，车窗外星光斗转，不知过去多久，他翻到了最顶部。
最开始的问好——你好啊，男朋友。
结束了。
然而又没有结束。
因为陈路生在退出这个聊天框后，发现下面紧挨着的是他另一个账号。
备注是小熊饼干，和陈路生这个名字一点关系也没有，倒是被陈路生忽略了，若不是认出了头像，他就差点错过了。
这个账号被监视着，最开始陈路生确实是用这个账号加的林重，后来他们交往，陈路生偷偷开了另一个账号，加了林重，这个账号上就把林重删了。
可林重没有删这个账号。
最后一条显示在主页上的消息是再见，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点进去，才看见发送日期。
是四天前。
上面一条同样是四天前发的，与最后一条只相隔几分钟。
内容是，陈路生，我终于可以不爱你了。
都发送失败，后面坠着红色的感叹号。
消息是四天前发的，快递是四天前寄的，而四天前，他和林重一起抽烟，他之后坐上了飞机。
陈路生脑子里是乱的，强烈的心悸令他感觉全身冰冷，血液仿佛冻结般，手机脱了手，掉了下去，猛的一下，窒息感攫住他，他去摸自己的手机，手颤抖得厉害，根本拿不住，他自己的手机也脱落，掉在了脚边，他弯腰去捡，下腰时眼前突然一片发黑，他的身体前倾，栽了下去。
身体卡在座椅与前座椅背之间，无法动弹好久，许久后，人才缓过来力气，他捡起手机，找最新的航班，然而夜里没有飞回去的航班。
最早的是在明天上午。
他又去搜从这到林重那的驾车路线，最近路线十个小时，然而有一段路线突发泥石流封锁了，只能选择另外一条路线绕路，时长大概十三个小时。
又去搜中转，搜高铁火车客车，这些他以前从没考虑过的交通方式。
中转花费时间更多，高铁没有，客车也没有晚上的，只有火车有一趟，三十五分钟后发车，明天上午能到，全程十个小时，但连坐票都没了，只有无座票。
他买了一张无座票，跟助理说了一声后，自己开车去了火车站。
到时已离发车时间没多久了，他顺利检票上车，全身没有别的行李，仅有两部手机，和口袋里没舍得抽完的那半截烟。
十个小时的时长漫长又难熬，车厢里嘈杂混乱拥挤，什么难闻的味道都有，陈路生在两个车厢之间的连接处找到了个落脚之地，他对面一个大学生坐在地上，盘腿靠着行李箱睡着了，那单薄的身形与林重有几分相像，肩膀一样的削瘦。
林重离开北京时是不是也买的这辆火车的票，是不是也是无座票，陈路生不禁想。
那个时候的林重是不是也席地而坐，靠着行李箱，困得睡着。
他这么想着，坐了下来，昂贵的西装裤蹭上了灰，他拿出林重的那部手机，向上翻看那一条条坠着红色感叹号的消息。
林重简直把他这个账号当成了树洞。

第13章
三个月前。
——肖乐和安禾结婚了，难以置信，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两个冤家竟然在一起了。
——肖乐让我去当伴郎。
——我没去，哪有瘸子当伴郎的。
——祝他们幸福。
——爸妈规定，林重不能有朋友。
——但肖乐和安禾有林重这个朋友。
——但还好，除了林重，肖乐和安禾还有很多朋友。
一年前。
——祝我生日快乐。
两年前。
——舅舅死了，往后再没人记得我的生日了。
——我和我表哥一起把他的棺材抬出去的，棺材很重很重，压在肩上，我的肩都肿了，等从殡仪馆出来，他却变成了一只手就能托起来的盒子。
——好轻啊。
两年半前。
——我爸说，也幸亏我出车祸了，不然当初做手术的钱都不知道从哪凑。
——他们以为我睡着了。
——他们说要再要一个。
——因为我已经不顶用了。
——我偷偷往我妈的水里放避孕药，我不想再有人像我这样活着了。
大四毕业前。
——陈路生，你理理我。
——理我一下。
——小山会隐身。
——只对不爱他的人生效。
——嘿嘿。
大四上半年。
——周博那家伙居然说想创业，一副老子有钱的样子，好吧，他有钱，我有点子，我们双剑合璧，共创辉煌。
——越来越多的人入伙了，越做越大了。
——你看我一眼能死吗。
——我们被制裁了。
——可恶的资本家，我才不会服输呢。
——但好多人动摇了，他们害怕了。
——我跟他们说挺过这一阵就好，我们一定能前程似锦，飞黄腾达的，结果就周博和我坚持了下来，其他人都退出了。
——我哥病了，又要钱。
——陈路生你这个抠王，就多给五千，你去死吧。
——你理理我，陈路生。
——我同意了对方的收购，周博好生气，对不起啊，明明是我说要一起坚持下去的，却是我先放弃了。
——可我真的需要钱，我哥的医药费拖不起了。
——我现在才明白，原来小山的意思是，身上压着很重很重的山，永远飞不起来。
大三下半年。
——你理理我。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
——我跟着赵景川，给他端茶递水去，赚了五千块钱，还见到了你妈给你定的女朋友。
——她说你渣，养了好几个小情人。
——说打死不会和你处的，还要告发你，让你在圈里再找不到女朋友。
——我不信，就你？！
——我跟踪了你，你不知道吧。
——我看见你养的小情人了，真漂亮，身上全是名牌，开着你的豪车，住着你的别墅，随手就是十几万花出去。
——猜猜我怎么看见的。
——算了，告诉你吧，你今天陪她逛商场，我在里面卖货，要不是我眼尖，就尴尬地撞上了。
——陈路生，你真的够牛逼。
——各种意义上的牛逼。
——真的。
——我竟然今天才知道，原来陈路生的花园里养了很多花。
——而我只是其中最廉价的一朵。
——林重是个便宜货。
——最高只值两万五。
“不是的，林重不是便宜货……”
陈路生的声音哑得厉害，近乎要发不出声，微弱的声音从收紧的喉咙里发出，带着强烈的灼痛，他一遍遍说“不是”，嘴唇动着。
可这里没人听他说这些，所有人在疲惫中麻木，孩子哭闹的声音、火车行驶的声音，还有睡着的人的呼噜声，世界太吵。
泪水啪嗒砸在手机屏幕上，他用袖子擦拭，本就不灵敏的手机屏自行向上翻动。
大三上半年。
——赵景川又欺负我。
——你看着他欺负我。
——我一点也不喜欢做爱，好疼。
——男的和男的上床都这么疼吗？
——你理理我。
大二那年。
——你为什么对别人就可以笑得那么温柔，对我就冷言冷语，板着个脸？
——你理理我。
——算了，知道你不会理。
——你比赵景川还讨厌。
大一那年。
——赵景川好讨厌。
——但他比你大方。
——你个王八蛋。
——你理理我。
——你看我一眼。
——为什么你们都像看不到我一样，你看看我啊。
划到这，页面停住了，上面再没有了。
手机已经开始发烫，陈路生把手机按在心口，似乎只有这样，心口的疼痛才能缓解一些，可手机滚烫，贴着他，落下一片烙印。
对面的男生换了个姿势，眼睛半睁不闭的，狭窄的视野里，一个大男人长腿长臂的，却哭得缩成一团，眼睛都哭红了。
他揉了揉眼睛，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了过去：“哥们，你没事吧？”
陈路生只接过纸，垂着头晃了晃脑袋。
“人生其实没什么过不去的。”男生支起一条腿，“过得惨的人多了去了，不还是有那么多人活着嘛。”
“我跟你讲啊，我大一的时候，三年前，那年冬天，我当时也没买上坐票，也坐在这儿，就你坐的那个位置站着一个男的，背着个破布包，脏兮兮的，棉服都钻毛了，他跟他妈通电话，他那破电话，我的天啊，那声音滋啦滋啦不说，声还贼大，跟个老年机似的。”
“电话刚通，他妈第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不去死，我还以为那兄弟干啥丧心病狂的事了，结果继续听下去，才知道，他出车祸，好不容易找到了肇事者，得了笔赔偿，他妈却把他的赔偿金用了，给他哥动手术用。”
“这哥们没钱治腿，延误了治疗，腿落下了病根，瘸了，这哥们一生气呗，跟他哥动手了，骂他哥怎么不去死。”
“他妈就骂他，你哥的命重要还是你的腿重要，你个白眼狼没良心的，什么脏话都出来了，我看见他嘴唇都白了，他妈骂了他得有半个小时，一直骂，他一直没还嘴。”
“直到他妈说了句，你就是欠你哥的，就该为他牺牲。”
男生讲到一半，停下了，抽出张纸，擤了擤鼻子，鼻子被纸擦得发红。
他眼睛也有些红。
随后他将纸丢进旁边洗漱区的垃圾桶里，然后返回来。
有个跑来抽烟的大叔站在旁边，听故事听到半截，难受道：“然后呢？”

第14章
“然后他吼了回去，他说他可以牺牲，但他不明白，为什么他要一直被牺牲，因为他哥要看病，所以他哥去哪看病，他就得去哪读书，因为他哥想他陪，所以他就不能有朋友，因为他哥看病缺钱，所以他十三四岁就已经开始赚钱了，家里好吃的好穿的永远都是他哥的，他永远只能看着，他说，他五岁的时候因为偷吃了一块桃酥，被他爸扇了两巴掌，耳朵都扇流血了，差点扇聋。”
“他初中成绩好，竞赛得奖，被一户有钱人家注意到，那户人家决定资助他出国读书深造，他妈把那钱扣下了，那户人家因为他妈不信守承诺也气得放弃资助，而他两年后才从自己老师口中得知。”
男生掏出烟，往陈路生面前送了送。
“来根烟不？”他问。
“不用，我有。”陈路生从自己口袋里拿出那半截烟。
两人点燃香烟，烟雾飘散。
有人经过，说了句抽死你们这些烟鬼得了，弄得一车厢烟味，那人手上扇着风，骂骂咧咧地走了过去。
“还有什么能比不被自己父母爱更惨的。”男生笑了声，满是苦涩，“所以啊，真的都没什么。”
沉默了一会儿，他指了指自己的左耳，“我爸妈也不爱我，他们只喜欢我弟，天天巴不得我去死，我的耳朵也差点被他们打聋过。”
“可你想想，和那兄弟比，算什么啊，他那是一辈子都被毁了。”他坐过去，拍了拍陈路生的肩膀“真过不下去了，就跟最惨的比比，安慰一下自己嘛。”
旁边大叔附和地随了口烟。
陈路生也猛吸了口烟，辛辣感从身体里过了一圈，像灼烧过肺腑，他没有回应男生的话，因为他既不是惨的过不下去，也不是被毁掉的那一个。
他是毁掉别人的那一个。
程医生说，以前的陈路生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所以爱情被他牺牲掉了。
他反驳，牺牲掉的不是爱情，是林重。
程医生继续问，那现在呢？
……现在，他愿意用一切换林重回来。
“要死给我死远点。”充满恨意的吼声传遍了整个走廊。
李凯寻声看去，走廊另一端，林重垂头立着，一个女人推搡着林重，扬起手掌，狠狠扇在林重脸上。
“走吧，回家吧，一个牙疼也给你娇气的来趟医生。”李凯的老婆往前推了把李凯。
李凯向前踉跄一步，丢下一句“你先回去吧”，说完就朝走廊那头跑了过去，插进了林重和女人之间，挡住了女人又要打下来的巴掌。
“伯母，你冷静。”李凯一边拦着女人，一边往后推了推林重。
林重像根木头一样，低着头，一句话不说，李凯推他一下，他才动一动。
林母看这人跟护鸡崽子似的把林重护在身后，不由把怒火迁到了李凯身上，大骂：“你放开，你谁啊，我管教自己儿子，你凭什么多管闲事。”
“我是林重的同事。”
林母才不管什么同事不同事的，她跟李凯撕扯着，李凯一个大老爷们被她抓得脖子上多了好几道伤。
直到传来一声：“老婆，快来。”
林母这才停手，往方才林瑞被推走的方向追去。
李凯松了口气，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抓痕，还好没流血，他转身看了看自己身后的林重，林重全身湿透，衣服紧贴在身上，脑袋垂着，额前的头发遮住了他的眼睛，左半张脸又红又肿。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林重这样，在办公室里两个人互怼，他习惯了林重拽里拽气的，说实话，他挺期盼林重倒霉的，但不是这样。
他挠了挠自己本就没几根毛的头顶，“抽根烟不？”
沉默衬得走廊空旷。
就在他以为林重不会回应他的时候，林重终于开口了：“医院里禁烟。”
“哦，对。”李凯闹了个尴尬。
又是一阵沉默。
李凯搓着手，走到林重身侧，靠墙站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要是我能帮得上忙，你就说，帮不上我也能当个听筒。”
“我掉河里了，我哥去救我，然后就这样了。”
李凯叹了声气，“不是你的错。”
顿了顿，他又道：“伯母也是着急了，才会那么说的。”
林重想笑，他一手遮住眼睛，笑弯了腰。
嘴角咧着，声音似哭，“你说，为什么都是亲生的，怎么就可以很爱很爱一个，”
“而一点点，”他眼睫完全湿了，却笑得越来越大声，一字一句咬着字音，“一点点都不爱另一个。”
李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觉得，他不论说什么，还是做什么，都没用，他站在那里，旁观着林重被巨大的悲伤笼罩，而无能为力。
林重又哭又笑，笑累了便收了笑，抹干净眼泪，一言不发，靠墙滑坐到地上，就那样枯坐着。
像座冰冷、透着死气的坟。
李凯陪他坐着，一直到林瑞抢救成功，转进病房，林重看着他爸妈在病房里照顾林瑞，站在门外，一动不动。
林母想打盆水给林瑞擦擦脸，出去买了盆回来，林重想帮她打水，林母躲开他的手。
“滚远点。”林母厉声喝道。
林重僵着双手，眼中无措。
李凯推着林重，把人按到走廊的椅子上，过去拿过林母手中的盆，接完水，放在了病房的地上，然后帮林母拧毛巾。
林重坐在外面，像个外人一样，看着他们忙碌，身体僵硬的如同死尸。
窗外从漆黑如墨到天光大亮，他坐了一夜，李凯陪着守了一夜，只在椅子上迷瞪了两个小时。
早上李凯出去了一趟，买了早餐回来，他把早餐送进去，出来后拍了拍林重的肩膀，“回去睡一觉吧，你太累了。”
林重看了他一眼，满眼都是红血丝。
“放心，我在这，帮你看着。”李凯说。
林重说了声“谢谢”，然后他站起身，一瘸一拐地离开。
望着林重的背影，李凯脑子里忽的闪过什么，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不对。
林重会游泳。
有次团建，他们去游泳馆，林重一直站在边上不下水，他们还以为林重不会游呢，林重只说他怕水，之后有个同事腿抽筋溺水了，林重一下跃进了水里，把人救了上来。
他们那才知道，林重水性很好。
可水性那么好的林重怎么会需要别人救，李凯摇了摇头，不敢再想。

第15章
楼道里烟味浓重，林重越往上走，那烟味变得越浓，拐过楼梯拐角，罪魁祸首坐在最上层台阶上，抽着烟，目光望下来。
林重看了眼他手里的一沓纸。
最上面那页上，人身意外伤亡保险合同几个字醒目。
陈路生晃了晃手里的合同和夹在下面的几张凭证：“这是什么？”
他嗓子完全哑的，隐隐克制着什么。
林重没什么可瞒的了，当这个合同甩出来时，就一切都昭然若揭了：“意外险。”
五份合同，但每份合同的最后一页，签订日期都是两个多月前，也就是说，林重在两个多月前就开始谋划自己的死亡了。
陈路生怎么也没想到，他蹲在这里等林重，竟然还能守到一份包着意外险的快递，邮寄人林重，签收人林重。
他打开看的那一刻，全身瞬间凉透了。
鬼知道他一遍遍拨电话，手抖成什么样，身体、嘴唇、声音都在抖，他打给林重，打给警局，打给公司里能联系上的人。
听到李凯说林重没事的时候，他的身体才渐渐回温。
“这不是没死成吗。”林重平静的像个局外人。
他伸手要：“给我。”
陈路生不给，他不仅不给，还掏出打火机要烧。
“陈路生！”
咔哒一声，打火机合上了盖。
陈路生掐了烟，起身逼近：“不装了？”
“装什么？”
“装你不记得我。”陈路生搂上林重冰凉的腰，嘴唇贴上林重的耳朵“装你不爱我。”
“我爱你又怎么样。”林重冷笑。
他趁机抢过合同和凭证单子，推开陈路生，上楼进了家门。
门在关上之前被人别住。
陈路生跟了进来。
林重把那一沓纸随手扔在了地上，开始脱衣服，他想洗个澡，睡一觉。
脱完上衣，动作停了。
他转过身，面对着陈路生：“还看？”
他的一只手放在裤子拉锁上，一只手捏着裤腰边。
陈路生还看，看林重手臂的肌肉线条，湿润的锁骨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腹部呼吸间绷出的薄薄一层腹肌。
再往下便是林重坠下来的两只手了。
“粉色的。”林重说。
陈路生的一边眉毛微微挑动了一下，接着他听见林重又说：“要看吗？”
陈路生喉结滚动了下。
林重这明显的反话，陈路生听得出来，他转头将视线别向另一边，虽然很不情愿。
“骗你的，黑色的。”林重说完脱了裤子，进了浴室。
水流流过脸颊，有些刺痛，身体的僵硬在温水下一点点缓解。
林重简单冲了下就出去了。
他无视陈路生，直接往沙发上一躺，闭眼就要睡，结果被陈路生拽了起来，陈路生拿吹风机给他吹头发，他往后靠着陈路生，闭着眼，也不知睡没睡着。
然后陈路生去放吹风机的一会儿功夫，他身子一斜，躺了回去，陈路生出来，叹了声气，找来冰袋给他敷脸。
“我点了外卖，你吃点再睡。”陈路生说。
林重闭眼，装死一样。
“你腿疼不疼？”陈路生又说。
林重皱了皱眉，他他妈哪都疼，还烦。
陈路生识趣闭嘴了，把冰袋往他脸下面一垫，搓了搓自己的手，在自己身上捂了会儿，暖了掌心才按住林重的膝盖，微用上些力气按揉。
林重被按得舒服了，成功睡了一会儿，但也只有一会儿，随后外卖来了，陈路生把他拽起来吃东西。
“陈路生，我草你妈。”他出口就是脏话。
“不许说脏话。”陈路生说。
林重贴近，肩膀撞上，以极尽暧昧的姿势，说着极尽挑衅的话：“我草你妈。”
陈路生搂住林重的腰，飞速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操！”林重一把推开陈路生。
陈路生轻笑，把外卖拆开摆开，“吃饭。”
林重拆了双筷子，往嘴里扒拉了两口饭，狼吞虎咽的样子与旁边安静扒虾的陈路生形成了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陈路生将扒好的虾，放进空碗里，推给林重。
“我已经不爱吃虾了。”林重说着瞥见陈路生因过敏而红肿的手指。
陈路生静默了两秒，说：“骗我是小狗。”
他站起身去洗手。
林重看了眼背对他的陈路生，筷子在米饭里戳了两下，然后他偷偷拿了一只扒好的虾，塞进嘴里。
陈路生手痒得厉害，在凉水底下冲了好久才觉得缓解了一些，他擦干手，回身坐回沙发上，目光所及之处，碗里的虾已经没了。
林重低头扒拉着饭，嘴里嘟嘟囔囔地说了句：“小狗吃的。”
说完，他撂下筷子，擦了擦嘴，走人了。
“你去哪？”陈路生问。
“回房间睡觉。”林重没回头，登梯子上了阁楼。
林重躺在床上，阁楼逼仄，像个棺材，他有种一觉睡过去便可以永远不再醒来的错觉。
呼吸放缓，身体的器官渐渐放低了存在感，仿佛要将他抛弃。
唯有右腿疼痛不止。
林重疼得睡不着觉，翻来覆去，一声闷响从不远处传来，一道身影捂着自己磕到的头，向林重靠近。
他弯着腰，腰背伸展不开。
重量压下，床垫凹陷，林重翻身往里面滚，小腿被人一把拽住，陈路生捞住林重的腿，手掌摸上林重的膝盖，指腹摩挲过伤疤，带来一阵撩人心的痒意。
短裤的裤腿下滑，摞在了腿根处。
阳光透亮，从窗外洒进来，裤腿里裸露出的内裤边若隐若现，紧缚着细长的腿。
陈路生默默移开目光。
林重困劲儿上来，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腿一直没疼，他睡得安稳。
再醒来是被陈路生叫醒的。
“都晚上了，起来吃点东西。”陈路生伏在床边，离他很近。
林重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外面天都黑了，这一觉可睡得真久，他有多久没睡过这么好的一觉了。
好像从离开陈路生之后，他就再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吧。
持续的噩梦、头痛，都快把他折磨疯了，一到晚上就跟走上了刑场一样。
迎来的只有记忆的凌迟。
每次醒来，枕头都是湿的。

第16章
其实就算是不做噩梦的以前，他也是没睡过什么好觉的，在家受约束，在宿舍室友太吵，他觉很浅，一点动静就醒，而在那个陈路生很少光顾的公寓里，他却总能睡一个好觉，因为那里经常只有他一个人，即使陈路生来了，也经常是做完了去另一个房间睡，偶尔一次太累了，不想动，也是躺在一边，不会抱他。
陈路生就从没抱过他，哪怕是在做的时候。
他每次一醒来，人就不见了，他压根不知道人什么时候走的，所以每次醒来，他都不知道身体里是摸过去手边没人的空虚感多一些，还是睡饱了的满足感多一些。
林重从床上起来，起猛了，头又磕到了房梁，不过不疼。
他拿开陈路生垫在他头上的手，不经意瞥见他手背磕红了，手指因为过敏的红好像更严重了。
“小心点。”陈路生说。
林重看着陈路生，看了很久，陈路生一动不动，想被装进林重的眼里更久一点，他太过得意林重的瞳孔里有自己，没有看到林重暗暗伸出的手，宛若求救般想拽紧他的衣角，手在触碰他前一刻攥紧，收了回去。
林重垂下头，躲开陈路生的视线，下床去了客厅。
茶几上一桌他爱吃的，糖醋排骨、糖醋里脊、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大盘扒好的小龙虾。
不像是点的外卖，菜用盘子装着。
茶几旁也没有外卖的袋子和包装盒。
原来有人知道他喜欢吃什么，林重不禁想，陈路生是怎么知道的，对了，他每次做一大桌子菜，都会做他喜欢吃的，因为他压根不知道陈路生喜欢吃什么，问了也说随便。
他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吃，发泄般将眼前的食物全部消灭掉，吃撑了还往下噎，看得陈路生紧张地给他递水。
林重被撑得打嗝，陈路生抬手给他顺背，“还继续睡吗？”
林重点了点头。
他起身回阁楼，登上梯子前，他一脚踩在梯子上，侧头看向正在收拾碗筷的陈路生。
温和地笑了，“陈路生，下次我还想吃。”
“好。”陈路生宠溺道。
林重转回头去，踩梯子上去，阁楼里闷闷的，他一头扎进去，喘气瞬间感觉不顺畅了，肺一下瘪了一样，有种被压着的感觉。
把小窗户打开，凉风阵阵，扑面而来，呼吸总算舒畅了，他靠窗旁坐着，给自己点了根烟。
烟雾徐徐飘向窗外，他的目光也朝窗外望去，外面的天色黑沉，楼下路灯散发着黄色的光，往远望，前面的那栋楼亮着万家灯火。
吃饱喝足，人就犯困。
林重不记得他是怎么睡着的了，东西焚烧的味道刺鼻，闻到他就醒了。
地上的东西在燃烧，起因吗，应该是地上的那根烟头。
火席卷了柜子和地上的那一沓书，燃烧的火苗像在跳舞，林重静静看着，看火越燃越烈，他很想再点根烟，但他发现自己没多少力气了，胳膊懒得抬起来。
他想他大概是一氧化碳中毒了，因为睡着前，他把窗户关上了，这个阁楼的所有出入口封死，这里真的成了一个装死人的棺材。
而现在他只需等死就好，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浓烟味呛人，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那烟黑乎乎的，往房顶凝聚，欲向他压来，宛如一团黑云。
他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恍惚间，记忆掠过脑海，像走马灯一样，他想起九岁的时候和肖乐他们出去疯玩，忘了回家，他妈去寻他，拎着他的衣领子，逼他和朋友断交，发誓以后只陪哥哥玩，他和他妈大吵一架，他怒吼说自己才不要傻子哥哥，说自己最讨厌傻子林瑞，他爸把他吊在以前住的平房院子里的大树上，用藤条抽得他满身血，他被吊了一个晚上，他都要以为自己会那么死掉了，最后是他哥跑过来把他放下来的。
傻子林瑞最胆小了，怕高怕虫子怕狗怕蛇怕黑，没有什么是他不怕的，可他却爬上了那么高的树，下来时腿都是抖的，抱着他哭，偷偷给他桃酥吃，求他不要讨厌自己。
不讨厌的，林重想说，他知道傻子林瑞只是想小山陪他玩，因为林重那时还有那么多朋友，有肖乐，有安禾，和很多同龄的同学，可林瑞只有小山一个，只有小山不会因为他傻而捉弄他，只有小山愿意陪他玩，小山叫他哥哥，小山会站在他身前保护他。
他哥天生心肺有缺陷，还患有慢性肾衰竭，做过好几次大手术，他不能跑不能跳，他活得比任何人都要累，稍微动一动就要大喘气，可当汹涌河水漫上林重的头顶，他还是义无反顾地朝河中央冲了过去。
林重不知道林瑞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在波涛水声中，他只看见林瑞一头扎进了水里，人在溺水后会因为求生的本能，手拼命向上够，但林瑞的手一直都是朝向他的，水淹过他的口鼻，他却还在想抓住林重。
林重想笑，林瑞真是个傻子，明明都不会游泳，还想着救人，结果自己溺水了，还要他去救，害得他没死了。
可林重又想，算了，林瑞一直都那么傻。
哪怕他扑倒林瑞，掐着林瑞的脖子，诅咒他去死，林瑞都会伸出手，去抹掉他的眼泪，像哄小孩一样哄他别哭。
对不起啊，哥，我不该说那么过分的话，那都不是我真心的，小山永远不会讨厌林瑞，小山最喜欢林瑞。
小山从庙外跪到庙里，求了十七次签，求林瑞长命百岁，怎么会真的想林瑞死。
小山早就认下了，这条命是为林瑞而活的。
它会为林瑞奉献出它最大的价值。
也是最后的价值了。
而小山也终于可以解脱了。
好在傻子林瑞永远不会懂死亡的意思，他不会为了小山的死而伤心。
傻子林瑞会一直开心快乐下去。
火在逼近了，烧到了床边，热浪像不停涨涨落落的潮水，似乎下一秒就要汹涌而来，将林重彻底吞没、焚烧。

第17章
脑海里陈旧的记忆不停翻涌，无数的画面闪过，林重又想起了他跟陈路生提分手的那天。
他买了好多菜，回家给他爸妈做了一桌子的菜，他至今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他明明站在那里，他爸妈却好像看不见他一样，他主动搭话，他妈忙着给林瑞夹菜，剥排骨中间的那根骨头，他给他们夹菜，他们平淡吃掉，期间不会看他一眼。
然后他像个隐形人一样，插进他们一家三口之间一天，第二天他终于等来他妈跟他说的第一句话：你不去上班吗，赖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他相当于被赶出了家门，晃晃悠悠走在街上，接着就是看到了陈路生发的那条今晚回去吃的消息。
再然后，他回去了，做了一桌子菜等陈路生。
他不记得自己当时怎么想的了，好像是什么都没想，几乎机械地麻木地做完了那一切——买菜做饭，等陈路生，和陈路生一起吃饭，洗澡，和陈路生上床，分开睡觉。
没人问过他为什么要像条狗一样，没出息地爬回去，他也没问过他自己，所以他没想过为什么。
现在想，他觉得也许是因为孤独吧。
智商只有四五岁的林瑞和十八九岁的林重早玩不到一块儿去了，父母也不需要林重在他们眼前晃，他们只需要林重去赚钱。
而陈路生至少偶尔会将目光短暂地落在林重身上。
那么耀眼的一个人能向他投来目光，理应是件荣幸的事，林重想笑，这真是令人想笑的想法。
“林重！”
有人在喊他。
那声音离他越来越近，他想睁开眼，眼皮动了动，没掀开，只有眼睫在火光下轻颤。
那人抱紧他，一遍遍唤他，带着哭腔，他像海上飘荡的浮舟，动荡间，周围不再浓烟滚滚，搂着他腰的手越发紧，锢得他有点疼。
他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有什么东西在他眼前晃，目光聚焦，发现是两枚对戒，被串在银链上，挂在陈路生脖子上，他看着那对戒指，眼神有些木。
陈路生将他拥入怀，下巴抵在他肩膀上，哭得好厉害，把他衣服都染湿了，浑身颤抖个不停，而且抱他抱得很紧，像要把他嵌进他身体里一样，他有点难以呼吸，只感觉被窝进了一团冷木里，所触之处僵硬又冰冷，或许是他在火里浑身被烤得太热的缘故吧。
他思绪有点飘，想风有点冷，想火灭了没有，甚至想借火点根烟，想着想着，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陈路生好像不是没有抱过他。
高二那年放暑假，班里同学组织去春游，他也去了，不过是被人以两百块的报酬雇去搬东西，他们在外面留了宿，住在帐篷里，他和陈路生一个帐篷，两人紧挨着，不知怎的，他半夜滚进了陈路生怀里，第二天感觉到搂着他的手臂动了，他就醒了，正正迎上陈路生那一双琥珀色的眸子，陈路生的双臂当时紧紧箍住他，没有松开。
“不好意思，把你当抱枕了。”陈路生说这话的时候还抱着他。
他红着脸，“嗯”了一声。
抱了有一会儿，帐篷里的其他人醒了，陈路生才松开他。
他怎么就忘了呢，那么漫长那么温暖的拥抱，是他后来多求而不得的啊。
对了，他想起来了，他是觉得忘掉所有令他心动的、欢喜的，他就可以不再爱陈路生了。
他也想起来了，陈路生不止抱过他那一次。
毕业了有一阵那会儿，都报考完了，班长组织了一次聚会，问他去不去，因为听说陈路生也去，他就同意去了。
聚会上，大家说说笑笑，道着以前，说着以后，他本就在班里是个很不起眼的存在，在桌上也是个旁听者，陈路生不一样，他在所有人的话题中心，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
所以他看他，一点也不会引起谁的怀疑，他可以光明正大地看。
有人吆喝着上酒，他们喝了点，陈路生被灌得有点多，站起来时身子都晃悠了，扶着墙出去的。
他跟了过去。
陈路生那副样子，他实在担心。
洗手间里，陈路生放完水，打开水龙头洗手，洗着洗着，身子就直直地往旁边倒了过去，他及时伸手，扶住了陈路生。
陈路生眼神呆呆的，看了他两秒，他躲避着陈路生的目光，把陈路生的胳膊架在了自己肩膀上，“我扶你回去。”
他扶着陈路生往外走，还没到他们那间包厢门口，陈路生却不肯走了，看向了旁边的空包厢。
“你要去里面歇一会儿吗？”他看出了陈路生的心思。
“嗯。”陈路生的声音被酒浸过，有些喑哑，听起来格外性感。
他架着陈路生这个醉鬼进去，扶着人坐到椅子上，陈路生身上的酒气染了他一身，他竟有种醉得晕乎乎的感觉。
陈路生倏地扣住他的肩膀，他抬眸，对上陈路生炽热的目光，呼吸纠缠不休，那一瞬，爱意撕开了重重覆盖，像破开土壤的嫩芽，支撑着他紧张到绷紧的身体。
冲动下，他吻了陈路生。
陈路生拉他入怀，回应他，拥抱他，加深那个吻。
终于，暗恋得见天日。
他以为。
只是他以为。
那天他和陈路生匆匆离场，他被陈路生拉上车，在那辆迈巴赫里，他被陈路生压在车座上，嘴咬着座垫，承受陈路生带给他的疼痛。
节奏快得他不知所措，直到陈路生送他回家，他双腿打颤地下了车，仍感觉像做梦一样。
如梦似幻地过了一夜，然后第二天他发烧了，全身痛得要死，像骨头被人拆散架了，才装上，尤其是腰，又酸又疼。
他被他妈拖下床，被揪着耳朵骂，他求饶说他难受，他妈不听他的“借口”，他不起来，就拿扫帚抽他，他后背被抽了十几下，她抽得狠，他很快就扛不住起来了，他妈就说他装。
他懒得解释，说去打工，出了门，跑公园长椅上躺着，点开和陈路生的对话框，傻逼地发了句：你好啊，男朋友。

第18章
许是因为生病，当时他满腹委屈把不住门，又给陈路生发了好多，说他发烧了，说他后背好痛。
陈路生问他在哪，他发了地址后，没过多久，陈路生开车过来了。
他看见陈路生的车，立马蹦了起来，可身体不争气，腿一软，狼狈地跌在了地上，还是陈路生停好车，过来把他抱起来的，一直抱他进车里。
陈路生开车载他去那个公寓，他录了他的指纹，跟他说以后他可以住这里。
那天，陈路生给他找退烧药，给他背上擦药，抱着他睡觉。
他睡醒时，陈路生还在。
他偷亲陈路生的下巴，唤他男朋友，唤他路生，唤他生哥，他看见了陈路生眼睫的微微颤动，感受到了搂自己背的手攥紧。
陈路生在装睡，他在装不知道他装睡。
窗户大敞着，夜晚的风微凉，林重坐在沙发上，看陈路生把那份合同连带着凭证什么的都烧了个干净。
他盯着那簇渐渐熄灭的火苗，眼神放空，陈路生走过来抱住他，“林重，你别再吓我了。”
所有的心悸、后怕都在这个拥抱里延续，永无期限。
林重把人从自己身上扯开，“你走吧，我送你下楼。”
陈路生不肯：“我不走。”
“东西都被你烧了，你还想怎么样？”林重已经明显不耐烦了。
他起身往外走，见陈路生没跟上来，后背靠上门框，下意识地想去摸根烟，没摸到，心里的烦躁更盛了，“我答应你，不会再去寻死了，行吗？”
他没再等陈路生，自顾自转身，双手插着兜下楼。
后面传来关门的声音，和坠了一段距离的脚步声，像混乱的两段节奏逐渐同频，两人的脚步渐渐同升同落。
林重送到一楼，站在一楼不下去了，他看着陈路生下了两节台阶，落到平地，缓缓往外走，忍不住咬自己的嘴唇。
他烟瘾犯了。
嘴唇咬破了皮，渗出血，被他抿进嘴里，吞咽下去。
视线前方，陈路生忽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他，光影将陈路生的身躯割裂，他能清楚地看见陈路生身上衬衫被火燎到的痕迹，白色的袖口蹭上了黑灰，可他却看不清陈路生的脸。
有什么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他窥不见，摸不透，空等着它露出马脚。
最终他等到了，他听见陈路生唤他：“小山。”
他顿了许久，呼吸声在楼道里沉淀。
“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陈总，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的世界是讲利益的。”林重微靠着扶手，姿态慵懒，脸侧着，目光自眼尾扫向陈路生，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和不在意。
他声音停顿两秒，“换言之，陈总，你能给我什么呢？”
陈路生沉默了，他在想，他有什么。
许久后，他说：“钱。”
他上前几步，光将他整个笼住，这次林重看清了他的脸，和他泛着微光的眸子。
“……还有，很多很多爱。”
林重有片刻的愣神，心脏的跳动声有些剧烈，以至于他自己都听见了。
然后他逃了。
上楼梯时，他差点把自己绊倒，额角伤疤的幻痛令他狂跳的心脏渐渐平复，他停在二楼拐角，抓着扶手，人一点点蹲下去。
他回想了一遍方才自己逃离的样子，应该是淡定的，至少表面上如此，在陈路生能看到的地方，他动作自然，不缓不慢，上了半层楼就露馅了，不过没关系，后半段陈路生又看不见。
他深呼吸了几下，重新站起来，往楼上走。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震动，他拿出来一看，是他妈打来的电话。
接通。
“我和你爸身上的钱不够交押金，你看你要不和你同事借点？”林母难得放软语气“就个不高，人有点胖的那个男的，他对我们挺照顾的，跑前跑后的，你跟他借点，妈和他不认识，不好开口。”
开口就是借钱，林母甚至没问林重那还有没有钱，因为林重的工资卡都在她那，她最清楚林重没钱。
“妈，你知道我在外面欠了多少债吗？”
“你什么意思，你难道要不管哥吗！”林母的声调骤然拔高了几度，刺得人耳膜疼。
“不是，”林重莫名想笑，“呵，我是说现在压根没人会借钱给我，人家都被借怕了。”
“那你也要想办法弄钱来啊，医院催着呢。”林母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手机渐渐黑了屏，林重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嘟囔一句：“你们干脆把我卖了得了。”
这么想着，他的头探过扶手，往下望了眼，正巧看见白色衬衫的袖角。
陈路生还没走。
要不就卖给这位吧，林重冷笑一声。
给钱，还给爱，你看，都是他缺的。
多么具有诱惑力的条件啊。
手又一次摸进口袋里，又没摸到烟，林重暗骂了一声：“操。”
他站起身，回了家，把门重重摔上，发泄着自己的郁闷，阁楼里烧得不剩什么了，床单被烧得只剩一半，他把床单一把扯下去，翻身躺上去，烟瘾犯得厉害，嘴唇被他一次次咬破。
躺了一会儿，毫无睡意，他打开灯，坐在床上，打开窗户，想吹会儿风。
楼下路灯旁站着一个人，灯光打在他头顶，头顶的头发丝被光染得金灿灿的，黑色风衣、黑色长裤，衬得他身形修长笔直，林重侧着头看他，身体掩在墙体后面。
陈路生也在看他。
就这样干巴巴地看了一会儿，他忽然有了困意。
关窗户，关灯。
他躺床上睡觉了。
陈路生在楼下守了一夜，林重知道。
他半夜起来上厕所时往下看了眼，看见陈路生了，早上他也看到了。
下午出门，林重下楼去车棚，陈路生提出要送他。
他嫌弃地看了一眼头发潦草、衣服破烂的陈路生，“你应该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
一张好脸好身材都被糟蹋了。
他说完骑上车，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陈路生像条被主人抛弃的狗，遥遥望着主人走远，喉咙里似乎要发出委屈的咕噜声。

第19章
陈路生没带这边房子的钥匙，助理也没过来，他自己找了家酒店暂时住下，好好洗了个澡，买了几身新衣服。
他洗了好几遍，沐浴露的味儿快把他腌透了，洗好换衣服，重新戴上手表，简单吹了个头发，露出额头。
在镜子前照了照，他满意地拿起手机，给林重发了条短信过去。
——我洗干净了。
他等了半天林重的回信，没等到。
于是他直接跑去了林重家，家里没人，林重没回来。
转眼就到了晚上。
眼看外面天渐渐黑了，下起了雨，他心里那一丝掩藏的心悸又开始作乱了。
他慌得坐不住，站起来在楼道里踱步，腿脚一阵阵发麻，不动就要僵住一样，手机被拿起又撂下，他怕林重嫌他烦，又怕林重出事。
反复几次后，他终于拨打了林重的电话。
嘟嘟嘟的声响，像擂鼓敲击着他的心脏。
直到手机里传出一声：“喂。”
他一颗心落回实处。
耳边雨声萦绕，不知是外面传来的，还是手机里传来的。
“你还在外面？”陈路生说话小心翼翼的。
“嗯。”
伴随着，有车辆驶过的声音，带起积水的迸溅，发出哗啦啦的水声。
“马上快到家了。”林重的声音沉闷闷的。
陈路生走到楼道口前，往外张望，“到哪了？我去接你。”
林重不说话了，雨声滴滴答答，把这沉默拉得漫长。
“小山。”陈路生轻唤。
“左边。”林重说完便挂了电话。
陈路生闻声扭过头，楼前面是一大片车棚，中间一条宽道，朝左边看去，是一条从车棚边缘拐出来的小路。
鹅卵石被雨水浸得光滑，林重站在路口，全身湿透，眉眼被打湿，湿漉漉地看着他。
陈路生连忙跑过去，脱了外套，披在林重身上，宽松的衣服拢住林重削瘦的肩头。
林重看着他，拽住他胸前的衣服：“陈路生，你还缺情人吗？”
陈路生感觉自己呼吸一滞，一瞬间的心脏抽痛强行榨干了他半边身体的血液，雨声骤然变大，他用尽了力气才抬起手，抹去林重脸上的水痕。
指腹摸到一丝温热。
他猛地将林重抱在怀里，“别哭。”
林重的身体好冷，脸和手也好冷，陈路生不停地用手给他暖，却不见回温。
两人躲在楼道里，林重不愿回家，陈路生便叫了辆车，带林重去了酒店。
相继冲了个热水澡，换好衣服。
林重格外乖，坐在沙发上，任陈路生拨弄他的头发，吹风机的热风呼啸，陈路生的手不经意拂过林重额头的疤。
陈路生关了吹风机，勾着林重的下巴，轻吻林重的额头，细密的吻落下，一直覆到额角。
“陈路生。”
林重的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陈路生温柔应着：“嗯。”
“五百万，你就当买下我，我以后就是你的了。”林重说。
“为什么是五百万？”
意外险的保险金加起来也是五百万。
“我妈说，工作了，每年至少赚十万，干四十年就是四百万，然后再加上退休金，差不多养一个小山，就可以收获五百万。”林重的嗓音很沉，“不，是应该收获五百万。”
陈路生抱住林重：“小山千金难买。”
林重却不吃他这一套，伸手要：“五百万。”
陈路生坐到林重身旁，掏出钱包，塞给林重，林重拉开钱包的拉锁，里面很多张卡，他挑挑拣拣：“哪张卡钱够？”
“哪一张都够。”陈路生说。
林重随便抽了张，银行卡在他手指间翻转了一圈，他莫名笑了，笑声听得陈路生心疼。
林重倾身，头靠上陈路生的肩膀，“帮我绑定上。”
陈路生拿过卡和林重的手机，低头操作，林重一颗颗解开自己衣服的扣子，陈路生弄完，抬眸时，林重已把衣服扣子全解开了，胸膛裸露，陈路生不禁愣住，林重拿走陈路生手里的卡和手机，扔到一边。
他跪在沙发上，朝陈路生爬过去，拉过他的手贴上自己的心口。
“做吗？”他问。
手掌在林重胸前摩挲，搓揉，陈路生咽了咽口水，一把将林重搂进怀里，托着林重的腰和臀，将人抱起来，朝房间走。
两人身体交叠着，倒在柔软的大床上，陈路生一手揉搓着林重的后腰，头伏在林重肩窝，吻林重的脖颈和锁骨。
林重闭着眼，努力不去感受皮肤上传来的湿热。
想象自己是具死尸就好，他想。
鼻尖忽的嗅到香味，那香味不浓，却引得林重胃里一阵翻滚，林重大口喘了几口气，告诉自己，没有香味，只有沐浴露的味道。
可没有用，胃里一阵阵搅痛，他没忍住，推开陈路生：“你去洗澡。”
陈路生一脸莫名，他才刚洗过啊。
“你身上有一股女人的香水味。”林重快吐了。
“那是沐浴露的味道。”陈路生解释。
“我知道，我知道！”林重连连往后退，直退到窗边，把窗户打开。
风和雨一起卷进来，湿了一片窗沿。
恶心的感觉似乎减轻了不少，但胃痛愈演愈烈了，林重捂着胃，蹲下身，把自己蜷成了一团。
“我去洗澡。”陈路生很小声道。
他说着进了浴室，这回没用沐浴露，只用清水冲了下身体，冲完出来，都没吹头发。
林重还蹲在那里，他走过去，想扶起林重，手刚伸出去，林重推开他，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卫生间，他慌忙跟过去。
林重趴在马桶上，吐得厉害。
陈路生伸手给他顺背，拿纸帮他擦嘴，林重胃疼得腰直不起来，弓的像只虾，窝进陈路生怀里，流了一脑门的汗。
陈路生按了下冲水按钮，呕吐物被冲走，随后他抱起林重回床上。
他叫了酒店服务，让前台送胃药来，胃药很快送了过来，他接过药，关上门，转头又去倒了杯温水。
他拿着水和药走进卧室，扶起林重，喂林重吃了药。
林重疼得人都没力气了，陈路生钻进被窝抱他，他跟个破布娃娃似的，没个反应。

第20章
陈路生的手掌热，按在林重胃上，轻轻揉，许是陈路生揉得，也许是药起效了，林重感觉没那么疼了。
“小山，”陈路生的气息滚烫又湿润，全喷在了林重耳后“我没有和别人做过。”
他又道：“没有女人的香水味的。”
林重恍然想起，他邮给陈路生的手机里好像发过一条说见到了陈路生情人的消息。
对，他闻到的那股香水味，是那个女人身上的，她经常去逛他打工的那个商场，他为她服务过很多次，从她身上闻到过，而他也在陈路生身上闻到过几次。
“我是干净的，你别嫌弃我。”陈路生用力搂紧林重，声音里透着卑微。
林重只感觉疲惫，不想说话。
沉默着，他渐渐睡着了。
感官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敏感，林重眼睛紧闭，睫毛颤动，手向下伸了下去。
他抓住陈路生的头发，缓缓睁开眼。
陈路生从被子里冒出头来，问他：“舒服吗？”
林重挺舒服的。
于是他的手胡乱揉了揉陈路生的头，像对待一条冲他摇尾巴的狗一样。
“以后我都这么伺候你好不好？像以前你伺候我一样。”陈路生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林重冷笑：“能一样吗？”
陈路生猛然心头酸涩，涩得他舌头根发麻，舌头不听使唤一样，什么话也吐不出来。
林重又问了一遍：“陈路生，我问你呢，能一样吗？”
明明他什么动作也没有，陈路生却感觉他像在指着自己的心口，质问他，指尖戳得他心口疼。
“我伺候你，是你甩我脸上两千块钱，我从地上把钱捡起来，然后跪下。”
林重，你真的够贱的。
林重在心里说，为了两千块钱，尊严都不要了，果真廉价啊。
漆黑的夜掩藏了一切，他们看不到彼此眼底的汹涌，林重在心里千千万万遍唾弃自己。
最后他想，更贱的是，他还不肯承认。
赵景川甩他脸上两百万逼他下跪的时候，他怎么就不跪了呢，怎么就骨头突然硬了呢。
他忽然自嘲地笑了，“你真的不需要一次次地来提醒我，我他妈那时候有多贱。”
他说着坐起身，要下床。
“对不起。”陈路生慌乱地抱住林重，心里割肉般的疼，一遍遍道歉，“小山，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声音哽咽：“我以后弥补你，爱你，我们以后好好的，好不好？”
林重讥讽：“……我、们？好好的？”
“不，你好好的就好，你好好的，好好活着。”陈路生搂紧林重，下巴搭上林重肩膀。
林重不可遏制地想笑，“哈哈哈我好好的哈哈……”
他笑了好一阵，笑得陈路生心慌。
最后似乎是笑累了，他渐渐收了笑，扯开陈路生，冷眼看着他。
“你的爱很了不起吗，你是不是觉得我过得这么惨是因为不被你爱啊？没有得到你的爱，我的人生所以被毁了是吗？所以你妄想用你的狗屁爱来拯救我，有了你的爱，我就能不要死要活，好好的了是吗？”
“什么他妈狗屁，你算什么东西。”林重扯着陈路生的衣服，把人像丢垃圾一样丢开。
林重下床离开，进了另一间房间，砰的一声，他狠狠关上了另一间房间的门，房间里没有开灯，他的眼睛一时还没适应黑暗，看不清东西，往前走了几步，腿撞上了床沿，他顺势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头一闷起来，门外传来的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闷响也听得不真切了。
脑海里空白了一瞬，随即又浮现出太多东西：
——他跟周博道歉，周博直盯着他，问他，你就这样放弃了吗，他嘴唇张张合合几次，才出声：“是，我想放弃了。”
周博红着眼又问他，你甘心吗？
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他是能眼睁睁看着他哥等死，还是能看着他爸妈跪着跟别人借钱？
他都不能，所以他把理想和抱负都丢进了生活的无底洞里，他背叛了周博。
——他在病房里待了三个多月，走出医院后已失去了好不容易抢到的工作机会，他又和父母闹翻了，只能腿瘸得拄着拐杖，出去流浪。
之后频频面试失败，他找不到工作，为了一口饭当了三个月的后厨帮工。
有段时间没吃的没地方住，流落街头，他没出息地捡起了突然砸到头上的施舍的钢镚。
后来他舅舅打来电话，说父母为他辛苦求来了工作，他竟为父母那满篇谎言感动到哭泣不止，用仅剩的钱买了火车票回家，回去很久后才知那工作是他的恩师四处送礼为他求来的，可那时恩师已经去世，他连句感谢的话都没能跟她说。
——最疼爱他的舅舅死前拉着他的手，跟他说，你母亲太苦，你要好好孝顺她，别跟她置气。
他点不下那个头，也没说不。
拉着他的手渐渐脱力，舅舅还是反反复复的那一句话，气息越来越弱，直到咽气，不甘地睁着眼睛。
他至今仍在后悔，没能让他舅舅安心地走。
——跳河自杀的前一天晚上，他趁所有人熟睡以后爬了起来，下楼推过林瑞的房门，想最后好好看一眼他哥。
可是，他没推开，林瑞的房门锁了。
林瑞不会锁门，但他爸妈会。
应该是提防他发疯伤害他哥吧，他想。
还有收拾出来卖掉的满箱的奖状和奖杯，偶然听到的他父亲说他已经没用了的话，永远过不了的体检的那一关，逃脱不了的病痛和噩梦，挪到最后面的相片，母亲骂他要死死远点……太多太多了。
脸埋进枕头，空气瞬间好像变得稀薄了，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林重不由呼吸加重。
什么他妈好好的，他心里冷笑。
他的人生里可没有一样是好的。
而口口声声让他好好的人，也是他人生里那一堆烂事里的其中一件。
枕头里留有洗衣液的味道，带着淡淡的薰衣草的香味，他整个人趴在床上，床垫柔软，像一张捕人的网，而他陷进了网里。

第21章
房间外，灯光在两个房间中间的小厅里划分出领域。
陈路生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他眼中的世界在不断扭曲变形，墙壁上长出了眼睛，红色的骇人瞳孔直盯着他，从地板上长出了带着倒刺的藤蔓，缠上他的脚踝，沿着他的身体，向上攀爬。
他被拖拽住，无法向前，脚被定在了原地，身体前倾，再次扑倒在地，他伸手去摸口袋里的药盒，手不停颤抖，好不容易打开了药盒，刷的眼前一堆长了腿的虫子从盒里飞出，朝他扑来，他吓得把药盒扔了出去，药片全洒在了地上。
周围的眼睛眨着，眯起，像在笑，他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虫子消失了，他捡起地上的两片药塞进嘴里，艰难咽下，嘴里满是苦涩。
他双手撑着地面，撑起上半身，双脚向后蹬，拼命往前爬。
林重……林重……他嘴唇嗫喏，却发不出除了喘气声以外的其他声音。
下一刻身下的地板变得柔软，他的身体一点点下陷，他开始难以动弹，手臂用力拍打着地板。
陈路生动静太大了，吵得林重睡不着，一枕头砸向门板，发出哐的一声。
随即是林重的怒吼：“吵死人了。”
陈路生顿时不动了，好像放弃了挣扎。
他的身体下陷得更快了，身下的沼泽淹没了他一半身体，好像有泥土灌进了他的嘴里，窒息感和呕吐令他身体抽搐，喉咙间不可抑地发出嗬嗬的声音。
从门底下那条缝透过来一线光亮，林重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盯着那一条光亮，听觉在黑暗中无限放大。
门外传进来的声音太怪了，让林重联想到河边濒死的鱼，被甩上岸，尾巴拍打了几下岸边，现在这会儿，应该是到了没力气挣扎，扇着腮睁大着眼睛残喘的最后关头了。
一骨碌翻身起来，林重下床，打开了房门。
门外，陈路生趴在地上，身体战栗，粗喘着气，脸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也白得吓人。
旁边散落着不知是什么药的药片，还有一个摔坏的白色分装药盒。
林重走过去，踢了下陈路生的胳膊：“你没事吧？”
陈路生喘着气，眼珠子跟着他转了转。
林重蹲下，扶起陈路生，陈路生像忽然有了力气，一把抱住林重，紧紧收臂，死死不放。
“你松开。”林重挣了几下没挣开。
明明陈路生的脑袋跟撑不住似的，歪在他肩膀上，双臂却像钢筋一样硬，怎么拉都拉不开。
林重挣不开，索性不挣了，靠着陈路生，不一会儿，坐在地上打起了瞌睡，陈路生抱得太久了，他都犯困了。
眼睛紧闭着，迷迷糊糊地嘴里叨咕着：“你可别死了，我的钱还没取出来呢。”
“我的钱都给你好不好？”
“好。”林重依旧迷迷糊糊。
“那我好不好？”陈路生又问。
林重说话完全没过脑子：“好。”
“那你爱不爱我？”陈路生得寸进尺。
“爱。”林重声音小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陈路生嘴角扬起，温柔地亲了亲林重的耳朵尖，他的手臂穿过林重的腿弯，将人抱起，回到房间。
许是因为浇了雨的缘故，第二天林重发烧了，陈路生摸了摸他的脑门，给他测了次体温。
一量，三十九度八，直奔四十度大关。
林重烧得人都迷糊了，迷迷瞪瞪睁开眼，问了句：“几点了？”
“十点多。”
林重猛地弹了起来，起的太猛了，脑袋一晕就往前倒，陈路生连忙扶住他。
林重还不老实，一个劲儿想下床，被陈路生按回床上。
“我要起来，不能再躺着了。”
“你发高烧了。”
林重坚持：“那也不行，发烧了也不能赖床。”
“谁说的？”
“我妈。”
“这里不是你家，你不用听你妈的，你得听我的，我说让你躺着。”陈路生按住林重，给他盖好被子。
然后去倒了杯温水，喂林重吃了退烧药。
“饿了没？”陈路生捏了捏林重红扑扑的脸颊。
林重点点头。
“我订了粥，一会儿就送过来了。”陈路生说。
林重翻身背对着陈路生：“我现在就饿了。”
“你是在耍脾气吗？”
“嗯。”林重自己也不清楚，脑子好像被烧糊涂了，“好像。”
敲门声响起，是粥送过来了，陈路生出去开门。
他点了四样粥，瘦肉粥、蔬菜粥，还有海鲜粥和白粥，他摸不清林重想吃哪个。
他多问了一嘴：“你想喝什么粥？”
“南瓜粥。”
好的，非常的超出预料。
主要是他看的那家店里压根没有卖南瓜粥。
“没有南瓜粥，要不你将就一下，换个别的？这有瘦肉粥蔬菜粥……”陈路生说到了一半。
林重打断他：“将就不了。”
陈路生不禁笑了，温柔又纵容：“林重，你脾气不小啊。”
林重沉默了两秒，陈路生看过去，林重保持着背对着门外的姿势，脑后的头发被压得软趴趴的。
两秒后，林重拽了拽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那你还惯着嘛？”
林重这一句话像含在唇齿间，嘟囔出来的。
“惯着。”陈路生笑道。
他拿起外套，打开了门，“我去买。”
说完，人迈出去，带上了门。
林重看人走了，一骨碌坐起来，悄摸摸下了床，走到客厅把餐盒打开，喝了两口蔬菜粥，他太饿了，再不吃点东西，他感觉自己要休克。
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关盒盖时发现四样粥的高度不一样高了，他又打开其他三样，喝了几口，看高度一样了，他才把东西恢复原样，躺回床上。
陈路生没多久就回来了，买回来的南瓜粥还是热的，他端到床边，一勺勺喂林重。
林重吃着，嘴里还反驳：“床上不能吃东西。”
“这里是酒店。”
“在家就不行了是吗？”
“不，”陈路生说“在你家，你做什么都行。”
“我家？”林重抬眸。
“嗯，你家。”陈路生重重重复，重重强调“我们的家。”
林重倚着靠枕，喝下喂过来的粥，复又垂眸，在心里反驳才不是。

第22章
喝完粥，林重就钻回被窝里睡着了，不过睡也睡得不安生，时不时醒来一次，每次醒来都看见陈路生坐在床边盯着他，许是光从身后打过来的缘故，他看不清陈路生的脸，莫名觉得有点瘆得慌。
他的手被陈路生攥着，抽不出来，陈路生的掌心很烫，他手都出汗了。
他浑身没力气，懒得跟陈路生计较，翻了个身就又睡着了。
就这样迷迷糊糊地过了一个白天，到晚上，他睡不着了。
陈路生躺在旁边，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房间里漆黑，但人类的记忆力是可怕的，哪怕只能瞧见个轮廓，仍能靠记忆里的一帧一帧，描摹出男人沉静的睡颜。
林重试图抽出自己的手，这一动，陈路生忽然醒了，猛地坐了起来，手用力收紧，林重的手被攥疼了，痛呼了一声。
陈路生回神，连忙松手。
他打开灯，小心牵起林重的手，仔细看了看，见林重的手只是被攥得有点红了，紧绷的神经暗暗放松了些许。
“是不是睡不着了？”陈路生问。
林重不想说话。
陈路生躺下，“我们说会儿话好不好？”
主要是陈路生想听林重说话。
“你不是喜欢安静的吗？”林重是故意这么说的，因为陈路生曾经说过他喋喋不休的样子很烦，说过自己喜欢安静点的。
曾经无意洒下的钉子，现在扎自己脚上了，陈路生心头苦涩，“我想听你说话。”
“你喜好变得挺快的。”林重心说，不是想听我说话吗，我就说，怼不死你。
陈路生被说得无话反驳。
“喜新厌旧，渣男的特性之一。”林重继续。
“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不对？”陈路生抓住林重的胳膊，不敢用力，可手臂绷得紧，“你不信我爱你，是不是？”
“你爱不爱我，我信不信你，都和这场交易没有关系。”林重冷漠道。
陈路生痛苦地抽着气，林重太清楚他的要害了，几乎将他一击毙命。
“我睡觉了。”林重背过身去。
他到底给陈路留了一口气，陈路生凭着这口气苟延残喘着。
陈路生想，林重就想他这么痛苦地活着。
林重是真的睡不着，但他可以装睡，房间里很静，呼吸声微微重了都很明显，陈路生的换气声那么不稳，他听得清清楚楚，可他闭上眼睛，假装什么都听不见。
陈路生想的是对的，林重就想他痛苦地活着。
时间的概念在黑夜里变得模糊，闭眼的一会儿是只过了几分钟，还是十几分钟，没人去探究，这个房子隔音很好，听不到从楼上楼下和隔壁传来的一点声响，寂静更是削弱人对时间的感知，林重甚至疑惑时间是不是定格了。
只是听到陈路生的呼吸从微重到渐渐平缓，他才意识到时间真的在流动。
陈路生应该已经睡着了。
“陈路生。”林重忽然说，
“我想吃糖葫芦。”
他知道不可能，大半夜的哪有卖糖葫芦的，他就只是说说，反正陈路生肯定听不见。
他仅仅是有点想那个会给他做糖葫芦的舅舅了。
他小时候一发烧感冒生个病，就总会偷偷往他舅舅家跑，身上烧着，他偏想吃凉的，他舅舅无奈给他做糖葫芦吃。
他舅舅以前就是卖糖葫芦的，他小学的时候总领一帮同学去光顾他舅舅的生意，在班里帮他舅舅大肆招揽顾客，然后自己从中抽提成，吃一两串。
腰上有重量压下来，是一只手臂揽住了他。
“吃什么的？草莓的还是山楂的？”陈路生在问他。
他愣了半响：“……草莓的。”
陈路生下床，换了条长裤，换完往外走，林重张了张嘴，想说这个点没卖的了，想想又没说，陈路生自己愿意跑，他心疼什么，折腾死陈路生才好。
谁知，陈路生出去好久后回来，竟真的拿了两串冰糖葫芦进来。
“你哪买来的？”林重奇怪。
“我做的。”陈路生说“借用了下酒店的后厨。”
林重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等从陈路生手里接过冰糖葫芦，吃了一串，他忍不住又问：“真是你做的？”
林重觉得陈路生不至于在这种事上说谎，所以这才显得格外奇怪，令人怀疑。
“嗯。”陈路生点点头。
“自己学的？”林重还是觉得难以置信，他更愿意相信是钞能力。
“别人教的。”
“谁教的？”林重问。
陈路生看着林重：“一个总记不住事的醉鬼。”
林重不明其意，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专心吃糖葫芦，吃着吃着给自己吃困了，迷迷瞪瞪躺床上，睡着时手里还有一个从签子上撸下来的裹着糖的草莓，草莓尖上有个牙印。
陈路生把草莓从他手里拿走，找湿巾给他擦了擦手和嘴巴。
把湿巾转手扔进纸篓，他回身轻轻点了点林重的额头：“小醉鬼，你是真不记得了啊。”
林重睡得很沉，一动不动的，嘴巴抿了抿，似乎想回味一下甜味，结果进嘴满是苦涩，眉毛立马皱了起来，却没醒。
转天林重烧退了，除了有点咳嗽外，没别的症状，早上两人正吃早餐，陈路生的手机震动个不停，连续几个电话打进来，陈路生没接，看了一眼就挂了。
林重吃饱了，往后躲了躲，拒绝陈路生喂过来的粥，他擦擦嘴，挪开靠枕，躺回床上。
陈路生把他剩下的粥三五下喝完，拿起手机出去了。
随后林重听见了陈路生跟人通电话的声音，具体说的什么他没仔细听，他打着哈欠，打算补个回笼觉，人懒一次，似乎就很难改回去了，昨天不过多睡了几次觉，今天就一觉不够睡了。
他眼皮直打架，陈路生回来时，他已经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了，快到中午时，他才又清醒过来。
房间里就他一个人，没了陈路生的身影。
他坐起身，恍然想起，好像在他睡着前，陈路生跟他说了什么，具体的记不清了，大概意思应该是陈路生要回北京几天。
走了好啊，他想。

第23章
下午的时候，陈路生的助理过来了，给了林重一把这边房子的钥匙，一间大平层，林重走进去的那一刻，突如其来的熟悉感袭来，林重甚至有片刻的恍惚，这和以前那套公寓太像了。
明明多了一间房间，空间也比那个大，可无论是装修上还是摆设上，都几乎一模一样。
房子里的空气似乎稀薄，林重打开窗户透气。
好像有什么堵在胸腔里，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他憋得难受，烟抽了一根又一根。
日落西山，他从衣柜里拽了个黑色鸭舌帽戴上出门了。
金华街第三条巷子里有个小酒吧，没牌子，外面满墙的爬山虎便是他最醒目的招牌，酒吧里有乐队唱着民谣，里面人也不多。
林重和这家酒吧老板认识，他在这里打过架子鼓，挣点烟钱，说起来，他的架子鼓还是大学的时候跟室友周博学的，仅仅是能流畅地打完能看曲子的程度。
当时是乐队实在缺人，酒吧老板，也就是乐队的主唱，才勉强同意他上的，最近林重已经很久没去了。
“嘿，好久不见啊。”酒吧老板见到林重，走过来热情地抱了抱林重。
林重回抱了他一下。
“怎么样，还打吗？”酒吧老板指了指酒吧中央台上的架子鼓。
“一首。”
酒吧老板挑眉：“就一首？”
“嗯。”林重想这一首结束，大概以后他就永远不会去碰架子鼓了。
酒吧老板很快集齐了乐手们，几人调整乐器，陆续上台，林重扣低鸭舌帽，握紧鼓槌，随着吉他手第一次拨弦落下，他随机跟上，落下的鼓槌仿佛与心脏的下落同频，血液间泵动的已分不清是鼓声还是心跳声。
灯光昏暗又斑斓，酒吧里渐渐坐满了人，林重随音乐晃动着身体，鼓槌挥起又落下，鸭舌帽的帽檐遮掩了他大半面容，只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和性感的薄唇。
他上半身穿的是个黑色背心，手臂肌肉绷紧时线条匀称，漂亮极了，从肩到裸露在外的开阔的一字锁骨，形成一条引人沉醉的小洼，灯光落下，闪着光泽感，像盛了一洼清水。
音乐很燥，酒吧里的气氛顿时热了起来，很快一曲终了，在众人喊着安可，要求再来一首的时候，林重撂下鼓槌，默默走下台，在吧台前坐下，摘了鸭舌帽，要了杯酒。
他觉得他身体里天生缺少酒精，当酒精淹过头顶，痛苦就没了可占之地。
只剩沉溺于快活的俗烂灵魂在战栗。
一连两三天，他都泡在酒吧里，甚至有时会睡在那里，等到酒吧再营业继续喝。
至于那个房子，他并不想回去，陈路生每天都会给他打电话，他不想接，接了也是应付几句后挂掉，有时干脆把手机关机，让陈路生联系不到他。
这天，依旧在酒吧，依旧是老位子的吧台前，依旧是一杯威士忌，今天有优惠，来的人很多，演奏的也是很燥的歌，所以场子很热。
林重抿了口酒，酒的辛辣滑过喉咙。
“弟弟。”一只手臂从后面绕了过来，松松搂住林重的脖子。
林重仰头，对上一张娃娃脸。
蒲玉朝他眨了眨眼睛，“好巧啊。”
见到蒲玉，林重恍惚间意识到，时间在继续，而他也还活着。
将将然，他好像才从那场火中离开。
“我可以拍你吗？”蒲玉举起相机。
林重点了点头，他倒无所谓。
蒲玉道，“你随意些，不要管镜头，不然拍出来会很不自然的。”
上次就是，因为林重总是太僵硬了，没出几张好片，连个九宫格都凑不齐。
可林重确实很难不在意镜头，他浑身透着拘谨，坐在吧台前不动，闷声喝酒。
不过喝了两杯后，人有点醉了，竟也不管什么镜头不镜头的了，热歌一奏，他从座上站起来，跟着人一起随音乐晃动。
林重最后喝倒了，是蒲玉把他送回家的。
林重嘟嘟囔囔说了地址后，在出租车后座上身子一歪，靠在了蒲玉身上。
到了地方，蒲玉扶着林重下车上楼，从林重口袋里成功掏到钥匙，用钥匙开了门。
蒲玉把林重扶到沙发上，林重躺在沙发上喊渴，蒲玉连忙倒了杯水，抬眸时目光在电视机下边缘多停留了一秒，又很快移开，转身去喂林重水喝。
落地窗外，夜沉且静。
林重喝完水，彻底睡着了。
蒲玉理了理林重额前的头发，“我说过，下次要亲你嘴巴，现在是下次了。”
他俯身，将嘴唇凑上去，林重歪了歪头，倒是躲开了，蒲玉眼中闪过失望，眼眸暗了暗。
不过没有再试一次。
他起身走到电视前，直面着电视下面的针孔摄像头，“看够了吗？变态先生。”
他刚才没亲到林重，然而在镜头里可就不是那样了，他的身体挡住了林重，从镜头里只能看到他弯腰俯身亲吻的动作，可看不到林重躲开了。
随后他将针孔摄像头破坏掉，又检查了一下房子里其他地方，一共还有两个摄像头，一个在房间里，一个在浴室里，蒲玉将它们全部破坏，回到卧室，给林重盖了张薄毯子，深藏功与名，退场了。
林重并不知道当天晚上后来发生的事，他照常去酒吧喝酒，一天天过得稀里糊涂，一觉醒来不知白天黑夜。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跟他没关系，每天不知道自己是清醒着的还是没清醒。
酒吧老板说，他这快成瘾了，劝他控制点，他没法控制，他喜欢死了醉着的感觉——脑袋空空，还能睡个好觉。
陈路生是林重遇见蒲玉后的第三天回来的，林重顶着醉意，钥匙戳了好几下才戳进钥匙孔里。
打开门，他迈进家门，身体摇摇晃晃，靠住门框。
“你去哪了？”突然的一声吓得他清醒了几分。
屋里没开灯，朦朦胧胧的一道身影坐在沙发上，黑暗中好像有一只凶兽紧盯着他，令他后背的汗毛竖了起来。
进门就被陈路生一句又冷又凶的质问砸中，林重只觉得陈路生在抽风，不想理他。

第24章
林重踢掉鞋，换上拖鞋，径直往房间走。
陈路生起身走过来拽住林重，再次质问：“我问你，你去哪了！”
“我去哪了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管。”林重不耐烦地推了陈路生一下，没推开。
反被陈路生抓住了手腕，后背直接抵在了墙上，手扣在头顶锁死，完全无法挣开。
“你说的，你以后就是我的了。”陈路生用身体堵住林重的去路。
林重夹在墙壁和陈路生之间，一面被滚烫紧贴着，后背则染上一丝凉意。
陈路生的膝盖挤进他双腿间，卡住他腿根内侧。
陈路生没比林重高多少，两人都是一米八几的个子，所以以这种姿势贴近的两人几乎是面贴着面，气息融在一起，彼此的脸上都是又湿又热。
一阵痒意从脸烧到脖子。
陈路生不禁眼神有些迷离，喉结滚了滚。
可林重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他们之间的气氛一下冷了下来，他补充道：“对，我以后就是你的情人了。”
他刻意加重情人两个字，字音咬得死死的。
“也是你说的，做你的情人，只需要和你上床，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曾经那些话，怎么刺进林重心里的，如今又怎么刺进了陈路生的心里。
林重都不禁暗里笑一句，善恶到头终有报。
陈路生似愣了神，林重很容易便挣开了他的手，双手向前去推陈路生。
他的反抗引起了陈路生更加猛烈的纠缠，陈路生抓住林重的上臂，林重给了陈路生一肘重击，但陈路生还是没松手。
两人推搡间，林重的后背再一次撞到了墙壁，无意碰到了灯的开关，一瞬客厅被光笼罩，与此同时，林重看清了陈路生苍白的一张俊脸。
连唇色都是浅淡的颜色。
“我也说过，不许别的男人碰你。”陈路生嘴唇颤抖，将林重紧紧禁锢在自己的臂弯里。
“碰你妈啊，我碰谁了。”林重压根不明白陈路生的意思，他就出去喝了个酒，又没有碰谁。
陈路生此刻听不进去林重的话，他收紧手臂，勒得林重一痛，灼热的气息呼在林重颈侧，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林重痛呼一声，疯狂捶打陈路生，拼命挣扎。
陈路生仿佛一头恶狼，想撕咬林重的皮肉，吮吸他的鲜血。
从伤口流出的血多被陈路生吞咽舔舐了，剩下的顺着锁骨流到了被衣服遮盖的部位。
陈路生咬林重，林重就咬陈路生，逮着陈路生的脸就咬了下去，陈路生咬他越疼，他就咬得越狠，生生在陈路生脸上留下一个牙印，都咬出了血。
陈路生用手掰林重的下颌，林重才被迫松口。
趁两人都松手的一刻，林重猛地推开陈路生，冷白的灯光落在陈路生身上，苍白的肤色，眼底的红血丝，还有嘴角鲜红的血，生生描绘出一个透着疯狂气息的凶恶形象。
陈路生眼底的疯劲儿骇人，这样的陈路生，林重第一次见，几天前还温柔地给他喂粥，现在完全变了模样，令人感觉可怕。
林重下意识想跑，然而没跑两步，右边膝盖猛地剧痛，腿折了下来，他摔倒在地。
膝盖顶住地面，他想爬起来，但下一秒，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脚踝，修长的手指包裹住他的足腕，将他拖了回去。
他完全成了陈路生手里的玩具。
地面很凉，没了衣服的阻隔，凉意紧贴上后背，林重被冰得一哆嗦。
陈路生架起他的腿，“做。”
“什么？”林重没反应过来。
“如你所愿，我们做。”陈路生说得好凶，他的手锢紧林重的细腰，不容林重后退闪躲。
做他妈做，什么叫如他所愿，去你大爷的，林重在心里骂个不停，膝盖磨得红肿，他疼得要死，地板砖坚硬，磕两下，他的膝盖就青了。
而陈路生只会在他身后疯狂展示他的强劲腰力。
像条公狗。
林重把脸埋进自己臂弯里，身上满是黏腻的汗，眼泪溢出眼眶，将手臂弄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几年前他就习惯了陈路生的粗暴，只不过这次更疼罢了，但也还不至于让他疼得哭出来才是。
他被翻过去，眼前朦胧，他看不清陈路生的脸，但他能用身体感知到，陈路生的动作停了。
陈路生伸手胡乱抹掉他的眼泪，蛮不讲理地训他：“不许哭。”
林重想骂他，可一开口就会泄出哭腔，他咬紧牙，不愿出声，光在心里骂，骂陈路生混蛋，骂陈路生是条公狗，骂他有病。
骂着骂着，也不知是晕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脸上还挂着泪，眼睛已经闭上了，双臂软答答的。
昏睡中，他嘴里动了动。
似在说什么。
陈路生凑得很近，把耳朵贴了过去，才听清他在嘟囔：“我就哭。”
天边泛起鱼肚白，晒得人身上发热，然而从窗户吹进来的风稍凉。
躺在床上的林重眼睫颤动了下，人裹夹在烈阳和凉风里，手臂被吹得凉，身上又晒得热，他难耐地翻了个身，动作间手臂被人按住，他没翻成。
掀开眼皮，光刺进眼睛里，他半眯着眼，无法完全睁开。
浮尘在视线里游动，陈路生长长的眼睫上落了光，眨动时，仿佛在闪烁。
他头顶上吊着一个药瓶，液体顺管子流下来，他的手此刻扎着针，陈路生的手按在他小臂上，掌心很烫。
“别乱动。”陈路生说。
“把窗帘拉上，太晒了。”也太晃眼睛了。
陈路生起身拉上窗帘，窗帘很薄，颜色浅，还是能透进来很多光，但不刺眼了。
林重全身不舒服，肌肉酸痛，腰像断了一样，身体好像刚被组装好，他动了动胳膊，没劲儿，又动了动腿，腿弯折了折，瞬间疼得他感觉自己的膝盖被人敲碎了。
“疼？”陈路生皱眉问道。
林重想回陈路生一句，不然呢。
但他不想搭理陈路生，就没说出口，在心里暗暗骂陈路生傻逼，诅咒他膝盖骨头哪天被人挖去，活活疼死他个王八蛋。

第25章
陈路生看着他，“以后不许不听话了。”
这话钻进林重耳朵里像极了威胁，再不听话，昨天那样就是惩罚，所以不想自己再被弄裂，弄出血，血顺着腿间滑腻腻地流下去，就乖乖听话。
林重最讨厌别人威胁他，当初赵景川没少因此而倒霉。
“你放心，我会做一个听话的情人的。”林重直视陈路生，面无表情，甚至看上去有几分乖顺。
只是这语气挺不服的，而且这话听起来也着实刺耳，情人这两个字蛰得陈路生呼吸滞涩。
他反驳：“你不是情人。”
“不是情人还能是什么？我们之间还有别的关系吗？”林重觉得陈路生可能误会了什么，许是那天他的话太模糊了，他需要再跟陈路生强调一下，“你掏钱，我陪睡，除此之外，我们没别的。”
陈路生垂下头，呼吸变得沉重，他眼含乞求地再次看向林重：“就不可以是爱人吗？”
“你觉得我们之间有爱吗？”林重笑着反问他。
他笑得很冷，没有温度，也很空。
“没有的。”林重自问自答，
“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狠狠的一刀直戳进陈路生的心脏，陈路生感觉自己好像死掉了，全身像尸体一样僵硬冰冷，心脏仿佛不跳了。
“没液体了。”林重提醒道。
陈路生迟钝地反应过来，帮林重拔针，按住针眼，见不再流血了，他起身去做饭，菜刀落在砧板上，发出有节奏性的哒哒哒的声音。
他手臂机械地挥动，眼神空洞。
疼痛从手指上传来，他低下头，发现是自己的手被切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立马染红了整个手掌，从指缝间滴落，砧板上落了几点红。
他静静看着，忘了止血。
他觉得他心口上也有一道口子，血顺着口子往外流，渐渐流干。
他很想给程医生打个电话，告诉她，她说错了，爱什么都改变不了，爱是最没用的东西。
他和林重之间被疼痛，不堪和痛苦填满了，它们充满棱角，正正好好地卡在里面，他的爱插不进去。
砰的一声闷响唤回了他，他放下菜刀，冲进房间。
房间里，林重倒在地上，抱着膝盖，表情痛苦，他想下床喝口水，结果腿发软，跌倒了，膝盖还撞了下地。
陈路生抱起林重，放回床上，小心翼翼又着急地挽起林重的裤腿，露出膝盖。
林重膝盖处的皮肉又青又紫，肿得厉害。
“怎么会这样？”只是磕了一下，应该不至于这样才对，陈路生茫然地望向林重，试图求一个答案。
“你说呢。”林重没好气道。
陈路生愣了愣神，声线发抖：“……我、我弄的……昨天晚上？”
林重还穿着昨天晚上的那条裤子，没换过，昨天晚上裤子也只是在腿弯上坠着，没脱下去，所以陈路生压根没看到林重膝盖上的伤。
陈路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重本来就经常腿疼，他还弄伤林重的膝盖，他怎么能弄伤林重的膝盖，他怎么能弄伤林重，他昨晚到底发的什么疯。
“……我……我去找药油。”
他半天才想起要涂药，翻箱倒柜地找，家里没有，就鞋都没换，跑出去买。
林重看了看地上滴落的血，柜子上也被抹了点血，甚至他的裤腿上也弄上了。
陈路生的手一直在流血，忘了止血。
目光最多停留了两秒，就收了回来，直视天花板。
好饿，好渴……林重躺在床上想骂娘骂爹骂祖宗十八代。
当然，是陈路生的娘、爹和祖宗十八代。
“陈路生你个王八蛋，缺德玩意儿，不得好死，出门让车撞死你得了。”
他昨天喝了一肚子的酒，基本什么都没吃，晚上回来还没来得及垫点东西，就被陈路生折腾了几个小时。
弄得他不止腿疼，膝盖疼，屁股疼，腰也疼，身上就没有一处不疼的，站都站不住，想喝口水都喝不到。
为什么陈路生不知道在他床头放一杯水呢。
“陈路生……”他欲继续骂。
无意瞥见地上的血迹，他的声音弱了下来，“你个蠢货。”
小区门口就有药店，陈路生买完药，匆忙跑回去，他身体的恢复力惊人，手指上的伤口已经开始凝血了。
拆开药盒，拿出药油要给林重涂时，他瞧见自己手上血迹斑斑，干涸在掌心和手指上，随意地拿湿纸巾擦了擦。
林重在那喊渴喊饿，陈路生边擦，边去倒了杯水拿过去。
“我给你擦完药就去做饭。”陈路生说。
林重喝完水，把杯子放床头柜上：“就不能点外卖？”
“哦。”陈路生不免失落，他想做饭给林重吃的，所以不愿林重点外卖，但最后还是把手机递给了林重“那你点吧。”
他往手心倒了药油，搓热了，给林重揉膝盖，他已经尽量轻了，可依旧避免不了林重疼。
林重坐起身，拽住陈路生的衣服，拉近两人的距离，然后一口咬在陈路生脖子上，那狠劲儿好像要把昨天陈路生咬他的仇加倍报复回去。
陈路生上多久的药，林重咬多久，一个地方不够咬，就换个地方，陈路生脖子上被咬出两个牙印。
咬完他老实了，陈路生捏着他的后颈，他们接了一个漫长的、充满血腥味的吻。
之后的几天，林重“听话”地没有出去，陈路生也没有出去，两人各占着一个房间，唯一的交流就是在吃饭和烟酒上。
陈路生劝林重少喝点酒，少抽点烟，林重不听，冰箱冷藏柜里一半都被林重的酒占据了，空了一点就重新填进去。
听见门铃声，陈路生关掉邮箱，摘下眼镜，走出书房。
林重刚接过跑腿小哥送来的酒，一瓶瓶往冰箱里摆，摆完从中拿出两瓶，转身迎上陈路生阴沉的脸。
陈路生强硬地抢过林重手里的酒：“不许喝了。”
“不喝会死。”林重没去抢“你是要死了的林重，还是活着的林重？”
他语气随意，像在处置一个没有用的垃圾。

第26章
陈路生不明白为什么酒而已，会和生死扯上关系，然而他看着林重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林重好像是认真的，而他不敢赌。
陈路生完全被林重轻松拿捏了，林重没受阻力地从陈路生手里拿过酒，绕过陈路生，往卧室走。
“少喝点。”陈路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多管闲事，林重在心里评价一句。
陈路生这明显过了线的行为令他不爽很久了，他觉得他该给陈路生一点警告。
他侧过身：“戒指还我。”
那两枚对戒一直被陈路生戴在脖子上。
陈路生心脏疯狂跳动，林重没有说明用意，哪怕神情、语气都不像，他仍心存期待，想林重或许想戴回手上。
“一共两枚，还我。”林重的话像无形的手捏住陈路生悬起的心脏，拉它直直坠下。
强烈的失重感使得陈路生攥紧了那两枚戒指，戒指的纹路深深印在掌心。
“你已经把它送给我了。”陈路生嗓音低哑，喉咙发紧“你不能要回去。”
“我只是把它扔给狗了。”
陈路生竟然道：“那就是狗的了。”
林重都佩服陈路生的脸皮了，他白了陈路生一眼，回了房间，狠狠将门甩上。
林重在房间里喝多，醉倒，陈路生进去收拾，收掉酒瓶，清掉烟灰，把人抱上床，浸湿了毛巾给林重擦脸，然后给林重揉腿上药，在林重醒来之前离开。
林重不让陈路生和他一个房间，他跟陈路生说，要么做，要么出去。
陈路生选择了出去。
他们两个压根没法平静地待在一个空间里，陈路生自己也知道，坐在一起久了，林重就开始在脑子里疯狂想怎么用话刺他，语言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也划伤了林重，两败俱伤，何必呢。
“林重，我爱你。”
说完，陈路生轻轻把门关上。
深夜漆黑，窗外、窗内一样的墨色，躺在床上的人忽的睁开眼，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咬进嘴里，点燃。
黑暗里橘红色的火星闪烁。
吐出的烟雾溶于黑夜，无声无息。
林重说了，自己最讨厌威胁，赵景川威胁他小心出门被人凑，他就摸黑给赵景川套了麻袋，用棍子打他，求饶了都不放过，把人打得麻袋渗血才扔棍子走人。
赵景川说他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天生反骨。
赵景川说得也没错，他就喜欢和人对着干，别人越不让他干什么，他越想干给别人看看。
林重换了身衣服，出了门。
KTV一条街，灯红酒绿，门前有人穿着酒保服拉客，最中央，位置最好的一处是一家大型夜店，灯光迷乱，音乐声震耳，台上群魔乱舞。
林重上身白衬衫，下身牛仔裤，挤进这群人里，竟被衬出几分大学生的清纯气质，当然，是在远瞧，看不清脸的情况下。
林重的脸太丧了，一看就知道是经历过社会毒打的。
林重在四处搜寻着目标，他没怎么来过来这种地方，对他人落在他身上带有目的性的目光并不敏感，所以没察觉到有很多双眼睛在看他，像盯自己的猎物般。
不知不觉，林重早已成为了别人的目标。
屁股上一阵温热，林重以为是撞到别人了，身子挪了个位置，谁知那温热好像紧随自己，他扭头往自己身后看，一条手臂斜下去。
合着不是撞到人了，是有人在占他便宜。
林重沿着那条手臂寻上去，目光落在男人的脸上——桃花眼，眼下有颗痣，一脸的多情相。
就这个了，林重在心里想。
男人见林重这般好似默许的行为，又往林重身边凑了凑，手从林重的屁股向上摸，摸到后腰，顺势揽住。
林重被男人搂进怀里，也不挣开。
“有没有兴趣一起看日出？”男人问。
林重忍不住笑了，约就约，还看日出，搞得挺文艺。
“去不去？”男人附在林重耳边又问了一遍。
“去。”
KTV一条街隔壁就是宾馆酒店一条街，开房很方便，林重跟在男人身后，进了酒店，说起来巧，之前他和陈路生住的就是这个酒店。
男人付款开房，林重拿出手机，镜头对准男人的背影和前台拍了张照。
“你身份证。”男人转头。
林重把身份证递过去，给前台登记，转手把照片发给了陈路生。
陈路生不是说不许别人碰他嘛，上次估计是误会，那他这次就把误会做实的。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关机，揣进兜里，接过男人递回来的身份证，跟着男人进了电梯。
电梯直达他们房间所在的楼层——十一层。
男人订的是个情侣房，没有之前陈路生和林重住的套房那么大，顶多就等于那个的一个客厅那么大，空间不一样，但门口的设置都一样，拖鞋一致地放在左手边的暗柜里，插卡的位置一致在右边。
林重进去后轻车熟路地换鞋，找拖鞋穿，而男人看上去显然也不是第一次来，不用摸索寻找，手伸出去，精准无误地将卡插进卡槽，屋内的灯瞬间亮了。
“要不要来点情趣？”男人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他不知按了哪个键，电视从正常的影视频道转到了小电影频道。
男女的有，男男的也有。
“酒店的配套服务。”男人挑眉，一双桃花眼有几分魅惑人的迷人劲儿，有意无意地勾人。
男人又按了几下，挑了一个播放，暧昧的声音在酒店房间里如浪般涌入人的耳朵里。
林重坐在床上，双手撑在身后，裸露的半截锁骨更显深邃。
他看着电视里的纠缠与火热，面无表情，片子里的两个人颜值不对他口，所以他有些兴致缺缺。
林重眼皮懒散地半垂着，充满厌世感的神态和身上那股性冷淡的氛围，在环境的衬托下，竟有种让男人想跪下来舔林重脚的冲动。
男人咽了咽口水，向林重走近几步，到近前，他倾身贴近，却被林重推开了。
“你先去洗澡。”林重说。

第27章
男人不想去，可看了看林重，又打算去了，没办法，那眼神太女王范了，他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但他有点喜欢，完全抗拒不了。
男人站在林重面前，脱下上衣，随后连裤子也脱了，身上一丝不挂。
他这番跟孔雀开屏似的，展示自己的肌肉和大小，看得林重想翻白眼。
“喜欢吗？”男人问。
“嗯。”林重敷衍道。
男人满意了，转身走进浴室。
从浴室里传来水声，淅淅沥沥的，林重拿出手机，开机，看了眼时间，才过了差不多十分钟，陈路生不可能那么快赶过来，戏还得晚点才能开场，他无聊地打开和酒吧老板的聊天框。
:我碰到你说的那个渣男了。
酒吧老板：帮我让他阳痿。
：收到。
前段时间，酒吧老板跟林重吐槽过，他妹妹找了个男朋友，那男的半路出轨，出轨对象还是个男的，被他妹妹当场抓奸在床，结果那两个男的看他妹妹一个女孩子，竟然打了他妹妹两巴掌，把他妹妹赶出去后关上门继续，还闹出可大动静了，他妹妹一边拍门一边骂，哭着跑回家找自己哥。
酒吧老板早想教训一下那个渣男了，可惜一直没找着人，渣男的照片在他们群里都传开了，林重偶然间看了一眼就记下了。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过了一会儿，男人穿着件浴袍走出来，领口咧开，露出大块的胸肌。
“宝贝，我洗好了。”他从床头抽了盒套，边拆边走到林重身前，身体挤进林重双腿间。
林重忍不住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
这时，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很急很重，彰显着门外人的暴躁。
“谁啊，这么没眼力价。”男人抱怨一句，把盒子丢进垃圾桶，那一盒里有三个，连在一起。
他随手把套扔在床边，转身去开门。
门刚打开一条缝，便从外面涌进来一股巨力，将打开一条缝的门完全顶开，男人往后退了一步，随即从外面进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正是陈路生。
陈路生比男人高一些，气势压了男人一截，男人顿时有点虚，“你谁啊，干什……”
男人话没说完，被陈路生按在了墙上，男人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剩下的话全都吞了回去，他猛地用力，推开陈路生。
“你他妈有病啊，上来就动手，我招你惹你了。”男人的力气也不小，那一身肌肉没白长。
陈路生戾气深重：“你碰了我的人。”
男人看了看陈路生，又看了看林重，明白过来了，合着这位是有主的啊，有主还和他来开房，有点意思，他可没有什么道德和良心，曹贼嘛，谁不想做呢，别有风味不是，更何况林重是真绝色，虽然他看他方才走路好像有点不对，但这点缺陷在床上又没影响。
“他主动的。”男人表情嚣张，他暗暗打量着陈路生，比他高，比他帅一丢丢，身上也是牌子货，看上去不像是假的，应该挺有钱，但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被戴了绿帽子。
男人的话宛如冰冷又锋利的利器，从上到下贯穿陈路生的身体，将陈路生死死定在原地，陈路生的心脏像应激反应般抽动了下，带起一阵剧痛，连带着那些旧的好不了的伤也一块疼了起来，陈路生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滚出去。”陈路生嗓子又干又紧。
说完他看向林重，走向林重。
男人岂会这么容易就走了，他好不容易钓上来的高级鱼种，哪会让出去，他扯住陈路生的衣服，把人拽回来，林重看两人撕扯推搡，从口袋里摸出烟，叼了一根在嘴里。
打火机的咔哒声像暂停键，止住了两个男人之间的争斗。
林重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拿起床上的套，拎起来，看向陈路生和男人：“你们要不然打一架？赢的留下，输的离开，留下的人跟我用完这个。”
男人从林重的话里品出味儿了，他这是被玩弄了啊，当然被一起玩弄的还有揪着他领子的这个男人，两个大男人被林重跟猴似的耍。
失神的一会儿，陈路生一拳揍在了男人脸上。
男人本来都不想计较了，想走人了，毕竟没人知道自己被耍了以后还耍戏给别人看的，然而陈路生这一拳下去，他也被激出火气了，抹了把鼻子流出的血，伸手把陈路生推到墙上，攥拳往陈路生肚子上招呼。
林重这个看戏的，翘起二郎腿，抽着烟，手里的一串晃得哗啦响。
他甚至想抓把瓜子磕，好不悠哉。
片还放着，嗯嗯啊啊的，这个背景音乐配上眼前的龙争虎斗，格外荒唐，陈路生比男人力气大些，比男人能打，男人比陈路生多些上不得台面的技巧，陈路生那一看就知是没怎么实践过的，比不过男人什么黑招都使，战局一时激烈，但整体上看，陈路生稍占上风。
眼看陈路生要把男人推出房间了，林重开了口：“路生。”
林重的声音不大，却轻易地破开了一切杂音，钻进陈路生耳朵里，柔软又重地落在了他心上，陈路生不由一愣，就是这片刻的松懈，令男人有了可乘之机，腰部带动全身肌肉，两人身位调换，男人一把将陈路生推了出去，关上了门。
“满意吗？”男人转头看林重。
林重抽着烟，不语，嫌脏似的把套扔到了地上。
门被重击，一下一下，仿佛要把门整个拆下来，但酒店房间的门仍纹丝不动，只是传进来哐哐的砸门声。
男人眼里含着怒意，林重也不怵他，直视他，男人见林重这一幅好似和他没关系的样子，更来气了。
他逼近：“你他妈在耍我。”
一口烟吐出，烟雾扑了男人满脸，林重冷笑了一声：“呵，所以呢？”
男人走近，指了指自己身上凌乱的浴袍，“给我脱的。”
林重掐灭烟，拉住浴袍的带子。
男人很满意林重的听话，觉得自己这一番也算值得了：“给我舔出来。”
林重抽下浴袍带子，迅速往男人脖子上一绕，然后用力勒紧。

第28章
男人猝不及防地被缠了脖子，勒得他话说不出来，脸很快憋得通红，他拼命挣扎，拉扯着林重的手臂，但缺氧的身体让他渐渐使不上力气来。
带子在林重手上绕了一圈，逐渐收紧，男人眼前已经有了黑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他拼了命地呼吸，却仍感觉氧气稀薄。
林重及时松了手，男人双腿发软，直接跪在了地上，倒在地上半死不活地喘着气，疯狂咳嗽。
“我去洗澡，十分钟后，你自己滚出去。”林重说着进了浴室。
气都没喘匀，男人还在意自己男人的尊严，“我至少半个小时。”
他换了个姿势躺地上，嗓子估计肿了，声音都哑了，房间里渐渐没了别的声音，只有浴室的水声，电视里的叫声，在他的喘息声里渐渐放大。
浑身热了起来，他刚缓过来，色心也跟着一块复苏了。
他爬起来，走到浴室门前，磨砂玻璃上映出林重模糊的身形，肩不宽不窄，细腰长腿，他咽了口唾沫，缓缓推开浴室的门。
破开一条缝隙，他将手伸了进去，扶着门，轻轻地往里推，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响。
倏地，门内传来一股力道。
眼前闪过白花花的一片，门被推了回来，男人没能及时抽出手，手被夹住，惨叫声和片里主人公的叫声混成一个调，林重拉了下，男人这才有机会把手抽出去，捂着手，在浴室外疼得差点蹦起来。
过了好久，疼痛才缓解了些。
他转身打算出去，视线不经意落到卫生间的地上，林重的衣服随意堆放在那里，他色心不改地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一条内裤。
喉结滚了滚，他将内裤团成一团，攥着，离开了卫生间。
男人在五分钟之后换好衣服，走出了酒店房间，门口没人，他的视线扫向走廊左边，那边连通着电梯。
这一眼过去，迎上走廊里陈路生的眼睛，那一瞬，他有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背脊发凉，汗毛竖起。
可他又一想，他怕个鸟啊，都是成年男人，谁还没二两肌肉啊，他大跨步上前几步，站到陈路生面前，猖狂地扬着下巴，从裤子兜里掏出揉烂了的黑色的一团，布料在陈路生眼前抖开，上面还粘着不明物体。
明显是哪个男人留下的纪念品。
男人刚才对着林重的内裤好一番发泄呢。
他拎着内裤在陈路生眼前晃了晃，随后把它的一角塞进了陈路生的腰带里。
陈路生的眼珠子动了动，死盯着男人的那张脸，男人笑笑，插着兜，从陈路生身侧绕过，余光里有什么闪了一下，他侧头看过去，一条长腿后立着一把斧子，陈路生手中的消防斧折射头顶投下来的灯光，光折过来，跃进男人眼里。
男人的脑子空白了一瞬，身体比他的思维更快，在那把斧子转动之前，他迈开腿，朝电梯狂奔。
后面猛的一脚袭来，他整个人受力扑倒在地。
“哥们，我可没有碰他，都是误会。”他翻过身，面对着陈路生，百般解释，“你别冲动，杀人可是要偿命的。”
陈路生手里还拖着斧子，抬脚一脚踩了下去，脚尖狠碾男人的腿间。
惨叫响彻整个走廊，连酒店房间里都能听见。
林重方从浴室里出来，在衣服里翻了半天，没找到自己内裤，忽然听见嗷的一声，他裹了件浴袍，把房间门打开一条缝，往外看了眼，缝隙开得小，走廊里的两人也没空注意这边，没人知道林重开门看了会儿戏。
关上门，林重转头叫了酒店服务，让人送一瓶红酒过来，他坐在落地窗边的椅子上，听走廊里越发嘈杂，然后渐渐安静下来，服务生将红酒送到，他拿酒时，走廊里已没了陈路生两人的身影。
他坐回窗前，抿了口酒。
警笛声隐约传来，且离这儿越发近了。
没过多久，警车和救护车纷纷停在楼下，他们进了酒店，带出去一个人，抬出来一个人，带出去的是陈路生，抬出去的是那个渣了酒吧老板妹妹的渣男。
林重拿出手机，对准楼下，拍了张照片发给酒吧老板。
：报告长官，已完成任务。
酒吧老板：你没事吧？
：用了招借刀杀人。
酒吧老板：优秀。
林重关了手机，扔到一边，喝完杯里的酒，躺床上睡觉了。
第二天林重从酒店出来时，接到了陈路生助理的电话，对方说陈路生想和他通话，他跟对方说，麻烦告诉陈路生，我不想和他通话，说完就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里，打车去酒吧，和酒吧老板庆祝收拾了渣男。
酒吧老板庆祝渣他妹妹的渣男挨了揍，他庆祝渣他的渣男进了局子，两个人搂着对方的肩膀，在酒吧的台子上，合力演奏了一曲自编的《渣男都去死吧》，林重这人别看架子鼓打得还行，歌唱得可不怎么样，调能跑到银河系外去，在台上一阵鬼哭狼嚎，最后被吉他手捂着嘴拖了下去。
被拖到酒吧的休息室，躺在床上，他还在大喊——渣男都去死吧。
林重在酒吧快活人生，快活完，喝蒙了，吐了一地，在酒吧休息室睡了两个小时，醒了后自己跑回家了。
另外两个人的呼噜声太大了，他实在没法再待下去了。
打车回到家，他开门进去，屋里漆黑，他一下没适应眼前的黑暗，手往墙上摸索着想开灯。
手伸到一半，手指未能触碰到开关，就被一只手抓住了。
剩余的那一点酒劲儿瞬间蒸发干净，林重清醒了，睫毛在黑暗中轻颤了几下，眼睛渐渐适应黑暗，隐在黑夜里的轮廓浮现。
他正正对上陈路生，两人之间有一小段距离，不至于脸贴脸，但黑夜模糊了一切，包括距离，他只感觉他们近得好似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砰砰砰，心跳声很快。
林重几乎是无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门板，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他听见的是他自己的心跳声。

第29章
“在外面玩得开心吗？”陈路生的声线很低，带着种沙砾磨过的粗粝感。
林重梗着脖子：“开心啊，没你可开心了。”
陈路生在靠近，林重能感受到，因为陈路生的呼吸喷到他脸上了，又热又湿，让他觉得脸上有点痒。
“我来让你更开心。”陈路生的话令林重不明所以。
腰侧猛地刺痛，像是针扎了进去，林重心觉不妙，想推开陈路生，他还没有所动作，陈路生就好像猜到了他的意图，身体贴上来，和门板一前一后将他夹在中间，让他无处可退，无处可躲，无论怎么挣扎都没用。
针头抽出，针管随后掉落在地，被陈路生踢远。
“你给我打了什么？”
“一点点助兴的东西。”黑暗让一切变得可怕，尤其陈路生的那双眼睛。
林重甚至觉得那双眼睛不属于一个正常人，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陈路生控制住林重的双手，用领带绑住，他拽着林重到浴室，把林重塞进浴缸里，将领带多出来的一截缠在搭浴巾的杆上绑死。
林重双手被吊起，毫无反抗之力地被陈路生一件件扒光衣服，扒不下来的，他就用剪刀把衣服剪开。
期间陈路生的手不免触碰到林重的身体，跟落了火星子似的，林重感觉被碰到那一片都烧了起来，烧得他皮肉滚烫。
随后，陈路生掏出什么，黑色的一团，扔在那堆扒下来的衣服上，他拿出打火机，将它们点燃。
火势越燃越猛，将那一堆可燃物烧成灰烬。
陈路生取下小花洒放水，浇灭了余烬，然后调了下水温。
等摸着流出的水不凉了，他手中的花洒一歪，细密的水流直冲林重的胸前，林重忍不住轻哼了一声，胸膛猛地绷紧，身体往后缩。
可他被困在浴缸里，又能往哪躲，下坠的水流带着冲击力，落在胸前，那一块像被撩起大火，这大火正在燎原。
林重浑身发热，在浴缸里难耐地扭动，陈路生伸手摸向林重的腰，搓揉几下，又往上摸，他掌心的疤粗粝，磨过皮肤时，令林重感觉酥酥麻麻的。
他一直摸到胸前，水浇到了手上。
然后花洒挪了位置，手也跟着挪位置，挪到腰腹，挪到腿根，四处游走。
林重仿佛一个干枯的树枝，每个枝丫分叉处都被点燃了火，正在疯狂燃烧。
他热得浑身冒汗，陈路生的手落在他胯上，他很想蹭一蹭，他胀得好难受。
可他忍住了。
欲望像浪一样，一浪更比一浪汹涌，想要吞噬他，他咬着嘴唇，极力压制着那难堪的冲动。
他恨不得陈路生把他弄出血，也比这个好受，摸来摸去，四处燎火，就是不给他个痛快。
而且可能是打了药的缘故，他比平时敏感了不知多少倍，陈路生的每一次触摸都跟虫子在他心里爬似的，他痒的不行。
“别动，我帮你洗干净。”陈路生衣着得体，领口对称地立着，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相比之下，林重连个可以遮挡的东西都没有，身体的反应直接暴露。
“我不洗。”林重挣扎着想挣开手，躲开陈路生的触摸。
陈路生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陈路生，你他妈的。”林重故意激怒陈路生，“我就是和别人睡了怎么着，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和你睡嘛，因为你技术差，你不如他厉害。”
陈路生的手上用了些力气，掐着林重的大腿，手指陷进肉里，柔软光滑的触感渗入指尖。
林重咬着唇，浑身战栗。
陈路生收回手，关了花洒，搭在混水阀上，他看着林重，食指指尖在林重脐下的位置点了点，力道很轻，“我不如他厉害？”
林重的身体紧绷了一瞬。
“对，你就是不如他厉害，他让我很爽。”林重心里莫名发虚。
“好。”陈路生脸色难看到极点“那你让他来帮你。”
他站起身，靠着浴室的墙壁，双手抱臂，隔岸观火。
林重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努力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的事上，可很难，他无法忽视血液在身体里沸腾的感觉。
“你他妈到底给我下了多少药？”林重恨恨道。
“它只会放大你的感觉，不能从无到有。”
林重恨不得咬死陈路生，什么意思，是说他想在先喽，他想个屁，他才不会想呢。
林重虽然嘴上硬，但身体是诚实的，陈路生的目光赤裸裸投来，一直未移开，那目光里的炽热像是有温度的，仿佛一只无形的手在抚摸林重的身体。
林重在欲望和理智之间被撕扯着，他好想好想求个痛苦，可不行，他不想在陈路生面前低头，他快要被逼疯了。
“你不许看。”林重声音里染上了哭腔“你这是视奸。”
“我不看。”陈路生闭上眼睛。
“你也不许听。”
陈路生捂上耳朵。
林重：“不许想象。”
陈路生：“我不想。”
林重：“你在想。”
陈路生：“没有。”
林重：“你说谎，你都听得见。”
药物让林重的身体变得更敏感，连带着，他的五感，甚至是情绪都被放大了。
埋藏在心底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上来，从内到外地融化掉林重的坚硬外壳，裸露出柔软的内芯：“你欺负我，你就只会欺负我。”
陈路生放下手，睁开眼睛，走过去蹲下，指腹蹭了蹭林重湿润的烟尾，“要我还是要别人？”
“……要你”林重都要哭了。
“他比我厉害吗？”陈路生很执拗。
“不……”
“我和他谁更让你爽？”
“我和他没有……”林重解释。
“我知道。”陈路生说。
林重感觉自己被耍了，陈路生这个混蛋什么都知道，还这么对他，还一副真的被他的话激到的样子，逼问他谁让他更爽。
于是，被耍了的林重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起枕头，扔向走进来的陈路生，想起昨天晚上他被逼着叫老公，被逼着说自己有多爽，还被逼着求他，还失禁了，他就羞耻地想把自己埋了。
不，在此之前，他要先把陈路生砸死。

第30章
陈路生也不躲，挨了下砸，也不疼，他捡起枕头，拍了拍，放回床头。
“我做了你爱吃的，”
陈路生话到一半，被一阵笑声打断，林重看见陈路生脸上被他咬出来的牙印，莫名笑了，指着陈路生的脸，笑得前仰后合。
林重一个没撑住，往后倒了下去，陈路生连忙拉住他，一只膝盖搭在了床边，林重被这一拉拽得身体往前倾，一头扎进陈路生怀里。
笑声渐息，林重的脸埋进陈路生腹部，双臂环上了陈路生的腰。
陈路生伸手顺了顺林重脑后炸起的头发，他很享受林重此刻对他的亲近。
“太逊了。”林重说。
陈路生以为林重说的是他，嗯嗯着点着头。
光透过窗帘后变得稀薄，空调温度正好，不冷不热，陈路生的衣服上有洗衣液的味道，很好闻。
落在头上的力道轻柔，抚摸着林重，很舒服，林重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躁动不停的心忽的在此刻静下来。
林重不可遏制地想，他这样可真难看，苟且地活着，突然得了点爱，得了点纵容，就好像个暴发户一样，疯狂作疯狂闹，生怕不能凸现自己有钱了，浑身上下透着那股子穷酸劲儿，没出息死了。
想着想着，林重不再继续想了，他感觉好累，脑子停滞了一样。
以前总有无穷多的精力，有无穷多的事想做，一点小事都能让他情绪上下起伏好一阵，开心的时候恨不得舞一段，伤心了能哭得撕心裂肺，而现在，心多跳一下，他都感觉被减了寿命。
心脏已经垂垂老矣了似的。
他好像一直都很累，从好久以前就好累，疲惫一点点积攒下来，到了今天，仿佛彻底腐蚀了他的心脏，一时之间缓不好。
但这样靠着陈路生，他会有种疲惫被一点点抽走的感觉，虽然很缓慢很缓慢。
“小山，把烟和酒戒了吧，我陪你戒。”陈路生声音温柔，“好不好？”
“可以慢慢戒嘛？”林重问。
“当然可以。”
“一会儿吃饭我可不可以在床上吃？屁股疼。”林重又问。
“当然可以。”
林重在心里问，你可以爱我一辈子吗？
在想象中，陈路生回他，当然可以。
日子由曲折归于平淡，仿佛两人奇妙且默契地达成了某种共识一样，谁也没再制造波澜。
林重可能是因为累了，他是陈路生买下的情人，人付了钱，他收了钱，理应得有个情人的样子，而陈路生也不再提爱这个会激发矛盾的词了，他明白自己没资格要求林重的爱，也没资格要求林重接受他说他爱他，能有默默无声爱林重的机会，他就满足了。
他们像对小情侣般住在一起，一起吃饭，晚上在一个被窝里睡觉，情动时互相抚慰。
可他们彼此也都知道，这份平淡很浅显，只需把头稍微往下面缩一缩，就能看见他们仍身处风暴中，脚踩在风眼上。
什么都没有解决，只是一切被视而不见罢了。
戒烟戒酒的过程并不顺利，林重还是会偷摸去抽一根，在陈路生睡着或者没空管他的时候，被陈路生发现，耍赖地亲陈路生一口，陈路生也就没脾气了。
瘾上来时，他们会疯狂地接吻，仿佛对方的唾液里有尼古丁一样。
接吻，上床，疯狂发泄。
两人都不去公司，在家里厮混，陈路生靠一台电脑和手机远程处理公司的事务，从早到晚十几个电话，每天都有线上会议，林重则买了一堆财管和经济法的书，一天到晚不停歇地学。
林重大学学的金融学，他爸妈不知听谁说的，金融赚大钱，他那会儿也什么都不懂，上了大学后才知道这专业很吃背景和人脉，还有钱，可这几样林重都没有。
毕业那会儿林重凭着优秀的实习经历和获奖经历，以及名牌大学的学历，才通过的一家世界五百强企业的招聘，后来工作黄了，又错过了招聘季，还瘸着腿，那时候林重一边打工一边寻思别的出路，最后自学了会计专业的书，考了初会，回到这边之后也是做的财务相关工作。
他之前是想在会计这一行发展下去的，所以之前一直想把CPA考下来，前年已经考下来四门了，去年的时候本来要再考两门的，但当时他哥生病，他被他妈叫去陪床，就没去成。
在他妈眼里，什么都没有他哥重要，总是那一句，什么能比你哥的命重要。
也没错，他哥的命确实最重要。
现在这段时间，正好闲得无事可做，林重可以继续学。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碎了，林重就自己把自己慢慢拼起来。
林重放下笔，拿起空了的杯子走出书房，书房被他占了，陈路生这几天都是在餐桌上办公开会的。
餐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还开着，看得出来，邮件只处理到一半。
陈路生正在厨房里切橙子，厨台上放着一个裂纹横生的陶瓷杯，那杯子被林重摔坏后再拼起来也用不了了，漏水，但就一直放在那儿，没有丢掉。
看着那个杯子，林重想，不止他想把他自己拼起来，陈路生也想。
可惜，他们两个都不太会拼，都很笨拙。
陈路生听见声响，转过身，看了眼林重手中的空杯子：“我帮你。”
他拿过林重手中的杯子去倒水，一边倒水一边说：“没水了，你喊我一声就行，我过去。”
杯子倒满水，陈路生把杯子递回给林重。
水温正好，不烫人，林重拿着杯子，转身回书房学习。
过了一会儿，陈路生把果盘端进书房，喂林重吃一点水果，林重学起来就什么都顾不上，不喂他，他一天都不知道吃水果。
晚上陈路生准备好木桶，倒水放药包，给林重泡脚，木桶足够将林重的小腿也泡进去，在大腿上盖上一层毯子，捂一会儿汗。
这两天陈路生还研究起了艾灸，天连着好几天都是晴天，林重的腿倒没怎么疼过，前天晚上下了点雨，林重在睡梦中感觉到疼了，轻微的，并不明显，就一会儿，然后很快就感觉不到了，而那天晚上陈路生一听见雨声就醒了，爬起来给林重揉了一晚上的腿。

第31章
端午节这天，陈路生买了一袋粽子回来，林重家乡这边都吃咸粽，陈路生还没吃过咸的粽子，到家后林重去试用陈路生给他买的按摩仪，陈路生则进了厨房。
忽然，林重扔在沙发上的手机响了，林重的手往后伸了伸，够到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没看手机，自然也就没看到来电人的备注。
所以当手机里传出他妈的声音时，他是有点惊到的，“小山，你还在公司呢吗？”
林重没回答，反问：“什么事？”
“你爸单位发了点橙子，我想着给你拿过去。”林母说“我就在你们公司这呢，我看灯都关了，你们宿舍在哪？不是说在公司这儿吗？”
林重给他妈发过消息，骗他妈说工作忙，去公司宿舍住一段时间，他妈当时也没回他。
“你等会儿。”林重说完挂了电话。
他套了件薄外套，在门口换鞋。
临出门前，朝厨房里喊了一声：“路生，我出去一趟，我妈给我送了点橙子，我下去拿，马上回来。”
“好，注意安全。”陈路生从厨房里冒出个头来。
林重关门，乘电梯下楼，这里离公司很近，走路不超过五分钟，他紧赶慢赶，用了三分多。
林母站在公司楼下，怀里抱着一袋子橙子，看见林重过来，往前走了几步。
林重接过橙子，“怎么过来的？”
“骑你那个破电动。”林母说“行了，我回去了。”
“嗯。”
林重看着林母转身离开，林母把电动车停在了另一边，过去有一段距离。
在林母走到一半的时候，林重突然叫住林母：“妈。”
林母回头。
“注意安全。”林重说。
公司门口的壁灯太亮，把这一片照得宛如白昼，林母回过身去，继续走向对面。
林重看到了母亲头上的白发。
时间在慢慢杀死这个辛苦了一辈子的女人。
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响，树影婆娑，被光穿出几个白洞，死了又好像没死透般，不时抽动几下。
林重又恍惚间意识到，杀死面前这个女人的不是时间，是他，是活不出一番名堂的她的儿子。
然后他又想，高二那年，他坐在座位上，下课也不起来一下，等放学了，人都走光了，他才从座位上起来。
因为他的一只鞋掉底了。
那鞋修修补补多少次了，终是没撑住。
他拖着步子走，趿拉着脱底的鞋，鞋只剩前端的一块还连着底，他慢吞吞地下楼，到二楼时，听见了陈路生的声音，吓得他抱起自己的鞋，疯狂往楼下跑。
他害怕被别人看到，更怕被陈路生看见。
十七八岁的少年是最在乎面子的，他们薄弱的自尊需要用很多东西去维护，有人用昂贵的衣服和鞋，有人用挥于拳掌间的暴力，有人用爱。
而那年十七岁的林重什么都没有，低着头，狼狈地抱着自己坏了的鞋，洗得白白起着球的袜子踩脏，在下楼梯时步子跨得太大，摔了个狗吃屎。
他趴在地上，手肘、膝盖磕青，疼得眼泪快出来了，脚步声从楼上传来，正在缓缓向下延伸，他顾不上疼了，爬起来，往下跑。
跑出教学楼，他发现自己的鞋丢了。
可回去肯定会碰上陈路生，他看了眼自己脚上的袜子，随后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蹲着，蹲了足有半个小时，他猜想陈路生应该走了，他这才返回教学楼，去找自己的那只鞋。
鞋应该是落在了一楼和二楼之间楼梯的那拐角处，他就是在那摔的，他低头在拐角处找了一圈，包括上下楼梯，但没找到。
他往二楼走，脚踩上二楼的走廊，余光里好像有什么，他的视线转过去，然后他看见走廊里陈路生靠墙站着，离他只有几步之远。
陈路生一手插兜，另一条手臂自然垂落，手上勾着一只鞋。
见林重看过来，陈路生曲起手臂，食指和中指勾着鞋的鞋帮，那只鞋在林重的视野里升高，“你的？”
鞋的底已经快和鞋彻底分家了，连接的那一小截也快撑不住了，正在一点点断开，鞋底和鞋身奇妙地形成了一个角度，林重觉得那像野兽的嘴，什么东西都能被吞进去。
嘴越张越大，最后啪的一声，声音不大，却像一击重击，从林重的脑瓜顶穿到脚底。
鞋底彻底掉了，掉在了地上。
林重的脸刷的一下红透了，他飞速抢过陈路生手里的鞋，捡起地上的鞋底，跑得像支流矢，直到离开陈路生的视野范围。
他回到家，家里父母都快吃完饭了，他站在门口，跟他妈说：“妈，我鞋坏了。”
他的脚也好像磨破了，好疼。
“你那脚跟长牙了一样，天天坏，明天自己去找修鞋的修去。”他妈说。
“能不能给我买双新鞋啊？”他说得很没底气“这鞋修了好几回了。”
“哪有那么多钱给你换鞋，你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一下我们呢。”他妈气得直接从床上站了起来，开始对着林重说教，“我们每天起早贪黑，挣点钱容易嘛。”
林母的声音在整个房子里回荡，租的房子小，床、桌子挤在一起，衣服什么的堆在床尾，乱糟糟的。
房子是地下室改造的，屋里的空气永远湿漉漉的，带着潮气。
林母一直说教个不停，每次都是这一套，林重都听腻了，他站在门口挨训，低着头，再不发一言。
若说了，他只会被训得更久，还会挨打。
他不想挨打。
视线里是他哥的小白鞋，干净的，新的。
头顶的灯泡并不是很亮，光线发黄，把人投出黑黑的影子，投在地上，林重看着自己的影子，轮廓清晰，只是头被床盖住了，像生生截断了一样。
一阵风声从耳侧呼啸而过，林重回过神来，林母已走到了电动车前。
林母个子不高，身材也不胖，算那种很瘦的了，头发短到下巴那。
他看着母亲微微有些佝偻的背影，心想，原来不止我在杀死他们，我也早就被他们杀死无数次了啊。

第32章
林重抱着袋橙子，回到家，坐在门口的椅子上解鞋带，陈路生走过来蹲下身帮他解，他遂收手，身体往后靠了靠。
许是这几天被伺候惯了，林重身上不免生出了几分骄矜劲儿，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陈路生解开一只鞋的鞋带，扯松了些，手托着鞋跟，给林重脱掉鞋。
鞋侧面缝着logo，林重不认识这个牌子，但这是陈路生给他买的，应该挺贵。
陈路生第一次送他鞋，是在高中，他的鞋在陈路生手里完全掉底的第二天，早上在学校门口碰见陈路生，陈路生不知在门口站了多久，只为等他，他把他拉进学校对面那条街的巷子里，把鞋塞给他。
说是赔他的。
他把鞋又推了回去。
“那鞋本来就坏了，不是你弄坏的，不用赔。”他那时低着头，不敢去看陈路生的眼睛。
春秋夏他就一双鞋，还坏了，送到修鞋的那里粘底，没办法，那天上学他把棉鞋穿上了，捂得脚上全是汗。
他怕有味道，站得离陈路生老远。
当时他的裤子还短着一截，高中那会儿长得快，他上的那个学校又是个各项费用特别高的学校，学校里的学生都是些家境不错的孩子，而他不一样，他是班里唯一一个特招生，是为了高额助学金和奖学金才进去的。
别的同学一年换一次校服，而他高中三年就没换过，高二的时候裤子就短了，露着脚脖子，他很庆幸，不是在冬天，不然裤腿那总是会露出一部分秋裤，难看得要死。
“是嘛，我看到的时候还是好的啊。”陈路生笑着说“你不用为我辩解，是我弄坏的，我赔给你，理所应该。”
陈路生说得一本正经，煞有其事，林重差点都要相信陈路生是真看错了。
陈路生把鞋捧给他，一脸真诚：“我希望你可以原谅我。”
那时候的陈路生留着一头短发，快贴发根的那种，但是好看的，笑容温和，真的很迷惑人心。
他像被摄了魂魄般，愣愣地接过鞋，呆呆地道了声谢：“谢谢。”
“你应该说你原谅我了。”陈路生教他改口。
他仍呆愣愣的：“……我原谅你了。”
“那我先进去了。”陈路生说完转身走出巷子，朝对面的学校走去。
巷子幽长，照不进来多少光，而巷外明亮得像个新世界，视野里，一切宛如一张暗调照片，只有巷口的一处光亮框住陈路生的身影。
他许久回神，懊悔自己居然接受了陈路生送的鞋，但还好像也还不回去了，他心一横，换上鞋，穿着新鞋去了学校。
大不了回头他攒攒钱，晚上多打一会儿工，买个价格相当的礼物还回去，他想。
可他之后查了一下那双鞋的价格，一万多，他上一次听到万以上的钱数，还是在医院。
然而，鞋已经被他穿过了，是真的没法还了。
他如遭雷击般，坐在座位上恍恍惚惚，满脑子都是怎么还，直到陈路生把一张试卷甩到他桌上。
“帮我写作业，作业太多了，好烦。”陈路生说。
陈路生理所当然的差使瞬间令他心里好受了很多，他给陈路生写作业、买水、打饭，做着微不足道的小事，偿还着一万多的“巨债”。
后来，那双鞋因为被他哥多看了一眼，就被他妈拿走给他哥穿了。
他恨透了，为什么自己要长得那么快，他哥比他大，他们两个却穿同一个号的鞋。
地上袋子里的橙子掉出来一个，滚了几圈停下了，林重回过来神来，低头看见陈路生已经把他的两只鞋都脱了，还帮他穿上了拖鞋。
他把一只脚从拖鞋里抽出来，“把袜子也脱了。”
“凉，穿着吧。”陈路生说。
林重不干，抬脚踩上了陈路生的肩膀：“给我脱的。”
他在家里不愿意穿袜子，感觉不舒服。
陈路生无奈地沉了口气，抓住林重的脚腕，拿到身前，帮林重脱袜子，穿上拖鞋，一只脚脱完，接着脱另一只脚上的。
他低下头，弯下了腰，林重俯视着面前的这个男人，从上到下的视角显得他好像高高在上。
原来，被爱可以让人的骨头重新生长啊。
林重想着莫名笑了。
陈路生帮林重穿上拖鞋，抬起头，看见林重正看着他，眼里折进去一点光亮。
林重勾住陈路生的后脑勺，俯身轻吻了下陈路生的嘴唇。
陈路生扶住林重的背，把人一点点往自己怀里按，搂住林重，抱紧林重，继续这个吻。
林重闭上眼，双臂搂上陈路生的脖子。
陈路生直接将林重从椅子上抱了起来，抱着他朝沙发走，他边吻林重，边坐到了沙发上，林重跨坐在他腿上。
林重吻得很急，像在发泄一样，从陈路生嘴里疯狂掠夺氧气。
陈路生捧着他的脸，“小山，慢慢来。”
他浅浅地含住林重的下唇，唇瓣碾磨，舌头扫过林重的唇齿，却不深入，林重抓着陈路生的头发，按着他的头，舌头迫不及待地推进陈路生嘴里。
陈路生往后躲：“慢慢来，你这样，我会很想……”
他说着，喉结滚动了下。
“想就做。”林重说。
“不饿了？”陈路生笑着说“刚才谁吵着说饿了？”
话落，林重的肚子像在配合他，响了一声。
林重腾地一下从陈路生身上起来了，陈路生站起来在林重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然后去厨房了。
不一会儿，菜上桌，陈路生剥了个粽子到碗里，推到林重面前。
林重让陈路生先尝一口。
陈路生吃了一口，差点没吐出来，强噎下去后灌了半杯水。
林重笑得差点岔气。
吃完饭，陈路生从林重拿回来的袋子里拿了两个橙子出来。
他问林重：“你吃不吃橙子，我给你切的？”
“不吃。”林重说“酸的。”
“你尝过了？”
“没有。”林重翻开书，“我爸他们单位每年发的橙子都是酸的，偶尔摸着一个还发苦，不用尝都知道。”
陈路生看向林重，眼神里带着疑惑。
林重瞥见了，“他们没吃过，每年橙子拿回来，都是我在吃。”
陈路生想，原来林父林母不知道是酸的啊。
然后他听见林重又说：“他们知道是酸的，所以都不吃。”

第33章
晚上林重看了会儿书，泡了半小时脚，就去睡觉了，陈路生搂着他，拽着他的腿搭在自己身上。
半夜，睡梦里，陈路生听见铛铛的两声，手臂下意识地紧了紧，却只拥抱到空气，他猛地坐了起来，脑子瞬间清醒了。
拖鞋也顾不上穿了，光着脚。
他把浴室、卫生间找了个遍，结果没人，拐到客厅，看见厨房里开着一盏小灯。
但还是没看到人。
冷白的光照亮了厨台上的砧板，上面还有两瓣橙子，走近了，酸涩的气味钻进鼻腔。
绕进厨房里，陈路生在厨台下找到了林重，林重背靠着厨台，手里甩出去一瓣橙子皮，丢进垃圾桶里。
“果然是酸的。”他酸得整张脸皱在一起。
陈路生从砧板上拿一瓣，咬了一口，酸汁在嘴里爆开，他也忍不住皱眉。
他在林重旁边坐下，林重的头顺势靠了过来，盯着陈路生的脚，脚背上血管清晰可见。
“明天我去给你买甜的橙子。”他说。
“嗯。”
“太酸了。”陈路生拿着那瓣没吃完的橙子，不想下嘴了。
林重扬头，亲了陈路生一口：“还酸吗？”
陈路生摇摇头，不酸，很甜。
他是说林重的吻。
随后他又咬了口橙子，抬起下巴：“酸。”
林重又去亲他。
第二天，陈路生去超市买了橙子回来，切开挑了最甜的，拿给林重，林重正在背书，他拿起一瓣，喂给林重吃。
汁水流到了手上，散发着清甜的香气。
林重最近睡眠质量极好，没做过噩梦，没腿疼过，觉越来越沉，有时他躺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陈路生忙碌，都能睡着，丝毫不会被吵到。
林重自己都嫌弃自己懒了，每天一觉睡到太阳晒屁股，偶尔饿醒了爬起来吃过早餐后，还爬回去睡个回笼觉。
陈路生也惯着林重，放纵他睡懒觉，早饭备着，等林重什么时候起来就什么时候吃。
白天，他们一个在客厅里用电脑处理工作上的事，线上开会，一个在书房埋头学习，看网课，陈路生时不时往书房跑，看看需不需要添水，切点水果。
两人都没再在公司里出现过，公司里虽然一切都没什么变化，林重这个名字很少被提起，但还是有人惦记的，陆雪嚷嚷着没帅哥了，要辞职。
她已经很久没看见过她林哥了，实在想念，她在办公室里嘟囔的时候，李凯走到了她工位旁。
“你能不能帮我把林重约出来？我们一起吃顿饭。”李凯说。
陆雪哼了一声：“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你也去，你看着我行了吧，你看看我没安的什么好心。”李凯是真服了陆雪这张嘴，怎么逮着他就怼啊。
陆雪狐疑地看着李凯，“你到底想干什么？”
“就吃个饭，他不是走了嘛，还不能吃个散伙饭了。”李凯其实是想探探林重和陈总是什么关系，顺便关心一下林重。
陆雪丢给他一个“你看我信吗”的表情。
不过吃饭嘛，不吃白不吃，“你请客？”
“当然我请客。”
“行吧，我问问林哥。”陆雪掏出手机给林重发了条消息。
林重那会儿没看手机，到晚上了，随手打开手机时才看见，他也有点想陆雪那个小丫头了，就答应下来了。
而且他也欠着李凯人情呢，得还。
他跟陈路生说了声：“路生，同事找我吃饭。”
“什么时候？”陈路生问。
“明天晚上。”
陈路生看过来一眼：“带家属吗？”
“把你带过去，吓死他们是嘛？”林重笑了。
“那你们吃。”陈路生有些失望“我到时候送你过去。”
林重：“嗯。”
“吃完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陈路生说。
林重又：“嗯。”
次天晚上，陈路生开车把林重送到烧烤店，林重在车里和陈路生吻别，然后下了车，走进烧烤店，陈路生看着林重进去了之后才开车离开。
林重到的时候，陆雪和李凯已经到了，两人大眼瞪小眼，相对而坐，谁也看不上谁，眼里不是嫌弃就是鄙视。
陆雪最先看到林重，立马眼睛亮了：“林哥！”
“你们到这么早啊。”林重说。
李凯拘谨地站了起来，和林重怼来怼去的他擅长，可正常相处，他就感觉嘴不是自己的嘴，手也不是自己的手了。
天暗下来，外面不晒了，烧烤店老板把桌椅摆了出去。
在外面吃凉快，李凯就提议：“我们去外面找个桌吧。”
林重和陆雪都没意见，烧烤嘛，当然是露天的才有感觉啊。
找了个桌坐下，三人点了串，和几瓶啤酒。
老板把啤酒先拿了过来，三人一人开了一瓶啤酒，对瓶碰，李凯开了个头，说这两年有些对不住的地方，请他们见谅，陆雪和他先碰了一下，说他今天像个人样，然后三人都笑了，算是一笑泯恩仇了。
不一会儿，串上来，三人撸着串，喝着酒，闲聊着，陆雪在这儿，李凯也不好问林重和陈总的事。
等陆雪撂下酒瓶，跑店里上厕所，他才提起：“那天在医院，陈总给我打电话了。”
林重没搭话，给自己点了根烟。
李凯砸吧砸吧嘴，也不说话了，他看出林重不太想说这事了，再问下去就不礼貌了。
两人闷声喝着酒抽着烟，那边陆雪上完厕所，从店里出来，林重他们那桌比较靠外围，走过来要路过好几桌，忽然从陆雪那边传来一声尖叫。
林重和李凯同时望了过去。
他们听出了那是陆雪的声音。
陆雪正被一个男的抓着胳膊，两人争吵着，陆雪嘴里骂得特别难听，李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抬脚就要过去，眼前忽的闪过一道黑影，林重的身影飞速从他视线里掠过，留下一道残影。
林重挡在陆雪身前，抓住男人的手臂，“松手。”
他手上力道很大，男人疼得松开了手。
陆雪手发抖地抓住林重的衣服，像终于找到了靠山般，气呼呼道：“林哥，他摸我。”

第34章
对面的男人指着林重身后的陆雪，叫嚣道：“我摸你？我怎么摸你了？你穿这么骚，我看你是想勾引男人，勾引不成就想诬陷人。”
话落，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酒瓶碎裂的声音。
林重将手里顺走的酒瓶砸在了男人脑袋上，这几天他可能被惯坏了，遇到这么一点不顺心的，就变得特别暴躁，忍不住就动手了。
男人被砸得头破血流，捂着脑袋哀嚎，发白的视野里，林重站在那里，嘴里还叼着烟，没来得及取下掐灭。
这下，和男人一起来的几个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有人扶住男人，有人站在林重跟前叫嚣着要报警。
李凯也过来了，“你们报吧，你朋友性骚扰，报警了也得被抓进局子里拘留。”
对面几人犯怵了，拿着手机犹犹豫豫。
“我怎么性骚扰了，你有证据嘛？”被砸的男人也不迷糊了，吼声震天。
李凯抬头看了眼周围，没看到监控摄像头，他又望向周围几桌的人，人人从看戏张望到转身低头做鹌鹑，他心底一片凉意漫开。
林重把手里的酒瓶一扔，抽了口烟，无所谓道：“报吧。”
他推着李凯和陆雪，回他们那桌，“咱们继续吃。”
“不是你……”李凯要说什么。
“吃你的串。”林重拿起一串羊肉串横着送进李凯嘴里。
他摸出手机，找到了陈路生的手机号拨出去。
那几个男的真的报了警，有意无意地靠近过来，像是在防止林重他们逃跑一样，还拿手机拍下他们的照片。
电话很快接通，几乎秒接。
“你们吃完了？”
“没有。”林重说“我打了人，对方报警了。”
“等我。”陈路生说。
电话挂断，林重撂下手机，若无其事地抽烟，李凯看着干着急，陆雪则在那打电话摇人，她别的不行，就关系特足。
最先找的就是他叔，他叔是开律师事务所的。
“你放心，林哥，此时因我而起，我绝对不会让你进去的。”陆眼神坚定。
林重无奈地笑了笑，他看出来了，其实那帮人就是做套给他们呢，想讹点钱，进去倒不至于。
“我能干点什么啊？”李凯实在着急。
林重笑着推给他一瓶酒，又递给他一把串：“喝酒，吃串。”
李凯无语：“……”你是真心大啊。
林重把烟掐灭，喝了两口果汁，漱了下口，李凯心难安，屁股上跟长钉子了似的，坐不住，最后他给林重转了五千块钱，这是他所有的私房钱了，过会儿警察来了，他想商量和解得用钱。
林重看到转账了，没收。
陈路生和警察一前一后来的，当一辆大奔开过来的时候，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陈路生把车停在路边，快步走到林重身边。
林重勾着陈路生的脑袋，仰头和陈路生接吻，陈路生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林重柔软的舌尖滑过他的唇瓣，他扶着林重的下巴，闭着眼享受林重这片刻的主动。
众目睽睽之下，他们吻得漫长，各种目光投来，他们仿若无感。
李凯长着嘴，手里的手机掉在了地上，眼神呆滞，陆雪也是一惊，但她好歹知道林重和陈路生在一起过，倒没那么惊讶了，只是暗暗在心里骂林哥不争气，还是让渣男骗了去。
一吻结束，林重长长喘息。
“你没伤着吧？”陈路生不舍地又轻吻了下林重的额头。
“没有。”林重挺享受的。
“那就好。”陈路生说“我先去和他们谈谈。”
陈路生的手段向来简单粗暴，说去谈谈也就是砸钱。
当然，这是最有效的。
这边已经谈妥了要拿钱和解时，警车开了过来，林重没出面，全程陈路生负责和警察沟通，期间陆雪搬的救兵也到了，然后有人突然跑过来指证那个男的性骚扰，那男的一群人吃瘪，林重这边翻脸，也不答应拿钱和解了，场面乱成一团，林重趁机去结了帐，结完回来时警察已经勉强稳住了局面，最终那男的一群人没讹成功，林重也没进去，双方和平和解。
这事算了了，最后该散场的散场，该去派出所做笔录签和解书的去派出所，该去医院的去医院。
林重是不太想来派出所的，肖乐在派出所上班，他倒不怕肖乐说他什么，他怕肖乐回去跟安禾说，安禾回头说他，他最烦安禾唠叨。
其实他和肖乐他们已经很多年没联系了，当年他可是连句话都没再和他们说过，一直到毕业，彻底分道扬镳。
要不是肖乐他们结婚主动把他叫去了，他都以为他们这辈子不会再有什么交集了。
但事实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在大厅里坐着等陈路生，陈路生刚走过来，他就看见了肖乐，他借着陈路生的身板挡住自己，老老实实地猫着，结果肖乐径直往这边走了几步，他躲也躲不了了。
肖乐是走近了才看见林重的，他惊讶了一瞬，“你和他认识？”
显然，肖乐更惊讶于林重和陈路生的关系，而不是林重为什么在这里。
之前陈路生打人的那个案子是肖乐负责的，肖乐以为陈路生又闹出什么事了，想过来问问，完全没想到会看见林重。
“嗯。”林重也没什么可遮掩的了。
肖乐看了看陈路生，有些欲言又止，他很想问林重知不知道这哥们的情况，他可没忘，上次他是怎么结案的，陈路生找来的律师直接掏出了两份病例，一份是陈路生的，一份是陈路生母亲的，疑似遗传性精神疾病，最显眼的两症状——幻觉、躁狂。
这打了人，人都没地说理去。
最后被打的人松口了，就算他纠缠下去，也就最多是送陈路生进精神病院，说不定两个月后陈路生就自己跑出来了，而且陈路生又肯砸钱，他就收钱和解了。
肖乐是看过走廊监控的，他深知陈路生发病时候的恐怖，他怕林重会被误伤。
想着，他决定私下里和林重说，当人面，他也不好说人是精神病。
“你今天加班？”林重问。
“我哪天不加班，一会儿禾儿来给我送饭。”
话落，林重身体一滞，随后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拔腿就往外走，陈路生不明所以地跟上去。
肖乐在后面喊：“走什么啊，多聊一会儿。”

第35章
林重只一个劲儿地闷头往外冲，他走到一半，派出所的门被推开，一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子推门而入。
林重直愣愣地停在了原地。
安禾进门后也停住了，站在门口，和林重僵持着站着。
一时间气氛有些沉闷，肖乐像是沉闷氛围里的局外人，他乐呵呵的，跟狗见了主人似的，摇着尾巴跑过去，接过自己媳妇手里的饭盒。
肖乐：“媳妇……”
安禾：“闭嘴。”
肖乐：“诶。”
肖乐老实巴交地跟被老师罚站了一样，站在一旁，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陈路生也差不多，摸不清情况地直盯着对面的女人。
他感觉林重的反应快和肖乐一样了，只是没那么明显，若不是女人的年龄不大，他都要怀疑碰上的是林重的老师了，还是学生时代最怕的那个老师。
“你怎么会来派出所？”安禾问林重。
林重挠挠头，躲避和安禾的直视：“打了人。”
“你跟我出来。”安禾说完转身出去了。
林重看了陈路生一眼，说了句“你等我一会儿”，然后跟着安禾，推门走出了派出所。
安禾走在前面，林重在后，路灯的灯光把地面打成如霜般的银白。
“你怎么又和他搞在一起了？”安禾说。
“谁？”
“陈路生。”
林重停下了，眼中震惊，当年安禾虽然就在他们学校旁边的大学念书，但应该不知道他和陈路生的那点事才对。
“你是想问我为什么知道你俩的事吗？”安禾转过身。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出了段存在手机里的视频，点开，放给林重看。
视频的最开始是不断燃烧的火堆，几双鞋入镜，脚下是细软的沙子，天色漆黑，火光映得一切火红。
“当时我们学校的群里不知道谁发了这个视频，视频在学校里传播开，我从别人那里打听到，视频是从你们学校的学生那里传出来的。”安禾说。
林重接过手机，明亮的灯光足够林重看清手机屏幕，视频拍摄得混乱，很糊，且晃动不停，而且大概是偷拍的，镜头最初总是对不准人。
“陈路生草过你吗？”
那是赵景川的声音。
“草过了吧。”
视频里，赵景川把林重掀翻在地，只看到两人的下半身，“你以为他把你当什么，当条狗啊，你他妈还甘愿当他的狗，你贱不贱啊林重，床上床下地舔他，你还不如来舔我，我比他可大方多了。”
林重对赵景川又踢又踹，赵景川往后躲开。
“给我按住他。”赵景川对其他人命令道。
双拳难敌四手，林重拼命挣扎，却还是被人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陈路生说了，随便我们弄你，你现在求个绕，我就让他们都滚蛋，就我和你，你主动点，让我爽一把。”
林重缓慢又深长地吸了口气，重重呼出，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拼命想着什么，想填补这可怕的空白，想什么呢，对，晚上去买点水果吧，就橙子吧。
“……我那天看见你去保险公司了。”安禾的声音突然传来，林重的思绪闻声断开了。
她继续说：“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去买个保险图安心，后来我听说你落水，我心里也不知怎的，老想着，正好我有个朋友在那工作，我就从他那看了你的购保记录，你在那家保险公司买了两份意外险，我又去找其他关系，然后发现你在不同的保险公司一共买了五份险。”
林重的脑子又空了，他讨厌这种空白，因为好像随时会有他不愿想起的东西浮现出来。
视频还在播放，打斗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场面混乱，里面的林重像头发了疯的野兽，手头摸到什么就扔出去什么，他好像看到视频里的自己手上戴着什么，太糊了，沙滩上的火堆又被砸灭了，除了飞溅的火星，什么都看不清楚，然后视频中断，播放完毕。
后来怎么样来着？林重不可遏制地想。
“林哥，安禾是不是差点失去林重这个朋友了？”安禾抓住林重的手，她的手冰凉。
“没关系的，安禾还有很多朋友。”林重摸了摸安禾的脑袋。
“可林重是安禾最好的朋友。”安禾此刻满脸是泪，哭得像个泪人。
林重一把抱住安禾，嘴上说着：“没事，哥没死呢，别哭了。”
脑子里却全是那之后发生的事。
他和赵景川打了一架，然后听见了警笛声，他们都跑了，他一个人摇摇晃晃地在外面晃荡了不知多久，他忘了自己都干了什么了，好像喝了酒，然后他回到公寓，陈路生就坐在公寓里的沙发上，他回去只看了陈路生一眼，无视掉，去厨房里找解酒的东西。
你过来，陈路生说。
可能是太醉了，也可能是怒火上头，他转身走到陈路生面前，扬起拳头给了陈路生一拳。
接着又是一拳，他好像有无尽的怒火想发泄。
他冲陈路生大吼，我他妈是你的玩物嘛，你说送人就送人，我他妈不是个物件。
只是赵景川说了句“你这跟班长得不赖，送我玩玩怎么样？”，陈路生就竟然真的把他推了出去。
他那时人都是懵的，他还在给陈路生烤他想吃的玉米，结果却看见陈路生说了句“你随意”后，起身离去，他瞬间身体僵硬得像被冻结了般。
直到赵景川伸手搂他，他才反应过来，动了动麻痹的身子，推开赵景川。
拳头一下接一下落下，陈路生被打恼了，双手伸出，去抓他的手腕，控制住他，翻身把他压在沙发上。
他不停挣扎，从茶几上摸到一把刀，应该是水果刀，没开灯，眼前很黑，人又醉着，分辨不太清。
他拿着刀左右挥动，陈路生的手抓来，他的手被抓住了，食指上感受到了陈路生手掌的温度和湿润，但陈路生的手掌更多应该是抵在了刀背上，因为他的无名指和中指并没有被包裹。
陈路生的手带动着他手中的刀，划伤了他的额角，留下了一道伤口。
林重看不到自己脸上血流成多恐怖的样子，应该挺可怕的，不然不会吓得陈路生连连往后退。
脸上滑过热流，令林重感觉有点痒，有什么从刀上滴了下来，滴在了他脸上。
他抹了把脸上的血，额角火辣，却不怎么疼，他还有心站起来再给陈路生一拳，摘掉戒指扔陈路生脸上。
说一句，我们到此为止吧。

第36章
后来他跑出了公寓，风一吹，他才感觉到伤口的疼。
再后来，没过几天街，他就被撞了。
他记得，前面是绿灯，是人行道，他没有违反交通规则，但那辆车跟失了刹车一样，直冲向他。
安禾的哭声渐息，她使劲儿勒林重的腰，痛得林重回过了神来。
那一切都过去了，林重知道，可每回忆一次就好像疼痛再上演了一番，这种感受并不好受。
“林哥，那天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安禾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那天？林重迟迟回神，反应过来，安禾说的应该是他买意外伤亡保险的那天。
那天没发生什么，只是平常的一天罢了，平常到他都忘了那天具体发生什么了，他只记得那天他哥感冒了，他陪着去了趟医院，在医院碰到了一个跳楼自杀的人，血淋淋地被推下救护车。
然后那一瞬间，他想，要不死掉好了。
晚上的时候他好像还做了个梦，梦见他死了，他父母拿到了高额保险金，他们笑得很开心，毕竟以他一个月三四千的收入就算干一百年也挣不到那么多钱，他欠的债也还清了，皆大欢喜。
“你有什么事可以和我们说，我和肖乐都会帮你的。”
林重重重沉气，他心想，说了也没用，帮不了的，不是没有人说过帮他，可都没有什么用，他舅舅也说过。
所以他舅舅会给他过生日，会给他做糖葫芦，会照顾生病的他，但他舅舅不可能一直留他在自己家，他舅妈就生气，他表哥会哭闹，于是他每次都要计算着日子，算计着自己隔多久去一次不会惹人嫌，如果不到日子，他就算生病了，也不会跑过去。
每次他去那，临走的时候，他舅舅都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他爸妈不容易，要体谅他们。
就连去世之前都要嘱咐他一番。
他舅舅最清楚他的牺牲，也心疼他，但在自己外甥和妹妹之间，他仍然会去选择自己的妹妹，一次次地帮着他们把他捆绑在那块下坠的石头上。
安禾和肖乐也会一样的，没有什么不同。
各人有各人的日子要过，林重只是安禾和肖乐的朋友，只是舅舅的外甥，不是他们的全部，他们有太多太多的东西比林重重要了。
安禾说帮，可安禾又能帮上什么呢，钱方面嘛，安禾和肖乐也并不富裕啊，那点工资要还房贷还车贷，以后还要养孩子，所以他就算再需要钱，也没有向这两人开口借过钱。
她嘴里的帮不过是像小时候一样，他们去河边玩，他在河里腿抽筋，溺水，安禾和肖乐在河边吓得一直哭，一直大喊，他在水里挣扎，周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让他抓住。
他听见他们的哭声，那时只觉得烦，为什么要哭啊，溺水的是我啊，要死的也是我，为什么你们要哭，别哭了，我还要腾出手去安慰你们。
所以，何必呢，打扰别人的生活，让他们也过得不舒坦。
他没有说话，轻拍了拍安禾的后背。
“你不要放弃你自己。”安禾哽咽道。
林重沉默了两秒，“……是我要放弃我自己的吗？”
他好像真的在诚心发问，好像真的不知道一样。
安禾愣住了，林重扣着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怀里拉开，把手机还回去：“早点回家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
留安禾停留在原地，目送他。
林重直接走了，都忘了陈路生还在派出所等他，他满脑子安禾那句不要放弃你自己，他都佩服自己的冷静了，居然能平和地回回去。
他忽然停住，一脚踹在了旁边的树上，树叶抖动着发出沙沙响声。
他大吼：“是我他妈要放弃我自己的吗！”
腿部传来剧痛，他疼得没站住，扶住树，手掌无力地拍了拍树干，道歉道：“对不起啊。”
他重新站稳，继续往前走，因为疼痛，腿瘸得厉害，影子投射在地上，上上下下起伏，看了让人心烦。
从后面驶来一辆车，陈路生开车追上来，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跑过来。
他去拉林重的手：“你怎么走了？”
林重下意识躲开他的手。
两人相对而立，林重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苍白。
陈路生变得更加小心翼翼，“上车吧，我们回家，好吗？”
林重僵硬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起上了车，林重坐在副驾驶上，后背向后深靠，身体像滩水般，浑身无力。
“是不是腿又疼了？”陈路生问。
他刚才看林重走路又跛得厉害了。
林重毫无反应，像是没有听见他说话，望向车窗外，一言不发。
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
当眼前看不清的时候，人就容易恍惚。
林重模模糊糊从车窗上看到了自己咬着嘴唇快哭出来的脸，可他并没有咬嘴唇，也并没有快哭出来。
他努力从记忆里翻找那张脸的出处。
最后他想起来了，是陈路生把他压在车里，那天的夜和今天一样浓，天色漆黑，车窗外店铺灯牌闪烁，他的脸映在车窗上。
车内的氧气好似变得稀薄，林重深深吸气，却仍感觉缺氧了一样，眼前白花花的，胸闷气短。
“停车。”林重气息发虚，声音弱得几乎让人听不见。
但车内很静。
陈路生忙踩下刹车，林重却等不及了，车还没停稳，他就打开车门，跑了下去。
脚没落稳，前面又有路缘石，他的脚背磕了下，他身体向前扑去，摔倒在地上。
他趴在地上不起来，一遍遍想为什么，明明他都快把现在这个陈路生和当初那个陈路生当成两个人了……为什么又来了……
陈路生下车绕了过来，扶起林重，问他哪磕着了，脚有没有事，林重好像失神一样不说话，也不动，陈路生在林重腿上摸了又摸，确定没伤着骨头没扭着，这才抱起他放到了车后座上。
林重在车座上蜷成一团，陈路生将车开走，起步时林重身体受惯性影响晃动了一下，片刻眩晕感袭击他，他脑袋像要炸了一样，轰然间，无数的东西填满它，充胀它，想把它撑爆一样。

第37章
到了家，陈路生打开车门，抱林重下车进家门，林重闭着眼，也不知睡着了还是没睡着。
陈路生把林重放到床上的瞬间，林重的眼珠动了下，他眼皮很薄，所以那不明显的滚动也没能逃过陈路生的眼睛。
陈路生帮林重脱了鞋袜，擦了药，盖好被子，道了句：“晚安。”
他是那么的善解人意，没有拆穿林重的拙劣演技，给了林重喘息，说完他进了浴室冲澡，很久后出来，躺在床的另一边，和林重之间隔着一段距离。
林重真想感谢陈路生一句，真的，因为如果陈路生再多说一句话，他们之间堪堪维系的薄冰就会碎裂开，他会忍不住亲手砸碎它。
他躺在床上，眼前漆黑，他沉下气，告诉自己——要做好一个情人。
下一秒，他就沉不住了，只想骂一句去你妈的。
浮尘在阳光下起起落落，从窗外投进来的光正好将人笼罩住。
林重趴在桌子上，大抵是刚睡醒，眼睛迷迷糊糊地半睁着。
他怎么睡着了？他揉了揉脑袋。
窗外阴雨连绵，昼夜不歇，已是下了一天一夜了，教室里开着灯。
他直起上身，前方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陈述着书上面写了的东西，他感觉有些无聊，肚子里传来不适感，他伸手按住自己的小腹，身体开始轻微地颤抖。
“你怎么了？”那声音从旁边传来。
声音是好听的，就是怎么听怎么像不怀好意，恶意嘲讽，林重想，那家伙是不是只会这么说话，像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劣性基因，改不过来。
“跟你说话呢？闹肚子了？”赵景川就坐在林重旁边，两人挨着。
闹肚子？应该不是的。
只是睡了一觉，记忆就像尘封了好久一样，林重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陈路生给了他一支钢笔，就在他的肚子里。
所以他才会好难受。
他摇了摇头，继续趴桌子，眼睛看向陈路生，陈路生坐得比较靠前，在他右前方，他坐在那只能看到陈路生的侧脸。
陈路生直视着前面，亦或是低头看书，就是不会瞥过来看他一眼。
总是这样，他也习惯了。
可每次目光望过去，他还是会忍不住在心里渴望——回头啊，看我一眼啊。
陈路生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口水，喝完把水杯放在地上，林重知道他的意思是水没了，需要接水。
陈路生连命令他都是不需要说话，不需要理他的。
如果去做个护工之类的，林重觉得他会拿最佳员工奖，你看，不用说话，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就能明白对方什么意思，把对方伺候得跟个爷似的。
下课铃响了，他一点都不想动，他一动，钢笔就会动，很不舒服。
可是他还要去给陈路生接水。
他艰难地站起身，走到陈路生桌子旁，蹲下、拿杯子、起身，简单的动作折磨得他汗都下来了，好在饮水机离这不是太远，下一间上课的教室也就在隔壁，他接好水，还给陈路生，找了个空位坐下。
赵景川那家伙欠欠地坐在了他旁边。
好烦，林重想。
他翻开书，看了眼上节课的内容，复习了一遍，因为里面钢笔的存在，注意力有些难以集中，眼睛盯着书，看着看着就把目光移到了陈路生身上。
陈路生还是没有看他一眼，他心想，早知道把陈路生杯子里的温水换成热水好了，烫死陈路生，这样他绝对会生气，然后就理他了，可他又不舍得陈路生被烫，多贱啊。
“这题怎么做？”赵景川的膝盖撞了过来。
腿被撞得挪了位置，身体不由绷紧了一瞬，林重瞪了赵景川一眼，拿笔写下解题过程，丢给赵景川。
“我看不懂。”赵景川凑过来，贴得挺近的。
这个人总是这么没有分寸感，令人讨厌。
林重被迫给赵景川讲了遍，赵景川也不知在没在听，反正最后这家伙给林重来了一句“听不懂”。
林重不禁怀疑赵景川的智商：“你是怎么考上的大学？”
赵景川：“我的事，你少打听。”
林重心想，我还不想知道呢。
老师走上讲台，赵景川立马跟应激性反应似的，趴桌子睡觉。
林重无语：“……”
上面老师讲着课，林重偷闲的一会功夫儿，气呼呼地在赵景川的袖子上画了个王八，课上到一半，赵景川睡醒了，一抬头又一低头就看见了袖子上的丑王八，龟壳上写着傻逼两个字。
赵景川看向林重：“你画的？”
林重摇摇头。
“肯定是你画的。”赵景川又用膝盖去撞林重的腿。
林重身体猛地一颤，一脚踩住赵景川的脚。
赵景川嗷一声，引得整个教室的人都看了过来，他龇牙咧嘴地把头埋起来，众人的视线在他身上聚焦了几秒，又纷纷回过头去，他从臂弯里露出一双眼睛，恶狠狠地对林重说：“抬脚。”
林重慢吞吞收回脚。
赵景川直起身把薄外套脱了，扔林重怀里：“给我洗的。”
林重难受得紧，不想搭理他，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起来。
“咋的，哭了？”赵景川特欠揍地贴林重耳边说。
林重还是不理他，他根本不敢想象他脸上现在是什么样的表情，赵景川嘚瑟两句就消停了，一直到课间，林重才抬起头来。
赵景川把两张纸扔到他桌上，“老师的板书，要不？”
林重要，只是他看了一眼赵景川记的，θ写成了8，他差点没笑出来。
“给老子买水去。”赵景川甩过来一张百元大钞。
林重刚觉得赵景川干了件人事，才一会儿功夫，就又这个德行了。
他捡起钱，把赵景川的衣服放到桌上，抿唇站起来，强忍着身体的不适，走出了教室，他努力让自己走路的样子和正常无异，害怕别人看出来什么。
忽然肩膀被人从后面扣住，陈路生拉住他的胳膊，拽着他去了厕所，两人挤在厕所隔间里，陈路生的样子好凶，捏着他的脖子，狠狠咬他的嘴唇。

第38章
“你就那么喜欢粘着男人嘛。”陈路生把他的嘴唇咬出了血。
“……我没有。”
林重怕别人听到，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你往赵景川身边凑。”陈路生说“是不是两节课不够啊？让它一直在你肚子里待到下午好不好？”
林重摇头。
“那还不趴过去。”陈路生冷声道。
林重乖乖转过身去，趴在隔间门上，捂住自己的嘴，陈路生的手摸上他的腰。
裤子垂到了脚踝上，陈路生的手扣紧了林重的腰，他手上的力道很大，在林重腰上留下青紫。
陈路生将钢笔取出来，扣腰的手绕向前，抓住林重的衣服下摆往上拉，塞进林重嘴里。
“咬住。”他说。
林重顺从地咬住。
陈路生拔下钢笔的笔帽，一手持笔，一手重新扣住林重的腰，防止他乱动，然后他在林重裸露的腰后落笔，尖锐的钢笔尖刺进皮肉，林重疼得额头上后背上冒细汗。
好像有风声在耳边肆意，林重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眼前漆黑一片，不是白色的隔间门，他下意识摸向自己的后腰，触感光滑细腻。
连疤都没留下。
原来他刚才是睡着了，做噩梦了啊。
他像是刚从真空中挣脱出来，充足的氧气灌进肺腑，他大口大口喘息着，像条快要渴死的鱼。
他坐起身，抹了把脑门上的汗，窗外风声呼啸，透进来丝丝凉气。
“做噩梦了？”陈路生也醒了。
他起身抱住林重，手一下下顺着林重的背：“不怕不怕……”
林重靠进陈路生怀里，身体一阵阵无力，陈路生温柔的抚摸令他原本清醒过来的脑子再次变得混沌。
记忆像海中的漩涡，巨大的吸流将他拖拽入其中，他不想想起，可零碎的片段不可控制地浮现，渐渐连成完整的一条。
后腰上刺痛不止，陈路生在那上面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以后少和他们来往，赵景川一个，周博一个，再不听话，”陈路生的声音于他耳边响起，带血的钢笔尖映入他的眼帘，“我就把它直接塞进去，不带盖子。”
他忍不住浑身瑟缩着颤抖着了一下。
陈路生将他抱得更紧了，他已经快分不清被抱紧的和被刺字的到底哪个是此刻的他了，他狠狠咬自己的嘴唇，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衣服穿好。”又是陈路生冰冷的声音。
他看见陈路生把笔帽盖回钢笔上，扔进垃圾桶里。
“不怕了。”陈路生忽然又变得好温柔。
他侧过头，陈路生的侧脸近在眼前，模糊的，朦胧的。
像闪屏一样，眼睛闭合一次，眼前便换了一个画面，陈路生背对他走在走廊上，黑夜里陈路生看着他温柔地哄他，在教室里陈路生喝了一口他接的水，陈路生拿笔在桌上一下下点着，赵景川问他水买哪去了，陈路生温柔地看着他，赵景川把桌上的衣服扔到他头上，说他哭得娘们唧唧的，真难看。
他真的受够了。
他一把推开陈路生，跑出了卧室。
打开卫生间的灯，他站在洗漱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几把冷水扑脸上，洗漱台上被他弄哪都是水，连镜子上都甩上了水珠。
他笼了把湿漉漉的头发，抬起头。
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眼前终于清晰了，没有了头发的遮盖，额角的疤露了出来，坑坑洼洼地印在那里，恶心着人，明明愈合了，却又好像没愈合一样，时不时疼一下。
曾经的那些破事也一样。
都来恶心他，不让他好过。
他忽然想抽烟了，转身看见陈路生站在卫生间门口，他们的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在一起，他很快挪开目光。
绕过陈路生，他走到客厅，从搭在沙发上的外套里掏出烟，点了一根。
他窝在沙发上，蜷着腿，烟入肺腑还不够，他又想要酒了。
家里的酒大概被陈路生全清掉了，他把冰箱和橱柜里找了个遍，没找到，他叼着烟，郁闷地坐回沙发上。
一根烟抽完，他够到烟盒，又给自己续了一根。
陈路生一直站在那看着他，许久才有了动作，走到玄关前，换鞋出去。
林重莫名松了口气。
良久，陈路生又回来了，抱着一箱酒放到茶几上，他找出酒起子，打开了一瓶酒，递给林重。
林重接过。
陈路生又开了一瓶，“我陪你喝。”
两人闷声喝酒，也不说话，林重的酒量练出来不少，几瓶酒下去才有了些醉意，半箱没了的时候，他开始口不择言了。
“你以前真不是个东西。”林重说完又骂一句“草你爹的。”
“嗯。”陈路生赞同。
林重给了陈路生一拳，砸在了陈路生肩膀上，“你还嗯！”
陈路生笑了笑：“嗯。”
“去死吧你。”林重斜了陈路生一眼。
“我还不想死。”陈路生很认真道。
林重轻哼一声，他坐在沙发上，陈路生坐在他脚边的地上，靠着沙发，他伸脚踹了陈路生一下，“去死。”
陈路生：“不死。”
林重不理他了，喝了口酒，歪靠着沙发。
“我爱你。”陈路生忽然道。
林重脸颊红扑扑的，眼里满是朦胧的醉意，他冷笑一声：“呵，你有病，三年前你不爱，我跑了你不爱，都跑三年你跟我说你爱我，爱你妈爱，就你这种爱法，吃屎你都赶不上热乎的。”
“三年前我就爱上你了。”
“放屁。”林重说“爱我你把我送给别人。”
陈路生：“对不起。”
林重：“你还划伤我的脸。”
陈路生：“对不起。”
林重：“我不接受！”
林重咕咚咕咚把酒瓶里的酒喝干，他把空瓶放到地上，伸手又拿了一瓶，打开瓶盖，继续灌。
陈路生没喝多少，光看着林重往嘴里灌了。
林重喝着喝着，抱着酒瓶子，靠沙发睡着了，陈路生拿走他怀里的酒瓶，抱起他进了卧室。
一动，林重就醒了，他枕着陈路生的肩膀，醉醺醺道：“我又梦见你了，那个时候的你。”
陈路生怔了一瞬，没急着把林重放床上。
“你欺负我，弄疼我。”
“以后不会了。”陈路生说。
“可你在梦里会，你弄得我好疼，梦里跟真的一样。”林重的声音越来越轻，快要听不见了。
陈路生不得不把耳朵贴近。
然后他听见林重又说：“白天也会做梦，清醒着也会做梦，那些画面在我眼前闪啊闪，我都快分不清哪个是梦哪个是现实了，我还能听见你的声音，就在我耳边，两个你在说话，好烦好烦。”

第39章
第二天，林重头晕脑胀地下了床，外面陈路生已经做好了早饭，见林重出来，他把保温柜里的早饭拿出来，摆在桌上。
两人对面对坐着，林重咬了口包子，又喝了口豆浆。
对面陈路生舀着碗里的豆浆不喝，看着林重，“你现在还能看到两个我吗？”
林重一愣，似是没明白陈路生的意思。
陈路生清楚林重喝醉后多半不记事，以前就这样，给他胳膊扭脱臼两回，回头若无其事地问他胳膊怎么了，他跟林重解释道：“你昨天喝醉了说的，你说你看到了两个我在跟你说话。”
林重垂下头，把最后一口包子吞进嘴里，“醉鬼的话你也信。”
“我信。”陈路生说“我给你预约了医生。”
“我没病。”林重将勺子丢进了碗里，豆浆溅了出来。
他站起身往书房走，陈路生急忙拉住他。
“小山，你就当是做个检查，好不好？”陈路生说。
林重看着陈路生，一字一顿道：“不、好。”
“创伤性应激障碍的症状之一，与创伤相关的情景会不由自主地在脑中、梦中出现，少数者会出现闪回，可能会伴有幻觉以及意识分离性障碍。”
“对与创伤相关的时间、地点、人，触景生情，产生严重的精神痛苦或者生理应激反应。”
陈路生太清楚这个病了，他妈就是被他父亲家暴，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和严重的精神分裂。
“是不是和你的症状很像？”陈路生紧紧抓着林重的手腕。
“不像，我没有。”
“昨天你喝醉酒特别诚实，我问什么，你答什么。”陈路生苦笑道。
林重的手在抖，陈路生便握得更紧了。
“既然你那么懂，那我问你，ptsd的必要条件是什么？”林重抬眸直视着陈路生的眼睛。
陈路生微敛眸子，避开和林重直视。
“是创伤性事件，战争、严重事故、目睹他人惨死、家暴、虐待、强暴……你觉得你对我符合哪一种，让我如此&#39;念念不忘&#39;？”
林重像踩在陈路生心上，一步一步，落下巨大的震荡。
“陈路生，你还不配。”林重抽出自己的手，转身离去。
“就算不是ptsd，也可能是别的，你跟我去看看好不好？”
回应陈路生的只有关门的巨大声响。
林重把自己关在书房里不出来，直到中午，陈路生敲门叫他吃饭，他才终于打开了门。
餐桌上没人说话，两人都安安静静地吃饭。
等林重吃完，陈路生开了口：“小山，医生下午会过来。”
林重撂下筷子，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进了书房。
陈路生叹了声气，去厨房切了点水果装盘子里，放到了书房门口，然后他敲了敲门：“水果我放门口了，记得吃。”
说完他回厨房收拾碗筷，过了好一会儿，书房的门开了一条小缝，一只手伸出来把水果拿了进去，随后又关紧了门。
陈路生找来的医生不是别人，正是他认识的程医生，程医生大老远坐飞机赶过来，一是想见见这个久仰大名的林重，二来也是想顺便了解一下陈路生的情况。
陈路生去机场接上人，带程医生来到公寓。
他从鞋柜里找出拖鞋，让程医生换上，程医生换上拖鞋，就走过去敲了书房的门。
不过里面没有回应。
陈路生尴尬地挠了挠头，“他可能不会见你。”
“没关系，我可以先了解一下你的情况。”程医生说。
林重在书房里能听见外面的声音，虽然说的什么听不太清，但能分辨出来是一男一女。
他戴上耳机，放了首歌，屏蔽掉。
歌放到高潮部分停止了，手机上显示肖乐来电。
他拿起手机，接通。
“之前情况突然不稳定是因为林重吗？”
陈路生抿唇不语。
“那我换个问题。”程医生又问“你现在把他追回来了吗？”
“没有。”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也快到吃晚饭的点了，”程医生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他……”
陈路生会意道：“吃饭的时候他会出来。”
“那我就叨扰了，在这儿蹭顿饭。”程医生说。
陈路生点点头，去厨房里准备晚饭。
饭菜做好，摆上桌，陈路生去敲门叫林重出来吃饭，可这次林重却像之前那次打开门出来。
陈路生和程医生对视了一眼，陈路生再次敲响门：“小山，只是一起吃顿饭……”
话到一半，门开了。
林重倚着门框而立，看了一眼程医生——程医生一身普通的职业装，面相温和，是那种会让人不经意放下防备的无害长相，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大概三四十岁的样子。
视线缓缓转过来，直直落到陈路生身上：“说我有病，其实有病的是你吧。”
陈路生神色一滞。
林重忽然抬手伸向陈路生，陈路生没有躲，他抓住陈路生的肩膀，身体贴近，陈路生的注意力全在林重伸向自己的手上，所以当腹部剧痛袭来，他猝不及防地痛呼出声。
林重收回拳头，松开陈路生的肩膀，后退一步，手把住门边，“我脾气不好，所以麻烦少做多余的事。”
话落，门被他狠狠关上。
陈路生捂着自己的肚子，疼得直不起腰。
程医生看到陈路生那副惨样，倏地笑了，“哇哦，他比我想象的还辣。”
陈路生无奈地跟着笑了，“确实很辣。”
最后程医生没留下吃晚饭，跟陈路生说明天自己还会过来，就拿上自己的东西走了，程医生走了以后，林重才愿意出来。
又是一顿沉默的晚餐。
吃完林重回书房，很晚才从书房里出来，陈路生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房间的，他一直醒着，只不过在装睡罢了。
林重爬上床，在床的另一边躺下，两人隔着一臂距离，等林重呼吸声平稳下来，陈路生试探地唤了林重一声，林重的呼吸声依旧很浅，陈路生随后翻了个身，从身后抱住林重，啄吻了下林重的后颈。
“晚安，小山。”陈路生轻声说。
冰糖葫芦
“我他妈的，林重！”赵景川被按倒在桌上，一只手臂被林重抓着拧到了身后，他感觉自己胳膊快脱臼了。
林重醉意熏熏地站不住，手却稳得很，赵景川狂拍桌子，无法动弹。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陈路生拧着眉走进来，拉开林重，林重顺势往他怀里一赖，那乖顺模样宛如变了一个人，看得赵景川牙痒痒。
陈路生把人抱起，离开。
林重到了陈路生怀里就乖了，不闹了，乖乖睡觉，也不是每次都这样，有时也会对陈路生动手，但只要陈路生抱住他，他就乖了，不过他偶尔会像个扎手的刺猬，很难抱住。
回到公寓，陈路生原本打算把林重送到家就走的，他把人放到床上，却起不了身了，林重死死搂着他，双腿也缠住他。
“林重，松手！”他声音冷冷的，严厉且威严。
林重醉了，不怕，不松手。
陈路生无奈，服了软：“听话，松开。”
“不嘛。”林重醉了就可会撒娇了。
“不许撒娇。”
“不嘛不嘛。”林重蹭着陈路生，可小猫似的。
陈路生叹气，“你要怎样才肯松手。”
“我要吃糖葫芦。”
“我出去给你买。”
“不要，你给我做。”
“不会。”
“我都发烧了。”
陈路生摸了摸林重的额头，果然烫的，他语气很凶，“那你还跟着赵景川出去鬼混。”
“我是去赚钱。”林重超小声反驳。
离得近，陈路生听见了，“我给你的钱还不够吗？”
林重轻哼，“哼，不够。”
陈路生顿觉头疼，揉了揉林重的脑袋，“你告诉我怎么做，会吗？”
林重开心了，点着头，“嗯嗯，我可会了。”
陈路生先找了退烧药给林重吃，然后扶着林重的腰，将人抱起，走到厨房，林重说着所需的材料和步骤，陈路生一步步穿串，热糖，裹糖。
全程林重挂在陈路生身上，迷迷糊糊地险些睡着，强撑着不闭上眼睛，等陈路生做好。
陈路生就做了一串。
家里没有山楂，用草莓做的。
他吃的时候也攀在陈路生身上吃，这么大的挂件，挂久了，陈路生肩膀也酸，他拉开餐桌旁的椅子坐下，让林重坐到他腿上，听着林重在他耳边嘎嘣嘎嘣地嚼，评价他做的不好吃。
不好吃还要求陈路生下次再做给他吃。
陈路生“嗯”了一声。
耳边的声音变缓了，没一会儿没声了，陈路生拨过林重的下巴一看，睡着了，嘴角带着糖渣，他舔掉林重嘴角的糖渣，林重嘴唇软糯糯的，动了动，他忍不住吻了林重，轻轻的一吻，没有很久。
林重睡得沉，手里死死抓着冰糖葫芦，陈路生费了好大劲儿才从他手里夺过来，他抱起林重放回床上，剩下的冰糖葫芦被他吃了，甜的，他不怎么爱吃，但偶尔一次，也不错。
收拾了一下厨房，把垃圾顺便扔的，陈路生就走了。
后来陈路生专门写了做糖葫芦的步骤，等着林重说的下一次，却再没等到，林重再没有说要他做。

第40章
次日程医生如约而来，林重依旧闭门不见，程医生让陈路生出去，她想和林重有个单独的空间，于是陈路生不情不愿地被赶了出去。
陈路生走后，程医生没有要求林重开门，她在书房门前坐下，“你为什么不想看医生？”
里面并没有回应。
“你放心，我是有保密义务的，关于你的情况，我不会透露出去半分。”程医生保证道。
“你和他认识。”
程医生再次保证：“哪怕我和他认识。”
林重问：“你和他认识多久了？”
程医生莞尔一笑，“这样吧，我回答你一个关于陈路生的问题，你就要回答我一个关于你的问题，好不好？”
“可以。”
“他十四岁那年我们认识的，算下来都有十一年了。”程医生先回答后问“你不想看医生是觉得自己没病，还是不想治？”
林重：“都不是。”
林重：“他是遗传性精神疾病？”
程医生：“可能。”
程医生：“你以前有没有看过心理医生？”
林重：“我拒绝回答。”
程医生：“你这可是耍赖。”
“是。”林重说“但我已经没了想问的问题。”
真是狡猾，程医生心说，“你不想知道他生的什么病吗？”
“具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并不多，再根据病症表现，我大概就能猜到了。”林重说。
“你看过心理医生对不对，要么就是你看过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是不是？”
交锋结束，林重从程医生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而程医生也一样，所以说林重才很不愿意和这些医生打交道，“你知道自己得的什么病，也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对不对？”
林重不说话了，程医生知道自己猜对了。
“你真的和陈路生以前特别像，我记得我和他最开始认识的时候，他跟个小大人一样，套我的话，还试探我。”程医生像看待自己家调皮的孩子一样，“可惜我年长你们二十多岁，这二十多年我也不是白活的。”
程医生缓缓从地上站起来，扑了扑自己的衣服，“你放心，我会告诉路生，让他不要再找医生过来。”
她话头一转：“不过孩子，心里的病就像绳子上缠了一个结，那结不去解是不会自动解开的。”
林重坐在地上，后背靠着门板，深深沉气，不一会儿，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他闻声站起来，走出了书房，走到客厅的落地窗前。
楼层高，楼下的人渺小如昆虫，陈路生就站在楼下，穿着白色衬衫。
衬衫是他们衣柜里最容易拿混的衣服。
只是林重一眼就能看出陈路生今天穿的是他自己的，因为陈路生的胸围比他大很多，肩也比他宽一点，穿他的衣服，胸前和肩头会绷得紧一些。
程医生这时也出现在了视野里，和陈路生说着什么。
说着她还抬头往上看了一眼，林重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自己，但很明显她的目光是望向他所在的位置的。
林重不由想起她刚才说的话，视线跟着移到陈路生身上，风吹动陈路生的头发和衣角。
他想，她说得对，陈路生这个结是他此生过不去的劫难。
他不是最大的劫。
但他绝对是最磨人心的。
视线里，陈路生送程医生上了出租车，返身回来。
陈路生乘电梯上楼，打开家门，正面迎上林重投来的目光，他整个人一愣，呆呆地立在了原地。
“我想吃水果了。”林重说。
陈路生笑了，“吃什么水果？”
“芒果吧。”
“好。”陈路生换上拖鞋，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大芒果。
他将芒果剥皮，切成小块，装盘里，又拿了一个小叉子。
林重拉开椅子坐下，陈路生走过来将盘子放在餐桌上，林重不为所动地单手撑着脑袋。
陈路生见他没动：“是太凉了吗？”
“你喂我。”林重说。
陈路生愣了一瞬，很快回神，用小叉子插起一块，喂给林重。
林重张口吞进嘴里，细细咀嚼，“哪天你陪我回趟我妈家，我有点东西要拿。”
他的笔记，还有证件什么都在家呢。
“好。”陈路生笑着又喂给林重一块芒果。
等陈路生第三次喂的时候，林重别过脸，不吃了。
陈路生收回手，把叉子放回盘子里。
林重忽然道：“陈路生。”
“嗯。”
“三年里你有想起过我吗？”
陈路生抬眸，“每天都在想。”
“我也是。”
陈路生忍不住想抱林重，可他觉得他需要被允许，所以他张口想问可不可以抱，但林重比他先开口：“想完就骂你。”
陈路生哭笑不得，“你现在可以当面骂。”
“当面会想揍你。”
“我不躲。”陈路生甚至把脸凑了过去。
林重捧住陈路生的下颌，身体前倾，狠狠咬住陈路生的嘴唇，咬出血，然后含住，血腥味弥漫进嘴里。
他的手在收紧，陈路生感觉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他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带有安抚性的动作令林重平静了下来。
一吻结束，唇瓣分离。
陈路生嘴唇嫣红，破了地方渗出血来，林重喉结一滚，舔了舔陈路生唇上的血，陈路生扣住他的后脑勺，再次吻上去，他们吻得缠绵且漫长，结束后仍粘着唇。
“你又看见那时候的我了？”陈路生问。
林重没回应，垂眼平复着呼吸。
许久后他道：“在你的眼睛里。”
他闭了闭眼睛，陈路生伸手将他搂入怀里。
“有好多双眼睛。”他续道。
陈路生一下一下顺着他的背，“那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可他好痛，钢笔又在划他的后腰，刮出一个陈字，他抱紧陈路生，手不受控制地抓陈路生的后背。
陈路生也将他抱得很紧，轻轻吻他的额头，吻他额角的疤，带着歉意，嘴唇轻微颤抖。
他一遍遍说：“对不起。”
林重不想听对不起，歉意这东西实在单薄，不足以安抚他战栗的身体。
他想听……
“我爱你。”陈路生说。
他一遍遍说。

第41章
车飞驰在道路中央，陈路生和林重刚在外面吃的晚饭，正好路过林重家，打算先去取东西，再回去。
林重坐在副驾驶座上打着哈欠，歪着头，昏昏欲睡。
陈路生瞥见，把那一侧的车窗缓缓升了上去。
“降下来，吹着风舒服。”林重说。
“容易感冒。”
林重嘀咕：“陈路生，你真的很像个老妈子，什么都管。”
陈路生笑笑，哄道：“听话，小山要做个乖孩子。”
“不，小山不乖。”林重才不想做个乖孩子呢，他做了二十多年的乖孩子，再不想做了。
“好吧。”陈路生无奈降下了车窗。
林重像打了胜仗一样，咧嘴笑了。
很快车驶进了小区，停在了林重家楼下，林重下车抬头望了眼，他们家的灯都没开着，应该都不在家。
他遂对陈路生说：“你跟我一块儿上去吧。”
陈路生点点头，跟着林重钻进楼道，爬到顶楼，林重用钥匙开了门，家里果然没人，拖鞋全摆在门口，林重打开灯，换了鞋走进去。
他的东西都在阁楼，于是他径直爬上了阁楼，阁楼里还那样，一副被烧毁了的残骸模样，大抵也没人进来。
他猫腰到床头边，拉开床头柜最上面的抽屉，柜子外面烧得发黑，但里面还算完好，笔记和证件夹都完好无损。
陈路生也跟了过来，他停在阁楼入口处，旁边堆放着很高一摞书，书被烧得只剩半截，他拿开上面的几本题册，竟看到了一本心理学的书，他又翻开下面的看了看，全是心理学方面的书。
许是翻动间，抖开了某本书，从中掉出来一张纸。
纸也只剩半截，他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几种精神疾病——抑郁症、双相、精神分裂、创伤后应激障碍……
在它们后面画着&#215;，只有创伤后应激障碍后面打了对钩，但创伤后应激障碍几个字却又被一个很大的&#215;覆盖。
是否定，还是发泄？
纸背面还写着什么，他翻到背面，上面写的是一些病症，显然不全，随着纸被烧毁而消失的那部分已经无从看见了，只余下短短的几个词。
噩梦、易受惊吓、心悸、睡眠障碍、自杀倾向、选择性遗忘……无一例外，后面全画着对钩。
只不过选择性遗忘的后面，对钩与叉重重叠叠，改了不知多少次。
他的目光无措地飘忽，地上落着一张白纸，在发黑的地板上格外明显，应该也是方才抖落下来的。
他双手颤抖地捡起，翻到正面。
那是一张医院的开药单，时间是一年半以前。
精神科。
药物他很熟悉——抗抑郁药物。
心脏疯狂跳动，一瞬间血液好似沸腾了起来，他隐隐听见心脏的鼓动声，然后一声重物落地的声音传来，他的心脏像被攥紧了一样，呼吸突然停滞，他将两张纸塞进了书里，转过身去。
林重拽得太猛，把抽屉拽掉下来了，蹭了他一身的黑灰，他把抽屉里的笔记和证件拿出来，“走吧。”
“嗯。”陈路生明显有些迟钝。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梯子，林重把笔记和证件放到了茶几上，回身去把电视墙上自己的那张照片拿了下来。
他递给陈路生，“你一会儿把它扔的。”
“挺好看的，留着吧。”
林重看了陈路生一眼，表情有点古怪，“这是我给自己照的遗照。”
陈路生二话不说，拿着照片，走到窗前，打开窗户，扔了下去。
林重被他逗笑了，“一会儿下楼记得把它捡回来，扔进垃圾箱里，不要麻烦清洁工阿姨和清洁工叔叔。”
“哦。”陈路生应道。
林重坐到沙发上，朝陈路生招了招手，“过来。”
陈路生走过去，林重仰着头看他，伸手勾上他的脖子。
陈路生弯下腰，亲吻林重。
唇瓣互相碾磨，两人越靠越近，陈路生将膝盖搭在沙发上，双手扶住林重的后背，陈路生身上火热，林重渐渐被包裹进这片火热里。
他们亲得动情，陈路生伸手摸进了林重的衣服下摆，揉搓林重的腰侧。
钥匙插进门的声音，在唇齿间的水声中，显得并不足以引人注意，直到有人进来，看到这一幅画面，惊得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那落地的声响才令难舍难分的两人睁开了眼，身体分离。
林母捂住林瑞的眼睛，拉着林瑞朝房间走。
林父则拿起地上的拖鞋，直直向林重走来。
陈路生赶忙挡在林重前面，“伯父……”
“这里没你这个外人说话的份，给我滚出去。”林父气得脸胀通红，梗着脖子吼道。
林重在后面拽了拽陈路生的衣服，陈路生回过头来。
“你去楼下等我吧。”林重说。
他意外地没有多少情绪，惊措恐慌，什么都没有，异常的平静。
“我不走。”陈路生不肯。
“走吧，你在这儿，碍事。”林重说“帮我把我的东西带下去。”
陈路生看着林重，迟迟不动。
“陈路生，别让我说第二遍，我会烦。”林重不耐烦道。
陈路生这才有了动作，他拿起沙发上的两本笔记和证件夹，在玄关换好鞋，恋恋不舍地看了林重两眼，推门离去。
这时林母关好了卧室的门出来，夫妻俩像看罪人似的看着林重。
“你还要不要脸了，跟男人搞到一块去，你不嫌恶心嘛，你是要气死我是不是？”林父抄起拖鞋，往林重身上狠狠招呼了几下。
林重连躲都不躲，他突然感觉疲惫，好想赶紧结束，然后回去抱着陈路生睡觉。
“你和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搞在一起的？”林父怒喝。
“高中毕业。”林重无所谓道。
林父林母均是一脸震惊，呆愣在原地。
林重看见他们那副表情就想笑，他说：“不然你们以为我给你们的钱是从哪来的？”
他们从没问过，那么多的钱，他是怎么挣来的。
“靠你儿子去卖啊。”他笑道。
说完这句话，他看着自己父母逐渐僵硬的表情，竟有一种莫名的快感。
林父林母脸色难看，觉得丢脸，林母说：“你和他赶紧断了，以后不许再和他来往。”

第42章
断了？怎么可能呢，钱都用掉一些了，林重说，“那你把我之前转给你们的五百万还回来，那钱可是他给的，买我的钱。”
钱显然是还不回去的，夫妻俩对视一眼，都沉默了。
林重见状又道：“既然钱还不回来，那就继续这样吧。”
夫妻俩依旧沉默。
“你们还要打吗？不打我走了。”林重从沙发上站起来，说着就往门口走。
他走到半道，听见林母说：“小山，你是在报复我们吗？”
报复，这可真是个有趣的词，林重想，没有仇，哪来的报复，可他和他父母之间有仇吗？
林重转过身，看向林母，“像吗？”
林母捂着胸口，只觉心底一阵阵发寒，“你怎么就会变成这样呢？你以前多懂事啊。”
“对啊，懂事的做你们手里的牺牲品。”
“如果不是你哥比你出生早，带走了不好的基因，你能生得这么健康吗？”林母一副理所当然，“如果先出生的是你，那现在遭罪生病的人就是你了，你哥是在替你遭罪，你难道不应该为你哥牺牲吗？”
“你在说什么？”林重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怎么说得好像他哥生病是他的错，是他造的孽一样。
他一字一句地企图从方才的话里拼凑出别的意思，可他的脑子飞速转动了半天，仍然拼凑不出别的意思。
林母的意思很明确，恨意也很明确。
他记得曾经林母好像当着他的面，说过那么一嘴，也不知是听谁说，说第一胎会带走不好的基因，所以第二个孩子会比第一个孩子更健康聪明，他那时只当是她随口说的，却不想她居然是当真的。
就这么没有科学依据，这么荒谬的，他就成了一个罪人。
一个剥夺了自己哥哥的健康、人生，十恶不赦，活该被谴责，余生都该去赎罪的罪人。
他以为他们只是不爱他，没成想，他们还怨恨他，是不是在他没出生之前他就被安上了罪名，被恨上了啊，他们每次牺牲掉他的时候，是不是都在想他活该啊？
那他这么多年，他是在干什么啊？
在赎罪？！
他舍弃了那么多，前途、理想、朋友……他都不要了，他唯独就没舍下过这个家。
而他的这一切在他父母眼里，竟然都是活该。
简直太可笑了。
这他妈比跌进狗屎里还让人恶心。
林重眼前一片模糊，他听见了自己的笑声，比哭还难听，他疯癫般一会儿抱头，一会儿指着自己父母，又哭又笑。
“我哥会变成这样，不是因为我，”他手指发颤，指着林父林母“是因为你们近亲结婚。”
他不认这个罪，他他妈不认。
林父林母的神色一僵，林父上前甩手直接给了林重一巴掌。
林重感觉不到疼似的，被打了反而放声大笑，“知道我怎么知道的嘛，你们都没去舅舅的葬礼，就我去了，我在葬礼上受尽了白眼。”
“活该你们爹妈都不认你们。”林重越笑越冷，他看着自己的父母，眼中只剩下冷意和嘲讽，“你们才是真的活该。”
“是你们害得我哥那么痛苦地活着，是你们。”，林重指着自己“而我，只是你们的替罪羊罢了。”
第一个孩子会带走劣性基因的话是不是真的，是不是科学的，压根不重要，他们想它是真的就够了，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借口，把责任推到他身上。
当时弱小的还不会说话的婴儿作为替罪羊，再合适不过，因为他无法反驳，无法为自己辩解。
而他们则可以一身轻地去做一对伟大的父母。
当然，是对于林瑞而言的伟大。
林父气得身体发抖，扬手又要打林重，林重却不肯任他打骂了，伸手抓住自己父亲的手臂，阻止了巴掌的落下。
“好啊，我的儿子，我打不得了。”林父恼羞成怒，“我们养你这么大，养出来一个白眼狼。”
林重甩开林父的手臂。
他厌倦地垂着眸子，声音发沉，“您爱怎么说怎么说吧。”
话落，他已转身离开。
身后是林父愤怒的咒骂，和林母已经失去焦点的目光。
影子在楼道的墙上晃晃悠悠，宛如喝醉般，林重沉沉落下一步，腿一阵阵发软，好似下一脚就要踩不住一样。
陈路生一直等在楼下，见林重出来，连忙走过去。
“有烟吗？”林重问。
他兜里没有了。
“车里有。”陈路生说。
林重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从车里拿出一盒烟，取出一根烟叼嘴里。
他双手颤抖地点上烟，狠吸了一口。
陈路生看着林重红肿的脸，心脏一阵抽痛，他很想抹去林重脸上的泪痕，但又怕碰疼了林重，伸出去的手顿住，默默收回。
林重把烟扔在了地上踩灭。
他觉得这烟不够劲儿。
他需要更加猛烈的东西。
“亲我。”他扣住陈路生的脑袋，疯狂索吻，他像只野兽一样啃咬，唇齿间满是血腥味。
陈路生舌头被咬破了，嘴唇也被咬出了血。
林重抱着陈路生，撞上了车身，发出不小的声响，陈路生的腰和背都可能撞青了，疼得陈路生痛哼了一声。
林重觉得自己胸腔里堵着一团气，他急需发泄出来，不然他会被活活憋死。
他拉开车门，两个人叠着倒进车里，林重像在占领地盘一样，他直接暴力扯开陈路生身上的衬衫，在陈路生身上啃咬，留下自己的印记。
扣子蹦得车里哪都是。
他很急也很凶。
眼泪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滴答到陈路生的胸膛上，在陈路生身上烫出个浅浅的水痕来。
陈路生护着林重的头，轻柔地安抚，吻着他的发间，林重的身体在他怀里颤抖，继而呜咽抽泣，哭喊。
他大吼，眼泪决堤般。
陈路生抱住林重，手一下下抚摸林重的后背，林重喊、哭、咬，发疯了般，陈路生始终抱紧他。
直到林重闹够了，无力地趴在陈路生身上，陈路生的手温柔地揉着他的脑袋，他有些昏昏欲睡。

第43章
林重的烟瘾又严重了，不抽就感觉要发疯，晚上还不喝酒就睡不着觉，每天晚上喝醉了，随处一趟，等陈路生把他抱到床上去。
白天学，晚上喝，早晨头疼得往陈路生怀里钻，让他给自己按头。
“林重，我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好受些？”陈路生总是这么对醉了的林重说。
然后林重会张开双臂，要个拥抱：“抱。”
陈路生用力将他抱紧，用力吻他。
林重觉得这个世界可能和他有仇，它好似就是不想让他好过一样，烂事总是一件接一件的来，好不容易得了喘息，到了最后似乎只是为了迎接更加猛烈的痛苦到来。
他真的累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如今能给予他些许慰藉的竟会是陈路生这个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可他累得不想计较那些了，陈路生的怀抱很舒服，这样就够了。
陈路生这几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偶尔会出去一阵，林重没问过他去忙什么，他只是总在陈路生走后，放下笔，走到窗边看着陈路生开车离开，一直到看不到车的影子了，才回去继续学自己的。
“小山，我出去办点事，可能会很晚回来，你饿了自己点外卖，听到没有？”陈路生推开书房的门，跟林重说。
林重随意地应了一声：“嗯。”
陈路生帮林重带上门，走了。
林重摘了耳机，放下笔，走出书房，临到窗前，他看着那辆熟悉的车驶离，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看一会儿就会回书房，今天是陈路生第一次这么晚出去，虽说现在才快到吃晚饭的点。
平常这个点，他都是再学上一个小时，然后和陈路生一起吃晚饭，吃完继续学到晚上十一点，然后喝酒，睡觉。
突然让他自己一个人吃晚饭，他有点不适应。
他没心情学下去了，窝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随便挑了个刚上映的电视剧播放，他不想看，只是想听到点动静。
正正好好的一个小时后，他点了份外卖，等了十八分钟，外卖送上门。
他点的小龙虾，打开餐盒盖子，戴上一次性手套，他自己扒虾吃，扒了两个，懒得扒了。
如果陈路生在，才不用他扒呢，他想。
他喜欢吃小龙虾，陈路生也经常做给他吃，扒好喂他，每次都把自己的手弄得又红又肿，起那种一片一片的小疙瘩，晚上睡觉前往手上抹药。
林重摘了手套，往沙发上一躺，拿出手机，点开和陈路生的聊天框。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自言自语：“算了，反正他会回来的。”
他知道，他生了病，会很容易依赖成瘾物质，比如烟、酒，还有陈路生。
林重伸手摸到茶几上的烟，取出一根，咬在嘴里，点燃，看烟雾缓缓上升，耳边的手嗡嗡震动，手机放得离沙发边缘近，它一震，自己掉了下去。
不过并没摔坏，林重一个激灵，翻过身，把手机捡了起来。
眼眸里的点点光亮在看到手机屏幕上母亲两个字时，暗了下去。
他犹豫了片刻，接通了电话。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电话那头林母说：“小山，你哥不见了。”
啪的，手机再次掉在了地上。
林瑞已经消失两个小时了，林母在厨房里煮沙果，想做林瑞喜欢吃的沙果罐头，林瑞自己一个人在客厅玩，林母忙完一转头就没看见林瑞了，而家里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
林重飞奔出家门，和林父林母分头去林瑞常去玩的地方找，可全找了一遍，还是没找到人。
在派出所那边查了监控，林瑞确实跑出了小区，但也仅能看出他是往左边去了，具体去哪就看不到了。
林重把超市找了个遍，一无所获地出来，这是他们想到的林瑞可能去的最后一个地方了，不在这里，林瑞还能去哪呢。
天已经黑了，他站在超市门口，望着来来往往的人，有个小男孩抱着一个玩具盒子，疯狂奔来，他跑得太快，前方又正好有块砖翘起，脚尖磕到翘起的一角砖，他整个人向前扑倒，手里却还死死抱着玩具。
林重盯着那个玩具盒子，呆愣了两秒，他想起监控里林瑞手里也抱着一个盒子状的东西。
具体看不清是什么，方方正正的。
脑子里被那个盒子占据，林重像是想到了什么，拦了辆空车，坐上去。
车一路朝西山公园旧址驶去，西山公园本就倚着西山区公寓而建，后来公寓被拆迁，公园也就废弃了，大片面积被占用，如今只剩下一小片区域，各种废料堆积，倒是保留下来一个秋千，经常会有小孩去那玩。
车驶近，林重果然看到一道身影坐在秋千上，司机师傅将车停在路边，林重付完钱下了车。
他朝林瑞快步走过去，“你知不知道爸妈在到处找你？”
“桃酥。”林瑞把手里的铁盒子捧高，像献宝似的。
“谢谢哥。”林重从林瑞手中拿过盒子。
这个盒子是他们哥俩之间的秘密，最开始是他觉得好看，放床底装一些零碎东西的，后来突然在盒里发现了桃酥，他知道是他哥放的，他把桃酥吃了，过了一段时间，盒子里又被他哥装满了桃酥。
再后来，这盒子就成了一个专门装桃酥的盒子，他负责吃，他哥负责装。
“我送你回家吧。”那边父母找得着急呢。
林瑞不回，他指着旁边的一个秋千板，“小山坐。”
林重叹了声气，抱着铁盒坐到了另一个秋千上。
“不要乱跑给他们添麻烦，好不好？他们会很担心的。”林重说。
“我想来找你。”林瑞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可我不知道你去哪了，我只能跑到这儿来等你。”
林重沉默了。
在这个公园被拆解之前，他一受委屈就爱往这边跑，人在热闹的地方就会感觉自己没有那么悲伤了。
这个地方也是林瑞唯一知道怎么走的地方，他不知道林瑞是怎么记住的路线，他只知道有天他很晚没回家，林瑞自己偷跑出家门来找他。

第44章
林重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来过这里了，这里完全变了样子，晚风吹得人舒爽，路灯下飞蛾乱舞，萤虫环绕，旁边伴着秋千晃动发出的嘎吱声。
他用手机通知了父母，告诉他们找到林瑞了，马上带他回去，然后撂下电话，看向一点也没有回去的意思的林瑞。
“呀，有鸟。”林瑞指着天上飞过的一只鸟。
林重寻着林瑞指尖所指的方向望去，夜色太深，辨不清鸟是浅灰色的还是白色的，不过应该是走散的，就那一只，孤零零地从空中掠过。
“小山要像鸟一样，也飞好远好远。”林瑞说。
“哥，山是飞不起来的。”
“小山有翅膀，那么大，那么大的翅膀。”林瑞比划着，张开双臂。
“你又说些我听不懂的了。”林瑞的童言，身为大人的林重已经听不懂了。
林瑞放下手，突然安静了。
这份安静持续了两分钟，他又开口了：“弟弟，手机，给我玩。”
林重掏出手机，递给林瑞，“你玩一会儿，我们回家好不好？”
“好。”林瑞接过手机。
林重有点饿了，晚上没吃多少，又四处找人，吃的那点全消耗殆尽了，他打开铁盒，拿出块桃酥啃。
林瑞拿着他的手机，放了首歌——他歌单里第一首歌，林瑞应该也是随便点的。
过了一会儿，林瑞把歌关了，把手机还给他。
“回家吧。”林瑞说。
林重叫了辆车，两人坐出租车回到家，林父林母就站在楼下，似乎已经等很久了，林重抱着铁盒看林瑞走到父母面前。
“你跑哪去了？饿不饿？回去妈给你煮面条吃好不好？”林母温柔地抚摸着林瑞的脸。
“好。”林瑞应道。
林父林母揽着林瑞往楼道里，倏地，林瑞转过身来，抬起手，他四指并拢，和拇指分开，双手的指尖相抵，构成一个三角形。
那是他们一起定下的手势，林瑞八岁才学会说话，在那之前，他只会啊啊，想要林重陪他一起玩啊啊，不想林重陪他了想自己一个人独占玩具也啊啊，让人有时分辨不清他到底是哪个意思，所以林重就跟他定下了两个手势，想让他陪他玩了就手指弯曲，构成一个圈，不想他陪他玩了，就绷直手指，比一个三角形。
林重愣愣地看着林瑞比的三角形，眼眶发热——林瑞在说，他不要林重陪他玩了。
“小山要快乐。”林瑞大喊。
他喊完，回身拉住自己的父母，三人陆续走进了楼道，昏黄的楼道吞噬三人的身影，声响渐熄，楼道里的灯灭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应是有短信。
林重摸出手机，点开发送过来的短信。
那是一条购票成功的出票短信。
可林重没有买过火车票，他抬头望向自己家所住的顶层，攥紧了手机。
火车将于半小时后发车，他不剩多少时间了，他快步出了小区，他连等车都不愿等，只想动起来，甚至他想跑起来。
他想风凶猛地扑到他脸上，他想宣泄般大喊，想用力地喘气，好像沉重的东西从肺里一点点呼出去了一样。
发车前十分钟，他冲进了火车站，脚步快得仿佛下一步要滑出去。
检票、上车，拥挤的车厢乱哄哄的，他却感觉好像他们在为他欢呼。
回这个城市时买的无座票，出去也是无座票，他站在过道，心觉无座好，他坐不住的，他得站着。
因为他要起飞了。
下一秒，火车发车了。
他身上什么都没有，除了一部手机、一张只剩两百多的信用卡，还有一个装满桃酥的铁盒，夜晚的火车有点冷，他冻得腿疼，也可能是走太急了所以腿疼。
他打开铁盒，拿出一块桃酥，咬了一口，脸上湿湿痒痒的。
“大哥哥，饼干很难吃吗？”旁边一个女孩眼巴巴看着他。
他一顿。
“我只有吃苦苦的药的时候才会哭，哥哥哭了，是不是饼干也很苦？”小女孩问。
“不苦。”林重说，“是甜的。”
他抹了抹自己脸上的眼泪，“很甜很甜，吃太甜的东西，人也会哭。”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听不明白。
林重又拿出一块，递给小女孩，“不信你尝尝是不是很甜。”
小女孩接过饼干，用两只小手抓着，咬了一小口，边咀嚼边点头：“是甜的。”
夜色愈深，林瑞坐在阳台上，望着窗外，窗外漆黑一片，零星有几个人家还亮着灯，在黑夜里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光洞。
林母走过来，“怎么还不去睡？”
“妈妈，小山飞走了。”林瑞说。
“你在说什么啊？”林母只当林瑞在胡言乱语。
“妈妈，如果我死了，你不要难过。”林瑞说这话时很平淡，像上午时他说想吃沙果罐头一样平淡。
林母坐了下来，拉住林瑞的手，紧紧握着：“小瑞，你懂什么是死吗？”
“知道。”林瑞说“舅舅死了，以后再也见不到舅舅了，跟飞走是一样的，我也再见不到小山了。”
“可是飞走就不会痛苦了，小瑞以后也会飞走。”
他好怕打针，好怕做手术，好怕吃药，好怕去医院，每次去了那里，都会好痛好痛，他好想不痛，好想也飞走。
可他知道，他还不能飞走，妈妈会伤心。
所以他会很努力很努力地留下来。
“妈妈不要小瑞死，妈妈想看小瑞好好活着。”林母抱着林瑞，哭得满面是泪。
“妈妈不哭，小瑞还在。”小瑞拍着林母的背，安抚她。
林父被林母的哭声吵醒，推开卧室门，走出来，看见娘俩抱着一起，林母又哭成那副样子，他连忙过来抱住他们。
“这是怎么了？”林父问。
林母只顾着摇头，声音全被哽咽填满了。
林父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干着急，“你倒是说话啊。”
“没事没事。”林母嗓音沙哑，抱着林瑞不撒手，好似下一秒这人会没一样。
“没事哭什么。”林父伸手替林母抹了抹眼泪“别哭了。”

第45章
这是林重来北京的第十三天，他坐在台阶上，指间夹着烟，忽然腰间的对讲机响了。
从对讲机里传出一道女人的声音：“小林，三楼403包厢，接一下人。”
“收到。”林重回道。
他迅速灭了烟，走到楼梯处等顾客上来，然后引顾客去指定的包厢，问他们点些什么。
“你这有什么套餐吗？”其中一个顾客问道。
他大概三十多岁，个子挺高的，穿着一身休闲西装，翘着二郎腿，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林重。
林重站在他面前，给他介绍店里的套餐，介绍完他抬眸对上男人的目光，“请问您要哪一个？”
“你帮我选一个。”男人道。
“那就……”林重挑眉“最贵的？”
他抽提成的，顾客在店里花得越多，他挣得也就越多。
“可以。”男人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他站起身，将名片塞进了林重的胸前口袋里。
他贴近，附在林重耳边说：“我等你主动联系我。”
联系个头，林重心说。
这已经是第几个了？林重都不记得了，有男有女的，往他这儿塞名片，跟他说等你联系我，简直莫名其妙，闫姐说他们这是看上他了，想包他。
他觉得荒谬，因为这些人中男的明显居多。
小楼说他是gay圈天菜，妈的，他只想说一句，如果是那样，那gay们都瞎了，就他这长相，还天菜，咋不天使呢。
他用对讲机跟闫姐说了声403点了最贵的套餐，然后他调完点歌机，就下楼去给他们拿酒和果盘了。
收银台前的闫姐瞄了眼他胸前口袋里露出的名片一角，打趣道：“呦，又有人看上咱们小林了啊。”
“闫姐，送你了。”林重把名片取出来，塞进闫姐手里。
闫姐嫌弃地把名片扔在地上，“我可不要，刚才那帮人一看就是装大款的。”
要是个真有钱有点本事的，她倒是想上去结交一番，扩宽一下人脉，可惜那帮人一看就没个好东西，还爱显摆，说几句话就亮几下手表，当人看不出那是个劳力士啊，她自己有好几块呢。
闫姐是这家KTV的老板，家底不小，这条街好几家店都是她的。
当时林重刚来这儿，仅剩的钱渐渐花没了，他的手机倒还绑定着陈路生的卡呢，他可以用，但他不想用。
他找了几天的工作也没找着，路过这家KTV时，突然被人拽住了，拽住他就是这家KTV里唯一的女员工小楼。
小楼问他是不是来应聘的，他抬眼才看到门口贴的招聘海报，招聘条件只有一个——好看。
他愣了愣神的功夫儿就被小楼拉进了KTV，小楼大喊来人了，闫姐下楼上下扫了他一眼，然后就叫人去拿酒了，再然后，他俩就喝得昏天黑地的了。
有那么一瞬间他曾以为这是家黑店，他们想把他灌倒，然后割他的腰子。
如果闫姐知道林重这么想，一定会说割腰子卖了能赚几个钱啊，把你反手卖给富豪能赚更多的钱呢。
至于为什么是富豪，不是富婆，没办法，谁让林重更受男孩子欢迎呢。
那天晚上林重喝得都神志不清了，第二天是在闫姐家醒来的，闫姐端着咖啡走进来，跟他说，你过关了。
他就莫名其妙的得了个工作，后来他问闫姐他是不是很能喝，所以过关了，闫姐斜了他一眼，说他是最不能喝的所以过关了。
当天晚上员工聚会，他见识到了其他人的酒量，闫姐醉醺醺地跟他诉苦，终于来了个酒量比她差的了，以后喝酒她也有可以欺负的了。
林重笑了笑，搬了箱酒上楼，送到403，没有停留，送完就出来了。
KTV一到凌晨，人就开始渐渐少了，等到凌晨四点，KTV关门。
下了班，林重换下酒保服，套上自己的衣服，把酒保服叠起来放柜里，和小楼闫姐她们说拜拜，走出了KTV。
他在便利店买了两包泡面，进地铁站等第一班地铁，然后乘地铁回到住的地方。
他和另一个男生一起租了个地下室住，在北京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他赚到那点钱除去最基本的生活费，也只能租到这种地方了。
不过有个地方住，他就很满意了，毕竟最开始到这那会儿，他还睡地铁口呢。
地下室不大，四四方方的，被一张挂起来的帘子隔成了两个区域，中间是一张双人床，他和合租的室友一左一右，每天隔着一张布睡觉。
他回来时屋子里没人，室友没在，他烧了壶水，泡上泡面，难得地给自己加了个卤蛋。
泡面泡好，他吃完洗漱、睡觉去了。
一直睡到下午，腿疼，他没怎么睡好，睡得断断续续的，头昏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去吃饭，他实在饿了。
这附近有不少快餐店和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他出去买了份盒饭，回来的路上，一辆劳斯莱斯停在了他旁边。
看见那车，他速度更快了。
他没见过陈路生开那车，不过除了陈路生，也不会有人开着豪车来这种满是苍蝇馆的街了。
“林重。”果然是陈路生。
陈路生从车上下来，快步追上来，林重不如他腿脚好使，很快就被他追上了，他抓住林重的手腕，拉住林重。
林重不肯转过身，他一点都不想面对陈路生，他根本不知道该拿陈路生怎么办，如果可以，他很想和陈路生再无来往，可他收了陈路生的钱，说这辈子都是他的了。
他想耍赖不认，当那句话没说过。
可陈路生肯定不愿意。
但他又想，陈路生会惯着他的。
林重不肯转过身，那陈路生就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为什么不辞而别？”
林重一咬牙，直视着陈路生：“你是谁啊？”
“又想装失忆？”
“我不记得你。”林重梗着脖子道。
“上次你是出车祸，头受伤了，我才会信你，这次你头上可没有受伤，你跟我说你不记得我了，你觉得我信吗？”
林重甩开陈路生的手，四处看了看，然后朝着一根路灯杆去了，他猛地一头撞上杆子，额头撞出血来。

第46章
“我头受伤了。”林重看向陈路生，指着自己的额头。
说完他感觉脑袋一晕，腿一软，身体就要倒。
陈路生连忙跑过去，接住他，抱起他，飞奔向自己的车。
“我失忆了。”林重倒还留有几分清醒。
“好、好，我就当你是失忆了行不行。”陈路生妥协道。
听完陈路生这句话，林重彻底晕死过去，头搭在陈路生肩上，随着陈路生的跑动，头轻微晃动。
陈路生开车带林重到医院，一系列检查做完，处理好伤，医生说轻微脑震荡，建议静养一段时间。
等医生出去后，陈路生伸出手，摸了摸林重头上缠的纱布，指腹轻触，“你可真够狠心的。”
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苦涩。
林重茫茫然睁开眼，头疼得他紧紧皱着眉，“这是医院？”
“嗯。”
“我可以走吗？”林重问。
“我去给你办出院。”
“嗯。”林重点点头，从床上坐起来，头不晕了，只是额头上的伤口疼。
陈路生走出病房，过了挺久，他回来蹲下身帮林重穿鞋。
两人没说话，但很有默契，一前一后走出医院，坐上车。
“你住哪？”陈路生问。
林重说了地址，然后两人又无言了。
到了地方，陈路生先一步，帮林重打开车门，在林重下车时伸手护了下林重的头。
他跟着林重走进那间狭窄潮湿的地下室，眉间不自觉地微蹙。
护着林重坐到床上时，顺手摸了下床。
床很硬，其实下面是一个架起的大木板，压根没有床垫，只是铺了两层褥子。
“你走吧。”林重说。
“我有点东西要给你，给完我就走，你等一下。”陈路生说完复又出门去。
过了很久，他抱着一堆东西回来。
先是林重的一些衣服、鞋和书，后又搬来一个折叠衣柜，林重这屋子里连个衣柜都没有，他也没什么衣服，换洗的两套就搭在了凳子上和床上，陈路生利索地把衣服挂好叠好放进衣柜里。
他似乎一个人搬不过来了，第三趟出去，回来时后面跟着他的助理，两人搬来水果、牛奶，还有一些别的吃的用的，林重看着他们忙活，狭窄的空间被陈路生填得满满当当，最后更是让他站起来，把床换了。
搬床的工人走后，陈路生在床上铺垫子和床单，单膝搭在床沿，手抚平床单上的褶皱。
西装裤后面绷紧，勾勒出弧度。
很翘。
林重甚至想拍一下。
啪的一声，两人的动作同时停止了，林重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他怎么就真拍下去了呢。
陈路生僵硬地转过身，“手感好吗？”
“挺好。”林重干巴巴道。
说完林重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站在门口的助理悄悄往外面撤，嘴角压不住的上扬，甚至紧咬着唇，生怕自己笑出声。
虽然陈路生在公司里不是什么黑面阎王，但也是那种恩威并施的上司，冷着脸的时候还是很凶的，天然会让人产生敬畏之心，而就是这么一个上司，竟然被当着下属的面拍屁股了。
陈路生下床，站到林重面前，拉起林重的手绕到自己身后，放到自己屁股上，“要不要再感受一下？”
这是色诱！林重，你清醒一点，林重在心里大吼。
可他的手好像不太受他的控制，手指弯曲收紧，捏了好几下。
“我都让你摸了，你可不可以让我亲一下？”陈路生扣住林重的下巴，缓缓抬起。
他盯着那微微干燥的唇瓣，滚动了下喉结。
心跳声在轰鸣，在身躯内带起重重的震荡，林重下意识屏住呼吸，眼睫在昏黄的灯光下颤动。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陈路生的眼睛在林重眼中渐渐放大。
林重的另一只手逐渐收紧。
然后猛地，他推开陈路生，“你该走了。”
陈路生舔了舔嘴唇，“我帮你收拾一下。”
林重不理他了，坐到新床上，不去看陈路生。
陈路生把搬进来的东西摆好，收拾了垃圾，又帮林重扫干净地，完事后叮嘱道：“我给你拿了泡脚的药包，还有桶，记得每天晚上睡觉前泡一会儿，这几天可能有雨，泡一泡，你腿会好受点。”
“这是护膝的，戴上保暖，雨天还是有些凉的，你膝盖怕凉。”他说着把一个长盒子放在床尾。
“还有水果要记得吃，补充维C，牛奶也要记得喝，我卡里的钱，你可以随便花。”
他终于嘱咐完了，看着林重，嘴唇抿了抿，道：“我走了。”
他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别再来打扰我。”从身后传来林重的声音。
陈路生的手无意识地攥紧，身体发僵，缓缓走出去，带上门。
门彻底关上的一瞬，林重深呼口气，往后仰躺在床上，头顶的灯泡在斑驳的墙上染出光晕，并不好看，他抬起手臂轻轻搭在眼睛上，眼球被压迫得发胀。
他忽的站起来，然后无措了。
这屋子里没有窗户，他什么都看不到的，他跑出地下室，追了出去，车从眼前驶过，太多车了，他看得眼花。
他忽然很想抽烟了。
他摸了摸兜，摸出烟，点上一根。
烟雾模糊了双眼，他觉得少了点什么，他原以为是缺根烟，可点上烟了，他还是觉得哪里很空。
他抽完烟，转身回了地下室，躺在柔软的床垫上，那种空荡的感觉令他又想摸出烟抽一根，可他和合租室友约定好了，一不制造噪音，二不在屋里抽烟。
他郁闷地睡不着，听见门开的声音，应该是合租室友回来了。
门不在正中间，被分在室友的那一半区域里，帘子一拉，他其实看不到进门的是谁。
“这床怎么……”室友察觉到床变样了。
“换了。”林重说。
“我最近可没钱。”室友拉开帘子，瞬间被眼前的一切震撼到了，“你去抢劫了？！”
“我朋友送了点东西过来。”林重声音发懒“床也是他搬过来的，不用你掏钱。”
这是点东西吗，这是一堆啊，室友心里腹诽，不过他一听不用他掏钱，心里就乐呵了，“你这朋友对你挺好。”
林重翻了个身，没搭话。
作者有话说：
路生：没什么能拿的出手的，也就美色而已吧。

第47章
林重额头上倒没留疤，那天闫姐看到，说他这要是留疤就成二郎神了，开天眼了，逗得小楼一阵乐。
陈路生没再出现过，他就像悬在林重心里一样，迟迟不落地。
晚上八点，林重来到KTV，和人换班，闫姐倚着接待台，拿着手机，多打量了他几眼。
林重回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这是你吗？”闫姐把手机亮给他看。
林重走过去，看清了闫姐手机上显示的东西——几张照片。
背影里的灯光暧昧且迷乱，应该是酒吧，而照片里的主人公正是他。
他仔细看了一眼发布这几张照片的人。
微博名为蒲玉。
下面点赞和评论超多，他不禁惊讶，他好像是让蒲玉拍过照，但没想到照片发出来，反响会这么大，还上了热搜。
“你以前是模特？”闫姐问。
“不是。”林重摇了摇头。
“那你有没有兴趣做个职业模特？”闫姐又问。
林重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右腿上。
闫姐似乎猜到了他的所思，补充道：“平面模特。”
林重再次摇头，他完全不了解模特这个职业，他想做的也不是这个。
来了客人，话题结束，林重带着顾客上楼。
这事也就被林重扔到脑后去了，不过他显然低估了蒲玉在摄影界的影响力，隔了两天，有经纪公司找上门来，想和他签约。
闫姐说他现在有热度，如果想做个模特就趁着这个机会，找家合适的公司签约，但目前找来的几家，闫姐看过，都不太行。
蒲玉在摄影界属于无人不知的那种大神，出道即是巅峰，天才摄影师的名头在他头上一直挂到两年前，他突然销声匿迹似的，而最后一部作品拍得太差，让人觉得他只是个伤仲永罢了。
结果回来又是一个王炸，直接把微博炸翻了。
连带着林重跟着火了一把。
不止是有人找他签约，这几天给林重塞名片的人都变多了，还有突然冒出来说可以给你拍照吗的。
林重倒该怎么过还怎么过，他只想着攒点钱，等过段时间回去考试，两年内把CPA拿下来，去会计师事务所找份工作，然后继续攒钱，找人合开一家会计师事务所。
下班回来，他拉开帘子，走进自己的那片区域，打眼一看，发现果篮里的水果变多了。
不，不是变多了，是换掉了，之前的芒果放那都蔫了，皮皱巴巴的，现在放在里面的芒果饱满且新鲜。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来过了。
果然，室友跟林重说：“你朋友来过。”
林重疲惫地踢掉鞋，像在发泄一样，鞋被他甩出去好远。
他换上拖鞋，拉上帘子，躺床上打算睡觉。
他刚闭眼，室友拉开帘子，冒出个头来，“你朋友让我问你，能不能把他拉回来？”
林重把陈路生拉进黑名单了。
“他下次再来，你告诉他，不可能。”林重没睁眼。
“哦。”室友讪讪地把头收了回来，帮林重拉好帘子。
他收了陈路生的钱，还真不太好意思跟人家说他事没办成，他发了条消息给陈路生，陈路生很快回了句没事。
他挠挠头，更觉不好意思了。
隔着帘子，他大喊：“你朋友对你真挺好。”
林重捂住耳朵，选择性不听。
没人搭话，室友也说不下去了，戴上耳机，默默刷起了手机。
林重闭了会儿眼，越想越气，连他室友都买通了，陈路生真是能耐啊，他坐起身，找了张废纸，用黑笔写了句：陈路生，再来你就是傻逼。
写好，反复描黑描宽。
他把纸贴在了墙上，一进来就能看到的地方，终于舒坦了，躺回去睡觉。
晚上正常去上班，凌晨三四点下班，回来吃饭，睡觉，然后看到墙上的纸被添了一行字。
——水果记得吃！
林重在句尾，又添了一笔：傻逼。
几乎是狠狠刻下的，纸都被划破了。
他收起笔，从果篮里拿了个桃吃，咬了一口，他又拿出笔，在纸上写——我想吃草莓。
手机上拉黑了，联系不上，这墙上的纸成了他们之间交流的唯一方式，林重每次下班回来，第一眼就是去看纸上添了什么字，看完拿起笔自己也添一句。
一张纸写满了，就换一张纸贴上。
周六，小楼辞职了，干这一行的都久不了，长期熬夜，身体根本遭不住，小楼已经干了有四五年了，已经算很久的了。
闫姐张罗大家办个欢送会，她手底下的员工都来了，林重看见他们就头疼，喝不过啊，他老实躲在角落，争取不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但就林重那张脸，想让人注意不到太难了，躲了不超过五分钟就被拽去了中间，还是闫姐帮林重解了围。
闫姐拉着林重到旁边，不掺和进热闹里。
“我弟开了个服装公司，他们最近要出新品，一个系列，想找个模特，不过他那人眼光高，别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他都没看上。”闫姐把目光转向林重“你要不要去试试？”
“也不用签公司，你自己接活，拍完以后还要不要继续做模特，你自己看，我只是建议，毕竟他出价挺高的，一次性干完的活，我就想着对你也没什么束缚。”
林重有些心动，他确实挺缺钱。
“这是我弟的名片，你如果想去，就给他打电话。”闫姐从包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林重。
林重接过，看了眼——青雅服装，总经理闫涛。
“谢谢闫姐。”
“别谢我，我也是看你热度高，我们是各取所需。”闫姐微笑道。
话是这么说，但林重也知道，比他合适的人有很多，而闫姐把这个机会给了他，他就是承了闫姐的情，这份情，他得记。
“闫姐，我们一定要喝一个。”已经喝醉了的小楼跑过来搂住闫姐，“我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现在还指不定睡在个桥洞子里呢。”
说着说着小楼就哭了起来，抱着闫姐不撒手。
闫姐无奈地顺她的毛，“行了行了，鼻涕都抹我身上了。”

第48章
周日，林重拨打了闫涛的电话，对方说了公司地址，让他先去面试，他到地方，走进办公楼，前台的小姐姐把他领上楼，他在总经理办公室见到了闫涛。
闫涛和闫姐长得一点都不像，闫姐长相很有攻击性，说话也很御姐，而闫涛简直小奶狗一枚，眼睛圆溜溜的，个子倒很高，看着他，林重总莫名想到大金毛，尤其他还是一头金发。
闫涛让林重先坐下，自己给林重倒了杯咖啡，然后坐到了林重对面。
说是面试，其实就是上下瞧上一眼。
光这一眼，就足够闫涛看出很多东西了。
——一个毫无经验的菜鸟。
这是闫涛看到林重时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句话，紧接着第二句话就是：也许可以试试。
闫涛是个学设计的，毕业后自己创立了公司，有时也会亲自参与设计，这次的新品系列就是由他设计的，而且是第一次全程没有别人参与，独立完成，所以也就导致他对这次的新品宣传极为重视，标准极高，都快到达吹毛求疵的地步了。
他面试了很多模特，都不符合他的心意，然而今天看到林重，他竟意外觉得，林重身上的气质很符合他这次作品的风格。
他迫不及待想看林重穿上自己设计的衣服，正好摄影师在，他就提出要试拍。
他让秘书去叫摄影师过来，然后带林重来到摄影棚，把衣服递给林重，让他去换衣间换上。
林重在换衣间里换上衣服，出来化妆师给他化妆，做造型。
弄完，摄影师已经在外面等着了。
一切准备就绪，林重走到镜头前。
他这个外行人站在镜头前，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摄影师最开始态度还挺好，和林重聊天让他放松，过了一会儿，发现无论怎么引导都效果甚微，他就没见过这么僵硬的人，一气之下撂挑子不干了，说拍不了，他不想拍一个木头。
林重无论是动作也好，神情也好，都跟个木偶一样，那身体好像镶了钢板，让他放松吧，他也是给人一种肌肉放松了，骨头架子还绷着的感觉，姿势、神态都表现得很不自然。
非要拍也可以，但显然拍出来的东西达不到闫涛和摄像师心中所定的标准。
他们要的从来不是可以，而是完美。
林重从化妆间走出来的那一瞬，他们都觉得衣服穿在林重身上好像才完成了设计的最后一步，人和衣服在风格上完全契合，但也仅此而已，林重无法在镜头前把这种风格表达出来，可以说比其他面试者还不如。
闫涛走过来拍了拍林重的肩膀，“你先去办公室等我。”
林重朝摄影师充满歉意地鞠了一躬，然后去换衣间换下衣服，跟随着秘书，走出了摄影棚，是他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以为站在那就可以，可实际上他连站都站不好。
返回到总经理办公室，推开门，林重看见了一个老熟人。
赵景川坐在沙发上，深靠着沙发背，身上穿着一套休闲西装，看起来挺人模狗样的，他抬手挥了挥，跟林重打招呼：“呦，好久不见啊。”
秘书给赵景川倒了杯咖啡，放在茶几上。
林重立在门口，有点不想进去，或许不是有点，而是非常。
秘书看了他两眼，眼里带着疑问，林重垂着眼皮，一脸“世界毁灭吧”的厌世表情，走到沙发旁，一屁股坐下。
赵景川盯着林重的腿，脸色不是太好，他起身走到茶水柜前，倒了杯热水，加了一撮茶叶，回身，他把茶水放到林重面前。
林重挑眉，给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讨好你。”赵景川坐回沙发上，与林重面对面。
有病，林重在心里骂道。
“你怎么会在这儿？”林重问。
“这家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我的。”赵景川漫不经心道。
林重也不碰那茶水，干坐着等闫涛。
过了很久，闫涛才回来。
他坐到林重对面的沙发上，与赵景川之间隔了一臂距离。
林重已经做好了被pose掉的准备，毕竟他刚才表现得那么差。
“三周后我们会举办一场大型面试，很多人过来试拍，如果你还有这个意愿，可以再来试试。”闫涛说。
说到底，闫涛还是不想放弃林重的。
三周是最后的期限了，到了那时，没有最合适的，就只能矮个里面拔尖了。
林重心觉不可思议，这是说他还有机会喽，他看了看闫涛，又看了看赵景川。
赵景川回视他，“看我干嘛，和我又没关系。”
林重收回视线，“好，我会再来的。”
赵景川目光下移，落到林重没动过的茶杯上，神色有些不悦。
林重和闫涛客套一番，告别走人，出了办公楼，他朝地铁站走。
一辆车从身侧驶近，鸣笛。
林重回过头，车的车窗开着，露出赵景川那张痞里痞气的脸。
“上车。”赵景川喊道。
林重扭过头，闷头往前走。
赵景川滴滴地按着喇叭，旁边的路人厌烦地瞪了眼赵景川。
“林重，上车。”赵景川再次大喊。
林重装听不见，装不认识他。
“那个穿黑衣服的，穿牛仔裤，白运动鞋的，上车。”赵景川简直无赖。
林重咬牙切齿地停下了，赵景川把车停在路边，如愿看到林重走过来。
林重站在车窗前：“你到底想干什么？”
“上车。”赵景川道。
林重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座，反正赵景川也不能把他吃了。
轮单挑，还不一定谁干的过谁呢。
“你住哪？”赵景川问。
林重报了地址。
车内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许久后，林重率先打破沉默：“你到底想干什么？”
“说了啊，想讨好你。”赵景川直视着前方的红绿灯。
“我有什么资格让赵大老板讨好。”林重阴阳怪气。
赵景川像是随口说的：“你好看啊。”
林重斜了赵景川一眼，“别开玩笑，说真的，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喜欢你。”赵景川说，“我想追你。”

第49章
“你疯了？”林重真的觉得赵景川疯了。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种恶心的话。
赵景川瞥见林重那一副嫌恶的表情，哈哈大笑，“哈哈哈你当真？”
林重白了赵景川一眼，这家伙还真和当初一样性子恶劣。
“有意思吗？”林重问。
“没意思。”赵景川撇撇嘴。
林重看向车窗外，他都不想再问赵景川想干嘛了，都问三遍了。
赵景川把林重送到地方，一路上再没说话。
林重也没说话。
沉默持续到下车，林重关上车门，直直地往前走。
回到住的地方，墙上的纸已经写满了，最下面塞着陈路生最新写下的话——脏衣服我拿走了，我洗完明天送回来。
是陈路生昨天晚上写下的。
林重租的地方没有卫生间，整片地下室的租户用的是一个卫生间，更没有洗衣机，林重之前都是用手洗的。
还好现在是夏天，水不凉。
林重打了个哈欠，他得补觉了，晚上还要上班呢。
床垫柔软，弹性很好，确实比那个硬邦邦的床板舒服，室友都不知道夸过多少回了。
林重想到此，莫名笑了，然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吃了个饭，去上班。
三周后就要再次试拍了，在此之前，林重得想办法习惯镜头，他跟闫姐说了这事，结果第二天，一群人拿着手机对准他，他走到哪，被拍到哪，但可能是和他们这帮同事太熟了，又或者他们用的是手机，林重并没有像在摄像机前一样僵硬。
群拍没什么效果后，林重无奈找上了蒲玉，问有没有什么办法，可其实也没什么办法，想习惯镜头就只能去多面对镜头。
蒲玉正好也回北京了，于是扛着自己的摄像机就过来了，可以随便拍林重，这样的机会他怎么可能错过呢。
而且他还带了一个小徒弟和一个职业模特过来。
林重白天抽出两三个小时跟模特学眼神表情肢体的控制，在蒲玉和他小徒弟的镜头前来回晃，又要抽出三四个小时学习，晚上还要去上夜班，忙得不亦乐乎，累得脏衣服丢地上，都懒得捡，腿站那么久也疼得快要弯不下去了。
不过等他下班回来，脏衣服已经被陈路生拿走去洗了，而洗好的衣服已经叠好挂好放衣柜里了。
地也拖得干干净净，床单几天换一次，甚至他一回来发现泡脚的桶里放满了热水，药包飘在上面，热气向上升腾。
没办法，林重忙得根本顾不上泡脚，陈路生只能看准时间，帮他把水放好。
墙上粘的纸条上写着：太累的话，泡的时候可以睡一会儿，定个闹钟，跑完把水放在那里就好，我来倒。
水桶是放在床尾的，林重坐在床边，裤腿挽上来，把脚伸了进去，水有点烫，但烫点更舒服。
他定了个闹钟，后仰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睡着了也好像没睡着，然后闹钟响了。
他疲倦地不肯睁开眼睛，摸到手机一划，关掉闹钟。
他该把脚拿出来擦干净水，还要去洗个脸，刷个牙，但他真的累得不想动。
如果陈路生在就好了，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睡去，陈路生会帮他擦脚，会帮他洗脸刷牙，他只需要迷迷糊糊靠着他就行。
不想了，林重摇摇头，让自己精神精神，坐了起来。
林重一个月有四天假，他最近实在累得扛不住了，就请了一天假用来补觉，顺便请蒲玉他们吃饭感谢他们。
他查了一下稍微好一些的餐厅的大概消费，怎么着也在一两千，他已经做好了被掏空的准备，但当天蒲玉说想吃烧烤，拉着几人去了路边的烧烤摊。
这个人情似乎欠得更大了，林重心想。
四个人围着一张塑料桌扯东扯西，蒲玉的小徒弟喝了点酒，嘴就跟机关枪似的，烦得蒲玉一巴掌捂自己徒弟嘴上。
这几天教林重的模特严森倒是安静，低头看着手机，他手指微顿，惊讶出声：“哦吼，陈氏集团倒闭了？”
林重像被陈这个字击中了一样，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什么情况？”蒲玉朝严森手机上看去。
他之前还接过陈氏集团名下一家跨国珠宝公司的活呢，据他所知，光是那家珠宝公司就能帮陈氏集团赚每年至少上百亿，净利润至少十多亿，怎么可能说倒闭就倒闭。
两人翻看着最新的财经新闻，蒲玉一边看一边念叨。
“陈氏集团董事长陈路生出售百分之十的股份，退居成为第二股东，并辞去CEO一职……”
蒲玉呼出口气，抚了抚胸口，“还好，只是老板换人了，没倒闭。”
他和陈氏集团有很多合作项目，这要是它黄了，那他就没钱可挣了。
一声不闷不响的碰撞声传来，蒲玉寻声看过去，林重手边的杯子倒了，他帮林重扶正杯子，“怎么这么不小心，洒一身。”
蒲玉抽出两张餐巾纸，擦了擦林重湿了的裤子。
“没事。”林重迟迟回过神来，拿过他手里的纸，自己擦。
严森和蒲玉很快不再谈论这件事，说起了五月份的超模大赛，林重听着听着，思绪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直到蒲玉唤他，“弟弟，你怎么回去啊？”
他们已经打算走了，林重没听到他们说散场，此刻就他一个还坐在椅子上，严森扶着蒲玉的徒弟，蒲玉看着他。
“我送你吧。”蒲玉说。
“不用，我坐地铁回去。”林重拒绝了。
蒲玉也没强求，几人各走各的，蒲玉开车把其他两人送回去，林重则朝附近的地铁站走。
林重一路心不在焉，差点坐过站。
回到出租屋，躺在床上，他闭了闭眼睛，想着要不要把陈路生从黑名单里拉回来，问问他出什么事了，可又一想，关他什么事。
他摸出手机，手指夹着手机，来回甩。
突然手机响了，他一个激灵，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他拿稳手机，接通电话。
是个陌生号码。
“林重，我有个拍海报的活，你接不接？”声音熟悉得令人咬牙切齿。
正是赵景川。

第50章
“多少钱？”
赵景川回答：“两万。”
“接。”林重没有犹豫，那是钱啊，谁有病会将钱拒之门外。
赵景川说的海报是给一家台球吧拍的，台球吧是他开的，为了自己玩才开的，来台球吧的客人一多半是他朋友。
今天负责拍摄的也是他朋友，林重看他们也就是拍着玩的，找的模特不专业，负责摄影的也不专业。
林重一大早赶到台球吧，赵景川这个懒货居然来得比他还早，站在门口摆造型，穿得像个孔雀，红色衬衫黑色西装裤，袖口挽了起来，脖子上戴着项链，手上手表、戒指、手链一个不少，耳朵上还戴着一对黑色耳钉。
“跟我走。”赵景川转身在前面引路。
两人走进台球吧，林重扫了一眼里面的装修，赵景川应该投了不少钱，一楼茶吧酒吧各种设施齐全，桌椅都是最贵档次的，他跟着赵景川上楼，台球吧一共两层，二楼桌数比一楼少，但明显更豪华。
“小七，把衣服给他，让他去换上。”赵景川吩咐店员道。
被唤作小七的男人捧着一套衣服递给林重，并向林重指明了洗手间的位置，林重拿着衣服，去洗手间里换上。
衣服偏礼服款，全身黑色，没有很露，只是领口有点低，上衣要比正常礼服短一些，堪堪遮到腰，后腰中央那一块是空的，最低边连着长条的蕾丝，绑成一个蝴蝶结，而且里面没有衬衫。
林重从洗手间出来，后腰那一处暴露在空气中，他感觉凉飕飕的。
赵景川看着林重，眸光闪动。
“怎么拍？”林重问。
赵景川把一根杆交到林重手里，“你打就行。”
林重会玩台球，而且玩得还不错，他走到台球桌前，弯腰、扶杆、对准，这几天训练下来，面对镜头，他已经比之前自在多了。
赵景川的朋友拿着摄像机转换着位置，移到林重侧面，林重听见脚步声从他身后靠近，他想应该是赵景川，这二楼就四个人，小七在他视线范围内，摄像师在他左边，能在他身后的只有赵景川。
一只手摸上他的腿，他身体一僵。
“别动，我帮你调下姿势。”赵景川扶着他的大腿，抬起，搭到台球桌沿上。
上衣后腰处忽然一紧，林重看不到后面，所以不知道赵景川将食指伸到了蕾丝绑带下，勾起了绑带。
林重脊椎沟凹下去，加之礼服材质偏硬，导致绑带本就处于悬空的状态，没有紧贴着林重的后腰，所以赵景川的手指伸进去，完全没有触碰到林重的皮肤。
林重紧紧感觉腰部微微有种收束感。
赵景川很快收回双手，而拍摄也很快结束，林重看了眼拍出来的，拍摄角度是他的正侧面，他伏在台球桌上，单膝搭在桌沿，照片里没有别的元素了。
赵景川很痛快地付了钱，林重收了钱就打算走人。
赵景川没挽留，带着林重下楼，他在前，林重在后。
“我还以为你不会接这个活呢。”赵景川忽然道。
“我为什么不接？”
赵景川站定，转过身，看着林重：“因为你讨厌我。”
“我还恨你呢。”林重轻笑，“可人又不能抱着过去的恩怨过一辈子，不是吗？”
赵景川点点头，回身继续往下走。
突然身后袭来一脚，他猝不及防地被踹下了楼梯，滚到了一楼。
林重站在台阶上，冷笑着看赵景川，“毕竟死之前我肯定会把仇报的。”
赵景川呆愣愣地仰头望着林重，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一样，眼睁睁看着林重一步步迈下来，走过他身旁。
目光一直寻过去，他从地上坐起来，捂着自己被踹到的后腰，那里一阵阵胀痛传来，等林重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他吐出一声：“操！”
他倏地笑了，“记仇这一道，倒是一点没变。”
他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膝盖、屁股还有胳膊都磕到了，一动就好生疼。
林重离开台球吧，就去找蒲玉了，今天严森和蒲玉都有事，所以没有像往常一样训练上两个多小时，差不多一个小时就结束了。
陈路生刚从公司出来，他今天将手头上的项目全都移交了出去，算是彻底放权卸任了，但他手上还有两家投资公司，不属于集团范畴，是他大学的时候自己创立的。
他已经找到肯收购这两家公司的人了，只是目前还没有走完程序，在走完之前，这两家公司暂且还需要他管理。
助理把整理好的财产名单递给陈路生，“老板，东西我已经整理好了。”
陈路生接过来，仔细看了看，腿上一阵阵麻，刚才开会，手机就开了震动模式，这会儿有消息发进来，嗡嗡震动了两下。
他拿出手机，手机屏幕上显示赵景川发来了三条消息，他点进去，消息框在屏幕上放大。
第一条是张图片——林重俯趴在台球桌上，单膝搭在桌沿，上身和腰部下沉，显得臀部挺翘。
拍摄角度很微妙，在林重的侧后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西装裤的绷紧和褶皱都极明显，会让人不自觉地去看林重的翘臀。
性感，带有极致诱惑的暗示。
而林重的腿上还有一只手，上方也有一只手，勾起林重腰后的绑带，绑带在林重的后腰上落下一条阴影。
镜头未能照到是谁的手，但显而易见，那是赵景川的手，那只手上的手表，他见赵景川戴过。
图片下面是两句话。
——你男朋友好辣。
——我喜欢。
手机从陈路生手里甩了出去，重重撞上了墙，助理吓得大气不敢出，陈路生面色阴沉，双颊紧绷。
“赵景川最近是不是投资了一个地产项目？”陈路生的声音阴冷。
“……是。”助理声音发虚“听说投进去不少钱。”
陈路生的手指轻点桌面，哒哒哒的声音极有节奏感，那声音莫名令小助理感到心发慌。
“帮我约一下陆局。”陈路生说。
“是。”助理应下。

第51章
林重一回来，就脱鞋栽床上了，半睁着眼睛，定好闹钟，然后眼睛完全闭死，他睡得昏沉沉的，睡梦中猛地感觉有人拉他。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陈路生那张美得不真实的脸映入他的眼帘，他忍不住伸手戳了戳陈路生的脸。
许是没睡醒，他看见陈路生的瞬间竟以为是梦。
指尖触到一片柔软温热，他眨巴了下眼睛，眼睛瞬息间瞪大，他从床上爬了起来。
“你怎么来了？”林重问。
陈路生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重，看得林重心里发毛。
许久，陈路生的目光转到了床上的一件衣服上，那是拍海报时穿的那套，赵景川说林重穿过了，不要了。
陈路生拎起那套衣服，扔到林重面前，“换上。”
林重不换上。
“换上。”陈路生抓住林重的胳膊。
陈路生手上收不住力气，疼得林重皱了皱眉，也来了气，抽出自己的手臂，开始脱衣服，脱一件，甩陈路生脸上一件。
不就是换件衣服嘛，他换。
脱完衣服，他把那件衣服穿上，系上最后一个扣子，一道力量袭来，将他掀翻了过去，陈路生的手扣住他，掌心的火热透过布料传过来。
陈路生抓住林重，“能感受到吗？”
“什么？”林重不明其意。
“我在碰你。”陈路生声音阴狠，“能感受到吗？”
手指收紧，林重被陈路生捏痛了，“感受到了。”
“那别人碰你，你怎么就感受不到呢？”
林重顿时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了，他故意呛陈路生道：“当然能感受到。”
他说完，没听到身后陈路生说话，沉默仿佛放大了每一秒之间的间隔，让时间变得漫长。
这种漫长令林重紧绷起来，感官调动到了极致。
尤其触感。
陈路生勾住林重衣服的绑带，狠狠拉扯，一直拉到极致，然后猛地松手，带有弹性的绑带一瞬弹了回去，打在林重身上。
林重疼得轻哼一声，说疼算不上很疼，很微弱，但疼里又觉得痒。
陈路生最清楚林重，浑身哪都怕痒，比疼更让林重受不了的，是痒。
“长不长记性？”陈路生轻咬林重的耳朵尖，呼出的气息弄得林重耳朵痒。
林重咬唇不语。
陈路生勾起绑带，又一下，加深了林重身上那道红痕，不过红痕消得很快，不一会儿就只剩下不仔细看都看不到的一条了，但那种痒似乎会加深，让林重总想乱动，去抓。
林重把脸埋进枕头，呼气声都变得闷闷的。
“回答我，长没长记性？”陈路生又问了一遍。
林重双手挣扎，陈路生扣住他的手腕，锁住，欲要再拉开绑带。
“长了……”林重声音发糯。
他面色发红，闷得。
陈路生松开手，解除对林重的束缚，林重骤然猛起，翻过身来，扑向陈路生，一口咬在陈路生的脖子上。
陈路生任他咬，抱紧他。
林重咬出血，然后把血舔净，窝在陈路生怀里，也不挣扎了。
“你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话从林重嘴里脱口而出，林重想咽回去都没来得及。
“过几天我再与你说。”现在陈路生只想抱着林重。
林重困得紧，被陈路生抱着，这困意泛滥的更厉害了，眼皮直往一块儿粘，下巴往陈路生肩膀上一搭，人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不见陈路生。
林重的日子照旧忙碌，再多两天就要考cpa了，他没日没夜地背，考完回来，就要去试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他忙得没时间去想陈路生的事，也把陈路生说的“过几天再与他说”这句话忘到脑后去了。
他提早买了车票，请了假，提前一天回了老家，当时报考图近，就把考试地点定在了老家，他找到预定的酒店，办理登记，把行李扔到房间，他就出去踩点去了，顺便吃了个饭。
他还偷偷去看了他哥，但就在楼下站了会儿，没见到人。
林重这边忙考试，陈路生那边忙卖公司，正好林重考试那天，陈路生和收购方签完了合同。
林重考完试，坐火车回来，一件事忙完了，他才想起陈路生那天说的话。
过几天和他说，这都过几天了，他心里暗暗嘀咕。
他换了身衣服，把脏衣服丢地上，心想，不说更好，他还不想知道呢。
他坐到床边，隔着一张帘子，室友睡得正香，打着呼噜，呼噜声毫无节奏感，让人觉得一口气好像喘得断断续续一样，心里憋闷。
拿起手机，林重点开自己的黑名单。
是不是这家伙没找到我，所以才说不了啊，他寻思着要不把陈路生拉回来？
手指悬起，缓缓往下落，又收了回来，他把手机甩好远。
他又不在乎，为什么要给他说话的机会。
林重下床，拿起水盆和洗漱用品，走出出租屋去洗漱，走廊里的灯忽闪忽闪的，天花板上凝着一层水汽，时不时滴下来一滴水，落到人脖子上挺凉的。
林重简单洗漱完，端着盆，肩膀上搭着毛巾，回到自己那屋，拉开帘子，一道身影直直撞上他的目光。
林重愣在原地，陈路生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盆和肩上的毛巾，放回原位，然后回身站到林重面前。
“我可以抱你吗？”陈路生眼含乞求。
林重恍神，点头。
然后他们拥抱，陈路生伸出了手。
而林重撞进他怀里。
这个拥抱持续了好久好久，久到对方的温度浸入彼此的身体，呼吸奇妙地同频，陈路生才松开林重。
“我有东西给你。”陈路生说。
陈路生说的东西是一袋子的房产证、股份持有合同以及一盒的车钥匙，还有银行卡，这是陈路生所有的财产。
当这一袋子东西摊开在林重面前时，林重傻眼了，这什么意思？
“这是我的全部了，”陈路生说着拉起林重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再加一个我，全给你。”

第52章
陈路生的心跳声轰击着林重的手掌，似乎脉搏因此被牵引，他的心跳跟着加快。
“明天我带你去见律师，把这些都转到你的名下。”陈路生说。
林重完全是懵的，他的心跳声好吵。
“我说过我的钱都给你，你也答应了，你还说你爱我，不许反悔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林重压根不记得。
“你就是说过。”陈路生说“不许再耍赖了。”
林重抽回手。
“我先走了。”陈路生转身往外走。
床上铺满了房产证，白纸黑字的一沓合同在其中格外显眼，林重看着那一堆东西发愣，脑子像处理不过来庞大的信息一样，好像已经烧坏了。
他空看着，什么都没有在想，陈路生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和着他的心跳声。
“等等……”
陈路生闻声停步转身。
林重望向陈路生，“你不说，你也给我了嘛。”
“我以为你不会想我和你一起睡。”陈路生抿唇，强压着嘴角上扬的弧度。
林重拉住陈路生的衣袖，“过来。”
陈路生像条狂奔向主人扑进主人怀里的狗子一样，将林重扑倒在床上。
“把东西收了。”林重推了下陈路生。
“哦。”陈路生嘴角扬起，把房本、合同的收进袋子里，扔到地上，脱了鞋抱着林重上床。
关了灯，本来只够一人睡的地方如今挤着两个人。
林重和陈路生的身体紧贴在一起，陈路生拉着林重的手放到自己屁股上，“给你摸。”
林重不客气地摸了两把，陈路生往前又凑了凑，拉起林重的腿搭在自己身上，搂着林重的腰，抬了抬下巴，亲了亲林重的额头和鼻尖。
隔着帘子的另一边响起拖鞋的趿拉声，室友推门出去，应该是去上厕所了。
“亲一下。”陈路生把嘴唇送了过来。
林重微微仰头，唇瓣触碰，他们从一开始的厮磨到后来的舌尖相抵，吮出水声。
拖鞋擦过地面的声音渐渐近了，两人迅速结束了这个缠绵的吻。
两人谁都不敢弄出声音，一个暗地里将手伸进对方衣服里，揉对方的后腰，一个手收紧，捏对方的屁股，都把对方搞得浑身火热。
憋不住了就嘴唇轻碰一下，不敢多纠缠，很快分开。
他们放肆又克制，抚摸、亲吻，然后拥抱着渐渐睡去。
“小山，明天我们回家吧。”
“嗯。”林重迷迷糊糊应着。
脑子里冒出疑问，家指的是哪，思绪断开，他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陈路生帮林重收拾好需要带走的东西，他开车载着林重回他们的家。
进去小区，站到了家门前，林重看着熟悉的指纹锁，恍然明白，这就是陈路生指的家。
那个大学四年里他独守的地方，是陈路生要回的家。
他按下指纹，打开门，缓步走进去，熟悉感扑面而来，里面的家具一样都没有变，茶几上放着精致的果盘，果盘里有一把折叠的水果刀。
林重把他和他哥的秘密铁盒放到茶几上，目光随之落在那把水果刀上。
……不应该是折叠的，他那天摸到的不是一把折叠刀。
他的目光盲目地在客厅里寻找，头转向左边，视线落进厨房，他快步走过去，从收纳架里抽出一把刀。
不对，这个长度太长了，他将抽出的刀插回去，又抽出另一把，这个也不对，刀刃太窄了，重量不对。
直到他拿起一把样式有些特别的刀，那是一把双刃刀，只是有一面刀刃很短，只有靠近刀尖那一部分是锋利的，剩下的大半截都没有开刃，他握紧刀柄，断刃边对外，挥动了一下。
刀柄两侧一边是波浪状，一边没有。
他现在这么握着，波浪状的那侧窝进了他的手心里，明显这种手感不对，他调换了方向，让手指嵌进波浪状的凹陷里。
这回对了，就是这把刀，他就是这么拿着这把刀挥向陈路生的。
那一夜的细节浮现脑海——陈路生抓住他的手，不，准确的说是握住了刀，因为只有食指和拇指被覆盖，而且应该是反捏住了刀背，他虎口处也感受到了陈路生手掌的温热。
他的左手伸出，反捏住刀背，然后他感觉不对。
他下意识以为陈路生不会去抓刀刃弄伤自己，然而事实可能不是那样的，他左手变换着位置，终于在手掌虚握刀身，长刃的一边朝向自己掌心时，他觉得对了。
仿佛拼错的拼图拆散，重新拼组。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只差一点就触碰到了长刃的一边。
所以陈路生掌心的那道疤是这么来的，他那时感受到的湿润不是陈路生手上的汗，是陈路生的血。
陈路生划了他一刀，他也划了陈路生一刀嘛……思绪蓦然停滞，他的右手动了动，手腕扭动。
他眸色越发深沉，他想起那天晚上他们握住同一柄刀角力，而他的手腕并没有扭动过，也就是说陈路生带着他的手划向他的额角时，那长刃仍朝着陈路生。
划伤他的是短刃的那一侧。
把陈路生吓到的不是他脸上的血，是他不知道，那他以为是刀背一侧，尖端处竟是那么锋利的。
明明他都已经用手掌将锋利的部分包住了。
“是不是不舒服了？”陈路生身体的温热从身后包裹他。
他恍神，陈路生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身后，脑袋搭在他肩膀上，拿走他手里的刀，放到厨台上，用手指推远。
林重握住陈路生的左手，指腹摩挲过他掌心的疤。
那么深，陈路生可是个左撇子。
他会把手表戴在右手手腕上，会用左手写字，拿筷子，会最先伸出左手摸他的脸，然后吻他。
原来以前的林重也是有一点爱的啊，林重想。
“你是不是又看到他了？”陈路生误以为林重是出现幻觉了，又看到以前的他了。
他把林重转过来，捧住林重的脸，“别看他，看我。”
“好，看你。”笑意跃然林重脸上。
陈路生将林重拥入怀，双臂收紧，“我把程医生叫过来好不好，就是上次和你聊天的那个医生。”
林重把脸埋进陈路生颈侧，轻摇了摇头。

第53章
陈路生见他仍然抗拒，便不再说了，他想着慢慢来吧，程医生不是说他最开始的时候也很抗拒嘛。
林重陷进陈路生的拥抱里，陈路生的手一下下在林重背上抚过，“小山，你不要一个人挺着，我在的，我看得见你，也听得见你说话，你觉得不舒服了要和我说。”
“嗯。”林重应着，头点了下，发丝扫动。
在陈路生的颈侧落下痒意。
陈路生的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下，林重感觉得清楚，陈路生喉咙间微弱的哽动透过皮肉，传到他的额头上，仿佛有浪打过来。
林重脑袋动了动，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陈路生喉部凸起的喉结，伸手碰了碰。
陈路生身子猛地一僵，忙抓住林重乱动的手。
“放手。”林重不悦道。
陈路生乖乖放手，林重又伸手去碰，陈路生的喉结不安分地上下滚动，林重的指尖挠得他痒，喉咙里面都一阵痒。
他耳朵也红了，可惜林重看不到。
晚上，陈路生对着林重的喉结，狠狠一顿报复，把那一快皮肤弄得发红，冷白的灯光下，林重的喉结泛着湿漉漉的光泽感。
林重后背一层薄汗，陈路生把林重翻过去。
林重累得趴在床上不想动，陈路生把手插进他的手和床单之间，与他十指相扣，双手紧握，陈路生手上的那道疤贴着他的掌心。
林重愣愣出神，忽然道：“你知不知道脱敏疗法？”
陈路生当然知道，通过让患者面对他们所害怕或厌恶的，引发情绪的刺激，从而使他们减少或消除这种情绪反应，是很常见的心理治疗方法。
“要试试吗？”陈路生扶林重起来，他的手扣着林重的后颈，额头贴上林重的前额，“你现在有看见他吗？”
林重摇头。
“那你平时会看见他对你做什么？”
“用钢笔，划我。”
林重感觉到陈路生捏他后颈的手在收紧，他垂着眸，看见陈路生的下唇微微颤抖了下。
陈路生搂住他，两具汗津津的身体嵌合在一起，陈路生的手托住他的腰臀，把他抱了起来，一路抱着他走进书房。
书桌的笔筒里有钢笔，陈路生把林重放到桌上，林重坐在桌边，双腿垂下，陈路生的身体倾向他，伸手去拿笔筒里的钢笔。
陈路生拔掉钢笔的笔帽，然后将笔交到林重手里，牵引着他的手，“你选一处，你想写在哪？”
笔尖落在陈路生身上……陈路生光着上身，汗水在他锁骨处聚成水珠滑下来，留下一条湿漉的水痕。
他浑身透着充满野性的性感。
林重的目光坠在笔尖上，手不受控制地颤抖，陈路生紧握他拿笔的手，止住他的战栗。
“林重。”陈路生轻轻唤他。
他蓦然抬眸，对上陈路生剔透的眸子，然后他听见陈路生说，“在我身上，写下你的名字。”
他落笔，手在陈路生的紧握下稳稳移动。
鲜血流出，在陈路生白皙皮肤的衬托上显得格外刺目。
笔尖并不特别锋利，钝刀子割肉更疼，陈路生的胸膛开始冒汗，笔尖刺入他胸口，林重的目光也落在上面，他看着血流出来，看着皮肤上沁出汗。
黏在身上，很是难受。
陈路生心跳好快，心脏的次次收紧传递到他的第五根掌骨上。
最后一笔落成。
陈路生和林重的手同时一松，钢笔掉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陈路生扶住林重看起来随时要倒的身体，手触碰林重的后背，摸到一手汗。
“你怎么出了这么多汗？”陈路生问。
很多汗嘛？林重往身后摸了把，果真手掌一片湿。
是啊，他怎么出这么多汗，他暗暗想。
陈路生抱紧他，轻拍他的后背，“没事了。”
胸口的血沾到了林重身上，是热的，林重也分不清是血热还是陈路生的身体热了。
第二天，林重赖床赖到十点，懒洋洋地爬起来，陈路生刚买完菜回来，看见林重从房间里出来，默默去热早点。
“你怎么把眼镜戴上了？”林重揉了揉眼睛，走过去，盯着陈路生鼻梁上的银丝边眼镜看。
陈路生不近视，平时只有看电脑的时候会戴，为了防蓝光用的。
“好看吗？”陈路生问。
“嗯，好看。”
戴上眼镜的陈路生会显得更斯文些，更有种生人勿近的冷峻感，可林重知道陈路生手臂的结实和有力，理性的禁欲感下，藏着的是野蛮和狂野。
“我以后都戴着眼镜，”陈路生平淡地说，手上动作不停，把林重喜欢吃的豆沙包放进蒸锅里。
关锅，他看向林重，“这样你就分清哪个是我了。”
试拍那天，林重火急火燎地赶到青雅公司，昨天晚上睡太晚了，陈路生拉着他在浴缸里闹，害得他今天早上没起来，差点迟到。
他到的时候，摄影棚里已经开始试拍了，闫涛身边的秘书看到他，带着他去了化妆间，换衣服，上妆，做造型，其他模特基本都是要么自己化妆要么带化妆师来的，就他一个人蹭公司的化妆师用。
给他化妆的还是上次的化妆师虹姐，虹姐只是简单铺了个底，遮了下额角的疤，给他涂了一个偏他本身唇色的口红，主要虹姐觉得这张脸上但凡多动一点都是在暴殄天物，连林重鼻梁上的那一小颗痣都没遮。
马上快到他，他走出化妆间，在一旁等轮到他，旁边一溜又高又瘦的专业模特，各个五官立体，肩宽腰细，看着他们，林重心里不禁打哆嗦，他能行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脸，一顿狠揉，在心里说，都站到这里了，训练了那么久，不行也得行，上了再说。
他热血到一半，秘书看他把脸上的妆蹭花了，忙上前拉开他的手臂，拉他回到化妆间，让虹姐给他补妆。
“你怎么把粉底蹭掉了。”虹姐震惊于林重怎么会蹭掉这么多。
林重坐在椅子上，上身僵得像块木头，脸上更僵，声音发抖道：“虹姐，我紧张。”

第54章
林重觉得自己第一次评国家奖学金答辩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虹姐见他这样，噗嗤笑了出来，招呼站旁边的秘书去倒水。
“你喝口水，喝口水应该会好点。”虹姐说。
“我觉得水不太行。”林重抖出颤音“可能得需要酒。”
秘书愣在当场，他就没见过来试拍喝酒的，虹姐比他年长些，可能见过太多了，也淡定些。
她不慌不忙地从自己包里掏出一瓶江小白，递给林重，“干了它。”
林重接过酒，拧开，对嘴就干，疯狂吞咽，虹姐眼看着瓶子里的酒液一点点往下降，已来不及阻止，林重就把整瓶喝光了，眼里泛起些迷离之色。
“我就是带个气氛，没让你真干啊。”虹姐越说越小声。
秘书好奇地问林重：“感觉怎么样？”
“有点晕。”林重说。
但他还算清醒。
下一个就是林重了，虹姐有条不紊地帮林重补好妆，林重从椅子上站起来那一下差点没站稳，脚下有点晃，但还能走了，他走出化妆间，他前面的模特拍完，他紧接着走到镜头前。
熟悉的场地，熟悉的摄影师，他拉了下领口，直视着镜头。
身体意外地放松，肌肉仿佛处于一种舒展开的状态，他的双肩打开，脊背自然挺直。
观看试拍的闫涛眼前一亮，手里的笔停下了。
镜头后的摄影师同是如此，透过镜头，他更能深刻感受到林重那一瞬压迫感的爆发，他在直视他，明明上一次连不看着镜头都会紧张。
上一次他还要教林重如何摆姿，可这次他甚至无需开口，林重的姿势不停变换，那是严森一根骨头一根骨头地给他掰正的。
某个瞬间，摄影师感觉自己的手在不受自己控制了，镜头好像被林重支配，他不停地按下快门键。
后来他发现不是镜头被支配了，是他胸腔内那颗疯狂跳动的心。
真是个会魅惑人的主儿，他暗想。
拍摄结束，林重脚步虚浮地走出摄影棚，秘书领着他去闫涛办公室，这举动在外人眼里就是表明了已经定下人选了，林重醉意没消，脑子不转，别人说让他走，他就走，压根没想那一层意思。
他只觉得自己可以去闫涛办公室躺一会儿，他头晕。
秘书推开办公室的门，好巧不巧，赵景川那家伙正扬了二正地坐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林重在看到赵景川时骤然升腾起一股火气，他那天被陈路生按在床上教训的事，他可没忘，陈路生不是会无缘无故动手的人，定是赵景川这家伙做了什么。
新仇旧恨加身，他猛地冲上去，扬起拳头就朝着赵景川脸上招呼，赵景川猝不及防挨了一拳，一脸懵逼。
鼻尖动了动，他嗅到一股酒味。
他瞪大眼睛，“你喝酒了！谁给你喝的！”
林重没给赵景川再多嘴的机会，把赵景川按倒在沙发上，拳头如雨点般落下，砸在赵景川身上，赵景川奋起反抗，两人扭打在一起，秘书站在一旁不知所措，拦吧怕被误伤，他只能跑去找闫涛。
等闫涛过来，赵景川脸上两只眼睛都已经青了，鼻子还流着血，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偏偏赵景川好似毫不在意般，拿纸擦了擦鼻子流出的血。
他右边胳膊脱臼了，单用一只手擦血。
“不是你为什么啊，你为什么打我啊？”赵景川拍茶几控诉“你动手也有个理由吧，看我就那么不顺眼。”
“你挑拨离间。”林重说。
“我挑拨什么了，我就发了张照片，就那天拍的，是他自己想多了。”赵景川捂着鼻子，疼得龇牙咧嘴。
林重哼一声：“反正我打都打了。”
就论以前那些事，赵景川被打就不冤。
赵景川哭笑不得，几年不见，林重学会耍赖皮了啊，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打了就打了呗，他没脾气地想。
“小刘，快送赵总去医院。”闫涛说，这俩人再待在一块儿，说不定一会儿又会打起来。
秘书闻言，欲扶起赵景川，赵景川一摆手，说不用，他从地上起来，径直往外走，闫涛给秘书使了个眼神，秘书会意，急忙追上去。
两人的身影陆续消失在门口。
走廊里，秘书给赵景川递着纸：“赵总，我送您去医院吧，您的胳膊……”
“没事，不用去。”赵景川说着抓住自己的右肩，咔嚓一声，自己给自己把右边胳膊掰了过来。
秘书震惊之余，听见赵景川继续说：“习惯性脱臼而已，有几年了。”
赵景川说完，嘴角勾起不明意味的笑。
他这习惯性脱臼还是因为林重呢，林重一喝酒就揍他，那一招擒拿手，一拿一个准，他的胳膊就是林重给他掰成习惯性脱臼的。
可他偏还每次都灌林重，甚至砸钱让林重喝酒。
至于为什么，那当然是……他想偷亲林重。
每次都不得逞，要么被陈路生那家伙摘桃子，要么他被林重收拾了一顿。
闫涛这边已经定下了林重做他们新品系列的模特，两方签好合同，就准备拍摄了，预前的工作做了那么多，真到了拍摄那天，发现其实没多久拍摄就结束了。
换衣服，拍照，再换一套衣服，再拍，一天下来，林重麻木了，精疲力尽地坐上陈路生的车。
不，是他的车。
陈路生的所有东西都在他的名下，手续已经过完了。
可说实话，他没什么实感，房子他就住那一个，其他的看都没去看过，甚至在哪都不知道，车也是陈路生开，他又开不了，只天天等陈路生来接他，股份和分红都在那放着，他没动过，钱他一分没用，他用的还是他自己挣的钱，每天晚上还要穷得去上夜班。
陈路生跟他说过这个夜班的事，为什么不花他给他的那些钱，而是去做那么犒身体的工作赚钱花。
或许是曾经混不下去，狼狈地滚回老家的那一幕在他脑海中太过深刻，所以他太过不甘心，他想自己爬回来。

第55章
和青雅签约以后，加之蒲玉又在微博上发了两次自己的作品，主人公无一例外全是他，还配文my muse，找上门的公司变得更多了，林重差点都要动摇了。
心想要不就签了吧，做一段时间的模特，等攒够钱了，就不干了，然后他一看签约合同，期限好几年，他立马放弃了这个想法。
不过活他倒是接了几个，都是闫涛介绍的，短期内拍完，拍完就完事。
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找他拍摄的人越来越多，赚的钱也越来越多，他从闫姐那辞了职，专职做起了模特。
一个人干，不签约的话，总得有个班底，至少助理和化妆师要有，因为不是每一次，甲方都有化妆师可以给他用。
本来陈路生说要当他的助理的，但小楼那天打电话过来给他诉苦，说自己被骗了，新找到的工作根本没有说的那么好，可她欢欢喜喜地走的，再找闫姐收留她，她还没那个脸，林重就干脆让小楼过来给他当助理了。
而化妆师，林重找了虹姐，青雅不是每天都有拍摄，借用一下也是可以的，于是虹姐一边领着青雅的工资，一边领着林重给的工资，干着两份活。
天气逐渐变凉了，林重刚接了一家饰品公司的拍摄工作，拍摄中途，腿犯了老毛病，疼得厉害，小楼下楼去给他买暖贴。
其实他从家出来时，陈路生给他带了一个电暖宝，但他嫌麻烦，就没带，给扔了回去。
拍摄结束，他换下衣服，把陈路生给他买的护膝重新缠回膝盖上，又贴了张小楼买来的暖贴，小楼给陈路生打电话，让陈路生过来接他。
林重看小楼打电话的动作那叫一个迅速，心想，又一个被陈路生收买的“小叛徒”。
他们边等陈路生，边打算乘电梯下楼。
穿过走廊，近到电梯前了，一道声音穿透空气，传进他耳朵里：“林重？！”
带着浓烈的惊喜。
林重回身，一道身影朝他奔来，快得林重能看见残影，那人死死将他抱紧，不停抽气，好像哭了。
他拍了拍男人的后背，带着安抚性的动作令男人渐渐平静下来。
“你过得好吗？”男人松开林重，眼睛微红，“我……我们都挺想你。”
“还不赖吧。”现在的话。
“真是好久不见。”男人眼中闪着泪光，脸上绽开如暖阳般的笑。
“是啊，好久不见，周博。”
当初林重出车祸，基本都是他几个室友在跑前跑后地照顾他，他爸妈就来过寥寥几次，他腿做手术、后续治疗吃药，都是周博拿钱给他垫的手术费和医药费，要不是后面报销了很大一部分，林重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林重的腿是小腿腿骨及关节严重粉碎性骨折，就算做了手术，后续的康复也是个问题，那段时间，几个室友轮流帮他做康复训练。
可突然的一天，林重自己跑了，再没出现过。
周博知道，林重是没脸再让他们照顾下去，可当时林重的腿还没好全，他和其他两个室友找了整整一天，然而北京那么大，那么多人，林重真想躲着，他们怎么可能找得到呢。
“你……”周博是真想怨，甚至想骂林重一句，你瞎跑什么，我们几个养不起你嘛，就算你爸妈不管你，你腿就算瘸了，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就是了。
所有的话堵在喉咙里，他最终只是再次抱紧林重，拍了拍林重的背：“……你好就好，好就好。”
林重任他抱着，许久，周博的情绪缓过来些，松开林重，“你来这儿是……”
林重把手腕上的手链亮给周博看，刚才拍摄完甲方送他的。
“来做个首饰架子。”他调侃自己。
他这一下午真的跟个架子没什么区别，除了两张全身照以外，其他全拍的是局部照，脸不入镜，手和脖子在镜头前不动，嘴还能开口和小楼说自己腿疼，让她帮自己去卖个暖贴。
“小河和大宇怎么样？”他问。
“小河回老家了，大宇在这边考了公，晚上我把大宇叫过来，我们一起吃个饭吧。”周博拍了拍林重的肩膀。
“行。”林重说“你们也快下班了吧，那我在这等你下班，然后我们一块过去。”
周博指了指自己办公室，“你去我办公室坐着等吧。”
林重点了点头，转头让小楼先回去，顺便帮他跟陈路生说一声他晚上不回去吃饭，随后他就跟着周博去了办公室。
周博在这儿做主管，有单独的办公室，办公室不大，但一应该有的都有，布置上极为雅致。
临到下班了，周博也没有着急要处理的工作，两人在办公室里闲聊了一会儿，等到下班，林重坐周博的车去餐馆，林重在副驾驶上昏昏欲睡，周博关小了音乐，无意瞥见后视镜里有一辆辉腾紧跟在后面。
刚才过红绿灯的时候，这辆车就跟在他们后面了。
他转动方向盘，拐了个弯，那辆车跟着拐弯，晚高峰道路很堵，没法甩开，周博一边觉得自己没得罪什么人，一边忍不住留意后面那辆辉腾。
到了地方，周博停下车，那辆辉腾从他的车旁边驶过，他松下口气，看来可能只是顺道罢了。
周博叫醒林重，林重迷迷糊糊睁开眼，揉了揉眼睛。
“到了？”他声音喑哑，带着几分慵懒，尾音软糯糯的。
周博只感觉自己心上仿佛被羽毛扫过，痒痒的：“嗯。”
两人下车，走进餐馆，周博事先订了包间，服务生小哥哥带着两人上楼去包间，大宇在他们之后过来的，他一进包间就咋咋呼呼地喊林重小林子，给了林重一个大大的熊抱，抱着林重转了一圈。
关键他个子不高，体格也不壮，他抱起林重时，像小孩抱大人，把周博吓得从椅子上腾地一下起来了，张口就骂大宇：“你他妈给我把他放下，你伤着他。”
大宇确实差点把人摔着，幸好林重腿长，能支住地，也幸好周博上去扶了一把。

第56章
他们这个宿舍里，属林重最小，周博最大，大宇排老二，小河排老三，现在老三不在，三人总觉得不太尽兴，索性给小河打了个视频过去。
小河已经结婚了，是他们三个中唯一有老婆且还有了孩子的，孩子刚满一周岁，胖乎乎的，嘴里吐着泡泡。
大宇老逗孩子叫他干爷爷，气得小河用拖鞋打镜头，指着视频里的周博，跟他孩子说，这个是大爹，指着林重说那个是四爹，再指向大宇说这个是你哥。
然后大宇和小河隔着手机对喷，互揭对方的丑事，什么脑袋卡垃圾桶里拔不出来，什么不小心往床上洒了橙汁，拿被子出去晒，被人说是尿床上了……
有很多事林重和周博都不知道，他们四个是不同专业的，大宇和小河一个系，而林重、周博和他们甚至不是一个院的，相比起来，大宇和小河的关系要更好些。
听着这俩人拌嘴，林重和周博已经习惯了，以前在宿舍就是这样，天天吵吵，他们就在旁边看乐子，时不时拱拱火，或者给声震惊的“哦”。
此时，林重和周博默契地同时发出一声：“哦！”
两人笑着对视了一眼，拿起杯子，对碰了一下，浅饮一口。
大宇和小河吵得太大声了，把孩子都吓哭了，小河的老婆过来一把抱起孩子哄，孩子一到自己母亲怀里立马不哭了，随后小河跟几人介绍自己老婆，脸上的骄傲丝毫不掩，大宇难得没不给他面子，三人几乎异口同声地喊大嫂。
小河的老婆是个健谈的人，和林重他们聊了起来，聊着聊着话题偏到了林重身上，小河的老婆随口问了句林重是不是单身，她给他介绍个女孩子认识啊，也是在北京这边工作的，话一出口，林重还没急，其他三人却急了，脸色都变了。
小河打岔：“小林子还年轻，不急。”
大宇接茬：“对啊对啊，你看他那张脸，是缺女朋友的人嘛，要缺也是我缺啊，弟妹，你给我介绍吧，我也单身。”
周博默默攥拳。
小河的老婆倒没觉察出什么，只是面对大宇的话，沉默了。
沉默在包间里弥漫，然后骤然在众人的爆笑声中破碎。
大宇自己笑，还不准别人笑他，“笑什么，怎么了，别看我这样，在我们办公室，我也是最帅的男的。”
“你也是唯一的男的。”周博接话。
大宇瞪了周博一眼，有这么拆人台的嘛，我这都是为了谁啊。
当天晚上林重喝多了，醉得神志不清醒，大宇也喝了不少，但好歹还清醒，周博把大宇送上出租车。
上车前大宇搂着周博的肩膀，说：“小林子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你表现的机会，别再错过了，事儿一直闷在心里不说出来，你甘心嘛。”
周博目送大宇上车，车挤入车流中，渐渐驶离。
他返回到包间，林重趴在桌上，双颊泛红，睫毛时不时微微颤动一下，落在下眼睑的阴影宛如蝴蝶的一半翅膀般。
他拍了拍林重，“林重，起来了，我送你回去。”
林重把脸别向另一边。
他无奈把林重从椅子上拉起来，架着他的胳膊往外走，林重嘴里嘟囔着，声音细碎，听不清在说什么，他把耳朵凑近，方才听清林重在说——有你们真好。
他无声笑了，轻声说：“有你，也真好。”
扶着林重走出餐馆，他拿出车钥匙开锁，余光里又瞥见了那辆辉腾，他把林重扶进车里，转头再次去看时，车不见了。
他坐进驾驶位，伸手帮林重系上安全带，贴得近了，鼻尖萦绕的全是林重身上的酒气，他盯着林重细白的脖颈和从衣领里探出的一小截锁骨发愣。
喉间发痒，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他今天也没喝酒啊，怎么感觉这么热呢，他从车里掏出一瓶矿泉水，猛喝了几口。
燥热缓解了一些后，他启动车子驶离。
车内很静，没放音乐，只有林重的呼吸声，穿透空气，钻进周博耳朵里已变得极其微弱，难以察觉，周博仅能感受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心脏疯狂泵动。
有些事确实不甘心就这么闷在心里，可说出来……周博深吸了口气，又沉沉吐出，然后一路无言。
车停，他扶着林重下车，把林重送上楼，用林重的手解了门锁。
他架着林重的胳膊走进去，扶着林重到卧室的床上，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林重那张漂亮的脸。
林重变了很多，和三年前有些不一样了，少了朝气，多了几分沉郁，以前的林重啊，像个不会累的小陀螺一样，永远一副精力充沛的样子，他比谁都努力，大学四年奖学金拿到手软，学习、竞赛、实习一个不落，像块海绵一样，疯狂吸收着水分，还要兼职赚钱，三百六十行他至少干过一半，做过家教卖过货，上过工地架子学过电工。
他们创业那会儿，压力非常大，磕磕绊绊的，每次出现问题，他都会第一时间去找林重，他们所有人都把林重当成了主心骨，仿佛只要有林重在，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那时候公司里很多人都默默喜欢着林重。
他又何尝不是呢，那个时候的林重真的很难不让人喜欢，他努力、优秀、耀眼，有着不同于那个年纪男生的成熟和稳重，重感情，也温柔细心。
林重会最先发现他发烧，会怕他嗓子难受，睡前帮他接好水，大半夜起来又去看他的水杯里还剩多少水，帮他重新接满。
我喜欢你……周博嘴唇张张合合，这话终是没吐出口。
暗恋了六年多，却连宣之于口的勇气都没攒够。
门锁打开的声音闯入，周博扭头，透过敞开的门望向了玄关的方向，墙体阻断了他的视线，拖鞋趿拉过地面的声响渐渐近了，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人拐过凸起的墙体，进入到他的视野里。
陈路生无视周博，径直来到床头，把手里的袋子扔到了床头柜上。
周博的视线转到袋子上，袋子是透明的，能清楚让人看见里面装了什么，几瓶解酒药，还有两盒套。

第57章
“小山的朋友？”陈路生好像才看到周博一样。
周博是知道林重的小名的，听林重的爸妈那么叫过，他僵硬地点了点头：“嗯。”
“你好。”陈路生伸出手“我是小山的男朋友。”
周博面色不变，没有伸手和陈路生握手。
“你很没礼貌。”陈路生收回手，拿出袋子里的解酒药，拧开盖子。
解酒药是口服式的，他喝了一口，一手拿口服液，一手扶住林重的下颌，弯腰把嘴里的药渡进林重嘴里。
一瓶口服液不多，他喂了两口，一瓶没了。
他喂完，看向周博，眼神里透露出要赶人的意思，周博攥了攥拳，站起身，一步步朝外走，他走得慢，临到房门口了，他忽然停下了。
他侧过身，望向陈路生，“那辆辉腾是你的车吧？跟了一路了？”
陈路生确实跟了一路了，他给林重发消息问用不用接他时，他其实一直在餐馆门口，可林重压根没看手机，他就一直等到周博扶林重出来。
陈路生把药瓶丢进纸篓里，没有回答周博的问题。
周博轻笑一声，那笑声传进陈路生耳朵里，像在讥讽他“你这点小把戏”一样。
周博接着道：“套刚好今天用完吗？”
陈路生抬眸，直视周博的眼睛，“还有两个，不过不够用。”
“林重喝醉了。”
“所以我喂了他解酒药。”陈路生说。
一道声音打破了两人的交锋：“苦。”
两人同时看向说话的林重，林重仍闭着眼，嘴唇动了动，眉毛皱在一起，陈路生连忙去冲了杯蜂蜜水，嘴对嘴喂了林重一口，林重的手仿佛无意识地勾上陈路生的脖子。
等陈路生喂完一口，他搂着陈路生的脖子，嚷嚷着：“陈路生，还要。”
陈路生喝了口蜂蜜水，又喂过去。
周博垂下眸子，默默攥紧门把手，用力到手心被硌得生疼。
林重喝到陈路生喂过来的第四口时，把脸转向另一边，表示自己不要了，同时手垂了下来。
陈路生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一扭头发现周博已经走了，随着门开合的声音传来，周博的脚步声消失。
陈路生帮林重脱了鞋，脱了外套，他从衣柜里找出睡衣，给林重换上。
扶起林重，把衣服袖子拽下来时，耳边响起林重被酒侵蚀得喑哑的声音：“男朋友？”
陈路生动作一滞。
心像被揪了起来，沉甸甸地悬着。
“你不是。”林重说。
闫姐那天问林重，陈路生是他的什么人。
他回答：“不是什么人。”
陈路生就只是林重的陈路生，他们两个没有什么关系，陈路生也不是林重的什么人。
上学的时候，林重错过的题从没错过第二遍，爱错过的人，他也不会再爱第二遍，他这人别的优点可能没有，但还算知道长记性。
他想过，他和陈路生最好的结局不过是不谈情爱地相伴一生罢了，如果陈路生不能接受，那就桥归桥，路归路。
“我知道。”陈路生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以后我不会这么说了。”
仿佛吞下了一根钢钉般，陈路生从喉咙到肺腑里都是一阵尖锐的疼，他手指发麻，僵硬地帮林重脱下上衣，换上睡衣。
林重脑袋又胀又疼，他看着陈路生顶着发红的眼眶帮他擦脸，然后自己钻进卫生间洗漱，也不知是不是在里面哭了，出来时眼睛更红了。
陈路生上床，钻进被窝里，抱住林重，“睡吧。”
林重往陈路生怀里钻了钻，把脸埋起来，夜里安静得只剩耳边的心跳声，急促且有力，他不安分地在陈路生怀里动了动，陈路生的心跳声随之骤然加快。
直到他找到令自己舒服的姿势，不再动了，那心跳声才渐渐平稳下来。
林重渐渐有了睡意，闭上眼睛，迷糊间忽然唤了陈路生一声：
“陈路生。”
“怎么了？”陈路生问。
“你何必呢，自己找罪受。”抱着一个破碎不堪的，不敢付出一点爱的林重，不痛不累吗？
陈路生收紧手臂，他也想问，问那个时候的林重，抱着一个浑身长满仇恨的利刃的陈路生不痛不累吗？
肯定痛啊，也累啊，可是……
“我愿意。”
陈路生偏执道。
时节渐入秋季，林重接到的活渐渐少了，人一闲下来就会想很多，林重刻意用知识压榨自己，让脑子没有空地可以去放其他事。
尤其是关于陈路生的事。
和一个伤害过自己的人共度余生，这事听起来就傻逼，偏偏他就在做这件傻逼的事，踩在刀尖上跟陈路生过日子。
他觉得他们都在给自己找不痛快。
莫名的，他想起那天晚上陈路生说的话——我愿意。
他冷笑一声，心想，都他妈愿意给自己找罪受。
手机突然响了，他放下笔，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是赵景川的电话。
他点了接通，“有事？”
“有客户介绍给你，来不来？”
“不去。”林重又不傻，他才不去，他之前揍了赵景川，赵景川现在一定想法设法报复他呢。
他迅速挂了电话。
不过赵景川这招不成，估计还会有下一招。
果然，隔了几天，闫涛约他出来吃饭，他去了，当时陈路生还出去买菜了，他就自己坐公交去的。
到了约定的餐厅，林重跟着服务员去了包间，包间里就赵景川一个人，根本没闫涛的影子，闫涛发消息过来说赵景川想和他和解，还说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林重瞬间明白是赵景川搞的鬼，他也不打算走。
赵景川没完没了的，他还不如直面面对，省得过几天又给他搞事，反正每次赵景川使坏，赵景川自己也没得好，互相伤害呗，who怕who啊。
林重拉开赵景川对面的椅子坐下，神情自若。
“你想吃什么？”赵景川拿起菜单翻看。
林重面前也摆着一个菜单，他没打开看。
“鹅肝吃不吃？”赵景川问。
“不吃。”
“那牛肉？”赵景川又问“生蚝？”
“我不喜欢吃西餐。”林重说。
“那我们换一家。”赵景川起身就走，没有片刻犹豫。
林重不耐烦地跟上去。
到了停车场，两人上车，赵景川开车带着林重来到一家中餐厅，餐厅装修古朴大气，大厅中央有个鱼池，肥硕的金鱼在池里游动。
赵景川去那边挑鱼，现杀现吃是这家餐厅的特色之一，他挑完回来，看见林重站在池子边逗鱼玩，嘴角不禁扬起。
他站在那看，不去打扰，直到服务生过来领他们上楼去包间，他才叫了林重一声。

第58章
林重扭过头来，嘴角还残留着笑意，赵景川看得有些恍惚。
林重临到他身前，跟着服务生上去了，他还站在楼下，脚下未动，目光紧随着林重而去。
他迟一步上楼，走进包间。
就他们两个人吃，没必要点太多，赵景川点了个鱼锅外，另点了几道爽口的小菜。
小菜先上的，后上的鱼锅，红彤彤的一个铜盆端上来，上面辣椒飘了一层。
林重很能吃辣，平时炒个青菜，他都要让陈路生多放几根辣椒，他喜欢吃的不是酸甜口的就是特辣的。
把鱼片往辣锅里一涮，然后捞出，林重尝了一口，辣味从舌尖烧到喉咙里。
“怎么样，爽不爽？”赵景川问“陈路生那个不能吃辣的家伙没法陪你吃这么辣的锅吧。”
林重筷子一顿，“他不能吃辣？”
赵景川把一筷子鱼肉送进嘴里，哼出一声鼻音：“嗯。”
林重从不知道陈路生不能吃辣，因为陈路生会和他一起吃，还会做很辣的菜。
“吃啊，愣着干什么。”赵景川见林重不动筷子了，给林重夹了两块烫好的鱼肉。
林重盯着赵景川的筷子：“你没用公筷。”
赵景川贱嗖嗖地含住筷子尖，吮了吮辣味，“嫌弃什么，你又不是没吃过男人的口水。”
“我不嫌弃陈路生，我就嫌弃你。”林重把盘里的两块鱼肉倒进不用的碗里，推远。
赵景川鄙视道：“我看你就是犯贱，他当初都那么对你了，你他妈转头又跟他好了，不长记性。”
林重无视他，吃自己的。
“我就不明白了，他当初到底给了你什么，你就……”赵景川不想说林重去上赶着做狗，他顿了顿，换了个体面的词“跟他在一起了。”
“一点点钱，和一点点爱。”林重回答得干脆。
“这就够了？”
“这就够了。”
赵景川的声音细微地颤抖：“那现在呢？”
“很多钱，很多爱。”
赵景川不说话了，他看着林重，很想问，那我呢，我没给过你钱，没给过你爱嘛，你在课堂上烧到昏厥，是我最先发现的，也是我一路背着你到校医务室，守了你一个下午，陈路生那个卑鄙的家伙只晚上来了那么一会儿，可我接杯水的功夫儿，一回来看到的竟是你拉着他的手对他笑，我恨死你们了。
他眼圈发红，好在林重也被辣得眼眶红了一圈，他不用找借口解释，可他又想，林重大概不会注意到，也不会在意地问一句。
这一顿饭，两人都吃得心不在焉，吃完天已经有些黑了，从餐厅出来后，两人和平分别，林重都不明白赵景川这一遭到底想干什么，难道真是要和他和解，好好相处不成。
又隔了几天，林重忙于四处找活，晚上跟刚合作完的摄影师去参加了个局。
吃完饭，去唱歌，和创业那会儿陪客户差不多，只不过创业那会儿，有周博挡酒，酒他没怎么喝过，这会儿就他一个人了，他酒量没那么好，也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肯定招架不住，所以刻意回避着喝酒这件事，倒没喝多少。
KTV包厢里热闹，两个大男人勾肩搭背地拿着话筒唱歌，十句词有九句不在调上。
有人突然提议要玩游戏，摄影师跟林重打了声招呼说要去接个电话，起身就走了，摄影师出去后，林重旁边空出个位置，立马有人坐了过来。
“玩七星瓢虫吧。”刚坐过来的人提议道。
其他人脸上浮现意味不明的笑，接着有人说：“那找个人过来。”
“这不是有现成的嘛。”林重旁边的人看向林重。
话一出，其他人的目光也聚了过来。
“小林，你陪我们玩呗。”
被点到了，林重顶着众人的目光，说：“好啊。”
七星瓢虫的玩法，他也知道一些，之前在KTV工作，有人在酒桌上玩过，就是先抽扑克牌定基数，然后掷骰子倒酒进指定的容器，倒酒的过程中，某个人掷出的点数达到基数，就成为“瓢虫”，“瓢虫”可以指定别人喝酒。
“说玩了可就不能反悔哦。”旁边那人笑得眯起眼。
林重心里莫名升起不好的预感，他环视众人脸上诡异的笑，心里的不安更加强烈了。
他忽然起身：“我先去个洗手间。”
他慌忙往外走，却被人抓住手腕，那人眼含威胁：“走什么啊，想跑不成？”
“没有，急着去厕所。”林重用力挣开那人的手。
但刚挣开一只手，就有另一只手抓住他。
“不急这一会儿，玩完再去，一局很快就结束了。”
“放手。”林重心中警铃大作，奋力挣扎，可他两只手哪抵得过他们那么多人，没一会儿，他就被他拽回了茶几旁，被人一把推倒在茶几上。
玻璃杯、酒瓶、果盘各种东西掉在了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回荡整个包厢。
无数只按在林重身上，一个男人蹲在茶几旁，嘴唇凑到林重耳朵边，“你知道七星瓢虫怎么玩吗？就是把一个人扒光了，在他身上放七个樱桃，然后其他人蒙上眼睛，用舌头去找，直到吃到樱桃。”
林重闻言瞪大眼睛，更加用力挣扎，然而他双手被按得死死的，根本无法挣脱。
已经有人伸手拨开他的外套，去解他衬衫的扣子，就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摄影师像是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呆愣在原地。
有人出声：“把门关上。”
摄影师闻声迟迟反应过来，他没有关门，也没有阻止，调头就跑了。
林重放开声大喊：“救命啊！”
有人去捂他的嘴，他一口咬在那人手上，疼得那人抽回手去，就在这时，有人出现在门口，想是被声音吸引而来的。
赵景川靠着门框，看向被按倒的林重：“要我救你吗？”
林重没想到这么巧会碰到赵景川。
他还没开口，赵景川就冲了上来，也不知因为什么，令他脸上淡定自若的神情崩裂，他拉开众人，“放手！给我他妈放开他！”
他把林重从众人包围中拽出来，拉到自己身后。
“别多管闲事，这可是他要和我们玩的，他自愿的。”被林重咬了一口的男人一脸不悦道。
他说完转头问林重：“是不是小林？”

第59章
林重脸色难看，身上凌乱，衣领敞开，眼睛气得发红，明明狼狈却难掩绝色，反而显得他整个人艳丽了几分，引得望向他的几人看愣了神。
赵景川将林重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他不玩了。”
“说不玩就不玩了，耍我们呢！”男人显然不肯罢休。
“反正这人你们动不得……”赵景川的声音蓦然顿住，被一声酒瓶碎裂声插入，碎裂的酒瓶迸溅。
林重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有碎片朝他脸上射来，他下意识抬手去挡，声响平息，包厢里一片死寂，他缓缓睁开眼，目光穿透自己的两条手臂，落到挡在自己眼前的一只张开的手掌上。
手掌被碎片隔开了几道口子，鲜血顺指尖滴答下来。
那是赵景川的手。
酒瓶从侧方砸过来，他的脑袋被砸中，此刻酒液和血混在一起，流了他满脖颈。
他身子晃了晃，眼看要倒，林重连忙伸手扶住他。
“我抢了你们的人，你们也打了我，这事就算了了。”赵景川借着林重的搀扶，勉强站稳，脸上跟个没事人一样看向对面的几个人。
几人没说话，赵景川又说：“既然你们都不说话，那我就当你们同意了。”
他摸了摸脑袋上的血，林重听见他低骂了一声“草”，声音很小。
“我们走。”他对林重说。
林重扶着赵景川走出包厢，包厢门一关上，他们走在走廊里，赵景川又骂一句：“你他妈和他们玩的什么？”
“七星瓢虫。”
赵景川看了林重一眼，意味深长。
林重道，“我也不知道七星瓢虫还有那种玩法。”
他不止不知道这个，还不知道这帮人怎么就敢这么大胆的，这种地方可不是个适合胡作非为的地方，所以他也就只防备着入口的酒了。
那些人这么一闹显得不像是真对他想做点什么，倒像是有别的意图，就比如为了后面赵景川的出场，林重不由看向赵景川脑袋上的伤，又觉得不太可能，赵景川没必要让自己受伤。
赵景川一身酒气的，显然喝了不少，像是和人喝酒，中途碰到这档子事的。
赵景川多瞧了林重两眼，倏地笑了，带着几分调侃意味，“你可真单纯。”
林重斜了赵景川一眼，“是你这个圈子的人心脏。”
“什么叫我这个圈子？”赵景川不乐意了。
“烂人圈子。”林重说。
赵景川阴阳怪气，“行行行，我烂人，你好人。”
林重不搭理赵景川了，拿出手机想报警，赵景川看他按出那三个数字，一把抢过林重的手机。
林重怪异地看向赵景川。
赵景川把手机还给林重，解释道：“我不想得罪他们。”
林重眯了眯眼，目光里多了几丝探究的意味。
“说了你也不懂，这个圈子复杂着呢，就连陈路生，都不敢同时得罪那么多人，反正也没怎么样，就算了吧，你就当帮我个忙。”
下一秒，赵景川将几乎全部重量都压在林重身上，林重只感觉这肩上的重量比两袋大米还沉。
“我沉不沉？”赵景川故意问。
“你跟只死猪一样。”
赵景川轻笑，把重量收回来一些，“刚才你有没有被吓到？”
有点，林重都吓得想下次再有这种局绝不来了，不来也不行，除非他不想有活接了，那就再有局带着陈路生过来。
但这种害怕林重没表现出来，他不想示弱于人，尤其那个人还是赵景川。
“要不要哥给你个拥抱，抚慰一下你受伤的小心灵。”赵景川说着张开手臂，就要搂住林重。
林重挡开赵景川的手，“去你的。”
赵景川讪讪地收回手，视线不经意落到了林重敞开的衣领上，眸子晦暗。
林重见他视线粘在自己身上，寻他的目光，看向了自己的胸前裸露的一片，脸色黑了黑，忙把衣服扣子扣好。
“就你这点姿色。”赵景川把脸瞥向一边“你真当我看得上你啊。”
“看不上你还搞强的。”
“你还真别说，当时天黑，你脸半明不明的，你那身段确实挺诱人。”赵景川笑道。
“渣滓。”林重骂了一句，他懒得和赵景川继续扯蛋，“我送你去医院。”
他说着拿出手机，给陈路生打了过去，让陈路生过来接人。
赵景川声调高昂，“你叫他来干什么？！”
“送你去医院啊。”
“你叫个车不行嘛？”
“出租车还要花钱，北京打车很贵的。”
“我掏钱还不行嘛。”赵景川真服了。
“我都叫来了，大概十分钟他就能到。”林重说“这地段打车的人太多，叫个出租车过来，估计还不如叫他来的快呢。”
赵景川闹别扭：“我不坐他的车。”
林重不听他的。
赵景川吃瘪，抱着自己的头哎呦，然而林重完全无视他，他哎呦了两声后就没声了。
“林重，我头好晕。”赵景川说着往林重身上靠。
两人站在KTV门前，赵景川都快贴到林重身上了。
一辆宾利驶来，停在了他们眼前，陈路生从车上下来，他走过来，从林重手里接过赵景川，架着人的胳膊，将人塞进了车里，动作粗暴。
赵景川直唉唉，说：“轻点，我头晕。”
陈路生用力关上车后座的车门，回身为林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赵景川急忙降下车窗，嚷嚷道：“林重，你过来，我头晕，我可是为你受的伤，你不过来和我一起坐，我靠谁去啊。”
林重扶额，无奈跟陈路生说：“我去后面坐。”
陈路生的手骤然收紧，指节被压迫到泛白。
他看着林重拉开后座车门，坐到赵景川旁边，赵景川得意地笑着，把头靠在林重肩上。
他狠狠把车门摔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林重看了过来。
赵景川趁机又往林重身上凑近了些。
林重不耐烦地推了推他，林重一推他，他就嚷嚷头疼啊。
比起赵景川靠太近，他更讨厌赵景川的声波攻击，索性任由赵景川往自己身上贴了。
然后在心里嘀咕：这人还是这么没有分寸感。
陈路生上车，后视镜里映出后座上赵景川靠着林重的一幕，他攥了攥拳头，努力调整自己的呼吸。
他心说，不能生气，生气了就会发病，发病了他就会伤害到林重。
程医生说了，追人要学会扮可怜。
赵景川可怜，那他就要比赵景川更可怜。
陈路生沉呼出一口气，启动车子，脚踩下油门。
一路上，赵景川的嘴就没怎么闲着过，说自己头晕的不行，然后自己把身子放低，头枕到林重腿上，还拉过林重的手，让林重给自己揉揉脑袋。
直到林重一巴掌拍下去，拍到了伤口上，赵景川疼得嗷嗷了两声。
林重厉声道：“老实点。”
要不是看在赵景川救了他的份儿上，他现在就想把赵景川踹下车去，甚至还想开车撞他一下。
赵景川抿住嘴唇，闭嘴了，枕着林重的腿一动不动，一声不出。
终于到了医院，陈路生停好车，下车来到车后段，拉开车门，一把将赵景川拽了出来，将人扛在肩上，走进门诊楼。
那样子好像抗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沉重的水泥袋子。

第60章
赵景川无助地大喊：“我不要你扛，林重，我要林重扶我，哎呦喂脑袋晕啊，我他妈要吐了，你轻点颠，我的胃啊。”
林重走在后面，被逗得大笑，宽阔的室外停车场赵景川的叫喊声和林重的笑声此起彼伏。
他们进医院挂了号，拍了个脑补CT，又找医生清理伤口、缝合、包扎，看着赵景川脑袋上被剃了一块，包上套网，顶好的长相却看上去有些傻愣，陈路生和林重都没忍住笑。
林重的手搭着陈路生肩膀上，他一笑就下意识往陈路生身上靠，陈路生顺势搂上他的腰，那一副恩爱样格外刺眼，赵景川气得上前把他俩拉开，从他俩中间穿过去，往外走。
走到门诊楼门口，他停住了，往后看了看，陈路生和林重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于是他倚着门框又开始哎呦，开始装头晕。
林重的脚步依旧不急不缓，倒是陈路生快了几分，比林重先走到赵景川跟前，赵景川看了看不断靠近的陈路生，又看了看还坠了老远的林重，立马不装了，他可不想再被陈路生颠一道。
他也不扶门框了，挺直了身子，走出楼门。
“你没事了？”陈路生问。
“没事了。”赵景川还蹦哒两下，表示自己真没事了。
“没事就不要往人身上靠了。”
赵景川转过身，和陈路生视线对上了两秒，赵景川脸上带笑，陈路生则面无表情。
但两人眼中，都同样含着敌意。
而林重对这场暗流涌动毫无所察。
回去的路上，赵景川没再作妖，陈路生开车把他送回家，到了地方，赵景川和林重说了拜拜后就自己上楼去了。
陈路生没急着开车回家，在林重看过来时，他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眉间拧起。
“怎么了？肩膀不舒服？”林重问。
“嗯，有点。”陈路生说“那家伙实在太重了。”
林重伸手过来，“我帮你揉揉。”
陈路生很痛快地凑近，把左边肩膀送到林重眼前，林重帮他捏了捏。
“好点没？”林重问。
“嗯。”陈路生盯着林重眼睫的颤动，入迷般眼睛一眨不眨的。
林重放下手，“回家我再帮你按吧。”
他说完，抬眸却见陈路生盯着他的眼睛看，似是没听见他说话。
陈路生眼帘微垂，倏然抱住林重，头像条大狗一样蹭林重的颈侧：“我吃醋了。”
他说的千般可怜，令林重心头一软。
“他有什么可让你吃醋的。”林重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有多软。
“他靠你那么近。”
“你不每天都靠我很近嘛。”
“可他还枕你的腿，我都没枕过。”陈路生可委屈了。
“你枕过。”林重说。
大学的时候，陈路生有时会叫他过去，也不做什么，就抱着他，低落和疲惫仿佛能透过躯体，钻进与之相拥的另一副身躯里，酸涩感涌上来，让他莫名想哭。
他一下下抚着陈路生的背，陈路生抱够了就枕着他的腿，牵着他的手不放，然后他们会无言到陈路生睡着。
这些林重前段时间才想起来。
“没有。”陈路生坚定道。
“好吧，那回家让你枕个够，行了吧？”林重揉了揉陈路生的脑袋，发丝松软，揉起来很舒服。
“嗯。”陈路生满足地笑了。
果然程医生说的没错，他暗暗想。
回到家，陈路生美滋滋地把林重按在了沙发上，往他腰后多塞了一个靠枕。
“这样坐着是不是舒服多了？”
林重往后深靠，“嗯。”
在得到林重的答复后，他又去准备了喝的和吃的，放在茶几上林重伸手能够到的地方。
然后他才枕着林重的腿躺下，半环住林重的腰，林重的手软软地搭在陈路生的肩头，另一只手揉了揉陈路生的脑袋。
陈路生莫名感觉很熟悉，可他想不起来，他枕着林重的腿，眼睛渐渐闭上，昏昏欲睡。
手机铃声短促地响了一下，他睁了次眼，又缓缓闭上。
林重拿起手机，看了眼收到的消息。
赵景川：不怕不怕，哥在呢。
后面还坠着一个抱抱你的表情包。
林重按灭手机，扔到一旁，拿了一块陈路生削好切块的苹果吃。
另一边，赵景川点了几次欲暗下来的屏幕，仍没等到手机那头的回复。
他失望地放下手机，望向车外飞掠的店铺商牌。
没一会儿，车停了。
“赵总，到了。”司机提醒。
赵景川打开车门下车，目的地正是之前那家KTV，他迈进KTV的门，上楼，推开包厢的门。
里面的人喝得正嗨，还叫了几个小姐，一人搂着一个，喝得衣衫不整，一脸陶醉样。
包厢里音乐声很大，谁都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赵景川拿起门口的一瓶空啤酒杯。
空瓶在他手里颠了两下，随后被他抛出，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重重坠到茶几上。
轰然碎裂，碎片炸开。
众人吓到心惊肉跳，一个个从位置上蹦起来，冲赵景川点头哈腰，齐齐叫道：“川哥。”
“让她们都出去。”赵景川阴沉着脸。
他们推了推被叫过来的漂亮姑娘，几个姑娘低着头陆续离开包厢。
众人不敢坐，全都战战兢兢地站着，小心翼翼地看赵景川的脸色。
“他衣服扣子谁解的？”赵景川问得漫不经心，手上却又拿起一个空酒瓶。
包厢里其他人均装起了鹌鹑，头低得似乎想埋进胸里。
赵景川拿着酒瓶，朝墙上狠狠一敲，酒瓶破碎的声响令众人身体一颤。
赵景川拿着尖锐凸起的瓶颈，走近，站在茶几前，眼神阴冷又狠辣，“我让你们吓吓他，你们是真敢动真格的啊，我他妈都没扒过他衣服。”
“来，到底是谁解的，站出来。”他的目光扫过众人。
“川哥，不是我解的。”
有一个人招供，就有下一个，然后一个接一个，“凶手”的范围越来越小。
最后一个矮小男人哆哆嗦嗦跪下，爬过来抱住赵景川的大腿，一个劲儿地求饶：“川哥，我错了，你饶了我吧。”

第61章
在京城二代圈里，陈路生和赵景川很有名，陈路生有名是因为他出众的能力，而赵景川是因为他的狠，赵景川一家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不是好东西。
赵父是个浪荡子，在外面养了百余情人，玩得那叫一个花，玩完就不负责，而赵母是底层爬上来的明星，在娱乐圈杀出重围后嫁给了赵父，从此踏入豪门，这俩人每天一个撒网，一个杀鱼，今天不是赵父的情人被曝光，赵母带人找上门，明天就是赵母带着情人去打胎。
而赵景川更狠，他直接废了自己爹，找了个得艾滋的女人去勾引自己父亲，赵父成功染病，赵母趁机转移财产，赵父得知真相后拿着刀要在死前带走这娘俩，最后在动手过程中，赵景川失手捅死了自己父亲，而那年赵景川才十三岁。
他在少管所待了两年，出来后赵母已经成了商圈里有名的女企业家。
赵母对自己儿子是绝对的溺爱，要什么给什么，把赵景川养得像个二世祖一样。
今天打了谁家的儿子，明天撩逗了谁家的女儿，这几年糊涂事倒是干的少了，但手段却更狠了，俨然成了圈里最不能惹的人。
矮小男人现在只后悔自己手欠，被鬼迷了心窍，居然觉得被按在茶几上的男人那胸膛的起伏诱人。
当时他看得心痒痒，手几乎不受控制地就伸了出去。
他还心存侥幸，觉得无所谓，可谁成想，赵景川掉头回来就来找他算账了。
“川哥，我解的时候没碰着他。”他试图为自己辩解“真的，川哥，一个手指头都没碰到。”
“我相信你。”赵景川蹲下来，抓着矮小男人的手腕，将他的手放在茶几上，“幸好你没碰到，不然我会想把你的整个手剁下来。”
他说完将手里的瓶颈狠狠扎向男人的手背，尖锐凸起刺穿男人的手，男人的尖叫声一瞬响彻了整个包厢，盖住了音乐声。
所有人看见这一幕，默默咽了咽口水，心里一阵阵发寒。
赵景川站起来，“送医院去，别在这碍我的眼。”
其他人连忙扶起矮小男人，瓶颈还插在他手上，他们也不敢拔，带着人出了包厢。
人走后，包厢里只剩音乐声，赵景川拧了拧眉，立马有人去关了音乐，赵景川坐到沙发正中央，翘起二郎腿。
“川哥消消气，要不要我找个人过来陪您？”手上还有着一个牙印的男人服侍在赵景川身侧，找来一个新杯子，斟满酒。
赵景川给了他一个“你挺识趣”的表情。
男人会意，拿上手机出去了，没一会儿带进来一个男生，男生立在门口，不敢看赵景川，垂着眼眸的样子跟林重有几分相似，尤其唇形上，几乎一模一样。
包厢里其他人一个接一个离开，只留下男生和赵景川两个人。
“过来坐。”赵景川指了指自己旁边。
男生闻声上前，坐在了沙发上，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看赵景川。
赵景川捏住他的下巴，细细打量。
男生抬眸时，眼睛看上去就不像了，脸型上倒是差不多，赵景川伸手盖住男生的眼睛。
许是灯光晦暗，模糊了细节，如果不是赵景川知道这人不是林重，几乎就要以为他蒙住的是林重的眼睛了。
这半张脸可真是像啊，他心想。
“说你爱我。”赵景川说。
“我爱您。”男生的声音微微颤抖，语气恭敬。
或许因为男生和林重长得像的缘故，赵景川总不自觉地放柔语气，像在哄情人一样：“不用说您，说你。”
“我爱你。”
“在前面加上我的名字。”
男生不好意思道：“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
“赵景川，围魏救赵的赵，景色宜人的景，川流不息的川，你叫我川哥就行。”
“川哥。”男生乖乖叫了声。
赵景川眼眸一暗：“算了，别叫川哥了，叫赵景川吧。”
林重就从未叫过他川哥。
“哦，好。”男生抿了抿嘴，“赵景川，我爱你。”
“别紧张，不用怕，自然点。”
“赵景川，我爱你。”这一次男生的声音不抖了，真像在跟爱人说情话般。
赵景川不禁恍神，手不由收紧，男生被他弄痛，睫毛不停颤动，嘴唇抿起。
男生不敢发出声音，那一副忍痛的样子简直和林重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赵景川直盯着男生的嘴唇，深陷恍惚中，轻声唤道：“……林重。”
“赵景川，我爱你。”男生再次道。
赵景川看着眼前这张脸，蓦然笑了，“我也爱你，林重。”
他垂下手，男生很聪明，刻意垂着眸子，用更像林重的一面面对赵景川，赵景川轻轻抚摸男生的脸，眼中笑意盎然。
男生伸手勾住赵景川脖颈上松垮的领带，解开，扯下，用其蒙住自己的眼睛。
他贴近，手掌摸上赵景川的胸口，“赵景川，你亲亲我好不好？”
“你这样就不像他了。”赵景川眼中迷离之色渐消。
男生一怔。
赵景川把男生的手拿下来，眼眸黯淡地看着男生：“或许像吧，只是我没见过他这一面。”
他想，陈路生或许见过，林重语气里带着点撒娇，嘴上泛着诱人的水光，向人求吻，跟个小孩子要糖一样。
“那您可以借着我，看到他的那一面了。”男生大胆地将双手缠上赵景川的脖子。
赵景川拉开男生，从自己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塞进男生手掌里。
“卡里的钱随便花。”他算是默认了男生的话。
“密码是多少？”男生问。
“你那么聪明，自己猜，给你个提示，是他的生日。”赵景川话里带着几分逗弄的意味，他用手撑着沙发躺下，头放在男生腿上，“让我枕一会儿。”
随后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回复的消息框。
男生已经摘下了蒙眼的领带，他看着赵景川一番操作，记下了赵景川输入的锁屏密码。
赵景川撂下手机，嫌弃了一句，“你比他还瘦，以后吃胖点，枕着不舒服。”
“好的。”男生乖乖应下“我会努力吃的。”
赵景川被男生逗得唇角勾了勾。

第62章
一大清早，林重被闫涛叫过去试衣服、拍照，青雅又出了新品，和上次那个系列的设计风格很相似，闫涛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林重。
林重昨晚有个夜间拍摄的活，搞到了很晚，今早来了就一直在打哈欠，化妆的时候还眯了一觉。
做好造型，林重走出化妆间，等到了镜头前，他浑身的疲累感仿佛被瞬间抽离了般，人一下进入了状态，拍摄很快结束，一结束，他就恢复了原样，耷拉着脑袋，去化妆间卸妆。
他坐在椅子上，用卸妆湿巾擦脸上的粉，擦着擦着，人睡着了。
闫涛还在办公室里等林重过去签合同，等了半天不见林重来，倒是等来了赵景川。
赵景川一进办公室就问：“林重呢？”
闫涛心想，看来这两人已经和好了，不在一块儿都开始找对方了。
“去卸妆了，应该等会儿就来了吧。”闫涛老实回答。
于是一个人等变成了两个人一起等，那边林重被虹姐拍醒，虹姐拿过他手里攥着的湿巾，帮他细细卸妆，林重迷迷糊糊又要睡，却再次被虹姐拍清醒。
“去洗脸，洗完擦个保湿霜。”虹姐道。
林重没有往脸上擦东西的习惯，但近来时常化妆卸妆，脸干得风一吹就疼，虹姐比林重还宝贝他那张脸，给他买了面膜面霜还有精华，林重兴起了就用用，想不起来或者懒得捯饬就不用，气得虹姐训他，你知不知你现在是在靠什么吃饭，靠你这张脸啊。
每次林重都瘪瘪嘴，然后听话一阵。
林重洗完脸，取了点面霜在手心，搓了搓，随后往脸上一揉，虹姐看他那揉面似的，默默叹气，心想，好好一张脸怎么就跟错了主人呢。
洗了把脸，林重精神不少，想起闫涛还在等他，他连忙换了衣服出去。
来这儿的次数多了，认识了路，没有人领着，他也能一个人轻车熟路地找到闫涛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看到赵景川，他微愣了一下，这家伙伤好了？
赵景川脑袋上的纱布都拆了，他头发茂密，把剃掉的那一块遮盖住，完全看不出脑袋上受了伤。
林重和闫涛说正事，赵景川没掺和，两人办完正事，他才开口：“林重，走，一起吃饭啊。”
确实快到中午吃饭的点了。
不过林重记得，他和赵景川好像没有好到可以无理由地一起吃饭的地步吧。
而且陈路生给他做了饭。
“不去。”林重转身就走。
“欸。”赵景川急忙追上去，伸胳膊搭上林重的肩膀“我那天可是救了你诶，你不能这样吧。”
“我谢谢你，行了吧。”林重拿开赵景川的胳膊。
“我找你吃饭，是想顺便跟你说个事。”赵景川凑近林重耳边道，像说悄悄话一样。
林重耳朵一阵痒，推远赵景川：“有什么事直接说。”
赵景川看了看周围，他们正穿过大厅的办公区，周围全是人，“这么多人在，有些事不好说。”
“那你就别说了。”林重说。
“是关于陈路生的事。”
林重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扭头看向赵景川：“他的什么事？”
“你跟我去吃饭，我就告诉你。”
“那我不想听了。”林重继续往前走。
“关于你当年出车祸的真相，你不想知道吗？”赵景川站在原地，双手插兜，似乎料准了林重会停下。
果然，林重真的停下了，转过身，眼睛直直望向赵景川，“还能有什么真相？”
赵景川笑了笑，上前抓住林重的胳膊，拉着他往外走，“走，一起去吃饭。”
赵景川带林重去的还是上次去的那家餐厅，他拉着林重一块儿去选鱼，鱼缸里肥美的黑鱼游来游去，有条快死了似的鱼翻肚飘在上面。
林重没了上次逗弄金鱼的心情，看着赵景川挑挑拣拣，这条鱼不行，那条鱼也不行，不耐烦地催促：“快点。”
赵景川把站得离老远的林重拉过来：“选条你喜欢的。”
林重没耐性地指了指上面那条快死了的，“这条。”
赵景川盯着那条翻肚的鱼，拧起了眉。
最后他狠狠一点头：“行吧，就这条吧。”
他让服务生把鱼捞出来，服务生在听到他们选的是那条鱼的时候，眼中闪过惊讶，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在得到确认的回复后，把鱼捞了出来。
赵景川不知道服务生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但他总感觉服务生看他们的眼神像在看智障。
两人选完鱼，上楼去了包间，赵景川抢先一步帮林重拉开椅子，摆了个请的姿势，面带微笑。
林重看了赵景川一眼，坐下。
林重入座后，赵景川才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说吧，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林重直入主题。
“吃完饭再说，不急。”
林重往后靠了靠，双手抱臂，凝视着赵景川：“我耐心有限。”
赵景川神色无奈，一副拿林重没办法的样子，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桌子上，手推着转盘转动，照片被转到了林重面前。
照片是扣着的，林重只能看到它白色的背面。
他拿起照片，翻过来。
神色在看到照片的一瞬间滞住——照片里有两个人，两人面对面坐着，背影应该是个咖啡馆或者僻静的餐厅，左边那人黄发皮衣，衣服的肩膀处钉着铆钉，像个二流子，而右边那人气质冷峻，面容宛如精心雕刻的般，俊美不似真实，截然不同的两种画风的人像被强硬地拼接在一起的。
右边那人冷着脸，递过去一张支票，左边的人笑着伸手去接。
林重脑子里混乱，一个是撞伤自己的人，一个是每天睡在自己身旁的人，这俩人为什么会在一张照片里？
“当年是陈路生找人撞的你。”赵景川的声音穿透空气，宛如子弹般射进林重的身体里。
林重全身瞬间冰冷，脸色刷白，手指颤抖地收紧，照片变得褶皱。
他坐的椅子仿佛变成了一把刑椅，他被钉在上面，尖锐而又冰凉的利刺穿透他的身体。

第63章
林重感觉吸进肺里的空气冰冷，身体内快要冷得冻结，一呼一吸间，体内的冰碴穿刺内脏，肺腑刺痛。
“我怎么知道你这是不是p的。”他强行让自己镇定，克制着声音里的颤抖。
“我有必要拿一张假照片来撒谎嘛。”赵景川无语“这对我又没好处。”
“看我们过得不痛快，这对你来说就是好处。”
“行，这是p的。”赵景川说。
说完他上身前倾，直视着林重，“林重，你是不是希望我这么说？”
林重微敛眸子，避开赵景川的直视。
“然后你就可以自欺欺人，继续和陈路生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了，是不是？”
赵景川冷笑，“我他妈，真没见过比你更贱的人了。”
“这件事我会去问他。”林重拿着照片，起身朝外走“用不着你来操心。”
赵景川怔愣。
他走到门口，停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赵景川：“赵景川，你低估我了。”
说完他回身走出包间。
餐厅的长廊很长，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割裂出一个个斜方格，光影在林重脸上掠过。
林重忽然停下，将手中的照片撕烂，撕成不能再撕的小碎片，碎片轻飘得一阵风就能将它们吹走。
他把碎片扔进走廊墙边的垃圾桶里，风吹过了几片，在空中翻飞，最后落在地上。
林重蹲下将那几片捡起，风不息，还没待他伸手，零星落在地上的碎片又被风带起，他伸手去抓，却没抓到。
赵景川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林重面对着在半空飘动的碎纸片愣神，自嘲地笑了笑。
林重比他想象中的更不信任陈路生，他赢了，可他也输了，他真的低估了林重，林重比他想象中的更爱陈路生，哪怕认定了陈路生指使人撞他，他也可以假装不知道。
他看着林重不去捡了，站起身继续往前走，直到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仍没有收回目光。
服务生端着鱼锅过来，他才不再去看了，回到包间里，一个人把鱼吃光。
林重坐错了站，他从地铁上下来，到返程的那一边等地铁，地铁站里人群蜂拥，人像蚂蚁挤在地下的巢穴里。
一切都让人感觉窒息。
他神志恍惚，随着人流挤进了地铁，驶向终点站，等回神，人站在地铁口，望着陌生的高楼，风吹得他脸颊生疼。
他又坐过站了。
叹了声气，他招了辆出租车，坐上车，报了地址，他又不可抑制地走神了。
“拿了钱，和人睡觉，那不就是鸭子嘛。”那是赵景川的声音，“是不是林重？”
肩膀被搂住，附加上来一点重量，他像个空骨头架子般任人搭着，低头闭口不言。
“你说是不是？路生。”赵景川又问。
他攥紧手掌，指尖刺得手心刺痛。
“小伙子，到了。”出租车师傅的声音扯回了他的心神。
他闭了闭眼，付钱下车。
他进楼，乘电梯上楼，楼层数字闪烁变化，他努力回想，那天陈路生回答什么来着。
“是。”
他恍惚间看见陈路生了，他的嘴唇动了动。
电梯停了。
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他冷笑了一声，心想，是挺贱的，赵景川没说错。
他缓步朝家走，重重沉了口气，然后他用指纹解锁，走进家门。
客厅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他莫名松了口气，锅里的菜散发着诱人的香味，萦绕了满屋子，一进门就闻到了。
餐桌上的便签夹上夹着一张粉色的便签纸，林重取下它，拿到眼前。
——菜在锅里，我有事出去一会儿，很快回来。
字写的潦草，想来是匆忙写下的。
最下面写的两个字——爱你，倒是写得板正。
有多久了，陈路生没有因为自己的事缺席过和林重吃饭，林重都快习惯陈路生的随时待命了，陈路生平时也会接一些译文的活，赚点生活费，但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事耽误过接送林重，给林重做饭，还有和林重吃饭。
仿佛林重的事在他那里比天大。
能是什么事呢？林重不禁想，可脑子里空空的，这一刻，林重才意识到他对陈路生几乎一无所知。
他没见过陈路生的父母，一点也不了解他的家庭，陈路生和他同班，所以陈路生的同学他认识，但陈路生的朋友呢，他似乎只见过赵景川那一帮人，其他的他一个都不知道。
他甚至不知道陈路生对海鲜过敏，不知道陈路生不吃辣。
陈路生是怎么想他的，他也不知道。
之前把他当鸭子当情人看待，现在又宝贝得不行，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他也不知道。
他和陈路生之间，满篇的含糊和糊涂。
可若是过得明白了，他和陈路生也不会还能睡在一张床上了。
他把便签扔进纸篓里，把锅里点菜盛出来，菜有点凉掉了，不过还是好吃的，他吃完，陈路生还没回来。
迟些回来也好，他想，他真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装好若无其事的样子。
如果可以，他不是很想见陈路生，至少现在不想。
仿佛为了如他所愿，陈路生竟没再出现过。
已是过了三天，期间林重没给陈路生打过一个电话，陈路生也没打过来一个电话。
家里的衣服什么的，陈路生没有拿走，车倒是开走了一辆，林重觉得陈路生应该不是离家出走了。
林重刚拍摄完回到家，陈路生不在，他多少有些不适应，自己煮了碗泡面，吐噜了几口。
听见门铃响了。
他放下筷子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女人眼角细纹横生，身着朴素，年龄看上去和他妈应该差不多，女人直盯着他，瞳孔漆黑。
那眼神看得人发毛，林重莫名脊背汗毛竖起。
“您找谁？”林重看着女人问道。
女人干燥起皮的嘴唇张合：“找你，林重。”
风暴终会摧毁一切，而彼时他们从未离开过风暴中心。
林重未曾想过，他吞尽利刺想要维持的难得平静，在某一天，会被陈路生几年前丢下的巨石砸得支离破碎。

第64章
林重在脑子里努力回想了一遍，再次确认自己没有见过面前这个女人，一瞬间，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接着女人开口，证实了这种可能：“我叫陶燕秋，是陈路生的母亲。”
林重让开路，请人进来，陶燕秋的视线总落在林重身上，那种目光是林重从没见过的。
“您要喝点什么？茶还是咖啡？”林重问。
“都可以。”
林重走进厨房去拿杯子，从橱柜里找出茶叶，他往杯里倒了一点，然后接水泡茶，身后突然有脚步声靠近，那脚步声很浅很轻，他转过身，正正撞上陶燕秋一双睁大的眼睛。
陶燕秋的眼睛很大，瞳孔也很大，把眼白挤得没地方。
她走到林重面前，“水，满了。”
林重扭头看向杯子，果然水已经到了杯沿，快要溢出来了，他忙按下关水键，脚步声又响起，向他身侧的方向移动，随后是类似刀剑出鞘的声音。
他寻声音望去，看见陶燕秋从刀具容纳盒里抽出一把刀刃长且窄的菜刀，她打量着锋利的刀刃，光滑过刀刃，折出一道银白色的光。
林重轻声唤了声：“伯母……”
陶燕秋握紧刀柄，缓慢转过来，直面林重，刀尖同时指向林重。
“你叫林重？”陶燕秋面无表情，语气轻柔。
林重后背沁出一片薄汗，手指僵硬，强烈的危机感令他处于一种极度紧绷的状态，他紧盯着尖锐的刀尖，一时不语。
他猛然间想起一件事，陈路生患有疑似遗传性精神疾病，那他遗传的谁？是他母亲吗？
“回答我。”陶燕秋语气重了几分。
她像一个温柔的母亲，面对自己调皮的孩子，不得已表露了一点严厉。
“对，我叫林重。”林重说。
“真是个漂亮的孩子。”陶燕秋走近，伸出手，似想抚摸林重的脸，如果不看她另一只手上的刀，当真一副慈母形象，令人不禁放下警惕，“怪不得路生会把你藏得那么深。”
林重慌张躲远，后退出厨房。
陶燕秋步步紧逼，也不装什么慈眉善目了，拿着刀，冲过去捅向林重，林重闪身躲过，刀柄刺入沙发里，林重趁机扣住陶燕秋的手，陶燕秋一口咬在林重胳膊上。
“你就应该被撞死，为什么还要出现？”陶燕秋恶狠狠道。
林重忍痛束缚住陶燕秋的双手，陶燕秋挣扎无果后，用身体去撞林重，两个人接连倒地，陶燕秋压在林重身上，双手往下压刀柄，刀尖正对林重胸口。
门锁打开的声音传入两人耳中，陶燕秋更加不顾一切了，用牙咬林重的手，用身体撞刀把，一道力道突然袭来，掀开了陶燕秋。
陈路生挡在林重和陶燕秋之间，他扶起林重，仔细查看了一番，发生林重身上除了被咬破了点皮外，没受其他伤，顿时一颗吊起的心落回了地。
他一把抱住林重，所有的后怕和恐惧在拥抱中一点点融化。
林重的衣服被汗打湿，黏糊糊地粘在身上，他大喘了几口气，陈路生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
林重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陈路生松开他，回身看向自己母亲。
陶燕秋冲陈路生笑着，“你来得这么快啊。”
她手里还拿着刀。
陈路生面色难看，丝毫不惧地上前抓住陶燕秋的手臂，“跟我回去。”
“好，我听你的。”陶燕秋被陈路生拽着往外走，“路生，你别生气。”
林重看着两人离开，连脚步声都渐渐听不见，他忽然感觉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眉骨滴落，砸在地面上。
楼下，陈路生把陶燕秋塞进车里，随后朝驾驶座上的男人道：“送她回疗养院。”
陶燕秋抓住陈路生的袖子，情绪激动地大喊：“我不要回去。”
陈路生甩开她的手，握住她手里的刀，刀刃握进掌心，血顺着刀柄流下来，润热了陶燕秋的手。
陶燕秋看着陈路生的手，像个木头娃娃一样，张着嘴一动不动。
“母亲，你不要逼我。”陈路生声线发沉“如果你再跑出来想要伤害林重，你伤害他多少，我会加倍奉还在自己身上。”
他松开刀刃，收回手，关上车门。
车缓缓驶离，车内陶燕秋的目光迟迟没有收回，直到看不到陈路生的身影。
陈路生回到楼上，他进门时，林重已经从地上起来了，进了浴室洗澡，手上流出来的血滴了一路，陈路生找出药箱，用纱布简单缠了缠。
“陈路生，是你回来了吗？”林重的声音穿透墙壁。
“嗯。”陈路生怕林重听不见，又大喊了一句“我回来了。”
“帮我找件衣服，我没拿衣服进来。”
陈路生打开衣柜，拿了套衣服出来，他走到浴室门前，林重把门敞开了一条缝，手伸了出来。
林重手臂细长，皮肤白得发光，晃得人心痒痒。
陈路生将衣服放到他手里，林重拿到衣服，手收回去，随后将门关严。
没一会儿，林重换上衣服，从里面走出来，见陈路生站在门外没走，他多看了两眼，视线不经意落到陈路生手上。
“手给我看看。”他伸手道。
陈路生把手往身后藏了藏，“没事，小伤口。”
如果是小伤口，血不会流那么多，纱布都快全染红了，林重强硬地抓住陈路生的手腕，拿到眼前，他一圈圈解开绷带。
划开的一道恰好和手掌上的那一道疤重合，伤口还在流血，看上去挺深的。
“我陪你去医院打破伤风。”林重说。
“你先吹干头发。”
林重的头发还湿着，没有吹。
陈路生执拗，把解开的绷带缠回去，拿来吹风机给林重吹头发，吹到半干，林重就不吹了，硬拉着陈路生出了门去医院。
到医院打完破伤风的针，处理好伤口，两人穿过门诊楼的大厅，陈路生无意般说了一句：“太疼了。”
“伤口吗？”林重问。
“嗯。”陈路生点头。
许久，林重没再给什么反应。
陈路生主动拉住林重的袖子，“你给我吹吹呗。”
“快点回家吧。”林重好似无意般抽出自己的袖子一角。

第65章
三天前。
“陈路生，老实交代。”民警大叔拍着桌子厉喝道。
陈路生反应激烈，用手猛捶桌子，手腕上的手铐被晃得哗啦响，“把我手机还给我。”
“你知不知道你这属于什么行为，这是犯罪，故意伤害，是要坐牢的。”民警大叔大喊。
一旁负责记录的小警员配合着自己师父，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请你配合我们调查，如实交代，或许我们还能帮你争取到减刑。”
陈路生说：“我是正当防卫。”
民警大叔再次拍了一下桌子，指着陈路生道：“庞明说是你先动的手。”
“你们来的时候也看到了，他手里拿着刀。”
“据庞明所说，是你拿刀要杀他，他夺过了你手里的刀。”小警员说。
陈路生冷笑，“他怎么证明？”
“刀上也有你的指纹。”
“那本来就是我的餐刀，有我的指纹很奇怪嘛？”陈路生说。
相隔一墙的另一间审讯室内，警察口中所说的庞明正以同样的待遇被拷在审讯椅上，有另外两人负责审问他。
审问他的女警察道：“你和陈路生有什么过节没有？”
“没有。”庞明脸上鼻青脸肿的，一只胳膊吊在胸前。
“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谁知道啊。”
“你们两个一起吃饭，然后他就突然拿起餐刀要捅你？”
“对。”
“你怎么把刀从他手里夺过来的？”
“忘了，当时那种情况谁记得啊。”
女警察把记录本狠狠拍在桌子，“庞明，我现在合理怀疑是你想杀陈路生，杀人不成，所以你编造了这些谎言欲报复陈路生。”
“你放屁。”庞明大骂。
两方审讯僵持不下，两边都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陈路生坚持说是庞明先动手的，庞明又说是陈路生想杀他，但一问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两人都说没有。
而晚上，庞明又改口了，说两人闹着玩的，他不追究了。
与此同时，警方查到了庞明的账户上有过一笔金额很大的不明流水，时间是三年前，转账人是一个和庞明没有半点人际交集的人。
这人已经不在北京了，警方用了两天的时间才联系上这个人，据这人说他以前是陈路生父亲的助理，后来陈路生完全接手公司后，他就被辞退了，而当时那笔钱是陈路生的母亲让他打的，陶燕秋并没有跟他说明具体原因。
民警大叔带人去了陶燕秋所在的疗养院，然而疗养院的人说陶燕秋失踪了，他们一无所获，只能再次审问陈路生，可当陈路生听到陶燕秋失踪，立马改口说庞明没有对他动手，是他们两个闹着玩。
陈路生的律师也很快向警方要求释放自己的委托人。
当日，陈路生双手的镣铐被解开，他跟着自己的律师走出警局，门口站着一个瘦高男人，阳光刺眼，他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过于棱角分明的脸型令他整张脸看上去有种尖酸刻薄之相。
“一百万。”他说着竖起一根手指。
他冲陈路生咧开一个怪异的笑，随后抬手招了辆车，上车离开。
陈路生没跟林重说他这几天去哪了，林重也没问，早上陈路生照常给林重准备早餐，林重吃完去拍摄地点，陈路生把林重送到地方，开车去超市买菜，买菜回家的路上，看到路边有卖柑橘的，他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要了几斤橘子和橙子。
老奶奶把装好的橘子放在称上，她用的是很原始的那种表盘称，一边称一边算，嘴里嘀咕着。
都称好，她说：“橘子五十六，橙子六十七。”
“总共多少？”陈路生问。
可能是有别人过来买，老奶奶忙着招呼别人去了，也可能是过路车飞驰而过的声音太大，老奶奶没听到，总之没人回复他。
他拿出手机，点开计算器，算出结果，付了钱过去。
拎起水果回车上，他坐到驾驶位上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右手上的手表表带，目光在撞上车内挂着的车挂件时变得柔和。
那是林重在路边摊上买的，一个红红火火的平安结。
林重的小助理每次蹭车，看见这个挂件，都会嘟囔一句好丑，林重会和她争辩，最后她无奈，撇着嘴说林重审美不行。
陈路生唇角勾起，轻轻抚摸了下车挂件。
车子启动，他踩下油门，开车回家。
林重这边刚拍摄完一套，棚里突然出故障停电了，技术工人说估计得要一个小时才能修好，于是林重和小楼先跟着经理去了会客室休息，等修好了，电通上，再继续拍摄。
林重昨夜基本没怎么睡，借口说要学习，在书房里待到很晚，等他上床又睡不着，干瞪了一晚上的眼。
今天早上起来眼睛又干又疼，他靠着沙发闭会儿眼睛，小楼在旁边吃零食，嘎嘣嘎嘣的，困意犯上来，他竟听着那声音睡着了。
“林重，你来接我一下。”陈路生的声音里盛满了醉意，发音黏糊糊的，好像嘴巴张不开一样。
林重清醒地意识到他又做梦了。
他听见他自己说：“你在哪？”
“楼下。”贴在耳边的手机里持续传出陈路生的声音“我走了好远好远，走不动了。”
莫名的，林重从陈路生的话里觉出点撒娇的意味。
“我马上到。”林重没有挂电话，穿着拖鞋就出了门。
坐电梯到楼下，他目光横扫，搜寻着陈路生的身影，视线里黑色的一团“堆”在楼门口处的墙角，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让人以为那是个装满垃圾的大垃圾袋。
林重注意到了黑色下面的有两个白色的凸出来的部分，走近才看清那是鞋尖。
他掀开陈路生身上盖着的羽绒服，陈路生抱着自己的膝盖，缓缓抬起头，笑看着林重。
“你找到我了。”陈路生笑得有点傻。
头发凌乱，看起来毛茸茸的，特别好揉的样子。
林重被逗笑，“嗯，找到你了。”
陈路生牵住林重的手，用脸蹭了蹭，像条黑色的大狗一样。

第66章
“你喝了多少？醉成这样。”林重拉起陈路生，陈路生晃晃悠悠站起来，好像随时要倒一样，林重连忙扶住他。
陈路生把双手往林重脖子上一绕，整个人紧贴林重，像个大挂件，傻呵呵地笑。
林重抱住他，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从楼门口吹进来的冷风呼啸，外面的地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月光洒在上面，一片惨白。
“我们进去好不好？”林重说。
“嗯。”陈路生点头。
林重架着陈路生进了电梯，在电梯里，陈路生把林重抵在金属墙壁上，拽着自己的羽绒服往林重身上裹，林重没穿棉服就下来了，身上凉凉的。
陈路生身体火热，酒精将这具身躯里的血液煮沸，他抱着林重，林重的身体不一会儿就被暖得热乎了。
浓郁的酒气萦绕、包裹住林重，林重感觉自己脑袋晕晕的，陈路生捏着林重的后颈，吻上去，舌尖强硬地推进林重的齿关。
林重紧抓住陈路生的衣服，任陈路生在他嘴里扫荡，脸通红，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憋的，每次一和陈路生接吻，他就总是忘记换气。
陈路生的手摸进林重的衣服里，揉搓林重的后腰和后背，他一揉，林重就跟化掉了似的，腿发软得站不住，却被夹在陈路生和电梯壁之间，像夹心饼干里被热化了的夹心奶油。
“凉吗？”陈路生问。
“什么？”林重脑子有些转不动，人迷迷糊糊的。
“我的手，凉吗？”陈路生又问。
“嗯。”林重点头。
陈路生把手抽了出去，继续吻林重，林重嘴唇火辣辣地烧。
电梯停了，电梯门向两侧自动敞开。
两个人谁都没有急着下电梯，陈路生拥抱着林重，挤压着林重，几乎不给林重一点额外的空间，林重像根攀附陈路生的藤蔓，仰着头接受陈路生的垂怜。
陈路生往上托着他，他的脚离了地，双手捧着陈路生的脸。
他仿佛在向上生长般。
电梯门自动关闭，似乎哪个楼层的住户按了电梯键，电梯缓缓下降，最后停下。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陈路生和林重唇齿分离，陈路生背对着电梯门，松开了抱林重的手，林重的脚落了下来，这一落，脚竟踩在了陈路生鞋上。
从外面进来两个人，看了他们一眼，就背过身去了。
林重默默抬起脚，落去别处，陈路生却也跟着挪脚，林重怕再次踩到陈路生，急忙收脚，结果没站稳，扑进了陈路生怀里。
他抬眸，对上陈路生那一双剔透的眸子，陈路生眼中浸满了笑意。
陈路生的嘴唇无声地在动。
他在说，要偷偷接吻吗？
林重看了看他们前面的那两人，依旧背对着他们。
他冲陈路生点了点头。
他们接了一个短暂而刺激的吻，唇瓣分离的下一刻，他将脸藏了起来。
电梯到了一层，那两人接连下了电梯，等到电梯门重新关上，林重伸手按了楼层，陈路生脑袋沉沉地倚靠着林重。
陈路生一副快要睡着的样子，林重连扶带扛地把人弄到家，放到床上。
陈路生没有换洗衣服，只有一件睡衣，林重帮陈路生把睡衣换上，然后把脱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甩干水分，烘干，熨烫，挂起来。
林重忙完，回到卧室，陈路生躺在床上睡得死死的，他踢掉拖鞋上床，躺在陈路生旁边，戳了戳陈路生的脸蛋：“你要是永远这样醉着就好了。”
陈路生猛地睁开眼睛。
林重吓了一跳，说话都结巴了：“你、你没、没睡啊。”
陈路生坐起来，眨巴了下眼睛，下了床。
他身子打晃地朝书房走，走到一半，转过身返回来，把林重拉上。
林重被他拽到书房，他打开书房的灯。
然后他贴到林重耳边说悄悄话似的：“给你看个宝贝。”
林重像宠溺孩子一样：“好～什么宝贝啊？”
陈路生拉着了林重到书桌前，他拉开中间的抽屉，里面空空如也，随后他又拉开旁边的抽屉，手伸进抽屉里不知碰到了什么开关，中间那个抽屉里又从里面弹出了一个小抽屉。
小抽屉里被一个方盒填得满满当当。
陈路生拿出那个方盒，盒子是木质的，雕刻着繁花，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支玉镯。
他把玉镯戴在林重手上，冰冰凉凉的触感滑上林重的手腕，“送给你。”
那玉镯在灯光下通透无比。
陈路生扶住桌面，他似是站不住了，身体渐渐下沉，滑坐在了地上，后背靠着书桌，他把林重拉进他怀里，让林重坐在他的腿上。
下巴搭在林重肩膀上，他贴在林重耳边，轻轻道：“这是奶奶的遗物，我把它偷偷藏起来了。”
“为什么要藏起来？”林重不解。
“因为母亲会摔碎它，就像杀死小白一样。”陈路生的声音越来越小，他看了眼四周，那种眼神让林重觉得这房子有什么自己看不见的东西。
林重又问：“小白是谁？”
“奶奶给我的猫。”
陈路生把脸埋进林重肩窝，声音柔软，“宝贝都要藏起来。”
他呼出的气息将林重的肩窝弄得湿热，痒意从皮肤爬进心脏。
“你……藏起来。”陈路生的声音轻如浮尘，最后这一句，林重并没有听清。
“林哥！林哥！”小楼的声音传入耳中。
林重猛地睁开眼，窗外透进来的光晃得他眯起了眼睛。
“林哥，何经理说可以拍了。”
“好。”林重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手腕，上面没有手镯。
他觉得自己脑子现在有些混乱，那是以前发生过的事吗，为什么他感觉好熟悉？
小楼又在催促了，他没时间多想，站起身出去，调整状态继续拍摄。
拍完，小楼给陈路生打电话，林重换下衣服出来，听见陈路生的声音，又想起了之前的梦。
家里书房中书桌的抽屉，他没怎么打开过，是真的发生过，还是做了场令他恍惚的美梦，他想，也许回去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第67章
陈路生很快开车过来了，林重和小楼上了车，林重有些心不在焉，忘了系安全带。
车内一直滴滴响，陈路生探身过去，拉过安全带，帮林重扣上，抬眸看见林重皱着眉，好像很反感他靠近般。
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启动车子。
把小楼送到地方，他们调头回家，陈路生开口道：“我买了橙子，你回去尝尝甜不甜。”
“嗯。”林重应着。
他们彼此都隐约察觉得到风雨来了，他们也知道他们无力改变什么，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维持住这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回到家，陈路生给林重切了橙子，林重吃了两瓣，就去了书房，他按着梦到的，拉开中间的抽屉，再拉开旁边的抽屉，抽屉里有一本书，很平常的书，他用手拨开书，伸进抽屉最里面。
指尖摸索，忽然碰到了一个金属质地的旋钮，他扭动旋钮，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并没有一个小抽屉弹出来。
所以……只是梦吗？
也对，如果是真的发生过，那个玉镯又在哪，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重把两个抽屉关上，转身走出书房，临出门他脚步倏地顿住，扭头回看了一眼。
“小山，”陈路生在叫他了。
他回过头去，“来了。”
阳光落在书桌上，旋钮缓慢地自动扭回，发出嘎达嘎达的轻微声响，中间的抽屉没有关严，自己又滑了出来，阳光照进抽屉里。
几缕穿透进书桌下方的挡板上。
中间抽屉里的后挡板上俨然有个方形的空洞。
“小山，你要不要喝橙汁？”陈路生站在厨台前，饭菜已经摆上了桌，他正在切橙子放进榨汁机里。
“来一杯吧。”林重拉开椅子坐下。
林重下午没有拍摄的工作，所以他不急着吃完，点开了一部下饭剧，一边看一边慢慢吃，不一会儿陈路生榨好橙汁端过来。
他喝了几口，就放下了，也不继续吃了。
“吃饱了?”陈路生问。
“小楼说，我最近得控制体重了，有点胖了。”都被说不止一次了，虹姐说，小楼也说。
陈路生看了看林重，“没有吧，还是很瘦啊。”
“不吃了。”林重双臂叠着搭在桌边，下巴搭在上面，眼巴巴瞅着面前的菜，全是他喜欢吃的，他咬了咬嘴唇，告诉自己不能再吃了。
可是当陈路生夹了一筷子菜，送到他嘴边时，他没想就吞进嘴里了。
“吃吧，就一口而已，多了也不会怎么样。”陈路生说。
林重觉得陈路生说得有理，嚼吧嚼吧咽下去了。
“再来一口吧。”陈路生又喂过来一筷子，一块去了骨头的糖醋排骨肉，裹着色泽诱人的汤汁，酸甜的气味直冲人的鼻腔。
林重咽了咽口水，心想再多一口也不会怎么样，就又张口吃了。
然后喂着喂着，林重就饱了。
他一脸幽怨地看着陈路生，面上的表情把心里的话表露无遗，好似明写着——都怪你。
“怪我，下次不喂了。”陈路生抽出张纸巾，给林重擦了擦嘴角残留的汤汁。
林重抿了抿嘴，起身去书房，明年要考职业综合能力测试，他得提前准备了。
回到书房，发现中间抽屉滑出来了，他随手推上。
陈路生正好有个译稿要交，一下午也没空去打扰林重，两个人各自忙碌，到了晚上，一人各占一边睡觉。
窗帘拉着，没有一点光透进来，房间里一片漆黑，呼吸声清浅。
林重忽然起身，下了床，他轻手轻脚离开卧室，拿着手机来到客厅旁边的阳台，拉开阳台门，夜晚气温低，今天又刮风，就更是冷了，林重身上单薄的睡衣瞬间被冷风打透。
林重迈出阳台门，反手带上门，拇指在手机上轻点几下，拨出去一个电话。
“喂，什么事快说。”那边打着哈欠说，明显美梦做到一半被吵醒了，隐隐带着怨气。
“陶燕秋在哪个疗养院？”
“什么？”那边惊讶了一下。
“我想见她一面。”林重说。
“我凭什么帮你啊？我又不是你的狗。”一如既往讨人厌的语气，“大半夜的吵我睡觉，你知不知道我晚上是不接任何人的电话的，直接关机。”
林重已经习惯了赵景川说话的这种腔调，“那你想要什么？把我按进水池子里，还是踹我下楼梯，又或者是大冬天往我头上浇一盆冷水，让我在外面站着，你看你哪样开心？”
反正像大学那会儿给赵景川端茶倒水、捏肩捶背是不可能的，他最多接受自己身体遭点罪，让赵景川开心一下。
林重冻得有些哆嗦，声音不可抑制地发抖。
赵景川很敏锐地听出来了，他问道：“你在哪呢？”
“在阳台啊。”
“那你不赶紧回屋里去，你是想冻死自己让我开心是吗？”赵景川冷笑。
林重是真不想和赵景川多说一句话：“你就说你怎么样才肯帮吧，要我做什么？”
“要你做什么嘛……这个我暂时没想到。”赵景川说，“等我想到了，再跟你说，明天上午我去接你，带你去见陶燕秋。”
“行。”林重说完挂了电话。
他转身拉开阳台门，迈进屋里，全身瞬间被温暖的空气包裹住了，但暖意微弱，不足以消去他身上透骨的冰寒。
他回到卧室，钻进被子里，陈路生的手臂伸了过来，将他搂入怀里，火热炽烤着他的身体，寒意消融，宛如逢春化雪。
另一边，赵景川看着暗下来的手机屏幕，自嘲地笑了笑，他就那么讨人厌嘛，林重怎么会觉得他想要的是把他按进水池里，踹他下楼梯，让他浑身湿透地在冷风里站着呢，他想要的不是这些啊。
“赵景川。”旁边有人唤他，是那天他在KTV包下的像极了林重的男生。
他望着男生的脸，不可遏制地想，不是这些吗？可他以前不都是那么做的嘛。
手臂骤然没了力气，垂落下来。
然后他忽然笑了。
你活该啊，赵景川，他心说。
“赵总？”男生再次轻唤，唤了一种称呼。
“你回去吧。”赵景川垂下头。
男生闻言拿起桌上的五千块钱，一瘸一拐地离开，他的腿都被赵景川枕麻了。

第68章
落叶堆积在树根，枯黄腐烂，渐渐变得柔软，像烂泥一样贴在泥土上，最终腐化成真的烂泥。
赵景川望着那片快要融入泥土的落叶，心想，他对林重的感情和这玩意儿一样，没有养分的供给，渐渐失去生机，空等腐烂。
他在楼下等了半天了，不见林重下来，他都怀疑林重是不是反悔了，拿出手机，点开聊天框，打出一行字：你还去不去？
消息回复得很慢：去。
赵景川回：快点！！！当老子时间是不花钱的啊！
楼上，林重按灭手机，没有回复赵景川，他把手机揣兜里，走出卧室。
陈路生在阳台上打电话，他说了句“我出去一下”，但陈路生没听见。
他在玄关处换好鞋，手握住门把手打开，咔嚓的锁芯转动声响起。
陈路生也不知是听到声响了，还是扭头时看到了，拉开阳台门，探出头：“你要出去啊？”
“嗯，你不用送我。”林重说。
“那我可以去接你吗？”
林重迟疑了一下，“再说吧，如果需要，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说完林重一只脚迈出了家门，另一只脚随即跟上，同时反手欲带上门。
另一只脚没完全抬起，他听见了陈路生的喊声：“你等一下。”
林重的手攥着门把手，脚步滞在原地。
陈路生转头和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然后迅速挂了电话，走过来到林重身侧。
“可以抱一下吗？”陈路生张开双臂。
林重轻轻抱了他一下，很快松开，强烈的心悸袭来，陈路生心感不安地用力抱住林重，不让他离开。
“怎么了？”林重问。
陈路生很想问林重去干什么，为什么不让他送，他不知道为什么，很不想林重去。
可他只是用力抱了抱林重，没过几秒就放开了手，“注意安全。”
“嗯。”林重应声。
在林重转身要走时，陈路生控制不住地伸手抓住了林重的手腕，林重脚下顿住，扭头看向陈路生。
“再亲一下好不好？”陈路生在询问，也在哀求。
似乎哪处悄悄裂开了，裂痕一点点蔓延到整个冰湖，陈路生站在浮冰上摇摇欲坠。
他不知道到底哪处裂了，他只感觉到要塌了，所以他徒劳地想多留存一点温度。
林重摸上陈路生的脸，捏了捏陈路生僵硬的脸颊，仰头在陈路生嘴唇上亲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再没有停留，迈出了家门，带上了门。
陈路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唇。
嘴唇微微发麻。
林重亲得好用力。
林重乘电梯下楼，坐上赵景川的车。
赵景川看见林重就好像毒舌技能瞬间拉满了一样，“你能不能有点时间概念，我又不是你的专职司机，我是不是还要等你打完一炮下来？”
“那你再等会儿，我上去补一炮？”林重作势就要拉开车门。
赵景川手疾眼快地把车门锁了，让林重拉不开，“和一个把你弄残疾的人打炮，你会感觉更爽嘛？”
“挺爽。”林重的一句话差点把赵景川噎死。
赵景川觉得自己迟早会被林重气出病来。
“更不更爽不知道，我又没和别人打过。”林重补道。
“我和你试试？”赵景川邪笑“一定把你伺候舒服的。”
“我长的不行，就不恶心赵大公子了。”
赵景川暗暗攥紧方向盘，一脚油门踩下去，跑车发出嗡鸣，一辆西尔贝大蜥蜴掠风驶出。
在限速的道路上，赵景川一路压着速度跑，拉风的车型在车流里极为醒目，引得不少人回望。
车内，后视镜照出赵景川的一半面容，单眼皮，眼睛细长，身上一身得体的休闲西装，他平时很少穿西装，只有出席重要场合的时候才会穿。
配饰也没像平时一样戴很多，简单的手表和一个项链。
整个人看上去清爽了很多，沾了点斯文气。
当然，依林重来看，偏败类多一点。
“见完之后，你打算怎么办？”赵景川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知道。”
赵景川挑眉：“继续犯贱去？”
林重沉默，按理说，他不应该来，可他来了。
他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灵魂，在嘶吼在愤怒，他像拧起来的铁丝，越拧越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就想，全毁掉算了。
车开到疗养院门口，疗养院很大，整片的山包含在其内，地处市区中心外，空气清新。
林重下了车，伫立在大门口，面朝着宽大的栅栏门，迟迟没有动。
直到赵景川叫他：“林重，你到底进不进去？”
侧边的小门已经敞开，有个疗养院的护士站在小门那看着他们。
林重感觉腿有些僵硬，是因为站太久了吗？
他顶着腿上的麻意，艰难地抬起脚。
那一瞬间，脑子里闪过太多东西，以至于他的大脑来不及处理。
脚尖落地，他蓦然有种解脱感，就好像答得烂透了的试卷被点燃了，烧毁了，脑袋里那些乱糟糟的全消失不见了。
赵景川跟上林重的脚步，林重脚步不停，也没有回头：“我一个人去就行。”
赵景川脚下止住。
望着林重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他喃喃自语：“我做的没错，一定没错。”
陶燕秋所住的地方和其他人是隔开的，单独的一栋小楼，护士说这是陶燕秋的儿子出资专门建造的，一路上她一直夸陈路生孝顺。
林重跟随护士上楼，一楼是个室内游泳馆，而最顶层是个空中花园，林重被带上最顶层，各种名贵的花草摆列其中，还有个不大的鱼池。
陶燕秋正坐在靠近围墙的藤椅上。
“你来了。”陶燕秋像是猜到了林重会来一样，一点也不意外。
她没了那天的疯魔模样，平静淡然地看着林重：“坐。”
护士跟陶燕秋说笑了几句后离开，看得出来，在疗养院里陶燕秋应该没发疯伤人过。
林重收回目光，隔着一张藤编的桌子，坐到陶燕秋对面。
陶燕秋直盯着林重，像在走神一般，眼中没有焦点，像在看林重，又好像没有在看林重。

第69章
林重没有说话，他知道，陶燕秋会主动把他想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他。
不然，陶燕秋和赵景川废了那么多力气，是为了什么。
“路生一直是个很乖的孩子，他很听我的话，也很优秀。”陶燕秋说着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冷意和嘲讽，“虽然他父亲是个人渣。”
她说完问林重：“你知道他父亲吗？”
林重不知道，只知道个名字——陈文清。
陶燕秋一脸厌恶，字字咬狠：“那是个恶心的同性恋。”
“他婚内出轨，找了个男小三，还背地里想把股份转给那个男人，陈氏集团是我赔了嫁妆，陪他打拼出来的，他却要给一个外人，甚至为了转让我手里的股份，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我恨不得抽他的筋扒他的皮。”提到陈文清，她的情绪骤然激动，手紧抓着自己的裙子，声调尖锐。
“好在路生有本事，没有让他得逞，”陶燕秋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笑容愈盛，“他遭报应了，不仅一分钱没拿到，还欠了一屁股债哈哈哈……”
她的笑声突然止住，神经质地，整个人向前倾，双目猩红，呼出的热气几乎要喷到林重脸上，“我不明白，路生应该也和我一样，他恨死了他父亲，恨死了那些该死的同性恋，他又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刺耳的声音刮磨林重的耳膜，林重心口微震。
这一刻，他终于想明白了，陈路生明明不喜欢男生，为什么那天还会接受他的吻，为什么后来又那般对他，原来陈路生真的恨他啊。
原来那场让他们自此纠缠的错轨从一开始就是陈路生对他的报复啊，一场充满厌恶和恨的报复。
他却还因此妄想着陈路生对他会不会有那么一点自己不想承认的喜欢，因此纠缠四年啊。
“他明明那么听话，他的一切都按照我的想法，上了大学开始就进入了公司，帮我一起对付他父亲，我给他找好了门当户对的妻子，他们可以在大学的时候交往，培养感情，然后毕业了就结婚，我就可以很快抱上孙子了，把公司完全交给他打理，一切都很顺利，虽然偶尔他也会做错事，但那时他还小啊，只是多养了几个情人而已，我说，他就改了，他还是听话的。”
“大学毕业，他突然跟我提了你，他说他还养了个情人，觉得新奇养的，但他不想要了，那个情人不乖，惹他生气，所以他一气之下找人撞了他，他需要一笔钱，把事了结，你看，他只是偶尔不懂事而已。”
“如果不是路生那时候跟我主动提起你，我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藏你藏得真深，应该废了不少心思。”
“可是为什么，你现在又出现了？”
陶燕秋用手捶桌子，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她的语速极快，话有时说得不清楚，然后开始手舞足蹈，手在空中划拉。
她口中，一件事飞跃到另一件事，中间像缺了一截般断开着。
“路生的生活本应该已经回到正轨了，陈文清那个混蛋卷铺盖卷滚出了北京，可是为什么，我的儿子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他竟然和他那个混蛋父亲一样，变成了一个喜欢男人的同性恋，他居然把自己手里的股份全都转让给了一个男人，那他下一步是不是要像他那个爹一样，谋害我手里的股份，果然，他的基因就是劣质的，不，他还可以改，他还有的救。”
她已经不是在和林重说话，她在胡乱地自言自语，到后来嘴里嘀嘀咕咕的，让林重听不清楚到底说了什么。
她忽然站起来，爬上围墙，围墙不高，到人腰部，她面朝着林重，坐在围墙上，朝林重笑：“孩子，过来，你过来。”
林重起身，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拉起林重的手。
“人漂亮，手也好看。”她说。
“你是觉得，如果他看到我推你下楼，他就会改了？”
陶燕秋动作一滞，缓缓抬头，直视林重的眼睛，那双眼睛冰冷，充满讥讽，仿佛一场荒谬戏剧上演，而他只是看客。
“我帮你一把吧。”林重朝楼下瞥了眼，随后伸手推向陶燕秋。
陶燕秋身体后仰，直直从围墙上栽了下去，楼层不高，楼下又有高高矮矮的灌木丛，起到了很好的缓冲作用，想来应该不会出人命，最多断条腿罢了。
楼下顿时嘈杂，几个护士连忙跑向陶燕秋，陈路生远远站在一旁，仰头和林重遥遥对视。
风吹动林重的发梢，额前的碎发拂动，外套敞开。
林重转身，从楼梯下楼，楼梯间里响彻着两个人的脚步声，一个缓慢，一个匆忙，脚步声交汇，同时停了。
他们隔着几节台阶对望。
“陈路生，你到底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林重说“你不如现在一次性全说了，给我个痛快。”
陈路生目光回避，“我、我不记得了。”
“你倒是忘得干脆。”林重冷笑。
陈路生心里发慌，他抓住林重的手，近乎在乞求：“我们回家好不好？”
林重许久没说话，也没动。
沉默良久后他道：“陈路生，我把你妈推下楼了。”
陈路生眼睫轻颤了一下。
“你还要我跟你回家吗？”林重问。
陈路生的手轻微地颤抖：“回家。”
林重莫名地笑了，越笑越大声，“哈哈哈陈路生，我真是小瞧你了。”
“你说你，你以前那么恨我，甚至不惜找人撞我，你现在怎么就、就一副非我不可的深情模样了，你是不是有病啊？”林重嘴角扬着，眼里却闪着泪光。
他说完点了点头，“对，我差点忘了，你有精神病。”
陈路生浑身僵硬，林重都知道了，他手抖得厉害，手指似乎用不上力气般，快要抓不住林重的手腕。
阳光晒着他的后背，他此刻却像站在寒冬里，冷冽寒风吹进骨头缝里。
“我怎么也没有想到，你会这么恨我。”林重的手撑着扶手，他几乎快要站不住，身体靠着扶手勉强撑着。
他腿疼，胃疼，额角的伤疤也在疼，胸膛手术刀留下的伤疤也疼，全身都感觉好疼。
“我更没想到……”林重长呼了口气，他看向陈路生，“陈路生，如果你父亲不是那样的人，你还会恨我吗？”
陈路生低下头去。
“所以我这算是被牵连了吗？”林重想笑，嘴角扯了扯，眼中尽是悲凉。

第70章
林重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是遇到这种事，他父母是，陈路生也是。
他就那么招人恨，一个个都要这么蛮不讲理地恨他。
胸膛好像被挤压，林重喘不上来气，力气也渐渐被抽走，他彻底站不住了，身子直往下沉，陈路生伸手想扶住他，被他狠狠推开，他一点点蹲下去，手抓着扶手。
“对不起……”
“你别说对不起，你们没做错，你们都没错。”他爸妈生了他，所以他们怎么对他，都是他该受的，是他先招惹陈路生的，所以他活该被牵连。
他们都没错，是他自己活该。
“林重，我们回家好不好？”陈路生不顾林重的挣扎，死死抱住林重。
“陈路生，放手吧，我们没法继续了。”
林重稀里糊涂地抱着一堆利刺生活的已经够久了，接下来，他不想继续了。
陈路生身上太多刺了，每走近他一步，就会有新的刺扎在他身上，他怕疼了。
“不要，林重，我不要，我要你跟我回家，我求你了，我错了，我以后不会了。”陈路生声音哽咽，手臂越发收紧，不肯放开。
林重用力掰陈路生的手，掰不开就咬，陈路生疼得紧皱着眉，却仍不放手。
“陈路生，我求你了，放开吧。”林重没劲了，声音也有气无力。
陈路生身体一僵，手上松了些劲儿，林重趁机摆脱陈路生，往楼下跑。
心脏好像不跳了，血液也不流动了，林重感觉自己活像个骨头架起的木偶，机械地迈开步子，跨到下面的台阶，好几次差点摔倒。
他出了疗养院，上了赵景川的车。
眼泪夺眶而出，他把脸埋进手掌里，声音被哽咽填满：“开车。”
赵景川将油门踩到底，跑车如箭射出般飞驰而过。
副驾驶座上，林重哭得快要蜷起来。
“你为个渣男哭值得吗？真够没出息的。”赵景川瞥了他一眼道。
空气似乎变得稀薄，林重大口抽着气，他脸通红，手指僵硬发麻，好像不听使唤了，弯不了。
赵景川把车停在了路边，他抓住林重的手，揉开，帮林重缓解僵硬，“别哭了，慢慢呼吸。”
林重听不进赵景川的话，赵景川直接上手，捂住林重的嘴，把人按倒，手一松一紧，让林重被迫放缓呼吸。
林重无力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最后渐渐平静下来，靠着车椅背，眼睛缓缓闭上，赵景川用手擦了擦林重脸上的泪水，林重像被惊到般眼睫颤了颤，但眼睛没睁开。
“睡吧。”赵景川轻声说。
赵景川开车带着林重去了他那，林重一路睡得很沉，到了地方也没醒，赵景川就抱起他进了别墅。
到晚上，赵景川不见林重从房间里出来，他推开门，林重背对着他。
“醒了吗？”赵景川问。
他绕到床另一侧，林重躺在床上，眼睛是睁着的，但人像个玩偶似的，眼神空洞。
“起来吃点东西吧，你是要饿死自己不成？”赵景川伸手去拉林重的胳膊。
林重被拽起，然后赵景川一松手，自己就倒回去了。
林重什么都不想干，他就想躺一会儿。
“你是在我家，得听我的，快，起来，不许再躺我的床了。”赵景川再次把人拽起来，林重像没骨头一样，瘫成一滩烂泥。
身体没支点地向前前倾，脑袋撞上赵景川，接着整个人向前倒去，靠着赵景川。
“我想躺一会儿。”林重声音极小，赵景川很努力才听清。
赵景川莫名红了耳朵，“嗯，那你躺着吧。”
他不自觉地没法拒绝林重。
林重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像个毛毛虫结成的茧，只露出半个脑袋。
“不饿啊？”赵景川坐在床边，拨了拨林重头顶的头发。
林重不回应，像没听见。
赵景川翻身躺到床的另一边，“要不我给你支个招，气一气陈路生，让你痛快痛快？”
见林重沉默，他又靠近了些。
“你自个在这伤心有什么劲儿啊，你得报复回去啊，谁不让你好受，你就不让谁好受。”他嘴里不停，“我跟你说，你现在就应该立马去找个新欢，幸福给陈路生看，气死他。”
“不过你这样的，我估计你也立马找不到什么新欢，我就勉强帮你装一下吧，咱俩就这么躺床上搂在一起，拍个照片给陈路生发过去，我保准他能气死。”他说着伸手撩被子。
林重将脑袋都缩了进去，彻底成了一个被子裹成的茧。
赵景川自知无趣地默默离开了房间，转头拿了几块巧克力回来，放在床边。
随后他靠着林重躺的那一侧床的床沿，坐在地板上，跟林重说话：“林重，饿了吃点巧克力，别饿死在我这，我还得给你收尸，这房子也不能住了，还贬值。”
“你能不能闭嘴？”林重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又哭了？”赵景川听这声像哭了“你怎么这么爱哭啊，用不用给你拿点纸，鼻涕别抹被子上。”
茧破开了一个口，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来，林重眼睛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像只白兔一样。
他重重道：“没哭。”
赵景川一瞬看愣，迟钝地点了点头：“嗯，你说没哭就没哭。”
林重伸出一只手抓住一块巧克力，手臂缩回去，手肘没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手。
他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巧克力。
赵景川越看他越觉得像兔子，两只爪子抱着食物，小口小口进食。
“我之前的点子，你考虑一下。”赵景川又犯起贱“绝对能气死陈路生，让他哭得比你还厉害。”
林重把剩下的巧克力包起来，放回原位，翻了个身，背对赵景川。
“小哭包林重。”赵景川戳了几下林重，手指在被子上戳出一个坑“哭包哭包哭包，哭包林重。”
林重吸了吸鼻子，把头重新闷起来。
“你不热吗？”赵景川说“你别闷死了，闷死的尸体是最臭的，我新买的床，你别给我弄臭了。”
林重突然一把掀开被子，抓住赵景川往被子里埋：“臭死你。”
赵景川丝毫不生气，反而笑了，心想，终于有点活人气了。

第71章
林重睡了醒，醒了又睡，他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多觉，就是睡不够，赵景川在楼下放着音乐，叫了很多朋友过来，蹦的很嗨，好像就不想林重睡一样，白天也嗨，晚上也嗨。
赵景川跑上楼，打开房间的门，拉起林重：“走，一起嗨啊。”
“你能不能不要管我！”林重甩开他的手。
赵景川不知怎的，也来了气：“你睡在我家，要不然你以为我想管你啊。”
林重下床，穿上拖鞋，就往楼下走，他一下来，楼下的几个人瞬间消停了，看着林重走到玄关处换鞋，互相交换眼神。
赵景川随后下楼，看到林重推开门要走，大吼道：“你走，我看谁收留你，我让你住，你就感恩戴德吧。”
声音甚至压过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声，林重也没给个回应，迈出门，反手摔上门。
气氛一时凝重，众人看了眼赵景川铁青的脸色，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赵景川气不过地把家里砸了一通，砸完还不觉解气，又狠狠踹了一脚沙发，沙发没踹倒，他自己差点倒了。
稳住身体后，他直冲冲跑出家门。
可是当他出来，已不见林重的身影，他大喊：“林重，我想管你，我想管你。”
话语间已是泛起哽咽。
为什么他总是言不由衷，为什么他就是不能坦坦荡荡地说出真正想说的话啊？
“飘雪了。”外面有人大喊。
雪花轻落，落在地面上瞬间化成了水，有人打开伞撑在头顶，从林重旁边走过，嘀咕着：“今年的雪来得真早啊。”
是挺早的，还没迈入十一月呢。
今天格外的冷，一降雪，气温骤降，林重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厚外套，埋头走自己的路。
雪打湿了他的肩头，头发也湿成缕，贴在头发上。
该去哪，林重不知道，刺骨的寒意穿透骨头缝，他的腿疼得厉害，长时间的徒步对他来说是种折磨。
他在一家关门的店门前的台阶上坐下，捏了捏疼痛不止的膝盖。
要是有个四季温暖，从不落雨落雪的地方就好了，他这腿或许就不会再疼了，他想。
然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四季温暖如春，从不落雨的地方。
所以，林重的腿会一直痛下去。
身份证也没带出来，开个房都没法开，不过也无所谓，哪林重都能睡，他不是什么富贵命。
雪没下多久，地面被润湿了一层，片刻太阳出来就干了。
过往行人匆匆，车流涌过，落进林重眼里，像开了二倍速一样，恍惚间，林重觉得自己好像看见陈路生了，站在对岸与他相望，一辆车驶过，阻隔视线，过后又不见陈路生了。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大抵是的，只是这个时候想他，未免没出息了些，想他和陈路生这些年，不是陈路生恨他就是他怨陈路生，挺累的。
罢了罢了，从今以后，各自好过吧。
他又困了，抱着膝盖，头枕着手臂，闭上了眼，天气太冷，到底是睡不舒服的，好在有太阳，没冷到会冻死他的地步。
迷迷糊糊感觉有人推他。
他睁开眼，看见一角白色羊绒料子，跟雪一样白。
“跟我回去。”耳边响起赵景川的声音。
他抬起头，肩头斑驳的赵景川站在他眼前，雪落在地面上没留下痕迹，在赵景川如雪般白的羊绒大衣上却留下了，灰墨般沉在他肩头。
“我把他们都清走了，你以后爱躺多久躺多久，别饿死就行，我可不想给你收尸，嫌臭。”
见林重没什么反应，跟睡懵了一样，他直接上手，拉起林重，林重猛地站直，腿上落了重量，受过伤的那条腿立刻像骨头重新裂开般，疼得他踉跄了一下。
赵景川扶住他，“你腿疼？”
他没等林重回答，转过身去，蹲下，“上来。”
林重乖乖趴到赵景川背上，赵景川脸上不禁浮现笑意，心想，林重睡懵了也挺好，至少乖。
赵景川勾住林重的腿弯，“抱紧了。”
林重抱紧赵景川的脖子，脑袋一耷拉，靠上赵景川的肩膀，赵景川站起身，背着林重往回走。
林重的呼吸在赵景川耳边，宛如浪潮，带着湿气。
“林重，虽然你不会信，但我真的，其实是希望你过得幸福的。”赵景川语气难得温和平静。
林重没有反应，呼吸平缓，没有起伏。
“你睡着了？”赵景川问。
林重依旧没反应。
赵景川叹气，“睡得可真够快的。”
大太阳晒在人身上，暖和又惬意，赵景川继续往前走，在心中无声期盼，路啊，再长一些吧。
“林重，你不选我也没关系，但陈路生不行。”
赵景川自顾自地说。
“林重，我望你遇一良人。”
林重的头轻微地动了一下，赵景川的声音变得很小：“陈路生和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赵景川背着林重到家，林重睡得很沉，赵景川觉得他那已经不是睡着了，那是昏迷，他拍了拍林重的脸，林重都没反应。
“不会饿死了吧？”赵景川伸手探了探林重的鼻息，林重快两天没怎么吃过东西了，他真怕林重嘎了。
好在还有气。
楼下还一片狼藉，赵景川下楼叫了钟点工过来收拾客厅，又订了些菜派送过来。
林重这一觉睡得沉且短，醒来坐在床上，疑惑自己怎么又回来了，他掀开被子下床，从楼梯上下来，看见赵景川正在厨房里忙活，一身烟火气。
他靠着格子柜，看着赵景川。
“醒了。”赵景川可能想秀一把，颠了颠锅，结果锅差点脱手，秀没秀成，倒是糗大了。
“你会炒菜？”
“那当然。”赵景川嘚瑟地晃了晃头，“后来学的。”
赵景川关火，装盘。
林重自觉地拿碗盛饭。
“饿了？”赵景川把菜放到餐桌上。
“嗯。”
赵景川看林重端着碗先吃上了，笑道：“你倒是不客气。”
“我帮你盛饭了。”林重扬了扬下巴，朝向对面的那碗饭。
“……我谢谢你，帮我盛饭，大功劳啊。”
林重低头吃饭，不搭话。

第72章
林重是真饿坏了，吃了四碗饭，撑得靠着椅背不想动。
“去刷碗。”赵景川用筷子敲了敲林重面前的碗。
林重收拾碗筷去厨房，水流声响起，赵景川靠着椅背，凝望着林重单薄的背影，林重刷完碗转过身来，他立马收回视线，看手里的手机。
林重的脚步声近到他跟前，从他右边延到左边，听着那脚步声越来越远，他抬起头寻过去：“你要去哪？”
林重：“走。”
赵景川：“走去哪？”
林重：“走到哪就去哪。”
赵景川一只手臂搭在椅背上，“我这儿让你免费住，你就平时给我做个饭拖个地就行。”
“不用。”林重站在玄关换鞋。
“那你能去哪？”赵景川冷笑“睡大街吗？”
“也可以，又不是没睡过。”林重说。
赵景川心里一瞬被酸涩感胀满，嘴唇张张合合，在林重推开门即将迈出去的前一刻，他快步抓住了林重的手臂。
他把一把钥匙塞进林重手里，“我另一个房子的钥匙，那里平时空着，你要住的话就住吧，你不是还欠着我一件事呢嘛，那就帮我看房子吧，不然找人看房子也要钱，正好省了笔钱。”
林重看了眼赵景川，攥住了钥匙，迈过门槛。
赵景川望着马上要关上的门，嘀咕一句：“连句谢谢都不说。”
门猛地再次敞开，林重的头靠着门边，回望赵景川：“谢谢。”
赵景川的心脏里像有个小球，一下弹得很高，咚地落下来，坠落引起的震荡延绵整个躯体，从心脏漫开酥麻感。
林重说完，彻底关上了门。
林重打算回家里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然后搬出来，路上他一直想，以后一定要买个自己的房子，他再不想像个落荒而逃的败者一样收拾行李离开。
可那个房子不就在他名下吗，他莫名笑了，对，陈路生给他的那些还要转让回去。
他一个子都不要，陈路生他也不要。
等他赚了钱，那五百万他也还给陈路生，他不想和陈路生有一点瓜葛了。
吃得太饱了，人有些犯困，他在车上又眯了一觉，到了地方，司机师傅叫他，他睁开眼，望了眼车窗外的小区大门口。
他付了钱下车，门卫认识他，还抬手跟他打招呼，他回应了下，走进小区大门，闷头往小区里走。
他走得慢，一瘸一拐的，也走不快。
今天天气太冷，腿尤其疼。
幸好他和陈路生住的那栋楼离小区正门没有太远，走得再慢也十分钟左右就到了，他按下电梯键，站着等电梯。
电梯门在他面前敞开，他走进电梯，按了楼层。
电梯门旁边的显示屏上，数字一点点攀升，林重脑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想，这种状态平静得令他感觉死寂，像冻结的湖面。
终于电梯停了，他走出电梯，走到家门前。
手指按在指纹锁上，开锁的机械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陈路生录进去的一句：欢迎回家。
他拉开门，直面陈路生的脸。
“林重，你回来了。”陈路生脸上绽开笑容。
他面容憔悴了些许，下巴也长出了胡茬，他兴冲冲跑到林重面前，怯懦地没有敢伸出手。
“我来拿我的东西。”林重绕开他往里走“你的那些，我们也早点办一下转让手续吧。”
陈路生如遭雷击，伫立在原地。
林重朝卧室走，没走几步被陈路生拉住。
“不走好不好？”陈路生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陈路生，我们之间没法和解。”
“可以的。”
“不可以。”林重转过身，直视陈路生“陈路生，不可能。”
陈路生噗通跪了下来，抱住林重的腰，眼中蓄满泪水，脸上也满是泪，声声皆抽泣，“是我以前混蛋，你打我骂我都行，别不要我，我全都改了。”
“这不是改不改的问题，你起来吧，起来。”林重用力想将陈路生拉起来。
然而，陈路生身体沉在地面上，膝盖像和地面粘在了一起一样。
“起来！”林重吼道。
陈路生的哭声令林重脑袋疼，身躯里仿佛有只困兽在嘶吼，那吼声宛如指甲划过玻璃，抓人心肝般磨人，林重想愤怒，想大吼，他咬着牙压制心中的暴动，牙齿打颤：“你要我怎么办？”
“别不要我，我什么都愿意做。”陈路生泪雨连连，无助地抱紧，好似不抱紧些，眼前人下一秒就会不见一样。
非要这样吗，平静地看着他走不好吗，林重心想，何必这般，闹得失去颜面。
他已经尽力不去说重话，尽力压制着自己的火气了，偏要两个人像小孩扔泥巴一样把恶言恶语向对方投去，才肯放手吗？
好，那他就如陈路生所愿。
林重眼眶更红了几分，他抬脚踹开陈路生，吼道：“我不想要，我他妈的就是接受不了，你们这帮烂人把你们的那些烂事牵扯到我身上，我他妈做错了什么？”
实打实的一脚，完全没留余力，林重的腿也因此牵扯到有旧伤的膝盖，疼得林重收回脚后没法实落到地面，虚点着。
疼痛宛如给了怒气一剂强心剂，林重音量往上提，指着陈路生道：“你可怜，你父亲是那样的人，让你和你母亲遭了罪，可那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父亲喜欢的那个男小三又不是我，不是我害得你可怜，我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让你这么报复我。”
“如果你恨我让你的人生走上了一段错路，让你的人生有了污点，你报复我，我也认了，谁他妈让我欠呢，勾搭上谁不好，偏偏勾搭上你了，是我先招惹的你，我纠缠的你，我他妈认了，我也可以原谅你那么对我，我们还能凑合着过日子，可是，不是，连那天聚会你回应我的吻、我们做爱，此后的那一点点好都是你引我入套的陷阱，你一开始就是为了报复我，我他妈就是喜欢了一个人，又不是去杀了人，难道我就合该遭到这样的报复吗？我他妈就不可怜吗？”
林重狠抽了一口气，双肩不停颤抖，“我他妈为什么遇到的都是你这样混蛋啊，我自认我做得够可以了，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多了，可为什么每一次我的付出都像喂了狗一样。”
泪珠挂在林重的眼睫上颤了颤，终是落了下来，在脸上留下一道泪痕。

第73章
陈路生痛哭着道歉着，跪着爬回来，再次抱住林重，林重怎么扯都扯不开，跟贴狗皮膏药。
林重就不懂了，难道这样抱住他，他就能不走了？不都是徒劳嘛？
“放手，陈路生，放手！”林重都没有力气去喊了。
“不，不要走。”陈路生抓着林重的手腕，用林重的手扇自己巴掌，“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打我吧。”
林重不耐烦的甚至不想给个回应。
他觉得自己像个沉闷的火山，表面平静，内里却要爆发了，曾经那一瞬间萌生的想法冲进他的脑海。
都毁掉。
对，都死掉算了。
他和陈路生一起死，他把陈路生杀了，然后再自杀。
“林重，求你，别走，别不要我。”陈路生还在哀求。
林重沉了口气，“好，我不走。”
都死掉，都死掉，他心里想。
“真的？”陈路生不敢置信。
“真的。”林重说“你去洗把脸吧，太难看。”
陈路生满眼的警惕。
“我东西还在这，你洗把脸的功夫儿，我也不可能那么快把东西收拾了，去吧，你这样我亲不下去嘴。”
死掉，死，死，死，都他妈的去死。
“好。”陈路生松开林重，站起来，往洗漱区走，一步三回头。
他打开水龙头，林重则疯魔般看了眼四周，目光定格在厨房，他朝厨房直冲进去，拿出一把长且锋利的刀，他紧握着刀柄，身体像是兴奋般战栗。
他拿着刀走出厨房，拿刀的手背在身后，将刀掩藏。
陈路生迅速洗完脸出来，看见林重还站在客厅，顿时松了口气，毫无戒备地走向林重。
“抱一下吗？”林重张开一只手臂。
陈路生张开双臂，抱住林重，林重反手拿刀，手臂从陈路生身侧绕过，半环住陈路生。
下一刻，手里的刀从陈路生后背刺入。
陈路生登时睁大眼睛，眼中满是惊愕，刀刃持续刺入，那刀很长，穿透了陈路生的胸膛，刀尖抵到林重的胸前。
被陈路生的肋骨卡住，刀尖没法再深入，陈路生猛地推开林重。
陈路生后背上插着刀，血染红了衣服，体内的血液一点点流失，他腿发软，站不住地跪在了地上。
林重身上同样满身血，他呆呆望着自己的手，手上的鲜血带着残热，他像是才迟迟意识到手上的是血，双手突然颤抖起来。
他刚才干了什么？
胸前突然的触摸令他身体猛地一颤，他看向陈路生，陈路生伸出了手，目光顺带血的袖子攀到陈路生的指尖，染红的指尖拨开他胸前被刀划开的破口。
那下面掩藏着一道伤口，不长，只有手指的第一节骨的半个那么长。
仅仅刺穿了皮肉。
陈路生收回手，心想，还是伤到林重了。
林重没感觉到疼痛，看到伤口了，才感到有些痛。
腿上的疼痛在这时也传达到了大脑。
疼痛令他此刻清醒了几分。
陈路生没力气起来，跪着爬了几步，药箱在电视下面的柜子里，离他没几步，他翻出药箱，拖到林重脚下。
他打开药箱，翻找着什么。
他手没劲儿，一个劲儿地发抖，玻璃药瓶被弄倒，乒乓的声响引来林重的目光。
“你在干什么？”林重真没想到，这种关头了，他还有心过问陈路生在干什么。
“你的伤口……”陈路生有气无力道，他着实支撑不住了，身体已经伏地，快和地面贴在一起了。
林重觉得陈路生疯了，一个后背上插着刀的人还有心关心他的那个破口。
陈路生的血越流越多，看着骇人，地板上都是血，林重拿不准这种情况下该怎么止血，刀是不能拔出来的，刀插着，他也没法给他用绷带缠紧止血，他没时间去想了，拿出手机想叫救护车。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林重和陈路生同时看向门口，陈路生先一步反应过来，拉过林重的手，用他的衣服给林重擦手，可是他忘了他衣服上的血也很多。
“去换衣服，洗干净。”他推着林重往卫生间走。
绝不能让人知道是林重伤的他。
林重迟迟不动，拿起手机，继续拨号，陈路生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手机，“我会自己打，不用你管，你不是想走嘛，现在就走。”
林重看着他，有些愣怔，最后点了点头：“好，我走。”
他换下带血的衣服，冲了冲手上身上的血，然后把证件和衣服什么的塞进包里，走出卧室。
“叫救护车了吗？”林重走到陈路生面前。
陈路生把手机递给他，林重拿过手机，转身离开。
陈路生脱下衣服抹了把地面，自己则爬到门打开看不到的地方。
林重打开门，门外并没有人，他走出去，关上门，走向电梯间。
正在等电梯的闫涛扭头看见林重，“我刚才按你们家门铃，怎么没人开门啊？”
他说着发现林重好像没在听他说话。
他话刚说完，林重丢下手里的包，掉头回去了。
他捡起包，追上去。
林重用指纹开了门锁，拉开门，视线里，地上一片鲜血，陈路生把刀拔出来了，刀柄被他攥在手里，他人却闭着眼睛。
林重一瘸一拐跑过去，跑太急了，腿脚又不好使，整个人前扑栽在了地上，他撑起身体，爬到陈路生身旁，拍了拍陈路生的脸：“醒醒，别睡。”
闫涛这时也进来了，看见里面的一幕，震惊在门外。
“闫涛，帮我拿下止血绷带。”林重大喊。
闫涛立马丢下手里的包，从药箱里找出止血绷带递给林重，林重用绷带在陈路生身上缠了几圈，狠狠勒紧。
“救护车怎么还不来？”林重焦急地拿出手机，打开通话记录。
通话记录上并没有陈路生拨打了120的痕迹。
林重扯了把陈路生的衣服领子，大吼：“你他妈的，是想死吗？”
然而此刻的陈路生给不了他回应。
最后是闫涛打的120，叫救护车过来，林重和闫涛一起跟着救护车去医院。
到了医院，陈路生被推进抢救室，林重和闫涛在外面等了五个小时，才等到抢救成功的陈路生被推出来。

第74章
闫涛和林重跟着去到病房，帮忙把陈路生抬到病床上，手术很成功，医生说明天下午陈路生打完点滴就可以尝试着下床了。
等一众人走后，闫涛走近林重，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我捅的。”林重说“你报警吧。”
闫涛先是愣了片刻，然后立刻看了眼四周，把病房的门关上了，他回身看了看陈路生，掉头压低声音跟林重说：“报什么警啊，你想进去坐牢啊，坐个三年五载的是不是？”
“也行。”林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闫涛一脸惊愕：“你疯了。”
“有烟吗？”
闫涛扶额，这都什么事啊，都这时候还想着烟呢，他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扔过去。
“打火机。”林重好久没抽烟了，身上都不带了，自然也没打火机。
闫涛又摸出打火机递过去。
林重接过打火机，拉开病房门走出去，他把烟送进嘴里咬住。
有护士经过提醒了一句：“医院里禁烟。”
林重取下嘴里的烟，他都忘了，专门下楼去抽根烟又不至于，他走到走廊长椅上，剥开烟纸，往嘴里倒了一点烟叶嚼。
“你先别急，等人醒了，我跟他谈谈，只要他那边不追究，这事就能过去，你不能被耽误了。”闫涛随后跟出来说，他深知模特这一行业，你中断一段时间，再开始，那就基本等于从零开始。
林重轻笑，“我被耽误的还少嘛。”
他声音很轻，无力地在唇齿间碾开就化掉了，烟叶的苦涩和辛辣在舌尖漫开，直冲嗓子眼里，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病房里陈路生醒了，麻药劲过了，伤口的疼引得一阵难忍的痛吟。
“我去跟他说说。”闫涛说着朝病房跑去。
他动作太快，没听到林重说：“没必要。”
林重从长椅上起来，陈路生醒了，那他就不留了，他走到电梯间，按下电梯键，有电话打进来，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作响，伴随着轻快的钢琴曲，林重拿出手机，手机干净极了，竟没有沾上血。
林重看了眼手机屏幕，一看是闫涛的电话。
接通。
“他找你。”闫涛率先开口。
“跟他说，我走了。”林重说完，不等闫涛那边再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陈路生后来怎么样，林重没去过问，只是偶尔去青雅，闫涛会跟他提起几句，可对于陈路生的情况，闫涛知道的和林重也差不多，闫涛在林重走后不久也走了。
林重想，应该有人照顾陈路生吧，总不能陈路生混了这么多年，连个朋友都没混到吧，他记得陈路生一直人缘挺好的。
“我那天去看了一眼，他身边连个人都没有，自己捂着刀口下地倒水。”闫涛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往林重耳朵里钻。
“可能只是你去的时候恰巧人不在。”林重嘴上这么说，脑子却浮现闫涛所说的那一幕。
若真是身边没人照顾怎么办，没有人愿意照顾他，他也应该找个护工啊，他又不是没钱。
然而下一秒，林重顿住，陈路生可不是没钱嘛，陈路生的钱都在他这。
他知道陈路生平时有接一些活，零零碎碎的，但他想，估计也挣不了多少，何况平时还要花销呢。
思及此，林重离开了青雅，打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电梯层层往上升，林重的身影扭曲地倒影在金属墙壁上，就快到了，他却后悔了，他为什么要来，不管陈路生不就好了，他爱怎么样怎么样，和他没关系，反正又没死。
可那一刀是他捅的，他那时怎么就发了疯。
像被拉扯着，身体快要裂开了。
电梯内显示屏上数字攀升到十二，陈路生所住病房在十五楼，林重盯着显示屏，心想，如果数字变成十五，他数到的是奇数，那他就去看陈路生一眼，就一眼，然后就走。
如果是偶数，他就立刻回去。
1、2、3……7……电梯停了。
陈路生病房的门是开着的，没进门，林重就看到了陈路生，大抵是不小心把水杯碰倒了，撒了一桌子水，地上也是水，他拿纸擦干净桌上的水，从床上挪下来，扶着床蹲下去擦地上的水。
陈路生的面色没有那天那般惨白，但也没好到哪去。
看到了，林重想，然后该走了。
身体侧了侧，转身转到一半，他听见陈路生的痛呼声，一瞬脑袋里空了，身体如拉紧的弦，绷到了极致，随后松开，他像被推动了，冲进了病房里。
陈路生似乎是起得太猛了，牵扯到了伤口，捂着伤口，脸色都白了几分，林重搀扶住他快要倒地的身体，扶他坐到床上。
陈路生呆呆地望着林重，不可置信地伸手摸了摸林重的脸。
触感真实，林重真的在这里，不是做梦，他脸上宛然绽开痴傻的笑容。
林重抗拒陈路生的触碰，往后退了几步，陈路生的笑容瞬间垮了下去。
林重问，“你吃饭了吗？”
“还没有，一会儿我去医院食堂吃。”
林重抬眼就瞥见了墙上贴的医院食堂用餐时间，现在一点多了，早过了用餐的点，陈路生下去要么吃凉的要么没饭吃。
他叹了声气，陈路生之前那么伺候他，他就伺候陈路生一回吧，毕竟人是他捅的，那一刀下去，他和陈路生的恩怨也算抵消了，什么怨什么恨的都不必再提了。
“我去给你买点吧，你吃什么？医生有没有说什么不能吃？除了辛辣油腻这些之外。”林重说。
“……我想吃你煮的面，可以吗？”陈路生小心翼翼地问。
“行，只要你有耐心等。”
“我等。”陈路生说“多久我都等。”
许是身后的阳光璀璨，落进了陈路生眼中，林重只见陈路生眸中光亮，那光亮太盛，晃动了林重的心神。
林重的心脏不受控地怦怦加速，他敛眸，不敢再去看，压着自己的心口，出了病房，埋头穿过整条走廊，心跳仍不减速，震得手心一阵麻意散开。
他狠狠捶了心口两下，再跳捏爆了你，同归于尽。
骤然心跳平缓了下来。

第75章
林重在超市买了现成擀好的面条和鸡蛋，他现在住在赵景川借给他的房子里，里面什么食材都没有，他住进去的这两天也没买什么食材，厨台上倒是堆了十几袋方便面。
回去后，他开锅烧水，下面条。
面条煮好，过凉水放在一边，他又下锅炒鸡蛋酱。
把面条和卤子装进买来的一次性饭盒里，用袋子装起来，他拎起袋子，拿上手机，出了门。
时间大多浪费在了一来一回的路上，等到医院都过了一个多小时了，他拎着饭盒走进病房，陈路生坐在病床边上，听见声响望过来，那坐姿和林重离开时别无二样，像从林重离开后就没动过一样。
林重把袋子放到床头的柜子上，拿出饭盒，拆开，递给陈路生，“吃吧，我先走了。”
陈路生接过饭盒，看着林重，不说话。
但眼中哀求林重留下的意思很明显，林重狠心地不去看。
“我不吃了。”陈路生放下饭盒。
林重看着陈路生这副耍小脾气的样子，把欲要递过去的一次性筷子扔回袋子里，“你爱吃不吃。”
陈路生见林重不吃这套，有些慌了：“你喂我，我就吃。”
林重拿起饭盒，冲陈路生笑了笑，一饭盒扣了上去，喂他妈喂，还有脸让他喂。
面条一路送过来已经不怎么热了，不会烫到陈路生，但挂在陈路生脸上着实滑稽，而且陈路生脑门上还糊了一层鸡蛋酱。
林重扔掉饭盒，“别把小心思用我身上，那些把戏没用，你不会觉得你撒个娇，我就会心软吧。”
陈路生：……他也没撒娇啊。
林重说完走出了病房。
外面护士推着推车，开始给各个病房的病人挂液体，轮子碾滚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林重和护士擦肩，他走到电梯间，坐电梯下楼，住院楼一层出口旁边有个小商店，他脚步顿了顿，随后狠狠揉了把脸。
脚尖一转，他掉头进了商店。
病房里，护士给陈路生扎上针，调了流液速度后，推着推车离开病房。
扎的是右手，陈路生左手还能用，他往床头靠了靠，拿起筷子，吃饭盒里的面条。
林重出门时饭盒里的鸡蛋酱还很多，但饭盒被那么一扣，里面的东西全甩出来了，面条还能捡起来再装回去吃，鸡蛋酱却是不能吃了。
他背对着病房门，没有看到林重站在门口，听见脚步声了，他猛地抬起头，嘴里的面条还没咀嚼完，双颊鼓着。
“别吃了，不嫌脏嘛？”林重拿开饭盒，把手里的袋子扔到柜子上。
他从袋子里拿出八宝粥，打开，把勺递给陈路生。
陈路生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心里默默想，为什么扎的不是左手呢，这样他就有借口让林重喂他吃了，可是好像哪只手都能拿勺诶。
他失落地接过勺子，吃一勺，抬眼看一眼林重。
“怎么没找人来照顾你？”林重忽然问。
“没人可以找。”陈路生身边早已无亲近之人。
从陈路生和他父亲彻底分裂、对立开始，便再没人亲近他了，他们都以为他会输，没人再去搭理他这个注定不能给他们带来任何利益还会拖累他们的人。
可结果他赢了，但他也不需要任何人亲近了。
林重轻哼：“哼，和你混久了，发现你烂骨头，都不搭理你了是吗？”
林重想，自己说着什么怨什么恨都彼此两清，可一对上陈路生，他怎么就忍不住发火，满肚子的气呢。
陈路生默默吃粥，不搭话。
液体一滴滴落下，耗着时间，林重拉过来一个椅子坐下。
他想着等陈路生输完再走，不然陈路生要喝个水，或者上厕所，一只手肯定不方便。
反正陈路生就住这几天的院，他也就照顾他这几天，等陈路生出院，他们就彻底分道扬镳，也算好聚好散一场。
一共四瓶药，两瓶大的两瓶小的，输了两个多小时。
林重用手支着脑袋，连声打哈欠。
“你躺床上睡一会儿吧。”陈路生说。
林重摇了摇头，他是来照顾病人的，来占着病人的床算怎么回事。
把柜上面的东西收拾收拾，腾出地来，他就趴柜子上睡了，睡前跟陈路生说：“你要上厕所的话告诉我。”
听到一声“嗯”的答复，林重闭上了眼睛。
林重再睁眼，是第二天早上，他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看了看床头坐着的陈路生，又看了看窗外的天色。
“几点了？”他懵逼地揉了揉眼睛。
“七点多。”
林重看着天边的白光，这不像是七点的天啊，他摸出手机看了眼。
是七点多，第二天早上七点多。
他怎么会一觉睡这么久，是惩罚他前两天大晚上不睡觉吗，又不是他不想睡，睡不着能怪他吗。
他迅速下了床，今天可有拍摄的活呢，他穿上鞋下床，匆匆忙忙朝外面走。
“你还会来吗？”陈路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听到了，没心去回，脚步不停。
天气这两天回温，几天前还下了雪，这两天却是连绒衣都用不着穿了，可对于林重来说，还是冷的，膝盖上缠了一圈，仍旧抵不住寒气的侵蚀，白天腿疼的不想弯膝盖，晚上疼得没法睡觉。
小楼总唠叨着如果路生哥在就好了，林重总不搭话。
奇怪的是这一晚上他睡得安稳，腿没疼吗？林重这么想着，已换了衣服，从换衣间出去。
今天是运动风主题，棚内温度比室外高上很多，哪怕穿半袖也不觉得冷，林重额头上戴着一个运动风的发带，一身排球运动服，上衣上一个大大的9，下身的运动裤比普通的运动裤短很多，也偏修身，两腿膝盖上套着黑色护膝。
那边摄影师刚来，大刺刺坐在椅子上，没有要拍摄的意思，今天过来拍摄的模特本应该是另一个人，那人因为行程满了，来不了，才找了林重过来，摄影师一听换人了，还换的是个新人，他立马兴致没了，刚还在和蒲玉说，人如果不让他满意，他是不会拍的。

第76章
蒲玉是被这家公司的经理雇来做顾问的，场中的一切都听他的安排。
蒲玉和摄影师打了个赌，如果人能让摄影师满意，就给他一百五十七块钱——摄影师兜里能掏出来的所有现钱。
当然，如果人不能让摄影师满意，摄影师就可以不拍。
林重绕过拐角，出现在众人眼前，原本坐在椅子上懒懒散散的摄影师登时挺起了背，双手正反错开，食指和拇指比成一个正方形，方形框住林重的裤边下缘与护膝之间的区域。
“绝品！”摄影师忍不住赞叹“简直神之领域。”
蒲玉点了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重的那双长腿，表示深有同感。
又长又直，皮肤还白，在聚光灯下泛着光泽感，一弯一直间腿部肌肉绷紧，肌肉纤长，线条流畅，简直想让人用福尔马林做成收藏品。
林重走近，拿起地上的排球，问，“现在开拍吗？”
蒲玉好似没听林重说什么，开口说：“真的不能睡吗？”
林重手里的排球啪嗒掉地，一旁的摄影师更是瞪大了眼睛，这么直接大胆的吗？
“嘿嘿，我开玩笑。”蒲玉尴尬地笑了笑，揭过这一茬。
他冲摄影师眨巴眨巴眼睛，摄影师随后不情不愿地掏出钱，蒲玉笑着一把抢过钱，塞进自己的小兜兜里。
然后道：“我们开拍。”
灯光师关了场中的其他灯光，将所有灯光聚到镜头前的人身上，林重拿起球往上一抛，球落下，他一指接住，排球在他手上转动起来。
摄影师透过镜头看着这一幕，手指按动，飞速记录下这一画面，下一秒，林重的目光斜睨过来，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穿透镜头相撞。
林重那眼神里充满禁欲感的寡淡和浑身的沉郁、破碎感，透过镜头无声的，无限放大。
摄影师咽了咽口水，不禁暗叹，怪不得摄影圈里那么多人推崇林重。
手指不停按动。
一组结束，蒲玉示意众人暂停，林重去换衣服，准备进行下一组，而摄影师站在镜头后，半分钟后才从中回神。
他叹息，跟旁边的蒲玉说，“和你一样的人啊。”
像林重这种风格走到极致的人，很难再拓展另一种风格，路是走不长远的，就像曾经的蒲玉。
“可我回归了，不是吗？”蒲玉笑如朝阳，璀璨夺目。
摄影师笑了，“是啊。”
那一组《乱我》震荡了整个摄影界，成就了林重，也把蒲玉推回了巅峰。
林重从换衣间出来，很快进入下一组拍摄。
到了太阳快下山才结束。
林重在化妆间里卸妆，蒲玉走进来，找了个凳子骑着坐，他双手撑着脑袋，搭在椅背上，“我要参加一个摄影比赛，需要一个人做我镜头里的主人公，你愿不愿意啊？”
他说完俏皮地冲林重眨了眨眼睛。
“什么时候？”林重问。
“明天就走。”
“走？”林重疑惑。
蒲玉点头，“嗯，去外地拍摄，后天应该就回来了。”
林重想了想，答应了，“好。”
至于陈路生那边，他会让小楼帮他去照顾一下，多给小楼发点工资，他想小楼会很愿意的。
次日，林重跟着蒲玉坐上了离开北京的飞机。
到了地方，他们吃完饭，就张罗着去哪拍了，去了好几个地方，蒲玉都找不到灵感，拍摄无奈推迟到了第二天。
蒲玉压力挺大，晚上睡不着觉，抱着枕头去敲林重的门，非要和林重一起睡，林重一闻，蒲玉满身的酒味，喝大了的蒲玉从林重胳膊下一钻就进了房间，扑到林重的床上就开始呼呼大睡。
蒲玉摆成个大字占据了床，林重只好找蒲玉的那张房卡，去了蒲玉房间睡。
第二天拍摄才完成，但那时已是晚上了，两人订了明天回去的飞机票，又在宾馆住了一晚上。
睡醒赶飞机，回到北京。
林重下了飞机，把行李往家里一扔，就去了医院。
他是坐地铁过去的，花了不少时间，进了医院，门诊楼映入眼帘，住院楼在它的后面，他绕过门诊楼，往后面走，远远看着一道身影立在住院楼门口。
风吹动他身上的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和凌乱的头发。
“不冷吗？”林重走近问。
陈路生身上只多披了件外套，风钻进他身上那件病号服里，将衣服吹得鼓起，他的身体微微抖了下，“你两天没来了。”
“我有事。”林重说，至于什么事，他觉得没必要和陈路生说那么详细。
两人不尴不尬地站着，直到林重又开口：“进去吧。”
两人才一前一后地走进住院楼。
进了电梯，林重按下楼层。
“我听小楼说，你昨天就可以出院了。”林重说。
电梯门关闭，映出陈路生的脸，辨不出五官的一片煞白。
“你没必要拖着不出院，没用。”林重说，“我明天就不会来了。”
“可不可以不要离开我？”
林重沉气，“我们没可能了。”
“我不要你离开我。”
“你不要没用。”
“我不许你离开我！”陈路生吼道。
林重不想和陈路生继续较劲，他瞥了眼电梯内的显示屏，跟陈路生说：“陈路生，要不要赌一把？”
“从十二楼到十五楼，我闭着眼数数，如果数到的是单数，我就不离开你，如果是双数，你就别纠缠，赌不赌？”
陈路生道，“赌。”
是单数，林重就不离开他了。
话进陈路生耳朵里，就剩下这个了，双数怎么样，陈路生压根没听进去。
显示屏上，数字变换着，很快变成了十二，林重闭上眼，背对着显示屏。
“1、2、3……7……10。”
电梯停了。
“十秒，是双数。”林重睁开眼睛，看着陈路生说。
电梯门打开，林重率先一步走出了电梯，陈路生迟一步跟上去。
病房里的小楼一看到林重，笑盈盈站起来，“林哥，你可算回来了，你是不知道，这两天路生哥总往楼下跑，去等你。”
小楼说完这句，看林重和陈路生的脸色都不太对劲，立马闭嘴，不继续说了。
本着遇事就撤的原则，她拿起包就走人了：“我先走了。”

第77章
小楼迈出病房几步，转头又扭回来扒着门框，冒着头，跟陈路生说：“路生哥，刚才护士来，说让你测一下体温，体温计在柜子上。”
陈路生应了声：“嗯。”
然后小楼哒哒哒跑了。
林重拿起陈路生的体温计，打开外面的壳，取出递给陈路生。
陈路生接过，两人都不说话，气氛突然沉闷，林重等陈路生测完体温，等护士过来问体温多少。
护士看到林重，主动搭话：“你这两天怎么没来啊？”
林重迟迟意识到护士是在跟自己说话，回望过去，“有工作，去了趟外地。”
上次来的时候，有说过几句话，但医院里来来往往这么多人，只见过一次面，林重挺惊讶护士还记得他的，不过转头一想，陈路生这种大帅哥确实引人注意一些，之前陈路生身边又没人照顾，突然他出现，可能就意外记下了吧。
护士取走体温计，又看了一眼林重，林重低着头，没注意到看向他时护士有些泛红的脸。
等护士敛眸，收回目光，离开了病房，林重从椅子上起来，跟陈路生说：“我走了，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跟我办一下转让手续，给我打电话。”
语气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陈路生身上，却压得陈路生感觉喘不过来气。
他张了张口，终是没说什么。
林重离开，出了楼门口，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往嘴里送了一根，点燃，火星被风吹得明明灭灭。
烟雾飘散，模糊了眼前。
模特圈是个很吃人脉的地方，像林重这种没有签公司的，自己找活，基本靠熟人介绍搭线，林重现在属于是遇上了“竭源”，完全没活可接，再继续下去，他都要付不起小楼的工资了。
尤其林重的风格已经固定了，风格单一，能接的活有限，找活这事就变得更难了。
林重愁得一天两盒烟，他今天四处跑了不少公司，但对方要么表示已经有了模特人选，要么看了他以前拍的一些照片，然后说他不适合。
小楼跟着上上下下跑，腿都快跑断了，林重就更别提了，他现在腿都弯不下去了。
“林哥，你会不会养不起我？”小楼托腮蹲着，眼巴巴看着林重。
“养不起，我就把你送回闫姐那。”林重说“到时候，你就说我不争气，被我拐跑了，结果我混到没钱养你。”
小楼垂下脑袋，叹气道：“哎，挣钱好难啊。”
“如果挣钱变得很容易的话，那这个世界上就会出现另一种难。”林重捏了捏自己的膝盖，坐在石墩子上，太阳把石墩子晒得暖和。
“还能有什么难？”
“挣空气难。”林重说。
小楼撇嘴：“你是在说笑吗？”
“起来吧，我们去下一家，今天的最后一家了。”林重站起来，膝盖试探性地弯了弯。
很疼，但还能走。
小楼不情愿地跟上，“林哥，我觉得你应该去算算卦，你看啊，有路生哥的时候，找你的人就特别多，活都接到手软，我几乎天天都有奖金，可你一和路生哥分了，就立马接不到活了，我的基本工资都不知道你还发不发得起，说不定啊，路生哥有什么旺夫属性。”
什么乱七八糟的，林重说，“老实交代，你收了他多少好处？”
“没有啊。”小楼无辜地眨了眨眼。
林重一脸我不信的表情。
小楼装作害羞，扭捏地笑了笑：“就是两盒巧克力而已。”
“两盒巧克力就把你收买了？”
小楼点点头，“嗯，一盒巧克力好几千呢。”
什么巧克力这么贵，闲的，几口就好几千，林重不禁震惊，咽了咽口水，嘀咕一句：“他可真能耐。”
两人一起去了最后一家公司，结果无二，依旧一样的结果，垂头丧气地走出公司，小楼忧愁自己那要发不起的工资，林重忧愁要发不起小楼的工资了，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
就在这时，有一人跟出来，不像是那家公司的人，可能是来谈合作的，那人拦住林重和小楼，递上一张名片。
小楼在扫到那张名片时，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这可是高端西装品牌，专门为那些有钱人私人订制的那种，她差点蹦起来，下个月工资有着落了。
小楼已经不去细听他们在聊什么了，只想着工资发下来吃什么好，思绪飘转回来，那人已经走了。
小楼拽了拽林重的袖子，半是撒娇道：“林哥，奖金……”
“下个月才试拍，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呢。”林重说。
小楼一脸自信：“一定能成的。”
林重揉了揉小楼的脑袋，跟撸猫似的，把小楼本就有些乱的头发揉得更乱了，风一吹，头发起电炸起，小楼瞪着林重，拿出小梳子梳自己的头发，越梳，炸得越厉害，气得她索性不管了，把头发一扎，往前前冲，用头撞走在前面的林重的后背。
“错了错了。”林重笑着连声道歉。
小楼不肯罢休，“你让我也揉一下，我就原谅你。”
“不要。”林重傲娇道。
小楼更气了，一个起势，手掌拍出，打在林重后肩上，“啊啊啊啊排山倒海。”
“知道我的厉害了吗？”小楼装模作样地收势。
“知道了知道了。”林重笑道。
跟哄孩子似的，林重和小楼一路打打闹闹，进了地铁站，小楼和林重不同路，两人进去后互相摆手，分道扬镳。
坐地铁没法直接到家，还要走一段路，工作上总算有点希望了，林重整个人放松下来不少，有心思看沿途风景。
道路两边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干枯的树杈横在半空中，没什么好看的，不过今天天气不错，晒得人格外舒服。
路边摆着一个算卦的摊子，一张红布铺在地上，上面用黑笔画着八卦图，后面放着一个小马扎，一个身穿太极服的老爷爷坐在那，见人就吆喝：“三块钱算一卦，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林重也不知怎么想的，竟然在那摊子前停下了，他蹲下身，拿出手机，找出陈路生的一张照片，给老爷爷看，“您帮我看看，这家伙是不是旺夫相？”

第78章
老爷爷指了指自己地上摆着的收款二维码，那意思就是先付钱，我再看。
林重扫了码，付了三块钱过去。
老爷爷听到钱到账的声音，枯如树皮的脸上咧开一个笑，他让林重把照片放大，然后细瞧了好一会儿，咂巴咂巴嘴，“这人气运旺盛，确有旺夫之相。”
林重撇了撇嘴，按灭了手机。
“小伙子，我看你命中劫数多啊，但你是晚年富贵长寿的命，日后你还会娶一个贤妻。”老爷爷又看了林重几眼道。
还娶妻呢，林重暗暗想，他压根不喜欢女人，怎么可能娶妻，显然这不过是算卦的惯用话术罢了，先抑后扬，说你命里有劫，过了这一劫，后面就好了，最后结果就是让你拿钱，他告诉你怎么化解。
果然，老爷爷下一句是：“三百块，我偷偷告诉你怎么破劫。”
林重插着兜，顿觉无趣地走了，他是犯了什么糊涂症，白花了三块钱出去。
走着走着，思绪跟着跑出三里地去，他想着老爷爷说的他会娶一个贤妻的话，琢磨着，如果没有遇到陈路生，他会不会现在身边有人陪伴，或许会不会已经娶妻。
没有踏上去的另一条路想多了也没有意义，他晃了晃脑袋，将之全抛到脑后。
其实如果可以，林重还是想要个家的，只是稀里糊涂再找个相伴的，又没法全心全意地去喜欢那个人，岂不是委屈了人家。
到家，林重给自己煮了碗面，荷了两个荷包蛋，他刚把面端上桌，有人来敲门。
他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外一男一女两个身穿制服的警察，神色微滞。
“有什么事吗？”他问道。
“请问是林重嘛？”其中的女警察说。
“是我。”
“你还记得三年前撞伤你的那个肇事者庞明吗？”
“记得。”
“我们最近发现他可能是被人指使的。”男警察说“你以前有得罪过什么人嘛？”
林重身体骤然紧绷，握着门把手的手不由攥紧，“没有。”
“那你认识陈路生吗？”
“高中的同学。”林重说“不怎么熟。”
两个警察对视了一眼，女警察要了林重的手机号后，两人就离开了。
林重看着两人离开，关上了门。
两人乘电梯下楼，电梯没有其他人，男警察开口说：“他肯定知道点什么，不然不可能反应这么平静。”
“嗯，或许他知道幕后凶手是谁？”
“那他为什么不说？他不想真相公之于众，让凶手受到惩罚嘛？”男警察说“韩队觉得已经没有调查下去的必要了，现在受害者也不在乎的样子，我们还继续调查下去吗？”
“受害者可以不在乎真相，但我们不能不在乎。”
楼上，林重站在窗边，望着两个警察从楼里出去，走远。
他拿着手机，给陈路生发了条消息：警察找上我了，你小心点。
陈路生那边回得很快：如果我去坐牢，去赎罪，你会原谅我吗？
林重：我只会庆幸不用再看见你了。
回完这一条，林重关了手机，坐到餐桌前吃面。
面有些凉了，坨在一起。
周日，闫姐生日。
林重准备了一条项链，包装的精美，他带着礼物赶到闫姐家，开门的是闫涛，闫涛穿得格外随意，一身睡衣，头发蓬乱，像刚从床上被他姐揪起来的一样。
“晚上好。”闫涛打着哈欠。
“晚上好。”林重进门，“刚睡醒？”
“我姐她……”闫涛满腹委屈终于找到了人倾诉，却没能开口，他被闫姐一把拽到旁边。
闫姐上来给了林重一个拥抱，抱完，心疼地揉了揉林重的脸：“怎么搞的，最近都瘦了，看着怎么这么憔悴？”
闫涛在一旁点头，他也觉得林重一副自暴自弃的颓废样。
“没有，可能累的。”林重说。
之前小楼也说过他瘦了，脸上刚养起来的一点膘都瘦没了，他还调侃，不是你们让我减肥的嘛，正好减下来了。
客厅里有很多林重不认识的人，都是闫姐的朋友，性格各有各的特点，整个客厅里吵的特别吵，静的特别静，分成了两个区。
林重把礼物给了闫姐后自觉地跑到了静的那一方，隔着一个空位，坐他旁边的女生看着不大，可能还在读高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看手机。
“你很漂亮。”女生嘴上说，眼睛却是盯着手机的，而且声音平淡地像在说菜好吃一样，像仅仅随口说的。
林重以为这女孩是在跟手机说话。
“你有女朋友吗？”女生又道，依旧眼睛看着手机。
林重拿了杯橙汁，抿了口。
忽然感觉有人戳他，“问你呢。”
林重看过去，戳他的正是那个女生，她看着他，那双眼睛很漂亮，像剔透的琥珀。
林重问她：“你刚才是在跟我说话？”
“嗯。”
“我没女朋友。”林重说，“还有，你也很漂亮。”
林重有自知之明，知道女生对他的夸赞只是礼貌性的，但他却是真心觉得女生很漂亮，“眼睛很漂亮，像宝石一样。”
女生大大方方接受：“谢谢，我知道。”
林重被她骄傲的小表情逗笑了。
女生复又低头去看手机，没一会儿，又开口：“我在我哥房间里看见过你的照片。”
“你哥是谁？”林重问。
“赵景川，我表哥。”女生说，“特别讨厌的一个人。”
她纠结地拧了拧眉，又道：“但他对我还算好，但他是个坏人。”
赵景川的话，房间里有他的照片也算正常，可能赵景川把他的照片贴在墙上，用飞镖射着玩吧，林重暗想。
不过倒真巧，来陪闫姐过个生日，也能碰到赵景川的亲戚。
“别想，我不可能去的。”那边闫姐和闫涛似在争执，闫姐的声调拔高了几个调。
“爸说你非去不可，不去就停你的卡。”闫涛好声好气道。
闫姐不屑地轻哼，“我怕他啊，停，我又不是没有自己的产业，我自己也能挣钱。”
一旁的朋友劝道：“别和你爸对着干，他那人犟，一生气，万一让你那几个酒吧、KTV什么的关门怎么办，你就去一趟，大不了你带个男人去，看谁还往你身前凑。”

第79章
闫姐有些意动，她认识的关系好些的朋友都在这儿了，一双凤眸扫过众人，她思量起带谁去：“带个男人，带谁……”
目光落到林重身上，就此停住。
她展颜一笑，跑到林重这边来，坐到林重旁边，侧着身，一只手臂搭在矮矮的沙发背上，支着脑袋，“小林子，帮姐一个忙呗。”
林重自然能帮一定帮，他点了点头后问：“帮你做什么？”
闫姐开始给林重细细讲述闫爸耗时三年的催婚历程，闫姐已年过三十，三十多年里一个男朋友都没谈过，闫姐的母亲早年去世了，闫爸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两个孩子辛苦拉扯大，好不容易两个孩子大了，他觉得自己可以享受一下儿孙绕膝的福了，结果一儿一女都没个动静。
问女儿，女儿说这辈子都不会结婚，问儿子，儿子说我姐还没结呢，拖来拖去，就到了今日之境了，闫爸觉得女儿已经到了再不结婚就嫁不出去的年纪了，所以一个劲地给女儿安排相亲局。
并不是那种男女两方面对面坐着的相亲，而是闫爸邀请了一帮他看着不错的优秀男青年，过来参加宴会，让女儿相中哪个挑哪个。
闫姐一提起宴会，她就脑袋大，“那些男的各个又讨好又献殷勤的，还不是图我家的钱，我爸那是瞎了眼，他也不想想，家世背景比我差的，十个里有七个是要踩着我往上爬的，背景比我强的呢，人家又怎么可能瞧得上我，再说了，混这个圈子的，我还能不知道，那些男人背地里玩的有多花，明面上有个镇宅的贤妻，背后里不知道养了多少小情人。”
“就豪门圈里，赵家一个，陈家一个，那丑闻都啪啪打脸了。”闫姐说着，声音突然顿住，看向林重旁边的女生。
“妹妹，不好意思。”她歉意又尴尬地笑了笑。
“没事。”女生说。
林重心觉莫名地左右看了看两人，陈家指的不会是陈路生他家吧，那赵家？赵景川他家？
闫姐身子一扭，继续说：“我可不屑于和一个脏男人同床共枕，更别提去跟别的女人共用一根烂黄瓜了，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就非要整个丈夫在那供着呢，没男人不行嘛。”
“你说是不是，林重，没男人行不行？”闫姐喝得有点高了，情绪上来，狂拍林重的后背。
林重后背一片火辣辣地疼，可见闫姐下手多重了，他忙点头：“行！特别行！要男人有什么用，都是渣男。”
他说着自己也上了几分情绪。
心想，他自己也能好好的，要陈路生有什么用，渣男一个，去死吧。
当晚林重和闫姐简直找到了共同的话题，一个说自己不需要男人，自己可以创出一片天地，一个说男人都是渣男，全然忘了自己也是个男的。
闫涛看了看林重面前的那杯橙汁，怀疑那里面是不是加了酒，不然林重怎么能和他姐一样，一副喝高了的样子。
不过后来林重是真喝高了，在闫姐家睡了一晚上。
宴会那日，林重被闫姐精心打扮了一番，一身得体的西装，勒出细腰翘臀，林重的肩膀不宽不窄，个子又高，完全是个衣架子，试了好几套，合身又好看，最终闫姐选了套稍微华丽些的，配上自己全身亮闪闪，宛如真的布满鱼鳞的鱼尾般的鱼尾裙，简直绝配。
“闫姐，你确定我去是给你长脸的，不是给你丢脸的嘛？”林重说，他长得又没有那么好看，腿还有毛病，万一那些人看到他，觉得闫姐眼神不好怎么办。
说起来，陈路生是因为什么才喜欢上他的啊，是因为他和陈路生一样有心理疾病，觉得亲切嘛？不然他有什么可喜欢的？
闫姐白了林重一眼，这么一张“伟大”的脸带过去，那还不能长脸？
她从一旁侍者双手捧上来的长盒里拿出一柄手杖，递给林重，“拿着，给姐端起架子来，你今天可是姐的男朋友。”
林重接过手杖，手杖上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硕大宝石，拿在手上有一定重量，杵到地上发出一声沉且脆的响声。
一路哒哒哒的杵地声过去，闫姐挽着林重的胳膊，走进宴会厅，过来时看到这私家庄园，林重就震惊过一次了，进去宴会厅又再次震惊到了。
全是……男人。
一个个冲闫姐端着好看的笑，跟选妃似的。
他再看闫姐，闫姐一脸的嫌弃和厌烦。
“闫小姐，这位是？”立马有人把视线转到了林重身上。
“我男朋友。”闫姐说。
众人差点绷不住那张笑脸。
“大家玩得开心啊。”闫姐看他们吃瘪，她就开心了，挽着林重穿过宴会厅。
像是特意想让所有人都看见，看清，她挽着林重转了一圈，每走一段路，就跟周围的男人介绍林重。
林重就尬笑，礼貌性地点头，到后来他听见“这是我男朋友”这句话时，脖子都僵了，脸上酸痛得笑不出来。
遛完一圈，闫姐可算解气了，宛如回击了自己爹一把，心觉痛快，拉着林重到宴会厅的露天阳台上，喝着红酒，哼起了歌。
“小林子，你饿不饿？”闫姐问。
林重摇头，他怕宴会上吃不了东西，还特地吃饱了才来的。
“那我自己去找点东西吃了。”说着，闫姐哼着歌，拿着酒杯走了。
从阳台这里能眺望到半个庄园的风景，然后视线被庄园的外圈的墙壁挡住。
林重双臂叠着，搭在围栏上，清风拂过他脸颊，带着些寒意。
阳台门被推开，林重以为是闫姐回来，不想靠近过来，他才看到对方是个他不认识的男人。
“她给了你多少钱？”男人有意释放压迫感。
“你不懂你什么意思。”林重说。
“她给多少，我能给你双倍。”男人极有侵略性的目光落到林重身上，一寸一寸打量着林重的身体。
那种目光令林重极不舒服。
“我想你是误会了。”林重转身欲走。
男人拉住林重的手臂，“既然都决定去卖了，卖身给女人，和卖身给男人有什么区别。”

第80章
“我还比她出价高。”
男人贴近到林重耳边，“相信我，跟男人睡过，你就会知道男人会让你更爽。”
林重这才明白，这人哪是来给他下马威的，这是来觊觎他的啊，他甩开男人的手：“请你自重，我不是出来卖的鸭子。”
他拿起倚在边上的手杖，拉开阳台门，身后男人直接抱了上来，林重感觉到有什么硬的东西顶着自己，他挣开男人的双手，回身就要给男人一巴掌，但有个人比他更快，也更狠。
赵景川直接一拳砸在了男人的鼻子上，打完人，也不停留，扛起林重就跑。
“你放我下来。”林重在赵景川肩上挣扎。
“别动，一会儿就把你放下来了。”赵景川拍了下林重的屁股，力道不轻不重的。
林重脸上瞬间爆红，陈路生都没这么拍过他屁股。
赵景川扛着林重走到洗手间，把人放下来。
“你怎么会来这？”林重问。
是赵景川的表妹告诉赵景川，林重今天会来这儿的，所以赵景川就来了，但他没跟林重说这些，他说：“不止我一个来了。”
林重秒懂赵景川的意思，“陈路生也来了？”
赵景川：“嗯。”
林重：“你叫他来的？”
赵景川：“嗯。”
林重：“为什么？”
赵景川：“帮你气他啊。”
林重真想把赵景川的脑袋开瓢，看看里面装了多少水，没等他说什么，赵景川一把夺过林重手里的手杖，一手抱起林重，林重猛地脚离了地，惊慌地下意识抓住了赵景川的衣服。
赵景川把手杖放在洗漱台上，把林重也放在旁边的台沿上。
他的身体挤进林重双腿间，两人贴得极近。
赵景川竖起食指，抵在自己唇上，“嘘，人来了。”
与此同时，林重听见了脚步声的靠近，对方应该穿的是皮鞋，落地时声响没有其他鞋那么沉，或许是因为那脚步声很熟悉，林重不由抓紧赵景川的衣服，在赵景川袖子上段留下褶皱。
赵景川一手搂着林重的腰，一手摸上林重的脸，林重抗拒地躲开，被他擒住下巴，赵景川越贴越近，一双眼睛在林重眼中放大。
脚步声停在门口，陈路生如顽石般矗立在那里，看着两人的唇渐渐靠近，想拉开赵景川，整个人却被冻结般，抬不起手。
余光里那一道身影高大，几乎占据了林重所有余光，他一出现，林重便看到了，片刻的错愕后，林重捏住赵景川的手，赵景川因痛手上松了劲儿，失去了对林重下颌的束缚，林重借机别过脸，躲开赵景川欲吻上来的嘴唇。
赵景川眼中闪过一抹失落，很快眼神又再次变得漫不经心，他的手停留在林重后腰上，身体向后退了一段距离，但离林重仍算近的。
“啧，怎么有人来了。”他像个做“坏事”被人打扰的浪荡子，眼中含着不悦和玩味，看向陈路生。
他拉林重下来，“那我们换个地方。”
林重看着陈路生惨白的面色，按理说，他现在应该很爽，可是心脏漫上来酸涩，一点快感都没有，他任赵景川拉着他走过陈路生身旁，手肘相撞，陈路生的手臂像断了般晃了下。
也许过了今天，陈路生就真的不会再缠着他了，不会再说那些廉价的一点用都没有的对不起，他们之间彻底结束了。
林重没有一点解脱了或者痛快的感觉，他感觉茫然，心脏空了一块一样，宛如被抽丝剥茧，扎根在那里的什么东西被剔除，只剩下空落落的疼。
像个提线木偶般，被赵景川拉着离开，上车。
车门砰的关上的声响震荡他的耳膜，他猛地回神，呆呆地望着前方，赵景川打开驾驶位的车门，坐进车里。
“怎么样？痛快了嘛？”赵景川笑道。
“痛快的是你。”
赵景川的笑容僵住，车内的空气又热又闷，他觉得呼吸困难，“你还念着他，你是不是还想和他在一起？”
“这都和你没关系。”林重说着抬手去开门。
赵景川拽住他，扣住他的双手，抱住林重，“和我有关系，我喜欢你。”
林重震惊得瞪大眼睛，“又是开玩笑是不是，戏耍人很有意思吗？”
“从一开始就不是玩笑！”赵景川大吼。
林重一时都忘了挣扎，“不是玩笑，你喜欢我，你怎么可能喜欢我，你忘了你以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林重只觉得莫名其妙，一个陈路生就算了，又来一个，这一个个的都有病是不是，专挑自己伤害过的人喜欢。
“我记得，我那时候就喜欢上你了。”赵景川说。
此话一出，林重更觉赵景川有病了，谁喜欢人会把人踹下楼梯啊。
“我承认我以前很幼稚，我只是想让你多看我一眼，我只是生气你为什么和陈路生在一起，以前的事，对不起。”
林重最讨厌这句对不起，“你不是幼稚，你是没教养。”
赵景川心中苦涩，“对不起。”
林重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手上挣了挣，“松手。”
“我不松，你是不是要回去找陈路生，别去找他，他不值得你这样。”赵景川一提起陈路生，愤懑似无处发泄，只能加在声音上，提高音量。
“不用你来管我。”林重冷声道。
“林重，陈路生可以，为什么我就不可以？”赵景川扣着林重手腕的手收紧，攥得林重手腕生疼。
“松手。”林重拼命挣扎。
赵景川覆身上来，贴近林重，一手禁锢林重的双手，一手搂住林重，拥抱他，“你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林重用肩撞赵景川，企图挣开这个怀抱。
“让我抱抱你吧。”赵景川软声软气地哄道。
“赵景川，你给我滚开。”林重骂道。
“我又没做什么，就只是抱抱你，都不行吗？”赵景川收紧手臂，用力将林重锢在自己怀里。
怀中的温热令他感觉胸膛里也是一片火热，他忍不住用鼻尖蹭林重的脖颈，灼热的气息烫得林重浑身一颤。

第81章
“给我吧。”赵景川说的含糊，但这种情景了，林重要是还不知道赵景川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他就是脑子有问题了。
“你他妈的，给老子放开。”林重大骂。
“就一次，陈路生可以，我凭什么不能。”赵景川的手不安分地揉搓着林重的腰和后背，他不甘心于用鼻尖蹭林重的脖颈了，而是用嘴唇贴上去，轻轻啄吻林重颈侧的皮肤。
车门猛地被打开，陈路生出现在眼前，他一把拉开林重身上的赵景川，把林重拽下了车。
林重双脚落地，身子还没站稳，陈路生就扶着他的后背，手掌攫住他的下颌，吻上了他的唇。
猝不及防的，舌头蛮横地强硬地推进他的齿关。
当着赵景川的面，林重被吻得喘不上来气，声音在耳边回荡，很响。
林重面颊通红，想推开陈路生，然而，陈路生手臂锢得紧，他又因缺氧而有些无力，胳膊黏在陈路生身上，也不知是在推陈路生，还是在攀附陈路生了。
终于，陈路生肯放过那柔软的唇瓣，他吻过林重的嘴角，渐渐往下，啃咬林重的颈侧，似是想掩盖赵景川留下的痕迹，他格外用力，在林重颈侧的皮肤上留下吻痕。
满足了，他抬起头，林重抬手甩了他一巴掌。
同样的猝不及防，他没躲开。
陈路生没气没恼，弯腰，身体下沉，扛起林重就走，走着走着听见赵景川在身后骂的一声：“妈的！”
“陈路生，你放我下来。”林重脑袋充血，发胀发晕的难受。
陈路生将林重塞进车里，扯下林重的领带，绑住林重的双手，然后关上车门，绕到驾驶位旁，开车门坐进车里。
林重用牙企图解开捆住他双手的领带，陈路生上车后，一手抓住林重的手腕往下按，一手扣住林重的下颌往上抬，让林重没机会去咬领带。
他亲吻林重的嘴唇，林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混蛋。”
陈路生将他嘴堵得严实，让他没法再开口。
林重呜呜个不停，不开口也知道他在骂人，陈路生吻得更深，连口气都不给林重喘，林重最后连呜呜声都发不出了。
“你这是强迫……”林重道。
陈路生不回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帕子，拿出车内的一个黑色喷瓶，朝着帕子喷了几下，然后用帕子捂住了林重的口鼻。
林重挣扎了几下，脑袋忽然昏沉沉的，他全身无力，靠着椅背，缓缓闭上了眼睛。
“乖。”陈路生亲了亲林重的额头。
入眼是刺目的阳光，林重不禁眯了眯眼，视线里被光晃得发花，他将脸别向另一边，躲避阳光的直射。
眼睛干涩发痒，他想抬手揉揉眼睛，手臂动了动，牵出一阵金属碰撞的哗啦声，目光寻过去，看见手腕上被拷着，锁链连接着床头。
再转过头去看另一只手，同样被拷着。
“陈路生！”林重喊道。
拖鞋趿拉过地面的声响传来，越发近了，陈路生的身影随之出现在门口，他手里端着一杯水，“渴了吗？”
“弄开这些东西。”
“弄开，你就会跑了。”陈路生走近，把杯子放到床头柜上，“我不想让你跑了。”
林重徒劳地挣了几下，“你简直疯了！”
“我本来就是个疯子。”陈路生语气平淡。
对，疯子，林重压根跟他没理可讲。
林重缓和着语气：“你这样我连厕所都上不了。”
“没关系，我可以伺候你，就当你瘫痪了。”陈路生说“好不好？”
好个屁，林重心道，他暗自和手铐较着劲，钢制的材料坚硬，没把手铐怎么样，他的手腕倒是红了。
陈路生微皱眉，“别弄了，弄不开的。”
林重本来不是刻意用手腕去磨，听出陈路生这话里透着的心疼，就变成刻意的了，眼看手腕上摸出一道红痕，有些地方磨破，渗出血来，陈路生忙抓住林重的手腕，阻止他的动作。
“弄开。”林重威胁道“手铐断开，还是我的手断开，你选一样。”
陈路生叹气，“为什么不能乖乖听话呢？”
“弄开！”
陈路生从身上找出钥匙，打开拷住林重双手的手铐，在手铐打开的下一刻，陈路生被林重推了一把，人向后仰去，摔在地上。
林重坐起身，扭了扭手腕，缓解掉腕部的僵硬，随后下床，骑在陈路生身上，扬起拳头给了陈路生一拳，把陈路生鼻梁上的眼镜都打掉了，眼镜掉在地上，镜片摔碎。
打完，他消了气，从陈路生身上起来，走出了房间。
这是个五层的大别墅，有个上下楼通行的电梯，没有楼梯，林重找了半天，才找到下去的电梯，坐电梯下到一楼，穿过一楼大厅，打开别墅大门。
暖风扑面，花香也随风而来。
已进入十一月，北方的冬天寒冷，且来的早，十一月就进入了初冬，今年更是冷，早早就飘了雪，不可能这么温暖，林重怀疑自己被陈路生拐到了另一个城市。
远处透明的玻璃墙面包围这片天地，直直冲向云霄，林重抬起头，那一格一格的玻璃在空中像中央聚拢，这片天地宛如被一个巨大的罩子盖住，像一个巨大的温室花棚。
遥望着有白色的雪花落下，很快在玻璃上积了一层。
外面下雪了。
“喜欢吗？”陈路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
吹来的风仍是暖的，林重感觉不到一丝的寒冷。
“一年多以前就在建了，前不久才算建成，现在各种设施也完备了，我就想带你来看看。”陈路生说“给你的那张财产清单，我特意把它放在了第一行，我以为你会问一句的。”
那单子林重是扫过一眼，但也就一眼，压根没在意上面写什么，而且现在他们已经分开了，那些东西他会全部还回去，那些东西，包括这个地方，都跟他没关系。
可真的暖啊，腿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平时站在外面，寒风一吹，早就疼痛难忍了。

第82章
陈路生看着林重四处寻找出口，琢磨大门旁的显示屏，整个人完全无动于衷，他像是一点也不担心林重跑出去，拿起插在土壤里一把铁锹，开垦着主栋别墅前的一片地。
林重尝试了一圈，没法出去，又拿出手机，看到空格的信号后，走回了陈路生身边，“陈路生，你到底想干什么？”
陈路生没有回答林重的问题，只是问他：“走了那么久，腿疼不疼？”
陈路生把铁锹插进地里，走过来，打横抱起林重，回了别墅里。
陈路生把林重放到床上，“用我帮你按按吗？”
林重摆烂地躺在床上，把被子一扯，身体往里面一蜷，不理陈路生。
陈路生见状，识趣地不再说话，拿了药膏，给林重手腕上擦了药后就出去了，继续忙活他那片地。
陈路生在，林重生气，陈路生不在，林重更气，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掀开被子，下床，一脚把地上的碎掉镜片的眼镜踢出去好远，然后走出去。
陈路生看到林重又过来了，眼皮抬了抬，看了一眼。
“你要关我到什么时候？”林重问，语气里满是压抑着的怒火。
“什么时候你不会再离开我了，我就放你出去。”陈路生的声音始终平静，和林重怒火中烧的声音对比，反倒林重更像是那个疯了的。
林重被气笑了，他真服了陈路生了，这么些天不缠着他了，却是用来想出这么个昏招来。
他泄了气，蹲下身，看着陈路生挖坑，“你在干什么？”
“种玫瑰。”陈路生指了指地旁边成排的玫瑰苗“等它们长好，开花，你就能看到一片玫瑰田了。”
林重不想看什么玫瑰田，他只想出去继续他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像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鸟。
算了，陈路生有病。
大门的那个显示屏，一划会出现数字屏，他把他的生日和陈路生的生日都试过了，都不对，他细想着陈路生还能把什么数字当密码，想了半天，想不到，他和陈路生没什么可以纪念的日子。
林重蹲累了，盘腿坐在了地上，捡起地上的一颗石子扔向陈路生，又委屈又埋怨地说：“你个不讲信用的东西，赌输了，还缠过来。”
“你耍赖过一次，我也耍赖一次，我们扯平了。”陈路生没躲开石子，扔他砸在自己身上。
林重又拿起一个石子扔过去。
陈路生依旧不躲，林重依旧扔。
过了不知多久，林重扔累了，立起膝盖，抱着膝盖看陈路生把花苗移进坑里，填上土压实。
看着看着，他上下眼皮子打架，没一会儿就枕着自己的手臂睡着了。
陈路生拍了拍手上的土，借着浇花水管里的水洗了洗手，用衣服抹干，走过去抱起林重，回了房间。
林重睡醒已是晚上，陈路生叫他吃饭，他拗气地不吃，陈路生关他一天，他就绝食一天，看陈路生放不放他走。
结果陈路生说，他不想吃就不吃吧，压根没有因此妥协的意思。
睡觉前，陈路生爬上床给林重揉腿，林重被他按摩得舒服了，昏昏欲睡的，腿上的力道散了去，林重感觉身旁挤进来一个人。
陈路生搂住林重的腰。
随后林重又感觉到陈路生在亲他的下巴和脖子。
林重整个人瞬间清醒了，“你给我滚。”
“你不想吗？”陈路生用低沉的声音诱惑着人。
林重挣扎着推开陈路生，陈路生直起了上身。
下一秒，陈路生坐在了林重身上。
林重背对着陈路生，整个人还没缓过神来。
“疼吗？”林重问。
“嗯。”
林重坐起来，“我抱你去洗洗，你这有没有消炎的药膏？”
“好像没有。”
林重下床，把陈路生也抱下床，两人进了浴室，林重把陈路生放进浴缸里，调好水温，给陈路生冲洗着身体。
陈路生乖的像条大狗，没骨头似的靠着林重，林重的声音不禁温柔：“你起来一点。”
陈路生搂着林重的脖子起来，跪在浴缸里，林重伸手往下，看着陈路生眉间时松时紧，纤长的眼睫乱颤，林重喉结滚动，吻了陈路生。
下一秒，林重跨进了浴缸里，浴缸很大，足够容纳两三个人，也足够他们折腾。
“喜欢这样吗？”陈路生皱眉问。
林重抱着陈路生回到床上，“嗯。”
“那我可以抱着你睡嘛？”陈路生显得太卑微了，令人怜惜。
林重搂住陈路生，“睡吧。”
陈路生意足地闭上眼睛，“我以后也可以抱着你睡吗？”
林重装睡，没回应。
后半夜，林重饿得爬起来吃了两碗面。
第二天早上，陈路生起来要去做早餐，林重把他按回床上。
“我去做。”林重觉得陈路生行动不便，还是他去吧。
到楼下做好早餐，林重端着早餐上来，房间外的小厅里就有套桌椅，林重把早餐放在小厅的桌子上，然后去房间里把陈路生抱出来，放到椅子上。
“要不要个软垫？”林重拿过一个垫子递过去。
陈路生接过垫在屁股下面。
林重手里拿着三明治，咬了两口，看着对面陈路生优雅地进食，“你不可能一直关着我。”
“那你还会离开我吗？”陈路生抬眼看向林重。
两人对视着，目光纠缠。
林重说，“我说过了，我和你没可能了。”
陈路生一副像看提上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的委屈模样，林重扶额，头疼昨晚发生的那点昏头事，语气放软了几分：“陈路生，你这样的人会拥有很多，你没必要执着于我，你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行嘛？”
“我不放过。”陈路生执拗道。
刚因为昨晚的事缓和一些的气氛又再次陷入僵硬，林重捏了捏山根，他心想，算了，陈路生有病，用商量的方式根本没用。
“这是我最后一次好声好气地和你商量。”丢下这一句后，林重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第83章
当的一声震响，陈路生动作顿了顿，然后便没再理会，玫瑰苗已经移进土里一半了，还剩一些。
不一会儿，林重跑过来，蹲在旁边，捡起石子往陈路生身上扔，他试了用东西砸周围的那层玻璃墙，但没用，太结实了，锤子都砸不碎它，想从每块玻璃的边角入手，可边角被很厚的钢板保护着，每块玻璃之间也嵌得很结实，周围除了大门那处出口和一处隐在小榭密林里的小侧门外又没有寻到别的出口，封得死死的，连点连通外界的空隙都没有。
“放我出去！”林重要疯了，他感觉他像在坐牢，还是无期徒刑。
陈路生任他闹，忙自己手上的活。
引不起对方注意的林重开始给陈路生搞破坏，陈路生放进一个玫瑰苗，林重就拔一个，而林重拔一个，陈路生就重新种进去一个，周而复始，陈路生丝毫不觉乏味，林重却厌烦了。
“不和你玩了。”林重嘟囔着，直接席地而坐，也不管自己裤子沾上土，反正陈路生给他洗。
陈路生把他抱起来，放在田旁边的石台上，“我要浇水了。”
林重看着陈路生给花浇水，郁闷地拿起石台上的石子——陈路生给他捡来放在上面的，扔向陈路生。
林重：“陈路生。”
陈路生：“嗯。”
又一个石子扔过来。
林重：“陈路生。”
陈路生：“在呢。”
双一个石子扔过来。
林重：“陈路生。”
陈路生：“在。”
林重：“放我出去。”
陈路生：“……”
叒一个石子扔过来。
林重：“陈路生。”
陈路生：“嗯。”
林重：“放我出去。”
陈路生：“……”
反正喊名字，陈路生应，一说到放林重出去，陈路生就沉默。
叕一个石子扔过来。
“你逼我的。”林重说着从石台上跳了下来。
陈路生放任他再去做那些无力的挣扎，连眼皮都不抬一下，等林重闹累了，就知道做什么都没用了。
他关掉水，把水管收拢到一起，走回别墅，去做晚饭。
冰库里储存了足够的食物，够他们吃上三年五载了，就算一直不出去，也没有问题，若是以后想吃新鲜的菜，他还可以开辟出一个菜园，种菜吃，种子也有。
他从冰箱里拿出西红柿和鸡蛋，往碗里打了四个鸡蛋，突然头顶的警报声响起，差点贯穿他的耳膜，他走到落地窗前向外看去，火光包围住了密林那处，那里全是树木，最是易燃，一点火光落下，正以飞速蔓延至周边。
陈路生发疯般跑出去，朝火光最亮处奔去。
火将去路堵个水泄不通，林重锯断了两边的树，横在石子路中央，火将拦路的树干点燃，他站在大火外，与林重遥遥相望，林重站在侧门前，火光几欲燎到他身上。
“放我出去。”林重用最平淡的语气威胁陈路生。
再差一点，火就会烧到他身前，然后吞噬他。
此刻好似只有打开那道侧门，放林重离开这一条路可走。
升腾的热浪将陈路生的轮廓虚化，炽热感烤着两个人，林重热得鼻尖和额头上满是汗，陈路生身上也冒了汗，汗水从微沉的眉骨上滑落，他看着林重一副有恃无恐、安然自若的样子，好似坚信他不会让他烧死，会放他离开。
有点恃宠而骄的意思。
惯得太过的孩子需要教训一下了，他满不在乎腾起的火焰，穿过燃烧中的林子，跨过脚下燃火的树干。
来到林重眼前时，手臂上和裤子上都沾了火，他用手拍了拍，把火苗拍灭，林重看着陈路生手掌上、胳膊上、腿上的烧伤，呆愣在原地，无措地一动不动。
陈路生走近，双手绕到林重身后，一手扶住林重的后颈，一手扶住林重的后腰，把人按进自己怀里，眸光微亮，透着疯狂：“你想死，那就一起死吧。”
林重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疯了！”
“你放心，我会先死。”陈路生声音越发轻柔，好似在安抚林重，但这话怎么都不像安抚，更像恐吓。
林重怎么也想不到最后会变成这样，他才不想死，他还有抱负没有实现，他还有好多要做的事。
脚下的石子路太窄了，只够一个人通行，以至于两边的树离他们很近，树杈横到离他们胳膊咫尺的地方，火再蔓延下去，烧到两边的树，那他们就真的危矣了，火会从两侧烧到他们身上的，上端两边树的树枝盘在一起，燃火的树枝还可能会从他们头顶上掉下来。
可出去的路已经燃起大火，火窜到了与他们腰间平齐的高度，他们没法像陈路生刚才那样跨过去。
林重脑子转动飞快，寻找着出路，头上热浪打来，他抬起头，发现火苗正在上方的树枝上越燃越烈，一根燃烧中的树杈从上面掉了下来，他忙推着陈路生躲开。
得跑！林重心里被这个想法堆积的满满的，可是跑去哪呢，双目望去，全被火覆盖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林重想到此，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陈路生知这下把人吓坏了，他抱起林重，在手上颠了颠：“别怕，我带你出去。”
不等林重反应过来，他抱着林重沿来时的路返回，那及腰的火苗张牙舞爪，林重吓得搂紧了陈路生的脖子，陈路生伸腿一脚踹开树干，烧得表皮如黑墨的树干枯干且脆，没有很重，陈路生连踢带踹，硬是开出了一条路。
而他的大腿也被烧伤了。
火在这个满是可燃物的地方蔓延得很快，最边缘已经快烧到了主栋别墅，通过小径往外窥，也是一片火光。
密林旁有一处池榭，在小径旁，路过时，林重看到忙喊：“去水里。”
陈路生于是抱着林重跳进了水里。
烧伤的地方碰了水，疼痛感加剧，陈路生面色更难看了几分，林重大喘着气，看着四周，这么大的火，凭他们两个，根本没法灭，只能等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烧光，再没可燃物，火就会一点点自己灭掉的，但在那之前，外围的玻璃或许会因为温度过高而碎裂。

第84章
真是造了孽了，如果外围玻璃碎裂，那火会不会蔓延出去，那岂不是会引起大范围的火灾，林重咬了咬嘴唇，心想，完了。
虽然他和陈路生不会死了，但结果并不比死好多少，可能因为纵火罪判刑还算好的，万一火灾扩大，伤及无辜，那他干脆以死谢罪算了。
林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手机是防水型的，在水里泡了一回，还好使，他拿着手机，手机还是没信号，陈路生应该使用了信号屏蔽器。
“信号屏蔽器在哪？”林重问陈路生。
陈路生抿着唇。
“陈路生，这里起火，温度太高，玻璃会炸的，火会往外蔓延，到时会引起大范围的火灾，咱们现在得报火警。”
林重没法等屏蔽器被烧坏了，信号自然恢复，拖的越久，情况越不利。
“不会炸的，有温度调控装置……”陈路生说着声音止住了。
从别墅里传来的一声刺耳警报声，在这里也得听得清楚，林重抓住陈路生衣服的手不由收紧：“怎么了？是不是装置坏了？”
“是通风换气设备坏了。”陈路生说。
林重感觉自己的心脏在缓慢地收紧，随后他听见陈路生说：“小山，没有氧气进来，很快火会停的，我们也会死。”
“那你他妈把门打开啊。”林重真的怒了。
“不开，我们一起死掉吧。”陈路生抱紧林重，无限亲昵，那话却听得人瘆得慌。
“我他妈的才不想和你一块死，你要死自己死去。”林重开始在陈路生怀里挣扎，“你给我开门，我要出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真的感觉到了空气中的氧气在变得稀薄，呼吸变得困难，无力感积在身体里越发沉重。
死亡的恐惧落在心里扎根，然后飞速地盘根错节，林重无助地在恐慌中落下泪来，他紧抓着陈路生的衣服，哽咽着：“我不要死，陈路生，我不想死。”
陈路生只抱紧他，任他哭累，林重的脸埋进陈路生怀里，哭得满脸都是湿的，陈路生轻揉了揉林重的头，嘴角不可遏制地勾起弧度。
可惜林重看不到。
“小山，你最后还想做点什么？”陈路生附在林重耳侧轻语。
林重的哭声被这一句话止住，他一时忘记了呼吸，脑子忍不住顺陈路生的话去想，死之前，他还想做点什么呢？
“我最后想亲你。”陈路生攫住林重的下颌，吻上林重的唇。
吻由浅渐深，充满着仪式感地一步步探索，推进，覆盖，林重觉得氧气更稀薄了，自己在脑子在因为缺氧而晕乎乎的，身体也发软地攀在陈路生身上。
人生最后，用一个吻终结，似乎也不赖，林重莫名想。
他开始主动纠缠陈路生，想让这个吻更加深刻，最好喝了孟婆汤也能不忘记。
周围火光乱舞，猖狂。
他们在窒息中索取更深。
水滴落下，砸在林重头顶上，微凉的触感令他从窒息的吻中脱离，他仰头看天，下落的水珠在空中连成了雨线。
水面上泛起点点涟漪，林重猛吸一口气，那种沉重的窒息感在从身上消退。
忽然豁然开朗，他视线下落，盯着陈路生，语气里压着愠怒：“你刚才骗我的？”
“你腿疼不疼？”陈路生转移话题。
“陈路生！”林重咬牙切齿，当头给了陈路生一击头槌。
额头撞额头，两人齐齐一声痛呼，林重捂着额头，脑袋一晕，像没骨头似的趴在陈路生肩上。
“对不起，我错了。”陈路生二话不说先认错。
“闭嘴！”林重不想听。
水滴落得越发密集，火势被浇得蔫了下来，陈路生抱着林重上了岸，绕着火势还大的地方，去了附属的小栋别墅，宅院里一共三栋小楼，只有主栋烧了，另外两楼都没有被火势波及。
林重吸了吸鼻子，脸上泪痕干掉，想起之前自己说不想死时的样子，他羞得不想抬头，越羞，他就越气，狠狠咬了陈路生肩膀一口。
叫陈路生戏弄他，他咬死陈路生。
一路上，陈路生疼得嘴里倒抽凉气，发出“嘶嘶”的声音。
进了别墅里的房间，陈路生把林重放下，然后找出衣服让林重换上。
林重闹着别扭，拿着衣服，去了另一个房间，洗完澡换完衣服，不出来，把自己关在那间房间里。
陈路生做好饭菜端过来，他老实吃了，就是不跟陈路生再说一句话。
他自己因为丢了大脸不舒坦，那陈路生也别舒坦，看没人跟他说话，憋不憋死他。
事实证明陈路生憋不死，林重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好像个天生哑巴一样。
两人跟较劲儿似的，持续沉默，好似谁先开口讲话，谁就输了。
“你身上有没有伤到？”到底是陈路生认输了，先开了口。
林重摇头，就是不说话。
“那就好。”陈路生收拾碗筷出去了。
因手里有东西，他只用手指勾了下门把手，门没被完全带上，留了条缝。
陈路生的身影从门缝所能窥探的区域闪过，他拿着碗筷下楼，过了一会儿他又回来，手里提着一个药箱，放到小厅里的桌子上，陈路生似乎没有注意到这边门敞开了一点，他侧对着门坐下，脱了上衣，拿出药，抹在身上的烧伤上。
那烧伤骇人，表面的皮肉发红肿胀，那已经看不出原本皮肤的模样了，像一层烂肉。
陈路生咬牙将药膏涂抹在伤处，因疼痛，他的脸部肌肉都在抽搐。
林重想关上门，却透过门缝看到了这一幕，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从肢体上漫上来一种细微的不足以道的疼痛，持续地流淌而过。
那种痛感甚至不及手掌心被门把手硌痛的痛感，但却格外的令林重感觉难以忍受。
他拉开门，门打开的细微声音引得陈路生回过头，神色微顿地看着林重，疼痛还未来得及从这张脸上抽去，隐藏，就被林重撞了个正着。
陈路生唇色微白，额上凝着汗水，两颊僵硬，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第85章
“我帮你上药。”林重主动开口。
陈路生那拿衣服盖住手臂上的烧伤，“不用，很难看，你别看了。”
可他这样哪里遮得住，手臂看不到了，还有后背，还有渗血的裤子。
林重怕弄疼陈路生，轻轻拿开陈路生盖手臂的衣服，距离近了，他看得更清楚了，眉毛拧在一起，“你这样不行，得去医院，万一处理不好，溃烂感染，会很严重。”
“你就是想趁机跑了。”陈路生说。
“我是说真的，真的会很严重，你听话行不行？”林重只觉心累。
陈路生直视林重，“那你答应我，永远不离开我，我就去医院。”
林重就没见过这样无赖的，“陈路生，这是你自己的身体。”
陈路生可硬气了，“你都不在乎我，我也不在乎。”
林重被噎得无语。
“你不去是吧，行。”林重把手里的衣服扔到地上，拿起果盘里的水果刀，折出刀刃，对准自己的手腕，“你去不去？”
陈路生用自己的身体逼他就范，那他就也用同样的方式逼回去。
“你不会想死的。”陈路生不为所动。
“那你会看着我死嘛？”
形势一下回到之前的隔火相望，林重就是笃定了陈路生不会让他死，所以有恃无恐。
而陈路生也确实不会看着林重去死，可他会装啊，“我之前也不算开玩笑，你死的话，我也随你而去，一起死，我们也算在一起了。”
林重觉得陈路生疯魔了，疯子的想法就是和正常人不一样。
“我不死，我他妈就划伤自己玩。”林重彻底疯了，他觉得他跟疯子对峙久了，精神都不正常了。
陈路生脸上终于有所动了，眼睛紧盯着林重手里的刀，见状林重又把刀贴近自己手腕一分。
陈路生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近，林重不示弱地抬头直视着他。
“为什么总要逼我？”陈路生眼睛泛红，眼中闪着泪光，那模样看上去真真可怜。
林重的心揪了起来，“你不也在逼我嘛。”
“我只是想你不离开我。”陈路生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委屈可怜得紧。
林重狠心地避开与陈路生的直视。
陈路生伸手抓住了林重的手，将刀刃掰离林重的手腕，两人角力，一个往下压，一个往上拽，刀刃在两人的角力中往上挪了一段，后又下移了一点。
眼看刀刃离林重的手腕越发近了，陈路生将自己的手臂横在了林重手腕上，林重一时没收住力，而陈路生又在此之上施加了往下的力，两相作用下，刀刃割进了陈路生的手臂里。
鲜血涌出，滴落在地面上，啪嗒啪嗒的轻微声响，如落线的珠子，颗颗砸在林重心脏最柔软的一处。
“还闹吗？”陈路生声音冰冷冷的。
林重红了眼，“……不闹了。”
道歉的话廉价，不足以晃动林重的心，那鲜血呢？陈路生得到了验证，鲜血会让林重落泪。
他把林重抱进怀里，轻顺他的背：“不哭。”
刀从林重手中滑落，啪嗒摔在地上，比血珠子落地的声音更响，却淹在林重的哭声里听不真切了。
哭了有一会儿，林重抽泣着，推开了陈路生，他从药箱里找出止血绷带，给陈路生止血，脸上还挂着泪，一边哭一边勒紧绷带。
“一会儿再弄。”陈路生忙着擦林重脸上的泪。
“你要流血流死了。”林重哭着说。
“不会的。”陈路生说。
林重不听，擦了擦眼睛，给陈路生止了血，然后钻进陈路生怀里，继续哭，嘴上还骂着：“我怎么会遇上你这种混蛋。”
明明这个人那么伤害过他，他也恨他恨的要死，可为什么，他受伤，他还是会揪心，他怎么就那么贱呢。
“好，我是混蛋。”陈路生哄道。
“你个王八蛋。”
“好，我是王八蛋。”
“你就会欺负我。”
“我没有。”
林重哭着骂着，在陈路生怀里眯着了，迷迷糊糊的，嘴里还嘟囔着，无非是那些骂人的话，林重骂人的话单调，你有病你疯了你混蛋你王八蛋，翻来覆去，这些话从嘴里嘟囔出来，一点都不像在骂人，像在撒娇。
陈路生忍不住把林重压在床上，堵上他的嘴，林重嘴不能说了，就哼哼，陈路生更觉身上火热了，把林重吻醒，缠着他说：“想要。”
林重心里有气：“憋死你。”
“帮帮我嘛，宝贝。”陈路生身体贴着林重，蹭着林重。
林重按了按陈路生手臂上的烧伤处，剧烈的疼痛令陈路生身体一僵，“还想要吗？”
陈路生摇了摇头。
“那还不起来，我给你擦药。”林重说。
陈路生乖乖起来，林重下床去拿了药膏，给陈路生涂上药，又帮陈路生重新消毒、包扎好伤口。
“好了，滚一边去。”林重愠怒道。
陈路生不滚，粘着林重，他浑身伤，林重也不好推他，怕碰到伤处，于是洗漱完躺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看陈路生还怎么粘他。
陈路生不悦地扯了扯被子，没扯开。
林重闭着眼睛，无视陈路生对被子的又拉又拽，过了一会儿陈路生不拽了，像是无可奈何了，他背对着陈路生，看不到人，只听得到声音。
另一侧床垫凹陷下去，有人爬上了床，有重量轻轻搭在他身上，隔着被子。
陈路生从后面抱住林重，“晚安。”
“胳膊不疼吗？”林重说，陈路生这么和他挤着，手臂上的烧伤压着了。
“怎么躺都疼。”
仰躺着，后背疼，侧躺着胳膊疼，趴着大腿上的烧伤疼。
林重转了过来，面朝着陈路生，托着陈路生压在下面的胳膊的手肘，把自己的手垫在了下面，让陈路生的上臂离了床面，悬了起来。
“这样是不是好点？”林重问。
“嗯。”陈路生在黑暗里笑了。
“小山，你一定要离开我吗？”陈路生问，他明明感觉得到林重还在乎他。
“嗯。”
很轻的一声，却坚定。
陈路生不再说了，他也很坚定，他不会让林重离开他了，除非他死了。

第86章
窗外一半黑灰一半青草嫩绿，大火烧毁了这幅画卷的一半，陈路生忙着把主栋里还完好的东西搬出来，整理到附栋里，拿出来不少林重想不到的东西。
比如他的学习资料，林重怀疑陈路生应该是把原来家里的全部都搬到了这里来，被关着也没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他就拿着自己的书上楼看书去了。
他想找个单独的书房，但他也不知道哪个是书房，一个个打开看，到了二楼，推开最左侧的房间，进门，一股灰尘和陈墨的苦涩呛人扑面而来。
房间里陈列着一个铁质的书架，像个空荡的档案室，书架上各行贴着时间，林重走近，发现那上面放的真是档案。
封面上写着——患者谈话记录。
患者姓名：陈路生。
这种东西怎么会在陈路生这里，不应该是在程医生那里吗？
他把手里的书放到架上，抽出一本，翻出来看了眼，黑色标记笔留下的痕迹掠过眼前，他翻书的动作一顿。
做标记的地方怎么都和他有关？
是偶然吗？
陈路生：我看到罗浩按着他的头，他挣扎间溅起好大的水花，旁人都在笑，我不明白他们在笑什么，我看着他的手臂一点点没力气。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有没有呼吸变苦难？或者看到什么别的？
陈路生：我看到池水变黑了，像黑墨一样。
：嘴里有没有奇怪的味道？
陈路生：没有。
：后来呢？
陈路生：没有后来了，我们回家了。
“后来不是这样，不是回家了……”林重呢喃着，可后来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想不起来？
他忘掉了这么多吗？
他盘腿坐下，想不起来的东西暂不去想了，他继续翻看手里的谈话记录。
越翻他越发现不是偶然，只有关于提他的部分被画上了标记，这档案也不是第一次被翻动，而是很多次。
是程医生翻的？会翻那么多次吗？做标记的又是谁，如果是程医生的话，有必要做这样的标记吗？
那是陈路生？
可为什么翻看那么多次，为什么做标记？
林重侧了侧身，身体靠着架子，被画上线的部分内容单调，无非是他被陈路生欺负了，或者陈路生看着别人欺负他了，这么一看，他当真是过了凄惨的四年。
拇指摩挲着光滑的纸页，视线落在纸页的最下面的那几行字。
程医生问陈路生后来呢，陈路生说没有后来了。
这段对话他已经看到三次了，陈路生每次都回答没有后来了，可他觉得不对，他好像记得后来还发生过一些什么。
陈路生在撒谎，他在刻意隐藏事实。
是因为不信任程医生，所以故意隐瞒，还是觉得后来发生的那些不值一提？
疑问越来越多，继续翻看下去也似乎找不到什么答案，林重把手里的档案放回去。
拿回自己的书，他就在这里盘腿看了起来。
“小山、小山……回魂了吗？”
那声音飘渺，有时离他好近，有时又好远。
林重睁开眼，手里的书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书角磕平了。
他无心去顾及书，起身又再次抽出那本档案，翻开，寻找之前看到的那页。
陈路生说池水变黑了，说没有后来了，我们回家了，林重在那句“没有后来了”下面用笔写下：
后来陈路生救下了林重，跟罗浩说小心闹出人命，林重那时感觉自己快要死了，整个人像个提线木偶一样被陈路生拖上岸，拽到更衣室，在最里面的柜子后面，陈路生抱住林重，哄他。
“小山、小山……回魂了吗？”
好像他的魂飞走了，陈路生在叫他的魂。
“……回来了。”他惊魂未定地声音都在抖。
他怕水，从小时候不小心落水后就格外怕了，偏赵景川还喜欢把他的头按进水里，捉弄他，其他人有样学样。
“下次谁再欺负你，你就还手，用牙咬也好，用头撞他也好，你要自己把仇报回来。”陈路生跟他说“你又不是狗，你还等着主人去给你讨回公道吗？”
林重想起来了，他写完合上档案，装回夹子里，放回原位。
其他的后来他还没想起来，只想起来了这一个。
赵景川曾经拍着他的脸，跟陈路生说：“你养了条好狗啊。”
陈路生还“嗯”。
现在，他想起陈路生说他不是狗了。
到底哪个才是陈路生的真心话？
林重又想，那他自己呢？他真的能凭着一个月最多得两万五的情人身份的借口，和陈路生耗上四年？
期间只有欲望，而无爱的回应。
他当真是那种能为爱奋不顾身的人吗？
他不是。
对他这种家庭不富裕，遇到什么事最先想到钱，面对别人对自己的好，第一时间想到怎么还的人，怎么可能一无所顾地去爱一个人，他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最擅长克制的就是爱。
如果让那个时候的他在亲情、事业、爱情里选一个抛弃，他最先抛弃的就是爱情，他爱陈路生，但不是最爱陈路生。
林重扑了扑屁股上的灰，门口传来脚步声，他转过身，陈路生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铁盘，上面蒙了布。
“你怎么跑这儿来了？”陈路生问道。
“想找书房，没找到。”林重说。
“书房在三楼。”陈路生说，“我带你去。”
林重拿起自己的书，跟着陈路生出去，关上门，附栋别墅里也有电梯，两人走进电梯里，陈路生手里拿着东西，不方便，林重就主动伸手按了楼层键。
“你手里的是什么？”林重问。
“曲奇饼干啊，你不是想吃曲奇饼干吗？我就烤了，你尝尝。”陈路生跟献宝似的。
林重掀开上面盖着的布，下面果然是曲奇饼干，香味浓郁，林重拿了一块，咬了一口，饼干香脆，入口漫开浓浓的黄油芝士味。
“还有巧克力味和抹茶味的。”陈路生说。
林重听到有抹茶味的，瞬间不想吃手里的那个了，把咬得剩一半的饼干塞进了陈路生嘴里。

第87章
林重掀开盖布的另一角，看到抹茶味的曲奇饼干，拿出来一块，陈路生的手艺越来越好了，以前还不会做这些的，现在都慢慢学会了，上一次还做得有些不如意，这次吃起来却和外面卖的没什么两样了，甚至更合林重的口味。
小楼、虹姐和闫姐，还有曾经合租的室友都说过，陈路生对林重挺好，林重听了总不屑一顾，他忽然想起这事，他对别人的好意那么敏感的一个人，怎么就偏偏对陈路生的好那般理所当然，满不在意了呢？
是觉不足以他在意吗？那多少才足以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林重索性不想了，咬着曲奇饼干，和陈路生走进书房，陈路生把铁盘放下，问林重：“你想喝点什么吗？”
“橙汁。”林重说。
“行，我去榨。”陈路生转身欲走。
林重叫住他：“陈路生，你真的不记得那些了吗？”
陈路生回身：“什么？”
“以前的事，你都不记得了吗？”林重思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陈路生不记得了，所以谈话记录会出现在陈路生这里，他想靠着那些东西想起点什么。
“我记得一些的，不是都忘了。”陈路生说“而且我现在已经想起很多了。”
“想起什么？”
“我想起来我恨你，迁怒于你，后来又牺牲掉你。”陈路生垂下头，像个犯错的孩子，双拳紧张地攥紧。
“怎么想起来的？”林重问。
“那些纸上写的。”那一沓沓的档案里，一页页的纸上，从那些伤害里读出来的，前半段的憎恨，后半段的抛弃。
换了任何一个人都会觉得就是这样的，陈路生恨自己父亲，恨所有同性恋，所以他也恨上了向他表明爱意的林重，他伤害林重，看着别人欺负林重，而无所作为，后来又怕被母亲发现，那时境地容不得他和自己母亲作对，他还有很多要做的事，不能因为林重而葬送，所以他抛弃林重，逼走林重。
“那上面写你恨我，那爱呢？”林重的声线又低又哑。
“那上面没有写。”陈路生说。
放在那件房间里的所有档案里，没有写爱，一丁点都找不到。
“但我记得，我爱你。”陈路生抬头，直视林重的眼睛。
放在书桌上的书被风吹得兀自翻动，满屋子的曲奇饼干的香甜，从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不偏不倚地将两人全部笼罩。
“我去给你榨橙汁。”陈路生说完转身走出书房。
林重望着陈路生离开，心里复杂，这个人把伤害他的所有事都轻而易举地忘掉了，他愤怒，可又没有很愤怒，因为陈路生到底想起来了。
陈路生想起了对他的那些伤害，可他又想，那那些对他的好呢，陈路生想起来了吗？
自己又记得几分呢？
林重不再去想，他拉开椅子坐下，拿了块饼干，一边看书，一边吃，不一会儿，陈路生端过来橙汁，解他嘴里的甜腻。
陈路生趴桌边看着林重，林重问：“东西都搬完了？”
“没有。”陈路生说。
林重想说那你还不快去搬，抬头看到陈路生袖口露出的纱布，话改了：“你上药了吗？”
陈路生摇头。
“去拿药，我帮你上药。”林重说。
陈路生乖乖去拿药，回来后把药递给林重，然后脱了上衣，林重绕开纱布，伤没有溃烂，林重略微松了口气。
“烧伤留下的伤疤会很难看。”陈路生忽然说。
林重看了陈路生一眼，不明白什么意思。
“你会嫌弃我吗？”陈路生眼巴巴看着林重。
“会。”林重随口敷衍，“所以你去找个不嫌弃你的吧。”
“我可以去除疤，一定不会留下疤的。”陈路生急得语速变快了一些。
“有没有疤都无所谓，没有疤，我也不要你。”林重不自觉话说得重了些。
可他万没想到陈路生会反应那么大，嚯的站起来，抓着他的手腕，眼睛都红了：“你别不要我。”
“你先坐下，上药呢。”林重缓和了语气。
“你不要我，你不要我了……”陈路生的状态越发不对劲，魔怔般呢喃着，声音越发小声，口齿不清，令林重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随后陈路生的目光落到了桌上的玻璃杯上，他拿起玻璃杯，一把摔在地上，林重惊愕地看着他拿起一片玻璃碎片，林重的视线随着他下落的手而落。
锋利尖锐的碎片割破陈路生的右手手腕，鲜血涌出，染红了表带，碎片不如刀片锋利，伤口划不深，陈路生不觉痛般用碎片磨，锯开难割的肉。
林重抓住陈路生的手，阻止他，“你又发的什么疯？！”
陈路生被林重的这一声喊扯回了心神，他目光空洞地望着林重，眼里渐渐有了焦点，泪水溢满他的眼眶，“你不要我了……你别不要我，好不好？”
林重抱住陈路生，缓了好几口气，一阵阵心悸弄得他身心俱疲。
他自以为手握着陈路生的七寸，可陈路生又何尝不是呢，他怎么逼陈路生，陈路生就会怎么逼回来，互相折磨着。
非要一方妥协才罢休吗？
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逼得对方低头妥协。
林重撑不住了，他抱紧陈路生，哽咽道：“你给我点时间，你让我、想想，行吗？”
陈路生闻言，安静下来，不哭了，也不闹了，他抱住林重，看着墙壁上长出的眼睛，久违地与它直视。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它们的？
他不知道，从苏醒开始，他就能看到它了，程医生说，应该十三岁以前他就能看到它们了，那是挺久了。
无数双眼睛同时眨了眨，最后它们闭合，墙面化成一滩黑水，好像要向他涌来，他骤然呼吸加剧，抱紧林重。
都是假的，他跟自己说。
他闭上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就不会恐惧了。
好像有湿咸的海风打在脸上，仿佛他飘在海上，汹涌的海浪卷起，想着他感觉自己似真的泡在海里，全身是湿的。
陈路生呼吸愈加剧烈，他拼命收紧手臂，“林重，我怕。”
林重拍了拍他的背，那力道很轻，却令陈路生平静下来。

第88章
陈路生和林重抱了不知多久，最后林重先松开了手，他从陈路生怀里挣脱，去拿了药箱。
用碎片割出来的伤口丑陋，肉外翻着，陈路生不想让林重看见，往后缩着手，不让林重给他处理伤口。
“你是不是又想我不要你了？”林重威胁道。
他捏着陈路生的命门威胁，陈路生顿时妥协了，乖乖伸出手，陈路生的右手上还带着表，林重就没见过陈路生摘过表，他伸手想把陈路生手上碍事的表摘了，陈路生却突然收回手。
“不能摘。”
“为什么不能摘？”林重疑惑。
“就是不能。”陈路生态度坚决。
“行吧，我不摘。”林重抓住陈路生的手臂，往前送，用绷带缠了几圈，收紧，止血。
止血时，无意间看到了表带上边缘那处好像有青蓝色的纹身。
漏出来一点，但看不全，不知道纹的什么。
陈路生手腕上伤得深，林重都怕他感染破伤风，可一提去医院，陈路生就反应过激，林重只好作罢。
清理伤口，消毒，包扎，林重做得格外熟练。
“你出去，我把碎片扫一下。”林重也不好让患者干活。
陈路生乖乖出去，看着林重拿扫帚把碎片收集起来，他往后退了几步，然后转身跑进了卫生间，解开手上缠着的纱布，将伤口放在水龙头下冲，冲完又重新缠好系好，走出卫生间。
“你给我坐沙发上去，药都没擦完。”林重收拾完，指着小厅的沙发，跟陈路生说。
陈路生跑到沙发上坐下，等着林重拿药过来，给他上药。
乖的时候特别乖，疯的时候也特别疯，林重真是拿陈路生没辙了。
林重给陈路生上完药，也没心思学了，陈路生跑去外面要把没被火烧毁的唯二两株玫瑰苗移栽到别墅后面，身上还有伤，却不老实待着，林重有种像养了个熊孩子的无奈和心累。
他抢过陈路生手里的铁锹，没好气道：“你说，种哪？”
陈路生往远处走了走，他怕别墅的阴影让玫瑰苗见不到光，后稍了好远才停下，他指了指脚下：“这儿。”
林重拎着铁锹过去，在陈路生指定的地方挖坑，把两棵苗栽进去，填土，压平。
“等它开花，你会和我一起看吗？”陈路生问。
“会的吧。”
脚下大片的草坪，一直蔓延到玻璃墙，林重把铁锹插在地上，把外套脱下来铺在草地上，然后就地躺倒，外面的天阴云密布，想来是个冷天。
但这里很暖。
陈路生也躺了过来，和林重紧挨着，“程医生以前说，你是我镇定键。”
林重发出一声疑问的：“嗯？”
“我住过一段时间的院，那段时间情况很严重，连我妈都不认识了，不打镇定剂就发疯，程医生说，只要在我面前提你的名字，我就会渐渐安静下来，比药还好使。”陈路生语速快得异常，手和双腿不老实地动来动去。
林重望着天，打了个哈欠。
陈路生又道：“后来程医生又说，你是我开机键。”
“为什么？”
“不知道。”陈路生笑了笑。
林重把双手垫在脑袋底下，陈路生的脚摆来摆去的，他忍不住用脚跟他撞了下，鞋子相碰，一下接着一下。
“程医生说，我以前在精神病院里养过一盆花，四季海棠，特别好看。”陈路生今天格外话多。
林重：“陈路生。”
陈路生：“嗯。”
林重：“你有点亢奋。”
林重觉得陈路生像是陷入躁狂状态，好动、话多、语速异常的快，这都不正常。
陈路生：“嗯。”
林重：“你是不是没吃药？”
陈路生暗暗揪住林重外套的拉锁，外套敞开着，带拉锁头那边敞到了他身侧，他拉着拉锁头上下拉动，“程医生说我已经不需要吃药了。”
“我觉得你需要吃药。”林重郑重道。
陈路生：“我没带药。”
林重：“……”毁灭吧。
以陈路生现在的状态，迟早发疯，到时他再忍不了，也跟着发疯，两个人一旦动起手，那就是互相捅刀子，双双身死，新闻标题他都想好了，论两个精神病人独自相处的那几天几夜，内容十分有警示性，告诫世人得了病不要拒绝治疗，不要停药，精神疾病复发的概率极高。
陈路生翻身到林重身体上方，“林重，我想要。”
躁狂的另一种表现——欲望强。
不让他发泄出来，说不定精力转向其他方面，比如破坏，那就更遭了，破坏物还好，破坏人，遭罪的还是他，林重想着，伸出了手。
陈路生身体一抖，呼吸骤然加重，手肘撑着身体，头伏低在林重颈侧。
林重的手渐渐酸了。
换了另外一只手。
陈路生不知疲倦，索取过度，林重招架不住，双手酸得不想动。
林重觉得，还没等他俩拿刀子互捅，他就要被陈路生先累死了。
林重身上黏糊糊的，哪哪都是，陈路生枕着他的肚子，睡得很沉，从躁狂状态中退出来后就跟关了机一样。
林重这么想着，莫名想到了之前陈路生说，他是陈路生的开机键。
“林重累了。”他试着说了声。
他试着玩的，没曾想陈路生真起来了，刚才还怎么摇都不醒呢。
陈路生坐起来，眼神呆呆的。
真是开机键啊，好恰当的形容，林重默默想。
“林重想回床上躺着。”林重又道。
陈路生眼神还呆，却有了动作，抱起林重，站起来，回了别墅房间。
陈路生全身是伤的，不好沾水，林重也没让陈路生帮自己洗，自己踉踉跄跄地走进了浴室，洗完出来，看见陈路生还坐在床边，没有去睡。
他走过去，搂着陈路生躺下，陈路生不闭眼，他就说了句：“关机，和林重睡觉觉了。”
闻言，陈路生闭上了眼。

第89章
远离城市灯火，一到晚上，这里便不见光亮了，一眼望去月明星稀，除此之外尽是黑幕。
陈路生半睡半醒地伸手摸了摸旁边，指尖滑过真丝床单，触之空荡，他猛地睁开眼睛，坐了起来，看了看旁边，本应睡在那里的林重并不在。
拖鞋擦过地面的声响在黑夜里回荡，陈路生朝门口看去，林重慢悠悠走进来，看见他醒了，说了句：“你饿吗？”
“你去干嘛了？”陈路生问。
“饿了，拿了饼干吃。”林重把手里的饼干递过去“你要吃一个吗？”
陈路生摇了摇头，拉着林重回床上，林重一只膝盖抵在床上，不上去：“会弄的床上全饼干渣的。”
“明天我收拾。”
林重嘴里咬着饼干，双手搭在陈路生肩膀上，往前凑了凑，把嘴里的饼干送到陈路生嘴边，哼哼着：“你不饿吗？”
话说得不清不楚，但陈路生听出了他的意思。
陈路生笑了笑，咬住饼干的另一边，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饼干从中分开，裂成了两半，一半的饼干把林重的嘴塞住，林重用食指往里推了推饼干。
陈路生盯着他半张的唇，咬着另一半饼干，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重向来嚼东西快，囤囵吞枣地就咽下去了，而陈路生却还咬着饼干，无所动。
“不吃吗？”林重问。
陈路生仰了仰下巴，林重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是让他吃。
林重微微俯身，咬住露出来的饼干一角，两人的嘴唇偶尔触碰，轻贴一下，又分离，咔嚓两声，露出来的那点都被他咬下来，咀嚼，吞了下去，只剩陈路生嘴里的，陈路生用舌尖顶了顶嘴里的饼干，让它多露出来一点。
但也露出来一点，为了咬住这一点，林重的嘴唇和陈路生的唇贴在了一起，林重的目光从下往上掠过，落在陈路生的眼睛上，他直视着陈路生，齿关打开，将饼干推进了陈路生嘴里。
香酥的饼干入口，陈路生下意识地咀嚼。
林重伸手抹掉陈路生嘴角的碎渣，手臂勾着陈路生的脖子，将人带得栽倒在床上，他搂着陈路生，自己安然地闭上了眼睛，“我睡觉了。”
陈路生：“？”
若不是林重真的很快就睡着了，陈路生真要怀疑林重是故意的了。
后半夜，林重睡得很沉，陈路生则完全睡不着，搂着林重，干瞪着眼，林重睡觉偶尔还动一下，翻个身，蹭一下，闹得陈路生更是睡不着了。
时间似乎倒退了回去，他们站在碎裂的冰面上，脚下是裂成一块一块的浮冰，往下看是清澈的湖水，清澈到一眼便能看见湖底的不堪。
谁知道冰什么时候会化掉，林重觉得自己没有愚蠢到和陈路生牵着手，等冰化了，然后两个人抱在一起掉下去淹死。
事实上他确实没有，因为他在天马行空地想造一艘船。
实在荒唐且愚蠢，林重想。
可是怎么办呢，陈路生就要在这片湖上等着淹死。
林重解开陈路生手腕上的绷带，伤口比昨天更严重了，已经感染化脓了，那种抽动人神经的微弱痛感从尾椎骨上攀上来，林重于心不忍地别过脸去，深呼吸了几次，又扭过头来，给陈路生重新清创。
再这样下去伤口会溃烂的，时间在逼着林重做选择，逼他妥协。
在这场较量里，林重注定会输，他怕死，想活。陈路生不怕死，陈路生只要林重。
“疼吗？”林重清创时几乎屏住了呼吸。
“疼。”陈路生的脑袋搭在林重肩膀上，疼得身体往林重怀里缩“……轻点。”
林重已经尽量轻了，但陈路生的手臂仍疼得发抖，却硬是没有缩回去。
终于完事，林重用绷带将伤口重新包扎。
陈路生用额头蹭了蹭林重的颈侧，“疼。”
林重抱住陈路生，揉了揉陈路生的头，手臂虚环着陈路生的腰，怕碰到陈路生身上的伤处，“你这时候知道疼了？”
他这话有点训斥的意思，语气却柔得要化成水一样。
“我更怕没有你。”陈路生声音又软又可怜。
越来越会撒娇了，林重暗想。
陈路生抬起手，“你帮我吹吹吧。”
林重伸手轻托着陈路生的手腕，轻轻给他吹了吹，那眉眼间的疼惜之意掩都掩不住。
陈路生喉结滚了滚，进一步试探道：“你想好了吗？”
林重动作一顿，陈路生见他眉尖往下沉，心啪的也沉了下去，脚下似乎没了支撑，仿佛深陷沼泽里，身体无止尽地下落。
眼前的一切被一层黑墨吞没，那黑浪再次出现在了陈路生面前，他手掌攥握成拳，手腕上缠的绷带渗出血来。
“陈路生。”林重看陈路生的状态又不对劲了，他忙喊，边抱住陈路生，“林重在这呢，没走。”
“你在哪？”陈路生声线发抖。
林重抓着陈路生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摸到了吗？在这呢。”
陈路生眼中茫然，没有焦点，视线里一片漆黑，他闭上眼睛，抱紧林重，手抚摸着林重的脸，好似在确认怀里的人是林重般。
终于陈路生似乎确认了，他抱着林重，小声抽泣：“我好怕。”
“不怕，林重在这呢，林重哪也不去，林重就陪着你。”林重一遍遍顺着陈路生的毛，安抚他。
“林重哪也不去？”
“嗯，哪也不去。”林重说。
“林重。”
“嗯，在呢。”
“林重。”
“在呢。”
“我好喜欢你。”
“林重知道。”林重说。
陈路生高兴了，抱着林重，身体晃了又晃，林重感觉自己坐上了摇摇车，晃得他都困了，但陈路生丝毫没有停的意思。
林重软答答地靠着陈路生的肩膀，往下看，陈路生的脚也在动，一会儿往前，一会儿往后。
犯完病就会进入躁狂状态吗？
那接下来是不是又……
陈路生忽然道：“林重。”
林重应声：“嗯。”
陈路生说：“想要。”
林重叹气，他就知道会这样。

第90章
陈路生放纵完了就睡，林重穿好衣服，坐在床边，看着陈路生沉睡的脸，像哄小孩一样拍了拍陈路生的肩头。
陈路生还攥着林重的手，不松开。
林重一扯，他就醒。
林重没办法，迅速抽出自己的手，然后把衣角塞进了陈路生手里，有了攥着的东西，陈路生果然没醒过来，手攥了攥，眼睫颤了下，就没动静了。
分道扬镳，各自好过，这是林重之前决定的，他也是那么做的，在他的观念里，谁没了谁都能活。
可如果不能活呢，不能好过呢？
他脱下外套，放在床边，陈路生的手还抓着外套的一角。
林重站起身，走出房间，坐在小厅的小方桌旁，关了最亮的灯，只留了盏小灯，灯光打在桌上，光描出林重的轮廓，轮廓里晦暗不明。
陈路生睁开眼，门敞开着，方正的门框圈住林重灰暗的背影，像幅幽暗的画，光影勾描出深浅。
空气陷入一片沉静。
林重一动不动，不知多久。
叹息声回荡开，林重终于动了，陈路生忙闭上眼睛装睡，林重从椅子上站起来，回到房间，他拿走外套，把自己的手送回陈路生手里，然后上床躺在床的另一边。
黑夜里，他凝望着陈路生的眉眼，无声叹气，他和陈路生之间像种了棵扭曲的食人株，那用来捕食的藤枝穿进了他们的身体里，藤枝上的倒刺已经卡进了他们的血肉里，拔出来疼，不动疼，靠近，让藤枝扎得更深也疼。
食指摩挲着陈路生的眉骨，林重心说，怎么样都疼的。
陈路生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睡不着吗？”
林重的嘴角轻微地扯动了下，没有说话。
陈路生往林重那边靠近了些，“我哄你睡。”
林重“嗯”了声。
陈路生转过身来，面对着林重，伸出胳膊，搂住林重，手轻轻拍着林重的后背。
嘴里哼唱着：“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你还会这种歌？”林重轻笑。
“嗯。”陈路生想不起来是谁了“好像听谁唱过。”
“你妈吗？”
“不是她，她不可能唱歌给我听。”陈路生继续拍了拍林重，继续哼唱。
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温和且柔软，“天上的星星落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林重闭了会儿眼睛，没有睡意，又睁开：“你好像我哥啊。”
陈路生：“嗯？”
“他也总唱错词。”林重说，他记得明明是天上星星流泪，他哥嘴笨，他教他哥时，他哥念不出流这个字音，就唱天上的星星落泪，这么多年，都这么唱。
陈路生问，“是吗？哪错了？”
“错着挺好的。”林重忽然有点想他哥了。
“天上的星星落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林重一觉睡到正午，阳光晒得人浑身犯懒，他赖在床上不想起，陈路生不知在楼下作什么妖，叮咣的声音都传到楼上来了，他无奈从床上爬了起来。
到楼下，林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里面的狼藉，打了个哈欠：“你不想过了？”
陈路生捂着自己手腕上的伤，垂下头：“饿了。”
“有伤就老实待着，坐餐桌那等着去，我来做。”林重把陈路生拽出厨房，撸起袖子，先把厨房收拾干净了。
考虑到陈路生不能吃辣，林重特意做了两道菜，一道辣的，一道不辣的，总不能为了迁就陈路生，就委屈了他自己不是。
陈路生想过来帮忙端盘子，被林重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病人就别在这碍事。”
再把他好不容易做好的菜洒了怎么办。
菜上桌，盛上饭，林重和陈路生面对面坐在餐桌旁，陈路生不肯拿起筷子自己吃。
林重看着他不动，问道：“我做的你不想吃？”
陈路生摇了摇头，抿了抿唇，“昨天你喂我吃的。”
意思是今天他也想林重喂他。
你伤的又不是用筷子那只手，昨天也是你闹，我没办法才喂的，今天又要闹是不是，闹了也不喂了，林重心里暗道。
“自己吃。”林重冷声道。
陈路生低下头回道，“哦。”
林重撑着脑袋，看陈路生拿起筷子，自己吃，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眼里闪着泪光，他怎么也想不到，楚楚可怜这四个字，会在一个男的身上表现出来。
还这么的……赏心悦目。
林重头疼地捏了捏山根，放软了声音，“我不走了。”
陈路生猛地抬起头，嘴里的东西忘了咀嚼，腮帮子鼓着，望着林重的眸子亮亮的。
“我不会离开你了。”林重又道。
陈路生像个缓慢启动的机器，先是手指动了动，然后是嘴唇，他缓慢地咀嚼，咽下食物，又去拿水杯，喝了口水，喝完缓缓放下杯子，身体静坐了两秒，一动不动，然后猛地抬眼看向林重。
“你再说一遍。”他说道。
“我说，我想好了，不离开你了。”林重重复了一遍。
陈路生宕机了一秒。
林重又道：“一会儿吃完饭，你把大门打开，我陪你去医院。”
陈路生望着林重，目光骤然变得犀利，“你骗我，你只是想出去。”
“我没有骗你。”林重说。
可陈路生就是认为林重在骗他，无论林重说什么，陈路生都像条大狗一样顺从，但只要林重说要出去，陈路生立马就会觉得林重的话是为了出去而骗他的，气得林重放下话：“不出去，死都不出去行了吧，让你烂在这。”
陈路生应道：“嗯，不出去。”
林重抱着头，手肘撑着桌子，不想说话了，说什么都没用了，陈路生这家伙已经完全陷入了偏执中。
他觉得他再跟陈路生这么待下去，他就要发疯了，难道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曾经的耍赖行为嘛？他就耍赖过那么两次啊，都是跟陈路生有关，所以老天爷就用陈路生的不信任来惩罚他？

第91章
陈路生的伤口在再次清创后感染的迹象渐渐消了，烧伤也在好转，手臂上的那个口子划得浅，更是好得快。
陈路生的病情似乎也在好转，整个人温顺得像条金毛，只要不提出去和离开两个词，他完全就是个“温柔人妻”。
林重却越来越暴躁，一点事不顺心都能让他大发雷霆，而且开始睡不着觉，林重知道自己这是犯病了。
林重不睡，陈路生就跟着耗，林重干什么都提不起劲，陈路生就在一旁陪着他，一个人干巴巴地说这说那。
有天，林重因为床单上的褶皱弄不平，把床单剪了，枕头也拆了，房间里碎片、绒毛翻飞，陈路生蹲下身收拾，他方蹲下，眼前便闪过林重的身影，林重跑到窗边，打开窗户，就要跳下去，若不是陈路生手疾眼快地抱住了他，他就跳下去了，就算楼层不高摔不死，也会摔断条腿。
那天后，陈路生更是不敢懈怠了，甚至不敢让林重离开他的视线。
“你以前有没有过想死的时候，我是说除了那次。”陈路生耗得眼下黑眼圈浓重，他和林重躺在草坪上。
他们已经躺了一天了，随着抑郁症状的加重，林重的食欲减退，如果陈路生不强要求他吃，他自己都不知道吃饭，就想躺着，一动不动，他最喜欢躺在这草坪上，因为他说烂了也不用陈路生搬出来了，而且烂在土里烂得快。
“有过。”林重的声音有气无力，说句话好像能累死他。
陈路生鼻尖泛上酸意，抓住林重的手，十指相扣，攥紧，他想问林重那时候是怎么一个人挺过来的，可现在的林重大概不会搭理他，一整天了，他问了林重那么多问题，跟林重说了那么多，林重就回过他两句。
一句“嗯”，一句“有过”。
未曾想，陈路生没问出口，林重却主动开了口：“很突然的，我看着窗外想从顶楼跳下去，然后我哥叫我去吃饭，我就想吃完再死，可那天晚上吃得好饱，回到阁楼就想睡觉，然后我就想明天再死，到了第二天，我忘记要去死了。”
陈路生问：“你哥对你很好吗？”
林重：“嗯。”
陈路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重答：“傻子。”
陈路生：“嗯？”
“是个傻子，傻子林瑞。”林重的声音温柔，有了些生机“这世界上最好的，傻子林瑞。”
陈路生莫名觉得林瑞这个名好像在哪听过，他细想了想，又想不起来什么。
“那我呢？我是第几好？”陈路生问。
林重不说话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样子，就差在脸上写着“不想和你说话，滚远点”了。
难道只有他哥的事才能让他开口？陈路生不禁疑问，试探地道：“你跟我说说你哥吧。”
“我哥他又笨又傻又胆小，”林重开口吐出一连串的贬义词。
随后顿了顿，又说，“可他也很聪明很勇敢。”
陈路生已经辨不清这个林瑞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了，这两句话完全矛盾啊。
他们一直躺到第二天，后半夜林重睡了会儿，但陈路生也不敢把林重挪回房间里，林重一动就醒，有一点响动都醒，他连胳膊枕麻都不敢动一下，林重好不容易睡着，他想林重睡得久一点。
林重这种状况持续了十几天，过后渐渐好了些，时好时坏的持续了大半个月，然后第三波间歇期的次日天方亮，林重把房子炸了，经典的面粉爆炸案例摆在陈路生眼前，始作俑者站在草坪上叉着腰哈哈大笑。
还抬脚把种下去的一株玫瑰苗踩折了，仅剩的两根独苗，现在就剩一根了。
见林重又要去踩另一根，陈路生忙把他拉走。
“放开！”林重踹不到玫瑰苗，就要去踹陈路生，把陈路生踹倒在地，又补了两脚。
林重踹完，安静下来，坐在草坪上，陈路生爬起来，走到林重面前蹲下，牵着林重的手晃了晃，轻声哄道：“不生气了好不好？”
林重不给个回应。
陈路生不厌其烦地耐着性子继续哄：“我要等着那花开了，摘下来送给你呢，你踩坏了，到时候就收不到花了。”
林重抿了抿嘴。
陈路生抱起林重。
别墅一楼的玻璃都被炸碎了，二楼往上还好，没怎么损坏，房子还能住，但陈路生却不敢住了，主要别墅一层放了很多东西，米面都在一层仓库里堆着，炸了一次，里面全是粉尘，陈路生怕产生二次爆炸。
总共三栋楼，两栋都被毁了，好在还剩了一栋。
陈路生抱着林重走进最后一栋别墅，这栋别墅最小，只有上下两层，一楼有个小厨房，里面什么食材都没有，小厨房下面连通着地下冷藏库和酒窖，陈路生到地下冷库里拿了些食材上来，他们早上还没吃饭，昨天晚上在外面草坪睡的，一早上被爆炸声炸醒。
林重像个大挂件，挂在陈路生身上，陈路生把林重放在厨台上，林重自己跳下来，见陈路生去煎鸡蛋和培根，他就在旁边拿了几个橙子，抱着榨汁机，跑到餐桌旁，陈路生看他只是到一边去榨橙汁了，转身继续煎蛋，时不时回头看林重一眼。
林重榨好两杯橙汁，等陈路生做好早餐端过来。
早餐是三明治和煎蛋，林重今天食欲不错，把自己的那份全吃光了，陈路生盘里还剩个煎蛋，他往前推了推盘：“还吃煎蛋吗？”
林重摇了摇头，表示不吃了。
“你喝啊。”林重指了指陈路生那杯橙汁，“我给你榨的呢。”
陈路生笑了笑，拿起杯子，喝了口，他眉间微微皱起，艰难地咽下。
“怎么了？”林重问道。
“买的橙子不好，发苦。”
林重拿过陈路生那杯，喝了一口，含在嘴里，起身，嘴对嘴喂给陈路生。
“还苦吗？”
“不苦了。”陈路生唇角含笑。
林重又喂了一口过去，然后一口接一口，直到喂下去小半杯。
视线里林重双手撑着桌子看自己，莫名的，陈路生突然感觉头晕，很困。

第92章
陈路生用手撑着脑袋，眼皮越来越重，困意异常，无法克制，他开始意识到不对，这不是正常的犯困，更像是吃了药。
他努力抬眼，看向林重：“橙汁……”
声音戛然而止，脑袋从手掌上滑落，他趴在了桌上，眼皮往一块粘，视线只剩下狭窄的一条缝。
林重裸露的半截锁骨在他眼前放大，占据全部视野，额头上落下轻轻一吻，他听见林重说：“我走了。”
他想伸手去抓林重，但全身一点力气都没有，眼睛渐渐完全闭死。
意识被拖拽进黑暗。
林重转身离开，丝毫不留恋，走出别墅，远处的大门紧闭，他至今也不知道大门怎么开，密码是什么，他也没想从大门出去。
玻璃围墙边四个角都装有设备，之前林重不知道那些设备是干什么的，那天大火过后，他想到了——可能是通风的设备。
既然是通风设备，那就一定有通风的口，陈路生第一次发病的那天晚上，林重趁陈路生睡着后看了一眼，有个很大的管道连通着玻璃围墙。
昨天晚上他把管道接口拆了，玻璃围墙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
他从洞里钻出去，他拿出手机，手机显示屏上端还是显示信号空格，可能还在信号屏蔽器的屏蔽范围内吧，他往远处走了走，走了大概有一百米，手机终于有信号了。
他打开通讯录，拨了闫涛的电话，麻烦闫涛过来接自己，不然这里也打不着车。
他把定位给闫涛发过去后，找了个有阳光的地方等闫涛过来，外面太冷了，一出来，他的腿就又开始疼了。
这里离市区很远，闫涛用了一个小时才到，林重坐上车，车内开着暖气，和室外截然两种温度，林重快速关上车门，冷得想把腿缩起来。
“你怎么会跑到这儿来？”闫涛好奇地问，林重并没有跟他说陈路生绑走自己的事。
“别提了，倒霉死了。”林重不愿提，催促道，“快走。”
闫涛不再多言，默默启动车子，掉头返回。
道路上只有一辆车孤独地行驶而过，这个点，除了拉货的车和客车，也没有什么车会从这经过了，今天的风冷冽，呼呼刮车窗，风声盖过了车行驶时发出的声音。
车窗外的风景在林重眼底飞速掠过，余光里车右侧后视镜上闯入什么，他的目光偏转过去，后视镜里出现了一辆他熟悉的车。
是陈路生的车。
安眠药这么快就失效了吗？早知道喂多一点了，林重催促着闫涛：“开快点，陈路生跟上来了。”
“啊？陈路生？”闫涛震惊，这怎么扯上陈路生了？
“能不能甩开他？”林重问。
“够呛啊，他那车比我的好。”闫涛狠踩油门，也顾不上超不超速了，他已经把油门踩到最大了，但后面的车仍紧追不舍，且游刃有余。
后面的车换车道想超上来，闫涛转动方向盘堵上去，不让陈路生超上来，几番下去，两辆车僵持着，陈路生的车被死死卡在后面，闫涛的车也开不快，甩不掉陈路生。
“让他超上来。”林重忽然发话。
陈路生又一次换车道，这次闫涛没有堵他，陈路生的车从他们车旁飞速而过，超上了他们，然后车别到闫涛的车前面，陈路生的车一个猛停，闫涛急忙狠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在闫涛和车和陈路生的车只差大概十公分的时候，闫涛的车停住了，没再向前。
两辆车差点撞上。
闫涛惊魂未定地长呼出口气，“疯了吧。”
透过车前窗，闫涛看见陈路生从车里下来，朝他们走过来。
“绕开。”林重再次发话。
闫涛向后倒车，变换车道，轻踩油门，打算往前开过去，然而，陈路生竟挡在了车前，油门没踩到底，闫涛忙收脚，去踩刹车，心脏一上一下的，他都快吓得心脏不跳了。
车停稳，闫涛反应得够快，车没有撞上陈路生。
却听见林重说：“开过去。”
“他会让开的吧？”闫涛以为是林重笃定陈路生会让开，所以才叫他开过去。
但话落，他听见林重笃定道：“他不会。”
闫涛愣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话了，怎么会是不会呢，不会的话，撞过去岂不是要出事？
“他不会追究的。”林重又道。
这是追不追究的问题吗？闫涛看了看旁边神情冷漠的林重，又看了看挡在车前的陈路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开肯定不能开过去啊，那就这么僵着？
林重见闫涛没有动作，拍了拍闫涛的肩膀，“下车。”
闫涛呆愣地打开车门下车，他下去后，林重从副驾驶座上挪到驾驶座上，车门还没关，闫涛就听到车引擎嗡的一声，车开了出去。
他傻站在原地，看着车往前加速，陈路生的身体与车头相撞，陈路生的身体往后飞出去几步远，重重摔在地上。
车停，林重下车，走到陈路生跟前蹲下，手在陈路生身上摸了摸。
陈路生肋骨撞骨折了，一碰疼得冷汗顺脸颊滑了下来，林重在陈路生身上没摸到手机，就拿出自己的手机拨了120，然后把手机塞进陈路生手里。
“自己叫救护车，我先走了。”林重说着在陈路生眉间落在一吻。
随后林重回了车上，喊闫涛开车，闫涛上了车，重新启动车子，他脑子里已经一片空白了，车绕开陈路生，开出去好久，他才像是刚回神般问林重：“他没事吧？”
“不知道。”林重说。
“不是……你为什么啊？”闫涛之前就觉得林重好像和陈路生有仇，现在他更是觉得这俩人有深仇大怨，非得有一方死绝了才算罢休的那种深仇。
“试拍快开始了，要赶不上了。”林重声音平淡。
但闫涛却敏锐地察觉到林重声线的一丝抖动，只有一个音抖了，他听到了。
闫涛一边踩油门加速，一边说：“你好好跟他说呗。”
林重说：“说不通的，他不会听。”

第93章
“那他要是死了怎么办？”闫涛问。
林重闭了闭眼睛，眼中的情绪在眼睫下垂之时隐藏得更深，他声音低哑：“我没死，他凭什么死。”
他被撞断了三根肋骨，骨头插进了肺里，他因此切掉了一块肺，他的一条腿在肇事者仓皇掉头逃路时被碾断，他父母赶到医院听到医生说腿有可能废了，就连命都不想救他，跟医生说放弃治疗，他们和医生扯皮，他被丢在病床上，在濒死的边缘挣扎了两个小时，他都没死，陈路生凭什么死。
闫涛不明白林重这句话的意思，但里面的恨和怨，他听得出来，便不再过问，林重的头靠着车窗框，也一副不想再说话的样子。
闫涛将林重送到地方，林重下了车，路上他给小楼和虹姐打了电话，他到时，小楼和虹姐已经在楼下等他了。
林重跟闫涛说了句：“车的修理费，我赚了钱以后给你，我现在手里没钱。”
说完林重带着小楼她们走进了场馆。
“林哥，加油啊，干翻他们，我这个月的工资能不能发就看你今天能不能行了，加油！”小楼蹦蹦跶跶地活跃气氛。
一旁虹姐也道：“小林啊，姐带了酒的。”
林重笑笑：“虹姐，我已经不需要酒了。”
林重曾说，像他这种穷人家的孩子最擅长克制的就是爱，没有足够的钱，爱什么的都是枉然，可有了足够的钱呢？
林重想，他会想要更多的钱。
被贫穷苛待惯了，他对钱、对权势的野心已经膨胀到装满了他，所以无论贫穷富贵，爱情都会是他最先舍弃的。
阳光晒在人身上留下的一点温度很快被冷风侵蚀，陈路生浑身发抖，身上的单衣早已被寒风打透。
走进庄园，双腿脱力，他躺在草坪上，仰望万里无云的晴空。
“一切都是骗我的嘛……”他低声呢喃，林重说不会离开他了，却还是走了。
早上的那场爆炸也是林重为了迷惑他，怕他发觉安眠药少了是吗？林重既然知道怎么出去，为什么不昨晚就悄悄走，而是在他清醒的时候告诉他，看他无力留住他，林重是不是痛快极了？
终于逃离他这个讨厌的家伙了，林重肯定在这么想。
躺了片刻，陈路生恢复了点力气，他爬起来，走进别墅，拿起了厨台上早上用来切吐司的刀，对准自己的右手手腕。
结疤的疤痕横在手腕上，丑陋又狰狞。
刀刃下落，在手腕上划出一道新的口子，伤口尚浅，许是因为刀不够锋利。
沿着新的伤口，刀再次割下去。
见伤口深可见骨了，陈路生放下了刀，手臂垂落，鲜血顺着指尖滴答到地上，他走了一路，血滴了一路。
走到玫瑰苗前，他已完全没了力气，全身剧痛，他躺到玫瑰苗旁边，林重说死在土里烂得快，还不浪费，人会化成养分，让草长得更好，那他死在这，玫瑰一定能长得很好。
它得长好，林重配最好看的花。
“我说警官啊，你跟着我也没用，我那天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和他是闹着玩的，我们两个都不追究了，你们追着不放有什么意义？”庞明把警察挡在门外，不让他们进去，脸上尽是不耐烦。
“你认识林重吗？”男警察质问道。
庞明的脸色变了变。
男警察追问，“三年前的车祸，是不是陈路生指使的你？”
庞明说，“不是。”
女警察出言，“事后陈路生给你转了三百万的报酬。”
“不是他指使的。”庞明说完，放任门开着，转身进了厨房，拿了一瓶啤酒出来，打开，喝了一口，他拿着啤酒，走到客厅，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一前一后进门，“那他为什么转给你三百万？”
“真不是他指使的。”
“庞明，那三百万的转账记录就是证据，我们有权逮捕你，送你去法庭，判你故意伤害。”女警察威吓道。
庞明揉了揉自己的寸头，把啤酒放到茶几上，说：“我跟你们老实说了吧，陈路生确实给过我三百万，也确实是在我撞了林重之后，但那场车祸，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当时喝了点酒，撞了人以后，我就开车跑了，然后朋友给我支招，把车烧毁丢弃的，等警察找上门来，就说车被偷了，我一想，反正那就是一个两三万买回来的破二手，损失两三万，总比赔人家十来万要划算的多，我就听他的话，把车烧了，拆了，丢到郊外了，后来警察找上门来，我就说车被偷了，又有几个朋友给我打掩护，最后那帮警察也没法给我定罪，我就想这事就算过去了，谁想陈路生找上了我，他说可以给我钱，只要我认下是我撞了林重，所有赔偿，他愿意帮我出，但需要我陪他在一个女人面前演出戏，我就答应他了。”
“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呗，他给钱也痛快，很快钱就转过来了，但才三百万，哪够我花啊，几年的功夫，钱就不剩多少了，那朋友又给我出主意，让我去朝陈路生要钱，不给钱就威胁他，反正三百万他确实给了，那这三百万到底是让我去认罪的，还是指使我去撞人的，我说的才算，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他们这种大少爷最在乎名声了，肯定会痛快给钱的，所以我就把陈路生约出来了，结果我才说几句，陈路生就要拿刀子捅我，当时真的是他要杀我。”
那天他就说了两句，一句：“你还记得三年前的车祸吗？我撞的那人就什么来着，对，叫林重。”
另一句：“当时你给我三百万呢，你没忘吧。”
然后陈路生就突然拿着刀子，冲了过来，他连威胁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和陈路生扭打在一起，他才威胁出口：“你给我一百万，我就把那件事忘得干干净净，要不然我就跟人说是你指使我撞的人。”
他觉得陈路生当时的反应挺奇怪的，正常人被诬陷应该是愤怒的，但陈路生那样像是恐慌，要杀人灭口。

第94章
与此同时。
“你有没有兴趣走在T台上？”顾经理问林重，顾经理就是那天递给林重名片的那个人。
他也是可惜，林重这样的模特，如果只是做个平面模特，太屈才了。
“您也看到了，我的腿，没办法。”林重的右腿作痛，疼得膝盖无法伸直。
走廊上投出两个人的身影，两个人走得很慢。
“我认识一个很厉害的骨科医生，我觉得你可以去找他看看，或许你的腿还有完全治愈的可能呢。”顾经理从胸前口袋里拿出名片夹，找出一张名片递给林重。
林重接过，那是一张主任医师的名片。
顾经理驻足，林重跟着停下，顾经理透过半敞开的门，看向室内的T台，光透过上端的天窗照在T台上，像一束聚光灯。
“如果有一天你能站在那上面了，林重，我很希望你能穿我手底下那些小调皮蛋们设计的礼服，走上一场。”顾经理跟林重说。
林重的目光也落在那T台上，他最开始只是想赚些钱，他并没有很喜欢待在镜头前，但在看到那T台的时候，他忽然忍不住幻想顾经理说的那一幕。
如果可以，他想至少站上去一次，完美地走完一场。
从场馆出来，小楼和虹姐与林重道别，虹姐开车过来，顺路把小楼送回去，林重则打算打个车。
走下台阶，他看到了闫涛的车，停在前面的停车区，闫涛探出脑袋，朝他挥了挥手。
他走过去，“你还没走？”
“送你一程。”闫涛说“上车。”
林重上了车。
闫涛问：“去哪？”
林重：“回去。”
闫涛：“回哪？”
林重：“原路返回。”
闫涛叹气：“哎，行。”
车启动，驶进双行道，路程很长，把沉默也延展得漫长，闫涛几次欲开口，话在舌尖绕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和林重的关系算不上特别熟，林重这人总给他一种容易靠近却很难亲近的感觉，他们之间好像隔着一条所谓边界一样，按理来说，他应该也礼貌地不越界。
可他好管闲事啊，还总改不过来。
他抿了抿唇，还是问出了口：“你不是不想他缠着你吗？”
为了不让人继续纠缠下去，连人都撞了。
他还误会这俩人有仇，问了小楼，小楼说这俩人在谈恋爱，刚分手不久，他听了震惊得好半天没说话，小楼都以为他信号不好，给他电话挂了。
林重随口回道：“不想啊。”
“那为什么还回去？”闫涛看了林重一眼，“如果你真的不想他再继续缠着你，那你就不要给他希望，要断就断的决绝点，无论他怎么作，怎么闹，都不要心软。”
说完闫涛感觉自己这话可能不适合林重，林重那又动刀子，又撞人的，够决绝的了，换了一般人，早不纠缠了。
可林重这怎么又要回去呢？
“那他要是以死相迫呢？”林重问。
“都分手了，他的死活与你何干？”闫涛转动方向盘，拐过弯。
可林重想陈路生活啊。
闫涛又说，“人都要为自己负责，他的死活没必要你去负责。”
林重心说，陈路生是个精神病啊，他动不动就拿刀子往自己身上划，他负不好这个责啊。
“还是说，你其实很想他缠着你？”闫涛道。
林重猛地扭头，看向闫涛。
闫涛失笑：“我以前觉得你这个人挺果断的，说干什么，就立马行动，现在再看啊，你也挺别扭的。”
林重垂答下脑袋，揪着衣服的拉锁，拉上拉下的，脑子回想着闫涛方才的话，他想陈路生缠着他吗？他那么坚定地说没可能，捅伤陈路生，压根没给陈路生留余地，事情都做得那么决绝了，怎么可能会想陈路生缠着他呢？
可他又为什么去医院看陈路生？断就要断的干脆的道理，他应该不会不懂才对，他那时怎么想的，好聚好散？合逻辑吗？他和陈路生最多只能老死不相往来，没法好散。
闫涛说的对，他这人挺别扭的，他自己都搞不明白他自己。
身体、思想好像都在背叛他，它们在背地里给陈路生留了条可以钻进来的缝。
但当陈路生真的钻进来了，他又会把陈路生踹出去，他好像在折磨陈路生一样，稍微给陈路生一点甜头，马上又让他摔下去，一次又一次的，不厌其烦，他想，他是不是就想看陈路生痛苦啊？
想看他痛苦，又不想他死了，是嘛？
林重发现自己性子好像挺恶劣的。
隔着车窗玻璃，林重远远看到了那个庄园，被玻璃罩子盖住，这么一看，像个玩具世界一样。
那里有足够林重生活和玩乐的全部。
五层的主栋别墅、两个附栋别墅、露天的阳台、后花园、泳池，还有层层假山和池塘，广阔的草坪、树林。
玻璃如天幕遮住了那一切。
从此，不再落雨。
天幕下，温度由机器监控着，始终恒温。
从此，四季温暖如春。
关在那里的那段时间，林重的腿没再因为阴天寒风而疼过，甚至有时走着走着，他感觉自己可以跑起来。
车停在庄园大门口，林重下了车，望着半敞的大门，心想，陈路生可能现在在医院吧，那他就在这等陈路生回来好了。
林重想好了，既然怎么都疼，那他们就纠缠不休吧，让藤枝扎得更深吧，用血灌溉脚下扭曲的植株，等他们的血流干，两人变成两具干尸，死了也纠缠着。
叫人看了，骂一句：找死的一对死鸳鸯。
他走进庄园大门，里面被外面的寒风灌溉了个透，不再温暖。
远远看见陈路生躺在草坪上，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一瘸一拐地快步过去。
还未到近前，他便看到了陈路生手腕上的血，和狰狞的伤口，他脑袋里嗡的一下，身体还在动，脱下羽绒服，把里面卫衣的袖子扯了下来，绑住陈路生的手腕止血。
可灵魂像飘在上空，看着这一切，漠然的，情绪仿佛断离，如飘在空中的气球，里面空空的，膨胀着。

第95章
“闫涛。”林重大喊。
叫救护车可能会浪费更多时间，林重第一时间想到了闫涛，若是闫涛还没走，让闫涛送他们去医院，会更快些。
林重又紧了紧捆住陈路生手腕的袖子，一转身，没有看到大门口有车的影子，他跌跌撞撞跑到大门口，闫涛的车已经不见踪影了，但应该也跑不了多远。
他转头回去，想在陈路生身上找到自己的手机，可搜了一圈，没找到，大抵是太急了，他手上没收着劲儿，没轻没重的，陈路生被他碰到了伤处，闷哼了一声，悠悠转醒。
陈路生茫茫望着林重，意识有些不清，他一言不发，眼中有些涣散。
胸前骨头阵痛，手臂好像麻了，他整个人疼得脸色苍白。
看见林重，第一时间还以为是梦，又眨了眨眼睛，这才确定不是。
陈路生眼中复杂，“……你回来了？”
他手指动了动，揪住林重的衣服一角，手指压根用不上力气，指腹磨过粗糙的卫衣下摆的收紧边，没能捏住，布料从他指尖溜走。
“手机在哪？”林重问，他要用手机叫闫涛回来。
陈路生望着林重，努力睁着眼睛，不说话了。
林重拿他没办法，不指望他了，又在陈路生身上找了一圈后，去了别墅里找，手机一个没找着，倒是找到了一堆车钥匙，他把车钥匙拿走，放弃了找手机。
他返回来，把陈路生扶起来，将人打横抱起，往外走，打算开车追上去，追不上就开车到市区，把陈路生送到医院，无证驾驶就无证驾驶吧，管不了那么多了，碰到交警更好，可以麻烦交警帮忙把陈路生送去医院。
“我不说我不会离开你了嘛，你为什么还要这样？”林重斥责道，好在他回来得及时，要是再晚点，是不是他就只能看到陈路生的尸体了，这个人明明说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现在却擅自寻死，他的生命都是他的所属物，他允许他死了嘛。
“你说你走了。”陈路生的声音里泛上哭腔。
“你个傻逼。”林重骂道。
他要想走，早偷摸走了，犯得着和陈路生耍心思，在陈路生清醒的时候跟他说。
后来陈路生才明白林重跟他说我走了，是意味着会回来跟他说我回来了，后来林重再不会单说我走了，他会在后面特意加一句：“等我回来。”
庄园外停了不止一辆陈路生的车，林重随意挑了一辆，然后把陈路生塞进了车后座，林重则坐进了驾驶位。
林重别的可能不行，但论记忆力和学习能力，他基本看过一遍的东西就能会，上学那会儿课本读上两遍，他就能背得一字不差，所以即使没学过开车，看别人开，也把车开上路了，虽然倒车出来的时候撞了下旁边停着的车。
一路上还算顺利，林重边开车，边喊陈路生，“陈路生，你别睡，你应我一声。”
声音冷静异常，尾音却颤了一下。
“我答应你，以后去哪之前都跟你报备，能带着你去，绝对不落下你，以后你在我手机安定位都行，我允许了，哪怕你一小时一个电话，我也不嫌烦，我一定接你的电话……”
林重说了这么多，陈路生却没个回应，油门已经踩到底了，林重的嘴唇轻微地颤抖，心越来越沉，他透过后视镜往后看了一眼，陈路生横躺在车后座上，车座椅背挡住了他的脸。
“陈路生……”喑哑的一声唤，扯得林重声带生疼。
陈路生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轻应了一声：“嗯。”
冷汗顺林重额头往下流，隔一会儿，他就唤陈路生一声，生怕陈路生睡着了，就此一睡不醒。
前方的路段一辆白色奔驰卡着限速行驶，林重开车追上那辆车，鸣笛，降下车窗，喊闫涛停车，那辆车后车灯闪了两下，靠边停下。
林重跟着停在闫涛的车后面，闫涛下车走过来，林重开车门，让出驾驶位，“陈路生手腕割伤了，得去医院，我没驾驶证。”
闫涛负责开车，林重则去了车后座，让陈路生枕着他的腿。
闫涛看陈路生那伤可不像是不小心划伤的，像是割腕自杀，不过他没说什么，默默开车，提速。
到医院，陈路生直接被推进了抢救室，陈路生失血过多，需要输血，血库告急，迟迟不送血过来，最后林重过去献了400CC后，血送过来了。
闫涛看林重脸色惨白的吓人，出去买了点吃的给林重，劝林重先去休息一会儿，林重摇了摇头，坐在走廊的长椅上，嚼了两个红枣。
闫涛坐在旁边，问林重：“这就是你要回去的原因？”
林重没回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往后靠着，嘴唇发白，眼皮耷拉着，透出几分困倦。
“你躺一会儿吧。”闫涛起身，让出位置。
“没事，我坐一会儿就好。”林重体质好，大学的时候也献过血，每次献完血，什么事都没有，依旧精神饱满，现在脸色白更多是被吓的，不是因为献血的缘故。
闫涛又坐回去，过了许久，陈路生被推出来，闫涛帮忙把陈路生推去病房，林重拎着吃的，在后面跟着。
医生交代完一些注意事项后走了，闫涛拉过来一把椅子给林重坐，“你要吃点什么不？”
林重还没说话，闫涛就安排得明明白白的了，“我让我姐给你们熬个鸽子汤，再蒸个红糖发糕吧，补气养血。”
“谢谢。”
“谢什么，都是朋友。”闫涛拍了拍林重的肩膀。
说完闫涛给自己姐打了个电话过去，让闫姐煲个汤，闫姐劈头盖脸训了闫涛一顿，吃什么吃，就知道吃，然后一听说是给林重的，她立马应好。
亲姐啊，闫涛暗叹一声，撂下电话，跟林重说：“我过去拿，一会儿我姐做好了，我给你送过来。”
林重道，“路上小心点。”
闫涛拿走了车钥匙，开着陈路生的车走的，没办法，谁让他的车还停在半路上呢。

第96章
医院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连枕头上都浸透了消毒水的味，陈路生不适地皱了皱鼻子，他讨厌这个味道。
林重握着陈路生的手，趴在床边打着瞌睡，到底不如大学那会儿身子硬朗，献了回血，人虚的浑身没劲儿，一个劲儿地犯困。
陈路生睁开眼睛，白花花的天花板映进眼里，手掌上温热的触感令他下意识攥了攥手里的温热。
林重被他捏得精神了几分，支起脑袋，“你醒了。”
陈路生看向林重，眼神茫然，抬起另一只手想去碰林重，却被林重按了回去，“这只手不要乱动。”
陈路生那只手伤了大血管和肌腱，打着石膏呢。
“哦。”陈路生应着，看着林重，眼神呆呆的。
两人都不说话了，病房里一阵沉默。
许久后，陈路生道：“我有点渴。”
林重拧开一瓶矿泉水，扶起陈路生，喂了陈路生两口，陈路生靠着林重，用额头蹭了蹭林重的下颌。
林重把水瓶放到柜子上，问陈路生：“怎么了？”
“你回来了？”陈路生说。
“嗯，我回来了。”
“真的不会再离开我了？”
“嗯，不会再离开你了。”
“你在车上说的那些，都做数吗？”陈路生一句比一句问得小心翼翼。
“嗯。”
陈路生眼眶有些湿，手臂半环住林重的腰，“抱一会儿。”
闫涛正好进来，透过门上的玻璃，看见这一幕，没急着推门进来，他迟疑地站在门外，暗自思量着，难不成林重才是上面那个？
他原本以为林重是下面那个，毕竟从身量上看，陈路生强壮一些，也稍微高一点，但望着门内陈路生红着眼睛，妥妥一个浓颜系长相摆出一副可怜态，那撒娇粘人姿态，怎么看都像下面的那个。
病房内陈路生抬起下巴，像在邀吻，林重低头轻啄了一下他的嘴唇，他不满足地蹭林重，林重笑了笑，又给了他一个轻吻。
闫涛越看越觉得陈路生一定是下面那个，他拎着饭盒，踌躇着要不要等他们亲热完再进去，可眼看着门内陈路生的手往下落，他惊了。
他四下瞅了瞅，发现旁边，好在没人，一回头看见门内林重把陈路生推开了，不知说了什么，陈路生脸上满是失望，舔了舔嘴唇，嘴唇张了张，正巧他这时敲响了房门，陈路生的嘴旋即闭上了，话没说出口。
林重抬头，透过门上的玻璃和闫涛对视了一眼，闫涛推门进来，把饭盒放到柜子上。
两个饭盒，一个装了鸽子汤，另一个装了菠菜汤，里面窝了两个荷包蛋，上面是红糖发糕。
他手里还有个大袋子，装了两件给林重带的衣服，放在了地上。
“我姐说菠菜补铁的，非要给你们多弄一个汤，你们赶紧吃吧，明天想吃什么跟我说，我让秘书给你们送过来，医院的饭不好吃。”闫涛若无其事道，仿佛没看到一点不该看的。
“不用了，我到时候出去买。”林重也不好意思一直麻烦闫涛。
一听到林重说出去两个字，陈路生立马警惕起来，抓住林重的衣服下摆不放。
林重低头看陈路生，陈路生急道：“我下次给你……”
给你什么，他没说出口，只嘴型对了下。
他不安地想要一点保证，譬如林重应允的下次、以后，暗示他不会一走了之，还会回来。
林重安抚地揉了揉陈路生的头顶，应声道：“嗯。”
闫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刚才陈路生那口型是要说口的吧，他没猜错吧。
于是在林重把闫涛送出门时，他开口劝道：“这里还是医院，你们平时注意点，从门能看到里面的，而且你们现在气血不足，得养着身子，别损耗过度。”
林重面皮薄，被说的脸红。
闫涛走后，林重把床支起来，放上小饭桌，打开饭盒，拿了筷子给陈路生，让陈路生先吃。
随后他从地上的袋子里拿出件卫衣，把病房门一关，上面的帘子一拉，背对着陈路生，脱下身上已经没了一只袖子的卫衣。
陈路生望着林重动作间凸起的肩胛骨，宛如蝴蝶微微扇动翅膀般，优美而迷人，喉结无法克制地滚动了一下。
林重换好衣服，转过身，见陈路生看着自己，眼中翻滚的欲望毫不掩饰，他走过去，弹了下陈路生的额头：“吃饭。”
陈路生吃痛地哼了一声，那声跟撒娇似的。
林重被他哼的受不了：“等你好的。”
陈路生用打石膏的那只手轻勾着林重的手，晃了晃。
“都说了，这只手别乱动。”林重制止住陈路生的动作，“快吃饭。”
陈路生一手勾着林重的手，一手拿着勺子舀汤喝，林重无奈地任他拉着手，另一只手拿了块红糖发糕吃。
陈路生舀出两个荷包蛋放到一次性塑料小碗里，推给林重：“你吃。”
两个鸽子腿也被陈路生拽下来，放进了林重碗里。
“对了，我手机呢？”林重忽然想起来，他手机还没找着呢。
陈路生眨了眨眼睛，“我扔了。”
车和手机都被他丢弃了，他怕他死了，警察会查出林重撞他的事。
林重扶额，那里面有很多客户的联系电话呢，算了，好在小楼那里也有一份，手机丢了就丢了吧。
陈路生的肋骨只是轻微骨折，没有进行手术，只保守治疗，医生让他卧床静养，陈路生老实了两周多，医生看片子说他恢复得很快，好差不多了，他就开始不老实了，晚上偏要林重陪他一起睡，两人挤挤巴巴地躺在一张小床上睡，连翻身都翻不了。
陈路生觉得床小好啊，在家里，床大，林重就会睡得离他好远，有两个拳头那么远呢，现在多好，紧贴着。
在这么小的床上，林重想动只能攀得他更紧。
一起睡的第一天晚上林重睡得很好，因为陈路生没有乱动，第二天人就原形毕露了，他又没法躲远，床就那么大，稍微远点就掉下去，只能任陈路生。

第97章
早上陈路生很早爬起来，帮熟睡的林重穿上衣服，一会儿医生就过来查房了，林重迷迷糊糊被弄醒，醒了也不起来，任陈路生摆弄着自己，给自己穿衣服，胳膊都不抬一下。
医生过来查房的时候，林重都还躺在床上，陈路生则坐在床边，医生差点没搞明白谁才是病人。
陈路生已经没什么事了，就是要留院观察个两三天，如果没事的话，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医生走后，林重又赖了一会儿床，才起来去买早点。
当然，出去前，他先打通了和陈路生的视频通话。
手机是住院第二天上午小楼过来时帮忙买的，顺便帮他补办了电话卡，他一出去，就用手机和陈路生打视频电话，不然陈路生就非要和他一起。
看视频通了，陈路生才勉强愿意林重离开他的视线一会儿。
林重拿着手机，离开了病房，一边跟视频里面的陈路生说话，一边下楼出医院。
“我下电梯了。”
“我出医院了。”
“这趟街人好多啊，好多车。”说着林重拿高手机，让陈路生通过镜头看旁边挺着的车。
“我们早上吃什么？”
“有烧饼、包子、馄饨、煎饼果子……”手机镜头掠过店铺牌面和边上的小吃摊。
“我想吃包子，你吃不吃？”
“你还想吃别的吗？”陈路生问。
林重呻吟片刻：“嗯……想吃炸糕，还想喝羊杂汤，我还想吃豆腐脑，烧饼也想吃。”
林重想吃的太多了。
“那都买一份回来，我们分着吃。”陈路生说。
于是林重都买了一份，一手都提满了。
路上又在水果店买了点丑橘，回到医院，两人分食掉早餐，林重每样都想吃，但他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每样吃一半就塞给陈路生了。
烧饼吃到一半，他又很自然地递给陈路生，陈路生接过去咬了一口。
林重恍然间抬头，意识到自己这样像把陈路生当垃圾桶了，可抬头看见陈路生吃得开心，一副没出息的样儿，他莫名笑了，伸手掐了掐陈路生的脸，陈路生不明所以地跟着弯起嘴角。
以后对他好一点吧，林重这么想着，给陈路生扒了个橘子，自己顺便吃了一瓣。
两人吃完早餐没一会儿，护士过来给陈路生挂吊瓶，只有两小瓶，林重估摸着半个多小时就能输完，他拿起水杯去接水。
很近的距离，但还是通了视频。
林重给陈路生直播水接满的全过程。
“我想看你。”陈路生一点不想看什么水。
林重把镜头调转过来，对着自己的脸，死亡角度仍好看得想让陈路生截屏，陈路生索性截屏下来当屏保了。
接满水，林重拿着水杯，往回走。
身后脚步声急速接近，闫涛追上林重，从后面拍了下林重：“林重。”
林重扭过头，“你怎么来了？”
“给你们送我姐炖的山药排骨汤。”闫涛把手里的饭盒提起来。
视频里，陈路生的脸放大了一些，他凑近屏幕问：“谁啊？”
林重跟他说：“是闫涛。”
闫涛这才注意到林重还跟人通着视频，听到陈路生的声音，他不禁震惊，陈路生不应该在病房吗，在病房的话，为什么要通视频，这才多远的距离啊。
他小声跟林重嘀咕：“这么粘人啊？”
林重无奈地笑了笑，心里暗暗赞同，是啊，粘人死了。
没办法了，只能和他纠纠缠缠一辈子了。
闫涛这一声是贴在林重耳边说的，陈路生没听到，但看见了闫涛那过于亲密的举动，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林重和闫涛一块进病房，两人聊了没两句，闫涛就拿着上次拎过来的饭盒走了。
病房再次只剩下林重和陈路生两个人，林重挠了挠陈路生的下巴，跟逗狗一样：“闫涛惹你了？”
陈路生摇摇头。
“那你给他脸色看。”林重丝毫没意识到陈路生的吃醋。
陈路生扭过头，不让林重挠了，拗气地不说话，也不看林重。
“长脾气了？”林重把陈路生的脸掰过来，轻啄了下陈路生的唇，“你在生气什么？”
“他离你那么近。”陈路生气道。
林重哭笑不得，原来是吃醋了啊，“好，下次我不让别的男的靠近了行吗？”
“女的也不行。”陈路生补充道。
“行行行。”林重点头应着。

第98章
陈路生住院期间没发烧，也没有心率上的异常，和其他症状的出现，恢复得很好，于是很快就办了出院，出院那天，闫涛让他的秘书把车钥匙送了过来，秘书顺便帮他们把车开回去，总不好让陈路生一个刚出院的病人当司机。
家里什么都没有，晚上林重和陈路生一起去小区外面的超市买菜，回来林重做饭，拍摄任务在两天后，所以林重还能在家照顾陈路生两天。
陈路生粘在林重身后，“明天我做菜。”
“等你拆线了再说吧。”
“我想伺候你。”陈路生想把林重惯成那种渴了饿了只知道喊人的祖宗，这样林重以后就再离不开他了。
“以后有你伺候的。”林重笑道“你得伺候我一辈子呢。”
陈路生唇角微弯，“那下辈子呢？”
“你就那么想当奴才？”林重嫌他碍事，往外推了推他，“听话，你先去一旁等着。”
陈路生乖乖退出厨房，心里想着，当林重的奴才多好啊，他愿意生生世世做林重的奴才，这样他生生世世都能陪着林重照顾林重了。
林重就这么照顾了陈路生两天，这两天里，两人基本没怎么出去过，倒是回了趟庄园拿东西，又找人去修缮庄园，然后第三天林重出去工作，陈路生跟着。
那天拍摄的服装有点露了，其实林重只是觉得领子有点低了，而且里面没有衬衫，戴的胸链装饰，脸上也戴着脸链，这是虹姐跟摄影师商量后加的，拍完陈路生当天回去就跟林重生气了，他生气不哭也不闹，就委屈巴巴地看着林重，弄得林重一阵无奈。
没办法了，林重换上那套衣服，一般拍摄结束后，林重穿过的衣服，品牌方都会免费送给林重，这次也一样，链子也和衣服放在一起，他拿出银链戴上，从房间出去，正巧迎面撞上陈路生，陈路生见他这副穿着，整个人怔住，林重二话不说，直接拽着陈路生去床上了。
脸链的金属流苏晃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领口打开，里面的胸链裸露更多。
林重面颊潮红，口微张，粉舌在齿关后缩着，仅见一小截，陈路生居高临下，拿着手机，将镜头对准林重。
屏幕上现出林重漂亮的脸庞，锁骨裸露，深凹进去，一呼一吸间微动，胸前的银链泛着银白的光泽，将皮肤衬得更加白皙，红痕落于脖颈和胸前，领口边缘胸口上还有一个牙印，只露出一半，还有一半被衣服遮盖。
林重垂眸，纤长的眼睫扇动，落下阴影，眼尾嫣红的风情愈盛。
咔嚓声落下。
画面定格。
陈路生保存照片后，往后退了退，刚才只拍了上身，林重下身并没有入镜，他一后退，这回林重全身都入镜了。
陈路生哄着林重：“宝宝，自己抱着腿，把腿张开。”
“别拍，陈路生～”林重羞得想钻进被子里，可是被子被陈路生一把拽地上去了，他手边连个可以遮挡自己身体的东西都没有。
虽然他上半身穿着衣服呢，但下半身被陈路生扒光了啊，完完全全、毫无遮掩地暴露在了镜头下。
“不给别人看，就我一个人看，乖，抱着腿根，把腿分开。”陈路生抓着林重的脚腕，抬起，轻轻吻了下林重的脚背。
林重拗不过陈路生，只好乖乖听话。
他咬着嘴唇，不去看镜头，把脸别向一侧。
“再分开些。”陈路生声线低沉，像在诱惑人。
林重照做，脸上更红了。
陈路生故意不去关快门声，咔嚓咔嚓的声音似乎会令林重更加兴奋，每次快门声响起，林重都会颤一下。
咔嚓、咔嚓、咔嚓……陈路生的手指不停地点在手机屏幕上。
以前陈路生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抢股份、争夺公司的管理权，不过是为了自己母亲，去报复他父亲，后来做译文工作也不过是想在空闲时间挣点钱，都不是他想做的，现在他忽然有了一件想做的事，他想做一名摄影师——林重的专属摄影师，拍别人不能拍的，拍别人不能看的。
陈路生拍了拍林重的大腿，“翻过来，趴在床上。”
林重翻身，脸上的银链晃动，落在脸上的细长影子跟着晃，他爬过来，亲陈路生的脸，“不要拍嘛。”
“最后一张。”陈路生哄道。
林重背过去，趴在床上，陈路生掐着他的腰，揉搓几下，把林重身子都揉化了，上身软软地塌了下去。
陈路生贴近，林重眼前的一切都在晃动，银链打在脸上，又疼又痒，陈路生的手绕过来，掐住林重的下颌，抬起，林重眼中雾气弥漫，只听咔嚓一声，陈路生拍完照，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一直折腾到后半夜，陈路生总算放过林重了，林重已经没力气了，晕乎乎的，陈路生帮他摘了链子，脱了衣服，抱他进浴室，给他清洗干净，弄完了，抱着他回床上，搂在一起睡觉。
翌日，陈路生就去买了一个相机，还去学怎么洗照片，跟林重商量着能不能在庄园里头弄一间洗印室，专门用来洗照片，林重没反对。
除了洗印室，陈路生还专门隔出一间用来放照片的房间，于是很久很久以后的某一天，陈路生架起林重在那间房间里，对着各种床照，把林重折腾得骨头架子都散了。
弄得林重后来看见那个房间的门都腿打颤。
当然，尽管不情愿，每次他还是会被拖进那间房间里，被迫拍下更多照片，放进陈路生的收藏里。
林重有苦难言，好几次摔碎过陈路生的相机，隔天陈路生就会去买个更好的，然后惩罚林重做他一天的模特，陈路生让他摆什么姿势，他就得摆什么姿势，不然就打他屁股，一天下来，林重的屁股被打得又红又肿。
气得林重不给陈路生好脸色看，陈路生惯会撒娇了，也不知跟谁学的，那可怜劲儿是个人看了都气不起来，林重每次没过半天就被陈路生哄好了。

第99章
隔几天，林重带着陈路生去医院拆线，拆线的时候陈路生硬是不让林重一块进去，林重最开始没搞明白为什么，看着陈路生把手腕捂得那么严实，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不想让他看见手腕上的纹身啊。
手表摘下去了，却又被石膏、纱布遮盖了，所以他一直不知道陈路生手腕上到底纹了什么。
“有什么不能看的？”林重不在意道“不就是纹身吗，你纹了什么？”
陈路生看了林重一眼，跟着医生进换药室，刻意背对着门口的林重，意思就是不让林重看。
林重笑了，靠着门框，也不进去，等医生拆完线离开，陈路生迅速用纱布把手腕缠上了。
“给我看看嘛。”林重抱着陈路生的脖子哼唧，陈路生越不让他看，他就越想看。
“不给看。”陈路生态度坚决。
“为什么啊？”
“丑。”
林重成功被激起了兴趣：“有多丑？我看看。”
“很丑，所以不给看。”陈路生说。
平时林重声音稍微软一点，陈路生就千允万应的，这次任林重这般撒娇了，陈路生都没有答应，林重不禁较真：“反正你睡着以后，我能偷偷看。”
陈路生警惕地看向林重，“不行。”
“给我看看嘛。”林重像只小猫似的蹭。
陈路生站起身，往外走，拒绝之意已经表达得很明显了，林重悠悠哒哒跟过去。
陈路生走在前面，“不可以偷偷看。”
林重不应声。
出了医院，两人陆续上车，陈路生开车回家，路上又强调了一遍：“不许偷偷看。”
林重越发好奇了，可纱布将手腕缠得严实，他一点都看不到。
回去的路上，林重回了趟赵景川借他的那个房子，拿了些东西，拿完把钥匙妥闫姐给了闫涛，让闫涛帮他还回去。
回到家，陈路生从柜子里面找手表想戴上，林重从拿回来的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放到陈路生面前。
林重说，“买给你的，戴上试试。”
陈路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块机械表。
这表林重早就买了，在闫姐家的杂志上看到的，当时他觉得陈路生戴上会很好看，就拍了照去门店买，结果这表是爆款新品，一下都卖没了，网上的店都没的卖了，闫姐这方面关系广，他就托闫姐帮他买，表到手还没送出去就一连串的事发生，那一阵他气得都想把表卖了，更不可能会送给陈路生了。
这一个表花了林重至今赚钱攒的一半积蓄呢，另一半用来还以前欠的债了，要不然他也不会穷的付不起小楼的工资。
陈路生将表拿出来，看了看林重，没有戴上，林重只好出去。
林重去厨房拿了个橙子，切成两半，陈路生戴上表出来，从他手中拿过刀：“我来。”
林重瞥了眼他右手手腕，陈路生总喜欢把表带弄得很紧，紧勒着手腕，就好像戴表只是为了掩盖住手腕上的纹身。
不过这表戴在陈路生手上确实好看。
林重让出位置，让陈路生切，他负责吃。
“明天我们去找那个医生看看你的腿。”陈路生递了一瓣橙子给林重。
林重都差点忘了这事了，“嗯。”
次日，陈路生带着林重去医院找到顾经理介绍的那个骨科医生，医生摸了摸林重的腿骨，问了几个问题，又让林重去拍了个片，看了眼片子，他跟林重说：“你这个骨头啊一来伤得太严重，二来又愈合得不好，情况有些复杂，你们可以考虑进行二次手术，当然，手术有很大风险。”
“成功的几率有多少？”陈路生问。
“成功的几率不高，手术不好做。”医生说。
“手术失败的话会怎么样？”陈路生又问“会比现在还严重吗？”
医生说：“说不准。”
陈路生问：“那如果手术成功，是不是就正常了，走路没有影响了，能跑能跳了？”
医生回答：“走路没问题，跑啊跳啊的还是慎重，至少得让他恢复个大半年，到时候看片子吧，看他恢复得如何。”
医生又捏了捏林重的膝盖，跟陈路生说：“小伙子，我跟讲你，他这个腿，不可能一点影响没有的，天气一冷，一定会疼，尤其是雨天、下雪天，这个没法避免，你们去看看中医的话，应该能缓解一些……”
林重听着医生和陈路生一问一答，完全插不进话去，坐在椅子上，伸着腿，做个乖宝宝。
等他们俩聊完，医生说让他们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林重觉得不用考虑了，直接拍板——做。
对林重而言，一点瘸和完全瘸掉没区别，不如搏一把。
手术这事，林重没告诉别人，悄悄地就住院，等做手术了，住院准备手术那天，周博忽然打来电话，问他在哪个医院，也不知周博从哪知道林重要做手术的。
于是手术那天，周博和陈路生大眼瞪小眼等在手术室外，两人一左一右各占一边，跟两门神似的。
周博隔着衣服，攥着胸前的吊坠，闭上眼默默祈祷手术一定要成功，手术外很安静，如果刨去陈路生在那边走来走去的声音的话。
哒哒哒的，急促的脚步声吵得人心烦，周博忍不住睁开眼，看了陈路生一眼，被看的陈路生丝毫没注意投到自己身上的视线，依旧来来回回，晃出残影。
周博扭过身去，背对着，吊坠从衣服里掉出来，玉质的一个小长块儿。
两端裂口极不平整。
被他穿了一个小洞，用红绳挂在了脖子上。
他将吊坠圈进手心，吊坠被捂得温热，这是林重出车祸那天，从林重衣服上掉落下来的碎块，听警察说，现场有不止一块像这样的玉块，好像是个碎了的玉镯。
当时抢救的护士说，林重昏迷被推过来的时候，手心里攥着一块大的，被林重的母亲拿走了。
这场手术持续了很久，周博站得腿有些发麻，手心全是汗，也开始待不住地徘徊，反倒陈路生静下来了，沉着眉，凝重地看着手术室的门，周博的身影在他眼前晃来晃去，晃得他心烦。

第100章
手术室的门打开，周博和陈路生两人同时上前询问手术结果，医生都不知道该看着谁说：“手术很成功，不过还要看后期恢复的如何。”
两人均泄了一半气。
到病房，林重醒过来，护士给他用了镇痛泵，但并不能完全达到无痛的效果，林重疼得抓着陈路生的手哼哼唧唧，陈路生把自己的手伸过去让林重咬，林重没什么劲儿，咬的也不疼，然后就生陈路生的气，陈路生轻声哄了半天，林重还是气，腿上疼就更气了。
陈路生不厌其烦地好声好气道：“等你有劲儿了再咬，到时候随便你怎么咬。”
林重：“我疼。”
陈路生：“明天你想吃什么？”
林重怒道：“我这么疼，你居然还想着吃！”
“这不是想转移一下你的注意力嘛，想点别的，就没那么疼了。”陈路生心疼地亲了亲林重的额头和鼻尖“乖嘛。”
林重轻哼：“疼得我转移不了注意力。”
陈路生攥了攥林重的手，他的脸色没比林重好上几分，林重上手术台前，他就紧张得脸色白了，这会儿都没缓过来，看着林重喊疼，他恨不得自己去替林重挨上这么一遭。
都怪他，如果不是他，林重就不会出车祸，就不会要动两次手术。
他忽然想起那天从庞明口中得知是自己指使庞明撞伤林重的，那一瞬他都恨死自己，他恨不得捅向庞明的那一刀能顺带把他自己也杀死，可他已经死过一回了，他还活着就只是想和林重一起过完余生，是赎罪也好，是他自己的贪念也罢。
他的心脏紧紧皱着，和抹不平的眉间一样，林重点了点他的眉心：“我明天想喝玉米排骨汤。”
“好。”陈路生的声音很闷。
周博看着两人，一言不发，林重说让他先回去，但他没回去，他就想这么看着，自虐一般的，他想，或许他是想让自己死心吧。
他能看出林重对陈路生的不同，他清楚记得上次林重做手术，当天晚上其他人都陆续离开，留他一个人陪林重度过最煎熬的第一晚，那时候的林重应该比这更疼，但林重咬着牙，一声没吭，让他去睡，不用守着，他躺在陪护床上，听着林重呼吸时重时轻，他知道林重那是疼的，疼得一晚上没睡，他也睁了一晚上的眼。
在他面前，林重不会表现得这么娇气，不会作不会闹，明明自己是个病人，还去关心别人，自己不能吃东西，却担心他有没有吃。
别人表达爱，是关心、疼惜，林重不一样，他是不懂事、是作是闹你，是眼泪挂在眼睫上，娇里娇气地要掉不掉。
是表达要，要爱，要你疼，要你惯着他，要纵容，多少都觉不够，都不满足。
林重贪啊，他贪钱贪权贪势，最贪的就是爱。
就这样做朋友吧，一辈子的朋友，周博想，只是朋友，他就满足了。
整整一个晚上，林重疼得没睡着觉，陈路生陪着和他说了一晚上的话，后半段几乎都是陈路生在说，林重在听了，天方亮那会儿，林重才闭上眼睛，浅浅眯了一觉。
林重醒来时，周博已经走了，陆陆续续的有人知道林重做手术的事，病房里每天都有人过来探望，闫姐时常过来送骨头汤，小楼过来跟林重吐槽兼职的老板有多黑心，大宇带着刚交的女朋友过来看林重，蒲玉来过两趟，陈路生全程阴沉着脸，严森和顾经理也过来过，严森跟林重说好，等林重腿好了，他教他怎么走T台。
还有程医生，她经常来，是林重主动找来的，给陈路生看病，虽然陈路生的情况可控，只要他不丢下陈路生跑了，陈路生就还挺正常的，但林重实在受不了陈路生偶尔发作的躁狂了，这家伙欲望越来越强，他用手用嘴根本满足不了他，把他胸前啃得全红了，每次医生过来给他测心率时，都尴尬得要死，还跟他们说来日方长，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程医生给陈路生开了药，要他每天吃，陈路生一吃药就犯呆，倒是老实了，就是总趴在床边跟林重诉委屈：“我不想吃药，吃了药，脑子会变傻。”
是挺傻的，跟林重猜拳弹脑门就没赢过，玩完脑门都被林重弹红了，林重跟他说换一种玩法，赢了林重弹他一下，输了他让林重弹一下，他都答应了，林重都不好意思再耍他了，亲了他一口。
除夕前，林重终于出院了，坐在轮椅上，被陈路生推着出了住院楼，刚出院林重就想出去野，快过年了，他们还什么都没买呢，正好可以把该买的买了。
林重很久没正儿八经地过过年了，从初中起，过年就成了他的加班日，那几天工资会比平常多，以前看别人过年聚在一起，放鞭炮，包饺子，可羡慕了。
“路生，我们买点那种嗖的一下窜上去的炮仗吧，还有那种跟枪一样哒哒哒的，我在手机上看到过，可酷了。”林重兴致勃勃地用手比划着，眼里盛满了光。
他从没有放过鞭炮，他哥身体不好，听不得那声，小时候他看别的小孩玩，就想拽着他哥去玩，却被他爸一个扫帚抽在了屁股上。
在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里混杂着他上蹿下跳的惨叫声。
“买，都买。”陈路生宠溺道。
“可是不让放怎么办？”北京一大堆的禁放区，哪哪都不让放，那么一大片地挑不出几个能放的地方。
“我们去庄园放。”
林重高兴地哼了起来，又说要买糖，买雪糕，买腊肠，他想吃腊肠炒饭，陈路生都一一应着。
两人到烟花爆竹售卖点，买了很多烟花炮仗，车后备箱都装不下了，剩下的陈路生花了点钱让人送上门，林重怀里抱着一袋子的摔炮，高兴得像个得了心心念念的玩具的小朋友一样。
回去的路上又买了春联窗花，还有两个大灯笼，又订了一堆吃的送上门。
备完年货，本着仪式感，还买了新衣服和新鞋。

第101章
他们直接把东西都送去了庄园，庄园已经修缮好了，外面天气太冷，住公寓里，林重没法想出去就出去，但在庄园里就随意了，不会冷，还有大片的草坪可以让林重撒欢，又有池塘又有林子的，里面还新养了兔子和狗。
兔子吃的肥肥胖胖的，差点把陈路生那仅剩的一株玫瑰都吃了，气得陈路生想把它们烤了吃，后来林重不让，陈路生这才罢休，在玫瑰周围围了一圈篱笆。
陈路生和管家往里面搬东西，林重按着轮椅的前行按钮，自己往里走，陈路生包养来的狗都不大，全是中华田园犬，也不怕人，迈着小短腿，绕着林重，啃来啃去，胖乎的小身子滚在一起，堵住林重的去路。
林重拎起一只，小狗挥舞着爪子嗷嗷，奶凶奶凶的，林重被逗乐了，抓着小狗的脑袋一顿揉。
揉着揉着，看陈路生搬东西进别墅，路过他旁边，他放下小狗，从袋子里拿出一盒摔炮，打开，拿出一个扔向陈路生，啪的一声还挺响，吓了陈路生一跳，狗子们也吓着了，跟小肉球似的一个个弹起来，耳朵支愣着。
林重忍不住大笑，陈路生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从林重怀里拿走一盒摔炮。
“不给你，还我。”林重跟他抢。
“就一盒。”
“不要，你肯定想用它对我使坏，才不给你。”林重把那一盒抢回来，把袋子牢牢护住。
“给点嘛。”陈路生说“我保证不对你使坏。”
管家笑看两人跟俩小朋友一样，抱着东西，没有上前打扰。
林重从一盒里拿出一个给陈路生：“就给一个。”
陈路生拿到就翻脸，抬起手就要把摔炮扔向林重，林重抬手挡在眼前，只听啪的一声，浑身随之颤了一下，可身上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甩过来，而且那声音好像有点远。
眼睫颤了颤，他睁开眼，正正透过双臂间的缝隙看到陈路生贴近的脸，陈路生按下他的手臂，贴得更近，呼吸喷在他脸上，又湿又痒。
“你吓我。”林重瘪了瘪嘴。
“吓到了？”陈路生的手轻柔地摸上林重的脸。
“嗯。”林重嘴唇微动，音没吐出去，被陈路生堵住了嘴“呜呜呜……”
陈路生留给林重说话的机会，“你说什么？”
“说你混蛋。”
陈路生重新堵上林重的嘴，不让林重继续说。
管家将视线转向别处，仰头万里无云，他暗暗感叹：“天真好。”
围在林重脚边的小狗们爬来爬去，一会儿咬着陈路生的裤脚扯啊扯，一会儿扒着同伴的头，滚一圈。
除夕当天，林重和陈路生一起贴了春联窗花，挂上了灯笼，庄园里多出几分年味。
林重叫了朋友过来一起过年，大宇带女朋友回家过年了就没来，周博家就在这儿，他爸妈出国玩了，正好也是一个人过年，闫姐和闫涛不想在家里听自己老爸念叨结婚的事，小楼是孤儿，没有亲人，几人到晚上都跑了过来，闫姐和闫涛在厨房里包饺子，陈路生负责擀面皮，周博炒菜，小楼和院里的狗和兔子玩得不亦乐乎。
林重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上放着春晚，曾经他在别人朋友圈里看到的渴望的，如今他正在经历。
他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照，凑够一个九宫格，发到朋友圈，朋友圈里很多人发了家人聚在一起的照片，他按灭手机，扔到一边。
他不用去看别人的热闹，他有他自己的热闹了。
他看着陈路生走过来，走近，陈路生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摸完，陈路生笑了。
他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脸，摸到一手的面粉，怪不得陈路生笑呢，合着他成花猫了，他把陈路生拽过来，按着陈路生的头，把手上的面粉往陈路生脸上摸。
陈路生求饶，“我错了，不闹了，出不出去放鞭炮？”
“去，走。”林重催促着“快快快，我的轮椅呢？”
陈路生把轮椅拖过来，把林重抱起来，放到轮椅上，推着林重出了门。
陈路生从仓库里拿出一大卷的鞭炮，一甩，鞭炮甩成一长条，一直延伸到大门口。
小楼拿着打火机，哒哒哒跑过去，蹲下身点燃引线，点完堵着耳朵往回跑，噼里啪啦的声音响亮。
“过年喽。”小楼高喊。
空气中很快漫开一股硝烟味，口袋里的手机响个不停，林重拿出手机一看，是赵景川的电话。
接通。
“新年快乐。”赵景川率先开口。
“我不想和你说同乐。”
话落，陷入一阵沉默。
鞭炮声填充进沉默里。
过了一会儿，赵景川又道：“你……打算就这样了吗？”
“哪样？”
“继续和陈路生纠缠，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嘛……这个词无端引得林重轻笑，他心想，为何要休？如何能休？
灰烟弥漫，模糊了视野，林重看见陈路生拿着两个点燃的仙女棒走过来，迸溅的火星划破灰雾般的硝烟，陈路生的面庞在其后被照亮，浓艳型的长相亮眼，眼睛微弯，睫毛扇动间轻易就能晃人心魂。
林重问自己，为何纠缠，拉扯，为何推开又允许陈路生走近，为何去医院看陈路生，为何一次又一次地返回去？为什么说一刀了结后还是怨还是恨？为什么想让陈路生痛，又不想陈路生死？为何总觉不够，陈路生不够痛，陈路生给的爱不够，要更多爱，要给予更多痛，要陈路生低头，要陈路生求饶，下跪，卑微至极地赎罪，还不够，还要陈路生为他生为他死，如此才够吗？
不够的，永远不够的，林重在心里说。
他还痛啊，曾经的伤害烙印在身上，是愈合不了的疤，溃烂了又好，好了又溃烂，反反复复，从没放过他。
所以他也不放过陈路生。
疤一天不愈合，就一天不放过，就一天不休。
林重记仇，于是它永远不会愈合。
于是永远不休。
鞭炮声渐落，林重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手机另一头：“死了也不休。”

第102章
电话无声地挂断了，林重从陈路生手中接过一支仙女棒，绚烂的火花在空气中泯灭。
陈路生又拿了其他的给林重放着玩，林重实实在在体验了一把什么叫火力覆盖的感觉，那飞溅的火花直往他身上浇，像雨一样下坠。
他在庄园外面几乎把库存的一半都放没了，闫姐来叫他们吃饭时，他正拿着长长的一个机关枪型的烟花，从枪口通通的有火花窜出去。
“吃饭了。”闫姐大喊。
她喊了好几声，这俩人才听见，林重恋恋不舍地放完最后一响，丢下大枪，让陈路生推他回去。
陈路生见他还没玩尽兴，说：“等吃完饭，我们再出来。”
林重点了点头，脑袋点得跟个财神爷点头的那个摆件似的。
两人回到别墅里，陈路生抱起林重放到椅子上，菜和饺子已经摆上桌了，周博拿了饮料过来。
哐当一大瓶白酒放在了桌上，闫姐说：“喝什么饮料啊，大过年的得喝酒。”
闫涛酒量不行，林重不能喝，陈路生看着不好说话，且她曾经背地里说过陈路生他们家坏话，于是在场的唯有周博和小楼能陪她喝了，她当然把人都拉到她那边了，眨眼功夫，周博被迫夹在了闫姐和小楼中间，面前摆着一杯白酒。
闫姐和小楼两酒鬼端起杯子，菜还没吃上一口呢，就喊着要喝了，周博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两人都看着他，等着他端酒杯对碰呢，他不好博人面子，拿起了酒杯，随后闫姐和小楼同时拿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仰头就闷。
周博嘴角抽了抽，这就一口闷了？！
他抿了一口酒，辛辣感在舌尖翻滚，他心想，这是酒啊，不是水啊。
注意到闫姐和小楼两人的视线投在他身上，他梗着脖子，皱着眉，一口干，辣得他感觉嗓子里着火了。
他喝了一杯后慌忙退出战场，退到了闫涛和林重之间，他实在扛不住了，这么喝下去得要他命。
周博这么一挪位，陈路生不愿意了，闫涛挨着林重无所谓，闫涛是个直男啊，而周博不仅是个弯的，还对林重有意思，他脑袋里警铃一下响了，让林重挪了个位置，自己插进了周博和林重之间。
这时，小楼豪气地一拍桌子，举杯：“新年快乐。”
众人举杯对碰：“新年快乐。”
对碰完，喝完，众人拿起筷子，夹起饺子往碗里放。
陈路生夹了块排骨给林重，林重拧眉：“我不想吃排骨。”
陈路生把排骨夹进自己碗里：“那你吃不吃鸡翅？”
“不吃。”林重这段时间一直持续高钙高蛋白的饮食，搞得他现在看见大鱼大肉都恶心。
陈路生耐心道：“你想吃什么？”
林重想吃点素的，绿色的，“青菜。”
然而桌上全是大鱼大肉，毕竟过年嘛，上的都是大菜，没什么素的，就有一盘凉拌西红柿。
陈路生直接起身，“我去给你炒个快菜。”
这一晚吃得众人皆欢，席间陈路生起来又坐下的，林重一会儿想吃点素的，一会儿想喝别的饮料，一会儿又把筷子掉地上了，要重新拿一副。
陈路生完全没有不耐烦，反而被指使着，可开心了，起来时偶尔还往周博那看一眼，那眼神里的得意丝毫不加掩饰。
好像在说——他指使我，不指使你。
得意洋洋地扬起脑袋，跟在说“他爱我，不爱你”一样。
周博：幼稚！
闫涛：林重好手段，把人治得服服帖帖的。
闫姐和小楼对碰，干杯。
这顿饭吃到很晚了，闫涛开车离开，带上闫姐和小楼，周博喝多了，就在楼上找了间客卧睡了，客厅就剩下陈路生和林重两人。
陈路生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把酒瓶和饮料瓶扔进纸箱子里，收拾完，回头看见林重在沙发上拿着白板笔在自己腿上的石膏上画画。
陈路生走过去，听见脚步声的林重抬起手，把笔递给陈路生，“我给你留了一块地儿。”
林重腿上的石膏上已经几乎布满了黑色笔印，不过林重指着的地方有一处空白，像在等着人填充。
最开始是小楼和闫姐要画，后来闫涛和周博也参了一笔，林重自己也画，就成这样了。
“你画了什么？”陈路生接过笔，蹲下。
“烟花，还有我们。”
陈路生在石膏上找到了林重所说的烟花——从中间分散开的线条，很艺术，像个拖把头。
旁边还有六个火柴人，六个火柴人围成一圈，有两个火柴人脑袋上连着两根弯曲的黑线，黑线应该代表的是长长的头发，应该是闫姐和小楼两人，还有个火柴人腿上涂黑了，估计代表的是打了石膏的林重自己，腿上涂黑的火柴人旁边是手腕上涂黑的火柴人，陈路生觉得这应该是他了。
剩下的两个火柴人，一个很普通，一个头顶上有发散状的线条。
陈路生不解地指着那个头上有发散状线条的火柴人，问：“这个是谁？”
“闫涛。”
“为什么他头上……”陈路生在自己脑袋上比划了下。
“那是光，你觉得他那一头金色的头发像会发光一样嘛？”林重天真道。
好可爱的想法啊，陈路生忍俊不禁。
石膏上还有财神爷和大金元宝，小楼画的，金元宝还挺有模有样，但财神爷嘛，就比林重那火柴人好一点，能看出是财神全因脑门上写着财神两个字，还有闫姐飞舞的签名，闫涛画的走在T台上的林重，T台很长，身着笔挺西装的林重立于T台中段，周博写的祝福林重幸福健康的话。
林重问陈路生：“你想画什么？”
陈路生落笔，白色石膏上出现一个方框，黑笔从中间将方框分成两部分，右半部分上又添上一个小方框，画出两个小人，下面写两人的名字，左半部分挤挤巴巴地又写了几行字，最后方框里落下三个大字——结婚证。
林重说不会给爱了，但没关系，陈路生给的爱足够多，足够他们晃晃悠悠度过余生。

第103章
林重后期恢复得不错，治疗、康复足足用了半年，终于能正常走路了，然后他跟着严森开始了训练，混着走过两次小秀场，顾经理早就预订了林重，一办新秀场就叫了林重过来。
陈路生买了最好位置的票，手里捧着新摘下来的玫瑰，用他自己挑的最好看的纸包着，粉色丝带绑出蝴蝶结，连蝴蝶结都是精致，没有一丝褶皱。
林重是最后出场的，米白色的礼服衬得他肤色更白，长款外套的下坠感极好，里面内衬绣着复杂的图案，动作间绣线上掠过浮光，他步履稳健，一步步向前走。
光打在T台上，台下昏暗，陈路生眼中唯剩一个林重，和满目的光。
林重眼神平淡，眉微显锋利，仿佛一个视他人如无物的高傲贵族，浑身透着一种无欲无求的慵懒。
台上来回五十多米的长度一会儿就走完了，随后林重下场，场下的灯亮起，周围响起希啦啦的掌声，陈路生拿着花离开，从后面去换衣间，里面一堆人，忙着卸妆的忙着换衣服，男女混在一起，陈路生小心护着怀里的花，怕挤坏，同时目光四处搜寻着林重的身影，一抹米白色占据视线的一处，他朝着那道身影过去，终于挤到了林重旁边。
“祝贺你走秀圆满结束。”陈路生将花送出。
林重卸了妆，也不打算换衣服了，接过花，这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辛苦种的花，就这么摘了？”
“根还留着呢，明年还会再开花的。”陈路生直视着林重“等它再开花了，我再摘下来送你。”
玫瑰一年开一次花，在庄园那样的温室里，说不定一年可以开两三次，年年开下去，永无竭日。
所以陈路生每年都可以送给林重新摘下来的玫瑰，剃掉刺，包装好，送给林重最好最美的玫瑰。
陈路生觉得玫瑰种少了，一年一朵不够，他想再多种几株，这样林重生日的时候可以送，过情人节时可以送，林重事业上取得成功的时候也可以送，不，几株可能不够，要种好多好多，最好多到能每天摘一朵放在床头，林重一睁眼就能看见。
后来陈路生果真种了满园的玫瑰。
摆到林重眼前的永远是新摘下来的新鲜又漂亮的玫瑰。
林重拉着陈路生出去，秀场临近湖边，他们牵着手，出去后沿着湖边散步，湖边的风裹了一丝清凉，扑面而来，令人感觉舒爽。
“过几天严森说要带我去国外秀场长长见识。”林重晃了晃陈路生的手。
“我陪你一起去。”
“当然。”林重理所当然道。
林重已经习惯了陈路生这个跟屁虫的存在，习惯了渴了饿了只张口要，一分开，更不习惯的人可能是他自己。
“我打算等到走一场我认为已经完美的走秀，然后就不做模特了。”林重驻足，双臂搭在围栏上，望着湖面。
陈路生绕到林重的右边，不挡着凉爽的风，“嗯。”
“我以后想开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这个林重早就想了。
“嗯。”
“你呢？”林重问。
“我啊……我已经拥有我所有想要的了。”
林重看向陈路生，“不再多要一点吗？”
陈路生说，“已经足够了。”
不给爱的林重就足够了吗？林重想。
湖面被风吹起波澜，微波闪烁，有白色的鸟从湖面上掠过，尖嘴轻啄了一下湖面，带起一圈涟漪。
白色的鸟飞了起来，越飞越高，越飞越远，向着蓝天展开翅膀。
林重忽然说：“陈路生，要一点爱吗？”
陈路生眼睫微颤，林重的手臂下垂，晃动，手指勾住陈路生的手，方才分开的两只手触碰、缠绕，宛如并蒂而生。
林重贴近，呼吸比这燥热的空气还要灼热。
唇瓣轻碰了一下。
陈路生搂住林重的后背，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加深这个吻。
停歇的群鸟忽然间振翅高飞，成群地飞上蓝天，振翅声惊扰了接吻的两人，陈路生不满地皱了皱眉，林重笑了笑，捧着陈路生的脸，再次吻上去。
几天后，林重跟着严森去了法国，林重英语不错，会一点日语和韩语，但法语显然在他的语言能力范畴之外，不过陈路生会，忙完正事，林重拉着陈路生出去逛游，让陈路生教他法语怎么说。
他告诉陈路生他想说什么，然后陈路生翻译，他听完，对着别人口齿不清地模仿一遍。
几天下来，倒学了不少，竟然能自己和人对上几句话了。
严森夸他语言小天才，他惭愧道哪里哪里，和你们比不了，毕竟同行的就他不会法语，严森据说更是精通八国语言，真的假的不知道，反正法语说的很溜，陈路生就更厉害了，他的水准已经达到了可以做翻译的水准。
于是林重不服地开始学法语，英语专八水平了，日语二级了，他打算再给自己搞个法语几级。
陈路生做林重的老师教他，严森旁听。
严森觉得学法语什么的都是他们小情侣之间的某种play，不然纠个发音为什么把人手伸自己嘴里，还说那是想让林重感受一下发音时舌头怎么动的。
都是男人，谁不了解谁啊，这谎话连篇的，说了谁信啊。
林重手上湿漉漉的，指尖是陈路生舌尖的柔软触感，陈路生把林重的手指拿出来，“会了吗？”
“会了。”林重羞红着脸。
“那你说一遍。”
“Je t&#39;aime.”
“Je t&#39;aime.”陈路生纠正着林重的发音。
林重觉得他们俩说的差不多啊，他重复一遍：“Je t&#39;aime.”
严森在一旁，捂着嘴偷笑，他咳咳两声以掩饰，引得其他两人回头看他，他摇了摇头表示没事。
两人回过头去继续，陈路生哄着林重多练了几遍。
那小心思打的，严森直掐自己才没有笑出声，腿都掐紫了。
林重终于忍不住问：“这句话什么意思啊？”
陈路生看着林重，说：“我爱你。”
“Je t&#39;aime，翻译成中文，是我爱你。”

第104章
回到国内，林重最先去了餐馆买了麻辣小龙虾，他馋了好久了，之前为了走秀控制体重，不敢吃，现在终于工作结束了，有一段空闲时间了，他可以少吃一点了。
他从餐馆出来，手里拎着装有两大盒小龙虾的袋子，并没注意到楼上有人在看他。
赵景川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身影从店里出来，渐渐走远，身后是男人充满威胁的声音：“你就不怕我告诉陈路生那张照片的事？今天你要不拿个一百万出来，我就跟陈路生说，是你让我威胁他的。”
“呵。”赵景川不屑轻笑，“你觉得我在乎吗？”
“……你当时只给了我十万块钱，我告诉你，那张照片可不止十万。”庞明一门心思想多要点钱。
那张和陈路生面对面坐着的照片是庞明当初拍下来，做底牌用的，后来赵景川买走了，至于威胁陈路生，那当然和赵景川没关系，庞明只是想额点钱而已，但可惜，这一个两个都没让他得逞。
赵景川压根懒得听庞明继续说下去，直接走人了，他脚步飞快，下楼推开餐馆的门，追上去，拉住林重的手臂。
林重转过身，“赵景川？”
“你、最近过得还好吗？”
“嗯。”林重态度很明确，不想搭理“……有事？”
赵景川依旧抓着林重的手臂不放，“没事。”
林重看了眼赵景川抓着自己的手，眼神示意的明确，要赵景川放手，可赵景川却好似不懂般，手反倒攥得更紧了。
林重忍不住想直接说，话没出口，被赵景川抢先了。
“一定要是陈路生吗？”赵景川说，他无法接受，谁都可以，他知道林重身边有很多人，那个蒲玉，还有那个早对林重有心思的周博，都可以，唯有陈路生不行，唯有陈路生，让他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如果说对林重的伤害，那陈路生比他更过分，凭什么陈路生有弥补的机会，而他不行，是不是如果他也像陈路生那么没尊严，他也可以。
赵景川听见自己字字清楚地问出口，“林重，如果我也像陈路生那样，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给你做奴才，是不是……你也可以考虑一下我……”
林重的声音冰冷而疏远：“赵景川，你不会。”
赵景川扯了扯嘴角，笑了，是啊，他不会，他仅能做到的只是低了头，跟林重道歉，再多的他做不来，他没法跪在地上求林重的原谅，求他的一点爱，对他而言，爱情只是人生里的一部分，没了这一部分，可以有很多东西填补进去，它从不必需，它是他觉得最没必要的。
他给不起林重想要的卑微的爱，曾经的林重一点爱一点钱就足够就满足，可现在的林重，他要的，只有陈路生给的起，只有陈路生愿意付出一切地给。
林重挣开赵景川的手，赵景川忽然感觉手指发僵，手指勾住了林重手腕上的串珠，林重一用力，手串断裂，珠子掉落一地。
噼里啪啦地撞地后弹起，四溅得四周都是。
赵景川的手臂垂落下来，他抬起手想再次去抓林重的手臂。
就在这时，跟出来的庞明走了过来，盯着林重的脸大喊：“林重是吧，你还记不记得我，四年前，我撞的你，我们还见过呢。”
林重手掌暗暗攥紧，手臂微微颤抖。
“我跟你讲，就是他指使我撞的你啊啊啊啊……”庞明指着赵景川，话到一半，被赵景川擒住胳膊，头往下按，胳膊扭转，疼得庞明一阵嗷。
“你再说，谁指使的你！”赵景川怒道，攀咬他让他去威胁陈路生就算，他懒得计较，现在竟然还敢在林重面前攀咬是他指使的他撞人。
“我错了，陈路生指使的，不是你。”庞明吃软怕硬地求饶。
“狗日的东西。”赵景川怒骂一声，一把推开庞明。
庞明揉了揉自己的肩膀，灰溜溜地佝偻着脊背想跑，林重拽住他，捏着他的后颈，跟拎小猫崽似的。
“到底谁指使的你，说清楚！”林重手上加重力道。
庞明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咔嚓作响，“没人指使我，我就是想讹点钱。”
“那为什么说是陈路生指使你？”
林重手上劲儿更重了，庞明疼得身体直往下缩。
一时庞明吓得什么都交代了。
时隔一年，林重才得知当年的真相。
林重突然松手，庞明跟条老鼠一样，嗖的跑远。
从不远处奶茶店里走出一道颀长身影，陈路生手里拎着饮品，店里人太多，他排了好久的队才买上，他朝林重看过来，目光轻掠而过，脸色变得阴沉，赵景川又缠着他的林重，还有那个讨厌的庞明，他不应该因为赌钱而欠了一屁股债被打断腿吗，怎么会出现这儿，难道他找的人事没办好？
他走近，拉走林重，林重宛如个提线木偶般，毫无反抗地被拽走，被推上车，直到陈路生上车后把奶茶塞进他手里，他才像是魂回归身体一样，眼神缓缓聚焦，看向陈路生。
他问，“你指使人撞我的事，你是不是忘了？后来你是从哪知道的？”
林重声线抖得厉害，陈路生已然察觉到不对，但他摸不清林重是愤怒还是别的，他的手在裤子上无措地抓了抓，“当年那个撞你的人说的。”
他心惊又胆战，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怎么了？”
“陈路生，你有没有想过不是你指使的，是那个人说了谎？”林重感觉自己的声音和心脏都在颤。
他看着陈路生眼中从茫然到疑惑，再到不可置信。
他知道，陈路生没想过。
他们都没想过，谁都没有为那个陈路生发出一声质疑，没有人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没有人为他喊冤，为他争辩几句，连陈路生自己都没有反驳一句。
林重眼前已然模糊，他抓着陈路生的手臂，声音里带着哭腔：“不是你啊……”
陈路生慌了，抱住林重。
“别哭。”他的手轻抚着林重的后背，心疼地一声声哄道，“不哭了，乖。”

第105章
“陈路生，你记得吗？在我觉得自己快要淹死的时候，是你从别人手里救下了我。”吹进车里的风把林重的声音刮得破碎。
陈路生直视着前方，“有过吗？”
“有过啊。”林重眼角又泛了湿，“你记不记得你还送过我一双鞋？”
陈路生眼露茫然，显然都不记得了。
林重抹了抹眼角，嗓音微哑，“你……那个时候的你，很坏很坏，但，也有一点点好的时候。”
回去后林重就把自己关在了那个摆放着谈话记录的档案室里，他翻开其中一本档案，找到划线的部分，找到那些个失去了前半段的后来，他努力地去想，后来发生了什么，陈路生隐去了什么。
那些被陈路生隐藏的部分，他要一个一个补齐，他要告诉陈路生，那些年陈路生也对林重好过的，才得以让林重挺过了四年啊。
不顾地上满是灰，林重直接躺在了地上，后来啊后来啊，他念叨着……
陈路生推门进来时，记录本盖在林重脸上，放在地上的手机打开了歌单，放着歌单里的第一首歌。
“总要有一个人先不记得，听，另一个人说着……”
陈路生走到林重身侧，蹲下身，拿开林重脸上的记录本，林重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他伸出手，指尖舒展，陈路生弯下腰，让林重的指尖碰到他的脸颊。
林重的手轻柔且柔软，抚摸着陈路生的脸。
陈路生，你去过我打工的店，你问我，如果你把那些都买下来，我的提成能有多少，你后来真的都买了。
陈路生，你为我打过架，你怎么就那么巧知道我回家被尾随了呢。
“……我把隔绝我们的称作银河，全是蓝色……”歌一直放着，歌声飘荡整个空荡的档案室。
陈路生，你带我去山顶上看过最绚烂的烟花。
陈路生，你教我打过拳，教我怎么别别人的胳膊，教我怎么还击回去。
那么多，你都忘了吗？
为什么你把你对我的好都忘了啊？
没关系，以后我讲给你听。
歌单曲循环着，结束后重新播放，“我把隔绝我们的称作银河，全是蓝色，像海底建起了护城河，等着纸船上的字不见了，总要有一个人先不记得，听，另一个人说着……”
次日，林重顶着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跟蒲玉去了圈内的宴会，来的都是业界大佬，和一些品牌方的代表，陈路生没跟过来，陶燕秋那边出了点事，陈路生过去看他母亲了。
林重眼睛干涩的疼，一个劲儿揉，越揉越红，蒲玉忍不住取笑他：“怎么？昨晚上被你家那位欺负的狠了？”
林重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不是。”
蒲玉盯着林重泛红的眼睛，林重眼眶一圈全是红的，连眼尾都带上了红意，林重长得干净，皮肤好到挑不出一点瑕疵，给人一种出尘的感觉，这样眼睛发红的样子倒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媚感，勾人得紧。
这不，蒲玉环视一圈，好多双眼睛看过来啊，看着林重的眼神跟狼看着兔子似的，一个个的，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禽兽，没一个好东西。
这个圈子有多乱，蒲玉太清楚了，真要说起来，那笑话能说上三天三夜，蒲玉不想林重掺和进那堆破事里。
“你跟紧我。”蒲玉特意交代林重一句，生怕自己家的大白菜被人骗走了。
“嗯。”林重乖乖点头。
无视周围投过来的目光，蒲玉带着林重去和几个圈里的朋友打招呼，把林重介绍给他们，在这个圈，人脉多点总没坏处。
蒲玉的一个摄影师朋友眼尖，聊天时看到不远处紧盯着他们的男人，抬起手臂，用手肘捅了捅蒲玉。
蒲玉扭过头来，一脸疑惑地看了自己朋友一眼，朋友示意他往男人那看。
蒲玉遂转过头，下一秒脸色变得难看。
林重见蒲玉拧起眉，像看到了什么晦气的东西一样，满脸嫌弃和厌恶，好奇地随蒲玉的视线望去，正正对上那个男人的目光。
男人一身得体西装，端的温润，只是那双眼睛宛如暗处的蛇一般，令他多了几分阴邪的怪异感。
林重觉得男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但他记不起来了。
男人举起高脚杯，隔空朝林重这边敬了一杯，然后喝尽杯中香槟，蒲玉拉了下林重，林重的视线转了回来。
“他怎么会来？不会是又盯上谁了吧？”其他人也看见了男人，低声议论着男人。
左右不是些好话，总结下来就是这男的玩了不少业内的模特，男的女的都玩，被他盯上的没一个有好下场的，而且每次他来，都能闹出些事来。
果然，没多久，那边就出事了。
好像是个服务生不小心被人碰了一下，端盘上的酒杯倒了，酒不小心撒到了那个男人身上，被男人扇了一巴掌。
林重看过去时，男人正让服务生跪着给他擦鞋上洒的酒，他另一只脚踩在服务生的脑袋上，压得服务生跪伏在地上。
“擦不干净，就舔干净。”他说着用力跺了下踩服务生脑袋的那只脚。
周围的人愤愤不平，却没人上前。
终于宴会主办方出现，一个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上前打圆场：“齐先生，我让人带您去换身衣服。”
男人不为所动。
中年男人尴尬地杵在那。
“这什么人啊，这么狂。”有不知道齐先生身份的人低声道。
立马有另一个人道：“有钱有势，得罪不起。”
林重拽了拽蒲玉的袖子，低声在蒲玉耳边问：“他和陈路生，谁更有钱有势？”
林重是真不知道，诚心发问。
蒲玉看了林重一眼，在心中掂量，虽然陈路生卖了一部分股份，退居成第二股东了，但陈路生他母亲那里可还有一部分股份呢，陈路生真想坐回那个位子，是分分钟的事，只是他不想罢了。
这么一想的话，京圈里能比得上陈路生的人少有。
齐鹏再有钱有势，也只是处于一流末的等级。

第106章
而陈路生是一流上端的存在，这中间可是差之千里呢。
于是蒲玉回了句：“陈路生。”
下一秒，他见林重冲了出去，震惊中，林重一把推开齐鹏，扶起了那个跪在地上的服务生。
他瞪大着眼睛，林重怎么就出头了呢，他就不怕被惹火上身啊，转头想到林重的问题，陈路生……等等，陈路生！林重是不是管他男朋友叫路生赖着？我去！这个路生就是那个陈路生吗？
他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放心下来，是的话，他还担心什么，齐鹏见了陈路生得跪，除非脑子坏掉了，才会和陈路生对着干。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揍过陈路生一拳呢吧，蒲玉面上不禁涩然，那时候也不知道和他抢人的是陈路生啊，他和陈氏集团合作了这么多回，都没见过陈路生一面，也是，他一个小喽啰上哪见去啊。
不过现在知道了，蒲玉也仅仅佩服自己一句：不愧是我，就是牛逼，陈路生也敢揍，这事能让我酒后吹上十回八回了。
知道真相的蒲玉淡定了，其他人可不淡定，探头探脑地问冲出来的林重是谁，为林重暗暗揪起心脏。
正在众人以为齐鹏会发火，地上又要多跪一个人的时候，齐鹏却连眉毛都没皱一下，不止没发怒，还笑了，笑得令人感觉瘆得慌。
“带路，我要换衣服。”齐鹏下了中年男人递上去的台阶，跟着另一个服务生去换衣服了。
那个被林重扶起的服务生道了谢后，也跟着中年男人走了。
闹剧结束，宴会继续。
有人开始主动往林重身边凑，留下联系方式，蒲玉帮他筛选了下，哪个能接触，哪个不能接触。
等到宴会结束，林重跟着蒲玉出去，穿过长廊，他摸出手机开机，陈路生给他发了消息，说今天可能回不来了。
林重把手机踹回兜里，跟蒲玉说了声，去了洗手间。
他解开裤子放水，听到洗手台那边两个男人聊天。
其中一个男人说：“圈里好几个潜力不错的模特都被他给祸害了，他得不到就把人往死里搞，他家又有钱有势，很多人拿他没办法，让他得手了以后他就把床照发到自己的兄弟群，他那帮兄弟都混蛋，把照片四处发，有人因为这事闹自杀，都不是一回两回了，去年有个小姑娘还被他搞怀孕了，闹到他爸公司去了，他一脚把那个女孩踢流产了。”
另一个男人道：“这事我也知道，那个女孩后来还疯了，真他妈是个畜生。”
吱嘎一声，隔间的门推开，两人嘴里的畜生缓步走出来，西装笔挺，衣领一丝不苟地整洁，他朝他们笑了笑：“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
两个男人立马变了脸色，拔腿跑了。
林重拉上拉锁，走到洗手台前洗手，齐鹏走到他旁边的位置，伸出手，水龙头感应出水，他细细洗着自己的手。
洗完，男人抽出张擦手纸，擦干净手，将纸扔进垃圾桶里，“林大学霸也觉得我是坏人吗？”
学霸这两字对林重来说有些久远了，再次被这么叫，他恍惚了一下，甩手上水的动作一顿。
“学霸不记得我了？”男人见林重眼神茫然，指了指自己，“我，齐鹏啊。”
林重神色微动，他想起来了，齐鹏是他高中同学，就是那个高二春游花两百块钱雇他帮忙搬东西的那个家伙，不过他好像和齐鹏不熟吧，他高中的时候很忙，忙着勤工俭学，根本没时间去和班里的同学社交，和谁都不怎么熟。
齐鹏拍了拍林重的肩膀，“想起来了吧。”
他拍就算了，拍完还手掌在人肩头捏了捏，引得林重肩膀耸动了下，躲开齐鹏的手。
林重这一副我和你没什么交情的冷淡样子，令齐鹏眼底暗了暗，转而又细细打量起林重，十七八的林重稚嫩又有灵性，他最喜欢林重的那双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时眼睛微弯，让人见了就觉欢喜，如今的林重嘛，眸子好似沉淀了般，也别有韵味。
“说起来，要是没有陈路生那个家伙，你早就是我的人了呢，不过你们现在也分开了吧，就算还好着……”齐鹏悠悠道。
他声音一顿，从口袋里抽出一张卡，塞进了林重的胸前口袋里，手掌随后拍了拍林重的胸口，“你打不打算换一个金主？”
“你刚才那话什么意思？”林重说，什么叫没有陈路生，他就是齐鹏的人了，他记得高中的时候齐鹏和陈路生好像很不对付，连话都说不上一句。
那时候陈路生性格挺好的，没见他发过脾气，可有次陈路生和朋友去篮球场打球，却差点和齐鹏干起来了，教导主任来得快，就没打起来。
这俩人之间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来了，我就告诉你。”齐鹏轻点了点林重胸前的口袋。
林重往后退了一步，躲开。
齐鹏也不气，今天见到林重，他高兴，不计较。
“我等你来。”齐鹏留下这一句后，匆匆离开。
齐鹏走后，林重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张卡，那竟是一张房卡。
他把卡收进口袋里，去找蒲玉，坐蒲玉的车到二环，他就让蒲玉把他放下了，他打车去了房卡上标明的酒店。
出租车停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林重付钱下了车。
进门、上电梯、刷卡、找到房卡上的数字……0709、0710、0711……到了0714，他停了，站在房门前，他抬手敲了敲门。
门打开，齐鹏站在门内，此刻的他远没有宴会上的精致，西装外套脱了，领带松松垮垮地系在脖子上，衬衫领口开了一颗扣子。
“你来了。”齐鹏似乎料定了林重会来，并不意外。
他让开位置，让林重进去，等林重进去后反手关上门。
房间内的灯光好似一张大网，将林重的身影笼罩，捕捉，牢牢困住。
而此刻陈路生刚从疗养院出来，拿出手机，点开定位，看到林重的位置在一家酒店停留。

第107章
陈路生作为林重的跟屁虫，清楚林重的每一项行程，林重今天可没有去酒店这项安排，他还问了林重，林重说宴会结束后就回家。
所以林重怎么会在酒店，宴会上喝醉了，被送到酒店的，还是主动跟谁去的？
跟蒲玉吗？是蒲玉故意灌醉林重，想对林重做点什么？思及此，陈路生开车狂飙了出去。
思绪纷杂混乱，一路上，他又想，如果是林重自愿的呢，被小妖精迷住了，妈的，不知道他家林重有主了吗，不行，程医生说生气发火只会把对方推得更远，林重要是又想不要他了怎么办，他要冷静，对付情敌的最好办法就是比他更体贴温柔更妖精，就算对方能勾搭上林重，他也能让林重离不开他。
到了酒店，他的思维已经发散到觉得自己是不是年纪大了，所以看着不好看了，想着怎么保养自己的脸了，又或者胸肌不够完美，被火烧的地方已经做了祛疤，没留下太明显的烧伤痕迹，但多少能摸出来一些，所以摸着手感不光滑了是吗。
乱糟糟的占据着陈路生的脑子，他狂奔进酒店，再次看了眼定位，林重下来了。
他步子猛地停住，调头往回跑。
半小时前。
天花板上的吊灯明亮，将一切照得清楚。
“你和我睡一觉，我就告诉你，怎么样？”齐鹏脸上略微不悦，但还算耐心，静等着林重的答复。
林重解开了一颗扣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但在齐鹏眼里，都解扣子，还能是不好嘛，他欣喜地笑了笑，靠近林重，“我们……直接来？”
显然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先去洗澡。”林重说。
“一起洗？”齐鹏挑眉。
“我帮你洗。”林重眸光微动，看得齐鹏心里痒痒。
齐鹏靠得更近，与林重只隔一掌距离，“怎么帮我洗？”
林重伸出一指，点在齐鹏身上，推着齐鹏往后退，齐鹏一点点退到浴室，林重的手指从下往上划过齐鹏的胸膛，再往上，抬起齐鹏的下巴。
“衣服脱的。”林重用命令的语气道。
齐鹏咽了咽口水，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上身脱完，脱下身，在他欲要取解自己腰带时，他忽然看着林重说：“你不脱吗？”
林重轻轻一笑：“脱啊。”
齐鹏被林重的笑容晃了心神，心里不禁想，陈路生真的会放手吗？这么个美人，玩个三四年的他也不会腻，就算别人玩过了，也不会舍得不要。
虽然林重越往后年纪就越大了，不嫩了，但却一年一个韵味啊。
不管怎样，反正林重要上他的床了，思绪间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他看着林重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解开衬衫的第二颗扣子，露出一点白皙的肌肤，眼帘掀起，嘴角含笑望着他，一阵燥热烧遍他全身，喉结滚了滚。
“我们一起脱。”林重的声音在齐鹏心上抓挠。
齐鹏被迷了魂似的，林重让他脱，他就继续脱，把自己脱得溜光，抬头再一看林重，发现林重只解了个领带。
林重手里拿着领带，两人对视上，他冲齐鹏弯了弯唇角，然后一脚踢向齐鹏的命根子，齐鹏正心潮澎湃呢，猝不及防就中了招，捂裆痛嚎，林重趁机用领带将齐鹏的双手捆到身后，捆完一把将人推倒在地。
随后他抽下张毛巾，用毛巾裹住花洒的手柄，取下花洒，用花洒碰开花洒的开阀，将温度调到最高。
逐渐变热的水流冲击着齐鹏的身体，齐鹏烫得直往后躲。
一直躲到墙边了，无处可躲了。
齐鹏暴怒大吼，“林重，你疯了不成，你竟敢这么对我！”
“我在帮你洗掉你这身肮脏的皮。”林重故意调转方向，将水流对准齐鹏的。
齐鹏用腿遮挡，护着自己的宝贝，被烫的，疼得龇牙咧嘴。
林重还有话要问，不急着直接废了齐鹏，他将花洒移了移，水流转向别处。
齐鹏有了喘息的机会，质问林重：“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他觉得林重没胆量也没理由这样对他，只能是谁指使的，他的仇敌一大堆，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是谁指使林重的。
林重又能和谁有关系呢，难不成是陈路生？就因为他挑逗了林重一句，陈路生就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现在，我问你问题，你回答，懂？”林重嚣张地挑眉。
齐鹏知道自己现在是林重砧板上的鱼肉，懂事地点了点头。
林重问：“你说没有陈路生，我就是你的人了，什么意思？”
齐鹏眼垂下眸，珠子转了转。
“说话。”林重把花洒朝向他。
“我说！”他烫得要跳脚，“毕业后有次聚会，就我们几个男生的聚会，你没去，聚会上陈路生跟我们说你是他的人。我本来对你有心思的，可听到你是他的情人，我就打消了对你的心思。”
“就这样？”林重狐疑道，眼神犀利地看着齐鹏。
“就这样。”齐鹏往后缩了缩。
“什么时候的事？”
“我哪还记得啊。”那都几年前的事了，齐鹏记不了那么清楚。
“在我去的那场聚会前还是后？”
齐鹏想了想，“前。”
聚会前，林重和陈路生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呢，怎么可能会说那样的话，所以齐鹏说谎了，林重转了转手腕，滚烫的热水浇在齐鹏身上，“说实话。”
齐鹏腿上一阵火烧的灼痛感，他语速极快道：“我跟别人说我想包养你，他们说你看不上我，我就开了个玩笑，我说，你有个住院的哥，家里肯定缺钱，我如果把你家挣钱的路子堵了，你第二天就得主动爬我的床，然后陈路生听了突然生气了，直接给了我两拳，跟我说你已经被他包养了，是他的人，再打你的主意，他就弄死我。”
林重没有移开花洒，齐鹏烫得嘴里不断求饶：“我说的是实话，没骗你，你手下留情，放过我一码吧。”
林重没动，目光凝沉，“你确定是聚会前的事？”

第108章
“我确定。”齐鹏哀嚎着。
林重站起身，脑子好像空荡荡的，又沉甸甸的，他走到齐鹏近前，齐鹏恐惧地蜷着身子。
“你别乱来，到此为止我还能不追究，你再过分，过后我一定不会放过你。”齐鹏色厉内荏地威胁道。
林重不屑一笑，水汽弥漫的浴室里，他整个人被雾气揉得模糊，锋利棱角变得柔和且温柔，到了这般境地，齐鹏竟还有心思眼馋林重的美色，身体诚实地反应。
可林重说出的话却让齐鹏像浇了一盆冷水般：“你敢和陈路生抢人是因为你知道陈路生把股份转让给了别人，对吧？”
林重眼神轻蔑，“可你知道他转让给谁了吗？”
齐鹏的眼睛登时睁大，他有了一个不可能的猜想，然而，此刻他不知为何被这个猜想占据了大脑。
下一秒，他看见林重嘴巴微张，吐出一个字：“我。”
林重的声音很轻，可即使听不见，那明显的口型也足以让人辨清他说的什么。
齐鹏眼睛看到了，耳朵也听见了，不可能的猜想被证实，他不可置信地望着林重，脑袋里一片空白。
林重拿着花洒的手轻轻一转，他脚踩住齐鹏的膝盖，往下一踩，水流直射而下。
尖锐的嗷叫声响彻整个房间。
齐鹏耷拉下脑袋，竟是晕了过去，林重扔掉花洒，解开捆住齐鹏双手的领带。
不留下指纹的最好办法就是尽量不去碰，尤其衣物，他也是这么做的，临走前带走了自己的领带和碰过的毛巾。
然后处理完自己的脚印，离开。
至于监控，赵景川帮他暂时关了，这家酒店是赵景川家开的。
走进电梯，他按了楼层，电梯缓缓下落，他脑子里很乱，真相像缠乱套的线，理不清。
难道陈路生早就知道他喜欢他，早就讨厌他了，可既然讨厌他，又何必说出那种话帮他解决掉齐鹏那个麻烦，还是说那个时候的陈路生并不知道他喜欢他，只是单纯想帮他，可帮他为什么要说出那种话，还有其他的方式啊，对于陈路生那样一个厌同的人，应该不会说出那种话才对。
完全说不通，他压根搞不懂陈路生那样说的原因。
陈路生会知道吗？还是已经忘了？
电梯停了，电梯门向两侧打开，他走出电梯，穿过酒店大厅，推门出去。
酒店外宽阔，陈路生早开车跑远了，所以门前空荡。
林重掏出手机，给陈路生打了个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
“你回去了吗？”陈路生一本正经地问。
“还没，正在回去的路上。”林重又状似无意地问“你还记得齐鹏吗？”
“谁？”陈路生明显不记得了。
“你毕业那会儿还揍过他。”
“我那时有那么凶吗？”陈路生顿了顿，“你现在在哪？我去接你。”
“你看一下定位。”
电话那头传来手指敲击屏幕的声音，随后陈路生道：“你怎么跑那去了？”
“去酒店找个了人，问点事。”
“哦。”陈路生应了声，又道“我马上到，你在原地等我。”
“好。”
电话挂断。
林重插着裤兜，站在原地等陈路生来接他，夏季的风带着些燥热，令人感觉黏腻。
他拿出兜里的领带和毛巾，用打火机点燃，烧掉，看着火光摇曳，风将残灰吹远，林重的思绪又回到了最开始，陈路生那么说，是知道他喜欢他，所以讨厌他，把他已经视为自己的猎物了，还是想救他？
再想也没用，如今真相已经不得而知，只是在于他想信哪个罢了。
前者似乎才符合之前他对陈路生的认知，在他的印象里，陈路生就是恨他的，是一开始就别有用心的，而后者怎么看都不合理，如果它合理，就意味着之前的一切他以为都是错的。
这是一场证据似乎充足的迷案，几乎所有证据指认着陈路生的罪行。
曾经的陈路生为了瞒过别人，隐瞒了所有对他有利的证据，他成功了，瞒过了所有人，也包括失去记忆的他自己，于是没有人信他无罪，就像没有人觉得不是陈路生指使人去撞林重的。
而他也认下了所有的罪。
一切似乎已成了定局，毋庸置疑，就差判决了。
可是，可是……这一次，林重想为曾经那个陈路生争辩几句。
他想为陈路生翻盘，他想证陈路生无罪。
一辆辉腾驶入视野，渐渐近了，最终停在了路边，林重认出那是陈路生的车。
他上车，陈路生安然坐在驾驶位上，装的有模有样，让人以为他刚过来呢，仿佛之前那个追着定位过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他脸上挂着很明显的巴掌印，林重不用想也知道，是陶燕秋打的。
他见林重上车，只是淡淡地问：“现在，回家吗？”
林重碰了碰他脸上的红印，“疼吗？”
陈路生摇了摇头，弯腰过去给林重系安全带，林重任由陈路生靠近，咔哒一声，安全带卡扣扣上。
林重拽住陈路生的衣领，把他往前拽了拽，一手捧住陈路生的半边脸，凑近，亲了亲陈路生红肿的另外半边脸，随后舌尖探出，舔了舔。
像只不懂怎么安慰人的小猫，像在无声地说——你疼的话，我给你舔舔好不好？
陈路生愣怔了几秒，伸手搂抱住林重，“我没事，习惯了。”
“陈路生，你真可怜。”
爹不疼，娘不爱，林重现在想来，那天天台上陶燕秋说的字字句句，好像不是在针对什么爱不爱男人，她好像更怕的是陈路生会夺走她手里的股份，陈路生被她说得像她手里的一样工具，她不允许他脱离自己的掌控，他必须得像她安排的那样，她好像没有很爱陈路生。
不，她好像就不爱陈路生。
他至少有爱他的哥哥，有朋友，而陈路生，连个朋友也没有。
陈路生只有他，这个世界上爱陈路生的，只有一个只肯给一点爱的林重。
他再多给一点爱吧，林重想，谁让陈路生这么可怜呢，他就把爱再多分给可怜的陈路生一点吧。

第109章
夏天的时候，每次坐车，林重都喜欢把车窗降下来，他觉得吹冷风不如开窗户吹进来的风舒服，他喜欢风扑到脸上的感觉。
车一路开到家，停稳的下一刻，林重把手伸到陈路生面前。
陈路生疑惑地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纠缠，林重晃了晃伸过去的手：“把我的戒指给我戴上。”
两人当初的对戒一直被陈路生戴在脖子上，现在也是。
陈路生一时像没反应过来一样，愣怔了几秒，直到林重催促了一句“快点啊”，他才有了动作，解下脖子上的项链，把林重的那枚取出来，戴在林重的左手无名指上。
然后他把另一枚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好像方才只是一件小事，下一秒林重跳下车，上楼，陈路生去停车。
回到家，林重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陈路生回来，用手碰了碰林重的脸，林重拉过他的手，把脸全贴在了他手掌上。
“热吗？”陈路生问，“卧室的空调没关，可凉快了，要不要去卧室躺着？”
林重点点头，随后陈路生抱起林重去卧室。
“陈路生，你记不记得高二刚开学的时候，你送全班人饼干，你送我的是一袋小熊饼干，”林重窝在陈路生怀里，迷迷糊糊的，话从他嘴里嘟囔出来，“别人的都是圆圆的饼干，只有我的，是小熊饼干，抱着爱心的小熊。”
陈路生把林重轻轻放到床上，林重眼睛睁着条缝，眼睫颤了颤，拽着陈路生的衣服，问：“为什么就我的是小熊饼干？”
“……我不记得了。”陈路生轻声道。
随后林重彻底闭上眼睛，睡着了。
后来的几日相安无事，齐鹏没有报警，而且也不知是他那玩意儿被林重烫坏了，还是他被吓着了，人老实不少，再没听他对谁又下手了。
这一年夏末，庄园里的那株玫瑰结了骨朵。
第二年，林重真真正正走了一次国际秀场。
第三年，林重以一次海外的中国汉服秀场结束了他的模特生涯，进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工作。
在事务所工作的第三年，林重升为了项目经理，手底下带了三个人，两女一男，全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年轻人。
男的叫魏棋州，刚到林重手底下就对林重展开了悄摸摸的追求，悄摸到林重都没注意到，也怪林重迟钝，队伍里其他人都看得出来，林重却还睁眼瞎呢。
刚升上来那阵，林重比之前更忙了，中午都很少回去吃，都是陈路生把饭送过来，送的次数多了，大家也就对林重和陈路生的关系心照不宣了，毕竟几乎一个小时一个电话的，朋友怎么可能这么粘人，大家不禁为魏棋州可惜，他们以为魏棋州肯定会放弃，却不想魏棋州比之以前追求得更猛烈，猛烈到林重终于察觉到了。
林重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明面上直接拒绝，以后还怎么相处，他实在没办法，把陈路生叫了过来，心想当面秀恩爱，总能让这小家伙知难而退了吧。
正好快下班，陈路生过来，他和陈路生腻歪了一会儿，上车前还故意卡着魏棋州出来的点，亲了陈路生一下，上了车，他终于感觉心里的石头落下了。
陈路生启动车子，开车往家走。
路上。
陈路生忽然提魏棋州的事：“那个魏棋州是不是喜欢你？”
又年轻又好看，是个劲敌。
林重还没开口，陈路生再次道：“我不介意的，你在外面有几个，我都不生气，只要你还会回来我这就行，只要你别不要我……”
他说这话时表现得很平静，但声音细微地颤抖了几下。
“停车。”林重道。
陈路生把车停在路边。
林重看着陈路生，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了，可对啊，这不是他要的嘛，他心里发酸，抱住陈路生，“我就你一个，以前是，以后也会是，不会有别人。”
他的爱不多，也只够给陈路生的。
“陈路生，你可以再多要点爱，我给。”
“你可以要求我点什么，看到我和别人太亲近了，你也可以吃醋，可以和我发脾气，我会哄你的。”
林重没有看到，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的陈路生嘴角漏出笑意。
程医生说的，以退为进。
“我真的可以要求你吗？”陈路生可怜巴巴道。
“嗯。”林重用力点头。
“那……十张收藏。”
林重一怔，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
说出去的话总不好收回。
林重不知道，那天他开启了陈路生收藏的大肆拓充，原先还只是偶尔的一次，作为纪念，后来竟成为了常态，陈路生有了胆量硬拖着林重拍，然后照片越来越多，那个放照片的房间被拓宽了一次又一次，俨然成了一个小型展览馆，不过这个展览馆就林重和陈路生两人去过。
在展览馆的角落的柜子里放着一个裂纹横生的陶瓷杯，虽然破裂，却完整地拼好了。
开车回到家，吃完饭，林重被陈路生拉进浴室，在泡泡浴里拍了两张，又被扛到餐桌上拍了两张，剩下的六张暂时欠着，林重的腰不行了。
都三十的人了，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陈路生帮林重清理干净，抱着人去床上，如往常一样，两个人相拥而睡，林重这一夜不知是太累还是腰痛的，醒来两次。
他迷迷糊糊第二次睁眼，翻了个身，背对着陈路生，陈路生的手臂搂过来，戴着手表的手垂在他眼前。
林重鬼使神差地解开了表带。
随后他看到了陈路生手腕的全貌——青蓝色的群山，深深浅浅的颜色描出群山的重重叠叠，而群山下是一条又深又长的伤疤，像条干涸的河，露出丑陋的河底。
伤疤中间像落刀时错了一下，留下一条扭曲的错口，连接着群山中间的一道空白，像错了轨的道。
不，林重觉得那更像条曲折后又平坦的路。
不是错轨，只是路的崎岖罢了。
山还重，水犹尽。
则路生。——林重在自己戒指内侧刻的字。

第110章 生日
北方的寒冷总是刺骨些，风里像裹着刀子，刮在人脸上生疼，陈路生拎着一大袋子食材，穿过冷风，回到家，今天是林重生日，他买了花，找了个花瓶插上放在餐桌上，做了一大桌子菜，等着林重回来。
林重工作忙，今天刚结束一个项目，带着自己手底下的几个小年轻去吃饭庆祝，林重说带他去的，但他要准备一大桌菜要买东西，然后两个人就商量了一下，一个先去和同事吃饭，一个回家准备菜，林重答应了陈路生早点回来，和他一起吃饭庆祝生日。
陈路生坐在餐桌旁，等到菜凉，他又把菜热了一遍，放进了保温柜里，他拿起手机，给林重发了条消息过去，问林重结束没有。
好半天过去，林重也没有回复。
陈路生坐回餐桌旁等，窗外的天渐渐黑了，手机没有回复，人没有回来，他深深往后靠，给林重打了电话过去。
电话过了好久才被接通。
“你们吃完了吗？”陈路生说着点开了定位，看见林重的位置正在移动中。
电话里声音很乱，林重嘀嘀咕咕的，声音很小，被掩盖了大半，本就口齿不清，这一吵更听不清了。
陈路生问，“你说什么？”
林重吼的好大声，“难受死了。”
一听就知道醉得厉害。
“喂，哥，我是小刘。”有人抢走了电话，听声音是林重手底下的一个女生。
“他喝了多少？”
“喝得有点多，不好意思啊哥，我们拽着林哥多喝了几杯。”女生说“我和林哥已经在出租车上，我马上把他送到家。”
“好。”
挂了电话，陈路生套上件厚衣服，下了楼，站在楼下等林重。
大概十分钟后，一辆出租车驶来，停在了楼下，车门打开，下来一个小姑娘，她拉开后座的车门，陈路生上前把林重抱出来。
“林哥我送到了，那我走了，拜拜。”女生说完上了出租车离开。
林重蹭着陈路生脖子，哼哼着难受，陈路生抱着林重上楼回家，到家，他把林重放到床上，林重在床上难受地翻身，非得趴着才舒服些，嚷嚷着渴，陈路生倒了杯水拿过来，扶起林重，喂了林重几口。
林重的双臂绕上陈路生的脖子，往陈路生怀里钻，“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还难受吗？”陈路生抱住林重。
“嗯。”
“我去买解酒药。”陈路生想起身，没能起来，林重还在他怀里不动。
林重摇了摇头。
“我手底下的小姑娘要辞职，我就少喝了一点，没想到喝多了。”林重解释道。
随后他又说：“我明天请了一天假，陪你。”
陈路生清楚这一天假有多难得，林重自打进事务所以来，除了过年和他生日专门请天假陪他，其它没有休过一天假，发烧三十九度还能去加班，有了空闲时间也会去学习，几乎把自己的时间压榨到了极致。
“这算是补偿吗？”陈路生笑道。
林重摇头，在陈路生耳边轻声道：“这是我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陈路生耳朵一酥，心口发烫，逮着林重亲，林重躲，他就追，扣住林重的后脑勺，亲了嘴角又亲下颌、喉结。
林重总不让陈路生亲，索要道：“你给我的生日礼物呢？”
“我去拿。”陈路生说。
“抱着。”林重赖着陈路生。
陈路生无奈抱起林重，林重双腿往陈路生腰上一盘，像个硕大的挂件，陈路生抱着林重走出房间，到餐桌旁，他拿起餐桌上花瓶旁的盒子，打开给林重看。
盒子里窝着一条手串，陈路生把林重放到餐桌上，把手串给林重带上。
“开过光的手串，保平安。”
陈路生说。
“宝贝，生日快乐。”
他们接吻，从餐桌上到沙发上，从沙发上到床上，林重喝了酒，格外放得开。
林重累了，躺在床上，任陈路生给他擦身子，“你明年过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陈路生动作一顿，看了看林重。
林重脸颊泛红，眼睛里盛着醉意，“一张结婚证，可以吗？”
林重说，“我们去国外结婚。”
陈路生想要，又不敢奢求过多，“你现在醉着呢。”
“醉了也说话算数。”林重说“不然你录下来，你看我明天认不认账。”
陈路生笑了笑，亲了亲林重，“我信你。”
林重强撑着的眼皮缓慢闭上，一手还拉着陈路生的手不放。
第二天林重难得睡了个懒觉，十点多醒，十一点才从床上起来，陈路生走进房间，看他挣扎了两次都没从床上起来，翻了个身又跌回去。
“躺着吧，我把早餐拿过来吃。”陈路生惯着林重道。
林重闻言伸出手，晃了晃，示意陈路生拉他一把，陈路生抓住林重的手，把人拉起来。
“你昨天晚上不是做了糖醋鱼嘛，我想起来吃，我还想吃你昨天做的炸小排。”林重说。
“那都是昨天的。”
“热一热嘛。”
陈路生架着林重的腋下，把人抱起来，走到小厅，他把林重放到餐桌旁的椅子上，转身去厨房热菜了。
热好菜，端上桌。
陈路生看着林重吃，抿了抿嘴唇，似乎想开口，但没说出口。
林重一喝酒就忘事的毛病，他最清楚。
他怕说和他结婚只是林重的一时醉话，不过心的，怕林重清醒了觉得不愿，他不想向林重要求什么，他始终觉得他自己没那个资格。
到最后，他都没能说出口。
他没想到，第二年他生日，林重提前请了假，买好了机票，当夜告诉他，明天坐飞机去国外结婚领证。
他抱起林重，转了好几圈，兴奋地一晚上没睡，抱着林重亲了一次又一次。
他们没办婚礼，但请了朋友吃饭，也算个婚宴了，那天陈路生喝多了，抱着林重不撒手，一遍遍说“我爱你，你真好”。
他每说一句我爱你，林重都认真地回应这个醉鬼：“我也爱你。”
他说“你真好”，林重回他：“你也很好。”
一直说到半夜，他才终于闭了嘴。
两人相拥着入睡。

第111章 林瑞的葬礼
车飞驰而过，将一页枯叶卷进车里，落到林重腿上，枯叶卷曲，浮着晃了晃。
林重很多年没回来过了，他没想到，多年以后的今天，他回来竟是为了参加自己哥哥的葬礼。
十几年了，他母亲唯一一次联系他，却告诉了他哥哥去世的消息。
他看着车窗外风景定格，柳树的树枝垂落，占据了一半窗户的视野，司机下车为他打开车门。
刚下车的陈路生迟了一步，轻飘飘看了司机一眼。
林重下了车，凌晨五点的天还没亮，殡仪馆里亮着灯，将地面照得发白，林父林母一家没什么朋友，零星的几个人站在外面，胸前戴着白花，一个男人拿着一张纸，开始了葬礼的流程。
林重和陈路生走到最后面，静听着追悼词念完，进行到封棺仪式，来的人排成队进入殡仪馆，瞻仰亡者的遗容，林重和陈路生在最后面，人从他们前面走完，轮到林重，他走到棺木前，缓步绕着棺木转了一圈，往棺木内摸了一下。
“哥，辛苦了。”他收回手，另一只手在棺木上用力按了按，直起身，身体向后踉跄了一下。
陈路生连忙扶住他。
两个男人推着棺材板，将棺木封上，棺木里林瑞面色僵白，那副面容总是自带几分笑意，所以到这会儿了，林重竟还从那张脸上瞧出了笑意。
他没有多少伤感，他只是觉得他哥解脱了。
终于不用再痛，对吗？哥。
棺木彻底封死，林重深呼了口气，身体有些发软，全由陈路生撑着他，瞥见陈路生担忧的神色，他扯了扯嘴角，撑出个勉强的笑，“我没事。”
“你怎么还有脸笑得出来。”男人声音里透着冷意。
林重寻声音望去，看见他父亲那张黝黑且布满皱纹的脸，他父亲怨恨地望着他，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杀人凶手呢。
“要不是你和小瑞配型不上，小瑞才不会就这么死了。”
去怪罪无法救他的人，不去怪罪导致这一切的人是嘛，林重不禁冷笑，他这个父亲啊，就是一个永远把责任推卸给别人的人。
林晴麻木地看着被架起抬走的棺木，丝毫不理会这无端的争执，林重也不理会，和陈路生一起去帮忙抬棺木。
人啊，从生到死，最后就只剩一个骨灰盒那么重。
林重记得他和他哥配型失败的那天，他们一家人心思各异，他父亲一路上念叨着怎么会呢，是啊，怎么会呢，就好像老天要林瑞受苦一样，家里竟没有一个人跟林瑞配型成功，明明医生说直系亲属间配型的可能性最大，老天爷跟他们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原本林修明在夫妻两人配型失败还没有完全绝望，因为还有个没有成年的林重呢，等到林重成年那天就去做配型，兄弟之间的配型率那么高，一定没事的，可谁知还是失败了。
他母亲那时愣愣的，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他哥高兴的很，他问他哥，你知不知道配型失败就意味着你没有肾可以移植，你以后还要遭那些罪，你会像医生说的那样活不过二十五岁，他哥说，我很厉害的，弟弟你信不信，我会活过三十岁。
是啊，哥，你很厉害，你都差点就要过四十岁生日了呢，林重在心里说。
“小山，回趟家吧。”林晴抱着骨灰盒，看向自己这个许久未见的儿子。
“晴儿！”林修明开口阻止。
林晴没理他，径直下了台阶，往前走。
林重上前几步，帮林晴拉开车门，“母亲，上车吧。”
林晴被这一声母亲叫得恍惚，林重以前也是这么叫自己的嘛，她不记得了，印象中，她只记得他很乖，怀他的那会儿就乖，从来不闹，不像怀林瑞那时，被闹得难受，从小到大他都听话，不哭不闹，忘了喂他，哭两声就不哭了，等你喂他了，他就冲你笑，他从不会要这要那的，很小就会照顾自己哥哥了，有次她们出门，把他落在家里，也忘了给他留饭，她回来却看见他自己弄熟了饭，那年他才四岁，虽然手上烫出了好几个泡。
从小到大他就冲他们发过寥寥几次脾气，一次是小时候，她要他和朋友断绝来往，他爸把他吊在院子里树上抽得满身血，一次是在医院，他发了疯的要掐死他哥，一次是在电话里，一次是他回到家以后，他红着眼睛跟他们说，“我也是你们的儿子，我也想我哥好好活着，我不是死抓着那钱不放，我就是想你们心疼一下我”，那之后他就很少和他们说话了，还有一次是在家里她们看到他和那个男人接吻，那之后他就走了，再见便是今天。
她上了车，林重和她同坐在车后座上，一路无言，到了家，两人上楼，陈路生和司机等在下面。
家里没什么变化。
“你看看有什么想带走的，就带走吧。”林晴说“你哥的东西，你都带走也行。”
“您不留些吗？”
林晴抱着骨灰盒的手臂紧了紧，“我有这个就足够了。”
林修明为林瑞买了一块好墓地，但林晴不打算让林瑞继续被关在一个地方了，她想带林瑞出去走走，林瑞从出生到死都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至于那块墓地，就留着给林修明自己用吧。
林重推开他哥房间的门，他哥的房间向来整齐，衣服、玩具都规规矩矩放在该放的位置上。
他拿了几件他哥穿过的衣服和最爱的玩具，转身出去。
“你去阁楼看看吧。”林晴见他出来说。
林重把手里的东西先放到了沙发上，听林晴的话，上了阁楼，阳光正盛，将阁楼内照得通亮，墙壁上彩色的图画映入眼帘。
林重伸出手，轻轻抚摸干了的颜料。
林晴跟着上来，半个上身探出来，脚还踩在梯子上，“你哥画的，说黑漆漆的不好看，你走以后，你哥经常在阁楼里待着。”
林重眼睛蓦然湿润，林晴听到细微的抽泣声，不动声色地退出去，关上阁楼入口的挡板。
林重在上面待了很久才下去。
母子两人也没什么话说，林重待了没多久就走了，拿走了之前选的几样东西，还带走了一张他哥的照片和茶几旁的小凳子。
明明这凳子他都坐不了了，也不明白为什么他哥每次吃饭前都要把这凳子挪出来，一个心智只有几岁的人，怎么还总把他一个心智二十多的人当孩子呢。
林重没急着回北京，在县城待了几天，白天见见老朋友，给恩师扫扫墓，晚上就去那个公园旧址待一会儿，秋千嘎吱嘎吱的，但竟然没坏。
林重坐在秋千上晃悠着，仰望着漆黑的天空，一只灰色的鸟扑腾着从眼前掠过，飞向远处。
“……哥，你是飞走了，对吧，林瑞有更大的翅膀。”林重低声喃喃。
他望着天空出神，旁边那个秋千嘎吱嘎吱地晃动，他忽而回神，望向旁边不知何时坐上去的母亲。
“这秋千坏了好几次，你哥要玩，你爸没办法，一次次地修好了。”林晴怀里抱着骨灰盒。
她也看向林重，他想那个男人对林重应是极好的，定是百般呵护悉心照料，不然林重一个三十几的人了，再过个几年都四十了，脸上却看不到一点时间刻下的痕迹，连点细纹也没有，那手比十几岁小姑娘的手还干净漂亮，“小山，你明天就走了吧？”
“嗯。”
她展颜一笑，“我明天也走了。”
林重微微疑惑。
“我和你爸离婚了。”她一手抱着林瑞的骨灰盒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上道边，朝着家的方向走。
林重跟上去，他不问为什么离婚，也不说别的，只是默默跟在后面，送林晴回家。
“我并不是心甘情愿和你爸在一起的……”林晴走在前面，讲着那个年代那个没有活路的女人。
林重只是静静听着。
故事讲完，林晴停住脚步，回头望林重，“小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那天晚上你说……”
林晴怎么也忘不了那天晚上林重对自己说的话，那天很热，林重和林瑞躺在客厅地上铺着的凉席睡觉，两个小家伙翻来覆去半夜才睡，他们睡着后，她在门前来回踱步，然后林重突然睁眼，黑夜里她看不清林重的神色，但那声音清清楚楚：“你走吧，我可以照顾哥哥了，别担心。”
林重停下，直视她：“哥说的，你想离开，你不喜欢这里。”
林晴怔住。
“哥其实也没睡着。”林重又道。
林晴忽然笑了，回身往前走。
两人一前一后，倒和谐。
林重望着前面那道背影，母亲真的老了很多，背弯了，“母亲，您带哥哥走过这条路吗？”
林重曾不止一次觉得奇怪，林瑞是怎么记住这条路线的，没有多走上很多回，林瑞怎么会记得，但谁会带林瑞走很多回呢？
林晴没有回答。
走了不一会儿，天下起了雨，林重脱了外套遮在自己母亲头上。
一路到了家楼下。
他们刚到，一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了楼下，陈路生从车里下来，拿了把伞下来，撑开伞，走过来，将林重护进怀里，伞向林重这边倾斜着。
林晴看伞另一端滴下来的水都落到陈路生背上了，她对林重说：“回去吧。”
林重点了点头，和陈路生上车离开。
第二天，林重回了北京，林晴买了张去拉萨的车票，带着林瑞的骨灰盒，也走了，临上车林重送她，给了她一个铁盒，里面装满了桃酥。
光透过火车窗户照进来，晒得人手背微热，林晴将骨灰盒放在自己腿上，左手搭在骨灰盒上，手腕上系着一个红绳，红绳穿着小半玉镯的两端。
她自言自语：“小瑞，你看，今天天气多好。”

第112章 林晴
林重的母亲叫林晴，是当时乡里出了名的美人，那样貌比明星还好看，长得像个仙女似的，求娶的人能从乡里绕一圈排到乡外去，人又贤惠勤快，性格又好，跟谁都一脸笑模样，叫人看了就心喜。
她母亲早逝，家里就一个父亲和一个哥哥，她父亲在乡里也是出了名的，几年前乡里有个寡妇再嫁，他非得去人家门口骂人家不守妇道，被人用大扫帚赶出来。
林家老父受了气回到家就一通骂，什么一个女人就该忠于自己男人，男人死了就该一直守寡，找别的男人就是违背礼教，该浸猪笼。
还训林晴，你以后要敢做这些不守妇道的事，他就打死她。
林晴和林晴的哥哥林亮沉默着，都不说话，说了就得挨揍，全心里嘀咕反驳呢。
林老父重男轻女，林晴就没上过学，林亮上过几年学，但成绩不好，读了几年才认字就不念了。
林晴有个堂哥，叫林修明，是个多读了几年书的，经常过来教林晴认字。
那年，林晴二十了，在城里遇见一个家里做买卖的小伙子，两人一来二去看上眼了，随后两家很快定下了亲事，林老父很满意这门亲事，那小伙子家里有些钱财。
然而第二日，林晴被自己的堂哥强了，林亮干活回来，看到的时候已经晚了，林亮抄起锄头就要弄死林修明，林修明也不反抗，被揍的全身是血。
林亮拉起自己的妹妹：“我们去告他，让他坐牢。”
林晴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站起来，一心想的都是要给自己讨个公道，她往外走，一直走，去派出所，去找里面的工作人员，说她被人强奸，哭着说她哥就是证人，然后那个工作人员问她，你哥在哪？
她往后看，没有她哥的影子，她哥应该和她一起的啊，她神情恍惚地走到外面，还是没有看到，她像个疯了的，不管不顾地原路返回，那个工作人员喊她，她也听不到了，一直到家，她看着他哥坐在院里的凳子上。
“哥……”林晴喊道。
“晴儿，算了吧。”林亮说完深深垂下头去。
林晴走得太快，没有看到林修明抱着林亮的大腿哭嚎，说自己是真心喜欢林晴，听到林晴订了婚才会如此，他愿意娶林晴，林修明的一番话令林亮冷静了下来，这件事如果闹大，那林晴的亲事完了，林老父也会打死林晴的。
林晴双腿瘫软，直接坐在了地上，她也冷静下来了。
“我跟林修明说了，让他不说出去，我们就当这件事没发生。”林亮说。
事情并没能如他们所愿，事情还是传开了，从那个工作人员的嘴里，他也是好心，却不想事情进了林老父耳朵，林老父扬言要打死林晴，亲事也退了，林修明那一家更是说林修明敢娶林晴，就把林修明赶出家门，不认林修明，转头两家人把这事定为了是林晴和林修明暗通款曲，把强奸一事抛的干净。
林老父似乎是真的要把林晴打死，林亮一不在，就拿棍子打林晴，林晴身上已经没块好皮了，熬了三个多月，夜里她等来了林修明，她跟林修明跑了，林亮那夜就在林晴屋子里，看着林晴跑的。
他想留却觉得自己无法开口，林晴看着他，跟他说：“哥，我只有这一条活路了。”
因为就在前一天，她跟他说：“哥，我好像怀孕了。”
后来林亮去找林晴了，从乡里找到县里，从县里找到另一个市，他就安家在他妹住的房子的附近，看着林晴认命地过完大半生。

第113章 你在痛苦什么
车流在眼前如一条流动的长河，林重像个隔绝在时间之外的人，立于河岸，看时间流逝，伫立不动。
好像这此间世界无甚与他有关。
他好像被困在了某个节点，无法挣脱。
一声突然的鸣笛将他唤醒，他回神，捏了捏眉心，他刚从医院精神科出来，取了药回家的中途就又出神了。
大抵是什么时候有的病症来着，离开北京的大半年后吧，原本被深埋起来，盖棺掩盖的东西被重新翻了出来，打开棺木，里面是已经腐烂的尸骸，日日惊扰他，令他不得安宁。
他以为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今一看，原来过不去啊。
症状越发明显，渐渐影响到了他的生活，他查过一些资料，知道自己这是生病了，可是似乎治疗也并没有令他感觉好些，日子稀里糊涂地过，时不时，他总想，若是陈路生若无其事地好好生活，那他这一遭，显得多没出息啊，可不就是嘛，陈路生肯定忘了他了，过着自己的富贵日子呢。
他于陈路生，只是随手拿过来把玩的玩物，也就随手扔了，哪还会记得扔在哪了，什么时候扔的。
望着突然飞速从眼前驶过的皮卡，恍惚的，他想往前走一步。
想想又觉得算了，他答应了给他哥买冰糖葫芦呢。
他不回去，他哥该要哭了。
也不知最近怎么了，每次他出门，临走前他哥总朝他要这要那的，以前也不这样啊。
林重双手插进口袋里，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冷，风刮在脸上不疼，晒着太阳，身上沾不了多少寒意。
前面的红绿灯已经红绿灯跳了几次了，现在是绿灯，林重迈开腿，一瘸一拐地穿过马路。
路上他买了两根糖葫芦，他妈也爱吃，他妈一根，他哥一根，刚刚好。
回到家，他把糖葫芦给他哥，回了自己的房间。
药扔进了抽屉里，他想先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再吃药，他总是忘记吃药，所以在床头贴了张便利贴，提醒自己吃药。
可好像每次自己都忽略那张贴纸，该忘了吃还是会忘了吃。
床头柜子旁边堆着一摞书和一打啤酒，他不喜欢吃安眠药入睡，喝酒会好点，第二天不会想吐，但有时会喝多，喝多了也没事，他上班从不迟到。
他拿了一罐啤酒，打开，喝了一口，靠着床沿，坐在地上，不一会儿，两罐啤酒下肚，他人有点晕乎，轻飘飘的，感觉魂飞起来了。
阁楼入口处的挡板被人推开了，一只手伸了出来，手里拿着很大一个包子。
“我不吃。”林重说，他没食欲。
林瑞把头也伸了出来，他踩着梯子，颤颤巍巍地说：“晚饭不好吃，包子好吃，你吃吧。”
“中午的包子？”
“嗯。”林瑞说“可好吃了，我藏了一个，给你。”
林重拿过包子，咬了一口，都凉了，没尝出多好吃。
林瑞看自己弟弟吃了，笑得开心，两个小虎牙露了出来。
林瑞的长相是顶顶好的，更像母亲，林重更像父亲些，一起出门时，林瑞总会把林重的风头都盖过了，林重看多了别人关注他哥，夸他哥好看，轮到他，总说一句弟弟也好看，这个也字说得像是顺带的，所以林重打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如林瑞，也不如林瑞讨喜。
“好吃吗？”林瑞眨了下眼睛，他眸子清澈，像通透的湖水。
“嗯。”林重见林瑞笑，也说不出不好吃。
“小山，明天要一起玩。”林瑞说完，哆哆嗦嗦地扶着梯子下去，脸紧绷着，怕高怕得要命。
“嗯。”林重应了一声，把挡板盖上。
他看了看手里的包子，不能浪费，就吃了，吃完他倒是精神了，他讨厌这种清醒的感觉，又去拿酒，往嘴里灌。
直到意识不清，才满足。
倚着床沿，他恍惚看见陈路生了，面无表情地也看着他。
还是那么冷漠。
做梦都没胆量做个好梦。
“我今天去看医生了，他又问了我那个问题，问我在痛苦什么……”他微垂下眸子，长长的眼睫敛住他一半情绪，“我也不知道。”
若说痛苦，他早痛苦过了，他也觉得自己没在痛苦了，可医生说他很痛苦，所以抑郁的症状才会加重。
他想，痛苦陈路生不喜欢他嘛，还是痛苦陈路生和别人一起欺负他，甚至把他当玩物一样送给别人，又或者痛苦他父母不爱他，他腿残疾了，他一事无成，这些在他心里滤过，心脏没有给一点回应，该怎么跳还怎么跳，没疼没痛，也没多跳一拍少跳一拍。
他倒是觉得他睡不着觉痛苦一些。
还有噩梦、梦里宛若真实的痛感、总是出神、心悸，让他觉得痛苦些。
像是一个死循环，越痛苦，病症越厉害，病症越厉害，就越痛苦。
林重身体往下滑，完全地躺在了地上，地上冰凉，他整个人蜷成一团，努力放空大脑，等待睡去，脑子不容易空掉，一空就很容易被填充进东西，努力着努力着，他就放弃抵抗了，脑子愿意想什么就想什么吧。
想陈路生坐在前面从不回头看他，想陈路生冷漠的一张脸，想陈路生说“你随意”时满不在乎的表情，想出车祸后被送进医院，苏醒后听到的父母和医生的争吵，想父母劝他截肢时说的话……太多太多，心脏依旧平稳地跳着，沉甸甸的，仿佛被灌了泥沙。
他感觉身体里流动的不是鲜血，是浑浊的砂浆。
他恍然明白，原来痛的啊，痛苦沉淀在心底，每一次跳动都装着，所以不会多跳一拍，也不会少跳一拍。
他觉得是酒喝得不够多，不是说酒精伤脑吗，他真希望酒精能杀死他所有的脑细胞，让他从此脑死亡。
手伸出去，空了的易拉罐被碰倒，发出的声响扯拽着他的神经，脑袋里一抽一抽的疼，他爬起来，拿到啤酒。
身体一翻，靠着那一摞书，后背硌得生疼，他懒得动，疼就疼着吧。
又喝了两罐。
又看见陈路生了。
看见了，就想说话，可有什么可说的呢，医生说，他只要好好吃药，好好接受治疗，病会好的，好了就不用噩梦连连了，不会再有幻觉了，他得放下，去过新的人生。
新的人生里没有陈路生，真的，假的，都没有。
林重望着走远的陈路生，一个假的陈路生，眼前忽然模糊。
“我不想看见你了。”林重不想在噩梦里梦见陈路生，不想看见有陈路生的幻觉，梦里幻觉里他都在欺负他。
林重顿了好久，又开口，声线被酒精侵蚀得喑哑，“……可我又能去哪看见你呢？”
陈路生，就今晚，就一个晚上，你让我做一个有你的好梦吧，林重在心里默默道。
意识下沉，林重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一觉睡得很短，凌晨四点的时候，林重醒了，一身冷汗地从噩梦里惊醒，看着地上的易拉罐，他感觉脑袋胀痛，伸手按了按太阳穴。
回来就喝上了？吃没吃饭啊？他想着，感觉自己并不饿。
吃没吃药？他又想。
喝酒就这点不好，容易忘事，他看了眼时间，已经四点多了，就算药忘吃了，现在吃也不赶趟了，算了，不吃了。
有上顿没下顿的，能好就怪了，还浪费钱去买药。
林重把易拉罐扔进纸篓里，转身把抽屉里的药瓶和床头的便签也给扔了。
他回床上，用被子包裹住自己，南方没有暖气，屋里一到夜里冷得厉害，他望着窗外破晓，天边泛起白光。
阳光穿透玻璃，照进来，让屋里有了些暖意。
铛铛铛的，有人敲响了梯子上的挡板，林重从床上起来，拿开挡板，林瑞扒着梯子，仰着头看他，眨巴着一双大眼睛，眼睫毛纤长。
“不怕高了？”林重笑道。
“怕。”林瑞腿肚子打着哆嗦。
林重伸出手，“上来。”
林瑞抓住林重的手，爬上阁楼，他跪爬着，一会儿掏掏这儿，一会儿掏掏那儿，阁楼里也没什么可以给他玩的，但他自己就可以跟自己的影子玩，还玩得很开心。
“小心别磕到头。”林重担忧道。
“嗯嗯。”林瑞应着，爬上床，扒着窗户往外看，“天亮了。”
“嗯。”
林瑞一骨碌躺倒，呈个大字，躺在床上，扭过头，看着盘腿坐在地上的林重，“小山，我好喜欢你。”
“怎么突然说这些？”林重疑惑。
“不知道，想说。”林瑞说“今天出门吗？”
林重又看了时间，“嗯，还有半个小时，我就去上班了。”
“那回来可以给我带小糖人吗？”林瑞的两只手伸到空中，比划着，林重也不知道他在比划什么。
“什么形状的？”
“山的形状，好多好多山，这样就有很多很多糖。”林瑞的手比了个大大的圈，象征着好多。
林重应道：“好。”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搭着话，直到到了林重上班的点。
临走前，林瑞拉住林重的袖子，“早点回来，我等你回来，记得带小糖人。”
林重迈出家门，门缓缓带上，留下一句：“知道了。”

第114章 两万五
陈路生狂奔在路上，他看了眼时间，加快了速度，到了公寓楼下，他进去按了电梯键，等电梯下来。
手机忽然响了，是程医生发过来的。
他点开一看，程医生催他回去，他母亲派人来找他。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电梯门向两侧敞开，陈路生攥了攥手机，转过身，朝外走。
赶回到程医生那里，从后面进去，装从楼上刚睡醒下来，然后跟着司机回家，好不容易有一天可以去找林重，还是没去成。
他拿出手机，切换账号，看到了林重那条消息，问他过不过去，一划，上面是几乎差不多的话。
他没回过，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过去。
他想过去，可这个世界上他想这两个字是最没有重量的。
回到家，母亲和父亲在闹，父亲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他从门口的大花瓶里抽出一根棒球棍，拎着走了过去，二话没说，直接砸碎了父亲面前的摆件。
“滚！”他吼道。
陈文清护着身后的男人，恶毒地骂了一句后，带着人离开了。
陈路生扔掉棒球棍，抽出两张纸巾给自己母亲擦泪，陶燕秋一把抱住陈路生，捶他的后背，咬他的肩膀，发泄完沉沉睡去。
他把母亲交给佣人，径直上楼，他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继续编写之前未完成的代码，帮人改论文，到凌晨三点，他才关上电脑，把东西传给一个账号名叫红杉的人，他们在网上交易，没见过彼此。
红杉很快把钱发到他的账号上，他看着账号上的余额，走到床边，整个人扑倒在床上。
疲惫令他一动不想动，他点开和林重的聊天框，内容枯燥，就那一句话反反复复地说，可他看得起劲。
盯着那一句话，他困得渐渐眼睛睁不开，临睡前，他把账号切换回来。
“林重，我好累啊，好困……”他闭上眼睛，轻声呢喃，“可下个月给你的钱，我赚够了，还多了五千呢。”
他渐渐陷入沉睡，他做了个好梦，梦到那个炎热的夏天，那个很热的太阳高照的星期日，他被推着赶紧穿上沉重的布偶装，被拉着走到人前。
“你要活泼一点，蹦起来，小孩子们才喜欢。”林重跟他说着。
他看着林重穿着同样的泰迪熊的布偶装，蹦蹦跳跳，那么沉，那么热，真亏得他能那么有活力。
透过有限的视野，他四处张望，他看见了那些他母亲派来监视他的人，在人群里明显极了，他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寻找着他的身影，目光掠过站在那里的两只泰迪熊。
他们没发现他。
林重拉了拉他的手，拽着他跳舞，周围绕着叽叽哇哇的小孩，他觉得吵，但并没有觉得讨厌。
视野被泰迪熊的大脑袋占据，他只看见了林重，看不见旁的了，也没有旁的看见他。
他抬起了腿，跟着林重蹦，布偶装里又热又闷，不透气，里面一股别人留下的汗味，渍住了一样，味道难闻。
可是，这里面让他好安心啊。

第115章 见程医生
那天程医生遇见了一个有些特殊的病人，只有十四岁，沉默地跟在自己母亲身后进来，一言不发地看着她，病人的母亲非常强势，要求治疗过程必须在她眼皮子底下，她拒绝了。
过了几天，病人的母亲再次联系了她，说可以加钱，她再次拒绝。
又大概过了大半个月，病人的母亲带着病人再次上门，这一次病人的母亲妥协了，而她没再拒绝。
和病人第一次的交谈并不顺利，小病人规规矩矩地坐着，不闹，但就是不说话，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眼中没有一点孩童的神采，眸子如有杂质的琥珀，暗沉、浑浊。
前前后后一共四次治疗，他都一言不发。
第五次的时候，他开口和她说了第一句话——你身上长满了眼睛。
她当时提笔在纸上写下幻觉两个字，问他：“其他地方呢，墙壁上、地板上有没有长眼睛？”
她仔细观察着男孩的眼睛，他看了看地面，又看了看墙壁，那双眼睛聚焦，焦点快速变换，男孩没有回答，但她知道了他的答案——有。
而且很多。
男孩表现得毫无异常，就好像那些眼睛已经跟了他太久了，以至于恐惧、惊愕都消失了。
男孩垂下眸子，继续不说话了。
她查过病人母亲的病例，怀疑可能是家庭因素导致病人出现幻觉，但病人的母亲对自己家里的事闭口不谈，唯一的突破口只有男孩。
但男孩显然比其母亲更难沟通，他会坐在那里拿着一本书乖乖看书，一看就是一个下午，或者挪着凳子到桌旁，拿出练习册学习，学累了，帮她浇浇花，擦擦桌子，画幅画送给她，反正就是不说话。
他画的画无一例外都是她的素描。
只是很怪，其他地方他都画得很像，唯独眼睛，那双眼睛透着精明和锋利感，不是她的眼睛，是男孩母亲的眼睛。
“你喜欢你母亲吗？”她问他。
他抬起头，冲她笑了笑，“不喜欢。”
那是一天中男孩唯一对她说的话，第二天来，男孩话变多了，她问他为什么，他说她没有把他说的话告诉他母亲，他说如果她告诉了，他今天应该是带着伤来的，他是笑着说的。
然后他又跟她说：“我不喜欢她，但我爱她。”
她知道他口中的她指的是他的母亲。
她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能看到那些眼睛的？”
他答：“忘了。”
她问：“这种情况有一年了吗？”
他答：“有吧。”
她问：“两年、三年？”
他答：“也有可能。”
她在纸上写下，至少一年。
从那天以后，他们之间的沟通变多了，当然，男孩很少提及自己身上的事，交流虽然多，但很多并没有什么用。
男孩是十三岁的时候被发现异常的，家里的佣人看见他对着空气说话，他母亲带他去看过医生，看过三次，她是他的第四个心理医生。
男孩除了会看到幻觉，其他都很正常，没有自毁倾向，也没有暴力倾向，情绪稳定，做事条理清晰的像个成熟的大人。
她与男孩认识第二年的夏天，男孩来她家里，她邻居家的小孩过来玩，带过来的猫不小心死了，一只小白猫，男孩很冷静地提议把尸体烧了，不然会传染各种病菌，他冷静异常，明明小白猫过来时她看见过他拿零食条偷偷逗它玩。
过后她问他：“不喜欢猫吗？”
他点头。
她看着他默默收紧的手，垂下的眼睫，微微皱起眉。
太过克制自己的情绪，只会像被拉开的弦一样，越克制，就越用力拉紧，迟早有一天，会崩断的。
男孩高一那年，他们已经算熟了，他偶尔会跟她讲一些自己身边的事，无关紧要的，从他嘴里出来，无悲无喜，不牵扯进任何情绪。
那日是盛夏里最热的一天，他照例来到她这里，无意提起一件事，他和朋友去游乐园玩，有个讨厌的家伙差使他干活，那泰迪熊的布偶装可热了，一股讨厌的汗味，还要站在那里被一群小孩拉着拍照，好讨厌，好可恶。
讨厌、可恶，这样的词从他嘴里出来，令她感觉不可思议。
像灰蒙蒙不带色彩的背影里添上了一点颜色，他那时的眼神生动，她第一次感觉到，他还是个少年。
第二天他再过来，又一次提了那个讨厌的家伙，说他误会了，那家伙以为他也是去兼职的，他又提了那讨厌的布偶装，里面热，味道难闻，最后他很轻声地吐出两个字——可是。
可是后面便没了。
再往后他再没提过那个家伙，好像把那件事忘了，辗转过了半年，他高二开学前，他问她想送班里同学东西，送什么好。
她说：“饼干吧，可以做成不同形状的。”
他送没送，她不知道，因为他没说。
后来他有一阵忽然经常发呆，他以前很少发呆，她问他发生了什么，他总说没发生什么。
他高中毕业后有段时间吧，他开始偶尔从她这里借过，以来她这的理由去别的地方，她一直帮他隐瞒，并以此为条件，要求他接受正式的治疗，他同意了，开始跟她说很多事。
从他口中，她知道了一个人——林重。
一个喜欢他的讨厌的人。
她没有想过，那压抑的火山爆发，淹没的是一个无辜的人。
大二刚放假，他又过来，让她保存个东西，只是一本书，她随意地放进了抽屉里，哪个抽屉他也知道，他过来会自己拿，躺在床上看那本书，有次碰巧，他起身，手里的书掉在地上，从书里掉出来两张纸，一张写着糖葫芦的做法，一张画着一双眼睛。
他画过很多素描画，人不一样，但眼睛一样，都是他母亲的眼睛，只是那张素描画不一样，那双眼睛明媚朝气，含着笑意。
他没说什么，直接把两张纸夹了回去。
她也没问。
他的病情一直稳定，可后来大学毕业后有一阵，突然恶化，严重到不得不住院，他母亲很少来看他，她来，他也不认得她了。
他犯癔症，人疯疯癫癫，最严重的时候把窗台上的一株四季海棠当成人，叫他林重、小山，跟它说喜欢，天天跑去给花浇水，比吃饭还勤快，还带它去晒太阳，坐在院里抱着它，和它说话，很多护士见状，在他一发病开始闹的时候就喊林重，他就乖了。
她奇怪为什么那么多盆花，偏偏对着那一盆情有独钟，后来掠过的一眼让她明白过来，因为那盆是最好看的啊。
再后来，那花连土带盆被他母亲扔下楼，她以为他会发疯，可没有，他清醒了，很快出了院。
那以后，他很少再来找她，最后一次来找她，只和她面对面坐着，沉默很久，她没话聊地问他最近很忙吗？
他看起来很累，他疲惫地笑了笑，说是很忙，不过很快就会忙完了，忙完了就可以休息了。
如今想起来，她觉得他说那话时语气很平常，有种解脱感，比工作等休假要沉重些，又比打算去死要轻快些。
好像死亡只是长一些的休假。
临走他异常郑重地跟她道别，她以为他是不会再来了，所以道别，谁知她再知他的消息，便是他成了陈氏集团的董事长兼CEO，然后他自杀了。
割腕，血放了一浴缸，人被送进医院已经有些晚了，还活着，但醒不来，医生说有可能会永远醒不来，成为植物人。
就算醒来，大脑也受损了，可能会对以后的生活造成影响。
她去看他，他躺在那里，没有声息般，旁边的机器发出滴滴的声音，她跟他说院里又移了株四季海棠，红艳的，很好看，也给它取名叫林重，叫他起来去给林重“浇水”。
她几乎每天去，每天说。
他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后醒了，他忘了很多事，也失去了计算能力，他从她那里拿走了所有的谈话记录，和那本存在她那里的书。
她不知道他想起什么，只是他开始老实地接受治疗，开始好好生活，努力工作，锻炼身体，按时吃饭。
有天他突然问她：“我很讨厌林重吗？”
她想，应该是的。
“那为什么我感觉我很爱他？”他满眼茫然。
可她给不了他答案。
她看过他手腕上的伤口，伤疤中间有个错口，她想啊，他划开自己手腕的时候，肯定犹豫了一下，才会留下那样的伤口，他犹豫的那一瞬想到什么了呢，是林重吗？
他们之间的话题除了病情就是林重，他和她说，他去找过林重，远远地看过一眼，只是远远看过一眼，他说他设计了一个私人庄园的图纸，他想林重会喜欢那个庄园。
他说他想起了一件事，林重很喜欢冰糖葫芦，他给林重做过一次，林重嫌他做的不好吃。
他说他又想起了一些事，关于林重的。
他说他想起把林重送给别人的人是他，报警的人也是他，他说这算不算一点爱林重的证据，然后他苦笑。
他说他要练肌肉，林重喜欢身材好的，他不记得林重喜不喜欢了，但他就是觉得林重会喜欢。
他曾无数次问她，他可以去打扰林重吗，还有资格去追求他吗？
她看着他想抓住了救命稻草的眼神，说不出不可以，没资格。
她怕，如果她否定了他，他会再次选择死亡。
她说他可以断药那天，他跟她说他要去找林重了，她笑着点了点头，目送他上车离开，他走那天，窗台上的那株四季海棠朝着阳光，花开得正好，艳得像簇簇火苗。

第116章 虫儿飞
走廊里，小小一只的陈路生靠墙站着，跟罚站似的，站得笔直，小手牢牢地靠着两边裤线，从诊室里面传出他母亲和医生的对话声。
我儿子这么大了，怎么还不会说话啊，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已经查过很多次了，喉咙也没有什么问题啊，你什么意思，你是说我儿子有心理疾病吗，你们这样的全是庸医……
陈路生八岁了，还不会说话，不会发声，都已经认字了，学完了小学所有课程，钢琴、小提琴也学，什么都优秀，偏偏就是不会说话。
不远处，一个小男孩时不时把头伸出来，人却站在拐角后面，冲着陈路生傻乐。
头探出来，“嘿嘿”一声，又缩回去。
陈路生终于把目光移了过去，小男孩再次冒出头来：“你叫什么啊？”
陈路生面无表情。
“我叫林瑞。”小男孩兀自道，然后又问“你几岁了？”
陈路生继续面无表情。
林瑞就又自顾自说道：“我十岁。”
见陈路生不搭理自己，林瑞哒哒两步跑到陈路生跟前，“你是不会说话吗？”
陈路生点了点头。
“我之前也不会说话，没关系的，我弟弟说，不会说话，可以先学会唱歌。”林瑞拉住陈路生的手，牵着晃了晃。
陈路生无语，这哥俩莫不是都是傻的？
“我教你啊，你跟我唱。”林瑞自己给自己鼓着掌，打着拍子“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天上的星星落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他唱到一半，看向陈路生：“快啊，张嘴，你不张嘴怎么发出声音啊。”
“黑黑的天空低垂……”他放慢着调，紧盯着陈路生，逼着陈路生对上口型。
陈路生还是发不出声，嘴唇动着，林瑞声音好听，当听了首歌，也不错，他无声地跟着林瑞唱完。
“没事的没事的，多来几遍。”林瑞安慰着陈路生，“多哼几遍，就会说话了，我就是哼着哼着就会说了。”
两人一个唱，一个无声对口型，不一会儿林瑞抿了抿小嘴，他嗓子好干，陈路生把自己的水杯递给他，他笑了笑，用吸管喝了两口。
陈路生用手比划着，想问林瑞为什么来医院，林瑞眨着充满疑惑的大眼睛，显然不懂陈路生的手势，陈路生叹了声气，用智能手表转述了自己的话。
“来扎针，好痛好痛的。”林瑞小脸皱了起来。
然而像是想到什么，他又笑了，“扎了针，才能活久一点，我得活久一点，不然我死了，就没有人爱弟弟了。”
陈路生抓住林瑞的手，握了握，林瑞笑着也握了握。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陶燕秋从诊室出来，拉走陈路生，林瑞抬手挥了挥，嘴巴动着，没发出声，陈路生辨出林瑞在唱歌，他嘴型跟上，转过头，无声地唱着。
一直唱到走出医院，坐上车回家，路上还在唱。
树影闪过车窗玻璃。
陶燕秋忽然惊愕地看向自己儿子，陈路生也呆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他刚才好像发出声音了，是吧？他好像听到了。

第117章 对戒
陈路生最近总做一个只有开头没有结尾的梦，他看着林重走进一家店，店面的玻璃清澈干净，可他却看不清里面，林重的身影进入到店里，他就看不到了。
然后就醒了。
这已经是第七次做这个梦了，他睁开眼，林重枕着他的胳膊，抱着他睡得香甜，他亲了亲林重的额头，小心翼翼把自己的胳膊抽出来，起床去做早餐。
林重打着哈欠，从房里出来时，陈路生已经把早餐摆上桌了，林重还要去事务所，吃完饭，陈路生送林重过去，林重亲了陈路生一下，下了车，看着林重进入事务所，陈路生调转车头回去。
林重说中午想吃排骨，他顺路去超市买了些排骨，和调料，回到家，他照例收拾家，扫地拖地，洗昨天林重脱下的衣服，做完这些，他躺床上补了一会儿觉，昨晚上林重闹他，还不让他做，憋着火到后半夜了才睡。
缺觉缺的厉害，他很快睡着了。
他又梦到了林重走进店里的背影，门上挂着的铃铛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这一次，林重的身影在走进店门后并没有消失，视线被突然地拉近，他看着林重走到柜台前，他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他们的嘴在动。
柜员拿出几款对戒给林重看，嘴里应该在介绍，林重的视线从对戒拿出来开始，就一直落在一款样式简洁的对戒上，他似乎很喜欢，指了那款对戒。
不知柜员说了什么，林重捏了捏自己衣服下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款能先帮我留着吗，我最晚后天就过来付钱买。”这一次他听到声音，林重的声音窘迫且局促。
柜员笑着点了点头。
随后林重转身出了店，他的视线跟着林重转，他看见林重出店后拿出手机，看了眼余额，两万多。
还不够吗？那款对戒多少钱？陈路生忍不住想。
林重叹了声气，点开了和赵景川的聊天框，最近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赵景川给他发了一个地址。
画面一转，陈路生看到了赵景川，坐在小池子边，穿着一套白色的羽绒服，林重站在他旁边。
赵景川抬了抬下巴，朝着池子里，“我项链掉进去了，你帮我捡回来，我给你两万。”
别听他的，陈路生呐喊，想发出声音。
冬季的池水没结冰，但寒冷，林重把手机掏出来，放在一边，然后撸了撸袖子，迈进池子里。
不要不要，林重，不要，陈路生呐喊，可他的声音没人听见。
池子不大，池水很浅，林重弯腰将手伸进池水里，不知何时站在池边的赵景川突然一脚踹了过去，林重受力跌进池水里，水淹没他的身体，全身几乎湿透，他翻过身，双手向后撑着上身，看向赵景川。
他脸上溅了水，刘海上水珠滴落，池水冰得他脸颊泛红。
唇红齿白，眼睛湿漉，像惊慌的漂亮小鹿，眼睫上挂着一滴水珠，要掉不掉的，像挂着颗泪珠，惹人怜惜。
陈路生想伸手，想扶起林重，想拥抱林重，想动，然而，身体宛如灌入了沉重的水泥，凝固住了，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声地哭喊。
别爱了，别爱了，林重，那个时候的陈路生不值得，他不值得你这样，他只会伤害你，他不是个好东西……
画面还在继续，赵景川愣了神，眼中是别人看不透的情绪，他朝林重伸出手，林重手掌攥成拳，递上手，就在两手快要触碰时，林重手掌打开，从他的掌心坠下来一条项链，项链落到赵景川手里，赵景川的眼中闪过失望。
林重收回手，站起来，指尖被冻得泛红，迈出池子，“钱打给我。”
赵景川的手掌握紧，项链的吊坠嵌进他的掌心里，他拿出手机，把钱转过去，沉默地跳下池沿离开。
林重用衣服蹭了蹭手，拿起手机，接受了转账，他轻笑一声：“看来用不到后天了。”
他的笑声令陈路生觉得悲凉。
林重打了个哆嗦，拧了拧衣服上的水。
画面飞速变换，两侧背景模糊的只剩残影，他看着林重背对他往前走，一直走，像回到了梦的最开始，林重推开了店门。
他看着林重拿着那款对戒和柜员说了什么，转头他又看见林重走出店门，手里拿着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打开，是那两枚对戒。
对戒的内侧好像刻了什么，看不太清，眼前模糊了，床上的陈路生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
他缓了缓神，许久后抬起自己的手。
掌心的疤痕依旧深刻。
他取下手上的戒指，戒指上掠过银白色的浮光，戒指内侧刻着一个群山的图案。
他笑了笑，把戒指带回手上，看了眼时间，该做饭了，他下床去厨房做午饭，菜做好盖上盖子温着。
转身出门，他开车去接林重。
林重工作的事务所距离家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他来的早，到了林重还没下班，他下车，站在车旁，透过楼窗户往里看，并没有看到林重的身影，林重的办公位不靠窗边。
今天林重出来的有点晚，和同事一起出来，同事看到等候已久的陈路生，笑着跟林重打趣：“你家这位每天可真准时。”
林重笑了笑，和同事挥手告别，走向陈路生。
陈路生为林重拉开车门，等林重上车，然后关车门，绕到另一侧上车，刚坐进车里，林重问他：“今天怎么了？”
林重伸手摘掉陈路生的眼镜，双手捧住陈路生的脸，轻轻亲了陈路生一下。
陈路生眼眶发热，一把抱住林重，林重被他从副驾驶位上抱到了他腿上，林重跨坐在陈路生腿上，陈路生把林重抱得死紧，林重都快被他勒得喘不上来气了。
陈路生摇了摇头，不说话，只抱着林重，不想动，不想开车，就想这么一直抱着。
“怎么了？这个委屈样子哦，真叫人心疼。”林重用脸蹭了蹭陈路生，嘴唇时不时亲陈路生耳侧一下。
陈路生被他逗笑，抱着林重晃了晃。

第118章 后来
后来林重成了事务所的合伙人，后来他四十五岁了开始琢磨着想创业，十年后才初露头角，六十多了突然想做慈善，将自己挣的钱捐出去大半，还搞了个专门的机构，为女性提供法律援助，机构内从律师到小职员，全部是女性。
后来小楼攒够了钱，在外地买了一个很小的房子，供自己上了大学，后来闫姐开始继承家业，闫姐的父亲不再逼着闫姐结婚，想着儿孙自有儿孙福，自己跑国外旅游去了，闫涛的事业也越做越大，打进了国际市场。
后来周博也被林重激起了野心，辞职不干，跟着林重创业，一直没结婚，大宇和女朋友结婚有了孩子，一个可爱的女孩子，小河在家那边考了编制，升了科长。
老家那边，肖乐和安禾生了一个男孩，肖乐升了副所长，陆雪去了上海，李凯嘛，光荣退休，在家带孙女，成天去跟一帮老头们炫耀自己的漂亮孙女。
后来林晴带着林瑞跑遍了全国，又去了国外，没人知道她后来又去哪，又停在了哪，后来林修明在电视上看到林重，见人就骂林重是个白眼狼，庆幸当初劝自己媳妇没让林重去国外读书，要不然林重肯定早跑了，他说这孩子就得不让他太成功，才能留在父母身边养老，不然太成功了，就像林重，你看这不跑了，连自己父亲都不管。
后来赵景川包养的那个小情人偶然看到杂志上林重拍摄的封面，从此走上了模特这条道，赵景川一手捧红他，事业有成之际两人和平分开，后来赵景川和别人联姻结婚，听说婚后两人打来打去的，就没消停过。
再后来啊，故人一个个离去，唯林重这个长寿的，活到快九十了还不死，到他这个年纪啊，什么都干够了，也看够了，一天天数着日子，就等死了。
他和陈路生找了律师过来把遗嘱立了，他俩又没孩子，但肖乐和安禾的孩子、大宇和小河的孩子、还有小楼的孩子时常过来孝敬，从小叔叔叔叔的叫得亲近，也算他们半个孩子了，他俩把遗产分了一半出来给这几个孩子平分，另一半就捐给了林重创立的援助机构。
走完流程，管家送律师出去。
林重靠着软枕，抬起了手，陈路生默契地把水递过去，林重拿稳杯子，喝了两口水，喝完陈路生把杯子接过去。
“我推你回房间？”陈路生问。
“嗯”林重点了点头。
陈路生站起来，把林重抱起来，放到轮椅上，推着轮椅出了会客厅，外面阳光正好，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照进来，楼下满园的玫瑰尽入人眼底，红艳艳的，好看极了。
陈路生推着林重穿过走廊，见林重的视线落在楼下，他停下，转了转轮椅，太阳晒得人犯懒，林重抬起胳膊伸了个懒腰。
他这老胳膊老腿的，一抻嘎巴嘎巴响。
他望着庄园里青绿的草坪，忽然想到以前还年轻那会儿和朋友聚在一起，在草坪上烧烤、吃火锅，不禁感叹：“这人啊，活太久了也没什么好的，亲人、朋友一个个的都走了。”
“你还有我啊。”陈路生插了一嘴。
林重笑了，“是啊，我还有你啊，你这也是老不死的。”
何止啊，陈路生至今身子都硬朗呢，还能抱得起来他，照顾他，哪像他，到了年纪，腿先不好使了，坐上了轮椅。
“我得照顾你，怎么能死了呢。”
“幸好还有你。”林重说，要不然他一个人该多孤独啊。
林重打了个哈欠，“回去吧，老了，一晒就犯困。”
陈路生推着林重回卧室，卧室的床头上摆着个白色花瓶，花瓶里插着今早摘下的玫瑰花，依旧鲜艳。
陈路生把林重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临起身，在林重额头上吧唧一口。
林重拍他，“你个老不羞的，害不害臊。”
“从四十多岁的时候，我一亲你，你就这么说。”陈路生声音里透着点委屈。
“你从四十多岁就是个老不羞。”
“我亲我自己媳妇怎么了。”陈路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
“媳妇？！”林重反问。
“我老公。”陈路生连忙改口。
当初结婚的时候，林重定的，他是老婆，林重是老公，那天晚上把盖头盖在他头上，林重掀的盖头，让他叫了自己好几声老公。
“不要个脸的。”林重笑骂“你上外面看看去，谁家小老头还每天吧唧亲一口的，都这么大岁数了，满脸皱纹，丑不拉几的，有什么可亲的。”
陈路生掰着林重的脸，又吧唧一口，亲完美滋滋道：“多大岁数，你在我心里都是一枝花，漂亮着呢。”
“要点脸。”林重白陈路生一眼。
陈路生帮林重脱了拖鞋和袜子，把林重的脚塞进被子里，自己也脱了鞋爬上床，“霜霜明天说来看你，你这生日快到了，想办个寿宴，那几个孩子都往这边来呢。”
霜霜就是小楼的女儿。
林重皱了皱眉，“得了，一帮崽子的，吵吵闹闹的，烦死了，别让他们来，太闹挺。”
陈路生笑着听他说。
林重指着自己耳朵，“我这耳朵还没聋呢，就得被他们吵聋了，霜霜那孙子我的天啊，太能嚎，人小吧，声量挺大。”
林重和陈路生絮絮叨叨说着，人老了，变得越能念叨了，平时几个小辈偶尔过来，也待不了多久，就陈路生听他唠叨。
说着说着，声音渐小，渐渐没声，林重总是这样，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陈路生拉上一半窗帘，挡住直照着他们的阳光，躺在林重身侧，静静看着林重睡觉，他没林重那么好的睡眠，他们俩截然相反，林重年纪越大觉越多，他年纪越大越睡不着，睡不着的时候就喜欢这么看着林重睡。
可看久了就怕，都说人年纪大了，睡一觉可能就抗不过来了，在梦里就死了，他时不时就去探探林重的呼吸。
手指上感受到微弱的呼吸，他松了口气。
林重迷糊着，用手拍了拍陈路生，陈路生一把抓住他的手，两只戒指碰在一起，林重睁开眼，看了看陈路生。
林重握了握陈路生的手，用了些力气，“……路生啊，你别先我去了。”
他实在不想一个人独活在这个世上，不想送别所有人后，最后走。
陈路生握紧林重的手，用同样的力道回应着：“你活到哪，我活到哪。”

第119章 冬日
林重接了两个国外的拍摄工作，前几天还在热带地区热得快中暑呢，后来几天就跑雪山下了，冻得他抱着手臂，打着哆嗦，一说开拍，他立马进入状态，也不打哆嗦了，宛如立在雪山下的松柏，脊背笔挺。
身上单薄的衣服被寒风打透，面上的红还能被粉底掩盖，手指上的却不能了，指尖冻得粉红，衬得他肤色更白了。
他像个矜贵的贵族，行走在雪地上，举头投足都透露着贵气和优雅，高不可攀，一切对于他都好似不起眼的尘埃，拂手可弃。
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林重立马像一支离弦的箭，冲进陈路生怀里，陈路生敞开羽绒服，接住林重。
羽绒服将林重也包裹住。
陈路生的怀抱温暖，渐渐消去林重身上的寒意，林重还打着哆嗦：“好冷啊。”
他将手伸进陈路生的卫衣里，冰凉的手贴上陈路生滚烫的身躯，陈路生不由绷紧身体，林重使坏地将手指的一截送进陈路生的裤腰下，食指挠了挠，又收回来，去摸陈路生滚烫的后背。
耳边是陈路生清晰的吞咽声，旁边搬动设备的声音也掩不住。
他们进山太深了，晚上只能在山上留宿，林重和陈路生，还有另一个国外的摄影师一个帐篷，一人一个睡袋，晚上吃了晚饭后，又冷又没网的，众人也就早早去睡了。
林重也要去睡，钻进睡袋里，旁边塞着一个哆啦A梦的小玩偶，闭了半天眼，但睡不着，陈路生也没睡呢，他就拉着陈路生说话，等那个摄影师也钻进睡袋里要睡，两人都不出声了，对着口型，也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在同一个频道，反正对话进行着。
聊着聊着，林重困了，闭上眼睛对口型，渐渐嘴唇不动了，睡着了。
陈路生早困了，只是陪林重说话，所以撑着没睡，林重一睡，他也就合眼睡觉了，迷迷糊糊地听到拉锁拉动的声音，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只熟悉的手伸进帐篷里，林重带着满身的寒气钻进帐篷里，他转身拉上帐篷，然后拉开陈路生的睡袋，钻进了陈路生怀里，抛弃了自己的睡袋，也抛弃了睡袋里的小哆啦A梦。
哆啦A梦哪有陈路生好，跟哆啦A梦许愿得不到的，陈路生都能给他。
喜欢的温度也好，疼爱也好。
“冷。”林重小声哼唧。
“去哪了？”陈路生抱住林重。
“上厕所。”林重说着把陈路生的手塞进他衣服里，“好冷啊，你摸，凉凉的。”
陈路生，“我帮你热起来。”
陈路生怀里热乎，手也滚烫，摸过林重的皮肤，留下余热，林重撒娇似的，啄陈路生的下巴，“不闹嘛。”
他这么说着，却拉开了陈路生的衣服拉锁，用陈路生的衣服抱住自己，冰凉的手摸上陈路生的胸肌，捏了捏。
“就许你闹我？”陈路生抓住他乱动的手。
“嗯。”林重特嚣张。
陈路生控制住林重的双手扣到他身后，低头吻上他的唇，舌尖闯进林重齿关里，两人的舌尖抵着推来推去，陈路生的另一只手扶住林重的后颈，轻微的水声在唇齿间响起，林重舒服得哼哼，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一吻结束。
“热了吗？”陈路生问。
两人的唇只隔咫尺，说话间甚至能碰到一点。
“不够热。”林重连眼尾都在勾人。
闻言，陈路生再次吻上林重的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