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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主角的心魔之后
作者：泽达
内容简介
 萧墨意外穿书，成了主角的心魔。 系统积极介绍：您需要陪楚惊澜成长，然后在对的时机被他杀死证道，任务完成后可获得重生机会，用新身份在修真界生存下去，是不是很划算！ 谁料萧墨听完，闭眼躺平：已阅，不干，他爱死不死。 系统：？？？ 哪儿来的叛逆宿主，跟说好的不一样啊！ 萧墨觉得自己很倒霉，不仅被迫穿越，还要给他不喜欢的人当心魔，朝夕相处。 没错，萧墨不喜欢楚惊澜的人设。 因为原著中，楚惊澜本可以拿天才被废一朝重生，脚踏山川剑荡寰宇的龙傲天剧本，却为了一个朝秦暮楚的万人迷受，死的尸骨无存。 以为是事业线爽文，却猝不及防被狗血糊脸，萧墨狠狠点了个踩。 他要消极怠工，冷眼旁观，楚惊澜怎样都跟他无关。 他冷眼看少年从天之骄子变成废人，冷眼看他被退婚被羞辱，冷眼看他众叛亲离，冷眼看冷眼看不下去了！ 楚惊澜你这都能忍！？报复回去啊，你不行就把身体让给我，我来！ 跟他两看生厌的楚惊澜擦了擦血，见心魔比他急，神色复杂莫测：我需要心魔来帮我？ 萧墨呵：谁想帮你？ 但就是这个毫不关心主角死活的心魔，却陪着楚惊澜重铸修为，陪着他再临云端，陪他度过了人生中最艰难的时刻。 然后在他功成名就的时候，死在了他怀里。 萧墨躺在楚惊澜怀里吐血，想着重生后一定离他远远的。 在他重生后，还没来得及开躲，已成仙尊的楚惊澜却猝不及防出现在他面前。 萧墨，楚仙尊眸光静中含疯，你又想扔下我去哪？ 萧墨：！ 不是，我都换身份了你怎么认出我的？？ 1V1HE，从年少欢喜冤家到知心相濡以沫，此缘长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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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萧墨在江边散步，他昨晚看了一本狗血至极的书，跟人在网上对喷一晚，心情不太美妙，出来走走。
书名叫《修真界的白月光》。
萧墨刚考上大学，处于高三学子最后也最长的暑假时间，勤工俭学的他在打工之余也多了不少休息时间，在新生论坛偶然看到小说推荐，去看了正文。
看了，不如不看。
他是真没想到此书能狗血到令人发指。
简单来说，这是一个万人迷受和他无数后攻的故事，作者一开始却没明说，把人骗进来杀，萧墨不幸加入受害者大军。
萧墨一眼就被开篇角色楚惊澜抓住眼球，还以为是复仇流爽文的路子。
万万没想到，他眼睁睁看着楚惊澜也被写成了万人迷的后攻之一。
楚惊澜，天之骄子，少年时经历一系列变故，甚至成为废人，但架不住他天赋和韧性惊人，努力从泥泞中爬起，重登云霄，最终成为万人之上的楚仙尊。
但就是这么一个天骄，却对主角受死心塌地，明知受朝秦暮楚、一颗心分给无数人，还甘愿替他上刀山下火海，最后为了受葬身险境，尸骨无存。
萧墨看到这段剧情时，无数吐槽化作了六个点：“……”
绝，别叫绝世天才了，改名绝世恋爱脑吧。
他等着事业线，想看天才被废后励志崛起，脚踏山河剑仗天地，却猝不及防被狗血糊了满脸，一败涂地。
就离谱，大好人生大好才华，这么白白浪费，知道多少人光是活着就很不容易了吗？
明明拥有能实现自我抱负的所有条件，结果死得分文不值，这什么离谱的人设？
而且楚惊澜死了，万人迷受仅仅哭了一场，转头就把他抛在脑后，最可笑的是，受连哭都是在别人怀里哭的。
萧墨忍不住在评论区敲下了他第一条书评，洋洋洒洒上千字，感叹号超过两位数，字里行间都能看出他的愤愤不平。
对楚惊澜人设的不满，也是对作者写法不满。
有人赞同他，也立刻有人上来喷他，萧墨冷笑一声摆上键盘，论打嘴仗，他没怕过。
回想着昨晚的战况，萧墨悠悠走在江边，忽的，一声轻微但清晰的落水声传来。
伴随着小孩儿惊叫和大哭。
萧墨瞳孔一缩，猛地回头，看到一个年幼的孩子落了水。
此刻江边散步的人不多，有人根本没注意到，萧墨立刻跳入水中。
小孩儿淹在江边水位很浅的位置，萧墨轻松就把他推上了岸，水刚漫过萧墨的腰，他脚甚至能踩到底，但当他正打算撑着手臂上岸时，却感觉脚下被用力一拽。
萧墨：！
有什么东西在拉他！
萧墨惊诧低头，却发现原本清澈的江水被刚才动静给搅浑了，什么也看不见，不等他再动作，那股力道竟然直接将他拖得往后倒去，整个人倒入水中。
萧墨在内心的惊恐里努力保持冷静，去碰被牵扯的脚踝，却发现手摸了个空，除了水什么也没有，甚至不是漩涡，但他确实正在被拖往江心深水区。
他的理智在窒息中终于被本能替代，开始挣扎起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却又过得很快。
物理上的快速，精神意义上的缓慢。
水从四面八方淹没他，意识开始模糊。
光影明灭，脆弱的气泡挣扎着破碎，却也只能徒劳消失，短短片刻，气泡从汹涌到沉寂。
痛苦的时间分不清长短，心脏踩空沦陷的感觉却被无限延长，萧墨最怕什么也抓不住，孤独坠落的感觉简直要把他逼疯。
但他昏昏沉沉，动不了。
恍惚间他以为有谁抓住了他的手，把他往上拉，很用力，很温暖，让他那颗悬着的心踏实下来。
萧墨在安心中闭上了眼。
再睁眼时，眼前白茫茫一片。
萧墨的意识渐渐回笼，以为自己没适应光线，或者是在医院里，耳边有电子音正在滴滴。
滴滴声后，一个欢快的声音响起：“加载完毕，穿书成功，欢迎您来到《修真界的白月光》书中世界，穿书系统竭诚为您服务，本次任务——”
……什么？
萧墨心头一惊，猛地坐起，按住晕眩的脑袋：“等、等等！”
声音停了。
他耳朵嗡鸣，努力睁大眼，终于看见了所处的环境，面前除了白茫茫的光，就只有一块浮空电子面板。
萧墨从茫然到震惊，再到不知所措。
但他强迫自己冷静，把所有情绪全部藏起来，焦急又努力地分析现状。
穿越，穿越？
怎么会……
系统见宿主脸色不太好，放轻了声音打招呼：“哈喽宿主，您在听吗？”
萧墨肩膀颤了颤，面上努力镇定下来，习惯性把惊慌情绪藏好，不朝外人泄露分毫：“……我有疑问。”
系统：“嗯嗯！宿主还有什么想问，这边都可以为您解答哟~”
“我真的穿越了？”
“如假包换！”
“好。”
萧墨深呼吸，攥紧手指：“我怎样才能回自己的世界？”
系统尾音的波浪号一顿：“呃，很遗憾，您回不去了。”
宿主的反应跟想象中不一样啊，系统赶紧查看了下萧墨各类条件，是符合穿越标准的没错，他小心翼翼道：“宿主，您原来生活的环境那样不好，没有任何值得留念的东西，为什么还想回去？”
生活的那样不好，听到穿越的消息不该高兴吗，系统不解。
萧墨年幼时，不负责任的父母丢下他各自跑了，听说在外玩得很乱，也不知是死是活。
他被扔给亲戚，亲戚们把他当累赘和皮球，几家踢来踢去，最后把小皮球踢进了福利院。
在亲戚家生活的时间不长，遭遇却不少，大人谩骂殴打、小孩儿变着各种花样欺压他，萧墨吃尽苦头受尽白眼，心智格外早熟。
听到系统的话，萧墨绷紧的面颊动了动，嗤笑反问：“我为什么不想回去？”
他堆积的情绪被开了泄洪口子，哗啦啦倒出来。
“我才十七，刚拿到重点大学录取通知书，能把通知书拍在那群所谓亲戚的脸上，看他们震惊、嫉妒，再看看他们自己，一群废物点心，除了会趁我小欺负我，别的什么都不行，狠狠打他们的脸，我为什么要错过？”
萧墨说话的时候，仿佛已经看到那群人被打脸表情，嘴角勾起嘲弄弧度，系统干笑，没想到宿主居然是记仇的性子，他擦擦不存在的汗，声音更小心了。
“可是您为救一个小孩，已确认在那边的世界死亡，我们才能把您意识拉到系统空间来的。”
萧墨的冷笑和嘲讽瞬间僵在嘴角。
而后，他唇线缓缓拉平。
……原来他已经死了？
什么嘛，亏他以为自己得救了，结果还是死了啊……
最后被拉起的感受是幻觉吗？他分明没有感到特别痛苦。
死在大好年华，用肉麻点的话来说，甚至还没完全绽放，他这条可怜虫刚完成逆袭，还没来得及欣赏那些完蛋玩意儿被打脸的表情，居然就这么死了。
萧墨肩膀缓缓垮下，他曲起膝盖，抱紧胳膊，垂头不语。
这种蜷缩防御的姿态，是没有安全感的表现。
萧墨并不后悔下水救人，他只是觉得……空荡荡的，茫然或许比难过更清晰，他原本的人生突然就断了。
而且他觉得自己的死非常蹊跷，但这里显然没有地方给他伸冤。
萧墨按了按酸涩的眼角，没让眼泪流出，半酸不苦笑了笑：他死了，估计也没多少人替他伤心。
系统见萧墨神色黯然，赶紧安慰：“但是您被我们选中了呀！只要完成任务，就可获得新生，在修真界以新身份生活，多好的机会！而且被救小孩的家长非常感谢你，还准备送您一笔感谢金！”
萧墨正默默消化着翻涌的难受，听到此处瞬间警惕抬头，好看的眉峰蹙起：“我都死了，那笔钱会到谁手上？”
如果是那群狗都不待见的亲戚，萧墨绝对要掀了棺材板，半夜去他们床头闹鬼。
“不会不会，钱被捐给您住过的福利院啦！这应该是钱最好的去处？您要是不满意，我们系统还可以帮忙干预下，让钱去到您认为最合适的地方。”
萧墨神色这才松了松：“嗯，可以。”
他沉默片刻，用最后一点希望确认：“我真回不去了？”
系统不忍地回答：“很遗憾，是的。”
萧墨缓缓吐出胸腔中憋闷的气息，他碰上了不可抗力的事，人生被迫转了弯，无论接不接受，无论他开心或者难过，都已经穿越了。
以萧墨的性格，绝不对自己轻言放弃，既然有生的机会为什么不抓住？虽然他从小就被世道折磨，但萧墨天生坚韧，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活出个人样。
他要发光发热，他要前途璀璨，只有自己活得精彩，才是对欺负他的人最好的报复，谁想看他惨兮兮，他就偏不遂了谁的意。
萧墨手指紧紧扣住胳膊，指尖发白，暴露内心不平静，静默良久后，他艰涩对系统开口：“任务的事，你继续说。”
说出这句话，就代表他终于接受了现实。
系统非常高兴他的配合，声音都上扬了几个度：“您将成为楚惊澜的心魔，主要任务是让他意识到心魔存在，然后等时机到了就被他杀死证道。”
“次要任务是伴他成长，锤炼他意志心性，对他造成精神攻击还能变成积分，可以提升你修为，也可以从商城换东西。”
系统说着打开商城，萧墨扫一眼，发现种类丰富，从灵丹妙药到法器宝物应有尽有。
“但您的修为最高不会超过分神，因为您要在分神期被他杀死。”
萧墨问重点：“我被杀会痛吗？”
系统忙道：“不会不会，我可以给您开启完全免痛模式，保证您丝毫不痛苦！”
不用痛可真是太好了，萧墨终于略放松了些，无论是着急还是冷静下来，他头脑思绪都很清晰：“主要任务和次要任务有什么分别？”
系统非常积极，有问必答：“主要任务必做，次要任务只是提供攒积分的途径，不强求。”
萧墨心神一动，意思是他的必做任务其实只有两件？
他很聪明，想法立刻活络起来。
系统当然没察觉宿主已经开始谋划：“原著您是看过的，如果对剧情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找我查询。”
萧墨一边思索，一边又问了几个问题。
楚惊澜死后，萧墨就没接着看小说了。
如果只是随便看了本小说，萧墨关上书就能眼不见心不烦，但楚惊澜如今不再是纸片人，即将跟他朝夕相处：系统说了，作为心魔，萧墨得在楚惊澜识海里安家落户。
萧墨顿时就浑身不舒坦，作为一个活得艰难但依旧认真对待自己每一天的人，他是真不喜欢楚惊澜的人设。
他不是针对楚惊澜，恕萧墨直言，原著大部分主要角色的塑造都很垃圾，不是在狗血就是在去往狗血的路上。
萧墨还平等地讨厌主角受，一个花心大萝卜，碗里锅里全都要，爱能平分无数份，虽然我跟好多人同时恋爱，但我冰清玉洁，柔弱单纯。
您就是蜈蚣精转世，脚踩N条船是吧？
渣男就渣男，骗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
知道原著剧情的前提下，又明白了自己的主要任务，萧墨脑内已经迅速拟好计划。
系统把该说的说完，带着萧墨空间转移，萧墨再睁眼，白茫茫的天地不见了，取而代之是一片寂静夜色。
系统欢快：“噔噔，欢迎来到修真界，这里就是楚惊澜的识海啦！”
头顶天空挂着一轮弯月，萧墨出现在一颗枯树下，树前一汪清澈的湖水，里面没有活物，古井不波。
以湖为中心往外，岸上只有几米宽的地面，除此之外都被黑雾环绕，再没有别的任何景物。
很荒凉。
萧墨在湖面探头，看自己倒影，头发变长了，换了身黑衣古装，他本就生得好看，濯濯如春柳月，眉间多了一抹火红莲花印后，平添几抹魔道妖孽的风范。
完全有靠脸当个魔头的资本，专门蛊惑人心的那种。
头次见自己古装的样子，萧墨不习惯地捏了捏垂在身前一缕黑发。
系统：“您接下来就要住在这里了。”
萧墨松开发丝起身，认真环顾自己接下来的“家”，灵魂发问：“我睡哪儿？”
一棵树一汪湖，睡树下还是水里？
系统给他指路：“您可以改造环境，但月湖周围是楚惊澜的基础地盘，在这里建造，等他能内视识海后，容易把您的东西推翻，你们到时候是要抢地盘的。最好的法子是您现在就去黑雾里划分地界，构筑屏障，让他轻易无法闯入。”
“别说床铺，就连亭台阁楼、山川湖海都随您建！识海最重要的是想象力嘛！哦不过现代的东西不能搬过来，时代不同，我们还是要科学严谨的。”
……都修仙了你跟我讲科学严谨？？
萧墨越过月湖，来到黑雾边缘，说实话，翻滚的黑雾怎么看都不像好东西，但对他无害，萧墨心里也升不起害怕情绪，看来他身体比心灵更先适应穿越和身份改变，心魔心魔，总归有点种族天赋。
萧墨轻易走近黑雾，清出一块地方，不大，变出了一张床。
床铺框架简单，但很宽敞，并且枕头被褥是暖色调，软硬度合适，睡起来肯定舒服。
床是好床，但也有且仅有一张床。
系统看着那张孤零零的床，以为宿主想象力不够，试图露一手：“建造的事我也可以帮忙，宿主。”
萧墨头也不回拒绝了：“不用。”
他已经规划好了未来行程，一张床够了。
作为心魔，他在踏入这里时就无师自通，明白了心魔一些能力，影响本体那是基础，萧墨短时间内很快搞清了自己要怎么样跟楚惊澜产生联系。
萧墨站到了月亮下。
系统很好奇宿主会如何迈出第一步。
然后他就看见萧墨手中黑雾翻涌，第一次就成功打通了识海的壁垒。
系统很捧场：“宿主厉害！”
在系统期待的声音中，萧墨气沉丹田，声如洪钟，用凉飕飕语调鬼魅似地开口：“楚惊澜——我是你的心魔。”
系统：一看就是要放狠话的架势！
只要给楚惊澜造成情绪波动，就可以算作精神攻击，能折成积分，系统连忙将结算面板准备好，坐等宿主发力。
他满心期待，却见萧墨萧墨利索把手一收，嘴一闭，扭头就走。
……走了？
系统：？？？
不是，后续呢？狠话呢？没了？？
他看着萧墨拨开黑雾，看着萧墨往床上一躺，看着他双眼一闭。
……啊？
系统满头问号，系统满脑雾水：“宿主？”
萧墨闭着眼安详躺平：“我已经让他意识到有心魔，第一个任务完成了。你有什么法子能让我直接睡个几年吗，等他需要杀我的时候再把我叫醒，我去让他杀。”
系统：“……”
系统目瞪口呆。
还能这么干！？
我结算面板都拉开了您就给我看这个！？？
不管系统怎么混乱，萧墨已经躺平：没错，对不喜欢的任务和人，他给出的计划就是摆烂咸鱼。
什么，有人问萧墨为什么不试着改变楚惊澜的结局？
萧墨：我为什么要费那个劲儿？
首先，他不是自愿穿越，其次，萧墨和楚惊澜是陌生人。
如果楚惊澜跟萧墨先前救的落水小孩儿一样，是不小心陷入什么麻烦，那萧墨作为好心路人，愿意见义勇为，拉他一把。
但楚惊澜是深思熟虑后，仍要替主角受赴汤蹈火，那么萧墨选择放下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
萧墨不觉得自己有义务对楚惊澜人生负责，他是个好人，但并不爱心泛滥。
反正系统说了过程不重要，那他做好开头结尾，就算完成自己分内事，这甚至不能叫做钻规则的漏洞。
作为勤工俭学经常打工的少年，萧墨有一套自己的打工哲学。
萧墨发现系统半天没声，在床榻上掀开眼睑，还挺警惕：“我可没违反规则。”
系统算是彻底对这个宿主服气，如果有人形，系统大概也已经有气无力摊平了：“是的，可以，您的想法没问题，但针对您的睡美人计划，我有两点要说。”
萧墨：“……谁是睡美人。你说。”
“第一，我并没有让您一觉睡几年的方法，您要是天赋异禀可以自己试试。”
“其次，”系统幽幽道，“您刚才的声音被楚惊澜当成幻听了，他并没有相信自己有了心魔，因此您任务没有完成。”
萧墨：“……”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后，萧墨终于慢慢坐起。
计划刚刚开始，就中道崩殂。
他那么字正腔圆堪比播音的一句宣告，也能被当成幻听？
非得逼他在楚惊澜面前现身才行吗？
萧墨抿抿唇，抱着胳膊游移不定。
与此同时，外界，正在修炼的楚惊澜神情专注，身如冷松，一剑挥出，流畅的剑光却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乱，斜斜劈了出去。
绿竹拦腰而断，不甘不愿倒了下去，带起竹叶簌簌落下。
楚惊澜怔愣停剑，立刻放出灵力探查，风从耳畔过，竹子倒下后四周寂静，无人，也无妖魔邪祟。
他蹙眉，长剑斜指地面，方才那个声音，是他幻听？
作者有话说：
萧墨：我想摸鱼
系统捂住他的嘴：不，你不想

第2章
楚惊澜，年十七，下界楚家嫡子之一，金丹巅峰，离元婴只差临门一脚。
修真界按灵气浓厚程度被分为上中下三界，楚惊澜虽然出生在下界，但他的天赋，放眼整个修真界，那都称得上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草鸡窝里出了个金凤凰，很适合形容楚惊澜。
修真境界由弱到强分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分神、大乘、归墟，每个境界又分初期、中期和巅峰三个小段，十七岁的金丹巅峰，不知有没有后来者，但反正前无古人。
楚家指望楚惊澜带着家族一飞冲天，把全族的希望都压在他身上，还用楚惊澜的母亲作为软肋，把他牢牢拴在楚家。
可见这位天才过得并不自由，家族里的人心怀叵测，长辈利用他，小辈嫉妒他，造就了他年少持重，多藏喜怒的性子。
楚惊澜刚在竹林中挥下第一千次剑，就听得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
【楚惊澜，我是你的心魔】
声音带着三分的漫不经心，七分的慵懒，总而言之，十分的不走心。
楚惊澜：？
楚惊澜神色一凛，顿时警惕看向四周。
风吹过竹林，翠绿的竹叶生机盎然，簌簌作响，只有楚惊澜一个人，他发现自那一声之后，耳边再没出现别的声响，格外安静。
……修炼太久幻听了？
而且说什么心魔，所有人都知道，只有元婴期及以上才能出现心魔，他一个金丹巅峰，有哪门子的心魔？
谨慎起见，楚惊澜又等了片刻，确认再没有动静后，稍微放心，正准备继续修炼，忽的，他觉得心口出现一股难言的波动，不疼，但很奇怪。
而后，苍翠的林中，一小团黑漆漆的雾跟懒猫似地，慢悠悠地自他身前凝结现身。
不偏不倚，正怼在楚惊澜眼前。
小雾团似乎没有意识到跟楚惊澜的脸距离过近，还不紧不慢打了个转，等意识到时，整个雾团一僵。
电光火石间，楚惊澜和小雾团同时后撤，瞬间拉开三丈远，楚惊澜发誓，他居然在一个没眼没脸的雾团上看出了属于人类的慌张。
……什么东西！
楚惊澜横剑在前，瞬间摆出起手架势。
而小雾团子，也就是萧墨本墨，方才一张脸突然在他面前放大，也吓了他好大一跳，拉开距离后终于镇定下来，咬牙切齿开始算账：“系统，你没告诉我出来后我是这幅鬼样子？”
没手没脚，没脸没身子，圆滚滚一个黑雾团，时不时能往旁边滋两缕黑烟，就是如今萧墨的模样。
“我准备跟您逐步解释的！”系统赶紧道，“您现在修为和楚惊澜保持一致，是金丹巅峰，这个时期您在外界不能维持人形，除了楚惊澜外，其余人也看不到您。”
“但您修为达到元婴后，就能以人形显露在外了，并且想让人看见就能看见，想隐身就隐身，哦，楚惊澜除外，他总是能看见您的。”
系统生怕显得不称职，不用萧墨问就忙把细节都补充上了：“对了，在旁人眼中，你的人形会和楚惊澜有六七分像，目前您只能在他方圆五十米的范围内活动。”
萧墨愣了愣：“但我在湖水倒影里看到的是自己的脸。”
系统：“是的，只有您自己照镜子能看到本来样貌，其余人，包括楚惊澜都见不到您真实面孔。”
萧墨本人的模样跟楚惊澜半点不像，他有一双凤眼，昳丽漂亮，还带着点勾人的邪性，不过笑起来又莫名纯真，是幅很有欺骗性的祸水面孔；
而楚惊澜清俊冷冽，剑眉星目，俊得十分具有攻击性，这样的人，仿佛天生适合执冷芒，傲骨内敛，势不可挡。
不愧是狗血文的重要后攻之一，长得挺好。
系统突然嗷嗷大叫：“啊啊啊啊宿主小心！！！”
却见楚惊澜剑光如电，朝着萧墨直直劈来！
萧墨整团雾瞬间炸毛，虽没人形，但不妨碍他面对危险时感觉自己心脏骤停，出于本能，萧墨下意识要躲，但电光火石间，一个想法突然把他钉在了原地：
如果我现在被楚惊澜杀了，是不是任务就算完成，可以交差了？
就短暂一停顿，楚惊澜的剑便精准斩下。
此剑来势汹汹，剑如其人，冷静又凶戾，如果面前是什么妖魔鬼怪，肯定眨眼就脑袋落地，横尸当场。
但眼前只有一团没人形的萧墨，他努力克制躲闪的本能，一边惊惧颤抖，一边期待结果，如果有人能看见他此刻的双眼，里面绝对闪烁着兴奋和惊恐混合的神采，诡异得像个小疯子。
可在剑光过后，萧墨既没感觉到疼痛，也没被劈成两半。
剑从雾中过，无事发生。
萧墨：。
啊，失望。
他兴奋劲瞬间散了个干净，收敛表情——别人看不看得见，跟他有没有表情不冲突。
“系统，”萧墨幽幽飘出嗓音，“你知道他暂时杀不了我吧，那么惊慌做什么。”
“是感情区域模块的正常反应，”系统还挺得意，有尾巴想必已经高高翘起，“我们高等AI是这样的！”
一人一系统之间的脑内对话楚惊澜是听不到的，他看着毫发无伤的黑雾团子，防备心拉满，艰难辨认其到底是什么东西。
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萧墨两次想走捷径都被堵了，心情不美妙，本色出演心魔，鬼魅似地凉飕飕拉长音调：“楚惊澜——”
楚惊澜蹙眉，这东西会说话？而且听起来就是方才脑海里响起的声音，他很警惕，并不开口搭话。
“虽然你的眼神充满了怀疑，但别不相信，我真是你心魔。”
楚惊澜漆黑如墨的眼珠缓缓动了动，打量这个自称心魔的“雾团”，终于出声：“我不知道你是谁派来的，撒谎前也先搞清状况，我是金丹，不是元婴。”
“我是你的心魔，怎么会不知道你修为境界。”萧雾团飘了飘，姿态和声音一样游刃有余，“我劝你也别想着告诉楚家长老，他们解决不了我，还会给你带来麻烦。”
“一个不到元婴期就有心魔的人，他们会怎么想？”萧墨意味深长一笑，“天才和怪物，有时只是一线之隔。”
楚惊澜跟楚家关系并非同生共死，要不是为了给母亲治病，楚惊澜早就带她从楚家离开，楚惊澜可不是什么事都跟长老老实交代的好少主，所以萧墨的话一针见血——楚惊澜明白他是对的。
十七岁的金丹巅峰，可以是天才，也可以是怪物。
萧墨团子在空中飘了飘，见楚惊澜神色明明暗暗变化莫测，赶紧问系统：“怎样，他信我是心魔没？”
系统负责夸夸：“还没有完全相信，但这是个非常棒的开头，请您再接再厉！”
萧墨累觉不爱：“今天就到这儿吧，没准他回头想想就想通了，就像我也花了一点时间，才接受自己死了然后穿越的事实。”
雾团形态没手没脚真的非常不习惯，萧心魔干完第一件活儿，就扔下受到冲击的楚惊澜，管杀不管埋，让他自个儿纠结去，回到识海恢复人形，萧墨伸了个懒腰，唉，还是人形舒服。
路过月湖边，萧墨照了照湖面，很好，还是自己的脸，和楚惊澜半点不像。
虽不知道别人眼里他会变成什么样，但他自己可不想忘记自己的模样。
他现在不需要上学，不需要打工，任务可以佛，时间突然就非常充沛，从前规划得井井有条的生活突然空白，萧墨决定让脑子也跟着放空，往床上一躺，还真抱着被子开始睡觉。
不知道是不是识海中环境太虚无，或者变成心魔后真不做人了，萧墨这一觉睡得很沉，足足睡了一天一夜。
无伤无病睡一天一夜，打破了他过往人生里最长睡眠时间的记录，但是，这也就是极限了。
不靠道具就想这么睡个几年一觉睡到大结局，果然行不通。
萧墨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混乱的梦从脑中消退，他睡眼惺忪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待到脑子渐渐清醒，明白自己究竟在哪儿，萧墨眨了眨眼，愣愣看着前方。
他一言不发安静坐着，抱着枕头的手慢慢收紧。
……不是梦，不是幻觉，他依然在所谓的修仙世界，在别人识海里，一觉醒来，什么也没变。
他真的穿书了，没有谁告诉他一切都是梦。
萧墨捏着枕头，手指头颤了颤，慢慢深呼吸。
没事的，萧墨，没事，他习惯性安慰自己，起码你还活着，处境不算坏。
他先前一副很快适应、入乡随俗的模样，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知道，多少不甘和惊慌是自己硬生生咽下去了。
萧墨从来没有可以诉说心里话的人，如果自己把穿越后的不安害怕表现出来，也没人心疼，何必呢？
萧墨自我认识良好，从小被人扔来扔去，他就明白，自己是根杂草，优点是到哪儿都能活，目标就是长成参天大树，吓死那群欺负他的王八蛋。
可惜了……萧墨把脸噗地埋进枕头里，盖住酸涩的表情，他是真的很想去大学里读书，那可是他心心念念的学校。
抱着枕头自闭了一会儿，萧墨起身，决定做点什么转换心情，省的自己胡思乱想，把系统叫了出来，让他帮忙。
系统非常积极，随叫随到：“宿主需要什么帮助！”
宿主终于对任务有干劲了吗！
萧墨捏着手腕转了转腕骨：“既然要长住，就不能只有一张床了。”
系统明白了，这是准备建设家园啊！
系统乐意效劳，他是这么分析的：虽然跟任务无关，但改善住处体验，有助于帮助宿主找到归属感，宿主身心舒畅了，或许就会积极做正事。
于是一人一系统开始了“家园”建造。
萧墨目前能在识海中开辟的空间有限，想造个城池没戏，但捏个小院子没问题，系统将修真界流行的各类房屋样式以及院落布局统统搬了出来，任由萧墨挑选。
萧墨是个人才，虽然现代东西禁止搬运，但有些风格是可以还原的，一栋三层楼高的阁楼中，有古色古香的屏风、雕花窗，还有用术法捏的流光屏，上面有文字可滚动，是系统帮忙下载的本世界一些话本。
这活脱脱就是电子书啊。
可惜不能玩游戏，但如果萧墨以后自己录入些景物画面，没准可以开发下电视电影功能。
修仙世界，这非常科学。
不大的院子里东边栽着棵桃树，西边一棵梨树，萧墨说，可以赏花可以吃果子，实用又好看；桃树边有一架秋千，可以不玩，但一定要有；梨树下是张懒人贵妃榻，中央四四方方一石桌，小院齐活。
萧墨对布置很满意，唯一不太满意的是天色，夜色虽然很美，但看久了也觉单调。
“这里一直黑漆漆的，只有月亮，没法和外界一样日出日落吗？”
系统：“能的，但要等楚惊澜达到元婴境界才行。”
萧墨遗憾，看来短时间内他如果想欣赏白天景色，只能跑出识海，多去外界。
可在外面的团子形态实在不方便，萧墨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该考虑修炼，起码在外面有个人形。
不是为了任务，只是为了自己过得舒服点。
他正准备跟系统细说，就听得系统咋咋呼呼惊叫一声！
跟楚惊澜先前拿剑劈他时，系统的嗓门一模一样。
“这怎么可能啊啊啊！宿主！楚惊澜他居然凝结神识闯入识海了！”
每个修士一旦开始修炼，就都有自己的识海，但只有修为达到元婴才能凝神内视，进入自己的识海空间。
萧墨也惊了下，他转念一想，问：“我们建房子用了几天？”
系统如果有脚，大概已经跳起来了：“三天！”他们修修改改加完善细节，多花了点时间，但是也是掰手指头就立马数完的时间，“三天啊才三天！他居然能进识海了，这人什么魔鬼啊！”
不愧是绝世修炼天才，人设不崩。
萧墨飞速镇定，起身走向院外：“走吧，去看看他现在本事有多少，我们刚建好的屋子，可不能让他直接推平了。”

第3章
萧墨的院子和楚惊澜的月湖被黑雾凝结的墙隔开，划分出两片地界，雾墙范围是会变动的，等到楚惊澜神识开始强大，他俩就得抢夺地盘了。
虽然萧墨现在的地方也是在楚惊澜识海里挖的就是了。
在萧墨和系统沉迷家园游戏的这三天，楚惊澜去书阁翻阅了大量书籍，试图找出萧墨究竟是什么来路。
他作为楚家难得一见的天才，有多被楚家重视，就有多被别的家族忌惮。
楚家坐落于下界暮城，是个不大不小的家族，有族人在中界的门派做事，楚家长老在楚惊澜展露天赋后，进一步向上面示好，约定等楚惊澜十八岁后，便送他到中界的幻剑门修行。
楚家因此换得一部分幻剑门的资源，楚惊澜身上也有幻剑门长老下的守护印，只有元婴中期才有可能打破，并且守护印一旦被触动，幻剑门长老还能亲临。
下界灵力稀薄，修为高的大能从上面下来，都得被压制境界，顶多施展元婴本事，楚惊澜在下界按理说很安全。
因此他遭遇过不少刺杀，但都全身而退。刺客来源太多，有些还和中界有牵扯，尽管这些人屡刺屡败，但膈应他的手段就没停过。
对于突然冒出的“心魔”，楚惊澜第一反应：又是哪家要害他。
可他翻遍书册，也没找到符合雾团的描述。
排除一切不可能，楚惊澜不得不认真思索……难道真是心魔？
不到元婴期就有心魔，闻所未闻，楚惊澜自己都心惊，还真不敢轻易朝外说。
楚惊澜沉默着伫立，内心挣扎许久，片刻后，他将手伸向了另外的书架。
楚惊澜改变了翻阅资料的方向，开始阅读关于识海的稳固和凝神方式。
众所周知，不到元婴不能内视识海，但如果连心魔都是真的，别的怎么就不能也成真呢？
这话要是说给外人听，十个人绝对十个笑，问他有没有睡醒，怎么大白天说梦话。
楚惊澜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和十二分的努力，三天修炼后，他在自己识海里睁开了眼。
楚惊澜：“……”
居然真能成！？
比起高兴，他先是一惊，以不敢确信和戒备的姿态打量自己识海。
他看着黑漆漆的识海，一颗枯树、一汪死寂的湖，还有天上惨白的月亮，此等景象，要多荒凉有多荒凉。
……原来这就是我内心模样。
还不等楚惊澜多看，枯树后的黑雾涌动，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楚惊澜瞳孔骤缩：此人和他长得非常像！
说是亲生兄弟也有人信。
来人穿着一身浅色绫罗，但愣是把清雅服饰穿得鲜艳惹眼，楚惊澜从不知道自己眉眼还能有这等效果，对面的少年怎么看怎么稠丽，加上那幅慵懒的神情，看得楚惊澜眉头直皱。
不像样！
萧墨才睡醒不久，浑身犯懒，没个正形靠在枯树上，冲楚惊澜一点头：“你来的挺快呀，不愧是天才。”
声音和自己倒是半点不像，是黑雾团子的嗓音没错了。
楚惊澜看着跟自己非常相似的脸，无论如何看不习惯，冷声：“你把脸换掉。”
萧墨一听有了点精神，肩膀从树干离开，站直了：“你以为我不想换？谁让我是你心魔，告诉你，我有自己原本……想象中的脸，可比你这张脸顺眼多了！”
萧墨初始衣装是身黑红打扮，邪气又漂亮，但萧墨觉得这简直是心魔刻板印象，因此给自己换了身雅致的衣服。
反正他换衣服方便，心念动动一键换装，他可以天天换、随时换，系统内存里修真界好看的衣服他可以全来一遍。
但不知道是不是心魔天生气质作祟，还是眉心那抹火红魔纹的效果，萧墨就是有本事把特别清心寡欲的衣服穿得邪魅妖艳。
不管是萧墨自己的脸，还是用楚惊澜的脸，都效果拔群，十分邪门。
楚惊澜看得浑身不适，他试着动了动念头，手中赫然多了把剑。
系统在萧墨耳边哇哇惊叹：“不过三天，成功闯进识海，还立刻就掌握了心神凝物，天才，真不愧是天才！”
萧墨轻哼一声：“我落地时还立刻掌握了心魔能力呢。”
系统雨露均沾挨个夸夸：“您也是天赋异禀！”
萧墨算是明白了，系统多半还加载了捧哏功能。
他也不是想跟楚惊澜攀比，就……楚惊澜越是优秀，一想到他的结局，萧墨就越恼。
主角受如果对楚惊澜一心一意，那楚惊澜无论做什么，都算人家小两口自己的事，是可歌可泣的爱情。
但偏偏不是。
主角受名叫苏白沫，出生在下界的苏家，是楚惊澜少年时就定下的未婚夫。
原著里，楚惊澜对家族强行塞来的未婚夫原本不咸不淡，说不上爱慕，但在他从天之骄子变成废人时，原著有这么一段描写：
【苏白沫在楚惊澜面前哭得摇摇欲坠，形形色色的人，怜悯嘲讽幸灾乐祸，只有苏白沫替楚惊澜流了泪。
楚惊澜静静看着他的泪。】
当初书评区所有人一致认为，这是楚惊澜动心的开始，也让他记了一辈子，以至于后来为苏白沫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泪，苏白沫只给了楚惊澜一场泪，楚惊澜却给了他一条命。
萧墨觉得离谱，不够有说服力，文字也没明写楚惊澜心理活动，但纵观楚惊澜的戏份，好像也只能这么解释，不然实在说不清为什么楚惊澜对苏白沫如此死心塌地。
狗血文，就不能太期待逻辑。
楚惊澜自己都不珍惜自己的本事和性命，萧墨干什么要兢兢业业去磨炼他？
还没来得及出身社会，萧墨就领略了打工人的精髓：意思意思得了。
“你的剑现在杀不了我。”萧墨面对楚惊澜锋利的剑尖半点不慌，“不信你就试试。”
试试就试试。
楚惊澜提剑就上！
萧墨虽然不躲，但下意识还是闭上了眼，毕竟被打还要愣着不动也太反人类了！
而且虽然被砍过一次了，但是眼睁睁看着利刃朝自己劈来还是挺吓人。
剑从萧墨身体划过，就跟穿过雾团时的手感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劈中东西的手感，萧墨也好好的无事发生。
等剑锋破空的声音消失，萧墨悄悄将眼睛掀开一点儿缝，发现楚惊澜完事儿了，这才睁开双眼摆出“一切尽在掌握中”表情，端得有模有样。
好像刚刚害怕的不是他。
萧心魔咧咧嘴角，尽量邪魅一笑：“说了你不行。”
别说，笑得还挺有内味儿。
如果萧墨不是顶着楚惊澜的脸，楚惊澜大约都不会这么气，但是现在——很好，萧墨挑衅非常成功，楚惊澜面若寒霜，冰冷的怒意噌噌上涨。
萧墨趁热打铁：“想杀我就去赶紧修炼，凭你现在的修为还差得远呢。”
楚惊澜终于忍不住开口呛了回去：“你很期待被我杀掉？”
那可不！早杀完我们双方都早解脱啊！
但这话不能说出来，不符合心魔身份。
符合心魔的说法是这样的：“呵，我只是希望夺舍时能得到个优秀的身体。”
萧墨轻轻一跃，坐到枯树上，两条腿慢条斯理晃了晃：“既然不幸成了你的心魔，我只能认命，努力吧天才，我可不希望我夺舍的时候，你修为还只有这么一点点。”
楚惊澜用刀子般的眼神刺向萧墨，偏偏萧墨神态惬意防御拉满，怒意砸到他身上全反弹成楚惊澜的糟心。
少年天才深吸一口气——
萧墨内心跟着楚惊澜的表情绷紧：他还想干什么？
然后，楚惊澜扭头直冲冲撞出了识海。
是真撞出去，他一言不发，但动作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无可忍受。
留下在枯树上的萧墨看得一愣一愣。
……他还以为楚惊澜要再给他来一剑呢。
讨债的走了，嚣张了半天的萧墨肩膀松下来，在树上小声嘀咕：“吓我一跳。”
从前只在书上看过所谓杀气，真正体验时才发现书中描写并不夸张，楚惊澜的杀气有如实质，锋利似剑。
萧墨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脖颈，那种危机等死的感觉太真实了，也实在不好受。
考虑到迟早要被楚惊澜杀掉，他可能得提前多习惯习惯。
系统围观了两个年龄十七的小鬼争锋相对，不敢吱声，不过这会儿其中一个被气跑了，他才颠颠拍马屁。
“宿主您真棒！”
萧墨放下脖颈上的手，无视系统的吹捧：“任务这下完成了吧？”
“是的，楚惊澜在识海看到你，终于不得不相信你就是心魔，基础任务成功！”系统欢快道，“您还对他成功造成精神攻击，已兑换五点积分。”
“等等，”萧墨疑惑，“我怎么攻击他了，刚才我也没对他用心魔的能力啊。”
蛊惑、拉扯神识、抢夺身体之类的，萧墨一个没干，怎么就算攻击了？
系统：“哦，基础任务达成后，您只要对他产生较大的情绪影响，都算精神攻击，心魔嘛，磨炼心智的举动都算。”
萧墨对锤炼楚惊澜没有兴趣，但他还没忘，积分是可以兑换成自己修为的。
萧墨初始修为和楚惊澜保持一致，都是金丹巅峰，他可以选择等楚惊澜进阶后自己跟着变动，也可以自己修炼，超过楚惊澜。
自己想有个人样，得达到元婴修为，而原著里，楚惊澜得先经历被废，再奋发图强，才能达到元婴。
萧墨如果老实等他，怕不是黄花菜都凉了，自己手脚还没长出来。
为了能早日在外面用人形呼吸新鲜空气，萧墨琢磨一番：“按照你的判定模式，岂不是我没事就气他几句，就能唰唰涨积分？”
“的确可以。”每个心魔前期奈何不了宿主的时候，不都只能打嘴炮？天天在本体耳边叭叭扰乱其心智，系统觉得萧墨的说法完全没问题。
“积分会根据情绪波动幅度判定，幅度越大积分越高，宿主，五点积分很少哦，商城只能买个基础款效果一般的伤药，换成修为的话，你几乎都感觉不到有长进。”
系统本意是让萧墨勤快一点。
但萧墨接收到的意思是：“懂了，我话放得更狠一点。”
……可以有，但可以再有，系统无奈：“就，宿主，或许您也可以使用下心魔能力，他都能内视识海了，您直接尝试和楚惊澜抢夺身体，拉扯抵抗的过程绝对会让您积分疯狂上涨。”
萧墨：“拉扯抵抗，谢谢你用词精准，所以我会很费劲很累是吗？”
系统的设定不能撒谎，只能诚实，他弱弱道：“呃，是的。”
萧墨灵魂再问：“现阶段我有可能夺舍成功吗？”
如果真能让他重新感受一下拥有身体，没准他还有动力搏一搏。
系统又开始擦不存在的汗：“……不能。”
萧墨本就不多的热情雪上加霜，咸鱼情绪重占上风：“哦，那算了，我选择轻松的方式，没关系，反正我如今除了睡觉也闲的没事干，我可以多刺激他几句，积少成多，想必积分也能稳中向好，快速积累。”
系统：“QAQ”
算了，他努力过了，他只是个辅助系统，能有什么办法呢？遇上如此有个性的宿主，出于职业素养，他只能最后说一句：“……好的，您开心就好。”
萧墨摸摸系统不存在的狗头：“乖。”
他愉快地规划了自己新的职业生涯，但被他规划的那位可不怎么愉快。
从识海中回到现实，楚惊澜一晚上没睡。
任谁突然知道自己有了心魔，都得心浮气躁发个愁，楚惊澜再怎么天才，终究也才十七岁。
不过托他生长环境的福，他不会暴跳如雷不会大呼小叫，只会在生完闷气后疯狂思考对策。
首先，他必须要查清自己为什么金丹期就会有心魔，楚家的书阁还没翻完，秘藏和禁书也得想办法弄到，反正他也不是第一次干；
其次，要尽快找到铲除心魔的办法，心魔的目的都是杀死宿主夺舍躯体，你死我活的局，拖得越久对自己越不利。
不过根据记载，大部分人都是修为拔高到一定境界，努力锤炼神识，然后强行将心魔绞灭。
楚惊澜面无表情，在自己每天勤勤恳恳的修炼内容上再狠狠加量。
卷王的日常是这样的。
点灯在桌案前写下加强修炼详细内容，字迹铁画银钩，不过下笔过于用力，笔笔仿佛都是利刃，能直接把心魔捅个对穿。
笔作利刃墨似血，写完规划，楚惊澜才觉得心情稍微平缓了点。
他搁笔，沉默看着晃动的烛火：都说心魔是执念，是障，他的心魔却长着跟自己相似的脸……
原来他竟然讨厌自己？
讨不讨厌自己尚且待定，但那个心魔确实叫人糟心。
把跟自己相似的脸弄得那么邪气昳丽，成何体统！

第4章
楚惊澜平平静静的生活被心魔打破了。
早上，他卯时三刻起，几乎和日出同作息，练完剑，修完内功心法，用过早饭，无人打扰，实在是安静美好的时间。
放在从前，他整天都该井井有条，可惜现在，巳时已到，一个黑雾团子悠悠飘出来，还打了个哈欠，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楚惊澜冷冰冰注视着心魔，给他再贴上一个“懒惰”的标签。
对心魔的形容词增加了，现在这是一只邪气妖艳、想杀自己、惹人生厌并且懒惰的心魔。
此刻楚惊澜正在书房，他看着黑雾团子飘了一圈，而后在他桌前望着他的书籍封面出声：“嗯？神识修炼方法、如何加固识海、对付心魔的十种方式……嚯，好多书啊，不错，很努力。”
这话落在楚惊澜耳朵里挑衅意味太重，他冷声道：“我会杀了你，不会让你有机会夺舍。”
萧墨：“嗯嗯，你加油。”
听起来好敷衍的样子，但他语调越轻松，落在楚惊澜耳朵里就越欠。
楚惊澜在心中默念：平心静气。
萧墨逐渐掌握了雾团身体使用方法，游刃有余在桌上打了个旋：“你早餐吃什么？”
并不是关心楚惊澜吃没吃早饭，而是萧墨自己想闻闻味儿。
对，闻闻味儿。
毕竟他现在不需要吃饭，也吃不了东西，萧墨保留了作为人的习惯，一日喜欢有三餐，但小黑团子一个，看得到吃不到，听起来就好可怜。
能闻闻味道也是好的。
楚惊澜本来已经低下头去，准备无视他，听到此话没忍住抬头嘲了一句：“这个时辰吃早饭？”
果然懒惰。
萧墨听出他的嘲弄，觉得莫名其妙，系统好心解释：“宿主，楚惊澜天不亮就睁眼，每天很早开始修炼，现在早过了他早饭时间啦！”
萧墨恍然大悟：“原来也是个卷王。”
系统抓住关键字：“也？”
萧墨：“是啊，我高中也这么卷，直到高考结束，才轻松一点。”
系统：“哦哦！”
现在的年轻人都好努力。
萧墨：“所以他的成就不仅源自他的天赋，还因为他自己肯努力。”
就在系统以为萧墨对楚惊澜生出了卷王之间惺惺相惜的感情时，就听萧墨下一句冷酷无情：“所以他为什么要为了一个渣受浪费自己生命？”
系统：……差点忘了，真正的卷王是见不得别人糟蹋自己的。
光听声音就能想象萧墨此时的表情能有多冷，好看的眉头肯定已经蹙起，恨不得夹死楚惊澜一了百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还是楚惊澜主动开战，就别怪萧心魔动手了：“好了，我今天的精神攻击要开始了。”
他用比楚惊澜更嘲讽的语调呵了一声：“你起得很早？那又怎样，这么多年了，还是个金丹，起得早有什么用？”
楚惊澜：“……”
他把书捏出了一点皱褶，忍着没搭理心魔。
萧心魔攻击还没停：“修为境界划分就在那里，这么多年没变过，你赶不上肯定是你的问题，有没有认真努力，修为每天涨了多少？有时候多反思下自己的问题，诶你反思了吗？”
“啪！”
楚惊澜一巴掌把书重重拍在了桌案上。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响起：“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楚惊澜忍无可忍：“那你告诉我，修真界有几个人在十七时就到了金丹？”
而且他现在还是金丹巅峰！
除了他根本没人做到，他起早贪黑，从不懈怠，他可以说自己还需要更加努力，但这心魔让他反思？
在外界连人形都维持不住的懒惰雾团，究竟谁给他的底气！
萧墨听着系统积分唰唰的背景音，继续说：“我是你心魔，你的认知里没人超越你，那我肯定也是同样答案啊，你问我？”
虽然他没明说，墨团子一个也看不见表情，但字里行间都透露着“你是不是傻”。
楚惊澜按在桌上的手青筋跳了跳。
系统：“加15分！”
楚惊澜明明已经气炸了，他属于越生气语调越冷的人，怒火也是寒冰，以威压冻人，没有歇斯底里的大吼，他压抑手劲儿，免得无辜的桌子被按碎：“你一副高高在上无所不知的模样，结果知识全部来自于我？”
哟呵，萧墨饶有兴致多看了他一眼：这是在套他的话？
楚惊澜心性可真惊人，都已经气撑了，理智却半点不减，还能借此机会反套心魔的话，他不仅是个修炼的天才，为人处世还很聪明。
可惜了。
想到他的结局，萧墨把那点儿欣赏挥散，给了楚惊澜一个并不美妙的答案：“从前是，以后就不是了。”
楚惊澜皱了皱眉，思索着心魔这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但是若顺着去想，会不会又着了心魔的道？
楚惊澜忽的发现，他与心魔的精神上博弈已经开始了。
楚惊澜深呼吸，慢慢坐了回去，拿起《对付心魔的十种方式》。
他要尽快找出对付心魔的办法，即便没法立刻消灭，能压制也是好的。
他的求学之路并不顺利，因为接下来好些日子，他时不时就会被心魔的话给挑拨出火气。
楚惊澜无数次提醒自己无视他无视他，但心魔存在感太强，根本做不到完全无视。
楚惊澜抓紧时间先学了个能静心的法咒，据说只要刻印此心决，就能平心静气，减少心魔出现的机会。
楚惊澜在手心处印下法决，然后……然后他看到了每天午饭准时出现的心魔雾团。
除了他以外，其余所有人都看不见心魔，黑色的雾气团子特别嚣张地穿梭在楚惊澜视线里，宛若自由自在游鱼。
楚惊澜一边和侍从说话，一边装作无视趴在侍从头顶的心魔团子。
这位侍从的发质大概没方才那位松软，于是心魔打了个滚，调整舒服的位置。
楚惊澜：“……”
能在众人面前绷住神色不露出破绽，楚天骄是真正的人才。
楚惊澜面无表情把毫无作用的法印擦掉，在对付心魔的方法上给此法画了个大大的叉。
心魔也并不总是贴着楚惊澜，他第一回走远时，飘出了窗户，楚惊澜视线难免跟着移过去，别误会，他只是怀疑心魔是不是准备干什么坏事。
虽然根据他这些天恶补的知识来看，现阶段心魔除了骚扰自己，应该做不成别的事。
心魔并没有走远，他只是飘到窗外的树上，找了个高枝头，窝着不动了。
哦，准确来说偶尔会懒洋洋转两圈，就像在晒太阳。
一只心魔，不是在给他添堵，就是在晒太阳。
他楚惊澜为了心魔的事日日奋斗压力骤增，而心魔却过得非常滋润。
楚惊澜：“……”
楚惊澜深呼吸。
冷静，或许这也是心魔妄图扰乱自己内心的手段。
等心魔晒饱太阳睡好午觉，又该飘回房间，三言两语，随时随地挑战他的精神。
不想还好，越想楚惊澜越冷静不了。
他愤愤下笔开始猛地写字，力道大得穿透纸张：心魔怎么就不直接在树上吊死呢？
不过在跟心魔的对抗里，楚惊澜也不是毫无收获，几天观察下来，他发现了一个可能打击心魔的点。
之所以至今不用，是因为他觉得对心魔造成不了实质性伤害。
但今天在看到心魔惬意晒太阳后，楚惊澜决定，就算只能膈应下心魔，他也要用！
不然心气长期郁结，太不利于自己身心和修行了。
楚惊澜发现的是：每当他吃午饭和晚饭时，心魔总会格外安静，绕着菜肴打转。
一开始，楚惊澜以为他想打扰自己吃饭，但很快，他发现似乎不是这么回事。
心魔在餐桌上不紧不慢转圈，有时会在某道菜上停留时间略长，楚惊澜还听到过一声情不自禁的喟叹。
楚惊澜拿筷子的手顿了顿，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脑子里冒了出来。
这个心魔该不会想吃东西？
都说魔族重欲，多为贪、嗔、情等欲念，但食欲也确确实实是欲，一个心魔重食欲……也不是不行？
自己的心魔懒惰还执着食欲，楚惊澜一时不知道究竟该庆幸、还是该觉得没面子。
既然做好了决定，晚饭时间，当心魔在竹笋鸡丁上转悠第二回小圈时，楚惊澜开口吩咐侍从：“再加一份竹笋鸡丁。”
楚惊澜用餐向来非常迅速，也很少提出要求，侍从们听到此话，虽然觉得意外，但还是立刻麻溜端上了热气腾腾的新菜。
新的竹笋鸡丁端上来后，楚惊澜看着心魔雾团迫不及待凑到了新菜边缘，转圈都更加流畅欢快了。
还真想吃东西？
楚惊澜觉得自己猜对了。
他故意放慢了吃饭速度，不仅如此，吃饭向来不让人在身边伺候的他还叫住了侍从，对侍从道：
“竹笋新鲜，清脆爽口，韧而不绵，很是开胃。”
侍从不知道少爷今天怎么这么有兴致，但还是非常捧场：“少爷喜欢就好，这都是用当日早摘的笋，以挂露的为最佳，新鲜欲滴，才能嫩爽脆滑。”
萧墨：哇。
不存在的泪水想从嘴角出来。
“还有鸡肉，”侍从说起来滔滔不绝，“以灵谷喂养出的跑山鸡，肉质鲜美，入口即化，这道菜用青汁勾芡，香味就是要让人口舌生津，醇厚的滋味要在嘴里回味无穷，齿颊生香——”
萧墨：“唔！”
他不自觉又发出了声，楚惊澜听在耳朵里，心情奇异地好了几分：被心魔折磨了这么多天，他总算主动出击，在可恶的心魔手里扳回一城。
于是楚惊澜就着侍从的介绍，慢条斯理挟起鸡丁送入口中，平日三两下就解决的餐食，今儿硬是吃了一炷香的时间。
餐盘下刻了恒温符文，完全不怕菜放冷。
萧墨眼巴巴看着楚惊澜将最后一粒鸡肉用挟起，银色的筷子更衬得鸡丁莹白如玉，喷香可口，他视线跟着筷子走，却发现楚惊澜的手在半空中一顿。
侍从已经退到门外，屋里此时没有别人，楚惊澜就着这个姿势开口：“你想吃？”
沉浸在竹笋鸡丁香气里的萧墨顿时回神。
而在楚惊澜眼中，他只能看到黑雾团子突然抖了两抖，仿佛被吓了一跳。
很好，黑雾的动静已经出卖了心魔。
楚惊澜：“呵。”
而后他当着萧墨的面，慢慢将最后一块鸡肉品完了。
萧墨：“……”
“他故意的？他居然是故意的！”
萧墨后知后觉，气得在空中翻滚两周半，系统头回看到楚惊澜精神反击成功，立马安慰萧墨：“消消气宿主，说明您每日狠话很有成效啊，看，楚惊澜的心态在进步！”
萧墨并没有被安慰道：“我是为了积分，不是为他操心。”
系统也已经飞速学习到了应对方式：“嗯嗯嗯，但说明还是您厉害！”
夸人他是专业的！
楚惊澜终于在心魔手上赢了一局，到底是少年人，再少年老成，也有不想遮掩的时候，眉宇间都轻快了起来，让人来撤走碗筷时，还故意伸了伸手，让盘子从黑团边缘擦过。
看得到吃不到吧？呵。
萧墨：……
很好，他决定明天的狠话加倍，他要让楚惊澜知道心魔的险恶，心魔不是好惹的！
楚惊澜心情刚刚好一点，以至于管事进屋，看到楚惊澜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还愣了愣。
毕竟在他的印象中，见过楚惊澜皮笑肉不笑、冷笑，却很少见他放松地笑。
不过么，管事不关心这个，他拱了拱手：“少主，苏少爷来了，正找您呢。”
楚惊澜嘴角那点微弱的弧度瞬间随风消失。
他恢复了平时的神情，不咸不淡回：“知道了。”
原本还在郁闷的萧墨身形一动，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嗯？
管事估摸着楚惊澜今天心情好，于是劝道：“少爷，不是我说，您对苏少爷再熨帖些吧，他毕竟是您未婚夫啊。”
萧墨整个雾团精神一振：他听见了什么？
苏少爷，还是楚惊澜的未婚夫，这不就是原著绝对的主角，把狗血带给整个修真界的、万人迷渣受苏白沫吗？

第5章
萧墨并不喜欢苏白沫，也不期待见到他本人，但他刚在楚惊澜这里吃了瘪，不介意看看楚惊澜的热闹。
就让他瞧瞧，现在的楚惊澜对着日后会为之付出生命的苏白沫，又是怎样的表情。
原著前期，所有读者都觉得楚惊澜对苏白沫只是尽个责，谈不上什么感情。
不知道后期为苏白沫赴汤蹈火的楚惊澜，偶尔会不会想起自己曾对白月光的冷淡，有没有觉得脸疼后悔。
萧墨飘到窗户边，找了个阳光明媚的好位置准备看戏。
楚惊澜听完管事的话，头也不抬：“他想要的东西我尽量找，求助我也会帮忙，已经够了。”
“不是这么个熨帖法。”管事恨铁不成钢，“你们是未婚夫夫啊，人都说年少情愫最是动人，小两口之间何必这么一板一眼，您多跟他亲近亲近啊！”
楚惊澜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但他却轻笑一声，笑里的讽刺和寒凉听得管事心惊，连忙垂下头去，气势和声音都弱了下来。
……这才是他熟悉的楚惊澜，管事知道自己逾越了，后悔起来，怎么一下没管住自己的嘴呢！
他低声示弱：“家族为您定下苏少爷是为您好，多少人求不得的亲事，您也该明白长辈们良苦用心啊。”
说是示弱，但语调里分明藏着丝丝抱怨，控诉楚惊澜不识好歹。
苏白沫是炉鼎体质，且还是极品的鸳鸯体质，只要他自愿与人双修欢好，于双方修为大有裨益，他体质显露后，立刻就成了各家眼中的香饽饽。
苏家本想借着苏白沫与中界打好关系，但楚惊澜的天赋实在过人，前途无量，说不定以后能在中界甚至上界闯出名堂，思来想去，他们便同意了跟楚家定亲。
楚家成功把苏白沫定下，又给楚惊澜拉了不少仇恨，下界不少有意争抢苏白沫的高门弟子见了他，都恨得牙痒痒。
这让楚惊澜本就不如何的人际关系更加雪上加霜，同龄人中，有些少爷小姐们扎堆抱团，有些师门翘楚称兄道弟，只有他，半个朋友都没有。
楚惊澜既没让管事退下，也没让他抬头，主子没发话，管事只好干站在原地，楚惊澜沉默的时间越长，管事心中越是冷汗连连。
自己都能把自己吓死了。
所以楚惊澜不是不会惩治人，只是大部分手段对萧墨这个心魔不管用而已。
良久后，楚惊澜才起身慢慢朝外踱步，仍旧将管事晾在原地。
到了门口，楚惊澜背对管事：“你是我院内的管事，便不要给长老们当说客，主择其一，没人喜欢墙头草，选什么路，你自己想好。”
管事冷汗顿时就下来了，碰咚的一下光速跪地，匍匐讨饶：“是，少爷我知错了！”
楚惊澜没回头，推门而出。
萧墨团子悠悠飘着跟上，虽然不喜欢楚惊澜，但他身边只有系统和楚惊澜能说话，这些天跟楚惊澜拌嘴，跟他搭话已经成了十分顺畅的行为。
“还行，对这种不忠心的下属是该敲打敲打。”
萧墨这话没什么格外意思，但楚惊澜已经形成了“心魔嘴里没有好话”的固定印象，以为萧墨又在阴阳怪气他，因此没吭声。
不过萧墨也不在乎。
显然，他们已经养成了独属两人间的相处模式。
楚惊澜当然是在去见苏白沫的路上。
下界有三十六座主城，其余小城有兴建有拆除，暂不计数，楚家和苏家都在主城暮城中，苏白沫要来找楚惊澜很方便。
萧墨终于见到了苏白沫本人。
苏白沫，原著绝对主角，比萧墨和楚惊澜还小一岁，才十六，生得唇红齿白，很好看，也十分弱气。
喜欢的人会觉得我见犹怜，修真界未来会有无数人被苏白沫迷得神魂颠倒。
萧墨在苏白沫身边转了一圈，确认主角光环对自己没用，他并没有因为一张脸就改变对苏白沫的坏印象。
苏白沫见到楚惊澜，眼神一亮：“惊澜哥哥！”
他眼里还带着点着急，欲言又止，楚惊澜已经习惯，开门见山：“今日找我何事？”
果然一板一眼，没有两小无猜见面的欣喜。
苏白沫确认旁边没有别人，才凑近了小声道：“是这样的，我救起个陌生人，但不敢带回家，怕家中训斥，惊澜哥哥你有地方能安置他吗？”
他可不知道，这里不仅有旁人，旁人还在光明正大地听。
心魔就是这么方便。
楚惊澜只当做看不到空中的黑雾团，他听到苏白沫的说法，没有一股脑答应，而是冷静地问：“什么样的人？”
苏白沫满脸天真：“一个和我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楚惊澜点点头，等着下文。
然而苏白沫已经说完了，眨巴着眼睛看着楚惊澜。
萧墨：“没了？”
楚惊澜：“……没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说完后，都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墨/楚惊澜：怎么跟他想到一块去了！
很明显，两人都嫌这样的默契很晦气。
而苏白沫对两人的暗流毫无所觉，不解道：“是啊？”
楚惊澜把对心魔的不适从脑海里扔开，朝苏白沫说：“他的身份，品性，诸如此类你有什么了解的。”
苏白沫才明白他问的什么，恍然大悟：“可他受伤不轻，还没醒，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我很想救他，总不能放着人不管。”
苏白沫说得义正言辞，楚惊澜便让他带路，结果到了地儿才发现，荒郊野岭，一个受伤的少年人躺在杂草丛里，姿态狼狈，身上的血污不少，只有脸还算有点儿干净。
既没给人挪个窝，也没对伤口进行任何处理。
这就是苏白沫说的救了个人。
救了，但完全没救。
萧墨没忍住嘲讽地“哈”了一声。
他也把这个惨兮兮的伤患在原著里对上号了，毕竟苏白沫后攻虽多，但总有那么几个是很特别的，比如少年的未婚夫楚惊澜，再比如他救的第一个人，中界幻剑门的少主戴子晟。
原著中，也是楚惊澜跟苏白沫一起救的人，落脚地和药物都是楚惊澜出的，但楚惊澜把屋子腾给苏白沫后就再没来过，所以戴子晟睁眼时只见到了苏白沫一个人。
他以为苏白沫是自己唯一的救命恩人，印象贼好，恨不能肝脑涂地以报救命之恩，在前期对苏白沫帮助很大，也是戴子晟带他上了中界。
先感激，后动情，戴子晟顺理成章成了苏白沫后攻之一。
合着要不是楚惊澜，戴子晟该怎么躺还是得怎么躺啊？
戴子晟没穿着幻剑门的服饰，但腰牌还在，作为成年后会被送去幻剑门修行的人，楚惊澜自然认得幻剑门腰牌。
他检查了下戴子晟伤势，以灵力为引，暂时给戴子晟腰上的伤口止了下血。
既然是幻剑门的人，普通人会觉得带回楚家应是顺理成章，毕竟楚家跟幻剑门有来往。
但楚惊澜不这么想。
他对苏白沫道：“白山脚下有一座楚家的临时落脚小屋，如今已经荒废了，不会有外人，带他去那里。”
苏白沫点头啊点头。
楚惊澜：“你把他背上。”
苏白沫愣了：“啊？”
楚惊澜：“还有什么问题？”
苏白沫看看地上的戴子晟，看看长身玉立的楚惊澜，再掂量了下自己的小身板，不可思议望着楚惊澜的眼。
楚惊澜不为所动，心平气和对视。
半晌后，苏白沫败下阵来：“……没有。”
楚惊澜颔首：“我带路。”
苏白沫说着没有，但神情动作都很委屈，他还不死心地弱弱又望了楚惊澜一眼，这一眼含怯带情，但凡是个怜香惜玉或者识趣的，都该拍着胸脯抢着说“我来背”！
偏偏楚惊澜眼瞎，苏白沫情意绵绵的暗示喂了狗。
苏白沫：“……”
他只好把戴子晟背在自己身上。
讲道理，都是修仙的，看起来再弱不禁风，也不至于背不起一个体重正常的同龄人，偏偏苏白沫表现得十分艰难，起身时还晃了晃。
楚惊澜做了什么呢？
他确认苏白沫没有绊倒，连伸手扶的动作都省了，转身带路：“跟我来。”
苏白沫今日份的无语应该用完了，抿抿唇，委屈巴巴跟上。
萧墨在空中笑得整个团子直颤。
萧墨：“乐！”
“系统，你看，楚惊澜这种行为通常有两种解释，一种叫直男，一种叫无感。”
“无感呢，就是没感觉，不喜欢，所以捏着一个分寸，不过分惯着。”
楚惊澜可以帮苏白沫的忙，其实苏白沫若不是意图撒娇，本来由楚惊澜来背人也无所谓。
但苏白沫太刻意，于是楚惊澜就划出这么条线，泾渭分明，不让苏白沫走太近。
萧墨绕着楚惊澜转了一圈，又绕着吭哧吭哧背人的苏白沫打了个转，感慨：“谁能想到他日后会为苏白沫奉上性命呢？”
说完这句，萧墨想到原著里楚惊澜的死状，刚刚看乐子升起的一点好心情突然就散了。
他看了看楚惊澜，又看了看苏白沫以及他背上的后攻之一，突然觉得很没意思。
戴子晟的结果也不能说多好，因为他本来挺纯情一人，跟某些后攻愿意分享苏白沫不同，他原本无论如何无法接受，但奈何已经爱得死去活来，在狗血文里经历了吃醋、震怒等等系列桥段后，最终妥协。
人人都爱苏白沫，而苏白沫什么也不需要做。
主角的命啊，生在蜜罐，养在爱里，跟他萧墨这种烂命一条可真不同。
那么多好人，那么多旁人求不得的真心，苏白沫全辜负了。
楚惊澜听得心魔好像轻哼了一声，他不着痕迹瞥过去，就见那个雾团慢悠悠跟着，奇怪的是，不像平日里晒太阳的优哉游哉，更像是……蔫了？
嗯？
这里有什么能压制心魔的东西？
楚惊澜连忙运转灵力细细感受，但什么也没发现。
也不像苏白沫或者那个受伤的幻剑门弟子身上有什么特殊物品。
这心魔真是好难琢磨。
大家各怀心思，很快到了废弃小木屋，说是废弃了，但屋舍牢固，床榻椅子样样俱全，完全可以落脚。
苏白沫把戴子晟放下，他身上衣服被污泥和血染了，也挺狼狈，他扁扁嘴，擦了擦汗，去溪水边清洁一番，楚惊澜则从储物器中拿出药物绷带，替戴子晟包扎。
包扎完，苏白沫也收拾好回来了。
还换了件干净衣裳。
楚惊澜放下两瓶药，对苏白沫道：“外用一日换两次，内服一日三次，此处不会有人打扰，可暂时让他落脚。待他醒来，你需得确认他身份，弄清他遭遇的事，考虑会不会有危险波及自身。”
原著中，楚惊澜朝苏白沫交代后就该离开了，权当自己不知道戴子晟这个人，救命之恩也就落在了苏白沫一人身上。
无数事实说明人若是闲的没事干，就容易搞事情。
此理对心魔更加适用。
闲的没事的萧心魔盯着未来的修罗场三人组，心里忽然冒出个想法：若戴子晟的救命之恩被楚惊澜分走一半，他还会义无反顾爱上苏白沫吗？
没别的意思，他只是想在无聊的心魔生涯里看点新剧情。

第6章
这个设想非常有趣。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试试又何妨，说来要怎么办呢？
其实很简单，甚至不需要多费力气，对现阶段的心魔来说，言语就是最好的武器。
萧墨看着楚惊澜放下药交代完毕，准备要走的模样，立刻抢着开口：“说完了吧，快走快走。”
他这么一说，楚惊澜原本要踏出去的脚步反而停了。
萧墨一看他模样，就知道自己赌对了。
这些天相处下来，萧墨知道楚惊澜有多防备警惕自己这个心魔，别人朝楚惊澜用激将法不好使，但萧墨不一样啊！
他说往东楚惊澜肯定往西，他要打狗楚惊澜就偏撵鸡，主打一个对着干绝不顺你的意，就是这么叛逆。
但叛逆的性格也能成为可利用的武器，就比如萧墨现在。
他急着让楚惊澜走，楚惊澜就会觉得有猫腻。
楚惊澜现在还没学会在神识中直接出声，当有外人在场时，他是不会跟心魔对话的，免得被人当成对空气说话疯子，听到心魔的话，楚惊澜心道：他又想干什么？
楚惊澜惊疑不定，苏白沫发现他安静下来，眨眨眼：“惊澜哥哥？”
楚惊澜：“我……”
萧墨再度抢话：“哎呀赶紧走呀，该说的都说完了吧？”
楚惊澜丝毫不带停顿说完了自己的话：“我许久没来过这里，去外面确认一下周遭环境，你先守着他吧，我去去就回。”
楚惊澜迅速说完，说罢就往外走，苏白沫不疑有他，凑到床边观察还没醒的戴子晟。
楚惊澜走出一段，回身看向跟他出来的黑雾团子，语调降至寒冬：“你想干什么？”
萧团子在空中悠悠道：“不想干什么。”
“你明知他是幻剑门弟子，却不带回楚家，无非是因为不清楚他身上伤痕来历，怕走太近会增加麻烦，毕竟你身上麻烦已经够多了。”萧墨，“你想离开，我也觉得合适，为什么要质疑我的好心呢？”
心魔能有好心？楚惊澜嘲讽地牵了牵嘴角，但他心脏却在下沉，因为心魔前面说的话没错。
这个新诞生的心魔从最初开始，虽然表现得令人生气厌恶，却没有常规心魔特质，然而现在，他精准说出了楚惊澜心中所想，难道心魔的力量开始变强，已经能全然听到他内心的想法了？
楚惊澜冷冷盯着心魔，试探性地在心里呵斥了心魔一句。
萧墨当然听不见，无动于衷。
见心魔毫无反应，楚惊澜稍微放心……看来还没到那种地步。
如果自己脑子里的想法、心里的声音随时随地会被另一个人听了去，是件非常可怕的事。
一个问题暂时解决了，就剩另一个问题，所以心魔为什么急着让他离开？
难不成幻剑门的人身上真有什么能压制心魔的东西？
心魔这么急着让他走，那他还就不走了。
楚惊澜在周围象征性地转了转，随即步子一转，掉头回木屋。
他以为自己在跟心魔对着干，殊不知这正是心魔想要的。
萧墨：小样，跟我叛逆，还不是被我拿捏了？
系统默默感慨，两个同样叛逆的小年轻，真是八百个心眼子，你耍我我玩你，谁也别嫌谁心黑。
回到小屋时戴子晟刚好醒来，他正要跟苏白沫说话，见有人进屋立刻警惕，但楚惊澜只是对他淡淡道：“醒了？”
戴子晟看看楚惊澜又看看苏白沫，斟酌开口：“是的，请问……”
“我们救了你。”楚惊澜说，“你是何人，何故受伤？”
听到这位也是救命恩人，戴子晟才松了口气，放松下来，苏白沫看了看他苍白的脸色，拉拉楚惊澜袖口：“惊澜哥哥，他看着还很虚弱，让他再休息下吧，我们也不用急着问。”
戴子晟瞬间对苏白沫好感唰唰涨，觉得此人真是体贴，人美心善，不枉他苏醒时看到苏白沫的第一眼就被惊艳到了，以前还从没有过这种感觉！
难不成还会是一场极为美丽的邂逅吗？
戴子晟忍着疼，努力维持自己姿态：“无妨，我叫戴子晟，被仇家暗害才伤重至此，啊，不过你们放心，我已经把人甩掉了，不会给恩人添麻烦。请问这是何处？”
他也不傻，没挑明自己幻剑门少主的身份。
苏白沫殷殷回话：“这里是暮城，我叫苏白沫，他是楚惊澜。”
楚惊澜……戴子晟咂摸一下，总觉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儿听过，但他对下界的人不该熟悉啊？
“这里是楚家曾用的落脚木屋，目前通常无人会来打扰，你可以安心养伤。”
楚惊澜一边说着，余光却在暗暗观察心魔的反应。
回到木屋后，心魔不再多话，却也看不出被压制的模样，先前蔫哒哒的模样仿佛是楚惊澜的错觉。
同样都是安静的模样，但楚惊澜就是觉得心魔此刻好整以暇，舒舒服服，甚至有看戏的悠闲。
天知道他怎么从一团黑雾上看出这么多情绪的。
所以幻剑门的人根本没法压制他，是楚惊澜想多了？
楚惊澜不禁陷入沉思。
苏白沫在戴子晟醒来后就一直表现得贴心温柔，他给戴子晟倒了杯水递过去，戴子晟道谢，抬手想接过，却发现手上没什么力气，险些拿不稳。
苏白沫抿唇一笑，温柔道：“我来吧。”
戴子晟红着脸道谢，就着苏白沫的手，喝着苏白沫喂到他嘴边的水。
戴子晟：他真的好不一样！
戴子晟耳根都红了，喝水时不时悄悄看向苏白沫，苏白沫察觉他的视线，还会冲他笑笑，笑得戴子晟脸快熟了，更不好意思。
萧墨心道楚惊澜是真的心大，也是真的对苏白沫没感情，倘若他真喜欢苏白沫，这时没准都该吃醋了。
这么明显的互动，戴子晟那点根本没藏的萌动心思，不瞎都能看见。
戴子晟一边在心里赞叹苏白沫，一边想安抚下自己扑通扑通跳的小心脏，随便找话聊：“二位是朋友吗？”
萧墨顿时摆出看好戏的姿态：来了来了！
苏白沫：“不是呀，我们是婚约者。”
以为桃花和春天在招手的戴子晟呆住。
“……啊？”
一盆冷水迎头浇下，春天没了，桃花顺着冷水飘走了，他那颗刚跃动起来的少男心顿时碎了八瓣，悸动的情愫还没开始就被掐死了。
救命恩人跟救命恩人是一对，没他外人什么事。
什么大恩难报以身相许果然只存在于话本里，不是自己能遇上的。
戴子晟把碎了一地的心呜呜收起，白月光还没升空就半路卡壳，他总不能跟救命恩人抢未婚夫，戴子晟抬起自己颤颤巍巍的手：“咳咳，谢谢，杯子给我吧，我还是自己来。”
苏白沫不解：“为什么呀，你不方便，我喂你就行。”
戴子晟手抖抖：“不用不用，谢谢谢谢。”
他说着还悄悄看了楚惊澜一眼，希望方才自己的表现没让另一位恩人感到不快，不过楚惊澜似乎在想事，没有注意这边。
还好还好，万一让楚惊澜误会自己就不好了。
唉，戴子晟忧愁喝水，默哀自己未能开始的初恋。
萧墨倒是把戴子晟的反应尽收眼底，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琢磨着这小子到底有没有对苏白沫一见钟情。
他好像在跟苏白沫在主动拉开距离了，嗯，很好，楚惊澜这个救命恩人的身份还是有点效果嘛。
原著里，最初戴子晟并不知道苏白沫还有个未婚夫，苏白沫来小屋探病，与他待在一块，从没主动提过楚惊澜，现在戴子晟上来就知道了两人的婚约，以他的性格，确实会注意分寸。
不过么，等日后楚惊澜被废了，婚约解除了，戴子晟还能抵挡住万人迷受的吸引力，不跟苏白沫搅到一起吗？
对此，萧墨要画个问号。
萧墨琢磨剧情，在观察戴子晟，而楚惊澜在看他。
这个黑雾团子都直接飞到戴子晟附近了，也没表现出半分不适，但眼下就认定戴子晟身上没有能影响心魔的东西也太武断，且再观察观察。
楚惊澜等戴子晟喝完水，既然他醒了，便把药递到他身前，告诉他用法，还给他留了辟谷丹，吃一颗顶三顿饭。
戴子晟忙道谢，楚惊澜：“明日我再来。”
多来两趟，好确认心魔究竟是不是能被压制。
没想到楚惊澜居然自己主动，还愿意再来，省了萧墨不少功夫啊，楚惊澜来得多，苏白沫和戴子晟独处的时间不就少了吗？
萧墨很满意。
苏白沫见楚惊澜打算要走了，他却不急离开：“惊澜哥哥，我再陪他待会儿。”
楚惊澜不置可否，自己独身离开。
苏白沫看向楚惊澜背影，眼神显得有些落寞，戴子晟看在眼里，想开口却又觉得不好插话，抖着手喝完一整杯水，到底还是没法放着满脸写着落寞的苏白沫不管，试探开口。
“呃，你心情不好？”
苏白沫轻轻看了他一眼，委屈道：“没有。”
戴子晟：“……”
救命，这个天要聊不下去了！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苏白沫那眼神分明就在无言诉说“你再问问我”，作为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戴子晟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我见你面色不太好……”
苏白沫叹了口气。
这声叹息等于他变相承认了自己心情不好，像是自言自语：“惊澜哥哥什么都好，就是太木头，他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戴子晟心说我怎么知道，单身的我不懂啊！他只能干笑两声。
苏白沫委委屈屈看向他：“你觉得我哪里不好吗？”
戴子晟刚被救了，不可能说恩人不好啊，赶紧道：“怎么会！你心地善良，芝兰玉树，没有哪里不好！”
苏白沫被他夸得脸颊红了红，面上的落寞不见了，冲他含羞笑了笑：“你这么夸我，我要不好意思了。”
苏白沫轻声问：“你能再陪我说说话吗？”
谁刚刚对楚惊澜说让戴子晟休息休息的？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呢，做人不能前后太矛盾啊。
戴子晟疼得只想躺平，但男人不能说不行，他咬咬牙，内心滴泪面上带笑：“彳亍。”
不管苏白沫有多少话想说，另一边的心魔本体二人组回到楚家后，天色开始黯淡，本来晚饭时间是萧墨非常期待的时光，但今天刚被楚惊澜抓住了把柄，再凑上去简直是白给，他可不想再被捉弄，于是缩回了识海里。
识海中虽然寂寥，但好歹能用人形，萧墨恢复人身绕着自家小院散步，免得当团子久了忘记两条腿怎么走路，边跟系统闲聊：“我如果真改变了戴子晟和苏白沫的剧情，没问题吗？”
剧情若是能轻易改变，那么为什么非得安排系统和他这个任务者来稳住楚惊澜呢？
之前因为不关心，萧墨一直没问过。
但系统的答案出乎预料。
“没问题呀，”系统说，“算上苏白沫和楚惊澜，本世界重要基石人物共有八个，他们的主要成长节点绝不会变，只要基石牢固，其余的变化无所谓。”
萧墨听到此处琢磨理解：“也就是说楚惊澜无论如何会喜欢上苏白沫，然后为他赴死？”
谁料系统又说：“不是的。”
萧墨诧异：又不是？
“楚惊澜的成长节点就到渡过心魔劫为止，那之后的剧情世界就不会干预了，他究竟会不会为了苏白沫赴死，对世界基石来说不重要。”
萧墨眼神动了动，居然是这样？
系统观察他的神色：“我们自由度还是很高的，所以宿主您如果想改变哪些角色的命运或者剧情，只要在合理范围内，尽可以去试试，只有节点绝无法改变，任何试图改变节点的行为都是无用功，这点请谨记。”
系统知道萧墨对楚惊澜的下场看不过去：“如果你是想扭转楚惊澜的结局——”
“我不想。”
萧墨毫不犹豫打断了系统的话：“他跟我有什么关系？今天插手苏白沫和戴子晟的剧情只是我闲的无聊，况且只用说两句话，不费劲，要改变楚惊澜结局肯定得日积月累花不少功夫，多累啊，我才不自找麻烦。”
系统收了声：“噢。”
宿主为大，您说是就是。
“不提他了。”萧墨用行动表明自己真对楚惊澜没兴趣，把他抛在脑后，“让我看看现在积分有多少了。”
早日修出人形才是正事，楚惊澜的结局哪有积分和修为重要，没有，绝对没有。

第7章
萧墨之所以关心积分和修炼，是因为识海现在只有夜晚，长期在阴暗的地方待着，他觉得不利于自己身心健康。
不然他大概会更加悠闲一点，懒得去楚惊澜面前晃。
系统摆出了目前萧墨赚得的积分，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积分300，看起来不少；
坏消息是，兑成修为只能涨一丢丢。
如果把修为进阶比作考试，萧墨现在离元婴期还差100分，如果把攒下的积分全部兑换，卷面成绩就会——喜+3。
对，就加三分。
饶是萧墨也忍不住道：“我早知道可能不会多，但这也太少了吧！？”
等于是100:1啊，这兑换率，简直是逼死打工人。
系统：“是这样的。或者您可以加上魔功修炼，切实感受修真界的能量运转，不仅是靠积分转换，还能对你融入世界有更大帮助。”
好吧，好吧，萧墨发现了，他大概只能间歇性咸鱼，持续性努力，穿书前卷应试教育，穿书后也没法全面躺平。
果然不管到哪个世界，人生都没有简单俩字。
萧墨有气无力：“但是商城里没看到秘籍心法，我要怎么修炼？”
系统语调上扬，立刻推销自己：“本世界的秘籍心法我都能给您直接拷贝过来，不用花积分的！”
他有一种非常自豪以及求夸夸的姿态，萧墨面无表情啪啪鼓掌：“厉害，那么求推荐？”
系统立刻刷拉摆出几本书来。
他积极朝萧墨介绍：“这本是上任最强心魔的修炼秘籍、这本是最受心魔欢迎的，还有这本……”
系统一一介绍，其中不乏外界抢破头的好功法，系统却轻易就复制出来，不得不说这位辅助还是很强的。
萧墨注意到，心魔的秘籍基本都跟神识、精神法决挂钩，主流秘籍里就没看到跟炼体有关的，比如剑法掌法就没出现在内。
每个东方少年心中都曾有过仗剑天涯的侠客梦，萧墨问：“心魔是不能成为剑修吗？”
“剑意与心魔心法不匹配，对修炼者来说，战斗功法一定要与自身心法配套，否则发挥不出实力事小，走火入魔事大。”
萧墨唔了一声，从这些功法来看，心魔大多走乐修或者法修路子，他掂量着，最后拿起了那本据说最强心魔曾修炼的秘籍，心法与功法配套，名为《魔音册》。
该魔攻分九阶，内在自己炼心，外在则蛊惑人心，靠音律以及瞳术在不同阶段实现效果不同的精神控制，也能产生直接的杀伤威力。
系统的售后非常完善：“打算修炼魔音册的话，您需要先选一件音律法器，商城有基础款哟，您可以花点积分兑换。”
基础款的法器只需要一点积分，但萧墨节俭惯了，手上资源不多的情况下，还是希望能省则省：“我不能在识海世界幻化出假的法器先练练吗？”
“您尚未操控过真的法器，如果只是幻化形态，使用时不得其意，反而会成为日后修炼阻碍。”系统勤勤恳恳建议，“您迟早会脱离楚惊澜，现在就可以打好修炼基础，魔族是把灵气转化为自身魔力，所以我建议去识海外修炼。”
建议很诚恳，但萧墨不得不提醒系统，他或许忽略了个关键问题：“你还记得我在外界只是个没手没脚的团子吗？”
他要怎么在外界操作乐器，团子打鼓原地蹦迪吗？
系统却半点不慌：“把您的黑雾用起来！凝聚气息吹唱，或者延伸几缕雾气丝线用来弹拨，我相信您可以做到！”
萧墨：……那我可真是谢谢你。
他虽然想过修炼可能难，但没想到这么困难，环境种族以及最重要的身体形态，他算个半残，得另辟蹊径来走修炼的路子。
萧墨翻开商城页面，看了看基础款便宜的乐器型法器。
琵琶、琴、古筝、笛子……
萧墨的视线在笛子上停住。
他学习成绩很好，学东西也快，但没什么休闲娱乐时间，也不会任何乐器。
就连游泳，也是在打工时学会的。
萧墨从小上的学校就没注重过音乐艺术方面的发展，还在亲戚家时，也没谁会给他出钱去少年宫等地方学两门才艺。
笛子对萧墨来说，曾在童年里刻下过难以忘怀的一笔。
当时他寄宿的亲戚家，有个表哥在学习笛子，萧墨很是羡慕，但他知道自己不讨喜，所以只是远远羡慕着，不敢凑上去多看。
直到某天，年幼的他实在没忍住，鼓起勇气，小小一只，踟蹰地站到他表哥面前。
小萧墨的手指在背后搅紧，恳求道：“表哥，我能看看你学笛子的书吗？”
他甚至不敢请求摸摸笛子，只期盼着能看看书就好。
萧墨的认字水准远超同龄小学生，他知道如今的自己不可能学习笛子，所以希望能记下书本上的知识，以后万一能拥有自己的笛子……
万一呢？
然而他这点期待，当场就被无情击碎。
“什么，我凭什么给你看！”
他表哥仿佛在看什么脏东西，嫌恶、讨厌，小破孩一个却优越感十足，他学着父母，指着小萧墨的鼻子骂：“你算什么东西，没爹没妈，还敢跟我提要求，想看书找他们去啊，早点从我家里滚出去，看着就烦！”
小萧墨的双眼赫然睁大，他面上血色霎时褪去，惨白一片，被摔碎的希望和被指着鼻子的羞愤灼烧得他无地自容，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在表哥眼里分文不值，就这么被摔了个七零八落。
小萧墨才几岁，平日里那么多委屈能忍都忍了，这一次泪水却夺眶而出，他终于逃也似地冲出“家门”，劲风刮过他的眼角，小孩儿隐约明白了什么是自尊。
也更加清醒认识到，这里是别人的家，不是他的。
无论他多听话，多乖巧，他始终是个能被随意欺负的外人。
后来，小萧墨被警方找到，他面色麻木，万念俱灰地听着亲戚在警官面前指责他，说小孩儿不听话离家出走，只知道给他们添麻烦。
如果不是路人看到走失的小孩报了警，亲戚大约巴不得他就这么走丢。
那以后，萧墨没再对这些人抱有半点期待。
萧墨看着商城里的笛子法器，虽然只是初级法器，但碧绿一根，还挺好看。
“我选这个。”萧墨说。
系统：“笛子好呀，笛子不错！宿主你会吹笛子吗？”
萧墨从商场里兑换了笛子，一点光闪过，翠绿的竹笛落进他手中，光滑细腻，萧墨轻轻摩挲：“不会。”
过往的痛苦早随回忆埋没，他是个记仇的人，但不是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夜深人静时，他从来不拿往事折磨自己，摧不倒他的霜雪，都会成为他向前的养分。
后来萧墨长大了，勤工俭学，若真想买笛子，也不是省不出钱，但他有了新的目标，决定先考上好大学再说，偶尔路过乐行，他也不会再同儿时那般投去过分羡慕的眼神。
萧墨又碰了碰笛子，没想到上辈子没能做到的，这辈子能继续了。
他也有自己的笛子了。
系统：“那您还需要曲谱和教程，我这就查询，稍等！”
*
楚惊澜天赋很高，可在修为上从不懈怠，天天早起，风雨无阻。
非常卷。
原本他身边很是清净，但自从多了心魔，他每天独自静心的时间严重缩水，幸好，只有每天早上的修炼时间还没有被染指。
毕竟心魔很懒惰，早上起不来，他希望心魔能把这个恶习继续保持下去。
但是这点庆幸在今早被打破了。
楚惊澜在竹林间的剑坪上练了大约半个时辰的剑后，他看到心魔雾团悠悠飞了出来。
比往常早了太多。
楚惊澜剑锋骤停，愣了半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预感飞速成真。
就见黑雾团子体型稍微蓬大了一点儿，里面隐隐绰绰似乎包裹了什么东西，看不太清，楚惊澜惊疑不定看向停在叶尖儿上的心魔小团，浑身都警惕起来。
一息、两息、三息后，黑雾团里发出一点短促而颤抖的哨声。
颤颤巍巍，气短又虚，尾音不继，莫名其妙。
楚惊澜：“？”
他提着剑，丝毫没有放松，毕竟心魔有任何改变，对他都不是好事。
在那声低的几乎听不清的开场声后，整个雾团好像猛地使劲，瞬间，一声长而凄惨的响动成功划破清晨的宁静，追着人的耳朵尖叫，不要钱只要命，惊得人六神无主、魂飞魄散！
楚惊澜猝不及防被灌了个满耳，恐怖的声音把他耳朵和警惕心一起击穿，事发突然，没来得及防备，楚惊澜正面承受了杀伤力极强的一击，手上剑险些直接扔出去。
……笛、笛子？
怎么有人能把笛子吹得这么难听？
就算是新手，也很少能吹出这么惊天地泣鬼神的效果！
萧墨在这一声之后也停下了，整个雾团抖了抖，很显然，他自己也被难听到了，不可置信呆住。
楚惊澜风中凌乱了片刻，良久，终于找回了自己被笛声惊散的魂儿，拼全了，咬牙切齿：“心魔，你又想做什么？”
对于吹奏的本人来说，杀伤力没那么夸张，但是萧墨当然也清楚，这跟好听差了十万八千里，他头一回在楚惊澜面前有点底气不足，讷讷干咳两声：“修、咳不是，练、练习乐理。”
说完，他才惊觉自己作为心魔，怎能在楚惊澜面前退缩示弱，雾团鼓了鼓，立刻换上理不直气也壮的声音：“如你所见，修炼。”
虽然他尽力保持心魔语调，但听起来还是没有平常那么坚定，里面掺杂着心虚和尴尬。
萧墨：救命太难听了，而且还被楚惊澜听到了！！
听到修炼俩字，楚惊澜凌乱的神色收敛，防备重新爬上眼中，他冷冷道：“你如今不可能夺舍我。”
这么急着修炼难道还有后招？
萧墨硬着头皮继续出演心魔：“早作打算，你这么勤奋，我也不能输，各自加油吧本体。”
楚惊澜漆黑的眸子里淬了冰、含了剑芒，冰冷锋利直刺萧墨，萧墨不闪不避，端出架势看回去——虽然雾团上根本没有眼睛。
一人一雾团针锋相对僵持片刻后，楚惊澜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一息，扭头就走。
他走到剑坪另一端，离心魔远了些，楚惊澜提剑继续，一招一式杀气更重了，活像要把什么东西恨恨劈成两半。
没了楚惊澜瞪着，萧雾团子再强硬不起来，像个泄了气的皮球，蔫哒哒。
竹笛被他整团雾包裹其中，靠着气息和感悟的灵气吹动，别看他对着楚惊澜摆出心魔的姿态，但实际上……他也是要脸的。
经过刚才的练习，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吹笛子暂时不好听……好吧，是很难听。
如果可以，他也想一个人独自练习。
但是！
只有外界才有灵气，而他不能离开楚惊澜方圆五十米！
萧墨雾团裹着笛子，无人知晓他表情来回变化，在多云和阴雨之间反复横跳。
“系统，能不能有别的办法。”
好半天没出声的系统冒了出来，不知为何，他的电子音都变了两个调：“没有，宿主，我很遗憾，但我相信您的学习能力，加油您可以！”
给宿主打过气加过油，系统才小心翼翼恳求：“对了宿主，您练习笛子前请提前通知我一声，我暂时屏蔽下听筒功能，需要的时候您直接唤‘系统’，就可与我再联络。”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就是您笛声杀伤力意外地强，对我的语音功能可能不太好。”
萧墨：“……”
不用这么委婉，难听可以直说，他虽然心眼小，但也不是什么仇都瞎记的。
萧墨看了看不远处练剑的楚惊澜，犯起愁来：楚惊澜修为提升对他也有好处，所以萧墨其实并不想干扰楚惊澜修行。
那自己该在什么时候练笛子呢？
系统虽然关闭了语音输入，但没关闭输出，叮叮提示：“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0！”
萧墨：……
不是吧，就因为刚才那声笛音？
他裹着笛子滴溜溜转个圈，茅塞顿开，在上涨的积分中明白了自己该在什么时间段修行。
楚惊澜心不静，剑过利，脑子里乱七八糟：从今天开始，每天的修炼肯定会鸡飞狗跳，好一个心魔，果然歹毒，在修炼时一直被魔音贯耳，没准他就气血翻腾心绪不稳，要是不小心走火入魔，都不用他心魔夺舍了。
越想，楚惊澜的剑杀气越重。
但等到他面前斩碎一地竹叶后，楚惊澜才发现预想中的噪音并没有出现。
竹林中只有剑气破空和他粗重的呼吸，楚惊澜讶然收剑，抬头四顾，发现心魔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
楚惊澜从书上早已得知心魔并不能离他太远，如果看不见，只有躲在什么角落或者回到识海两种可能。
剑坪没什么地方好躲。
回识海去了？居然没骚扰他？
楚惊澜盛怒后表情陷入空白。
心魔究竟要搞什么！
虽然想不明白，但并不妨碍楚惊澜在气头上，午饭前，他特地吩咐厨房做了几道大菜。
红油肉片、松鼠鳜鱼、糖醋里脊，都是据他观测后，心魔应该爱吃的。
等到午饭，美味佳肴一道道端上来，饭点不缺席的心魔果然又出现了。
楚惊澜瞧着他，清晰发出一声：“呵。”
随即悠悠抬起筷子，又准备慢慢吃午饭，让懒惰馋嘴的心魔看得到吃不到，延长折磨时间。
当他筷子刚探到肉片边缘，一道嘶哑的笛声悲鸣着在房中猝不及防炸开！
瞬间，红彤彤的油光被炸得黯然失色，香喷喷的肉片登时无味，松鼠鳜鱼的鱼头在笛声中也变得狰狞，仿佛在发出死亡的呐喊！
饭不香了，水不甜了，菜可以凉了。
楚惊澜：“……”
咔擦一声，他捏断了手里的银筷。
萧墨回敬楚惊澜，非常清晰：“呵呵。”
果然睚眦必报，他还严谨的多呵了一声！
只能看不能吃的萧墨终于在饭点重占上风，可以扬眉吐气了：不就是互相伤害吗，谁不会？来战！
作者有话说：
萧墨&#183;十七岁：我经历世间冷暖，看过人心险恶，我成熟，我稳重 0-0
楚惊澜&#183;十七岁：我看惯勾心斗角，明白人心不轨，我沉稳，我冷静 =-=
直到两个十七岁相遇——
呔，看我猫爪互挠！

第8章
午饭途中，侍从给楚惊澜换过一次筷子。
午饭后，侍从来收拾碗筷，发现楚惊澜表情森冷中隐含愠怒，不像享受了美味佳肴，反而像是生吞了苍蝇。
侍从心里咯噔，连忙道：“少爷，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楚惊澜蹙着眉，仿佛隐忍着什么燥怒：“什么？”
他是真的没听清，因为侍从发问时，心魔的笛声正好又破了一个长调，千山鸟飞绝，百里兽踪灭的惨状也不过如此，楚惊澜耳朵嗡嗡，快炸了。
侍从：完了，少爷表情好可怕！
幸好平日里楚惊澜待他们这些仆从还不错，换成另外几房里的少爷发脾气，他们就该跪地求饶了，侍从擦擦冷汗，弱弱再说一遍。
这回楚惊澜听清了，他努力舒展眉头，放缓语调：“……饭菜很好，你们收拾了退下吧。”
侍从也不敢问第一双筷子是怎么断的，赶紧收拾好东西退下，楚惊澜抬手想按按耳朵，又硬生生忍住了。
捂耳朵等于朝心魔示弱，他才不会向心魔妥协。
楚惊澜手指头掐了又松，松了又掐，看起来恨不能找块豆腐直接撞晕，耳不听为静，一了百了。
他是懂音律的，正因为懂，所以更难受了，听了一中午，愣是没从任何一个音上听出心魔究竟吹的什么曲子……不，就不可能是成调的曲子吧？
楚惊澜当然听不出来，因为萧墨吹的不是这个世界的曲子。
萧墨先对本世界入门曲谱练了练，觉得有难度，因此他换成了原世界一首通用简单入门曲，没错，就是小星星，一闪一闪亮晶晶那个。
萧墨没学过乐器，但记性好，小星星的简谱好记，见过就记下来了。
只可惜一首小星星被萧墨吹成了大猩猩，还是在雨林中捶胸顿足嘶吼咆哮的那种，得亏只有楚惊澜一个外人能听见，丢脸也丢得有限。
系统已经把听筒屏蔽了，但提示音没有停，叮叮咚咚提示他精神攻击成功，加分加分。
午间一曲肝肠寸断，这可比狠话效果好多了，楚惊澜情绪值稳在红温栏目，就没降下来过。
又能修炼又能刷积分，萧墨吹着笛子非常愉悦：赚啊！
萧墨吹了大半天，也累了，停下休息会儿，他清楚看到在自己笛声停下那瞬，楚惊澜被折磨久了的神情恍惚一下，而后缓缓放松了。
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萧墨整个雾团都是黑的，他瞧着楚惊澜的表情，抬杠心思上来，没忍住，才安静两秒，就又使坏地又吹了一下。
笛声刚响，刚放松的楚惊澜立刻一个激灵，肩膀肉眼可见抖了一下。
萧墨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
意识到自己被拿捏的楚惊澜：“……”
心魔！！！
楚惊澜忍无可忍，唤出灵剑，拔剑就劈！
明知道利剑不可能对心魔造成任何伤害，但楚惊澜这是被气狠了，管他有没有用，劈了再说！
不然要被气疯了！
萧墨这回没有老实待在原地挨砍，他在空中翻滚躲过，灵活飘到房梁，居高临下朝楚惊澜大声哼哼：“让你故意在饭点时看我笑话，我这是以牙还牙，你先动的手！”
楚惊澜拎着剑站在屋中，胸膛起伏，给他的歪理气笑了：“一个突然出现，要杀人夺舍的心魔说我先动的手？”
他怎么好意思？
萧墨即刻呛回去：“是你心性不稳才诞生的心魔！你以为我想吗，我半点都不想当你的心魔！”
被迫穿越，被迫成为心魔，出来晒个太阳还没有人形，被拴在楚惊澜身边，萧墨也早就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少年的委屈常会化成恼怒，一点就炸。
两个不同世界的十七岁少年，浑身带刺撞在一起，互相看不顺眼，终于舍弃阴阳怪气和试探，爆发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吵架。
从源头上来说，他们都很无辜，被绑在一起不是他们俩的错，但许多理由不能讲，许多事情又必须做，和睦的爱侣之间都有闹别扭的时候，更别说两个忽然紧密相连的陌生人。
两人都吵出了真火。
“不想当心魔那你现在就消失，还我一个清净！”
“你有本事立刻就把我杀掉，我不还手，你来啊！”
萧墨虽记仇，但不记小事只记真恨，真恨是不用吵架的，需要用行动回敬，因此他从没有过跟人吵到面红耳赤的经历，这是头一遭；楚惊澜更不必说，为了母亲他需要在楚家长辈面前隐忍，连怒都是冰冷克制的，从没这么不顾形象。
两人都是头一回跟人完全撕破脸吵架，吵得毫无形象，也干脆不带脑子了，全凭胸腔里的怒气。
如果系统这时候没屏蔽听筒，必然目瞪口呆，并且会用一个现代社会流行语来精准形容他俩的争吵场面——
小学生互啄。
说好的少年老成，说好的沉稳持重呢？
假的，都是假的，还得是年轻的刺猬相碰，互挠场面相当壮观。
两人都气成了河豚，楚惊澜胸膛起伏，手上青筋暴起，萧墨气得整个雾团都大了一圈，看着仿佛要炸开。
萧墨：“哈。”
楚惊澜：“呵。”
又甩出了许多狠话后，两人各自用一个语气词结尾，纷纷别过脸去，楚惊澜咬着牙往桌边一坐，萧墨哼着气往房梁上一趴。
鸡飞狗跳的屋内终于安静下来。
双方同时偃旗息鼓，屋子里没人声了，发热的脑袋渐渐冷却了，他们终于把智商捡了回来，刚才说出去的每一句话也返还到自己耳朵里。
萧墨：……
我刚跟人吵架了？不管不顾地吵架了，说的那些话……小学生都不会这么幼稚了，我怎么就跟他吵起来了？
楚惊澜：……
他捏了捏眉心，也没想通自己怎么突然就失了冷静，跟一个心魔打无用的嘴仗，吵得那般没有理智。
浪费时间、影响心绪，并且……十分地幼稚。
萧墨/楚惊澜两个脑子同步地想：……好丢人。
屋内一时陷入诡异静默，只剩楚惊澜从粗重到渐渐平稳的呼吸声。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谁也没有动。
良久后，屋内的楚惊澜忽的嗤了一声。
笑得十分薄凉，却是楚惊澜对自己的嘲弄。
自己居然被心魔影响至此，是了，会诞生心魔根源是在他，从前还真以为自己心性稳固，看来是自我认识不足，根本没发现而已。
你看，心魔三言两语就能让他气得不顾神智，好，是他楚惊澜修行不到家。
楚惊澜放下按住眉心的手，表情冰冷。
——等他心性修炼到家了，修为也足够了，他要让心魔灰飞烟灭。
这个错误就由他自己来纠正。
他刚残酷冷静地在杀气中整理好心情，忽的，头顶传来一声“喂”。
楚惊澜面无表情抬头，他发誓，任凭心魔嘴里吐出任何废话都不能再扰动他心境。
然后他就听到一句——
“对不起。”
楚惊澜：“……？”
楚惊澜睁大眼，被寒冰冻住的神情被这一句话扫成空白。
他不可置信：“……什么？”
心魔却不再吱声，身形一动，滚回了识海里。
楚惊澜惊疑不定，他怀疑自己幻听，但房间内只有他们，而那一声道歉又格外清晰，再说，在他的认识里心魔跟自己必须你死我活，就算是做梦，也不可能梦到心魔跟自己道歉。
一个心魔居然会跟本体道歉，上下一万年绝对都没人信。
他周身冷峻的气息跟着复杂不解起来，楚惊澜在原地左思右想，愣是想不出个所以然。
不会又是心魔干扰人心的新手段？
而萧墨道完歉，也立刻意识到了不妥，所以溜回了识海。
他方才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朝楚惊澜发脾气，他确实讨厌穿越，也不喜欢楚惊澜人设，但穿越跟楚惊澜无关，楚惊澜人设虽糟糕，却也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萧墨穿越后的委屈、苦闷，都不是楚惊澜的错，所以冷静过后，他下意识道了歉。
但直到楚惊澜惊讶抬头，萧墨才咯噔一下意识到了不对：
他一个心魔，跟本体道歉岂不是崩人设？
他骑虎难下，立刻缩回了识海。
萧墨回到识海变出人形，想到自己刚才的表现，尴尬又焦急地围着枯树来回踱步：糟了糟了，楚惊澜听到那声道歉会怎么想，心魔说对不起好莫名其妙啊！！
萧墨心烦意乱，正准备把系统薅起来的时候，脚步倏地一顿。
识海中毫无温度的月光洒下，萧墨在绝对静谧的环境中醍醐灌顶，突然清晰看到了之前从没看到的事。
系统也没要求他不能崩心魔人设啊？
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萧墨终于完全清醒冷静，慢慢在月湖边坐下，抛开杂念，理智剖析自身。
因为对穿书的抵触，这些天他实在带了太多不清醒的情绪。
仔细想来，就是因为这些负面情绪，加上心魔和宿主天然对立的身份，以及对楚惊澜造成精神攻击能获得积分帮助修为，他才会一开始就顺畅融入心魔角色，扮演得非常好。
对楚惊澜其实很不公平。
楚惊澜原本也会渡心魔劫，那个心魔只会比萧墨更恶劣，但这都不是萧墨自身行动的理由。
从“我是你的心魔”这句宣言开始，他就太被这个身份牵着走了，他最初本来打算摆烂的不是吗？
按照萧墨的性子，跟自己无冤无仇但性格合不来的人，他只会选择疏远，能不接触就不接触，并不会去给对方找麻烦。
会去主动招惹楚惊澜，是为了积分，放狠话是之前唯一的方式，所以才会这么干。
萧墨发现，无意之间，自己似乎确实太顺从心魔这个身份了。
这不好。
萧墨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笛子。
萧墨收紧手指，下了决心。
如今并不是没有自己修炼的同时还能维持楚惊澜平和生活的办法，是时候抛开身份和世界的隔阂，推心置腹和楚惊澜好好谈谈了。

第9章
萧墨从识海中出来，发现楚惊澜不在楚家，正走在一条山野小道上。
这是去废弃小木屋的路。
楚惊澜居然真的没忘记戴子晟，准备去看他，不像原著那样不闻不问。
深山老林，荒无人烟，乃杀人放火、咳不是，谈心聊天的好地方。
萧墨整理好想说的话，以正常的语调开口：“楚惊澜。”
楚惊澜却当作既没看见也没听见，脚步完全不带停顿，继续往前走，把心魔无视了个彻底。
萧墨直接超车飘到他身前去：“楚……”
谁料这次他名字都还没喊完，楚惊澜居然径直从他黑雾缭绕的身体里穿过，把他当成一团空气给越了。
萧墨：“……”
好吧，好吧，他不生气。
就见小雾团子猛烈提速，堪称荒山车神，空中一个弹跳起步再漂移刹车，发出了不存在的车轮滋啦声，直接刹在楚惊澜脸上！
离楚惊澜的鼻尖只有两寸距离，居然计算得如此精准。
楚惊澜脚步骤停，好悬没让自己的脸直接撞上去。
萧墨终于成功逼停目标，他猜的没错：楚惊澜可以接受躯干穿过心魔雾团，但拒绝拿脸贴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心魔跟自己脸太像，给他造成了什么阴影。
楚惊澜漠然看着拦路雾团，依旧冷冷的，一言不发。
他今日冰冷的眼神与往常有点细微差别，泾渭分明的同时，还带着隐藏的审视。
萧墨清了清嗓子：“我有些话想认真和你说。”
生怕楚惊澜直接走开不听，萧墨抓紧时间说正题：“我真的不想做心魔，但种族不由我控制，我也没办法，也需要修炼。”
“你识海太冷了，没有阳光。”萧墨低声道，“我不想一直待在那么冰冷的地方。”
“只能出来外界呼吸点新鲜空气。”
楚惊澜漆黑的眸子微微动了动，但神情几乎无变化，仍旧没有说话。
“你看了那么多书，想必知道我不能离开你太远，我也不是故意吹笛子折磨你，那么难听，我还不想让别人听见呢。”
楚惊澜面无表情心想，他居然还知道难听。
萧墨诚恳道：“我以后尽量少惹你生气，你忍忍我难听的笛子，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和平共处怎么样？”
一个心魔居然说要跟本体和平共处？这大约是楚惊澜至今听过最差劲的谎言。
楚惊澜嗓音低沉，终于开口说话了：“你以为我会信你吗？”
“你想让我放下防备，方便你日后夺舍？我还没有蠢到会对天生爱说谎的心魔毫无戒心。”
虽然楚惊澜说的话冷漠至极，但只要肯开口说话，就还有交流余地，萧墨就松了口气，起码还是能沟通的嘛！
萧墨语调松快不少：“我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但我想通了，你信不信跟我怎么做，这是两码事。”
他若是完全顺着心魔的身份走下去，那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萧墨本来就是不愿把事情变麻烦的性格，无论是处理正事还是人际关系，果然还是遵从本心，简单为好。
“你看，”萧墨还能拿出实证，“如果我想让你走火入魔，干嘛不专挑你修炼时候吹笛子？”
这是实话，也是楚惊澜想不通的地方，心魔明明可以更折磨自己，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
从记载上看，心魔大多以诱、欲和绝望愤怒来击溃本体，自己这个心魔，从出现开始，打的嘴仗全是些没营养废话，做过最狠的事，也就是用笛子摧残自己耳朵。
虽然说不通的事太多，但这就想让楚惊澜动摇，是痴人说梦。
毕竟那些没能渡过心魔劫的人，要么发疯癫狂死相凄惨，要么被心魔夺舍炼成魔身，没有一个好下场。
有那么多的前车之鉴，修士以血的代价告诉后人心魔有多可怕，楚惊澜如果这么轻易就放下戒心，他就不是楚惊澜了。
但萧墨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整个人负担都卸了下来，终于对修真世界的日子有了一丢丢真实感，连阳光都变得明媚不少，身心舒畅。
楚惊澜防备他的，萧墨做好自己，不冲突。
哪怕楚惊澜对自己讨厌到底，萧墨也不在乎，没办法，谁让他身份是心魔，被人戒备厌恶是人之常情。
再说了，他注定要死在楚惊澜手上，深仇大恨也不过杀人头点地，他们迟早要分开，到时候一切如过往云烟，两清了。
萧墨只觉得拨云见月天朗气清，整个雾团都轻松得飘飘然，他悠然转了两圈：“想开了，身心好轻松。”
楚惊澜：……他没想开，身心好沉重。
“对了。先前那声对不起，我是真心的。”萧墨郑重再说一遍，“对不起。”
楚惊澜神色闪过一抹复杂，很快，而且很浅，他平静地沉默下来，周身气息不再那么冰冷，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谈完了话，又有如此好的天气，山林中汩汩流水与沁人心脾的风景，此情此景，适合吹奏一曲。
萧墨把笛子往黑雾团里一裹：“在如此值得庆祝的时刻，我决定演奏一曲。”
楚惊澜：“……”
他一按眉心，努力回想自己方才有没有一时片刻因心魔的话动摇过，如果有，他想回溯时间，给当时的自己一拳，让他清醒清醒。
就凭心魔惊天地泣鬼神只折磨他一个人的笛子，他就不能信了这只心魔的邪！
萧墨裹好笛子：“我刚提过吹笛子的事，我可不是食言啊。”
楚惊澜一个持重端方的少主，这些日子跟萧墨学会不少语言的新艺术，他没有感情地开口：“我是不是要谢谢你，这次吹奏起码提醒了我？”
萧墨美滋滋：“诶，不用客气。”
楚惊澜：…………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萧心魔裹着笛子，哔啵滋啦嘶嘶嘶地吹了起来。
山清水秀，鸟语花香，但楚惊澜听不到鸟鸣，闻不到花香，风里全是惨烈的哀鸣，他走在山林的路上，耳边只有催人心裂肝焚的笛声，把美好的景色都祸祸得不忍直视。
楚惊澜不知道，给笛声伴奏的是叮叮咚咚的电子提示音。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
【……攻击成功，积分+6！】
楚惊澜无数次深呼吸后，终于忍无可忍：“笛子不是这么吹的！”
咆哮的笛声停了，萧墨虚心请教：“该怎么吹？”
楚惊澜说完这句就立刻后悔，他怎么可能教心魔，遂闭嘴不言。
萧墨没等到下文，也不生气，清了清嗓子：“我继续吹了。”
楚惊澜：“……慢着！”
楚惊澜脱口而出叫了停，仔细想想，心魔的修炼他是阻止不了了，但起码可以试着拯救下自己的耳朵，纠结半晌，与自尊和警惕做了多次挣扎抗争后，楚惊澜才勉强说服了自己，没什么好气开口：“……先稳住气息。”
萧墨认真：“嗯嗯。”
楚惊澜感觉自己在跟棉花打拳，哪儿哪儿都别扭，他半晌才继续憋出下文：“气沉丹田——”
说到这里，楚惊澜声音却停住了。
萧墨还在认真等他下文呢。
楚惊澜看着雾团，黑漆漆一个，第一次不带负面情绪发问：“……你有丹田吗？”
与此同时，下线许久的系统打开了听筒功能。
宿主的笛声实在难听、噢不是，是实在可怕，他身为系统，也是有程序健康的，这会儿上线重新打开听筒功能，是因为积分提示疯狂刷屏。
作为高等AI，情绪模块完善，系统也有自己的好奇心，忍不住想看看宿主又干了什么好事。
然后他看到了楚惊澜在教萧墨吹笛子。
系统：……起猛了，看到心魔和本体和谐相处。
系统：不确定，再看看。
很快，他发现并不是自己程序混乱看错了，楚惊澜是真的在教学。
系统：！？？
他只是下线了一小会儿，为什么感觉错亿！？
萧墨正在回答楚惊澜：“别看我这种形态，还是能模拟丹田的。气沉丹田，然后呢？”
楚惊澜：“想象一下山间清泉迸发，穿过河床奔涌的感觉，顺着来。”
系统：您讲的这么抽象，谁能懂啊？
完全就是某人问学霸问题，学霸答曰：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懂了吗？
系统对自己的判断非常自信：这要是能当好教学者，我当场把程序吃掉！
然后就听到萧墨说：“唔，大致明白了。”
系统：？
啊？
不是，您这就明白了？明白什么了呀！
却见萧墨雾团调整了下雾气浓厚，在保证包裹笛子的同时略缩一点儿，看上去准备发力，紧接着雾团朝外一蓬，清脆的笛声骤然响起！
虽然依然跑调，但却中气十足，不再呕哑嘲哳，难听依然是难听的，却已经从叫魂进步到了杀人。
毕竟叫魂得先杀完再哭坟，只杀人，确实是进步了。
系统：……
这都行！？
对了，差点忘了，萧墨在学习上也是个天才，这难道就是天才之间的意念交流方式吗？
系统大受震撼，系统长见识了。
他呆滞地掏出一段废弃的程序，当小饼干，咔嚓嚓啃掉了。
还好有没扔掉的废弃程序，可见人不能随意打赌，系统也不行。
萧墨吹完这声非常高兴：“成了！”
不，楚惊澜想，离成了还差十万八千里呢，不过的确好歹看到了一点希望，早日远离魔音摧残的希望。
系统啃完程序，趁机赶紧开口：“宿主，我是错过了什么大事吗！”
萧墨心情非常好：“嗯？没有，只是我想通了一些事而已。”
他裹着笛子跃跃欲试：“我继续吹了！”
人类的变化发展果然迅速，虽然萧墨的笛声依旧难听得要命，但系统实在不想再错过任何事，于是不再屏蔽听筒，扛着噪音兢兢业业跟着宿主。
楚惊澜心里刚刚升起的一点希望，也在一路凄凄惨惨的笛声里磨没了。
他再次意识到了自己的天真。
……自己离脱离苦海的日子才是真差着十万八千里。
作者有话说：
萧墨：我想开了
楚惊澜：我想不开
系统：起猛了，感觉错亿！

第10章
萧墨一路笛声伴奏，主打陪伴，陪着楚惊澜到了小木屋。
屋里只有戴子晟一个，他勉强能下地走两步了，尚且没法打坐调息，容易岔气，这不，刚勉强活动了下僵硬的身体，气喘吁吁躺回被窝，楚惊澜就来了。
戴子晟出于礼貌想爬起来，楚惊澜摆摆手，戴子晟就靠着床头坐下了。
呃，怎么恩人看起来面色这么疲惫？
换他来听一路“旷世佳曲”，他听他也疲。
楚惊澜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眸光沉沉，垂下眼睑：“我有个前辈，深受心魔困扰。”
戴子晟不明所以：“啊，嗯？”
楚惊澜眸子朝上微微抬了抬：“你知道什么压制心魔的好法子吗？”
他并不避讳着旁边那只还在哔啵哔啵吹笛子的心魔，萧墨刚好再度吹完一遍“大猩猩”，把笛子扔回识海小阁楼，闻言忍俊不禁：“你前辈是你自己？”
楚惊澜面无表情，权当没听见，有外人在，他不会随便对着“空气”说话。
楚惊澜并不点明戴子晟幻剑门弟子的身份，但对他是抱了点期待的，好歹是中界叫得上名的门派，戴子晟顶着楚惊澜安静又灼灼视线，莫名觉得压力很大。
但压力再大，他也得实话实说：“呃，没有，我才筑基，心魔离我太远了，没仔细了解过。”
而且他觉得自己心态好，不会有什么心魔。
楚惊澜眸色收敛，虽然什么都没说，但肉眼可见失望了，戴子晟一看赶紧找补：“等我回家，我帮你留意一下！”
楚惊澜神色淡淡，并不把希望压在萍水相逢的约定上，只点了点头：“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戴子晟忙说，“你救了我，我本就该报答你，你有别的什么需求，日后也尽管朝我开口！”
他信誓旦旦，此刻门边响起一声轻笑，是苏白沫提着个食盒来探病了，他笑着走进屋：“你们在聊什么啊，很热闹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他怎么从楚惊澜一张古井脸上看出“热闹”的，但戴子晟不可能让恩人冷场，笑着接话：“说报恩呢，你也是，需要什么别客气，等我回家，尽数报答！”
苏白沫：“呀，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他说着，作沉思状，用手点了点下巴，见戴子晟和楚惊澜都看过来后，才噗嗤一声俏皮笑了：“哈哈骗你们的，举手之劳，我怎么可能挟恩图报，来，我刚刚在城内酒楼买了些吃食，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食盒可拆出托盘，苏白沫托盘放床边，将菜给戴子晟布好，拿出筷子时犹豫了一下是否该递出去：“你的手有力气拿稳……”
不等他说完，戴子晟立刻抢话：“有的有的，我可以自己吃饭，今天手已经稳了！”他双手飞速接过筷子，“谢谢苏少爷！”
两位恩人是未婚夫夫，他得保持适当距离，他明白的！
唔，不过苏少爷是真贴心啊，戴子晟捏着筷子想，能跟他成为道侣，楚恩人以后可真幸福。
辟谷丹虽好用，到底没有吃到美味饭菜时的幸福感。
萧墨看得啧啧称奇，几个小小举动，就把戴子晟感动得一塌糊涂，苏白沫是有点本事在身上的。
苏白沫：“不用叫我苏少爷啦，叫我苏白沫就好！”
戴子晟先是看了看楚惊澜，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笑了：“好的，苏白沫。”
萧墨感慨声响起：“你未婚夫确实贴心。”
这句话语调没有阴阳怪气，但楚惊澜总觉得好像也不是真心在夸苏白沫。
“对了。”萧墨在楚惊澜身边上下飘了飘，苏白沫的话让他想起，他还没对楚惊澜说过自己的名字呢。
“楚惊澜，你一直叫我‘这个心魔’也不方便吧，太长了，我给你省点事，你可以叫我萧墨，萧瑟的萧，水墨的墨。”
楚惊澜有点意外，在戴子晟和苏白沫都没注意时，用余光瞧了萧墨一眼。
他并不意外心魔给自己取名字，只是不解：既然能自己取名了，人通常肯定会为自己名字赋予美好意念，心魔却把自己的名字拆读的这么荒凉……
萧可以是许多萧，他偏偏选了萧瑟之意。
楚惊澜忽的想起心魔在来路上说那句“你识海太冷了，我不想待在冰冷的地方”。
识海无光，无边萧瑟，苍凉寂寥。
楚惊澜袖口底下的手抽动了下，似要握成拳，却又在半道慢慢松开了。
他提醒自己：楚惊澜，你时刻要记得，那是世上最不可信的心魔。
对心魔心软是对自己的灾难。
“……澜哥哥，惊澜哥哥？”
苏白沫连唤两声，才终于传入楚惊澜耳朵里，他回过神，微微抬眼：“什么？”
苏白沫稀奇眨眨眼：“好少见你发呆。”他关切道，“是有什么心事吗？”
楚惊澜只说：“无事。”
且不说还有戴子晟在，就算只有他俩，楚惊澜也什么都不会对苏白沫说的。
他跟苏白沫之间始终隔着一条界限，他从不对苏白沫发火，只要苏白沫开口寻求帮助，楚惊澜几乎有求必应，但也就止步于此了。
与其说是未婚夫夫，不如说像个有责任的兄长照顾弟弟。
楚惊澜这么说了，苏白沫也不再追问，他换回原本要说的话题：“三天后的秘境选拔你会去看看吗？”
本次选拔大会由暮城内几大家族联合举行，目的是争夺暮山秘境的入场资格。
暮山秘境，暮城的重要历练地，每三十年开一次，只有十九岁以下的人能进，名额有限，大族之间争斗许多年，后来想出了联合选拔的法子，才平息了毫无意义的头破血流。
楚惊澜早就取得了资格，他不用参加选拔，因为他的修为断层式碾压，暮城十九岁以下的人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所有家族默认他不需要下场。
毕竟谁也不想让自家弟子太丢人。
楚惊澜：“我会去。”
族里早就对他做了安排，让楚惊澜去选拔会上露面，好让他第一时间知道楚家还有哪些弟子能选上，照拂照拂，当然，楚家带上他，也是想撑场子，朝别家显摆显摆。
毕竟楚惊澜光是站在那里，就能引起其他家族关注，楚家长老们可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至于楚惊澜享不享受，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
苏白沫很高兴：“太好了，选拔当天我会努力的！”
苏白沫的修为刚到练气后期，连筑基的门都没摸到，所以尽管他是苏家掌上明珠，也没资格提前拿到名额。
戴子晟不知道内情，只听到选拔，于是真诚道：“你们都加油！”
苏白沫含笑朝他解释：“惊澜哥哥不需要加油啦，他早就取得名额了。”
戴子晟：“哦哦，不愧是恩人，厉害！”
别人夸楚惊澜，苏白沫的虚荣心就会得到非常大的满足：毕竟是他未婚夫啊，是他的！
他表情含蓄，却明显地炫耀：“当然厉害，他可是金丹巅峰！”
戴子晟：“噗！咳咳咳！”
他正喝水，猝不及防呛了一口狠的，咳得死去活来，苏白沫忙上前帮他拍拍背，戴子晟咳得脸爆红，也不忘距离分寸，边往后仰，边不可置信：“等、咳咳等等！”
“我以为、咳咳，我们年纪差不多？”
他咳得破了音，最后的语调发出来已经变得诡异，就像想惊叫但被半路打断的山鸡，最后咕出个怪声。
苏白沫：“惊澜哥哥还差数月就该成人啦。”
戴子晟：“咳咳咳咳！！”
十七，十七的金丹巅峰！！
还是人吗这！？
戴子晟在惊天动地的咳嗽声里终于想起了自己为什么觉得楚惊澜名字有点耳熟，对了当初无意间听到长老说，在下界找到个天才，日后会到幻剑门修行。
他当时正在赶路，脚步没停，隐约听到名字发音，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
现在一想，可不就是“楚惊澜”三字吗？
别人十七金丹巅峰，他十九还在筑基。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怎么能这么大！
都说人在伤病中精神都比较脆弱，戴子晟被打击得恍恍惚惚，一时差点不知今夕何夕，直到他视线落在苏白沫身上——苏白沫，十六，练气期。
戴子晟缓缓回过神。
对啊，这才是大部分人的修炼水平，不是他太菜，是楚惊澜过于变态！
十七岁的金丹巅峰，别说中界，就算是上界也找不出这么可怕的天赋，戴子晟锤了锤胸口，感到安慰，总算把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止住了。
他也明白了为什么幻剑门会尽力封锁楚惊澜的消息了，一旦被太多人知晓，或者传到上界，到时候光抢人就得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而不管楚惊澜选哪家，没抢到人的门派势必都不会善罢甘休。
过高的天赋是资本，也是危险，在他自己能再整个修真界站稳脚跟前，路上必然是荆棘遍布。
戴子晟心态彻底平衡了，世道是这样的，没人能一帆风顺，天才也不行。
苏白沫看到戴子晟震惊成这样，一边言语宽慰戴子晟，一边在心里窃喜：有楚惊澜这样的未婚夫，果然颜面十足。
爹娘说得没错，选楚惊澜是对的。
一句话带来的鸡飞狗跳渐渐平息，无人在意的地方里，萧墨停下了动作，只缓缓悬浮在空中。
暮山秘境……不就是楚惊澜被废的地方吗？

第11章
系统说过，主要角色的重要成长节点不可被改变，对楚惊澜来说，最重要的节点应有两个：被废和母亲亡故。
在他成为废人后不久，母亲就仙逝了，楚惊澜甚至没能在她活着时见上最后一面，日后即便再多苦难痛楚，都比不上那几日来得撕心裂肺。
萧墨雾团微微动了动，看向尚且一无所知的楚惊澜。
“系统。”
“在的宿主！”
“楚惊澜是注定会在暮山秘境被废吗？还有他的娘亲……”
系统严谨纠正：“准确来说，他是注定要在十七时被废，至于在什么地方，暮山也好，东山南山也罢，那不是重点。”
“他娘亲的结局同理。”
没有人能看穿一团心魔雾气的表情，系统只听到萧墨辨不出情绪的声音：“哦。”
系统好奇：“宿主，您是又想干预一下剧情吗？如果是要调整楚惊澜被废的地点，那我给您参考参考……”
“我没那么恶趣味。”萧墨轻声打断他，“只不过刚想到点事，顺口一问……不，没什么。”
他确实已经决定做个不一样的心魔，跟楚惊澜尽量井水不犯河水，但也就仅此而已了。
互不相犯，也互不相干。
……本来应该是这样。
不过事到如今，萧墨终于发现自己又有个出发点错了。
他想得轻松，却忘了楚惊澜对他来说不再是纸片人，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还是天天能碰面，唯一能跟他说话的人。
注，系统不算人。
萧墨望着楚惊澜轮廓分明的侧脸，心情中闪过一抹复杂。
等楚惊澜日后会为苏白沫赴死时，萧墨早就跟他分开了，楚惊澜做什么都跟他无关，但如今意识到活生生的人就在手边，自己真能忍得住看他被废吗？
萧墨沉默着想了两圈，最后低声劝自己：别想太多。
楚惊澜被废是注定的，谁也帮不了他，谁也改变不了，系统明明白白说了，他萧墨也不可能改变节点剧情，想太多只会让自己被道德绑架。
萧墨只要安稳完成任务，重点放在自己人生上就好，他和楚惊澜都是彼此人生里的过客，实在没必要背上沉重的责任和负罪感。
萧墨觉得自己又想明白了一件事，轻轻呼出口气，试图卸下不存在的沉重。
但不知为什么，此时的心境就是没法立刻松快，总隐约有些不顺畅。
好吧，萧墨想，可能是今天的兴奋劲已经超标了，先前跟楚惊澜交流已轻松了一回，尝过特别甜的，后续的甜就差了点意思。
他把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出脑海，暂时放空，在屋子里飘起，最后趴到了戴子晟的被窝上方。
没别的原因，就因为餐盘还没收，饭菜还热气腾腾，萧墨觉得只有温暖的美味佳肴此刻能让自己心无杂念，一心一意。
吃不到，让魔吸一口也是好的。
唉，复杂的世界复杂的人心，只有香喷喷的热气能安慰怅然的心魔。
楚惊澜眼睁睁看着心魔雾团停在了餐盘边，跟戴子晟的腿就隔了一床被褥。
……有这么馋嘴？
楚惊澜这才分出注意，打量了一下苏白沫带来的菜色。
微妙的是，楚惊澜此刻才发现，苏白沫带的都是些自己爱吃的。
就算戴子晟的口味跟自己一模一样，苏白沫挑的这几道菜也太刻意了。
楚惊澜若有所思转头，看向苏白沫，而苏白沫恰巧也在看他，视线一撞，苏白沫不好意思地垂下头，手指在袖口捻了捻。
苏白沫心里暗喜，楚惊澜终于注意到饭菜的玄机了！还以为这人又会发现不了呢。
戴子晟对此一无所知，吃得很香，萧墨也没发现，抓紧时间吸吸。
戴子晟吃饱喝足，道过谢，他这伤口在灵气稀薄的下界，又缺少珍稀药物，没十天半个月好不了，好在他心态平稳，睡得着，有利于伤势恢复。
楚惊澜没打算久留，起身要走，萧墨还以为苏白沫会和昨天一样，留下来继续跟戴子晟谈谈心，没想到今天他倒是收起食盒，黏上了楚惊澜的脚步。
萧墨：嗯？花心渣受居然没抓紧时间攻略新欢？
苏白沫拎着食盒，走在楚惊澜身边，山风带着翠色从两人身边轻轻拂过，正是风华少年郎，两小无猜情窦初开，本是幅般配绝美的画卷。
然而遗憾的是，情窦就开了一个，另一个还是铁树笔直，打死不开花，以至于美好只存在想象，现实只有风尴尬刮过，顺便带走点儿冰渣。
而且，这不是两个人的游戏，是三个人的电影，画面里，还有一团的心魔。
萧墨飘在楚惊澜身边，半点不往苏白沫那边靠，也就没注意苏白沫时不时偷偷看向楚惊澜，暗送秋波。
楚木头虽然装眼瞎是好手，但不是真眼瞎，苏白沫今天的小心机这么明显，他不可能没察觉。
大部分时候，他不是不懂，而是装作不知道。
他甚至不愿意把苏白沫一路送回苏家，出了山林范围踏入暮城内，在道路岔口时，楚惊澜就要跟苏白沫分别。
一路上基本是苏白沫在说，楚惊澜听，偶尔回话，直到这时，楚惊澜才主动开口：“三天后的选拔，祝你顺利，我会看着的。”
苏白沫眼神瞬间亮了，面露欣喜，然而不等他开口，楚惊澜继续：“我们当初约好待你成人便取消婚约，日后路不同，我没法像如今这样帮你，你得自己顾好自己。”
苏白沫欣喜的神情瞬间僵在脸上。
萧墨愣住：原著没提过他们还有这个约定啊？
他赶紧把系统薅起来，确认自己有没有记错，毕竟他也不可能记得一字不漏。
系统证明了他的好记性，原著里确实没写。
系统不觉得奇怪：“原著毕竟是文字，载体体量有限，不可能事无巨细全写出来啦，很正常。”
萧墨不理解：“普通细节也就罢了，这不算重要剧情？”
对注重狗血和感情线的原著来说，跟感情相关的不都是重点？
“从我的角度来说，不影响世界基石的都不算重要剧情，但从原著作者的角度分析，我也无法解答。”
原来在系统眼里，这还真不算重要剧情，是了，不管情感模块加载有多棒，系统到底是世界维度的观察者，不是他们活生生的人类。
萧墨叹息：“我可终于觉得我俩有代沟了。”
系统：“啊，怎么会！上到千万岁下到零岁都是我们服务范围，怎么会有代沟！”
是种族代沟啊亲爱的系统。
而此时，苏白沫因为楚惊澜的话红了眼眶，一点水雾蒙蒙，又仿佛坚强地不让眼泪彻底掉落，示弱得恰到好处，惹人心颤。
他带着些许哭腔道：“如果我们能喜欢上对方，能不能不解除婚约？”
楚惊澜只看着他，眸中古井不波：“你会遇上心悦你的人。”
用现代人的意思来翻译，就是好人卡发完了，没把“不合适”三个字直接甩出来，已经是礼貌地顾虑了你的面子和自尊。
苏白沫吸了吸鼻子，终于落下一滴眼泪，端的是我见犹怜，最绝的是，他恰到好处一抬眸，梨花带雨挤出微笑：“你没说不行，那我就当还有可能。”
他拎着食盒后退两小步，衣摆轻动如花轻绽，苏白沫知道自己怎样好看，他将笑又努力提了提：“我会努力让你对我动心的！”
说完他也不等回复，小跑着离开，中途还伸手擦了擦脸，留下令人遐思的背影。
如果不是知道他多花心，大部分人都会被他一连串的行为触动：一个温柔贴心貌美如花，还对你痴心念念的小少年，是多少人曾梦寐以求的初心啊。
然而知道剧情的萧墨只想给苏白沫的表演鼓个掌：厉害厉害，这情场段位真不是一般人能企及的，难怪能在众多后攻中游刃有余呢！
虽然掌声是讽刺，夸赞也是讽刺，萧墨看完戏都得感慨两句，反观楚惊澜，从始至终表情都没什么变化，苏白沫一通剖白，还不如萧墨随便两句话给他造成的情绪波动大。
苏家在北，楚家在南，楚惊澜转身走上和苏白沫相反的方向，暮城内很热闹，城内人群熙熙攘攘，楚惊澜在其中却格格不入，热闹的人群中，他踽踽独行。
只有心魔跟着他。
心魔既没吹笛子，也没聒噪说话，难得安静一路，直到踏入楚家大门，楚惊澜才听到心魔出声。
“你拒的这么绝对，万一日后喜欢上他，岂不是不给自己余地。”
原著后期，楚惊澜是对苏白沫有求必应，比现在这个阶段的帮助过分多了，重点来了，他还不求回报。
别的攻起码还能跟苏白沫卿卿我我宽衣解带，只有楚惊澜，连个小手也不主动去牵。
苏白沫某次被感动得主动投怀送抱，楚惊澜居然还轻轻推开他，还替他把衣服拢上了。
读者们分析，楚惊澜外冷内热，是在弥补年少时对苏白沫不冷不热的遗憾，是惩罚自己，于是只把自己放在守护者的位置，默默保护，却不敢再触碰。
萧墨觉得这些分析离谱，非常离谱。
苏白沫替楚惊澜做过什么，用得着他自我惩罚来找虐？
但还是那句话，狗血文里，狗血的剧情和人设，萧墨还真不敢保证原著楚惊澜是不是这么想的。
毕竟最终解释权不归萧墨，归原著所有。
楚惊澜听到心魔的声音，依旧不想跟他多说，但考虑到心魔说话的时候起码没空吹笛子，楚惊澜两害相较取其轻，勉为其难回应了他。
“我没有谈论风花雪月的闲暇，不必耽误他，也不需要退路。”
话不能说得太满啊，等你修为万人之上能呼风唤雨，可不就有闲暇了嘛。
不过他现在跟楚惊澜，无论是谈论情感或者苏白沫都不合适，他俩又不是什么无话不谈的知己，萧墨刚这么想，随时警惕心魔的楚惊澜再度开口：“你很在意苏白沫？”
就连平日里最讨心魔满意的那个侍从（小雾团子经常趴在他头顶），也没见心魔多念叨过他。
萧墨跟猫球被踩了尾巴似地，立刻澄清三连：“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说完，顶着楚惊澜意味深长的眼神，萧墨才回过味儿，发现自己反应过度了。
楚惊澜说的是“在意”，中性词，也可以解释成关注留心，不等于在乎。
主要是跟苏白沫扯上关系这件事太令魔惊悚，导致雾团刺激性炸了毛。
萧墨迎着楚惊澜考究的眼神，无奈道：“好吧，我可能是多分给了他一点关注，毕竟你身边就这么几个人，但是，我对他没多的兴趣。”
从楚惊澜表情就能看出他没信。
“真的。”你意味深长，我就故作深邃，萧心魔幽幽道，“心魔最会观人心，那位苏少爷，我可不乐意沾边。”
楚惊澜知道苏白沫是有些小心思，但整体没见做过什么坏事，心魔这话到底真心，还是故意抹黑，他无从分辨，先打个问号。
飞速增长的经验告诉楚惊澜，过分在意心魔说的话只能把自己绕进去。
反正无论苏白沫品性究竟如何，待苏白沫十八岁，就与他楚惊澜无关了。
当初楚家苏家非要安排两人联姻，私下里楚惊澜与苏白沫提出日后解除婚约，苏白沫并没有反对，约定即成，自然要遵守。
楚惊澜余光瞥见有人从另一边走过来，便停下话头，不过那人抬头瞧见楚惊澜，先是愣了愣，而后垂头嘀咕了什么，居然直接脚步一转，干脆改道绕着走。
看衣着打扮，应该也是楚家哪位少爷。
萧墨不能离开楚惊澜方圆五十米，楚惊澜生活基本是三点一线：寝屋、竹林剑坪、书房，十分枯燥乏味，除了侍从，萧墨还没碰上过楚家别的嫡系子弟。
不过秘境选拔将近，在外历练的楚家子弟纷纷归家，硕大的宅邸热闹起来，萧墨很快就能看个够。
方才那锦衣华服的少爷明显在躲着楚惊澜，楚惊澜只当没看见，继续朝自己院落走。
大约今日回来的人不少，路上还遇上了几个同龄人，大部分都提前远远躲开，小部分也只是匆匆忙忙见个礼，不曾与楚惊澜寒暄。
楚惊澜见怪不怪，萧墨却不理解。
他知道楚惊澜人缘不好，但怎么说他也是楚家年轻小辈中第一人，修真界以实力为尊，楚家这些嫡系弟子们就没一个愿意抱抱楚惊澜大腿，跟着他吃香喝辣的吗？
不合理。
小辈们避着楚惊澜，楚惊澜也无意跟他们寒暄，但长老走到眼前来，楚惊澜只能停下脚步，朝他行了个礼。
“大长老。”
大长老是楚家修为最高的人，元婴中期，年纪已有两百岁，他面容已经不再能维持全然的年轻，头上夹杂了白发，面上也出现了皱纹，他看向楚惊澜的眸光尽是欣慰和满意：“嗯，不错，观你周身气息又浓厚了，可见不曾懈怠。”
楚惊澜安静垂眸，不卑不亢。
“不过专注修炼是好，也别忘多跟族里人走动走动。”大长老慈眉善目，“来，陪我去凉亭里坐坐，与你聊聊三日后秘境选拔。”
楚惊澜早有暮山秘境的资格，大长老当然不是来点拨他修行，而是让楚惊澜多去点提点其他弟子，萧墨听得无聊，不如看看周围风景。
凉亭建在小池上，四周有回廊，萧墨看了会儿池里锦鲤，抬头时，看到东边回廊飘过一抹衣角。
那衣服，不就是方才第一个避开楚惊澜的公子哥儿吗？
萧墨想了想，从凉亭飘出，跃上墙头，别看回廊九曲十八弯，直线距离却不长，从凉亭到这里，没有超出萧墨的活动范围。
墙下有三男一女，都穿得非富即贵，挂着楚家的腰牌，正在说话。
萧墨原本没有偷听墙角的习惯，但现在他想知道这些少爷小姐们脑袋瓜里装的什么，都放着楚惊澜这个大佬不要，宁愿跟歪瓜裂枣抱团。
他只是想看看这个世界除了狗血，逻辑还有没有救。
墙头刚好有只懒洋洋的猫，晃着尾巴，萧墨便飘过去窝在他背上，猫咪毛绒绒的，温热又松软，萧墨非常舒服地窝好看戏。
就让他听听这群人会怎么谈论楚惊澜。

第12章
天气很好，微风惬意，墙上一只猫一团魔，懒得没骨头，墙下三男一女，花枝招展，生机勃勃。
从站位来看，被其他人簇拥在中间那个男子应该是领头的，长的也比周围几人成熟些，也高出一截。
萧墨根据围墙高度目测了下，嗯，此人还是比楚惊澜矮了一点点。
鉴定完毕，没楚惊澜高，但长得比楚惊澜老。
萧墨趴在猫猫身上，听到唯一的女孩开口：“恭喜郁生大哥本次游历收获颇丰，三日后的选拔……哦不，暮山秘境里定能大展身手！”
被簇拥的男子，也就是楚郁生哈哈笑了：“五妹不也一样？这次我们几个必然都能获得资格，届时大家互相扶持，别让楚家丢了份儿。”
几人互相吹捧，唯有一个瘦弱的没怎么开口，大约性格最内向，在一片欢快的声音里弱弱道：“这次是楚惊澜带队吧，我们真不用提前和他来往一下吗？”
这话一出，欢快的气氛突然尬住，几人面上的笑慢慢消失。
萧墨则精神一振，在猫猫身体上打了个滚：可算是说到楚惊澜了。
楚五妹轻叹一声：“惊澜哥啊，他什么都好，就是太冷淡了点，我都没见他对我笑过。”
楚郁生皮笑肉不笑，拍了拍弱小少年的肩：“老十，你当初就跟他走得最近，怎么，现在又想回去？”
“不不不，我没这个意思！”楚小十哆嗦一下，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脸都急了：“他身边那么危险，我怎么可能回去！”
楚郁生见他着急，这才满意：“对嘛，他时常遭刺杀黑手，那次差点把你卷进去，离他远点才是对的。”
楚惊澜刚结丹时，还没及时得到幻剑门长老的护身法印，刺杀那是一波接一波，有意巴结他的楚小十天天跟着他，险些被殃及池鱼，一起遭了毒手。
楚小十没想到不过是想跟楚惊澜示好，却差点送了小命，他只想跟着楚惊澜吃香喝辣，不想共苦。
因此尽管楚惊澜护下了他，楚小十本就不大的胆子越发小了，留下很深的阴影，也不再敢靠近楚惊澜了。
楚小十急脾气来得快也去得快，急眼完了冷静下来，他抿抿唇，含糊道：“你们说，他是不是不想连累我们，所以才不与我们走太近……”
“小十。”
旁边少年见楚郁生神情不妙，连忙抬手搭上楚小十肩膀，打断了他的话：“差不多行了，暮山秘境后楚惊澜没几天就满十八岁，该去幻剑门了，少主头衔也会还给郁生哥，我们以后家主是郁生哥，你少提别人。”
楚小十觎着楚郁生神色，总算闭了嘴。
楚郁生拍了拍他们后背，敲打意味很足：“这才是好兄弟。”
原来如此，萧墨差不多听明白了。
其余几个小孩儿是被楚惊澜故意疏远的，是不是为了他们安全萧墨不知道，但年纪小，即便是世家的少爷小姐，有点儿小聪明，可没有丰富的阅历打底，傻一下还情有可原。
小孩儿是非常容易被煽动的，易抱团成群。
但是那个楚郁生，骨龄看着有十九了吧，十八岁成人后就会接触家族事务，早该懂事了，以后还想当家主呢，有那脑子吗？
也不想想，楚惊澜若去了幻剑门，的确离他们很远，但那可是资源比下界好了不知多少的中界，不积极跟楚惊澜拉好关系，日后得点好处，还带头抱团疏远他？
蠢货一个。
心眼小，没见地，觉得是楚惊澜抢了他的少主头衔，记恨至今，眼界也就只能看到个“少主”了。
楚惊澜还不乐意当呢，楚郁生怎么不去恨非要把担子压给楚惊澜的长老家主啊？
楚家本家有七房，楚惊澜的爹行二，楚郁生的爹是老大，也就是家主，少主位置按理是楚郁生的，但由于楚惊澜过于优秀，楚家想给幻剑门推销他，得把他身份镀镀金，就把少主名号暂时给了楚惊澜。
长老们的期望是，楚惊澜以后在中界闯出名声，帮扶楚家，运送修炼资源，而楚郁生照看楚家内部事宜。
想法很好，人选不行。
不过也不重要。
黑雾团在软乎的猫球上动了动，萧心魔幽幽看着墙下的人：毕竟楚家日后几乎会被灭门，所以谁当家主，还真不重要。
萧墨解开疑惑，没兴趣再听下去，飘回了凉亭，时间刚好，大长老聊完了，起身离开，不用听他唠叨真令魔开心。
就在萧墨以为终于能回楚惊澜的院子时，一个侍从神色匆匆朝凉亭跑来。
不是楚惊澜身边的人，但楚惊澜见到她时，神色顿时一紧，竟是没忍住往前踏出两步。
萧墨敏锐：嗯？
侍从看着是一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语气急促：“少爷，不好了，夫人她、她、”
楚惊澜语气紧绷：“她怎么了？”
萧墨还是第一次从楚惊澜面上看出焦急担忧的神色，不过也难怪，因为他也猜出了侍从的身份。
这是楚惊澜母亲身边的侍从啊。
而楚惊澜的母亲……患有癔症，俗称疯病。
“她又发病了。”侍从干脆一口气快速说完再喘，“这次她还闹着必须见你。”
听到母亲愿意见自己，楚惊澜眸中闪过一抹无措、三分希冀，但都很克制，要不是萧墨正好瞧着他，可能就错过了。
楚惊澜手握成拳，刺痛掌心，他垂眸低声道：“她发病时不能见我，今日是怎么了？”
侍从擦了擦汗：“今儿她病得有些不同，一直吵闹着要见你，我们哄骗说你要来了，才肯喝药。但药还没起效，又不见你来，她大发雷霆，我们险些制不住。”
楚家上上下下，只有楚惊澜还真心在乎她，楚惊澜掌心掐得太深，快滴血时，他才倏地松开。
楚惊澜：“好，带我去。”
原著里对楚惊澜母亲的描写并不多，萧墨也不知道楚惊澜这次去见他母亲会发生什么，但他知道楚惊澜母亲的结局。
她会死去，就死在楚惊澜被废数天后。
她的死成了压垮楚惊澜的最后一根稻草，也让楚惊澜和楚家结下了血海深仇。
萧墨看了看面上神情不显，但脚步仓促、明显非常期待与娘亲碰面的楚惊澜，沉默地跟了上去。
他从小没有父母，却也知道家庭和睦是什么样，每每在街上走过，总能看到面带微笑的父母，牵着笑容更甜的孩子。
萧墨不曾拥有过，所以他只会羡慕、落寞，至于痛苦嘛，还算有限。
但若是拥有过再失去，一个踽踽独行在黑夜中的人，若失去他小心呵护的最后一道光，那刹那的绝望会有多深，萧墨都不忍去想。
……他和楚惊澜真说不好谁比较惨。
在侍从的领路下，他们来到了楚惊澜母亲在的住处。
萧墨来楚家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到此地。
院子很偏，但并不荒凉，来往的侍从不少，只是各个都神色紧绷，不见轻松，踏入院中，一个贵妇人正轻哼着小调，往院中的石桌上一道道布菜。
她听到脚步声，抬头一看，眸子瞬间被惊喜点亮：“惊澜，你终于来啦！”
妇人长得貌美，头上珠钗略有些乱，可能是先前闹腾时碰到了，她喜悦地牵住楚惊澜的手，跟每个疼爱孩子的母亲一样，嘘寒问暖。
完全看不出是个疯子。
楚惊澜神色柔和，抬手替她拢了拢鬓发，正了正珠钗，任由娘亲带着他在桌边坐下。
“我做了好些菜呢，快来跟我一起尝尝。”
桌上饭菜热气腾腾，远超两个人的饭量，全是些令人看着就垂涎欲滴的大菜，萧墨以为楚母的病暂时好了，此刻神智清醒，这就是想儿子了，叫来吃顿饭的。
原著说过，她没疯时很爱楚惊澜，在这残忍的世道上，年幼的孩子成了她唯一的慰藉。
桌上的菜跟楚惊澜院内厨子的调味风格不一样，既然是虚惊一场，萧墨便悠悠凑上去，想鉴赏下不同的美食，蹭顿饭，但香味飘在黑雾团子周边，萧墨却感觉到了违和。
嗯？好像有哪里不对……
萧墨不解，左闻闻右闻闻，越闻越着急，这里面肯定有哪儿不对！但他离真相好像始终隔了层雾，就差一点，差一点可以摸清——
宛若有电光划过，心魔无师自通，一部分能力再度被融会贯通，萧墨终于明白了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楚惊澜！”萧墨大喊，“里面有毒！”
然而楚惊澜却半点没有惊讶，甚至眼皮都没动一下，看他沉着的神情，原本急得在空中打转的心魔团子骤停。
萧墨意识到了：楚惊澜比他更先察觉饭菜中有毒。
而此时，楚母笑吟吟给楚惊澜盛了一碗汤：“惊澜，怎么不动筷？”
萧墨在她温柔的笑里毛骨悚然，浑身冰凉。
原来温柔也能是催命刀。
楚惊澜面色不惊，拿起汤匙，轻轻搅着汤碗，头也不抬问侍从：“里面放的什么？”
侍从满头大汗，战战兢兢：“断肠枯。”
原来他们也知道。
“断肠枯对我不起效。”
楚惊澜说完，居然直接抬手，把汤水送进了嘴里！
萧墨一声惊呼被截断。
他知道楚惊澜不可能死在这里，但是看到楚惊澜毫不犹豫喝下汤的这瞬间，还是本能地心跳骤停。
这是人性的表现，不是他能控制的。
萧墨张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嗓子眼，太多太多，结果反而半个字也哽不出口。
侍从看起来也想说什么，但还是闭了嘴，偷偷抹了抹眼角。
楚母微笑着看儿子将带了毒的汤喝完，楚惊澜还朝她轻声道：“娘，很好喝。”
她如同一个少女般娇羞起来：“那就好。”
随即她便目不转睛盯着楚惊澜的脸，看楚惊澜再品尝其他的东西，细嚼慢咽，仿佛吃的不是毒，是美味珍馐。
时间一点点流逝，楚母面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当楚惊澜再度咽下一口后，楚母倏地伸手抓住了他。
她不解地歪歪头：“你怎么还没死？”
虚假的笑容被剥去，露出底下狰狞的河床。
“你应该死了呀？”

第13章
萧墨不由往后退了退，他在楚惊澜身前，楚母的表情和言语仿佛也是冲着他来的。
如果是那些本就面目可憎的恶意，他会嗤之以鼻或者嘲回去，但楚母那无辜又不解的神情只让他心里发毛。
楚惊澜手顿了顿，他从容放下筷子，刚想说什么，楚母的手突然屈指成爪，直接朝他面门袭来！
楚惊澜的母亲宛玉，是名金丹初期的修士，出身中界，被家族当做工具，从未享受过呵护与关心。
然而命运不曾关照过她，前半生陷于家族中的痛苦，后半生，她毁在了负心汉手上。
楚惊澜的渣爹楚天实，宛玉初遇他后，被细心照顾，从他身上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微暖，于是信了他的海誓山盟，以为自己遇上了真心人，迅速沦陷，拼了命终于摆脱家族，随道侣来到下界。
她以为自己终于从氏族的噩梦中解脱，从此能有和睦的家庭，殊不知只是从火坑跳入了另一处地狱。
楚天实带着人回到下界楚家，结为道侣后，他的本性终于一点点暴露出来，不掩不藏了，骄奢淫逸好吃懒做，在外面不停找女人，被宛玉发现后，又痛哭流涕保证自己会改。
宛玉从震惊到痛苦，一次次原谅，换来的是道侣永无止境地犯错，在无数次的失望绝望中，她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以为的、世间最难得的温暖，到头来全是谎言。
没有人真心爱她，没有人在乎她。
宛玉终于被逼疯了。
她发疯前，楚天实还经常会说好话哄她，毕竟宛玉貌美，但等她疯了后，即便再漂亮，楚天实也不乐意对着随时会犯病的疯子，给她另开院子，再没来过。
要不是楚惊澜天赋惊人，要求楚家必须给他娘亲治病，楚家谁还愿意管她。
拿捏着宛玉，他们就能让楚惊澜为家族贡献，毕竟宛玉治病的药不便宜，每天喝掉的都是真金白银，还在宛玉身上种下符咒，让她无法轻易被带出楚家。
宛玉见了楚惊澜和渣男楚天实都容易受刺激，因此楚惊澜许多时候只敢悄悄的，远远看上她一眼，怕母亲因为自己而陷入癫狂。
喝过药后，宛玉的修为会被大幅抑制，即便闹起来，侍从们也不会受伤。
楚惊澜抬手，抓住了宛玉的手腕，把她的攻击拦在半路。
“你怎么还不死，你怎么不去死！”
宛玉挣扎着，瘦弱的手上青筋暴起，楚惊澜制着她，也不过分用力，怕伤着她，母亲恶毒的话对他来说仿佛习以为常，波澜不惊。
萧墨今天没敢趴在饭桌上，他犹豫了下，试探性的飘上楚惊澜肩头。
团子在楚惊澜肩膀上跳了跳，仿佛在他肩头拍了拍。
一个深爱着母亲的孩子，在听到娘亲让他去死时，萧墨不信楚惊澜跟表面一样平静。
哪怕他知道这并不是母亲的真心话……不，或许正因为知道，才会更痛苦。
他的母亲疯了啊，疯到连他也容不下了。
放在平时，楚惊澜肯定早该把心魔赶下去，但现在他实在抽不出空闲，不得不暂时忍耐了心魔待在自己身上。
宛玉表情狰狞，一张好看的脸被扭曲得可怖，她边挣扎边念叨“去死去死”，时不时还会骂孽种，楚惊澜都把这些话尽数受了。
挣扎片刻后，宛玉也累了，力气渐渐变小，竟呜呜哭了起来。
“惊澜，惊澜，我为什么要跟他生下你啊，你有他的血，脏的，多脏啊，你去死，然后娘亲来陪你，好不好，娘亲陪你一起，嗯？”
她在哄小孩儿，却是哄着孩子和自己去死，萧墨只觉得窒息，他快看不下去也听不下去了，但仍旧倔强地趴在楚惊澜肩头，没有躲回识海。
楚惊澜将她的手一点点放下，轻声对她说：“娘，我们不死，我们活着，该受苦的不是你我，你再给我点时间，快了，你等等我。”
这话侍从们只敢当做没听见，上来帮着要扶走宛玉，也可能是药终于起效了，宛玉茫然了片刻，仔细看了看楚惊澜的脸，忽的猛然缩回手，踉跄朝后跌去。
楚惊澜想扶她，却被躲开了。
“你怎么在这儿！我、我是不是又伤你了？我不想伤你，走，快走！你别看我，别看我，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楚惊澜手僵在半空，眼底的隐忍和坚强被她一句话融化，化作悲凉，他轻轻抽了两口气，倒退着慢慢远离他母亲。
“好，我走，您……您也好好的，我下次再来。”
宛玉被扶回房间，楚惊澜迈出院落，他脊背依然笔直，但身心俱疲的气息藏不住，走出很长一段，周围都没人的时候，楚惊澜才终于开口：“……你还要在我肩膀上待多久？”
在搭顺风车和自己飘两者中，萧墨选择更省力的方式：“到屋就下。”
除非楚惊澜坚持要把他撵走，否则这趟顺风车萧墨决定坐到目的地，他在肩头趴好：“你当我是空气就行。”
楚惊澜半嘲：“……你不就是空气？”
在外界，谁也感知不到萧墨，无论是趴小猫身上还是趴楚惊澜肩头，确实都宛若空气。
他嘲弄也嘲弄得喑哑，嗓音中都透着疲惫，看在方才楚惊澜经历心绪大起大落的份上，萧墨大度地不跟他计较。
直到走回院子，萧墨都没吱声，院内很安静，楚惊澜平日不会随时留侍从伺候，侍从都在旁边偏院，只有楚惊澜唤他们才会过来。
阖上院门，整个院子静得沉重。
楚惊澜呼吸略重了一点儿：“怎么不跟我吵了？”
萧墨无语：“不跟你吵还不好？吵上瘾了是吧，惯得你——喂！”
萧墨一句话还没说完，楚惊澜忽然靠住门板，慢慢滑在地上，他捂着腹部，额上冷汗岑岑，萧墨这才注意到他脸色白得要命。
“楚惊澜！”
萧墨吓得雾球整团蹦起：不会是中毒了吧，不是说不起效吗！？
心魔惊呼一声，而后在空中团团转，看起来很着急。
楚惊澜觉得荒谬又诡异：此刻最关心他的，居然是一只心魔。
……不过也对，要是他现在就死了，心魔也得跟着消失，同生共死，所以他确实该担心自己。
心魔：“你不是说断肠枯对你没用吗，不会是别的毒吧！”
楚惊澜疼得说不出话，靠在门板上强忍，没回话。
楚惊澜完全没猜对，萧墨知道他不可能死在这个时间段，只是看着好好一个大活人突然在面前倒下，谁都会狠狠一咯噔。
楚惊澜不吭声，萧墨只得赶紧薅系统。
毕竟他只是一团黑雾，摸不到碰不到，就连想扶个人也没办法。
系统不愧是最强辅助，把楚惊澜身体扫描了下，得出结论：“毒只是对他不致命，但疼还是要疼的。”
这就是楚惊澜说的对他没用？萧墨无语叹息，刚想说你是不是傻，但话到嘴边，看到楚惊澜面无血色的脸，又想到他最初听到娘亲想见自己时，那眸子里怎么藏都会泄露的喜悦……
萧墨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停下了在空中的乱窜，飘回楚惊澜肩膀，雾团在他肩膀上轻轻踩了踩。
“楚惊澜。”
“你娘亲做的菜好吃吗？”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
他早已习惯身边没人能说真心话，也没人能跟上他的思维，没想到有朝一日，最能理解他的居然是心魔。
哦，不对，心魔不懂就不叫心魔了。
楚惊澜抬眸从院门的檐下朝外望去，轻声开口：“很好吃。”
萧墨也窝在他肩膀上看遥远的天：“你娘心里有你。”
宛玉稍微清醒一点，就急着推开楚惊澜，怕自己伤害他，若是没疯，最期待有个家的宛玉会待楚惊澜如至宝，把最好的温柔都给他。
楚惊澜忍着疼，顺着萧墨的话，出神地想起了当初母亲还未被逼疯的模样，可惜他当年太小，有些事记不清了，也没能力把母亲护住，但他一直记得冬日的甜汤，和母亲温暖的手。
宛玉捏着他的小手，在他耳边笑：“不冷啦。”
彷如昨日，又彷如已经是遥远到触不可及的日子。
然后他听到心魔惆怅地叹了口气：“不像我，没娘。”
楚惊澜：“……”
楚惊澜：？
他刚出神了不过片刻，就被心魔这句话给劈回来了。
什么意思？一个心魔说他没娘？
众所周知，世上只有心魔和本体，没有心魔跟心魔他娘。
心魔是从本体识海中诞生的。
楚惊澜不神游了不怅惘了，加上腹部疼痛，一时间神色精彩万分，雷得外焦里嫩。
他捂着腹部，忍着疼慢慢站了起来。
刚踏出一步，萧墨又带着惆怅地口吻说：“我……”
楚惊澜一字一顿：“我不想跟你，探讨你有没有、娘亲、这件事。”
萧墨失落：“哦。”
萧墨：“唉。”
萧心魔惆怅完，从楚惊澜肩膀上飞下来，等他飞到正前方，才看到了楚惊澜吞了剑一样的神色，他愣了愣，才回过味儿来，刚才的话好像不太对劲。
是啊，他一个心魔，跟本体说我没娘？
原来如此，难怪楚惊澜说话都特别用语气划重点了。
他可不想楚惊澜误会，积极澄清：“诶我刚才的话对你来说好像是有点怪，但你放心，你绝不是我娘。”
楚惊澜忍耐的青筋跳了跳。
萧心魔想了想，非常严谨补充：“也不是我爹。”
楚惊澜忍无可忍：“……滚！”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6！】
萧墨：哇，不得了，虽然也跟楚惊澜吵过架，但还是第一回听到他直白爆粗口欸。
能说出“滚”这个字，已经踩上楚少主修养的边缘了。
但这回萧墨真不是故意放狠话，他趴在楚惊澜肩膀上：呃，这么气的吗？

第14章
楚惊澜一身力气算是被他娘亲跟萧墨折腾完了，身心俱疲，有气无力回到房间。
本以为他该休息了，没想到卷王就是卷王，原地打坐，把系统都看愣了。
系统：“哇，好卷。”
萧墨点头：“有高三考生带病刷题那味儿了。”
天色已经渐渐昏暗，萧墨看楚惊澜在打坐中面色渐缓，问系统：“他调息对恢复也有利是吧？”
系统肯定：“那当然。”
“行，这里没我们什么事了。”萧墨，“走，回识海修炼心法去。”
系统愣了愣：“咦，每天这个时间，您不是该去院外的第二棵榕树上吹吹风，看看枝头红灵鸟，再沿着花圃散散步，然后回识海早睡吗？”
退休的老大爷悠闲生活也不过如此了。
“那是之前不用修炼的时候，现在我的假期结束了。”
萧墨对逝去的假期没有丝毫留恋：“我保留着人类的睡觉习惯，但心魔之身不用睡觉，也不会担心猝死，太方便了，我已经拟好计划，以后每晚修炼心法，白天修炼乐理功法，早日元婴，早修人形。”
系统：……失礼了，差点忘了这位穿书后咸鱼了许久的宿主原本也是个卷王。
要是他能对楚惊澜更上心，对任务也卷一卷该多好QAQ！
心魔不玩夺舍，不跟本体争壳子也太浪费心魔这个身份了！
心魔雾团从空气中消失，他离开后，楚惊澜睁开眼，往心魔消失的地方看了一眼。
心魔没有趁他虚弱的时候做不利于他的事。
楚惊澜眸色渐深，也不知想了些什么，而后缓缓闭上眼，继续调息。
萧墨回到识海，黑雾团子落地成翩翩少年郎，他翻出《魔音册》，开始默背第一重心法。
魔音册的功法为魔音，心法名惑心，是为心魔量身打造的，别的魔修就算想练，也得掂量下在学会蛊惑人心前会不会自己先精神崩溃，心魔却因为种族优势，天生擅弄人心，没有这类烦恼。
萧墨背完心法第一章，在自己小院的桃树下开始打坐。
心魔没有肉身时，神识即是身体，身体即是神识，神游寰宇，心念惘惘，心魔之道，亦乃玄门。
萧墨沉在凝神妙门中，小院外，识海本来安安静静的黑雾在萧墨修炼时却有了动静。
浓厚的黑雾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徐徐流转，有那么一两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雾飘到萧墨周身，本该是很诡异的一幕，黑雾却柔和地绕上萧墨，轻轻融了进去。
不知是不是错觉，萧墨在识海内开辟的空间仿佛也变大了一点点。
萧墨知道自己进入了一种奇妙的状态，他似乎浮在空中，但周身气息似水，柔滑中带着些许阻力，他觉得自己抬手去触碰，有暖流瞬间流遍全身，懒洋洋，让整个人都酥懒起来。
他的精神落在锚点上，清晰又模糊地审视自己、审视外物，黑色的丝线在自己和世界上延伸，是连接，是束缚，也是不可割舍的绳索。
萧墨的意识在这奇妙的状态中浮了许久，等他睁开眼，一个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系统和他打招呼：“早上好呀宿主！”
萧墨身心舒畅：“早上好。”
他起身，完全没有腿麻的感觉，动作十分流畅，萧墨能清晰感受到自己的变化，他满意点点头，随即又有点担心：“我好像又变轻了，等任务完成后再变回人类，我不会不习惯走路吧？”
“修士除非功法特殊，否则大多步履轻盈，您不必担心，”系统道，“不过宿主，您外表看起来更邪气了诶。”
萧墨听到这话，立马去院中小池子边上，照了照他现在的样子。
果然如系统所说，他眉间红莲似乎更加鲜艳了，艳丽盛放，眼睛明明还是那双眼，却就是让人觉得更漂亮了。
如果从刻板印象出发，萧墨整个人的气息跟名门正派不能说毫无关联，只能说半点不像。
萧墨碰了碰自己眼角：“修炼魔功都会这样？”
“不是，也有变得更丑的。”系统负责夸夸，“当然还是变得好看更棒呀！”
眼看自己在妖孽路上越走越远，萧墨安慰自己：“没关系，反正之后就算修出人形了，外人看我也只会是张跟楚惊澜相似的脸，等完成任务重获身份，我不做魔修就好。”
萧心魔看上去邪魅，跟他萧墨有什么关系？
萧墨伸了个懒腰，碰了碰桃树的叶子，他的桃树和梨树徒有其型，还没有开花结果的本事，问就是也要等到楚惊澜元婴，识海有日升月落才行。
萧墨问系统：“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心魔本该可以随时掌握本体的行动，但对如今的萧墨来说尚有限制。
他如果想见到此刻楚惊澜眼中的画面，就得踏出小院穿过黑雾，去到识海里楚惊澜的地盘上，才能看到外面的动静，懒得过去时，萧墨都是问系统外面什么时间。
系统兼具闹钟功能，汇报了时间，此刻已经是早上楚惊澜的修炼时间。
萧墨点点头，转身往阁楼中走，系统昨儿错过了剧情，并不知道萧墨决定不在楚惊澜修炼时打扰他，因此不解地问：“宿主，您不出去吗？”
“我已经决定和楚惊澜错开时间，他修炼时我不会跑出去吹笛子。”萧墨说着打开魔音册，“但时间不能浪费，我先把后面的法决都背了。”
系统：“……哇。”
系统看了看识海外，哪怕昨天疼得走路不稳，一大早依旧准时起来修炼的楚惊澜；再看看识海内，不放过任何碎片时间，认认真真背书的萧墨。
系统感慨，卷，人类真是太卷了。
还好他是系统，不用做人真好。
心法除了要背，还要自己领悟体会，如果光记几行字，那速度可太快了，但心法和功法就是会让你的阅读速度慢下来，目光聚焦到每一个字上，细细咀嚼。
萧墨读着读着就沉溺其中，忘乎所以，等意犹未尽合上书本，回过神来一看系统时辰——
居然已经过了楚惊澜的午饭时间！
识海内可以建房子搞装修，但树连个果子都结不出来，所以食物可以变出样子，但只有外表没有里子，都是冷冰冰的没有香气，也没有味儿，萧墨想闻热气腾腾的饭菜，就只能去外面。
每天早饭固定赶不上，午饭又错过了，一日三餐，他今天就剩晚饭可以闻了！
但楚惊澜只有在故意膈应他时才会准备丰盛的晚饭，其余时候都是清粥小菜，很清淡。
萧墨心情顿时垮了下来。
他叹着气把秘籍收好，他如今在修真世界只能以短期目标来给自己一点儿人生期待，让生活有点意义，比如修炼是为了人形和温暖的阳光，再比如目前每天最让人快乐的事，就是饭点闻闻味儿。
毕竟每个心魔首要的远大目标就是夺舍本体，他没这个需求，只能找点别的乐趣，让自己不至于变成一潭死水。
今天份的快乐就这么没了。
萧墨惆怅，快乐没了，但修炼还要继续，他摸出笛子，准备去外面练曲子。
往好处想，时间错过得不算太多，万一楚惊澜今天还没吃完呢？
……好吧，没这可能。
也就吃给他看时，楚惊澜才会故意放慢速度。
萧墨惆怅地带着笛子准备出门，这时候系统讶异的声音响起：“宿主，楚惊澜又进入识海了！”
萧墨步子顿了顿，其实不用系统提醒，这一次当楚惊澜进入识海时，萧墨隐约已经有了感应。
修炼带来的变化正在一点点体现，萧墨这个空有金丹修为但只发挥了十之一二的心魔，终于在一点点达到金丹巅峰该有的强度。
自打上次在识海被萧墨气走后，楚惊澜意识到以自己目前神识的强度，在识海内完全拿心魔没辙，便再也没进来过。
今儿吹得什么风，怎么把他吹来了？
萧墨想了想，捏着笛子脚步转了方向，拨开黑雾走向楚惊澜的地盘，他还给楚惊澜的地盘起了个名字：月湖小区。
而他自己的地盘叫：东方别苑。
这个起名就很二十一世纪，不错，萧墨年纪轻轻大学还没毕业就有了房，虽然门牌号上只能写“修真界楚惊澜识海东南角无名路”，但三层独立小楼还带院子，就说是不是豪宅吧！
萧墨从黑雾里现身时，隔着一个湖，正好跟楚惊澜对上视线。
楚惊澜刚才目光似乎在梭巡，不过在萧墨出现后就停住了。
他看着萧墨更加邪魅的气质微微皱了皱眉，心魔那张跟自己相似的脸愈发在邪魔外道的路上越走越远，眼看是拉不住了。
楚惊澜做了点心理建设，才忍着没把视线从心魔的脸上移开。
萧墨把笛子在手心轻轻敲了敲：“稀客，怎么想起进识海来了？”
楚惊澜不冷不热：“这是我的识海。”
本体来识海，想来就来想走就走，难不成还要给心魔报备？
楚惊澜在心魔面前安如磐石，心魔居然没反驳他，点点头：“也是。”
萧墨还朝他介绍起来：“你应该能感知到，这一片都是你的地盘，我称它月湖小区。”萧墨拿笛子指了指不远处的黑雾，“我住那后面。”
月湖小区？听起来有点怪，楚惊澜默念了下这个名字，觉得取得不如何。
他顺着萧墨的话望了望浓稠的黑雾，没有发表任何感言，在萧墨说完后，淡淡看了他一眼，随即他的身形渐渐变淡，而后缓慢消失在识海里。
这是出去了。
萧墨：？
跑一趟识海，什么都没做，甚至都没跟他吵架，就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萧墨被楚惊澜搞得满头雾水：“系统，你说他到底进来干嘛？”
系统也不知道啊：“宿主，我觉得他跟您一样，都属于难以琢磨的类型。”
行叭。
不管楚惊澜突然想干嘛，反正他按原计划进行，萧墨出了识海，修长的身形变作圆滚滚一团，然而比光线更吸引他注意力的，是空气中飘来的香味。
萧墨愣了愣。
却见楚惊澜桌子上还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从份量来看，楚惊澜才刚刚开始吃。
萧墨诧异地围着饭桌打了个圈，问楚惊澜：“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吃饭？”
楚惊澜手顿了顿，但也就半秒，若无其事继续伸向餐盘：“修炼过头了。”
“哦。”
萧墨不疑有他，比起这个，本来以为失去的快乐突然回来了，惊喜加倍！他欢快地在桌子上方空翻两周半，迫不及待享受今天份的美味。
楚惊澜看着心魔明显很快乐的模样，垂下眸子，没有说话。
倒是系统奇道：“我关注了楚惊澜早上的行程，也没见他修炼过头啊？”
萧墨：“嗯？”
“只是到饭点时，他好像朝周围看了看，然后好像陷入了沉思，在思考什么复杂的问题。”
系统之所以判定楚惊澜在思考复杂的问题，是因为当时他微表情变化还挺多的，根据系统分析，有纠结、有挣扎等等，一看就绝不是简单的事。
萧墨顺着系统的话分析：“那估计就是思索那个问题花的时间太长，所以耽误了吃饭，思索问题也是心性和智慧上的修行，合理。”
萧墨嗅着饭菜的香味，美滋滋，心情非常好，随口开玩笑：“反正总不可能是发现我不在，专门等我一起吃饭吧？”
系统非常赞成宿主：“是呀，不可能的嘛哈哈哈！”
哈哈完，系统才发现个事儿。
咦，如果真是如此，那楚惊澜为什么会出现在识海这个谜题就解开了啊！
你看，饭点发现一直准时的心魔不在，所以感到奇怪，进识海看看心魔在干嘛，看到心魔还是老样子，也不多话，就直接出了识海。
逻辑链完整。
不过不可能的啦，别看萧墨和楚惊澜吵得少了，那只是萧墨想开了嘛，站在楚惊澜的角度，萧墨是个日后会跟他杀得你死我活的心魔，警惕和厌恶才是本体正常的态度。
系统得出正确结论：巧合而已！
作者有话说：
萧墨：不可能。
系统：就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惊澜：……

第15章
萧雾团子心满意足吸饱了饭菜香味，楚惊澜用正常速度吃完了饭，这次没故意延长时间，拿食物香味来吊着心魔胃口。
萧墨意犹未尽，发现楚惊澜今儿中午没刻意折腾他，觉得自己的剖白还是有点作用，很欣慰。
欣慰的心魔掏出了笛子。
什么叫做恩将仇报啊？
可以，这很魔族。
楚惊澜的手反射性蜷了蜷。
他怕是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怕一根笛子，低级法器就有这种杀伤力，如果换成高级法器，那下场，简直想都不敢想。
先前萧墨把笛子裹在黑雾里，看不太清，但楚惊澜方才去识海时看了个清楚明白，是根翠绿色的竹笛。
同时，楚惊澜也感知到了，竹笛不是虚幻产物，和识海里的月湖或者树不同，而是真正的法器。
问题来了，一个不是在识海就是在自己身边的心魔，从哪儿得到的法器？
这实在已经超出了修真界目前的常识范围，就跟自己金丹期生出心魔一样，无论是楚惊澜自己，还是这个心魔，都很特殊。
楚惊澜把这些异样都一一记下，但他知道如今不是提起的好机会，心魔昨日在山林里剖白看似真诚，但隐瞒的东西太多，教楚惊澜分不清虚实。
种种疑点，楚惊澜不说，却不代表他不知道。
萧墨提前预告：“我开始吹了？”
他不是征求意见，他只是通知一声。
“哔——”
萧墨学会了气息，笛声已经很少猛地撕裂爆破了，但一个简单的音调都能被他吹得九曲十八弯，没有任何调子踩得准，如果说音乐该在起伏中形成美妙篇章，而萧墨的每个笛声除了起伏，一无所有。
他吹出来是这样的：
上下、下下下下下哔哔——
楚惊澜刚喝了一口茶水，顿时觉得嘴里的水也不上不下，咽不下去，吐……吐是不可能吐的。
他艰难把茶水咽下，而后摊开纸张。
平时午饭后，他会冥思一会儿，不过今天，他拿起笔墨，在写什么。
萧墨一边吹，一边凑过去顺便扫了一眼。
然后他发现楚惊澜在默写清心经。
就是那穿透纸背的下笔力道充分展示了主人心绝对不静。
萧墨：“……”
好的，他知道是自己的锅。
咳，问题不大，他已经在进步了，想必不出一段时日，就能让楚惊澜听到正宗的童趣歌曲小星星！
楚惊澜不是没尝试过用隔音屏障，但遗憾的是，屏蔽不了心魔的声音。
行，再记一笔。
两人终于暂且告别了时时刻刻都在打嘴仗的日子，用看起来不咋样，但在辩证观里相对平和的诡异模式开始相处。
两三日间发生的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秘境选拔的日子很快到了，楚惊澜依旧按自己的时间起床，修炼完毕吃过早饭，才去前院与其他人汇合。
他还算到的早的。
而很少在早上现身的心魔居然也打着转出来了。
楚惊澜当然不知道心魔已经不是那个懒惰的心魔，萧墨现在每天早上都在修炼心法，只要我不睡觉，就不可能睡懒觉，没毛病。
萧墨慢悠悠飘出来，在楚惊澜身边有气无力飞了会儿，最终决定不为难自己，干脆往楚惊澜肩膀上一趴。
楚惊澜周围没什么人，因此不用担心别人见他对着空气说话，楚惊澜压低嗓子：“你下去。”
萧墨提不起精神：“借我休息下。”
心魔确实不需要睡眠，但对于曾经做了十几年的普通人类来说，灵魂深处大约还保留着习性，连轴转两晚不睡后，精神状态就不太美妙了。
萧墨打了个呵欠，他倒是不困，但就是懒洋洋的，不想动了。
楚惊澜却自动理解为心魔为了凑热闹而早起，没睡饱。
果然还是懒惰。
楚家的人很快陆陆续续到了，楚郁生、楚五妹和楚小十自然也在，后两者还客客气气给楚惊澜打过招呼，楚郁生则只是桀骜冲楚惊澜一点头，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资本，就凭他比楚惊澜大两岁但长得比楚惊澜矮吗？
萧墨趴在楚惊澜肩膀上，魔言魔语：“他好嚣张。”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
心魔出现这么久，还从没撺掇挑拨自己去跟别人对上过。
给本体找麻烦也是心魔常做的事之一，怎么，先前因为自己身边人少，找不到机会，今天终于要挑事了吗？
想让自己去收拾楚郁生？
楚惊澜不动声色等着萧墨下文，萧墨问他：“你觉得是不是？”
楚惊澜依旧是低声说话：“还行。”
“还行！？”
萧墨惊讶得整个雾团都抖了几下：“你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他想了想，只能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不会是昨天毒素还影响了脑子？你还记得你叫什么名字吗？”
楚惊澜：“……滚。”
自从有了心魔后，这个字他从陌生到熟悉，是越说越顺口了。
萧墨煞有介事：“嗯，是我认识的楚惊澜没错了，你怎么对楚郁生这么宽容？”
楚惊澜发出试探：“你想让我对付他？”
萧墨敏锐嗅出什么，没有接招：“我可没挑事的意思。”
“以他对我做过的事，我怎么对付他都不算过。”楚惊澜低声慢慢说，“你忘了？”
都说心魔是本体黑暗的影子，心魔诞生时会继承本体记忆，楚惊澜明显又是再套话，还好萧墨虽然听不到楚惊澜的心声，却也看穿了他的心思。
萧心魔警惕心已经全然拉满，他故用游刃有余的口吻说：“怎么可能忘记，雇人杀你还嫁祸给边家的，不就是他吗？”
那时楚郁生还小，楚惊澜更小，这事儿被楚家长老发现，把消息压下去，教育了楚郁生一顿，就此揭过了。
打那之后，楚郁生的确不敢再乱来，他们瞒着楚惊澜没有告诉他真相，殊不知楚惊澜虽沉默不言，但全都一清二楚。
楚惊澜并非没有报复过。
但那时他年纪太小，做的不够干净，家里长老很快发现他对楚郁生的报复，意味深长看了他一眼，只说兄弟手足不可相残，却没有罚他。
甚至没有骂他。
但是断了宛玉两天的药。
年幼的楚惊澜自去祠堂跪了一天，他小脸倔强而惨白，说自己知错，再不敢虐待兄弟姊妹，他的错请勿连累母亲。
楚惊澜一跪之后，宛玉的药恢复供应，自此之后，楚郁生大部分时间绕着楚惊澜走，楚惊澜也拿他当空气。
楚惊澜可以忍耐自己受苦，但不能让母亲受难。
楚惊澜听萧墨给出了正确答案，暂时不再继续试探，萧墨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楚惊澜挑的是书里有的剧情，如果挑一个原著没描写过，但是角色们在世界里生活时自行诞生的情节，就有点危险了。
毕竟就连系统这个超强辅助掌握的信息，也都是基于原著来的，类似楚惊澜发愤图强金丹期就内视识海这种行为，即便是系统也不能未卜先知。
楚家人到齐后，由家主和三个长老为先，领着几十个楚家弟子和部分侍卫，一行人赶往秘境选拔大会的地址。
选拔场所选在离暮山秘境很近的地方，场地很大，以阵法划分擂台场地，各个区域都闪闪发光，用光污染来制造霸气的效果，本地人早就看惯了，只能哄一下还没见过修真界大场面的心魔。
萧墨：嚯。
云霞缭绕，日照暮山，仙客御剑来，豪情过万山。
从前飞剑穿云只存在于幻想，玄门斗法只是屏幕里特效，当打破次元墙壁变成真实，任谁都无法控制大脑的震颤。
给现代来的心魔一点小小的修真界震撼。
萧墨出神地从楚惊澜肩膀上飘了起来。
他原本想着，自己现在加入了修炼大军，也该来看看人家比试斗法，从他人的实战中领悟一下修炼真谛，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场景满分！
参加选拔的各家族谁也不想输阵，为了撑场面，浩浩荡荡都带了许多人，适龄的弟子不够就拿围观群众来凑，侍卫侍从都安排上，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各家原本该寒暄的寒暄，该挤兑的挤兑，当楚家人到来时，一时间众人的视线都纷纷落了过来。
楚家主和大长老挺直脊背，非常享受他们的瞩目。
那些视线在楚家人里精准找到了楚惊澜，窃窃私语响起。
“他的气息又浓厚了。”
“不会不到二十就能进阶元婴吧？”
“楚家这是出了个什么怪物！”
他们越是这样讨论，大长老越是笑容满面，昂首阔步上前，楚惊澜无论听到夸赞的还是诋毁的，皆宠辱不惊。
他早习惯这些人的嘴脸，除了母亲，众生在他眼里没什么差别。
没错，楚惊澜淡淡的想，他所接触的这些人，尔虞我诈假仁假义，无非都是——“是”后面有什么还没想完，他就看到心魔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了出去。
宛如一道黑色闪电，跟场地里的阵法光芒好似一家亲戚。
楚少主的哲学人生观想到一半，被迫打断。
他看着心魔团子乘风而起，看着他绕着高高的盘龙柱旋转跳跃，看着他跳到擂台上，在防御阵法的金光中左右蹦跶。
最后直冲冲奔着观众席最高席位而去，居然连超出距离都没察觉，然后被跟本体间的束缚强制传送回了楚惊澜身边。
团子被扯回来时，因为力道太大，身体被扯变形了，跟皮球一样弹了弹，才恢复了圆滚滚的状态。
但看起来依旧精神抖擞。
楚惊澜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从警惕、到讶异，再到疑惑不解。
场地里有什么，心魔怎么了？
楚惊澜视线投向心魔时，也刚好掠过了一个楚家的外门小弟子。
此人年纪大约十三四岁，不姓楚，天赋普通，本是跟着一个散修从暮城外的小地方来的，见识有限。
而他看着场内惊叹连连，眸光闪闪发亮，要不是不敢随意离队，肯定已经冲出去了。
如果他冲出去了，楚惊澜毫不怀疑，小弟子欢快的模样将会跟刚才的心魔重叠。
楚惊澜：“……”
他有了个离谱的猜想：心魔克服懒惰，打着呵欠也要爬起来，是因为期待选拔大会？
不得不说，过程错了，但结果正确。
下界这么个小穷地界，资源有限，即便是暮城大家族们联合起来建设的场地，壮阔程度也比不了中界一个普通门派。
楚惊澜曾被带到中界，见识过幻剑门拔地倚天的高阁，目睹过弟子大比时剑啸苍穹，碎星撼地。
见过大巫，楚惊澜不信还会被下界的小巫给震撼。
楚惊澜再度起了疑心：这个自称萧墨的心魔，究竟有没有得到他的全部记忆？

第16章
一直以来，萧墨冥冥中能感觉到自己和楚惊澜之间的距离限制，离得越远感受越明显，他只在楚惊澜冥想打坐时试过一次，如果超出距离会怎样。
答案是会瞬间传送回楚惊澜身边。
别看过程中他整个团子被捏扁揉搓，但完全不疼，就是闪现太快，有点晕。
后来他就严格把握着距离，今天还是第一回忘乎所以，被强制送回。
萧墨意犹未尽，那鎏金盘龙柱确实好看，雕刻鬼斧神工，精致又大气，想在识海里也弄几根！
不过太高的跟自己的东方别苑整体装修不搭，那就缩小点儿，当个摆件？要么换成木制，把阁楼内几根柱子换成同款也行。
萧墨团子弹回楚惊澜肩膀上，美滋滋规划家园新设计。
就在他被拉回来时，苏家的人也到了。
苏白沫抛下苏家的人就朝楚惊澜跑来：“惊澜哥哥！”
苏白沫今天特意好好打扮过了，穿了一身水蓝衣袍，腰肢束得非常纤细，束了发，应该是为了看着更精神点，绑了剑袖，但整个人的柔弱气息仿佛天生，根本盖不住。
他花枝招展这么一跑，聚集在楚惊澜身上的视线顿时更丰富了。
楚惊澜肩膀上的萧墨被动沐浴在这些目光里，一个激灵，从设计规划的蓝图中回神，下意识顺着视线来源望回去。
有来自楚郁生的，顺便一提，楚郁生视线不太坚定，在直勾勾盯着苏白沫的腰和恶狠狠瞪着楚惊澜的背之间反复横跳。
还有来自边家一个少年的视线，那神情，仿佛被楚惊澜抢了老婆，恨不能把他生吞活剐，以泄心头之恨。
之所以确定他是边家人，因为就他家是坐飞舟来的，飞舟上刻着个“边”字。
这么近的距离还坐飞舟，主打就是彰显自己财大气粗，别家都没有，但我们家有。
萧雾团在楚惊澜肩膀上横向转了一圈，三百六十度看清了明里暗里各个对楚惊澜咬牙切齿的人，最后不得不感叹一句：蓝颜祸水啊。
还好楚惊澜本来就没朋友，不然如果还被苏白沫搞上一出为爱兄弟反目的戏码，那就真是狗血里加涂料，臭气熏天了。
苏白沫仿佛浑然不觉，在楚惊澜面前背着手晃了晃头，含羞带怯，加上一点小俏皮：“惊澜哥哥等下记得看看我表现，若有不足，比试后你可得提点我。”
楚惊澜都快被各方视线扎成筛子了，依然面不改色，点头：“嗯。”
苏白沫听闻，羞赧又甜甜地一笑。
落在楚惊澜身上的目光从刺成功进化为刀光剑影。
两家订婚，必然会给订婚信物，楚惊澜和苏白沫得到的是一对玉佩，楚惊澜从没戴过，而苏白沫今天还特意戴上了。
苏白沫跟楚惊澜打过招呼，又朝楚家主和大长老行过礼，乖乖巧巧：“本该先给长辈行礼，但看到惊澜哥哥太开心了，是白沫的不对。”
楚家主和大长老是越看他越喜欢，乐呵呵：“无妨无妨！”
苏白沫跟楚惊澜挥挥手，回到苏家队伍，大长老感慨：“白沫是好孩子，惊澜，这种你们会一起出现的重要场合，你也该将定情玉佩戴上。”
楚惊澜既不反驳也不点头，只垂着眸子沉默听训，看似顺服，实际上你说你的，我听着，做不做那就是我的事了。
在各家轮流登场后，选拔大会正式开始，楚惊澜不用抽签不用战斗，在观众席上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以他为中心，身边的位置空了一圈，居然没一个人敢在他身边落座。
萧墨再次感慨楚惊澜的糟糕人缘。
不过也有个好处，起码从这个位置上望出去视野开阔，毫无阻碍，身边也不吵闹，可以尽情欣赏擂台上的比试。
萧墨兴致勃勃，准备认真研究下众人的斗法。
各个家族来参加选拔的弟子，年龄段在十三到十九，以十六七的少年少女居多，像楚郁生这种十九岁刚巧站在门槛边的，居然还有点年龄优势。
毕竟天才不是遍地走，天资水平差不多的情况下，年纪大点儿还是有好处的。
一共有五个擂台，一天就能比完。
萧墨带着求学的心态认真观摩，但等真正开打后，萧墨发现这跟自己期待的不一样。
横刀利刃是有，术法符箓也在，但既不惊险也不刺激，从修士的角度看，他们的比斗更是平平无奇，漏洞破绽百出。
萧墨本目不转睛盯着，但视线很快散开，把几个擂台上的情况尽收眼底后，弹起的雾团软绵绵趴了回去。
学不了一点，还容易给魔一种错觉：我上我也行。
擂台换上第三场时，萧墨团已经彻底摊平了，在楚惊澜肩膀上打着哈欠：“看他们还不如看你练剑学得多。”
楚惊澜最近给自己又增了修炼行程，除了每天清晨的必修课，下午也加了训练，萧墨早上背心法，下午会看楚惊澜练会儿剑。
楚惊澜察觉到萧墨蔫哒哒的语气，人在提不起劲时警惕性也会跟着降低，虽然不知道对心魔是否适用，但又是个套话的好机会。
正好其余人都坐得远，楚惊澜低声道：“我的剑法你应该早已熟悉。”
这次他没有反问或质问，没带半点讽刺，换了个套路，用平淡闲聊的口吻说了出来。
萧墨懒哒哒说：“也没有，要是再多看几次——”
他突然意识到什么，倏地住了嘴。
但已经来不及了。
楚惊澜声如古井，泛不起一点涟漪，也带着井水特有的寒凉：“我三岁开始习剑，至今十四年，你还想再看几次？”
擂台鼓角争鸣，好不热闹，楚惊澜的声音却如霜雪，冻得萧墨头皮发紧。
跟心眼子有八百个的人相处就是这点不好，一不小心就创开大篓子，萧墨边懊恼自己大意了，脑内边疯狂运转，系统也哇哇大叫：“宿主宿主，快用您聪明的脑袋补救！”
补救补救……慢着。
萧墨飞速运转的小脑袋瓜渐渐沉淀下来，在远山青黛的禅意中化作一句轻飘又凝实的真言——我为什么要补救？
别忘了，他必须完成的主要任务只有两件，让楚惊澜知道自己有心魔，和让他在对的时候杀死自己。
只要楚惊澜相信自己是心魔，至于心魔究竟有何特殊之处，根本不重要。
都坦诚过一回，说自己不想夺舍了，那再透露点又有什么关系？
他才不想随时防备楚惊澜的试探和弯弯绕绕，一不小心踩了坑，还得给自己惊出冷汗。
楚惊澜见心魔许久不语，还以为自己这次终于抓到重点了，正要再记上几段，却听心魔突然呼出气息，而后大大方方开口：“好吧，我承认，我没有你全部的记忆。”
楚惊澜愣了愣。
“这些天你看了很多心魔相关的书，我也跟着了解，知道自己和其他心魔不同。”萧墨在他肩上悠悠道，“我没有可以完全参考的先例，你看，金丹期就出现的心魔，本来就是特例，我觉得我也不必对你藏着掖着，总装成正常心魔了。”
萧墨：“我就是我，与别的心魔都不同。”
系统：“……”
好、好像也行？确实啊，楚惊澜怀疑就让他怀疑，只要萧墨心魔马甲焊死在身上，别的就不是问题。
楚惊澜被萧墨的坦然给干沉默了。
他都做好了会被糊弄过去的准备，结果心魔反手拍出承认。
实话说，楚惊澜确实在诸多不合常理的发现中生出了大胆想法，重新捡起最初的怀疑：萧墨究竟是不是心魔。
但萧墨这么大方承认，怀疑就显得完全偏离了方向。
心魔还是心魔，只不过可能确实和普通品种不太一样。
楚惊澜：……真是想错了？
楚惊澜正沉吟着，一个大长老身边的侍从走了过来，恭敬对他说：“少主，大长老请您去苏少爷的擂台边观战。”
观众席离擂台都有一定距离，不少弟子为了能近距离看切磋，都会直接站去擂台边，反正有阵法，不会受到战斗波及。
楚惊澜连头也不抬，不咸不淡：“这里看得很清楚。”
“大长老说，出门在外，不可让人觉得您怠慢了苏少爷。”
侍从垂着头，没什么语气起伏，好似就是规规矩矩来传个话，楚惊澜听到这句，却是蹙了蹙眉，而后缓缓站起。
侍从早知他会如何选：“少主慢走。”
萧墨趴在楚惊澜肩上，看了看侍从，又看了看楚惊澜。
只要楚惊澜暂时没有本事将母亲带离楚家，他就得受这些人限制。
楚惊澜的侧脸看不出情绪，轮廓俊美锋利，他一言不发，沉默着走到了苏白沫的擂台边。
这是苏白沫最后一场，周边聚了不少人，大家看到楚惊澜，下意识先是要避开，但擂台边的好位置只有这么点儿，让开就没地儿了，所以这些人只好捏着鼻子跟楚惊澜站在一处。
楚惊澜站在人群中实在显眼，苏白沫一眼看见他，眼睛发亮，在台上冲他笑了笑，深情真挚。
萧墨听到周围有对着楚惊澜磨牙的声音了。
可惜修为不够，只能龇牙，不敢动手。
台上比试很快开始了。
苏白沫也是剑修，用的是软剑，他靠着苏家和楚家给的资源，努力把修为堆了起来，比试是按胜利的场次算分，这一场他就算输了，分也够获得秘境资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惊澜在近距离看着，苏白沫打得非常认真。
但他即便再认真，也越来越吃力，快招架不住对面的招式。
苏白沫对手是个看着憨厚老实的规矩人，老老实实比试，也不曾放水，最后挑飞苏白沫的剑，对苏白沫道：“承让。”
苏白沫香汗淋漓，气息不稳，身形晃了晃，虚弱的笑笑：“多谢指教。”
他从台上下来，脚步看着就很飘飘然，但一直走到楚惊澜身前时，才撑不住趔趄了下。
苏白沫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楚惊澜胳膊，不料旁边斜来一只手扶住了他。
定睛一看，是边家少主。
苏白沫也愣了愣，他扶着边少主的手站稳：“谢、谢谢，边哥哥。”
边少主神色复杂看着他，随即扭头又恨恨瞪了楚惊澜一眼。
楚惊澜当没看见，垂眸对苏白沫说：“你刚本有机会赢他。”
刚站稳的苏白沫：“……啊？”
“第十三招，你步履失误，本该灵巧跃身；第二十招，你出剑过急，反而被对方抓住破绽，还有……”
苏白沫：“……”
边少主也跟一脸见鬼似地看着楚惊澜。
不是，没见白沫脱力虚弱，需要贴心的安慰和休息吗，再说了，他刚输了比试，你身为未婚夫一句安慰都没有？
楚惊澜不管苏白沫和边少主脸上的表情，以平静的口吻说完了自己的话，末了总结：“你让我看你的比试，我看了。”
楚惊澜：“回去还要加强修炼。”
苏白沫恍恍惚惚：“……啊，嗯，好的。”
他边答应，回过神后委屈巴巴看着楚惊澜，指望他还能说点什么好听的，楚惊澜却一颔首：“嗯，记下就好。”
苏白沫眼眶都要可怜红了。
萧墨已经忍不住，在楚惊澜肩膀上笑得直打跌。
“哈哈，人家都给你创造好条件了，你就给他说这？看看边家少爷瞪你的眼神，他大约也觉得你直男得没救了。”
“直男”是什么？楚惊澜记下这个怪词，对苏白沫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也不管自己未婚夫被别的男子扶着，长老的要求他达成了。
他没离开场地，走到了几个楚家刚下场的人身边。
长老要他指点楚家人的事也一并办了吧。
楚家几个弟子本在围着讨论，被楚惊澜的来到吓了一跳，神情不太自然、磕磕绊绊地行了礼，叫了哥哥或少主。
“大长老让我指点你们。”楚惊澜没什么语气和表情，“我只说一遍。”
楚郁生不耐烦：“谁要你——”
楚惊澜：“你上一场最后被人一脚踹出场地，原本不用滚的那么难看。”
楚郁生：“……”
他倏地住了嘴，不可置信对着楚惊澜睁圆了眼，上一场他输得太窝囊，弟子们都不敢在他面前提起，楚惊澜居然上来就拆他的台！
楚郁生恼羞成怒，正要发作，楚惊澜就冷冷道：“你下一场还想这么滚？”
“你他——”
旁边的弟子匆忙架住楚郁生：“郁生哥别激动！少主、少主您先指点我们！”
楚惊澜全程无感情棒读着把他们的错处和如何改进点了一遍，说完就离开，毫不留恋，留下身后骂骂咧咧的楚郁生和劝说他的人。
萧墨听到人群中楚小十弱弱说了句：“但他指点的地方都挺对的，我觉得我——”
“老十你快别说啦！”
那一声很快就被淹没了。
萧墨趴在楚惊澜肩膀上，跟他一起把嘈杂的人声甩在身后，比试场热热闹闹，人声鼎沸，却都与楚惊澜无关。
也与萧墨无关。
寂寥有时就在最喧嚣的世间。
他人不知心，不如清风解我意。
萧墨在他肩头动了动：“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人群已经离他们远了，楚惊澜顿下脚步：“你不是想看？”
“看过了，觉得没意思。”
楚惊澜偏头，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心魔团子：“要傍晚才能走。”
“啊，这么久。”眼下才中午，萧墨顿时很失望，他想了想，积极撺掇本体，“下午不去看他们比试了吧，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猫着。”
萧墨没想过楚惊澜会答应，毕竟楚惊澜就会跟他对着干。
楚惊澜：“好。”
“或者——你说什么？”
萧墨喋喋的话戛然而止，整个雾团震惊地从楚惊澜肩头弹出，飘到楚惊澜正脸，跟他大眼对小眼——好吧雾团没眼。
楚惊澜面色平静，萧墨雾团炸了蓬。
“你说好，你居然说好？”要不是身体受限，萧墨都想掐自己一把了，“我没幻听吧？”
楚惊澜看了雾团片刻，不知为何，不着痕迹移开了视线：“我不是顺着你。”
楚惊澜说：“只是我也刚好想这么做而已。”
“哦，我就说嘛，这样才合理。”萧墨舒出口气，“不然我真会怀疑毒素入侵了你的脑子。”
楚惊澜神情一顿，重新转回视线，幽幽睨了心魔一眼。
萧墨全然不觉：“走走，找个风景好的地儿！”
比试场地附近有踏青郊游的好地方，楚惊澜选在一个树荫下，他吃下辟谷丹，拿出新得的一本剑谱研读，萧墨则摸出笛子，呜呜吹了起来。
在笛声里，楚惊澜翻过一页、两页，翻到第三页时，楚惊澜合上书册：“还是回去好了。”
萧墨吹得正起劲，闻言抽空回了句话：“为何？”
这里风景宜人清新自然，多好啊。
楚惊澜面无表情：“他们比试虽烂，但不糟蹋我耳朵。”
萧墨：“……”
萧心魔怨念道：“你不觉得我进步了吗？”
“不觉得。”楚惊澜眼睑一掀，“但是我心性肯定进步了。”
都能顶着鬼哭狼嚎的笛子认真看完两页剑谱了。
萧墨觉得他在针对自己，有理有据。
楚惊澜不会真吵嘴吵上瘾，一天不杠浑身难受是吧？
萧墨哼了哼，正待再说什么，忽听到一阵脚步声靠近。
来人踩着落叶，簌簌作响，不止一人，在离楚惊澜和萧墨约有一段距离的位置停下，周围有不少高大树木，楚惊澜没看见来人，来人也没看见他。
但是来人的声音是他们听过的。
隔着几棵树的距离，边家少主委屈愤懑的声音清晰无比：“我俩才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你还说过你将来最想跟我结为道侣，这才多久，你就眼里就只有楚惊澜了吗？”
萧墨精神一振，结合今天边少主扶住某人的剧情，跟他一起来的那人岂不是——
“边哥哥，可我、可我已经是他的未婚夫……”
果然，这个声音不是苏白沫还能是谁。
萧墨觉得这是个机会，可以让楚惊澜加深下对自己未婚夫的认知。
但楚惊澜起身，明显想走开。
如果苏白沫真喜欢边家少主，等解除婚约后在一起就行，跟他无关，楚惊澜也不想听人家谈情，但他脚步还没踏出去，第三个人又加入谈话。
“呵，青梅竹马算什么？他在楚家被楚惊澜冷落后，都是我照顾他，他还跟我哭过，说如果未婚夫是我就好了，对不对，白沫？”
楚郁生？
楚惊澜蹙了蹙眉，停下脚步。
如果苏白沫只心悦一个人就算了，现在这个情况……有点不太对？
萧墨看楚惊澜站住了，飞出去探了个头，好吧，他是一整个雾团直接光明正大旋出来，反正别人看不见。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心魔种族影响，或者穿书后没了人生远大目标，活得轻松肆意许多，萧墨这个曾经不爱看热闹的人，也有了唯恐天下不乱的兴致。
书里的狗血和真人狗血果然有差距。
萧心魔不嫌事大：精彩，我要看狗血成河。

第17章
平心而论，楚惊澜虽然对苏白沫虽不热切，但要说冷落就是在话说八道了，苏白沫来楚家，哪次楚惊澜没见他，哪次不是伸手帮忙？
苏白沫因为被冷落了而到楚郁生面前哭？楚惊澜也是第一次听说此事。
那边家少主恨恨一咬牙：“什么，楚惊澜欺负他，还让他哭了？！”
苏白沫：“不是的……”
边少主：“你还要替他说话！”
萧墨听得津津有味，他还要指指点点：“这位边家人虽然理解能力堪忧，但应该是真喜欢苏白沫。”
边少主啐完楚惊澜，又斜眼打量楚郁生：“你又算什么，白沫哭的时候说的伤心胡话，你也能当真？”
楚郁生冷笑：“那你怎么不说他答应嫁你是年少不懂事，也是瞎话呢？”
眼看两人剑拔弩张态势一触即发，苏白沫赶紧拦在二人中间：“你们别吵了！”
两人同时将视线齐刷刷看向他，苏白沫伤心道：“我不想你们难过，但是，我已是惊澜哥哥未婚夫……”
边家少主不管其他，他一腔莽撞心思，但炽热直白，掷地有声：“若我有朝一日，有能力让你们解除婚约，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苏白沫被他的话震了震，想说你怎么可能办到，我也不会离开惊澜哥……但边少主灼灼的目光却把他的话逼了回去。
苏白沫懵懵懂懂，一时竟说不出话。
楚郁生则哈哈笑了：“就凭你？”
边少主这话完全带了整个楚家下水，楚郁生不能不管。
楚惊澜等了等，没有听到苏白沫的回答，边家少主和楚郁生又吵了起来，苏白沫已经错过了给答案的时间，楚惊澜转动脚步离开，没让三人发现他曾待在附近。
萧墨悠悠飘在他身边：“不看完吗？”
“没必要了。”楚惊澜说，“苏白沫不喜欢他们任何一人。”
萧墨笑了声：“是啊，苏白沫若真心要追求你，只会斩钉截铁立住自己未婚夫身份，但他没有；若他喜欢边家小子，他该回答，却依然没有；至于他跟楚郁生么，很难评。”
萧墨绕着他打了个转：“还有种可能，或许他哪个都舍不得？”
因为自己亲爹拈花惹草，楚惊澜对朝秦暮楚的人都没好感，但苏白沫并不像楚天实那样是色迷心窍，见了美人就爱。
楚惊澜皱了皱眉。
萧墨看他神情，点到为止，不再开口。
傍晚，所有人比试完，资格决出，一个月后暮山秘境将开启，这些年轻弟子就能进入其中历练。
他们斗志昂扬，并不知道等待他们的会是一场终身难忘的噩梦。
各家都要打道回府，朋友们之间挥手告别，苏白沫自然也是要找楚惊澜的。
下午那场三人狗血不知道结尾如何，但楚郁生和边少主都全须全尾回来了，很明显，暮山秘境在即，两人没打起来。
唉，可惜。
这次不等苏白沫上前，楚惊澜居然主动走近他。
苏白沫眼神明显亮了亮。
楚惊澜：“伸手，我有东西给你。”
是礼物吗！苏白沫小脸一红，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矜持抬手。
“噗”的一声轻响，楚惊澜将一本书放到他手上。
苏白沫：嗯？
他低头一看：品行御经。
接着是第二本、第三本，用现代话翻译一下书名，可以写作《如何做个正直的人》、《教你以正确三观对待人际关系》。
苏白沫：？？
他茫然抬头，楚惊澜淡淡道：“你年纪小，须知修行最重要的是修心，避免误入歧途，这些书你多看看。”
还以为能是什么礼物，结果又是指教啊，苏白沫恹恹抱住书：“哦，好的。”
待苏白沫捧着书走后，萧墨瞧着他落寞背影，语调没什么起伏：“哦，你觉得他未必会成为你爹那样的渣男，或许年纪小不懂事，还有救？”
“渣男？”楚惊澜品了品这个词，渣滓浊沫，残渣败类，居然简短又精确的形容了楚天实。
心魔奇奇怪怪但好用的词汇还挺多。
这个词真合适。
楚惊澜古井不波：“苏白沫未必会成为楚天实那样的败……渣男。”
直呼自己亲爹的名字，楚惊澜眼也不眨：“虽然与我无关，但世上多一个楚天实，就又多些伤心人。”
比如他的娘亲。
萧墨幽幽乜他一眼：还与你无关呢，你知道日后自己会做什么吗？
会为他上刀山下火海呢。
萧墨已经有些时日没想过楚惊澜以后会干的蠢事了，此刻话都到这儿了，难免又想起楚惊澜那值得他愤懑敲下一千字吐槽的结局。
萧墨在楚惊澜跟前打量他：清俊似月，如玉少年郎，天资卓越，无人可及。
最后为了苏白沫，死在魔域一块鸟不拉屎的地方，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萧墨顿时感到心口发堵，恨铁不成钢的脾气又上来了。
他不由瞪了楚惊澜一眼，得亏楚惊澜看不见，不然又该猜心魔在犯什么病。
萧墨都想朝他脑袋上撞一撞，要是进了水，早点撞出来清醒一下，他这么想，还真就朝楚惊澜撞过去了。
但撞的并不是脑子。
萧墨直接刹在了楚惊澜肩膀上，找了个最舒服的位置趴好，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等发现自己如此熟练干了什么，萧墨整个团子都呆了呆。
他明明是想找茬，怎么就变成了找窝？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萧墨懊恼又恹恹地趴了下去：算了，窝都窝好了，反正撞也撞不到，何必呢。
而且，看着周围摩拳擦掌的弟子们，萧墨意识到比起还遥远的结局，有件事已经很近了。
暮山秘境一个月后就要开启，那时，楚惊澜会失去至今为止他拥有的一切。
*
选拔大会后的时日，萧墨有些心不在焉。
心法进度修炼变慢，而本来稍有进步的笛子在杀人和杀猪之间徘徊循环，始终无法突破成正常的曲子。
如果他能演奏出成型的乐曲，楚惊澜就能听出笛声的主人心情必定烦闷，郁郁不得解，可惜萧墨吹不了，楚惊澜也就以为这只是单纯的难听。
一曲吹完，楚惊澜耳朵不堪其扰，积分唰唰涨。
只有系统知道宿主心情不好，比如此刻，本该修炼的宿主正在识海小院里烦躁地踱步，根本静不下来。
系统抖抖程序，是时候发挥关怀精神了！
“宿主，您有什么烦心事吗？”
萧墨停下脚步。
他朝识海的天空看了一眼，那里本只有一轮残月，如今却一点点补全，快要成满月了。
那是楚惊澜修为在提升的体现。
萧墨的修为也跟着水涨船高，等着满月团圆，楚惊澜就能结婴了。
但萧墨知道，那轮残月暂时是圆不了了。
离暮山秘境开启还有十多天。
萧墨脚尖在草地上碾了碾，半晌后，他才对系统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想让楚惊澜去暮山秘境……”
系统：“哦哦，您还是想给他换个被废的地方，让剧情丰富点是吧！我这边可以推荐的！”
萧墨脚尖停住，他缓缓站直了，暗沉的识海中没有风，今日的他一身银白装束，站在月下，几乎和月融为一体，残破又倔强。
他慢慢开口：“如果我说，我是想试着阻止他被废呢？”
萧墨的声音辨不出情绪：“你会拦我吗？”
萧墨没有立刻得到回答，沉默黏稠地浸泡住识海，让人喘不过气。
须臾，系统叹了口气。
“不会。”
“因为您不可能成功。”
萧墨手指动了动，眼神在月光中变得有些冷。
“原来您有这样的想法，唔也对，人类的情绪和想法都是会变的，但我希望您的理智始终不变。”系统以惯用的语调说，“我提醒过您，重要成长节点绝不会被改变，这绝非虚假。”
“您可以用言语干扰楚惊澜，让他不去暮山秘境，但下一刻世界线就可能补充出一个大能，一掌将他废掉。那时候，您作为一个在外连人形都尚且凝不出的心魔，要怎么阻止呢？”
萧墨掐着手心，闭了闭眼。
……是的，他阻止不了。
对于无论如何都救不了的人，他不该有任何心理负担，再说，楚惊澜的修为日后还能重新回来，这只是他一个难关。
萧墨和系统一起说服自己：你不用去管。
你本来也不想管的不是吗？
接下来两三天，萧墨恢复了正常修炼，系统觉得这位心大的宿主肯定已经想通，说服好自己了。
情绪稳定的宿主真好。
这期间，戴子晟的伤也渐渐好了，楚惊澜只再见过他一次，戴子晟说自己还有些事儿要办，能不能请楚惊澜把小木屋再借给他落脚一段时间，楚惊澜同意了。
楚惊澜的修为一点点攀升，萧墨在此基础上加上自己的修炼，修为带来的好处肉眼可见地增长。
今日他在外界时，圆滚滚的雾球动了动，先是缩短揉扁，好像形状一时失了控。
正看书的楚惊澜愣了愣，盯着突然变得奇形怪状的雾团看。
而后，球形边缘冒出了一截小短……手？
确实是手。
因为紧接着腿也冒了出来，圆球抽条成小人形，捏出圆圆的小脑袋，上面的雾气再动了动，一双小小的、灰黑的眼睛眨巴着出现了。
一个巴掌大、浑身漆黑的小人就此成型。
小人看着楚惊澜，又眨巴了下眼睛，楚惊澜终于能跟心魔小人达成物理意义上的大眼瞪小眼了。
心魔抬起小短手看了看，又蹦了蹦短腿，随即非常高兴：“勉强有人形了！”
小人兴奋地左转圈，右转圈，舞动着小手，适应着新驱壳。
楚惊澜默默将手收回袖中，稳住不动。
……看起来很好摸是怎么回事？
清醒一点，那是未来要跟自己你死我活的心魔。
楚惊澜心里默念着，忍不住又朝小人看去。
他自己或许都没察觉，他那眼神可不像是在看仇敌。
萧墨在小人身上覆了一层灵力，以此为媒介，可以勉强接触现实里的东西，比如可以踏实站在桌面，而不是跟从前一样，看似站立实则浮空。
如果撤掉灵力，他又可以做回空气，穿墙透门不在话下。
萧墨原地转圈适应了下身体，而后自信迈开腿，朝前面走去。
然而他高估了小短腿能迈开的距离，也高估了这个小壳子的步行能力。
刚走一步，他就“噗叽”一下，摔在了桌面上。
萧墨：“……”
楚惊澜：“……”
楚惊澜没有笑，真的。
萧墨立刻爬起来，有点不可置信，豆大的小眼睛充满了震惊，他原地缓了缓，而后再迈开步伐，这一次，他成功了！
他成功地没有摔在桌面上。
他直接摔下了桌子。
心魔轻飘飘如空气，随便就能飞，然而这一瞬间，萧墨好像忘记了怎么飞，直直摔了下去。
结果忘记心魔能飞的居然不止他一个。
萧墨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出口，就摔进了一个温热的手心里。
楚惊澜伸手接住了他。
出手的楚惊澜和被接住的萧墨同时愣住。
萧墨面朝下趴在楚惊澜手心里，羞耻心猛地从脚趾卷上头顶，如果此刻他是本尊在此，绝对已经羞得面红耳赤。
给他一条缝，他要立刻离开这个星球生活。
啊我死了！
萧墨生无可恋一动不动装死。
楚惊澜愕然地看着自己下意识伸出的手，萧墨摔下来的时候，他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直接伸手接住。
我怎么对心魔……
楚惊澜抿了抿唇，有些恼。
他视线不由自主落在手心里的心魔小人身上。
心魔的手略微动弹了下，好像意识到什么，干脆摊平不动了。
一动不动，就能无事发生？
诡异的沉默里，萧墨在楚惊澜手心中，听到了微不可查的一声轻笑。
萧墨原地蹦起，羞得黑漆漆的小人都快泛红了：“你在笑我！？”
楚惊澜面无表情：“没有。”
“我刚刚听见了！”
楚惊澜文风不动：“你听错了。”
萧心魔阴测测：“你最好是——”
【叮，精神攻击成功，+20！】
萧墨：“……”
萧墨酝酿的阴云被骤然打断，神情茫然了下。
这也算？
不，等等，仔细想想，系统当初说的是，他对楚惊澜造成情绪波动就算精神攻击，所以，正面的也可以？
……好吧，刚穿书的时候，自己对世界和楚惊澜只有抵触，系统能看出自己的不喜欢，加上心魔身份，提到精神攻击，一人一系统居然都想到的是负面情绪。
话又说回来，没有时间做调剂的话，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心魔想打一开始就跟楚惊澜和平相处也是不可能的，身份受限，加上竟骨子里两人各有各的利爪，撞到一起难免磨一磨。
这些都过去了。
萧墨不会再用狠话来刷积分，但也不会用无脑吹捧来刷积分。
何况萧墨人赃并获：楚惊澜刚就在笑他！
萧墨：“你——”
“少主，”侍从在门口恭恭敬敬问，“是否可以传膳了？”
楚惊澜把嗓子里的笑意压住，用平稳的声线说：“嗯。”
萧墨把话暂时咽了回去。
吃完饭再算账。
侍从把饭菜一一摆上，最后一道点心出来时，楚惊澜愣了愣。
侍从笑道：“这是夫人院子里送过来的，我瞧少主已经认出来了。”
楚惊澜眼神化开，点了点头。
那是一叠桂花糕，桂香沁脾，雪白软糯。
听到是宛玉送的，萧墨反射性惊了一下，而后立刻凑到盘子边，确认是否有毒。
楚惊澜注意到他的动作，眼神动了动，挥手让侍从下去。
这一次的桂花糕没有毒，只是一叠简单的，母亲做给儿子的桂花糕。
萧墨松了口气。
楚惊澜抬手，没急着去碰其他的菜，而是先将桂花糕放到身前，细细品味。
在楚惊澜的视角里，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像处处都是令人舒畅的事。
而萧墨在桂花的芬芳里，方才心思活络的心却渐渐凉了下来。
是了，楚惊澜变成废人后，失去的修为还能回来，可他失去的娘亲，却再也回不来了。
离暮山秘境还有三天。
萧墨一点点退到桌子边缘，沉默地看着楚惊澜和桂花糕。
头一回，饭桌上的香气没能吸引他。
萧墨又吹起了他的笛子。
心魔小人没有嘴，所以笛声上裹着黑雾，还是靠黑雾气息吹响。
楚惊澜只能听出嘲哳声响，不知道这难听的调子里，已经融入了吹笛人的心绪。
三天时间在萧墨呜呜咽咽的笛声中飞逝，各家子弟集结，暮山秘境即将开启。

第18章
今日是暮山秘境开启的日子，心魔起得非常早。
早到楚惊澜一睁眼，就发现心魔小人坐在桌边，睁着两个豆子般的小眼睛，看着自己。
楚惊澜不由看了看天色，确认自己没有睡过头。
楚惊澜起床，穿好外裳，今日他穿着楚家嫡系弟子的月白服饰，上有竹纹，银色臂鞲、玉带束发，英姿勃发，少年世无双。
心魔安安静静没说话，楚惊澜却能察觉他视线一直停在自己身上，整装结束后，楚惊澜终于忍不住开口：“看什么？”
起这么早，还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是什么意思？
心魔小人眼睛眨了眨，看不大出情绪，只觉得愣愣的，片刻后，才听到他闷闷的声音：“我是第一次进秘境，睡不着，就早起了。”
就跟秘境选拔那天一样，早起凑热闹的？
楚惊澜觉得他明白了。
他已去过一些秘境，看来心魔没有相关记忆，不过暮山秘境三十年一开，楚惊澜也是头次去。
族里交代过，秘境共有三重，能获得的宝物主要是妖兽内丹与灵植，修真界妖兽分一到九阶，暮山秘境内最高只出现过二阶妖兽，筑基期可杀，对其余人来说还有危险，但对楚惊澜来说，暮山秘境简直轻轻松松。
楚惊澜只当心魔又是心血来潮，便不放在心上，佩上剑推门而出，萧墨沉默着飞到他肩上。
小人趴在他肩膀，他此时没用灵力，碰不到实体东西，若能接触，楚惊澜肩上的衣服怕已经被小人的短手给捏得皱巴巴了。
因为此刻心魔的手捏得很紧，很紧很紧。
萧墨知道楚惊澜接下来要面对什么。
各家弟子齐聚暮山秘境入口，等待开启，今日楚家的弟子们倒是没跟楚惊澜拉开距离，毕竟要进入秘境的弟子中，只有楚惊澜一个金丹，而外面的人干涉不了秘境内，没有大能下黑手，楚惊澜无疑就是秘境内第一人。
跟着他当然是最安全的。
楚郁生也不至于在这种时候拿命开玩笑，捏着鼻子站在楚惊澜身后，和楚家交好的苏家弟子与他们站在一块儿，苏白沫自然而然站到了楚惊澜身边。
楚惊澜的气息愈发圆融，应该用不了太久就能结婴了。
苏白沫暗暗想，他一定要让楚惊澜喜欢自己，这个婚约他才不要解除！
所有弟子加起来一共百来人，在年轻人们翘首以盼的目光中，几家长老合力下印，他们每人持有一把秘境密钥，只有齐聚才可开启。
众长老高喝一声：“开！”
暮山外云雾涌动，空中霞雾轻颤，日光穿透无形屏障散成漫天彩光，蒸蒸然如梦似幻，光幕仿佛远自天际来，横过高空，有如神降，一路绚烂地铺就到他们脚下，仿佛踏上去便能青云直上，登临九天。
众弟子无不惊叹。
在楚惊澜见过的秘境开启中，此等景色也算能排上前列。
他微微偏头，朝自己肩上看去，想看看心魔有什么反应。
会被惊艳到吗，会兴奋吗？
但心魔小人只是呆坐在他肩头，一动也不动。
楚惊澜愣了愣，随即微微蹙眉。
……心魔今天不对劲。
连大比那样的场地都能让心魔开心得团团转，今日这般景色，不该无动于衷。
楚惊澜脑子里立刻思索起各种缘由。
他这一个月里为了暮山秘境准备，在家族书堂听长老们宣讲，心魔也跟他一起，他们所得到的消息里，也没提过暮山秘境中会有什么对心魔不利的东西。
今日早饭很丰盛，心魔小人在一个盘子边待了许久，应是喜欢的……不，难道说从那时起就开始再发呆了？
究竟怎么了？
可周围都是人，楚惊澜不能开口问。
“惊澜哥哥？”
苏白沫关切的声音响起，楚惊澜回神，在苏白沫瞳孔里看到了自己蹙起眉头的神情，楚惊澜收敛神色，对他颔首，示意无事。
从前对楚惊澜来说，心魔静悄悄必定再作妖，他只会升起满心的防备，但现在……楚惊澜凝神，在掌心按了按。
如今首要是暮山秘境的历练，其余的暂时都不该扰乱他心思。
“暮山秘境三十年一开，十九岁极以下年龄方可入，因此诸位一生只有一次机会，这是你们的机遇，所有人须得把握，为家族，也为自己争取机缘！”
一旦入了秘境，死生外界不可再插手，直到七天后秘境开启方可出去。
各家弟子都带上了传讯玉牌，若在秘境内走散可联络，楚惊澜作为楚家和苏家弟子的领头人，没急着带他们第一时间冲进去，而是转身，在空中以灵力画出一道符印。
而后手一拨，符印散做二十枚小印，印在了楚家和苏家弟子手上。
楚惊澜收手：“凭此印，入秘境后可感知附近同伴方向，我们在南林雨丛集合，可有疑问？”
进入秘境后众人会被随机传送，打乱位置，各家之间有合作也有仇怨，每每暮山秘境开启时，比起被秘境折腾死的，还是死在人类手上的人数更多，因此尽早抱团才最安全。
如今有楚惊澜这么个怪物，好几家的人怕都是祈祷千万别遇上他。
众人点点头，并无异议，就连楚郁生也没说什么。
楚家长老远远看在眼里，欣慰点点头，对楚惊澜很满意。
楚惊澜也不再多说别的：“出发。”
众人踏着霞光奔入秘境，萧墨只觉得刺眼的光芒笼罩全身，天地仿佛倒悬，他不由闭眼，一阵天旋地转之，萧墨感到身形猛地下坠，他心头一突，立刻稳住身形漂浮起来。
他讨厌下坠的感觉。
待头晕目眩缓过劲，眼前天地已然改头换面。
这是一个漆黑暗沉的地方，头顶悬着粗壮硕大的钟乳石柱，一点点往下滴水，地面积攒着水洼，怪石嶙峋，应当是个石窟。
萧墨漂浮在半空中，周围没有半个人影。
连楚惊澜都不在。
一直以来跟本体间的联系也被切断了，这些日子习惯了那股感觉，平时没有在意，骤然被切断，就好像心口空了个洞，萧墨茫然一瞬。
他立刻试着想回到识海，却发现被一层隔膜阻碍，无论如何穿不过去。
萧墨抿抿唇，黑雾小人猛地扎头往外飞。
飞出足足百来米，绝对超过了本体和心魔间限制距离，依然没有楚惊澜的身影。
黑暗仿佛毫无边际，整个世界只有他被丢下了。
萧墨心头蔓上慌张。
但每每当他一个人遇到危险的、惊惧的事，萧墨善于防护的机制总能把无措强压在心里，绝不让其他人看出来，此刻他依然如此，稳住了声线。
“系统。”
“在的在的，我也在查询缘由！”
系统显然也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一通查询后，得出结论：“和秘境即将崩坏有关。”
系统查阅修真界海量资料，囊括三界，得出了比暮城内世家千百年来掌握得更详细的情况。
“在下界还未沦为如今的贫瘠地时，也有许多能人仙士，当年这个秘境，原本是境主开辟用来与心魔做斗法道场所用，他胜出后，才改为历练地，虽过去时间很长，但对拥有心魔的人依然存在影响。”
系统：“不过您放心，虽然将您和本体暂时分离，但本体目前绝对伤不了您！”
萧墨心说那多没意思，不如让楚惊澜现在就杀了他，卡bug完成任务，皆大欢喜。
得知缘由，萧墨平静些许，不急着赶路了，但他不喜欢洞窟里的景色，悠悠朝外飞，系统问：“您是要去找楚惊澜吗？”
萧墨却说：“不。”
暮山秘境七天历练，但用不了多久，弟子们就会发现秘境的不对。
灵植毒化、三阶凶兽出现，会让里面所有弟子暂时放下家族芥蒂，抱团逃命，可十来岁的弟子们，依然会有大量惨死在秘境里。
百来人进入，最后出去的有多少？萧墨记不清了。
而且让他们最绝望的是，浴血奋战好不容易撑到第七日，盼着秘境开启赶紧逃出生天，但那时他们会被当头一棒打下。
大门打不开，秘境要塌了。
好不容易撑着一口气，以为终于有了希望，结果仍是死路一条，巨大的绝望将吞没人心。
再接下去，就该轮到楚惊澜了。
萧墨从洞窟中飞出，天光乍泄，郁郁葱葱的藤蔓如巨蛇缠绕大树，空中两声尖啸，本不该出现在秘境中的三阶凶兽呼啸而过，萧墨漆黑的眼睛盯着它们飞远后，飘到一根高高的藤蔓上坐下了。
飞到有光的地方，萧墨心头的惊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是另外的情绪。
心魔小人的腿晃了晃，他坐在树叶间，渺小如尘埃。
“既然出了秘境就会恢复，那我就在这里等秘境开启，不去找楚惊澜，就不用看到他被废的惨状。”
萧墨：“我没有看人受虐的癖好。”
系统当然没关系，这等小事，宿主说了就算。
萧墨决定原地修炼，先练练心法。
每当沉浸在心法修炼中，外部时间总能过得很快，萧墨想以此来度过七天里的大部分时间。
可惜他想得很好，做起来却不怎么顺利。
原本轻松就能进入的修行状态这次却有点磕绊，好不容易进入了，不到一个时辰后，萧墨就被迫从入定的状态里退出。
本来心法冥思状态会很玄妙舒畅，遨游翾翔，置身寰宇见知微，而不是耳边嘈杂纷乱，声如乱麻。
萧墨调整了下呼吸，不信邪，再度入定。
这一次状况更糟。
他闭着眼，眼前的黑暗却逐渐化作一片血红，泥泞黏稠的空气让他喘不过气，耳边声音更吵闹了，男女老少都有，不能完全辨明，但恶意铺天盖地朝他拍过来。
“杂种！”
“没爹没妈，只会拖累人！”
“他死了该多好？”
萧墨怒道：“滚开！”
他才不要死，这身血又不是他非想要的，他不是杂种，只是个普通人，他想活有什么错？
“宿主！”
萧墨猛地睁开眼，心神剧痛，小人儿差点从树上跌下去，扶着树干大口喘息。
“您方才险些走火入魔。”
系统轻声道：“心法不可乱来，您心不静，强行修炼只能反伤自身。”
何况魔音册本就是作用于心魂识海的法决，对心念要求更高。
萧墨慢慢平复呼吸，低低嗯了一声。
他知道自己操之过急了。
他只是想找点事来做……好让自己暂时没空想多余的事情。
比如楚惊澜这会儿到哪儿了，已经发现秘境不对了吗？
他不想管的，明知道自己也没法管的。
但脑子里就容易想到楚惊澜。
是因为到这个世界来了后，跟楚惊澜几乎形影不离，养成习惯了吗？
没了萧墨的响动，周围又安静下来。
但是，除了楚惊澜和修炼，萧墨好像也没别的东西可想。
上辈子的事再怎么怀念也回不去了，楚惊澜的事他又什么也做不了，怎么到头来无论想什么，都是无用功呢？
萧墨自嘲地笑了声。
你这个人也挺没意思的，萧墨。
萧墨给小人身体覆了灵力，抬手努力从旁边扒拉了一片树叶下来。
他用黑雾气息裹着树叶，试着吹响。
心法不能练，那就修功法，笛子在识海取不出来，只能用树叶代替一下。
虽然靠灵力勉强能接触外界的东西，但他制造的声音除了楚惊澜以外，依旧没人听到。
笛子都没吹好，树叶更吹不好。
一（哔哔）闪（啵啵）一（嘶嘶）闪——
一首小星星，吹得哭兮兮。
由于杂念太多，接下来两天，心法的修炼只得在自认为平心静气的时间里勉强试一试，每次时间都很短，等于没练，丛林中，无人能听到的乐声幽咽凝噎，断断续续，那么刺耳灼心，却又悄无声息。
萧墨本想跟系统聊闲来打发时间，但要么他不知用什么话题开头，要么聊着聊着，他就发起呆来。
他发呆，系统就暂停话题，没人觉得尴尬，但谈话也实在没什么活力。
系统模拟得再像，终究不是人。
巨木高耸入云，杂草深扎地底，天地之间，他孑然一身，孤孤零零。
第三天，一只二阶妖兽从树下穿过，心魔小人终于不再长在树上，轻飘飘一动就落在了妖兽头顶。
妖兽头似鹿，萧墨靠在它的角上，伴随着妖兽奔跑，耳边风声呼啸而过，萧墨并不清楚它会去哪儿，但他只是想再接触下活物，再换个地方。
不然一直困在小人的身形里，举目无他人，昼夜起落，他都快浑浑噩噩，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了。
人是能被憋出问题的。
风也将萧墨沉甸甸的脑子吹得清醒了点。
随便跑吧，能到哪里是哪里，如果能碰上人……
正想着，奔跑的妖兽忽的发出濒死的哀鸣，萧墨猛地扭头，一道极为熟悉的剑光从空中斩下，他曾在竹林剑坪看过许多次，凛冽寒锋，杀意凛然。
二阶妖兽在奔跑中被懒腰斩断，连着头颅的上半身因为惯性朝前摔出，把萧墨甩了下来，他刚准备要飞，一只滚烫的手横过，把他抓在了手心里。
萧墨趴在虎口处，愣愣看着抓住他的人。
楚惊澜半身浴血，月白的弟子服被染得斑驳，他人如利刃，冰冷肃萧，眼中带着血丝，杀气未退。
像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修罗。
只在看到手中小人时，慑人的杀意如潮水退去。
“……找到你了。”楚惊澜哑声说。

第19章
楚惊澜开口嗓音有些哑，透露着疲惫和压抑。
他周身杀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凛冽，萧墨直面他寒风冷肃的眸子，不由抖了抖。
但心魔小人的小手却抓紧了楚惊澜的手指。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他眸子中的戾气退了退，慢慢摊开手掌，萧墨立刻顺着他手臂飞来，熟练地在他肩头坐下。
好像这一刻，浑身冷了三天的萧墨才感受到一点温度，活了过来，又是个人了。
他轻轻吸了口气，感觉魔怔僵硬的状态在一点点消退，萧墨抿抿唇，大着胆子往楚惊澜脖颈的位置靠得更近了些。
“惊、惊澜哥哥！”
楚惊澜动作太快，这时才有其他人追了上来，苏白沫气喘吁吁，他虽然也狼狈，但周身干净，没染什么血，只是端不住那优美又弱柳扶风的样了，其余跟上来的人或多或少都受了伤，缠着绷带，浑身血味儿和药味儿。
楚惊澜身上虽然血多，但都不是他自己的，也没伤口，只是灵力消耗巨大。
一行少年人再没了意气风发，个个灰头土脸，疲惫不堪。
楚郁生整条胳膊都缠了绷带，经历过惨烈的战斗，眼看死了不少人，他知道接下来他们所有人能不能活都得靠楚惊澜。
本不可能出现的三阶妖兽出现了，还不止一只，楚郁生等人得多人合力围杀，在有伤亡的情况下才可能勉强拼死一只。
但楚惊澜不同，他一人便可独战。
这种情况下，楚郁生只能听楚惊澜的安排。
只是他在外高傲惯了，哪怕有心压制，总会不经意间流露本性，此刻上前下意识用了质问口吻：“你刚才抓了什么东西？”
楚惊澜冷冷觎了他一眼。
楚郁生被他一眼扫得胆寒，竟不由后退两步：“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方才其实有不少人看见了楚惊澜的动作，毕竟他最后摊开手心的动作太缓慢了，仿佛在小心翼翼托着什么东西。
可凑近了，什么也没瞧见。
楚惊澜不言，只摊开左手，里面赫然是一枚兽丹。
楚五妹也还活着，她在先前的战斗里散了鬓发，此刻褪下了全部珠钗，胡乱束着头发，无奈笑了笑：“兽丹而已，惊澜哥收着吧，是你应得的。”
楚惊澜也不谦让，淡淡嗯了一声，收起兽丹。
苏白沫疑惑：刚楚惊澜是右手去抓的东西，这会儿却摊开左手给他们看。
不过周围人都没说什么，他也只好把疑问藏起来。
只要楚惊澜能带他们活下去，眼下确实不该计较这些小问题。
楚惊澜找了个相对清净的地方，让众人休息，他来到背靠石壁处坐下：“我调息一番，你们在周围警戒。”
调息的人不方便被打扰，众人自觉离他稍微远了点，但也不敢太远，保持在一个安全的范围内。
萧墨知道楚惊澜没有完全入定，他紧紧抓着楚惊澜脖颈边一点衣领，声音却听不出任何情绪：“……你在找我？”
楚惊澜低声说：“没有。”
真的没有，不是嘴硬。
初入秘境后发现心魔消失，楚惊澜只以为他回了识海，没有多想。
本体对心魔的感应，不如心魔对本体那般敏锐，楚惊澜并没有立刻发现两人断开了关联。
他按部就班采集灵植，杀妖兽挖兽丹，顺便跟楚家苏家人汇合，带着他们。
直到三阶妖兽出现，仿佛是秘境暴动的开端。
楚惊澜带着人一路从毒物妖兽里杀出来，他是这群弟子中最强的不假，但面对动荡的秘境，不过也只是个能力有限的小修士，一个人的精力灵力不可能无止境，也护不住所有人。
弟子们死伤惨重。
楚惊澜心神也受了创，他在不断的战斗中终于找到时间喘口气，疗伤歇息，头疼难忍，于是试着进入识海，看看能不能恢复心神。
当踏入识海中时，他才终于感知到，心魔不在了。
不在他身边，也不在识海里。
“月湖小区”边缘的黑雾安静蛰伏，而雾墙的对面，没有一个容貌昳丽，会拿着笛子跟他拌嘴的人。
他不见了。
楚惊澜几乎是茫然养好了心神，退出了识海。
心魔真的消失了？
心魔消失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大事——天大的好事，他不用担心被夺舍，不用为心魔劫发愁，他应该高兴、欣喜，甚至举杯而庆。
这些理所当然的情绪却通通没有出现在楚惊澜身上。
或许是生死攸关，危机就在眼前，心魔的事暂且不足以让他费神，无论心魔是在作妖，还是真的消失了……
楚惊澜定神，把杂念抛诸脑后，告诉自己不用再想。
但等看清妖兽的头顶上那个熟悉的小人时，楚惊澜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远远冲了上去。
原本他是打算带着人避开那头妖兽，能少战则少战的。
抓住心魔小人时，那句“找到你了”是下意识脱口而出。
楚惊澜自己也无法解释缘由，他是真的没有刻意寻找心魔下落，但在把心魔握进手里时，连日来的紧绷和疲惫也是骤然一松。
心绪可以背叛主人，但最不会骗人。
楚惊澜不问心魔为什么会失踪，萧墨得到答案，只觉理所应当，也并不失落。
毕竟他也没有寻找楚惊澜，依附在妖兽身上移动时，他想的是随缘。
能见到楚惊澜也好，不能见也罢，都随缘。
但被楚惊澜握在手心时，他的心脏清晰地活了过来。
见到楚惊澜的眼睛，他在欢喜。
潭水自无心，清风拂涟漪。
不管承不承认，愉悦的情绪都在那一刻跳了上来，是开心的。
萧墨也不提分开后的经历，他只揪着楚惊澜一点衣服：“你衣服脏了。”
楚惊澜睁开眼，抬手给自己捏了个清洁术，洗掉了一身的血污泥泞。
连日奔袭，早顾不上衣衫是否整洁，灵力都是省着用，衣摆上的部分血污已经发黑，也没人在乎，也只有心魔此时还能说这话了。
在不远处观望的苏白沫一看楚惊澜睁眼，立刻噔噔跑了过来，将一瓶补气丹递给楚惊澜，楚惊澜没拒绝，所有人里，他是消耗最大的。
萧墨坐在楚惊澜肩上，数了数队伍人数，共有三十来人，不止楚家和苏家，边少主等人也在。
秘境中百来个少年，有些人融入了楚惊澜的队伍，有些人还在单独逃命，没能跟他们遇上，还有些人，已经死的悄无声息，尸骨都每个着落。
萧墨看了看不远处那头被楚惊澜一剑斩了的妖兽，几个弟子正把它扒皮切分，准备弄来吃，能省省辟谷丹，还能用妖兽血肉补充点灵力。
苏白沫给楚惊澜递完丹药，席地在他身边坐下，殷殷期盼：“惊澜哥哥，你能带我们出去的，对吗？”
一直以来，只要楚惊澜在，好像就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他仿佛安如磐石，总能让人放心依靠，苏白沫在秘境里已经看了太多死亡，恐惧无时无刻不在啃食他，无措的想从楚惊澜这里找到安全感，他不想死，真的不想。
但这一次楚惊澜却说：“不知道。”
“什……”苏白沫一慌，颤抖又急切地去抓楚惊澜手臂，“惊澜哥哥别这样，我害怕，我害怕！”
他这次是真的哭了出来，楚惊澜手臂轻轻避开，苏白沫抓了个空，无助又狼狈地扑到地上，边家少主赶紧过来安慰他，苏白沫便靠着他直掉眼泪。
边家少主也很疲惫，他是此行中除了楚惊澜外修为最高的人。
楚惊澜淡淡看着苏白沫梨花带雨的哭，他没有厌烦，却也没有半点怜悯。
“苏白沫。”楚惊澜提着剑站起来，“依仗他人前，你得先学会自己站着。”
人并非不能倚靠他人，立身于天地间，有亲朋好友，至交爱侣，皆是大道同行人，可人首先得自己先撑出一片天地，纳山川湖海，才好迎人往来。
但苏白沫不懂。
他原本只是因害怕而哭，此时却哭出了委屈：我害怕，我修为不够也没办法，我想得救，我想跟大家一起，想被保护，有什么问题？
楚惊澜脚步掠过两人，萧墨从楚惊澜肩上低头看下去，正好看到了苏白沫委屈难过仰望楚惊澜的眼神。
苏白沫还是个孩子，但已不是幼童，楚惊澜的话他不明白，现在是，以后也是。
苏白沫和楚惊澜注定不是一路人。
越是待在他们身边，身临其境与众人相处，萧墨便越是不明白，楚惊澜日后怎么会替苏白沫送了命。
苏白沫窝在边少主怀里哭，见楚惊澜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抓，但楚惊澜衣角翩跹，在他指尖差一点能触碰到的地方落下。
差一点，没抓住就是没抓住。
苏白沫愣愣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指尖，另一条手臂上传来边少主的温暖。
他害怕，他一定要抓住什么的，如果楚惊澜也无法随时护他周全，有楚惊澜也不够的话……那多抓住些人，是不是总有一天就够了？
苏白沫识海微微颤动，他觉得冥冥中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楚惊澜走到处理妖兽的弟子身边，分了一块肉，秘境中无香料，弟子们平时也不会做饭，肉上半块半生不熟，下半块焦成黑炭，毫无滋味可言。
连最爱饭点的心魔都不乐意凑上来闻。
萧墨：“看着就不好吃。”
楚惊澜面不改色吃完：“出去就有好吃的了。”
弟子们都在旁边惨兮兮啃肉，闻言还以为楚惊澜在对他们说话，纷纷互相安慰起来。
“是啊是啊，出去就有好吃的了。”
“嗯嗯到时候我请客，大吃一顿！”
休整完毕，由楚惊澜领头：“继续，我们尽快到第三层去。”
暮山秘境在暮城存在许多年，探寻的人一批接一批，世家手里都有地图，秘境的第三层有一核心区域，竖着一块数米高的灵晶，当灵晶内灵力开始流转，便是秘境要打开时，灵晶附近的人也会被先传送出去。
历来都有一些弟子找够了东西想躲懒时，就干脆在核心区域安营扎寨，等开门。
但这一次楚惊澜他们想到第三层却非常不容易。
第三天下午，队伍又碰上了三个落单弟子，没人来得及欣喜，因为他们很快遭遇了两头三阶妖兽。
三阶妖兽神智也远远高于二阶，其中一头率先盯准楚惊澜，从角落里猛地朝他扑来，另一头趁机偷袭队伍，两个伤势过重来不及反应的弟子当场毙命。
妖兽扑来时，张开血盆大口，冲着楚惊澜也冲着萧墨，和直面楚惊澜的剑意不同，同样是杀意席卷，妖兽的威压中却带着嗜血的残暴。
它扑来的速度太快，瞬间到眼前，萧墨即便没有肉身，也仿佛已经看到了利爪撕裂血肉的瞬间，不禁头皮发麻。
那不仅是死亡的气息，还有残忍的痛苦。
楚惊澜即便飞快用剑格挡，也被震退两三步，弟子们惨叫声响起，他心知不好。
萧墨往人群里看去，不禁睁大眼。
他第一次看见汹涌的血花四溅，一名弟子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直接咬断了喉咙，死时惊目圆睁，面容狰狞，骨骼裂响伴随着他躯体的断裂，残破的脖颈带着头颅落地，咕噜噜滚到地上，正好冲着他的方向。
萧墨对上了他死不瞑目的眼。

第20章
一切只在瞬间，萧墨觉得自己可能叫出了声，也可能没有。
周围都是此起彼伏的惊叫怒吼，他即便嘶鸣，也未必能听清自己的声音。
修真界不止楚家四四方方的宅院，不止楚惊澜和心魔任务，死亡与血腥就这么猝不及防摊开在他面前。
一个在现代稳定社会中长大的人，眼睁睁看着活人被撕裂在面前，所有的平静都在这一刻被真正击碎了。
萧墨急喘了一口，他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已经窒息许久，心魔的呼吸很特殊，除非他刻意模拟，否则就连楚惊澜也只会认为他本就没有呼吸，那残破的头颅还对着他，眼已开始布上灰翳，萧墨发着抖，他想回识海，他不想去看，但他不得不去看。
这些并非虚假，都是活生生的人。
他要入修真界，日后必然还会见到此等残酷的画面。
楚惊澜杀红了眼，剑身嗡鸣，已隐有剑意雏形，竹林松涛，清晨洁白的雾霭穿破重云，荡出血光，楚惊澜非是君子，苍翠的竹林锻出了一把杀人剑。
待两头妖兽尽数被诛杀，人人身上都添了新伤，包括楚惊澜，也包括无伤至今的苏白沫。
但他们都比再也无法前行的五个人幸运。
劫后余生，却已经没人提出掩埋可怜人的尸骨了。
因为此地不宜久留，第一次他们不听楚惊澜劝阻，执意要在血腥未散的危险地埋尸骨时，得到的结果是妖兽口下再添两条命。
楚惊澜擦了擦脸上的血，眸子肃杀冷冽：“走。”
边家少主把苏白沫拉起来，苏白沫手臂上开了道不长的口子，边少主旧伤迸开，对他说：“别怕。”
苏白沫抖着手脚拽住他：“嗯，嗯……”
走出好长一段后，萧墨没忍住，回头望去。
视线已被身后不断越过的草木嶙石覆盖，无人收敛的尸骨仿佛也被层层掩埋，白骨萦蔓草，前路不知遥。
无数修士倒在登天的道路上，而在楚惊澜的终局里，他也会这样悄无声息躺在魔域深处，永远将视线停留在某一点上……
身后的尸身再也看不见了，萧墨重重吞了一口气息，哽得心肝脾肺都在疼。
生死一刹，这就是修真界的真实。
第四天，有人来了，有人死了。
第五天，没人再来，依然有人死去。
短时间内萧墨被大量死亡填压，他依旧不习惯，但身子渐渐已经不再抖了。
因为逃命的人连悲伤时间都显得珍贵，一闪而过的生命在活人头上笼阴云，他们顶着乌云也要朝前走。
萧墨一个仿佛身在局外却又身处其中的心魔，也在见证中慢慢变成真正的修士。
直到第六天，他们终于冲破重重阻碍，来到第三层核心区域，灵晶附近暂且安全，众人终于得以喘息。
只剩十二人。
看见灵晶那一刻，所有人眼中都爆发出光彩，但无人欢呼，因为他们太累了，大家都强撑着踏入核心区域，几乎立刻有人昏死过去，楚惊澜眼前阵阵发黑，找了个角落靠着石壁坐下。
他身上绷带被血和土染得稀碎，剑鞘被扔出去御敌后，再没找回来，他手已经因为长时间过度用力和紧绷发抖，但至始至终没松开过手中剑。
苏白沫在他不远处坐下，周围还有两个人一起，但是没有边家少主。
边家少主死了。
苏白沫哭过一阵，便再没提过他，毕竟死的人太多，活着的人也疲于奔命，没人觉得苏白沫哪里不对劲。
可旁边一个同样丢了青梅竹马的人，在歇息时，还会想起竹马的样子，偷偷抹眼泪，苏白沫却没有。
他有什么地方确实变了，或者说，他从前某些模糊不清的道路变得清晰了，苏白沫找到了自己的生存之道。
楚惊澜的警惕心已经拉到极致，一点风吹草动都能拨动他神经，因此绝不肯让剑离手，除了杀戮，他精神已经趋于麻木，绷带要换，他便张嘴将手臂上的绷带咬下来，准备单手包扎。
满嘴的血腥泥泞，合着他杀意冷然的眼。
“楚惊澜。”
楚惊澜咬着绷带的动作停了停，看向跳到自己膝盖上的心魔小人。
“我给你望风，”萧墨说，“你把剑先放下，包扎好伤口再说吧。”
有人让他放下剑，楚惊澜握剑的手下意识绷紧，他咬着渗血的绷带，眸光冷冷和心魔对视。
心魔那双又小又黑的眼睛看不出情绪，但倔强又坚定地与他对望。
灵晶此时黯淡无光，周围有低低的啜泣声，秘境的天光遥远恍惚，在少年人们身上投下阴影，楚惊澜坐在阴影深处，容貌俊冷，神情晦朔。
片刻后，他僵硬许久的手指动了动，一点点，艰难地松开了染血的剑柄。
楚惊澜终于放开了手里的剑。
桎梏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萧墨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在楚惊澜的膝盖上，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悄悄帮他卷起绷带一角。
楚惊澜沉默地接过，他手不受控制在颤抖，松开剑后，差点连绵软的绷带也要握不住了。
给血肉模糊的伤口重新上了药，换好新绷带，楚惊澜闭眼调息，萧墨则卧在他膝盖上，无言地看着灵晶。
三个时辰后，灵晶就会亮了，众人的回家的路也要开了。
楚惊澜避无可避的劫数也要来了。
逃命太久，长达三个时辰的安宁让弟子们先陷入了不真实的空茫，后是逐渐放松，而等着时间一点点流逝，众人不可避免在期盼中焦虑起来。
楚惊澜调息到力气恢复大半后，便沉默地擦剑，下界弟子们的储物器空间有限，即便世家弟子也不可能往里面装金山银山，楚惊澜此行带了三把灵剑，折了两把，这是最后一把。
剑上也隐隐有了裂痕。
难熬的三个时辰过去，灵晶终于有了动静。
灵晶足有十米高，三米来宽，从地面延伸至高空，贯上通下，当它骤然爆开辉光，几乎要刺得周围人睁不开眼，但所有人都近乎疯魔死死盯着它，哪怕被刺得哗啦啦落泪，也不肯移开视线。
秘境要打开了，他们终于能出去了，终于！
暮山灵晶宛若古老的琥珀，橙光熠熠，宽阔的巨石内有数不清的符文飞速流转，盎然的道意充斥其间，沐浴在灵光里，连伤口也没那么疼了。
就连楚惊澜也站了起来，一瞬不瞬盯着灵晶，牙关绷紧。
萧墨的情况却不太妙。
对众人来说宛若救世的金光，却照得他浑身黑雾丝丝缕缕散开，萧墨仿佛听到了不存在的滋啦灼烧声，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他从咸鱼变成了煎鱼，快被烤熟了。
但他死不服输趴在楚惊澜肩膀上，甚至不肯躲进他袖子里，避一避金光。
楚惊澜也发现了心魔小人周身被烤化的黑雾，蹙眉：“你回识海去。”
萧墨艰难出声：“暂、暂时回不去。”
萧墨咬牙盯住金光，忽的，他眼前一暗。
萧墨愣了愣，扭过头去。
楚惊澜的目光正一动不动停在灵晶上，没有分给萧墨丝毫，但他的手放在肩膀前，替萧墨遮住了光。
好像只是无意一个动作。
萧墨浑身剧烈颤抖起来。
他哽着嗓字，艰涩道：“楚……”
然而下一刻，楚惊澜愕然的神情和周围的惊呼打断了心魔本就低弱的声音。
“停下了？它停下了！？”
本该一举冲天，贯通天地的灵晶光柱居然中道截停，艰难攀在半空，在众人惊慌失措的眼神里，金光也没有放弃，一点点、一点点继续爬升，可就在这时，众人感受到脚下大地开始颤动。
不、不止是大地，还有天空！
楚惊澜猛地扭头：“徐二！”
徐家二少满脸血：“在算了在算了！”
徐家擅符箓阵法，他手指掐诀掐出了残影，双目被灵晶上的符文灼烧，淌下两行血泪，在地动山摇中崩溃卜出结果：“秘境要塌了！通道打不开！”
轰——
徐二崩溃的声音如同宣判死刑，绝望如正在崩塌的山石，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砸下，却那么渺小又无能为力。
苏白沫和其余人一样惊恐地睁大眼，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瘫软着跪倒在地。
怎么会，为什么，他们要死了吗？
本不该听见别人心声的萧墨忽觉心头鼓动，有隐隐约约的人声在耳边响起，而周围人深沉的绝望和恐慌却化作看不见的灵力朝他涌来，甚至抚平了他被金光灼烧的痛。
香味，这些精神即将崩溃的人身上居然传来了特殊的香味，萧墨被熏得有点神情恍惚，好香，好舒服……
却有嗓音如坚冰霜雪，破开浓稠的香雾，激得萧墨神智一清。
巍巍山崖，只有楚惊澜一人站立，不动如松，他看着徐二，面上没有一丝绝望：“你有解法。”
不是疑问，是肯定句。
徐二对上楚惊澜古井不波的眼，却说不下去。
他抖了抖，胡乱抹了两把脸上的血，越抹越多，越抹越乱，最后自暴自弃停下：“……是，还有解。”
楚郁生和几个人几乎是立刻扑过来，他们受不起折磨了：“是什么，快说！”
徐二差点被他晃晕，直接不客气地一掌拍开楚郁生，他颤抖着，只看楚惊澜一个人，努力把舌头打直，让自己的话说清了。
“灵晶的灵力不够，却不会停，它会抽取秘境的力量来开门，但开门前我们就会先被崩塌的秘境砸死，除非抢先一步打开大门。”
苏白沫满脸是泪，呜呜咽咽：“要怎么做？”
都说了灵力不够，那还能怎么办？意识到正确答案的幸存者都一激灵，而后缓缓向楚惊澜看去。
缺什么补什么，答案是灵力啊。
徐二顶着楚惊澜的视线，忽地一拜：“若我能派上用场，我绝不推脱，但灵晶能吸纳的，非得是金丹期以上至纯至臻的灵力，楚、楚少主，我求你救我。”
所有人里，只有楚惊澜一个金丹。
苏白沫泪眼婆娑，迷茫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束发的玉带有些松了，几缕黑发垂落在脸侧，他身后是攀爬的灵光和崩塌的山脉，他垂着眸子，声音异常平静：“我会如何？”
徐二跪拜在地上，咬着牙把字抖出来：“重则身亡，轻则、轻则丹田经脉俱毁，修为下跌。”
楚惊澜低笑了声：好一个轻则。
重则死，轻则废。
他三岁开始修炼，苦修十四载，在楚家这个吃人的地方护着母亲护着自己，凭的便是手中剑，若是成了废人，今后还如何立足？
但若什么都不做，他今日就会死在秘境。
徐二其实用不着求他，楚惊澜只要自己想活，他也就一个选择。
可即便明知正确答案就在眼前，脚步也不是那么好迈出去的，一身的修为，谁甘心说放就放？
“楚、楚惊澜，我也求求你！”
楚郁生踉踉跄跄跪了过来，脸上好不凄惨，但楚惊澜只是淡淡朝他一瞥，默不作声。
楚郁生被他寒霜淬雪的一眼看得脊背发凉，莫名有种楚惊澜正高高在上，抛下了他们所有人的感觉。
人在极度的恐慌和崩溃边缘受不得刺激，一丁点小动静就能让他们发疯，楚郁生本性就不是良善之辈，他跪下来求人是不得以，是屈辱，他都下跪了，楚惊澜还想怎样！
“你是不是不想救我？好啊我就知道，楚惊澜，你狼心狗肺，楚家对你要什么给什么，你却要对我们见死不救，你活该亲缘断绝、形吊影孤！”
楚惊澜平淡的视线骤然凝成冷剑，直直朝楚郁生刺来，楚郁生猛地哆嗦，一屁股坐倒在地，跟丧家犬似地蹬着腿，朝后狼狈缩出几米。
从来顺着他的楚五妹上来一把将他推了个趔趄，祈求楚惊澜：“惊澜哥你别听他的，哥哥，看在我们血脉相连的份上，救救我，妹妹求你！”
兄弟姊妹？楚惊澜从不觉得自己有过。
他确实对楚郁生起了杀心，要不是楚家阻拦，当初楚郁生买凶杀他后，楚郁生就该是个死人了。
这一路上他没怎么护着楚郁生，但楚郁生自己利用别人，也躲得好，居然活了下来。
楚惊澜漫不经心想：真遗憾。
他若亲手杀了楚郁生，等其余人出去，楚家知道真相后，成为废人的自己和娘亲只怕再没有转圜余地，都活不了。
楚惊澜得把其余活着的人带出去，不然秘境里发生了什么，凭他一张嘴，外面的人未必信，还会觉得是他把人都杀了。
楚惊澜被楚郁生挑起的杀意渐渐平息。
楚郁生捡回一条狗命，不敢再吠，离楚惊澜远远的。
秘境崩塌在即，楚惊澜却没有动。
废人，废人……他从没想过这个词有一天会联系在自己身上。
楚惊澜捻着指尖，无意识抬手靠近了肩膀，直到指尖传来一点极轻的微凉。
楚惊澜默默偏头，看到坐在肩上的心魔小人，用双手捧住了他一根手指头，小人漆黑的身躯在不停打颤。
楚惊澜绷得死紧的脊背忽然就松了下来。
即将被废的人是他，怎么有人比他还害怕。
不管心魔出于什么理由在忧虑，是为了心魔自身利益也好，别的什么也罢，起码这一刻，楚惊澜的手不颤了。
他抬起手指，在萧墨小人的头上按了一下。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中转身，朝灵晶走去。
不管他们是庆幸还是大喜，楚惊澜都不想看。
苏白沫睁着眼，看到楚惊澜的动作，他心情虽然复杂，但庆幸和欣喜占了大多数，他知道自己有救了，怎能不高兴？
“我是在救自己。”
楚惊澜说。
萧墨靠近灵晶，身上黑雾乱窜，只有他能听见楚惊澜的声音，萧墨说：“我知道。”
你只是刚好也救了他们的命。
楚惊澜扔开剑，双指聚起灵力辉光，猛按灵墟穴，灵力在经脉迅速汇聚，沿肩颈入太渊，全身灵力不要钱地冲出，而后一掌拍在灵晶上。
正在艰难上爬的光柱顿了一瞬，下一刻，金光大盛，如饥饿贪婪的凶兽，疯狂汲取送上门来的食物。
楚惊澜经脉丹田被一把火点燃，他成了风雪里救命的火，焚身的柴，苍苍烽火，照稀同光，楚惊澜的眸子仿佛也被点着了，亮得惊人。
不知是不是金光焚烧心魔的原因，萧墨脏腑间也热得厉害，半是疼，半是涨，仿佛海水倒灌入小溪，膨胀得要炸开。
楚惊澜的灵力澎湃到极致，识海里月光大盛，月亮仅剩的缺口一点点补全，竟是在极致的燃烧中碰到了元婴的门。
眼看要月全月圆，但却在最后一点距离上停住了。
银白的月亮如镜中倒影剧烈波动起来，水纹一圈圈荡开，在空中拍起惊涛骇浪，嘭然巨响，识海中的月亮被震了个粉碎，化作点点星屑尘埃，扑簌簌从空中落下，落到枯木枝头，落到湖水之中。
银白的萤火在枝头最后闪了闪，无力地黯淡下去。
楚惊澜丹田尽碎，经脉俱裂，一口血喷在灵晶上，往后倒去。
金光大盛，贯彻天地，在秘境完全崩塌前，大门开启，把所有还活着的人笼了进去。
外面察觉不对的长老们早已等候多时，大门开后，绚烂的霞光如来时路，只是去时都意气风发，归时浑身浴血，惨烈悲兮。
不少人都是摔出来的，只有楚惊澜，仿佛有人托了他一把，让他平稳落地。
楚惊澜竟还没有晕过去。
灵力流逝的感觉已经消失了，他只剩下疼，五马分尸的疼，血肉仿佛都被割开，他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却什么也没能做成，什么也没能看清，就彻底陷入黑暗里，昏死过去。
与此同时，他的识海中黑雾疯狂涌动，裹挟着刚被扯回识海的心魔，萧墨修长的四肢蜷缩收紧，抱膝而卧，他闭着眼，与黑雾半浮在空中，眉心红莲大盛，睫羽战栗如蝶翼，挣扎着想要苏醒。
萧墨衣衫不见了，如婴孩般不着片缕，本该完整的身躯此刻却残破不堪，身上有大片的空洞，只在边缘留下一点金光灼烧的影子。
黑雾丝丝绕绕缠上他的躯体，裹成了一个茧。
楚惊澜推上去的修为在元婴门口碎成虚无，一落千丈，但身为他影子的心魔却盈满海水，去势不减。
雾茧从四肢百骸将力量灌进萧墨身体，一点点修补他的驱壳，缺失的肉身渐渐丰盈，莹白如玉，温润细腻，不见任何伤痕。
萧墨紧皱的眉心和颤抖的睫羽也渐渐被抚平，漂亮的面孔安稳下来，在沉睡中看着是那么单纯动人。
黑发披在他白皙的背部，软软垂至腰窝，黑白分明，美得让人心惊。
邪魅昳丽，却又纯粹无比。
须臾，萧墨轻哼一声，悠悠转醒。
他眼中还带着茫然的迷雾，氤氤氲氲，水波潋滟，但漆黑的眸子划过暗红微光，无意识勾着黑雾绕行身侧，魔意满盈。
道人堕入深渊，妖魔盈盈升空。
心魔元婴大成。

第21章
暮山秘境崩塌，百来位年轻弟子仅存一成，余下的人尸骨湮灭，连个灰也捞不到。
暮城震荡。
一夕间各大世家白幡缟素，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声哀鸿遍野，年轻弟子折损严重，不知多少人在只有衣物的棺椁边哭晕过去，好不凄惨。
楚家活了四个，死掉的人里有三个是嫡系，算是世家中嫡系损失最少的，前院铺了白，丢了孩子的几房呜呜大哭，看到楚郁生楚五妹或者楚小十就嘶吼扑上去，问他们怎么不救自己的孩子！
“楚惊澜，对，全该怪楚惊澜，连你们都能活，他为什么不救我孩儿！”
而楚惊澜此刻没被他们打扰，只是因为他房间里站不下了。
家主、长老还有医修在楚惊澜的卧房里来来往往，吵吵闹闹，正在昏迷的楚惊澜都一无所知。
“丹田尽碎，只余一灵息保命。”
“经脉寸断，即便接好，今后也寸步难进。”
“楚少主……废了啊！”
“再找医修！向中界幻剑门求助，他不能这么废了！”
焦急的、气急败坏的，这么多人挤在房中，却无人发现在楚惊澜床尾，坐着一道靓影。
天光照来，他却没有影子，眉间红莲似火，一双眸子勾魂夺魄，此刻却只安安静静望着昏迷不醒的人。
他抱着膝盖蜷缩在床尾，像缕艳魂，又像个瓷娃娃。
今日是楚惊澜昏迷第三天，萧墨也在这里看了他三天。
楚惊澜识海里唯一的光源碎了，萧墨在识海苏醒后，第一件事便是扑到月湖边、枯树下，拼命抢救碎成片的月光。
萤火般的微光不断熄灭，根本追不上，好容易笼在指尖，却只能无力地看着它们化成沙从指尖滑落。
萧墨心尖发颤，却努力稳住手，不敢让手指跟着不稳，他用了全力抢救，也只勉强凑起一点残片，送上了空中。
残片在空中只虚弱凝成一道惨白，与其说是月亮，不如说是条将被湮灭的银线。
这点残钩也是楚惊澜丹田最后的碎片，给他剩了那么点儿灵息。
从金丹巅峰一朝跌落，除了此点灵息，他现在内外都是伤，还不如普通人强健。
偏偏萧墨却扶摇直上，突破了元婴。
当本体修为上升，心魔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可本体道毁，心魔却不会跟着遭罪。
除非碰上死亡，否则心魔跟本体的关系是可同甘，但不共苦。
真讽刺。
萧墨把半张脸往膝盖里埋了埋，只剩一双眼暮霭沉沉露在外面。
他穿着一身水色烟罗，漂亮又安分地待在楚惊澜床尾。
楚惊澜在灵晶处爆发的灵力，加上萧墨自己最近的修炼，他直接被送上元婴，甚至都不用再花积分兑换。
现在萧墨在外面也能维持正常人形了，他终于可以在日光与清风中舒展四肢，用灵力覆盖身体后，也能触摸外界的东西了。
但萧墨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
人在实现一个目标时，本是该愉悦的，萧墨被困在雾团和小人这样狭窄的身躯里许久，终于将牢笼掀开一点缝，但曾经想象过的舒畅心情却根本不在。
系统那欢快的恭喜声宛若定时发送的模板祝福，激不起萧墨半点波澜。
萧墨眼里只有楚惊澜灵晶前喷出的血，和如今惨白的脸。
楚惊澜现在睡得无知无觉，外界无法侵扰他，可等他醒来后，终将要面对一切。
萧墨抱着膝盖的手指掐得死紧。
就好比放在前世，如果有人在把录取通知书当着他的面撕了，告诉他学校其实不收你，告诉他十几年书白读，头悬梁锥刺股白搭，你一个被遗弃的孤儿，本来要什么没什么，最为倚仗的学习生涯一朝崩塌，未来全化作泡影。
光是想想，要死的心都有了。
更不用说对楚惊澜来讲，惨烈程度远不仅如此，萧墨独身一人，楚惊澜身上还绑着娘亲的命。
中界幻剑门的医修也很快赶来，最终却也只是摇头，束手无策。
于是热闹的小院渐渐冷却，大人物们不再来了，只剩三两仆从。
屋外清风徐徐，风光正盛，屋内帘幕厚重，残忍推拒了鸟语花香，只余药苦。
好在最开始不知楚惊澜还能不能恢复时，楚家把他外伤治了，断掉的经脉勉强接上，不至于让他残破着躺在那儿。
但主子们放弃的态度太明显，底下的侍从也敢不尽心了，楚惊澜的药从一天几顿变成一两顿，吊着命就行，补药伤药若是跟不上，身体恢复肯定会受阻。
萧墨用积分在系统商城兑换了灵药，趁屋子里没其他人时，偷偷喂给楚惊澜，帮他养伤。
修真界灵药分一到九品，萧墨至今为止攒下了一千积分，全部砸下去只够换一枚三品的疗伤灵丹，但系统说楚惊澜现在受不住三品灵药的药性，萧墨便换了二品。
二品灵药补气髓，一瓶需要一百积分，只够三口，一天就得喝一瓶。
萧墨以为自己攒积分的速度还算快了，没想到花起来更快，积分如流水送出去，不过他半点没犹豫或者心疼。
下界的药物多是一品或者凡药，二品已经是上好灵药，很为珍稀，楚惊澜被带回来的前三天还能用上，过后却只有便宜药材给他了。
得亏还有个心魔暗暗给他喂药。
就连侍从看到楚惊澜那本毫无血色的脸逐渐回转，都诧异地嘀咕：“居然养得还不错？天之骄子连身体素质也比常人好吗，不过……”
不过可惜了，天资卓越将永远成为过去，侍从啧啧摇头，也敢对着楚惊澜露出怜悯来。
是可怜，也是嘲讽，还有落井下石的优越。
萧墨掐了掐指骨，有心想把侍从直接轰出去，但他身上如今多了法则限制，不能轻易伤害他人。
寻常心魔根本没能力触碰除本体以外的东西，只有萧墨是例外，他在自身表面覆盖灵力后，能碰到别的东西，或许是穿越金手指之一，但这样的特殊，必须施加限制。
他可以拎着剑挥舞，也可以碰丹药，但如果他想提剑伤人，或者下毒杀人，天雷就能落下，把他劈个外焦里嫩。
他想做这些事，除非占用楚惊澜的身体，否则世界法则绝不饶他。
这是进阶元婴时，萧墨脑子自然而然就明白了限制他的法则。
修为提升后，萧墨还开启了包裹功能，但现在包裹不大，面板上只有十个格子，每个格子只能放一种物品，上限二十。
以每种物品的常见单位为基准，比如金子可以放二十两，不能放二十吨，银子也只能放二十两，一视同仁。
第七天，吃掉萧墨四百积分的楚惊澜睁开了眼。
天光正好，屋子里没有侍从在，侍从只会在傍晚来喂上一回药，楚惊澜手指刚一抽动，萧墨立刻就从床尾跃下，站到楚惊澜床头，紧张地盯着他。
他如今不再是心魔小人，而是长身玉立的少年，站到床头边，视角自然是居高临下的。
萧墨顿了顿，而后缓缓矮身，改为趴在楚惊澜榻边，专注又轻轻地凝视他苍白虚弱的脸。
即便褪去了精神气，楚惊澜的脸依旧清俊冷冽，他如今面颊上还剩最后一缕少年青涩的味道，待到完全长成，不难想象会是何等俊美无俦，玉山心倾。
他若是肯笑一笑，少年郎行过之处，必然掷果盈车，绢花漫天。
但楚惊澜身处囚笼，连笑也是冷的，萧墨只在一个随意的午后，不经意的抓住过一丝他轻笑的尾巴。
仿佛是错觉。
楚惊澜在梦中挣扎几番，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他盯着房梁，模糊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明，昏死前发生的事他一件不忘，而此刻醒来许久，耳边依然没有侍从大呼小叫的声音，他便能摸清自己的处境了。
——若非的确成了废人，楚家不会将他就这么扔着不管。
丹田空空，只有一丝气息苟延残喘，他自修行以来，灵力充沛，从没感受过如此空荡的躯体，一时间竟对自己感到陌生。
四肢百骸都在叫嚣着疼，但手脚尚可抽动，说明经脉已经续上了，疼痛是因为滞涩，断掉的每一寸、每个伤口都在倾诉如今这具身体的残破。
楚惊澜定定看着房梁，他没有因为被废而暴躁震怒，也没有绝望痛哭，他似乎想了很多，又似乎什么也没想。
良久后，楚惊澜才慢慢转头，顺着枕边看出去。
旁边有一道视线静静等他很久了，他知道。
心魔眉心红莲艳艳，本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如今愈发昳丽漂亮，因着过分妖艳，即便旁人能看见心魔，也绝不会把他和楚惊澜认错。
一个邪魔外道，此时就安安静静趴伏在他床头。
闭合的窗棂关不住光，天光透过窗户纸朦胧镀在心魔身上，竟将这幅画卷蒙上了说不清的缠绵缱绻。
楚惊澜静静瞧着他，没有说话。
萧墨也无声看了他一会儿，知道他全然清醒后，起身去桌边，熟练地倒上一杯水。
楚惊澜视线跟着他动：心魔能在外界以人形活动了，还能自如触碰其他东西，看起来，竟与活人没什么分别。
如果不是毫无呼吸心跳的话。
萧墨一手端着水，一手扶起楚惊澜的头，楚惊澜的脖颈下意识因抵抗而僵硬，萧墨眼睫微微颤了颤，却当做没发现，他把水送到楚惊澜唇边，没有催促。
楚惊澜没有挣扎，但也没有动。
须臾，他才张开嘴，一点点将杯中水喝尽了。
喂完一杯清水，萧墨拿出玉瓶，倒了一点药液在杯中，兑了水喂给他，甫一入口，灵药的气息便顺滑落入嗓间，浑身的疼痛仿佛都跟着轻了一瞬，楚惊澜漆黑的眼眸动了动。
待萧墨放下他，楚惊澜哑着嗓子开口：“楚家不可能再给我这么好的药。”
他睡了许久，说话时嗓子格外沙哑低沉，也讲的很慢，萧墨等他缓缓说完，才道：“前三天他们来时，我偷偷藏的。”
这是他们时隔多日的第一场对话，双方似乎都非常平静，萧墨不提自己修为，楚惊澜不谈自己被废，比他们以往任何一次相处都来得平静，仿佛他们不是身为宿敌的心魔和本体，而是什么品茶煮酒的君子好友。
但只有他俩知道，这样虚假又压抑的表象经不起一点儿动静。
哪怕多上一片羽毛压下来，就会立马被震得粉碎，露出底下狰狞的咆哮。
这枚火星子很快送上门来。
院外传来侍从的脚步声和讨好的笑：“少主怎么来了，惊澜少爷还没醒呢。”
萧墨漆黑的眸子里划过红光，玉瓷般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歪了歪头，轻轻看向门口：少主？
楚惊澜在屋内，侍从却在称呼别人为少主。
楚郁生得意洋洋的嗓音响起：“我该来看看了，要是碰巧他醒来，少主易位、苏家退婚这些消息，得由我这个新少主第一时间告诉他才合适啊。”

第22章
楚郁生春风得意, 几乎是仰着鼻孔踏入房间，他手上的绷带刚拆, 一直等到少主换人的文书下来，才好像终于想起了自己的救命恩人，要来看看。
推门一看，楚郁生便笑了：“我来得巧啊，惊澜堂弟这不是醒着吗？”
侍从也才发现人确实醒了，消息还是要给长老们上报的，他退出去, 顺便给楚郁生腾出说话空间。
屋内有凳子，楚郁生也不拉开坐，就这么将手负在背后, 昂首踱步到床前，瞧着楚惊澜的脸。
即便被萧墨喂了几天二品灵药, 楚惊澜身体依然亏空太重，面色苍白, 平日里就很冷，如今更像个名副其实的冰块了，只不过从坚冰变成了好像一捏就能碎的霜，不足为惧。
楚郁生心里可没有对救命恩人的感激，他得意的神情藏也不藏, 畅快无比，终于轮到他踩到楚惊澜头上了。
天才？哈。
废人！
“堂弟，你刚醒, 怕还没人告诉你身体情况, 我关心你, 都记着, 我告诉你。”
楚惊澜看也懒得看他，干脆闭目小憩。
楚郁生只当他是在逃避，笑意更大了：“碎掉的经脉虽接好，但滞涩难通，若是有灵力温养循环，倒是能治好，但最头疼的是你丹田碎得无法修复，丹田纳不住灵力，没得治啊。”
“你这一生，最多就只能保住练气初期的修为了。”
他迫不及待想看到楚惊澜崩裂的表情，天之骄子一朝跌入泥潭，会是什么样，是涕泗横流，还是怨天尤人？是无助痛哭，还是像个傻子一样乞求哀怜？
他急不可耐看去，盯着楚惊澜的脸，不肯放过他一丝一毫表情，但是——
但是楚惊澜没有任何表情。
楚郁生面上的笑一点点收了下来。
这跟他想的不一样。
楚惊澜不为所动，他反倒急了。
楚郁生：“你不说点什么吗，堂弟？”
楚惊澜仿佛又睡着了，但楚郁生知道他醒着。
“你说点什么啊，楚惊澜！”
从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凭的不就是修为吗，现在废了，废了啊，跟个蝼蚁没什么两样，他为什么不绝望，怎么能一如既往淡然！
“还有，还有少主之位也归我了，”楚郁生绞尽脑汁想着还有什么能刺激他的，“哦，对，苏家，苏家已经在商议退婚的事了！苏白沫马上就不是你的人了，感想如何啊楚惊澜！”
楚郁生又急又躁，一个劲儿对着沉默的楚惊澜撒疯，并不知道房间里有双红瞳已经盯了他许久。
萧墨一双漆黑的眸子已经完全被暗红覆盖，邪性又漂亮，他盯着楚郁生，忽的轻轻开口：“楚惊澜，我替你杀了他怎么样？”
听楚郁生废话许久都没动静楚惊澜，却因萧墨一句话睁开眼，用余光给了楚郁生一点儿眼神，他没有回答萧墨，只对楚郁生那么大段的诛心之语回了一个字：“滚。”
楚郁生急红了眼，一把来抓楚惊澜的肩：“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你是个废人了楚惊澜，我才是楚家以后的主子！”
但他的手刚碰到被褥，还没暗上楚惊澜的肩，就被一下弹开，仿佛有人甩了他一巴掌，力道很大，楚郁生被掀得往后踉跄，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什么，怎么回事！”
是萧墨。
他打开了楚郁生，只不过在楚郁生手上留下了点儿红印，但萧墨的手却整个灼烧起来，萧墨蹙眉，低头看去，他白皙的手被直接被灼化成了黑雾，连形体都没法维持了。
萧墨抿抿唇，虽然明白法则限制自己不准伤人，但没想到一个巴掌都对他反噬这么大。
……真疼。
萧墨动动手腕，将黑雾重新凝成手指，他一声没吭，但放下手时，手指因为疼痛在生理性颤抖。
楚惊澜看在眼里，话却是对楚郁生说的：“我留下一点护身印也够对付你了，滚吧。”
楚郁生捏着泛红的手，惊疑不定在房间里四下看了看，脊背莫名发寒，不由一点点往外退走：“好好，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楚郁生逃也似地滚了，萧墨的眼神一直钉在他身上：“我能帮你杀了他。”
楚惊澜：“凭你碰一下就自损八百的手？”
“凭你的身体。”
萧墨扭过头来，楚惊澜看清了他血色深瞳，心魔没什么表情，但说出的话带着天然蛊惑人心的力量：“我附身在你身上，就能发挥出元婴的修为，杀他绰绰有余。”
楚惊澜被褥下的手死死抓紧，他一瞬不瞬盯着萧墨的眼睛，冷嘲道：“我如今这样废物的驱壳，你夺舍来有什么用？”
不知究竟是在嘲讽心魔，还是在嘲讽自己。
萧墨神色一绷：“说了不是夺舍，是附身。”
夺舍是剿灭本体意识，当心魔跟驱壳完全融合，修为就会变得跟本体一致，把本体炼化成自己的魔身，从灵体变为真实存在的人。
附身则是占用，心魔把本体意识撵到角落里，却不消灭，两者共存，这时心魔可以本体的肉身为媒介，在丹田暂时灌注自己灵力，施展自身本事。
魔族不同于魔修，他们积攒的灵力即便不化成魔气也能用，只不过影响点威力。
但心魔若强行抢占躯体，会对本体精神和躯体造成不小损耗，除非本体的神识自愿让步，否则每一次对驱壳的争斗，无论谁接管身体，都是两败俱伤。
楚惊澜明明知道区别，却还这么说，萧墨整个人都绷紧了。
楚惊澜：“我不可能让别人操控我身体。”
他即便废了残了，起码还是他自己，如果连身体都被别人掌控，那他还算什么，一缕不该在世间苟延残喘的孤魂吗？
让防备心极重的人把自己轻易交出去，比一剑杀了他还难。
萧墨手捏紧成拳：“不止楚郁生这样对你，整个楚家的态度你应该都猜到了，用你时恩威并施，掐着你脖颈命脉，没用了弃如敝屣，他们这么对你，你不生气？”
楚郁生方才冲进来说那番话，旁人听了都要血压一百八，当事人真能毫无反应？
“你为什么不气？”
楚郁生方才狂吠许久，楚惊澜一句话也不想说，但萧墨问上第二遍，楚惊澜被褥底下的手已经掐出血来。
他深吸口气，胸腔如破风箱被扯着疼，他挣扎着将头微微撑起一点，眼里带着血丝，冰冷又压抑地看向萧墨：“气又如何？”
萧墨眼中暗红的光流随着他的话流转：“去报仇，去雪恨！凭什么就该你受罪？你不行就我来，身体给我，换我上！”
“我说了，我、不、会让心魔操控我。”
楚惊澜撑得辛苦，额上已经开始疼得冒汗，但噙出一个冷笑来：“想诱我心神崩溃然后完全控制我，想都别想。”
“我没有！”萧墨只觉不可理喻，也怒了，“说了不夺舍！”
“相信一个生来就是为了杀我的心魔？”楚惊澜咳着笑出了声，“信你是为我着想，我需要一个心魔来帮我吗？”
他刻意在“心魔”两个字上咬了重音，萧墨愤怒着揪住他领子：“楚惊澜！”
楚惊澜被萧墨提起来的那一刻，胸腔里压抑的情绪终于到达巅峰，不可遏制迸发而出：“一个废人的壳子你还有什么好惦记的！”
屋外鸟雀仿佛被怒吼声惊飞，扑扇着翅膀匆匆忙忙逃离，平淡和镇定不过是虚假，不过逼不得已，不过长年累月在面具下无处发泄的真心。
萧墨抓着他的衣领，离他太近，看清了楚惊澜玉碎的霜雪，看见了下面滚滚岩浆，看见了他破碎但仍存的傲骨。
楚惊澜自醒来，至始至终没问过自己是不是真成废人一个，他不从旁人这里寻找确切答案，不代表他心里不在乎。
楚惊澜比谁都难受。
萧墨一缕发丝垂落在楚惊澜耳边，一时间房中只剩楚惊澜艰难又粗重的呼吸，和压在喉头的咳嗽。
“我还当你什么都要憋在心里，疼死自己。”萧墨面上的怒意消失了，他轻声道，“这不是能说出来么。”
萧墨松手，动作轻缓地放下了他。
背部一接触到床面，楚惊澜的咳嗽便止不住了，咳了个惊天动地，萧墨抱着膝盖在他床榻边蹲坐在地，背靠床边，只留给楚惊澜一个安静的背影。
片刻后，楚惊澜的咳嗽才慢慢停歇，他本就不多的力气几乎被咳了干净，躺在榻上虚虚望着房梁，半晌的时间都用来平复呼吸。
也不知过去多久，两道微弱的声音同时在房中响起。
萧墨/楚惊澜：“……抱歉。”
两人眼皮一颤，又同时闭了嘴。
这种情况以前也有过，他们怎么总在奇怪的地方默契呢？
楚惊澜一时很想抬手挡住自己的眼，但他现在只能动动手指，挪不了整根胳膊，只能被迫接受这耀眼的天光：“……你道什么歉？”
“我激你的时候，语气重了点。”
萧墨方才惹楚惊澜说话，本来是看到楚惊澜强忍的模样，知道他肯定把痛和恨硬压在心口，于是想给楚惊澜一个发泄口子，但说着说着，自己情绪也有点上头。
到底只有十七岁，不是什么千百岁成精的老家伙，哪能做到事事游刃有余呢。
萧墨抱着胳膊，手指收了又收：“我就是想做点什么……你又道什么歉？”
光铺在萧墨水色的衣裾上，楚惊澜想起睁眼后看到的萧墨的一举一动，想到他看向楚郁生的眼神，更想到至今两人相处的点滴，沉默了许久许久，久到萧墨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背后才传来楚惊澜的声音。
“……你好像真的在担心我，所以方才有些话，对不起，我也实在是没控制住。”
萧墨微微睁大眼，一时间一股难言的委屈和欣慰同时冲上心头，惹得他肩膀打颤。
他知道两人的身份，知道心魔和本体间的鸿沟，也不断提醒自己，无论楚惊澜怎样厌恶自己，都是应该的。
但人心果然最难测，再会自欺欺人，可当你与一个人朝夕相处，与他敞开心扉，得一段轻松快乐的日子，如果最终却只换得杀意与防备，要说半点不寒心，那是骗人的。
萧墨抱了抱膝盖，轻声哼了哼：“谁关心你了，反正我是罪大恶极的心魔。”
楚惊澜居然从中听出了一分委屈，两分埋怨，得是亲近之人间才能表现出的小埋怨。
在满目疮痍中，他居然想笑一声，但遗憾的是，实在笑不出。
疼，哪儿都疼，身上疼，心里也疼。
是啊，他废了，所以旁人敢看他不起，敢趁机落井下石，谁都能来踩踏一脚。
楚惊澜被褥底下捏紧的手缓缓松开：即便是个废人，他也还要活下去。
如果从此就一蹶不振，看笑话的是别人，在地狱的是自己。
被萧墨激将把心里那口郁气泄了，楚惊澜心头虽然仍在滴血，但脑子终于强迫自己往前走，能正常思考了：“我睡了多久？”
“七天。”
楚惊澜倒灌了一口凉气，差点又咳起来：“我、咳、我娘……”
“她暂时没有大碍，院里的药有存余，楚家上下暂时因你吵疯了，没人想起她，她身边有个侍女一直尽心跟着，你的消息还没传进你娘亲耳朵里。”
楚惊澜微微睁眼，萧墨不转头也知道他什么表情，将下巴轻轻抵在膝盖上：“我现在活动范围是方圆二十里了，知道你肯定记挂她，我就去看了看。”
楚惊澜悬着的心微微放了下去。
“……谢谢。”
“……不要你谢。”
这句话不是萧墨在赌气，他只是觉得自己什么也没做，担不起楚惊澜的谢。
萧墨眼中的红光消退，恢复了一双清澈的眸子，他最气的时候也想过豁出去算了，但他也知道，楚郁生那等小人能活是因为他姓楚，萧墨才元婴初期，楚家可有两个元婴初期、一个元婴中期的长老，他能杀了楚郁生，却杀不了长老。
楚惊澜忍到今天，都是因为楚家在他娘身上的禁制。
可楚惊澜的母亲，宛玉她马上就要……
萧墨的衣服被自己死死拽出了褶皱。
这几日里，其实他做了要救宛玉的决定，哪怕系统在他耳边一再说，他都想试试。
他看到楚惊澜仿佛无生机地躺在那儿，萧墨不得不承认，自己真看不下去了。
一而再，再而三，怎么就要如此折磨楚惊澜，人的成长非得如此惨烈吗？
可他都下定决心了，却在宛玉的剧情上碰了壁。
无论他怎么算，都是个死局。
因为宛玉是自己存了死志。
哪怕楚惊澜同意让他附身，去杀了宛玉剧情中重要角色，也改变不了宛玉的心。
萧墨在无力中明白，系统说的话是对的。
所以他不要楚惊澜的谢，他现在只能给楚惊澜一些药，和他说说话而已，救得了什么呢。
萧墨狠狠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暂时不去想宛玉，闷着声音开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楚惊澜身上没有劲，但他突然也很想说说话，于是慢慢给萧墨说来：“楚家要脸，不会放着我病死，药就算减到一天一顿，也多少会给。而且我、咳，我……”
后面一个字，他半晌没有说出来，艰难许久，又才慢慢说了下去：“……我废了之后，不会再有人刺杀我，包括楚郁生都更想看我活着受罪，生不如死，我暂无性命之忧。”
他还清楚某些人必定会把没能救了所有人的事也怪在他头上，但即便找他麻烦，一时也不会在主家下杀手。
萧墨光是听着，心头又酸了酸，刚才就算手再疼，也该多抽楚郁生两巴掌。
楚惊澜早知人心，所以把什么都看得分明，他描述的，和楚家的打算分毫不差。
“我没用了，他们犯不着禁制拘着我娘，虽然跟我计划中差得太多，但我至少可以带她走了，她每日的用药我会再想办法。”
宛玉每日的用药是一笔大花销，不是一般人家负担得起，萧墨听到他提起自己的娘，心颤胆寒，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手指抵在床边，声线差点稳不住：“如果她不想跟你走呢？”
“你担心她神志不清，不肯跟我走？”楚惊澜想岔了，“这不是问题，我能带她走的。”
萧墨张了张嘴，什么话都没能说出口，又慢慢转回身去。
“我们先去渭城，至于我，当然没人愿意一直当个废人，总要想想办法，如果什么路都走尽了依旧治不好，那时候再说。”
萧墨知道，只要有机会，楚惊澜终其一生都会寻找恢复修为的路子，绝不放弃，他就是这样的人。
楚惊澜缓缓将视线挪动，落在背对着他，似乎还在生闷气的心魔身上，嗓音虽然一贯古井不波，但却不再是冬日里寒凉的井泉，只是一汪清淡的水：“我要是真好不了，你会怎么样？”
你当然会好，萧墨心想，不存在你好不了的情况，所以假设不成立。
“不知道。”萧墨说，“你都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自然跟着你边走边看吧。”
楚惊澜发现心魔或许真的不在乎本体这个壳子，真的从未打算夺舍，而且……还不在乎心魔自己会不会消失。
豁达得完全不像一个魔。
也幸好他是这样的性子，所以楚惊澜不曾从他眼里看到对自己的怜悯或唏嘘。
这样就好。
他不需要任何怜悯。
萧墨看了看天色：“你身体没好，多休息会儿吧，睡眠有助于身体恢复。”
楚惊澜嗯了一声，他侧过身，闭眼前，再对萧墨说了声：“抱歉。”
萧墨一把拉过他的被子盖上：“睡吧你！”
楚惊澜不再强撑，在被褥的温和里闭上了眼。
这一觉倒是睡得比之前安稳许多。
*
楚惊澜苏醒的消息被侍从报上去，家主长老只不咸不淡让人带话好好休息，完全不踏足他的院子。
楚小十让人送了些药来，被楚惊澜救下的其他世家的人，出于情面也得送礼，但好东西都让楚家扣下了，只意思意思给他的院子匀了一些药材。
萧墨从商城换的药又给楚惊澜续了两天，二品的灵药也起不了什么效果后才停下，他这一身伤还需得养。
积分被楚惊澜花掉大头，系统都在叹气，勤俭持家的宿主结果用积分便宜了别人，萧墨只说：“积分本也是从他身上挣来的，花给他，用就用了吧。”
萧墨看到侍从们也敢私扣药材时，便出手拿了些药放进包裹里，本来就该是楚惊澜的东西，萧墨的行为都不能算偷，不过是从他们手里抢回来罢了。
又三天后，楚惊澜勉强能坐起，但无法走动，他急着想恢复行动能力，好安排娘亲的事，他打坐调息，可丹田如今就是个沙漏，即便从周围汇聚来灵力，也根本留不住，反而因为经脉滞涩惹得浑身巨疼。
比以前多花费二十倍甚至更多的时间，只能得到不如以往一成的调息效果，收效甚微。
不过既然有效果，哪怕只有一点点，楚惊澜也愿意坚持。
萧墨看着他浑身冒汗，试着给他丢了个清洁术。
好在心魔对本体做什么都不受限制，轻松成功，楚惊澜恢复一身干爽，朝萧墨开口要说什么，却立马被萧墨打断：“别和我说谢谢。”
楚惊澜于是闭上嘴，只用目光看着他。
萧墨被瞧得不自在，干脆从窗户翻出去，到院子里吹风去了。
楚惊澜醒来第六天早上，两个侍从捧了衣物进来，这是要出门的准备，萧墨和楚惊澜同时蹙眉。
侍从的话里没有任何恭敬，眼睛里反而还有戏谑，宛若等待一场好戏：“少爷，苏家来退婚了。”
楚惊澜完全看透了他们的神情，只冷冷道：“退便退，我知道了。”
此事完全在他意料之中，掀不起丁点波澜。
侍从却没有放过他：“但少爷，今日苏家正式上门退婚，家主说，无论如何你必须在场，因此让我们伺候你更衣，好去前堂见人。”
萧墨瞬间捏紧了手里的笛子，原著不会把这些画面都事无巨细写出来，关于退婚剧情，开场时楚惊澜就已经出现在厅堂中，而今才知道楚惊澜连床也下不了，还非得被逼着去，摆明了就是在折辱人！
捧衣的侍从说完话，另一个侍从推来一把轮椅：“少爷，时间不早，尽快吧，若是耽搁了，怕惹家主长老不快。”
楚惊澜盯着那把轮椅，忽的笑了：“好。”
他笑意不及眼底，薄凉又讥讽。
萧墨眼底红光又要透出来：“他们故意的。”
楚惊澜：“想看，就给他们看。”
看天之骄子跌入泥潭，看天才成为废人的笑话，可他楚惊澜的笑话，不是那么好看的。
萧墨知道这些账楚惊澜之后都会找楚家清算，但此时此刻，楚惊澜的确孤立无援。
萧墨：“我陪你一起。”
就让他也瞧瞧那些人的嘴脸，看看楚惊澜究竟会被什么样的目光淹没。
哦对了，苏白沫也会来。
想用一顿眼泪换楚惊澜记他一辈子？
萧墨手指轻轻摩挲竹笛，垂着眸子，眼底的暗红又轻又薄——
他也配？
旁人看不见萧墨的身影，所以从前楚惊澜绝不在人前和他说话，免得人以为他对着空气讲话，不是傻就是疯。
但方才给萧墨的回话，他没有避着侍从。
楚惊澜说这句话时，侍从们当他自言自语，替他整理衣物的那人下意识抬头，却对上了楚惊澜漆黑淬霜的眼，幽如千年积雪，黯如万丈深渊。
侍从只觉骤然坠入寒潭，浑身发凉，牙关和手指都猛烈颤抖起来，一个手抖，竟把腰带系错了。
就在刚刚，他还想着一个废物少爷，就剩让大家看看好戏的本事了，什么主子，连下人都不如呢。
可楚惊澜一个眼神就能让他噤若寒蝉。
楚惊澜漆黑深邃的眼珠子盯着他：“怎么，还要我教你怎么系？”
侍从惊慌垂下头去：“不敢、不敢……”
他快速收拾好，想来扶楚惊澜上轮椅，楚惊澜却避开侍从的手，自己强撑着，从床榻一点点往轮椅上挪。
一双其余人看不见的手撑住了他，冰凉，但平稳真实。
是萧墨。
楚惊澜没有拒绝这双手，借着萧墨的力，坐到了轮椅上。
萧墨陪着他一同出了死气沉沉的屋子。
楚家厅堂上此刻分外热闹，苏家来退婚，楚家的家主长老，还有几房话事人都来了，除了二房，也就是楚惊澜他爹娘不在，嫡系全部来齐。
楚郁生坐在小辈第一把椅子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苏白沫，面上是抑制不住的期待。
这次不仅是楚惊澜退婚，家里还有帮他争取苏白沫的意思。
苏白沫的鸳鸯炉鼎体质，众人实在是不想放过。
因此即便苏家是来退婚，楚家人也是客客气气，场面一派和谐。
在这样友好的氛围里，侍从推着楚惊澜的轮椅出现在厅堂。
他一出现，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齐聚在他身上。
不知吩咐备衣的人是什么想法，今日楚惊澜穿着一身绯衣，鲜艳的红本寓意着喜庆好运，但此时只衬得病人面色更加苍白，仿佛碎在那里，勉强拼起一副玉骨。
楚惊澜穿什么都好看，但在退婚的日子着红，昔日的天才坐着轮椅出来，不少人眼里闪过一抹讥嘲。
苏白沫满脸哀伤，似乎第一时间就要来他身边，但被苏家人拉住了。
楚惊澜行动不便，连敷衍的行礼都不想做了，进门后并不说话家主也懒得计较，直入正题：“惊澜，你如今修为大退，难以立足，着实不好耽搁苏少爷，今苏家退婚，情有可原，庚帖收回，退婚书在此，你写下名字就行。”
萧墨差点笑出声，说什么冠冕堂皇，为苏家考虑，那楚惊澜呢？
退婚可以，却非要让伤病支离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除了想将楚惊澜最后的颜面折辱殆尽，萧墨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他眼底暗红的光芒又浮了起来，挨个看过这群面目可憎的人，把他们面孔清晰映在眼底。
侍从捧上笔墨和退婚书，楚惊澜自打出现后，一个字也没说，神色淡淡提笔写字，半点没有不舍和犹豫。
只不过他手上没什么力气，下笔很轻，但好在没有颤抖，将“楚惊澜”三个字顺畅写好。
家主见他不吵不闹，心想还好他知趣，省了不少麻烦事。
萧墨垂眸看着楚惊澜的字，不如以往铁画银钩，却依然锋利在骨，锐气逼人，萧萧松柏，不被风雨折。
厅堂内不知是谁低低笑了一声，用自以为低声，但旁人都能听见的声音说：“幸好有自知之明。”
萧墨冷然抬眸，朝说话的人看去。
那人身旁几人跟着他一起窃笑，萧墨眼神刚微微一动，耳边突然传来楚惊澜的嗓音。
【好吵】
【呵，人心薄凉，不过如此】
【好在没人打扰娘亲】
刚听到前面两句，萧墨还不觉有异，但很快，楚惊澜的声音源源不断灌入他脑子里，速度快得不像话，一句接一句，甚至有重叠，与其说是声音，不如像意念，前言不搭后语，纷至沓来，如潮水迅速把他淹没。
萧墨愕然发现楚惊澜根本没有开口！
心声，我听到的是楚惊澜的心声？
【得想办法让楚家解开娘身上的禁制】
楚惊澜所有的心声尽数暴露在萧墨脑子里，但萧墨没有惊喜，只有慌张，手足无措想要阻止，匆忙间，萧墨在识海漂浮中揪出了一个点，他福至心灵，立刻如同按钮般按下去——
差点把他脑子淹没的声音消失了。
萧墨缓缓松了口气。
或许有人觉得能听到别人的心声是个很棒的能力，但当属于他人纷乱的意念不由分说直往你脑子里灌，不疯都算好的，滋味实在难以形容。
好在萧墨还能控制，掐断了这单方面的联系。
“系统，”萧墨大约知道源头出在什么地方，“我能听到他的想法，是因为我们现在修为差距过大？”
系统知道宿主这几天心情不好，除非宿主叫他，否则就安安静静窝着，此时立刻回应：“是的，只要你愿意，楚惊澜的想法时时刻刻都能为你敞开，并且他发现不了，直到他修为追上来。”
时时刻刻大可不必，萧墨暂时没有用这能力的意思，但他脑子转得快，举一反三，忍不住想：“那等楚惊澜修为高过我，他难道也能窥听我的心声？”
系统给他解惑：“修为差距不大的情况下，本体想要窃听你的心声，非常容易被发现。”
“反之，心魔听本体的想法就要隐蔽些，但等他修为神识都稳固的时候，也能如你刚才那样切断心音。”
懂了，还是心魔天赋优势，心魔有点本事都是专门针对本体的，要不说是天生仇敌呢，这些本事要是对别人也有用，萧墨早把楚家掀翻了。
楚惊澜对心魔和系统的交流无知无觉，他在退婚书上写完字，搁下笔，终于说了第一句话：“无事的话我便回房了。”
家主蹙眉，楚惊澜进门时就不曾跟长辈见礼，他已经宽容一回了，此刻想走，还冷着一张脸，简直不把上座的人放在眼里。
他正想斥责，却被楚郁生抢了话，他迫不及待插嘴：“堂弟莫慌，接下来要商量我和白沫定亲的事，两家少主联姻，你作为楚家一份子，也该听一听。”
楚惊澜神情恹淡，而苏白沫听闻刺眼，猛地甩开家里人的手，冲到楚惊澜轮椅前，说哭就哭。
声泪俱下，哽咽凝噎。
“惊澜哥哥我不想的，我不想跟你解除婚约的，可我做不了主，他们都逼我放弃你！”
苏白沫清泪湿了满脸，哭得好不可怜：“但、但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恢复修为，惊澜哥哥，我等你，多久都等！”
这话一出，众人面色立刻精彩纷呈，楚郁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苏白沫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家的人却是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不动声色，在心里夸苏白沫聪明。
他们根本看不上楚郁生的修为，并不想联姻，苏白沫说了这话，稍后即便楚家主提起亲事，他们也能装模作样，说心疼自家孩子，尊重他的选择，从而把楚郁生拒了。
至于等楚惊澜？等不等还不是他们说了算吗。
楚家大长老沉沉开口：“白沫，你尚年轻，可别说些糊涂话。”
苏家人一掩面：“唉，孩子大了也有自己心事，我倒是为他的情谊感动，我们白沫多知心啊。”
双方这就演上了。
明明楚惊澜才是今日一切的伊始，但他却仿佛置身事外，远在云端，垂眸看这一场闹剧。
周围那些曾经嫉妒他的也好、憎恶他的也罢，今日都化作了高高在上的怜悯、戏谑、讥讽和一些迫不及待的观赏。
他每一寸骨头，都变成了他们茶余饭后的好戏。
还有苏白沫，唯一一个掉眼泪的人。
他的眼泪究竟是为谁掉的呢？
为他楚惊澜，还是为苏白沫自己？
楚惊澜朝苏白沫面上望去，但刚抬起目光，一个背影却突然横在他眼前，遮蔽了他的眼。
苏白沫离他三步之遥，而萧墨挡在了他身前。
那些令人作呕的目光、窃窃的私语，仿佛都被这道水柳般的身影拦在了幽潭之外，流水静深裹浮木，他就是那截被托起来、被裹着的浮木。
一切污浊恶念都被萧墨沉了下来，让楚惊澜不受其扰。
楚惊澜眼神不由动了动。
自打宛玉患上疯病，年幼的他失去仅有的庇护后，楚惊澜便从没想过有人会挡在他身前。
他以为无论风雨霜雪，合该自己一人扛，理所应当。
他本就在泥沼里行走，失去了修为，觊觎许久的臭鱼腐虾抓住机会，铺天盖地往他身上砸，恨不能直接把他就地掩埋，要他烂在泥里。
但居然有人想替他把烂泥拨开。
楚惊澜嘴角的冷淡凝在冬日的末尾，在萧墨的背影中，竟是化作了初春的清浅。
苏白沫泪眼婆娑看到他的神情，呆在原地，不可置信。
……楚惊澜对着他笑了？
萧墨正盯着苏白沫一举一动，面若寒霜，见苏白沫忽的呆住，蹙了蹙眉：哭过头哭傻了？
不，不对，更像是看到什么。
萧墨挡在这里，能拦着楚惊澜看苏白沫，但不影响苏白沫看楚惊澜，他这幅傻样，多半和楚惊澜有关。
原著把这场眼泪安排得太重，萧墨心头一跳，唇线绷紧，立刻回头，生怕真能被一盆狗血淋头。
他回头时不偏不倚，恰好撞上楚惊澜的目光。
楚惊澜眼里没有苏白沫，只有个不管不顾拦在他身前的心魔。
萧墨好像在他眼尾捕捉到了一点清风的余韵，但浅的仿佛错觉。
他听见楚惊澜说：“走吧。”
楚郁生也好苏白沫也好，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萧墨徐徐看了楚惊澜一会儿，不放过任何表情，但他找来找去，也没有找出任何蛛丝马迹，能证明苏白沫的眼泪落到了楚惊澜心上。
证明不了，所以就不存在？
这可是读者们翻遍原著，找出来的楚惊澜感情线源头，萧墨不太放心，用余光扫过苏白沫，又盯着楚惊澜的反应。
楚惊澜不知萧墨在做什么，但他静静等着萧墨的回应。
而苏白沫则因为楚惊澜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笑意，心尖怦然跃动。
楚惊澜是他见过的最俊美的人，但素来如高山月，可望不可即，从未对他这么笑过，方才那瞬间，仿佛仙人落凡尘，能被碰到了。
苏白沫心跳如擂鼓，是因为我吗？
他方才的话不全是虚假，有一点为真，那就是如果楚惊澜真能恢复修为，他愿意和楚惊澜继续。
楚郁生之流根本比不上楚惊澜一根指头。
但他不会傻傻只等楚惊澜。
楚惊澜如今暂时护不了他，他就要寻找能庇护自己的地方，这有什么错，大家肯定都能理解。
苏白沫以为楚惊澜朝他示好，心里升起点隐秘的欣喜，他没忍住再上前一步，但在这个距离，他发现了一点不协调。
楚惊澜的目光，好像并非落在他身上。
可他面前只有自己啊？
萧墨看见苏白沫凑近的动作，眼皮一跳，也不继续研究了，立刻对楚惊澜说：“好，我们走。”
就不给苏白沫靠近的机会。
楚惊澜等到他的回应，自己转动轮椅朝向门口，侍从都还没反应过来，而萧墨在他身后将搭住扶手，借力给楚惊澜，推着他往前。
厅内楚家和苏家暗自较劲，没人管楚惊澜离去，只有苏白沫呆了呆，跋步追出来，在他身后大喊：“惊澜哥哥！”
楚惊澜没有回头。
倒是萧墨回身望了一眼，见苏白沫满脸茫然，泪珠还挂在颊边，脆弱又无辜。
苏白沫不会明白自己选择的路，将会失去许多许多重要的东西。
萧墨抬了抬指尖，几丝黑雾越过苏白沫，溜进厅堂，缠住了几个楚家人。
并非伤害的招式，只是一个标记。
萧墨在这些人身上闻到了好闻的味道，是只有心魔能闻到的香味。
暂时不能杀他们，但总得让这些人多少也派上点用场，他之后会去“拜访”这些人。
这就不用告诉楚惊澜了。
萧墨眼瞳里荡过隐秘的血红，施施然旋身，一人一魔把厅堂里的吵闹喧嚣都抛在脑后，徐徐而去。

第23章
楚郁生和苏白沫的事当然没成, 苏家看得上楚惊澜的天赋，可看不上楚郁生, 虽然暮城青年才俊折损不少，但下界不止暮城，大可不必吊死在一座城里。
两家人在厅堂内交锋，暗潮涌动，全是心思，虽然没撕破脸，但这场聊天绝对不愉快, 白日的情绪蔓延到夜晚楚家的后宅，灯火通明下，是众人关起门来不为外人所知的对话。
外人不包括心魔。
月黑风高, 萧墨懒洋洋坐在人家屋顶上，听底下的人说话。
楚家各个院子都有防护阵法, 要是发现有外敌闯入即可开启，但萧墨只要撤掉身上灵力, 就是个纯然的灵体，防护罩也就只能拿他当空气。
楚惊澜因着伤，近来睡得很早，萧墨既没有修炼，也没休息, 而是在楚惊澜睡着后溜了出来。
他顺着白天留下的标记，找上了第一家人，此刻他坐着的这个屋顶属于楚家四房, 里头说话那两人, 从血缘关系上讲, 楚惊澜该称呼他们四叔四婶。
暮山秘境里他们死了一个儿子, 对楚惊澜是有怨的。
楚四爷：“你今日看到楚惊澜的样子了吗，哈，他活该！”
四夫人为儿子哭了好几场，眼里的血丝就没下去过，她恨恨道：“可我儿子都死了，他还活着，蠢笨的楚郁生活着，毫无气概的小十也还活着，为什么他们不救我儿！”
四夫人说着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她是真的伤心，因为她身上的味道在心魔看来越来越好闻。
在暮山秘境中，弟子们绝望的气息却变成了萧墨感知到的香气，那时萧墨懵懵懂懂，不明所以，但突破元婴后，他明白了原因：身为心魔，他可从人偏执的七情六欲中获得力量，提升修为。
不管爱还是恨，兴奋或者绝望，任何情绪踩过临界点都会成为“执”，都会变得危险，会驱使人做出冲动不理智的行为，可对心魔来说是很好的养料，哪怕维持时间很短，心魔也能嗅到芬芳，充盈自己。
楚家里就有现成的人来给萧墨供养。
萧墨在屋顶听得好笑，就知道怪别人，怎么不骂他们自己孩子废物一个，拖楚惊澜后腿呢？
楚四爷也唉声叹气：“若我儿还在，这少主之位未必是楚郁生的，他不过仗着自己是家主的孩子，其余本事哪能比得上我儿！”
“不过你暂时也别去动楚惊澜的命，他活着受罪不比死了更痛？”
四夫人被他说得愈发伤心，恸哭出声：“我可怜的孩儿啊！”
真是听者伤心，闻者落泪，萧墨表情冷淡，随意勾了勾手指，旁人看不见的黑色雾气从楚四爷和夫人身上盈盈飘出，亲昵地蹭上萧墨如无瑕白瓷的指尖。
缭缭绕绕，墨色染白雪，漂亮得仿佛有说不清的魔力，谁要是能看见，没准会被蛊得莫名魂牵梦萦。
心魔诞自人心，最易撩拨心弦。
黑雾飘荡，一边柔柔纠缠，一边融入萧墨身体里，萧墨眼眸变成了暗红，将屋子里人类当做养分，确确实实是个妖孽邪魔。
黑色的雾气吸食干净后，萧墨轻嗅自己的指尖，昳丽的面容浮出满足喟叹，人心的滋味确实香甜。
萧墨懒懒舒展了一下自己躯体，不再听屋子里的哀哭，去往下一间。
楚五妹的家里正在吵架。
她死了个亲哥，不见得有多伤心，听父母吵过两轮后，她不耐一斥：“够了！”
两人停下，将目光转向她。
楚五妹连连冷笑：“楚家嫡系死得就剩三个，我还活着，这就是我们家的机会，十弟窝囊废一个，楚郁生是个蠢货，即便少主位置暂时让他坐着，他也干不成什么事。”
她眼里爆发出奇异的光彩：“当年怂恿他去给楚惊澜下杀手，他都能被逮住尾巴，先让他得意着，楚家迟早由我们说了算！”
嚯，还有意外收获，原来当初的刺杀除了楚郁生，还有楚五妹的事。
不过下界一个小小的楚家，已藏污纳垢，包含人心百态，这天下望出去，又有几人善，几人恶？
萧墨也从他们身上勾过偏执妄念，化入体内。
萧墨能感到自己心境在变化，但他自己也不确定究竟属于人的正常成长，还是自己越发融入心魔身份，受到影响，因此人的心念虽香且好处很大，萧墨暂时也不敢多吃。
即便当心魔，他也要保证自己还是自己。
享用过两三回后，萧墨还是老老实实修心法，在楚惊澜的小院，继续吹他的笛子。
楚惊澜院内的侍从只剩下了一个，越发冷寂，接下来的日子，楚惊澜在屋子里艰难调息，慢慢活动身体，萧墨就在屋外修炼，有时替楚惊澜去确认宛玉的情况。
萧墨那呜呜咽咽的笛子跟叫魂似的，与院墙上的寒鸦竟形成了绝配，勾出寂寞锁清秋的意境。
楚惊澜从前只觉得笛子嘈杂，如今被废后心境变了，竟觉得笛声把他的苦闷都吹了出去，虽然难听，但应景。
萧墨慵懒躺在大树枝丫上，他没有影子，今儿穿着一身木槿纱，缀在树间，衣摆层层绽开，在嫩叶中开出花影，浑然天成。
楚惊澜推开窗户，便望到这样一幅万物作诗的画面。
美人卧琪树，云裳作花枝。
除了乱七八糟的笛声，其余都很好。
萧墨的妖冶在骨子里，气质能影响一个人在他人眼中的模样，因此即便萧墨顶着的脸五官跟楚惊澜有六七分像，也的确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萧墨曾说自己有本来想长成的样子，楚惊澜深以为然，倒不是对自己的脸不自信，而是觉得萧墨应当有副与自身气质更般配的模样，楚惊澜觉得，一定会更好看。
心魔喜爱鲜艳的着装，穿着也比自己合适。
楚惊澜行动能力没完全恢复，勉强走到窗前已经很费劲，窗与树有段距离，在萧墨咝咝啦啦的笛声里，说话嗓音如果小了很容易听不见。
萧墨前两日给了楚惊澜一个传音法子，只适用于心魔和本体之间，楚惊澜虽然修为被废了，但先前锻炼的神识强度还在，萧墨助他在神识中凝出一条“线”，只要把意识放上去，他俩就可以靠意念传音。
只要心魔和本体间联系没切断，多远都能传音，而且不用担心任何人窃听他们的声音，哪位大佬来都不行。
方法学会了，楚惊澜却还没试过。
望着院中的心魔，楚惊澜神识轻搭，在心中传音。
【萧墨】
院中的笛声骤停，树上的木槿花被这轻微的一声惊扰，颤了颤，不可思议瞪大眼，朝楚惊澜望过来。
这是楚惊澜第一次叫萧墨的名字，不是“心魔”，不是“你”，而是萧墨。
萧墨从枝头跃下，轻盈点地，站在院中，与楚惊澜隔着一扇窗户相望，他神情有些不自在：“……你叫我？”
楚惊澜看出他的局促，眼中化开一点清浅的波澜，用自己的声音开口：“萧墨。”
得亏心魔灵体没血液，不管情绪波动多大都不会霞色上脸，不像别人还会脸红耳红。
萧墨好像受不住他这么叫似地，手上不安摩挲着笛子，别别扭扭偏过脸：“听到了，别喊了，是要我去看宛玉夫人？我这就去。”
楚惊澜扶住窗棂撑住自己身子，他想了想：“不是，刚就是突然想叫你的名字。”
萧墨：“……”
他扭头就跑。
“我去宛玉夫人的院子！”风中只远远传来萧墨撂下的话，眨眼人影便不见了。
院内恢复寂静，一片翠叶从树上飘落，楚惊澜在心魔逃开的风里，没忍住轻轻笑过。
今日天气真好。
叮，萧墨耳边传来积分增加的声音。
今天没吵架，这可是正面情绪波动，看得出楚惊澜心情不错了。
萧墨一阵风似地飘远，朝系统呐喊吐槽：“他干什么呢，我都听见了，连叫两遍，是想逗我玩吗！”
系统观测到萧墨上扬的嘴角和面上止不住的笑意，就知道宿主不是真发问，他搜索到一个合适的词语：被秀了。
虽然用在心魔和本体的关系上好像有点怪，但介于是萧墨和楚惊澜，又怪合理的。
系统：“呃，这边分析您应该明白他在做什么呢亲。”
“也不是。”萧墨在天光中扬起脸，“哪怕是莫名其妙的举动，只要能让人心情好，就够了。”
对楚惊澜来说，他从前只是迟早要跟自己你死我活的心魔，如今却不同了。
名字是有意义的。
而且自打来了这个地方，还没有任何人叫过萧墨的名字，系统只会宿主和您，许久未听过的姓名，今日听到，真是倍感亲切，也恍若隔世。
好吧，自己也确实是死过一回的人了。
萧墨心情正悠悠然，宛玉的院子也出现在眼中，他刚要飘进去，系统突然道：“宿主，今天就是宛玉的日子了。”
一盘冷水泼下来，萧墨身形猛停。
馥郁的花朵，枝头雀鸟清脆的啼叫，万里无云碧空好，本是一个风光灿烂，令人舒畅的日子。
萧墨却觉得寒霜一点点漫上来，冻得他心头指尖尽数冰凉，方才飘忽的情绪顷刻间坠入深渊，再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忘的，只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宛玉的院落近在咫尺，萧墨脚下却被扎了根，无论如何也挪不动了。
好半晌后，他才艰难从荆棘里将腿拔出，一步一步走进宛玉的院子。
楚惊澜没有见到他娘亲最后一面，此刻门内，还有个活着的宛玉。
宛玉今日正坐在梳妆台前，面容平静，她正定定瞧着镜子中的自己，侍女端药来时，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髻。
这名侍女跟了她许多年，是唯一尽心的，其余人已经全跑了，只剩她还愿意伺候一个随时会疯疯癫癫的人。
“夫人，药来了。”
侍女按捺不住心酸，今日的药是院中最后剩下的一点，如今楚惊澜被废，楚家不再送药，喝完这一碗，夫人之后该怎么办呢？
宛玉看起来没有犯病，她摆摆手：“不急，小桃，来帮我梳个头发。”
侍女放下药碗，走到宛玉身后：“夫人想梳个什么发髻？”
“仙鹤髻，”宛玉说，“未出阁姑娘的发髻。”
小桃不觉有异：“好。”
今日天气确实好，日光暖洋洋的洒下来，铺在宛玉温润的脸上，萧墨倚在门边，看着宛玉夫人乌黑的墨发盘起，仙鹤逐渐成型，展翅欲飞，这是祥瑞，寓意吉祥如意。
宛玉看了看，把琳琅朱钗褪下，只余一朵小桃簪花，她拿过口脂，为自己点上一抹艳红。
她起身时，小桃才惊觉夫人趁她不在换了身衣裳，粉色裙裾，宛若二八少女，年华正好。
宛玉对着镜子笑了笑，却发现自己终归不是当初的姑娘，眸子里的沧桑与伤痕已经散不干净了。
宛玉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的开口：“楚天实今天在他院中吗？”
侍从们从来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楚天实，就怕听到名字都能刺激宛玉，没想到今日她居然主动提起，小桃惊了惊，细细看过宛玉神情，确认她暂时无碍，才愤愤道：“在的。”
她去取饭食时路过楚天实的院落，远远便能听到里面莺歌燕舞，笑语吟吟，恐怕又从哪儿带了人回来，正花天酒地。
宛玉点点头：“行。”
“有人说惊澜丹田俱损，修为被废，是真的吗？”
小桃心跳到嗓子眼，顿时便怒了：“谁在您面前乱嚼舌根！这些人简直、简直——”
宛玉静静看她神情，明白了：“看来是真的。”
那些人故意跑来说给她听，是想拿她去刺激惊澜啊。
“夫、夫人，”小桃有些慌张，“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必然是能医好的，您别担心，先顾好自身。”
宛玉倏地笑了，摸摸她的头。
“这些年跟着我，辛苦你了。”
小桃差点因为她这句话直接哭出来：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
“夫人，我们先把药喝了吧，好吗？”
宛玉却说：“不。”
她晃了晃头：“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萧墨知道，治疗疯病的药同时会抑制她的修为，所以宛玉此时才不肯喝药，为了她接下来要做的事。
宛玉要去杀了楚天实。
她疯了这么多年，却实实在在是个金丹中期的修士。
不发病时，宛玉头脑很清楚，但清醒对她来说也未必是好事，因为很痛苦。
她曾许多次想在清醒时结束自己的性命，她的心太累了，千疮百孔，从疯病中醒来总觉浑噩难耐，很多次，她手指按上自己心脉，或者脖颈，却总在最后一刻想起楚惊澜。
她颤抖地将手放下。
宛玉知道自己儿子天资卓越，知道楚惊澜看向自己的目光带着祈盼，于是她忍着活在世上，想给楚惊澜留个念想。
但如今楚惊澜废了，楚家却还没解开她身上的禁制，无非是想用她作威胁，从楚惊澜身上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算来算去，楚惊澜如今身上还能被图谋的，就剩他的灵根了。
变异冰灵根，难得一见。
修士的灵根如果被强行抽取，只会报废，但若是自愿献出，那么灵根被挖出后就会保持活性，能被换给其他人用。
就算楚惊澜愿意换，宛玉也不愿让他们得逞。
用现代的话说，宛玉的抑郁症早就走到末尾，她心存死志已有多年，本就是为了楚惊澜才撑住一口气，如今楚惊澜走到绝境，她想让自己的死多少能有点价值。
宛玉正了正发间的簪花，徐徐道：“我生在无光角落，有人点着火把来，我便自以为见到了太阳，直到他将我带入牢笼，熄灭火把，才知情谊为假，人心不古，是我走错了路。”
她将首饰盒捧起，塞到小桃手里：“我院落没值钱的东西，这些你带走，走吧。”
小桃颤抖着手，终于在宛玉如同交代后事的口吻里哭了出来：“那您呢，您要去哪儿？”
宛玉笑了。
“去替我儿撕开牢笼。”她眼中绽放出光彩，“我今生已是如此，但咱们母子俩不能都做笼中鸟，走吧小桃，人各自有路，我们不必再见了。”
小桃捧着首饰盒，在原地六神无主，萧墨沉默地跟着宛玉踏出这座锁了她许久的宅院，清风吹过她脸庞，宛玉绰约如仙子，萧墨愣了愣，忽然小跑过去，伸手想抓住她。
但轻纱从他手边滑开，不做停留。
站在原著读者的视角，萧墨知道宛玉已经油尽灯枯，很早就想解脱了，无论今日杀不杀楚天实，她本就没有活下去的力气了。
楚惊澜经年谋划，一心想带她走，却不知道宛玉早在多年前就死在楚家，走不掉了。
无疯病药气缠身，她是山林间一缕风，从山巅来，往远方去。
此去不回首。

第24章
萧墨跟在宛玉身后, 想了想，还是给楚惊澜传了音。
万一来得及见最后一面呢？
【楚惊澜】
【嗯？】
【你娘亲情况不太对, 她要一个人去楚天实的院子】
【！——我想办法过来！】
楚惊澜的沉声静气被打破了。
他现在走几步就得喘，从他的住处赶过来还不知需要多久，而宛玉看似莲步轻移，却很快就到了楚天实的院落外。
门没落锁，推门而入时，楚天实就在院子里跟一群舞女花天酒地，好不快活, 萧墨还是第一次见到楚天实真人。
他醉醺醺躺在贵妃榻上，一张本该俊秀的脸被常年的声色犬马荼毒得虚弱颓丧，身子被掏空了, 再好的五官也得废，楚惊澜的五官或许原本能看出一点楚天实的影子, 如今却完全不像了。
萧墨被这满院子的酒臭熏得皱眉。
楚天实怀里搂着一个舞女，院门打开时他毫无反应, 直到身边倒酒的侍从愣愣道：“主子，好像是夫人……”
楚天实这才转过脸来，醉意朦胧，话都说不清楚：“夫、夫人，哪个夫人？”
侍从结结巴巴：“呃, 夫人呐。”
萧墨站在旁边，握紧了拳，宛玉却在这时候笑了一声, 她款步盈盈走上前。
“楚郎, 是我啊。”
她声如黄鹂鸟, 一句楚郎叫得楚天实愣了愣, 忽而不知今夕何夕。
他终于瞪大眼朝来人看去，被酒迷住的眼好半天没看清，只觉得一道粉色倩影，煞是窈窕，待他好不容易看清宛玉的脸，浑浊的脑子里闪过为数不多的一丝清醒。
“是、是你……”
楚天实之所以想娶宛玉，自然是因为她貌美，成亲后哪怕在外面拈花惹草，也舍不得休了这位貌美的夫人，回家还肯哄骗她，直到宛玉疯了，他可没耐心陪一个疯子，这才彻底冷落。
今日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温柔可人的宛玉。
楚天实脑子里全是酒水，清醒程度有限，许久不见，宛玉的容颜还是会让他痴迷，他没忍住伸出手去：“美、真是美啊，你病好了？”
宛玉一步步走近他，温柔道：“好了。”
“好了就好，来，快让我抱抱！”
他一把搂过宛玉的腰，原本在她怀中的舞女故意娇嗔，但刚一哼声，却对上了宛玉看她的眼神。
冷漠、宛如俯视一只蝼蚁。
舞女猛地一激灵，立刻退开，低着头不敢再撒娇。
楚天实却看不见，他只管美人在怀，醉得摇头晃脑：“不疯就好，嗯，我们以后一家三口，好好，嗝，过日子！”
萧墨漆黑的眸子再度变红，听听，说的是人话吗，楚惊澜成了废人，他这个当爹的没有关心一点，只顾自己寻欢作乐，现在却来说家人过日子？
宛玉在他怀里，一手按在他心口上，一手理了理楚天实散乱的头发，温声说：“不了，孩子大了，让他自己去过，我带你走就行。”
“好，好，就我俩——呃啊！”
谁也没料到，宛玉那只洁白的柔夷上一秒缠绵似水，下一秒骤然按入楚天实胸口，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穿透他胸腔，楚天实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喉咙眼便被反上来的血淹没，只能嗬嗬抽气。
温柔乡里血色飞溅，鲜活的红染上了舞女裙摆，舞女回过神，尖叫撕破天。
“杀人了啊——！！”
楚天实双目圆睁，他没有任何防备，不催动灵力的时候，身体不过肉体凡胎，哪有什么防御力，他费力想去抓宛玉的手，宛玉却一把将他心脏掏出，将他的驱壳随手推开，任他从贵妃榻上滚下去，看也不看一眼。
侍卫们为了不打扰楚天实玩乐，都在不远处，此刻纷纷拔剑冲过来，都是些筑基期的实力，宛玉一手捏着心脏，反手夺剑，面无表情将三个侍卫毙命。
血水在她身边蔓延，侍从和舞女逃跑，宛玉不管，放他们走，她一手拎着剑，一手将心脏托到自己眼皮底下。
粉色的姑娘神情无辜，周边尽是死尸，画面诡异可怕，却又带着荒诞的美感。
宛玉对着心脏，桃花般的面孔上是点点哀愁：“楚郎，我曾真心想跟你举案齐眉，相濡以沫，可你偏要负我，我俩谁也别做惊澜的绊脚石，我带你走，你下地狱，我去往生，下辈子不要再见了。”
宛玉说完，白皙的手指骤然收紧，捏碎了楚天实的心脏。
地上的楚天实早在宛玉说完话以前就断了气，楚家祠堂的魂灯一灭，不用等逃出去的侍从汇报，楚家长老们立刻知道了。
元婴中期的大长老威压神识瞬间覆盖整个楚家，待看清发生什么，震怒不已：“毒妇尔敢——！”
宛玉任凭心脏碎块从手里滑落，淡然看着眨眼间便出现在她面前的三个长老，一个元婴中期，两个元婴初期，她谁也打不过，却从容不迫笑笑。
“敢不敢的，我都已经杀了，我若为毒妇，你们便是小人，谁也不比谁高贵。”
今日没有喝药，宛玉神智已经撑不住，岌岌可危，她眼中疯劲漫上来，竟然主动提剑，直接朝大长老攻去！
二长老立刻提剑拦住她，大长老顺势一掌朝宛玉天灵盖拍出，要置她于死地。
但他这一掌并没有落到宛玉身上，因为萧墨飞身挡在宛玉身前，毫不犹豫推出一掌，与大长老相撞。
系统惊呼：“宿主！”
这一掌运起了十成十的灵力，若萧墨是个元婴初期的修士，大约还能坚持上几息，但他是个被世界法则死死限制的心魔，不过阻挡大长老一瞬，他便倒飞出去，摔在地上。
有那么一刻，萧墨差点以为自己死了。
好疼……
萧墨眼前阵阵发黑，疼得抽搐，感觉骨头灵魂都被切成了片，他整个人好像都碎了一地，从未有过的恐怖痛楚淹没了他，生不如死。
这不是大长老的本事，而是法则对萧墨的惩罚，他出手越是用力，反噬越是狠辣。
“宿主，您振作一点！”系统着急，“哎呀，除了本体对您造成伤害时我能开启无痛模式，别的时候不行啊！”
“您怎么就冲出去了，明知是无用功，您不是很理智很聪明吗？”
系统做任何决定时，都会在严谨的计算后行动，这就是即便他情绪模块加载得再好，也终究不是人类的原因。
但萧墨是个人，他会开心，会难过，会在某些时刻受情绪所控，做一些只有当下才会做的事。
无用功……他昏昏沉沉，是啊，无用功又如何，他只是做不到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而无动于衷。
修真世界对他来说不再是一本书，他接触到的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
萧墨整条手臂都散成了黑雾，在地上爬不起来，等他视线不再晦暗，能看清景象时，一声穿透肉体的“噗嗤”声更先传入他耳朵里。
一截剑尖自宛玉背后穿过，从胸膛透出，刺穿了她的心脏。
“不……”
萧墨挣扎着，单手却难以支撑颤抖的身子，疼痛还未散去，他身体不听使唤，狼狈地抽动，连起身也做不到。
而就在此时，他听到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
楚惊澜到了。
他自己走不快，因此依旧用了轮椅，拼命转动木轮，手上都磨出了血，才终于赶到了此处。
原著中，楚惊澜是没来得及赶上的，如今终于能见最后一面，萧墨却不知道对他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了。
萧墨浑身实在疼得厉害，化作黑雾回到识海，借着楚惊澜的眼睛继续看。
楚惊澜从轮椅上起身，跌跌撞撞，宛玉身前透出血来，目光已经开始涣散，她疯病也抑不住了，或许她根本没有看清楚惊澜，但是她张开手笑了。
“我、我儿……”
宛玉笑得肆意：“从此天大地大，何处不可去！何处皆可去——”
她的身躯翩然落地，楚惊澜扑上去接住，嗓音已经沙哑不成形。
“不，娘，别，别……”
宛玉在他怀里，似乎察觉什么，抬起染血的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拍了拍，如同幼时哄小孩儿那般，轻轻哼了哼。
但这一次，哄睡的不是孩子，手臂滑落，是她就此闭上了眼。
她半生困于牢笼，而今终得解脱，谁也不能再束缚她，仙鹤展翅，高飞云端。
楚惊澜拼命搂住她的身体，却止不住她的血，和她下滑的身躯。
他等了这么多年，拼命修行，忍辱负重，楚家的无理要求，旁人的汲汲营营，他都从中蹚过来了，为的便是有朝一日带宛玉走。
而不是如今，只能抱着一具再也叫不醒的身体。
楚惊澜双目通红，嗓中发出不似人声的低吼，破碎绝望，身上散发出了对心魔来说绝美的味道。
萧墨却在识海中闭了眼，再也看不下去。
长老们没想到楚惊澜会出现在这里，几人对视一眼，大长老上前，轻易便打晕了他，二长老捋捋胡须：“如何处置是好？”
楚天实虽然无能纨绔一个，但到底是他们楚家血脉，他被杀了，长老定然得报仇，宛玉当场死了，事已了，但楚惊澜却是个麻烦。
看着他长大的楚家长老知道楚惊澜骨子里有多犟，如果不是用娘亲栓着他，此子恐怕早已跃出楚家，如今亲眼看到宛玉死在他们手上，这仇肯定划下了。
三长老叹气：“本来还想让他献出灵根，现在看是不可能了。”
“如何，要杀了他，还是？”
大长老想了想，最后下了决断。
“楚惊澜已废，不足为惧，他到底是楚家血脉，且未做任何错事，又刚救了其他世家一些人，要是死在我们手上，难免被有心人拿来做文章，影响我们在暮城中谋划。”
“但他的心已经完全不在楚家，留对整个家族心怀恶念的人在家宅，也只会鸡犬不宁。”
三长老立刻会意：“放他出去，若死在外面，就和楚家无关。老大跟老四一家最记恨楚惊澜，若发生点什么，谁又能知道呢？”
几人相视一笑，就此决定了楚惊澜的下场。
*
楚家又发生一件大事，楚天实和夫人死于非命，楚惊澜被逐出楚家，外人纷纷猜测变故原因，有人猜中真相，有人不明所以。
但他们是知道，楚家那位曾经的天之骄子，如今是真成了地底泥，什么也不算了。
戴子晟最近忙着在深山老林捣鼓自己的事，等他入一趟城，听到街头巷尾都在议论，才惊觉楚惊澜遭难，但除了楚家，谁都不知楚惊澜去哪儿了。
戴子晟只得急急寻到苏白沫，苏白沫却道自己也不知。
“这可如何是好！”戴子晟是真着急，“我就在小屋里落脚，若是来寻我，我可以带他上中界啊，区区一个楚家，不待也罢，哪比得上我幻剑门一根手指头！”
苏白沫眼神微微一动：“你是幻剑门弟子？”
“啊，”戴子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不过他事已办完，准备回宗，也没有隐藏的必要了，“是，实不相瞒，我是幻剑门少主，本打算处理好事尾，便将身份告诉两位恩人，可如今……”
他叹了口气，谁能想到楚惊澜出这样大的事呢！
而且，苏白沫不是很喜欢他吗，为什么好像不太着急？
戴子晟心底隐隐觉得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苏白沫抹了抹眼角，伤心郁郁：“惊澜哥哥必然是不愿我们看到他落魄的样子，他那么骄傲一个人，却被毁了，我们去暮城附近再找找吧，或许他还在呢？”
提到正事，戴子晟立马抛开心头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他点点头，目前也实在没有更好的法子。
“希望我们能找到惊澜哥哥。”苏白沫说着，轻轻抬手，牵住了戴子晟衣角。
“如果实在找不到，我也不愿留在暮城这个伤心地方了，你能带我去幻剑门吗？”
他说得好不可怜，令人动容，戴子晟本来就欠他救命之恩，哪能不答应，立马道：“自然没问题！”
苏白沫从伤心里勉强挤出个笑：“谢谢你。”
他悄悄收紧了拽着戴子晟衣角的手，抓住了一个新的人。
此时，暮城东门外，楚惊澜靠在一座新坟前，一动不动。
楚家逐他出家门，收走了他储物器和所有东西，连块银子都没给，只留了一身他常穿的衣裳。
衣裳是好料子，贵气，但除开这身外壳，楚惊澜什么都没了，所以连这身衣裳都像是讽刺。
宛玉的尸身本要被随意丢去乱葬岗，出了城门口时，她昔日侍女小桃拿出银子，贿赂了抬尸人，这才给宛玉换了一座孤坟。
她本想给楚惊澜留些银钱，楚惊澜却拒绝了，并郑重谢过她。
萧墨在识海里养了大半日才终于好转，身上还是疼，他靠在楚惊澜身边，两个没什么力气的人和魔挨在一起，互相撑着对方。
萧墨将手递到楚惊澜眼前，是一根发簪。
簪尾的桃花上染了些许血迹，洗不干净了，是宛玉的桃花簪，让萧墨给留了下来。
楚惊澜接过簪子，小心又拼命地攥在手里，他无神的眼冷冷望出去，彷如深渊，目光虚无缥缈。
他说：“我把身体给你，你能杀光他们吗？”
哪怕成为废人，也守着最后一点傲骨的楚惊澜，此刻却轻易放开所有，把自己也当做廉价筹码，毫不犹豫押了上去。
他冰凉的双眼下是惊涛骇浪的怒火，恨不能把一切吞噬殆尽，包括他自己。
萧墨今日穿了一身白，比这孤坟还凉：“突袭的话，三个长老能杀一个，接着楚家发现动静，围攻我们，便不行了，楚家大长老元婴中期，我刚到初期，很多功法不纯熟，打不过。”
打不过，他俩就得一起死，萧墨只是陈述事实，不给建议，也不劝阻，好像哪怕楚惊澜一时冲动非要此刻去楚家报仇，他也愿意奉陪。
楚惊澜把簪子放在心口处，喃喃：“一个不够啊。”
“我要他们，一个不留。”
他说这话时甚至听不出杀意，仿佛不过自言自语，但萧墨知道，楚惊澜说到做到。
原著中，楚惊澜恢复修为，天之骄子重新现世，在中界和上界翻云覆雨，在正道高门中本有口皆碑，直到他干了一件骇人听闻的事。
楚惊澜灭了自己生父一家满门，嫡系中只留下个吓破胆的楚十，让他把灭门的消息传出，生怕别人不知道凶手是谁。
灭门这种事不是没人私底下做，但如楚惊澜这般做得如此高调，还灭自己本家的，可说是头一个。
自那之后楚惊澜名声便毁誉参半，总之所有人都知道了，这位不好惹，疯起来六亲不认。
萧墨察觉楚惊澜要起身，便伸手带了楚惊澜一把，毕竟虽然他身上也疼，但好歹是个能飞能飘的，行动方便些。
楚惊澜在宛玉墓前磕了三个头，萧墨则是俯身拜了拜。
拜完墓，萧墨问他：“之后怎么办？”
楚惊澜拿衣袖给宛玉擦了擦墓碑：“渭城，然后想办法去中界，要杀他们，我不能一直做个废人。”
去中界想办法重新开始修炼。
“想去中界怎么不找戴子晟？”
墓碑是便宜石头立的，楚惊澜擦干净上面最后一点尘土：“中界最好的医修跟幻剑门老祖有些龃龉，若以后想用这条路，暂时不适合跟幻剑门扯上关系。”
楚惊澜并非什么都不懂的草包少爷，相反，他相当精明，且懂算计，要从一个废人登临九天，付出的辛苦绝非常人可想。
有机会上中界时，他都有打听消息，在渭城中的安排原本定然是留给他和宛玉的，可惜……宛玉现在用不上了。
楚惊澜扶着碑起身：“娘，我走了。”
待他归来时，将以仇敌的血告慰她在天之灵。
山林中吹过一阵风，萧萧肃肃，楚惊澜恍惚了一瞬，缓缓侧身看向萧墨。
他孑然一身，离开暮城，只剩一魔作陪。
萧墨静静看着他，也不说话。
楚惊澜微微垂眸：“走吧。”
萧墨：“嗯。”
墓碑前的小草在山风中晃了晃，送他们一程，而后便兀自飘远了。
前路不知数，但起码……他们谁都不是独身一人。

第25章
渭城离暮城有四百多里, 如果御剑，速度快点几个时辰就能到, 如果坐马车，走走停停，得花三四天。
这条路上，有两个筑基的正御剑在山林上盘旋，手里捏着个寻盘，似在找什么人。
两人模样轻松，还有心思聊闲。
“嘿, 你说不过杀一个废人，楚四爷还请筑基的修士动手，真是大方。”
另一人笑笑：“有钱赚谁不喜欢, 这趟差事好啊。嗯，找到了。”
寻盘方针落定, 山林间，一个身着锦衣华服的人正慢吞吞行走。
他似乎力有不济, 在山路上走得很艰辛，两个筑基期的拿出楚四爷给的画像一比，果然就是他们要杀的目标，楚惊澜。
管你昔日什么天之骄子，今日都得成他俩剑下亡魂, 拿头颅换钱。
而且楚惊澜被废前还是个金丹巅峰，现在却要死在他们筑基期的手上，想想还有种莫名的快感。
对付这样一个废人, 他们不屑偷袭, 御剑而下, 直接拦在楚惊澜身前。
“楚少爷, 留步。”
突然出现两个拦路人，楚惊澜没有惊慌，也并不惊讶，他当真停下步子，古井不波掀起眼皮，淡淡扫了他们一眼。
他明明落魄至此，目光却仿佛自上而下，在高处远处不经意瞥过他们，根本没细看。
这目光踩了其中一个筑基期的尾巴，他皱眉：“叫你一声少爷还真端上了，以为自己还是金丹的天骄呢？”
楚惊澜身上好像真没什么力气，凉丝丝剜过他们，连开口也欠奉，这副无视人的模样让本想欺凌他的两人火气上来，一个修士直接将剑尖递到他眼前：“我们可是来取你性命的，楚家彻底不要你，伤心吗楚惊澜？”
剑尖戳到跟前，楚惊澜终于抬眼，他的表情却忽的凝固一瞬。
俩修士以为他终于要害怕了，正要得意的继续玩弄猎物，却见楚惊澜寡淡的表情消失，弯弯眉眼，居然冲他们露出一个笑来。
楚惊澜长得俊，笑起来自然好看，但这个笑莫名让两修士心头一突，“楚惊澜”悠悠盯着剑尖：“我该害怕吗？”
这语气，慵懒中带着玩味，跟他们情报里的楚惊澜不同，一个修士直觉还挺强，莫名感觉不妙，决定不再给自己找刺激，抬手就要结果楚惊澜，但猝不及防对上了楚惊澜的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睛中暗红的光华流转，“楚惊澜”缓缓开口：“杀了你左手边的人。”
旁边那个筑基修士一笑：“哈，你在说什么梦话——啊！”
他不可置信低头，却见同伴本该朝着楚惊澜的剑反手就没入他的胸膛，把他当串儿穿了个透心凉。
他嗫嚅嘴唇，至死不明白为何同伴突然背叛，杀了自己。
活着的那人魔怔般呢喃：“杀、杀……”
“楚惊澜”声音灌入他耳朵里：“对，接下来自裁。”
本是绝对不可能的命令，但剩下的这个筑基修士竟毫不犹豫把剑架上自己脖颈，手利索一割，轰然倒地。
血淌了一路。
两个筑基修士，对上一个废人，眨眼间却尽数毙命。
“楚惊澜”眸中红色褪去，表情恢复了冷淡，萧墨解除附身，在楚惊澜身边现出身形。
没错，刚才是他们第一次合作，由萧墨来操控楚惊澜的身体。
元婴期的心魔探知范围广阔，这两个筑基沿着路追上来时萧墨就感知到了，楚惊澜如今不能打，只能靠他。
第一次附身，两人都还有点不习惯，但感觉很奇妙，对萧墨来说，是终于拥有了肉身，掌握身体的那一刻非常踏实，久违感觉到了血肉心脏真正的跳动，但又有点别扭，无论怎样都隔了层薄雾，就跟机器虽能用，但不如原装舒服；
而对楚惊澜来说，则更不容易，他要甘愿把自己身体交出去，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为他人驱策，忍着夺回身体的本能，仿佛变成了提线木偶，失控的滋味绝不好受。
好在对内磕磕绊绊，对外合作顺利，成功处理了追杀者。
萧墨瞧着地上两具尸体，虽然不是他提剑杀的，但两人确实死在他手里，第一次杀人，萧墨并不习惯，但却也没想象中那么怕。
可能是在暮山秘境里见了太多可怖的死状，又或者方才动手时是两个灵魂紧贴在一块，连害怕和不适都被对方分去了一半。
“反派死于话多。”萧墨说，“当然，话不多他们也得死。”
魔音册的心法“惑心”，本质上来说是影响神智的媚术，对于修为小自己太多的人，萧墨不需要吹笛，光是瞳术就能控制他们心神。
楚惊澜已经蹲在尸体边，开始翻找他们的随身物品。
萧墨用黑雾搅碎了寻盘，顾名思义这是寻人的法器，上面有楚惊澜的精血，是楚惊澜曾留在楚家魂灯里的，他被逐出楚家，魂灯移出祠堂，楚四爷取了里面的血，放在寻盘上来找楚惊澜的踪迹。
但魂灯里的精血本就不多，这一次可能就耗尽了。
萧墨：“楚四派来的，真急啊，杀了他们，楚家会不会察觉有异？”
“精血没了，楚家之后没法随时掌握我们范围，只要不是元婴亲至，我们……你都不在话下。”
萧墨眯了眯眼：“是我们两个不在话下，没你的身体我也伤不了他们。”
楚惊澜从善如流改口：“嗯，我们。”
一个人没修为，一个魔不能直接杀人，为了活下去，他俩确实已经绑在一块儿了。
楚家长老对楚惊澜的态度是废人不足为惧，爱死不死，底下人如果派杀手，他们就当没看见；楚老四恨他没救下自己儿子，最多也就请得起筑基修士了，元婴在下界都是镇派大能，哪有闲工夫来杀他。
萧墨满意了，帮他一起翻衣服：“不过如果是个能越级杀人的金丹高手，我对付起来也会有困难。”
他不能用楚惊澜的身体储存魔气，因此施展魔功时，优先选择直接用灵气，代价是威力打折，另个选择是化出魔气后现化现用，缺点是出招有读条，启动比较慢。
说话间，他们已经从两人身上翻出了钱袋子，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点碎银、面额不大的银票，和普通伤药。
萧墨失望：“这么穷？”
连个储物器都没有！
下界不是人人都用得起储物器，因为储物器本身就不便宜，连楚惊澜从前是少主的时候，也只有一个收纳空间十平米的储物器，况且这两人出来杀一个废人，身上就没想带多少东西。
两个筑基修士舔包战果：银票共五十，碎银十两，普通伤药两瓶。
穷，但是比身无分文的一人一魔富有，谁也别嫌弃谁。
从宛玉之死到被赶出楚家，事发太匆忙，萧墨在楚惊澜院里只摸走一些药材，没有留财物，楚家则是让楚惊澜“净身出户”，一个铜板也没给。
楚惊澜将东西收拢到一个钱袋，萧墨伸手：“我来放着吧。”
楚惊澜没有停顿就递给了他。
两人以后算得上相依为命，萧墨把自己会的功法、有包裹的事都说了，楚惊澜理解为芥子储物空间，倒也没错。
起身时，楚惊澜脑子忽的眩晕，险些没站稳，萧墨忙扶住他。
萧墨看了看楚惊澜脸色，讶异抬手，贴上了楚惊澜额头。
楚惊澜只觉得额上一阵冰凉触感，很舒服，他耳边听到萧墨急切的声音：“楚惊澜，你在发烧！”
萧墨附身楚惊澜时，肉身若有疼痛或不适都不会传给他，只会由楚惊澜感受，楚惊澜身体本就没好全，走出这一段，已经精力不支了。
楚惊澜苍白面颊泛起病中红晕，低喘了两口气：“没事。”
看着明明很有事！
萧墨扶着他在一旁坐下：“先歇会儿。”
让楚惊澜靠着树，萧墨坐在他旁边打开面板翻背包，先看从楚家带出的药材，好，没有治发烧的；再看商城里的药，嗯，还是没有。
萧墨不得不点名一个看起来可能有用的：“系统，补气丹他能用吗？”
系统这个负责看病但不负责治疗的半吊子医生敬业开口：“他丹田存不了灵气，无法流转灵力来消除病症，补气丹下去只会让他烧得更厉害。”
萧墨幽幽：“偌大个商城连退烧药都没有，你们有服务评价吗，我想提交评论。”
系统噎住，弱声弱气：“没有呢亲。”
萧墨还想说什么，肩膀忽然一沉，他惊得扭头，就见楚惊澜烧晕了，靠着他，栽倒在他肩头。
“楚惊澜，楚惊澜？”
萧墨连唤两声，没能把人唤醒，心魔灵体没有温度，他又碰了碰楚惊澜的脸，好么，烫得他手都要化了。
这么烧下去不行。
萧墨抿抿唇，扶着楚惊澜起来，将他背到了自己背上。
萧墨在自己身上再加两层灵力，他身形没有变化，但脚下却出现了影子，元婴期后，他能操控自己身形显露在外人面前，此时若有旁人经过，便能看见他背着楚惊澜，而不是楚惊澜莫名其妙浮在空中了。
如果楚惊澜身体好，萧墨完全可以带着他飞行赶路，但他身体不行，飞着吹了风不是烧得更厉害么。
萧墨不可能认识去渭城的路，但系统认识，元婴期感知广阔，能探知方圆数十里的气息，拿游戏类比，就是你能飘在上帝视角，看一些模糊的3D建模。
萧墨闭眼感知了下，从山林下去的小道，有一支车马队正远方驶来，队伍中有两个练气后期的修士，剩下的都是凡人，距离尚远，不能完全确认车队是做什么的，但根据人员构成可以判断，肯定不是世家或者门派出行。
他准备去试试运气，看能不能搭上车队，楚惊澜今晚不能在林子里过夜。
楚惊澜脑袋搁在他脖颈边，灼热的呼吸洒下，真是快把魔烤熟了。
*
商队一行五辆车架，走了段山路，离官道还有约莫半天的脚程时，路边突然慌慌张张冲出一个人来，惊了领头的马。
商队聘请的一个练气护卫猛勒缰绳，警惕高声呵道：“什么人！”
定睛一看，原来是两人，一个锦衣的少年，背上还背着一个。
那少年长得实在漂亮，若不是神情慌乱，简直像是山林里突然出现的精怪，跟话本子里那种要勾人去□□气似的，护卫对他大呵，他却眼前一亮，背着人朝他们跑来。
“救、救命……”
商队老板推开马车门出来：“发生了什么？”
他刚巧对上少年的眼睛，愣了愣。
就听少年说：“您可是当家？晚辈和弟弟本要去渭城省亲，途中遇了劫匪，我们舍了财物，好不容易才逃脱，但是家弟现在发了烧，眼看要烧坏了。”
少年抿抿唇，放下背上的兄弟，单手架住他，而另一只手伸入袖子里，掏了掏，捏出一枚碎银子来。
“我，我在身上还藏了一点，可否将我们捎到顺路的官驿？这些作为路费，若不行，给我们一碗退烧药也好，大恩大德，感激不尽。”
商人闻言，细细打量他们，两人都身着锦衣，不像穷苦人家的孩子，说话这位焦急又期待望着他，另一人应当是晕了，头歪靠在“哥哥”肩头，面容看不全，但小半张脸上有不正常的红晕，确实似在发烧。
练气护卫小声在商人耳边道：“不是修士，他俩周身没灵气。”
商人是个心善的，但也谨慎：“你们马车被劫，随从等人呢？”
大户人家少爷出门省亲，自然不可能让两人独自上路。
少年抿抿唇：“我们兄弟习过武，这次只我二人出行，两匹马便够，实在是劫匪有些厉害，连剑也折了……”
说到打不过，他有点后怕，又有点不甘，是年轻人闯荡受挫的模样。
商人瞧了瞧他们，看着实在不忍，既然不是修士，他商队里可是有修士护卫的，帮他们一把也不是问题。
“上来吧，我们刚好要去渭城，你们可同行。”他想了想，接过少年手里的银子，“这便是你们路费了。”
少年面露喜色，忙道：“多谢，您可真是个善人！”
他说得很真诚，商人忍不住笑了，招手：“快来，我这里有大夫，替你弟弟看看。”
少年被人引着去了最后一辆马车，里面是些零杂货物，坐着两个侍从，车停了，两个侍从先从车里出去，坐久了也想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他们腾出地儿，让大夫看病。
少年道谢，将“弟弟”放下躺着。
而后他长长舒了口气——演戏好难，还好遇到的人好心，没有过多怀疑。
没错，这两个去省亲却在半道遭劫的少年就是萧墨和楚惊澜。
萧墨运气不错，是商队车马，刚好还有大夫，真是太及时了。
仗着楚惊澜说不了话，萧墨便占了“哥哥”的便宜，谁让他晕了，晕着的人乖乖当弟弟。
大夫来时，商人让车队整顿，自己也过来看了看，这下看清了楚惊澜的样貌，不由道：“你们兄弟二人长得确实像。”
萧墨隐去了额间的红莲纹，笑笑：“是，经常有人说我们跟双生子似的。”
商队大夫是个凡人，不懂修士的某些伤势，他把脉后，神色逐渐凝重：“血脉滞涩、气血空虚，他这身体需要养啊。”
萧墨顺着说：“是，早年习武留了暗伤，一直养着呢。”
大夫点点头：“发热并不难解决，我去抓药，吃两副应当就能下去了。”
萧墨忙道：“多谢大夫。”他不忘朝旁边的商人再度道谢，“真是很谢谢您。”
“诶，不客气，再说你也付过路费了。”商人生得富态，笑起来也亲和，“我家中也有孩子，见着你们，就想起许久没见过他们了。”
马车再度骨碌碌转动，两个侍从钻进车内跟他们同乘，萧墨让楚惊澜靠在自己肩上睡，这两位侍从年纪尚小，不太怕生，羞赧又亮晶晶地对萧墨笑：“公子，你们长得可真好看。”
萧墨也冲他们笑笑：“谢谢，你们也很可爱。”
他这么一笑，对面两人脸蛋更红了。
大夫在前面的车架里起了小炉，熬好药让人送来，两个小侍从很积极：“我们来帮忙！”
他们帮忙把楚惊澜扶好，萧墨接过药碗，边吹凉，边指上用灵力悄悄冰碗，觉得温度差不多了，用勺舀了药，喂到楚惊澜唇边。
但楚惊澜昏得太沉，嘴闭得太严，小侍从试着抬起他下颌好打开齿关，却发现这位病人哪怕昏死了骨头也很硬，脖颈好像拗着一股劲，就是不肯顺服。
萧墨愣了愣，之前楚惊澜刚被废那几天，他给昏迷的楚惊澜偷偷喂二品灵药，过程很顺利啊？
他疑惑了下，先将药碗递给一个小侍从，伸手：“我试试。”
他冰凉的手指抵上楚惊澜下颌，楚惊澜蹙着眉，在昏迷中很不安稳，方才脖颈还犟着劲儿呢，但在凉丝丝的冰块贴上来后，他的劲却松了，顺着萧墨的力道，嘴唇微张。
旁边一小侍从笑笑：“哎呀，看来他睡着了也认得亲人呢。”
外人说的真心实意，但只有萧墨自己清楚……可我不是他的亲人。
萧墨捻了捻指尖残存下的温热，他也不理解，最后只能认为大约是自己体温辨识度太高，让病中的人有点舒适吧。
毕竟他除了凉的跟冰块似的，也没其他什么特质了。
小侍从帮忙端药碗，萧墨一手扶住楚惊澜下颌，一手喂药，一碗药很顺利喂了下去。
又过片刻，萧墨摸了摸楚惊澜额头，发现温度确实在消退，终于松了口气。
入夜前，商队在路边扎营，他们带的帐篷管够，萧墨和楚惊澜也分得一个，侍从和护卫起了柴火架上锅子，烤了肉，还煮了面糊，递给萧墨两碗。
萧墨喂完楚惊澜吃饭，看着自己那碗香喷喷还加了肉丝的面糊，萧墨无疑是喜爱美食的，但闻着这么香的味道，他却居然在犹豫。
但只顿了顿，萧墨还是张嘴吃了下去，神色如常。
很香，是人类的食物，是他许久没有享受过的熨帖。
片刻后，萧墨不得不暂时拜托小侍从照看一下楚惊澜，他不好意思指了指树丛：“我去方便一下。”
小侍从点头，表示让他放心，萧墨匆匆走近树丛里，去了稍远的地方，然后按了按胃，弯腰张口，吐出一些黑色的粉末来，远远看去，像是喷了一口黑色的血雾。
“噗，咳，咳咳咳！”
心魔当然不需要吃东西，但既然伪装成没有灵力的凡人，不吃不行，如果是灵物做的东西入口，他还能全部转化成灵力，但凡人吃食杂质太多，黑色的粉末便是杂质，留在灵体内只会让他浑身不适。
“咳……”
萧墨吐完杂质，用清洁术抹过唇角，半酸不苦笑了笑：“好不容易有张嘴吃东西了，居然变成了折磨。”
味道还真挺好的。
“没事的宿主，”系统安慰，“等之后楚惊澜修为恢复混到高门大派里，什么灵食珍馐，您想吃多少吃多少。”
“唔，”萧墨不走心地说，“那我期待一下。”
原著这时候的笔墨主要都去描写苏白沫的视角了，写他上了中界幻剑门，靠着对戴子晟的救命之恩，得到幻剑门资源，加上戴子晟的庇护，正一边修炼，一遍陷入新的爱恨情仇。
而楚惊澜在重修的路上经历了多少磨难，原著却没怎么提，当楚惊澜再度出现在原著中时，他已经成了上界炙手可热的青年才俊。
仿佛从前的被废只是一场梦，他至始至终都是皎若明月的天之骄子。
他的出场翩若惊鸿，以苏白沫的视角来描述，极为打动人心，读者直呼不愧是初恋，仿佛又看到了少年最纯粹的情愫，还觉得诸多角色里，作者对楚惊澜甚为偏爱，每次都写的那么帅。
萧墨嗤之以鼻。
偏爱个鬼。
他们如今不过刚离开暮城，就过得这么不容易，之后楚惊澜一路爬上去，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可这些都被带过了，只让人……不，应该说是只让苏白沫看到惊才绝艳的楚惊澜。
苦难仿佛不值一提，众人觉得他生来就在天上，无人在意他受过的伤。
萧墨走回扎营地点，在火堆边坐下，让楚惊澜的头靠着自己肩膀睡。
别人在不在意也无所谓，反正他是要跟着楚惊澜走一遭，做个见证者的。
想想刚穿来的时候各种抵触，决定撒手不管，啊……脸疼。
没办法嘛，萧墨想，毕竟身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不是张看得见摸不着的纸片。
大家此时都还围着火堆说笑，有汉子跟萧墨闲聊：“小小年纪出来走走也好，受挫没事，权当经验了。”
萧墨自然点头称是。
又有人问：“你们去看望哪个亲戚？”
萧墨张嘴瞎编：“表叔，也是许久未见了。”
这时有个渭城本地人开口：“他住哪儿啊，说不准我还见过呢！”
萧墨：“……”
好问题，我怎么知道这位不存在的表叔住在我没去过的渭城的哪个角落。
“系统，赶紧查查渭城有什么街道名！”
系统：“马上！”
萧墨话头停住，本来想等系统查完赶紧编，他肩头却有个声音替他把话续上了：“东华巷，表叔虽辈分比我们高，但年纪却差不多，最爱窝在屋子里看书，足不出户。”
是楚惊澜醒了，他张口声音还有些哑。
也不知刚听了多少，竟这么快就圆上了萧墨的话，可以，这波配合满分。
那人笑了：“不爱出门，那我跟他大约是没缘分见了。”
楚惊澜慢慢从萧墨肩上挪开，萧墨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欣慰：“嗯，退烧了。”
细腻冰凉的触感贴上额头，楚惊澜肩膀一绷，大约是因为身体不好反应慢了，竟然没有下意识躲开他人的接触，他感受着额头上的舒适，肩骨悄悄松下，轻轻“嗯”了一声。
对面有汉子扯着嗓门：“醒了就好！小兄弟，多亏你哥哥机灵，有兄弟就是好，你以后可得好好待你哥，你病着时都是他在照顾你。”
哥哥？
楚惊澜缓缓看向萧墨。
萧墨占了便宜，半点不心虚，点头：“您放心，我弟弟懂事，最为敬重兄长了。”
说得煞有介事，几位又忍不住夸他们兄弟感情真好。
楚惊澜听了会儿，才终于慢条斯理开口：“是，他对我好我必铭记在心，互相扶持，哥哥。”
最后两个字带了点莫名温度，其他人没听出来，可身为楚惊澜的心魔，萧墨感知可太敏锐了，他忍不住将舌尖抵了抵牙关：……怎么听着有点麻？
明明是他占了便宜啊？
见萧墨没吭声，楚惊澜居然慢条斯理，把这两个字细细嚼了一遍：“是吧，哥、哥？”
篝火的微光跳动在他眸子里，深邃又玄妙，眸光合着他的语气一起，把萧墨整个兜住，骨头心窝都跟着颤了颤。
灵体没有骨头，所以只好整个都颤了颤。
萧墨：“……”
救命——我错了你别叫了，你才是哥哥行了吧！

第26章
萧墨被楚惊澜两声哥哥叫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恨不能直接化身黑雾钻回识海，或者找个地缝他也认了。
萧墨连忙传音过去, 请他高抬贵嘴，收了神通。
【凭我俩的长相，扮演兄弟最合适，更容易让大家相信，谁是哥哥谁是弟弟也就随口一说】
【嗯，我懂】
萧墨刚想舒口气，就听传音里楚惊澜说【你应对得很聪明, 哥哥】
萧墨：“……”
没完了是吧！
【……您最大，我不敢当】
火光跳动在两人脸上，楚惊澜连日里紧绷的神经似乎松了松, 自打宛玉去后，他如同一张随时会断掉的弓, 弦若是一直不松，先毁掉的只能是自己。
入夜后天寒, 即便有篝火，楚惊澜也不适合在外面多待，萧墨带着他进了两人的帐子，旁边就是侍从的帐篷，因此他俩在帐子里全用传音交谈, 不让外人把话听去。
萧墨把怎么碰上的商队，还有两人的身份设定都说了说，楚惊澜听着, 点头：“有商队在, 很快能到渭城。”
萧墨坐在帐子里, 手指滴溜溜转了下笛子：“楚家那边如果不再派人过来最好, 我一直把神识感知开着，要再有，我们借口离队片刻，去杀了他们。”
要不是楚惊澜身体不大好，本可以让萧墨附身或者带他直接飞去渭城的。
楚惊澜低头看了看手掌，这具身体如今太废了，连赶个路都是拖后腿。
但他不能不往前走，也决不能轻易死了。
他还要给娘亲报仇。
有些人会被仇与重担压垮，可有些人背负着无比的沉重，也能拼命前行。
“你快睡吧。”萧墨拿笛子戳了戳他，“多休息，早康复。”
楚惊澜躺下，虽然精力不济，但可能是白天昏了太久，第一时间没能睡着，他看着萧墨的手在虚空中抹了一下，而后他目光便落在身前，似乎在盯着什么不存在的东西看。
楚惊澜：“你在看什么？”
“我的功法。”萧墨手指在虚空中晃了晃，似乎给他指着不存在的东西。
“心魔天赋？”
跟系统相关的事有限制不能说，萧墨只能翻译成这个世界易懂的说法：“差不多，就是我生来自带的。”
楚惊澜的音色渐渐含上力有不逮的困倦：“日后如果碰上魔族功法，我们可以留意下。”
萧墨仿佛听到什么有意思的话，在他身边半躺下，用手托着下巴，瞧着他笑：“听听，这是正道修士该说的话吗，还有，不怕我夺舍了？”
“欠你人情，”楚惊澜望进心魔眼睛里，“总要还的。”
萧墨轻哼着笑了两声，外面的篝火微光映在他漂亮的脸上，火光和阴影同时跃动，半是绰约仙子，半是妖冶邪魔，纯粹和诡谲在同个人身上竟相得益彰。
萧墨替他拉了拉商队借给他们的一张毛皮毯子：“行，我记住了。”
第二天早上，楚惊澜睁眼时，萧墨不在他身边，这很正常，但他却不知心里为何一紧，立刻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萧墨刚好掀开帘子进帐，楚惊澜心头才松了松。
这股情绪不正常，楚惊澜知道。
但或许由于短期内遭逢变故太多，好像把一辈子的苦都吃完了，楚惊澜决定暂时放任情绪随波逐流，不去管。
萧墨修炼了一晚，根本就没睡，早上他又摸了摸楚惊澜额头，确认完全退烧了，在听到护卫侍从也开始有动静后，他出去帮忙，一起捡了点柴火，端了两碗吃食回来。
商队出行，除了老板，大家都是干体力活的，吃得多，可没有早上清淡晚上少食的说法，萧墨本只想要一碗半，自己那份能少拿就少拿，但架不住他们热情，认为少年就该多吃，给他盛了满满两大碗肉汤，里面还泡着馍。
卖相一般，但朴实且香，里面香料给的很足，萧墨有些忧愁：“你能吃下两碗吗？”
楚惊澜最近没什么胃口，吞东西其实都像咽石头，梗在嗓子眼，但为了身体，不得不吃，他抬起头来：“你不能吃？”
萧墨这样的灵体没有先例，没有参考，此刻表面看着就是个普通人类，楚惊澜还不知道他的情况。
萧墨端着碗嗅了嗅食物的香味，叹气：“昨天试过了，凡间吃食下去我就得吐，难受，除非是能全转化成灵力的食材。”
他盯着大块的牛肉咕哝：“可惜了，真的很香。”
是，楚惊澜知道心魔有多喜欢食物的味道，每天饭点准时出现，就为了闻个味儿，结果有了人形依然只能看不能吃，可太遭罪了。
得灵食才能吃么……
楚惊澜记下了。
“你放着，我试试。”
楚惊澜先端起自己的那份，吞得很艰难，但他没让萧墨看出来，肉质软烂，舌根留香，确实是好东西，只可惜滑进嗓子后，胃完全在抗拒。
好不容易吃完一碗，又将萧墨的倒了半碗过来，吞到后面，实在是吃不下了。
这是在外，不是家中，人家好心分来的食物，不好剩下，并且如果是两个正常的少年人，吃这个份量本该没问题，不能惹人怀疑。
楚惊澜缓了缓，又去碰萧墨的碗，准备把最后半碗分过来。
萧墨却手一转，把碗端到自己跟前。
“你该看看你脸色。”萧墨说，“实在吃不下告诉我就好，不用硬撑。”
楚惊澜手指顿住。
他烧刚退，面色本就苍白，这会儿眼角眉梢出卖了他的忍耐，楚惊澜手指蜷了蜷，看着萧墨开始吃东西：“……你不是会难受？”
萧墨白他一眼：“你就好受了？”
“我俩各自分一半，”萧墨随口说，“很公平。”
甜分给别人大半，楚惊澜很习惯，可苦也跟人对半分，还真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但好像有人这么一句话，心里的苦楚就真被削去了一点似的，是种难以言喻的感受。
道不明，但绝对不坏。
萧墨吃完碗里的东西，楚惊澜也起身要出帐子，萧墨便把碗递给他，让他去还，自己则又找个角落去吐了。
楚惊澜还了碗，道了谢，朝萧墨离开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萧墨却已经吐完了，回身碰上他，愣了愣：“怎么过来了？”
心魔没有血液，唇色是装的，除此之外脸颊不会发红，吐得难受也不会跟常人一样眼尾挤得通红，但他双眸却仍能看出端倪，被逼得水汪汪，秋水潋滟，好像能落下真的眼泪来。
楚惊澜从秋波里收回视线：“商队要起程了，我来找你。”
萧墨不疑有他：“哦，走吧。”
两人依旧和小侍从坐在最后的马车里，小侍从们很活泼，跟雀鸟一般，总有说不完的话，萧墨好像很擅长和孩童交流，细算下来话其实不多，但总能逗得他们开心。
楚惊澜在楚家时，即便不说话，周身也跟淬了霜雪一样，冰冷得让人不敢靠近，如今的气息却开始内敛，不知是被高烧烧化了，还是他的心境也开始重整了。
十七八岁的少年容易一天一个样，而无论是他还是萧墨，从楚家走出来，都在慢慢开始成长。
马车终于来到渭城，这三天里，居然没碰上楚家再派人来追，也不知楚四那等人是担心楚惊澜还藏了什么诡谲手段，还是楚家精血用完，已经彻底失去楚惊澜踪迹，总之风平浪静。
对萧墨和楚惊澜来说当然是好事。
入了城，两人与商队告别，萧墨和楚惊澜悄悄把从杀手那儿刮来的银子银票塞进他们货物里，等日后他们发现，也未必能猜到是他俩给的，没准还以为是忘在角落里的惊喜之财呢。
不过萧墨还留了二三两碎银，主要是怕万一楚惊澜的安排有点什么失误，起码有几顿饭钱。
萧墨不吃饭能行，楚惊澜不吃得饿死。
楚惊澜好像对渭城很熟，进城后都不用问路，径直带着萧墨走，萧墨沿路看了看牌匾，还真被楚惊澜带到东华巷来了。
两人停在一座宅院前。
表叔是不可能有表叔的，那这宅子是？
楚惊澜抬手敲门，很快，门开了，是个中年男子，他一看楚惊澜便立刻迎上来：“东家回来了！”
楚惊澜点点头。
萧墨：东家？
楚惊澜：“多谢你帮我照看屋子。”
中年男子摆摆手：“无妨，您给的银钱足够，宅院前两天刚整体打扫过一遍，您这就是要入住了吗？”
他看向萧墨，自来熟笑笑：“这是您兄弟？”
果然，谁都觉得他俩肯定是一胎生的。
楚惊澜居然回答了：“嗯，我弟弟。”
萧墨：“……”
彳亍，弟弟一人当一回，扯平了。
本来他也想叫声“哥哥”揶揄回去，但两个字到了嘴边，忽的想起楚惊澜先前视线，萧墨舌尖停了停，又生生把俩字咽回去了。
……算了，真叫出来楚惊澜可能无动于衷，反倒是他自己觉得黏糊别扭，还是别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了。
“那我这就走了，您有什么吩咐还是来老地方找我，需要张罗乔迁的话我也能出力，都可包在我身上！”
中年男子是个利索人，他离开后，偌大宅子就剩楚惊澜和萧墨，萧墨懂了，这是楚惊澜曾悄悄置办的宅院，方才那位领了守屋的活儿。
楚惊澜作为少主时得到的东西没全留在楚家，他在悄悄做自己的打算。
其实楚家原本不是没想过善待楚惊澜，但在楚惊澜展露修炼天赋时，宛玉已经被逼得差不多，楚惊澜早熟懂事，将楚天实的所作所为和楚家的纵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楚家见这个天才如此排斥楚家，那可不行，楚家好容易出个绝世天才，若是好处无法打动，那就只能恩威并施，将他牢牢攥在楚家手里。
不过利用宛玉将楚惊澜绑牢后，楚家在修炼资源上没苛待过楚惊澜，楚惊澜暗地攒下一些东西，绕开楚家耳目，放到了渭城。
萧墨跟在楚惊澜身后往院内走，这还是个三进的院子，绝不算小，后庭栽有桃花，回廊小桥都设计得十分别致，此刻已临近傍晚，天色不早，楚惊澜带着萧墨到了桃花栽种最多的屋前。
推开门，里有梳妆台，镜边缠花，漆木描金妆奁，鎏金掐丝香炉，随便拎一个出去也比萧墨留下的碎银子值多了。
萧墨顿时觉得自己确实是瞎操心了。
不过这个房间除了布置精细外，许多细节上都能看出是为女子准备的厢房，如此好的朝向和院落，只可能是为宛玉留着的。
萧墨掐了掐手掌，舌根发苦，脚跟停在了门前。
楚惊澜将帘帐挂起：“今日时间不早，先休息，你住这间吧。”
萧墨却不进屋：“我想休息时回识海就好，这间……这间你住吧。”
楚惊澜的手拢着薄纱帷幔，柔顺舒适，如水温婉，他碰了碰上面的绢花，垂眸半晌后说：“好。”
守屋的中年男子很上道，又回来了趟，买了些吃食，正好给楚惊澜当晚饭，吃过饭后，天色还没全黑，楚惊澜坐在屋内的梳妆台前，不知想什么。
萧墨定定瞧了他一会儿，忽然明白什么，转身走开，在屋外的台阶上坐下了。
萧墨盯着天边慢慢爬上的夜色，心头默数时间，等了一阵，背后的屋内传来了压抑的啜泣。
发出泣声的人可能咬紧了牙关，可能拿拳头堵住了嘴，压抑克制，颤颤巍巍，不太能听出哭腔，但能从断续的气息中感受到他胸腔肺腑撕扯的疼痛。
像森林中的小兽，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楚惊澜的痛苦在强压这些天后，终于在等不到宛玉的宅院里破开口子，肆虐而出。
身后气息声逐渐变大，萧墨垂着眸，摸出了自己的笛子，放到唇边，轻轻吹响。
一闪、一闪、亮晶晶——
满天、都是、小星星——
黑夜笼罩，漫天星河横过，银汉迢迢，萧墨不成曲的笛声盖过了屋子里的声音，分不清是笛声随着气音抬升，还是气音在笛声下肆无忌惮变调，屋内声音停歇时，萧墨的曲子也停了。
门没关，但萧墨没进屋，绕到窗前，用竹笛敲了敲关上的窗：“我吹笛是不是有进步？”
半晌后，窗内传来一声又低又闷的“嗯”。
萧墨弯弯嘴角：“我回识海修炼，你早点儿休息。”
里面楚惊澜的嗓子沙哑得不像话：“……不是不喜欢没光的地方？”
“是不喜欢，但识海里练心法效果好些。”萧墨说，“而且冥思沉下去时，有光没光一个样。”
须臾，窗户从里面打开了。
楚惊澜双目红肿，有些人哭得凄惨，而他如同野兽，血丝下不需要怜悯和同情，只能以仇敌的血浇灌，铸就霜骨寒魄。
隔着一扇打开的窗，楚惊澜和萧墨对望。
他说：“好，回来吧。”
见过楚惊澜的模样，某些话就不必提了，萧墨化作黑雾，回到识海前，一缕黑雾在楚惊澜眼尾绕了绕，好像轻轻替他擦过。
楚惊澜眨了眨干涩的眼，静静望了会儿夜空中明亮的星子，阖上了门窗。
萧墨回到识海内自己小院，打开面板看心法时，系统插了个音：“宿主，您是在同情他吗？”
萧墨头也不抬：“不是。”
他翻到自己上次阅读的地方，口吻寻常：“他不需要同情，我也不会因为同情而决定作陪。”
当初翻开原著，若不是最初被楚惊澜吸引，也不会在被一盆狗血泼头后如此恨铁不成钢，键盘敲出了一千字的长评。
“我想看看他能走多远。”
萧墨眨了眨眼：“当然，我既准备插手，肯定不想看他走上跟苏白沫搅和后的那条路。”
不管就不管，既然要管了，能看爽文谁想被渣受噎死，反正系统也说了重要成长节点后的剧情没关系，他要陪楚惊澜走到心魔劫，这么一长段路上，他形影不离，有的是机会把楚惊澜跟苏白沫之间的情愫苗头摁死。
等苏白沫身边围绕起一群后攻，萧墨就不信没感情基础的楚惊澜还会凑上去死心塌地。
谈什么恋爱，起来搞事业！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萧墨：年纪轻轻谈什么恋爱，你要做一个事业心爆棚不为任何人心动的龙傲天！
楚惊澜：。

第27章
萧墨在识海里修炼一整晚, 伸了个懒腰，把自己身上衣服又幻化了一套。
系统加载了这个世界许多衣服的模板, 在此基础上排列组合素材混搭，又能生成新的衣服样式，萧墨就算一天换三套也能许久不重样。
今天他挑了件天青色衣裳，外罩烟雨薄纱，腰肢以玉带束好，勾出纤细又利落的弧度，好似烟雨朦胧中一株岸边柳, 修长劲瘦，柔且坚韧。
萧墨从识海中出来时，却发现楚惊澜又在练剑了。
他因为身体的伤, 已荒废许多天不曾练剑，从前剑气凌厉, 因此得在竹林剑坪，有偌大空间, 好避免剑气伤人，而今没了灵力，剑上无灵光，身体又没好全，一招一式都很慢。
虽无灵光, 但剑身并不晦暗，锋利有神，在缓慢的动作中, 剑意反而愈发圆融, 从铺天盖地的暴雪霜风, 变成了高山千年凝冰, 周围桃树无花，只缀着翠色的叶子，叶片在剑意中偶尔轻晃，如初雪开融，神华内敛。
萧墨倚在廊上静静看，他神识好像也被玄妙的剑意牵动，虽不是剑修，却也从中看出了锋与刃的奥妙，剑有刃，可开天阙；剑无锋，大巧不工。
修士的心境上浮。
萧墨的眸光和心神渐渐随着院中一人一剑而动，直到剑尖从风中徐徐而过，停在了一片落叶的尾端。
萧墨才从冥想中清醒，神思通明。
如心魔这般专练蛊惑人心媚术的，越是要抱元守一，固住自己本心，乱他人心神，守自己灵台，每一次神思上的顿悟都是洗涤。
楚惊澜练完剑，饶是只练慢招，如今的他额上也沁出了汗，没有灵力加持，体魄不如从前，萧墨给他扔了个清洁术，楚惊澜收剑，朝他走来。
萧墨：“今日练完了？”
楚惊澜点头：“守屋人送了早饭来，一起？”
萧墨虽然不能吃，但闻味儿是他的乐趣，楚惊澜知道。
萧墨自然乐意：“好啊。”
守屋人念着他们是两兄弟入住，送的早餐自然也是两份，但好在不像跟随商队时每餐都得结清，在家宅里，吃不完的可以留着下顿吃。
两碗鸡汤馄饨，一笼渭城梨花糕，一笼烧麦，再佐两三碟清淡不出错的小菜，很适合早起开胃。
鸡汤里撒了葱花，新鲜脆嫩，汤汁醇香金黄，萧墨嗅着味儿，生生给逗馋了，他实在是没忍住，拿起勺子：“我就喝一勺尝个味儿。”
他说一勺，真就只有一勺，拿汤匙舀了，跟小猫舔水似的，珍惜地把汤汁一点点品完，确实回味无穷，齿颊留香。
一勺汤不够塞牙缝的，因此杂质也少，萧墨拿痰盂将滤出的一点黑色粉末接了，便在一旁看楚惊澜吃。
他捏着根筷子，清戳烧麦皮，不是在玩食物，只是闻味的时候加点触感，提高饭桌参与度，一边问：“渭城到了，我们要怎么去中界？”
“只有世家或者门派弟子，持弟子印，交钱后可以上中界。”
楚惊澜放下手中的汤匙：“所以我们要先建个门派。”
“啪嗒。”
萧墨手里筷子掉了。
他听到了什么，建门派！
开宗立派这么宏大遥远的目标，哪怕在龙傲天爽文里也得是后期才会实现的事，他们刚从身无分文的落魄户晋升成在小旮旯的有房人士，怎么就跳跃到建立门派了？
并且原著也没提过这茬。
萧墨被这个大剧情砸得有点懵，刚想把系统立刻薅起来问，但筷子砸在桌面的清脆声和楚惊澜淡漠的神色让他顿了顿，被信息量冲击的脑子冷静了。
对了，楚惊澜建门派是为了拿上中界的资格，凑个小门派，拿到资格后再解散不就行了？
萧墨确认：“建门派最低需要几人？”
楚惊澜：“五人。”
果然……
萧墨心道刚才自己真是想多了，日后楚惊澜是要做上界大宗门执法长老的，没提过他有自己的门派，这个所谓的门派应该是个一次性消耗品，还好刚才震撼时间有限，没显得自己神经质。
萧墨恢复从容，将筷子捡起来摆好：“那得出门找几个人。”
凑数的人定然还是好找的。
楚惊澜已经吃好，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我想找几个合用的，一起带到中界去，到时候方便行事。”
萧墨拎着筷子的手又停下：居然不是用完就地解散？
他终于还是把系统薅了出来，让他确认楚惊澜这薛定谔的门派究竟后来还存不存在。
系统扫完原著只要零点几秒，得出缜密答案：“原著中没有描述楚惊澜有过自立的门派，但根据分析，有这么几个人，不像他的友人或仆从，却确实尽心为他办事，分别是原著后期登场的临安学宫燕春先生，小医仙初夏，还有金刀客莫知。”
“结合宿主您眼下的经历，合理猜测这三人曾属于楚惊澜创立的门派。”
这么大的事，原著几千章的剧情居然都舍不得提一下，这不比苏白沫的恩恩爱爱好看？
系统点名的这三人日后也是大名鼎鼎，许多人以为他们和楚惊澜是君子之交的友人，没想到楚惊澜居然可能是他们的伯乐。
如果他们仨真是楚惊澜从下界带上去的，这么一算，楚惊澜不仅自己恢复修为重登巅峰，还把下界三颗苗子拔了起来，中间剧情光是想想就觉得肯定精彩，这都不写，萧墨顿时觉得上辈子那一千字的书评还是委婉了。
萧墨已经迫不及待想看，他当即点头：“合理，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去选人？”
快让他揭开谜底，看看日后三位大人物究竟是不是楚惊澜的弟子。
“稍后就能出门去寻。”
楚惊澜说着，示意萧墨先随他来，走到宅院库房门前，楚惊澜咬破指尖，用血在门上绘出一个符咒，门应声而开。
开门后，萧墨眼睛一亮。
只见库房中井井有条，有序陈列着大小箱子与物架，墙上挂着宝剑，架上有药瓶书籍，和某些看着就是法器的东西，以及一些小匣子。
楚惊澜拿过一个储物器带上，打开一个中等匣子给萧墨看，里面一半是金子银票，一半是亮晶晶的石头。
萧墨认得那石头：“灵石！”
灵石分为上下品，是中界和上界的主要货币，一颗下品灵石能兑十两金子。一颗中品兑一百下品，一颗上品兑一百中品，但反过来却未必能兑到，因为高品级灵石是稀罕货，每年产量有限。
萧墨的商城里也有灵石，五十分换一颗下品，不过灵石并不作为货币在下界流通，萧墨自然以为这是他们去中界的储备金。
“一百下品灵石，是当初幻剑门赏给楚家资源时，我得到的部分，这里还有一百两金子，一千两银票。”
楚惊澜的钱都在这儿了。
萧墨望着匣子里的资金感慨：“突然觉得我们好有钱。”
楚惊澜余光扫过萧墨亮晶晶的眼神，顿了顿，才继续讲下去：“建立门派需要至少五人，缴纳一百两银子。”
萧墨阔绰：“一百两而已，花得起。”
“而带人上中界，界门处的中界管理者只收灵石，每人需要付十颗下品灵石。”
萧墨神色稍顿。
五个人，就得五十，这一下直接去掉存货的一半。
勤俭持家的萧墨有点儿肉疼地看向箱子里亮晶晶一百颗灵石，抵了抵牙关，勉强道：“没事……还能剩一些。”
楚惊澜发现了，萧墨除了食物，对钱财约莫也是偏好的，但他不得不继续说下去，总得让萧墨做好心理准备：“在中界，饭馆里一碗面都得要两颗下品灵石。”
萧墨：“……”
“啊，”他再度对着箱子发出感慨，“我们好穷。”
富有都是假象，要想生活过得去，看来上了中界后还得想办法挣钱。
不过萧墨还有自己的小金库——积分，昨晚萧墨一曲吹完，楚惊澜本就心旌动荡，合着笛声，有些情绪也算成了心魔影响，加了不少积分。
这可以算他们备用救急资金，毕竟遇到难处时，能翻找商城里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东西，现场紧急兑换。
萧墨之前给楚惊澜换灵药，积分用掉大半，近几日补了一点回来，但不多，萧墨清点了自己积分，幽幽看向产出羊毛的楚惊澜。
楚惊澜对他的视线不明所以。
萧墨：“你心情好的时候，多对我笑笑。”
楚惊澜：？
他天生是个不爱笑的，发笑的次数里，冷笑占了九成，没人在乎过他心绪如何，楚惊澜心头有根不知名的弦微微拨动了下，他眼神放缓，刚想开口，就见萧墨露出个为难的表情，思索道：“要是实在笑不出来，我们定期吵吵架也成。”
楚惊澜：……？
心上那根弦刚抖了轻微的弧度，就被心魔一把给按死了。
“……定期吵架？”这是什么看不懂的路数。
萧墨本早已决定不跟他吵了，但是现在他们好穷，积分的重要程度就上升几个高度，如果无法通过正面情绪收集大量积分，总不能分文不获吧？
在不同的时期，人的做事方法得灵活。
萧墨比划：“比方说，先给个预告，告诉你接下来我准备跟你吵架，然后我们就开始吵。”
楚惊澜：“……”
多礼貌，吵架还先打个招呼。
他不懂这有什么用：“你确定这样真能吵得起来？而且为什么非得吵。”
“煽动你的情绪有助于我修炼，所以笑也好吵架也好只是手段，不是目的。”萧墨认认真真分析，“而且我觉得我俩还挺容易吵出真火的。”
楚惊澜：…………
他手指蜷了蜷，别的先不提，萧墨最后一句话连他也觉得很有道理，细数他俩之前的摩擦碰撞，他们还真是容易互相点炸，针尖麦芒，闹出真火。
楚惊澜自己明明不是什么易燥易怒的人，萧墨的通常状态能看出他也情绪稳定，最初容易发作，是因为他们横着本体和心魔身份的天堑。
而且他俩似乎很容易就能踩中彼此的敏锐点，然后互相火上浇油，越点越烈。
萧墨还说：“当然，我们以正面情绪为主，我会试着找找法子，看怎么让你多开心些，正能量够了，就不用吵架了嘛。”
楚惊澜掩下难辨的眸光：“……我也试试。”
萧墨：“嗯？你试什么？”
楚惊澜看向萧墨的眼睛，却没有说出口，摇了摇头。
试着更加习惯你，也试着摒弃身份隔阂，对你好一些，还有……对着你多笑。
最后一点很难，他尽量努力。
楚惊澜知道拿这样的态度对一个心魔，无疑是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踩在了悬崖边缘，从前的他绝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但走到如今，他也只能去赌。
对成为废人的他来说，心魔的修为可以成为非常大的助力。
不如说早在先前把身体控制权分出去的时候，他就已经押上了筹码，与心魔成为同行人，成为共犯，为达目的不拘泥手段，是他自愿选择了这个最危险的合作者。
反正楚惊澜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有什么不敢做的。
即便萧墨有一天终会背叛他，也绝对不会是现在，现在的他连被夺舍的价值都没有。
不，假设真有那一天，好像对心魔来讲也不能叫背叛，不过是用谎言编织的网可以收紧了而已。
楚惊澜垂眸：若真发生了，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人与人，人与魔，其实也没什么两样。
起码现在和合作者保持平和的相处氛围，对两人来说都没坏处，而且将萧墨纳入自己人范畴，多背负点儿东西，对现在的楚惊澜来说，或许反而心上更轻松。
毕竟对刚一无所有的人来说，身边哪怕多道影子，也能少几分空白。
*
楚惊澜从匣子里拿了银票，萧墨与他一起出门。
在人前显露身形是要花灵力的，虽然花得不多，但萧墨还是对外隐去了身形，现形有现形的好，隐身有隐身的妙，比如这会儿他们路过人来人往摩肩擦踵的街，萧墨就完全避免了跟人磕绊的可能。
因为人都从他灵体里直接穿过去了。
现在他和楚惊澜之间能传音，楚惊澜也不用在外人眼里对着空气说话。
楚惊澜首先来了牙行。
既然要挑去中界可用的，自然是有修炼根骨的最好，年纪小一点，可以从小培养忠诚度，更牢靠。
楚惊澜虽然修为废了，但神识敏锐和眼力还在，能分辨根骨，而且还有萧墨在，元婴期的眼劲更不用说。
牙行一条街，某些有做工经历的熟手会自己来递牌子，牙行老板会在东家上门找人时推荐，而小孩儿基本都被戴了草直接放在街边，任人现看现挑。
若非家中困难，谁会想让自己孩子自小便出来卖身为奴，因此孩子们大多身形瘦削，面黄肌瘦，穿的粗布衣裳，勉强裹身。
为了效率，楚惊澜和萧墨分头去挑。
在下界，不是有点根骨就能踏入修士大门的，毕竟修炼需要资源，许多人贫寒出身，即便带点根骨，终身也只能做个凡人，牙行中有根骨的小孩倒是比萧墨想象中多，但资质都非常差。
想挑个稍微优秀点的都很不容易。
萧墨看了许久，一直从街头看到巷尾，也没找着根骨稍微好些的。
不应该啊，他想，若是临安学宫大师兄、小医仙和金刀客就在如今这些人中，怎么着资质也该一眼能被看出来。
要么楚惊澜不是在牙行找到的他们，要么萧墨和系统的分析错了。
而萧墨转身准备飘回去时，方才走过的位置，却有个老板新带了两个小孩出来。
萧墨目光移过去。
两个小孩虽然也穿得可怜，但模样却很出挑，一男一女，约莫七八岁，与旁边的孩子们不同，虽然落拓，但他俩依然站得笔直，并不佝偻，用小小的身躯倔着不轻易低头的劲儿。
最重要的是，他俩根骨不错。
可以啊，萧墨仔细打量几番，确定这俩小孩资质是真行，立刻给楚惊澜传音：“楚惊澜，来东巷尾，这有两个孩子不错。”
楚惊澜很快过来了，身后还跟了个小尾巴，萧墨本以为是楚惊澜买着了人，但定睛一看却不像。
牙行里卖出来的孩子，多少要收拾一下，起码看着干净，但小尾巴衣衫褴褛，破布东掉一块西掉一块，头发蓬乱，草叶和碎渣零零散散，加点羽毛就是个天然鸟窝。
并且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味儿，熏得萧墨都往后仰了仰。
不像牙行仆从，倒像个小乞儿。
牙商看楚惊澜停步，本来笑脸相迎搓着手上来，结果看到楚惊澜身后的小孩后脸色骤变，先冲过去撵人：“你这泼皮乞丐，怎么还在这儿，去去去，别惊扰了贵客！”
那小乞丐冲他龇牙咧嘴，牙口还挺白，得意洋洋晃晃脑袋，狐假虎威：“我是这位少爷的人了，不信你问他！”
牙商愣了愣，看向楚惊澜，楚惊澜只淡淡一颔首，表示确有此事。
商人长袖善舞，换个表情对他们来说不过一眨眼，立刻谄媚恭维楚惊澜：“小少爷收留他，一看就是位大善人啊！”
小乞丐根骨不错，但身上的味儿确实太冲了，萧墨眼尖，还看到了小虫子，他这个哪怕灵体状态也要天天换衣服的心魔多少带点儿洁癖，躲闪空间有限，干脆“噗”地一下变回心魔小人，趴在楚惊澜肩头。
久违的漆黑豆眼小人形象，楚惊澜偏头瞧了瞧他。
萧墨呼吸新鲜空气：“回去给这小孩儿掐十个八个清洁术！”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
？
萧墨抬起小人的脑袋，不解看向楚惊澜，刚有什么戳中情绪的点吗？
他不知道，心魔快速朝楚惊澜闪来，表情丰富，而后突然变成蔫哒哒小人的模样，确实挺有趣的。
楚惊澜本来只打算偏头瞧一眼，就要继续和牙商说话，但见小人突然仰头，从肩膀上站起看着他，楚惊澜蓦地想起萧墨才跟他说过的话。
……所以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就该笑笑？
笑本该在不经意流露时最为自然，过了那个点，人的情绪也就散了，楚惊澜按按指节，偏头对着心魔小人那双眼，试图拉拉嘴角，动出一个笑来。
但楚惊澜从没有过特意真心笑给谁看的经历，本就不得章法，加上方才的情绪点过了，脑子里只剩下“必须笑”的强制念头，以至于不仅面部肌肉，连带着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所以在萧墨眼里呈现出的效果，就是楚惊澜肩线忽然僵住，唇角还抽搐了下。
心魔小人立刻仰起脸来，关切道：“怎么了，你又不舒服了？”
楚惊澜：“……”
楚惊澜：“不是……”
“身体哪里痛？疼得都嘴角抽搐了，别忍啊，人不能讳疾忌医。”
楚惊澜好不容易扬起一点弧度的唇线直接拉平，肩也无声垮下，他缓缓将视线挪开，在心头传音：“……真的没有。”
传音的同时转过脸，开口对牙商道：“说明一下两人情况，和价钱几何。”
这是直接转移了话题。
萧墨知道楚惊澜有多能忍多能藏，所以立刻让系统扫描了一遍楚惊澜的身体状况，确认他的暗伤没有恶化后，才算放下心来。
所以刚才楚惊澜是在做什么？
算了，萧心魔大度地想，人偶尔确实会有点迷惑行为，理解。
他在楚惊澜肩头窝好，等着牙商介绍这两个孩子。

第28章
牙商自然也想多赚些钱, 介绍得很积极。
“这俩孩子是同胞兄妹，一胎所生, 都才八岁，习过字，身家也清白，如今没什么依靠，若是被主家买去，必然只能一心一意跟着主子过活。”
他想了想，还是说：“他们是某户人家外室所生, 如今当家的不在了，外室也没了，无人能容下他们, 被赶了出来，本都是好孩子。”
牙商说着还叹气, 扼腕不已，
萧墨的眼眸停在俩小孩身上, 按照牙商的说法，两人应该是异卵龙凤胎，兄妹俩模样其实不太像，但都挺好看的。
临安学宫的大师兄燕春和小医仙初夏的确是对兄妹，萧墨心说难道就是他俩？
唔, 细算起来，这两孩子还是他萧墨找着的，有点神奇。
虽然即便他不在, 楚惊澜也能找来就是了。
牙商说这么多, 其实就是想抬个价钱, 你要说他真有多心疼, 那可未必，习字算一门技能，比很多大字不识的是多了点优势。
牙商最后在原本价格上多得了一贯钱，掂着手里的钱眉开眼笑。
楚惊澜领着兄妹和小乞丐继续在街巷里寻人，那小乞丐突然凑近兄妹二人，把他俩吓了一跳，哥哥对新主子和即将到来的新环境还有些警惕，抿着唇护着妹妹，离小乞丐远了点。
小乞丐撇嘴，他小跑着跟上楚惊澜，不服气：“他俩有什么好的，为什么比我值钱？”
萧墨被熏得又往楚惊澜脖颈处缩了缩，恨不能当下就直接捏个清洁术扔过去。
楚惊澜言简意赅：“识字。”
小乞丐不服气：“那我还能打呢！”
楚惊澜幽幽睨了他一眼，小乞丐顿时噎住。
毕竟小乞丐是想偷楚惊澜的东西，结果被抓了个现形，轻松就被楚惊澜制住，动弹不得，所以此刻在楚惊澜面前说能打，简直毫无说服力。
小乞丐也想到这点，心虚挠挠头，萧墨眼睁睁看着一只虫子从他头发里爬到手腕上，实在没忍住，暗搓搓用几缕黑雾过去把虫子掐死了。
小乞丐还不明所以：“咦，突然不痒了诶！”
萧墨有点窒息，但如果他就是以后大名鼎鼎的金刀客莫知的话，从小小乞儿到一方大能，那还真是非常励志了。
不过他也未必就是金刀客，因为第四个人还没出现呢。
几人又仔细逛过，没能再找到合心意的孩子，只得先返回宅邸，明日继续。
门派最低要五个人，还差一个，肯定是要再找的，但是萧墨盯着这三个孩子，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楚惊澜如果领了四个人从下界走出，为什么到后期只有三人替他办事，还有一个人呢，是决裂了，还是早早就没了？
楚惊澜带着三个孩子走入宅邸，到了前厅，兄妹二人一路很安静，只有小乞丐惊叹连连：“哇，我从没进过这么大的屋子，以后我真能住这儿啊？！”
回了宅院，萧墨重新变回人形，就在楚惊澜身边，但是没在三个孩子面前现形，楚惊澜看着他们，眼底没什么怜悯和温柔，说出的话也非常直接。
“我需要忠心的下属，方便日后为我做事，我能带你们上中界，还能引你们踏上修士的路。”
三个孩子皆面露惊讶，他们本以为自己是来做下人仆从，有口饭吃就不错了，结果居然能做修士？！
兄妹俩瞪大眼，小乞丐直接原地起蹦：“是仙人，可以飞飞唰唰的那种？你居然也是？”
惊喜来得太突然，萧墨却摇了摇头，小孩还是有点天真，天上如果真掉了馅饼，馅饼里不塞点硌牙的东西都对不起它的出生。
果不其然，下一刻，楚惊澜如高山雪，兜头一盆雪水浇下：“但你们得与我签订血契，至此之后身家性命全由我掌控，若有背叛，杀无赦。”
他语气并不重，也不需要多慑人的音调，“杀无赦”三个字哪怕用最冷的声音平铺直叙，也足够杀机四溢，让三个涉世未深的孩子从头凉到脚，猛地哆嗦。
萧墨看着骤然惊到的三人，啧啧有声：“你吓到他们了。”
楚惊澜漠然传音：“我不是来带孩子的。”
没了宛玉，从楚家出来后，他行事风格其实更冷了，淡漠而直接，目的性很强，但能省下许多功夫，萧墨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三个小孩果然被唬住了，楚惊澜：“要是不愿意，留下钱财，你们现在就能走。”
楚惊澜是给了小乞儿银钱的，至于兄妹俩，短时内也能朝牙行退掉。
小乞丐挠了挠头，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楚惊澜不催，给自己倒了盏茶，另沏上半杯放在旁边位置，给萧墨闻个味儿。
茶是老茶，沉淀的馥郁香气被滚烫热水泡开，满屋飘香，沁人心脾，萧墨在茶香缭绕中非常惬意，面前却是三个正在做天人交战的小孩儿，萧墨感叹：“突然觉得我们好像反派。”
楚惊澜没有作声，倒是系统插了个嘴：“比起原著的反派，宿主你们这不算什么的。”
萧墨眼皮一耷：“求求你别拿我们跟他比。”
原著里最大那位反派，现任魔域魔尊，会跟苏白沫玩强制爱，把苏白沫绑过去这样那样，其实跟苏白沫强行发生关系的不止他一个，但最大的反派读者们却公认是他。
大概因为现任魔尊天性残暴，发展不了一点温情，哪怕陷在苏白沫身上，也是个疯了的恋爱脑。
萧墨瞧着茶盏里透亮的汤色，跟系统把话聊到这里，他倒是顺便想起，原著楚惊澜死在魔域时，魔域的魔尊好像依旧是这位反派。
茶具与桌面发出清脆悦耳的交织声，楚惊澜放下茶盏时，终于有人说话了。
是兄妹俩中的哥哥。
他的确是好好念过书的，还朝楚惊澜行了个礼：“其实我们早知等卖身为奴，被主家买走后，身家性命本就是主子的，我们、我们愿意。”
妹妹也赶紧跟着他行了个礼。
话是这么说，但他手和腿都在悄悄颤抖，毕竟不知道血契是什么东西，未知的危险总是很可怕，但他从宅院里被赶出家门流落街头，从温暖的房子踏入冰雪，知道活着不易，要带着妹妹活下去，他总得做出选择。
小乞丐看了看愿意低头的兄妹，咬咬牙，他从小就是乞丐，虽然过得难，但混不吝惯了，野得很随性，或许他不认识“自由”两个字，骨子里却已经有了逍遥的印记，所以现在要被套上绳索，本能在抗拒。
不过他看了看漂亮的宅院，可比破庙和大街好太多太多，最终狠下心一拍大腿：“好，爷爷我也同意了！”
同意了，萧墨终于不用忍，立刻一个清洁术扔过去，小乞丐那脏污的身子顿时干净清爽，手臂上污垢杂质通通消失，他诧异又新鲜地盯着自己身上看：“哇，你好厉害！”
他们都以为这是楚惊澜做的。
干净了，萧墨也终于舒服了。
楚惊澜和他们三个下了血契，拿出一块验灵根的石头，测了他们的灵根属性。
兄妹中的哥哥是金土双灵根，妹妹是金与木，而小乞丐居然还是个单灵根，属火。
灵根越少，修炼越能集中发力，虽然他们灵根普通，但也绝对不算差，这找人运气还不错。
楚惊澜：“你们的名字？”
小乞丐掰着手指头：“孬蛋儿、臭狗、粪球……都可以，随便叫！”
哥哥则拉着妹妹行礼：“我们已与过去无关，请主子赐名。”
来了，萧墨精神一振，等着看他们仨会是什么名。
他等着验证自己猜想，却在脑子里听到了楚惊澜的传音。
【你想给他们起名字吗？】
萧墨愣了愣，偏头看向楚惊澜。
他来起名？
萧墨心里忽的升起一股奇异感，仿佛冥冥之中带点宿命味道，现在的他面前摆着一张白纸，接下来剧情怎么走，取决于他愿在白纸上写什么。
当时稍微插手苏白沫和戴子晟的剧情时，萧墨的感受都没这么强烈，而此时简简单单起名字，却让他觉得自己即将真正踩入命运的洪流中。
有点奇怪，还有着说不出的恍惚和不真切。
萧墨抿抿唇，他脑子里有三个名字，但又忍不住想，我如果给他们起别的名字，会变成什么样？
但大师兄、小医仙和金刀客出场的次数不算多，和苏白沫的交集很浅，按照世界基石的理论，他们三的剧情对世界稳固来说不重要，或许名字变不变都无所谓。
萧墨眨了眨眼，从怪异的漩涡中走出，静默片刻点了点兄妹两人：“哥哥叫燕春，新燕鸣春；妹妹叫初夏，孟夏为初。如何？”
他还是选择了这两个名字。
楚惊澜并无不可，便给兄妹起了名，最后看像小乞丐：“你便叫莫知。”
居然真是金刀客，日后的大能都跟现在的孩子合上了！
莫知傻着眼：“啊？感觉好难记哦。”
楚惊澜：“你得学会认字，多学点东西。”
萧墨不禁怀疑楚惊澜给他起这个名字，就是让他多读点书。
楚惊澜拿出三本入门修炼法，分给三人，让他们自己下去看，不懂可来问，顺便让燕春初夏教莫知认字，给三人也分了房间。
来到主子家后第一个活儿居然不用做杂务，还能继续念书，燕春和初夏都有些惊喜，对陌生环境的戒备也放下些许，只有莫知挠头难受，让他干体力活儿也比学什么字好啊！
家里没厨子，晚上楚惊澜带着三人出去吃饭，顺便给他们换了衣服，萧墨看着服装行的老板还帮忙把莫知头发打理了，别说，这小屁孩儿收拾一下，没了鸟窝头，露出整张脸来，还人模狗样的。
楚惊澜跟一个店老板定了最近几天的饭食，让他送到宅院来，第二日一大早，萧墨和楚惊澜又出门去找人。
介于能在乞丐里挑出莫知，今天他俩的分工是楚惊澜去牙行，萧墨去城内各个乞丐据点扫一扫，看能不能再碰上一个。
毕竟他灵体之身可以飞，路程不是问题，非常方便。
可大约是第一天的战果太丰盛，第二天他们整天找下来，居然一无所获。
有了三个孩子的资质根骨在前，太差的肯定入不了眼，萧墨和楚惊澜一碰面，他道：“城内几个较大的乞丐聚集地我都探过了，没人选，剩下的比较零散，只能碰运气。”
比如莫知这种一头直接撞上来的，就纯看脸。
楚惊澜：“渭城内的牙行只剩西市一个小牙行还没去过。”
其实牙行里隔三差五就会上新人，但楚惊澜不可能一直在下界等，下界没有能恢复他修为的东西，所以楚惊澜给找人的时间定了七天。
他俩回到家，发现三小孩儿在大厅里，桌上放着酒楼送来的晚饭食盒，莫知正直勾勾盯着食盒咽口水，桌上还铺了纸，兼任书桌，初夏拿笔端轻轻敲了敲莫知的头：“哎呀看字，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呢！”
桌上的纸张横七八竖，上面有些字稚嫩却可见日后风骨，有些字说是狗爬都算称赞，地上也散了不少纸团，燕春正弯腰收拾。
见楚惊澜回来了，他们立刻从桌边下来，朝他行礼。
“主子回来啦！”
别说楚惊澜，就连萧墨也愣了愣。
莫知兴高采烈，大概因为终于可以开饭了；初夏嗓音脆生生且甜美，不算生人后，她胆子便大了不少，活泼起来；燕春最为规矩，小孩儿一个，却已经有了端庄的模样。
这房子之前还空空荡荡，突然间就鲜活热闹了起来，有了人气。
萧墨有点幻视上辈子自己刚到福利院时，一堆小孩儿亮晶晶地盯着自己。
萧墨拿手肘怼了怼楚惊澜：“他们等你一起吃饭呢。”
楚惊澜自然也看出来了。
并且屋子还被简单收拾了下，窗台边的空瓶子里也多了支花，明明整体变化不大，但小地方微动，就能品出人间烟火气。
萧墨笑着用笛子敲了敲手心：“我本来还心疼带人上去要花费好多灵石，现在看起来也还不错。”
楚惊澜却没有多言，他走到桌前，燕春和初夏已经将笔墨纸张撤下，都眼巴巴瞧着他。
楚惊澜打开食盒，食物香气扑鼻，他道：“东厢的书房你们可拿去用。”
燕春和初夏一喜：“多谢主子！”
莫知心思全在饭菜上，嘴巴跟着应和：“多谢主子！”
饭菜布好，楚惊澜让他们同桌吃饭，没什么讲究，但一桌四个人，却摆了五张椅子，燕春本想勤快地把那张椅子撤走，楚惊澜却道：“不必。”
燕春忙收回手：“是。”
萧墨坐在椅子上笑看小孩儿把手缩回去，刚才燕春的手都穿过他衣摆了，小孩儿确实挺勤快。
用过饭，该习字的习字，该修炼的修炼，又一天过去，接下来是第三天、第四天……一直到第五天，萧墨和楚惊澜都没有再找到人选。
连萧墨都觉得奇了怪了，这第四人究竟是何方神圣，连他都止不住非常好奇起来。
两人坐在厅中，三小孩在书房，连着几天毫无收获，楚惊澜蹙了蹙眉，萧墨在旁边道：“没事，还有时间，我们再看看。”
说实话，能找到燕春初夏和莫知，楚惊澜觉得已经不容易，不知萧墨哪里来的信心，似乎坚信自己能凑齐合心意的人。
等等……人？
非得是人？
楚惊澜眸光顿了顿，滑过萧墨，他福至心灵，从储物器中拿出测灵根的测试石，放在桌上朝萧墨推过去。
萧墨不明所以捏着玩：“嗯？”
“你试试。”
楚惊澜说：“负责登记新门派的事务司、各家门派收纳弟子时，测灵根用的都是这种石头。”
萧墨本没有多想，但他倏地对上了楚惊澜的眼神，最重要的话楚惊澜明明还没说，但两人之间的默契没有在这时候掉链子，萧墨几乎立刻连上了楚惊澜的脑回路，明白了他想让自己试什么。
他把玩石头的手停住，带着三分的不确定、以及更多的不可思议望向楚惊澜。
楚惊澜按着石头又朝他身前推了推：“测试石内有灵气，用以探测人体内灵根波动，你本来就是灵体，或许可以试着捏造出类似灵根脉络的东西，骗过测试石。”
萧墨看着楚惊澜嘴唇翕动，缓声道：“如果真能成功，门派的最后一个位置就交给你了。”

第29章
萧墨坐在原地, 久久没有言语。
最后一个人是他？
那原本的人呢，是路人甲乙丙丁, 随便就能被顶替？
萧墨捏着测试石的手收紧，被石头硌到的触感唤回他一点神智，萧墨恍然：对了，还没确定啊！
万一他捏不出来伪灵根呢，虽然他是个最特殊的心魔，拥有不被常识束缚的灵体，但这玩意儿也不是说捏就能捏的吧？
萧墨把测试石放下：“我试试, 但不保证能成。”
楚惊澜点头，将自己的手搭在测试石上：“你可以感受一下它的灵力如何流通，还有灵根的波动。”
如果要冒充人, 到时候肯定要出现在人前，萧墨便先裹上两层灵力让自己现形, 以现形状态来伪造灵根，然而就在他现身的时候, 三个小孩儿突然跑过来，撞见了这一幕。
莫知吓得魂飞魄散，大叫一声：“鬼啊！！”
原是莫知被燕春握笔带着，歪歪斜斜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高兴, 拎着纸张就往厅堂冲，想给楚惊澜看看，燕春和初夏拦不住, 只得气喘吁吁跑着跟在他后头, 孰料居然在门口撞见了大变活人。
燕春和初夏跑得慢, 本没看清, 反倒被莫知一嗓子嚎得骇然，也吓一大跳。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幽幽偏头看过去，萧墨的脸映入他们眼帘，看清他的模样，三个吓懵的小孩儿又傻乎乎瞪圆了眼。
这位“鬼怪”和主子长得还挺像，只是神情却完全不同，主子如寒霜，鬼怪却噙着笑，眸中似含桃花，整个艳丽得惊人。
萧墨指指点点：“小孩儿别乱叫啊，我活得好好的。”
虽然死过一次就是了。
莫知刚才手里的宣纸都掉地上了，他呆呆“啊”了一声，还没回过神，但惊恐的表情已经消退，他看看楚惊澜，又看看萧墨，傻兮兮道：“是、是活人啊？”
燕春看得出楚惊澜表情冷淡，赶紧捡起地上的习字纸张，又拉着莫知退了退：“抱歉主子，我们不该擅自过来，惊扰到你们了。”
他们从前没接触过修士，没有习惯，想来主子面前的人应该也是修士，突然出现什么的可能是仙法，是他们大惊小怪了。
见三个小孩眼神忍不住偷偷朝自己身上飘，萧墨笑笑，大度替楚惊澜原谅了：“没事，正好我也跟你们认识认识，我叫萧墨，是你们主子的……嗯，兄弟。”
原来如此，看着确实像兄弟，至于为什么不是一个姓，简直不是问题，你看燕春初夏俩兄妹现在也不是一个姓呢。
其实除了莫知这个性格大咧咧的，燕春和初夏对楚惊澜还是有点小怕，主要是主子看着太冷，他俩从小对人的情绪敏锐，也就有点小心翼翼。
但萧墨给人的感觉不同，他眼底带着浅笑，又生得这么好看，看着就很好靠近。
明明是两张相似的脸，但如果要在萧墨和楚惊澜之间选一个依偎，估计大部分人都会缩到萧墨身后。
既然不是鬼，莫知就没什么好怕的了，他不会看气氛，喜滋滋捧着字炫耀给楚惊澜和萧墨看：“我会写名字了！”
明明是燕春手把手带他写的，让他自个儿执笔，绝对写不出完整的两个字。
楚惊澜没作声，萧墨给了小孩儿点鼓励：“不错，有长进。”
测试石已经在楚惊澜手下亮起了银白浅光，衬得他俊容冷淡：“他修炼特殊功法，若是日后看到他隐身或者突然出现，不用大惊小怪。”
莫知喜滋滋咧嘴笑了笑，他看着楚惊澜和萧墨，忽道：“主子和……少爷、还是公子？你们谁是哥哥，谁是弟弟啊？”
萧墨：“这种事情其实不重要。”
楚惊澜依旧没说话，只是淡然扫了莫知一眼。
莫知这小孩虽然在许多人情世故上傻乎乎的，但有种小兽般的野性直觉，被楚惊澜抬眼这么一扫，莫名哆嗦，啊的一声张嘴，难得机灵脱口而出：“主子肯定是哥哥！”
萧墨本来觉得无所谓，但听到这句话，逆反心就暗搓搓冒头，他眯了眯眼：“为什么？”
十来岁的少年，大多还有“做哥哥比做弟弟好”的固化思想认知，还无法理解理解“叫哥哥”和“哥哥叫”各有各的妙处。
莫知晃了晃他又聪明又笨蛋的脑袋瓜：“呃，就是觉得比较像。”
萧墨给气笑了，赏了他个脑瓜崩：“行了，玩去吧，我们大人还有正事要做。”
一个宅院里全是少年孩子，十七岁的也敢说自己是大人了。
莫知欢欢喜喜蹦出去：“他刚刚说我可以去玩诶！”
燕春却一把扣住他的手，小大人一板一眼：“不，继续学字，三字经的开头你都还认不全。”
莫知哀嚎一声，想挣脱，他比燕春初夏大了一岁，常年摸爬滚打，力气上是要大些的，但燕春一手拉着他，初夏也笑吟吟上来抱住他另一根胳膊：“认字认字！”
这下可甩不掉了，两小孩儿架着他又按进了书房里。
一物降一物啊，萧墨看完戏，乐得收回目光，视线重新落在桌面，楚惊澜的手指按在测试石上，石头泛起了冷白的荧光，这代表他是变异冰灵根。
不同的灵根会呈现不同色彩，萧墨将手搭在石头另一侧，感受着石块内部的灵力流转，但光这样还不够，片刻后，萧墨将手指搭上了楚惊澜的手腕。
手腕对修士来说是命门之一，楚惊澜手指下意识绷紧一瞬，而后他慢慢调整呼吸，放松了手指。
萧墨的指尖没有温度，在外人看来，楚惊澜像冰块霜雪，但他身体是温热的；而看似艳丽热烈的萧墨，浑身才真若寒霜，凉得彻骨寒心。
萧墨是在感受灵根与测试石间的连系，他手指按在楚惊澜手腕上，还会轻轻滑动位置，有点像大夫探脉，又不完全像，他指尖滑过的地方，都会留下清晰冰凉的触感，久久不散。
楚惊澜垂眸看着萧墨白瓷般的指尖，比自己皮肤还白两分，他问：“你不冷吗？”
“嗯？不冷。”萧墨指尖停在楚惊澜手腕上，他能感觉到属于人的温度，温温热热的，很舒服，但不会因为灵体的冰冷感到寒凉，毕竟本来没血肉，从化成心魔开始就一直如此，没哪里不适。
萧墨细细感知过一阵，撤开手指：“给我点时间。”
楚惊澜放下袖子，盖住手腕，上面冰凉的触感仍很清晰，不难受，但让人没法忽视，仿佛被冬日晨霜吻了手腕，比起寒凉，是清晨的宁和先一步触动人心。
楚惊澜提了剑，去院中慢慢划招，萧墨就坐在厅里，握着石头开始捏伪灵根。
他脑子里想了很多东西，还时不时用余光扫过练剑的楚惊澜，所以捏得不是很专注，一心多用。
一会儿想想世界剧情，一会儿想想捏什么灵根好。
五个人里，楚惊澜和莫知都是单灵根，够扎眼了，他最好低调一点，捏个三灵根四灵根，平衡一下门派表面实力。
灵根本质来说是人体五行之力的体现，靠着灵根与天地灵气沟通，灵根是特质水管，丹田是蓄水池，拿楚惊澜打比方的话，他现在蓄水池是漏的，屯不住，水管再好也没用。
萧墨边想边随意在灵体内聚出看不见的线条。
什么颜色混在一起能好看点？他漫不经心思索，跟建模似地，调动灵气左按一下，右按一块，分明不算走心，但没过多久，他手里的测试石便亮起了光芒。
萧墨停下手，看着红蓝与褐色三种光，轻轻想：啊，成了。
水火和土，三灵根，普通又低调。
成功了，萧墨面上却不见半点喜色，他捏着测试石，恹恹垂着眼眸，忽然问了系统一个问题：“系统，这个世界除了我，还有别的穿越者吗？”
系统不会管宿主为何突然冒出疑问，他只会尽职尽责回答：“没有。”
“按你的说法，共有八个基石人物，那为什么偏偏就楚惊澜需要穿越者跟系统，他有什么特殊？”
系统：“综合评估个人能力、性格以及周遭环境影响数据等，得出结论，楚惊澜在重要人物中最为危险。”
最危险？萧墨手指轻轻搭在测试石上，一个按原著剧情死得尸骨无存的，怎么成最危险的了？
萧墨语调从不咸不淡变成了半是嘲弄：“他都算危险？”
系统监测到萧墨的情绪，语气人性化变得小心翼翼了些：“意思是说，他是最容易触发bug，造成基石不稳的存在，因此才会被分派系统和穿越者。”
萧墨捏着测试石，不疾不徐，却在云淡风轻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我怎么觉得你就是变了两个词，跟我来了通废话文学，继续当谜语人呢？”
系统噎住。
他委委屈屈道：“分析结果就是这样，我都告诉你啦，宿主，您看自打穿越来，我工作都做的不错吧，哪怕您想摸鱼，我都只是建议，并没阻拦，没有催促您非得干什么。”
“那你想拦也拦不住啊，谁让你们规矩就是有漏子可钻。”
系统：“嘤。”
萧墨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接下来他要跟着楚惊澜一起见证，有什么疑惑和不解那就一步步走，一步步看，船到桥头自然直，所思所想总会浮出水面，他也并不着急。
过分执着于太遥远且虚无缥缈的东西，不如看看当下，触手可及的人与物。
萧墨走到窗边，旁边的花瓶中插了支鲜艳欲滴的花，萧墨抬手把测试石朝院中的楚惊澜抛出。
楚惊澜旋身燕回，横平剑刃，用剑身稳稳托住了测试石，而后上挑，握进自己手里，抬眼看向窗口的萧墨。
萧墨搭在窗边，一手随意支颐，一手懒哒哒朝楚惊澜招了招：“成了。”
比楚惊澜预料之中还要快。
萧墨靠在窗边，面向天光，瞧着走近的楚惊澜：“所以咱们门派叫什么？”
萧墨以为楚惊澜还得想想，却听得他不加犹豫开口：“渡厄。”
萧墨扬了扬眉，虽不知楚惊澜是什么时候想好的，但他品了品：“不坏，就是有点沉。”
可这世道什么不沉呢，“渡”字起码还算个念想。
楚惊澜收了剑：“今日去登记门派，回来后收拾东西，两日后我们起程。”
萧墨：“你准备东西，我去叫小孩儿。”
萧墨说着就从窗户轻巧翻出来，楚惊澜看了看敞开的大门，又看萧墨从书房的窗户探进去脑袋，也不知道是给屋内小孩儿添了幅窗棂美人图，还是把他们吓一跳。
……怎么光爱走窗户。
*
登记门派的事务司主要负责收钱，管理并不严，谁管你为了啥创建门派，钱到手就了事。
萧墨的伪装没有出错，原本办事的看到一连两个单灵根，还带着稀奇和审视的目光多瞧了他们几眼，直到萧墨这个“三灵根”出现，他才收回打量的目光。
三个小孩儿的重点不一样，他们看到一百两银票递出去，纷纷瞪圆了眼，萧墨趁机敲打他们：“看到了吧，超花钱的，之后带你们上中界，还要给灵石，相当于一人一百两金子。”
“金子！？”
三只都被巨款砸蒙了，莫知嘴张得能塞个鸭蛋，头晕目眩：“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钱！”
要的就是这效果，萧墨哼笑：“所以记得楚少爷对你们的好，以后也多帮他一点儿。”
三人忙不迭点头，如小鸡啄米，燕春道：“我们必定记得主子和您的好。”
初夏跟着哥哥应和，莫知拍拍胸脯：“以后你们的事包在小爷我……啊不是，是包在我身上！”
他最近刚在燕春那里学的，在萧墨和楚惊澜面前不能自称“小爷”，很多脏话也记得收敛。
见他们带自己玩，萧墨乐，不过惦不惦记他还真无所谓，他揉揉莫知脑袋，看到燕春和初夏隐含期待又拘谨的神情，便也伸手，雨露均沾，每个人都摸摸头。
楚惊澜交完银子拿走门派令和新出的弟子牌，回头就看到四双明亮的眼神一眨不眨齐齐盯着他。
楚惊澜：“……”
做什么？
就凭楚惊澜的表情，三小孩儿如梦初醒：哇，刚才居然期待主子也给他们摸摸头，怎么想的，肯定不可能呀！
不过他们立刻被楚惊澜手里的牌子吸引目光，小野猴莫知就先蹿了上来：“一百两银子换的牌子！我也有是不是？”
楚惊澜拎出莫知的弟子牌，莫知欢天喜地接过：“好看，这个怎么用呀？”
燕春和初夏规规矩矩领了牌子，他们聪慧，瞧着旁边有新立门派的弟子将牌子挂在腰上，便也学着摆弄，把莫知拉过来一起。
楚惊澜左手上一块牌子是门派令，上面写了“渡厄门”，右手上还剩两块，萧墨拎起其中一块纹路简单的，在手里晃了晃：“这是我的？”
剩下那块有裱花，上面写着“掌门令”。
一个只有五人的门派，说到底还是凑个数，有血契在，即便上了中界后把门派解散，燕春初夏还有莫知也得给楚惊澜卖命，谁是掌门谁是弟子还真不重要。
楚惊澜右手没有收回去：“你如果想要这块，可以拿走。”
“我要它干什么，不要。”萧墨摩挲着自己那块，木牌材质简单，但打磨光滑，偶尔盘盘也不错，他晃了晃牌子，突然想到，“那我现在对着你是不是该改称呼了。”
萧墨：“掌门？”
楚惊澜古井不波：“门派只是掩饰，我不算什么掌门。”
萧墨煞有介事点点头：“但大家都一道修行了，也该显得亲近点，你非要当我哥哥，但叫着实在黏糊，不如以后我叫你师兄。”
这俩字脱口而出，萧墨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完全没有齿关抵着“哥哥”两个字时那么粘牙，可以很顺畅的叫出口。
他一时觉得好玩，歪头瞧着楚惊澜，又唤了一声：“师兄？”
楚惊澜：“……”
楚惊澜手指不由蜷了蜷。
他忽然就理解了当初在商人车队里，自己重复叫萧墨“哥哥”时，心魔面上那副恨不得钻地缝的表情是怎么来的了。
……确实是，非常让人想闭目塞听，逃开去另一个地方生活。
恭喜楚惊澜也和萧墨体验了把现代社会的精华之一，其名社死。
三个小孩捣鼓好了腰牌，听到他们对话，眼神明亮围上来，排排站着，楚惊澜忽的也看懂了他们的意思，眸子中方才浅动的神色收敛，冷酷无情：“你们别跟着他乱叫。”
三小孩儿眼中神采顿时黯淡下来。
萧墨上前揽着他们往前走：“没事，掌门嘴硬心软，等你们学好了东西，围着他叫师父或者师兄，他也拿你们没办法。”
三孩子神情又是一亮，重新振作，萧墨不禁感慨，这个年岁刚好知事，但又单纯，真是好哄。
*
回宅院后，他们开始收拾东西，楚惊澜把某些曾给宛玉准备下的药材也拿出去全换了钱，顺便买了一辆马车回来，到时带上中界去。
他手上攒下了五个储物器，够把仓库里的东西都收走，楚惊澜随身带上一个，却把剩下四个给了萧墨。
萧墨把它们放进了空间背包。
这就又要点评一句背包的诡异设置了，同样的格子，塞二十把相同的剑就达上限，但也能塞下二十个相同的储物器，萧墨不由问系统，这破服务什么时候能升级，凭什么能塞二十两金子却不能塞二十吨。
问就是要等修为提升，系统还给他开了个升级进度条，直观显眼，挂在面板上：“装备的升级也在这里了，您都可以看的。”
萧墨仔细看了看进度条，顿悟了另一件事：“你虽然从不催我修行，看似放养，但东西要积分换，服务升级要修为提升，这不就是网游套路？”
说好不肝不氪，等进了游戏才发现资本套路深，说话全骗人。
系统哼哧哼哧：“都是能给您提供助力的，您也是自愿摆脱咸鱼状态的嘛。”
有点道理，但不多。
东西都收拾好后，把宅邸又交给了守屋人，楚惊澜当初给的银子够多，守屋是个轻松活儿，只偶尔来，因此还够看上许多年。
楚惊澜原来之所以选择渭城，就是因为中界与下界的界门就在渭城外十里处，几人驱着马车，很快就到了。
界门处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为了避免撞上楚家人，楚惊澜在脸上扣了个面具，而萧墨干脆直接隐身，没有现形。
这时候就体现出心魔灵体的好处了——他可以上中界不付灵石！
规定是一人十块下品灵石，他现在不是人类，也不是有血有肉的魔族，就是个灵体，界门也挡不住他，本来就来去自如，因此这都不算逃票，就是合理省钱。
心魔真是非常省心又省钱了。
楚惊澜付了四十下品灵石，界门的守门人来自中界，收钱后给他们每人手背上写了个符咒，有这个印记，才能通过界门。
萧墨瞧着那流水般花出去的石头：“是门大生意，守门人都是谁家的？”
楚惊澜用传音与他说话：“下界与中界看守界门的都是仙盟中人。”
仙盟是横跨中界与上界的大势力，是由多个门派世家组成的联盟，在上界有仙盟府，有盟主坐镇。
是他们的话就不奇怪了，但仙盟只是大势力的一方，要论如今修真界最强盛的势力，还得属云端六宗。
六个大宗门做主，其下依附的门派多达千余，势力范围非常广，影响力强，日后楚惊澜会加入六宗之一。
不过都还不是如今修为没恢复的楚惊澜会知道的事。
界门是一道光幕，五米远外是仙盟立下的阵法，楚惊澜等人手上有符印，能顺利通过阵法，为了稳妥起见，萧墨暂时回到识海里，用楚惊澜的视野观察外部。
三个小孩兴奋又紧张，挤在马车门口，燕春抱着初夏，莫知扒拉着他俩胳膊，楚惊澜驱赶马车，车轮滚滚，没入了光幕之中。
等淹没了视野的强光过后，马车不疾不徐继续往前，孩子们揉了揉眼，忽觉头顶风声犀利，抬头一看，却是不少修士御剑飞行，如流星般划过，在空中留下灵力拖尾痕迹，对刚接触修炼的小孩来说很新奇。
三小孩：“哇！”
下界不是没有修士御剑，只是他们从前没见过。
旁边还有人掏出了飞舟，从一个光点骤然膨胀成船只，如变戏法一般。
小孩们：“哇！！”
也有用妖兽为坐骑，或者用妖兽拉车的，跟他们一比，楚惊澜这辆低调朴素的马车居然变得格外显眼。
旁人有人投来目光，只看到驾车人戴着面具，还有三个小脑袋。
如此奇怪的组合，其他人虽然图个稀奇，但也没怎么放在眼里。
“又是花钱蹭某些门派弟子名额，上中界做生意的？”
毕竟他们身上感受不到一点修为。
“谁家做生意带这么多孩子，一辆车也装不了几个货吧？哎管他们的，关我们什么事，走走，去下界那穷地方做任务，呆久了人都要废了，还是中界的空气新鲜！”
下界灵气是三界里最稀薄的，连燕春他们三人都能感觉来到中界后，身体仿佛更轻了，呼吸吞吐间都顺畅不少，有点飘飘然。
莫知探头探脑：“飘在天上宫殿呢，仙女姐姐呢？”
萧墨从识海出来，窝在马车车厢里，拿笛子敲了敲莫知脑袋：“小脑瓜都在想什么呢，好好修炼，仙女姐姐们可都是大能，你上去了，就能见着她们。”
楚惊澜一直驾着马车行驶到离界门很远的地方，周遭人烟都淡了下来，才摘下面具，楚惊澜将马车停住：“我们在此处用午饭。”
辟谷丹在行李中有带，但有条件吃饭的时候，就不需要浪费辟谷丹。
楚惊澜栓好马，燕春和初夏已经把锅子架起，莫知要去旁边林子里捡柴火，脚还没迈出去，楚惊澜就叫他留下。
莫知眨眨眼：“我会捡柴的。”
“傻小子，他是怕林子里有什么危险，”萧墨施施然走上前，“待着吧，这里是中界，林中若遇妖兽，你还不够它们塞牙缝的。”
莫知哆嗦一下，缩了回来，他本来在习字和修行上有些懒散，毕竟心法入门的那些书，不识字的看不了，他学字学的很痛苦，但这会儿却有了点紧迫心思。
我要是也能踩着剑飞飞飞，肯定就不怕野兽了。
他磨蹭到燕春身边：“我，我今天多学几个字吧！”
见他终于知道上进，燕春先是讶异，而后欣慰，把勺子塞给他：“好的，不过现在你去掰饼子先。”
萧墨没跟着楚惊澜入林子，虽然他刚吓唬小孩儿们有妖兽，但普通林子的妖兽多半都没开灵智，连妖丹都没有，也就比野兽凶一点，楚惊澜对付得来。
那些有灵智的妖兽，在修士遍地走的中界，一般可不会在浅林中冒头。
燕春和初夏都是会做杂活的，莫知这几天跟着他们也学了些，几人架好锅子，坐等楚惊澜回来。
跟巢中小鸟等投喂似地，萧墨想象雏鸟叽叽喳喳张嘴的画面，不由笑了笑。
他们之后要往中界的临安学宫去。
临安学宫是修士聚集的修炼学府，中界最好的医修柳梢就在学宫做执教先生。
楚惊澜本打算出了界门后买份地图，但萧墨却说，他知道路线。
当时楚惊澜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连自己都不知道的路线，一个心魔却知道，只点头说：好。
萧墨心说，你可能觉得我秘密很多，但在我看来，你也是个满身谜团的，我们半斤八两，倒是刚好。
从界门到临安学宫，以他们的小马车，得走上十多天，所以小孩儿们还来得及多看看书，学学字。
楚惊澜从林子间回来时，还拎了只野鸡，烤鸡肉这活儿莫知会啊，超熟，鸡已经被楚惊澜处理过了，莫知拿木棍穿了，有模有样烤起来。
锅子里烧了水，把干粮泡开，东西都弄好后，燕春他们先舀了递给萧墨和楚惊澜，萧墨摆摆手：“我已辟谷，不用吃饭，你们自己吃。”
初夏捧着碗小声叹道：“好方便，都不用吃饭。”
莫知也点头啊点头，但嗅到金黄的烤鸡散发出来的香味时，立刻叛变：“但吃好吃的东西也是一种享受，我觉得能吃还是要吃。”
萧墨想说英雄所见略同，但他一个吃不了的，暂时也别为难自己了。
吃过午饭后继续赶路，楚惊澜和萧墨轮流驾车，对车内小孩们来说，一开始可能很稀奇，但时间一长就会发现坐长途马车真不是什么舒服事，颠得骨头都酸了，很快，什么勤奋学习的大志向都给颠没了。
在三人请求下，楚惊澜便教了他们如何驾马车，两匹马都很温顺，不难驾驭，小孩们也就是换着出来透透气，主要驾车不是他们做。
行到天色将晚时便要停下，马车容不下五个人躺平睡，得扎营。
其余人扎帐篷时，萧墨手指弹出黑雾，在营地附近围了一圈，如果有什么风吹草动他能第一时间知道，还搓了几个浮空的灵气光球，用来照明，比篝火效果好，晚上捧着书读也能不伤眼。
小孩儿们看得羡慕，更加坚定了修炼的决心。
吃过饭后，在灵光球的照明下，楚惊澜打坐，即便自己丹田已废，却不能让经脉习惯干涸，因此吐纳调息他还是会坚持；莫知则趴在地上练字，歪歪扭扭写“人之初、性本善”。
萧墨摸出了他的笛子，此情此景，最适合来一曲，但笛子刚横到嘴边，他就看到燕春捧着书，时不时朝他和楚惊澜的位置看过来，眼中是踌躇。
萧墨扬眉，放下笛子，直接招呼他：“有什么想问的？”
燕春没想到偷看被逮着了，吓了一下，而后抿抿唇，鼓起勇气带着初夏走过来。
“少爷，这本入门心法我们看不懂。”
萧墨：“哪里不懂？”
燕春不太好意思：“开头就没法理解。”
第一篇自然讲的引气入体，属于基础入门。
原来是因为这个，萧心魔虽然落地就是金丹巅峰修为，没体验过引气入体，但他也是从普通人突然变成修士，从无到有，差别很明显，他觉得这方面自己还是能说道一二的。
“我给你讲讲，哦对了，不用叫我少爷，我听着不习惯，既然都是修道中人，我又比你们大，叫我师兄就行，不出错。”
虽然修士们在外遇见其他门派的人，除了道友，也会师兄师姐等等混叫，但一个门派里，没有师父，全是师兄师弟和师妹，也是独一无二了。
正在打坐的楚惊澜眼睫动了动。
萧墨已经娓娓开始讲解。
“引气入体嘛，无非是与天地进行沟通，将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的气息纳入体内。”
燕春和初夏在他的声音里认真听讲。
萧墨伸手在空中抓了抓：“空气触碰皮肤，灵气注入经脉，闭眼感知气息间的不同，然后抓住灵气就行。”
燕春和初夏点头啊点头，等着萧墨继续。
萧墨：“就是这样。”
然后他就停住了，一幅好整以暇我已讲完的模样。
……
啊？
结束了？这样是哪样？
燕春和初夏瞪大眼，顿时两脸懵逼，傻愣愣看着萧墨，萧墨还说：“你们闭眼试试。”
……可是感觉什么都没听到啊？
俩小孩一头雾水，懵懂着闭上眼，片刻后睁开，闭眼前有多茫然，睁眼依旧多茫然。
萧墨：“如何，懂了吗？”
燕春嗫嚅了下嘴唇，初夏老实摇头：“不懂啊，少爷……唔，师兄。”
萧墨疑惑：“嗯？是我哪儿没说明白？”
他不是讽刺，也没有不耐烦，是真心疑惑还有哪里没明白。
可燕春和初夏觉得哪儿哪儿都不明白，但怕这么说了，师兄和主子会不会嫌他们很笨，不要他们了啊？
两人为难又暗暗着急地搅了搅手指，不敢说话，这时候，楚惊澜睁开了眼，语气平铺直叙：“引气也如呼吸，将气体化作流水，顺入脉络，你们试试。”
试……试什么啊，呼吸吗？
燕春和初夏面面相觑，干脆大口呼吸，急急猛吸好几口后，差点被呛，依然什么也没懂。
偏偏楚惊澜还看着他俩，等着他俩交答卷。
燕春和初夏简直是两个等着家长检查作业的小孩儿，最糟的是小孩什么都不会！
楚惊澜微微蹙眉：“依然不懂？”
萧墨也说：“讲的差不多了啊？”
出现了，学神的教学方案，先这样再那样，得出答案，懂了吗？
什么，不懂？很详细了啊为什么不懂？
系统这时候终于忍不住蹦出来，在萧墨脑子里扬眉吐气大声道：“我就说！！宿主您和楚惊澜两人根本就不适合为人师，你们的教学讲解就不是一般人能明白的！”
感谢燕春和初夏两位学生验证了系统的理论，不是系统错了，果然还是萧墨和楚惊澜有问题。
天才跟普通人之间脑回路是真的有壁！
燕春和初夏有点慌张，在这时，莫知盘着腿随意坐在地上，把毛笔扒拉在手里：“嘶，抓空气？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顿时，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
莫知学着萧墨的动作，抬手在空气里抓了抓，不确定道：“是不是咻咻的感觉？”
燕春和初夏本来隐含期待，听到这句又是一愣。
啊？
萧墨摆了摆笛子：“你说这个谁懂啊，是如雾聚散。”
楚惊澜：“是似水汇流。”
莫知皱着眉，敲敲脑袋，仿佛想到什么关键地方，却差临门一脚，急得面色烦躁，篝火堆把柴火烧得“哔啵”一声，莫知睁大眼，猛拍脑门：“懂了，是火！”
燕春/初夏：“……”
从空气到雾到水到火，很好，他俩已经彻底懵圈，本来该懂的也完全弄不明白了，如听天书。
系统叹息，可怜的，很明显，这个家里只有兄妹跟他是正常人和正常统，作为正常的那部分，他们要承受得太多。
听听，其他三人说的是人话吗，小孩不懵逼才怪！
结果不出几天，大字不识的莫知率先引气入体，正式踏入修士的门内，他高兴坏了，而燕春和初夏虽然为自己的修行着急，却也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这下燕春初夏能教他念书，莫知反过来可以在修行上指点他们——至于能不能点明白，又是另说了。
就这样，马车晃晃悠悠载着四人一魔行驶了十来天，第十二天晚上扎营的时候，他们离临安学宫估摸还剩两天路程。
而在他们去临安学宫的路上，有座必经之城，城名就是临安。
晚上燕春半夜迷迷糊糊醒来，想出去小解，刚碰到帐帘门，就听到萧墨和楚惊澜在外面讲话。
“在临安城内租个小院子？”是萧墨的声音，“那我们得先想办法赚点钱。”
楚惊澜：“在临安城内稍留，以你元婴的修为，我们应当能找到来钱快的方式。”
燕春完全醒了，他急急忙忙跑出来，萧墨和楚惊澜同时转头看他，就见小孩儿脸上带着急色：“主子，师兄，我、我可以帮着做杂活赚钱，我也能帮上忙。”
萧墨轻轻眨了眨眼，燕春小脸憋得通红，搅紧衣服：“我和妹妹都能派上用场，真的。”
啊，萧墨眸光划过他委屈惊扰的脸庞，明白了燕春突如其来的自荐源自何方。
源自不安。
莫知已经算修士，而他和初夏似乎毫无作用，他们是怕被抛弃。
这样的神情萧墨曾见过，在福利院小孩的脸上，也在自己年幼时，镜子里自己的面庞上。
“你别慌。”萧墨轻声道，“会有需要你的时候，不过有的事只能我们去，你先做着我们教你的即可。”
他说：“不会丢下你们的。”
这话一出，燕春红了红眼，连日来的相处，让他觉得自己遇上了好主子，来到了好地方，眼看修行上毫无进展，想到可能会被丢弃，他就寝食难安，却不敢在妹妹面前表现出来。
因为初夏明显也是担忧的，他不能让她更不安心。
得了萧墨简单一句话，他终于吃了定心丸，放松下来，局促捏了捏衣角：“嗯、嗯，多谢师兄，多谢主子。”
他既然倔强地强忍着眼泪，萧墨便当做没瞧见他要哭，只说：“起夜？去吧，别走远了。”
燕春匆忙跑开，转身的时候揉了揉眼。
篝火已经熄了，周围灵光球的亮度被萧墨调暗了些，上下缓缓浮动，楚惊澜在光影晦暗中问：“你很擅长应对小孩？”
“也不是。”萧墨道，“都是人心，看懂了就知道什么话什么行为最合适。”
楚惊澜似乎只是随意一说，没有追问的意思。
燕春方才急着表明自己的用处，可萧墨和楚惊澜若是要在短时间凭修为赚多些，方式肯定不怎么温柔，的确暂时没有燕春能帮忙的地方。
至于具体方式，就得入了临安城再因地制宜了。

第30章
因着临安学宫即将开坛讲道, 近日临安城内人声鼎沸，车水马龙, 仿佛跟着要迎接盛事大典，热闹非凡。
下界主要格局是三十六主城，中界则是二十四府，其下大小城池不胜枚举，临安学宫坐落于广都府，离其最近的这座城是跟着学宫改了名，沾了沾学宫声誉。
不过临安城本来也在学宫负责的地界, 因此学宫并不介意它蹭名字。
中界的凡人比起下界要少许多，尽管很多人一生都只能停留在练气期，但好歹也摸到了修士门槛, 能延年益寿，练气期的人通常能活一百八十来岁, 比凡人寿数长多了。
在如此背景下，中界和上界形成了相似的势力划分架构, 能力强盛的门派庇护小门派和低修为人士聚集的城镇村落，以此为标志来区分各自地盘，把范围内的灵脉、丛林、奇山等等归到自己门下，派人管理。
既能给自己人谋得修炼资源，还能传播名声, 持续利用，把门派做大做强。
越靠近临安城，天上的飞剑、飞舟种类越发丰富, 甚至出现了飞行妖兽, 远远从云层中俯穿行, 确实有腾云驾雾的仙人感。
三个小孩儿们从听取哇声一片、眼花缭乱的状态, 慢慢变得淡定，到如今的完全习惯，不再一惊一乍。
大约跟眼睁睁瞧着不久前还衣衫破烂蓬头垢面的小乞丐莫知，如今指尖居然能冒出小火苗也有关。
修炼对他们来说从遥远的传说，变成了眼前的真实。
临安城外有护城禁制，除了某些和临安城早登记过印记的大宗门可自由出入外，其他人来了，管你御剑的还是坐飞舟的，都得下来老老实实从城门口通过。
大宗门印记会在弟子牌和宗门飞舟飞辇上，跟渡厄门五人的便宜木牌完全不同。
许多人都在城门口排队，萧墨楚惊澜他们的小马车依旧很显眼。
寒酸得显眼。
排在他们前面的是个商队车马，拉车的是混有妖兽血的黑鬃宝驹，劲瘦有力，浑身漆黑，威风凛凛，车队六架马车为一列，俱是金漆香木，锦缎做帘，车轱辘缝里都散发着金钱的甜美。
而排在他们身后的，是个中小门派的弟子队，御剑后落地，门派服整齐划一，看着很有派头。
人甭管高矮胖瘦，只要人数稍微多点并且统一了服装，架势就是会莫名上涨。
灰扑扑的马车夹在这两支人马中间，惨烈的对比下，让本就寒酸的气息再度拔高一个档次，
队伍太长，移动速度比较慢，排在萧墨他们身后的弟子们腰间牌子写着“小青门”，带队的是个金丹，面容年轻，骨龄实则已过百岁，他们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渐渐的，有些弟子等的有些烦闷起来。
但其余人只是嘀咕两声，正常情绪，却有一个表情桀骜的少年上前，对领队的金丹说：“师叔，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金丹的感知和视野自然比他好，被称作师叔的男人道：“很快的，我估计也就两刻钟。”
两刻钟差不多半小时，少年一撇嘴，显然不满意：“不是说我们跟学宫关系好吗，我们的弟子印怎么没被临安城记录，没法直接通城？”
金丹师叔知道他是从小被惯坏了，门里谁都顺着他，便觉得出来也该以自己为中心，淡淡睨了他一眼：“子焦，小青门还没有在中界横着走的实力，出门在外，你那些脾气都收一收。”
子焦哈了一声：“师叔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金丹师叔蹙眉，这小子若不是他师兄的独子，他压根就不想带，惯得他的毛病。
看看其他弟子，一样排队，哪怕表情微有不耐，也不像他这么沉不住气。
队伍又往前面挪了挪，子焦越来越烦躁，找起其他弟子的茬来，其余人惹不起躲得起，都不搭理他，他心头越发不爽，连带着看前面那辆破马车也越来越不顺眼。
哪里来的穷酸鬼，也配站他们前头？
有师叔在，他没法直接跟本门弟子吵太过，还不能把气撒在外人身上吗，一辆破马车，绝对不是什么高门子弟或者有钱散修，就是没本事没钱的破落户，来蹭学宫讲道。
临安学宫对外开坛时讲的是有教无类，谁都可以去蹭听，哪怕魔族来了都无所谓，但魔修不行，魔族是天生的，魔修是后天堕落或者修行邪法造成的，为正道人士所排斥。
子焦认为前面马车里肯定就是想趁机去学宫刷脸的。
不怕踢到铁板。
他走上前，在金丹师叔没来得及阻止的情况下，抬腿一脚踹上马车：“前面的穷酸货，跟我们换个位置！”
金丹师叔慢了一步，气急：“你——”
他声音还没发作完，就先停了停，忽有种不好的预感：只见原本被踹肯定会往前磕绊的马车，居然还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子焦那一脚分明踹实了，“咚”的一声非常响。
若马车丝毫不受惊，必然就踹在了什么屏障上，而连他都没有察觉灵气波动。
子焦也察觉不对劲，金丹一把将他拉回来，但还是晚了点，以马车为中心，一股威压带着气流倏地朝他们压来，当场把子焦掀翻，金丹居然没能拽住他，眼看着他在地上跟个球似地滚了两圈，狼狈地停了个四仰八叉。
金丹瞳孔骤缩：起码是元婴！
谁能料到破马车里居然坐着大能！
随着气息传来的还有个低沉的嗓音，不疾不徐，言简意赅：“滚。”
子焦不可置信爬起来，他连忙小跑到师叔身边，还待说什么，金丹师叔却一把按下他的头，扬声道：“前辈息怒，小子不懂事，我立刻教训他，这就给前辈腾块清净的地方。”
马车里没再传出人声，金丹便默认里面修士不计较了，立刻拽着子焦，带着小青门的弟子往后再退，接连让出五个位置才停住。
子焦感受到了方才的威压，腿有些软，但比起惊惧，他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他从小在门内不曾出来历练，除他爹外，还是头回有人敢直接拿威压欺他！
子焦：“师叔，他——”
“我说了让你收敛些！”
金丹真恨不得直接甩他一巴掌：“你爹娘从不让你出门历练，想着学宫之行稳妥些，才让你来，外面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你若还当自己家那样嚣张跋扈，小心丢了命！”
子焦动了动唇，心里很是不服，他察觉有人朝他看，四面八方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人群里竟响起了讥笑声，显然方才的动静引起了附近人的注意。
大家排队排得无聊，正好看乐子，笑他不知天高地厚。
这些声音传到他耳朵里，臊得子焦脸一阵红一阵白，但他知道打不过马车里的人，眼下不可能再跟他师叔吵，只是在心里恶狠狠记了一笔，准备回去告状。
若带队的是他爹，自己绝不会这么憋屈，他爹有元婴修为，师叔也就是个金丹，哼，等着他回去跟爹诉苦，教训下这位无能的好师叔。
子焦暗暗捏紧拳头。
而被他踢过的马车里，也有人气得直哆嗦。
莫知吱哇乱叫：“什么人啊他，我艹他奶奶个腿！”
他愤而说完，才发现自己又说了脏话，猛地捂了捂嘴，眼睛滴溜溜看向其他人，片刻后放下手挠挠脑袋：“我不是故意骂脏字，就是太生气了。”
初夏一张小脸也皱巴巴，燕春握着拳，难得没纠正莫知的脏话。
萧墨却觉得有趣，三个小孩儿气成这样，却没人提要冲出去揍人，甚至没人掀开车帘望出去。
萧墨试探着问：“你们不想狠狠教训他一顿。”
莫知捏了捏拳头：“刚才听他们声音，好几个人呢，我肯定打不过，我从小就知道，打不过得忍，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机会了。”
乞丐被人直接打死他是见过的，那场面太惨了，深深刻在他脑子里，因此莫知是有点鬼机灵在身上的，说他傻吧，有时他又带着狡黠。
并没有因为成了修士，手上会点个小火苗就飘得不知天高地厚。
他都知道对面人多打不过，燕春和初夏更知道，来了中界，到处都是踩着剑就能飞的人，他俩手无寸铁，拿什么教训人。
最重要的是——
燕春握着初夏的手：“我们不能给主子和师兄添麻烦。”
初夏也乖巧点头。
所以哪怕能狐假虎威，他们也不做。
萧墨叹道：“好孩子。”
难怪日后能有所建树，真是从小就开始磨炼心性，人的性格和选择是真能决定命运，就比如方才踹车那小子，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惹上不该惹的，死在外面了。
方才萧墨是附在楚惊澜身上，掀的威压出去，三个小孩已经习惯他时不时隐身，再时不时出现了，经过刚才的插曲，其余人也知道小破车里有至少一个元婴修士，没人再来惹是生非。
马车顺着队伍徐徐前进，又过了片刻，萧墨看小孩昏昏欲睡，于是摸出笛子：“久等枯燥，不然我给你们吹凑一曲，解解闷吧。”
此言一出，安静的车厢内顿时乒铃哐啷鸡飞狗跳！
乒铃是初夏手一抖，茶杯砸落，燕春伸手去接，没接着；鸡飞狗跳是莫知惊叫一声，在马车里蹦了起来；哐啷是他跟伸手接杯子的燕春撞了个正着，两人都是嗷呜一嗓子，捂住了额头。
萧墨把他们动静尽收眼底，眯了眯眼，拉长声音：“——嗯？”
“我、我、”莫知捂着额头随手扒拉过来一张纸，“我想习字，师、师兄我们能先不听吗？”
燕春差点被莫知的铁头给磕哭了，他忍着疼：“我教他念书，师兄，我们有事做，不闷的。”
初夏则惊慌地缩到车门处，试图求助比他们更厉害的人：“主、主子。”
这一路上，除了众人关系愈加亲厚、莫知成为修士此等大事外，另一个不得不提的就是，三个小孩领略了萧墨笛声的杀伤力。
继楚惊澜和系统后，终于迎来了新的受害者。
萧墨现形时吹笛，笛声也能传出去，他第一回要吹笛子的时候，燕春初夏和莫知都眼巴巴围着他，坐等天籁之音。
萧墨在万众期待下一口气吹去——
却到底辜负了他们的期待。
千山鸟飞绝，林子里的鸟纷纷被惊醒，成群结队尖叫着拍打翅膀逃命，乌泱泱扫过他们头顶，唯恐被魔鬼追上吃掉，可它们能逃，三个小孩儿却不能。
他们耳朵刚被震住，眼睛又被漫天乱窜的鸟给惊呆，差点以为是大灾降世群鸟预警，但除了萧墨的笛声，确实没有别的危险靠近。
莫知下意识捂住了耳朵；燕春目瞪口呆，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初夏颤颤巍巍看向楚惊澜，却见打坐的楚惊澜不动如山，稳如石像。
好、好强，真不愧是主子！
萧墨一曲毕，优雅放下笛子，拂袖而坐：“我知道我的笛子不算好听。”
三个小孩儿耳朵里还嗡嗡嗡，就听萧墨下一句：“但进步很大，已经是能听的程度，想必再过不久，你们就能欣赏到完整不走音的曲子了。”
有点自知之明，但不多。
孩子们震撼一整年：这已经是进步很大后的笛声吗？
那先前得惊世骇俗成什么样？
萧墨看他们张着嘴，隔空用笛子点了点：“不信你们问他。”
被点名的楚惊澜睁开眼，淡然接话：“嗯，有进步。”
然后三小孩儿就被进步很大的笛声荼毒了一路。
哪怕是完全不懂音律的莫知，也要从跑调的笛声里挣扎起来嚎上一句：是真的不好听！
此时此刻，马车里，城门口，萧墨哪里来的勇气吹笛子！？
燕春作为门派里最懂事的孩子，他不担心别的，就担心萧墨要是真吹了，会不会引发众怒，被外人群起而攻之。
毕竟每个晚上，林中被惊走的飞鸟，在路过他们头顶时，那愤怒又惊恐的鸟叫活像在嘎嘎骂人。
不知萧墨有没有听出来，反正他们是听得很清楚。
楚惊澜坐在马车外，他面上扣着个铁质的兽面面具，偏头朝车内说了声：“快到了。”
短短三个字，救命之言。
因为萧墨说：“噢，那不吹了。”
危机解除！
莫知拿纸张挡住脸，避免自己笑容太猖獗被看见，燕春松了口气，初夏则在心里小声哇哇，还是主子厉害。
入城门时，每个人都得被查验，主要就是验他们身上是否有邪气。
魔族会化用魔气是天生的，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种纯粹的气息，但魔修因为功法尽是邪门路子，气息不纯，若被查出是魔修，正道修士可以当场将他们诛杀。
不过这些年来人类修士与魔族间的冲突也变大，如果不是学宫讲学，而是在别的正道地盘，魔族可能也会被拦。
都是因为现任魔尊是个嗜血疯子，公开吸纳魔修邪祟入魔域，做了不少骇人听闻残暴的事，大有打破平衡，挑起魔域和人修大规模冲突的意思。
下车前，萧墨给自己脸上也盖了张面具。
和衣服一样，他的面具也是变出来的，款式由系统提供，多种花式，任君挑选。
葱白的指尖从车帘里探出，而后如画卷般徐徐打开，从画里走出个玉立的少年来。
萧墨面覆银丝缠花面具，上是弯绕精致的忍冬纹，花非花，缠绕似藤蔓，仿佛直接盛开在他面庞，诡谲艳丽，藤蔓仿佛顺着漂亮的下颌线直勾勾缠到人心里，偏生银色又高洁如月，可望不可即。
是慑人心魄的有毒之花，又是高山雪岭的濯濯之莲。
矛盾又和谐。
楚惊澜隔着铁面看向萧墨，明明被遮住了面容，心魔的美却丝毫不减。
对楚惊澜来说，萧墨被遮挡面容后露出的那双桃花眼，居然更加引人注目，仿佛萧墨的面具下不再是跟自己相似的五官，而换上了另一副面孔。
会是什么样的面容，楚惊澜暂时无法勾勒出模样，但必然也是艳丽入骨，神采飞扬，肆意的漂亮。
还有，他发现了，心魔估摸是有点臭美在身上的。
平日里每次见他都是不同的衣服，楚惊澜还尚未察觉，今天连张面具都要精致到边边角角，总算是让楚惊澜看明白了。
可能心魔天生在意外貌打扮？
三个小孩儿也忍不住偷偷朝萧墨的面具看去，初夏小脸还红了红，也不知是被美到了，还是小姑娘爱美，自己也想戴戴看。
莫知也盯着萧墨面具亮晶晶看半晌，不过最后他悄悄蹭到楚惊澜身边说：“主子，如果要我选的话，还是你的面具合适。”
“吓人、霸气，很有威、威那什么——”词知道的不多，卡壳了，只好嗐地糊弄过去，竖起大拇指，“总之就是霸气！”
楚惊澜不置可否。
说面具吓人，也就是熟悉莫知的才知道他是在夸赞了。
他们几人都下车，从后面望过来，孩子们身形被马车刚好挡住，萧墨楚惊澜察觉到某种视线，同时回身。
是小青门的人隔着排队的几人在探看他们。
楚惊澜的铁面这时候好处就出来了，狰狞的兽纹冷冰冰侧过去，半张脸就让子焦吓了一跳，差点以为是什么丑八怪，直到整个脸转过来，才发现是半张凶兽面具。
金丹师叔见被发现，惊了一下，匆忙低头，以示自己无意冒犯。
萧墨和楚惊澜也没想跟他们计较，毕竟这个世道会教不懂事的做人，两人淡淡转过脸来，查验完毕，带着小孩和马车入城。
*
如此人来人往，他们本以为客栈铁定人满为患，不好落脚，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一去才发现客栈房间还多得是。
并且比预想的便宜。
客栈店小二听到他们的疑惑，笑了，热情道：“诸位是头一次来听临安学宫讲道吧，我们城离学宫还有五里地，来这里的散修和中小门派，大多只是停下稍微歇脚，然后早早就去学宫附近抢位置了。”
学宫的先生讲道时，会用灵力传音，覆盖方圆两三里地，入此范围内的都可听讲，但离得远就没法在先生面前露面，对很多修士来说，机会要靠自己争取，若是真去到先生眼前，得到青睐，不说平步青云，起码苦日子是结束了。
“至于大门派的诸位，他们向来不急，遣人过来，也只是维系与学宫的关系。”
楚惊澜：“位置争夺很激烈？”
先到先得这种事是给君子立的，不防小人。
小二：“那可不嘛！学宫刚开设讲道时，为了争抢位置，死人是常事，乱的很，派再多弟子维持秩序都不好使。后来学宫想了个法子，一块下品灵石买个学宫的临时牌子，买的时候登记好人数，然后去找块地方，牌子会生成能护着登记人数的屏障。”
“若是有人来抢地，这就是不给学宫面子，可通过牌子朝学宫弟子传音，立马有人过来处理。”
萧墨好奇：“我要是带百来人，也只需要一块牌子？”
小二乐呵呵：“是啊，某些小门派举家前来，也只用给一块下品灵石。”
临安学宫并非为了赚钱，收这么一块石头，就是表明接人钱财，□□，若是大门派欺压他人，他们也好把事直接揽到自己身上：您这是在跟学宫过不去。
虽然依旧不够全面，防不了所有情况，但也已经做得不错了。
楚惊澜点头，拿出六块灵石：“一间房。”
小二眨了眨眼，两个少年加三个小孩，一间房？
看衣着打扮也不像缺钱的呀，他用不冒犯的话试探：“我们这里房间还很足的。”
楚惊澜“嗯”了一声，没有改口。
小二是个知趣的，不再询问，面不改色收了灵石：“好的，一间房，这是您的钥匙，请拿好。对了客官，每天加一块灵石管三餐，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但管饱，馒头蒸馍米饭面条，还有点小菜，您需要吗？”
虽然他们一间房挤了五个人，但简单饭食值不了几个钱，任他们敞开了吃也绝对不亏。
楚惊澜点头，再放上灵石：“现在便取些来用吧。”
小二：“好嘞！”
他们就在客栈大堂里落座，附近茶馆酒楼都人满为患，如火如荼，唯独客栈确实生意不够红火，小二麻溜捡了一屉白馒头，六碗素面，加上三四碟小菜，里面还有碟菜中有肉丝，算个荤菜。
他们最近露宿郊外，时不时会打点山鸡兔子、或者抓鱼来改善伙食，吃的不算差，不过确实许久没坐在桌上好好吃顿饭了，三个小孩儿捧着碗，都吃得很香。
萧墨不必吃东西，他那碗面条推出去让小孩儿分，大堂里暂时没有其他来客，萧墨朝小二招招手，小二凑上来，手里被塞了块灵石。
“跟我说说，若是想在临安城落脚挣点钱财，有什么好去处？”
萧墨虽然勤俭持家，但也知道该花钱的地方要花。
小二收了灵石，眉开眼笑，热切得很：“您问对人了，要说挣钱门路可太多，但您是想问哪路的？小人眼拙，瞧不出您修为几何，您若需要大能修士的挣钱方式，我知一二，若是谁都能干的小活，我也知道点。”
小二是个练气，他知道自己这辈子也就练气初期了，没什么大志向，就混口饭吃。
萧墨觉得这人情商可以，怎么说话都不得罪人：“说说适合修士的赚钱法子。”
小二对临安城内大小事还真是如数家珍。
“城内有仙盟角楼，会放一些只有修士能干的任务，赚多少看任务难度，有什么任务看运气，好任务出来就得被抢。”
大堂里没其他人，但小二还是压低了点声音：“角楼两条街出去就是血雨阁，接杀手和护卫的活，都是用命换钱，赚得多，但辛苦。”
他说得极为小心，好像挺怕，说完才恢复音量，抛出最后一个法子：“不过诸位来得巧，眼下若是你到了筑基期，有个现成的活能试试。”
“三日前临安城外二十里地处，黑林中因灵脉波动激出了兽潮，仙盟已经派人围了，征集人手帮忙，只要是筑基期以上都能去，可以用兽丹换灵石，当然，你也可以自己把兽丹留着。”
小二笑眯眯说：“具体兽丹怎么兑换，我也不清楚，您可以去林子外问问。”
筑基期最多能杀二阶妖兽，二阶的兽丹不值钱，这是吸引人去便宜打工，修为要求这么低，看来兽潮可能是数量多且杂，但没太多高阶妖兽？否则也不会大方让人进去。
小二给完消息，回到自己位置上去等客了，萧墨思忖：“血雨阁的活儿，杀手和护卫要花的时间都不少，不如我们先去黑林看看，如果不合适，再去仙盟的角楼扫任务。”
楚惊澜也是这么想的。
剩下的问题就是如何安置这三个小孩。
楚惊澜起身，去小二处再付了五天灵石，他们从下界带来的一百块灵石这下就剩十多块了。
楚惊澜：“接下来几天，我们会有几人在房间里专注修炼，饭点请送下吃食，若是房费用完我还没回来，劳你宽限几天，我定然会回来接他们。”
小二拍拍胸脯，是个爽快人：“客栈老板是我叔叔，这点小事我能做主，您放心！”
把小孩带到房间后，萧墨在屋外布下了外人看不见的黑雾，又在三个小孩身上打了印记，关上门，对他们耳提面命。
“我们回来前，你们不要出去，除了店小二，也别给其他人开门。”
虽然窗外的繁华街道很吸引人，但三个孩子是懂事的，忙不迭点头。
只是还有些不安，初夏轻声道：“你们会离开很久吗？”
萧墨摸摸她的头：“离学宫开讲还有十日，在那之前我们必定会赶回来。”
他说，小孩们便信。
客栈的房间不大不小，屋内一张床铺，一张矮榻，三个八九岁的孩子想想办法，也能住，有屏风，需要的时候还可以隔出空间，避免女孩男孩某些时候觉得不方便。
他们三个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并不娇气。
楚惊澜还给三个小孩每人留了个小包裹，安排好后，他和萧墨推门离开。
小二在大堂，看到下楼的只有戴着铁面具的人，以为银面具和三个小孩都留在了房间，只有他出去赚钱，笑着送他：“客官慢走！”
殊不知萧墨此刻就跟在楚惊澜身边，只是隐去了身形。
只有楚惊澜的身体能进行杀戮，对外要显露修为时，让他人只看到一个身影更稳妥。
况且这样小二就会以为他们还有四个人留在房间，里头有个貌似能做主的半大少年，就更不怕他们逃单跑掉了。
问到了去黑林的路，由萧墨操控楚惊澜身体，这次楚惊澜没发烧没生病，可以直接御风而去。
二十里的路走起来很慢，飞起来可太快了，楚惊澜头回感受御风而行，的确有种说不出的畅快。
心魔在操控他的身体，他也在感知和体悟。
黑林就快到时，萧墨忽然想起什么，带着楚惊澜落下，而后解开附身，出现在楚惊澜身侧。
楚惊澜：？
“差点忘了。”萧墨拿出一张面具，“你用这个把铁面换了吧。”
萧墨手上不是幻化的东西，而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低阶法器，从系统商城换的，能隔绝一部分他人的窥探，比楚惊澜现在的铁面好用，也……更好看。
金色的面具，上有鸟逐祥云纹，线刻流畅，如真正的鸟儿展开翎羽，栩栩如生。
就和萧墨那根笛子一样，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法器。
楚惊澜既然没有追究笛子的来历，此刻也就不会询问面具的来历。
他摘下脸上的铁面，将金色面具轻轻扣上。
有些人戴金显得俗气，而有些人沾金就显得贵气。
面具略微改变了大小，贴合楚惊澜面部线条，挡住他俊美的脸庞，一双幽昙似的眼睛却越发深邃，让人不敢直视。
人不能，心魔却可以。
萧墨点评：“嗯，不错，好看多了。”
把铁面收进储物器的楚惊澜手指顿了顿。
萧墨总不会是嫌他面具丑，才让他换下？
……真有那么丑？
“好了好了，”萧墨回到他体内，“继续赶路。”
楚惊澜收回神思，控制自己的神识退让出位置：“嗯。”
没一会儿，他们就在黑林外落下。
茂密的森林外此时居然很热闹，除了穿着紫色弟子服的仙盟人，还有许多的散修，以及其他门派子弟。
这里还有熟人，城门口踹他们车的小青门也在。
带队的金丹师叔正在说话：“已经有人替我们去学宫外占位了，趁着机会你们也出来多历练历练，入林后一切听我安排。”
众弟子：“是！”
只有子焦听得心不在焉，其实他都累了，根本不想再杀什么妖兽，只想找个好地方歇会儿，他踢了踢脚下石子，抬头百无聊赖往四周望去，余光刚好扫到某人侧过身，脸上好像还戴着面具。
“面具人”三个字在今天简直是他的痛点，他不由把眼神追过去看，却见是个金色面具，不是城门口看到的铁面或银面。
他哼了哼，转头却又看到另一个戴面具的。
子焦：“……”
好烦，今天怎么这么多戴面具的故意往他眼前来！
萧墨用着楚惊澜身体，走到仙盟弟子把守的入口处，一边在识海里说：“人多就是好，还能提前去占位。”
楚惊澜的神识动了动，没有出声，萧墨也就随口一说，用不着他答话。
仙盟弟子并不测他修为，只递给他一个乾坤袋：“黑林现被划成了三层，我们用药粉和阵法将妖兽做了驱赶限制，第一层里是一二阶妖兽，第二层三阶妖兽，最后一层是四阶妖兽。筑基期不可去第二层，如果非要去，生死自负。”
难怪不用测修为，筑基期只能杀杀一二阶的妖兽，反正对你提醒到位，如果自己找死，怨不得别人。
“一阶妖兽，两颗兽丹换一块下品灵石；二阶一颗十块下品灵石，三阶一颗一百块。”
仙盟弟子：“四阶妖兽，一颗兽丹十块中品灵石。”
萧墨眼神瞬间亮了。
钱，都是钱啊。
对仙盟弟子们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刚从下界上来的穷人来说，可太壕了。
弟子把乾坤袋给他：“收完妖丹出来找我们换就行，你要是自己留着也无所谓。”
萧墨心情很好，接过乾坤袋时还礼貌用语：“谢谢。”
仙盟弟子愣了愣：“呃，不客气？”
“楚惊澜”壳子的萧墨拿上乾坤袋，踏入黑林，黑林外布着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防护阵，只在他进入时空气中泛起了点点水波，将人影纳入。
一进黑林，萧墨就身形敏锐地往旁边一躲，轻飘飘绕开了一具新鲜冒血的妖兽尸体。
斩杀妖兽的人就在三步远处，忙上前警惕看着萧墨，生怕他截胡自己的战利品。
萧墨没打算抢他东西，施施然掠开。
他拿神识一扫，就知道第一层果然妖兽泛滥成灾，一二阶的妖兽中还不乏小体型的，如兔类鼠类，还有天上飞的一些小型鸟妖，甚至还有虫子。
萧墨神识扫过了两片虫群，只能说对密集恐惧症患者十分不友好。
难怪仙盟愿意放出来让外人帮忙清理，这确实是麻烦活，只能靠人多力量大。
萧墨准备直奔最后一层，四阶妖兽可是价值十块中品灵石，巨款，想也知道四阶数量肯定有限，先奔着大头去。
黑林的上方天空也笼了屏障，不适合飞太高，萧墨便在树端轻点，跃身而动，路上还顺手解决了撞上来的妖兽，四五只，把它们妖丹收进了乾坤袋里。
第一层妖兽虽多，但争抢还蛮激烈的，因为某些妖兽不好抓，大家自然逮着好杀的先杀，萧墨来到第二层界限处，却意外看见了另一拨熟人。
萧墨不由驻足，停在树梢上，歪歪头，看着下面正在争执的人。
幻剑门弟子，戴子晟和……苏白沫。
他们居然也在？
苏白沫穿着幻剑门的弟子服，跟在戴子晟身边，才一段时间不见，苏白沫就突破了筑基期的大门，终于从练气后期来到了筑基。
对幻剑门来说，把一个练气后期的推到筑基，且不留下什么后遗症，并不是难事，有少主的救命恩人身份在，幻剑门不会吝啬这么点资源。
而正在跟戴子晟争执的，是个金丹巅峰的幻剑门弟子。
戴子晟有点急：“沐简师兄，我能保护他的！”
沐简并不让步：“你快到金丹期，但还没结丹，杀三阶妖兽会很费力，但有我们压阵，就当提前练手，可苏白沫才刚筑基，不适合去第二层。”
幻剑门一行六人，四个金丹，一个戴子晟快金丹，一个苏白沫才筑基。
暮山秘境里，楚惊澜一个金丹就能顶着许多三阶妖兽，历经七天还护下了十来条性命，幻剑门现在这个配置，完全是豪华版，去第二层逛逛绝对绰绰有余。
实在打不过还能跑回第一层，跟暮山秘境天崩地裂的绝境也不同。
但很显然，沐简不太想保护苏白沫。
啊，萧墨把人物对上了：八个基石人物之一，幻剑门大师兄，沐简。
幻剑门年轻一代两个亲传弟子都栽在苏白沫身上，还生出了兄弟隔阂。
要说沐简的感情戏，那就是强行狗血，他最初本对苏白沫不感冒，因为他发现师弟花了太多心思在苏白沫身上，反耽误自己修行，有些着急，还劝戴子晟来着。
但是某次出行，很不幸的，他中了那什么风月场上的药。
然后偏偏只有苏白沫在他身边，于是原著里就开始了长达几千字的，放这里绝对不过审的内容。
把克己复礼的沐简写成失去神智的野兽是基本操作，反正必须让他没神智不知道自己干什么，省去那些带颜色的内容，这段突发事件里有个核心思想：
那就是苏白沫舍己为人，自愿献身帮助沐简解除药性。
总之他是大善人，是不得已，并且做了好事。
原著先写了苏白沫被沐简吓到，但没一会儿，他就很顺畅的接受了。
他对着沐简专门说了一句话：师兄，我愿意救你。
所有读者都看见了，原本大家都等着他第一场是跟戴子晟，没想到半路被沐简截胡，但狗血剧情都冒头了，好像也不是不行。
没办法嘛，遇上这种事苏白沫也是不得已啦，是深明大义。
因为他的大义，事后沐简清醒，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他动了师弟的心上人，但苏白沫没错，苏白沫救了他，错的只有沐简。
沐简道德标准很高，这事儿明明只有他和苏白沫知道，但他却主动朝戴子晟坦白，硬生生挨了戴子晟两掌。
戴子晟气疯了。
对他来说，简直是同时被两个亲近的人背叛，双倍插刀。
但好像他们都是不得已，沐简失去神智、苏白沫为了救人，谁都没错，只有他是条可怜虫。
苏白沫还拦在两人中间，伤心欲绝劝阻。
自此之后，苏白沫在幻剑门是更加如鱼得水，连沐简也开始对他好，认为自己要负责，而沐简和戴子晟之间的关系却僵硬了起来。
哪怕日后他们都接受了苏白沫爱人众多，不得不与许多人分享，师兄弟二人也始终有根刺横在那里。
是沐简的自责内疚，是戴子晟的难过。
关系即便缓和了，却也错过太多时间，难以恢复如初了。
萧墨眯了眯眼。
他以为楚惊澜跟苏白沫再度碰面会是很久以后，最起码也得等楚惊澜修为恢复。
可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又撞见了。
萧墨摩挲了下手里的笛子：还有多少惊喜是他不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小修了一下，就是原著剧情那段，我原本是想着直接把“原著狗血”桥段放上来对比会非常显眼，可直观感受原著的雷人，不过我看大家好像被雷过头了2333就改了一下描述方式，但剧情内容没变。如果有宝子实在好奇有多让人头皮发麻，我把先前版本放在这里，（提前预警！）来走着：
但是某次出行，很不幸的，他中了那什么风月场上的药。
然后偏偏只有苏白沫在他身边，原著是这样描述的：
【平时克己复礼的沐简宛如丢了神智的野兽，眼中布满血丝，直接扑了上去，将苏白沫摁倒，苏白沫挣扎不过，听到衣衫撕碎破裂声，对上了沐简的眼。
他看起来好难受。
苏白沫渐渐松开捏紧的手指，不再挣扎，他心甘情愿闭了闭眼，轻声道：“师兄，我来救你吧。”】

第31章
萧墨从树上瞧着底下的人, 问系统：“苏白沫也来过黑林？”
在楚惊澜被废后，因为大量视角转到了苏白沫身上, 后面剧情萧墨都是跳看，没那闲工夫欣赏苏白沫每一份爱恨情仇。
系统：“原著没提，应该是黑林之行没什么感情戏的发展，所以略过了。”
这也略过那也略过，但狗血必须洋洋洒洒，很好，这很原著。
萧墨眼神轻轻动了动：“沐简的成长节点剧情走完了吗？”
系统知无不言：“还差一个, 等他那常年闭关的师父冲境失败，身死道消，送别他师父, 由沐简接手峰主之位后，节点就走完了。”
沐简和戴子晟都是嫡系弟子, 但师父不是一个，戴子晟作为少主, 师父是他门主亲爹，沐简的师父是幻剑门内一峰主，和门主是师兄弟。
萧墨唔了一声，发现个事儿：“有趣，原著大量描写苏白沫的视角, 但楚惊澜和沐简两个基石人物的重要节点都跟苏白沫无关，我看的是本狗血小说，没转性吧？”
“小说可以无脑狗血, 但延伸成世界后是要讲逻辑的呀, ”系统振振有词, “世间万物, 生灵因果循环，不管此消彼长还是相生相克，都得在天地间形成稳定的命运大洪流，否则该世界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不都乱套了么。”
这么说来，因为过于排斥苏白沫，唯恐避之不及，萧墨先前倒是从没关心过他，话都聊到这里了，他顺路都问了：“苏白沫的成长节点呢？”
系统：“还剩两个，修为晋升分神期，以及加入上界仙盟主府。”
每一个重要角色的成长节点居然都跟情爱没什么关系，有精神上的锤炼、修为的晋升和地位的变化等，确实是在塑造完整又真实的人。
啊，不对，苏白沫除外。
因为他的修为也好地位也好，都得靠其他人帮忙，节点看似与情爱无关，但他选的路就离不开这俩字。
萧墨脑子里思绪刚飘远，楚惊澜的声音就在识海中响起：“为何停下？”
萧墨和系统的对话楚惊澜是听不见的，哪怕此刻他俩神识各占据半边，几乎紧贴在一块，也听不到，类似三个人五个群，大家各聊各的。
五个群分别是：萧墨、楚惊澜、系统，先各自单人成群；再加上萧墨和楚惊澜、萧墨和系统的小群。
总有人不在群里。
萧墨从跟系统的群聊里退出，半侃着回楚惊澜：“看到故人，没什么想法？”
楚惊澜的神识也是冷冰冰：“没有。”
萧墨：没有最好。
不管之后会不会再度碰上躲不开苏白沫的场合，但只要萧墨在，就别想有什么擦出火星子的机会，特别是现在楚惊澜的身体在萧墨手里。
搞暧昧？想都别想。
下方的戴子晟被同门间争执搞得很郁闷。
他虽然是少主，但不是一味寻求别人保护的人，同宗的弟子也会内斗，别人帮你那是情分，但他跟沐简还有其他几个师兄弟关系都很好，大家亲得跟一窝似的，平日里也都会互帮互助。
这么多金丹，带个苏白沫去第二层长长见识，绝对没问题。
苏白沫好歹是他救命恩人，他不懂沐简为什么非要反对苏白沫跟着。
沐简板着脸看了眼苏白沫，话是对戴子晟说的：“我相信你能保护好他，但你自己的历练呢？你只有近期结了丹，才好进入临安学宫修行，我们这次主要是想帮你，若遇上别的情况，可能顾不上他。”
临安学宫最好的医修跟幻剑门某个峰主有龃龉，但只要能符合学宫的条件，让戴子晟跟着其他先生学学也大有好处。
沐师兄是有点鸡娃潜质的：“你自己心思若不放在正事上，还准备拖到什么时候？”
这话让戴子晟噎了噎，无法反驳。
的确，他前几日满了二十，本准备在生辰结丹的，结果也被耽搁了，修为、感悟都到位了，再拖下去恐怕不是厚积薄发，而是气势衰竭。
戴子晟有点被说服了，面露为难，这时，苏白沫终于说话了，张嘴就很懂事：“没关系，我已经历练够了，去黑林外等你们就好。”
萧墨锐评：如果不想让戴子晟为难，早干嘛去了，现在才出声？
苏白沫说完后，退开两步，依依不舍瞧向戴子晟，走出两三步远后，似乎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又回头对戴子晟挥挥手：“我走啦，稍后见。”
戴子晟那一颗纠结的心还没完全放下去，就发现苏白沫眼神里慢慢黯淡下去的期待，和不经意间流露出的一点失落，以及他身影变得孤零零，站在他们几步之外，仿佛被排挤了般，很是可怜。
戴子晟：“……”
让救命恩人如此难受他还算报恩吗！
戴子晟刚朝苏白沫的方向踏出一步，嘴唇动了动，可惜他还没来得及挽留，头顶幽幽响起陌生的声音：“要走就走，这么缠绵是在演话本吗？”
幻剑门弟子们顿时一惊，纷纷拔剑戒备：“什么人！”
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不远处的树上站了个人。
沐简神色绷紧：他们完全没发现！
对方要么十分擅长藏匿气息，要么修为远高于他们，只是隐藏了这么久，为什么突然插话了？他要是不说话，幻剑门弟子根本不会知道有人在偷听。
萧墨从树上翩然落下，他压着嗓子改变了音色，没有少年人的清亮，完全是成人男子的嗓音，面对幻剑门众人，姿态悠然。
“路过，没想偷听，但你们挡路了。”
以地面的阵法为基准，黑林被划分成三层，每一层之间只有几个出入口，萧墨挑的这个是离他最近的，也可以直路穿到最后一层。
幻剑门弟子顿时脸上一臊，沐简讷讷侧身让开：“抱歉，请。”
萧墨矜贵一颔首，往前走了两步，又忽的回头。
沐简他们还没放下戒心呢，盯着萧墨一举一动，见他蓦然回身，众人握剑的手又立刻收紧。
但萧墨却是遥遥看向苏白沫：“你盯着我做什么？”
苏白沫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被点名：“我不是……对不起。”
周围人不都看着你吗，怎么就我特殊了？他委屈地想。
而且他方才发愣地盯着面具人看，是因为觉得他的背影很像一个故人，像……楚惊澜。
因为他曾许多次看过楚惊澜的背影。
金色面具覆盖了大半张脸，光看嘴唇和下颌，有些像，但不确定。
不过当苏白沫对上面具底下的双眼时，就知道自己想多了。
楚惊澜的眼神总是淡然如雪，即便冷，也是明澈霜心，不像这个面具人，眼神轻盈随意，带着说不出的危险和随性。
他道了歉，面具人却懒恹恹道：“你方才要是干脆点，就不会耽误所有人时间了，我是真不想听你们小年轻间奇怪的争执。”
他倒是装前辈装得有模有样。
说着，他声音恍然大悟：“你一步三回头，不会等着谁送你吧？”
小心机被戳破，苏白沫脸唰地一下红了，辩驳道：“绝无此事，请您不要信口胡言！”
第一层林子里大家都忙着逮妖兽，二阶妖兽对筑基来说原本还要费些功夫才能对付，但此时跑得快的都在逃命，好抓的一出来就有人追，因此没什么危险。
萧墨戏谑拿眼神扫了苏白沫一圈，那意思：所以你还杵这儿干嘛？
苏白沫话已经放出去了，再让戴子晟送自己未免太打脸，咬着唇，羞恼地转身跑开，戴子晟只赶得上在他身后忙道：“你就在林子外等我们，待会儿出来找你！”
萧墨哼笑一声，抬步踏入了第二层。
他其实可以选择绕路，去别的入口，离苏白沫远远的，但若是运道非要经常让他们碰面，躲得过一次躲不过两次。
与其到处躲避，不如直接碾过去，把顽固的命运碎成渣，自己来编织新的路。
少年人意气正盛，肆意一点又何妨。
萧墨心情不错，楚惊澜能感受到自己身体的嘴角正带着笑，那是属于萧墨的笑。
刚才的事他全程旁观，并不觉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地方，但这也是他与萧墨的差别，萧墨总是能从一些小事上获得愉悦。
他若是个普通人，应当很会享受红尘。
但楚惊澜有一点不解，他以为萧墨不会多搭理苏白沫，但他却在入口处特地转身，朝苏白沫多说了两句。
先前还在楚家时，楚惊澜就试探问过：你很在意苏白沫？
当时心魔团子炸了毛，把事情短暂揭过了。
如今楚惊澜不禁旧事重疑：萧墨是不是真的在关注苏白沫？
*
萧墨快速穿过第二层，顺手收了两只三阶妖兽，直接来到第三层，发现抢生意的居然比他想象中少：
金丹巅峰可以和四阶妖兽碰一碰，但对单独行动的散修来说，在四阶妖兽过多的地方独自进行捕杀太危险，万一被围攻，只能想办法逃命；
中小门派的队伍里并非全是金丹，顾忌到同门，能来第三层的人数和队伍也会大幅度减少；
而对元婴大能来说，根本就不把四阶妖兽的兽丹放在眼里，一颗兽丹才十块中品灵石，就想让他们来打工？
看不起谁呢？
我给你一百，你替我干活还差不多。
元婴期还穷成萧墨他们这样，为几块下品灵石犯愁的，真的不多见。
因此第三层主要是仙盟自己的修士，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追着妖兽跑，毕竟谁都不爱加班，尤其是拿不到几个钱的加班。
只有萧墨积极奔着巨款来了。
没走出多远距离，他就碰上了头四阶妖兽，另一边本来有个仙盟弟子要追过来，一看有人了，他直接朝萧墨摆摆手，然后掉头就走，完全没有争抢妖兽的意思。
萧墨感慨：“幸亏他们都是有钱人。”
受灵脉波动的影响，这些妖兽情绪都很躁动，或许因为四阶妖兽都能听得懂人话了，萧墨竟然从妖兽身上也嗅到了欲念化作执的芬芳。
这难道也能吃？
四阶吊睛白虎已经被修士撵得暴躁无比，它无法准确判断萧墨的气息，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起，起码五米高的距离，硕大的身躯从半空扑下，要把面前人类的脑袋一口撕碎。
眼看它的利齿离人类已经非常近了，仿佛下一秒就能看到鲜血淋漓，猎物倒地。
那人类却不慌不忙只是一抬眼——白虎便在半空中僵住了。
白虎在空中定格成了诡异姿势，它拼命挣扎起来，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箍住了它，越缠越紧。
萧墨闲庭信步朝它走来，白虎终于知道害怕，开始发抖。
但已经晚了。
萧墨连手指都没动，就操控黑雾把白虎拴在了空中。
想拿他们当美餐，也不看看自己爪子够不够利。
金丹巅峰尽力才能对付的四阶妖兽，在元婴手下不值一提。
萧墨还试着吞噬了一下白虎躁动的“念”。
平日里，萧墨若是从人类身上吞噬“念”，楚惊澜是看不见的，但如今被萧墨附身，他看得非常分明，有漆黑如线的东西从白虎身上飘出，被萧墨勾了过来。
那东西没有过他的身体，应当是被萧墨的神识直接接纳了。
楚惊澜：“这是什么？”
“心念。”萧墨跟楚惊澜解释了一番，即任何情绪只要超过临界值，都能成为心魔的食粮。
“我之前只吃过人的，没想到妖兽也有，也对，毕竟万物有灵，有心便能有念。”萧墨品了品，“味道有点淡，可能是它灵智还不高吧。”
楚惊澜：“……有味道？”
萧墨：“有啊，比如刚才的就是白水煮鱼，闻着鲜香，但没别的佐料，入口没味儿。”
楚惊澜怀疑萧墨是长期吃不到食物嘴馋了，但没有证据。
被人咂摸了滋味的白虎还在空中挣扎，萧墨刚想给它个痛快，就对上了它的眼睛。
萧墨忽然冒出个别的主意。
……嗯，既然都有灵智了，那会不会也可被控制？
萧墨想着，眼眸中红光流转，对上了白虎的兽瞳。
拼命挣扎的白虎瞳孔放大，扭动的身躯渐渐安静下来，目光变得呆滞。
萧墨尝试对它灌输意念。
【带我去找别的妖兽】
默念几遍后，白虎身躯只是颤了颤，却没有给出更多回应，萧墨转手掏出笛子，放到唇边吹了一个哨音。
笛音带着灵力，白虎身躯被刺激得剧烈颤抖，呆滞的眼眸仿佛有光彩要挣扎破出，但最终还是被压制下去。
须臾后，暴戾的白虎变成了一只听话大猫，乖乖抬头，冲着萧墨低叫一声。
萧墨将它放下来，白虎慢慢往前两步，示意他跟上，带他去找别的妖兽。
萧墨把笛子在手心一敲：“成功。”
某些四阶妖兽善躲，白虎还能寻着气味找过去，顺手帮忙捕猎，多个打手，何乐而不为。
萧墨非常满意，动身跟上白虎，边在识海里找楚惊澜搭话：“我连妖兽也能控制，话说你刚才好像僵硬了一下，是在惊讶？”
楚惊澜：“……不是，只是走神，没事。”
萧墨哈了一声，稀奇：“你居然也会走神。”
他当然会，但方才走神的原因没法说。
当竹笛触及嘴唇那一刻，楚惊澜无比清晰意识到，这是萧墨天天在吹的笛子。
温润微凉的触感，让他想起了萧墨同样冰凉的指尖，现在却贴在了自己唇上。
楚惊澜神识整个僵住。
萧墨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这点，他吹笛时毫不犹豫，动作神态那么自然，如果楚惊澜说出来，反而显得更奇怪。
……算了，拿自己的身体用萧墨的术法，难免会如此，毕竟萧墨不是剑修，以后这种情形还会有很多次，他要习惯才对。
唇上还残留着笛子按压的感觉，久久不能散开，行动时被风一吹，酥麻微痒，仿佛要烙进神识里才肯罢休。
楚惊澜：“……”
他头回发现，想习惯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居然有些难。

第32章
萧墨耳边响起了积分叮叮涨的声音。
【叮,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萧墨点头：看来楚惊澜即便嘴上不说, 但对自己能控制妖兽这件事，还是有所触动。
约莫两秒后，又一道提示音响起。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20！】
萧墨：啊？
什么情况，后劲这么大吗居然还分了两段。
他没想到的是，这居然还没完。
【叮,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0！】
萧墨：！
刷新了至今为止单笔积分涨幅的最高记录！
萧墨讶异，差点没拿稳身体控制权, 脚底踉跄了下，还好立刻稳住了。
楚惊澜：“嗯？”
萧墨：你还“嗯”！？
不是, 先前吵架一下也没加这么多分，一个会控制妖兽的法术就让少爷您情绪波动这么高？
……你情绪触发点好怪哦。
萧墨：“……没事。”
说完才发现, 跟刚才楚惊澜回自己的话还挺像。
他没忍住往楚惊澜的意识那边瞅了瞅。
操控身体时，他俩的神识所在处并不是识海，而是内府，识海中他们是人形，内府中两人的神识则是光团形象。
楚惊澜是团泛着冷白光的球体, 宛若极寒的冰蒸腾出的白雾，看一眼就觉得丝丝冒凉气；而萧墨还是个小黑雾团，跟先前在外界的形象一模一样。
两个团子离得很近, 中间隔着的距离就是条缝, 站在上帝视角, 会觉得两个团子像在贴贴。
此等状态下所谓的“看”意识, 实际是小黑雾团模拟视觉，把身边白雪团子的情形印在感知里。
白雪团子稳得没有一丝波澜，要不是积分叮叮当当响得非常欢畅，还真就让人以为他表里如一，是块千年坚冰。
反差挺大，萧墨忽的想，如果这时候他去听楚惊澜的心声，不知道会听到些什么。
不会跟他待久了，也学会在心底吐槽了吧？
萧墨弯弯嘴角：那可太有趣了。
不过想法归想法，萧墨可没有真的按下按钮去听楚惊澜的心声，随随便便就偷听心声，也太不尊重合作伙伴的隐私了。
吊睛白虎在前面领路，没一会儿就遇到另一只妖兽，都不用萧墨动手，白虎就冲上去跟另一只厮斗起来。
对面是头豹子，身形很矫健。
萧墨却没有再控制豹子，因为他不停给白虎灌输指令，想看能将妖兽控制到何等精细程度。
事实证明，萧墨对四阶妖兽的操控也非常稳定，白虎哪怕身上被咬下大块血肉，也依然执行着萧墨的命令，毫无恢复神智的迹象。
萧墨对自己的心法愈发游刃有余，每多一份经验，就更加得心应手。
白虎一直跟对面豹子打了个两败俱伤，纷纷倒地不动了。
萧墨等它们打完，用黑雾破开血肉，拿出了两颗妖丹。
二十块中品灵石到手。
收了妖丹，萧墨盯着两头妖兽油光水滑的皮毛看，挑了块没染血的地方上手摸了摸，柔软舒适，勤俭持家的萧墨不由道：“妖兽的毛、血肉是不是也能卖钱？”
楚惊澜：“能，但四阶妖兽的肉应当不贵，太少卖不出价格，太多的话……你怎么把它们带走？”
萧墨那功能不健全的背包，一个格子只能装同类物品，白虎和豹子不是一个品种，光带走它俩的尸体，就得占两个格子。
系统这时候幽幽出声：“宿主，我要提醒您，目前您的背包没有保鲜功能，如果把妖兽尸体血呲呼啦的放进去，取出来时可能发臭，还会把臭血淋你一脸。”
萧墨抚摸皮毛的手一顿。
至今只在背包里放过干货，就算药液也是拿瓶装的，萧墨不禁灵魂发问：“我要是放杯茶进去，拿出来也会洒我一手？”
系统：“根据您取东西的姿势，还真有可能。”
萧墨：“……”
难怪没有评价体系，是怕差评处理不过来吧。
萧墨起身，拍拍衣服对楚惊澜说：“没地方放，我们走吧。”
楚惊澜本来想说储物器里挤一挤约莫还能放下两三头，但萧墨走得干净利索，毫不留恋，生怕血弄脏袖子似地，他于是闭了嘴，不再出声。
第三层里四阶妖兽数量不如第一层的妖兽那么密密麻麻，毕竟等级更高，两天后，萧墨捕猎的数量达到了三十，成绩斐然。
三百中品灵石！突然就从穷小子变得富裕了起来。
楚惊澜吃了辟谷丹，但这副身体已经不能跟从前那样长时间不休息，第一晚就没有睡觉，再不休息撑不下去，萧墨找了块清净的地方，让楚惊澜先歇一歇。
萧墨飘到楚惊澜身边，让楚惊澜休息，他来警戒。
附身甫一解除，楚惊澜感觉身子骤然变沉，从充盈的道体变回了沉疴烂舟，他抬手抵住旁边的树木，捏紧拳头，忍过这股不适。
萧墨下意识抬手想扶住他，但看楚惊澜捏紧的拳头，又轻轻把手放了下去。
本是要强的人，不会希望自己总是将狼狈露给别人，哪怕……萧墨已经见过他最狼狈的时候。
萧墨摩挲了下笛子：“是不是勉强过头了？”
楚惊澜摇头，松开按在树上的手，直起身：“无事。”
萧墨：“我感受不到身体状况，所以有什么事你得说，可别闷着不吭声。”
即便身体由萧墨操控，感受却是楚惊澜才有，疲倦也好伤痛也罢，都得楚惊澜来把控情况。
除非楚惊澜的神识直接沉睡了，或者心魔意识将他整个完全挤开，那样萧墨才能把所有感官全盘接手。
楚惊澜只淡淡道：“嗯。”
萧墨用清洁术扫出一块干净的地方，楚惊澜盘腿而坐，以打坐的姿势休息，萧墨便飘在树梢上坐下，警戒周围的情况。
做望风的事不累，可以锻炼神识，还能一边粗读心法，萧墨把笛子富有节奏感地一点点敲打在掌心，浅看心法，时间在安静的环境里一点点流逝。
大约三个时辰后，萧墨从心法面板里倏地抬头，皱眉望向远方某处：有人过来了。
这里碰上别的修士不奇怪，关键是风中气息不对劲。
萧墨立刻从树上落下，直接无缝跃入楚惊澜身体里：“楚惊澜，醒醒。”
下一瞬楚惊澜的身体睁开眼，就已经是萧墨的眼神了。
最开始他俩分享身体控制权还磕磕绊绊，时间才过去没多久，就已经很熟练了，放在十多天前，萧墨这么把楚惊澜叫醒，想接手身体都得花个一分钟左右。
如今眨眼无缝切换，减少了在危机情况下因为转换时间而带来的风险。
楚惊澜意识让步很干脆，萧墨觉得他是真心把自己当合作者了，给予了该有的信任姿态。
萧墨操控着楚惊澜身体飞到树上，周围升起一圈黑雾，隐藏了气息身形，楚惊澜这才在识海中出声：“是何事？”
“有人，气息不对劲……过来了。”
萧墨隐在树上，看着一个戴面具的灰衣人飞快靠近，如果说楚惊澜先前的铁面是狰狞吓人，那么灰衣人的面具就是丑得令人发指。
定睛一看，灰衣人两只手上一手一个，还提着两个人。
还都是萧墨他们的熟人。
左手苏白沫，右手子焦。
怎么这里还有苏白沫的事儿？
萧墨面色难得严肃：“……魔修。”
不得不说灰衣人的气息伪装得很好，或许用了什么法宝丹药，但对心魔来说，他们的伪装无从遁形。
因为魔修都是欲念深重之人，散发的味道在心魔感知里太明显，明显到萧墨第一次闻到这种味，就无师自通，知道他是魔修。
魔修居然混进来了，一个给仙盟打工的粗活，他混进来是想做什么？
苏白沫和子焦应当都被下了禁言术，二人脸一红一白，嘴唇挣得死紧，却发不出声音，手脚也无力垂着，不能动弹，没法反抗。
灰衣魔修停下，他肩头一只小鼠探着脑袋，朝前方吱吱吱。
魔修自言自语：“嗯？宝贝在这边，行。”
楚惊澜：“是寻宝鼠，应当是他的契约妖兽，可以和他通过契约沟通。”
萧墨很会抓重点：“有宝物？”
他再度跟系统开启双人群聊：“系统，我觉得他气息隐约在我之上，扫描一下，什么修为。”
系统扫描只需零点几秒：“元婴中期。”
他还根据宿主发问计算意图，给出建议：“宿主，您若是想对付他，我建议可以一试。心魔在夺舍修成魔身后，对付魔修有天然优势，因为他们神思不净，心性不稳，您现在虽然没魔身，但本体肯将控制权让给你，效果差不了太多。”
在种族优势下，些许修为层次的差距完全可以抹平，越级单挑不是问题。
下方，子焦嗓子里艰难发出了一点点闷哼，灰衣魔修偏头，面具底下传出古怪的笑声：“小子，你们不用怕，能给我派上用场是你们的荣幸。”
他轻松拎着两个人，完全不费劲，还掂了掂份量：“待会儿一个血祭，一个吃肉，不错不错。”
苏白沫和子焦顿时脸色惨白，可惜魔修连求饶的机会都不给他们，他话音落下，空气里很快传来某股酸臭味。
灰衣魔修一愣，发现居然是子焦不经吓，尿裤子了。
当初踹萧墨他们车门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鹌鹑。
魔修好像看到了什么稀奇的事，哈哈大笑，没有嫌弃尿骚味，反而觉得有趣极了，得到很大满足，边笑边朝子焦道：“臭了，没办法，待会儿你血祭，放心，就一眨眼的事。”
子焦顿时绝望无比，而苏白沫身体被限制，颤抖和恐惧都被压制成极端，他现在无比后悔，如果先前再软磨硬泡一下，没准戴子晟就把他留下来了。
都怪那个突然冒出来的面具人。
他明明都出了林子了，却撞上这个灰衣人，对上他的双眼后意识恍惚片刻，再睁眼，已经被挟持住了。
说不出话，没法挣扎，巨大的惊恐吞没他，在灰衣人的怪笑声里，苏白沫终于受不住，两眼一翻，被恐慌憋晕了过去。
比起晕过去不省人事，灰衣魔修还是更喜欢子焦的反应，他哼了声，显然不高兴：“居然直接晕了。”
显然，他有折磨猎物的怪癖。
寻宝鼠又吱吱叫了两声，灰衣魔修顺着它指的路，眨眼便消失了。
“楚惊澜，”萧墨盯着魔修消失的方向，“他方才说有宝物。”
“听见了。”楚惊澜明白他的意思，“能赢？”
萧墨没有犹豫：“能。”
楚惊澜：“好。”
他俩的命是拴在一块儿的，楚惊澜如果死了，萧墨也活不了，所以萧墨只要敢上，楚惊澜就敢答应。
他们要跟去看看魔修口中的宝贝是什么，如果当真是至宝，那就抢过来。
修真界弱肉强食是常态，况且这魔修靠吃人血肉练功法，杀了他还算为民除害，东西抢得完全没有负担。
至于灰衣魔修手上拎着的两个人，跟他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
看到苏白沫被抓，楚惊澜的白雪团子意识动都没动一下。
萧墨身轻如影，借着黑雾的掩藏，飞身追了上去。

第33章
灰衣魔修在寻宝鼠的指引下一路朝前, 还避开了所有仙盟修士，没有碰上他们。
他不仅掩藏魔气是一把好手, 就连藏匿行踪也是。
可惜他身后缀着个更厉害的萧墨。
萧墨追着他，一两个时辰后，已经行到了黑林快边缘的位置。
黑林这次兽潮暴动是因为灵脉，灵脉灵气充沛，不仅可以帮助修士修炼，还可以产出灵石，黑林外二十里处就是一条下品灵脉。
下品灵脉可产下品和中品灵石, 中品灵脉产中品和上品灵石，上品灵脉只产上品灵石。
灵脉都是家大业大的宗门和世家掌控，跟散修不沾边, 无论哪种灵脉，都会派人细细看守, 若不是如此，萧墨其实也很想去灵脉里走一遭。
挖点钱就走, 一点点就行。
黑林离灵脉较近的边缘处也能享受到灵脉好处，灵气越发充沛，光吸一口，就能抵上平时大半日的修炼，就连楚惊澜都觉得自己那时不时泛疼的丹田好受了不少。
不过萧墨和他都皱了皱眉。
若藏宝地在黑林还好说, 可如果真的一路跟到灵脉去，不知那里镇守人是什么修为，万一修为过高发现了他们, 届时就麻烦了。
萧墨在识海里跟楚惊澜说：“如果最后真要进灵脉, 我们就提前撤。”
楚惊澜：“嗯。”
不因为情绪冲动而吵架的时候, 他们在大事上的意见总是很容易达成一致, 极大提高了合作效率，省时又省心。
又跟了一会儿，在黑林极为边缘的位置，出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山洞，灰衣魔修在洞口处停下了。
看样子不用去灵脉，萧墨悄悄松了口气。
灰衣魔修目露精光，在洞口转了两圈，确认了什么，不禁放声大笑：“哈哈，老东西果然把宝贝藏在了这里，可算让我找到了！”
他说着，就把小青门的子焦抬手往洞口一扔。
子焦并没有骨碌碌滚进洞里。
洞口处忽的红光大盛，原本光秃秃的山壁突然蔓延起密密麻麻的纹路，子焦撞到红光上，魔修的禁言咒解了，他凄厉地惨叫起来，很快他整个身子迅速膨胀，仿佛要就此炸开，不断有伤口在他身上迸裂，溅出血花。
子焦双目惊恐凸出，七窍流血，整张脸扭曲得不成形，就在他身体要胀到极致时，却突然像个漏了气的皮球，浑身血液哗啦啦倾泻而下，方才还滚圆的身子眨眼干瘪，成了一具干尸，从半空中砸落在地。
子焦的尖叫戛然而止，死不瞑目。
晕过去的苏白沫因为尖叫声而醒了一瞬，睁眼就看到骇人画面，再度两眼一翻，昏死了个彻底。
子焦的血液被闪烁光芒的诡异纹路吸收，纹路喝饱了血，黯淡下去，魔修在洞口等了等，又试着把苏白沫扔出去探路。
苏白沫被扔到地上，洞口的纹路再无任何反应。
魔修满意点头，上前把苏白沫拎起来，往洞里走去。
待他身影消失在洞口，萧墨才裹着黑雾飞身进去，洞口不高，但他没有沾染到半点儿边缘的泥土，或者碰到那具干尸。
不怪魔修被正道修士人人喊打，就这杀人的手段，确实让人生理性不适。
偏偏灰衣魔修看得津津有味，如果说萧墨看了场生化危机，灰衣魔修眼里大约是场令人愉悦的戏剧。
萧墨和楚惊澜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楚惊澜发现身侧的小黑雾团意识微微翻动了下。
不喜欢这样的杀人手段？
作为一个魔，蛊惑他人心性，却维持住了自身纯粹，某种程度上来说其实是最可怕的，因为随着他逐渐成长，修为愈发精进，他便能在又高又远的云端，俯瞰世间所有人心，所有闹剧。
而这些纷扰、人心的诡谲或者欲念都无法影响他，他的敌人会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存在。
本来，心魔最大的敌人应该是他。
楚惊澜的意识安安静静，小黑雾团还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但白雪团子却藏得极好，谋算和想法全都裹在内部，不露半点。
萧墨进入洞窟后，才发现不大的洞口内却另有天地，山洞延伸到地底，开凿出宽阔的空间，落在山洞底下的地面，再抬头看时，有种穹顶高可摘星的错觉。
洞内温度很高，不是萧墨感受到的，而是看到洞窟里直在冒热气，把缝隙里的杂草都烤枯了。
萧墨怀疑该不会因为凿得太深，挖到地底岩浆了吧？
他不得不多给楚惊澜的身体加了几层灵力防护，边问楚惊澜：“是不是很热？”
本来是，但灵力加上后，立刻就清凉下来，楚惊澜知道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他得将自己感受和情况原原本本说出来，萧墨才好进行判断。
“方才很热，现在好了，”楚惊澜说，“越往里走，温度还在升高。”
待走到洞内最深处，萧墨已经在楚惊澜身上加了五六层防护，而里面的景象还真被萧墨猜中，居然流淌着一条滚滚的岩浆河。
炽热黏稠的岩浆咕噜噜冒着泡，每一个气泡破裂都是灼热的气息蒸腾，苏白沫被扔在地上，接触到地面的皮肤已经烫得红透，露出来的皮肤上全是汗，他这会儿就算没有吓晕，也应该热晕了。
岩浆河流蜿蜒成圈，在圈子的中心石墩上，放着一颗蛋。
似火非火，似金非金，魔修双眼放光就朝着蛋抓去。
然而他身形一靠近蛋附近三米处，在地面流淌的岩浆河突然暴涨，金色的火焰从岩浆中崩腾脱出，魔修猝不及防被燎过一条手臂，火焰擦过的地方瞬间把衣物和血肉都化成黑渣，扑簌簌掉下。
连血也被高温化了。
灰衣魔修吃痛，眼里有愤恨，但也有兴奋，跃跃欲试：“防我又如何，金焰流火凤是我的了！”
金焰流火凤！
萧墨微微睁大了眼。
它是一种成长型妖兽，出生时一阶，最高可长至九阶，妖兽看重血脉，它的血脉对大多数妖兽都有血脉威压，而天赋鎏金焰让它哪怕在一二阶的时候，也有很强战力。
火焰燎谁谁枯。
还有一点，苏白沫日后的契约妖兽里，就有一只金焰流火凤。
哪怕他后来金手指、法宝契约妖兽多到麻木，神物扎堆，流火凤也是他重要战力之一，只是出场多了读者看习惯了，反正大家也不是来看他战斗的，对苏白沫时不时掏个宝贝出来已经不以为意。
所以流火凤难不成是黑林之行得到的？
原著这都不写！？
萧墨看了看打了鸡血一样跟金火奋战的魔修，再看了看地上躺着快被蒸熟的苏白沫，脑子里一时转过了太多念头。
苏白沫无论对上岩浆还是魔修，毫无一战之力，如果流火凤真是他从黑林带出去的，那么只可能是捡漏。
魔修搞不好会被金火玩死。
苏白沫现在昏迷不醒，而洞窟里还有第三……嗯，姑且先把他跟楚惊澜算成一个人。
还有他们在，且神智清醒，状态完整。
那不好意思，这个漏轮不到苏白沫了。
先前无论是搅和苏白沫和戴子晟的感情线，还是严防死守不让他跟楚惊澜擦出火花，都有不确定性，没准未来什么时候可能就来个反转，所以是长线活，但抢机缘就不一样了。
妖兽一生只能契约一个主人，流火凤只要归楚惊澜了，他就是脑子哪天傻了，非要拱手送给别人，那都不可能送得出去。
不管这只流火凤是不是苏白沫的机缘，萧墨都要定了。
如果是，那就是双倍的快乐。
不过苏白沫运气可真好啊，因为是原著主角，所以受天道眷顾？其他一些也被划分成主角的人，如楚惊澜和沐简等，都是吃过不少苦的。
苏白沫偶尔吃的那点苦在他们面前简直小巫见大巫。
比如这次，虽然被魔修抓了，但没有受伤，还因此碰上了金焰流火凤，谁敢说这不是大机缘。
萧墨一边想着，那一头，岩浆里残存的金焰慢慢消失，魔修受了不轻的伤，整条手臂都被燎得破破烂烂，丹田空虚，内伤严重，但他还是胜了。
魔修的面具也被燎掉了，露出张狰狞的脸，他五官其实不难看，但气质和表情会左右一个人的美丑，他神色痴迷又疯癫，再好看的脸也扛不住吓人的神色。
金焰被他彻底压回岩浆中，他踏上中央石台，捞过凤凰蛋，飞身稳稳落了回来。
魔修方才吐了几口血，咧开嘴笑时，牙齿还沾着血色，他抓着凤凰蛋：“哈哈，终于是我的——”
他一句话没说完，忽然识海猛地刺痛，眼前一黑，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道从他身后袭来，毫不犹豫把他朝岩浆里狠狠一拍！
凤凰蛋脱手而出，魔修眼前发黑只有短短一瞬，但修者生死眨眼间，一瞬便足够就要了他的命。
他整个身子被投入岩浆，残留的金焰还记得这个可恶人的气息，飞快涌上来烧遍他全身，魔修连叫都没来得及叫出声，就被火焰包裹着往岩浆里拖。
最后的最后，他只看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接住了凤凰蛋。
那人轻笑一声：“不好意思，是我的了。”
魔修：你个狗——
他没能说出口的唾骂和人一起，被岩浆化了个干干净净。
流火凤数量稀少，灰衣魔修明显是提前得到了消息，似乎是谁把流火凤藏在这儿，他才带着寻宝鼠来的。
可惜魔修死了寻宝鼠作为他的契约妖兽一定会死，不然萧墨也挺想要一只的。
萧墨捧着蛋，心满意足，圆滚滚很是可爱，萧墨摸了摸蛋壳：“好看，以后就叫你金球吧，小名球球，寓意也好，招财进宝，金玉满堂。”
楚惊澜：“……”
看来萧墨是真的很在意他们目前的贫穷。
萧墨说着，就要划破楚惊澜的手指，逼出精血来结契，楚惊澜却突然出声：“等等。”
萧墨停住指尖：“怎么了？”
楚惊澜看着那颗圆滚滚的蛋：“你确定要我跟它结契？”
“不然呢？”萧墨想了想，“你没看上它？方才那魔修说这是金焰流火凤，很强的，你契约一个不亏，反正以后碰上别的妖兽，想养也还能收。”
妖兽只能找一个主人，但人可以契约很多妖兽。
而且萧墨找系统确认过了，这确实是金焰流火凤没错。
楚惊澜静默了一瞬，才缓缓开口：“我是说，你要将它让给我？”
金焰流火凤是好宝贝，他当然也知道，但与灵石、储物器和他们现在有的法宝都不同，流火凤珍贵，还只认一主，不是什么能划成两半来分享的东西。
萧墨终于明白了楚惊澜的意思。
他平静说：“结契要血，自然只能你来，毕竟我也干不了，这些东西你拿就行了。”
萧墨没有表现出任何心疼或者不甘：“既然不是不喜欢，那我就结契了？”
楚惊澜不再出声，萧墨知道他这是默认了。
于是萧墨用黑雾割开楚惊澜的手指，逼出精血，按照系统给的结契方法，画出符文，朝蛋壳按去。
结契的符文顺利融进蛋壳里，金橙的蛋壳微光闪烁，仿佛有所感知，蹭了蹭萧墨的手心。
也就是楚惊澜的手心。
被一个蛋拱手的感觉还挺新鲜，隔着薄薄一层壳，有种等待生命出现的神秘和契机，萧墨摸摸它：“它好像喜欢金球这个名字。”
楚惊澜：它就算不喜欢，也没反驳的能力。
据系统观测，流火凤一个月内就能破壳，萧墨将楚惊澜的储物戒收拾了下，腾出一小块地方，拿了个匣子，把它装了进去。
匣子里还铺着药草，算它临时的窝。
放好了得来的宝贝，萧墨将视线投向了洞内另一个还在喘气的活物。
苏白沫。
黑林之行在原著里被带过了，但从幻剑门在第二层入口外的争执来看，如果萧墨没出现，戴子晟多半会心软带苏白沫进第二层。
至于他跟着幻剑门，要怎么遇上流火凤，是走散了，还是幻剑门也有弟子遇害，就不得而知了。
话说回来，也没确定这只流火凤就是苏白沫那只呢。
现在去猜测原著里被略过的剧情好像也没什么帮助，所以——
萧墨对系统道：“我要是把他扔在这里不管，他会死吗？”
在过热的地方，脱水也得给他热死。
系统的语气是完全不关心苏白沫死活：“不会，您就算现在提剑要杀他，基石人物都不会死在现在。”
系统：“把他直接放在这里，他或许会遇上别的奇遇。并且根据分析，如果过程中他受点伤，戴子晟之后大概率会无比自责，有您先前的搅和，戴子晟目前对他感情没有跟原著那般进展，但如果多来点儿道德绑架，加上苏白沫蓄意引诱，就说不准了。”
原著里苏白沫上幻剑门后没多久就跟戴子晟打得火热了，如今救命之恩被楚惊澜分了一半，虽然他俩婚约已经解除了，但戴子晟还记得苏白沫喜欢楚惊澜呢。
一想到把苏白沫扔在这里还能给他带来这么多好处，萧墨面色就黑了黑。
那不行，怎么能便宜他。
于是萧墨捏着鼻子，拿黑雾把苏白沫裹了，要带出洞窟去。
楚惊澜：“你要救他？”
虽然萧墨确实表现出过对苏白沫的在意，但绝非是喜欢，心魔不是善人，能对捡回来的三个孩子好，也能眼也不眨杀人，行事全凭自己喜好，按照这个逻辑，萧墨此时应该无视苏白沫才对。
居然会想着带他出去。
萧墨棒读：“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楚惊澜：“……”
这话你自己信不信，当着你的面被扔出去血祭的子焦信不信？
楚惊澜不明白苏白沫身上有什么好值得萧墨关注的，就凭方才萧墨糊弄的回话，他就知道倘若现在问，肯定得不到答案。
萧墨自己说完大约也觉得有点干巴，于是补了句：“他好歹是你前未婚夫。”
这个理由更加没有说服力，因为他俩都知道被楚家强加的联姻水分多重。
路过洞口时，萧墨盯着子焦干瘪的尸身，一个主意上头，停下了脚步。
楚惊澜看他用黑雾隔空翻找，翻出了子焦的储物器和弟子腰牌。
萧墨虽然嫌弃子焦的死相，但包还是要舔的，方才要追赶魔修没时间，现在就有闲工夫了。
储物器上有子焦的神识烙印，萧墨修为远高于他，主人死后，他轻易就把印记抹了，神识探入，翻找起里面的东西。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萧墨喃喃：“楚惊澜，我们不用打工了，他好有钱。”
楚惊澜头回听到“打工”这个词，但是联系上下文，不难猜出这两个字的意思，应该指的就是干活。
楚惊澜的储物器才几个平，瞧瞧人家，一个储物器百来平，海景房，里面堆满了灵石法器还有丹药，以及许多秘籍，甚至还有没启用的传讯玉牌，完全是个小宝库，他们那三十颗妖丹的巨款对比之下顿时黯然失色！
萧墨美美数着战利品，挑挑拣拣，把带有小青门特殊印记的东西都拿出来扔了，扔得非常不舍，但没办法，有印记的东西太扎眼，不方便用出去。
挑选完，萧墨把储物器施了个清洁术，收到自己背包里，心情颇好：这趟没白来，发财了！
而那块弟子牌，萧墨还用黑雾拎着，楚惊澜一时猜不到他想做什么。
直到萧墨又选了条路把苏白沫直接送出黑林，挑了个暂时没人看见的地方，神不知鬼不觉放下，然后把子焦的腰牌扔进了苏白沫怀里。
萧墨很满意：“给他找点麻烦。”
楚惊澜：“……”
虽然不知道子焦怎么被抓的，但大宗门弟子都在门内有魂灯或者魂印，这会儿小青门肯定知道子焦死了，等附近小青门的人顺着腰牌弟子印找过来，发现苏白沫……
哪怕苏白沫醒来后辩解，说自己被抓了，那怎么子焦死了，唯独放过了你呢？
有口说不清。
不知道灰衣人抓着他俩的路上有没有得意忘形暴露魔修的身份，如果苏白沫知道，且说出来，那就更有意思了，魔修居然饶你一命，你跟他什么关系，难不成与魔修有勾连？
萧墨这手挺损的。
楚惊澜把某人的话还了回去：“我记得有人刚说，他毕竟是我前未婚夫？”
萧墨：“对啊，‘前’嘛。”
萧墨振振有词：“你看你们也不算和平分开，先前你照顾他不少，你受难后，他唯一一次来看还是退婚，我给他找点麻烦，不过分。”
楚惊澜：好么，这人总能找到理由圆上。
他是不理解，萧墨如果不喜欢苏白沫，刚才放着不管就行了，救了人又给他找麻烦，这就是心魔的反复无常吗？
萧墨布置好后想了想：“我们再回去猎几只妖兽吧，做做样子，出来估计就能看好戏。”
楚惊澜没任何兴趣，但萧墨想看也所谓：“随你。”
等萧墨看高兴了，松懈时露出些端倪，没准他还能进一步弄清萧墨在意苏白沫的缘由，也更加解开点儿萧墨身上的谜团。
那就陪他看看。

第34章
萧墨又在林子里猎了半天, 而且这半天他依然逮着四阶魔兽杀，还故意在仙盟修士面前刷了刷存在感。
最后一层的外来修士数量不多, 戴着张金色漂亮面具的也就他独一个，某些仙盟弟子也对他有了点印象。
这个不在场证明或许派不上用场，但反正顺路就做了，也不浪费时间。
萧墨最后杀了三十五头四阶妖兽，来往路上顺手处理了五只三阶、六只二阶。
有了子焦的储物器这笔巨款，萧墨留下了五枚四阶兽丹，剩下的都换成灵石。
他找仙盟弟子兑换灵石时, 幻剑门和小青门已经对峙上了，就在黑林外，双方人马泾渭分明, 剑拔弩张，旁边已经凑了不少看热闹的。
萧墨余光扫过去, 苏白沫面色发白，颤个不停, 他受到的惊吓不小，此刻全靠戴子晟撑着，才没腿软倒地，小青门的人咄咄逼人，仙盟弟子就在两门派边上。
仙盟弟子不是去调停的, 是因为苏白沫说他是被魔修抓住了。
居然有魔修混了进来！？
萧墨一边等仙盟弟子结算灵石，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友，那厢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好热闹的模样。”
仙盟弟子嗐了一声：“小青门没了一个弟子, 结果发现他腰牌在幻剑门弟子手里。”
“这些都是小事, 但关键是扯出了魔修, 也不知道真假，还在问话呢。”仙盟弟子把灵石用便宜的乾坤袋装了，“道友你的灵石，三百中品，五百六十块下品，清点下。”
萧墨方才是看着他点的，元婴修士神识不至于连灵石数量也感知错，何况这可是钱，萧墨接过袋子：“谢谢。”
看热闹的人很多，多萧墨一个并不起眼，他站在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听他们争辩。
没想到灰衣魔修路上居然真得意忘形，告诉人质自己是魔修，要啖他们血吃他们肉，最绝的是，苏白沫还说出来了。
萧墨在识海里道：“他这么配合，我都不好意思了。”
楚惊澜：你的不好意思没看出来，你的津津有味却很嚣张。
小青门的领队金丹师叔自然抓住这一点不放：“你说是魔修，为何他杀了子焦，却独独把你放回来？”
苏白沫忍不住朝后缩，嗫嚅嘴唇：“我、我也不知道，我晕过去了……”
金丹目光如鹰，当即呵道：“怕不是你与魔修有勾连吧！”
与魔修勾结的帽子扣大了，戴子晟面色一沉：“道友慎言！”
苏白沫终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本以为说出魔修就能把自己完全摘出去，没想到反被泼了一身腥，可他也是受害者啊，这些人为何要颠倒黑白？
沐简也开口了，他站在戴子晟身边：“苏白沫不过刚筑基，且是从下界小世家上来的，身家清白可查，也不认识你们家弟子，有什么必要勾结魔修害他，仙盟和诸多门派都在此处，他疯了不成？”
苏白沫有些意外看了看沐简，他没想到沐简会帮自己说话，心下有点感激。
沐简不是帮他，是帮幻剑门。
毕竟苏白沫现在还顶着幻剑门弟子名头，又是少门主救命恩人，在没有确切证据的情况下泼脏水，他们必然不能认。
小青门的金丹冷笑一声：“我只知道我师侄没了，但他还活着，身上还有他腰牌。”
修真界里每日都在上演血雨腥风，冲突和杀人常有，碰上某些大型秘境或者夺宝，哪次不是死一大片，少部分仇当场报，大部分都不知道仇人是谁，但金丹师叔没想到如此简单的历练还能让弟子折一个。
折的还是他师兄的儿子。
不管是幻剑门还是魔修，反正他得把锅甩出去，转移仇恨，不然回去他也不好交代。
说来说去也怪子焦不知天高地厚，自己追着妖兽离开队伍，导致后来他们一直在找人，直到宗门发消息，说他的魂灯灭了。
幻剑门和小青门都是隶属仙盟的宗门，幻剑门地位略高，仙盟弟子查验魔修的方式没有问题，却还有魔修混进来，要么对方本事太大，要么有好的法宝，因此两个门派都没有把事怪在仙盟监管不力上。
仙盟弟子：“我们已经传讯盟府，请求再添人手，若真有魔修，确实不能放着不管。”
苏白沫摇摇欲坠抓着戴子晟的手臂：“是个灰衣、戴面具，面具灰黑，很丑，你们找找！”
“面具”俩字让金丹师叔脑海里下意识闪过临安城门口的两个面具人，但他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毕竟此刻看热闹的人里就有十来个戴面具的，还有戴斗笠的，总不能戴张面具就是杀人凶手了吧？
幻剑门既然没有把小弟子推出来认罪的打算，金丹就知道这事儿争不出来结果，他也不需要结果，把责任推给别人就行，他狠狠睨了苏白沫一眼：“幻剑门的苏白沫是吧，我们记下你了。”
说完他便领着弟子们走了，而苏白沫再也撑不住，又晕过去。
戴子晟一惊，幻剑门的医修按了按他脉搏：“是惊吓过度加上虚脱，不要紧，没什么伤，休息下补充些水分就行。”
戴子晟闷闷不乐：“都是我的错，早知道我该把他送出来。”
沐简抱着剑横了他一眼：“他说自己是在林子外被抓的，关你什么事，你还能时刻跟着他不成？”
……确实没法时刻跟着，戴子晟情绪还是不高，但没有反驳沐简的话。
沐简见他神色，叹了口气：“此事或许是他运气不好，跟小青门之间的冲突，回去禀明门主再说，这段时间姑且避开他们，大家也不要落单行动，都警醒着些。”
众弟子：“好的，沐师兄。”
萧墨看完戏，带着收获满意离去，楚惊澜还以为趁机能看出点什么端倪，结果发现没有，萧墨好像只是单纯想找点乐子。
这种时候他又像个唯恐天下不乱的魔了。
回去的路上萧墨步履轻飘飘，随性地问楚惊澜：“说起来，站在你的角度，苏白沫无关紧要，却也算不上个坏人，我这么折腾他，你不会不高兴吧？”
楚惊澜没明白他话里的因果：“既然他无关紧要，我为什么会不高兴？”
萧墨眉眼弯弯：“比如觉得我没事找事之类的？”
楚惊澜：“只要不给我们找麻烦，随你。”
楚惊澜自认不是善人，萧墨杀人也好放火也罢，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他都无所谓，优秀的合作者就是要双赢，而不是互相拖后腿，给人找麻烦。
“冷酷无情。”萧墨点评。
但是他又说：“可我欣赏这点。”
楚惊澜对苏白沫就是要越无情越好，不然就该萧墨想不通了。
他们提前结束了黑林之行，没有急着马上回客栈，而是找了临安城内牙保，让他给介绍能租下来的房子。
他们在临安城内租的屋子不需要多大，地段也不必繁华，这样的屋子还挺好找，跟着牙保看过三处后，他们最终定下了一个院子。
一进的小院，没有专门会客的大堂，大堂集饭厅、品茶读书、休闲放松等功能为一体，一间厨房，三个厢房，正好能楚惊澜一间、燕春莫知一间、初夏一间。
当然，萧墨若是有需要，楚惊澜的屋子就是他的屋子。
屋主长年不在临安城，据说已在外地安家，所以租期也很好说，萧墨和楚惊澜先写了一年时间，付了一笔钱。
怎么说呢，不是自己的钱花起来就是不心疼，子焦这小子灵石上万，看就是娇生惯养，还得是成形的门派福利好啊，看看他们渡厄门，连个月钱都不给发。
屋子是能直接拎包入住的程度，拿上钥匙，萧墨楚惊澜这才往客栈去。
他们回来时，三个小孩儿正在看书，进了房门，萧墨在楚惊澜身边显形，三个小孩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小跑到他们面前，又乖乖在两步远处停住，仰着三颗小脑袋，亮晶晶瞧着他们。
“主子和师兄回来啦！”
楚惊澜觉得情形有点眼熟，他不明白小孩儿凑这么近要做什么，就见萧墨抬手，一人一个摸摸头：“乖，我们回来了。”
三人被萧墨摸完头，又齐刷刷扭头，看向楚惊澜。
包括萧墨。
四双眼睛，三双期待，一双戏谑调侃。
楚惊澜：“……”
摸头是不可能摸头的，不过他摸出个油纸包，递给三小孩儿。
小孩儿们打开，香甜的味道扑鼻而来，里面是刚做好的蜜饯，甜丝丝，香滋滋。
小孩儿们立刻被转移注意力，雀跃：“谢谢主子！”
楚惊澜垂下眸：“你们萧师兄挑的。”
小孩儿们立刻又脆生生道：“谢谢师兄！”
萧墨乐：“我跟他一起选的，不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就拼了拼，有什么喜欢吃的可以说，下次我就知道了。”
三人美滋滋分着蜜饯，楚惊澜道：“吃完收拾东西，我们要走了。”
三人听闻，立刻一人塞了一块在嘴里，就连嘴馋的莫知也没多吃，他们把油纸包封好，立刻扭头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先做完事，路上再吃蜜饯。
萧墨老气横秋：“小孩儿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
楚惊澜淡淡扫了眼他青涩未完全褪完的面部轮廓，用眼神无形评判了他的话。
说得自己年纪多大一般。
这几天里燕春和初夏还是没有入门，但按着步调调息锻炼，身体素质好上不少，莫知稳步上升，速度不快不慢，很正常，也多认了几个字。
东西不多，很快收拾好，他们提前回来，把房间退掉后还能拿回点儿灵石，萧墨做主把石头给了小孩当零花钱，楚惊澜没有反对。
小孩们很快把东西收拾好，不过萧墨和楚惊澜没有带着他们去宅院，因为他们现在就要去临安学宫附近占位置了，不过出城前，准备带着他们去吃顿好的。
毕竟有钱了，不用整天白面馒头，可以大快朵颐了！
他们阔绰地往城内最好的酒楼去。
萧墨和楚惊澜依然戴着面具，不过楚惊澜脸上的面具又换了一张，因为金羽面具人是个“元婴”，而楚惊澜是个勉强在练气门口的修士，不能让人把两者联系起来。
楚惊澜本来想换回铁面具，但萧墨反手又递给他一张新的。
这回的面具跟萧墨一样，是银色，萧墨那张缠花，他这张是个瑞兽。
样式不同，但同样精致好看。
楚惊澜接过面具时想：他果然是嫌弃铁面具丑。
两个银面具人领着三小孩儿进了酒楼，坐下点吃食，酒楼里还有灵食，不过无论是楚惊澜还是三小孩儿目前都未必能好好吸收里面的力量，因此萧墨本不打算点。
但楚惊澜在看过菜牌后，点了两道灵食。
一碗紫花灵米羹，一道萃华妖兔肉。
灵食价格不便宜，纯粹的灵食上桌前会把所有杂质处理掉，比如妖兽萃华兔的肉，只取精华部分，所有调味品也都是灵草，保证每口下去都是灵力，没有杂质。
萧墨没有心疼钱，只是疑道：“你们现在受得住灵食里的力道？”
而且米羹还只点了一碗，是准备分着吃吗？
店小二已经记了单传菜去了，楚惊澜垂眸坐在桌边，淡淡说：“给你点的。”
萧墨愣了愣。
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喃喃道：“啊，是了，我可以吃灵食。”
习惯了旁人吃饭他只能看，萧墨自己都差点忘了，纯粹的灵食他是能吃的。
萧墨觉得自己心口被根小羽毛拨了下，不习惯，但酥酥痒痒，很舒适，又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萧墨声音低了下去，不太自然：“嗯……谢谢。”
萧墨从小成长的环境就决定了他没机会收到多少关心，乍碰上一回，跟彩票中奖似的，惊喜，但不真实，谁跟他吵嘴他能用比对方更高的架势怼回去，但要是谁对他温和软乎，萧墨立马就得无措，内心不知手脚往哪里放，面上疯狂掩饰，装作无事。
典型的吃软不吃硬。
菜肴上来后，紫花灵米羹和兔肉放在了萧墨面前，萧墨拿起羹匙，先舀了一勺米羹送进嘴里。
入口清甜软糯，馥郁香气从舌尖延伸，齿颊留香；再吃一口兔肉，鲜嫩细腻，酱汁浓郁，回味无穷。
更重要的是滑入嗓中后便化成了灵力，没有任何残渣，萧墨不会感到丝毫不舒服。
萧墨鸦羽般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好吃。
而且有点暖过头了。
三个孩子第一次看他吃东西，有些稀奇，但他们觉得自己身份在主子和师兄之下，因此没敢给萧墨夹菜，燕春将一道鱼往萧墨面前推了推：“师兄，这个好吃，你尝尝？”
莫知将一道烧鸭推了推，初夏则选了一盘糕点。
萧墨嘴里含着食物，还没来得及吞下去，楚惊澜就把那些菜推回去：“他只吃灵食，你们吃你们的。”
三个小孩啊了一声，于是又将菜往楚惊澜身前推：“主子你也吃！”
萧墨咽下米羹，看着桌上热闹的场景，不由笑了笑。
楚惊澜侧头看向他：“好吃吗？”
萧墨：“嗯。”
他是真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第35章
萧墨仔仔细细吃完了自己的灵食, 其余几人也吃好后，楚惊澜再要了一些干粮, 临安学宫讲道要持续十天，带点干粮可以减少辟谷丹的消耗。
他们带好东西，出了城，朝临安学宫的方向而去。
出城后的这段路上热闹依旧不减，仿佛不是在郊外，临近开坛，此刻急着赶路的多是散修和小门派, 萧墨他们选这个时间刚好，去了后不会完全没位置。
至于离学宫先生们太近的地方，但即便有学宫作保, 他们也未必能安稳保住席位，所以根本就没想过抢前排。
大宗门手段太多, 他们没必要给自己找麻烦。
某些人想趁讲道时间去先生面前刷脸，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拜入临安学宫, 但楚惊澜还有后手。
这也是他选了三个孩子的原因之一。
临安学宫在讲道后会收一次学子，但学子得符合以下的条件：
十岁以下，修为至少练气；
十一岁到二十岁，修为至少筑基。
沐简先前说戴子晟结了丹才好入学宫学习，是因为他年龄刚巧二十, 结丹后再进去，同龄学子中好歹修为不属于下游。
学宫愿意接纳各个门派世家的弟子去修行，某些门派间难免有龃龉, 戴子晟修为高点, 遇上什么麻烦也好立住脚。
楚惊澜手上, 目前只有莫知达到了入门条件。
其余人赶路都很急, 渡厄门的正常速度反而成了其中一股清流，频频引人侧目，甚至有人好心提醒：“道友，学宫外已经很多人了，我们都算迟到了，再不抓紧时间连学宫门都看不到了！”
人还怪好的，但萧墨他们真不急，萧墨冲他笑笑：“多谢道友提醒。”
对方见他没听进去，叹气摇摇头，歇够了继续拿出飞剑，御剑朝前飞。
等萧墨他们到了学宫附近，才发现所言非虚。
临安学宫大门落于半山腰上，天阙洞开，从山门往下，石道长千阶，宽数十丈，古玉砌成，当云雾绕过山腰，宛若天上仙宫，气势磅礴，缥缈不能得见真颜。
凡人临山脚，千山开天门，难免会产生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还是中界的临安学宫，就有如此派头，上界的学宫会是何等壮阔模样，简直不敢想。
而现在，本宽阔无比的石阶上、林子边，密密麻麻全是涌动的人头。
萧墨看着临安学宫壮丽的美景先是发出一声感叹，好好欣赏了一番，来修真界这么久，终于见到了大门大派的气势，对嘛，这才叫修仙啊！
楚惊澜知道萧墨喜欢看这些，早在下界世家秘境选拔会上，黑雾团子蹦跶成那样，他就猜到了，如今萧墨有了人形，即便被面具盖了半张脸，也盖不住他惊叹的神色。
再看看旁边三个小孩儿，有过之而无不及，已经看傻了。
但萧墨跟三个孩子还是有区别的，他欣赏完，跟系统感慨：“好多人头，像极了黄金假期的景区。”
人山人海，不知道是来看景的，还是看人的。
系统：“您还喜欢旅游啊？”
萧墨：“说什么傻话，旅游这种闲事跟我能沾边吗，我是去景区打工的。”
学宫大门往下，一里内，包括林子中都已经去全是人，萧墨他们去学宫弟子处花一块下品灵石买了“地界防护牌”，登记五个人，拿着牌子，在一里开外的地方找了个靠树的位置，用牌子圈了块地方。
地方不大不小，是五个人能感到舒适但不会过分宽阔的空间，浅金色的防护罩笼着，选定位置后，牌子就会浮在一米左右的半空，不再挪动。
他们旁边有两个结伴的散修撑开屏障，两个人坐地上叹气：“我们一个月前就出发了，结果还是没能赶早。”
“是啊，开坛大讲十年一次，这次我们是没机会让先生们认识自己了，下次再早些来！”
这时候他们前方的罩子里有个人回来了，跟他同伴说：“我刚刚去前面看了一圈，都是些帮名门占座的，偶尔有几个修为高的散修带着三俩弟子，不过那些名门还算不得二十四府执牛耳的门派，真正的大门果然不会跟我们来抢位置。”
“执牛耳的大门不是来听道的，是给学宫面子，我听说，开道前一天，他们纷纷会来祝贺，唱词后就走，但场面很可观，我们正好一见。”
萧墨听到有大场面能看，也很感兴趣，正扭头要和楚惊澜说，却发现楚惊澜已经让三个小孩摊开书学习了。
卷王不仅自己要卷，还要卷别人。
萧墨觉得自己也该做好榜样，于是掏出了笛子。
然而就在他掏出笛子的一瞬间，莫知哇的一声扑上来，再不顾什么身份鸿沟，胆大包天抱住萧墨一条胳膊；燕春立刻补上，抱住他另一只胳膊，而初夏眼泪汪汪，揪住了楚惊澜一点点袖口，求助最靠谱的大人。
萧墨：“……”
“好啊，”他阴恻恻道，“你们果然对我的笛子有意见。”
三小只不敢吭声：师兄什么都好，如果不吹笛子就世间第一好！
“没有。”楚惊澜把自己袖子从初夏手里轻轻抽回，“但我怕周围人听不惯。”
这儿人太多了，萧墨：“我可以捏个隔音结界。”
他作为心魔灵体的时候不能伤人伤生，但他已经元婴修为了，捏个隔音结界不成问题。
楚惊澜很好说话：“嗯，那你吹。”
三个小孩儿差点哇的一声哭出来。
萧墨没忍住拿笛子在他们脑袋上一人一下，敲完后哼道：“行了，我给我自己单独裹个结界，让你们也听不到行了吧？”
燕春和初夏立刻道：“谢谢师兄！”
只有莫知挠挠头：“啊？师兄可以隔音，那为什么之前不用，用了我们路上也就不用听了啊。”
萧墨抬手，举起笛子佯装要再给他一下，却听楚惊澜淡淡道：“顺路可以磨炼你们心性。”
……原来是这样吗？
那确实很磨炼心性，三小孩儿恍然大悟。
萧墨：……不，我没这个意思。
萧墨愤愤开始掐诀，楚惊澜坐在他身边：“我不用被隔开。”
萧墨手一顿，偏头隔着面具瞧他。
楚惊澜语气没什么起伏，依旧跟古潭里的水似的，泛不起波纹，不似活水，似远山禅院中最平静的湖。
“你乐理有进步，我再清楚不过。”
从最初鬼哭狼嚎的地狱之音，到后来杀人见血的呕哑嘲哳，再到野兽嘶鸣，再到如今磕磕绊绊、勉强成曲，楚惊澜听了个遍，最有发言权。
系统都还有屏蔽自己听筒功能的时候，楚惊澜却没有落下一曲。
萧墨摩挲了下笛子，歪头：“好听了？”
楚惊澜：“难听。”
萧墨磨牙：“这不是你的吵架预告吧？”
“有进步，但还是难听，不冲突。”
萧墨噎住，楚惊澜却抬手：“笛子借我。”
萧墨噎归噎，但还是气势汹汹把笛子放了上去，他倒要看看楚惊澜想做什么。
楚惊澜接过笛子，他视线触及到吹孔时顿了下，才缓缓抬手，将笛子横在唇边。
气息穿过竹笛，化作悠扬乐声，高高飞起。
萧墨微微睁大眼。
恰逢一点小雨飘飘落下，被防护罩挡在外，微微润湿周边的泥土，只一点清风吹拂而入。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笛声渺渺，楼台烟雨，思绪切切，晓梦迷蝶。
三个孩子从书里抬起头来，不知不觉睁大眼，而后逐渐显得沉浸陶醉，周围人也纷纷停下话声，听这一场细雨中的竹笛。
没有凄厉的忧伤，但叫人无端难过；似乎没有惊艳的技巧，却让人流连忘返。
曲毕后，周围人都还沉在乐声中无法自拔，直到楚惊澜将笛子递给萧墨，旁边才有人回神，纷纷喝彩。
“好曲！”
“我看道友这曲子可比那上界仙乐了！”
他人的赞美从来不能让楚惊澜心绪荡漾，萧墨从他手中接过笛子：“我觉得曲子似乎还没结束？”
楚惊澜：“嗯，是没谱完。”
“你自己写的？”萧墨道，“叫什么名字？”
“无名。”
“那多可惜。”
萧墨摩挲着笛子，含笑看他：“写吧，写完后起个名，我也好学学。”
一首小星星还没吹顺畅的人，志向还挺远大。
楚惊澜没说好或不好：“你平日里吹的，也是自己写的曲？”
如今萧墨的笛声能听出不是瞎吹，显然是有曲谱在的，但不知道是因为萧墨全部走调，还是别的原因，楚惊澜至今没听出是什么曲子。
萧墨连装也不装：“不是我写的，但是我知道的。”
“名字就叫‘小星星’，可爱吧？”
楚惊澜不由想起了渭城第一晚，他在阴暗的房内压抑着血和泪，萧墨坐在屋外台阶，以笛声淹没了他的恨与痛。
他打开窗时，漫天星辰倒映眼眸，夜空如洗澄澈，银河浩瀚壮丽，萧墨就背对着星空，敲开了他的窗。
小星星……很应景。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
萧墨：？
确定没搞错？
方才是他被楚惊澜的笛声吸引，楚惊澜自己吹个曲子，怎么还能算成被心魔影响了情绪？
难不成因为是萧墨借出去的笛子，所以有他功劳？那这个积分体系也太向着自己了，可为什么以前就没这么多加分？
萧墨不由向系统求证。
系统信誓旦旦：“绝对不可能弄错，我们系统可是专业的！”
萧墨：“行吧。”
反正积分利好他自己，不要白不要。
萧墨摩挲了下笛子，终于忍不住偏头朝楚惊澜吐槽：“可恶，你吹得也太好了。”
面具遮住了他们的眉眼，但余光里，萧墨似乎在他眸子中捕捉到了一丝清浅的笑意。
一闪而过，如方才顺着云来又随着云飘走的小雨，不留重痕，只在空气中留下点儿润泽的水气。
【积分+10！】
萧墨觉得自己很快就能富裕起来了。
听过楚惊澜方才一曲，他不但没有被打击到，反而兴致高昂，用隔音结界把自己和楚惊澜框住，要乘兴吹奏一曲，让楚惊澜欣赏欣赏。
不过当笛子刚要碰上自己嘴唇时，萧墨倏地顿住。
等等，慢着，刚才好像……不，不是什么好像，就是楚惊澜刚吹过他的笛子啊！
唇瓣离笛子还有两三寸时，萧墨整个人都僵了，他终于意识到，笛子吹孔刚被别人碰过。
说起来这不是第一次了，先前自己用楚惊澜的身体时，也是拿起笛子就吹的。
可那时候两团意识都在一个躯壳里，萧墨完全没有意识到，直到今天，两个人并肩而坐，各自分明，萧墨才终于注意到他忽略的东西。
眼看笛子都快到唇边了，萧墨卡在这里，不上不下，手完全动不了。
楚惊澜发现身边人动作莫名停了半晌，侧头看他。
四目隔着面具相对，无边的默契让楚惊澜也怔忪片刻，然后，视线不受控制的，缓缓落到了笛子上。
楚惊澜：“……”
萧墨：“……”
萧墨觉得，默契其实也不是时刻都必要的，比如现在，他真的不想秒懂楚惊澜的想法。
尤其是他耳边新冒出了系统提示。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50！】
萧墨……萧墨好像知道，先前在黑林那段叮叮当当的积分是怎么来的了。
根本不是楚惊澜惊讶于自己能操控妖兽神智，而是因为，当时萧墨拿他身体吹了笛子。
岂不是间接……呸打住，想什么呢！
肯定是因为楚惊澜不习惯，有点洁癖！
自己好像也有点。
但之前都用楚惊澜的身体吹过了，此刻要是用清洁术擦笛子，会不会显得太刻意？
尴尬，沉默如风平浪静的海面压着底下阴暗的漩涡，在两人之间蔓延。
在漩涡撞上前，楚惊澜率先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当无事发生。
萧墨捏着笛子，心一横，闭眼挨上吹孔，哔地一声吹响——
刚说他最近有进步，就破了个大音，仿佛一朝回到解放前，让楚惊澜这个习惯他调子的人都浑身一震，回忆起了最初那段惨烈的日子。
但他没扭头去看萧墨，因为他知道萧墨为什么吹破了音。
萧墨也给刺耳的声音吓了一跳，他撤开唇，干巴巴咳了声：“失误了，再来。”
反正碰都碰了，萧墨告诉自己，别想太多，只要我不在乎，就没什么能让我尴尬。
而且以后用楚惊澜身体吹笛子的情况应该挺多的，要习惯。
萧墨这么想着，横笛一吹，又破了个音。
【叮，积分+20！】
萧墨：“……”
他放下笛子，撤掉隔音结界，淡然端坐好：“我想了想，今日不适合练笛子，我还是看心法吧。”
楚惊澜：“嗯。”
这种时候默契又有好处了，两人都悄然把方才那页揭过，只要谁都不提，就很自然能翻篇。
都很能演，不愧是你们。
*
萧墨接下来苦修心法和其余功法，在讲道开始前倒数第二天，幻剑门的大部队来了。
他们乘飞舟而过，越过山下众人，直往前去，这两日门派飞舟很多，大家见怪不怪，只是发现是幻剑门的飞舟时，萧墨多看了一眼。
他神识覆盖范围远，能看得到。
下面已经没有可以停靠飞舟的空地，于是弟子们御剑而下，苏白沫就跟在戴子晟身边。
萧墨只粗略扫了扫收回视线，又过一会儿，从山上行下一队幻剑门的弟子，三个人，大约要临时下山去办什么事。
在他们经过萧墨等人面前时，楚惊澜的身子忽的绷紧。
外人没有任何察觉，但萧墨却感知到了楚惊澜一闪而过的杀意，以及他死死压制，但青筋暴起的手背。
萧墨传音问他：“楚惊澜？”
楚惊澜努力让自己视线不追上某人背影，他将头垂下，盯着足下的地面，只三个字：“楚家人。”
楚家有人在幻剑门，帮门内做事，也给楚家争取资源，但人数不多，统共也就三个。
方才走过的幻剑门弟子里有就一个。
“楚蛟。”楚惊澜冷若霜雪，“擅长符箓阵法，也是他，改进了我母亲身上的禁制。”
萧墨闻言，偏头去看那三人远去的背影，语调很轻，但幽幽诡谲：“杀？”
虽然不知道哪一个是楚蛟，但那三人中最高也就金丹修为。
楚惊澜把视线从泥土移到自己青筋凸起的手背上，拿袖子遮了：“此处大能太多，不便动手。”
下界修士最高只能到元婴巅峰，因此元婴是每家最后手段，轻易不会动手，但中界不同，灵气和资源是下界数十倍，最高修为是分神巅峰。
来学宫听讲的，每个大门里都有元婴压阵，幻剑门一行五十人，就有五个元婴，更何况学宫里还有分神期的修士在。
若是因为一时冲动就在这里暴露了，得不偿失。
他不能因为一个楚家人的命，就失去对楚家满门复仇的机会。
害过母亲与他的，岂止一人。
但萧墨却开口了。
“我有个这两日新学的功法，大概率不会被发现。”他明明还是平日里的语调，却仿佛天然带上了层蛊惑力，心魔问他，“要听听看吗？”
楚惊澜抬起眼。
“听。”
楚惊澜没有犹豫，该忍时他可以忍，能杀的时候为什么不杀？
既然有办法，他当然不会拒绝。
恨不会消失，但可以用血祭奠。

第36章
楚蛟最近日子过得并不舒心。
少主戴子晟被坑去下界后, 没死成，回来后和门主一起清理了暗中害他的那拨人, 扫平了内乱，其实楚蛟也有参与，但侥幸躲过了，没被抓到证据。
本以为可以高枕无忧，没想到少主开始不待见楚家人，一打听才知道，戴子晟在下界时有两个救命恩人, 其中一个就是楚惊澜。
楚家把楚惊澜赶出家门，戴子晟就断了幻剑门内三个楚家人本来该得的许多资源。
楚家整个恨得牙痒痒，尤其恨楚惊澜, 怎么不早说他是幻剑门少主的救命恩人！
如果早知道，楚家肯定不赶他走, 但为了避免楚惊澜在幻剑门面前说楚家坏话，肯定会在他身上也下禁制。
或者干脆弄傻弄疯, 哪怕幻剑门要带他上中界，也绝不会形成对楚家不利的局面，傻了的楚惊澜也还是楚家人，他对少主的救命之恩还可以算在楚家头上。
修真界，当一个人尚未长成时, 处处都是掣肘，哪怕你是天才。
有人会把天才当成宝捧，自然就有人致力于把天才扼杀在摇篮里, 以楚惊澜最初惊艳三界的天赋, 区区一个幻剑门护不住他。
楚惊澜在下界就受到过不少追杀, 下界也有其他家族为中界某些门派效力, 但他们不乐意把楚家天才的消息传上去，毕竟万一楚家获了大利，就会反过来打压他们，也多亏如此，幻剑门很成功就把楚惊澜的消息捂在了下界。
不然等中界大多门派和上界知道，各门各派开始抢人，中界肯定抢不过上界，小门派肯定抢不过大门，楚惊澜可能被成功护送抵达上界，也可能死在半路。
毕竟他天赋再好，也才一个金丹，三界里能杀他的人太多。
要说下界其他世家的人为什么不干脆散播消息搅乱水池，让楚惊澜陷入腥风血雨，是因为楚惊澜可能赢，他们怕。
楚惊澜的状况是多方人心博弈的结果。
若是他原本就出生在上界哪个名门大派，从小就被护得严严实实，无人敢欺，不用走从下界往上界的漫漫长路，能够好好成长，又会是另一番光景。
楚惊澜如今废了，不知死了还是活着，楚蛟的日子却因个废人难过起来，想想就无比烦躁。
戴子晟明显故意针对他们姓楚的，回来后挑事不是一两次了，现在跑个腿还要点他的名，楚蛟真是满身怨气。
上山的飞剑和飞舟太多，他们下山的就不太方便御剑，毕竟下山是逆着人流而行，不如走路，回来的时候再御剑。
最可恶的是，这事儿居然还得跑两个来回。
楚蛟往山下跑第二趟时，整个脸色黑沉沉，他身边两个弟子本觉得跑腿无所谓，见他这么低气压，看在同行的份上，好心开口：“宗门也是信任我们，事才给我们办，没事，况且也不麻烦，多走两步，就当看看临安风景。”
楚蛟面色稍缓，哼道：“你们倒是想得开——干什么！”
下山路上到处屏障挤屏障，直路都得掐着缝走成弯弯绕绕，路过某个防护罩时，里面的人突然倏地起身，撞到了楚蛟。
楚蛟心情正不爽：“没长眼睛吗！”
撞他的人戴着银色面具，修为弱到几乎可不计，就是个练气刚入门的，撞了他后忙低下头：“不好意思……”
声音嗡嗡的，根本听不清。
说实话，一个金丹被练气的碰到了身体，那绝对是他自己无能，走神走到失去了基本的警惕心，但楚蛟当然不会承认是自己的问题。
楚蛟虽然想教训他，但在防护罩前动手，被学宫弟子以为是抢地盘的就麻烦了，其他两个幻剑门弟子也生怕他闹起来，忙推着他走：“哎哎人家也不是故意的，算了算了。”
楚蛟被推着走开了。
待他们走后，“不小心”撞到楚蛟的楚惊澜才抬起头，面具下的眸中可没半点歉意或者害怕。
此时控制身体的是萧墨。
他们所处的位置虽然人挤人，但都是些修为低微的人，早些时候，萧墨从防护罩里出去，假装遛弯，边慢慢运转隐藏气息的功法，朝外走着走着就让周围人无视了他，再挑个死角地方消失，回到楚惊澜身体里。
方才那一撞，萧墨分出一股黑雾攀在楚蛟身上，悄无声息融了进去。
萧墨能吞噬生灵的欲念来获得力量，而在新学的功法中，则是反过来，将力量转化成深沉的欲念，去扰动人心。
与直接将人控成傀儡不同，中了此惑术的人，并不会觉得自己被控制，他会觉得一切行为都出自本身意愿，可不知道，自身的意志已经被悄无声息影响了。
至于欲念会如何被翻搅，得看施术的人怎么选。
萧墨操控着黑雾悄无声息滑入楚蛟识海，在意识里说给楚惊澜听：“我看到了嫉妒、不甘、积累的暴躁……不是个心性上乘的人，轻松多了。”
楚蛟快百岁，修为在金丹中期，神识强度也远不如萧墨，入侵得很轻松。
萧墨挑中几个恶念，将黑雾埋进去，蛰伏趴好，然后一点点侵蚀，往外慢慢扩散。
往山下走的楚蛟皱了皱眉，方才被撞的画面又出现在他脑子里。
他明明打算不计较了，但突然莫名越想越气，有种想折回去揍人的冲动。
在门派内被戴子晟针对，怎么出门在外，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弱小散修也要让他受气？
可身边两个人还摆着老好人的脸，笑着劝他。
这个不能打，那个不能打，啊，好烦……
楚蛟忍不住道：“别笑了！事儿办完赶紧回去！”
两人被他吼得一愣，互相对视，心头也不爽起来，但他俩都不是特别喜欢挑事的人，面上神色变冷：“行，先做事。”
办完赶紧分开，以为谁愿意跟你一块儿呢？
萧墨此法相当于在楚蛟心里埋了个即将爆炸的简易版心魔，做好后，他又在没人看到的死角里现出身形，假装逛完山路回来，走回了属于他们五个人的防护罩里。
旁边两个散修正在啃干粮，他们跟萧墨有过几段聊天，算熟络了，还跟他打招呼：“逛完回来啦？”
萧墨笑眯眯：“嗯。”
他站到楚惊澜身边，跟他传音：“两天之内，楚蛟的恶念就会彻底发作。”
当初楚家逼疯宛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楚蛟也成别人眼里的疯子，恶念必会催生恶事，等他发疯做了不可挽回的事，此地正道之士云集，幻剑门也来了这么多人，谁都可能成为取他性命的那把刀。
是他自己作死，谁会怀疑到萧墨和楚惊澜头上呢？
不过萧墨用笛子在手心轻敲了敲，方才他是第一次尝试把欲念埋进他人识海，有些东西得实战了后才能总结经验，萧墨立刻发现了不足和改进的余地。
“我发现还是不够完善。”萧墨依然用传音说，“毕竟没法保证他最后会做出什么事，万一闹得不够大，幻剑门的人决定将他带回门内处理而不是当场杀死……”
萧墨蹙眉，回想了一下方才黑雾在识海拨弄人恶念的感受，思索道：“其实我该排个序，哪种恶念先起，哪种随后跟上，再听取他的心声，了解下近期他最在乎的事。”
“如此我甚至可以给楚蛟他排好一个剧本，顺着恶念植入他识海里，确保他走上悬崖，让他从东边跳，他就不会从西边跳。”
他以一种很学术的沉思语气，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但巧就巧在，听众不觉得可怕。
楚惊澜很会抓他的重点：“心声，你能听到他人的心声了？”
萧墨从学术研究中回神：“勉强，但还不熟练，听不了多少。”
楚惊澜不知是否联想到了自己会不会被心魔窃取心声，按理说，心魔知道本体的念头是天然本事，但很长一段时间内，萧墨都表现出了与楚惊澜心绪的割裂，楚惊澜几次试探，都发现萧墨并没法知晓自己在心里默念什么。
但是现在，萧墨说他可以听取心声了。
萧墨瞧了瞧楚惊澜深邃的眼神，不由开口：“我没偷听过你的心声。”
第一次失控的时候不算，那时楚惊澜大量心音络绎不绝涌过来，还将萧墨吓了一跳，赶紧掐断。
楚惊澜眼中掩过一抹淡淡的复杂：“你不觉得这句话说出口，反而更像你正在对我用读心术吗？”
“我即便不说，你也会有疑心。”萧墨掀了掀眼皮，无所谓道，“不如说出来，起码我自己痛快。”
萧墨抱着手臂轻哼：“况且大部分时候，我看你眼神，就知道你在想什么。”
楚惊澜轻轻扫了萧墨一眼，在心头默念了一遍剑诀，而后在剑诀中忽然插话：你衣服下摆有只又脏又丑的虫。
萧墨神情毫无变化，甚至没有下意识低头看上一眼，眼角余光也一动不动。
楚惊澜再念上一句：你今天衣服不好看。
萧墨依然无动于衷，也没有要跟他吵嘴的意思。
楚惊澜确认了：嗯，先前有没有不知道，但起码真不是随时在读心。
实际上下摆上没有虫，衣服也很好看。
今日萧墨穿着一身鹅黄曳撒，束着简单利索的高马尾，黑色的皮革束腰，脚踩长靴，身姿如韧柳，玉树临风，翩翩少年郎，即便面具遮了眉眼，也挡不住浑身的意气。
楚惊澜：“嗯，我信你。”
萧墨在面具下扬了扬眉。
并没有感动。
萧墨放弃了传音，直接开口，幽幽道：“轻易就说相信不是你风格，这位师兄，你方才该不会在心里悄悄说我坏话，用来试探我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萧墨简直真的扫一眼表情就能对他读心了。
明明表情没什么大动静？
楚惊澜也给予了点坦诚：“不算坏话。”
只否认了“坏话”部分，也就是承认他方才在心中默念过什么了。
萧墨轻哼了声，但没生气，毕竟楚惊澜这类心思缜密警惕心重的人就是如此，他要突然说我百分百信你，萧墨还会怀疑他是不是又发烧了。
萧墨换回了传音，无缝切到正事上：“要是两天内楚蛟侥幸没死，我就再来一次。”
他顿了顿，才问：“感觉像我把他当成练习法术的小白鼠了，耽误的时间……你不介意吧？”
“不会。”
楚惊澜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还能握剑，但没有杀人的本事，随便哪个仇人修为如今都比他高，只有当萧墨控着这双手，才能暂时重新拿回杀人的力量。
楚惊澜在传音里毫无波澜地说：“你用他练手，还能更熟练掌握功法，反正要杀，还能人尽其用，有什么不好。”
楚蛟只是第一个，他也不会做一辈子废人，楚惊澜捏了捏指骨，他必然要取回自己修为，挨个清算。
萧墨满意：“那我就放心了。”
又过片刻，天空有三人御剑而过，朝山上去，是楚蛟三人办完事回来了，其余两个幻剑门弟子跟楚蛟都明显拉开了距离，看来共事得并不愉快。
燕春正好放下书，换换脑子，看见萧墨抬头正专注看着什么，他也抬头，不过天上飞剑太多，眼花缭乱，根本不知道萧墨在看什么。
燕春好奇：“师兄？”
萧墨：“嗯？是哪里不懂要问我吗？”
“呃，没有。”
不懂的确是不懂，但并没有想问的，因为问了只会更不懂，水火还有雾他至今没有想明白。
燕春叹气，他和初夏如果真的没有修炼天赋，要是能留在主子师兄身边做做杂活也是好的。
*
楚蛟三人回了幻剑门队伍，朝戴子晟交了任务，楚蛟敷衍一抱拳转身就走，戴子晟乜了眼他背影，转头问面色臭臭的两个人：“怎么臭着张脸？”
两人立刻大吐苦水：“还不是因为楚蛟，最近愈发暴躁，今天还把气撒我俩身上来了，什么人啊，又没招他惹他。”
戴子晟很棒槌：“哦，是我招他惹他了呗。”
两人顿时讪讪：“少主……”
戴子晟摆摆手：“无所谓，气死他得了。”
强龙难压地头蛇，在下界有依附门派存在才好办事，毕竟哪怕分神的修为去了下界也会被压制成元婴，楚家效忠了幻剑门好几代，不是戴子晟一个不高兴说换就能换的。
让戴子晟最不快的是，回到宗门后，他没第一时间说出楚惊澜是自己救命恩人，先去试探了三个楚家人的态度。
他们态度是：废了扔了，还有什么好念叨的。
那就别怪戴子晟看他们不顺眼。
戴子晟也是不知道楚惊澜在楚家更具体的遭遇，否则就不会只是找点小茬。
楚蛟跑完腿坐下，满脸郁气，其余人不由都离他远了点。
他们姓楚的近日得罪了少主，本就有不少人开始疏远他们，难得好心的两人今天也被他呛了，此刻正跟别人抱怨楚蛟，于是彻底没人来跟他说话了。
楚蛟冷笑，心说正好清净，他闭上眼开始打坐冥想，但心头的躁郁无论如何压不下去，他怕走岔了气，只好愤愤睁开眼。
烦，临安学宫分的场地按人头算，连想练个剑招都没地方，幻剑门其余人三五成群，只有他一个孤零零……扎堆就扎堆，还往他这边看干什么，别以为楚蛟不知道他们在说自己坏话！
不能打坐，也没法练武，他枯坐在原地，烦躁的心绪并没有随着时间流逝疏解，反而一点点加深。
深到好像周围随便谁看过来一眼，楚蛟都觉得那人是在鄙夷自己。
楚蛟有种想把他们眼睛都剜了的冲动。
看什么看，说什么说！
楚蛟握紧双拳，目光逐渐阴狠，但在触及幻剑门内几个元婴的随使时咬了咬舌尖，想归想，到底是没胆子发疯。
他开始默念起清心经。
一夜相安无事过去。
隔天便是讲道前最后一天，据说二十四府执牛耳的大门派们将会前来道贺，不少人早早便起身，翘首以盼。
萧墨也很期待所谓的大场面，百闻不如一见。
他正低头给莫知纠正错字，忽的，一点本不该出现在林子里的花瓣飘落在纸张上。
它只是个轻柔的预兆，当萧墨与众多人纷纷抬头，就见云端有巨舟缓缓降下，宛若鲲鹏扶摇破开云海，不知几万里，遮天蔽日，舟旁仙鹤啼鸣，鸾鸟献舞，花海倾撒，琉光彩霞漫天，仙人立于云端。
与其说是飞舟，不如说载了一座小城。
这就是二十四府真正的名门！
且来的不止一座，却见四面八方，都有巨舟缓缓行来，有的雕栏玉彻白玉阁，有的钢铁玄石坚固堡垒，有以巨木为根蔓延出的整座飞舟，也有金石无度堆砌的繁华楼台。
一座座仙舟不紧不慢破开层云涌来，各自不紧不慢，在天地间斗艳，隔绝了天光，人们在惊叹的同时，不禁望而生畏，在巨大的阴影中忍不住战栗起来。
仿佛生死与呼吸都被这群庞然大物所掌控。
三个小孩也忍不住贴近了萧墨和楚惊澜，轻轻抓住了他们袖口。
萧墨懂，这叫做巨物恐惧症，好在他没有，楚惊澜看起来也没有。
仙舟降至一定高度后停下不动，上面以灵力传出或清越，或洪亮的声音。
“轩辕门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剑宗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万灵岛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一声声唱词此起彼伏，仿佛在空中便较上了劲，看不见的灵力波纹在半空碰撞，却不至于波及下面的人，这便是他们的讲究，既要压过别人，又要控好力道。
要是谁家灵力伤及下面散修，反而会被嗤笑：这点本事就别出来丢人现眼了，早点打道回府吧。
最后，两道声音由远及近，几乎同时响起。
“云端六宗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仙盟贺临安学宫开坛讲道——”
这两道声音放在最后，其余门派无人争抢，是属于横跨上界中界最大两方势力的碰撞。
本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却没想到唱词结束后，各个仙舟上都有灵光开始降落。
某些头次见的人还在呆愣，而有过经验的人已经一跃而起，直奔光团而去。
“仙门赐宝，快抢！”
萧墨一听，立刻飞身到半空，每个光团在触碰到后就会变成乾坤袋，袋子上有各家仙门标志，萧墨眨眼间就抓住五六个，落回防护罩内。
他们打开一看，就见某些袋子里是灵石，居然还有中品，有些袋子里是丹药，基本都是二品起步，还有的里面是各类法器。
对他们来说都是好东西！
萧墨眼睛瞬间亮了，把袋子往楚惊澜怀中一塞：“等着，我再去接！”
难怪跋山涉水也有这么多人要来挤学宫讲道，且不说听道时修为上的收获，就是这些乾坤袋也绝对值了！
还得是二十四府领头的仙门啊，大气。
萧墨在外乐滋滋地接光团，他为了掩饰修为，装模作样御了把楚惊澜的剑，好几次剑都没追上自顾自飘飞的人，得亏周围大家修为不高，而且忙着抢东西，没看见。
大部分光团在半空中就被截住，一小部分漏网之鱼落下来，被连御剑都不会的人捡着。
乾坤袋里的东西大多都不名贵，只偶尔一些袋子里装着品质稍高的宝贝，谁能捡着那是运气不错。
一个被漏掉的光团悠悠飘下，刚好落楚惊澜手里。
楚惊澜接住，光团散开，袋子上是云端六宗的标志，六瓣鸢尾。
楚惊澜打开了乾坤袋。
袋内只有两样东西，一块白灵玉，可制玄品法器；一枚护心镜，可抵元婴初期致命一击。
东西只有两样，但绝对是中大奖了。
楚惊澜不动声色将乾坤袋收起，仿佛不是开出了头等宝贝，而是捡了两块下品灵石，很是淡定。
他面不改色，脑海里却已经规划起了那块白玉的用处，长度够做一只笛子，法器分为天地玄黄四阶，萧墨手里的竹笛是黄阶，正好给他换根笛子。
剩下的料子应该还能再做几个护身符。
灵宝雨持续了半盏茶，萧墨满载而归，直接横扫百来个，一部分乾坤袋被他扔进了储物器，手上还抱着一堆，其实压根抱不住，是用旁人看不见的黑雾悄悄托着才没掉。
“来来，”萧墨将乾坤袋放下，“拆盲袋了。”
楚惊澜和三个小孩儿都没明白：“盲袋？”
萧墨：“啊，意思就是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可能开出普通东西，但也可能开出宝贝，因为不知，所以是盲。盲盒，盲袋，贴切吧？”
确实很贴，楚惊澜已经适应了萧墨嘴里时不时冒出来些贴切又言简意赅的新词，小孩儿们也学到新东西，觉得萧墨真是好博学，纷纷露出崇拜神色。
楚惊澜给他传音：“我开到了好东西。”
他说完自己开到的两样东西，萧墨抚掌：“确实是好东西，护心镜你留着吧，玉有多大，给你和小孩儿们做点防身或者攻击法器？”
萧墨放下乾坤袋：“回头在临安城找个炼器铺子，以我们现在的家底，做些寻常法器的钱够够的。”
他说得太自然，却完全没把自己算进去。
楚惊澜听得指尖略蜷了蜷，一时竟没有开口，直到萧墨都招呼小孩们坐下拆乾坤袋了，楚惊澜才徐徐在萧墨身边坐下，低声道：“我准备先做根笛子。”
萧墨刚拆开一个袋子，闻言，不由偏头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笛子给你。”
萧墨捏住手里的乾坤袋，羽毛落在心尖的感觉又来了，明明不重，但显眼得要命，他都快有化成黑雾躲开的心思了，但是、但是又挺舒服的。
萧墨：“唔，谢……”
“剩下的料子再做别的法器。”楚惊澜打断了他的道谢，“大家都有份，你不用道谢。”
萧墨眨眨眼：“啊，好吧。”
酥麻得让他忍不住想躲避的感觉化开了，变成了暖流，舒适地流淌，汇成一点萧墨自己也没察觉的嘴角弧度。
他从地上捡起一个袋子塞楚惊澜手里：“既然你运气这么好，快拆，没准再开出什么宝贝呢。”
萧墨微凉的手指擦过楚惊澜指尖，楚惊澜握住乾坤袋，垂眸：“嗯。”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0！】
他们五个人围作一圈，将袋子放中间，这样周围人就不知道他们到底得到了多少乾坤袋，萧墨决定先把这些拆掉，再拿储物器的那部分出来，免得堆成小山被外人发现。
财不外露嘛，低调。
就在他们五人愉快地拆乾坤袋时，山上，幻剑门的队伍里却爆发了争执。
一人用法器挡开了楚蛟的剑，不可置信：“你疯了？至于吗楚蛟！？”
来自大仙门的灵宝雨，毕竟数量太大，不可能塞顶级的宝贝，对于他们这些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门派来说，不值得抢，但大家也会蹭蹭气氛，意思意思捞一两个，拆开看看会不会中什么好品质的东西。
就当个彩头，要是谁拆了不错的东西，大伙儿也就闹他一下，笑几句运气好之类的话。
某些人甚至不会参与接光团，只是看人家拆，因此他们谁也没想到，接个乾坤袋，自己人之间居然还能争抢起来。
先动手的是楚蛟。
一个幻剑门弟子想沾点喜气，灵宝雨都撒了一阵后才飞身上去，想拿一个，他没注意到楚蛟已经先盯上了这个，更没想到因为他的动作更快，楚蛟居然直接拔剑朝他劈来。
弟子手快，立刻以法器震开，他的呵声传入身边同门耳中，两人落地，周围人看他俩都祭出了武器，不明所以。
沐简和戴子晟皱眉上前：“怎么了？”
被攻击的幻剑门弟子咽不下这口气：“少主，沐师兄，楚蛟这厮居然为了抢个袋子朝我拔剑！不是，真这么想要，长了张嘴不会说吗，我只想随便捞一个，你居然二话不说直接动手？”
楚蛟被奔涌黑暗的心绪折磨了一整晚，清心经先起了点效，但后面却越念越燥，他心底的郁气已经压不住了，只想狠狠发泄一通，让自己不再这么憋屈。
楚蛟眼底布着血丝，他冷笑：“你会让？昨天是谁还在背后说我为人不如何，以后绝对离我远远的？”
背后语人非君子所为，但被楚蛟劈了一剑的弟子也顾不上了：“怎么，你难道不是？”
沐简眉头蹙起：“你们二人皆有过错，你不该背后乱议同门，而楚蛟，你直接拔剑更过分，你们二人——”
“要一起罚？”楚蛟哈了一声，“沐简，你究竟是公正还是偏心！我只是听不下去这些人闲言碎语，何错之有！”
楚蛟的剑刃难耐动了动，杀意扑面而来，沐简面色完全沉下来：“楚蛟，你竟然起了杀心？”
楚蛟盯着那个弟子，食指忍不住在剑柄上刮蹭起来，发出刺耳声响，忍忍忍——凭什么要他忍，凭什么受这种窝囊气？
戴子晟剑未出鞘，但手已经按上剑柄，沉声威吓：“楚蛟，想清楚你在干什么。”
楚蛟看到他的脸就更来气，戴子晟修为天赋有多惊艳吗？没有，就因为他是幻剑门少主，自己苦苦才能挣到的东西，他却生来就有，而自己努力争抢的位置，却怎么也比不上戴子晟。
原就有的妒火越烧越烈，要将他整个人都焚了。
山下的萧墨睫羽动了动，有所感应，他歪头，远远看向山上：“要点燃了。”
萧墨将神识铺了上去，在一个不会被幻剑门元婴修士发现的位置停下，感知正在发生的事，他对楚惊澜说：“要我实况转述吗？”
实况，应当是实时情况的简称，楚惊澜理解着萧墨的词汇，慢慢拆着乾坤袋：“不用，他要是死了，和我说一声就好。”
萧墨漆黑的眸中有点点暗红的光流转：“行。”
萧墨“看”到楚蛟冲着戴子晟破口大骂。
“怎么，威吓我？戴子晟，你也就是生得好，要是没了幻剑门少门主头衔，你屁都不是！我一步步走到今天，还要被你个小屁孩管束，凭什么，你配吗！”
“楚蛟！”沐简骤然拔剑，“你真疯了！？”
幻剑门的元婴随使中有人皱了皱眉，觉得楚蛟状态不对，随手拽过一个弟子：“他平时就这样？”
那弟子从前受过楚蛟欺负，随口道：“是，他就这臭脾气。”
随使依旧觉得不对，一直这脾气，平日里还能忍得住？怎么偏偏今天在此处发作，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立稳脚跟的少主发难，除非不想在幻剑门内待了。
沐简气极，戴子晟却朝楚蛟呵呵：“可谁让我就生在戴家，就是戴子晟呢，嫉妒啊？”
楚蛟气得牙根都要咬碎了。
苏白沫一直跟在戴子晟身后，此刻剑拔弩张，他心思转了转，拿着一个乾坤袋走出：“我这里还有多的乾坤袋，两位师兄都可拿去，大家同门一场，切勿伤了和气，分过乾坤袋，若有什么误会的言论，再互相道个歉，就能——”
“苏白沫！”楚蛟抬剑对准了他，“你不过是从前跟在楚惊澜身后的废物，什么时候也能教训我了，道歉？绝不可能！”
先前的几人修为多多少少有点看头，但苏白沫一个筑基，当他站到楚蛟面前时，那弱小、仿佛一剑就能毙命的感觉是那么清晰，燥怒不由分说冲刷楚蛟的脑袋，让他指甲刮蹭的声音越发响亮。
下一秒，指甲的声音停了。
楚蛟居然悍然朝苏白沫出剑！
苏白沫眼睁睁看着剑尖袭来，惊骇万分：“啊！”
戴子晟和沐简同时动手，沐简的剑招抢在戴子晟身前，一剑荡开楚蛟剑刃，君子之剑浩然如风，戴子晟拨开苏白沫，变招斜刺，配合沐简的招式，袭向楚蛟死角。
楚蛟到底也是金丹，不过为着对抗沐简，还是被戴子晟擦出了伤口，他险险避开，摸到血后几乎恨红了一双眼：“你当初怎么没死在下界石溪窟！”
戴子晟神色彻底变了，他终于被楚蛟挑起了火气：“你怎么知道是石溪窟？好啊，先前清算还有漏网之鱼，你居然也参与了四长老企图颠覆戴家的阴谋！”
楚蛟瞳孔骤缩，仿佛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在滔天的怒意中闪过一丝惊恐：我怎么会说漏嘴？
不、不该这样的，明明……
明明什么？
楚蛟的眼中浮上一点茫然，明明刚对同门出了剑？
他的手开始颤抖起来，脑中开始混乱：今天是怎么了，再生气也不该做出这样的傻事，一桩桩，一件件，简直快不是他自己了。
但仿佛有个声音在心头道：不，这就是你自己。
楚蛟捏着剑后退两步：“我、我……”
幻剑门元婴随使上前：“楚蛟涉及四长老谋害少主一案，暂扣弟子牌，即刻封印修为由人看管，待听道结束，押回幻剑门受审。”
萧墨感知到此，不由蹙了蹙眉：别啊。
别让我失望啊楚蛟，再做点什么，你的恶念就只如此吗，做点什么，好就此去死。
楚蛟刚升起的茫然和惊惧在随使冰冷的声音里化作虚无，愤怒重新淹没他，他居然当着数个元婴期的面，转身就逃。
“审我？想都别——啊！”
随使完全不给他机会，一脚将他踩进地里，楚蛟喷出一大口血，随使冷声：“冥顽不灵。”
他说着，微微俯身，指尖聚起灵气，想探探楚蛟神识，确认这人是真自己疯了，而不是被什么邪气侵体。
然而楚蛟看到他的指尖，脑中却只有心声在疯狂尖叫：他要杀了你，你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不！若非要我死，我也要拉上垫背的！
恶念张牙舞爪，彻底支配躯壳，萧墨丹唇轻启，配合景象，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嘭。”
楚蛟怒目圆睁，双目变得赤红，浑身剧烈颤抖，元婴随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不可置信一愣，随后飞快拔剑，一剑刺穿了楚蛟丹田。
楚蛟痛苦尖叫，随使却没有停手，剑身顺着丹田上切，划破了他内脏，几乎将楚蛟对半切开。
直到楚蛟再也叫不出来，嗓子里发出嗬嗬抽气声，没一会儿便歪过头，睁着眼断了气。
随使抽出染血的剑，面色很不好看：“他想自爆。”
周围人皆骇然，不过只惊了一下就放松开，好在随使反应快。
人死了，神识便散了，随使沉着脸查了查尸体，肉身上倒是没有沾染邪气的影子，至于神识，就成了未解之谜。
但天上的仙舟还没完全撤走，上面皆有大能，学宫内还有分神期在，不可能有魔修能混进来。
如同下界有修为压制一样，中界也有，最高修为是分神巅峰，如果是能在诸多大能眼皮子底下藏匿的魔修，没道理对付楚蛟这么个小角色。
魔修没有，魔族倒是有。
毕竟临安学宫讲道不拒绝魔族。
幻剑门不远处，就有一只魔族的队伍。
幻剑门闹了这么大动静，周围的人全都看了过来，学宫的弟子也立刻上前，那厢魔族只有五人，领头的也正在看好戏，接收到随使打量地目光，还无所顾忌冲他咧嘴一笑。
随使本人不喜魔族，仿佛吃了苍蝇，收回视线。
领头的魔族大马金刀坐在石头上：“怀疑我们呢。”
旁边的魔族打着扇子扇了扇风：“看了场好戏，如果不是真疯，自然是被算计了。”
“爱扰人神智的非心魔莫属，但心魔得夺舍成功，炼成了魔身才能出来杀人，”一个鼻子特别灵的魔族道，“附近没闻到心魔的味啊。”
“总不可能有谁自愿把身体借给心魔，让他动手吧？”
魔族众人顿时乐翻，仿佛听到什么笑话：“噗哈哈哈，怎么可能，从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心魔和本体可是天生的仇家！”
而山下的心魔萧墨收回神识，懒洋洋伸了个懒腰，给本体楚惊澜传音：“死了。”
“他想自爆，被切了丹田内府。”萧墨托着下巴，“第一次尝试效果不错，也得到了新功法的使用经验。”
相当于学会一门技能后，刷了熟练度。
楚惊澜拆掉了手中的乾坤袋，他什么也没说，却从储物器里拿出了宛玉那只桃花簪，在掌心中轻轻摩挲了下。
簪尾的桃花染了去不掉的血，在大仇得报以前，楚惊澜也不打算清理掉这些血迹。
还没结束呢。
楚惊澜捏着簪子静了很久，而后对萧墨张口：“谢……”
“嘘，打住。”萧墨也打断了楚惊澜的谢意。
他将食指竖在唇边，眉眼弯弯看着楚惊澜，用传音和他说话。
【我练了手，你报了仇，双赢，你也不必谢我】
楚惊澜又摩挲了下手里的簪子。
“好。”他道。
他俩都明白，意思是，他俩之间，日后都不必事事言谢了。

第37章
楚蛟死在幻剑门自己人手里, 所以是内部事务，学宫弟子了解情况后也帮不上什么忙, 闹剧偃旗息鼓，天上仙舟里的大能们也不会投下更多目光。
幻剑门众人的面色都不好看，沐简和随使们分析，但谁也说不准楚蛟到底是自己憋太久了发疯，还是中了暗算。
人死魂灭，死无对证。
只有苏白沫受惊不小，他本意是在同门间卖个好, 却没料到楚蛟居然会不由分说朝他杀来，这会儿还面色发白，跟个可怜的受惊小兔似的, 旁边有同门正在安慰他。
近来种种发生的事，都让苏白沫那胆子在惊惧和破裂中反复受伤, 明明已经有厉害的人护着自己了，却还是经常陷入险境。
哪怕他一天十二个时辰里有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戴子晟身边, 但总有够不到的时候。
无论是那个灰衣的魔修，还是楚蛟，都能轻而易举杀死自己。
楚蛟的剑来到他眼前时，他什么也做不了，如果沐简和戴子晟出手稍晚, 他大约就难逃一死。
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楚蛟却要杀自己，是他不对, 他是恶人, 但在中界, 这样不讲理的恶人和未知的危险还有很多。
性命完全掌控在别人手里的感觉真的很让人不安。
苏白沫害怕又焦虑地咬了咬指甲：是他想错了吗, 依靠着别人而活难道行不通吗？
要是他的修为能够护住自己，的确就不用这么担惊受怕了。
还有各种法宝、灵兽之类的，能护着自己的东西越多越好，要是能应有尽有，他就不必过得如此小心翼翼。
可他修炼天赋不高，过了筑基后还用丹药等东西强行堆的话，对日后太不利；而关于法宝，戴子晟给过他一些，这是对救命恩人的谢礼，但还远远不够。
如果想再多拿些，怎么办呢？
一直以救命之恩要挟的话，肯定会引起幻剑门内其他人的不耐烦，沐简对自己的态度就是个好例子。
苏白沫一下又一下慢慢咬着指甲，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唤回他神智。
他竟无意识将自己手指咬破了。
苏白沫盯着被自己咬破的手指，有血线滑落，他委屈又难过，刚拿出一瓶药粉要洒下，却倏地顿住。
他方才混乱不堪的想法随着血水慢慢凝成了一条清晰的线，延伸往前，给他指出了一个新方向。
苏白沫眼神渐渐明亮起来：他想到了。
他分明还有个极好的武器没有使用，那就是自己的鸳鸯炉鼎体质。
只要他自愿与人双修，他与那人都能获得好处，他为什么不能用此来提升自己的修为，并且从双修对象身上获得更多好处呢？
苏白沫任由手上的血缓缓滴落，眼珠转了转。
曾经父母劝告他不要轻易与人双修，包括楚惊澜。
那时他们说，楚惊澜天赋放眼上中下三界也绝对是最好的，配做他的未婚夫，但他还未长成，若是去了中界后没护好身份以至于夭折在途中，苏白沫就还能换人。
不双修，是怕下一个合适的婚约者介意，嫌弃他。
他们谁也没想到，楚惊澜在下界就折戟，根本没走出去。
走上中界的是苏白沫。
苏白沫跟着戴子晟刚上中界，见到幻剑门的辉煌时，本以为戴子晟会是下个未婚夫好人选。
可他又来了临安学宫，见到了二十四府执牛耳高门望族的仙舟，还有云端六宗和仙盟真正的气势恢宏。
两股最大的势力出声时，其余所有人都成了陪衬。
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幻剑门也不过沧海一粟，中界且如此，上界还有更广袤的天地。
曾经楚惊澜是有望叱咤三界的人，所以能做他道侣，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如今遇上的人都没有那般本事和光辉的未来，怎么能占着他道侣的位置。
何必拘泥于道侣的名头，双修的人何必非得是道侣呢？
双修的人，又为何不能有许多呢？
苏白沫的眼神一点点明亮起来。
他弱小，所以还是要依靠他人，但与从前不同，他不能干等着别人来救，他要从他人身上索取，索取力量和宝物，变成自己的东西。
现在的戴子晟等人对他有帮助，他就从他们身上拿，他要攀住一个个人，吸取他们的价值，一步步朝上走，直到再无人能随意杀他、欺负他，他不要再站在猎物的位置，他也要生杀予夺，执掌大权。
天空的仙舟好大啊，真想登上去看一看。
苏白沫翻出一条帕子，将手指上的血擦净了。
他面上的焦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大悟之后的释然与愉悦，苏白沫轻快又略带羞涩地想：那么首先跟谁双修呢，果然还是戴子晟？
但沐简好像也不错，他骨子里是个君子，现在修为也比戴子晟高，双修后对自己修为的帮助一定也更大。
这两人，感觉无论谁与他双修了，都必然对他死心塌地。
不过沐简并不喜欢他，要是能有什么办法就好了……
在任何人都看不到的地方，苏白沫身边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随着他的想法无形变动。
如果让系统前来判定，他会给出答案，答案曰：气运。
*
临安学宫上方，云集笼罩的仙舟缓缓退去，没了遮天的庞然巨物，下面修为低微的人都不由松了口气。
有些人拿着乾坤袋拆得飞快，迅速掩藏，绝不让人发现什么，也有人拆得比较慢，珍惜得很。
萧墨他们不快不慢，奈何数量多，拆了一拨又一拨。
楚蛟死了，萧墨心情很好，要是能从袋子里拆出什么好东西，那就是惊喜加倍。
他们的袋子里拆出了不少储物器，楚惊澜给了莫知一个，燕春和初夏十分羡慕，但是并没有不满。
储物器只有拥有灵力的人才能使用，他俩连门都还没入呢。
不过很快，萧墨也给了燕春和初夏一人一个。
两人掌心里躺着储物器，傻愣愣看向萧墨。
萧墨道：“没事，你俩肯定也能踏上修炼的路，提前给你们备着，收好。”
燕春握紧储物器，感动得不行，但觉得自己是男孩子，因此只忍着红了眼，而初夏直接感动得眼泪汪汪，巴巴道：“师兄，谢谢。”
他们一定要加油！
所有人里，手气最好的还属楚惊澜，又开出了一块不错的金晶石，于是萧墨干脆把自己手里的袋子都堆给楚惊澜。
楚惊澜：？
他刚才看萧墨拆得挺开心的，怎么不拆了？
萧墨接收到他眼神，振振有词：“这叫代抽，蹭蹭你的手气，有小红手为什么不蹭，快拆。”
楚惊澜：。
反正萧墨总有自己的想法，楚惊澜于是默默帮着拆……帮着代抽。
五个袋子中，最好的东西是一柄玄阶灵剑。
楚惊澜从下界带上来的剑也基本都是黄阶，萧墨拿过来，拔剑出鞘，剑身银亮，闪过寒光，他在剑鞘和剑身上敲了敲，萧墨不懂剑，但灵剑也是法器，注入灵力能感受个大概。
“还不错。”萧墨将剑按回，抛给楚惊澜，“正好你能换把剑了。”
楚惊澜抬手稳稳接住，这柄剑的重量和手感对他来说都挺合适，他说：“不是代抽？”
既然有“代”字，意思就是帮忙、替代，那么开出来的东西应该属于萧墨。
他俩的东西现在根本没分那么清，谁那里有空位，东西就往谁那儿放，萧墨心说不错啊，楚惊澜居然也会说侃话了，虽然语调没什么起伏，除了他肯定没人听出来就是了。
萧墨大方回应：“赏你了。”
乾坤袋终于都被他们拆完，楚惊澜换了个大的储物器，萧墨也将背包里的小储物器换掉，他们将东西都重新装好，部分放在楚惊澜随身储物器里，部分躺在萧墨背包格子里，给几个小家伙的储物器里也分了些东西。
因为今天有大仙门的灵宝雨，学宫外众人的兴奋持续了一整天，都觉得不虚此行，不过夜间大家都早早休息了，因为明天就是开坛讲道的日子，而学宫弟子们已经传过话，卯时一到就将开始。
对散修们来说，虽然有防护罩在，但还是要守夜的，更别说今天有灵宝雨，越不容易得到资源的人，便越会珍惜，某些人也会紧张过头，捂着东西，完全不敢休息。
萧墨仗着自己的修为和种族优势，已经好多天没休息过了，睡觉虽不是他如今生存必须行为，但时间久了，精神还是会疲惫。
篝火将他们不大的地方烘烤得暖洋洋，有防护罩挡风，不需要帐篷，三个孩子裹了薄毯子已经躺着睡了。
楚惊澜用树枝拨了拨火堆：“今晚你休息，我守夜。”
萧墨靠在树上，已经懒得快跟树融在一块了，听到楚惊澜的话，他屈起膝盖，抱着胳膊，半张脸慢慢埋进臂弯里，白皙精致的下巴被挡了去，只剩下银色的面具露在外面，被篝火镀上橘黄的暖调。
萧墨的声音从臂弯里闷闷传出：“我睡上半夜，我本来就不需要睡眠，休息一会儿就行了，你下半夜叫我，我来换班。”
楚惊澜：“好。”
当楚惊澜偏过头去时，萧墨已经闭上眼，似乎睡着了。
因为方才换了姿势的缘故，他只有一点后腰蹭在树干，蜷缩抱膝，是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姿势，但却又倔强地只靠自己撑着，不会轻易打开保护自己的蚌壳。
楚惊澜拨弄篝火的手停下，须臾后，离萧墨坐得近了点。
天上的月亮逐渐偏移，后半夜的时间到了，楚惊澜却迟迟没叫醒该换班的人。
萧墨就着蜷缩的姿势，在原地一直没动过，莫知已经在地上睡得四仰八叉，被子被楚惊澜给他盖回去多次，跟萧墨简直形成鲜明对比。
又过了一会儿，萧墨身形终于略微晃了晃。
本来，这点晃动不会造成什么影响，但楚惊澜已经离他坐得太近了，不知道是被人类的味道吸引，还是靠近热源的本能，萧墨不由往楚惊澜身上偏了过来。
他维持蜷缩的姿势贴上了楚惊澜的肩，脑袋无意识动了动，虽然是在自己臂弯里拱了拱，但顺便也就在楚惊澜肩头蹭了蹭。
楚惊澜被他一个小动作蹭得浑身绷紧，突然觉得自己靠过来可能不是明智决定。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
萧墨迷迷糊糊被提示音叫醒了：“……嗯？”
他含糊道：“我没梦游对你干嘛吧，怎么这都能……”
他声音咬得含糊不清，越说越低，楚惊澜绷着身体，嗓音在夜色里又低又哑：“……什么？”
“啊，没什么……”
萧墨懒懒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了楚惊澜身上，也没什么反应，还轻轻打了个睡意朦胧地呵欠后，才自然从楚惊澜肩膀上起身，伸了个懒腰，手臂与腰肢拉出柔韧的线条。
“唔，好像过时间了，怎么没叫醒我？”
肩膀上的重量消失，楚惊澜绷紧的身子也随着他离去而松开，他下意识又捏起一根树枝，仿佛手上得抓点什么才好，否则不自在。
树枝朝篝火堆里探去，楚惊澜边回话：“看你睡得很熟。”
萧墨这会儿已经完全清醒了，他抬手便将树枝从楚惊澜手里截了过来：“我只需要休息一会儿，养养精神就行，好了，你快去睡，你得给身体打好基础。”
之前拿了小青门子焦的储物器，萧墨和楚惊澜挑出了里面温养身体和经脉的药物，楚惊澜最近天天都在吃药，药没停，都快成个药罐子了。
他身上也难免带上了灵药清苦的味道，不难闻，带着木香的尾调，如禅院的老树，闻着还挺精心凝神。
给身体打好基础，才好修复丹田，拿回修为。
楚惊澜坚信他不会一直做个废人，与其说是相信，不如说是撑着自己的执念，他必须这么想，强硬地推着自己往前，不允许任何懦弱与放弃。
萧墨却没有什么铿锵有力的鼓励，或者郑重其事宣告，他总是在平日非常随意的对话和每一个细节里，流淌着他对楚惊澜能恢复修为的信任。
润物无声，仿佛对萧墨来说，楚惊澜一定会恢复修为，这是件非常自然的小事，绝不是难于登天。
对楚惊澜来说，怜悯或者同情，不会在他心底掀起任何波澜，因为他根本不需要，反而是萧墨这般轻松的态度，能让他凝固的心慢慢缓和下来。
树枝被萧墨拿走，楚惊澜按了按指骨，背靠在树干上，面朝火堆，慢慢闭上眼。
萧墨拨弄着木柴，眼前开着只有他一人能看到的面板，上面积分显示已有一千五。
不仅把当初兑成灵药的积分都补回来了，还超出许多。
萧墨的目光又在商城里扫了扫，积分够的话，他本来也打算换根笛子了，低阶法器能力有限，不可能一直用。
不过既然楚惊澜开了块好玉，还要给他做根笛子，那么这笔积分又省下了。
自打穿越来后就一直穷着的萧墨终于有了富裕的感觉，这就是存款能带给每个人的自信。
商城里很多好东西还不能换，积分能攒就攒，日后定然能派上用场。
萧墨想着想着，忽的好像感觉到什么视线，他敏锐扭头，目光如炬，却发现是楚惊澜睡着的方向。
楚惊澜靠着树干，单膝曲起，一条手搭在膝上，是个随时能起身的姿势。
他面具下的双眼紧闭，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可这方向已经没有别人，难道有谁隐藏在暗处，他修为不够没发现？
萧墨祭出万能的系统，扫描了一遍。
隐藏气息他是高手，要说探查，那系统才是最佳辅助。
系统扫描过，确认没有异常。
萧墨只得收回视线，纳闷道：错觉？
*
当天边的霞光慢慢爬起，金色的朝阳俯瞰大地，防护屏内大家的篝火依次熄灭，直到旭日破开云海，一跃而上，自临安学宫中，一道古朴的撞钟声荡开了清晨的宁静，声浪一层层激荡。
石阶外，山林中，无论人还是鸟兽，都被涤荡得神清气爽，浊气一扫而空，精神百倍。
钟声凝歇后，临安学宫山门缓缓洞开，一行身着青衫的弟子们分列而出，如苍竹，亦如松柏，身子挺拔，潇潇君子如风。
片刻后，一位衣着简单的男子缓步而出，只有中衣，没有外袍，五官端正，一双眼睛神华内敛，他甚至没有束发，墨发随意披散在脑后。
放在别人身上必然是放浪形骸的模样，在他身上却洒脱自然，举手投足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长衫飘逸，道法自然。
灵力裹挟着他的声音，覆盖了方圆三里，让所有人都清晰听到：“我乃学宫掌教，风且行。”
离学宫较劲的门派弟子们朝他行礼，而远处的散修们已经沸腾了。
“风且行！分神巅峰的大能居然会亲自讲道吗，我还以为只是传言！”
“可恶，离得太远了看不到，开坛后不许御剑飞行，这棵树怎么这么矮，我也想一睹掌教风采！”
萧墨的神识倒是能“看见”，他对楚惊澜和三个小孩说：“看着像个有君子之风，但不循规蹈矩的人。”
毕竟连衣服都没规规矩矩穿好呢。
风且行朗声：“诸位为问道而来，是我临安学宫之幸，亦是天下道途之幸，我辈修士，当于天地立命，行大道无悔，方不负自身，无愧于心。”
这开场白，与别的正道先言“义”或者“责任”不同，只着眼自身道途，萧墨觉得可能是风且行性子如此，当然，也可能是来的人太杂，说些空道理没意思。
“此次讲道持续十天，主讲气、神、形，”风且行拂开衣摆，在高坛上随意坐了，“便由我来开头，以‘气’入门。”
无论在现代还是此处，开场讲话后通常要有掌声才进入下文，已经是约定俗成，也算礼仪，但风且行不管，别人的手掌刚挨上，巴掌声还来得及响起，风且行的嗓音已经徐徐飘出：“气者，众生之息也，其形不存，无形亦有形……”
鼓掌的人尴尬松开手，萧墨不由笑了笑，觉得这位掌教颇有意思，原著里没怎么写过他，还以为会是德高望重的前辈款式，没想到如此随性。
他正想和人分享一下心得，一回头，却发现楚惊澜、燕春还有初夏已经凝神端坐，认真倾听起来。
萧墨：可以可以，进入学习状态这么快，他也不能输啊。
来自卷王的自我修养。
风且行的讲解由浅入深，毫无修为的人能听进去，已有修为的人也能从中再悟出心意，人山人海的学宫外竟悄然沉静下来，没有窃窃私语与嘈杂，只有风且行引人入胜的嗓音。
就连枝头的雀鸟也摇头晃脑，仿佛跟着众人一起学习。
修道一旦入神遨游，时间总会过去得非常快，白驹过隙不知所觉，当风且行的声音停下时，众人悠悠然回神，赫然发现已是黄昏。
风且行缓缓沉下气息，面带笑意：“今日便到此为止，明日继续。”
底下的人不管站得多远，能不能看到风且行，都纷纷道谢，山林石阶间又热闹起来，风且行只飘然而去，视溢美之词如浮云。
萧墨感觉自己神识又稳固了不少，他扭头，却见燕春和初夏还端坐着，且慢慢闭上了眼，他们周身隐隐开始有气流转动。
萧墨眼神微微一动：这是引气入体的征兆啊。
与他俩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莫知，当风且行声音停下，莫知直接往地上一倒，四肢摊开，眼神茫茫然，里面的不解仿佛要绕成蚊香圈，他痛苦呢喃：“这、这念的都是什么车轱辘天书……”
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萧墨搭上他手腕，感受了下气息，有进步，但不多，可终归还是算有收获。
萧墨开导：“讲道的先生不止他一个，这个听不惯，可以听听其余的合不合适。”
莫知捂住耳朵打了两个滚，很绝望：“可他明天还要讲，声音嗡嗡直接往耳朵里钻，不想听都不行，啊，难受！”
萧墨拍拍他脑袋：“忍着。”
莫知生无可恋：“啊——”
楚惊澜缓缓睁眼，漆黑的眸中深邃，看不出什么神情，什么都压在寒潭下，深不见底。
他感知悟性向来绝佳，风且行从自己的角度深入描绘“气”，楚惊澜也从中体会新的意念，周围的灵力很快澎湃朝他涌来，融入他的体内。
灵气冲刷过他尚未好全的经脉，疼痛如刀割，但楚惊澜生生忍住，痛代表滞涩，贯通经脉的过程无比难耐，对旁人温和的灵力于他如同铁梳，生生梳过他的经脉血肉，一寸一寸。
但他必须忍，这也是治伤的过程。
而灵力流过经脉，通向灵根，短暂地充盈他破碎的丹田后，却又飞快地流出去。
那种眼睁睁看着力量流失，无论如何也抓不住、挽回不了的无力与不甘，换个人来，可能早就行将岔气，急火攻心，要么被折腾倒地，要么吐血三升，根本不可能听完一整场讲道。
但楚惊澜却仿佛在旁观别人身上发生的事一般，无悲无喜，冷眼看着灵力从自己体内流走，只剩下残破的丹田，等流失殆尽后，他便再度汲取灵力，忍痛冲刷经脉、再看着它们全部消失。
一轮又一轮。
但他不是自虐，而是以疼痛铸就经脉，在飞逝的灵力中锻炼自己的感知。
任何努力都不会白费，哪怕只能抓住一点，他也不会懈怠。
楚惊澜忍过一场讲道，嘴唇已经绷得毫无血色，浑身衣衫被汗水湿透，跟水里捞出来似的。
一个清洁术落在他身上。
而后，两根瓷白的指头捏着药瓶，缓缓将瓶子放在他膝盖上，稳稳立住了，没让瓶子掉下去。
……三岁小孩儿都不会这么玩了。
楚惊澜抬眼，看向比三岁小孩高上不少的萧墨。
萧墨显然知道他的身体情况，却不能知晓他的感受：“如何？”
楚惊澜开口时，声音有点哑：“尚可。”
脸色挺没说服力的，萧墨没拆穿他：“不用强撑，受不住就吃药，如今有钱了，可不用在这方面省。”
从前没钱的时候也没省过，他拿积分换出来的灵药，楚惊澜至今还以为是萧墨从楚家手里偷偷藏下的。
楚惊澜拿过立在膝盖上的小药瓶，喝尽了里面的药液，与此同时，燕春和初夏的气息一收，两人几乎同时睁开了眼。
引气入门，练气初期。
两小孩眼中亮着纯澈的眸光，惊喜无比，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主子、师兄，我们成、成——”
莫知哇地欢呼：“你们成功啦！”
萧墨笑眯眯：“恭喜。”
还给他们摸摸头。
小孩儿们兴奋得脸蛋通红，楚惊澜经脉中的痛楚也逐渐消退，他对着燕春和初夏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燕春和初夏得了萧墨和楚惊澜两个人的肯定，愈发高兴。
没想到啃了这么久的书，也听过萧墨和楚惊澜讲课，两人都没能入门，却在风且行一点拨下就入了道，萧墨感慨万分，可见修道一途果然也讲究机缘。
萧墨和楚惊澜都没觉得是他俩教学水平有问题。
他们明明讲的那么仔细了，怎么可能有问题。
人无完人啊，不会教书的学神就是这方面差了亿点自知之明。
*
风且行讲了三天“气”，剩下七天一天一个先生，都是学宫内顶好的修士，每人讲道风格不同，众人的收获也都不同。
燕春和初夏如饥似渴嘎嘎学，学得有滋有味，他们终于不用自己干啃书了！
莫知只听得进去一两个先生讲道，其余时间头昏脑涨，仿佛回到了刚刚习字的日子，主打就是一个笔杆敲脑袋，脑袋里没墨，全是水。
一场学习，有人求知若渴，有人以头抢地。
第十天讲道于正午就结束，燕春和初夏依依不舍，还沉浸在知识的海洋里回味无穷，莫知则满血复活，兴奋得手舞足蹈。
萧墨和楚惊澜也各有感悟。
讲道完毕后，先生们返回了学宫内，而学宫弟子们在石阶上摆起了几方石桌，开始为学宫收纳新弟子。
学宫的要求不算苛刻，但也绝对不简单，大部分散修年龄上就不合适，他们收拾好东西，打道回府，纷纷往山下走。
学宫讲道的盛典或许会为某些人的修行带来无上助力，也可能会成为他们平凡生涯中淹没在尘埃里的一笔，只余多年后回忆起来的感慨。
热闹的山林开始恢复寻常的景色。
萧墨和楚惊澜带着三个小孩，在登记弟子的地方排队，三人都不满十岁，有专门的队伍，另有其余不同的登记处，比如幻剑门的弟子只打算修行两年，就要另行记录。
戴子晟入了学宫，本来苏白沫的年纪和修为也符合条件，但沐简说：“他才刚筑基，不如在幻剑门内好好巩固修行，取用什么资源也更加方便。”
众人本以为苏白沫会舍不得跟戴子晟分开，得磨蹭好一阵，没想到这一回，虽然他眼神依旧表现出充分的不舍，开口却直接乖巧道：“好的，子晟哥哥，我在门内等你学成归来。”
别说沐简，其余弟子也都愣了愣，只有戴子晟觉得苏白沫好像又恢复到下界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那时候楚惊澜还在，苏白沫表现得熨帖却合理。
简单形容，就是个令人舒适的正常人，毕竟是他短暂感动过的白月光。
而不是上中界后，时不时就会让戴子晟觉得哪里别扭，不对劲。
救命恩人终于恢复正常，戴子晟很高兴：“好，你若有事需求，给沐师兄说，或者用传讯玉牌联络我即可。”
苏白沫笑：“好的。”
把神识分给幻剑门，本想听听还有没有跟楚家人相关后续的萧墨眨了眨眼，扭过头，有点诧异：苏白沫转性了？
不，不太像。
还没等他多隔空观察一下苏白沫的微表情，楚惊澜的声音响起：“在看什么？”
萧墨立刻收回视线：“没什么。”
楚惊澜没有追问。
他只是佯装不经意间，顺着萧墨方才的视线方向看出去。
那边人很多，有两支队伍，而好巧不巧，幻剑门也在。
幻剑门……萧墨该不会又在看苏白沫？
没有证据，但楚惊澜直觉自己大概率没猜错。
苏白沫一旦出现在近处，萧墨的注意力就容易被分过去，这份在意已经不小了。
他于是也多留了个心。
片刻后，排队轮到了他们，学宫弟子测过三个孩子的骨龄、修为和灵根，有些惊喜：“资质不错啊。”
弟子边问边依次写下他们的姓名等信息，最后一项：“散修还是门派弟子？”
先前的问答都是三个孩子自行开口，本来最后一个问题他们也正要回答，却听得楚惊澜淡淡开口：“散修。”
三个孩子都是一愣。
燕春张了张嘴，又察言观色地闭上；初夏悄悄扭头，眼中是疑惑不解；莫知腰板都挺直了，本想自豪地报出家门，闻言转了转眼珠，倒也机灵地没有开口说话。
学宫弟子头也不抬，没注意到他们神色各异，提笔写下：“散修，好的。”
登记完信息，他将腰牌递给三人：“五日后正式入学宫，回去休整一下，跟家里人道个别，届时等你们报道，欢迎，师弟师妹们。”
三个孩子接过木牌，黑色玄木为底，刻有松柏纹，还有简易防身符文，不知比渡厄门的小破木牌好上多少倍，但三个小孩都没有露出喜色，反而心事重重。
萧墨和楚惊澜带着他们回临安城，一路上，气氛非常不对劲。
对燕春三人来说，他们已经明白，散修是无门无派的修士，而他们三个分明是有门派的，渡厄门的腰牌他们还仔细收着呢。
有门派就相当于有家，对于原本无家可归的他们来说，是楚惊澜和萧墨给了他们一个家。
然而楚惊澜在学宫前谎称他们是散修，并且……只有他们三个将要入学宫，萧墨和楚惊澜都没有登记。
三个小孩儿隐隐开始不安起来，一路上都没敢说话。
他们一行五人到了临安城内，萧墨和楚惊澜带三个小孩来了租下的小院，这还是他们三个第一次来。
院子不如下界的那个大，但依然有属于他们的房间，意识到这点时，他们略微放松了些。
而后在大厅里，楚惊澜眼神扫过他们不安的神情，平静说：“看来你们也猜到了些。”
“没错，我和萧墨不会入学宫修行，因此在学宫内，你们要自己努力。”
虽然隐有准备，但当事实从楚惊澜嘴里说出来，成了定局后，冲击程度大不一样。
燕春和初夏居然膝盖一弯，直接就要往地上跪！
萧墨立刻用黑雾把他们托起，不让跪：“这是做什么？”
燕春红着眼，颤抖道：“我不愿离开主子和师兄，请让我们留下来！”
初夏没忍住，哇的一声直接哭了：“我也要留下，我不走呜呜呜！”
莫知跳着脚，眼圈也是红彤彤，哽着脖子大声吼：“没错我不走，凭什么撵我走！”
“哎哎，谁说撵你们走了？”萧墨捏了个带清洁术的小雾球，飘去初夏脸边替她擦拭不停落下的眼泪，“乖，别哭了，听你们主子说完，嗯？你俩也别急着哭。楚惊澜——”
楚惊澜在萧墨哄人的话中不疾不徐开口，他的语调完全不受气氛影响，该怎么样就是什么样。
“我在下界选你们就说过，我要日后能帮我做事的，现在让你们入学临安学宫就是第一件事。”
别说，虽然感觉冷心冷肺，但在这种时候，古井无波的语调反而能让人一下就听进去。
初夏把大哭转成了小小声的哭泣，生怕听不清楚惊澜说什么；莫知揉了揉眼，一屁股坐在地上，等他说话；燕春攥紧小手站直了，以希冀的眼神看向楚惊澜。
“临安学宫中有一先生，名为柳梢，他是中界最好的医修，你们若能随他学医最好，若不能，也要尽力去得他青睐。”
楚惊澜道：“我需要他为我治伤。”
传闻柳梢早些年圣手仁心，后性情变得古怪，再不肯轻易治人，虽挂着中界最好医修的名号，但若不是亲近之人去找他，已经很难请他再出手。
听闻主子竟然有伤，三个小孩一惊，初夏也顾不上哭了，慌乱起来，燕春忙道：“您还好吗？”
莫知从地上跳起来：“伤哪儿了，谁伤的！？”
很好，看来他们能听进去自己说的话了。
楚惊澜淡淡道：“无事，但我要你们两年内就得到他青睐，这不是容易的事，如果……”
“主子。”燕春抬手覆礼，深深鞠了一躬：“我定会竭尽所能，完成主子所托之事。”
初夏擦干了眼泪，学着哥哥行礼，脆生生道：“我也是！”
莫知：“还有我还有我！”
楚惊澜看了看他们，把后面未尽的话拂去了。
三个站在他面前的小孩儿用行动表明决心，无需他再赘言。
不必什么威胁或者恐吓，他们也会为自己尽忠，毕竟他们身上有自己种的血契，还有……萧墨给的温情。
生死与情意，最能拴住人心。
萧墨给他们擦干眼泪，摆摆手让他们先去房间里休息，他偏头看向楚惊澜，虽然楚惊澜的话没说完，但萧墨基本知道是什么。
没办法，谁让他这么了解楚惊澜。
萧墨站在他身前，偏头瞧着他：“小孩儿们会帮忙的，他们很省心，对吧？”
楚惊澜：“因为你对他们很好。”
回到宅院后两人就摘掉了面具，有什么表情都能瞧得仔细分明，萧墨扬眉：“你不会觉得这些日子的相处里，没有你的份吧？”
楚惊澜静静看着他。
“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也骗了。”萧墨抬手，修长的手指隔空在楚惊澜心口位置点了点，“楚惊澜，你是个有七情六欲的人。”
萧墨说：“他们不止觉得我好，还很喜欢你。”
楚惊澜毫无起伏：“我不需要多余的感想。”
萧墨收回手，不紧不慢踏了两步：“随你，就嘴硬吧楚师兄。”
不过萧墨也算知道为什么原著里燕春初夏还有莫知只有临安学宫的头衔了。
楚惊澜让他们以散修入门，后来楚惊澜加入云端六宗，也没给渡厄门真正起过山头立过门派，只要他们不说，便没人知道几人本还有个门派。
在下界成立的渡厄门，初始不过五人，淹没在浩瀚的名册里无人会在意，原本楚惊澜就只是拿个弟子牌上中界，门派身份只是工具，他没有经营一个正式门派的打算，后来渡厄门应该也再没招收过弟子。
跟临安学宫和云端六宗这种庞然大物比起来，渡厄门一个空壳，什么也不算。
不过它好歹给了三个孩子一点温馨的梦。
不知道原著里，是否如现在这般，有过“家”的味道。
“可惜了。”萧墨看着自己衣摆飘下，“我还挺喜欢‘渡厄’这个名字的。”
楚惊澜起名时不假思索，看似随意，萧墨却觉得越念越好听，寓意也好，多有大宗门的风范啊。
楚惊澜眼神缓缓动了动，没有接话。
不过算了，楚惊澜起的名，建立的门派，决定权自然在他手上，萧墨不必操这个心，他转身：“所以他们入学宫，我俩做什么？”
楚惊澜是个行动派，不可能只让三个小孩儿出去干活，而他俩干等两年。
果然，楚惊澜一切都早有成算。
楚惊澜没有停顿地开口：“去玉山派。”
“我们俩要拜入玉山派。”

第38章
玉山派离临安学宫五十里, 同在中都广都府地界，是个小门派。
这个小门派却有件广为人知流传甚远的事：
他们门内一名叫惊雷的修士, 曾在元婴期遭遇过丹田被废，而他不知以什么方式修好了丹田，重新练到了金丹期。
不过他停在金丹期也有三十来年了，大约此生不会再进一步。
饶是如此，依旧有不少人登门拜访，想知道他如何重塑了丹田。
毕竟在修真界，丹田受损还有得救, 但丹田碎裂那就是废了，不然也不会有碎人丹田的刑罚，一百万个被废的人里, 能有一个重新爬起来的那都是奇迹。
听说就连上界都有人派人前来询问，但惊雷的恢复方法既没被宣扬出去, 也没谁成了下一个重铸修为的，在短暂的门庭若市后, 大门派的人渐渐都不再来。
只有些散修或者小门户的人还会不甘地前来追寻答案，后来惊雷被问烦了，干脆闭门不出，成了玉山派的家里蹲，外人轻易见不到他。
这些消息, 本来是楚惊澜以前上中界时，从旁人口中听来的闲谈，没想到如今却真派上了用场。
“听上去比找柳梢还靠谱啊。”萧墨用笛子敲着手心, “柳梢虽是中界最好的医修, 但也没成功修复过谁的丹田, 这位惊雷起码是碗实在的鸡汤。”
楚惊澜：“鸡汤？”
萧墨不会又嘴馋了吧？
萧墨：“意思就是, 他是个成功案例，能给许多人希望和鼓舞。”
又是个新的比喻，楚惊澜道：“但他停在金丹已经数十年，尚不知究竟是暂时未能再进步，还是丹田并没有好全，此生只能驻足与此。”
萧墨点头，既然有那么多大门派都先去问过了，且徒劳而返，如果是百分百成功的法子，没道理半点消息都没有。
而且用脚指头想也知道，恢复的办法绝对不可能轻松简单。
楚惊澜没有把希望压在一个人身上，他能掌握到的消息，他都要用，如果都不行，那就去找更多情报，如果中界也没有，那么等萧墨修为再高些，他们就去上界。
他不会绝望，也不会放弃。
几个小孩儿已经被赶去休息了，他们也需要点时间消化，聊完正事，萧墨让楚惊澜自己待着，他去找三小孩谈谈心。
楚惊澜颔首。
三个小孩只有五天时间准备，第二日，萧墨和楚惊澜就出门，准备去把玉笛和护身符做了。
两人走在临安城内去炼器铺子的路上，学宫讲道结束后，临安城内也不再摩肩接踵，外来的人退去，城内热闹但不拥挤，一些忙碌多天的店老板也终于有空打个盹，偷得浮生半日闲。
幻剑门的人在学宫门口就坐飞舟走了，戴子晟不需要五天的告别时间，提前去学宫里落脚，而因着楚蛟死前说出自己也参与了谋害戴子晟一事，此番回去，沐简和特使会禀明门主，幻剑门内剩下的两个楚家人肯定会被再查一遍。
幻剑门所在地甚远，不会碰见楚家人后，萧墨和楚惊澜出门就摘了面具。
按理说，如若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大部分人会先注意到他们的相似，露出稀奇神色，但萧墨和楚惊澜则不同——
两人生得实在好看，一个明艳霞姿，一个朗月含霜，气质大相径庭，停在他们身上的目光都是先被惊艳一把，才会注意到原来他俩五官相像。
衣装和性子确实会对外貌造成很大影响，如果说萧墨的心魔初始面孔跟楚惊澜有七分像，如今被他修饰得只剩两三分了。
萧墨今日穿着一件扶光色罩衫，若朝霞日光，灵动飘逸，楚惊澜素来不注重装扮，但出门没多久，就被兴起的萧墨拉去成衣铺套了件水云蓝袍，楚惊澜从前没试过这种色泽，但也没拒绝。
衣衫对他来说本无所谓，萧墨乐意，那就随他去。
临安朝阳，少年郎玉树临风，身姿行过长街，招来阁楼上两朵飘落的绢花。
有东西飘至眼前，萧墨下意识抬手接了，触到柔软的花瓣，他抬头，阁楼上有窈窕女子正冲他们笑：“小郎君，花予你们二人，可别一人独占哟。”
萧墨手里捏着两朵绢花，也对她们弯弯眉眼：“我让他簪给你们看。”
阁楼上顿时娇笑一片，女子们乐道：“那可等着了！”
说是等着，她们却没出声挽留，而楚惊澜听到萧墨的话，不但没有停下脚步，反而朝前走得更快了。
萧墨捏着花追上去，戏谑道：“小郎君，跑什么？”
楚惊澜被他一声故意拿调的“小郎君”给叫沉默了。
姑娘们调笑是吴侬软语，萧墨是……很难形容。
但对楚惊澜来说此刻有更要紧的危险，他眼含警告：“我不簪花。”
萧墨抬了抬手里的花：“多好看。”
一朵幽夜昙，白色的花瓣中隐隐透着极浅的蓝，清雅馥郁，是雪中仙；一朵风雨兰，红而缀紫，魅而不俗，是心上朱砂。
分明是看着他俩的样貌而挑出来的花。
萧墨和楚惊澜可能没有注意到这点，但并不妨碍萧墨觉得，幽夜昙跟楚惊澜非常搭。
萧墨在楚惊澜防备的眼神中隔空对着他耳边的位置比了比，而后缓缓收回手：“行了，不簪你头上。”
楚惊澜眼中的戒备却还没有退去。
事实证明他的警惕是对的，因为下一刻萧墨手腕一翻，就把花又快又稳地勾在了他腰带上。
楚惊澜身上没有佩玉，腰侧一朵幽夜昙静静舒展，把任何玉石金坠都比了下去。
萧墨收回手，退后两步，把楚惊澜整个打量一番，点评：“好看，雪中仙君。”
也不知他说的究竟是花还是人。
阁楼上赠花的人没能瞧见的模样，萧墨看到了。
楚惊澜低头看了看腰间被得逞的手笔，到底没有取下来，大约只要不簪在头上，还在他忍耐范围内，只是他目光略带探究：“你今日好像格外有兴致。”
有什么值得特别高兴的事？是昨天三个小孩的信誓旦旦，还是今天要去定做笛子？
可都是早知道的事，不至于愉悦成这样。
萧墨手里捏着那朵剩下的风雨兰，对楚惊澜摇了摇：“别露出怀疑的眼神啊，人生在世，总要多给自己找些乐趣，小事也成，不然活得多累。”
楚惊澜一时间有点想问，那你在意苏白沫，给他找麻烦，也纯粹只是想看他乐子？
但苏白沫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没正事时，楚惊澜并不觉有必要在萧墨面前提起他。
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风雨兰比幽夜昙的体积小，萧墨比了比，干脆用灵力把花别在了肩侧，颜色和衣服正好，像是在衣衫上绣了朵栩栩如生的花。
两人跟散步似的，总算走到了炼器铺子里。
真正的炼器宗师手艺金贵，开价不菲，但寻常铺子开门做生意，价格公道，师傅很热情迎上来。
楚惊澜拿出那块白玉，说了需求，炼器师测了下长度，点头：“可以做笛子，样式纹路有什么要求？”
楚惊澜看萧墨。
萧墨对着楚惊澜腰间的花比了比：“能照着这个，在笛身上雕一朵幽夜昙吗？”
炼器师傅：“当然可以！”
如果让楚惊澜做个东西自己用，他只讲实用，不在乎样子，而有条件的话，萧墨果然会挑剔外观。
“剩下的料子您说想做护身符，五个的话，大小只能这么切。”炼器师用灵力在上面勾出线条，比给楚惊澜和萧墨看，每个护身符做成方形小玉牌，会留出注入符文的器皿脉络。
“需要花样还是刻字？”
萧墨怼了怼楚惊澜胳膊：“你想一个呗。”
虽然白板玉牌楚惊澜觉得也能用，但萧墨都这么说了，他垂下眸子，姑且想了想。
楚惊澜不在意外观，但不是没有审美。
今日的光很和煦，微风正好，萧墨肩膀和楚惊澜腰侧的花动了动，楚惊澜视线略过萧墨光洁的额头，那里本有一个火红的莲花印，但被萧墨隐去了。
楚惊澜眼神动了动。
他提笔，在图纸上画下了九瓣莲，递给炼器师傅：“麻烦照这个做。”
不得不说楚惊澜画工也很好，有这么精细的稿子，炼器师拍胸脯保证定能雕好。
莲花与萧墨额间纹路并非全然相似，楚惊澜画的九瓣莲开得正盛，而萧墨的莲纹尚未完全绽放。
萧墨只觉得画略微眼熟，没有多想。
因为三个孩子要先上学宫，所以先做护身符，三天内来取，付过定金，事办完了，楚惊澜本想直接打道回府，萧墨却拉住了他。
“我们去酒楼再定几个菜吧。”
楚惊澜不解：“昨日已经给一个食肆说过，让他这几日帮忙送吃食。”
“我想加餐。”萧墨想了想，“嗯，还想吃灵食。”
楚惊澜在食肆里也定了灵食。
不过看样子萧墨大约是馋了，罢了，多几个菜就多几个菜，用萧墨的话来说，反正他们现在有钱。
吃穿还是不愁的。
去了城中最好酒楼，点好菜品，用食盒提着往回走，路上萧墨还买了些新出炉的糕点蜜饯，应当又是带给几个小孩儿的。
回家后，离饭点还有些时间，楚惊澜是不会荒废时间的，他回房，本想读几页剑谱，然后出去练剑，萧墨说他要去检查小孩儿们功课，施施然飘出去。
楚惊澜读过剑谱，起身时，低头看到腰侧的幽昙花，准备把它取出来，放进花瓶里去，不过还没伸手，房门就被敲响。
他打开门，外面站着莫知。
楚惊澜：“何事？”
莫知手里捏着一本册子，居然是刀诀，他挠挠头：“主子，我对这个感兴趣，但看不大懂，师兄说刀剑有相通之处，让我来问你。”
三个孩子中，唯独莫知能从萧墨和楚惊澜诡异的教学里凝练出新的脑回路，没想到莫知这么快就找到了感兴趣的法器，楚惊澜点头：“哪里不懂？”
莫知摊开书：“这里。”
楚惊澜视线停住，须臾，他出声：“你是不解其中深意，还是根本不识字？”
莫知噎了噎：“呃，这字儿我还没学过。”
“三字经里有。”楚惊澜没这么容易被糊弄，他阖上刀诀，“今日不看刀诀，你先抄书，三遍。”
莫知瞬间哀嚎：“不要啊——！”
楚惊澜把书放在桌面，古井无波道：“或者你告诉我，你们瞒着我在做什么。”
莫知的嚎啕声瞬间戛然而止，他先是一惊，而后欲盖弥彰补救，试图装出天真无辜的模样：“啊，什么，没有啊？”
莫知不知道啊。
但很可惜，他方才的反应都没能逃过楚惊澜的眼，楚惊澜：“哦，你们真有什么瞒着我。”
莫知：“……”
不是他不努力，是对手太强大。
莫知垂头丧气：“您怎么这么聪明啊，主子。”
亏他还特意跑来一趟，结果不仅露了馅，还喜提三遍抄书，亏大了。
楚惊澜语调不轻不重：“所以是什么？”
连萧墨也瞒着他。
难怪今日那样兴致勃勃，原来是想偷偷搞事。
楚惊澜并不急，他也不怕萧墨是否在谋划什么对他不利的事，毕竟对心魔来说，能从本体这儿得到的最大好处就是躯壳，可他如今废掉的身体，夺舍过去只会成为负担。
莫知说他聪明，可楚惊澜却没有猜到，如今萧墨有什么事需要跟三个小孩儿联手一起瞒着他。
楚惊澜起身，决定出去看看。
莫知一看他要走出房间，连忙大呼小叫：“等一下，那个——”
外面正好传来萧墨遥遥的嗓音：“——行了，不用拖时间了，让他出来吧。”
莫知倏地闭嘴，立刻侧身让开，双眼亮晶晶地盯着楚惊澜：“主子请！”
他眸子里是雀跃和期待，楚惊澜想，似乎瞒着的不是什么坏事。
那他更不懂了。
萧墨和其他人应当在厅堂，厅堂的门正虚掩着，萧墨的声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楚惊澜走上前，推开门扉。
木门吱呀作响，随着门一推开，一团灵力光球忽的飘到楚惊澜眼前，速度很快，看似要撞上，却在离他三寸位置来了个俏皮的急刹车，而后在空中旋身，往上一飘，却是骤然炸开——
没有可怕的力量，只有灵光忽的散作星子，流光溢彩，如同绚烂的烟火，绽放出最美的风景后，化作萤火点点，从空中慢慢飘落。
身后的莫知和眼前的燕春初夏同时发出欢呼：“主子，生辰快乐！”
楚惊澜怔愣在门口。
萧墨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侧，把他往前推：“愣着干什么，快来坐。”
楚惊澜眼中难得闪过一丝茫然，他几乎是没有反应地被萧墨推着来到桌边，如同木偶，又被萧墨按着肩膀坐下。
面前的桌上放着一碗面条，上面卧着两个荷包蛋，寓意好事成双。
萧墨按着他肩膀噙着笑：“生辰快乐，楚惊澜，我做的长寿面，尝尝。”
楚惊澜盯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却没有动作。
“嗯？”
萧墨侧过身，歪头看他，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回神了，楚师兄！”
生辰……
楚惊澜眼珠缓缓动了动，是了，九月初七，今日是他十八岁的生辰。
六岁时楚家想以温情感化他，给他大办生日宴，却被他冷了场，不欢而散，楚家不再装着热脸贴冷屁股，楚惊澜自那之后也从不庆生。
以往若是初七当日过于繁忙，他根本不会特别关注时日，经常等到需要看历法的日子，才恍然间发现又长了一岁。
这样的庆贺让他非常陌生。
桌上已经布满一桌子好菜，每个位置前还有小份蜜饯糕点，萧墨今日种种行径，竟都是因为他的生辰……
楚惊澜开口时，嗓音是他自己都没想到的艰涩：“你做的长寿面？”
“对。”萧墨在他身旁的位置坐下，支颐着下巴，笑盈盈瞧着他，“笛子和画你可能比我强一点，但这个你不会吧，生辰吃长寿面，福寿延绵，吉祥安康。”
一根长长连绵不断的面条蜷成一整碗，面里揉了香芜汁，呈淡金色，汤汁清亮，散发着浓浓的香味。
楚惊澜在众人的包围注视下，提起筷子，将面条挟起，送入口中。
面条柔韧有嚼劲，本身就有香芜和醇厚的麦香，加上汤汁鲜美的提味，齿颊都化在馥郁的暖流里，一路从唇舌暖到心口。
一碗长寿面不多，楚惊澜很快便将面条吃完了。
他默然偏头，对上萧墨的眼神。
萧墨正在用眼睛无声询问：如何？
汤汁明明润泽了嗓子，但楚惊澜发现想要说几个字却无比艰难，被烫了的心口在悄悄颤抖，他攥紧了手指，努力让自己发出声音：“……好吃。”
是真的好吃。
比以往他品尝过的任何珍馐都要美味。
楚惊澜仿佛终于找回了自己神魂，他重复一遍：“好吃。”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0！】
萧墨吓了一跳，五百！？
单次积分刷新到了他先前根本不敢想的记录。
他虽然对自己的手艺有自信，但也不至于自负到以为楚惊澜是单纯被一碗面给拨弄到情绪掀起巨浪，只能是因为今日的种种准备，因为他们正在为楚惊澜庆贺生辰。
惊讶之余，萧墨只剩了然。
所以说嘛，七情六欲的人，何必装得嘴硬，被团团围着，给感动坏了吧？
萧墨眉眼间笑意愈发充盈，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大伙儿热热闹闹吃顿饭，他还能收获巨款积分，萧墨支着下巴哼笑：“知道我对你好了吧？”
楚惊澜眼睫动了动，一时间无言，萧墨听到耳边积分又叮叮加了一些，在响声中，楚惊澜忽的插话：“你也想过生辰吗？”
萧墨愣了愣，才摆摆手：“不想。”
萧墨也从来不庆生，他爹妈虽然不管他，但出生证明还是有的，萧墨好歹还是知道自己生日在什么时候，冬月初三。
说起来，如果按照穿越后的时间来算，他好像真比楚惊澜小几个月。
楚惊澜：“把你出现的那天定做生辰？”
他说：“明年我给你办满岁酒。”
“楚、惊、澜，”萧墨伸出手去一把要将碗筷捞过来，“你敢这么干就别吃了！”
楚惊澜眼疾手快，居然端着碗稳稳避开，当然，也是因为萧墨没动真格，不然一个元婴的伸手，不至于捞个空。
萧墨正要跟他拌两句嘴，却忽的停下视线。
楚惊澜正静静瞧着他，而长年寒霜淬雪眼眸中融化出清浅的笑意，不是冷笑、不是嘲弄，是真正的轻笑。
并且没有一闪而逝，就这么撞进萧墨眼中。
……他笑起来是真的好看。
疏朗如月，白玉无双。
本想呛嘴的萧墨就这么卡了壳，讪讪收回手，游弋着视线轻轻哼了哼：“你今天是寿星，不跟你吵架。”
楚惊澜见萧墨没有再抢的意思，放下碗，将碗中剩下的荷包蛋慢慢挑出来吃，一点点把温暖吞入肚中，替代风雪。
萧墨一时间视线却没敢落过去，但又忍不住悄悄觎上几眼，看楚惊澜的笑意还在不在。
想看，但好像又不敢多看。
萧墨不由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脸颊，冰冷的手背跟冰凉的脸颊一贴，他才后知后觉想起，对哦，心魔没血没体温，他在犯什么傻？
怎么会下意识探探自己是不是脸热呢？
有点怪。
咳，大约是今天太高兴了，没事，问题不大。
作者有话说：
萧墨：还好我脸不会红，从根本上杜绝问题！

第39章
楚惊澜吃完长寿面后, 桌上才算暖了席，其余人也开始动筷。
楚惊澜将面汤也无声喝完了, 一滴没剩。
说起萧墨做饭的手艺，是他小时候在福利院里帮忙，再大点则给某些烹调兴趣班的老师当助手，从而练出来的。
未成年要勤工俭学不容易，大部分事都不能做，得提交手续，由学校、相关部门等牵头帮忙找活儿。
好在萧墨自己花销不大, 从勤工俭学里也学了不少东西。
糕点蜜饯不止是买给小孩的，萧墨用碟子在每个人座位前都分了一份，楚惊澜的碟子中是桂花糕。
宛玉做的桂花糕最为香甜, 那种味道是再也吃不到了，但是……这里的桂花糕味道也很好。
萧墨递过来的东西楚惊澜都安静吃完了。
萧墨只能吃灵食, 重在尝味，昨天他说跟三个小孩谈心, 估计就是那时候在谋划生辰的事。
也不知道他还跟小孩说了什么，燕春初夏还有莫知今日显然都调整好了情绪，且眼神中还多了几分坚毅。
这也是楚惊澜不会的。
所以，楚惊澜觉得，萧墨会而他不擅长的东西, 岂止是做饭一项，那可太多了。
热热闹闹过了个生辰，萧墨不放心, 一再强调, 敢给他办什么满岁宴, 他就敢闹得楚惊澜不得安宁, 做梦都要在他耳边幽幽念经：不要满岁宴不要满岁宴……
真是人不可貌相，萧墨吐槽：这小子坏起来可真真蔫坏。
别在腰侧的幽夜昙被楚惊澜做成了标本，仔细收好了，又过两天，炼器师加急做好了护身符，萧墨和楚惊澜去取来，也该送三个孩子前去学宫了。
护身符上的莲纹栩栩如生，被三个孩子妥帖收好，除此之外，他们每人储物器中还有五颗中品灵石、三百颗下品灵石，以及三瓶灵药，传讯玉牌也都妥妥备好了。
这可比当初萧墨和楚惊澜上中界时身家还要阔绰。
从城内去学宫的路不算远，对修士来说不过几里路，提前一点时间过去能让他们先熟悉下环境，所以尽管三个孩子依依不舍，也都乖巧听从了安排。
在学宫门口，萧墨给三个小孩摸摸头：“有事传讯联络我们就行，学宫每月十五休沐，你们若无事可回宅院里住。”
三个小孩儿闻言眼神一亮，楚惊澜冷酷无情补充：“我俩不一定回去。”
很好，一盆冷水就把亮起的眼神给泼黯淡了。
不过没办法，这的确是事实，萧墨和楚惊澜还真没法保证每月有空回去，萧墨只得画了个饼：“有空我们会回去，到时候提前和你们说。”
小孩儿就是好哄，三人又精神一振，小鸡啄米般点头。
萧墨：“去吧。”
三人跟着临安学宫领路的弟子朝大门内走，那是一步三回头，萧墨和楚惊澜本准备在门口目送他们，一看小孩儿们好像要哭了，于是改了主意，朝他们点头示意后，便转身走了。
宽阔的石阶空空荡荡，林中偶尔一两声鸟兽清鸣，树影婆娑，身边没了三只机灵的小鸟，萧墨问楚惊澜：“忽然冷清了，会不会不习惯？”
楚惊澜还是那般语调：“不会。”
萧墨哼哼：“什么时候你不嘴硬了，反倒新鲜。”
楚惊澜没有出声反驳，但这次还真不是嘴硬。
早在楚家，他就习惯了独来独往，时常只是自己一人，包括苏白沫来见他，每次也都是帮完忙就分开，非常地公事公办。
独身一人的寂寥对他来说是再寻常不过的事。
更何况……楚惊澜目光扫过前方悠悠踱步的萧墨。
还有个会吹笛子、会跟他拌嘴的心魔在，跟以往的日子相比，着实不能算冷清。
清风拂过临安学宫山道外苍苍古木，叶影摇曳，萧墨走在台阶下，回过头，发现楚惊澜与他相隔两三个台阶，从略高的地方向他投来视线。
那目光深远宁静，没有居高临下的俯视，却带着点悠远的庄重。
崇山林海，苍古绝景似乎都在他眼中，但却好像只印着一个人影。
从萧墨的位置看过去，碧空白云下，潇潇君子长身玉立，若仙人垂眸，不在红尘中。
浮云孤高，本是好景，但萧墨不知为何看得心头一跳，他松开懒懒负在背后的手，三两步就跨过三个台阶，走到楚惊澜身边，衣摆轻轻飘动。
楚惊澜：？
他不明白萧墨突然折回身干嘛，用眼神询问他。
萧墨清了清嗓子：“没事，走吧，回家。”
他没说，楚惊澜一个人站在那里虽然仙气飘飘，好看得不行，但总觉得过于空寥。
看你身边太冷，我来陪你。
心魔哼哼心想，我可真是个好魔。
*
又过五天，萧墨的玉笛新鲜出炉，洁白的笛子上果然雕着一朵幽夜昙，在白玉上开得正好，栩栩如生。
萧墨捏着新笛子，入手温润，爱不释手把玩一阵，竹笛由于是从商城里兑换的东西，可以直接放进识海里他开辟的小屋，于是将竹笛挂上墙作装饰，玉笛占了新位置。
就在他们出发那天，从灰衣魔修手里抢来的宝贝，也就是金焰流火凤的蛋壳有了动静。
楚惊澜将它从储物器里拿出来，在两人的注视下，金橙的蛋壳在清脆地咔咔声里慢慢裂开纹路，而后“啪”地一下，一个小脑袋顶着蛋壳探了出来。
“啾？”
小东西第一眼就看到两道人影，它茫然地看了看萧墨又看了看楚惊澜，觉得他俩气息好像，但本能告诉它契约之主只有一个呀？
它脑袋上的蛋壳都还没掉，动摇西晃，萧墨抬手，将它头顶的蛋壳掀了，没忍住笑道：“它不会分不清我俩吧？”
也正常，毕竟他现在还是楚惊澜的心魔，诞生的根源都还连着本体，把小东西搞迷糊了。
萧墨拎开蛋壳，它下意识蹭了蹭萧墨手指。
凡鸟刚出生时身上肉色居多，但流火凤不同，破壳时浑身便覆盖着毛绒绒的初羽，但并不是金色，而是暗灰一团，很不起眼。
等它长大逐渐进阶，羽毛会变换几次颜色，最终成为金羽。
萧墨用一根手指摩挲它小脑袋：“哎呀，金球好像名不副实，暂时就叫你小名球球了。”
球球：“啾！”
萧墨愣了愣：“它说金黄黄……我能听懂它说话？”
妖兽被契约后，主人能听懂它的意思，也就是楚惊澜能明白它说什么，可萧墨居然也懂？
楚惊澜淡淡扫了他一眼：“大约因为你是我心魔吧。”
他一个在金丹期就有心魔的特殊修士，以及这位独一无二的心魔，许多事都得摸着石头过河，发生什么好像都不稀奇。
萧墨又揉了揉小鸟脑袋，毛绒绒的手感真好：“行吧。”
球球模样灰扑扑，可以假作其他品种的妖兽，反正没谁会一下就往流火凤上猜，楚惊澜从储物器里拿出准备好的灵宠袋，里面给它铺了窝，还放了吃食。
打开袋子后，球球对着黑漆漆的口子试探性伸出小爪爪，直到嗅到灵草香味，才扑扇着小翅膀，欢天喜地进去了。
里面空间很宽敞，够它撒欢。
出发当天喜迎新成员，总觉得是好兆头，萧墨转入楚惊澜身体里：“走吧。”
楚惊澜：“嗯。”
他将金色面具扣在脸上，由萧墨操控身体直接飞往玉山派，为了避免中途遇上其他人，遮面是必须的，因为楚惊澜的身份是个被废到只剩练气初期的修士，不能让人把他跟元婴联系起来。
元婴御风的速度可比两条腿走路快多了，用不了多久便到了玉山派附近，找个没人的地方，他们落地又分为两人，这才继续朝玉山派走。
玉山派没钱占金山玉山，门派坐落在一个小旮旯山上，山不高，山下还有村庄，非常地接地气，整个门派也就百人上下。
百人在中界确实是小门派。
小门派收人没那么多讲究，门口的守门弟子坐在桌前打盹，萧墨和楚惊澜站到他面前时，弟子瞌睡顿时醒了。
他眼前一亮，盯着萧墨和楚惊澜左看右看，眼中满是惊艳，并且没有过分，让人生不出厌烦，他清了清嗓子，拿出些热情：“两位有何贵干？”
萧墨：“久仰玉山派大名，我们想拜入门派，不知是否可行。”
“拜师啊？”那弟子愣了愣，从桌子底下摸出测试石和登记册，“行，先看看你们修为。”
玉山派收人用不着测年龄，萧墨先将手放上去，三灵根，筑基初期，弟子点点头。
接下来是楚惊澜。
测试石发出纯粹的白光，弟子讶异瞪大眼：“单灵根的练气初期？”
单灵根，还是变异冰灵根，哪怕灵根气海不宽，也绝对是修炼好苗子，又不是几岁的年纪，怎会修为如此低微？
弟子不由多看了楚惊澜两眼，试探开口：“你是刚踏上修行之路？”
楚惊澜收回手，他在弟子审慎的目光中直接道：“我修行已有十多年，前不久，丹田尽废。”
“啊……”弟子明白了，他悠悠道，“我说呢，你们是来找惊雷师叔的吧？”
萧墨就势行了礼：“不知是否可行？”
“自从他窝在门派里不出门，打着拜师的名号来见他的不是没有，你们不是第一批。”
弟子摇了摇手指：“但我劝你们算了吧，想见他一面不容易。”
萧墨嗅到了他情绪变化散发出的味道，懂人心真能便于办事，他摸出一块中品灵石推出去：“还请师兄指教。”
那弟子咧嘴笑了，接过灵石抛了抛：“行，还挺上道。”
“不过师兄叫早了。我可以告诉你们，惊雷师叔对能吃苦、毅力好的人多有青睐，但什么才算苦、得吃多少苦，这全由他判断。你俩修为不高，进来也就是外门负责杂活的弟子，日子不会轻松，可能运气好，一两月能见到他，但更可能十年八年也见不着。”
守门弟子一摊手：“如何，还要留下吗？”
楚惊澜并不畏难：“我既然来到此处，无论如何要一试，还请师兄准许。”
“需要提醒的我说尽了，你们非要试那就来呗。”他提起笔，“姓名。”
“楚惊澜。”
“萧墨。”
弟子嚯了一声：“听起来像真名。”
萧墨笑眯眯：“师兄说笑了，我们带着诚意来，怎么会用假名。”
弟子写完名字，起身要带他们进去：“好人做到底，跟我来吧。”
这时候另一个玉山派的弟子匆匆走来：“松轩师兄，谢谢你帮我看了会儿门……咦，这两位是？”
松轩笑得跟狐狸似地，当着萧墨和楚惊澜的面毫不避讳说：“新来的苦力，想见惊雷师叔的。”
大约是来找惊雷的人确实不算少，他们已经司空见惯，弟子了然：“原来如此。”
萧墨视线轻轻划过，他方才就在想，一个看门弟子都是金丹，玉山派门槛是不是高了点，原来松轩只是代班的，约莫是闲来无事，顺便给他们领路。
松轩好像熟人颇多，一路上遇见的弟子都在朝他打招呼，外门弟子住的地方当然不可能有多好，饶是有过心里准备，但松轩带他们走到住处时，萧墨眉梢还是轻微扬了扬。
这是座破破烂烂的小木屋，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大半，年久失修，没拿瓦片补，随意用茅草盖了，周围不见其他屋子，只这一座，孤零零在最深处，十分可怜。
萧墨怀疑风大点能把屋子吹飞。
门板歪歪斜斜，松轩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将门徐徐顶开，生怕动静太大让摇摇欲坠的门板直接寿终正寝，门一开，灰尘扑簌簌地掉。
松轩：“这就是你们的住处了，脏了点，但好歹有个睡觉地方。你们在此地稍等，我去让人把你们的弟子牌拿过来，会有人来告诉你们日后该怎么做。”
他说完，等着看两人的反应，楚惊澜没什么表情：“多谢师兄。”
而萧墨也规规矩矩：“谢过师兄。”
仿佛刚才扬眉的不是他。
松轩不由多看了他们两眼，而后笑道：“不谢。”
他摆摆手走开，萧墨和楚惊澜走进屋子，那门板晃晃悠悠自己阖上，萧墨给屋子施了个清洁术，神识铺出去，在确认松轩的确走远后，两人对视，同时点了点头。
萧墨化为灵体，倏地从屋子内飞出，眨眼便追上了走远的松轩。
却见松轩七拐八绕，最后走进一处传出刀剑嗡鸣声的院子，他门也不敲，自来熟推门而入，朗声道：“师叔练剑呢？”
一个中年男子回过头啐了他一口：“你小子不会敲门吗！”
松轩笑嘻嘻：“敲门您也不开，我还是自己来。”
男子：“呸！”
“别介嘛，我就是和您说一声，又有人来找你啦，虽然没测骨龄，但以我眼力判断，应该是两个十七八的小孩儿，其中一个废了。”
跟在松轩身后的萧墨闻言抬眸：这就是惊雷？
惊雷穿着一身灰色短打，皮肤呈古铜色，身材健硕，落拓不羁，下巴上还蓄了点硬茬胡子，腰间挂着酒壶，比起修士，倒像个凡间的侠客。
他哼了哼：“小孩儿？”
松轩：“嗯，长得可好看了，白白净净的，要不是说自己废过，还看不出是吃过苦头的。”
惊雷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哪家门派改名混进来的少爷？”
“也不像，他身边那人应当与他有血缘关系，才筑基，不是做护卫的样，总不能让两个少爷都来吃苦玩吧？”
萧墨就在他俩旁边，不由对松轩刮目相看，这位看似贪财的师兄，没想到还深藏不露啊，想得竟这样多。
松轩：“我把他们带到了那座破屋，接下来还是按您的要求，先找群人，给他们个下马威？”
惊雷解下腰间的酒壶喝了一口，拔开塞子时烈酒的香气就扑面而来，他豪饮一大口，随意擦了擦嘴：“知道还来问我？”
“就是想来问问。”松轩说着，端正坐好了，面色居端出了几分像模像样的郑重：“我就是想劝您换个法子，说实话，我觉得每次都先找人欺负人家，算不得多苦，反而容易让外人误会咱们玉山派门风不正。”
“虽然最后人走时都要解释，但人吃了一肚子气，谁听得进去啊是吧，您说呢？”
惊雷在石桌上一拍，吼声如牛：“成了废人，在修真界的哪个角落不是受人欺压遭人冷眼，这都受不住还想修复丹田？”
松轩并没被他吼怕，摊手：“您回来时我们也没人对您冷眼啊？”
“你倒是想，有胆子吗？”惊雷睨了他一眼，“老子回来时都能重新开始修炼了！”
他抬脚踹松轩：“去去，就按我给的老规矩那套办事，人能不能行是我说了算。”
松轩叹了口气：“我只是建议，不过毕竟只有您知道过程有多苦，需要多大的心性，当然还是您说了算。”
松轩暗想，唉，师叔脾气古怪，只能他们辛苦点了。
他起身拍拍衣服：“好的，我去找人‘欺负’他们。”
但他转了转眼珠子，露出玩味神色：“不过那位被废的，嗯，叫楚惊澜，我看他与往常的人都不同，来到门派前既没有急色，也没有无助地哀切，小朋友心性估计有点看头。”
“而陪他来的那位萧墨，没有担忧，也没有催促，要不是他们说是来找你，我真看不出其中有位被废的可怜人。”
惊雷摸摸下巴：“嗯，知道了。”
萧墨也觉得很有意思，他隔空给楚惊澜传音，语气非常乐子人。
【楚惊澜，玉山派要找人欺负我们！】
楚惊澜：“……”
楚惊澜：。
已阅，怎么你听起来还挺迫不及待？

第40章
萧墨从惊雷的宅院往回飞, 路上把他刚才看到的情况都用传音给楚惊澜说了。
“惊雷应当确实有可以被他人使用的丹田修复法，但过程必然不轻松, 不知是否还有其他条件限制。”萧墨条分缕析，“我感受了下他的修为，气息比一般的金丹薄弱，短时间内修为是没法进阶的。”
也就是说，惊雷的法子可能有很大缺陷。
楚惊澜不会满足于此生停留在金丹无法再进一步，但无论如何，先得知道了法子再说。
萧墨抓紧时间赶回小破木屋, 落地后给自己套了灵力现形，把气息捏成筑基。
“我们待会儿该用什么表情？”萧墨跃跃欲试，“当然了, 主要表现还得看你。”
“我这里有几个剧本可以供你参考。”萧墨清了清嗓子，“忍辱负重小可怜、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的励志少年, 还有——”
楚惊澜神情微妙：“……你看的话本里都是这些东西？”
萧墨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我看话本？”
楚惊澜：“你话本都堆到我储物戒来了。”
“啊，”萧墨手指敲了敲笛子, “有时候随手放了，还真没注意。”
他问：“所以你准备出演什么话本？”
楚惊澜淡淡道：“不演。”
萧墨打了个响指：“懂了，本色出演。”
无论有没有提前打听到玉山派要做什么，对上门挑事的人，楚惊澜如今心绪不会有多大波动, 区别只在于后续态度，知道他们不是真心想欺压人，那就不是结怨, 不会秋后算账。
不得不说, 惊雷的这个主意是真不怎么样, 难怪松轩也想让他改, 看得出，惊雷不仅声如壮牛，脾气也是头倔牛。
萧墨看了看破落的屋子：“那我们还是按自己步调走，首先，这屋子是不是该修整一下？”
*
玉山派三个弟子接了松轩的令，几人先是长吁短叹，吐槽了一下惊雷师叔的脑回路，而后拿出恶霸派头，昂首挺胸朝破木屋走来。
三个人走在一起，怎么着也能堆出些气势，当他们来到屋前，看到面前的景象却愣了愣。
只见两个少年人站在屋顶，一个踮着脚稳稳踩在一条细小的长梁上，不知道是练功还是嫌弃没地儿下脚，手里抱着木板；另一个人没什么表情，束起剑袖，坐在半边屋顶上，正叮叮当当用钉子钉紧木板，修补屋顶。
三人第一反应：天道在上，松轩师兄没骗人，长得可真他喵的好看！
第二反应：哪里来的木板跟钉子？
钉子和锤子是在屋里找着的，虽然生锈，但凑活能用，至于木板，是拆了屋子后面破破烂烂的木桶，反正看着也没法盛水了，物尽其用吧。
屋顶两人见到他们来，放下手里的活，从顶上跃下，一个身姿翩跹，一个淡然停步，朝他们拱手行礼：“可是玉山派传话的师兄们？”
“对对你们好……咳咳，不是！没错，就是我们！”
差点被美色所惑耽误正事，为首的弟子掐了自己一把，痛得扭曲出凶神恶煞的神情：“知道我们要来，居然不早点出来迎接！”
萧墨没被他吓到，眨眨眼：“我们一直在屋外，所以早就出来了。”
呃，有道理啊。
不对，不能被带偏，他恶狠狠：“还敢顶嘴！”
萧墨轻轻垂下眼睫，抬手又覆手行礼：“不敢，还请师兄指教。”
嘶……几人按了按心口，看看人家小孩多乖，好有罪恶感！
他们也不是第一次被抓来演戏了，但无论多少次，果然还是不习惯，毕竟本质就不是嚣张跋扈的人，演一回良心谴责三天。
萧墨放开神识，嗅着这些人的情绪味道，把他们的情感辨别得分明，努力按捺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他还能感受到松轩正隐匿气息藏在不远处的树后，应当是在观察他们。
“你们的弟子牌，拿着。”
一人随手把弟子牌毫不客气扔过来，楚惊澜眼力和反应力都在，抬手稳稳接了，那人接着说：“每日卯时一刻必须到事务堂领杂务，事务堂在东、咳，我为什么告诉你在哪儿，反正迟到者必须受罚。弟子食肆在、在哪你自己去问。”
好几次他险些说漏嘴，都咬了咬舌头强行扭转。
而为首的人按照松轩给的特征，目光落在楚惊澜身上：“就是你丹田被废了？”
楚惊澜：“是。”
弟子掐了掐手心，做足心里建设，咧出一个笑：“多少废人想求师叔赐法，皆无功而返，我劝你还是别白费功夫了！”
楚惊澜眼神动也不动：“多谢告知。”
主打一个云淡风轻，不卑不亢。
其余弟子顿时觉得稀奇起来。
以往演戏的时候，脾气炸的该开始跟他们吵上了，即便是不愿挑事的，也会攥紧双拳，面色隐忍而悲愤，如楚惊澜这般平静得掀不起一点水花的，他们还是头次遇见。
并且旁边那位少年也一副“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啊这，不吵架不挑事，那他们接下来怎么演，还是差不多该住手了？
弟子正犹豫，想着是不是干脆可以走了，却听到耳边松轩传音入密，脚步一下停住。
“咳！”
他咳嗽一声，让旁边两个弟子都看过来，吸引所有人注意力，然后对着楚惊澜上下打量，露出个不屑的神情：“我看你是不知道厉害，你以为自己如今还能做什么，做得动杂活就不错了，还把自己当修士呢？”
“作为师兄，我有必要让你认清自己身份。”他说着，拔出剑来，“今日师兄便指点你一番，不用灵力，免得你说我欺负人，亮你的法器！”
其余弟子们虽不知怎么突然进展到这一步，不过立刻高声附和：“对，没错！”
萧墨指指点点：好生硬的台词。
楚惊澜抬起眼眸，唤出新得的玄阶灵剑，并不畏惧：“是要单独指教，还是师兄们都要指点？”
面对挑衅，他模样虽依旧冷清，但剑意和气势已经隐隐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少年人执剑而立，挺拔如松，未出傲气，但已有傲骨。
跟他执剑相对的弟子都愣了愣：“单独还是一起？呃这……”
松轩的传音指点又到了：“群殴，上吧。”
弟子立刻道：“当然都得指点！我们都是师兄，你俩也祭出自己的法器，跟我一起上。”
其余两个弟子边掏法器边悄悄传音入密：“真一群人欺负人家两个啊，不好吧？”
不，是一群人欺负一个。
因为萧墨背着手，脚步轻转就走到了旁边，给他们腾出了位置。
他作为楚惊澜的同伴，玉山派弟子们都以为他会和楚惊澜站在一起，义愤填膺亮出武器，和楚惊澜共同对抗他们，却不料萧墨居然悠悠走到旁边看戏的位置，就差手中来点瓜子蜜饯了。
三人的视线不由齐刷刷射向他。
“你不一起？”玉山派弟子问。
萧墨背着手，浓密的鸦羽轻轻翕动，以悲天悯人的口吻道：“不了，我修的是不能伤生的慈悲道。”
玉山派挑事的弟子：“……”
暗处偷偷观察的松轩：“……”
什么玩意儿？？？
松轩愣了半晌，入慈悲道的大多数是佛修，但就连慈悲为怀的佛修都有边念经边物理超度邪魔外道的时候，你如果说不杀生，普天之下还能找出几个，但你说不伤生？
圣人都不敢这么吹。
松轩从怔愣中回神，眯眼打量了下萧墨，觉得这小子身上必然有点猫腻。
而萧心魔毫不羞耻端稳了自己的圣人人设，心安理得站上了看客位置，楚惊澜视线完全不分过来，似乎习以为常，默认如此。
玉山派弟子满头问号，真有这种慈悲道？还有，他俩真是同甘共苦的亲友？
但话都放了，武器都亮了，也只能上了。
三个打一个，还是丹田被废的，他们都觉得自己好不要脸啊。
可既然说了不动灵力，比的便是招式身法，和丹田无关。
当三人同时冲着一点攻过来，楚惊澜剑刃微转，眸入沉海，直到灵器都逼近眼前，他身形才终于动了。
剑若游龙，惊霜飞鸿。
只一剑便同时荡开了三人的攻势，圆融的剑意如惊涛，海面平静时不见其厉害之处，当巨浪迎面拍下，才知声势浩大，势不可挡。
一剑就让松轩眼神亮了。
三人被震得后退两步，他们原本出手非常随意，并不走心，猝不及防吃了这样一招，纷纷面露惊讶。
楚惊澜却没有乘胜追击，而是抬手斜起剑刃，做好又一起手式：“请指教。”
既有本事，也有君子风。
只想随便演演的三人终于凝重起来，重新摆好了架势。
萧墨在旁边笑吟吟看着，刀光剑影中，楚惊澜身形矫健，剑刃在他手中划出残影，即便没有灵力，他依旧风姿绝代，不见穷山颓倾。
不愧是当初书中一眼就把萧墨吸引住的人。
萧墨移不开目光，心里越发想，一定要让楚惊澜远离情情爱爱，老实走叱咤风云的龙傲天路线。
只要没有狗血，楚惊澜不崩人设，就永远是最初那个惊才绝艳的天之骄子。
松轩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萧墨身边，抱着手臂幽幽道：“我本以为你不帮忙，是因为你们关系也就一般，现在看来，是你对他格外有自信？”
一打三还游刃有余，并且已经逐渐占了上风。
萧墨佯装不知道松轩本就在此，讶异道：“师兄你什么时候来的，我都没发现。”
他目光还落在楚惊澜身上，半点没分给旁人，张口就说：“贵派真热情，刚拜入门内就能得到数名师兄殷切指点，可见门派之风正气凛然，同门间惺惺相惜啊。”
松轩：“……”
他偏头，抵了抵自己酸倒的牙：“小师弟，我怎么觉得你在拐着弯骂我们呢？”
萧墨语调真是乖顺极了：“哪能呢。”
松轩摸了摸下巴：哟呵，以为是个小白兔，结果跟他一样，是狐狸啊。
他站近了点：“你真修的是那什么不能伤生的慈悲道？”
萧墨睁眼说瞎话：“对。”
松轩抿唇不言，静默着上下打量他片刻，而后猝不及防，突然朝萧墨一掌拍来！
萧墨偏头，目光直接迎上松轩的手掌，然后……一动不动。
松轩的手掌带起劲风，在离萧墨鼻尖还有三寸的位置骤然停住，风吹起萧墨乌黑的发丝，又轻飘飘地垂落。
萧墨巍然不动，面不改色看着松轩徐徐撤回的手掌：“师兄也想指点我？”
松轩收回手，施施然单手叉腰，仿佛刚才出手偷袭的不是他，看着很不正经：“不了，我看师弟你是用音律的法修，咱们不同道，指点不了。”
萧墨腰间别着白玉笛，还是法器，音修身份很明显。
萧墨将笛子握入手中，故作恍然：“你提醒我了，其实我还是可以帮忙的。”
松轩看着他要吹笛，扬了扬眉：“说好不用灵力，你若用术法可就破坏了规矩。”
萧墨胸有成竹：“不用灵力。”
松轩来了兴致，他倒要看看不用灵力的音修要怎么帮忙。
萧墨最近的练习曲目不止小星星，他觉得楚惊澜当日一曲实在好听，让楚惊澜先把半首曲子写下，加入了他练习的豪华套餐。
曲子有点难，吹起来的时候，效果比练习时长数月的小星星要拔群很多。
什么效果？令人痛不欲生的效果。
萧墨横笛在前，在松轩好整以暇的目光里送上气息一吹——
“哔！滋哔哔——！”
松轩站得太近，猝不及防被尖锐的笛声刺入耳膜，他下意识惊呼一声，迅速抬手捂住耳朵，但还是晚了那么一点点，刺耳的笛声不放过他每一处感官，震得他满耳嗡鸣，魔音绕梁，凄厉不绝。
小破屋后的树林里，群鸟夺命拍打翅膀尖叫飞走，三个跟楚惊澜对战的弟子防不胜防，热血沸腾的气势倏地被笛声撕开。
正从斜下方踏步攻向楚惊澜的人一个踉跄，朝前扑去，楚惊澜抬脚便将他踹开，送他出局，接着毫不停歇，燕子旋身反手一扫，就将剩下两人手里的法器直接挑飞。
这两人被萧墨笛声惊得手一抖，本来就险些没握住法器，楚惊澜没有放过任何的破绽，比斗眨眼间就敲定了终局。
楚惊澜淡然收剑：“多谢师兄们指教。”
比斗结束，萧墨也停下笛声，粲然一笑：“多谢师兄指点。”
三个弟子和松轩：“……”
他们目瞪口呆，久久没能回神。
原本就算没有萧墨的笛子，三人也已经见了败势，但他们都已经做好了稳步收招停下打斗的准备，想好了如何收场，却不料蓦地被打乱阵脚，败得一塌糊涂。
虽说他们是奉命而来吧，但是狠话放了，手也动了，还想优雅退场，不合适吧？
松轩痛苦地揉了揉耳朵：“你这居然不算伤生！？”
萧墨振振有词：“是你们定力不行。”
他明明有故意吹得更难听，这对萧墨来说很简单，毕竟他吹笛技术本就不行，只要不走心，就能抛开磨炼得半生不熟的那一点技巧，吹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
“你们看，他就没被我笛声影响。”
松轩等人齐刷刷朝楚惊澜看去，松轩不可置信：“这位楚师弟，敢问你听觉是否有损？”
楚惊澜眼睑掀了掀：“多谢关心，无碍。”
萧墨有人证在手，理直气壮：“所以如果被惊到，那肯定是你们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
被笛声难听到而已，世界法则都不觉得这是伤人，没给反噬，萧墨有恃无恐。
他转着笛子站到楚惊澜身边，含笑问：“师兄们还有什么指教吗？”
松轩视线扫过他俩，忽的展颜笑出了声。
“哈哈，有趣，实在有趣，咱们小门派里，很久没出现这么有意思的新人了。”
松轩笑眯了眼：“今天到此为止，我期待你们之后的表现，别忘了明天要开始干活哦，两位师弟。”
松轩说完摆摆手，带着三个输掉的弟子走了，等人走远，萧墨才偏头看楚惊澜，问他：“疼吗？”
即便不动灵力，打斗中的气劲也会波及他没有好全的经脉，楚惊澜：“不疼。”
他握着剑的手还有些发颤，但并不是疼的，而是许久没尽兴挥剑，在酣畅淋漓的比试后，身体还有些止不住的兴奋。
剑与身体都在叫嚣，楚惊澜知道这还不够。
今日玉山派的弟子是让着他，没人动用灵力，但凡他们使用灵力，楚惊澜的剑招即便再精妙，也只是蚍蜉撼大树，不自量力。
楚惊澜手指按了按：“要尽快让惊雷松口。”
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嗯，我们好好表现，摸清他的想法。不过在这之前——”萧墨把刚才放地上的木锤塞进楚惊澜手里，“走吧，把房子修完先。”
总不能真住在漏雨的屋子里，那还不如搭个帐篷呢。
两人叮叮哐哐敲完了屋顶，又把门修了修，材料有限，木工活很粗糙，时间已经不早了，勉强先将就一晚，明日看看究竟会给他们分派什么活，如果能匀出点时间，还是再找点材料把屋子好好修整下。
屋内有两张床榻，施了清洁术后，萧墨和楚惊澜从储物器里翻出一些布料铺上，没有被褥，萧墨给楚惊澜裹了层灵力，免得夜里着凉。
楚惊澜看了看屋子，忽道：“今晚你回识海吧。”
萧墨说过，他在自己识海里划分了地盘，盖了座三层的小阁楼，里面布置得可好，怎么说也比此地舒服。
萧墨铺好床转过身来：“嗯？不用，万一他们晚上突袭呢。”他拍了拍床板，“我就在这里打坐修炼，你今晚先忍忍，我们之后去找点枕头被褥来。”
楚惊澜垂眸，沉声说：“我没关系。”
不知萧墨是不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但萧墨笑吟吟：“嗯，我也没关系。”
楚惊澜：“……好。”
对楚惊澜来说，比这更破败的地方他都能忍，但看一身绫罗的萧墨站在破败的屋子里，是那么格格不入。
风餐露宿时都尚且不觉，但要住在某个屋檐下时，突然就有了另类的感觉。
可能是房屋于人总容易产生家的联想。
这样破败的屋子，配不上萧墨。
楚惊澜心道:明日还是先找些松软的被褥来吧。

第41章
玉山派说卯时一刻必须到事务堂, 萧墨让系统给自己定了个寅时的闹钟，系统的闹铃声音设置得非常别致, 是萧墨自己吹笛的声音。
换个人来，早被此等闹铃声掀开头盖骨，醒神效果绝对比清凉丹还好，但在萧墨这里，他只是悠悠睁开眼，惬意地伸了个懒腰。
冥思入定，神清气爽。
屋外还黑漆漆一片, 太阳还在地平线下努力攀爬，楚惊澜却不在屋子里。
萧墨也不急，他没把神识铺出去找人, 而是先传音问。
【楚惊澜？】
【嗯，回来了】
楚惊澜是秒回。
那看来没什么事儿, 萧墨下床动了动胳膊，推门呼吸下新鲜空气。
玉山派弟子故意不说事务堂和食肆在哪儿, 但根本难不倒萧墨，因为他有个全能辅助的系统。
原著没有的剧情系统无法提前得知，但修真界里已经被开发出来的东西，小到衣服样式，大到秘境地图, 系统都能给你加载出来。
包括萧墨修行的功法魔音册，是对心魔来说极为珍惜并不外传的秘籍，都能找到。
除非是那些犄角旮旯里还没有一个人知道的东西, 这就是系统的盲区。
还有, 萧墨也摸出了系统更多的某些原则。
比如他想让系统直接把修复丹田的方法说出来, 系统就说涉及重要剧情, 无法探知。
这跟系统上一个本世界百科全书功能是冲突的，要么是系统能探知但不能说，要么在法则里，重大剧情相关事宜可以无条件盖过其他功能。
他和系统还有楚惊澜，不愧是单人就能开群聊的存在，三方都是谜题一大堆。
哦，不对，在系统看来，我应该没什么秘密吧。
萧墨正想着，楚惊澜就回来了。
楚惊澜进了屋，从储物器里拿出些新的被褥、枕头，料子很普通，但棉絮松软，还有着被太阳经常翻晒、烘得暖呼呼的香味。
楚惊澜一大早下山，去山下的村庄里换了些寝具，还买了更好点的木板。
村里人都起得早，置换东西也方便。
萧墨自觉把被褥抱过来：“我来铺床吧。”
楚惊澜便将新木板之类的东西拿起：“我去把屋顶再修一下。”
分工明确，小破木屋一大早就十分热闹，锤子钉子叮叮声响，萧墨在屋里施加清洁术，也不怕修屋顶时会有灰掉落。
两人做事都不含糊，很快床铺好，屋顶和门板也再度加固，时间还绰绰有余。
在时间的安排上，卷王们是很有心得的。
萧墨看了看总算有了人气的屋子，满意点点头，楚惊澜吃了一颗辟谷丹，如果今日玉山派要在任务上刁难，可能他们根本没时间去食肆吃饭，得早做准备。
把临时小窝收拾好，萧墨领着楚惊澜，顺着面板上地图，轻车熟路朝事务堂走。
小破屋的位置偏僻，平常没人过来，等他俩走上人多的必经之路，尚未见过他们的弟子都新奇打量起两人，人群中有窃窃私语。
“没见过诶，新来的弟子？”
“两兄弟？吃什么长大的，这么好看！”
也有知情人士道：“他们是来找惊雷师叔的。”
“啊，惊雷师叔啊……”
只要提到惊雷师叔，他们就有了默契，知道了是什么情况，一时间，人群里说话声都低了些，仿佛是种无言的约定。
惊雷师叔的规矩，显然他们也是人人清楚。
一路到了事务堂，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领的活儿不是一个等级，也不在一个登记处，内门弟子可以根据当天的清单自己挑选，外门弟子只能等分配。
萧墨和楚惊澜进门时，门口刚好站着昨天领头来“挑事”的弟子，看到他俩没迟到，还自顾自点了点头，小声嘀咕：“不愧是能把我们打败的人。”
可见楚惊澜的剑招让他们心服口服，至于扑倒在萧墨的笛声下……太惨了，还是不提了。
两人站到外门弟子队伍里，排队片刻后轮到他们，拿出弟子牌，分发事务的管事一看，立刻把手边另一个册子拉出来哗啦啦翻了翻。
显然，被重点关注的人连接个活儿都是单独成册。
管事的盯着册子念道：“你俩今天负责山上山下的物资交换，十五个来回，每人每次背五十斤的货，必须背在身上。”
一听就不是正经办事，什么物资必须背在身上而不能用储物器这些搬运？还非得三十趟，我要是十趟二十趟就能运完也不行？
他们的刁难倒是都很直接，全部摆在明面上，端看你自己接不接受。
楚惊澜点点头，萧墨没忘记问：“做完有钱拿吗？”
管事：“每月五颗下品灵石。”
后面有个刚来俩月的真萌新弟子，闻言不解探头：“啊，咱们不是每月三十下品灵石，然后如果干了重活儿还能再额外得补贴吗？”
管事的轻咳一声，瞪他：“让你话多！”
那弟子脖子一缩，脑袋收了回去。
管事抬眼，就看到萧墨似笑非笑盯着他，他面上也有点挂不住，最后叹了口气：“这就是惊雷长老定的，还不准用消除疲惫的丹药，他会有办法知道你们的表现，做不做自己决定吧。”
楚惊澜没有犹豫：“做，东西在哪儿？”
管事的招手，让俩弟子把负重的箱子搬了过来，箱子用绳子绑好了，可以直接背在背上，不知道里面什么东西，看着挺沉。
管事的说：“把这两个箱子送到山下村口，那里会有人接应，届时你们再背上新箱子回来，我们会准备下一批物品。”
玉山派和山下村子隔了三里地，随便走一趟本没什么，但背着五十斤的东西，还有上山下山地势的变化，十五个来回，那就是九十里路，对练气初期的人来说绝对是不小的负担。
萧墨：“今天之内要做完？”
管事：“对。”
楚惊澜已经提起箱子，背在了身上。
萧墨便也拎起另一个箱子，背好跟楚惊澜一起出了门。
提前吃辟谷丹是对的，今天估计是没有时间，也没有胃口吃饭了。
第一趟肯定是最轻松的，走出玉山派的门，萧墨给楚惊澜传音：“要我用灵力帮你托着吗？”
五十斤的箱子对萧墨来说轻于鸿毛，因为他用看不见的黑雾把箱子托住了，根本不是他自己在背。
普通筑基期干不了这个事，但萧墨不是筑基。
楚惊澜道：“不用，这也是炼体。”
心魔是灵体，不用练，但他肉体凡胎，为了给修复丹田做准备，多锻炼总归不是坏事。
萧墨：“好吧。”
他能察觉有小妖兽盯着他们，应当是惊雷放出来观察他们表现的，虽说想作弊有很多手段，但对楚惊澜来说也的确没必要。
真不想干的话，在事务堂里拒绝，或者直接花钱让别的弟子帮忙都很快。
修士引气入体后，大部分人都会过多依赖灵力，很多时候经脉强丹田充盈也就等于他们能护好自己肉身，淬体大部分也是作用在经脉，还记着筋骨皮肉一起练的已是少数。
但楚惊澜不同，每日上万次的挥剑，一半使用灵力，一半只是锻体，为的就是避免碰上灵力被封闭用不出来时，自己无计可施，十多年来风雨无阻。
却没想到还没遇上想象的情况，自己灵力就被废到了谷底。
惊雷的安排对普通练气初期来说过于苛刻，对楚惊澜来说却不是。
两人走在山道上，道路崎岖，会给腿脚增加不少负担，增加体力消耗，但第一趟还是轻轻松松，到了村子口，那里果然有弟子等着。
他俩放下箱子后，弟子又搬出两个一模一样的箱子。
萧墨扬了扬眉，怀疑他们根本是重复利用。
但这是阳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背上新箱子，他们又往山上走。
下山时天刚蒙蒙亮，这会儿太阳才终于开始爬了起来，萧墨望着远处逐渐透亮的天找话说：“玉山派要是在山顶，我们还能看看日出。”
楚惊澜背着五十斤的东西，此刻还丝毫不费劲，耳边有山道清晨的鸟鸣，他想了想，萧墨陪着他，路上也没什么事可做，前两趟还能看看风景，后面约莫就会百无聊赖。
楚惊澜于是从储物器里拿出一个油纸包，递给萧墨。
萧墨不明所以，接过来打开，发现里面是一种灵草，学名叫甘草花。
一朵朵小白花已经被晒干了，发出丝丝甜味，楚惊澜道：“烘焙过了，去了杂质，入口只会化作有益的力道，甘草花性温，微甜。”
萧墨意识到什么，讷讷捏紧了裹着甘草花的油纸，轻声问：“是让我当零嘴？”
他喃喃：“你先前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为之后做什么药要用的……”
楚惊澜到嘴边的话在触及萧墨手指时顿了顿。
萧墨瓷白的手指无意识掐着油纸边缘揉搓，是踟蹰，是无措。
楚惊澜把原本想说的话无声咽了回去，再开口时，他顺着萧墨的话道：“嗯，本来用来入药的，但我现在觉得用不上那个药方了。”
他这么一说，萧墨的手指就松了，连带他整个人的不自在都随风而散，萧墨语调恢复自然：“这样啊，原来是用不上了。”
“的确，没必要浪费。”萧墨捧着油纸包，弯弯嘴角，“那我当零嘴吃了？”
楚惊澜：“嗯。”
萧墨拈起一朵小花放进嘴里，有点像酥香的小薄脆，三两下嚼开，没有杂质，灵力不多，甜度刚刚好，既不过分，又让人口齿间有着淡淡的甜香。
萧墨愉悦地眯起眼。
楚惊澜：“如何？”
萧墨：“好吃！”
他把油纸包递过去：“你也尝尝？这可不算消除疲劳的丹药，惊雷不会这么小气吧？”
树林间惊雷的契约松鼠妖兽不由晃了晃尾巴。
楚惊澜捏过一朵干花，放进嘴里，甘甜的味道散开：“尚可。”
他没有要继续吃的意思，萧墨收回手，把油纸包捧在身前，路上正好能用零嘴打发时间。
楚惊澜品着嘴里的甜味，又察觉了一件事——
他不擅长对人好，而萧墨不习惯接受别人对他的好。
楚惊澜不知道某些行为对方是否需要，是否妥帖；而萧墨遇到一点好意，平日里的意气就忽然软了大截，伶牙俐齿都打了结，还会故意竖起壳子，掩饰自己的局促。
可只要一戳就知道壳子是纸糊的，底下是躲起来的心魔团子。
比起以往动不动拌嘴吵架的相处，他俩如今看似平和，实际上都还磕磕绊绊，某些时候会无所适从。
原来想要长期与某个特定的人相处，也是摸着石头过河啊。
便只能边走边看了。
而旁边萧墨嚼着甘草花，想朝楚惊澜的位置看，又硬是忍住了视线。
他不由跟系统吐槽：“你说他是真的不需要了，才想起这东西能给我当零嘴吗？”
系统：“不知道呀，宿主您实在好奇，可以用读心术嘛。”
萧墨：“那还是不了，为了这种小事就对他用读心术，未免太不尊重合作伙伴。”
萧墨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情绪。
本来早在跟楚惊澜坦白，决定抛开心魔身份做自己时，萧墨做好了一直被楚惊澜当成敌人，冷眼相向的准备，但也知道，合作者之间友善相处，给予一定信任是再好不过的。
没人喜欢单方面永远被厌恶以待。
但与合作对象形影不离、朝夕相处，这样的关系萧墨也是第一次碰上，他不知道这个“度”应该在哪儿，在什么位置才叫合适。
只能一点点来试了。
横竖他们还要共度很多个日夜，总能找到最合适的相处模式……吧？
萧墨不禁想，做人真难，他要真是个一无所知只干坏事的心魔，倒是轻松了。
不过，他回味着舌尖甘甜的香气，又觉得还是做人好，这红尘间诸多美妙滋味，不尝可惜。
这才第一个来回，还得走好几个小时，因此萧墨吃得不快，慢慢品着，准备一包甘草花消磨所有路程。
十五个来回，也就是三十趟，他们从旭日初升走到艳阳高照，修真界的天气与地域有关，九月的广都府温度还在盛夏期，修士想要寒暑不侵那起码得结丹，练气和筑基就别想了。
萧墨捏了个小雾团，就跟先前替初夏擦眼泪时一样，雾团带着清洁术，飘在楚惊澜身边，只要楚惊澜出了汗，雾团就绕着他飞速旋上一圈，保证他干净清爽。
为了避免有些人看到黑色会多想，萧墨还是聚集身边纯粹灵力捏的白色雾球。
走到第十次时，楚惊澜的气息已有变化。
玉山派的山路不好走，陡峭，若是平路还能省劲，他们有几段山阶砌得跟长城台阶一样，跨度很大。
楚惊澜停在一个台阶上，拧开水壶，喝了两口水。
水壶是方才在村子里买的，走这么长的路，辟谷丹吃了不用担心饥饿，但水分缺失很快，不喝水不行。
与楚惊澜相比，萧墨宛如一阵清风，身姿依然轻盈，不见半点疲态，就算有惊雷的契约妖兽在监视他也能说得过去：毕竟明面上好歹是个筑基期嘛。
萧墨步伐一直不紧不慢跟楚惊澜保持一致，楚惊澜停下他便也停：“要歇一会儿吗？”
楚惊澜喝过水，润了嗓子，摇头：“还不用。”
他们继续往前走。
第十五次时，楚惊澜在半道驻足歇了片刻，萧墨把甘草花吃了一半。
虽然有清洁术帮忙洁净汗水，但体力开始大量耗费后，发红的面色依然能泄露赶路人的不易。
最重要的是，来来回回，重复枯燥，脚下还逐渐沉重，心也会跟着体力的消耗逐渐沉下去。
山路的景色再美，走上多次也看腻了。
萧墨虽然轻松无比，但走了这么久，话也渐渐少了起来，好在他们身边还有彼此陪着，萧墨有点明白惊雷为什么要这样折腾了。
重复爬这样的山路，对人的意志的确是考验。
走到第二十次时，清洁雾球已经飞速在楚惊澜身边转出了残影，楚惊澜气息粗重，面颊因为热度已经开始泛红，即便没有汗水，也是热气蒸腾的模样。
萧墨抿了抿唇：“等会儿我们再歇一下吧。”
楚惊澜点点头，为了调整气息，他愈发惜字如金。
其实既然说了今天之内走完就行，那么不连续走，或者留几次到气温凉爽的傍晚也好，但这样，必定也不符合惊雷所谓的吃苦。
他们每次停歇的时间也不长，这次停歇时，楚惊澜开口：“之后就不再休息了。”
气势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长跑的人都知道哪怕放慢脚步也不能原地不动，否则那股力气上不来，就再也没法跑完全程。
萧墨嗯了一声。
原著中，读者们很爱看楚惊澜每次出场时气势冠绝天下，所有人惊叹于他风光无限，却没人在乎他足下的每一个脚印。
天才的路也是一步步走出来的，越是知道他走过的路，当他身姿立于人前时，心里才越会为他睥睨天下的气魄而激荡。
那都是他应得的。
最后一趟上山，楚惊澜已经度过了体力不支头晕目眩的时段，跨过那个坎，灌了铅的腿仿佛已经脱离了泥土的桎梏，没有灵力也变得轻飘起来，浑浊沉寂的眼神也重归清明，但力气的消耗不是虚假。
在村庄里补充的水又喝干净了，楚惊澜嘴里是干燥的血腥味，他突然开口对萧墨道：“你走在我身前去吧。”
萧墨偏头：是疲惫到了需要前面有个身影领着走的时候了吗？
在跋涉中累到极致时，给人一个触手可及的目标或者身影，的确有助于鼓舞人的意志。
萧墨没有多想，朝前走去，领先楚惊澜大约三五步的距离。
楚惊澜其实没有疲惫到那种程度。
但他方才确实也在烈日下恍惚了片刻，耳边萧墨的脚步声也变得有些奇怪，他偏头看去时，已有了些虚影。
看不清。
此刻视线恢复，他突然就很想看看萧墨走在自己身前的模样。
或许当真需要追逐一个身影来撑着走完最后一段路，或许只是某个不经意间的想法，并无他意。
萧墨在前走了片刻，快到山门时，楚惊澜迈步上来，又走到他身边。
同行、分开，再到并肩。
山门近在眼前。
楚惊澜的灵台神思也清明起来。
漫长的路或许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
萧墨先是偏头笑了笑，不过很快一愣，他飞速给楚惊澜传音：“楚惊澜，惊雷来了。”
楚惊澜也愣了愣，当两人拾级而上走到山门外，惊雷果然在门口等着了。
站着的还不止他一个，周边有不少弟子探头探脑，松轩也在。
两人刚停下脚步，惊雷忽而不打招呼，轮着手里的重剑当头就朝他们劈来！
楚惊澜瞳孔一缩，下意识推开萧墨，抬剑便挡。
来不及拔剑，他以双手横剑，扶在剑鞘上，惊雷的重剑有如千钧之重，而此刻楚惊澜体力透支，正是疲惫时，惊雷分明是掐好了时间来的。
他身上虽无杀意，但汹涌的威压逼得人喘不上气，萧墨手指下意识捏了个起手诀，后才意识到自己是灵体状态，抿抿唇，又慢慢松开了。
楚惊澜被惊雷重剑压得不住往下，但楚惊澜弯腰压步，硬生生撑住，没让自己膝盖砸到地上去。
面对如此重压，不仅毫不妥协，在与力量僵持住时，楚惊澜居然主动卸力，趁碰撞的蛮力落空的瞬间骤然拔剑旋身，竟是主动朝惊雷攻去！
以退为进，以进为退。
惊雷眼神动了动。
他闪身躲开，站到山门前，问他：“你就是楚惊澜？”
楚惊澜胸前剧烈起伏，压着喘息，低声道：“是。”
“是你被废了，想求我的法子？”
楚惊澜：“是。”
“那好，你听着，我也没有折磨人的兴趣，你们想来也不愿意在玉山派真待个十年八年。”
惊雷将重剑插在脚下土里，手按住剑柄：“从今天开始，你在玉山派的每天都有一次挑战我的机会，我只用一成灵力，什么时候你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什么时候我就告诉你修复丹田的方法。”
“你可敢来战？”

第42章
楚惊澜执剑而立, 他虽在台阶下，被人俯视, 却不卑不亢，迎面刺破所有的高高在上。
他说：“有何不敢？”
惊雷握着宽大的剑柄，审视过他：“行，我告诉你规矩，每次可以用两件玄阶法器，除此之外不得用其他法宝，交手后不能吃丹药。”
以楚惊澜目前微弱的灵力, 玄阶法器在他手里根本发挥不出全部实力，包括手中这柄剑，都挥不出灵光。
至于什么短时间内强行提升修为的丹药, 那更不用考虑，因为对丹田被废的人来说没用。
惊雷身形壮硕, 又使的大剑，站在高处气势如山岳：“你今天就有一次机会, 那就是现在，当然，你也可以不打，损失一次挑战机会而已，无伤大雅。”
这是一场必输的局。
若是接了, 楚惊澜会在玉山派的山门前，在众多人的注视下惨败，到时候围观的人群不知会有多少种目光投射在他身上, 而山门与惊雷可能也会在他脑子里烙下深重的痕迹, 如同一座望不到边的高山, 压得他翻不过去。
失败是件很可怕的事, 很容易摧垮人心。
但楚惊澜最不惧的便是翻山越岭，平海乘浪。
楚惊澜放下背后的箱子，吃下颗恢复丹药，补充他岌岌可危的体力，而后抬眼，寒霜似剑：“请指教。”
哪怕是必输的局，哪怕会有人奚落嘲笑，为了自己的目的，楚惊澜毅然决然提剑而上，不会退缩。
萧墨觉得自己移不开眼。
即便楚惊澜会败，他的身影也比任何人都夺目，没人能不认同他此刻的勇气。
萧墨觉得心头有些微微发酸，但他作为见证者，会执着地看下去，不管是楚惊澜的狼狈落魄，还是他的光芒万丈。
这场山门前的比试并没有持续太久，一个练气初期，一个金丹中期，哪怕惊雷只用一成的灵力，想轻易杀死楚惊澜的话也足够了。
一招便足以定局。
楚惊澜的背将山门前石板砸出了裂纹，剑掉落在身侧，他眼前发黑，并不在乎周围人究竟是什么表情什么声音，脑中只有惊雷方才出手的那一招。
……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就是实力的碾压，天堑之别。
楚惊澜口中本就因为体力透支而充斥着干燥的血腥味，此刻变得湿漉漉，他嘴角刚渗出一丝血，一颗丹药就塞了进来。
但楚惊澜眼前还在发黑，看不清，有东西靠近嘴边时，下意识闭紧双唇，直到感觉有什么微凉的东西碰到自己的唇角。
如丝缎，冰凉却细腻柔滑。
……是偶尔萧墨碰到自己时，感受到的温度。
楚惊澜松开了齿关，丹药顺利送入口中。
血腥味被丹药的清苦冲淡，楚惊澜眼前恢复视野时，入目所及只有萧墨一人。
玉山派弟子和惊雷不知什么时候走了，丹药正在慢慢生效，内伤不重，丹药加半天时间就能恢复，但问题是楚惊澜此刻脱力到一根指头都动不了了。
萧墨用清洁术把他嘴边的血擦掉，拉过他胳膊，用黑雾托了一下，将人背了起来。
楚惊澜的手垂在他身前，眸光微微动了动，没有作声。
虽然他们花了好几个小时来完成所谓的任务，但早上起得太早了，所以此刻时间才下午，正是弟子们活动的时候，萧墨背着他走进玉山派山门内，有弟子为避免他俩尴尬，主动当没看到，也有人悄悄冲楚惊澜竖了个大拇指。
虽然败了，但很多人都还挺佩服他的勇气。
不过楚惊澜垂着眸子，都没看到。
小破屋远离众人居所，没一会儿，他们走着的路上就碰不到其他弟子了，只剩萧墨和楚惊澜两人。
萧墨背着楚惊澜，不由想起上一次楚惊澜发烧时，他也是这么背着楚惊澜，走的也是山路。
不过那时候楚惊澜昏迷不醒，没有知觉。
这次是醒着的。
“两次，”萧墨不提他方才的比试，只说着别的话，“我背你两次了，什么时候你也背我试试，我还没被人背着走过路呢。”
萧墨问他：“在别人背上什么感觉？”
楚惊澜：“……没感觉。”
萧墨：“行吧，有什么地方痛记得说，我帮你拿药。”
疼倒不疼，楚惊澜和萧墨总能在寻常聊天和正事之间随意切换话题，而且谁都不会觉得突兀，楚惊澜下一句便主动提起了惊雷。
“惊雷的招式大开大合，以刚猛之力制敌，剑随其主。”
萧墨无缝接上：“所以你光找他招式里的破绽还不够，你还得能抗住他的威压。”
两人谁都没提败得有多凄惨，败了后什么滋味，一刻也不停，他们想的是下一次怎么办。
境界差距摆在那儿，灵力威压不是那么好抗的，有些修士面对境界远超自己的大能时，在威压中站都站不住，这不是夸张说法，而是事实。
但这场仗楚惊澜必须赢，因此他俩不需要反思情绪，只需要思考如何做。
退缩和惧怕不在字典里，没有它们的位置。
“寻找招式的破绽……光由你来太慢了，楚师兄，我不是打击你，就事论事，至少十天内，你没法逼他出第二招。”
楚惊澜并没有被打击到，他很有自知之明：“嗯。”
萧墨思索着：“那太慢了，这是个难题，我们暂且放下，看看另一道题：如何让你抗住他的威压。”
萧墨：“你可以用两件法器，剑占去一个位置，剩下的用个防御法器，分担一部分威压？”
楚惊澜道：“我想用能干扰他行动的法器。”
防御未必能派上多大用场，两个法器他都想花在进攻上。
“那难不成威压也得你每天挨揍，花时间来适应？”萧墨觉得不行，战胜惊雷的两大重点题目，如果他们只能拿出这种答案，别说阅卷老师，他们自己也不同意。
但还有什么办法呢？
威压，适应、适应……啊，萧墨脑海中灵光一闪。
的确需要适应没错，但没人规定必须是惊雷本人来施压啊？
只要是差不多的压制力不就行了！
都不用找别人，眼前就有最现成的帮手。
萧墨。
他可是元婴修为，惊雷才金丹，金丹期一成灵力的威压，萧墨还不是信手拈来？
毕竟世界法则规定他不准伤害的生灵里，不包括楚惊澜。
心魔对本体做什么，法则都不会干预。
萧墨终于想到了好解法，立刻跟楚惊澜一说，楚惊澜在他背上，眼神顿了顿，才低声道：“好。”
由萧墨释放威压来让楚惊澜适应，的确是好办法，但他们两个人居然第一时间都没想到，还冥思苦想了片刻，才拿出了主意。
心魔和本体天然对立这件事，分明摆在眼前，却居然被他们短暂的忽略了过去。
萧墨感慨：“太久没互相伤害，我们俩都变迟钝了啊。”
萧墨虽然曾经提过“每隔段时间就专门吵一架”，用来刷业绩，不过最近楚惊澜情绪表现不错，积分稳中向好，用不着吵架，他也就没真的执行。
萧墨这句感慨楚惊澜真的是懒得反驳，他目光落在萧墨身上，本是下意识凉丝丝扫过，但此刻，楚惊澜在萧墨的背上。
因此他的视线落下去，是萧墨乌黑的发丝，还有一小段白玉般的脖颈。
淡青色的绸缎只挡住了半截脖颈，如被细细包裹住的温润美玉，而乌发与皮肤黑白分明，强烈的色差映照出说不清道不明的瑰丽。
尽管只能看到点侧面，但那脖颈依然白得晃眼。
起码猝不及防晃了楚惊澜的眼。
楚惊澜：“……”
他视线顿时幽深不起来了，飞快地收回去，越过萧墨肩头，死死落到地面上。
萧墨刚做完一道题，还在想另一道题怎么解，就发现楚惊澜身体好像僵了一下，然后没声了。
萧墨顿时偏了偏头：“你不会真哪儿不舒服吧，我们现在不缺药。”
楚惊澜：“没有。”
……偏头凑过来干什么，离得太近了。
他现在没力气动弹，想在萧墨背上直起身子离远点都不行。
楚惊澜只能把视线牢牢刻在地面上，无论如何也不挪开。
楚惊澜也不懂为什么。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
加得不多，但也是加分。
萧墨：就因为刚才那句“互相伤害”？
嗯，不然也找不出别的理由了。
好的，楚惊澜果然也会在心里吐槽他了，刚才嘴上不反驳，肯定默念了他什么，才会导致加分。
破案了。
没关系，基本人人都会在心中吐槽，心魔肚里能撑船，原谅他了。
等回到小木屋，萧墨将楚惊澜放下，让系统扫了扫楚惊澜的身体情况，半小时后，又喂了楚惊澜一颗丹药。
楚惊澜手脚恢复了部分力气，他撑起来，坐在床头，和萧墨一起解剩下的题目：惊雷招式的破绽。
讨论了片刻，还没能出结果，门板被敲响了。
多亏他们加固过门板，才能让本来一戳就要砸地的木板成为了真正的门，可以接客了。
萧墨打开门，发现是松轩。
松轩站在门外，笑眯眯：“萧师弟。”
萧墨站在门内，笑盈盈：“松师兄。”
两人就这么站着，皆是言笑晏晏。
但萧墨没有半点挪步侧身的意思。
松轩挑眉：“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这屋子里没椅子啊，总不能让师兄坐床板上，那太怠慢了。”
松轩很好说话：“没关系，我不介意。”
萧墨乖乖巧巧：“是我介意。师兄大度，我心眼小，与师兄相比真是自惭形秽。”
松轩：“……”
他就知道这不是个纯白面团子。
“行吧行吧，”他一摊手，“要师兄帮你们换个好点的屋子吗？”
萧墨敏锐听出言外之意：“惊雷前辈松口了？”
松轩不意外他的聪慧：“是的，好消息，因为楚师弟敢在山门前接他一战，惊雷师叔记下了他，从明天开始，你们如果不需要每月的月钱，也不必卯时一刻去事务堂领任务了。”
“屋子不用变，”萧墨飞快接话，“作为交换，师兄能跟我们讲讲惊雷前辈的招式吗？”
松轩抱着手臂瞧他：“哟呵，打这主意呢？”
“不过虽然你一口一个师兄叫得很甜，这事儿我却爱莫能助，我建议直接去找他试。”
他朝屋子里望了望：“我看人很准，楚师弟应该蛮有希望问到法子。但我得先给你们泼盆冷水。”
松轩说：“从前不少大门派来访，众人猜测他们可能通过威逼利诱得到了方法，其实不然，最初时，惊雷师叔会直接告诉他们，但得到法子后，也没出现第二个被修复丹田的，因为他们没人敢尝试。”
“后来惊雷师叔烦了，才立下一堆莫名其妙的规矩。但你们也得提前做好心理准备，或许最后结果不尽人意。”
松轩这番话确实是好心说的，萧墨也敛了敛神情，对松轩真心实意道：“多谢。”
“不过没关系，即便此处不行，我们也不会绝望。”萧墨眸中仿佛有灵光流淌，清澈明心，“楚惊澜一定能重铸丹田。”
松轩不明白他哪里来的信心，并不澎湃，宛如清风一般惬意自然，但正是这股轻松劲才让人刮目相看。
他视线一转，发现楚惊澜也朝萧墨看了过来。
松轩不由笑了。
“还没问过，你俩是兄弟吧，关系可真好。”
对外他们还真是兄弟人设，萧墨没想到话题突然拐到这里，但还是点头应了。
松轩拍拍他的肩：“我也期待能有下个奇迹。话说完了，这就走——真不用换房间？”
萧墨也不是客气：“不用，此地清静。”
他们想做什么事也更方便。
松轩走后，萧墨回身，发现楚惊澜正一瞬不瞬瞧着他，萧墨走过去，戳了戳他肩膀：“躺下歇会儿吧，等到傍晚应该就能恢复好了。”
楚惊澜顺着力道躺下去，他盯着房梁，忽道：“今晚你就释放威压，我来试着抵抗。”
萧墨闻言，打量了下楚惊澜目前这半身不遂的样，今天楚惊澜够累了，方才也没有打了鸡血的状态，萧墨本以为今天他该好好休息了。
“怎么突然这么急？”他问。
“不知道。”楚惊澜说，“既然想到了，那便做吧，行动起来，或许另一件事我们也就能找到办法了。”
楚惊澜并没有焦躁，他面色也很平静，萧墨确定他没有因急于求成而乱了阵脚，是认真做的决定，这才点头：“好。”
楚惊澜：“我先小憩片刻。”
“嗯，等下我叫你。”
楚惊澜徐徐闭上眼。
他确实没有心烦急躁，很冷静，但或许还是有那么点冲动在的。
可能是惊雷过强的威压，让如今的他直白感受到了废人与修士对战时的差距；也可能是方才站在门口的，萧墨的那道身影。
云淡风轻，只是很轻巧随意的口吻，仿佛不过简单一说。
却让他觉得……自己能战无不胜。

第43章
夜幕爬上来时, 玉山派内的灯火亮起，小破木屋地处偏僻, 一点灯火却也够照亮整间屋子。
楚惊澜的手脚恢复了力道，萧墨看他整好衣衫，问：“现在开始？”
楚惊澜：“嗯。”
于是萧墨弹出几个灵力光团，把木屋外的空地也悠悠照亮了。
今夜月明星稀，圆圆的月过于明亮，盖过了星子的光芒，萧墨的灵力光团倒变成了星星, 一个个点缀在空地周边。
两人行到屋外，楚惊澜走到中间站住，对萧墨点了点头。
萧墨看似没有动作, 但下一秒，如海浪般的威压瞬间就朝楚惊澜拍来！
楚惊澜面色骤然绷紧, 闷哼一声，浑身的肌理抻到极致, 拉扯着破碎丹田里的最后一丝灵力，努力抵抗着威压。
刚开始时，根本动也动不了。
和曾经是天才的楚惊澜待在一起时，萧墨还没有自觉，直到如今走入中界, 萧墨才察觉自己的修为有多占便宜。
心魔这个开局身份，做什么都不方便，黑漆漆一团, 连人形都没有, 不仅自带仇恨值, 还只能黏着楚惊澜, 在他附近，想走远都不行。
但萧墨的蜕变速度太快了。
不仅能够出现在人前，还能随时隐身，就连楚惊澜这样的天才，修为也是辛辛苦苦，一点一滴攒上来的，现在被废了，重走一遍还得带着伤痛。
而萧墨初始的修为就与楚惊澜并肩，以心魔之身修的功法也很顺畅，除了没有肉身不能单独伤人，简直是多少人羡慕不已的修炼方式。
这么看来，给他加点限制合情合理啊。
萧墨边想，边维持着威压稳定，看着楚惊澜在硬抗了片刻后，慢慢开始行动。
他半踏一步，缓缓抬手，是平日里练剑的起手式。
看来是想在威压里练剑，来适应压力。
但动作实在太慢太慢了，一点点地挪动，比蜗牛还慢，跟视频按了慢放似地，根本构不成招式，这要是在实战里，已经够惊雷把他揍晕好几回了。
但既然是练习，自然是从零开始往上来，没法一口吃成胖子。
萧墨干脆飘到房顶上坐着，全方位观察楚惊澜的慢动作，他的轻盈和楚惊澜的沉重形成了鲜明对比，眨眼的功夫，楚惊澜整个人已经跟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被汗水浸透了。
萧墨下意识就想捏个清洁术，楚惊澜却传音给他。
【先不用】
好吧。
萧墨放下手，干脆横过笛子轻轻吹起来。
吹的是楚惊澜谱的那首曲子，这次不像先前干扰玉山派弟子时故意破了音，能听得出来虽然跑调，但气息是稳住的，难听虽难听，但顿顿停停居然还挺有节奏感。
只吹了两三段，萧墨就停下笛声，顺便收了威压。
威压甫一撤，身上成山的压力骤然落空，楚惊澜身形晃了晃，差点没站稳，立刻以剑为支点，撑住了身体。
他垂着头喘气，豆大的汗珠顺着脸庞滑落，砸在地上，萧墨的清洁术这时候落了下来，将他狼狈的模样轻轻拂去。
在方才的威压里，楚惊澜只来得及慢慢出了两剑，此刻浑身发颤，手脚仿佛都不是自己的。
并且威压只持续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萧墨把控得很好，再稍微长一些，楚惊澜大概就完全撑不住了。
他缓了片刻，摸出丹药瓶子时险些拿不稳，手背上尽是青筋，勉强硬塞进嘴里，四肢百骸这才稍微缓过来些。
直到他的呼吸趋于平稳了，萧墨才开口：“今天就到这里吧，再撑下去你会受伤。”
楚惊澜没有无意义地硬逞强：“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慢慢不颤了，只要没有将他压垮，每一次的适应都会是锤炼，一点一滴都是经验，都会让他变得更强。
楚惊澜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完全缓过来后，将剑收了起来。
萧墨从房顶跳下：“回屋看书，或者打坐？”
下午楚惊澜已经休息过一阵，现在睡觉对他们来说太早了，卷王的生活每天都跟修炼相关，萧墨和楚惊澜都习惯了。
楚惊澜在抬眼看萧墨从屋顶上跳下时，也看到了他身后的月亮。
此时月圆，月亮镀上了一层浅淡的暖黄，广都府虽气温如盛夏，但月已是金秋之月，秋月契心禅，月华最好的时候灵气流转也会有变动，因此有沐月冥思的说法。
楚惊澜道：“我们去山顶吧。”
萧墨顺着他的视线望向身后的圆月，了然：“沐浴月华？行啊。”
在哪儿修行都是修行，感悟天地灵气，不仅有利于淬体，对神思更是有很大好处，萧墨当然同意。
玉山派在半山腰，去山顶的话，要穿过后山门，往上拾级而去。
这座山本无名，随了门派名字取作玉山，在名山大川中不能算多高，山腰以下的路，也就是白日里萧墨楚惊澜往来于村庄的路，很陡峭，山腰后往上，路很开阔，部分区域嶙峋，但没有险峻路段。
林子都在山道旁，走在宽敞的路上，头顶明月高悬，不会觉得阴暗幽深，只会觉得神思广袤，朗月入怀，有心胸畅快的开阔感。
萧墨轻盈的步子刻意踩在石板上，与林子中低低的虫鸣声相合，在山林间谱出格外的曲调。
楚惊澜心头动了动，那半阙没有完成的曲谱好像松动了一些。
而他听着萧墨的脚步，还想起了萧墨背他回来时说过的话。
“萧墨。”
楚惊澜唤他。
萧墨正欣赏林间月色，闻言偏头：“嗯？”
“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能背你吗，”楚惊澜说，“现在就可以。”
萧墨愣住，倏地停下脚步：“什么？”
楚惊澜没什么表情，重复一遍：“背你。”
萧墨：“……”
“我……”他舌头打了点结，不由捏紧手里的笛子，把话给顺匀了，“我当时也就随口一说。”
楚惊澜不言，只静静看着他。
练气初期的楚惊澜没有威压，但萧墨突然觉得压力格外大。
萧墨本想说这么大的人了，又没受伤又没生病什么的，被人背着走，实在有点那什么，难为情。
但先前抛出话的也确实是自己，非要试试的话，好像不是不行，但总觉得有些别扭，跨不过去那个羞耻的坎。
萧墨犹豫，一时片刻顶着楚惊澜的眼神说不出话来。
楚惊澜仿佛看到了他掩藏的踟蹰和顾虑，只淡淡加了句：“此处无他人。”
……的确，就算被人背着走，也没外人看见，如果真要尝试，此时此地确实很合适。
可也不是非要尝试吧？
心魔内心小人来回拉扯，楚惊澜就站在月光下静静等着他。
可能是今夜月色太好，可能是楚惊澜静如晨霜的眼神，拉扯的小人慢慢站到了一条线上。
没体验过的小事，且没坏处，既然话都到这里了，试试有什么关系。
萧墨终于磨蹭了过去，还是不太自然：“嗯……那你背我一段？”
楚惊澜点头，在山道上蹲下。
萧墨抿了抿唇，迟疑一两秒后，心一横，弯腰俯身，慢慢把手搭了上去。
楚惊澜稳稳将人背了起来。
灵体本是没有重量的，但萧墨为了伪装成人，靠着灵力压出了些份量，否则轻飘飘的一看就不对劲，但总体而言还是很轻，楚惊澜背着他完全不费劲。
楚惊澜起身的时候，萧墨搭在他肩上的一只手下意识收紧，不由往他背上贴了贴。
另一只手还握着笛子没肯松开。
手感觉放在那儿都不对劲，视野也变了，是一个奇怪的高度，脚下悬空，不太踏实，但腿又被人稳稳托着，分明很牢固。
既踏实又没有充分的安全感，矛盾又奇异。
大约因为人走路时只靠自己，而一旦被人背着，有一大半就得靠别人，不完全由自己做主了。
连萧墨都能感觉到，楚惊澜这种心思缜密警惕心重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
先前问他被人背着有何感觉，他还说没什么，萧墨哼笑，又嘴硬呢？
轻笑后，他倒是完全放松下来，手松松搭在楚惊澜肩上，也不怕被摔了。
楚惊澜走得很稳，稳到萧墨没忍住尝试着完全松开了手，把主导权都交给他，而后自己则横过笛子，轻声吹了起来。
他吹得很轻，周围林子里有早睡的鸟儿嘎嘎骂骂咧咧两声，也就掩羽继续睡了，吹的不是小星星，是楚惊澜那首曲子。
曲调断断续续，一点点往前走，往上游，就像他们两人一起，慢慢往山上行。
等到了山顶，再无树木遮掩，入目是一望无际的远山与夜空，高悬的秋月洒下无边柔光，萧墨在曲调中想起一句诗。
愿逐月华流照君。
想到这句诗时，半首曲子已经吹完了，而萧墨唇边却还不自觉流出了两个笛音。
楚惊澜心神一动。
高山远瞩，心明开阔，萧墨轻轻在他肩上一拍：“放我下来吧。”
楚惊澜放下他，背上空了，如同放走了一片轻羽，只留下浅淡的触感。
山顶竟还有座小亭，但他们没有去亭内，而是走到快山尖的位置，在一块大石上坐下。
再往前十来步便是山崖，夜里山顶风很凉，萧墨给楚惊澜也套上了灵力护体，楚惊澜闭眼打坐，想借着月华灵气冲刷一下经脉，而萧墨则从深邃的山崖再望至远方，放任自己神思遨游出去。
明月出天山，天地之大，红尘渺渺，人立于天地间，可起百尺高楼，却也只是沧海一粟，纵你万丈豪情，也不过一叶浮舟。
飘飘摇摇，无人牵挂，无处可去，萧墨眼神轻动，曾居无定所的他很早就明白这一点。
如今却有哪里似乎变了。
萧墨的神思从山川明月间缓缓收束回拢，广阔的天地渐渐缩小，而后落到了他和楚惊澜身上。
心魔跟本体之间牵着一根看不见的线，心魔总能清晰感知到。
萧墨是见证者，也是同行人，起码同行的这段路上，无论楚惊澜在哪儿，他总是要去楚惊澜身边，也就是说，即便飘摇，也不算居无定所。
楚惊澜的识海，楚惊澜这个人，就是心魔的居所。
冥思的萧墨忽的愣了。
……他好像此刻才意识到，自己跟楚惊澜之间的牵扯，远比他想象中深。
方才悟到的深远思想变成个泡泡被轻轻戳破，萧墨察觉自己神思奇怪地游动了一番，他赶紧收回心神，结束了冥想。
好像有收获，好像神识灵台又没变化，萧墨体会着这次神游修行成果，难得不太确定。
有点奇怪，不过好像不是坏事，起码灵台没有动摇。
既如此那就随缘，反正也不是每次都能悟到什么机缘。
萧墨完成了自己的份，曲起一条腿，下巴尖抵在膝上，轻轻看向楚惊澜。
方才可是想到楚惊澜，神游才被打断的。
但他跟楚惊澜之间也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能悟啊，思绪怎么会被导到他身上，也是奇怪。
不过神游冥思本就玄妙，有时候事后非要绞尽脑汁，反而会钻牛角尖。
楚惊澜闭着眼，在慢慢吸取月华灵气。
他的丹田容不下灵气，但经脉和灵根仍然能享受到修炼的好处，原本断掉后被续上的经脉如今几乎已经不疼了，大量的滞涩都被他自己日复一日强硬冲刷开，如今只会有微痒感，那是经脉中最后的暗伤。
月华的气息温柔，也适合疗伤，走过丹田时，丹田也没察觉到几分痛苦。
直到月亮慢慢往天边斜落，月华气息过了最鼎盛的时候，楚惊澜才缓缓睁开眼。
他眼中清明，不用偏头就能察觉萧墨此刻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他转过脸去，与萧墨对视。
“我想到了一个套出惊雷招数的法子，”萧墨说，“明天去找他试试。”
闲坐的时候还在考虑解题，可以，这很学霸。
楚惊澜问：“是什么？”
方法很简单，但话到嘴边，萧墨突然想卖个关子，眨了眨眼：“不一定行，明天你就知道了。”
楚惊澜没想到是这答案，微微睁大了眼，闪过诧异。
但他很快敛下神情：“好。”
萧墨不说，他也就不追问。
下山时，楚惊澜问他，要不要再背着下山。
萧墨摆手：“我背了你两次，又不是让你非得按照次数还回来，不了，再说下山时也没什么月色看了，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现在回去，楚惊澜还能睡会儿呢。
楚惊澜点头，不过回去后，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了记着半首曲子的纸张。
萧墨凑过去，便见他提笔，又添了两段。
不过依然尚未写完。
萧墨顺着新添的两段哼出来，眼神一亮：“好听。”
好曲值得等，他可真是越来越期待楚惊澜把这首曲子写完那天了。
*
第二日，虽然不用去事务堂拿任务了，但两人依旧起得很早，各自修行后，于巳时去到了惊雷的院子外。
他俩叩门，惊雷道：“进。”
两人进了院落，先朝惊雷行过礼。
惊雷点点头，唤出自己的重剑，楚惊澜正要上前，萧墨却踏出一步，抢先朝惊雷道：“前辈，不知我是否也能挑战你？”
楚惊澜倏地顿住。
原来这就是萧墨说的法子。
萧墨注意到楚惊澜的神色，心底不禁感慨：
就跟解决如何对抗威压这道题一样，他们还思索了一阵才能想到萧墨，且从结果来说，终究也只是萧墨和楚惊澜间的私事，萧墨并没有跟别人对上。
哪怕萧墨捏造了假的人类身份，楚惊澜潜意识里却没有把萧墨推出来单独对外的认知，以至于让萧墨来挑战惊雷，帮他套招这么简单的事，楚惊澜都没想到。
一是楚惊澜遇事习惯自我面对，二是他好像也习惯了把萧墨放在安全区内。
不管是从前的心魔团子，还是现在的少年人，楚惊澜都没觉得萧墨应该站到他面前去面对什么危险。
就像山门前惊雷突然出手时，楚惊澜下意识把萧墨推开，护住了，自己扛。
萧墨嘛，做一团心魔做久了，好像也在重新找回人类的感觉。
萧墨想，看来我们还没有适应彼此新的相处模式。
楚惊澜嘴唇微微动了动，萧墨传音：“放心，我又不跟他真打。”
惊雷闻言打量过萧墨：“你也不过筑基初期，对上我的一成灵力又能扛过几招，还有我听松轩说，你修的那什么不能伤生的慈悲道，真能朝我进攻？”
萧墨也给他亮出阳谋：“所以请前辈让我几分，允许我用一件能在您威压下提速的高阶法宝，我不出手，只躲避，每次您只用出十招。”
这简直是把“我们想拆你的招”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所谓法宝是假的，只不过萧墨不能让其他人怀疑他，只能用法宝当幌子。
萧墨坦然面对惊雷：“您太厉害，我们只能想尽各种办法，我来挑战，也确实是想见识您的招式，不知您是否应允？”
惊雷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楚惊澜，道：“你们关系不错。”
他拎开酒壶灌了一口，擦擦嘴，哼了声：“就是让你们把我的招式拆透又如何，境界差距面前，楚惊澜也没法在我手下走过十招。”
萧墨：“前辈这是答应了？”
“来。”惊雷提起剑，对准了萧墨，“你就用你的法宝尽情逃吧。”
萧墨朝楚惊澜点点头，示意他先上，楚惊澜在旁边好认真观察惊雷的招式身法。
萧墨不管原著里楚惊澜是花了怎样的时间和功夫来攻克惊雷的难关，但既然如今他在这儿，自然要做他能做到的事。
楚惊澜拉平了唇角，他眼中闪过一点茫然，又化作了晦涩的复杂。
虽然以萧墨的修为，从只用一成灵力的惊雷手下避开那绝对游刃有余，但是萧墨万一反射性出了手……
萧墨不能以灵体状态出手，因为会被反噬，而楚惊澜其实也还记得，在楚家，宛玉死去那天，他跌跌撞撞跑进院子时，萧墨是躺在地上的，而后飞快回到了他识海里。
那时楚惊澜没能完全看清，加上宛玉的死对他打击过重，脑子和记忆混乱，让许多细枝末节都变得模糊起来。
后来每每回想，一些细节逐渐清晰，楚蛟死的时候，楚惊澜又回忆了一遍铸下血仇的那日，这次画面更加明晰，他想，萧墨当时的表情应是疼的。
他一个灵体，如何会疼，除非那日萧墨为了宛玉，跟楚家人动手了。
也或许经此一事，萧墨才知道自己以灵体状态动手会被反噬。
楚惊澜不由按了按指骨。
明知一个人不会有事，却仍不想让他上前……原来人真的会有这种感觉。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小萧和小楚是做题搭子，小楚以为小萧从没上过考场，突然有一天，小萧对他说:“我要去考试了！”
小楚:！
小楚:#比自己考试还紧张.jpg#

第44章
惊雷倒没有对萧墨所说的法宝产生过多猜疑或追问, 毕竟他先前就想过两人是不是哪家势力中的人隐藏身份，来了玉山派。
中界二十四府, 上界九州，人多如牛毛，明面上的、暗地里的各种势力错综复杂，惊雷不可能事事都知道。
所以他才会限制楚惊澜交手时能用的东西，不然掏出个什么大家族传承的至宝来，那还打什么打。
萧墨站到他面前，彬彬有礼：“请前辈赐教。”
惊雷也不客气, 灵力使出一成，轮着重剑就过来了。
第一招出手，萧墨脚步轻盈一旋, 闪身便躲开了，惊雷的重剑砸在泥地上, 扬起尘土，半点没沾到萧墨的身。
得亏惊雷院子够大, 平日里肯定也用来练功，能够他们发挥。
见萧墨轻巧以对，楚惊澜按着指骨的手这才一点点松开。
他慢慢吐出气息，凝神认真观察起惊雷的招式来——不能让萧墨的行动白费。
惊雷第一招后没急着跟上，他觉得萧墨的身法有点意思, 瞧了瞧萧墨，又看了看楚惊澜，主动说：“我可以出十五招。”
那太好了, 套招当然是希望对方出手越多越好, 不管惊雷是自信还是体恤, 萧墨都很乐意：“多谢前辈。”
惊雷：“再来！”
惊雷身形再动。
他虽然大开大合, 勇猛刚烈，但速度也不慢，力量和速度都如疾风迅雨，要的就是全力压制对手，相对的，他以攻为守，没什么防护的余地。
世上没有任何功法完美无缺没有破绽，端看能不能被人琢磨出来，还有，即便拆了人家的招，也要掂量你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去应对。
萧墨虽然只一味闪躲，但惊雷却在出招中也有了点领悟。
此人身轻如燕……不，不如说是一阵风，抓不住，打不着，他的千钧力道下去，看似能将人按于五指山下，却总能被他险险躲开。
啊，也不是险险，分明是游刃有余。
除了那所谓的什么法宝，这小子自己身上绝对也有点门道。
惊雷打不着人，不但没有觉得憋屈，反而在奇异的交手里还有点痛快。
十五招后，他劲风舞舞收了重剑，解开腰间酒壶，猛地灌了两口。
“哈……”
痛快！
惊雷豪饮烈酒，看向萧墨和楚惊澜：“你俩小子是有点意思。”
他有种错觉，哪怕自己再加几成灵力，萧墨仿佛也能从他手底下躲开，并且也是刚刚好的程度。
他问楚惊澜：“看出什么了？”
“略有心得。”楚惊澜道。
惊雷横眉：“觉得今天就能赢了？”
楚惊澜并不自傲：“不，今日我仍走不过一招。”
惊雷刚觉得他还挺有自知之明，就听楚惊澜说：“但我很快就能撑过十招了。”
他语气平淡，眸光坦然，没有不知天高地厚的桀骜，年纪轻轻，却在骨子里沉淀着风霜磨砺，又不失锐气。
惊雷并不讨厌这种人。
惊雷：“来吧，下一个。”
楚惊澜上了。
然后……
果然没走过一招。
两人来时并排走入院子，出门时人叠人，楚惊澜又是被背着走的。
萧墨把他背回小木屋，没忍住笑了笑：“你看，我就说不用按次数来还给我吧，背你三次了，明天后天，我觉得依然是我背你回来，还不清的，楚师兄。”
楚惊澜躺在床铺上，一边消化丹药恢复身体，一边想，如果单算次数，那肯定是能还清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有跟萧墨拌嘴的嫌疑，且会显得……不稳重。
楚惊澜视线轻轻掠过去：毕竟是还没办满岁宴的心魔，口舌之利上让让他，无妨。
萧墨敏锐发现楚惊澜的视线，眯了眯眼，拿笛子在动弹不得的楚惊澜身上敲了敲，敲的他手臂。
“你眼神不对劲，在心里说我坏话了？”
楚惊澜：“没有。”
说了话，但不是坏话，所以他没撒谎。
萧墨还待说什么，传讯玉牌却亮了。
萧墨回神，将玉牌拿出来，是来自临安学宫里，三个小孩的传音。
传讯玉牌有两种听音方式，一种是只有玉牌主人能听到，另一种是主人抹抹印记，让对面的声音流露，周围人都能听见。
用现代的话翻译，类似私密听筒跟外放模式。
传讯的是燕春，但另外两个孩子也挤在那边说话，萧墨干脆把声音放出来，和楚惊澜一起听。
莫知嗓门最大：“主子师兄，我们在认真学呢！”
初夏：“先生们好厉害的！”
燕春在他俩兴奋的说完后，才端庄开口：“主子，师兄，我向你们回禀一下近况。”
他倒是已经有些小大人的风范了。
三个小孩儿没忘记自己进学宫是要取得柳梢青睐，好给楚惊澜帮忙，但柳梢先生目前并不讲授初级的医术，只会给通过一定医修考核后的弟子们授课。
于是三人选课时都把医修课程给选上了。
但是莫知学得很不好，对他来说难度很大，燕春中规中矩，唯有初夏表现得十分亮眼。
萧墨心想那是自然的，毕竟初夏以后可是小医仙啊。
燕春道：“莫知在医道上学得艰难，但他修炼速度很快，易先生很看好他，易先生与柳梢先生交好，若能得易先生信赖，或许也能与柳梢先生说上话。”
燕春自己也是，他很会习书，在修炼上毅然，术法于他可融会贯通，举一反三，先生们很满意。
“主子、师兄，我，我斗胆请问，若是我和莫知不能在医道上直接得到柳梢先生青睐，可否采取些别的办法？”
三个小孩在外，如今能看出来，最会拿主意的就属燕春了，医道上的修行没法强求，不可能指望人人都学成医修，楚惊澜道：“可。”
燕春松了口气。
正事说完，初夏夜莺般的声音又冒了出来：“主子，师兄，我好想你们呀。”
莫知赶紧道：“还有我！”
燕春声音也不再那么端庄板正，带了点小心翼翼的期待：“书院休沐时我们准备回临安城的宅院，主子和师兄回来吗？”
楚惊澜还没开口，萧墨就抢在他直接泼冷水前出声了，换了个委婉点的说法：“抱歉，最近实在抽不出时间，你们主子正在辛苦阶段呢。”
三个小孩儿立刻把不能回家的问题抛在脑后，忧心忡忡七嘴八舌：“什么辛苦，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伤势有变化？”
萧墨瞧着刚恢复一点力气的楚惊澜笑：“别担心，虽然苦，也是修行，你们过得如何？”
三个孩子这才放松下来，又在萧墨的问话里乖乖回答，说有好好照顾自己，有努力修行，又说了不少话，才结束了通讯。
而楚惊澜已经完全恢复力气，拨开了萧墨按自己肩上的笛子，没让他把自己继续当木鱼敲，萧墨将笛尾打了个旋滑开，晃了晃手里的通讯玉牌：“他们三还不错吧？”
的确，不枉他和萧墨当初挑了那么久，很省心。
今日他们不到晌午就把最要紧的事做完了，于是萧墨建议楚惊澜晚间去弟子食肆吃饭，天天生啃辟谷丹多没滋味啊。
楚惊澜怀疑是萧墨自己想闻味儿了。
但玉山派不是大门派，他俩又只能去外门弟子的食肆吃饭，不知道有没有灵食。
萧墨无所谓：“没有灵食我也能闻闻味道啊。”
楚惊澜想，果然还是他馋了。
于是傍晚间，两人到了外门弟子食肆里。
外门弟子里都没人辟谷，每到饭点食肆就很热闹，别说，食物种类还不算少，居然也有灵食，不过普通食物免费吃，灵食却要拿钱换，如非必要，每天基本没有灵食能卖出去。
两人一到食肆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楚惊澜山前那一战算是在整个玉山派都出了名，加上两人长得好看，走哪儿都有弟子的目光投过来。
却见他们进了食肆，了解了情况后，楚惊澜径直走到出售灵食的位置，点了菜。
弟子们隐隐就猜，果然是有钱少爷隐姓埋名来玉山派治伤的。
但很快，他们又发现楚惊澜要了普通饭菜。
灵食给萧墨，普通饭菜楚惊澜自己吃。
众人看得愣了愣，又不确定他们到底有钱还是没钱了。
不过，这两兄弟感情是真好啊。
他俩是兄弟的消息也传遍了门派中，据说消息源头是松轩，应当靠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俩兄弟不是一个姓，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他们形影不离，关系甚笃。
在修真界，姓氏是否相同，血脉是否相同，都比不上真情实意来得重要。
有人踌躇片刻，试着上去跟他们坐一桌，想搭话。
楚惊澜态度不咸不淡，萧墨倒是礼貌点头，不过分热情，但是也能聊上两句。
难得来这么神秘又好看的新人，这下好多弟子都围了过来，有些人迫不及待搭话，有些人只是听，而萧墨一边聊，一边了解了更多的情报。
“已经有十多年没人来找过惊雷师叔啦，至于他修复丹田的法子，我们外门弟子是完全不知道的。”
有个和内门弟子关系颇好的人说：“但我看大部分内门弟子也不知道，只听说那法子很危险，没人愿意试，惊雷师叔还占了几分运气，才能成功修复丹田。”
要说运气，楚惊澜在道途上的运气是不缺的，就是法子如果太疼太苦，只能让人生忍着，那也着实难受。
其余人本想打听打听萧墨和楚惊澜的消息，但一顿饭吃下来，除了知道他们是兄弟，没有得到任何新消息，只得作罢。
接下来三天，楚惊澜果然还是萧墨背回去的，好消息是第四天时情况有所改观，在萧墨天天的威压训练下，取得了初步成就——今天虽然败了，但塞完丹药后勉强能动，可以被扶着走，不用再被半身不遂背着出去了。
惊雷都诧异看了他几眼：“你经脉强度提升这么快？”
丹田被废的人因为体内存不下灵力，无法循环修炼，经脉的容纳也会渐渐受到影响，如同没有根系维养的树枝，渐渐枯萎，他让楚惊澜挑战自己，本意是逼他维持着经脉的韧性，但没想到这小子居然还能把经脉锻上去。
这倒是让他刮目相看了。
楚惊澜被萧墨扶着，暂时没力气说话，是萧墨轻声道：“我知前辈用心良苦，但他本就从来不会懈怠。”
惊雷沉默片刻，算是对他俩露出了见面以来，第一个真心实意的笑。
他常年拧紧的眉心微微舒展，大笑两声，欣赏又满意地点点头：“自己肯拼命往上爬，比外人来鞭策更重要，小子，你身体的强韧度若能在我手下走过十招，才能勉强使用那修复丹田的法子。”
他终于是肯给两个少年人吃点定心丸，让他们知道自己不是折磨人来玩：“明日继续。”
他倒是终于松了松口，走出一段，萧墨才后知后觉：“啊，刚才该趁机让他直接透些招式给我们。”
楚惊澜没力气张嘴，用传音说：“这些日子见过不少，我猜，他用的剑式不会过百招。”
重剑虽与楚惊澜用的剑不同，但剑法剑意总有相通之处，楚惊澜曾是天才，这么些天下来，他对惊雷的招式也有了自己的见解。
只不过境界差距太大，看得到，却躲不开也攻不下。
萧墨的威压，还有和惊雷的交手，也的确让楚惊澜的经脉更加牢固了，暗伤已经好全，看不出经脉曾经断后被续上。
楚惊澜与惊雷对战时，另一件法器是条缚绳，因为灵力不足，用起来尚不顺手，也只能在实战中来适应。
最近弟子们都习惯他俩晚饭点到食肆，会凑上去问他们今日战果如何，再聊上几句各自的八卦。
玉山派虽小，但其乐融融，倒是比一些大派待着还舒服。
楚惊澜照例给萧墨点了灵食，他一边吃着普通饭食，一边思索今日的对招，萧墨和寻常一样与旁边的人偶尔闲聊两句，这时候，有个弟子递给萧墨一封信。
萧墨有些奇怪：“给我的？”
那弟子点点头，神情没什么特别的，笑道：“不耽误你吃饭时间，回头你再看吧。”
难不成是什么战胜惊雷的独门秘籍？但捏着纸张也不算太厚啊。
吃过饭回屋后，萧墨和楚惊澜坐到床板边，拆开信，准备一起看。
就见得信上字迹清秀，工整规矩，开头便是：
一纸素笺，寄我情思，赋与萧墨小郎君。
看清上面写的什么后，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怔住。
没有什么功法秘籍或者绝密消息，居然是一封……情书。
萧墨下意识噌地一下就把信纸按了回去，抬眸跟楚惊澜讷讷对视，楚惊澜在顿了顿后，主动起身离开，坐到了自己的床板边，也就是萧墨对面。
这是回避，给萧墨腾出空间的意思。
萧墨尴尬，他和楚惊澜已经习惯很多东西一起看了，谁能想到居然是情书啊？而且还是男子递给自己的。
萧墨上辈子在学校里学神光环太强，谁都知道他最爱的是学习，有人拿校园墙上有人表白去试探他，只得到萧墨回复：忙学习，没那个心思和时间恋爱。
谈什么恋爱，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所以他从没收到过情书。
其实方才楚惊澜若没看到内容，萧墨大约还不会这么尴尬，此刻他捏着这封信，真是不上不下。
萧墨没有心脏，但不妨碍他情绪丰富。
沉默在房间中静静流淌，楚惊澜默然拿出一本剑谱，低头研读起来，适当而自然的安静能冲淡僵硬的氛围，果然，在他若无其事后，萧墨不自然的表情也慢慢消退了。
他重新拆出那封信，看完了。
看完后，萧墨拿过柜子上的笔，沾了墨，在上面写下什么，而后将信纸叠好，放了回去。
视线落在剑谱上的楚惊澜没有抬头，仿佛不经意间问了一句：“你写了回应？”
“嗯，自然是拒绝他的好意了。”萧墨将信笺搁下，他说，“我不认识他，也与他不熟，我是个跟一见钟情无缘的人吧，因为我很难理解，若没有彼此了解和互相陪伴，如何就能断定自己喜欢一个人呢？”
萧墨没有否定一见钟情，只是笃定自己不会有那种感受，他想，若是自己有朝一日真遇上缘分，必然是在细水长流，知心体己后，才有可能诞生所谓的情愫。
楚惊澜淡淡翻过一页剑谱，点头：“择人择伴，是要深思熟虑。”
萧墨只是不会一见钟情，楚惊澜却觉得自己今生是跟情爱无缘了。
有宛玉和楚天实的惨烈横在前方，他虽不至于推及天下人，但也并不认为至死不渝、海誓山盟的缘分能落到自己身上。
楚惊澜看着剑谱上的字，平日一目十行，此时目光却缓缓挪动，读了，但没细读。
萧墨方才那番感想，分明是站在人的角度，但他是个心魔，除非夺舍，否则如何去与他人谈情说爱？
萧墨有些时候，好像真的把自己当做了人。
他是独一无二的，与其余心魔都不同，他还能现形在人前，如果哪一天即便不夺舍，他也能拥有真正的肉身……
楚惊澜视线在剑谱上停下。
他好像有些异想天开了。
可若萧墨真能成为人，他俩之间又会变成何种状况呢？
萧墨倒是不知道楚惊澜想了些什么，只以为他在认真看书，放下信笺后，萧墨也打坐修行起来，论修炼上的认真，他可不会输给楚惊澜。
也就没发现楚惊澜在一页剑谱上停留了良久。
*
那封情书没有掀起什么波澜，只不过又一位少年的初恋破灭，萧墨和楚惊澜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又三日后，这天比试完，惊雷忽然说：“接下来我要出趟远门，可能要花月余。”
“隔壁衡都府有个元婴级秘境要开了，我想去看看，我没回来的这段时间，你们随意，想离开玉山派回家看看也行，若没有改变要修复丹田的决心，回头再来找我，条件依然作数。”
所谓的元婴级秘境，指的是进去后，人的最高修为会被压制到元婴。
衡都府……萧墨想到了什么，问：“可否请教前辈，秘境何名？”
不是什么秘密，惊雷没有藏着掖着：“幻月秘境。”
萧墨眼神一动：对上了。
衡都府的幻月秘境，在原著中有戏份，主要戏份是在这个秘境中，苏白沫和沐简达成了强制的生命大和谐。
但对萧墨来说不是重点，重点是此次秘境会现世的珍宝。
一是幻月秘境的幻月心，二是月主剑谱。
这两样东西对他和楚惊澜大有裨益。
既然惊雷要暂时离开，给他们空出了时间，那么这个秘境他和楚惊澜也能去。
萧墨给楚惊澜传音。
【楚惊澜，我也想去秘境中看看】
秘境在下界是稀有资源，在中界和上界秘境虽多出不少，但也得分析哪些秘境能去，幻月的最高修为压至元婴，萧墨也的确有机会闯一闯。
谁会嫌修炼的资源多呢，有机会当然要争，楚惊澜没有反对，传音回道：“好。”

第45章
在修真界中, 除去某些会在特定时间点重复开启的秘境，也有许多只开一次的机缘秘境。
这类秘境出世时, 周遭空间会产生灵气波动，被人捕捉到后，脑海里会自然而然浮现秘境的名号，也会知道进入的限制条件。
幻月秘境就是这样一种秘境。
既然是新秘境，当然没人知道里面地形路线和具体珍宝，都只能进去后一探究竟。
但萧墨不一样，他手握系统, 不仅知道里面的地图，还知道里面最珍贵的宝贝。
幻月心是一件成长类法宝，它可以构筑幻境空间, 虚实相结，可蒙蔽人心, 也可将人围困，适合修行幻术和迷人心智术法的法修, 以及心魔。
幻月心的强度取决于主人的强度，主人越强，它便越强，神识强度很重要。
而月主剑谱是一位名号月主的大乘期修士自创的剑谱，里面含有月主的剑意, 可助剑修更上一层楼，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元婴级的秘境中, 竟还藏着一本大乘期修士留下的功法。
大乘期修士在上界都是佼佼者。
这两样东西如何让人不心动。
隔天, 待惊雷和玉山派其他要入秘境的弟子离开后, 萧墨和楚惊澜特地去食肆吃了顿早饭, 跟外门弟子们说，他俩准备趁这个时间，回趟家，之后再来玉山派。
众人不疑有他，与他俩道别，并期待他们再回到此地。
毕竟有些修士趁此时间，走了后就未必再返回了，不过楚惊澜修复丹田的心很坚决，外门弟子都觉得他俩不会半途而废。
萧墨和楚惊澜出了玉山派，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应萧墨的审美，楚惊澜换掉了外裳，罩了件月魄银纱衣，头换银冠，而后拿出那张金色的鸟逐祥云面具扣上。
眨眼间，他就仿佛变了个人，就是玉山派刚和他们分开的外门弟子在这儿，也认不出楚惊澜来。
一键换装。
而萧墨先是欣赏了一番楚惊澜的打扮，才融入楚惊澜体内，接过了身体的掌控权。
现在他们不是萧墨或者楚惊澜了，他们是“金面具的神秘元婴修士”。
一黑一白两团神识在内府间重新靠近，灵力霎时充盈楚惊澜的身躯。
他的丹田依旧破碎，但在萧墨掌控身体时，能模拟出一个虚假的丹田，由萧墨控制着灵力不散，实现体内循环。
可惜只有萧墨掌控身体时能做到，否则平时也能给楚惊澜弄出这个么“假丹田”的话，和修复也没什么区别了。
萧墨突发奇想:“我们要不给这个身份起个名字吧，万一会碰到需要报名号的时候呢？”
楚惊澜不出声，不出声就是默认，于是萧墨沉吟，用一种非常简单的方式定下了名字。
从他跟楚惊澜的名字里各取一个字。
萧墨省事道:“就叫墨澜，如何？”
楚惊澜:“随你。”
萧墨:“那就定了。”
新鲜出炉的墨澜继续赶路。
衡都府虽说地理位置在广都府隔壁，但中界的二十四府可不像下界的主城只有那么丁点儿大，以人御风或者御剑速度，就是飞也得飞个三四天左右，才能从广都府跨入衡都府地界。
萧墨觉得有条件的时候，人何必为难自己，所以他们准备去临安城内乘坐往来载客的飞舟。
可惜今日不是三个小孩儿回城内宅院的日子，否则他们还赶得及去看看。
门派有门派飞舟，会做生意的自然不会放过通用飞舟，只要交了钱，谁都能上船，去往固定地点。
当然，魔修除外。
正道修士的地盘不让魔修来，船也不能让魔修搭。
萧墨和楚惊澜去了乘坐飞舟的地方排队。
包揽飞舟生意的，是修真界另一势力，锦绣阁，同样囊括诸多世家门派，他们起步时，除了修为，其余精力就着眼在生意上，因此是个商会性质的联盟，简单来说有钱，总得来说很有钱。
锦绣阁麾下还有诸多商会、拍卖行、消息贩子等等，大小生意无数，什么赚钱做什么。
锦绣阁同样横跨中界和上界，如今中界领头的是通都府王家。
萧墨和楚惊澜排了一阵，交付十五块下品灵石后，就能坐上从临安城到广都府元城的飞舟。
待人数差不多后，飞舟缓缓升空。
飞舟跟那日学宫外的巨大仙舟比不了，朴素，但载客用的，容量不能太小，一趟最多可容百人。
飞舟上有三层楼高的船舱，舱内有房间供客人们休息，飞舟有护船的阵法，飞行后开启，可抵挡飞行中的罡风，也可拦住想强闯飞舟的不轨之徒。
当然，得看不轨之徒什么修为水准。
这趟飞舟的阵法最多挡元婴，船上来自锦绣阁的随船护卫最高修为也是元婴，毕竟一分钱一分货，想坐条件更好的飞舟，得加钱。
对萧墨和楚惊澜来说现在的飞舟就足够了。
站在甲板上，看着飞舟徐徐升起，飞上百丈高空，看地面景色逐渐变得渺小，视野却愈发开拓，也是种有趣体验。
平日萧墨自己御风而行时没飞过这么高，身边也没这么多人，确实大不同。
人一旦多了，戴面具或者戴斗笠就不稀奇了，离萧墨楚惊澜五步远处，刚好有人正在讨论幻月秘境的事。
“听说根据感知的气息，里面不会太小，宝物也不会少。”
“是啊，不知有多少人会去。”
这艘船载了刚好一百人，此刻不少人都在甲板，也有人透完了气不想跟人挤，早就回房了。
萧墨和楚惊澜在甲板上看了一会儿，也往房间走，他们还没看过房间内长什么样，踏入船舱，很快找到自己房间，进门前，萧墨却盯着隔壁房门审视了下。
“有魔修。”萧墨笃定告诉楚惊澜。
金色面具的人只在门口停步了短短几息，便开门进去了。
仿佛他们什么也没发现。
只要魔修不惹到他们头上，那就跟萧墨楚惊澜没有任何关系，萧墨是个心魔，而楚惊澜这位正道修士不是看见魔修就要义正言辞站出来的类型，知道隔壁有魔修，警惕些就好，多的事他不会做。
飞舟要飞三天两夜，打量房间时，萧墨感觉储物器中的灵宠袋动了动。
他拎着灵宠袋，把球球放了出来。
小东西在袋子里吃饱喝足，羽翼也长得很好，应该是想出来透透气了，跳出灵宠袋，精神抖擞地抖了抖灰扑扑的羽毛。
它看到戴面具的“楚惊澜”，啾了一声。
它在问另一个人在哪儿。
萧墨逗着它玩，用楚惊澜的嗓音说：“就在这儿呢。”
球球疑惑：“啾？”
萧墨便突然离开楚惊澜身体，出现在旁边：“你看。”
球球被吓了一跳：“啾啾！！”
小东西羽毛都炸了炸，但很快它便踩着小脚，疑惑地左蹦右跳，不明白萧墨是怎么出现的，最后干脆跳到萧墨肩膀上，在他脖颈边拱拱羽毛。
毛绒绒的一团，拱着还挺舒服，但球球又愣了愣，因为贴上去它就能发现：好冷。
球球呆住，不该是热的吗，为何会冷，都冷得它抖了抖。
热乎乎，才好。
球球：“啾？啾啾？”
而就在这时候，隔壁不知什么东西砸到了墙壁上，传来一声吼：“吵死了，隔壁的，让小畜生闭嘴！”
球球又是一惊，不小心从萧墨肩上滑了下来，萧墨抬手接住它，揉了揉鸟羽，轻声道：“别怕。”
他抬手捏了个隔音符拍在墙上，看得出来，这飞舟的房间隔音效果并不好，隔壁的魔修也挺暴躁。
不过那魔修只是吼了一句后就没了动静，没干出什么一不顺心立马冲过来杀人的恶事，看来理智还是在的。
“怎么碰上这么个邻居，”萧墨道，“可别打扰我们的心情。”
楚惊澜说：“船上有膳食处，去看看吗？”
萧墨立刻把魔修什么的抛在脑后：“走！”
萧墨回到楚惊澜体内，又惹得球球抻着小脑袋左看右看，稀奇研究大变活人，楚惊澜壳子的萧墨把它放到肩上，带着一起出了门，让它多在外活动活动。
他们不知道，隔壁的魔修也终于想起给房间拍个隔音结界，而他正难受地趴在地上，手臂额头都是青筋暴起，张着嘴，正发出诡异的嗬嗬声。
是他的魔功正在反噬，让他饥饿难耐。
饿，好饿，好想吃人，吃吃吃，这船上到处都是新鲜的血肉，想吃多少吃多少……
不，不能冲动！
魔修抱着脑袋在地板上砸了砸，他自身也才元婴期，全靠一件外衣掩饰气息，如果被发现魔修身份，船上的修士群起而攻之，他根本不是对手。
魔修把额头都砸出了血，又痛苦地打了几个滚，才勉强把神智找了回来。
他喘着粗气，抹过额头，舔了舔自己的血，不能浪费。
边舔边想，肆无忌惮开吃不行，会被发现，但偷偷抓一两个应该没问题，他知道飞舟的规矩，上船时要交钱，下船时却不会验人，只要不是大量少人，谁会发现呢？
最好找那种独行的。
……刚才隔壁散发的血肉就只有一个人的气息，还带了只什么鸟类妖兽？
但方才神智不太清醒，没感受到对方修为。
魔修起身，擦了擦额头，这点皮外伤，眨眼便修复了，他推门而出，顺着方才闻到的血肉味道一路找过去，想去确认下隔壁家伙的修为。
他修炼的邪门功法别的不说，对血肉气息敏锐，跟狗鼻子似的。
路上他也留意有没有其余单走的人，当做食物备选。
而顺着血肉气息，他找到了膳食处。
此刻膳食处人不多，一个金色面具的人正独自坐着，桌上跳着只灰扑扑的小鸟，正在慢慢吃饭。
可以确定他就是住在自己隔壁的人。
奇怪的是，魔修察觉不出他的修为。
修为低的人通常看不穿境界更高的人，但魔修功法特殊，近距离凭借血肉气息，哪怕修为比他高也能分辨，可金面具人的深浅他硬是判断不出来。
可能是被什么法宝阻隔了。
魔修有点不甘心，但倏地，金面具人抬头，一双寒凉的眼眸直直盯住了他。
魔修骤然一惊，他明明是来寻找猎物的，却有种反被猎手盯上的错觉。
暂时看不穿他的修为，魔修只好咬咬牙，先去外面再找找有没有更容易下手的目标。
他走后，萧墨雾团在内府里对白雪团子道：“我闻到了快要控制不住的欲，他想吃我们，目前还有点顾虑和不敢……但我觉得他撑不久了。”
“想吃我们。”萧墨轻轻抵了抵舌尖，“至今我还没试过把一个人的心念完全吃掉会如何呢。”
萧墨决定，魔修若真来袭击他们，他就要把魔修的念全部吃掉，毕竟在他闻起来，这位魔修也是香甜可口，犹如一块行走的蛋糕。
想吃他们？萧墨眼中有红光淌过:还不知道谁吃谁呢。

第46章
飞舟上膳食处的伙食味道很一般, 不过他们小东西卖的不少，包括灵宠的吃食, 买了一小袋灵宠食物，球球倒是啄得很开心。
从膳食处出来，周围暂时没看见那个魔修的人影，目光扫过去，却发现有个少年模样的人正扒拉在飞舟边上狂吐。
“呕——！”
吐得眼泪花子都出来了。
阿这，晕船？
萧墨忽然有点好奇，这吐出去的东西, 是高空抛物为难下面的人，还是会被飞舟周围的防护罩兜了？
他想着，装作不经意低头去看。
却见污秽之物触到防护罩后, 有相应的清洁符文亮起，直接把垃圾消融了, 萧墨扬眉，虽然飞舟整体朴素, 但基本硬件条件着实算不错了，连这都有考虑到。
那吐得昏天黑地的少年旁边跟着个人，心疼又无奈，在少年抬头时赶紧递水又递丹药，小声道：“少爷, 我就说坐自家飞舟就好吧，您非得来受这个罪。”
那少年漱了口吃了丹药，略微缓过来, 一身珠玉宝翠都点不亮他此刻恹恹的神情：“我没想到飞得这样不稳啊。”
不稳？萧墨低头看了看甲板, 他觉得挺稳啊。
那少年展开一把扇子, 可能努力想要维持点风度, 跟身边约莫是侍从的人小声逼逼：“回头我建议改进改进此种类型的飞舟，再说，这也算是自家的，怎么不能坐。”
自家的？
萧墨又瞧了瞧少年身上的装扮，直接让系统去扫描他的身份。
系统：“姓名王卢殿，年龄十九，中界锦绣阁王家少主。”
难怪呢，从头上的发冠到腰带再到脚下的靴子，都透着灵力，分明全是灵器，处处都是有钱的味道。
旁边跟着他的不知是侍从还是护卫，元婴中期，身上也是不少好东西，没准还有许多法器，全扔出来后，元婴巅峰都不一定是他对手。
王家对修为当然也有要求，督促弟子们修行，但在外还有法子，那就是修为不够法宝来凑，没错，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王小少爷在原著没什么格外表现，但他在上界的某位堂哥，却是基石人物之一。
这位堂哥以后跟楚惊澜还有些交集，和楚惊澜做过生意，卖过消息法宝，也请过楚惊澜帮忙，原著里，王公子还去楚惊澜面前边喝酒边哇哇哭过，说自己有钱有本事，送法宝送资源，怎么就不能单独拥有苏白沫的心呢。
哭完，他又叹气，对楚惊澜说：“若我跟你一样，不奢求从他那儿得到什么，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苦了？但这么一想，还是你更惨，连他的小手都没牵过，全便宜别的狗男人了。”
不知王公子有没有意识到，狗男人三个字把自己也骂了进去。
姓王的精明聪慧，时常爱打扮得跟个花孔雀似的，去苏白沫其他后攻面前炫富，但唯独在楚惊澜跟前很收敛，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算不得楚惊澜的朋友，但他确实是最像楚惊澜朋友的一个人了。
他曾不解，对楚惊澜半醉地喃喃：你那么孤高一个人，怎么也会被拉进这乱七八糟的红尘里呢？
萧墨对这句话深以为然。
他多瞧了王小少爷两眼，楚惊澜当然注意到了，问：“他有什么不对？”
“没。”萧墨收回视线，随口道，“就是看他好像很有钱。”
楚惊澜顿了顿。
确实很有钱，而且他身上那件云紫法衣，不仅瞧着就品级不低，还有暗光流云纹随着光线漂浮，绣工精美，翩翩若飞，应当也很符合萧墨的审美。
心魔闻到好吃的食物会忍不住多嗅嗅，碰上好看的衣服也会多看，上等灵食和又美又好用的法衣都是要钱的。
萧墨和楚惊澜相比刚上中界时确实算身负巨款，但放在中界和上界还是不够看。
并且坐吃山空的道理谁都懂，楚惊澜想，或许这次秘境里该多寻些东西，哪怕他们用不上，能拿出来换钱也行。
而等他修为恢复了，也得找点来钱的法子，作为一个合作者，他可以给合作对象提供更好的条件，免得心魔去羡慕别人。
两人没有待在甲板上，而是回了船舱房间，隔壁丝毫没有动静，萧墨把神识和心魔的感知都铺了出去，确认隔壁房间暂且是空的，魔修还没回来。
萧墨将灵宠袋里的窝拿出来放到床边柜子上，球球跳进窝里趴好，抖抖羽毛要睡觉。
房间内只有一张床，还有张小桌配一把椅子，萧墨和楚惊澜暂时分开，没有共用身体，楚惊澜坐在椅子上看剑谱，萧墨趴在床头，眼前开着面板，阅读魔音册心法。
而他们隔壁的魔修在外半天没有等到合适的下手机会。
这趟船上有不少人都是奔着幻月秘境去的，原本互相不认识的某些人，都能凑到一起交换情报，或者靠近人群在旁边蹭听，甲板上还有锦绣阁的修士在，根本没找到动手的机会。
越是如此，越是心焦，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食欲得不到满足，愈发汹涌澎湃翻滚起来，不仅是口舌生津，他的胃和嗓子已经开始灼烧，若再得不到足够的血肉来缓解，他肯定会在极度痛苦中精神失常。
虽说本来也已经是半个疯子了。
魔修急切又焦躁地转过两圈，不断咽下口中的唾沫，他干脆披上一件兜袍，免得自己狰狞的表情被谁发现，他将脸遮在兜帽的阴暗里，跟个蠕虫似地，扭曲着挪动。
他很快就知道，自己到底是忍不住了，如果还想维持一点神智，必须立刻进食……魔修将视线重新投回了船舱。
隔壁那家伙的血肉实在是好闻，嚼起来肯定很香，方才在膳食处见时，就觉得他细皮嫩肉的，必然鲜嫩可口，还有那修长的手指，沾了血一点点啃下去，一定酥脆甜香。
越这么想，他的饥饿越发控制不住，仅存的理智看似在思考，实则在不断蛊惑和说服自己：
你看他也来挤飞舟，还是独身一人，必不可能是什么大能，你能对付他的，好饿啊，撑不下去了，选他，吃了就好了，对，快去，就吃他了！
魔怔压垮了理性，他先是回到自己房间，打开窗户，当看到隔壁窗户也敞开时一阵狂喜，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窜了进去。
他双目充满了血丝，嗓子里咕哝吞咽的声音已经显得十分可怕，窗户中传出浓郁的血肉味道，他入窗后便直接朝屋内人影扑去，准备趁其不备扭断他脖子，杀完再好好享用。
他仿佛已经感受到了美食到嘴的滋味，面上不由露出狰狞得逞的笑。
但下一刻，他整个人猛地被往后一扯，撞上了不知什么时候被关闭的窗户。
窗户板震了震，但是没有碎。
魔修的爪子没能扣上任何人的脖颈，房间里戴着金面具的人静静瞧着他，灰色的鸟蹲在那人肩上叽叽喳喳冲着他叫，大约在骂什么难听的话。
魔修求生的本能让他立刻出招，以掌为刀切断了自己身上的束缚，然而他这一切，才看清了拴住他的是什么东西——不是绳索不是法器，而是黑雾。
是浓厚魔气凝结成的黑雾。
整个房间不知什么时候被下了禁制，铺天盖地都是黑雾，从天花板到墙面再到地板，飘飘渺渺构成了一座方形牢笼，在漫天魔气中魔修找回了一点神智，他睁大眼，惊道：“你也是魔修！？不、不对，这么纯净的魔气……魔族！”
魔族中，血魔最克他的功法，魔修感觉有什么东西再往他身体识海里钻，他奋力抵抗，但混沌的脑子实在不给力，终于明白自己踢了铁板，但他以为是遇上了血魔，在控制他乌七八糟的血液，赶紧告饶：“这位大人，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请您高抬贵手。”
金面具人在膳食处时看他那一眼，冷若霜雪，但此刻眼神却不同，依然是冷的，却像白骨上开了艳丽的花，冷冰冰绕上来，带着危险的死气，却又有诡异的柔和。
那人冲他竖起一根手指：“嘘，别吵，让我找找。”
找什么？不知道，但魔修明白，他不打算放过自己。
魔修心脏在疯狂叫嚣，巨大的危险让他卯足了劲，他爆呵一声，竟猛地将周身黑雾全部震开，手掌泛起黏腻的红光，一掌朝萧墨楚惊澜拍来！
球球啾地一声，喷出了一口火焰，但火团很小，而且打偏了，落到裹着房间墙壁的黑雾上，球球吓一跳，赶紧控制着火苗消失，黑雾是主子的，不能攻击黑雾，它有这个意识。
火团虽然偏了，但也让魔修下意识偏了偏头，就在此时，萧墨抬手，猛地一抓，魔修惨叫一声，从半空中骤然跌落，抱着头痛苦打滚。
萧墨直接碎了他大半神识！
魔修果然没一个精神正常的，尤其这位受功法反噬严重，被萧墨黑雾侵入识海后根本挡不住，就这精神强度，再来多少个都是给萧墨送菜的。
随着他神识一点点被搅碎，里面的欲和执散发开来，被萧墨闻着，只觉得更香了。
萧墨动动手指，将他浓重的心念一口气全部勾了出来，比魔气颜色更深的黑雾脱离而出，魔修惨叫的声音蓦然停住，他双腿一蹬，随着所有心念被抓出去，面上神情倏地空白。
萧墨没急着吸收，而是观察魔修的反应，毕竟这是他第一回完全抽走人的心念，跟往常只逮着最重的吸两口不同。
就见魔修双目呆滞，痛到抽搐却也不会大叫了，张着嘴，任由清液滴落，萧墨和楚惊澜都愣了愣，萧墨不确定道：“这是……傻了？”
楚惊澜分析：“你本就碎了他大半神识，可能跟此也有关。”
“啊，糟了，加入了变量，结果就没法确定了。”萧墨指尖绕着抽取的心念，暂时也找不到对照组，尽管实验漏洞太大，也只能先继续了。
这些心念如果不吸收掉，待会儿是会回到魔修身体里的。
借着萧墨的视野，楚惊澜看到又黑又浓的心念，体积还不小，他道：“你真要全吃了？”
萧墨：“箭在弦上，试试吧。”
萧墨勾着指尖把魔修的心念全部吸取。
此人恶念太多，善意干净的念头几乎没有，对血肉的食欲渴求最重，整个心念在萧墨尝起来是酱汁丰厚的红烧肉，是个大荤菜，好吃，但吃多了也有点腻。
萧墨一边吃，一边让球球也来做练习，指着魔修对球球道：“乖，去把他烧了，但是不能烧到地板和黑雾。”
火焰即便天生强力，也得会控火，球球喷出火球落到魔修身上，努力把控着火焰范围和温度，来完成萧墨的要求。
即便被这么烧着，魔修也一点反应没有，看上去似乎真痴呆了。
鎏金色火焰被球球一点点控制着，小东西飞在旁边，楚惊澜觉得场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毕竟常见人掌握火候烤香喷喷的鸡，很少见鸟掌控火候慢慢烤人。
楚惊澜想对萧墨说点什么，白雪团子在内府中微微一动，看到身边的情况，却愣了愣。
球球终于将魔修完全化成灰，而且半点没有烧到地板，它高兴地啾鸣一声，扭头想寻求表扬，冲着主人愉快地拍打翅膀，却发现主人没什么反应。
球球歪头：“啾？”
楚惊澜的肉身有一根手指颤了颤，而内府里，黑雾团子上下飘了飘，有点熏熏然。
楚惊澜：“萧墨？”
萧墨连声音都是飘的：“我……我好像又变轻了……”
萧墨此时觉得自己仿佛踩在云端，不，他自己就是一朵云，很舒服，绵软，他应该飘啊飘，飘到任何地方去。
楚惊澜看着黑雾团在内府左右轻轻晃来晃去，嗓音喃喃，楚惊澜本紧张了起来，以为吃出事了，但看了片刻，发现萧墨没有像魔修那样发疯，这种状态更类似……醉酒？
心魔吃人心念吃撑了，居然会被醉倒吗？
这要怎么处理？
楚惊澜的知识储备里没有能应对眼下境地的，他思索着，一个没防备，黑雾团子朝他飘过来，撞上了。
霎时间，一股巨大且难言的感觉瞬间席过楚惊澜浑身！
楚惊澜心脏和脑子都猛地颤抖，如海浪温柔却不容置喙裹住心脏，拍得他脑中顿时一片空白，半边身体都过了电，气息顷刻就乱了。
任何施加在神识上的接触，感知都会被放大无数倍，是玄妙虚无却又真实存在的感觉，强烈的攻击会痛苦万分，而温柔的触碰会让人瞬间化开，沉溺在春风般的舒适里。
萧墨方才飘飘然的，触碰当然不重。
众所周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黑雾团子也瞬间一颤，整个团子都软了，萧墨闷哼一声，茫然地颤着嗓音：“嗯……这什么？”
楚惊澜：“别动！”
“楚、楚惊澜？”萧墨声音不稳，“我好像有点奇怪……”
“我知道，你先别——！”
“唔！”
萧墨边说边往白雪团子这边蹭来，两人同时闷哼，这下好了，两个团子都快化了。
平日在内府，他们各自占着一半的空间，楚惊澜几乎不使用意识的力量，免得身体控制权出现问题，只偶尔一些眼神或者神情，是属于他的，就比如在膳食处对魔修那冷若寒霜的一瞥。
可以说萧墨和楚惊澜的站位泾渭分明，谁也不会越界，但此刻黑雾团子已经挤了过来，哪怕是无意识，楚惊澜被他蹭得发麻的同时，也感受到了压迫。
这跟抢夺身体控制权没什么两样。
就是气氛不对，没有剑拔弩张，只有一团混乱。
但此刻楚惊澜并不敢把身体交给萧墨掌控，天知道他这种状态会拿身体做出什么事。
楚惊澜极力压制着声音：“你别动，我想想办法，你、萧墨！”
萧墨边颤边打了个滚，成功把两个团子都逼出了喘息，黑雾团子知道有点奇怪，但是蹭着又很舒服，跟白雪团子贴得越近越舒服，他脑子里熏熏然，只迷迷糊糊行动，楚惊澜终于忍无可忍，白雪团子倏地涨大，猛地朝黑雾团子按下。
他下意识只是想让黑雾团安静点，但是……
这个举动只会火上浇油。
黑雾团子直接被按出一声变了调的吟哼，婉转悦耳，脆弱却惑心。
楚惊澜嗓子里也猝不及防滚出一声喘，他身体跌坐在狭小房间内的床板上，黑雾团子受不住，颤抖着从内府里撞了出去，楚惊澜拿回了整个身体的控制权。
楚惊澜刚掌控身体，抬眼就看到人形的萧墨从半空中突然出现，跌落而下，楚惊澜立刻伸手，萧墨精准砸在楚惊澜怀里，被他抱了个正着。
心魔不知道是不是伪装身份久了，居然还记得给自己套了灵力，维持住能触碰的人形，整个人都在楚惊澜怀里打颤，手脚软得一塌糊涂。
而楚惊澜也好不到哪里去，心魔没有血液不需要呼吸，但楚惊澜不是，方才那一出让他气息乱了套，即便压抑，也小幅度泄露着喘气，面上已经泛起了红晕，不过被面具遮挡大半，看不清晰。
他抱着还颤个不停的心魔，有点后悔先前没阻止萧墨把心念囫囵吃了个干净。
单知道人会醉酒，没想到心魔会醉念。
结果一人一魔都搞得这么狼狈。
楚惊澜努力平复着呼吸，萧墨闷哼两声，发抖的身体也慢慢停了下来，他下意识抓了抓楚惊澜的手臂，撑着想自己坐起来。
楚惊澜揽了萧墨一把，让他借力起身，虽然离开了内府，但不确定萧墨这时是不是还醉着，屋子里的黑雾牢笼也还没撤开，他扶起萧墨，去看他的眼睛。
萧墨的眼神还迷离着，不像醒了的模样。
楚惊澜抿抿唇，试着叫他：“萧墨？”
萧墨轻轻哼了声，眼珠慢慢转动，他坐在楚惊澜怀里，视线恍惚片刻后终于来到楚惊澜身上，落到了实点。
楚惊澜差点以为他好了，结果下一秒，萧墨按着他的肩，缓缓凑近。
楚惊澜顿住。
“你好香。”萧墨眼神又朦胧起来，呢喃道，“很好吃的模样……”
楚惊澜此时的呼吸已经完全平复，他听到萧墨的话，眼神沉了沉，方才魔修就是食人血肉的欲念过重，影响肯定是最大的，此刻萧墨熏熏然的醉态中，竟也表现出了吃人的念想。
他看向萧墨：“你想吃我？”
萧墨额头上隐藏的红莲纹路浮现，漆黑的眸子被暗红替代，瑰丽诡谲，妖冶动人，危险非凡。
他暗红的眸子动了动：“不行吗？”
楚惊澜神识的波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他问：“你想怎么吃，开膛破腹，生啖血肉？”
萧墨那不清醒的脑子好像努力想了想，而后道：“不。”
他又重复了一遍：“不。”
还好，看来魔修心念的影响并不算太深，可能就是把吃东西的想法抬高了点，并没有同化到啃人的地步。
但这状态什么时候会消失？
楚惊澜跟萧墨说话：“那你想怎么吃。”
萧墨蹙着眉，思索半天，他盯着楚惊澜戴面具的脸瞧了瞧，忽的伸手，把面具摘掉，努力睁着眼仔细看了片刻，而后恹恹委顿下去：“不吃了。”
他随手将面具扔开，蔫哒哒往下滑，本来就坐在楚惊澜怀里，楚惊澜下意识抬手揽住他后腰，免得人摔出去。
而萧墨意识到这人不能吃，表情很郁闷，他大约越想越不甘心，而后愤愤扫了楚惊澜一眼。
如果在平时，这是要吵嘴的架势，但现在，楚惊澜不确定他想干嘛。
“你，你——”萧墨张了张嘴，可醉醺醺的脑子连吵架也吵不出来，他肉眼可见开始生气，楚惊澜由着醉鬼自己发疯，伸手去够被扔到旁边的面具。
而自己把自己气成一团的人好像终于找到发泄路子，萧墨猛地伸手，一把将楚惊澜伸向面具的手抓了过来。
楚惊澜：吵架要升级成打架？
然而下一秒，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心魔不知死活，居然张嘴咬住了楚惊澜的手。
第一口有些大，他自己咬着觉得可能也费嘴，又松了松，转而叼住楚惊澜一根手指头，这才满意，仿佛在争斗中赢了，垂着红瞳，慵懒又得意地睨了楚惊澜一眼。
白皙修长的手指就这么挨在红润的唇瓣上，十指连心，萧墨灵体之身的微凉顺着指尖窜到心口，激得楚惊澜刚平复的心脏又剧烈鼓动几拍。
他看着醉态盎然的萧墨，一时说不出任何话。
心魔连舌尖都是如霜雪般冰凉的。
身着鲜艳华服的心魔没骨头似的坐在他怀里，轻咬着他的手指头，墨发垂在颊边，眼神游离在懵懂与刻意蛊惑人心之间，只轻轻一眼，就能慑人心魄。
心魔最易乱人心境，这话是真的没错。
楚惊澜一只手被叼着，另一只手还扶在萧墨腰后，若有人闯入看到这幅画面，谁都不会往纯洁的地方上想。
但房间里除了他们，只有个破壳不久，思想非常单纯的小肥啾。
球球蹦到两人身边，看着他们的姿势不解发问：“啾？”
楚惊澜倏地回神，就要将自己手指头拿出来。
而萧墨察觉他动作，绝不肯认输，立刻双手并用，抓住楚惊澜的手不放，还往嘴里又送了送。
楚惊澜：“……”
他浑身都绷紧了，艰难开口：“松嘴。”
心魔叼着他手指头轻哼一声：就不松。
旁边球球蹦蹦跳跳：“啾，啾啾？”
唯一一个正常且清醒的楚惊澜：“……”
他忍无可忍，锢着萧墨的腰用力旋身，萧墨只觉眼前一晕，下意识松开嘴，整个人被带倒在床铺上，紧接着，他的手就被什么东西拴住了。
是楚惊澜从储物器里翻出的绳子，是的，本来是拿来跟惊雷对战用的。
萧墨也没挣扎，只是稀奇地瞧着自己被捆住的手，楚惊澜按住他的手腕，几乎是咬牙切齿：“你安分点。”
球球啾啾地蹦过来，它以为要打架了，不行不行，主人和另一个主人，怎么能打架呢？
楚惊澜拿过灵宠袋，将无知的小东西收了进去。
很好，世界终于清净了。

第47章
飞舟在空中飞速前进, 罡风刮在防护罩上，掀不起一点波澜, 各个房间的窗户没有烈风的侵扰，都很安静，但窗户里关着什么人生百态，就只有窗内的人才知晓了。
房间里的黑雾笼子在夜半时分散去，桌子上点着一盏灵气灯，温和明亮，并不晃眼, 但此刻萧墨横着手臂挡住了自己的眼睛，无论如何不肯挪开。
……救命，让他换个世界生活吧。
萧墨终于消化完了魔修全部的心念, 清醒了。
他那玄妙的、处于飘飘然醉酒状态时做的所有事，他清醒后都记得一清二楚。
包括在识海里怎么蹭白雪团子, 又包括出来后，如何叼着楚惊澜的手指。
他坐在人家怀里, 叼着人家手指，还用如同赢家的眼神挑衅着楚惊澜……
萧墨翻了个身。
如果实在不能换世界，让他失忆也行。
但另一个当事人显然没有放过他，楚惊澜淡淡的嗓音在房间中响起：“醒了？”
萧墨没吭声。
楚惊澜却道：“必然醒了，不然你不会是这样, 你会——”
“我错了。”萧墨立刻起身，只靠腰腹的力量，腰线绷出好看的弧度, 但脊背和肩膀却恹恹的, 毫无气势, “你别说了, 我醒了。”
楚惊澜淡淡看着他。
“我没想到会是这种影响，并不是被意念侵袭反噬，很像、像……”
楚惊澜替他说了：“像醉酒。”
萧墨蔫哒哒：“我没喝醉过，但大约是吧。”
楚惊澜见过不少醉鬼姿态，可以把萧墨的模样跟他们对上，很吻合，不过萧墨的醉态应当跟他吃了什么类型的心念也有关系，比如魔修的食欲，要是吞下的是另外的念头，可能又是另外的表现。
楚惊澜把自己的猜想说了，萧墨也点点头表示认同。
他叹了口气：“看来这玩意儿果然不能一口气吃太多。”
虽然对心魔的修行是有好处，他觉得自己的气息又涨了一段。
如果单是他一人发疯也就罢了，但是还拖着楚惊澜也下了水，在内府里两个团子撞到一起的时候……萧墨想起，不由头皮发麻，身上又跟着颤了颤。
那滋味太重了，深入骨髓，现在骨子里还有些残留的余韵，挥之不去，整个神识都要跟着融化的感觉太刺激了，虽然舒坦，但真的有些受不住。
害得楚惊澜也白白遭了一遍折腾，这次确实是萧墨理亏。
不过在可靠安全的时候实践了，总比在危险的环境中发现要好，起码以后就知道心念真不能一口气吃太多。
楚惊澜被拖下水，没有怨言，只问：“可有什么地方难受？”
萧墨：“没有。”
楚惊澜颔首，他打开窗，将魔修烧掉后剩下的灰给清理了，然后将方才被揉乱的被褥枕头都理了理，准备躺下休息，房间只有一张床，萧墨如果不回识海，他们就得躺在一张床上睡。
萧墨见他动作，忍不住出声提醒：“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楚惊澜：“嗯？”
萧墨把自己的手腕晃给他看：“绳子还没解开。”
心魔自己明明随时都能挣脱绳索，但他却把手腕递到楚惊澜跟前，是要楚惊澜帮他解开的意思。
楚惊澜垂眸，看着被红绳束缚起来的一双手腕，手腕白皙纤瘦，赤红的绳索束在白雪上，红被衬得糜艳，白被托得温润。
楚惊澜从手腕看到萧墨的眼睛，萧墨双眼的暗红消失，已经恢复了普通的黑色，正静静瞧着楚惊澜。
楚惊澜手指在袖袍下动了动，但没有抬起。
他居然直接就这么躺下睡了，只撂下一句：“自己解。”
楚惊澜躺下后就径直闭了眼，背对萧墨，没一会儿，他感觉身边的床铺塌陷，是萧墨也窸窸窣窣躺下了，在他身后问：“生气了？”
楚惊澜：“没有。”
萧墨：“那怎么不替我解开？”
楚惊澜：“你随便就能办到的事。”
萧墨：“你给绑上的，自然该你来解。”
他说着，还戳了戳楚惊澜的背。
楚惊澜的骨子里也残留着内府里神识相撞的感觉，此刻被萧墨一戳，整个人瞬间反射性绷紧，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萧墨手腕，下意识道：“你别乱动——”
这话简直跟刚才的情形一模一样，楚惊澜一愣，尾音没说完便收了声。
萧墨冰凉的手腕贴着他温热的掌心，楚惊澜这下抓着也不是，松开也不是。
萧墨是故意招惹人转过来的，此刻手上肌肤相贴，唤醒了点残留的感觉，也不太自在，但他愣是忍住了，面上没显，煞有介事打量楚惊澜一番，点点头：“嗯，看来是真的没生气。”
一张不大不小的床，两个少年人并排躺着，离得不远不近，对方的任何神情都能尽收眼底，当然，别说神情了，浓密的鸦羽有几根恐怕都能数清楚。
楚惊澜听到自己心跳莫名鼓动一番，又缓缓恢复正常。
这样跟人躺在一张床上，他也是第一次。
好像很多第一次都有心魔的影子。
萧墨亦然。
楚惊澜无奈放开萧墨的手腕，垂眸，亲手解开了绑住他手腕的绳索。
绳索虽是法器，却不可能在灵体上留下红痕，萧墨的手腕光洁如初，他含笑看着楚惊澜把绳子收起来，听他无奈道：“好了，要休息还是修行都不会被妨碍。”
萧墨满意了，脸颊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点头的动作像在枕上蹭了蹭，他道:“刚吃了那么多欲念，今晚就不修行了，贪多嚼不烂，我先好好把这部分力量转化，你睡吧，我守夜。”
楚惊澜:“好。”
他再度转过身，床上有两个枕头，但只有一床被褥，楚惊澜没有拉开被子，但在他转过身后，被褥落在了他身上。
楚惊澜一动不动。
他背对着萧墨，却没有闭眼，屋内灯火没有熄，他睁着眼瞧着窗棂上灯火投下的光与阴影，知道自己今晚多半难以入眠。
不是因为灯火的明亮，而是因为一个黑漆漆的小雾团。
他脊背在被褥底下悄悄绷着，萧墨就在他背后，离得很近，存在感太强了。
但此刻他既不是防备，也不是安心，是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受，凝实在背部，也在心口处跳动，如软羽拂过，微痒。
神识触碰留下的感觉未免也太强了。
楚惊澜闭上眼，心道日后他们一定得小心，碰一下就折腾半晌，谁也遭不住。
萧墨躺在旁边，盯着天花板，他体内灵力缓缓流动，完全平稳下来。
萧墨有些庆幸，幸好今天的魔修最强欲念是吃，万一碰上其他的变态，比如爱脱衣、有不可言说的怪癖之类的，那他岂不是更丢脸。
还有在狗血文里最不缺的贪婪好色之徒，这要是猛地吃撑了，根本不敢想。
萧墨悄悄松了口气。
夜深人静，楚惊澜的呼吸平稳，应该已经睡着了，萧墨点开面板，方才醉了的时候耳边仿佛不停有加分提示，但他听得不太真切……萧墨看着亮起的面板沉默了。
他每天都有确认积分，毕竟是万能小金库，此时的积分却足足增加了五百。
五百！
萧墨扭头看向楚惊澜，突然对自己的判断不太自信起来:楚惊澜真没生气？
他刚才干的破事没哪个跟正面情绪沾边啊。
不过仔细思索楚惊澜方才为自己解开绳子的表情，萧墨觉得，就算有气应当也已经气过了，不然楚惊澜也不会这么心平气和。
嗯，应该没错。
不过以后看来在内府时一定要更加谨慎，毕竟神识触碰确实太刺激了，影响身体控制，还是小心为上。
*
没了魔修的插曲，接下来他们的飞舟之行平和顺利，飞舟在预估时间成功抵达了衡都府的元城。
观月秘境距元城有百里，萧墨楚惊澜不得不继续赶路，两人赶在秘境开启前两天抵达了幻月秘境附近，此时周遭已经人满为患。
大势力都占着显眼的位置，云端六宗、仙盟的队伍都很显眼，还有锦绣阁，萧墨看到了那位在飞舟上晕船的王少爷。
值得一提的是，云端六宗和仙盟中领头的人居然是分神期。
就算进入秘境后他们修为会被压制到元婴巅峰，但他们的斗法经验和气息沉淀也会高于别的元婴，对他们来说十分有利。
萧墨希望夺宝时尽量别跟他们对上。
两大势力的附属宗门也跟在他们身后，幻剑门在仙盟势力中并不起眼，没多少人注意他们。
戴子晟此行不在，带队的是一个元婴，沐简在，苏白沫也在。
苏白沫这段时间长进很快，据他自己说是有所领悟，已经到了筑基中期。
但实际上，他是跟人双修了。
不是戴子晟也不是沐简，而是幻剑门里某个金丹弟子。
那金丹弟子有婚约在身，却是个把持不住的，被诱惑后，只敢偷偷和苏白沫双修亲热，不敢声张，但也正好合了苏白沫的意。
这样戴子晟和沐简都不会知道他已经跟别人有过肌肤之亲。
原著中大家都以为苏白沫第一次是和沐简，但在读者们都不知道的地方，苏白沫轻易就跟别的人上了床。
苏白沫的储物器里躺着一瓶药，是跟他偷情的金丹弟子在他要求下找来的，据说十分难得，就算是元婴沾上了，也得欲念焚身。
是算计人的风月药。
苏白沫抬眼看向沐简。
平日在门派里找不到合适时机，希望这个秘境里能找到下手的机会，让沐简中招，跟他就此牵扯上，毕竟沐简的地位修为还有长相，可都比现在那个金丹弟子好太多了呀。

第48章
萧墨在幻月秘境外找了个普普通通的位置站住了, 散修们都是零零散散分开来，他不算起眼。
也有部分散修和宗门弟子有关系, 到地儿后就忙上去攀关系，想同他们一道行动。
在秘境中，同行有同行的好处，很多时候能互相帮助，遇上敌对势力也能有底气，但同行也有坏处。
毕竟被自己人反水插刀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素来在外时，很多人为了名声, 还会端着正人君子的样，但在秘境这种三不管地带，人性的险恶和弱点都会被放大, 发生什么都不奇怪。
分神期在中界已经是傲视群雄的存在，萧墨倒也理解为什么云端六宗和仙盟会让分神期的人前来：因为幻月秘境入口处周遭紫气祥云很盛, 观秘境便要体察周围灵力汇聚度，以幻月秘境的状态来看, 里面应当有好东西。
原著中，幻月心和月主剑谱这两样最好的东西，却没有被苏白沫得到，毕竟在狗血文里，宝物之类的都是次要, 以后随手在哪里都可以补，但重点的攻略进度不能没有。
当幻月心出世时，惹来众人争抢, 那时候苏白沫还忙着和沐简“大战”。
原著里之所以会提一嘴众人对幻月心的争夺, 那也是为了给苏白沫当背景板, 毕竟描述是这样的：
【夺宝的争抢与喊杀声震耳冲天, 苏白沫耳边却只有沐简的低吼，只能看到他失控的脸】
外面夺宝，他俩在战；外面夺完了，他俩换了回合又继续，主打一个与世无争，只顾嗯嗯啊啊，鏖战了许多天。
也是修士身体好能做这么久啊，换成凡人就不行。
以沐简苏白沫目前的修为，如果去夺宝，抢是抢不过的，所以原著干脆放弃其他描写，让他俩专注做推动感情线的“正事”。
以萧墨的修为，在混战中争抢也很难，分神期的修为进去后会被压成元婴巅峰，他才初期，还只能单打独斗，跟人家有条件群殴的大不一样，最好是靠掌握的情报，赶在幻月心被其他人发现前率先出手。
只要没人知道幻月心和月主剑谱的存在，萧墨和楚惊澜就能保得住。
原著没有详细描述的情报，只能由萧墨和系统根据已有资料来分析推断。
离秘境开启还有两天，他们还有时间琢磨。
幻月心出现在众人面是原著中白纸黑字提到的，但月主剑谱在此次争斗中并没有露面，而是在楚惊澜加入了云端六宗中的映月宗后，某天，剑谱被人送到了他面前。
对，月主剑谱最终归宿是楚惊澜，而送剑谱来的，正是上界王家的那位公子。
据他说，剑谱是他高价从别人手上换来的，追溯了源头后，才知道是从幻月秘境里被带出来的。
对那时候的楚惊澜和王公子来说，剑谱从哪儿出来的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月主曾是映月宗的人，得到剑谱后，楚惊澜相当于月主半个弟子，辈分在映月宗内瞬间拔高，而月主早已仙逝，楚惊澜本也不想拜谁为师，这下正好，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
但对现在的萧墨来说，从哪儿来的很重要，最好提前把剑谱放到楚惊澜手上，能少走好大一截弯路。
系统已经拿出了幻月秘境内的地图，萧墨梳理出秘境内相关的信息，再由系统计算，得出了三个幻月心最早可能出现的地点。
萧墨将三个地点圈出来，系统给规划了路线，三个点正好能在一条环形路上，这就方便很多了，免得往来折返耽误时间，进了秘境后他们可以直奔这条线路而去。
但剑谱的消息实在太少了，系统也无法推算寻宝路线，不过做了另一个预测：“幻月心可能是引出剑谱的关键，宿主，或许您找到幻月心就能得到线索。”
萧墨沉吟：“实在没有剑谱相关的资料，也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但愿你这次的推测准确率够高。”
他俩群聊时，白雪团子就安安静静待在内府另一侧，楚惊澜不知道系统的存在，只以为萧墨在安然等待时间流逝。
随着时间推移，到幻月秘境外的人越来越多。
玉山派门派小，也没加入什么修真界的势力，淹没在人群里，放眼望去根本找不到他们，不过萧墨在惊雷身上偷偷用黑雾做了印记，万一碰上什么极危险的事，那黑雾能帮着保护他一下。
毕竟虽然惊雷应该不会出事，毕竟楚惊澜以后会成功修复丹田，但有备无患嘛。
两天后的傍晚，当夕阳尚未完全落下，而半轮新月已经升上天空时，幻月秘境开启。
秘境入口周围紫气蒸腾起霞云，绚烂非常，空气中传来剧烈灵气波动，众人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屏息以待，很快，天幕仿佛被撕出了裂缝，深渊的漆黑骤然侵蚀空间，如海面巨大的漩涡把周围霞云全部吞噬进去。
空中的半轮新月正好悬在入口后方，透过入口的云气望去，竟然成为了一轮满月，坠在漆黑的深渊处。
镜花水月，亦梦亦幻。
真漂亮。
萧墨就喜欢看修真界这类玄妙的场面，给渺小的人心带来极大的满足感。
漩涡缓缓旋转，黑夜的入口深邃神秘，带着奇异的蛊惑力，盯着看久了，竟会觉得入口像温柔的湖面，教人忍不住想跳下去，一探究竟。
立刻就有散修和小门派的人迫不及待第一时间闯进入口。
幻月秘境会开启十五天，对这类人来说，抢先一步和争取时间很重要，哪怕只是一点点，所以明知当出头鸟可能有危险，也得进去，毕竟整体拼不过大门派，就只能靠时间和运气。
反观大门派却都不着急，等有人先进了，在入口处没看出什么危险，他们才不急不慢进去。
萧墨楚惊澜混在人群里，既不过分抢先，也不落在最后。
圆月上荡开水波，不断吸纳修士进入秘境。
进入后会被传送到什么地方都是随缘，萧墨和楚惊澜落地，是在一个阳光正盛，鸟语花香的地方。
面前有一片灵田，长着某种灵草。
萧墨确认了一下定位，此处离预测地点还远，因此他抬腿便要赶路，无视了面前的灵草。
楚惊澜却出声：“不摘灵草吗？”
萧墨说不出系统和地图的事，只好道：“我觉得前面还会有更好的东西。”
楚惊澜不紧不慢：“碧髓草，售价一百中品灵石一株，百年以上的，一株二十颗上品灵石。”
萧墨立刻扭头：“摘！”
赚钱的事怎么能不认真对待呢！
虽然他想的是先搞定幻月心和剑谱再来逛，不过既然沿途碰上了，也就是顺手的事，以原著的进度，幻月心应当是第四天左右出现的，还早还早。
他们的储物器都换了空间更大的，不再是下界带上来的小型储物器，萧墨包裹里躺着二十个型号一样的，有备而来，空间管够。
碧髓草根茎娇嫩，为了保持药性，摘法有讲究，不能拿利器折断，只能连根拔起，萧墨直接用黑雾，一挖挖一片，百来株灵草收进储物器后，神识察觉到有人往这边来，萧墨收好东西立刻就走。
他目前不准备跟别人轻易起冲突，并不是畏战，只是耽误时间不划算，路上碰到东西可以收，但如果有元婴修士在抢，他就不掺和了。
就这样走走停停，一边赶路一边收获，第一天路过了第一个推测点，没有幻月心，但有一头五阶灵兽，被萧墨杀了，割下了可以用作炼器药材的角，兽丹给球球备着，日后能让它吃下去帮助修行；
第二天也扑了个空，第三天，他们来到了最后一个预估地点附近。
萧墨对系统道：“这是最后一个地方，考验你测算能力是否准确的时候到了。”
系统跟他讲道理：“计算的时候我说过是95.67%的可能性，还有4.33%的可能性是幻月心不在这三个位置里，我很严谨的！”
萧墨自然知道，不过他真心希望这次不会白跑一趟，不然就只有在幻月秘境里大海捞针，全看脸了。
往前走了一阵，遇到一面石壁，石壁上只有一个洞口，是必经之路，萧墨走到洞口前，才发现洞口已经被禁制封住了。
萧墨作为法修，最近也有让系统搜罗一些符文阵法的书来学习，不求精通，但战斗的辅助手段越多越好，他认清符文的流动走势，心里就一突。
石洞上的禁制是后置触发类，也就是说已经有人进去了，才会把洞口封起来，根据地图显示，穿过巨型石壁后就剩两条路了，不会已经有人碰上幻月心了吧？
萧墨赶紧抬手，试着解开禁制。
他发现石洞上的禁制光凭元婴初期的蛮力还破不开，至少得去掉几条流动的符文后才行，符文一道上他还不是很熟练，动作生疏，解得并不快。
萧墨一言不发，他手上动作看似沉稳，老实说，外人绝对发现不了什么破绽，但楚惊澜却察觉到了萧墨情绪好像不太对。
当萧墨再次抬手时，楚惊澜适时开口了：“坤位第三道。”
萧墨手一顿，而后迅速用灵力追上坤位第三道会流转的符文，将其抹掉了。
“震位第五。”
又一道符文被消去。
楚惊澜的嗓音向来如古潭，萧墨动作还是那个动作，但眼神却比刚才沉静了不少。
……被他看出来了，萧墨心想，我有急到轻易被人看穿的程度吗？
并没有谁能轻易看穿他，除了楚惊澜。
楚惊澜不再出声提醒，而萧墨的动作没有停，一条条精准地挑去符文，最后猛地抬手在禁制上狠狠一拍——
咔擦。
石洞外的禁制如玻璃般碎了个干净。
可不待他们踏入石洞内，就有说话声伴随着禁制破裂声传了出来。
“沐师兄，让我帮你吧。”
“不，呃，你离远些！”
萧墨：“……”
好耳熟的台词。
楚惊澜：？
洞口的动静显然也引起了里面人的注意，有谁被吓了一跳，猛地转过身来，和萧墨楚惊澜来了个对视。
不是苏白沫还能是谁。
萧墨心里升起股荒诞感：真是绝了，秘境那么大，怎么这都能遇见？
沐简靠在墙上，面色潮红，大汗淋漓，青筋暴起，粗喘着看向洞口，眼神里明显还有几分神智，没彻底失控。
洞内还散落着植物妖兽的尸身，沐简就是在战斗中中了招。
苏白沫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而这张金色面具十分眼熟，他惊道：“你是黑林里的那个——”
萧墨：“是的，很不巧的，这次你们又挡着我的路了。”
沐简咬着牙，想要扶着墙壁起身，苏白沫见他动作，立刻担忧道：“师兄，你要以这样的状态出去吗？”
此话简直是灵魂拷问，沐简在难以忍受的热度中僵住：是啊，他现在的样子，就算能出去了，可出去怎么见人？
他们与幻剑门其他人走散了，误打误撞来到此处，方才那植物妖兽他也叫不出名字，不过是在他手臂上擦了一道口子，居然不慎着了阴招。
怎么办，沐简看着洞内其他两人，神思又恍惚了一瞬，下一刻他就狠狠咬住舌头，艰难保持最后的清明，把舌尖咬出了血，顺着嘴角滑落。
苏白沫看起来很心疼：“师兄，我真的愿意……”
萧墨却在这时候笑了一声。
“这么惨烈做什么？”
他的话成功惹得苏白沫和沐简同时看去。
萧墨照例改变了嗓音，老神在在：“我大约看出你中了什么毒素了，我有解法，你信吗？”
苏白沫不可置信睁大眼，而沐简浑身一抖，他艰难道：“还、还请前辈赐教。”
这人修为在他之上，如果想害他，直接动手便是，并且此刻他如此狼狈，根本不值得别人用什么阴谋来杀。
萧墨淡淡看向苏白沫：“我刚听你说愿意帮他？”
苏白沫有种不妙的预感，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做出坚定的模样：“是的。”
表现得对沐简有情有义。
“那好，”萧墨一点头，“我能将他身上的欲……毒素转到你身上，你需要挑取几个周身大穴，放不少血后就能解，你可愿意？”
不知道是此药真有解法震撼到了苏白沫，还是“放很多血”的条件吓到了他，苏白沫一时惊在原地，没能像刚才那样第一时间立刻开口。
沐简脑子还没完全下线，他张嘴，把喘息尽力咽回去，让自己能说出正常的话：“不、不转移，直接，放我的血……能，能行吗？”
苏白沫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怔愣有多么不该，让先前担忧的表现都成了无用功，慌忙想开口补救，萧墨却先一步说话了。
他说：“可以。”
沐简别无他法，如果这个陌生人真要杀了他，他也认了。
“请、前辈助我。”
苏白沫却慌了，既然能直接放血，面具人为什么还非要问自己能不能帮忙，他在沐简面前营造的形象岂不是站不住脚了吗！
沐简身体情况是系统扫描的，方法也是系统给的，萧墨可看不出他中了什么具体的药，按照系统的法子，萧墨先将一颗丹药隔空弹入沐简嘴里，再点了他身上六处穴位，直接以灵力刺开，沐简身上顿时血流如注。
刚才如果只是狼狈，此刻血染衣衫，就很凄惨了。
但随着鲜血流出，沐简不正常的热度还真的开始消退，他惊喜发现自己快被蒸熟的脑子逐步捡了回来，虽然很痛，但是神智能由自己掌控了。
沐简流着血站直了，覆手朝萧墨楚惊澜行礼：“多谢前辈，晚辈幻剑门沐简，大恩无以言表，敢问前辈尊姓大名，若有能用我的地方，请尽管吩咐！”
苏白沫讷讷看着沐简恢复神智，说不出话来。
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他装作认真对付植物妖兽，把风月药装作是能对付植物的药液，甩了大半到妖兽身上，妖兽也很给力，真给沐简擦出了伤口，洞口还被封了，明明天时地利人和……
这个面具人，跟他碰面两回，为什么回回都在坏他好事！？
苏白沫袖袍底下的手攥得死紧。
萧墨对沐简的感激没什么反应：“不用，你也不必知道我的名字，放血的穴位就是这几个，你自己记着，扛不住的时候就先止血，休息片刻后再放些，配合清心丹，直到你腹部不再灼热，就完全解了。”
沐简一一记下，非常感激，拿出一块玉牌递过去：“前辈高义，但这块玉牌还请您一定收下，只要您有需要，带着这块牌子去幻剑门，弟子们就会指明我所在的地方，任何时候您来找，我必尽心尽力。”
萧墨想了想，还是收下了，朝他俩淡淡一颔首：“让路吧。”
沐简侧身，萧墨施施然往前去。
没了外人，洞内气氛顿时有点古怪，当然，可能是苏白沫单方面觉得古怪。
他心里不安，先是上前，依旧做出担忧模样：“师兄，流这么多血，没事吗？”
只要流不死，总比刚才要被吞掉理智的状态好，沐简：“我没事。”
苏白沫弱弱道：“方才那人让我帮你，我没及时开口，不是不愿意，是……”
“没关系。”沐简打断了他的话，因为他是真的不在乎，万幸没出什么事，“等我休息片刻，我们出去和其余人汇合。”
苏白沫再怎么不甘，也只能笑笑：“好……”
那个面具人，苏白沫愤恨地想，别让他再碰见了！
作者有话说：
萧大师:科学治疗，禁止瑟瑟

第49章
萧墨又管了一次闲事, 但这次楚惊澜已经不再出声询问了。
看似是萧墨随手帮了沐简，但是——整件事里又有苏白沫的影子。
说来也奇怪, 无论是黑林还是此次幻月秘境，他们都是无意中碰上了苏白沫，幻月秘境里他们已经走了三天，地方绝不算小，这都能碰见，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吗？
而且上次碰到苏白沫后不久, 他们就在黑林里得到了金焰流火凤。
楚惊澜稍微留了些心思：这次如果再遇上什么机缘，就不太寻常了。
他倒是没怀疑过萧墨选择的路线，因为在没有地图的秘境里, 大家都是凭感觉和探查灵力波动来确定前进方向，再加上一点直觉, 剩下的全看运气。
他们这三天里虽然没碰上大机缘，但遇到的东西都还不错, 除了留下自己能用的，不少还能拿出去换钱，将他们的身家直接翻了几十倍。
所以萧墨想朝什么方向走，楚惊澜都无异议。
把沐简和苏白沫甩在身后，穿过石壁, 眼前霍豁然开朗，肉眼可见有两条路，但奇怪的是, 系统路线上显示此处并无岔路。
幻月心幻月心, 能使幻境, 难不成幻月心真的就在附近, 第三次没有扑空，而从此刻开始，他们已经踏入幻月心的领域了？
萧墨瞧了瞧两条路，神识铺出去，竟然只能模糊探得朦胧模样，如云雾蔽日。
萧墨忽的出声：“楚惊澜，你想走哪边？”
楚惊澜方才也有打量两条路，但并没看出什么玄机，随口道：“右。”
萧墨抬脚就朝右边走：“行，那就它了。”
右边道路边有蝴蝶扑着翅膀轻轻飞过，楚惊澜：“怎么突然让我选？”
“先前拆盲袋就属你手气最好，遇到选择的时候，就再试试你运气嘛。”
气运对修士来说是真实存在的，但芸芸众生，中庸为多，运势此消彼长，只有少部分人任何路途都顺风顺水，是大气运加身的人，当然，也有那么小部分人格外倒霉，这也是整个世界的命运洪流平衡之道。
下界修行卜算一道的人能力有限，楚家找人给楚惊澜卜算时，那人也就看了个大概，全是好话，大约就是此子前途不可限量，气运极好等等。
在修行一事上，楚惊澜确实展露了不错的运势，但他觉得自己整个人生，着实不能算被天道眷顾。
否则为何连保住宛玉这点愿望都不肯让他实现呢？
加上如今修为还被废了，所以修炼之路也不再是光明坦途，萧墨居然还相信他的运气。
真是不怕被自己带沟里。
他刚思索到此处，萧墨脚步却顿住了。
楚惊澜回神。
白雪团子在识海里难得出现波动，死死盯住了道路尽头出现的东西——
楚家的大门。
根本不可能出现在中界的楚家大门。
楚惊澜精神恍惚了一瞬，只有一瞬，而后立刻道：“幻境，有什么东西在窥探我的意识。”
萧墨心头一动：“嗯。”
他愈发觉得这次系统应该算准地方了，幻月心大概率就在附近。
根据修真界定律，越好的宝物越不容易获得，守护宝物的机关、妖兽，或者宝物本身构成的防御，全都是考验，过不去的可能死在考验里，只有胜者能摘得宝贝。
当然，即便摘了也不算万事大吉，毕竟还要提防着别人直接抢。
萧墨没想到幻月心在无主情况下就能窥探人心，用来勾勒幻境，这可比直接幻化酒色财气等让世俗中许多人容易陷进去的东西还要高明。
就是不知道幻境中的楚家关的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萧墨和楚惊澜谨慎踏入楚家宅院，却发现从大门口开始，就不见一人，宅院内绿植花卉生机勃勃，但却空空荡荡，没有人烟。
如果窥探的是楚惊澜心中血海深仇，那么此时宅院里该处处都是楚家人，既然没有仇人，那么这个幻境就只剩一种可能了。
萧墨抬头，朝楚家宅院某个方向望去，在那里，有个居所，曾经关着宛玉。
萧墨动了动唇：“你要是不想看，可以闭目塞听。”
断掉听觉与视觉，不去听不去看。
楚惊澜跟着他的视线望去，轻声道：“不必。”
幻境要攻人心防，便不会无的放矢，他们穿过万籁俱静的楚家庭院回廊，走过熟悉的小道，来到了充满月桂香气的院落前。
上一次，楚惊澜借着轮椅，跌跌撞撞来到此处，心神俱裂。
萧墨缓缓推开了院门。
院中金桂点点，飘飘洒洒，如落了雪，一粉衫少妇正在树下接着桂花，看到“楚惊澜”，漂亮的眸子弯成了月牙：“惊澜，你来得正好！”
她踏过满地馨香，将桂花捧给他们看：“桂花正好，娘给你做桂花糕。”
萧墨看着她粉色的裙摆，和头上那朵没有染血的簪花，不由攥紧手指，狠狠闭了闭眼。
是宛玉。
幻境中的楚家宅院里没有任何一个楚家人，只有一个没有疯病的宛玉。
十八岁的楚惊澜已经比宛玉高出很多了，宛玉看他，要仰起头来。
萧墨没有出声，内府里楚惊澜的意识也很安静，他们没有回话，宛玉也不介意，腾出一只手伸向他，似乎想牵手，萧墨下意识一缩，避让开来。
宛玉愣了愣，不解看他：“怎么了？”
“没……”萧墨深深吸了口气，放下手，“您是想带我去哪儿吗？”
宛玉：“去小厨房呀，做桂花糕。”
她笑着：“孩子大了，不好意思与我牵手了，好好，娘不拉你，来，跟上。”
她带着一篮桂花转过身去，内府里，楚惊澜的意识动了动：“暂时把控制权给我吧。”
他俩如今切换身体控制权已经非常熟练，萧墨顺从让了出去，若一旦发生什么危险，他也能立刻接管，保证两人的安全。
楚惊澜拿回身体，抬步跟上了宛玉。
这是他的幻境。
虽不知是什么东西或者人在作祟，但幕后之物应当只窥探到了楚惊澜的内心，萧墨丝毫不受影响，也就意味着，这幻境应当需要楚惊澜来打破。
小厨房内，宛玉开始做桂花糕，楚惊澜试图帮忙，可他不会做饭，一动手，萧墨和宛玉竟同时笑了。
宛玉：“哈哈，罢了罢了，你去屋里等吃，这里不用你了。”
萧墨：“噗，太用力了，桂花碎差点直接溅你头上哈哈哈！”
楚惊澜无奈净了手，走到屋中，萧墨并不催他快寻找打破幻境的方法，他知道楚惊澜是清醒的。
只要清醒着，楚惊澜就不会沉溺在幻境里。
片刻后，宛玉端着热气腾腾的桂花糕出来，清甜的香味顿时充满整个房间，把人心都烘得暖流直淌，楚惊澜透过氤氲的热气，看向宛玉的脸。
他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他只是想多看两眼。
他想……或许借此机会，能好好与宛玉道个别。
宛玉递过一双筷子：“快尝尝。”
楚惊澜双手接过，却没有急着动筷。
宛玉给他夹了一块，放进碟子里。
这个幻境的东西似乎并非完全凭空创造，虚实结合的幻境里，某些物品可能是障眼法，比如看似松软香甜的桂花糕，其实可能是带毒的虫豸，楚惊澜没有动，看向桌子上第三个碟子。
明明只有两个人，为什么准备三个位置？
楚惊澜问：“这是给谁的空位？”
宛玉却奇怪地瞧了他一眼：“还能有谁啊，不就只有——”
“楚惊澜！”说曹操曹操就到，一个少年人跨过门槛，风风火火闯进来，“你可别想独吞宛姨的桂花糕！”
来人长着一张楚惊澜和萧墨都不认识的脸，但他的声音却让两人同时怔住。
特别是萧墨。
黑雾团子诧异在内府里直接蹦起：我的声音！？
楚惊澜：……？
少年人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衣裳，仔细看，很有萧墨平时的穿衣风格，面容清秀，不似任何人，他发现楚惊澜愣愣看着他，稀奇地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傻了？今天没发烧，没烧坏脑子吧？”
动作和语气都非常地萧墨。
抛开一切不可能，就连楚惊澜也只能往剩下的那个猜想上靠过去，他捏着筷子的手指收紧，在讶异中艰难开口：“……萧墨？”
“萧墨”：“嗯，怎么？”
正牌黑雾团子萧墨憋不住了：“怎么还有我的事，这是你想象中的我！？”
楚惊澜立刻否认：“不是。”
他虽曾短暂地想象过萧墨的样子，但并没有一张具体的面孔，只觉得他应当非常好看，有少年的意气风发，亦是霞姿月韵，玉质天成，而面前这个少年虽然清秀，他却并不觉得这人是萧墨。
楚惊澜没说谎。
此地幻境就是萧墨正在寻找的幻月心制造的，它窥探楚惊澜的内心，放出了宛玉的身形，还在他心中看到有个模糊不清的少年人影子，就顺着捏了个出来。
“好吧。”萧墨团子悠悠悬在内府，哼了哼，“我不长这样。”
楚惊澜轻声道：“嗯。”
萧墨：“回到上一个问题，楚家幻境怎么还有我的事？”
楚惊澜：“……我亦不知。”
幻境是觉得，萧墨也能影响他吗？
可楚惊澜自己都无法确定。
幻境里的少年人喜滋滋夹过一块桂花糕，轻轻吹了，放进嘴里咬下一口，眼神都沉浸在满满的香味里：“好吃！”
楚惊澜手一动，等回过神来，他已经给“萧墨”又夹了一块。
楚惊澜：“……”
他觉得自己的手违背了他的脑子，但此事根本说不清。
萧墨雾团：“你也太客气了。”
楚惊澜没做声。
宛玉就含笑看着他俩，这样的好日子，如此松快的气氛，此处只有美好，让人不忍打破。
楚惊澜在温柔的屋子里，视线略带眷恋地流连过宛玉面庞，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娘，还有……萧墨，”楚惊澜徐徐说，“我们离开这里吧。”
宛玉和少年人同时抬起头来。
“为什么要走？”宛玉问。
少年人一瞬不瞬盯着他：“这里不好吗？”
“没有悲伤，没有仇人，只有你最在乎的人。”宛玉抬手，捉住楚惊澜手腕，“留在这里不好吗？”
她面上原本温柔的神情变得哀伤起来，双眼泫然欲泣，是楚惊澜绝不愿意看到的伤心样。
“萧墨”也来抓住他另一只手：“说什么奇怪的话，我们三个不是要永远在一起吗，就在此地。”
楚惊澜没有挣开他们两人的手，却倏地起身，反手抓住了他们二人的手腕，将他们用力带了起来。
宛玉和“萧墨”被吓了一跳。
“此地是牢笼，是枷锁，娘亲，你说过，天大地大，何处可去，你不该被困在这里。”
楚惊澜说罢，又看向“萧墨”，唇瓣动了动，却最终什么也没能对着他说出来。
他垂眸看着抓住他们的手，只道一句：“我带你们走。”
带你们离开楚家。
楚惊澜坚决地牵过两人，领着他们踏出屋子。
“楚惊澜！你真的要走？”
“惊澜，惊澜，你回头看看娘亲？”
两人被他拉着，先是挣扎和不解，焦急地询问，楚惊澜毫无反应，于是他们又变得害怕，嗓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可楚惊澜依旧充耳不闻。
只有手始终牢牢抓着他们，不曾松开。
渐渐的，宛玉和少年人不再出声，面上的表情也缓缓趋于平静。
在靠近楚家大门时，宛玉最后道：“你真的不愿留下来陪我吗，惊澜？”
楚惊澜抓着他们的手，看着门外的天地，没有回头。
“您一直在我心里，娘。”
楚惊澜说完，毅然决然迈过了楚家大门，牵着身后两人，朝更广袤的天地行去。
楚家在他们身后缓缓崩塌，庞然大物，崩塌时也不过瞬息之间，灰烬中延伸的是新生，楚惊澜走在自己的路上，他能察觉两只手腕中的重量正在逐渐变轻。
宛玉和少年人的身形也逐渐消散，一点一点，从衣摆到面容，最后是楚惊澜握住的手腕。
他们在楚惊澜掌心中散成了荧光。
楚惊澜垂下空空荡荡的手腕，站住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身边仿佛空白一片，任何东西都入不了眼，四处什么都不剩了，不管是景还是人，他什么都没留住，天大地大，不过他踽踽独行，形影相吊。
直到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楚惊澜。”萧墨问，“你在哭吗？”
楚惊澜手指动了动，冷冰冰的空白忽的重新被色彩填满，树木葱郁，繁华芬芳，万物重现，生机重新充斥天地，也流入他体内。
楚惊澜的眼睛干涩，并没有一滴泪水，他甚至神情淡然，也看不出悲伤。
但他知道萧墨为什么这么问。
识海里的黑雾团子静静陪在他身边。
楚惊澜放下手，他道：“没有。”
“萧墨，”楚惊澜叫他的名字，“幻境破了。”
萧墨还在他身边。
幻境没有让楚惊澜沉溺，他并非再度失去，而是经历了一场单方面的告别。
内府中白雪团子周身辉光更加通透，灵台清明，又过一场洗礼。
黑雾团子动了动，看起来似乎想拍拍白雪团，但立刻想起神识触碰的滋味，紧急刹车。
差点……还好还好。
萧墨装作无事发生，顺着楚惊澜的话道:“嗯，好像有什么东西出来了，我们去看看吧。”

第50章
幻境破碎后, 一颗血红如种子般的石头从半空徐徐落下，正轻轻打转。
系统：“扫描完毕, 鉴定完毕，如假包换的幻月心，恭喜宿主！”
楚惊澜重新将肢体控制权让给萧墨，萧墨上前，将幻月心托在手中。
触碰到石头时，幻月心的用途功能就自动流入他们脑子里，成长型法宝, 主人越强它就越强，以萧墨目前元婴初期的修为和牢固的神识强度，用它甚至能拖住元婴巅峰。
修真界中直接用神识战斗的功法有限, 能用的人更有限，因此关于神识强度划分一直没个定论, 但通常认知里，, 人们习惯性把神识强度和修为强度直接挂上钩，毕竟修为高的修士心境肯定也不差。
当然，魔修除外，他们心境是众所周知的糟糕。
但的确有些人，神识比修为更强, 对这种人来说，心神类功法和灵器会如虎添翼，萧墨就是其中典型。
他的神识强悍度已经不止元婴初期了。
楚惊澜道：“这个法宝适合你。”
萧墨也不客气：“嗯。”
但是滴血认主还是只能由楚惊澜的身体来, 没办法, 心魔没有血肉, 做不了这个事。
对萧墨来说并不公平, 但从契约球球的时候开始，萧墨就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他很放心地把所有权都给楚惊澜，自己好像只要有使用权就行了。
楚惊澜曾经想，哪怕这一切都是萧墨埋下的陷阱，目的就是让他放下戒心，有朝一日好夺舍，若真有那么一天也无所谓，毕竟他如今需要萧墨的修为，就做好了承担风险的准备。
他想，到时候他会平静以对，心里绝不掀起半点波澜。
但是……幻月心构筑幻境时，居然幻化出了一个“萧墨”。
难道萧墨在他心中的影子，已经比他自以为的还要重了吗？
楚惊澜沉默不语。
萧墨用他的手挤出些血来，滴血认主后，将幻月心捏在手中，灌注灵力感受流动，看得出来，萧墨很满意这件宝物。
实际上幻月心的防护幻境本不是这么容易破的，如果有多个人到来，会被分开拖入幻境，就连楚惊澜刚入幻境时精神都恍惚了一瞬。
他之所以只被影响了很短的时间，是因为萧墨的存在。
如果说幻月心的幻境是个游戏，那么萧墨和楚惊澜的组合就是bug。
本来，有心魔的修士道心只会更不稳，更容易受到蛊惑陷在里面，根本没有修士愿意将身体控制权让给心魔，也不会有心魔帮助修士，正常心魔要做的是抓住机会剿灭修士神识，自己夺舍成功上位。
奈何萧墨和楚惊澜没一个正常的，愣是钻了幻月心的漏洞，轻松破开了它的防御。
萧墨把幻月心捏在手里把玩，他想到个主意，对楚惊澜说：“惊雷只准你用玄阶法器，幻月心在你手里，品阶不会达到玄阶，但绝对比束绳好用。”
绳索还会被惊雷简单防开，但用幻月心，哪怕只能让惊雷恍惚一下，对楚惊澜来说都是机会。
楚惊澜沉吟：“的确，之后我也试着用用。”
束绳还需要身体行动来操控，幻月心却不用，且惊雷就算神识强硬能防守，无形攻击总比有形攻击更难防。
萧墨边点头，边将幻月心翻来覆去查看，系统推测月主剑谱能在幻月心上找到线索，可线索在哪儿呢？
红色的幻月心上没有符文，也没什么印记，萧墨只能试着再多注入些灵力，而就在这时，幻月心微微闪了闪光芒，投射出一片画面。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望去，就见画面中是一位青年男子，正在练剑，剑一出，楚惊澜便知他是高手，剑意圆融。
一剑平地起波澜，剑影若虚若实，是镜中花水中月，让人辨不清真假，分不出谎言。
楚惊澜正看得专注，挥剑的男子却不见了，画面上水波轻晃，照映出一座楼台水榭模样，水波再一晃，所有画面吹散在空中，凝成一条淡淡的线，指着某个方向。
萧墨唔了一声：“是让我们在幻境内找到这座水榭？”
“很有可能。”楚惊澜仍在回味方才的剑法，“他的剑法十分精妙。”
“大概是下个宝物的提示，或许跟剑有关。”萧墨装作不知道什么月主剑谱，黑雾团子在内府转了一圈，“去看看？”
楚惊澜的心思显然已经被剑法给吸引了：“好。”
按照幻月心指的方向，他们得再度穿过石壁，重回洞内时，沐简和苏白沫已经不在了，他们一路顺着幻月心的指引走，当发现其他人出没时，会隐匿气息避开。
路上他们又遇到了些可采摘的药草，顺手便摘了。
幻月心的确直接带着他们来了画面中的水榭，远远便可看见，但萧墨立刻用黑雾隐匿了身形，没有马上靠近。
因为水榭外围已经聚集了非常多的人，包括仙盟和云端六宗，连锦绣阁也在。
就在他隐匿身形时，立刻就有大能朝他的方向投来神识捕捉，他们的神识都铺散在这附近，要不是萧墨闪得快，没准就被感知到了。
毕竟仙盟和云端六宗中是有分神期修士的，即便被压成元婴巅峰，也是一个赛一个地强。
这么多人？
不过他们全都聚集在水榭外，各自手下还有人在尝试，显然，没人能成功进入水榭。
周围不是没有散修，但看到大势力在，没敢凑太近。
萧墨看清情形后，倒是放下心来，几个大势力互相牵制，对萧墨和楚惊澜反而更有利，因为当只有一家在时，他们大概率会封锁周边区域，只让自己人尝试，几方制衡，外人才能有机会。
若萧墨没猜错，只有拥有幻月心的人才能进入水榭，相当于钥匙。
不能让大能看清是谁成功进去，否则他们很难把宝物带出幻月秘境。
水榭外笼罩着一层雨后的水润气息，让里面的亭台楼阁缥缈虚幻，看不真切，萧墨给楚惊澜周身都裹上外人看不见的黑雾，藏匿身形，先是一点点慢慢挪动到散修附近。
离水榭近了一点点。
然后——
萧墨踏步轻点，如离弦之箭，猛地朝水榭飞去！
机会很短暂，必须要快！
几乎是在他靠近水榭外百米的瞬间，云端六宗和仙盟的领头人同时抬头，目光精准盯住了虚空中看似毫无一物的某处。
仙盟修士抬手隔空便抓：“哪位道友想尝试入内，我们不是不肯，何必藏头露尾，还请出来一见！”
谁想跟你见面。
萧墨身形在他威压下停了半秒，而他立刻张开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啸，啸声中带着灵力，魔功运转，攻势直奔人神识而去。
仙盟修士蹙眉，他反应非常快，识海立刻竖起牢固屏障，但只是这么眨眼的功夫，萧墨就一头扎进水榭的烟雨屏障，顺利穿透过去。
仙盟修士没能把人抓出来，放下手，冷冷道：“有人进去了。”
不少修为低下的人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看向对面云端六宗的领头人：“你为什么不出手？”
“我就想确认这地方是不是真能进去。”那人道，“看来闯进去那位得到了别人没有的机缘，才能顺利入内。”
锦绣阁的人也听到了，王卢殿王小公子虽然修为不是锦绣阁队伍里最高的，但身份在这儿，说话有分量，他展开扇子扇了扇风，提议：“我们就在外面等等，看是否会有什么变化。”
不止他一人这么想，毕竟水榭附近灵气过于浓郁，他们这几天里在幻境没遇到过比水榭灵力更浓厚的地方，说明里面绝对有好宝贝，连进都进不去就空手而返，实在让人不甘心。
万一发生什么变化，让他们此行能有收获呢？
萧墨和楚惊澜撞进水榭内，速度太快，急急在半空中刹住，才避免跟里面建筑来个亲密接触。
方才那一下看似轻松，实则很凶险，仙盟修士那一拽，巨力的拉扯下绝不好受，如果幻月心并不是直接进来的钥匙，撞上屏障后，他们的身形一定会被仙盟修士破开黑雾扯出来，暴露在众人眼前。
即便戴着面具，也会有很多麻烦事。
刚才他们是大着胆子，赌了一回。
修道之人需要小心谨慎，可该大胆时也要果断，索性萧墨和楚惊澜都不是优柔寡断之人，并且他们赌赢了。
萧墨从半空中徐徐落下。
水榭悬于湖上，有回廊勾连，亭台两座，小楼一处，湖面盛开着朵朵睡莲，仔细一看，皆是并蒂。
此地小巧精致，怡然自得，有超脱俗世的静谧感。
小楼外，一男子盘腿席地而坐，正是幻月心画面中挥剑的男子。
萧墨谨慎上前，男子徐徐睁开眼。
“我乃月主留下的一道幻影，用于传授有缘人剑谱。”
听到剑谱二字，楚惊澜凝神静等。
男子周身没有任何敌意与杀气，望着来人自顾开口：“有缘人需满足两个条件。”
“第一，拿到幻月心。”
废话，萧墨心想，不拿到幻月心也进不来啊。
但他没有出言打断，明白第二个条件才是重点。
又会是什么考验？萧墨和楚惊澜一起等着。
“第二，”月主幻影徐徐道，“身有道侣印。”
萧墨/楚惊澜：“……？”
什么印你再说一遍？？
萧墨目瞪口呆，无论如何没想到是这种答案，所以原著里月主剑谱不是楚惊澜带出去的难道还有这层原因在吗！？
“不是，为什么非得是道侣印？”萧墨没法接受临近通关居然卡在这么荒唐的一步上，“请问要求可以更换吗，换成更难些的都行。”
“条件不能换，我只是幻影，遵照主人遗愿。”月主幻影道，“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因为主人和幻月心的主人是道侣，他就随心设置了第二个条件。”
萧墨：“……”
这也太随便了吧！？
在修真界，道侣成婚的方式有多种，最简单的就是写个婚书，别的什么都不干，如果要结印，那么共有两种道侣印。
道侣印都是成双成对的，第一种，由双方灵力神识勾画，能随时感应对方的位置，分享彼此物品的所有权，包括储物器、本命法器等等；
第二种就比较狠，还要用上精血，不仅有前种印记所有功效，还会加上一条——同生共死。
这第二种道侣印，人们又把它称为红鸾印，红鸾星，显天缘，若非爱到骨子里，谁会甘愿结下如此誓约？
通常人们提到结道侣印都指的是第一种，因为红鸾印太少了，要提都是单独提。
楚惊澜是很想要剑谱，但因此就让他找个人结道侣印，那绝不可能。
楚惊澜默然片刻，最后只道两个字：“罢了。”
“等等，我再想想……”萧墨脑子飞速运转，“道侣印结了也可以抹除，只要双方愿意，但是——”
但是就算普通道侣印，也会分享所有的财物，还能定位对方，即便为了剑谱现在出去找个合作者，可结印后对方不肯抹了印记怎么办？
况且人心难测，别说楚惊澜这种戒心极强的人，就连萧墨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可剑谱就在眼前，错过后即便未来还能到楚惊澜手上，也等的太久了，早些得到，说不定能让楚惊澜的路好走很多。
萧墨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办法，到最后，他也没辙了，他看着月主剑影，不甘叹气：“有神识灵力就可以结，不然你跟球球试试。”
楚惊澜：“……”
病急乱投医也不是这种投法，妖兽的灵力跟人的灵力根本不可能缠到一块，绝对无法结道侣印，楚惊澜也知道，萧墨的话不是认真的，是无奈泄气，不是建议。
光看男子的招式，便知道剑谱肯定不俗，一本大好剑谱就此错过，楚惊澜自然也觉得可惜，随口依着萧墨的话驳了一句：“怎么不是你来跟我试试？”
此言一出，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愣住。
两个颜色不同的团子在内府里一停，空气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良久后，黑雾团子率先开口，语气很不确定：“……好像真是个办法？”
楚惊澜出声艰难：“我……”
萧墨喃喃：“心魔灵体上能刻下道侣印吗？”
楚惊澜：“……不知道。”
黑白两个团子在内府面面相觑，又过片刻，内府里只剩下了白雪团子。
萧墨脱离楚惊澜身躯，在他身边用灵体现了形。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一个人，月主幻影没有任何动静，他只管主人的条件，别的一概无所谓。
萧墨倒是不纠结了：“既然想到了就试试吧，剑谱为重。”
楚惊澜本是无心一说，他没有立刻回话，因为怎么说也是道侣印，但很快的，楚惊澜意识到另一件事：
普通道侣印可感受对方位置、共享东西权限，他和萧墨现在没有道侣印，不也是这么干的？
楚惊澜：“……”
很好，根本不用迟疑。
萧墨大大方方伸手：“就画在手上？之后擦了就行。”
对，只要双方同意，随时能擦，想临时结道侣印，除了萧墨根本没有别的人选，楚惊澜被说服了。
他抬手，先分出一点神识力量和灵力：“先把力量汇在一处吧。”
萧墨点头，同样分出来，两人的力量顺利缠在一块，形成了一团灵光，又平分成两块，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看心魔灵体能不能被打上道侣印了。
道侣印必须成双，若萧墨画不上，那么即便给楚惊澜强行画上，印记也会在落下最后一笔时立刻消失，等于是无用功。
所以先由楚惊澜给萧墨画。
反正是走个过场，随便画画就行了，萧墨手背都递上去了，楚惊澜手指点了灵光，正要动作时，忽的停下。
萧墨：“怎么？”
楚惊澜手指蜷了蜷，他看着萧墨的手，片刻后忽道：“你将额上的莲纹显出来吧，我就顺着莲纹勾一个。”
随便画两笔不就行了？不过萧墨倒也没扫兴：“好吧。”
他光洁的额上浮现出许久不见的红莲，颜色灼灼，开得正盛，和萧墨本人一样，糜艳非常。
楚惊澜抬起手指，隔空用灵光顺着红莲的纹路一点点勾勒。
手指离萧墨还有一点距离，但萧墨仍是下意识闭了眼。
心魔闭上眼后，灵动的眸光被掩住，艳丽的气息也化作静谧纯粹，竟显得有几分乖顺，楚惊澜看着他细密的睫羽，唇线微绷，但是手上没有停顿。
萧墨闭着眼，灵光在额上点过，有些酥麻。
楚惊澜很快收回手：“好了。”
萧墨摸了摸额头，没忍住探头到湖面上瞧了瞧，发现额上仍只有一朵红莲纹，楚惊澜画的纹路似乎完全与先前的重叠了，说不出多了哪几笔，但莫名的，萧墨就是觉得现在的纹路更好看了。
红莲灼灼，妖而不俗，艳且惑心。
这就是书画大师的自信吗，有点厉害。
而且重大发现，灵体居然真能画上道侣印！
剑谱的事解决了。
萧墨心情颇好，收回视线：“该我给你画了。”
本来只想随便画两笔，但楚惊澜勾了莲花纹，并且不用再担心正事，萧墨便也有了兴致，他伸手直接摘下楚惊澜的面具：“我也要在你额上画。”
楚惊澜一动不动，仍由他将面具摘下，随他高兴。
萧墨点了灵光，略一思索，在楚惊澜额上勾了一朵银蓝的幽夜昙。
银色为主，在花瓣末端泛着浅浅的蓝，萧墨细细画完，觉得十分满意，收回手，示意楚惊澜也去照照湖面：“快看好不好看。”
楚惊澜偏头，便能见到湖面上自己的倒影，额上一朵幽夜昙栩栩如生，有仙姿缥缈。
楚惊澜和水中的倒影同时张口：“画得很好。”
萧墨：“我也觉得，这么好看，擦了可惜，不然留着吧，反正我俩有没有道侣印也没差。”
萧墨当然也想到了他们现在什么都共享的关系，楚惊澜额上多了朵花的样子很新鲜，而且真的很好看，谁不喜欢好看的东西呢。
风吹过湖面，楚惊澜水中倒影的眼睛跟随涟漪波动，他抬眸，视线似是复杂，又似极为清浅地拂过萧墨。
萧墨还盯着他额上的昙花，眸中盛着笑，略偏了偏头：“如何？”
湖面涟漪未止，楚惊澜听到自己这样回答——
“可。”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萧墨：不然你跟球球试试结道侣印吧
楚惊澜：。
球球：我还只是个宝宝啾！

第51章
看得出, 萧墨对自己勾勒的幽昙花确实很满意，他看向月主幻影：“这样可以了吗？”
月主幻影只是一道事先设定好的术法, 他不管你找谁结道侣印，是不是钻他空子，毕竟没那么智能，只道：“条件满足，可以传授月主剑谱。”
萧墨把楚惊澜往前面推了推：“快去，我不习剑，剑谱是你的。”
道侣印对外可被隐藏, 但在道侣彼此眼中无所遁形，也就是说哪怕萧墨将额间的红莲魔纹隐去，楚惊澜依然能看到自己画的莲花；同理, 萧墨眼里，楚惊澜从此也多了朵幽夜昙。
月主幻影要以手指点上楚惊澜额头, 将剑谱直接传进他识海里，楚惊澜见状, 叫上萧墨：“你先回来，一起看。”
萧墨不修剑法，但对剑法也感兴趣，毕竟见惯了楚惊澜挥剑，只觉赏心悦目, 自己是当不了出尘绝世的剑修了，看别人的高深剑意也是好的，他没拒绝, 回到了内府里。
剑谱顺着幻影的灵力传进来, 萧墨边看边想, 原著中得到剑谱那位, 应当是抄了一份拿出来卖，不过既然没有在多方流传，那么王公子应当花了大价钱买断。
卖家自己肯定留了一份，若不是缺钱，多半是舍不得把这么好的剑法拿出来分享的。
剑谱的确精妙非常，他这个外行看了也不觉沉浸其中。
幻影传进来的不仅是文字，还有月主本人起剑的画面，以及含在其中的剑意，传授完毕后，楚惊澜立刻原地打坐，领略其中剑意的奥秘。
萧墨没别的事干，又幻化出身形来，就在一旁看着。
他摸了摸自己额上的道侣印。
即便没有这个印，楚惊澜方才也会与他同享剑谱，并不藏私，别看楚惊澜防备心虽然重，但在某些事上，走的依然是君子道。
从找到球球时开始，楚惊澜就意识到了东西所有权的问题，还是他主动询问的萧墨，因为血契只能由他来，所以分东西的时候，对萧墨格外照顾。
一个优秀的合作者，不能太亏欠合作伙伴，楚惊澜肯定也是这么想的，萧墨心道，所以即便楚惊澜嘴上不说，行动上的表现也很明显了。
他放下手，等着楚惊澜参悟，连日奔波，终于也能歇会儿，此地安全，风景还不错，萧墨便欣赏起风景来。
话说原来月主有道侣啊，月主是已经确定陨落了，而幻月心既然也成了无主的东西且被留下，那么幻月心上任主人应当也不在了。
修士若到分神期，陨落后可以留下洞府，洞府往往基于一个锚点构成，入内后一眼可见核心，不会有天地日月，但幻月秘境可比洞府大太多，某些秘境是能随着时间改变的，或许它曾以别的名字开过一回，月主和道侣进来了，没有再出去，于此地陨落，洞府与秘境结合相生，形成了新的幻月秘境；
也有可能是秘境诞生时吞了月主留在修真界的洞府，融在了自己体内，都有可能。
月主此人在映月宗辈分很高，但提起他的人不多，这样一个修为卓绝的人，怎么会不把自己剑法留给宗门内的人呢？
原著里楚惊澜后来亮出月主剑法，映月宗也提升了他的辈分，可见月主没被逐出宗门。
先前没想过，这么一想，月主和映月宗关系还挺微妙啊。
萧墨正想着，楚惊澜已经睁开了眼。
萧墨奇道：“这么快？”
以楚惊澜的悟性，他以为起码得悟个一天两天。
楚惊澜凝神收息，只说：“我们还得出去，多找些东西。”
这话说得萧墨很赞同：“是啊，宝物不嫌多。”
月主幻影见领略剑法的人睁了眼，再度开口：“还有东西传你。”
这回连萧墨也愣了：还有？
月主幻影：“跟我来。”
他带着萧墨楚惊澜进了水榭中的阁楼，一推开门，萧墨登时就被满墙的剑闪瞎眼！
只见阁楼三面墙上全是各类宝剑，品种繁多，没有玄阶以下的宝剑，而且正面墙上当中一把，竟是天阶灵剑！
看得出月主对宝剑非常喜爱了。
楚惊澜虽然一言不发，但眸光如晨雾初开，这对他来讲已经是古潭的水涤荡不歇，非常明显的心神波动，根本挪不开眼。
没有藏品的剑修是不想吗？是没钱没路子收集啊！
没有剑修不爱剑，楚惊澜也不例外。
月主幻影说：“第一层的东西你们尽可取走。”
萧墨也被这样的阔气震住了：“全部？”
幻影点头：“全部。”
这怕不是月主的全部遗产吧？
所以原著里得到剑谱的那个人为何还会缺钱啊？不过都不重要了，因为这些东西都是他们的了。
楚惊澜将那把天阶灵剑取下，拔剑出鞘，锋芒凛冽，满眼都是欣赏，一寸寸品过。
萧墨则看起了别的东西，一楼不止有剑，月主幻影还捧来两个盒子，第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两个储物器，第二个盒子里是块莹白的石头，似玉非玉，似银非银。
幻影说：“万年寒冰玄石，可铸天阶神兵。”
楚惊澜的视线从天阶宝剑落到玄石上，眼中也俱是惊讶，萧墨直接倒吸一口气：“也给我们？”
幻影的回答是直接把盒子塞到楚惊澜怀里。
玄石的凉气铺面而来，以楚惊澜目前的体质，若是直接拿手碰，没准都得被冻掉爪子。
萧墨不由把储物器拿起来，想看看里面有多大空间，这一看，却让他整个愣住。
楚惊澜将玄石盒子关上，一抬头，就发现萧墨表情仿佛踩在云端，像做了场幻梦。
是容纳空间很大的储物器？
楚惊澜：“萧——”
“楚惊澜。”萧墨捏着储物器喃喃，“我觉得接下来几天我们不用出去了。”
不等楚惊澜出声，萧墨直接把储物器塞进他手里：“你看。”
楚惊澜捏着储物器一探，沉默了。
两枚储物器皆有过千亩的收纳空间，而且里面不是空的，放了许多东西。
百万的灵石堆成了山，各类防护、进攻法器，没有玄阶以下，各色丹药，四品起步，灵草、材料更是一堆又一堆，如果把他俩现在所有的东西扔进去，都掀不起一点水花。
萧墨表情在空白片刻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轻轻吸了口气，看起来终于回了魂儿：“好的，我们现在终于可以自称有钱人了。”
这样的身家，放眼整个中界，也的确可以说有钱了。
跟锦绣阁那种无边的财富没法比，但对散修来说绝对是泼天的富贵了。
两枚储物器都没有烙印，楚惊澜将其中一枚递给萧墨：“你收着。”
萧墨也不客气，接过来就愉悦放进了包裹中，把先前的东西全都塞进了新储物器里，里面还有的是空间，再也不用担心没地方放东西了。
楚惊澜则拿着自己那份储物器，把屋子里的剑都收了起来。
阁楼不止一层，不过楼梯口还有别的禁制，而且幻影说了，只有一楼的东西任他们取，两人便没有上二楼的打算。
人可以贪心，努力争取，但也要知足，明白适可而止四个字怎么写。
收好东西，萧墨和楚惊澜不约而同，觉得他们该更改接下来的日程计划。
萧墨：“既然已经得了这么多东西，我们也没必要再去秘境其他地方了，最重要的是，水榭外还有人盯着。”
先前仙盟的修士因为没有防备，才让萧墨顺利进来，此刻外面的人绝对严防死守，盯着有没有人从水榭中出去，等着夺宝的人不知几何。
刚说要出去，是因为资源还不够，需要抓紧时间收集，现在两枚储物器直接解决烦恼，就没必要顶着大势力修士的威压去冒险了。
楚惊澜点头，萧墨转了转视线，问月主幻影：“我们能在此地修炼，直到秘境关闭吗？”
幻影依旧无所谓：“可，只要不上二楼，其余地方你们随便用。”
看来二楼是月主不愿外人触碰的地方了，萧墨他们无意冒犯，甚至退出了阁楼，就在外面空地上落脚，楚惊澜拿出一把剑，他现在有更多时间消化剑谱，可以边悟边跟着练。
萧墨则拿出幻月心，开始解锁更多使用方法。
月主幻影看着他们，想起很多年以前，主人和他道侣也是，常常一人练剑，一人修法，幻影不懂，只是觉得很好看。
至于面前这俩小孩儿，还差了点意思，仔细想来，大约是少了四目相对时，眸中闪烁的辉光。
主人和道侣视线一碰上，就是金风玉露相逢，并蒂莲色生香，好看，如今这两人，没有那种秋波潋滟的风景。
但是，好像也有点初春花朵淡淡的馨香……幻影挑剔评价，嗯，勉勉强强，有待长进。
萧墨和楚惊澜开始投入地修行，自己卷自己，而水榭外，各大势力和散修焦灼地等待着。
第一天过去，他们无所谓，可以等；
第二天过去，嗯，没关系，正常。
但很快，第三天第四天又眨眼间过去了，水榭的烟雨屏障安安静静，无事发生。
众人开始坐不住了。
散修们耗不起时间，早有人离开，云端六宗、仙盟还有锦绣阁一直等了四天，王卢殿说出了所有人担心的问题：“进去的那位，不会剩下时间都不打算出来了吧？”
要这样，他们还等什么等？
商人是要会算的，左思右想，权衡利弊后，锦绣阁的人率先离开，不再做无用功。
云端六宗的人再等半天后，也终于带着弟子们离开，他们是不缺钱，宝物要寻便寻大的，但本意还有给弟子历练机会，实在没必要死磕在看不到希望的一棵树上。
最后只剩下仙盟，可能因为萧墨是从仙盟领头那位手里跑了的，因此他格外执拗，又硬着头皮再等一天，最后在水榭外留下数个追踪感应法阵，这才不甘心地离去。
外面众人怎么遗憾，都跟里面两个卷王没关系，他俩卷得十分开心，萧墨已经把幻月心玩出了花，而楚惊澜的剑意愈发圆融，只剩破碎的丹田拦路了。
幻月秘境开启十五天，第十五天一到，秘境内所有人都有所感知，萧墨和楚惊澜抬手，朝月主幻影行了大礼。
幻影面无表情，从水面招来两朵并蒂莲，让他俩同时伸手，把花横着放进他们手里。
他莫得感情棒读：“祝你们更进一步。”
这对年轻人完全不像主人和他道侣那般如胶似漆，进步空间很大，祝爱人更好总是没错的。
但萧墨和楚惊澜都以为他说的是祝修为更加精进，虽然不懂为什么送并蒂莲还这么横着同时塞他俩手心，但祝愿他们收下了：“借前辈吉言，一定。”
送祝福的和受祝愿的双方不在一个频道，但都非常满意。
萧墨融入楚惊澜体内，金色面具重新戴在脸上，等被秘境送出去后，萧墨一刻也不停留，飞身就走。
可不能给人逮住他们的机会，其余人跟他们哪有什么关系，走了走了。
而幻剑门的人从里面出来后，苏白沫缀在末尾，一言不发。
他能感觉到，自打石洞内的事情后，沐简跟他之间的关系就变得不尴不尬，沐简从前可能只是在他耽误戴子晟修行时看不过眼，现在虽依然替戴子晟照顾着救命恩人，但明显越发减少了没必要的相处。
苏白沫愤愤抿唇，四下张望，没看见那个面具人，只得把不满都憋在心里。
不过这次秘境他不是毫无收获，虽然苏白沫一直跟着其他人，但恐怕他们谁都没发现，苏白沫悄悄得到了一株双生草，可以进一步强化他的炉鼎体质，可以让他自己在双修中获益更多。
因着这个收获，苏白沫心情才好了些，他想，自己的运气还挺不错的？得到这株上好灵草，其余人都没发现，那就是他自己一个人的。
秘境之行有人欢喜有人忧，此行最大的赢家萧墨和楚惊澜也最低调，没给除了苏白沫和沐简外的任何人留下深刻印象，这身份还能苟一苟。
幻月秘境关了，惊雷也要回玉山派了，萧墨他们走得快，比玉山派早一步回临安城，萧墨提议，干脆去学宫看望一下三个孩子。
顺便再给他们点零花钱。
毕竟这趟他们可真发财了。
楚惊澜没有异议，两人分开神识，萧墨以灵体身走在他身边，没有佩戴面具。
到了学宫外，给三个小孩儿传讯，三人被突来的惊喜砸懵，欢天喜地跑到学宫外来迎接他们。
三人下意识就要把“主子师兄”脱口而出，但发现学宫门前有些弟子刚好看向他们，才急忙改口：“楚师兄，萧师兄！”
三双小眼睛，纷纷亮晶晶。
萧墨照例给三人摸摸头：“看起来都很精神，不错不错。”
楚惊澜只淡淡一颔首，就算应了。
萧墨：“抽时间来看看你们，我俩很快就走了。”
知道两人很忙，能来看他们已经很开心，不过人总是忍不住奢求多一点点的，初夏轻轻拽住萧墨衣袖：“能停多久呀？”
萧墨看向楚惊澜：“一两个时辰？”
楚惊澜不惯着他们：“一个时辰。”
三人一听这么短，刚见面就立马流露出不舍，燕春想了想，朝楚惊澜行礼：“主、两位师兄可愿入学宫看看？”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看向他。
燕春有些紧张，但还是继续道：“在守卫弟子处记个亲属身份，是允许在学宫内游览片刻的。”
“对，”初夏头上的簪花晃了晃，“而且初夏已经正式是医阁的学子，可以带两个人入内呢！”
她小小声道：“前两天我还上了柳梢先生的课，她还夸我啦！”
这么快，不愧是未来小医仙，萧墨：“初夏厉害。”
莫知立刻跳起来：“我我我，易先生也夸我了！”
燕春就比他俩沉稳多了，轻声道：“我有幸与院长请教过符道，但不知他是否记得我。”
三个孩子都记得他们的使命，用自己的方式在帮忙。
当然，他们说这些的核心诉求是挽留两人，想跟他们多待会儿。
萧墨拿笛子戳了戳楚惊澜胳膊:“那就进去看看？”
他还加了句:“我也好奇学宫内是何模样。”
这下是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楚惊澜，楚惊澜在他们目光里，最后对着萧墨一点头:“好。”
三个小孩立刻欢呼:“好耶！”
他们迫不及待带着两人去守卫弟子处登记，雀跃地领着他们入内，想把好东西分享给两人看。
临安学宫不愧为修士求学问道向往之地，五步一楼，十步一阁，旷达中不失精致，依山傍水，灵气浓郁，护派大阵就在学宫每寸土地之上，默默庇佑，一旦遭遇极大的危险，可开阵护佑整座学宫。
几处校场此时都有学子，外人不能进，小孩先带萧墨楚惊澜看过他们的住处，剩点时间，初夏提议，今日医阁没课，不如去那边逛逛。
反正萧墨他们进来也是闲逛，并无不可。
对医阁最熟的是小姑娘初夏，医阁附近自带灵田，种着一些药草。
“但灵田最多的地方还是后山，这里只是……”初夏话没说完，在拐角处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人，顿时一惊，连忙行礼:“院长，柳先生！”
燕春和莫知也立刻跟着行礼。
他们没想到会在此处碰到两位先生！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抬眼。
院长风且行，在学宫讲道时他们就见过了，而他身边的女子，穿着一身素衣，略施粉黛，清丽端庄，便是中界第一医修，柳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幻影:“祝你俩更进一步。”（更加如胶似漆，万年好合）
萧墨楚惊澜:“一定。”（进步，就是好好修炼，天天向上）

第52章
萧墨和楚惊澜也行礼：“见过两位前辈。”
风且行和柳梢朝他们点了点头, 却没有立刻离开，反倒是驻足略微打量起他们来。
萧墨这等独一无二存在的灵体, 就连分神期的风且行也看不穿，他道：“你们是燕春的家人？”
萧墨心头一动，燕春先前还觉得风且行未必记住了他，但问出了这句话，就证明燕春已然入了风且行的眼。
萧墨道：“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姑且算是他们成年以前的看顾人。”
风且行笑笑：“这也算是家人了。”
他是觉得萧墨的气质有些特别，但没多想, 反倒是他身边的楚惊澜气息更不对，风且行尚未说话，柳梢扫过楚惊澜一眼, 开口道：“你的气息有异，受伤了？”
萧墨和楚惊澜没想到机会这么快就来了。
柳梢既然主动问起, 他们没道理不把握。
楚惊澜声音没有变化，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前辈慧眼, 我丹田已废，只余一丝残息。”
他一脸平静，反倒是三个小孩儿被吓了一跳：什么，丹田废了！？
萧墨和楚惊澜先前不曾对他们说过伤势具体情况，如今他们自己踏上了修途, 当然知道丹田对一个修士来说多重要，顿时着急起来，面上的急色发自内心。
风且行挑挑眉：“你先前没与这三个孩子说过？”
楚惊澜：“不曾细说。如今我在玉山派惊雷前辈处寻求恢复方法。”
柳梢先蹙了蹙眉, 看着初夏急得快哭的表情, 叹了口气：“惊雷的法子我知道, 他若真愿意说给你, 届时你来找我。”
她对着初夏时神情很柔和：“看在这孩子的份上。”
初夏先是呆了呆，而后赶紧道：“多谢柳梢先生！”
初夏还不知道自己医道上的天赋有多惊人，柳梢已经起了爱才之心，愿意对她释放一些善意。
萧墨和楚惊澜也立刻道谢，同时心里有了计较：按照柳梢的说法，惊雷的法子需要医修帮手，当初玉山派和临安学宫两条路都走的选择是对的，机会果然得自己争取。
风且行和柳梢没有久留，简单寒暄便离开，若不是因为三个小孩儿是好苗子，萧墨和楚惊澜未必能跟他们搭上话，对很多散修来说，得到先生们青睐可是梦寐以求的机缘。
一个时辰后，燕春三人将萧墨和楚惊澜送到门口，依依不舍。
零花钱在学宫寝屋内给过了，萧墨和楚惊澜该交代的交代完，从学宫门外离开，三个小孩儿还一直眼巴巴目送，直到看不见他们的身影为止。
萧墨回身望了望，已经什么也看不见，他戳了戳表情毫无起伏的楚惊澜：“每次跟他们分开你就当真没一点感觉？”
楚惊澜不说有无，却道：“还能再见。”
此言一出，萧墨调侃的神色立刻收敛了。
是啊，只要还能再见，便是喜别，不像宛玉与楚惊澜，阴阳永隔。
在幻月心的幻境中，那只是一场单方面的告别，有些遗憾是弥补不了的。
楚惊澜见萧墨神情敛住，主动转开话题，说起正事：“我们路过临安城时，去买一下月主的消息。”
既然继承了月主剑谱，最好也多对他了解些，萧墨收回心神，也跟着放到正事上：“好。”
锦绣阁的生意中包含情报买卖，想买消息或者想卖消息，去到他们的商会就可，月主的消息居然格外便宜，最低价，三颗下品灵石就能购到。
在修真界，流传甚广的消息不具备价值，这就是个基础打听价。
月主乃映月宗修士，出生在上界，是三百年前名声鹊起的俊才，他性格温和，本让人省心，映月宗也坚信他在大道上能走得很远，熟料他安分几百年，一叛逆起来就跟长辈玩了个大的。
他选了个魔族当道侣。
当时魔尊还没换代，不是现在这个疯子，大部分正道修士对魔族的态度是无所谓，但总有那么部分人硬是觉得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映月宗内，月主的师父就是典型代表。
他如此不喜魔族，就难免有一出棒打鸳鸯坚决不同意两人在一起的戏码，向来听话的月主却不再顺从，违背师命，毫不让步。
他不仅非要成婚，还当着师父的面烙了红鸾印，把他师父气得七窍生烟，而后带着道侣离开映月宗，出门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但却从此销声匿迹，仿佛人间蒸发。
修士长寿，本以为师门之间的恩怨还得拉扯个百年千年，直到映月宗内，月主的魂灯灭了，打了他师父一个措手不及。
他师父会后悔、伤心？还是说继续厌恶魔族？这些消息，在三块灵石的消息里没有。
只知那之后再过百年，他师父修为不再提升，大限已至，也仙逝了。
但可以肯定，气成这样都没直接扫地出门，月主在宗门内还是有一定地位，也还有人念着的。
萧墨读完消息，想起原著里楚惊澜后来的操作，便给他支了个招：“你带着剑谱上映月宗，肯定直接能被他们收拢到门下。”
楚惊澜将消息看完后，把纸条化成了灰：“可行，但要等我恢复修为以后。”
否则一个废物上门，他们只会感谢你带回剑谱，给点好处就打发走，不会把你当修士看。
这是自然，萧墨点头：“领悟过月主剑谱，加上幻月心，你现在能在惊雷手里过几招？”
楚惊澜道：“不算幻月心，三招。”
萧墨眼神亮了亮。
楚惊澜见到萧墨的神情，眸光不自觉缓和下来，他的语调平稳，却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道：“一个月内，我必定在他手下走过十招。”
萧墨弯弯唇角：“嗯。”
哪怕外人眼里他们是自不量力，但只要楚惊澜敢说，萧墨就敢信。
他们回到玉山派后，玉山派去幻月秘境的队伍晚了一天才到家，楚惊澜提着剑就去了惊雷的院子，果然如他所言，不用幻月心的情况下，走过了三招。
最后一招落败，萧墨赶紧过去往他嘴里塞丹药，惊雷扛着重剑稀奇地打量他：“听说你回了趟家，不是去找哪个高人指点了吧？”
确实是有高人指点。
楚惊澜擦了擦唇角的血，一次次的失败并没有熄灭他的眼神，炽烈的火更深地往寒潭冰层下藏去，安静地，只在无人知晓的地方燃烧。
他之所以现在不用幻月心，一来他用的不熟，二来，出其不意才能造成最好效果，如果早早让惊雷适应了幻月心的精神攻击，反而得不偿失。
杀手锏，自然可以藏一藏。
如今楚惊澜战败了，还是需要萧墨扶着回去，但五天后，楚惊澜已经可以自己从地上爬起来了。
玉山派的弟子们也逐渐跑过来观战凑热闹，从两人的交手里还真能学到东西，以前可不见有人如此坚持，无论是惊雷的剑法，还是楚惊澜的毅力和应对方式，都算让他们开了眼。
这群人闲的还开了赌盘，赌楚惊澜能不能走过十招，还赌他什么时候能过十招。
萧墨也跟他们凑热闹，直接押楚惊澜一个月内走过十招。
萧墨本想多押些，松轩却道：“哎哎，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咱们有规矩，三十中品灵石封顶。”
萧墨还想多赚呢，没办法，他下手：“三十中品灵石。”
松轩：“这么自信？”
萧墨不答反问：“你押什么？”
松轩笑了笑，摸出五块中品灵石，跟着萧墨押下。
“小师弟，”松狐狸笑道，“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酒钱，就看你们的啦。”
围观的氛围非常欢乐，对战的两人随着楚惊澜本事增长，也越打越火热。
第十天的时候，已经用不着萧墨再上前套招了，因为惊雷的招被他们拆得差不多，剩下的全看楚惊澜自己本事了。
每天晚上，萧墨依旧会释放威压来锻炼楚惊澜，从最初蜗牛龟速只能勉强挪动，到如今已经能在威压中练剑，进步不可谓不快。
就连惊雷也越打越心惊，但也越打越痛快，没想到磨砺小辈，还能让自己也有点收获。
他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你小子没被废之前，不会是个天才吧？”
萧墨心道您可真是慧眼如炬，他的确是个天才。
萧墨看着楚惊澜在威压下一点点运招，在逆境里缓缓重新站起，这样的过程很像自己亲手救助一棵快要枯萎的树，看着树木冲破死气，在最严寒的冬日里，竟在枝头挣扎着发出新芽。
新芽舒展，一点点，一片片，不甘埋没于冰冷的风雪，不停迸发出最苍翠的绿叶，拼劲全力宣告一场无声地呐喊，用生命去抗衡天地，最终，在风雪消停之日，长成参天大树，遮天蔽日，生机勃勃。
今天是楚惊澜承诺的一月之期最后一天，萧墨在最近的位置，看着他手中长剑一声清吟，在第十招时，竟然破天荒头一遭，荡开了惊雷的重剑。
惊雷愕然，玉山派所有弟子也都愣住。
只有萧墨眸中含着清浅的笑，理所当然等来了他的树木发芽。
楚惊澜只要说了，就一定会做到，萧墨从未怀疑过这点。
楚惊澜在今日把束绳换下，用了幻月心，幻月心在楚惊澜手里威力不大，但精神攻击的新招式放大了惊雷的破绽，那一瞬间，楚惊澜反守为攻，大胆地迎了惊雷一招。
楚惊澜的掌心手臂因为过于用力而迸出血淋淋的口子，沿着肌理裂开，鲜血不住滑落，这一招很险，但从结果来说，是他胜了。
楚惊澜脚下晃了几晃，但硬生生站住了，抬不起手，只得微微低头代为行礼：“多谢前辈这些日子的指教。”
他一说完，手上再握不住剑，剑柄染着血哐当砸下，滴血的手脱力垂落在身侧，但很快，就被冰凉的手托住了。
楚惊澜偏头，嘴里立刻被萧墨塞进一颗丹药，而后萧墨卷起他染血的衣袖，专心致志替他处理手臂和掌心的伤。
丹药的清苦味化到最后，竟有一丝淡淡甘甜，楚惊澜视线停在萧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手上，低声道：“一个月。”
说好一个月。
萧墨给他擦去血：“嗯，我知道你会做到。”
就是这样简单一句话，让楚惊澜眸中的霜雪俱化作春风，新生的翠叶在风中摇曳，勾作他唇角一抹暖煦的弧度。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200！】
萧墨低着头专心致志处理伤口，一边心想这次加分又是他捡漏了，明明是楚惊澜自己现在心情好，自己不过是跟他搭了个话，就把积分算在自己头上，可真是占便宜了。
直到这时，周围的弟子们才回过神来，立刻鼓掌欢呼，大有把惊雷小院掀翻的架势。
“厉害呀楚师弟，惊雷师叔输啦！！”
“师弟神人，我赢钱了，师叔输啦！！”
“芜湖~师叔输给刚入门的弟子啦！！！”
惊雷也终于回过神来，对周围看热闹的弟子骂道：“小兔崽子们，夸他非得损我是吧，一个二个皮痒了吗！”
松轩装腔作势：“师叔生气啦，快跑快跑！”
他作势抡起大剑，虎虎生风，但嘴上确实笑着的，弟子们也不怕，哄笑着散开，逃跑得懒洋洋，并不走心，却把院子给他们腾了出来。
楚惊澜既然完成了条件，就该得到奖赏了。
萧墨给楚惊澜手上撒好药，金贵的药不要钱地铺，绑好绷带，惊雷收了带风的重剑，指了指院里面的桌子，让他们坐。
萧墨和楚惊澜坐下，惊雷解开腰间酒壶，先猛地灌了两口，沉默片刻后，才道：“我的法子，与常人设想的不同，大部分人在丹田碎后，想的是用什么手段重新把丹田拼起来。”
惊雷带着酒气，面色肃穆：“而我的法子，是把碎片清出体内。”
萧墨和楚惊澜先是一愣，而后神情也沉重起来，认真思考其中的可行性。
惊雷又灌了一口酒，眼神略微飘远，回忆起过往：“当年我被碎了丹田，落到崖底，侥幸未死，而一条蛇游过来，将我的血肉咬走部分，带着丹田碎片。”
惊雷在自己丹田位置比划了下，而萧墨光听着，就觉得心惊肉疼，这都能活下来，真是难为他了。
“我丹田刚碎，本来剧痛难忍，但被它咬去部分后，伤口虽然还疼，但内里那撕裂肺腑的感觉却减轻了，反正已经到绝路，我突发奇想，自己又逼了些碎片出去，剩下几片，挑了最大的那块，重新容纳灵力。”
楚惊澜听到这里，眼神微动。
惊雷问他：“你现在身体里还残留着一点灵力，你能感受到是哪片丹田兜着的吧？”
楚惊澜点头：“是的。”
大部分人在丹田碎后，哪怕还剩点灵力，也不会刻意去感受是哪块碎片还在起效，而楚惊澜居然连这也探知了，可见他真的是一刻也没放弃过。
放没放弃不能光论思想，也要看行动。
“我运气好，崖底是个灵气浓郁的宝地，我就拖着这么副半残的身子一遍遍用灵气淬炼我的丹田，你猜如何？结果最大的碎片竟然开始慢慢膨胀，能容纳更多灵力了！”
这不就等于新生丹田？
当所有人都想着把碎掉的东西补起来，惊雷却在无意中剑走偏锋，开发出一个新法子！
那时的惊雷意识到还有救，于是拼命修行，将丹田碎片越撑越大，修为也一点点拉回，但是他的其余碎片没有清理干净，阻碍了丹田的成长。
从崖底出来后，他找到柳梢，以修复丹田的法子做交换，请她出手清理了其他碎片。
但时间已经耽误太久，加上原本对丹田处理得粗糙，新生的丹田到底没有原先那般强大。
所以惊雷的修为停在了金丹，此生再不能前进。
他讲完，对楚惊澜道：“很多人听了我的法子，不敢试，因为把碎片清出去后，若剩下那块生不出新丹田，而其余碎片也没了，他们觉得是断了后路。”
萧墨不由道：“可丹田被废，本来也是断了后路。”
“是啊，”惊雷半酸不苦笑着摇摇头，“但他们还是想找能粘合丹田的法子，修补毕竟比重头开始要快。”
说完这个，他又闷了一口酒，直到把壶里的酒喝干，笃地敲在石桌上，他目光沉沉：“除此之外，其实也有人尝试过我的法子。”
“他不缺医修，不缺灵气浓郁的修炼地，不缺药材宝物，但他还是失败了。”惊雷面上毫无笑意，郑重地看着楚惊澜，“我锻炼了你的身体，保你经脉强韧，但能不能成功，我无法保证。”
“我却能告诉你，修炼的过程很痛很痛，很多次，我都恨不能直接死了，干脆一了百了。”
惊雷握着空掉的酒壶，大马金刀坐在石凳上：“你的身体绝对可以开始修炼了，心性我也见识过了，撑过开头没问题，至于中途会不会因痛苦而退缩，能不能撑到最后，试与不试，都端看你自己。”
萧墨没有开口，楚惊澜沉默半晌，只问：“要灵气多浓郁的宝地才够？”
惊雷笑了，他已经明白楚惊澜的选择。
这小子要去闯，哪怕可能头破血流。
“我待过的崖底已经被封，但那周围尽是过百年份的灵草，灵气蒸腾的霞雾最高可泛起橙红，但还不到紫气程度，你要找地方，记住灵气越浓郁越好即可。”
“明白。”
楚惊澜吸收完了丹药，萧墨跟他同时起身，两人朝惊雷拜了拜：“多谢前辈。”
惊雷摆摆手，楚惊澜却从储物器中拿出一个盒子，要作为谢礼，惊雷一看，立马用重剑剑柄抵上，给他推回去。
“拿走，我不需要谢礼，这个法子我曾经本是免费告诉别人，谁来都能说，但烦不胜烦，才设了门槛，你用自己努力来换方法，我没道理收你谢礼。”
他力气还是大，楚惊澜比不过，只好把盒子收起来。
惊雷知道他俩这是要离开玉山派了，两人出院门前，惊雷叫住了萧墨。
“我看你们关系好，他接下来日子很苦，你多陪着他吧，痛不欲生的时候，有个知心人在，总要好受些。”
萧墨本不知道他叫住自己做什么，听完后，朝惊雷笑了笑：“您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他的。”
直到心魔劫，直到这条性命死去，在此之前，他可以保证绝对陪着楚惊澜。
萧墨和楚惊澜回小破木屋，略微收拾东西，就此离开，片刻后，松轩抱着个盒子来到惊雷院子，他还是不敲门，惊雷刚要开口，却发现他手中盒子颇为眼熟。
惊雷眯了眯眼：“这难道是——”
松轩点头：“对，那俩小孩儿留下的，就放在屋子里，此刻他俩早走远了，去追应该赶不上了，我只好给你带过来。”
惊雷无奈笑了：“都说不要谢礼。”
“他们有心，您就收下吧。萧墨赢了的钱也没带走，这也是送给我们门派的意思啦。”松轩把盒子放下，“您说他能成功吗，我还挺期待修真界有第二个凤凰涅槃的奇迹呢。”
从废人重新变回真正的修士，怎么不算浴火重生呢。
惊雷：“我每次都期待其他人能成功，这一次，我照例祝福他们。”
松轩笑笑：“嗯，或许哪天，我们就能听到好消息。”
*
另一厢，出了玉山派，萧墨和楚惊澜边赶路，边思索办法。
取出丹田碎片可以请柳梢出手，但修炼的福泽宝地却不是那么好找。
要是幻月秘境还能立马打开放他们进去就好了。
当然，这是不可能的，只能另想他法。
提前去打通映月宗的门路？可能性不大。
大门派里水更深，你散修想见人总得拿出说法，不可能什么人都放进去，如果摆出月主剑谱请求通传，万一接见的人心怀歹意，看你修为不行，直接动手威胁，要你交出剑谱自己去找宗门长老邀功，也不是不可能。
萧墨让系统搜了搜无主的福泽宝地，系统本只能搜索被人开发过的地方，而被人发现后还无主的宝地，外面都是危险重重，很难进去。
感觉哪条路都被堵住了。
萧墨冥思苦想，片刻后，楚惊澜开口：“我们再去与锦绣阁做次交易吧。”
萧墨心头一动，立刻猜到了楚惊澜的打算：“你是想……”
果然，楚惊澜给出了他猜想的答案。
“用天阶灵剑，换一次去他们宝地的修炼机会。”
锦绣阁这样的大势力，不缺灵气充沛的宝地，连灵脉都有许多，而他们开门做生意，很讲究信誉，在他们面前露财做交易，比跟其他人打交道来得安全。
锦绣阁如果敢在秘境以外的地方明抢，但凡消息走漏一点，他们的生意也就难做了，别的大势力也虎视眈眈呢。
是个好方法。
但这次萧墨却没有一口答应。
他沉默片刻后才道：“不然先用其他东西交换试试？”
楚惊澜静静看向他。
对视片刻后，萧墨率先挪开了视线。
“天阶灵剑破晓，神兵谱排行十五，它被月主收走，想必锦绣阁识货的人也能联想到这一条，他们不会轻易泄露消息，反而会猜测我们跟月主关系，或许会给我们个面子。”
萧墨轻声说出了自己的分析，如果光是一把天阶灵剑，锦绣阁还未必松口，但剑名如果是破晓，就不同。
萧墨明明知道这些好处，但是……
楚惊澜分明很喜欢那把剑。
不可在人前使用，这一个月来，他们在小破屋前练习时，楚惊澜就会在夜间拿出破晓，在只有他们两人知道的地方挥剑。
楚惊澜看向剑时眸中神情浅淡却静谧，他难得喜欢什么东西，萧墨想给他留下。
但楚惊澜神色没有动摇。
萧墨在他毫无波澜的表情里无奈垂下肩膀：“……你真舍得。”
“身外之物，没关系。”楚惊澜有那么一瞬间想抬手，替萧墨拨开他耳边恹恹垂下的那缕发丝，想让他不必这样失落，但是楚惊澜按了按指骨，到底忍住了这没道理的行为。
“再说还有块万年寒冰玄石，打造后必然是天阶法器。”
萧墨听出了楚惊澜一点奇异的情绪，他重新抬起眼：“你在安慰我？”
楚惊澜看着他的眼睛，手指按得更紧了，声音却松了松：“我在安慰自己。”
萧墨眉眼舒展：“你居然会面无表情开玩笑了，好吧，灵剑没有你丹田重要，天阶的也不行。”
楚惊澜：“可以走了？”
萧墨将笛子在手中打了个转：“走吧走吧。”
暂时也没更好的法子了。
不过等楚惊澜以后修为恢复了地位上去了，爱收多少剑就给他收多少，萧墨帮着他收，到时候没准还能把这把剑买回来呢。
这样想想，心里算是舒坦了些。

第53章
两人一路来到临安城内锦绣阁最大的本行, 按照划分的位置找到了易物处。
易物处的交易规则很有意思，可以拿钱或物来交换, 可以换东西、还可以提要求，只要价格合适，且锦绣阁愿意接，就能办成。
楚惊澜和萧墨排队到柜台边，拿起纸笔，管事的很热情，并不因为他俩修为气息弱就表现得看不起人。
这是经商的态度。
楚惊澜提笔, 写下了自己想换的东西。
管事收过来一看，登时惊讶，不由多看了看萧墨和楚惊澜两眼, 他职业素养很高，须臾便重新堆起笑：“请稍等, 此事得由权限更高的人核对过，才能知道是否接受。”
楚惊澜写的是：借锦绣阁中品灵脉作为修炼场所一用, 时间暂定一年。
饶是管事这种经验丰富的人，也是头次见这种要求。
而锦绣阁没有让两人等太久，管事听过传讯玉牌内递来的内容后，对他俩更热情了：“两位，恰巧我们少爷在此, 他对你们的请求很感兴趣，愿意松口给个方便，但交换的东西要面议。”
他抬手：“这边请。”
少爷？是临安城商行的少爷, 还是身份更高的, 比如锦绣阁王家的少爷？
毕竟幻月秘境刚关, 王少爷在临安城内逗留些时日也合情合理。
两人跟随管事来到一个房间, 推开门后，被屋里扑面而来的贵气一下糊了满脸：
屋内装潢奢华且低调，处处都很精细，看似不起眼的桌子乃是百年灵木，花瓶里一朵小花都是不俗的灵草，不懂行的只觉好看，稍微懂行的，就能明白主人非富即贵，把绝不差钱几个字彰显的淋漓尽致。
而屋内上座上坐着的，不是先前在飞舟上晕船的王卢殿还能是谁？
王卢殿看到萧墨楚惊澜两人，先是愣了愣，而后眼中的惊艳毫不掩饰，他的打量并没有让人感到不舒服，可能因为他本就长得圆润喜庆，是亲近人的好面相。
王小少爷手一挥：“二位请这边坐。”
萧墨和楚惊澜落座，侍从又给他俩看了茶，王卢殿摇着折扇，语调轻松，不像交易，反而像闲谈。
“在下王卢殿，我看过二位的请求，觉得很有趣，想见见来人，此刻得见，果然是龙章凤姿，玉树临风。”
上来先把人夸一通，很有商人的作风，萧墨也客客气气报上名：“萧墨，楚惊澜。王少爷亦是一表人才。”
王卢殿哈哈笑两声，这便算过了和气的开场白，可以说正事了。
“开放中品灵脉让人进去，我可以做主，但二位，恕我直言，观你们修为，一个练气，一个筑基，中品灵脉的灵力未必能用上多少，何必做不划算的买卖呢？”
萧墨好整以暇：“我们自有用处，修为不高便用不了你们多少灵力，少爷应该更高兴才是。”
王卢殿只笑：“那么二位准备用什么来换？”
楚惊澜直接从储物器中抓住灵剑破晓，往前一递：“用这个。”
王卢殿看到剑，先是愣了愣，而后他看出了什么，不可置信瞪大眼，噌地一下从椅子上蹦起，险些带翻桌椅！
“这、这是——”
他不由愣愣伸出手，在快要触碰到剑前，意识到自己失态，赶紧收了回来，但眼神依旧直勾勾的粘在剑上，语气激动到发颤。
“可是天阶灵剑，神兵破晓？”
楚惊澜不言，只将剑身拔出一段，神兵的凛冽的剑气扑面而来，王卢殿兴奋地叫出了声:“是它没错了！”
他激动得难以遏制，好几次都情不自禁抬手，又硬生生收回去，把自己脸都憋红了，反复数次后，他才勉强镇定下来，能重新囫囵说话了。
王卢殿坐回自己位置上，清了清嗓子，冲萧墨楚惊澜挤出个无害的笑：“见笑见笑。”
他展开扇子遮挡起自己半张脸，扇风的弧度明显不再那么游刃有余，带了点力道，眼神里更加带上了属于商人的精明和试探。
“破晓当年被映月宗前辈月主带走，随他一起下落不明，敢问两位与月主是何关系？”
楚惊澜放下剑，萧墨则迎着王卢殿悄悄审视的视线，泰然不动：“道友不过做一笔即刻结单的生意，也要把对方底细通通查明吗？”
王卢殿见萧墨面色并无不快，有了考量，立刻收起折扇，笑道：“哈哈哪里的话，只是此单交易物贵重，这可是大单，才不由多问两句，若是冒犯，我给道友赔个不是。”
他说着还真拱了拱手，眼珠子一转，心里升起主意，再抬头时笑容更真切了：“灵脉嘛，就是拿来产出灵石和修炼用的，我们自家内门弟子定期可取得进去修炼的资格，但二位这暂定一年，时间确实很长，而且还有可能更长？”
毕竟说的是暂定。
楚惊澜预估时间是一年，但事情还未开头，他也无法保证确切时间：“如果需要延长，我们再拿东西换。”
王卢殿却笑眯眯一挥手，突然变得大方起来：“不必。”
“破晓实在贵重，也请你们收回去，我嘛，给我十把地阶灵剑就够了，我可许诺你们三年修行期，如果你们提前出来，我还能把剩下的时间折算成灵宝财物，或者退还几把灵剑给你们，如何？”
萧墨和楚惊澜对视一眼，心说这小子不愧是锦绣阁出生的，可真会算计。
他俩没有挑明自己和月主的关系，王卢殿就换个法子试探，十把地阶灵剑绝对抵不了一把天阶，但王卢殿可以把他们给出的剑拿去做对比，看看是否都是当年月主的藏品。
如果不仅仅是破晓在他们手里，别的藏品也在，那他俩和月主的关系就十分耐人寻味了。
真聪明。
当然，能立刻想到他背后意图的萧墨和楚惊澜也没有省油的灯。
王卢殿的各种试探或者之后调查都在他们意料之中，并且还有额外惊喜，王卢殿居然主动换了交易条件。
萧墨立刻给楚惊澜传音：“答应他。”
还能把破晓留下，不用送出去了！
本以为没别的法子，手里有的筹码都得尽量押上去，孰料峰回路转，竟能把楚惊澜难得喜欢的东西保住，萧墨整个人都精神了。
楚惊澜听出萧墨嗓音里的愉悦，朝王卢殿点头：“好。”
王卢殿还以为他们没有看穿自己的想法，喜滋滋一敲折扇：“我就喜欢和痛快人做生意！”
他招手，让人拿纸笔来，侍从端着描金托盘，写下了交易内容，王卢殿着人拿出两块通行令牌：“凭此令牌，两位可去清泉山下锦绣阁的灵脉内修行，除此以外，令牌无法作他用，三年后作废，若提前结束，你们随时可找我兑换东西。”
王卢殿不仅给了两块令牌，还把自己的传讯玉印也大方给出，示意他们有事可以直接找自己，不必通过属下，可真是天大的方便。
三人在传讯玉牌上留下了彼此的玉印，楚惊澜抬手，摆开十把地阶灵剑。
王卢殿先是简单验过货，确认都是地阶，便客气拱手：“交易达成。”
他没有亲自送萧墨和楚惊澜离开，因为不用表现得太刻意，等两人一走，他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传了几个侍从到跟前。
他挨个点过：
“你去把他们的消息打探出来，越详细越好，芝麻大小的事也别给我放过。”
“你去查查月主当年的灵剑藏品清单，把这十把剑进行比对，看是不是月主的东西。”
最后一个：“你给我研磨，我要给兄长写信。”
这位侍从是常年跟着他的，笑道：“少爷说的哪位兄长？”
王卢殿不带责怪地瞪他一眼：“还能有谁，我那好哥哥对月主这种天才感兴趣得很，结果上界全无消息，这么多年了，倒是在中界找到点影子。三言两语说不清，我还是给他写封信先。”
王卢殿情绪上头，写了半封后，才冷静了点，消息还没收集完呢，可不能递封半吊子的信上去，于是捏着笔杆在屋内打转，就等着属下收集两人的消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锦绣阁本就有做消息生意，这样两个小人物，只要定下了锚点，收集上来很快，不到半天，他们的消息就到了王卢殿手中。
王卢殿赶紧拆开来看。
“楚惊澜，出生在下界，丹田被废，近期出没于玉山派附近，被废前是……十七的金丹巅峰！？”
王卢殿怪叫一声，不可置信连看三遍，确认字没错，眼珠子都差点黏上去。
他的贴身护卫也吓了一跳，凑上来确认几次，满面惊诧：“此等天赋，甚至远超当年月主，为何连锦绣阁都毫不知情！”
王卢殿翻来覆去查看，在巨大的惊吓后，他脑子依然转的灵活，慢慢放下手里纸条，冷静下来：“我猜，是整个下界一起捂住了楚惊澜的消息，不然这种天才，为了争他，从他年幼起，早该掀起腥风血雨，至于是想保护他，还是为了自身利益，这就不好说了。”
王卢殿到底是中界锦绣阁的继承人，那些污糟的事心里通透着呢：“如今这么轻易能查到，是因为他废了，不值得继续遮掩了。”
“玉山派，惊雷，他是在找修复丹田的法子，跟我们借修炼的地方也是为此……哎呀，”王卢殿笑眯了眼，“他要是能成功，我们这笔生意可做得太划算了。”
天才要么被风霜摧折枯萎，可要是经历了磨难还不倒地，却没有熄灭求道的希望，毅力非凡，心志和天赋一个不缺，若真能让楚惊澜东山再起，未来修真界必有他一席之地。
他身边的护卫也点点头：“但没查到他和月主有什么关系。”
“何止呢。”没查到的远不止如此，王卢殿抖抖纸条，“还有这个萧墨，消息少得可怜，什么都是不详省略，他们在玉山派时自称兄弟？”
王卢殿拿折扇点了点记着楚惊澜出生的那行字：“楚家、楚惊澜母家都查无此人，楚惊澜还是独生子，哪儿冒出来的兄弟？”
怪就怪在两人五官还真有不少相似处，谁第一眼看了都觉得他们有血缘关系，楚惊澜好歹能被寻根溯源，而萧墨真跟凭空冒出来似的，就这么出现在楚惊澜身边。
两人身上可真是谜团重重。
王卢殿这下能把信写完了，封好信笺，他拿出一块水镜，调整旋转片刻，将信件放到镜面上，一松手，信件就融入镜面里，消失不见。
不知他堂哥收到信后会有什么表情，不会直接从上界跑下来吧？嘿嘿，王卢殿狡黠一笑：那岂不是更有趣。

第54章
就在王卢殿找人调查萧墨和楚惊澜的消息时, 他俩已经联系上了柳梢，而柳梢没有让他们去临安学宫, 而是给了条路线，让两人去一处药庐等待。
在去药庐的路上，萧墨踩过松软的草地，衣摆沾了山野间的水气：“锦绣阁应该去查我们消息了。”
楚惊澜拨开拦路的树枝，等萧墨走过了才放下手，落在萧墨身后半步：“嗯。”
“很快他们就知道你根本没有叫萧墨的兄弟。”萧墨从前方回过身来看他，脚下没停, 背对着他们前进方向，倒退着悠悠踱步，也不怕摔, “血缘兄弟这个身份怕是不能用了。”
“说起来，就连燕春他们三个小孩也还以为我俩是兄弟, ”萧墨，“我们好坏啊。”
他倒着走, 不用眼睛看路，但神识是开着的，完全可以感知地形，不过楚惊澜还是下意识出声提醒他：“有石头。”
萧墨应声踩了个小碎步，轻巧跳过了拦路的石块。
他像个天地间的灵物, 轻巧灵动，自由自在，偏偏诞生起就有最大的束缚, 拴在楚惊澜身上。
“那就不做兄弟。”楚惊澜说。
“朋友, 知己？”萧墨问。
对他俩来说, 身份不过是给外人看的, 无论哪种身份，他们都注定是要绑在一块儿，分不开的。
楚惊澜视线落在萧墨额头上，萧墨隐掉了红莲魔纹，但在楚惊澜眼睛里，他额间如今有一朵藏不住的花，是楚惊澜亲手画上去的道侣印。
楚惊澜不懂情爱，也不觉得自己这辈子会有道侣，可阴差阳错，居然先烙了道侣印。
要知道道侣印是比单纯一纸婚书更牢靠的缔约，有了道侣印，在外人眼中就是板上钉钉有家室的人了。
心魔和本体结道侣印，他们怕是古往今来独此一份，说出去都绝对没人信。
楚惊澜：“都好。”
萧墨做主选了：“那就挚友，听起来比普通朋友好些，至于我俩的容貌，就说恰好相似，我们自己也觉得稀奇，一见如故，结伴同行。”
一见如故是假，初见就剑拔弩张才是真，没把对方气死，能缓和成现在这样已经不容易了。
楚惊澜：“你……小心！”
萧墨骤然停下，楚惊澜还以为他要摔，下意识拽住他的胳膊，但他这一拽，反而才让萧墨惊了一跳，微微睁大眼。
楚惊澜也是拉住萧墨胳膊后才发现，这人脚下站得很稳当。
楚惊澜：“……”
萧墨眨眨眼：“我没绊着脚。”
楚惊澜默默松开手，装作无事发生：“是我看错了。”
萧墨双手背在身后，踩着步子凑近，若有所思盯着楚惊澜看，楚惊澜按了按指节，忍了半晌，终于被他看得忍不住开口：“怎么？”
萧墨一副认真打量，边看边思索的模样，本来没什么，楚惊澜却被他看得心口莫名悬起，在他动动唇，出声说下一句话时，萧墨忽的舒开眉眼，悠悠一笑：“没什么，就是觉得我画的幽夜昙真好看。”
楚惊澜：“……”
楚惊澜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变成水中气泡，“噗”地就裂了。
萧墨敢说，他清清楚楚从楚惊澜变化的表情上看出几个大字：你又在做什么妖？
楚惊澜面无表情抬脚朝前走，萧墨轻笑出声，走回楚惊澜身边，直到柳梢口中的药庐出现在他们视野里，萧墨才说了句：“如果柳先生行医不想被打扰，我就隐匿身形在屋内看着。”
“别担心，她医术那么好，肯定没事。”
楚惊澜刚才手指被自己捏了半晌，重重按压的感觉残留着还没消失，听到萧墨这话，手指反射性一蜷。
楚惊澜讶异：……他方才捉弄逗笑，是想让我不必紧张？
楚惊澜想偏头去看看萧墨现在的表情，但一想到这心魔方才的模样，强制管理好了自己的脖颈，宁愿僵着也绝不扭过去。
他真没紧张，都一步步走到这儿了，不过是失去一些丹田的碎片，甚至不是最后的紧要关头，有什么好紧张的。
有些人幻想着丹田可以黏合修复，守着碎片不敢放手一搏，但除了惊雷再没人成功从泥沼里爬出来，萧墨有句话说的对，早在丹田被废时，他就没有退路了。
萧墨方才的捉弄只会让人无言沉默，并没有舒缓心情的作用，嗯。
【叮，精神攻击成功，+10分！】
萧墨：虽然不知道又加地哪门子的分，但已经习惯了，所以问题不大。
药庐朴素简单，外面只围着篱笆矮栏，柳梢已经在屋内，桌上还放着一碗热气腾腾刚熬好的药。
柳梢朝他俩点点头，给楚惊澜细细把过脉后，让楚惊澜喝了药去屋内的矮塌上躺下，又对萧墨道：“我不喜被打扰，你去屋外等着即可。”
萧墨心道果然如此，乖乖应下，出去时还顺手带上了门，而门刚一关，他眨眼撤掉了维持现形的灵力，穿透门板就进了屋，毫无阻碍。
萧墨就在屋内的桌边坐下，柳梢毫无所觉，楚惊澜视线轻轻掠过萧墨所在的位置，端过药碗一饮而尽。
柳梢一边排开自己的工具，一边道：“我不会让你完全晕厥，稍后药性发作，我会从外引灵力往你丹田上灌，让你感受碎片位置，你想留下哪片记得告诉我。”
楚惊澜刚点头，就听到萧墨说：“不是全麻啊，你问问她镇痛效果怎么样。”
楚惊澜没问，只对萧墨传音：“没事，她应当有数。”
萧墨看到柳梢手里明晃晃又小巧的刀子，都有想替楚惊澜发问的冲动。
药效正在发作，柳梢让楚惊澜平躺：“你现在丹田每天还会痛多长时间？”
萧墨愣住：楚惊澜现在丹田每天都还会疼？
……某人完全没说，也完全没表现出来。
看样子除了共用身体作战时，有什么感受楚惊澜都会及时反馈，在这之外的时间，主打就是八棍子打不出一个字，有什么全硬抗。
柳梢先生有数，没数的是楚惊澜。
萧墨抿紧了唇：可该吃的药都吃了，若还是疼，楚惊澜说出来，他好像也不能给什么帮助。
楚惊澜不觉得自己心虚，但柳梢的话一出，他沉默片刻，莫名没能去看萧墨的神色，顿了顿才道：“断断续续，最疼的时候，约莫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萧墨手搭在桌子上，攥成了拳。
柳梢探手搭在他脉门上，查探药的起效程度：“虽不知你能不能按照惊雷的方法获得成功，但把碎片清出去，起码以后不会再日日疼痛。嗯，药效够了，现在开始。”
萧墨也是见过血雨腥风，还杀过人的魔族了，但小刀挨上楚惊澜的皮肤，拉开一道血线的时候，他心还是跟着颤了颤，颤得他闭了闭眼，才握着拳狠狠撑开眼睑，浑身紧绷地看过去。
虽然不疼，但楚惊澜放在床榻边的手背上已经突起了青筋，他此刻的处境便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尽管知道对方是医修，但从小养成的戒备心理会让他在这种情况中，本能感到难以适应。
还好一碗药下去他身上根本提不起劲，不然腹部肌理不知道得僵成什么样，没力气还能让手背爆出青筋，看得出确实很抗拒了。
楚惊澜慢慢呼吸，努力放松心上那根弦，他能清晰感受到柳梢的刀子划开他一层又一层皮肉，楚惊澜突然就想扭过头去看看萧墨。
在他莫名犹豫着还没有动的时候，手背上却传来一点凉意。
楚惊澜目光顿在房梁上，而后缓缓偏头，看向了来到榻边的萧墨。
萧墨趴在榻边，一双长腿叠在地面，衣摆在床榻边撒开，盛放出一朵艳丽的花，他拍了拍楚惊澜手背，就在他枕边轻轻瞧着他。
楚惊澜嘴唇嚅动，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消了下去。
“我想了想，你的痛说出来，我好像也不能帮你分走一半。”萧墨双臂搭在床沿，他下巴点在胳膊上，“我只能这么看着你了。”
柳梢的刀已破开血肉，到了丹田的位置。
楚惊澜轻轻吸了口气。
【足够了】
他对萧墨这么说。
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传音，在任何时候都能递到对方心里。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300！】
萧墨没说话，又在他胳膊上轻轻拍了拍，然后就安静趴在床边，一言不发。
柳梢运起灵力，灌注进去，以灵力挨个拨动碎片：“感受下，留哪一片，拨到那片时就出声。”
楚惊澜仔细感受后在对的时候开口，柳梢于是运起灵力和刀子，清理起其余碎片来。
丹田作为储存灵力的地方，血肉早与灵力完全融洽，因此呈现奇异的状态，与体内其余部位不同，丹田的碎片一旦脱离身体，便化作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柳梢的手很稳，仔仔细细一点点将其余碎片挑干净，约莫一个时辰，就将碎片清理好了。
而后以天蚕丝为线，加上灵力的黏合，将伤口层层闭合好，天蚕丝能自动消融，柳梢在伤口处涂抹灵药，又缠上绷带，起身用清洁术净过手。
“好了。”
楚惊澜麻痹身体的药效还没有过去，无法起身，只好躺着开口：“多谢。”
而萧墨忙从屋子里穿出去，在外现形，柳梢开口让他进屋时，他才推门而入，仿佛刚刚一直趴在床边的不是他。
萧墨朝柳梢行礼：“谢过先生，先生恩情，我们——”
柳梢打断他的话：“本也不麻烦，我说过，是看在初夏的份上，那孩子不仅医道天赋好，性子也很好，我很看好她。”
萧墨：“劳您费心。”
柳梢放下一瓶药：“他还有两个时辰左右就能恢复行动，力气回来了就能直接下床，药庐可借你们休息一天，这个药一天三粒，现在就能喂给他吃，三天后伤口便能完全愈合。”
柳梢做事和她性子一样利索，并不跟萧墨他们多寒暄，交代完就走，萧墨打开瓶子看了看，观气息是四品灵药，药性浓郁。
楚惊澜现在还没法动弹，萧墨看了看外面天色：“柳先生说药庐能借我们一天，今晚就宿在这里吧。”
楚惊澜：“嗯。”
萧墨在屋子周围布下了防护阵法，取出一粒丹药，扶起楚惊澜的头，让他吃下，丹药入口即化，不过萧墨还是将桌上杯子拿过，又喂了他些水。
丹田现在就剩下一块碎片了，萧墨想到什么：“你先休息下，我回识海一趟。”
萧墨习惯人形后，已经有段时间没回识海了，识海内，他的“东方别苑”依旧漂亮，但楚惊澜的“月湖小区”就比较惨淡了。
原本天上有轮月亮，姑且还能看一看，当时丹田破碎，萧墨拢起一丝银线，勉强还能算个残月，而如今空中连银线也没了，只剩下一颗晦暗无比、仿佛随时会熄灭的星子。
圆月成了不怎么亮的小星星。
楚惊澜识海的模样就剩下半死不活的星星、一汪泛不起涟漪的湖，和一棵枯萎的树，怎么看怎么凄凉惨淡。
萧墨叹了口气，他没有继续扩张自己在识海内的地盘，任由黑雾安静蛰伏在边缘，并没有侵蚀过界，他确认了识海的状况，正要出去，余光扫过枯树时，却倏地停住。
咦？
枯木上好像有点不一样了，是他看错了吗？
萧墨立刻凑近了细看，拨开几根细密枯萎的枝丫，终于看清了缝隙里藏着的东西。
因为被枯枝挡住，方才险些错过了，下层的枯枝上，居然有一个非常细小，颜色还很浅淡的新芽。
萧墨在识海中的地盘景色是自己一点点打造的，而楚惊澜还无法内视识海时就是这幅景观，萧墨本以为要等他有心改造自己识海的时候，模样才会发生变化呢。
怎么会冒出一个小芽？好小，看着就脆弱，但是却给枯木带来了巨大的生机。
原来这不是一棵彻底死去的树啊……
萧墨松开手，放下外层的枯枝，没敢碰着新生的嫩芽，他从识海出去，立刻把发现分享给楚惊澜，楚惊澜若有所思，萧墨问他:“你清楚具体原因吗？”
楚惊澜摇头:“不知。”
“左右肯定与你心境有关，不过人有时自己也看不明白自己的内心，不奇怪。”
楚惊澜很赞同，他自己也会有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绪。
柳梢已经帮过他们，萧墨拿出传讯玉牌:“给小孩儿们也说一声，况且接下来去灵脉里，应是要闭关，也得让他们知道。”
免得到时候找不到人，让三个孩子担忧。
还要谢谢他们。
结果传讯接通，萧墨两个谢字过去，三个孩子顿时急了，七嘴八舌插话:
“若不是主子和师兄，我们兄妹两人还在下界为奴为仆，哪能踏入大道，怎可担得起主子和师兄感谢？”
“对啊，我肯定还是吃不饱穿不暖的乞丐！”
“初夏要报恩，还不够的！”
萧墨无奈又欣慰地笑笑，把该说的说完，结束传讯，他发现楚惊澜已经勉强开始动手腕，麻药药性在消退，问他:“还疼吗？”
楚惊澜:“不疼。”
萧墨不言，只幽幽睨着他。
楚惊澜被他视线看得噎了噎，加了句:“这次真的不疼。”
碎片被清出去后，丹田位置虽越发空洞，但确实不疼了。
萧墨观察他的脸色情况，勉强信了，起身去屋子的橱柜里找找有没有被褥，楚惊澜道:“明日一早我们就启程去清泉山灵脉。”
萧墨找到被褥，抖开往楚惊澜身上一铺:“多休息半天，晌午后再出发。”
楚惊澜还想说什么，萧墨给他把被角掖好:“这次听我的。”
一路做什么他们都是商量着来，而且大部分时候两人观点都一致，这还是头回正事上萧墨这么强势，居然都不想给楚惊澜反驳的机会。
但显然，话被堵住的另一人根本没有生气。
楚惊澜的手脚在被子里逐渐暖和起来，他动了动唇，不是反驳，只有一个字:“好。”
萧墨满意了:“累了就睡，今晚我修炼。”
楚惊澜点头，却一直瞧着萧墨打坐，等萧墨调息完两轮，睁眼时，楚惊澜已经睡着了。
萧墨走过去，掀开一点被子碰了碰楚惊澜手背，确认他没有因为失血而导致手脚暖乎不起来，这才放心。
合作伙伴又倔又嘴硬，没办法，只能他来多看着些了，虽然没法物理直接分走一半痛苦，但好歹能让人稍微舒坦些，缓解难受的感觉。
萧墨轻哼，没忍住抬手在楚惊澜额头的昙花印记上戳了戳:就犟吧你，反正我总能找到应对你的法子。

第55章
楚惊澜在药庐中老老实实多休息了半天。
柳梢的医术和药都很好, 一晚后他下地毫无阻碍，伤口也不疼, 没了碎片折腾，确实轻松不少。
清泉山就在广都府，坐飞舟只需坐一天，等楚惊澜休息好后，萧墨和他才一块不紧不慢出发前去。
中界的灵脉大多是下品和中品，少有上品，但别说中品, 就算下品灵脉，也是灵气很浓郁的地方，修为不够或者身份低微的弟子都没资格去里面修炼。
萧墨毫不怀疑此次之后楚惊澜一定能成功修复丹田, 他在飞舟房间里，透过窗户俯瞰大地景色, 烟雾缥缈，思绪飞远时, 又想到了更多。
等到楚惊澜修为恢复，他身边就要开始风起云涌，再不会是一个不受关注的废人，而萧墨若要留在他身边见证他的道路，必然也会受到多方关注。
被人注意没什么, 但是如果“萧墨”这个名字太过出名，对他来说不是好事，毕竟重生后, 萧墨还想用自己的名字继续活着。
系统和他聊过, 说重生后的身份和修为天赋都能在合理范围内挑选, 要想在修真界过舒服日子, 那他的修为绝不能差，修为不差，就意味着崭露头角。
世上叫“萧墨”的肯定千千万万，但声名远扬的和默默无闻的人大不同，万一有人把重生后的他跟心魔萧墨联系起来，想想就很麻烦。
至于为什么新身份会被轻易联系起来……萧墨眼角余光扫过楚惊澜。
他最初想的是，等任务完成，换了新身份后就离楚惊澜远远的，去过自己的舒坦日子，但现在他们合作关系很融洽，楚惊澜是他在修真界最熟悉的人，到时候自己怎么也该跟他打个招呼吧？
系统的事受限制不能说，但应当能有点迂回的法子来暗示，和平完成合作。
萧墨到底年轻，此时没能意识到一些问题，想得简单了。
届时自己重生，外人眼中楚惊澜身边又出现个新的“萧墨”，难免引起人胡乱猜测。
萧墨想到此处，偏头对楚惊澜道：“我觉得我俩之后不仅身份不能再用兄弟，我的名字也要换换。”
楚惊澜正在研读剑谱，闻言抬头：“为何？”
因为我会重生啊。
萧墨：“想低调一点。”
楚惊澜没说话，但眼神里明明写着：有什么必要？
萧墨有时天马行空胡思乱想，连他也有点跟不上。
但只要不是大事，楚惊澜通常最后都会随萧墨自己喜欢。
萧墨看出他没有拦着自己的意思，用笛子一下下敲在手心，略微思索：“上次我们给金面具的身份想了‘墨澜’这个名字，但还没对任何人报过名，刚好，拿来我用吧。”
等楚惊澜自己恢复修为后，金面具人的出现次数肯定会减少。
“以后我就是墨澜，如果被锦绣阁和以前见过的人问起，就说萧墨是假名。”萧墨美滋滋，“反正无论哪个名字他们都查不到我真实身份，叫什么还不是我说了算。”
楚惊澜翻剑谱的手顿了顿，他突然想到，这不就意味着，日后无论再见多少人，只有他知道萧墨真正的名字，只有他才知道面前这魔的全部？
萧墨会渐渐变成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称呼……
楚惊澜手指不由在书页边缘摩挲了下。
好像，不坏？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
萧墨已经不会因为加分朝楚惊澜投去莫名其妙的视线了，他可以肯定楚惊澜绝对学会了在心里吐槽，指不定又念着他什么呢。
“好的，现在开始在外人面前，我就是你的挚友墨澜，你可记得，别叫错了。”萧墨握着笛子凑近了，“你先叫我墨澜试试？”
楚惊澜淡然翻过一页剑谱：“有外人的时候再说吧。”
萧墨：“提前习惯习惯。”
楚惊澜：“之前以兄弟身份示外，你也没提前习惯，叫我哥哥或兄长。”
嗯，最多叫两句师兄，大部分时候还是直接喊名字。
萧墨提着笛子晃了晃：“名字和称谓不一样。”
“好吧。”楚惊澜把书册合上，“我记住了，墨澜。”
萧墨把手里笛子提溜转了一圈，满意了。
球球又被他们从灵宠袋里放了出来，小鸟正在窗边啄羽毛，它身上大部分毛色还是灰扑扑的，但翅根底下多了一点白色小绒羽，长得圆滚滚，伸手在它羽毛上一戳能有一个软坑，名副其实的毛绒小球球。
别说萧墨时不时会在球球身上轻戳一下，就连楚惊澜看萧墨动作看多了，也没忍住伸手——
手感真的很好。
球球被戳得很舒坦：“啾。”
在飞舟上戳球，时间过得很快，不久后就到了清泉山。
因山中有灵脉，因此远远就有哨岗，萧墨和楚惊澜朝守卫亮出王卢殿给的令牌，便有人专门来领着他们往里走。
“两位这边请。”
灵脉分布都在地下，有的需要走石窟，有的直接下悬崖，清泉山的中品灵脉正好在崖底，两面夹山，顺着峭壁往下走，越走便越能感觉到浓郁的灵力。
沿着盘旋的崖壁山道再转过弯，崖底的风光骤然映入眼帘。
千丈悬崖削翠，壁立如仞，一条长长的灵脉泛着柔和的光芒，似河流般缓缓流淌，灵流上浮着的“碎冰”，以及两岸凝结的晶体，便是灵脉产出的灵石。
明河银影，今宵好景，不仅美不胜收，是修炼的福泽宝地，还……遍地是钱。
楚惊澜觉得灵脉简直集萧墨的喜好于大成：漂亮、风景壮观、有钱。
除了不能吃，完全没别的毛病。
果然，萧墨眼睛里映着灵脉的光，明亮极了。
不过王卢殿敢把他们放进来，当然也有相应措施，不会担心他们挖空自家的钱，两侧崖壁上开凿出了修炼石室，领路的带着他们来到其中一处，对他俩拱拱手：“两位在约定的期限内，可以使用这间修炼室。”
修炼室门口有灵石结晶，需要的话萧墨和楚惊澜可以采取，直接吸取里面的灵力用作修炼，灵脉每天有人巡逻，消耗了多少他们当然有数，也会盯着大家的踪迹，保障他们安全的同时也提防他们损害灵脉。
萧墨和楚惊澜也不是来此地采钱的，交易讲诚信，他们是为修行而来。
萧墨和楚惊澜客客气气回礼：“多谢。”
领路人送到便离开，周围有锦绣阁的弟子正在巡逻，二人进到石室内查看，里面划出了三个石床修炼位，再有一张石桌并三把石凳，石壁上嵌着灵器灯，注入灵力可发光，收回灵力等于关灯。
室内墙壁和石门上都刻着隔音、强化的符箓，避免某些人修炼时形成的冲击直接损毁修炼室，全都是些实用的布置。
萧墨在门口取了些灵晶，抱着堆在石室角落，增加修炼室内部灵力汇聚度，把球球放回灵宠袋里，关上石门，楚惊澜在石床边坐下，解开上衣，准备把腹部的绷带拆掉。
十八岁的楚惊澜身量已经长得十分好。
十八岁，说是少年郎也可，说是青年俊才也行，他们身上总有股蓬勃和尚未褪去的青涩气，有的似晨露，有的似朝阳，连楚惊澜这种带霜的，都还不是千年峰顶冥顽不化的积雪，而是夜间忽降的薄雾寒霜。
先前柳梢给他医治，萧墨的注意力都是伤口和刀子，这时候再看，终于把注意力给到了楚惊澜的好身材。
绷带缠在腰腹上，轮廓分明，衣裳裹得严严实实时看不出，但此刻衣衫半敞，雕琢般匀称流畅的肌理一览无余，手臂动作间，绷带白纱下的线条也跟着拉动，谁都不会怀疑其下隐藏的爆发力。
原来真的有人光用身材就能让人感觉到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简直赏心悦目。
萧墨欣赏一切好看的东西，不管是景，还是人。
楚惊澜拆绷带的时候，察觉到萧墨灼灼的视线，不由抬头，只见萧墨盯着自己，眸中的神采跟刚才观赏大片灵晶石时一模一样。
楚惊澜：“……”
如果换个人，衣衫敞开时被这么盯着，要么会觉得受到冒犯，要么会不好意思，但在萧墨的眼神里，楚惊澜完全升不起芥蒂感。
毕竟他都被当成灵晶石看了。
……算了，他的心魔是这样的。
被当成石头就当成石头吧，好歹灵晶是高级石头，而且萧墨的目光还是欣赏，也算种肯定。
楚惊澜只当自己没在意，低头一圈圈拆开了缠绕的绷带。
随着白纱落地，萧墨也停止了“身材真好”的感慨，目光落到伤口处。
柳梢上药时还揉了灵力，此刻伤口颜色已经很浅，愈合后不会留下疤痕，石室内灵力很浓，呼吸之间都能感觉对身体和修为有益，伤口在这里恢复速度更快，只要再过片刻，无论修炼还是做什么都不会受影响。
也就是在修真界才能有这种痊愈速度。
楚惊澜再上了点药，穿好衣裳，萧墨在他对面的石床坐下：“待会儿就要开始修炼了，惊雷说过程很疼，如果吃止疼药的话……”
“麻痹感官，就没法好好修炼了。”楚惊澜说。
萧墨轻叹：“也是。”
对楚惊澜来说，疼不疼不是重点，重点是比惊雷拥有更好条件的修士都没有成功，除了地利人和，明显还需要天时运气。
楚惊澜看了看自己掌心：“至今只有惊雷一人成功了。”
萧墨自然接话：“很快就能再加上你。”
他简直比楚惊澜自己更有自信。
楚惊澜眸光和缓，轻轻攥指成拳，低声但坚毅道：“嗯。”
不一会儿，伤口彻底好了，楚惊澜稳妥起见再温养了片刻，而后盘膝打坐，开始修行。
只剩下最后一点丹田碎片，但它并不会受到温柔对待，楚惊澜得用濒临破碎的庞大灵力去努力撑开它，让它既能膨胀，又不至于毁灭，非常考验对灵力的控制水平，是个大胆又精细的活。
萧墨从他打坐开始，就凝神注视着楚惊澜，手中笛子不由握紧，是他自己也没发觉的紧张。
楚惊澜闭眼后，不出几息，他浑身一绷，眉目间锁出沟壑，面上的血色飞快褪去，唇线都开始泛白。
萧墨登时大气也不敢出，一瞬不瞬盯着他。
眉心的幽夜昙被逐渐加深的沟壑扭曲，楚惊澜面颊肌肉咬得死紧，额上开始出现薄汗，肌肉的痉挛也愈发明显，哪怕他再能忍，身体的反应最诚实，他整个人肯定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周围灵力的导入开始变得混乱，萧墨立刻出手，梳理他身边灵力的流动，让暴躁的灵流变回有条不紊的模样。
萧墨的手指很轻巧，楚惊澜的眉心却没能松开。
他的确在忍受很大的疼痛。
难怪惊雷说每日都痛不欲生，万事开头最难，可怜的丹田碎片骤然被灌注浓厚灵力，楚惊澜仿佛听到了它的惨叫和抗拒，但他冷酷无情，狠着心继续。
人总是在与自己作斗争，他绝不能永远是个废人。
萧墨白皙的手指上点了灵光，他聚精会神控制着灵力流，距修行开始后不过一盏茶，楚惊澜猛地睁开眼，一口血喷了出来。
血溅在了萧墨衣摆上，把精绣的花纹染得通红。
“楚惊澜！”
萧墨立马抬手要去扶他，但楚惊澜自己拿手臂撑住了，对他摇了摇头，楚惊澜此时说不出话，张嘴低头，又呕出两口血来。
鲜血从嘴中溢出，楚惊澜撑着手臂，余光却看见萧墨被自己染红的衣摆，他张张嘴，哑着嗓子道：“……脏了。”
“什么？”
萧墨听到他的低语，顺着楚惊澜的视线看去，看到自己衣摆：“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这个！”
萧墨立刻拿出两瓶灵药：“顺气的和补血的，要哪种？”
楚惊澜咳了两声，将两种都拿了过来。
萧墨捏了个清洁术小球，先把楚惊澜的汗与血清理了，小球才滴溜溜转过他的衣摆，将血渍拂去。
楚惊澜吃过两种药，缓了缓，就又接着开始修行。
闭关第一天，楚惊澜不知道吐了多少血，流了多少汗，最后以生生把自己疼到昏死过去而告终。
萧墨扶着他躺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手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在发颤。
……好多血啊。
原著后来只写他风光无限，从不知他挣扎时的血与汗。
灵体没有心脏，但是没有心的魔也会难过。
萧墨轻轻吸了口气。
不能在楚惊澜面前表现得太难受，因为他才是最不容易的人，若是自己也手脚发颤慌乱起来，那不是扰乱他心境吗？
因此第二日楚惊澜睁眼时，萧墨面色如常。
早服用过辟谷丹，不用吃东西，醒来后楚惊澜就马不停蹄，立刻又要打坐，只是开始前，静静看过萧墨一眼。
萧墨看懂他这平静眼神中的情绪，愣了愣，随后掐着手心对他笑了笑：“我知道不是休息的时候，不会拦你，你开始吧。”
丹田的锤炼一旦开始，就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只能不断逼近边缘跨越苦痛，才有可能重获新生，从不是一个舒舒坦坦的过程。
听到萧墨说完，楚惊澜才闭上眼，再度开始。
第二天，他依然疼晕了过去，萧墨按上他的脉搏，发现丹田碎片几无变化，不好不坏。
第三天与第四天，没什么差别，但第五天的时候，楚惊澜头一回没能完全入定就被迫惊醒，退出打坐状态，这次没有吐血，但他大汗淋漓，呼吸非常紊乱。
萧墨用灵力疏导他的经脉，有些紧张地问：“怎么了？”
楚惊澜低垂的目光扫过萧墨的衣摆，不由闭了闭眼。
他是很能忍受疼痛，但楚惊澜从不认为一个人的心志必须要用痛来锤打，痛楚只会让人精神不稳，接连五天的剧痛和毫无进展的丹田，一遍遍在凌迟他的精神。
萧墨的衣摆被他的血一遍遍污染，可他却连个最简单的清洁术也做不到。
楚惊澜不语，双拳紧握，指甲狠狠扎进了掌心之中。
他恨自己的弱小和无能为力。
萧墨也不再作声，而是一根根掰开了楚惊澜染血的手指头。
但他刚掰开，楚惊澜又把手掐了回去，如此两遍后，楚惊澜的掌心被自己掐得血肉模糊。
萧墨要给他气笑了。
于是第三遍，在楚惊澜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拢手指时，萧墨直接将自己的手塞入他掌心，整个将他手掌裹住。
萧墨：“你再掐。”
楚惊澜这次若是再掐，不会再伤到自己的掌心，只会掐到萧墨的手。
楚惊澜的手指登时僵在原地。
他用力过度的手指一时不知往哪里放了。
萧墨这次没用清洁术，而是拿出张帕子，一点点把他手指上的血擦干净了。
“疼你可以喊出来，可以吼出来。”萧墨擦拭着他的手，“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
“你要是没法忍受被任何人听见，我可以回识海去，闭目塞听，无人会知道你狼狈的模样。”
萧墨摊开他的掌心，用灵力疗愈着皮肉伤：“别为难自己。”
僵硬的手指慢慢舒展，这一次，楚惊澜轻轻回拢，搭在萧墨的皮肤上，虚虚握着心魔微凉的手，嗓子里艰涩发音：“你不用离开。”
萧墨任他握着自己的手：“缓过来了？”
楚惊澜撑着慢慢坐直了：“嗯。”
萧墨抬眼，细细看过楚惊澜的神情，确认这人确实从痛到恍惚的状态里出来了，一把撤回手，还不忘在楚惊澜手背上拍打一记，愤愤道：“让你掐！掌心都掐得没好肉了！”
楚惊澜按了按手背，指尖留着萧墨冰凉的温度，他痛的时候都很难出声，这时候，却极轻地笑了一声。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0！】
巨款，但萧墨半点兴致也提不起来，他恹恹垂下眸子，觉得自己待在这里，除了见证好像真的没什么用，又想抱着胳膊蜷曲双腿干脆缩回去，这时候，他眉心却被点了一下。
萧墨抬头，讷讷看着楚惊澜收回手。
“我没事了。”楚惊澜眼中初雪消融，柔和清浅的笑意还未褪尽，“我继续了？”
“哦……嗯。”
萧墨还有点没回过神，干巴巴开口，等楚惊澜闭上眼再度修炼，他才后知后觉，楚惊澜方才不是陈述语气，而是带了点询问。
……问我做什么。
这句发问就跟楚惊澜方才的动作一样莫名。
但是，奇异的，他的心绪平复了下来。
萧墨坐回对面石床，盯着楚惊澜看，并没有用抱着胳膊的姿势来寻找安全感，而是用手背碰了碰方才被楚惊澜指尖点过的额头。
没事的，他轻轻念，都能过去，他陪楚惊澜一起。

第56章
楚惊澜的状态自这次发作之后, 稍微好了起来。
具体情况表现在：睁眼后不会再一口血不受控制直接喷出，而是能忍个一两秒, 低头吐出来。
细微的进步也是进步，萧墨宽慰地想，没关系，他们都做好了长线作战的准备。
楚惊澜吐完血，熟练地拿过身边萧墨放下的灵药，而萧墨捏的清洁术小球也立刻运转，把楚惊澜和地面都清理干净。
一套流程非常利索。
第七天的时候, 楚惊澜终于成功地没有疼晕，只是疼到脱力，趴在石床边, 连拿药的力气都没有。
给醒着的人喂药比给昏着的人喂方便太多，萧墨塞什么药过来, 楚惊澜就张嘴吃什么，得亏他们在幻月秘境里的收获, 不然每天药物的消耗都是个大负担。
而现在不需要担心外物，只需要专心修炼。
萧墨按了按楚惊澜脉搏，发现那块碎片也不算毫无变化，虽然大小没有成长，但是被灵力逼着淬炼, 应当是结实了那么一点点。
主要是太小太小了，只能天天去感受，才能察觉它每一寸细微的变化。
因为楚惊澜的状态堪忧, 萧墨不可能放着他不管, 没办法冥思修炼, 萧墨就干脆一边注意楚惊澜的情形, 一边掰下晶石捏在手里，直接吸收里面的灵力，然后慢慢消化。
不静下心神来细细疏导灵力，就这么囫囵吸收，其实有点暴殄天物，但多少也能获得好处，暂目前很适合一心多用的萧墨，利用碎片时间修行，不让一点时间浪费。
卷王是这样的。
楚惊澜躺在石床上平复着呼吸，每次修炼还是疼，的确是死去活来，疼得过于难受时，人是控制不住脑子里胡思乱想的，疼痛灼烧思绪，思绪放大疼痛。
但在焦灼煎熬的末尾，楚惊澜并没有被撞得支离破碎，是一股月下湖面般的微凉，托起他的神智。
是那日萧墨强硬塞到他手里的掌心。
人只要被什么东西牵着，就总能回到归身之处。
第十天的时候，萧墨摸出了笛子，但为了避免笛声打扰到楚惊澜，他给自己单独套了个隔音结界，没练功法，就单纯练练乐理。
楚惊澜睁开眼，缓了两秒，偏头吐出血来，看到萧墨吹笛时顿了顿：“隔音结界？”
“嗯。”萧墨挥开隔音结界，朝他说话，“怕影响你修炼。”
楚惊澜现在锤炼丹田碎片是个精细活，一点小小的偏差都会被无限放大，轻则多吐两口血，重则……没有重则，毕竟楚惊澜一定能成功。
但萧墨并不想让自己笛声害他多吐血，一口也不要。
楚惊澜将补血的丹药咽下，合着嘴里的血腥味，在苦涩的味道里开口：“把结界撤掉吧。”
萧墨静静看着他。
他说：“太疼的时候，有点笛声，或许反而让我意识能维持清醒。”
萧墨扬了扬眉，轻轻摩挲笛子：“你确定？”
“嗯。”
楚惊澜将嘴里的苦味咽干净了：“我很习惯你的笛声，所以没事。”
萧墨手指抚过玉润的笛子，他沉吟一会儿，才道：“那试试，不行就停。”
楚惊澜：“好。”
他再度闭上眼，萧墨横过笛子，不高不低吹了起来。
萧墨如今吹笛的最大问题是时不时走调，还有断断续续，每一个曲调各奏各的，单拎出来已经不再是当初杀人不管埋的恐怖利器，但连在一起，它就是让人听不懂，也完全不悦耳。
萧墨一边吹，一边观察着楚惊澜的神色，他先将音调起得不高，见楚惊澜的反应与之前修炼表现没差，该疼还是疼，并没有因为笛声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才渐渐将声音吹得大了些。
先是吹了小星星，再吹了那半阙未完成的曲子。
楚惊澜闭着眼，将灵力往碎片中灌注，剧烈的痛楚依旧能让他听到自己身体的尖叫，但黑暗中有笛声慢慢高昂起来，跃进他耳朵里，占据了最显眼的位置。
不成熟的笛声，磕磕绊绊、断断续续，像有人在雨后地面上垫脚，随意踩着小水花，晶莹的水珠溅起轻灵但不成调的乐章，懂或不懂，喜悦或厌恶，全看观赏的人是何心境。
外人如何楚惊澜不知，但他在这样的笛声里，捕捉到的是熟稔，是日夜相处的点点滴滴，聚沙成塔，构筑成能被触碰到的心安之所。
萧墨先前的担忧完全没有发生，楚惊澜在他的笛声里，神识反而更稳固了。
一个月时，楚惊澜每日结束后已经不会连动弹的力气都没有，起码能撑着靠坐在石床上，萧墨给楚惊澜把脉，眼神亮了亮：“我觉得碎片好像从豌豆长成了花生？”
楚惊澜刚觉得比喻还算贴切，就听到萧墨补了句：“还是豌豆黄和炸花生。”
楚惊澜：“……你馋嘴了？”
萧墨收回手，坚决否认：“没有。”
楚惊澜半靠在石床上，在储物器里翻了翻，根据认知翻出了几种味道不错的灵草，但这几种灵草并没有经过烘焙去除杂质，因为它们浑身是宝，汲取天地精华，本来就没有杂质。
楚惊澜伸手递出，萧墨毫不犹豫推回：“诶我真没馋，不能因为有钱了就浪费啊，节约是美德。”
珍贵的灵草留着，哪怕以后用不上，那也是固定资产啊。
楚惊澜又往前递了递：“给你吃，不算浪费。”
萧墨：“……”
萧墨顿时觉得这不是灵草，是烫手山芋，推拒的手哆嗦一下，猛地撤了回去。
“你……”萧墨不自在地在袖袍底下捻住手指，刚说了一个字，就发现自己嗓音不对，立刻闭嘴不言，眼珠动啊动，时不时瞥一眼，打量起楚惊澜的神色来。
但楚惊澜神色淡然，好像只不过说了句再寻常不过的话。
如果萧墨反应过度，才会让气氛变得莫名起来。
萧墨手指又捻了捻，他试图说服自己，以他和楚惊澜如今和谐的关系，这种程度的友善是合理的，他不应该表现得这么大惊小怪，应该气定神闲地接受——
可是真的不太习惯。
楚惊澜捧着灵草，没有收回手，却也没有再开口，他淡然又宁静的注视着萧墨，等他自己行动。
萧墨不安的手指在楚惊澜平静的视线中从别扭到慢慢攥紧，而后他心一横，朝着灵草伸手——
萧墨将灵草接了过来。
他还不忘嘴硬一句：“我都吃掉，你就算可惜也要不回去了。”
楚惊澜收回空空如也的手，他说：“不可惜。”
萧墨闻言立刻往嘴里塞了棵灵草，用力嚼吧嚼吧，垂头不言。
……这灵草怎么这么甜。
楚惊澜掌心残留着灵草的香气，他觉得，自己好像在一点点学会怎么对个人好。
只看萧墨什么时候也能习惯接受别人对他的好了。
短暂的休息后，难熬的修炼要继续。
在很多文字的描述里，修炼之人仿佛经常唰地一下，搞出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总是很轻易，但萧墨是一点点看着楚惊澜的状态变化，就算什么时候来个石破天惊，那也是厚积薄发，时间到了后楚惊澜应得的。
两个月时，楚惊澜突然睁眼，又不受控制溅出一口血来。
萧墨一惊，以为情况又变糟了，三步作两步来到他石床边，不顾衣摆扫过了地上的血，染脏了。
他今日穿着一件鹅黄的长衫，衣摆长长缀在身后，走动时在空中划出弧度，浮光掠金，极为好看，他正要开口，却见楚惊澜抬起了手。
那手上冒出了一点非常微弱的灵光。
微弱得仿佛随时能熄灭，却让萧墨睁大了眼。
楚惊澜用这一点灵光，对着萧墨的衣摆，放出了一个清洁术。
灵力在空气中泛起轻微的波动，涤荡干净了衣摆上的血污，让暖黄的衣衫光洁如初。
心魔没有血液，眼眶不会泛红，但萧墨切切实实感觉到有难言的暖流合着酸楚顷刻间漫上眼眶，他嗫嚅嘴唇，一时间竟说不出话。
不过一个小小的清洁术，与楚惊澜曾经挥剑时凛冽的灵光完全没法比。
但在此时此刻，他们同时听到了海浪翻涌，看到了远方的地平线上，一轮初生的太阳炽烈跃起，冲破了无边无尽的黑暗。
萧墨颤抖着抬起手指，蜷缩了好几次，终于克制住力道，轻轻碰上了楚惊澜泛着灵光的指尖。
萧墨笑了一声，心魔没有眼泪，但笑声中含着朦胧的水意。
于是楚惊澜唇边也泛起了清浅的弧度。
丹田不再是干枯的豆子，它在无数次坚持不懈的淬炼后，终于开始成长了。
不是临门一脚摇摇欲坠的练气期，而是稳固牢实的练气初期。
“楚惊澜。”
“嗯。”
“恭喜。”
“嗯。”
萧墨又点了点楚惊澜的指尖，温热的皮肤贴着冰冷的灵体，萧墨笑着带上些力道，把楚惊澜的手指按着往前戳了戳：“快，我要看到你叱咤风云的样子。”
楚惊澜跟他指尖相抵，向来云淡风轻的声音里，好像多了些别的意味：“好。”
萧墨没能读懂那点意味，楚惊澜自己也不太懂，但没关系，此刻他们指尖相抵挨着彼此，共同为一件事欣喜，那就足够了。
【叮，精神攻击成功，+200！】
*
山中无日月，时间缓慢又飞快地流逝，楚惊澜的状态稳定下来后，萧墨便也能潜心修炼了，但他没有完全闭关，通常隔个三五天，他会出一趟石室。
楚惊澜现在每天已经不会再吐血，初期丢失的血气也在灵药和修行的作用下补了回来，萧墨并不会离开太远，他只在附近走走，一来换换眼前风景、透透气，二来跟锦绣阁巡逻的守卫弟子聊聊天。
聊聊最近修真界又有什么值得关注的消息，免得等他俩出去后对修真界现状一问三不知。
如此，一年后——
这天，又到了萧墨出石室放松的日子。
今天他还把球球也带出来放风，球球就趴在他肩膀上，萧墨穿着一件苍葭圆领衣，外罩竹叶绣纹衫，青竹玉立，行也翩翩，静亦徐徐。
路过的巡逻修士已经很眼熟他了，抬手跟萧墨打招呼。
萧墨看他笑得有点勉强，精神不济，礼貌问了句：“前辈你神色有异，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依然用着筑基中期的修为对外，这里巡逻的随便谁都不止筑基，萧墨见谁都能称前辈。
锦绣阁的巡逻修士捏了捏眉心：“唉，修炼出了点岔子，心神不宁。”
他给萧墨提供过不少消息，萧墨含笑将笛子放进手里，算付消息的费用：“不如我给你吹一曲，静静神？”
那人：“好啊，看你带着笛子，我可还从没听过呢！”
萧墨手腕一翻，横笛在前，将下唇贴上，而后气息一动——
玉笛飞出婉转清越的乐声，撞上两岸悬崖峭壁，余音袅袅，空谷回响，笛声中有清风明月，画意入怀。
一年时间，呕哑嘲哳的笛声彻底成为过去，萧墨也是能吹出动听乐曲的人了。
系统都要感慨一句，人类的成长真是太神奇了。
毕竟萧墨的曲艺是拿楚惊澜和系统的听觉磨练出来的。
修士听着萧墨的乐声，也满是欣赏。
心魔最擅长控人心神，不过萧墨的静神跟正道乐修的操作不同，正道修士是放大正面情绪，直接稳固灵台，来把杂念压下；而萧墨的功法作用在杂念上，将它们拨走，顺便还能吸收当中的力量为己用。
一曲毕，修士果然感觉精神好了不少，朝萧墨道谢：“你曲子吹得可真好，想必在乐理上很有天赋吧，我就不行，弹琴吹曲都不会。”
萧墨：“哪有天赋，勤能补拙而已。”
修士只当他在谦虚：“哈哈，不骄不躁，是能成大事的！”
萧墨捏着笛子心道，我说的真是实话。
系统表示绝对能作证。
萧墨帮完人，又开始询问消息：“最近外面可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事？”
修士心情舒畅，当然愿意聊：“当然有了，还很多，不过这里面最大的一件肯定当属云台大比！”
萧墨很有兴趣：“哦？”
云台大比在中界和上界都有，由五大势力举办，诚邀各门各派弟子以及散修，以修为境界划分层群，各个境界之间的修士进行斗法比试，获胜者根据排名，将能得到事先承诺好的宝物。
值得一提的是，五大势力里包括魔族。
没错，这不仅是正道门派间彰显自己实力、宣扬门派威严的机会，在如今魔族和人修形势微妙的情况下，也是两个种族之间试探的时机。
中界的本次云台大比就定在三月后，最低参加修为要求是金丹，前一百获胜者的奖励正在依次揭开谜底，但前十名的奖励还没公布，大家都在纷纷猜测，讨论得很热闹。
云台大比，上界云端六宗也会派人前来，包括映月宗。
萧墨思索至此，刚还要开口，却忽的察觉什么，飞速扭头。
锦绣阁修士也察觉了灵力飞速朝他们身后的室内流入，讶异：“这是要晋阶了？”
但这灵气量也太夸张了吧！
萧墨忙朝他一拱手：“抱歉，我得回去看看，改日再聊！”
修士：“嗯嗯理解，你去吧墨澜。”
他嘶了一声，没记错的话，另一个人来这儿时就是个练气，练气的晋阶需要这么多灵气？
他不知道，半年前，楚惊澜就已经恢复到了筑基中期，而现在……
萧墨将球球放回灵宠袋，进入石室关好门，看着疯狂涌入的灵力几乎在楚惊澜身边形成漩涡，而漩涡中心的人神色宁静，脊背笔直，大胆又冷静地将天地灵气尽数吸入。
他的气息随之节节攀升。
筑基中期、筑基后期……金丹。
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巅峰！
这一刻，萧墨才终于放下心来，明知楚惊澜一定会成功，但当真正看到他丹田重铸拿回属于自己的修为，欣喜、激动以及烟消云散的担忧才切切实实落了地。
苦尽甘来，风霜痛苦终于在意志中消磨殆尽，化作了助他扶摇直上的狂风。
楚惊澜的气息在金丹巅峰停了半晌，但是却还没凝实。
就在萧墨心绪差点又要被悬起的时候，楚惊澜的气息居然继续往上攀升！
灵气漩涡一个个汇在楚惊澜丹田，疯狂旋转，但尽数被楚惊澜压制，没有一个能搅乱他的身体，石室内的灵晶光泽迅速黯淡下去，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养精蓄锐，一日千里。
破了那重重桎梏，逍遥寰宇，神游自然——元婴成。
庞大的灵气被按捺下去，罡风渐渐停歇，楚惊澜的修为凝在元婴初期，慢慢睁开了眼。
十九岁的元婴！
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废人一步步用自己血肉之躯爬出荆棘丛生的地狱，天之骄子重临云端。
就在楚惊澜气息稳住的那一瞬，萧墨感到自己也被往云上一托，连日的修行戳开那层薄纸，让他往上又站了一站。
心魔，元婴中期。
楚惊澜睁开双眼，入眼便是周身同样绕着灵力的萧墨，或许是刚刚上了一层小台阶，萧墨的双眸又变成了暗红色，诡谲而瑰丽，好看得惊人。
楚惊澜眸中晋阶的气势在触及到萧墨后，慢慢收敛，霜雪化作古潭，最后又微微荡了荡。
萧墨绕着指尖的灵力，含笑看向他。
“恭喜重归大道，楚惊澜。”

第57章
元婴期晋阶的消耗对一整条灵脉来说不算什么, 但每个修炼室的人进去之前，守卫弟子们都对他们修为境界有数, 一个筑基一个练气，一年时间按理说不可能消耗这么多灵力。
修炼室外的灵晶却被抽了个一干二净。
关键人家并没有盗取你钱财，不是偷挖灵石，而是真正把里面灵力直接吸了。
情况太异常，守卫赶紧给王卢殿去信，毕竟他俩的令牌是少主亲签的，上头也说过, 有什么不对劲可以直接禀报少主。
明明是值得审慎的大事，孰料王卢殿收到消息后居然惊喜万分，神情大悦。
守卫：啊？
小少爷, 人家可是把我们资源超额花了啊，您高兴个什么劲儿？？
守卫一头雾水, 但兴奋的王少爷不管：“别与他们交恶，别去装模作样刨根问底, 啊，但可以问问云台大比他们参加与否。”
王卢殿挂断传讯后兴奋地在屋内转了个圈，圆润的脸上笑意满满，跟他的侍卫讲：“看见没有，什么叫眼光, 他居然成功了，又是一个成功修复丹田的！而且根据消耗量来看，楚惊澜跟惊雷不同, 惊雷长年停在原地了, 但这位天骄分明还在往上攀登！”
侍卫也笑：“是, 少爷的眼光从来都是好的。”
“那是, ”他摸出扇子扇风，得意洋洋，“不然中界的继承人也不能选我，生在咱们王家，目光和思量不够可不行。”
别看这小子人畜无害喜庆憨厚，那也是从一众继承人里挤出来的，他在中界做少主，堂哥在上界当少主，未来打理好中界，做堂哥的左膀右臂，撑起锦绣阁的布局，这种觉悟王卢殿还是有的。
长篇大论都在先前写信时说了，王卢殿直接摸出传讯玉牌去打扰他堂哥：“哥，中界大比你到底下不下来？”
玉牌那边，他哥的嗓音有种连续奋斗多日后的美感，疲惫暴躁气泡音，在“要死”和“快炸”的边缘反复横跳：“我不想来观战吗？关键是那群老东西又给我惹事，我一定要赶在气死之前把他们扫地出门——”
“那个人丹田成功修复了。”
玉牌那边声音一顿。
王卢殿：“跟惊雷不同，从耗费的灵力来看，他修复得应该很完整，现在是什么程度了？他以前十七就到金丹巅峰，是比月主还过分的天才诶，我觉得他应该会参加大比，哥，你就真不想看一眼？”
王卢殿翘着嘴角，片刻后，玉牌那边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等着，这次上界锦绣阁的观战人选由我来定，接下来一个月我不休息了，提前把那群污糟玩意儿铲出去。”
王卢殿嘿嘿一笑，但笑声还没扬起，就戛然而止。
因为他哥说：“你也别休息了，帮我。”
王卢殿：“……”
让你看戏，好看吧，把自己的轻松日子搭上去了吧？
用萧墨的现代语录来形容，无偿加班，整月无休，嘴欠的福报啊。
王卢殿的笑容被泪水代替，侍卫在他身边笑着摇头，他抹了把眼：“楚惊澜和……墨澜再有什么消息，记得继续告诉我。”
从灵脉守卫的口中，他们得知“萧墨”是假名，墨澜才是真名，但无论哪一个名字，他们都没查出此人来历，王卢殿就知道名字并不重要了，没有源头，叫什么还不是他们自己定。
此人凭空出现在楚惊澜身边，楚惊澜修复丹田的路上都能看到他的影子，难不成是哪个世外高人或者高人的弟子，伸手帮助楚惊澜？
就是因为有此猜测，所以锦绣阁没有贸然朝楚惊澜递出橄榄枝，表达招揽的意愿，也没有将楚惊澜的消息卖出去，闹得整个修真界人尽皆知。
当初选择与锦绣阁做交易，萧墨楚惊澜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
诸多大势力中，只有锦绣阁立足方式不太一样，最初成立锦绣阁的几个家族的先祖，以聪明的脑子和中等修为壮大了锦绣阁，有人的地方便有人心算计、需求谋略，他们抓住机遇，闯出了自己的天地，也正因为如此，锦绣阁虽然也招募人才，但喜欢简单和平的手段，会计较其中得失。
更何况楚惊澜跟月主有关系，那就跟云端六宗有关系，若此次云台大比后，楚惊澜展现出了亮眼的实力，且没有去映月宗的意愿，锦绣阁才会正式邀他。
不管怎样，先交好，总不亏。
而“世外高人”萧墨和他的合作伙伴楚惊澜，在稳固好气息后，正准备离开清泉山的灵脉。
踏出石室时，楚惊澜微微恍神，闭关一年，已许久不见外面风光，在灵气浓郁的天地间，他的身体也终于不再残破，丹田处灵力缓缓流转，充盈的力量淌遍全身。
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变化，从废人重踏修途，楚惊澜的神华更加内敛，可一旦出鞘，也更为锐利惊人。
几个守卫特意等在出口，恭喜他俩出关。
几个元婴的修士不动声色打量，却发现他们看不穿楚惊澜的修为，这种情况只有两个可能，一是楚惊澜修为比他们高，二是他身上有什么法宝藏匿了气息。
无论哪种，这个刚来时不过练气的人都变得神秘莫测起来。
其实虽然萧墨和楚惊澜储物器里有隐匿法宝，但并没有使用，采取的是更简单的方法——萧墨给楚惊澜身上套了个隐藏修为的术法。
毕竟不管隐藏身形还是隐藏气息，萧墨都是此道行家。
虽然旁人大约会通过灵力的消耗来推测楚惊澜修为，但只要没有实锤，那猜测始终只是猜测，十九岁的元婴太惊世骇俗，还不到正式登场的时候。
守卫道：“少主说，两位若是想将剩余的时间兑换成东西，随时可去通都府的通化城找他，他必扫榻相迎。”
中界锦绣阁的大本营就在通化城，王卢殿应该是把那十把地阶灵剑的来历跟月主藏品比对上了，有意跟他们交好。
萧墨：“多谢告知。”
守卫没忘记王卢殿的交代，询问：“云台大比在即，你们可要参赛？”
他问的是你们，目光却只落在楚惊澜身上，因为萧墨对外还是个筑基，不到参赛条件。
这次回答的是楚惊澜：“会去。”
他会去，说明至少已经是金丹，守卫一边暗暗心惊，一边笑：“那就祝道友取得好名次了！”
他们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回头要传给王卢殿，萧墨和楚惊澜踏出灵脉地界，萧墨望着眼前变化的景色，轻轻伸了个懒腰。
“灵脉的风光虽然不错，但看久了也审美疲劳，我也好久没看过外面景色了。”
萧墨这一年里哪怕出了石室也是在灵脉边上，被满目的灵光晃花眼，走出来看到清清静静的山林，都有种新鲜畅快感。
“大比还有三个月，”萧墨道，“先回临安城？”
楚惊澜：“嗯。”
回临安城的路上，给三个小孩儿传了讯，一年不见，燕春三人惊喜万分，虽然还不到学宫休沐时间，但他们表示会跟先生们请休，一定要回来见面。
临安城内那座小小的宅院，当有萧墨和楚惊澜在的时候，就是他们的家。
回了临安城，楚惊澜却先带萧墨去了酒楼，叫了一桌子的吃食，这次没有点普通食物，全是价钱不低的灵食，小二跟掌柜脸都笑开了花。
萧墨：“真是能感觉到我们的确富裕了啊。”
在现代，大家会开玩笑说，等有钱了买豆浆，喝一碗倒一碗，现在他们在修真界有钱了，再不是啃白面馒头的日子了，可以点一桌灵食不眨眼的。
一个不用吃饭的心魔，和一个到了元婴终于辟谷的人修，花钱买灵食，就为了尝个味。
奢侈。
但楚惊澜说：“你还有想吃的吗？”
萧墨眨眨眼：“你已经把他们菜牌上的灵食都点了一遍。”
楚惊澜：“他们家没有的，还可以去别处买。”
萧墨：“勤俭节约——”
楚惊澜掀了掀眼睑。
萧墨话锋一转：“但偶尔享受还是可以的。”
这一年里两人独处一室，楚惊澜一点点提升萧墨对好意敏锐的阈值，萧墨也不再如最初那般别扭，有些习惯室友恰当的好意了。
维持良好关系的确需要两个人努力，萧墨觉得自己也不能让楚惊澜递出的好意尴尬收场，于是试着去触碰接纳。
虽然他原本很不习惯，但被人友善对待，心里怎么会不舒服呢，那微微流淌的暖流就是最好的证据。
萧墨托着下巴：“我想吃甘草花。”
跟他如今吃过的灵草比起来，甘草花的价值简直不值一提，但他就喜欢甘草花的味道，现在也还能想得起来清甜薄脆的口感。
楚惊澜：“好。”
两个人点一大桌子菜有点显眼，萧墨和楚惊澜将酒楼的灵食打包，回屋的路上买了甘草花，还给三个小孩准备了一些零嘴，通通带回宅院去。
这一年里，每次学宫休沐，燕春初夏还有莫知都会回来，因此屋子各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院子虽小，墙角也开了绚烂的花，零星但漂亮，静静待在角落里，等每一次主人归家。
燕春来了消息，他们在学宫还有点事必须处理完，两天后方可回来，也就是说这两天里，依然是萧墨和楚惊澜的二人世界。
一桌子的灵食，楚惊澜只浅尝了味道，剩下的全都让萧墨一个魔吃了，全部转化为灵力，不用担心暴饮暴食，这也是灵体之身的好处了。
虽然小院没有灵脉石室那么充裕的灵力，不是修行宝地，但床榻可比石床舒服多了，萧墨久违拥抱了下松软的被褥，舒服地喟叹一声，楚惊澜在此时忽道：“我修为到元婴后，你好像还没回识海看过。”
萧墨把脸从被窝里抬起来，恍然：“是啊。”
系统说过，等楚惊澜到了元婴，识海里就能选择昼夜了，萧墨立刻道：“我这就回去看看。”
他说完，便闪身消失，回了识海。
但回到识海后，萧墨却愣了愣，因为识海里依旧暗无天日，就连天上那颗由月亮缩成的星子也不见了，黑漆漆一片，潭水死寂，枯树上的嫩芽依旧垂在那里，既没掉落，也没绽开。
萧墨有些不确定地想：是楚惊澜依旧选择了夜晚？
但好歹把月亮挂回来吧，怎么连这点光源都要拿走，让枯树死潭看起来更凄惨了。
萧墨刚想传声给楚惊澜问问，忽的，枯树上唯一的嫩芽颤了颤。
在黑夜的静寂中，那颗低垂的嫩芽缓缓抻直，而后慢慢的、慢慢的舒展，枯木上第一个醒来的生命，展成翠色的叶片。
萧墨怔住。
因为还不止如此。
嫩芽的苏醒仿佛一个信号，干枯的树枝传出低哑地木质回响，从根部开始，一道肉眼可见的生机迅速爬上，枯萎的枝丫被注入了新的活力，纷纷扬起新木的色泽，从沉睡中苏醒，猛地开始朝天空攀升。
而在树木之上，一片又一片绿叶迫不及待破芽而出，如雨后春笋，争先恐后朝外冒，随着树越长越高，光秃的枝丫被浓密的叶片覆盖，层层叠叠，一棵震撼人心的参天大树破开黑暗，撑出一片遮天蔽日的绿茵，萧墨的身形被其笼罩，顿时在树下显得非常渺小。
等等，蔽日，哪儿来的光？
萧墨睁大了眼。
一轮旭日骤然划破天空，在巨木后方冉冉升起，用温暖的光芒瞬间洒满整个识海，将黑夜驱除得无影无踪，死水一般的湖面上蒙上了一层金纱，一朵朵不知从何而来的红莲从水面盛开，而岸边应声依次出现幽夜昙，与红莲隔水相望，盈盈不语。
巨木如伞的树冠上飞舞着点点灵光，像萤火虫，也像星星，原本的死地顷刻化为似梦仙境，再不见半点孤苦凄厉的影子。
萧墨站在光里，盯着参天巨树，讷讷动了动眼珠，而后猛地转过身，看向踏入识海的楚惊澜。
楚惊澜走过湖边，幽夜昙随着他步履带动的微风轻轻摇曳，他停在萧墨面前，一点儿灵光从巨木上飘落，飞到两人中间。
楚惊澜：“现在不是冰冷漆黑的地方了，好看吗？”
萧墨曾经说自己不想只能待在识海，因为识海里又黑又冷。
而现在，明亮又温暖。
萧墨终于回过神来，他有点怀疑楚惊澜是故意的。
在晋升元婴的时候就能动识海了吧，怎么专等他进来的时候才来个改天换地呢。
想吓他一跳吗？
但是……好看，爱看，他就喜欢修真界里庞大漂亮的场面，一惊一乍也没关系。
萧墨嘴角止不住上扬，尽量矜持收敛了点表情，但挡不住一双眸子在辉光底下明亮，客观点评：“好看。”
虽然幽夜昙压根不是开在水边，也不会跟红莲长在一处，但有什么关系呢，识海就是要发挥想象力，怎么好看怎么来。
不过这棵树也确实太高了，人在它之下，宛若渺小的蚍蜉，萧墨走到树下，将手贴上树干，立刻有灵光萤火绕着他飞舞打转，很是亲昵。
楚惊澜觉得萧墨的眼神比旭日还耀眼。
然后他就听到萧墨赞叹道：“感觉以后每天都能回这里休息了。”
楚惊澜和缓的眸光登时一顿。
……倒也不必？
楚惊澜：“在外面总要方便些。”
萧墨偏头：“你现在也是元婴，神识照样能铺出去警戒，我也不需要放哨了，在哪儿都很方便吧？”
楚惊澜声音还很镇定：“外面被褥松软，不管打坐还是休息都很舒服。”
萧墨隔空示意他身后边缘处，被黑墙隔开的区域：“我的‘东方别苑’里床铺也很舒服。”
楚惊澜按了按手指：“……外面有灵食。”
萧墨奇道：“我闭目休息或是冥思打坐的时候吃什么灵食？”
楚惊澜：“……”
有理有据，无法反驳。
他好像找不到话了。
萧墨：“但是在识海里我身体会特别轻，待久了没有做人的感觉，所以还是偶尔回来就……诶那幽夜昙怎么枯了一朵！”
萧墨前半句话刚开头，忽见一朵幽夜昙急速闭合耷拉了下去，但在他这一句话的功夫里，却见那朵幽夜昙又再度生机勃勃绽放，仿佛无事发生。
萧墨：？
萧墨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垂下视线：“第一回改变识海景色，可能还不太熟练。”
……好吧，确实也有可能。
灵光还绕着萧墨飘，萧墨拿手指逗了逗流光：“我还是出去待着，偶尔回来就行，锻炼神识的时候，识海里更方便。”
那朵重开的幽夜昙昂起花朵，摇了摇花瓣，楚惊澜抬起眼眸：“嗯。”
识海里的花与树木送两人消失，有红莲在水里悠悠打了个转，靠近岸边，正好挨在幽夜昙边上。
第一次上手就能召出碧空旭日，拔起参天巨树的天之骄子，说捏不好一朵花？
他敢说，他家心魔也还真信了。

第58章
难得从封闭的石室出来, 第一晚，两人没有选择彻夜修炼。
毕竟精神不能总是绷紧而不放松, 否则对心态没好处，卷也要讲究基本法。
楚惊澜在院中练了会儿剑，剑光凛冽，却在他的控制下不伤及院中任何草木，跟当初在楚家竹林剑坪的飞叶碎竹又大不相同。
灵剑上终于绕上了灵气，剑意圆融，神华熠熠。
楚惊澜继承了月主的剑谱, 却没有只使用他的剑法，在剑道上，楚惊澜有自己的领悟, 有些人终其一生只能学会一种，而他从不死记硬背, 很久以前开始，楚惊澜就使出了许多自己的招式。
某些招式本已很强, 只因修为差距，不够青史留名，但假以时日等他登上更高的境界，楚惊澜的剑法必然随着他本人一起为众人所知。
萧墨就坐在檐下吹笛。
萧墨如今可以吹奏不少曲谱，系统别的不说, 搜集这些资料可太在行了，但萧墨还是最喜欢吹小星星和楚惊澜那半阙未完成的曲子，可能是因为这两首陪他从鬼哭狼嚎走到了泉音叮咚, 感情比较深厚。
萧墨吹完半阙后, 想了想, 将屋内的纸张和笔托出来, 拎着笔，在纸面上写什么。
楚惊澜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练剑，他收了剑走过来，顺口问：“在写什么？”
萧墨将纸翻给他看：“这首曲子不是没写完吗，我想顺着写两句试试。”
萧墨哼了两声曲调，为难：“但哪里不对，我想要的感觉没表达出来。”
会吹笛子可不代表能写好曲子，萧墨纸上只写了几个曲调便停了，楚惊澜看了看，接过笔，在上面添了几个调子，凑出完整的一句：“这样呢？”
萧墨把改动后的曲调轻哼出声音，眼前一亮：“对！是这个味儿，不过这里好像还差了点——”
萧墨写的曲调跟他先前练笛事很像，一个调子一顿，算不得完整一句，有了楚惊澜润色后，才算连了起来。
两人坐在廊下，楚惊澜拎着笔，在萧墨点出的位置沉吟，写了几个调子，跟萧墨一起选，半晌后两个人才终于琢磨出一句流畅的调子。
萧墨举起笛子，音调婉转滑出，从小小的屋檐飞上高空，萧墨很满意：“感觉终于对了，写曲子果然还是你在行啊。”
楚惊澜：“你的基调给的很好，我们可以一起想，补完这首曲子。”
萧墨双手将纸张举高，从下往上换着角度欣赏：“行啊，那就慢慢想，也不急着一时。”
球球在他们回来后就被放了出来，正蹲在墙头边一棵树上，萧墨吹完笛子，它还啾啾两声，非常捧场：好听！
想当年被萧墨笛声夜半惊飞的鸟群就没有这等幸运，真是同鸟不同命。
夜色已深，两人没打算再修炼，回到屋里躺下休息，他们其实蛮久没睡过觉了，全用修炼冥思代替了睡眠，时间长了，起码对人修来说，还是该用睡眠调整一下。
躺的是一张床，但是两个枕头两床被褥，盖被子，纯聊天。
以前也不是没在同张床上睡过，但在石室的一年内，他们都是分别在自己的石床上修行，如今并排躺下，有种久违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心魔再怎么盖被子，那也是冰的，楚惊澜的被角没有压实，萧墨动了动被窝，动弹中两床被褥掀起缝隙，他感觉楚惊澜那边的温热气息传过来了一点点。
不过很快就被落下的被子阻断了。
楚惊澜早就安静平躺，萧墨挪窝的时候翻了个身，正好可以躺着看到楚惊澜的侧脸。
十九岁，楚惊澜面部上的青涩几乎已经找不到了，轮廓愈发锋利，清晰的下颌线和高挺鼻梁，都跟在美玉上雕琢似地，俊逸非凡。
这间屋中有镜台，萧墨白日里也从镜子中看到了自己本来的脸。
他本以为变成心魔后，自己的面貌可能就停在十七岁，但从镜子当中，他依然能发现自己面容有细微的变化。
萧墨说不出来具体感觉，但总归自己外形也算成长了些？
萧墨本就生得好看，若说原本就濯如春柳月，那也是刚跃上枝头的新月，辉光清亮，明晰喜人；而如今，他更像一轮水中秋月，在潋滟的水波中美不胜收，用指尖挑起滑落的水珠，却碰不到那轮魂牵梦萦的月亮。
月在水中，秋波迭起。
萧墨并不知道在别人眼中，他究竟是怎样一副具体的模样。
想到这里，萧墨忍不住问了问楚惊澜：“现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样子？”
闭目养神的楚惊澜睁开眼，闻言不禁偏头，对上了萧墨的视线。
二人躺在床榻上，位置不远不近，但脸颊挨着柔软的枕边，本就是个极其放松的氛围，在这样的距离下，莫名会更加拉近心间的距离。
……好近。
楚惊澜又慢慢转动脖颈，将视线挪回床顶。
“一眼看去，跟我可能有三分像。”
萧墨：“怎么就剩三分了？”
“大概由于气场，我们气息越发不同了。”楚惊澜嗓音平稳，“而且你的眼睛，也与我越来越不相似。”
并不是说轮廓，而是说眼神。
楚惊澜的眸中淬了霜雪，萧墨的眼中藏了红尘，透出来的光相差甚远，没人会把他们认为是同一个人。
萧墨：“不像才好，我是我，你是你。”
楚惊澜：“嗯。”
萧墨得了答案，觉得今天夜聊能结束了，就干脆这么面对着楚惊澜，闭上眼，过了片刻，萧墨应当睡着了，楚惊澜才再度侧过视线，轻轻停在萧墨脸上。
萧墨笑起来的时候，跟他眉心的红莲一样灼灼艳丽，落在楚惊澜眼中的盛放是萧墨，他并不会想到自己的脸。
的确，不像更好。
楚惊澜视线停留片刻，慢慢转过身来，也变成了面对萧墨的姿势，合眼入眠。
*
次日，当清晨的光刚晃进窗户，两人几乎同时睁眼，看到的便是近在咫尺的彼此。
萧墨意识回笼慢些，嗓音带着还未完全苏醒的朦胧：“……早。”
楚惊澜眸子在晨间浅浅浮动微光：“早。”
从前读诗词中对清晨的描绘，只觉得附庸风雅，有何可写，而今在晨光中一睁眼，所有的画面便因另一个人鲜活起来，才知所言非虚。
诗画抒意，尤是不够。
楚惊澜觉得，萧墨在自己认知里摆放的位置有了变化，但那是一个奇异且全新的位置，且浮在心里，没能完全落地，以至于他自己也说不清萧墨的位置到底在哪儿。
不过总归是不寻常的。
可他明明是心魔。
……哪怕他明明是心魔。
萧墨起身，一键换装，顺手将楚惊澜的衣服递了过来：“对了，我们今日再出去给你买几身衣裳吧，虽然月主的储物器里有法衣，不过法衣可以罩在外面，其他衣裳还是要多备几件。”
萧墨：“我帮你挑。”
楚惊澜接过萧墨手里的衣裳：“好。”
在衣装审美上，萧墨没出过错。
他们在临安城逛着买了衣服，同时也知道了更多云台大比的消息。
各个境界中排名前十的，可以选择五大势力在上界的门派，加入其中修行。
萧墨：这分明是招生抢人啊。
而且从以往获胜名单来看，基本都是五大势力自己在中界的弟子占大头，偶尔有些散修，对本来就在五大势力麾下的弟子们来说，这是争夺自家的保研名额，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但如今有个问题，那就是按照规矩，因为是给弟子的奖励，所以弟子选择门派后，门派当场不能退货，而前十的魔族也能选人修的宗门。
哪怕日后可以退货，魔族也能去人修的宗门待一段时间。
以如今人修和魔族紧张的关系，魔族哪怕不是奸细，也得被当成奸细对待。
人修肯定没谁愿意选魔族的宗门，选了就得去魔域，被如今发疯的魔尊生撕了怎么办。
不过这都不是萧墨他们现在要操心的事，萧墨问楚惊澜：“我们选映月宗？”
映月宗本就以剑修闻名，确实是最好的去处，楚惊澜想报血海深仇，光是元婴初期还不够，他需要更好的环境和资源来修炼，最理想的状态，是在分神后，再折身回下界。
因为届时即便会被下界法则压制成元婴，那他也会是元婴巅峰，是下界最强的境界，可与楚家数名元婴长老一战。
不过云台大比还没开始呢，萧墨就已经帮楚惊澜挑起宗门来，楚惊澜虽然对大比势在必得，但也觉得萧墨真是比他还有信心。
“若不出意外，就选映月宗。”楚惊澜，“到时候你就——”
萧墨：“以侍从的身份跟你一起。”
楚惊澜手指一顿，抬眼看他：“你不是侍从。”
“当然不是，”萧墨含笑，“但要跟在你身边进映月宗的话，这个身份最合适，也免得其他人做文章，毕竟我没法参加大比，他们不可能收我做弟子。”
也不适合做弟子。
剑修多的门派，互相切磋比剑那是功课，萧墨总不能只躲避不还手，如果还手，万一不小心力道震到人家，成倍反噬到自己身上，简直自找麻烦。
萧墨可不喜欢疼，所以大可不必。
“反正对我俩来说，身份全是掩饰，进门后你把对我好的态度摆出来，再让他们知道你把我这个‘侍从’当重要的挚友看就行。”
“进门后对我好”这话有点怪，但用在此地又确实合适，楚惊澜算是接受了这个提议，他看向萧墨的眼睛：“我会让他们知道的。”
他语气里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明白的珍重。
萧墨笑吟吟：“好。”
“所以我俩又加了个关系，”萧墨眨眨眼，“这次我该叫你什么。”
楚惊澜突然有种不妙的预感。
萧墨戏谑着开口：“少爷，主子，还是主人？”
楚惊澜：“……”
楚惊澜怀疑萧墨是在报很久很久以前，那几声“哥哥”的仇。
燕春他们三个孩子叫“主子”就叫得十分板正，萧墨这含笑的语调，没有半分恭敬，全是玩儿，就是想闹得本体情绪不稳，楚少爷担不起。
“……叫我名字就行。”
萧墨煞有介事：“那多不恭敬。”
今时今日，楚惊澜居然并没有被魔言墨语噎住，他眼眸一抬，以平淡的口吻回敬：“不是正好让外人知道，我重视你，没把你当侍从？”
萧墨怔了怔，轻轻嘶了一声，嘟囔道：“你言语功夫见涨，是我的错觉吗？”
楚惊澜：“过奖。”
师夷长技以制夷罢了。
因此隔天三个小孩儿飞奔回屋，清脆的嗓音一口一个“主子”“师兄”地叫着，听着就顺耳多了。
起码六根清净。
一年过去，三个小孩儿变化比他们大多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人窜了一截，脸蛋也张开了些许，若是放个三五年不见，恐怕都能认不出他们。
萧墨在他们期待的眼神里给一人一个摸摸头，也有了时光飞逝的真实感：“长大些了。”
宅院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个小孩都有说不完的话，不过他们都默契地报喜不报忧，并没有说出他们在学宫内遇上的某些糟心事。
三人天赋不错，有先生们青睐，自然也就有弟子们眼红，何况他们明面上还是三个无依无靠的散修。
最突出的是初夏，医道天赋非常高，不过没人愿意得罪一个未来可能非常出色的医修，因此即便有人说闲话，那也是背地里，初夏在学宫内过得算是最舒心的；
而燕春和莫知就不同了，一个被院长青睐，看上去性格温和好拿捏；一个被易先生看好，性格太张扬，让人看着不爽。
莫知先前与人打架，打了一场大的，连燕春也参与了，起因是有个跟莫知起摩擦的弟子，气急败坏骂他没爹没娘没人要。
莫知当场跳起来，跟人打作一团。
说他没爹没娘无所谓，是事实，但怎么能说他没人要呢？
燕春初夏，还有主子和萧师兄，他身边已有了这些人，不是没人要的小乞丐了。
那场风波其实花了点功夫才平息，包括燕春大着胆子，袖袍底下的手一边抖，一边请示了院长的意思，才得到了对方长辈不会报复的保证，事情才算了了。
这些不开心的事，他们不打算在开心的日子里说。
萧墨和楚惊澜听他们说的差不多，萧墨点点头：“还有什么重要的事需要告诉我们吗？”
三人悄悄交换眼神，同步地摇了摇头。
萧墨叹了口气。
他当着三个孩子的面，拿出一封信件。
“这是昨日送到府中的，临安学宫的传书，”萧墨轻轻看着他们，“院长说，他将换任回到上界，有意带你们三个去上界学宫，但你们拒绝了？”
三人登时一怔，神色慌张起来，并没有想到此事竟然被戳破了！
萧墨声音很温和，只问：“为什么？”
燕春抿抿唇，在莫知和初夏慌张的眼神里硬着头皮回话：“我们自知愚钝，在中界修行已是——”
楚惊澜淡淡打断他的话：“说实话。”
燕春眼眶一红，嗫嚅着说不下去，半晌后，才低着头道：“我们怕去上界，就与主子和师兄更难相见了。”
尽管他们身上带着血契，但楚惊澜一次也没用过，如今都在中界，一年才见上一次，如果他们去了上界，那什么时候才能见一面？
三个小孩儿比起许多同龄人虽已算得上心智早熟，但终归也就九岁十岁，对萧墨和楚惊澜的依赖发自内心，哪能真正想得过于复杂长远。
楚惊澜古井不波：“去了上界，修为更好，以后对我更能派上用场。”
三个小孩儿眼睛更红了。
如果主子要他们去，他们一定去，但是，真的好舍不得……
萧墨用笛子敲了敲楚惊澜的胳膊肘：“你就不能亲和一点。”
楚惊澜端起桌上茶杯：“我只是实话实说。”
萧墨要撤回他对此人言语功夫见涨的评价。
在三个小孩儿真哭以前，萧墨道：“不必难过，这是个好机会，你们回头跟院长道个谢，应下。我们不久后也会去上界，所以不会分开太远。”
三个小孩儿顿时把眼泪忍了回去，惊喜万分：“真的！？”
“真的，云台大比知道吧，”萧墨点了点楚惊澜，“你们嘴硬心善的主子会参加，一定能得胜。”
也就他说得出楚惊澜嘴硬心善。
都在临安学宫修行了，云台大比他们当然知道，而且萧师兄说能胜，那一定能赢，在三个小孩儿的眼里，哪怕见过了学宫内不少大人物，最厉害的也还是主子和师兄！
三人终于破涕为笑，萧墨见把人哄好了，自己这边也还有事要交代：“对了，要告诉你们，其实我和你们主子不是亲兄弟。”
燕春和初夏眨眨眼，莫知惊讶：“没有血缘啊？可你们五官有些地方长得真挺像的！”
燕春和初夏也点点头：比他们两个龙凤胎还像呢。
不过即便他们不是亲兄弟，在小孩眼里的亲近也不会变，所以另一件事才是重点：“以后在外，你们要记得我的名字是墨澜，就别叫我萧师兄了。”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换名字，但师兄肯定有他的用意，燕春试探道：“那……墨师兄？”
萧墨：“对，就这么叫。”
感觉比“萧师兄”听起来更亲昵，问题不大，可以适应。
萧墨:“还有，万一你们听到我也跟着叫他主子，你们别惊讶，那是我们在——”
楚惊澜掐断他施法:“别那么叫。”
萧墨施施然:“如果真碰上那种场景，我也先和他们说一声，以防万一。”
莫知看看萧墨和楚惊澜的神色，一个含笑一个无奈，于是觉得自己懂了，眼里闪着天真的光:“那是你们在玩游戏？”
萧墨/楚惊澜:“……”
没有，不是，怎么可能！
大人思想不太对劲，但童言无忌，不是莫知的问题，是他们的问题。
好在燕春道:“主子和师兄应当是为了什么计划，安排的身份吧？”
不愧是三人里的稳重担当，萧墨欣慰:“还是燕春想的对。”
莫知羡慕:“我也会多读书，在修行之外也多越些的！”
楚惊澜:“不错，那今日便抄两遍书吧。”
燕春:“是的是的，这几日功课不能落下了，我也会抄。”
初夏立刻举手:“我也要抄两遍医书！”
小小年纪，竟然已经有了主子和师兄卷王的思想，孺子可教。
一门里最不想卷的莫知瞬间哀嚎:现在认错说自己只是嘴快还来得及吗呜呜？

第59章
云台大比是中界盛事, 虽然三个小孩修为没到，但学宫除了派出参赛人选, 也会带部分弟子去长长见识，三个小孩就在名单里。
大比的地点选在一处仙谷，散修若想参赛，需得提前一月在锦绣阁报名，各地的锦绣阁都行，楚惊澜也已经在临安城拿到了报名后的身份牌。
五大势力，云端六宗、仙盟、锦绣阁、临安学宫, 再加上魔族，都会从上界派一些人前来观赛，以表重视。
云端六宗的六个主事宗门, 每门至少会来一名分神修士，仙盟和锦绣阁由世家统领, 每个家族也会出人，但如今魔族会挑什么人来, 大伙儿是真不好猜，消息渠道也少。
王卢殿那头没有断了跟楚惊澜和萧墨往来的热情，还特意用玉牌传讯告诉他们映月宗这次领头的是哪位，据说此人曾与月主关系不错，把两人想要的消息直接递到手上。
萧墨捏着传讯玉牌, 笑问：“不知上界锦绣阁这次领头的会是哪位？”
提到自己家事，王卢殿就收敛多了，机敏笑答：“还在议呢, 等大比时就能知道了, 总之我肯定也会去, 届时二位若得空, 不妨与我喝杯茶。”
“对了，仙谷附近客栈到时肯定人满为患，若是不好找住处，两位拿着先前的令牌去锦绣阁，自有解决办法。”
萧墨扬眉：“不是说令牌只能用于进出修炼室？”
王卢殿嘿嘿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嘛。”
结束传讯，楚惊澜不咸不淡评价：“他过分热情了。”
萧墨：“的确，不过暂对我们没坏处。”
萧墨倒是能猜到一点，多半跟王卢殿的堂哥有关，那位王公子平生最爱看奇才俊才的故事，原著里他能主动来跟楚惊澜搭上线，也有这个原因在里面。
原著中楚惊澜没有参加云台大比，这一段故事是苏白沫主要视角，没有他的戏份，谁也不知道楚惊澜是怎么进的映月宗，好像他理所当然应风光无限，其余故事不重要。
如今楚惊澜的路途应该是轻松不少，剧情变了，不知道他和王公子会不会提前遇上。
萧墨将传讯玉牌收起，那边书房三个小孩儿冒了头，他们已经在屋子里抄了两天书，把抄好的书递了过来，楚惊澜接过书册，燕春字迹端正，初夏字迹娟秀，莫知字迹……楚惊澜看着他抄的书，沉默。
萧墨探头一看，乐了：好么，狗爬字体。
莫知自己显然有充分认知，紧张兮兮，见楚惊澜唯独看着自己的册子不语，赶紧道：“主子，我的字迹已经有进步了。”
燕春也帮他说话：“是的，如今已经能认出来是字了。”
萧墨没忍住笑了，燕春说的不是反话，是真的在夸，他揉揉莫知脑袋：“他不会怪你。”
莫知本来认字就认得晚，楚惊澜的确不会怪他，只会给他布置作业：“以后每天坚持至少习五页字，跟我们分开后也不能断，燕春你监督他。”
燕春立刻道：“好的主子。”
莫知抓狂：练字不如练刀，呜呜难受！
萧墨招呼三个小孩儿到院中来：“帮我个忙。”
莫知第一个飞快地跑出去，从楚惊澜眼前逃了，他还以为师兄是替他解围，但萧墨让他们站好后，才发现是真的要帮什么忙。
萧墨站在他们面前，运起灵力，催动了幻月心。
幻月心直接被他放在了心脏的位置，反正是灵体，搁进去也方便，灵力一动，巨大的幻境在三人眼前展开，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眼前景色就改天换地，三个小孩儿被构建出的奇景所震撼，纷纷惊叹出声。
萧墨构筑了一间宫殿，美轮美奂，一盏灯飘到初夏眼前，初夏好奇接过，握在手里，简直感觉跟真的一样。
燕春环顾四周，问萧墨：“萧、额不对，墨师兄，这是？”
“幻境。”萧墨说。
在神识强悍的人手里，幻月心的幻境能实现虚实结合，他完全没有控制小孩儿的神智，只是给他们铺开了幻境，萧墨现在身体并无半点不适，也就是说将人放入幻境不算伤害，那么下一步是……
萧墨对他们说：“你们在胳膊上掐一下，不用掐得太狠，有点儿痛感就停。”
三人乖乖听话，各自在手臂上掐了一下。
方才还完好无事的萧墨立刻感觉到自己两条手臂猛地传来刀子划过的疼痛，反噬的疼痛是翻倍的，萧墨忍着疼按了按手臂，心里大约有了数。
也就是说，他在灵体状态时，可以用幻境困住人，但被困住的人若是在幻境里出现任何损伤，哪怕不是他造成的，都得算在他头上。
萧墨放下手，想法还挺乐观：不错，起码多了条防御技能，困人和放人的时机用好了，灵体状态也还能给楚惊澜打打辅助。
萧墨撤回灵力，三个孩子还有点想再看，那边楚惊澜却已经提着剑到了院子里。
“过来，”楚惊澜说，“我验验你们的修行。”
文课指导完了就指导武课，楚惊澜嘴上冷冷淡淡，但其实真的很负责了。
三个小孩立刻精神一振，纷纷严阵以待，燕春捏了符箓，初夏手中是飞丝与银针，而莫知则是刀，他眼神亮堂，看起来跃跃欲试。
三个小孩群起攻上，他们三个之间是有配合的，且很默契，做的不错，楚惊澜特意给他们多喂了几招，但他甚至连剑都不用出鞘，片刻后，楚惊澜停止喂招，一人一下，拿剑鞘给小孩儿砸趴下了。
一砸燕春：“思虑过多，容易错过时机，需断杂念。”
二砸莫知：“力有余，心不足，不成章法，再练基本功。”
三砸初夏：“过于畏怯，要胆大心细。”
三个小孩儿灰头土脸爬起来，被揍了，却很开心：“多谢主子指教。”
萧墨坐在廊下，看得津津有味，小小一间宅院，却是人间烟火。
小孩们在家待了几天，就被好好教了几天，而后就要回学宫去了，萧墨和楚惊澜并不会跟他们一同出发去仙谷，临走前，又给三人加了零花钱。
这次可不止灵石了，还带上了一些珍贵的法宝灵药，对三个小孩儿，萧墨和楚惊澜在能力范围内，绝没亏待过他们。
三个孩子不在，宅院里又空了下来，萧墨转了转手里的笛子：“也来跟我切磋一下？”
萧墨只有跟楚惊澜交手才能无所顾忌，楚惊澜也想试试自己元婴期的修为，与小孩儿们交手不用亮剑，可与萧墨动手，楚惊澜手中剑已先行出鞘。
他表情依旧淡然，可眸中分明被点起了战意：“好。”
院子被下了防护结界，免得造成破坏，萧墨横笛一笑：“我把修为压到元婴初期？”
楚惊澜抬剑：“不必。”
萧墨：“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刚将笛子贴在唇边，楚惊澜的剑便到了。
当年竹林初见，楚惊澜一剑寒芒，萧墨只能眼睁睁被剑气怔在原地，看着楚惊澜刺来，如今他足尖一点，轻盈旋身，剑擦着他柔韧的腰身而过，带着魔气的笛音在楚惊澜耳边骤然炸开，黑雾与剑芒剧烈碰撞，灵光激荡。
剑起惊澜，玉笛泼墨，风啸狷狂。
没有枷锁，没有生死，只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对决。
三个小孩肯定不知道，他们前脚刚走，后脚主子和师兄就打了一天一夜。
打得两人都越来越兴奋，萧墨眸中红瞳都出来了，楚惊澜连碎两个幻境，萧墨周身绕着黑雾，如三途河边诡谲艳丽的花，他直接裹着黑雾近身朝楚惊澜拍出一掌，楚惊澜立刻以掌间灵力相抗。
魔气与银白的灵光分庭抗礼，威压撞作一团，锋芒相对，两人的灵力都越加越重，然后——他们耳边传来了“咔擦”轻响。
声音很小，但是让两个打上头的人眼神都微微一动，同时收了劲。
他们力道收得很快，但架不住防护屏障已经到了极限，一抬头，就见笼罩整个院落的屏障以蛛网般裂开，气流卷过树干，让树叶簌簌飘落。
萧墨和楚惊澜正好都站在树下。
叶子刚落，楚惊澜就下意识抬手挡在了萧墨头上。
萧墨眨了眨眼。
楚惊澜也愣了愣，而后撤开手，用灵力将落叶都拂开了去。
是的，灵力拂开才是省事又有用的做法，楚惊澜方才抬手遮挡……是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的动作。
楚惊澜按了按指骨，这一页可当无事发生揭过去，没事——
而后他就看到萧墨伸手，从他肩上摘下了一枚叶片。
萧墨捏着叶片，在他眼前晃了晃，笑道：“打得不错。”
楚惊澜：“……嗯，你也是。”
心魔太强，对本体不是好消息，但楚惊澜说的并不是假话。
楚惊澜看着那枚叶片，不知想了什么，又给萧墨加了积分，萧墨只以为是打得开心了，所以有加分，他轻飘飘将叶片弹飞，系统已经测算了楚惊澜目前的数据。
“他越级对战元婴中阶的人，能有70%胜率；对战元婴巅峰，能有35%胜率，但会重伤。此数据不含额外灵器，若添加，数据将在一定范围内波动。”
不愧是天才。
以这个战力，云台大比中元婴初期的组别里，楚惊澜应该稳坐前十，力争第一。
“现在就剩前三的奖励还没揭晓了，”萧墨道，“我对第一能得什么很感兴趣。”
楚惊澜：“我去拿回来。”
萧墨弯弯嘴角：“这么自信？”
楚惊澜：“尽力。”
萧墨抚掌：“我就欣赏你矜傲又谦虚的态度。”
楚惊澜不言，不知到底是萧墨先前比他更有信心的态度影响了自己，还是久违的充沛灵力给了他底气，反正他的目标与萧墨相同，顺道让萧墨开心一下又有何妨？
*
二人在临安城修整了些时日，因为离仙谷较远，所以需要提前出发，这次他们没坐通用飞舟，有了自己的交通工具。
是月主留下的一艘飞舟。
飞舟约莫能容纳十来人，与大门派如城池堡垒的仙舟没法比，但上面防护阵法出自大家之手，甚至能防分神的攻击，船身用料也很金贵，适合亲朋好友结伴出行，拿出来不比谁差。
萧墨和楚惊澜就乘着这样的飞舟，在大比半月之前到达了仙谷附近。
离仙谷最近的三座城内已经人满为患，哪怕提前半月到来，明面上的客栈也已经没了空房。
有条件的话，野外打地铺当然没有客栈舒服，于是两人拿着令牌，去了城内锦绣阁。
锦绣阁飞速给他们安排了下榻地方，是他们自己麾下的一间客栈，并不对所有人开放，能住进来的都是锦绣阁自己人，不仅房间质量没的说，每天还包三餐灵食，包您吃住满意。
两人只要了一间房，推开窗，窗不临街，外面是一片漂亮的园景，清静又不孤寂，是安静舒适的休息环境。
萧墨由衷感慨：“跟锦绣阁交易这步棋是真没走错。”
楚惊澜也点点头，他道：“我需要上街，买些保养灵剑的东西。”
萧墨是很乐意出去逛逛的：“走啊，顺便看看可能都有哪些对手。”
此时来城内的修士，都是奔着云台大比来的，彼此之间都是对手。
二人并肩上街，先找到灵器铺子，楚惊澜挑完了东西，需要的量比较大，老板笑眯眯打包，仔细分装，请他们稍坐片刻。
萧墨注意到不远处一家卖灵食的店，而且专卖糕点，隔得老远都能闻到香味，反正灵器铺的老板还在打包，萧墨对楚惊澜说：“我先去那家店看看有什么好吃的。”
楚惊澜点头：“好。”
萧墨到了糕点店前，见到不少一看就很有食欲的点心，蒸腾着灵物的香味，种类很多，萧墨每种买了两个，先试试味道，他跟楚惊澜一人一半，楚惊澜要是不想吃了，剩下的他一个人可以全部搞定。
萧墨买得多，店家用食盒装好，萧墨提着食盒，刚一转身，就听到个熟悉的声音：“好香的味道呀，是什……”
来人的话在看到萧墨那张脸时，戛然而止。
仙谷外三座城，城里那么多的人，萧墨在一家糕点铺外，和苏白沫来了个脸对脸。
萧墨：“……”
苏白沫看到萧墨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而他身后不远处戴子晟和沐简走上前，见他站住不动，一边上前一边问他怎么了。
萧墨反应也快，假装没有看见苏白沫，抬步就要走，毕竟他对苏白沫来说应该是陌生人，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但孰料苏白沫在怔愣之后，立刻冲了上来：“等下，请你稍等！”
这么一喊，戴子晟也看到了萧墨。
戴子晟一愣，他比苏白沫更显激动，疾步赶了上来：“这位道友请留步！”
他们就挡在他面前，萧墨是不停也得停了。
他内心叹了口气，面上神色不变：“请问有何贵干？”
戴子晟细细打量他眉眼，只觉得真是太像，他比较直接：“敢问……你可认识某位楚姓的公子？”
虽然唐突，但他们一直没有楚惊澜的消息，看到个与楚惊澜五官相似的人，实在没忍住，宁愿错了，也要问上一问。
萧墨刚想说姓楚的多了去了，我认识十个八个的，但嘴才一动，就听苏白沫惊呼出声：“惊澜哥哥！？”
萧墨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转身，就见楚惊澜已经从灵器铺里出来了，一直走到他身边。
四个基石人物就这么猝不及防碰上了。

第60章
楚惊澜走到萧墨身边, 自然而然接过他手里的食盒，提在自己手上。
“恩、楚公子, 许久不见！”
戴子晟语调激动不已，忙给沐简介绍：“师兄，他就是我先前提过的，另一位救命恩人，楚惊澜楚公子。”
“原是恩人。”沐简抬手行礼，“在下幻剑门沐简，多谢当年公子对师弟出手相助。”
苏白沫这位曾经耽误过戴子晟修行的恩人, 沐简都能做到以礼相待，对楚惊澜自然也很客气。
戴子晟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当初什么也没能帮上楚惊澜，今日再见, 楚惊澜身上并没有被废后的颓丧，依旧玉树临风, 气宇轩昂，而且……他看不穿楚惊澜的修为。
楚惊澜的气息不是凡人, 要么他修为高过戴子晟，要么身上戴了法宝，无论哪一种，都表明他现在过得不错。
如果是前者，难道他丹田恢复了？可当初惊雷丹田修复, 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如果楚惊澜真成功了，外界却一点消息都没传出来, 这并不寻常。
戴子晟想了想, 决定不询问此事。
他只道：“当年我得知你遭遇, 却为时已晚, 恩情一直未偿，很是愧疚，如今若还有能用上我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戴子晟：“对了，你曾跟我提过有没有对付心魔的法子，我回到宗门后去藏书阁翻了翻，抄了两本觉得靠谱的，一直带在身上，想着什么时候碰上就给你。”
戴子晟居然还记得当年应下的话，大概也是因为楚惊澜在最艰苦的时候他没能报恩，一直耿耿于怀，于是哪怕一点小事，能做的他都记住了。
戴子晟眨眼就从储物器里把手抄的书拿了出来，楚惊澜没偏头去看萧墨：“……不用了，谢谢。”
“别啊，人家一片心意。”萧墨却笑吟吟把两本册子接过来，戴子晟才道，“这位是？”
不怪他们好奇，两人真长得跟有血缘关系似的。
楚惊澜：“墨澜，我挚友。”
“挚友兼侍从。”萧墨不忘人设，补充完整，“幸会。”
侍从？看起来不像啊。
他穿着一件罩霞法衣——出门前楚惊澜给他披上的，萧墨觉得自己用不着，楚惊澜用很简单的理由就说服了他：好看，合适。
所以此刻的萧墨是打扮如世家公子，浑身金贵，而刚刚的食盒已经被楚惊澜拎在了手里，谁家主子跟侍从抢活儿干？
三人立刻就明白，侍从不侍从另说，但楚惊澜待他不错一定是真的。
楚惊澜却不觉得有问题，他还真给萧墨介绍，沐简刚自我介绍过，所以跳过，只说剩下两个：“墨澜，这是幻剑门戴子晟，以及下界暮城苏家，苏白沫。”
苏白沫这时才轻声道：“我也加入幻剑门了，惊澜哥。”
楚惊澜：“嗯，那他也就是幻剑门的苏白沫了。”
苏白沫眼眶红红，不知有几分真情实感：“我很想你，不知你如今过得还好？”
楚惊澜：“还好。”
先前戴子晟和沐简聊天时，提过楚惊澜和苏白沫曾是婚约者，但后来解除了婚约，楚惊澜看起来没什么旧人重逢的情绪，十分平淡，倒是苏白沫的表情很丰富，看着挺复杂。
不管怎么说，楚惊澜是戴子晟的救命恩人，既然碰上了，还是要招待别人一番，沐简提议：“就这么站在大街上也不方便长聊，不如我做东，我们去酒楼一叙？”
苏白沫和戴子晟都立刻点头，但楚惊澜却道：“不必了，我们稍后还有事要办。”
沐简和戴子晟都顿了顿，人家有事要办，那确实不好留人，苏白沫道：“那惊澜哥在哪里下榻，得空我们去找你，你也是为云台大比来的吧？”
他最后一句话带着非常不明显的试探，因为苏白沫很想知道楚惊澜究竟有没有恢复修为，楚惊澜若直接说是来参赛的，那就板上钉钉，但楚惊澜也可能忽略他这句话。
苏白沫不敢试探得太刻意，怕还没得到答案就招来反感。
回话的却不是楚惊澜，而是萧墨：“我们在的地方恐怕不太方便招待来客，若大家都要去大比现场，还有机会碰面。”
他轻飘飘就替楚惊澜婉拒了，而楚惊澜没有出言阻止，显然默认。
苏白沫不由看了萧墨一眼。
……替主子答话，这人真是侍从？
戴子晟忙道：“那我们交换下传讯玉印？”
这个可以有，楚惊澜拿出玉牌和戴子晟换了玉印，戴子晟稳妥起见，还跟萧墨也要了玉印。
萧墨方才兀自替楚惊澜回话，楚惊澜都没有任何反对，种种迹象都表明，楚惊澜绝对没把他摆在下人的位置，而且萧墨看起来比楚惊澜更容易亲近，没准跟他打听些情况还简单些。
和戴子晟换过玉印，苏白沫刚也想提出跟自己换玉印，萧墨却直接和和气气告辞，跟楚惊澜一起转身离开了。
根本没给苏白沫机会。
苏白沫愣了愣，反应过来后，有些羞恼。
……慢了一步，他该直接也把玉牌拿出来的。
萧墨跟楚惊澜并肩走着，以传音问他：“稍后有事？”
楚惊澜提着沉沉的食盒：“嗯，要吃完这么多东西。”
这算什么事啊？
萧墨不由笑了，他探手掀开食盒盖子，挑出两块糕点，糕点边铺了油纸，可直接拿，一块自己叼着，一块递给楚惊澜，楚惊澜用闲置的那只手接过。
两人还未走远，这一幕便落在身后三人眼里。
苏白沫不可思议睁大眼。
他从未见楚惊澜与谁这般亲近。
旁人光看两人互动，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苏白沫很清楚，楚惊澜从前无论在谁身边，都没有如此自然又放松的状态，跟人并肩闲步在大街上、吃着糕点这种小事，在下界时楚惊澜都没有做过。
那个墨澜到底是什么来历？还长了那样一张脸……在与楚惊澜有几分相似的五官上添着截然不同的气质，那般好看，一眼就叫人难忘。
苏白沫发现他此刻竟升起了浓浓的不甘。
因为楚惊澜只是站在那里，单论风姿就把许多人比了下去，他出众的气质与样貌，霜雪凛凛，那般触不可及，可苏白沫曾经以未婚夫的身份站得那样近。
若楚惊澜他没被废，自己肯定还在他身边，有最风光的位置。
苏白沫压了压心头情绪，告诉自己理智冷静，要明白自己要什么，如果楚惊澜如今依旧是废人，那失去他身边的位置没什么好可惜的，但万一他不是，万一他不是……
自己就要再从楚惊澜身上争取些好处。
他不知道，萧墨正用了心魔倾听心声的能力，把苏白沫的想法一听，差点被糕点呛住。
萧墨没怎么动过读心能力，但他不能让苏白沫真跟楚惊澜搅出狗血，影响刚重新起步的修炼之途和楚惊澜自个儿性命，于是想听听苏白沫此时想法，看接下来有没有什么需要避开。
没想到就听到了他内心如此纠葛的发言。
楚惊澜发现萧墨好像被哽住，转眼一看，路边刚好有茶摊，去给萧墨叫了一碗属于灵食的蜜茶。
萧墨喝着糖水，在心里叹了句：苏白沫这想法可真是没出息啊。
明明舍不得楚惊澜那张脸，但如果对方不能养着自己，就要一边割舍一边心疼，心疼的不是楚惊澜，而是当年站在楚惊澜身边，提起来就觉得风光的自己。
满足的是他的虚荣心。
但凡苏白沫敢换个思路，想着等我有本事了，直接把人强取豪夺养起来给自己看，都算他有志气。
当然，这种方式也不可取，好人别学。
苏白沫只想别人养他，没想过养别人。
这就是他的喜欢。
在一段亲密关系里，无论亲朋好友还是爱人，人可以最喜欢自己，再喜欢他人，但你也要付出足够的真心，要意识到对方是个有喜怒哀乐的人，不是一件物品。
萧墨喝完蜜茶，关闭了读心，苏白沫此时心里只有乱七八糟的感想和翻涌的情绪，没有什么计划打算，再听下去只是折腾自己。
毕竟读心术一开，对方脑子里此刻什么东西都会猛地塞过来，还是很费神的。
萧墨和楚惊澜已经走出了三人的视线，萧墨又从食盒里拿糕点，楚惊澜再接过一块，说：“之后你吃，我不用了。”
萧墨点头，起了个话题：“沐简也是元婴初期，你们没准可能对上呢。”
这一年里，有变化的不止萧墨和楚惊澜，沐简完成了自己最后一个节点，接任峰主，修为也从金丹突破到元婴，戴子晟还是金丹初期，不过气息稳固不少，至于苏白沫，也来到了筑基后期。
修为越高，每一个大境界的门槛就愈发拔高，想从筑基到金丹没那么轻松，而且苏白沫和幻剑门那个金丹的偷摸关系也停止了。
因为那人流连花丛，在青楼被未婚夫逮了个正着，闹得不可开交。
这种情况下，金丹不敢再让人知道自己在师门内还有段情，恰好苏白沫也觉得跟他双修效果不如以前了，便装出一副我对你有意、肯定不在此时给你添麻烦的贴心模样。
金丹或许是真感动，或许是封口费，给了他一些好东西。
苏白沫很满意：对啊，光从双修获得好处怎么够，要尽量榨取他们的价值才好。
戴子晟还承诺过，若是此次戴子晟能在金丹初期比试中获得前十，去上界时，会把苏白沫带上。
虽然他是幻剑门少主，但能有加入上界大宗门的机会，幻剑门只会很乐意让他去做，到时后混出名堂来，记得自己家，再反哺好处便可。
幻剑门对沐简也是这样的态度，完全很放心他。
不过苏白沫肯定没法以内门弟子的身份进入新门派，戴子晟说届时再找办法，看如何安置苏白沫，幻剑门本是仙盟下属，打点关系上比散修方便，能做的申请他都会去试试，尽量不会让苏白沫以侍从身份……
等等，侍从？
和沐简戴子晟回到客栈的苏白沫忽的想到了墨澜。
那样的衣装，那样的态度，却自称侍从，难道是为了方便楚惊澜带着他直接入门？
这么说楚惊澜的修为当真恢复了！？
苏白沫心头被这个认知掀起惊涛骇浪，连戴子晟连叫他两声都没回神，直到第三声唤传来，险些把他吓一跳，才慌忙看向戴子晟。
戴子晟被他反应搞茫然了：“怎么了，有心事？”
苏白沫忙理理表情，露出点淡淡的忧伤：“再见故人，难免心绪不静。”他问，“叫我有什么事吗？”
“哦，是楚惊澜的事。”戴子晟郑重道，“即便他真的恢复修为，他的事我们也不要跟外人提，说与不说，该他自己来。”
无论哪个消息，都足以在修真界掀起风浪，戴子晟是真心在替楚惊澜考虑。
苏白沫听罢，弯眸笑了笑：“这个自然。”
在确定楚惊澜是否真的恢复修为以前，他可不愿影响自己在楚惊澜眼中的形象。
他不知道，楚惊澜根本不在乎他。
若不是几次三番无意碰上，还有萧墨的态度，他们之间早就该变成没有交集的人了。
此时萧墨正好吃到一个口味非常不错的糕点，眼前一亮，立刻就想让楚惊澜也尝尝，每种味道买了两个，他把剩下那个拿起来往楚惊澜那边递：“这个好吃，你试试？”
他顿了顿，改做从糕点上掰下一小块，用两根指头捏了：“尝尝味道，你要是不想吃整个，剩下的我解决。”
萧墨手抬得挺高，白皙的指尖挨着松软香甜的糕点，莫名更给糕点增添了几分食欲，楚惊澜侧头时正好看到这番景色。
他也不知为何，竟忘了抬起自己的手，顺势直接微微上前，咬住了那一小块糕点。
等他咬下去，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而萧墨也讶异睁大了眼。
糕点太小，萧墨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了楚惊澜唇上。
两人同时僵住。
萧墨手指跟被烫着似地慌忙一撤，楚惊澜也立刻转正身体，香甜的味道从萧墨指尖转移到楚惊澜嘴里，一时两个人都被下了禁言术似的，一个赛一个的安静。
萧墨茫然抬手，双目无神一口一口啃着手里的大块点心，心里混乱地想我是谁我在哪儿。
楚惊澜不该伸手接过去吗，他怎么……之间上似乎还残留着人类温热的触感，萧墨抖了抖，忙把糕点囫囵往嘴里送，啃得更大口了。
而楚惊澜那边一点点嚼完了嘴里的点心，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用自然的语气说话：“……很好吃。”
萧墨：“啊，哦，那这个味道的你还要吗？”
萧墨说完，终于回神，停下了机械塞糕点的动作，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该口味的点心已经被他不知不觉啃得只剩一层皮了。
萧墨噎住。
他有点尴尬地低头，好像全身心都放在了食盒上：“不好意思，我怎么没等你反馈就把它给吃了，你等等，我再试试有没有什么特别出色的口味。”
大约两人都尴尬的时候，只要一方表现得更明显，另一方就会率先镇定下来，楚惊澜看到萧墨的动作，僵硬的肩线慢慢舒缓下来。
他道：“那块紫色的跟方才颜色接近，再给我试试吧。”
萧墨迅速捞起紫色糕点，这次把完整一块都塞进楚惊澜手心，而他拿起另一块，默默啃着。
按理说这页就该不再提，等再过一盏茶的时间让它自然揭过，但楚惊澜看着手里的点心，垂着眸子开口道：“抱歉。”
安静埋头吃点心的萧墨怔忪，他咽下嘴里的食物后，才干巴巴道：“哪有需要道歉的事。”
“你觉得不适，那就是我的冒犯。”楚惊澜说，“不好意思。”
闻言，萧墨的身躯也放松下来，四肢不再尴尬：“没到那种程度，就是，嗯，惊了一下，没事。”
那就是没觉得冒犯，也不觉得反感？
【叮，精神攻击成功，+100分！】
萧墨：“……”
虽然他都快习惯加分了，但有时候真的，很不能理解楚惊澜这情绪值到底是怎么变动的！
楚惊澜自己也觉得方才的动作太奇怪了，但此时他眸光和缓，知道萧墨不厌恶后，心绪莫名不错。
他感觉萧墨在自己心里模糊不清的位置好像又动了动。
似乎……他就快看清究竟该把萧墨放在何处了。
*
接下来的时间，知道苏白沫跟他们在一座城内后，萧墨便没怎么再出门，楚惊澜亦然。
在大比前的时间不拿来修炼还拿来做什么呢，这不是临时抱佛脚，而是巩固加继续进步。
云台大比正式拉开序幕的那一天，众人纷纷涌进仙谷，白鹤与鸾鸟高飞，不见乐修身影，却一路闻天籁音，谷外烟云缥缈，如至人间仙境。
行过谷口，柳暗花明，骤然开朗，玉台高阙，五大势力的仙舟停于云端，里面载着来自上界的人，领头的分神们凌空踏足，缓步而下，自成气势。
先前在临安学宫已经见识过各类华美仙舟，此时萧墨将视线投向了其中最扎眼的一艘上。
漆黑无光，似乎隐着红，却不是什么隐秘漂亮，反而透着不详和幽森的气息——
是魔族的飞舟。
待到人修其余四方势力在高台落座，互相都打过招呼后，魔族的飞舟上才有了动静。
领头的自然也是分神，但这名魔族的出场方式很不一样，他并非自己踏步而下，而是由一人托举着步辇，他就端坐步辇上，被人托举着从空中跃下。
像是带了个轿夫或坐骑。
而在感知到“轿夫”的气息后，在场正道修士面色都是一变。
这“轿夫”身上毫不掩饰的浑浊邪气，不是什么魔族，分明就是个魔修！
魔尊不仅在魔域大肆收拢魔修，居然还让人把魔修明晃晃带到云台大比，直接当面一把刺指向正道，这是做什么，想完全撕破脸吗！
连仙乐也倏地一停，美不胜收的地方骤然变得鸦雀无声，随即是修士当中爆发的惊讶。
“魔修！？”
“魔族想做什么，难不成要在大比上直接宣战？”
萧墨和楚惊澜站在人群里，楚惊澜蹙了蹙眉，不动声色离萧墨站得更近了些。
若有什么变故，他也好及时反应。
众人此时目光都集中在魔修身上，倏地，萧墨却察觉有某种打探的视线锁住了自己。
审视意味非常强烈，萧墨心头顿时一凛，但他不能直接扭头朝着视线来源望去：因为他明面上是个筑基，不该如此敏锐。
萧墨立刻铺开神识，混在众多的神识里探查出去，他神识很强，探查的时候却把力道装得薄弱，不容易被发现。
他很快便发现了是谁在盯着他。
是人群里的一个魔族，手里正捏着报名牌转来转去，是元婴初期的组别，显然是个等会儿要参比的。
离自己的位置不远不近。
若是普通时刻，被盯上几眼，倒也正常，但眼下关头，别人都在望高台，这个魔族的举动就不太对了。
萧墨先等了等，等片刻后发现这人还盯着自己，才在私聊频道出声：“系统，帮我扫一下正在盯着我的魔族，看看他什么来历。”
系统：“扫描完毕，此人身份有伪装，但根据形体、内核以及修为还原数据可得出，此人是魔尊焚修无误。”
焚修！？
萧墨面上的惊愕有瞬间根本没藏住，他差点就直接扭头，好在这个反射性动作居然被控住了，把自己硬生生钉在原地。
他怎么会在中界云台大比，是准备做什么，而且……居然精准盯住了萧墨。
萧墨面色沉下来：看过来只是偶然？还是说焚修感知到了什么，在怀疑他的身份了？

第61章
魔尊焚修, 八个基石人物之一，做事随心所欲, 杀人也很随心所欲，没人能理解他的脑回路，同是疯子的人也不行，毕竟人疯狂起来，各有不同的疯活儿。
魔族与人修几代人相安无事的局面在焚修手里被打破了，他大有要重新洗牌修真界格局，带着魔族一统修真界的意思。
讲道理, 修真界大家打打杀杀你争我抢是常事，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所有人要活在世上, 总得有一定秩序，不能全部人都乱来, 谁也过不舒坦。
魔域整体是比人修地盘小些，但并非全是穷山恶水, 跟人类居住地一样，有福泽宝地，也有险恶之处。
魔域只存在中界跟上界，中界的面积比上界小，但是上中魔域之间有直接贯连的通道, 两个魔域间来往不必通过由人修势力把控的界门，也是魔族很大一个优势。
因为魔域的灵气天生就更适合魔族吸收，所以大部分魔族才选择在魔域发展, 可也有那么部分出来占别的地盘, 有能者得, 你只要实力够抢的过去, 别人也得认。
有的魔族宗门跟人修做了百千年的邻居，关系融洽，新任魔尊脑子这么一抽，就搞得他们夹在中间非常尴尬。
尽管大家都知道有魔族也反对魔尊，但如果两个种族间关系愈演愈烈，仇恨会蔓延到整个群体，在外的魔族过得就更难受了。
现在，魔尊却堂而皇之直接出现在云台大比，除了萧墨，无人知晓。
焚修盯着那个小筑基看了半晌，没法得出什么结论，但是，让他觉得气息微妙的人居然只是个筑基，这本身就是件很有趣的事。
焚修咧咧嘴角，把报名牌子随意地上下抛动着，从他的位置望出去，只能看到小筑基的大半背影和一点侧面，他审视的目光肆无忌惮，但毕竟隔了段距离，还有这么多人，筑基的修为是不可能准确抓住他的……
嗯？
小筑基看起来是没发现，但他身边那人却倏地扭过头来，从人群中径直与他撞上了视线。
那人眼中寒芒如霜，亦如利剑，像一只时刻审慎守着领地的王兽，不容他人冒犯，冷冷看向焚修。
所有人都在关注好戏，这个剑修却还能注意到落在同伴身上的风吹草动。
焚修眯了眯眼，随即冲他露出个挑衅的笑。
那小筑基应当是疑惑身边人的动静，跟着他的视线朝外看，焚修这才发现两个人的五官竟有些相似。
兄弟？
长得都还挺好看。
焚修漫不经心收回了视线，接住了刚被高高抛起，又落下的报名牌。
要不是他修为压到元婴初期，哪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目光。
作为顶级天魔，他的种族天赋能让他改变自己躯体和修为，当然，修为不能向上改，只能向下，焚修原本是大乘期，此时真压到了元婴初期，如果想恢复实力，还需要花点儿时间，比如要恢复到分神，约莫需要半盏茶。
而天魔的另一个天赋，就是能识别所有魔族种类。
但当世界上出现了萧墨这个心魔后，以上这句话就得再加个定性词，完善成：能识别所有拥有肉身的魔族的种类。
如果心魔已经夺舍成功，炼成魔身，焚修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萧墨这般独一无二的灵体，连他也看不穿伪装，顶多觉得气息有些微妙，可认知里也还是个人修。
但能得焚修多看一眼的人本就不多，这个筑基算是暂且在他这里挂了个号。
萧墨只想让他撤回。
见焚修移开了视线，楚惊澜却并没有放松警惕，他和萧墨传音：“他方才在看你。”
“我刚注意到了。”萧墨同样传音，“虽不知缘由，但我会小心为上。”
萧墨还道：“他的魔气很不寻常，你也小心些。”
萧墨准备至少等今天的比斗结束，自己去探查一下，再决定是否告诉楚惊澜原来此人是魔尊，主要不知道焚修究竟想干什么，提前让楚惊澜发现这位大人物不一定是好事，因为可能会反被焚修记上。
等等，如此算来，元婴初期的组别直接就聚集了楚惊澜、沐简还有焚修！
这是什么死亡分组，元婴初的赛道竞争之激烈，完全是修罗地狱级别！
萧墨这么一算，轻轻吸了口气。
焚修又有意无意往萧墨楚惊澜这边扫了两眼，这次视线没长时间停留，只是发现两人之间没有传音的灵力波动后，就把目光挪开了。
这么安静，他还以为两人肯定会传音说些什么呢。
他不知道，萧墨楚惊澜是心魔和本体，传音不用传统方式，在识海里吱一声就行。
焚修这趟出来，连魔域中也无人知道他究竟去了哪儿，他是出来找乐子的，谁的乐子都行。
让人带着魔修前来也是他的安排，看人修的脸色骤变，他就觉得心情舒畅，本来他是打算今天就要血流成河，让云台大比办不下去的，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他想看看刚发现的小乐趣，会不会变成大乐趣。
高台上，云端六宗中，映月宗的常道子率先发难，朝着领头魔族冷冷道：“你们带着魔修前来，是为何意？”
领头的魔族是个羽魔，身轻体巧，他从步辇上轻飘飘跃下，面对众人的敌意，他仿佛浑然不觉，还笑得出来：“魔修本也是人，你们容不下，我们好心收留这群可怜人，带他们回到故土，怎么大家各个如临大敌啊？”
“可怜人？”常道子见不得他颠倒黑白，“此人身上邪气中混着怨，分明练的是食人精魄的邪法，没个数百条人命成不了，他可怜，被他杀了的人岂不是更无辜！”
羽魔面色不变：“高台在座诸位，谁敢说自己手上清清白白没人命，他若是邪，你们又以何称正道？”
竟是三言两语，把矛盾移到了人修自己的正邪理念上。
这时，锦绣阁坐于主位的一个公子哥儿出声了，他虽修为还不到分神，只是元婴巅峰，但他开口时，锦绣阁的分神也不会插话。
此人正是上界锦绣阁少主，王逸尘。
王逸尘拿扇的模样比王卢殿更加潇洒，他风度翩翩，像个富贵闲人，可刚把锦绣阁以雷霆手段清洗过的主导者就是他，逸尘公子广结人缘，见血的时候也不会眨眼。
他将折扇往手心里一敲：“修真界斗法、恩怨，可杀，但不可滥杀，野兽尚只在饥饿时捕食，以维持生存，魔修不如牲畜，怎么，你也要同他一样？”
羽魔的脸瞬间沉了下来：他若是再帮着魔修说话，岂不是要成为王逸尘口中的猪狗不如？
萧墨在底下听乐了，王逸尘的应对方式聪明，这种场合，人家本来就不是真心来给你讲道理的，不管诡辩还是狡辩，谁能把对方噎死气死，谁就算成功。
你都踹到人家脸上来了，谁还跟你认认真真讨论正邪啊？
萧墨让系统扫了扫，确认了王逸尘的身份，如此说来，算上不请自来的魔尊，此次大比竟然聚集了六个基石人物。
果然无论从哪种层面看，都十分热闹。
中界临安学宫的院长风且行本来就要换任回上界了，他也站在高台临安学宫的队伍里，虽然这次他不是领头人，但也能说得上话，朝魔族道：“你把命说得如此轻易，按你的说法，我们若是今日杀了他，也就是他活该？”
羽魔：“你们如果就这么对待客人，那我也是长见识了。”
这时，六宗中曜日宗一弟子忽的开口：“他算什么客人，我有个熟人就死在他手上，既然魔修敢来，今日便偿命，血债血偿。”
羽魔皱眉望过去，却见那弟子既不激愤，也没有伤心，这哪是见到仇人，分明是临时编的。
此次任务是魔尊交给他的，若是办砸了，羽魔哪还有命在，他冷笑一声，正要继续还击，忽的，一道传音送入他耳中。
“杀了他，不用跟人修起冲突，这个魔修没用了。”
羽魔顿时浑身绷紧：是尊上！
魔尊居然亲自来了云台大比！
羽魔心中一边骇然，一边飞速出手，在众人愕然的眼神中一掌就拍碎了魔修的头骨。
魔修尚未反应过来，身躯便轰然倒地，双目定格成不解与惊异，死不瞑目。
就连高台的人都没想到羽魔突然就变卦，翻脸比翻书还快，他笑眯眯看向众人：“既是如此，确实该杀。”
底下不少弟子都懵了：不是，都不核实下真仇假仇，这么随意的吗？
本以为会掀起的风波以诡异的方式结束，大家都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人修四大势力的人交换眼神，他们当然知道羽魔不可能真心以这个理由杀人。
连曜日宗开口的那弟子都傻了眼，忙跟宗门其他人说：“我跟他们没牵扯啊，我也不知道他这么爽快就直接杀了啊！”
不管羽魔为何突然和和气气，既然闹不起来，就姑且先放下，高台上五大势力的人终于都安分落座，一阵陈词后，宣布云台大比正式开始。
人修都在暗自揣测羽魔的用意，殊不知羽魔在高台上如坐针毡，淡定的表情下是冷汗岑岑的双手。
他是被魔尊下了血契的，生死都在魔尊手里，每次拜见都觉得自己是在鬼门关上走过，庆幸自己顺利过关，没被焚修杀死。
焚修居然亲自来了，他刚的表现如何？万一焚修不满意，他还能活着回去吗？
仙乐与鸾鸟之舞在起，在一段激昂的乐声后，乐修与鸟兽退去，参比的弟子们可正式上台斗法。
第一轮比试，每个组别将同时有五个擂台进行战斗，也就是说金丹初、中、巅峰，和元婴初、中、巅峰，有三十个擂台同时开打，仙谷很大，每个擂台间能拉开安全距离，防护罩保稳，不会担心安全问题。
高台主位上几人的神识足够扫视所有擂台，他们自会挑选值得在意的擂台，再分去更多目光。
每个人上台前会再测一下修为，但不会测年龄，开打后，挤挤攘攘的人群便站得分散些了，有些去了观众席上坐着，有些就在自己感兴趣的擂台附近守着看，反正要等到最后几轮，一次上一个擂台时，才会强制要求所有人去观众席。
萧墨就站在楚惊澜身边陪他等，因为人太多，所以第一轮比试很粗暴，一场定胜负，有些人第一个对手就很强劲，那只能自认运气不好，修真界，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只要不输，楚惊澜今天有五场要打，没一会儿，听到了叫名：“甲字二号擂台，楚惊澜对关风！”
因为有重名的可能性，所以叫到名字后还要拿报名牌去对一对，楚惊澜倒是只有一个，关风来了仨，名牌一对，剩下一个。
萧墨：“我就在台下看着。”
楚惊澜：“嗯。”
听到楚惊澜的名字时，戴子晟和苏白沫就把视线投了过来，当他们看到楚惊澜真的站上擂台，戴子晟激动得差点出声，而苏白沫死死掐住了自己的手，目光一瞬不瞬落在那个他曾仰望过许久的人身上。
楚惊澜真的恢复了修为，他又回来了！
幻剑门内楚家剩下的两个人，因为楚蛟一事的连累，如今在幻剑门处境很不好过，这次中界大比也被拘在门内，连观战都不让他们来。
否则此时他们肯定才是惊叫得最大声的。
高台上，学宫这边，风且行的神识也停了过去，嘴边露出点笑来：是他，他成功了啊。
王逸尘也在他弟弟王卢殿的提示下看了过去：“兄长，就是他，楚惊澜，我天，都元婴初期了吗！”
而高台上此时已经有人霍然起身，映月宗的常道子不顾自己失态，不由往前踏了一步：
楚惊澜手里那把剑，天阶灵剑破晓！
天阶灵器一出，众人注意力登时都被分了过去，来自上界的人里，不断有人认出破晓，怔愣后，视线都忍不住往映月宗那边飞。
映月宗的弟子们也沸然一片，常道子的弟子忙道：“师父，那是——”
“破晓，是破晓，这么多年了……”常道子嗓音都在颤，是岁月破开的怀念与哀伤，“等他这一场结束，我便去问问。”
弟子迟疑片刻：“您亲自去？”
“当然。”常道子并不犹豫，“那可是月主的剑。”
楚惊澜的剑一出，他对手只得苦笑：“看来我赢不了你。”
对手手里只有把玄阶法器，难免露出羡慕神色。
其实即便不用破晓，楚惊澜也能赢，但他从不轻敌，楚惊澜行了比试前的礼：“请指教。”
这场战斗很简单，虽然同为元婴初期修为，但楚惊澜灵气更加浑厚，任何方面都胜过对手，他的获胜没有悬念。
但萧墨在台下看着他的一招一式，胸腔里却有海浪随之一下一下，冲刷拍打在心坎上。
楚惊澜终从泥沼中步步走出，过往的血与痛铸成通天路，他再度站到世人面前，剑意凌空，光芒万丈。
萧墨听到潮水汹涌，他满腔心绪被强烈地溢满，有那么瞬间，他下意识抬手，揩过自己眼角。
直到触到干涩一片，萧墨才回过神，被自己给逗笑了：心魔没有眼泪，他在干什么呢。
而萧墨面上的笑意再没止住。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楚惊澜。
他爱看楚惊澜技惊四座的模样。
很多人的目光都被楚惊澜吸引过来，包括焚修，他摸着下巴，面上的笑意少了些，而楚惊澜得胜后，宠辱不惊：“承让。”
对方虽知要败，但依旧是失落难受的，粗一拱手，立刻转身就下了台，而在楚惊澜下台前，常道子一眨眼便从高台来到了楚惊澜面前：“这位小友请留步。”
不摸骨龄，他也不知道楚惊澜真实年龄，但遇上修为比自己低的，叫小友也合适，算大家都认可的称呼方式。
楚惊澜站住脚，并没有惊讶常道子的出现，反而直接开门见山：“前辈是为此剑而来？”
近距离再看破晓，常道子呼吸都轻了，努力遏制自己的神情，不让自己再度失态：“……对。”
“我有幸得到月主传承，此剑是其中之一。”
常道子数次想抬手，碰碰尽在咫尺的剑，到底是忍住了，风吹过他泛红的眼，拂过他的低语：“原来还来得及留下传承，那他到最后，肯定也是顺应内心的……”
常道子闭了闭眼，压下酸涩，再开口时，他像个真正的前辈，温和道：“小友，不知你今日比试结束后，可否与我一谈？”
此话一出，台下等待大比的弟子们不知投来多少欣羡目光：居然已经有人直接得了映月宗前辈青睐了！
楚惊澜不卑不亢：“自然。”
常道子笑了：“等你比试完，我直接领你去映月宗落脚处。”
其余人更是羡慕得不行：居然还是前辈亲自领路！
常道子做好了约定，暂且回到高台，而楚惊澜从擂台走下，径直来到萧墨身边。
萧墨正含笑瞧着他。
周围的人，无论他们投向自己的目光是惊艳、嫉妒、还是崇敬，都不如这人浅浅一笑。
楚惊澜身上锋利的剑意在萧墨面前，化成眸中清冽的光。
“我胜了。”
“嗯，我都看着呢。”
萧墨衣衫明丽，笑容更艳：“你会一直一直胜下去。”
楚惊澜唇边也被他感染出沐过春风的弧度：“那你要一直一直看下去。”
他对前路本就无畏，但有笛声作伴的路途，总胜过孤寂长街。
剑曲相随，心可生花。

第62章
第一轮五场, 楚惊澜暂时不上台的时候，萧墨也有留意沐简和焚修的场次, 经过观察后萧墨得出结论，楚惊澜一定能胜过沐简，但焚修此人的深浅着实看不明白。
他手里定然有许多上乘法器，目前没怎么看着用过。
焚修甚至表现得十分规矩，连其中一个对手朝他下黑手，他都只是把人踢下了擂台，没把人打残或者打死。
他越是安分, 萧墨心里越犯嘀咕。
云台大比的过程没什么利可图，但焚修要是能一路胜下去，获得前十名次, 挑选宗门时，他完全可以选人修的势力。
是哪家宗门有东西能让他图谋？
说起来, 沐简和戴子晟还有苏白沫会去仙盟灵霄宗，如果焚修现在就会被苏白沫吸引, 没准也会跟着去，灵霄宗跟映月宗在上界相去甚远，只要不是秘境历练或者上界什么盛事，平日里应该遇不上。
就不知道焚修会怎么选了，希望离萧墨和楚惊澜越远越好, 麻烦人物，不想牵扯。
楚惊澜第一天五场全胜，他比试完后一下台, 常道子就亲自过来接人了, 半点架子没有, 而楚惊澜则是先走到萧墨身边, 朝常道子表明萧墨会与自己同行。
常道子点头：“这位小友是？”
楚惊澜：“墨澜，我的挚友。”
萧墨：“兼侍从。”
常道子看了看萧墨的衣着和与楚惊澜并肩的站位，再加上楚惊澜的介绍，心里有了数：“你们跟我来吧。”
上界来观战的人并没有去附近三座城内落脚，他们在仙谷附近停下仙舟，周围有弟子负责警戒，休息地点仍在仙舟上。
常道子将他们带到仙舟上的隔间内。
从外部观赏庞然大物，和进入内部的感觉截然不同，可带来的感觉依旧震撼，萧墨就爱看这些东西，但他并没有东张西望，只是行走过程中顺便打量——来人家地盘做客，礼数还是要讲的。
隔间内布置典雅，紫金香炉中正有轻烟袅袅，香气淡且清，沁人心脾。
常道子：“坐。”
如果只是侍从，此等场合要么回避，要么跟在主子身后，但楚惊澜先带着萧墨坐下，萧墨也不拒绝，只坐在侧手方，让楚惊澜去坐常道子对面，那是面对面谈话的位置。
常道子对楚惊澜与萧墨关系又多了几分认知。
常道子最关心月主的事，但对此，楚惊澜只能给他一个遗憾的答案：“月主的传承中并没有留下什么与他自身有关的讯息，只有剑谱和其他遗物。”
常道子斟茶的手一顿，他轻声道：“一句话也不曾有吗？或者是和映月宗有关的任何讯息都好。”
楚惊澜：“并无。”
常道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亲自给二人斟上好茶，看着自己面前的茶盏出神：“我曾亲眼看着那孩子长大，看着他修为超过我们这些老家伙，我以为日后修真界很长很长的时间内，都会有他的身姿。”
常道子酸涩地吐息，笑着摇摇头：“是我老了，回想当年，难免忍不住感怀。”
他换了个话题：“接受他传承的事，能和我细说吗？”
楚惊澜隐去了幻月秘境的名字，只道月主的洞府如今留在了某个或许再也不会开启的秘境内，省去了传承需要道侣的条件，但是该有的重点必须强调：比如说是因为有萧墨，他才能突破考验，拿到传承。
常道子不由又多看了萧墨一眼，他笑笑：“初见你们，我还以为你们有血缘关系。”
萧墨一直当个听众，此时才开口笑：“很多人都这样说。”
常道子：“无论亲友还是什么，身边能有个人相互扶持，这很好。”
当年月主的师父不喜魔族，知道月主与人有情后就大发雷霆，月主怕心上人受委屈，也不敢把人往映月宗带，唯一一次带回来，就是当着他师父的面宣布，他已经与人结为道侣了。
当时有人劝他师父，有人劝他，月主握着道侣的手，绝不承认自己有错：“我把映月宗当家，虽无法在宗内迎他入门，可我总该让他看看我家是何样。”
常道子当时匆匆赶来时，却只碰上月主带着道侣要离开宗门，月主见他，还和道侣一起朝他行了个礼。
那是常道子第一次见到月主道侣，是个好看，但修为并不出众的魔族，月主与常道子道别，还对着他笑过。
谁知却是最后一次见面呢？
常道子听完楚惊澜的讲述，沉湎在过去，久久不言，萧墨和楚惊澜也不出声打扰，唯有香炉轻吐，吹散往事如烟。
常道子闭了闭眼，放下手中茶杯。
楚惊澜道：“我可把月主的剑谱默下来，送还映月宗。”
月主虽和道侣离开，但从未放过要跟宗门恩断义绝的话，并且他原本可不留下任何传承，只要破晓和剑谱问世，映月宗的人总会注意到。
他在最后时刻究竟有没有想念过宗门，如今也无人知晓了。
“若如此，我替宗门上下先谢过你，并能给你承诺，无论你能否在大比上取得前十，我都可允你内门弟子的席位。”他道，“当然，你也能带上这位侍从。”
“等到了上界，宗主必会亲自道谢，你算月主半个弟子，可以另择师父，也可不再择师，记在月主那脉名下。”
“以你的辈分和目前修为，按规制，可得一条中品灵脉，两件天阶法器，三十件地阶法器，以及其余零散不一而足，且宗主会给出的额外谢礼还没算在内。”
一条中、品、灵脉！
两件天、阶、法器！
这还是定下辈分后根据目前修为给的，也就是说如果日后修为提升，给的东西还能更多。
如此豪横，哪怕是已经够富裕的萧墨和楚惊澜，心神都有被再度震到。
这就是上界大宗门的待遇，真真正正的壕无人性。
常道子语气温和：“如何，你可愿加入映月宗？”
他今天看了楚惊澜五场比试，已经能看出此子不凡，虽不知楚惊澜目前究竟是何年龄，但观他修为气息，未来肯定还会进步，不会驻足不前。
楚惊澜起身行了个礼：“前辈盛邀，荣幸之至。”
常道子满意：“好，好。”他这才问，“你今年多大？我待会儿就与宗主汇报此事，把你情形详细与他说说。”
楚惊澜：“十九。”
“嗯嗯，十九……”常道子微笑点头，点到一半，表情登时凝固在脸上。
萧墨眼睁睁看着常道子和善的脸忽的精彩纷呈，再开口时差点破了音：“十九！？”
常道子的嗓子跟硬生生被掐了一把似的，但显然，他已经顾不上自己敲锣的嗓音了。
因为楚惊澜的重磅消息还没炸完。
“是，”楚惊澜说，“我十七那年，因故被废了丹田，成功恢复后，才再度开始修炼。”
今日楚惊澜被映月宗的人挑走，外面绝对好多人都在打听他的消息，有些人只是吃瓜看热闹，有些人别有目的，大门派手底下人那么多，楚惊澜不露面就罢了，一旦站到世人跟前，很快就会被他们查清。
与其等映月宗后知后觉，不如先一步和盘托出。
常道子噌地一下起身，不可思议瞪大眼：“十九的元婴，十九，还曾被废过，前无古人！修真界唯你而已！”
常道子一天之内接连被惊喜砸脸，这都还能撑住，心态真是十分不错，他脑内飞转，立刻改了主意：“慢着，外面的人肯定都在查你消息了，不能再等到大比结束。”
他抬起头来看向楚惊澜：“你们今日就歇在此地，我马上与宗主商议，让你即刻加入映月宗！”
他说完才察觉自己语气过于激昂，甚至都忘了补上一句“你觉得如何”，当下觉得尴尬，清了清嗓子，不过好在楚惊澜已经说：“麻烦前辈了。”
常道子：“无妨无妨，不麻烦。”
他招来弟子，安排了楚惊澜和萧墨的住处，是内门弟子的规格，本来排了两间，但他们只要一间，常道子以为是在陌生地方两个孩子还保持着警惕心，也很理解，没有多想。
常道子动作很快，还没入夜，他就敲开了两人的房门。
常道子带来了三样东西，一块内门弟子腰牌，一块侍从腰牌，和一道可抗分神巅峰三招的护身符箓。
如今在中界，若这道符箓被触动，常道子还可借着符箓打开的通道快速移动到楚惊澜身边，护他周全，等到了上界，会有修为更高的人代替常道子，这是映月宗对天才弟子们的额外加护。
不过若是在某些受到限制的秘境内，外面进不去的人也没法通过符箓传送就是了。
常道子将东西一一交给他们，等明天楚惊澜戴着映月宗腰牌出去，就能让其他人知道，此人已被映月宗罩着，想动他得掂量掂量能不能与映月宗为敌。
常道子对自己的宗门当然是自豪的，对楚惊澜道：“你放心，有宗门在，必定护你无虞。”
楚惊澜：“多谢。”
楚家和幻剑门实力不够，只能把楚惊澜的消息藏着掖着，映月宗却不惧，这便是强弱的差距。
而萧墨的那块侍从腰牌，相当于一个内门小管事，侍从也是分等级的，萧墨这腰牌一看就知道是内门弟子的亲信。
外人走后，萧墨晃了晃腰牌：“常道子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
目前都安排得很妥帖，楚惊澜点头，萧墨收起腰牌：“待会儿我便出门打探消息。”
出去瞧瞧外面楚惊澜的消息已经传成什么样，以及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焚修。
楚惊澜：“好，万事小心。”
萧墨：“嗯。”
他要以看不见的形态去搜集消息，楚惊澜在反而不方便，所以只有萧墨一个人去。
如今以萧墨的修为，他已经可以在离楚惊澜五百里的范围内活动了，范围非常广。
过了片刻，萧墨撤掉包裹身体的灵力，直接穿墙飞了出去。
在仙谷附近野外直接扎营的人很多，今日大比第一天，多的是人不睡，夜里也热闹得很，萧墨飞一圈，就能听清他们讨论的东西。
有分析着对手的、有说着哪家修士好看的，还有更多的人果然在议论楚惊澜。
“我去锦绣阁买消息，锦绣阁却说他们也没此人情报，还在查，这人究竟是哪儿冒出来的啊！”
“那可是破晓，神兵榜上的法器，月主的东西，我敢打赌，映月宗肯定会直接收他做弟子！”
看来锦绣阁没有选择将楚惊澜的消息立刻外传，哪怕等到明天，各大势力都查清楚了，楚惊澜不再是秘密，那也不是他们泄露的消息，果真是靠谱的交易对象。
那么接下来，要去哪儿找焚修呢？
仙谷附近扎营的魔族，只有一部分与人修熟络，也离人修近些，剩下的则隔得远，不仅如此，魔族自己内部划出了阵营，不支持魔尊的也离得远远的。
萧墨顺着魔气在附近找了一圈，没发现焚修踪迹。
不在这周围，那么可能就去三座城内歇脚了。
仙谷附近的三座城并不大，要是铺开神识挨着找一遍也不是不行，不过大海捞针前，也可以选个顺序。
萧墨果断选择了他们先前待过的那座城，也就是苏白沫也在的城。
戴子晟和沐简都在苏白沫旁边，楚惊澜也时不时会跟苏白沫碰上，尽管如今剧情并不完全与原著一致，但冥冥之中似乎有看不见的运道，总会推着一些事发展。
万一焚修这就晃悠到苏白沫身边了呢？
不是不可能。
萧墨可真是个小聪明，因为在城内，他还真找着了焚修。
焚修也真遇上了苏白沫。
但焚修只是与苏白沫擦肩而过，连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这样平淡无奇的擦肩简直非常不符合狗血文应有的氛围。
但不重要，毕竟萧墨也不想现场吃他们的感情戏，他一路跟着焚修，来到了——青楼前。
萧墨：？
他目瞪口呆站在楼外，三番四次仔细确认，确认不是自己看错了眼：
“怡红楼”三个大字刻在牌匾上，非常的简单粗暴，门口花红柳绿摇着手绢招客的人，也非常的有风尘特色，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可能是别的什么清白地方。
萧墨看着在门口就跟人调笑起来的妓子与客人，脚步顿住了。
他忍不住闭了闭眼，而后默念没关系，反正没人能看见他，他是进去干正事打探情报的。
没事没事。
念经似地念了好几遍，根正苗红的萧墨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往里面走去，偏偏这时候，楚惊澜刚好给他传了个音。
【如何，找到那个魔族了吗？】
萧墨出来主要为了调查什么事，都先和楚惊澜说过，而且方才路上他还把一些听到的有趣言论跟楚惊澜传音分享，此刻来找焚修，也跟楚惊澜讲了句“我要去找那个魔族了”。
时间掐得真好，他刚找到人。
萧墨的声音响在他们识海里：“找到了。”
楚惊澜嗯了声，顺口问：“在何处？”
萧墨看了看面前的建筑，又看了看花花绿绿的人。
【……在青楼】
【……】
传音那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萧墨一边硬着头皮踏入青楼，一边用轻松的语调说：“没事，调查消息，踏入什么地方都不奇怪。”
而远方，楚惊澜一言难尽地开口了：“你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证明你其实并非淡然处之。”
“……”萧墨木着一张脸，没有表情，“我再教你句新话，人艰不拆，意思是做人太艰难，别拆穿我了。”
楚惊澜心想但你是魔，不过这话他没说。
听得出萧墨已经浑身不舒坦了。
楼内厚重刺鼻的脂粉气息不是最要命的，关键是处处都是污音旎语，谁也不会在这里矜持，某些不堪入耳的声音让你真恨不得把耳朵摘了，而某些角落里的画面更糟。
萧墨第一次觉得修士感知太强也不是好事，只能快速找到焚修，把视线聚焦到他身上。
焚修很大方丢给老鸨灵石：“一间干净的屋子。”
老鸨笑眯眯接住，谄媚道：“好的，爷想要什么样的人，清秀的妩媚的，姑娘或是公子，我们都有。”
焚修却一摆手：“不要。”
光说不要就算了，他还挑剔地环顾一圈：“庸脂俗粉。”
他给了够多的钱，再怎么骂，老鸨也笑脸相迎，倒是楼里的妓子小倌，还有客人忍不住看了过来，想看看放话的人有多么绝色。
焚修捏的这张脸英俊，但也就是个中上，有人哼了声：“也不怎么样。”
他说得小声，焚修却倏地扭过头来，如毒蛇般冷冰冰盯住了他。
那客人被他眼神惊得抖了抖，但怀里正搂着美人，想争口气，梗着脖子斥回去：“看什么看！”
焚修笑了，瞬间闪身，在惊叫声中，他的手指离客人眼珠子只剩两寸远。
而那客人压根没有反应的时间。
焚修的手指却没扎下去，等客人惊恐后退，焚修才慢慢收回手，冰冷的表情不见了，咧嘴对他笑：“当心你的眼珠子。”
知道此人是个硬茬，客人连滚带爬跑了，焚修心情很好，满意地上楼了。
他不知道，萧墨跟着他走，一边朝楚惊澜吐槽：“此人精神状态不太好。”
赶紧去清净的房间啊，这外面他是一刻都不想多待！
萧墨正浑身不自在，忽的，识海里响起了一阵悠扬的小调，是楚惊澜正在哼那首他们还未写完的曲子。
他哼得很轻，但此刻在混乱的环境里，萧墨却觉得耳边乱七八糟的杂音都退去，唯余脑中最干净的曲调，扣人心弦。
把注意力放在楚惊澜的曲调上，就再分不出心神去在乎污糟耳朵的东西，萧墨踏入青楼后身上那股不自在的劲也跟着调子，慢慢散了。
直到走进房间里，门一关，把外面声音都拦住了。
楚惊澜的曲调显得更加动听。
楚惊澜仿佛跟他心有灵犀，适时停下了哼唱，问：“现在好了吗？”
“好了。”萧墨嘴角挂着浅浅的笑，“听不到那些声音，也看不到那些人了。”
楚惊澜：“那就好。”
传音那头又安静下来，或许楚惊澜又去做自己的事了。
他是在冥思，还是在静读剑谱？萧墨不由去想，眼前仿佛能看到楚惊澜做这些事时候的画面，直到焚修用玉牌传讯的声音响起，萧墨才猛地回过神来。
萧墨讶异，自己刚才想楚惊澜居然会想得这么出神，连焚修是什么时候把玉牌拿出来的都没注意？
唔，应该是被青楼里的画面刺激了眼，所以想点别的洗洗眼睛，嗯，应该是。
他赶紧收拢心神，听焚修要传什么讯。
玉牌那头的声音萧墨听不到，只能根据焚修的话语估测完整对话。
焚修：“去查楚惊澜和他身边那个筑基的消息。”
“嗯？查到了……十九的元婴？”
玉牌那边是今日魔族领头的羽魔，正在战战兢兢汇报，而萧墨注意到，焚修的声线与方才说话的音色不同，现在这个可能才是他本来的声音。
羽魔道：“是，人修竟然出了这样的天才，尊上，是否要立刻杀了他？”
焚修笑了：“可以，他现在肯定在映月宗地盘上，你只要能突破他们守卫，过去把他杀了，还不让人发现是魔族做的，就去吧。”
羽魔立刻听出焚修暂时没有杀人的意思，立刻闭了嘴，焚修一条手臂支着脸颊，大马金刀，把青楼的卧榻坐出了魔尊宝座的味道。
“慌什么，再天才也不过才是个元婴，即便有映月宗护着，日后就很好走吗？各种秘境、历练里杀机多着，不过他出身下界，居然没被按死，还真爬到上界了，也算有点本事。”
“我对他身边那个小筑基更感兴趣，叫墨澜是吗，他的情报呢，说给我听。”

第63章
焚修嘴里“把他杀了”四个字跑出的时候, 萧墨警惕心瞬间拉满，直到他听完整段, 便知焚修暂时没有动楚惊澜的意思，才略微松了口气。
楚惊澜这样的天赋，若不是出身在大宗门，果然很危险，而即便在大宗门，享受好处的同时，也要防着宗门的各类仇敌, 没有轻松可言。
在上界，各家对自己天才都有额外保护，因为其实谁也不敢保证他们可以顺利长成, 追寻大道路途上，陨落在半路的天才可不算少。
至于焚修说想打听萧墨的消息, 哦，也就是他口中的墨澜, 哪怕听不到对面玉牌里的声音，萧墨都知道结果。
当然是没消息。
果然，他听到焚修下一句话：“查不到这个人？”
萧墨心道这是自然。
焚修沉吟片刻，再度开口：“再查，我觉得他很可能不是人。”
目前真不是人类的萧墨：……骂谁呢？
但萧墨面色冷肃下来, 焚修确实没有看穿他身份，可对魔尊这种人来说，哪怕没找到证据, 只要察觉到某种不对, 本身就能说明很多事。
焚修吩咐完后, 就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萧墨只需心念一动，便原地消失回到楚惊澜识海，再从识海中走出，给自己熟练套好灵力伪装完毕，就又是楚惊澜身边的“墨澜”了。
萧墨以心魔之身去青楼，自然不可能沾上什么脂粉气味，那里众人的欲念倒是很香，但萧墨一口没吃，只想赶紧离开。
他叹着气在楚惊澜身边坐下：“我感觉我很长时间都不想看风月话本了。”
话本里多会写，写得多唯美啊，但青楼里许多人那饿虎扑食的画面……不想了，想起就糟心。
楚惊澜还未将“没事吧”三个字问出口，就被萧墨的话沉默了。
“……你买的话本里还有风月内容？”
萧墨没觉得有问题：“是啊，某些书看书名就知道内容肯定不简单啊，但写得挺好的。”
他俩的储物器，彼此都有使用权限，有些时候装东西，谁更顺手谁就拿了，萧墨至今还有些话本躺在楚惊澜那里，他道：“偶尔休息看看不错的，你也可以翻翻。”
楚惊澜过往生涯里没这爱好，他没说好或不好，当然，萧墨也只是顺嘴一说，现在他有正事要提。
萧墨坐端正了，一脸严肃：“我已经确定了，那个魔族是装成元婴期的魔尊焚修。”
萧墨本想说如果楚惊澜在比试里跟他遇上，一定小心，但楚惊澜蹙起眉，先一步开口：“他怀疑你身份了？”
魔尊潜入云台大比，怎么看怎么图谋不轨，明明应是事关修真界大局的重要事件，但这两人比起什么阴谋大业，首先想到的是对方安危。
楚惊澜本就在担心白日里那个魔族是否从萧墨身上看出了什么，而今再得知他是魔尊，更不放心了。
魔尊为何能在人群中一眼抓住萧墨？
萧墨也沉着脸色点头：“嗯，不过他没有直接看穿我是心魔的本质。”
事情还有余地。
楚惊澜：“好，遇上他我会小心。不过若是他想发难，早在羽魔带着魔修出现时，就该发作了。”
萧墨捏着笛子一下下轻敲在手心：“我也是这么想的，羽魔临时变卦，突然变得和气，或许就是得了焚修的指示，这次大比他们可能不会闹什么动静了。”
不过他面色没有舒缓：“但如果魔尊日后真想与人修开战，人修里刚露头的天才肯定会成为他们眼中钉。”
楚惊澜安然处之：“我已有觉悟，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他们并不想莫名和危险人物为敌，但他若非要成为敌人，面对强敌，两人只会拼命想办法，不会畏惧不前。
一个眼神，萧墨和楚惊澜就能知道对方是同样的心念。
萧墨笑着往床上一躺，朝里侧挪去：“不说了，快来休息，这几天白天要比试，晚上还是用睡眠养足精神，别用修行代替了。”
楚惊澜躺在他让出的半边位置上，弹指熄了屋内的灯火，一夜无梦。
第二日，当萧墨和楚惊澜出现时，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大不相同。
不仅是因为他们戴上了映月宗的腰牌，更是因为楚惊澜的年龄和经历已经一夕之间就在人群中传遍了。
十九岁的元婴，丹田被废后成功修复，无论哪一条皆是奇迹，是无数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却被一个人同时实现了。
奇才，万年难遇的奇才！
萧墨稍微开开神识，就嗅到了浓厚的心念气味——嫉妒、羡慕等等，比昨天楚惊澜被映月宗接走时的情绪更浓。
嫉妒的味道闻起来很像香喷喷的辣椒小炒肉，萧墨没忍住勾了几缕过来尝尝。
多人集体爆发情绪对心魔来说简直是快乐屋，昨晚在青楼时就到处是大餐，但由于画面伤眼，萧墨一口没吃，今天又闻到香喷喷的美味，该吃还是要吃点的。
心念绕在他身边而后融了进去，虽然没有动嘴，但味觉上也确实传来了辣椒炒肉的滋味。
当然，萧墨也没有多吃，避免“醉念”的状态出现。
有人本来想上前试图套近乎，但一对上楚惊澜的眼，打招呼的话全冻在嘴里，堆起来的假笑瞬间变得僵硬，不尴不尬又退了回去。
有人忍不住嘀咕：“怪了，他那眼神，细究好像也没什么……”
但莫名就不敢凑上去了。
有人倒是看出点门道：“是剑意炼心，这人竟时时刻刻都在淬炼剑意，后生可畏啊！”
剑修剑意越强，同等修为下实力越强，越往后，圆融的剑意并非一定要拔剑才能使出，灵光、神光都可为剑，剑意凝神，眸中自也有剑。
没点本事还居心叵测妄图通过两三句话就搭上关系的，还是早点洗洗睡吧。
所以尽管一时间周围人注意力都在楚惊澜身上，但他俩身边完全不打挤，还留出了空地。
直到楚惊澜上台去比试后，周围人终于找准时机，哗啦涌上前，把萧墨团团围住。
萧墨扬了扬眉，他肩膀上出来放风的球球倒是被吓了一跳，小眼睛立刻警惕起来，毛绒绒的脑袋左右摆动，摆出了防御架势。
球球：“啾！”
萧墨用一根指头揉了揉它的头，安抚：“没事。”
一人趁此机会拉开话匣子：“道友，我看你这灵宠是三阶妖兽灰鸟的幼崽吧，长得真可爱！”
萧墨朝他笑笑，并不反驳球球是三阶妖兽这件事，人群里有人被他的笑晃了晃眼，也有人更加激动了：这位筑基小美人看上去很好搭话啊，好机会！
自以为用灵宠话题成功搭讪的那人忙道：“我是御兽的，对灵宠的教养颇有心得，有意跟你和楚道友交流此道，不知是否方便？”
萧墨轻抚着球球柔软的脊背，把皮球踢了出去：“方不方便我说了不算。”
他还拨了拨自己腰间的腰牌：“喏，我是他侍从，遇事他做主。”
嗯？真的只是下属侍从，没有半点血缘关系？明明长得挺像啊……
听到他这条路走不通，立刻有不少人遗憾散开，还有部分人觉得只要萧墨跟楚惊澜够亲近，是仆从也没关系，总能留点印象。
但人群不再密集后，有个人直直朝萧墨走来：“你就只是他侍从，那好说了。”
萧墨面上表情不变，看着焚修朝他走来，警惕心却已经拉满了，故作轻松道：“什么好说？”
“来给我当侍从吧。”焚修饶有兴致打量他，“你想要什么条件，说来听听。”
周围的人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他们只是想跟人套近乎，这位才是真勇啊，上来就直接挖墙脚，这不是得罪人吗？
萧墨还没开口，另一道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他不会给别人当侍从。”
是楚惊澜。
他刚结束擂台，浑身剑意还未散，周围人让开路，楚惊澜站到萧墨身边，冷冷看着焚修。
楚惊澜口中的“别人”包括他自己，萧墨不是他的侍从，而焚修听来，自然把意思理解成：萧墨不会给楚惊澜以外的人当侍从。
焚修抱着手臂：“这么肯定？”
他抬起下巴点了点：“他身上那种法衣，我能给他十件八件，想要灵宠，我能抓来更高阶的，不至于养个三阶的磕碜货。”
球球怒了：“啾！”
你才磕碜，你全家都磕碜！
“人为财死，我要是能开出更好的价钱，他为什么不能换主子，还是你给他下了血契？”
“不好意思，跟这些都无关。”萧墨终于打断他高高在上的发言，“楚、主子说的没错，我不可能给其他人当侍从。”
听到“主子”两个字，楚惊澜眸色沉了沉。
私下里萧墨调笑着叫叫也就罢了，他其实并不愿意听到萧墨在所有人面前叫他主子。
他不想让萧墨在世人眼中就低他一份。
而楚惊澜分明从不在意俗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却不愿意他们看低萧墨。
楚惊澜的视线从萧墨白皙的手指上划过，他想起那双手冰凉却令他舒适的温度，那双手在他废得无法动弹时，给他喂过药；在他挣扎痛苦时，挤进了他血肉模糊的掌心。
楚惊澜不由抬手——
在指尖相触以前，他却将胳膊往上动了动，最后只握住了萧墨的手腕。
“叫我名字。”楚惊澜握着他的手腕，重复道，“你直呼我名字便可。”
萧墨被他的语气弄得愣了愣，楚惊澜握着他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却有股难言的郑重。
萧墨只愣神半秒，就笑着开口：“好，楚惊澜。”
这一幕被不少人看了去，虽还没进映月宗，但以楚惊澜目前受关注的程度，不出半天，他对身边小侍从不一般的消息立刻就能人尽皆知。
连焚修也有些意外，他再感兴趣，也决不允许小玩意儿们跟他平起平坐，甚至爬到他头上。
这些年里魔宫中也进了不少美人，但凡有点痴心妄想的，坟头草都长成大树了。
他还以为楚惊澜这种天才，多少也跟他有相似处，看来是他想错了。
楚惊澜拉着萧墨的手腕，带着他离开此处，两人的背影同样落在不远处还没来得及靠近的苏白沫眼中。
苏白沫突然就明白了在意与不在意的差别。
曾经，楚惊澜和自己约定要解除婚约，他总以为自己能让楚惊澜动心，每每楚惊澜帮过他，族里一些人投来羡慕眼神时，他时常沾沾自喜，还会想，楚惊澜是不是也有些在乎他了？
楚惊澜一次也没有牵过他，一次也没有。
原来帮忙真的就只是履行承诺约定，不掺杂任何多余情感，仅一张牵手的画卷，就足以打破他所有妄想。
戴子晟和沐简也刚下擂台，戴子晟：“楚惊澜待墨澜是真不错，他修复丹田的日子想必过得不轻松，是墨澜一直陪着他的吗？”
“或许是，”沐简道，“患难见真情，墨澜的侍从身份，大约只是为了方便一起进映月宗吧。”
苏白沫感觉心里被刺了一下，难受得说不出话。
而那边，萧墨被楚惊澜牵出老远，才笑吟吟开口：“你今天还没比完呢。”
楚惊澜倏地停住脚步，缓缓松手，放开了萧墨的手腕，低声道：“嗯。”
“有今天这么一出，我的挚友身份算是坐实了。”萧墨，“你时机选得很好。”
楚惊澜轻轻按了按指骨，他知道，不是他故意挑的时机，而是诸多巧合，时间刚好，一起造就了结果。
起码结果不错。
他刚刚其实是想……直接牵萧墨的手吗？
楚惊澜觉得，答案为“是”。
他从不曾有过这种感受，没从任何地方学到过对此的解释，在楚家时，也没见过谁对着谁眸中有特殊的、温柔的光彩。
楚惊澜神情未动，心中却平地起波澜，浪涛汹涌。
他不知道该怎么从海浪中抓出那道他从未触碰，但一定存在的思绪。
鬼使神差的，楚惊澜想到了萧墨放在自己储物器里的话本。
除了坦诚相待的风月雨露，话本里应该还有两颗心走过的来时路，其中恩怨纠葛，情理分辨，肯定也不少，才能凑成个完整故事。
……或许他真的可以翻看一下，没准能找到答案？
萧墨张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突然走神了。”
“没什么。”楚惊澜透过他五指间，看到萧墨的脸，看到他额心的道侣印，不动声色挪开视线，“只是突然想，我闲来大约是可以看看话本，放松精神。”
话题跳跃很大，萧墨不知楚惊澜想了多少东西，但没关系，他俩之间聊天，本来就常从天南变地北，萧墨顺畅接话：“是啊，多少也给自己找点乐趣。”
不过那也是闲暇时才能干的事，今日比试还没完成，没一会儿，楚惊澜被叫到名字，又得去继续下一场。
夜间，他们用完全合理的身份宿在映月宗仙舟，不过今晚，楚惊澜没能翻开话本。
萧墨还特地给他推荐了一本，说是感情描写得细腻，故事不落俗套，跌宕起伏，很值得一看。
楚惊澜记下了，把话本放在了储物器显眼的位置。
第二天第三天，楚惊澜还是没有打开。
来到第十天，云台大比接近尾声，每个组别都决出了前三，楚惊澜还是没有翻开一页话本。
今日大比就结束了，是优胜者们领取奖励的时间。
萧墨和楚惊澜猜的不错，焚修没打算给大比捣乱，楚惊澜对上他时，甚至赢得比对上其他弟子还轻松，焚修给自己拿了个第三的位置，够优秀，但又不是最优秀的。
元婴初期的前三排名依次是：楚惊澜、沐简、焚修。
每组前三的人还能挑选地阶法器或灵草，一共三件，排名高的可优先选择。
常道子给元婴初期的几人授奖，望着楚惊澜时，眼中的满意是藏也藏不住。
这么优秀的苗子，抢都不用抢就选了他们映月宗，是该他们春风得意。
三件法器，一把地阶的剑，一根地阶的笛子，和一棵千年灵草。
常道子以为，楚惊澜有破晓，还有月主其他藏品，应该不会选剑，但要是他想再添一把藏品，也能理解；最大的可能还是灵草，这株灵草能让人在一定时间内修为拔高，且药效消失修为回到正常水平后，还不会留下副作用。
实在是出门打架必备良药。
选这两样，常道子都不会奇怪。
然而他一个都没猜对。
因为楚惊澜挑走了那根笛子。
常道子愣了愣，就连台下观众也不约而同把视线落在了离高台很近的萧墨身上。
楚惊澜不用笛子，但萧墨的腰间有玉笛。
楚惊澜的笛子不会是给萧墨挑的吧？？
虽然他们已经知道楚惊澜对自己侍从很好，但楚惊澜再度刷新众人认知：这也太好了，一个筑基居然用地阶的法器，筑基能发挥法器多少威力？
楚惊澜还缺侍从吗，他们真的可以！
然而他们猜测还是保守了。
楚惊澜是想给萧墨挑根笛子，但他要天阶的。
目前他们手上所有东西里，没有适合直接拿来做笛子的材料，当需求的法器等级越高，材料与法器本身的适合度要求也就越高，月主留下的那块万年寒冰玄石适合铸剑，但不适合笛子。
不过他们手里还有样能淬炼法器的宝贝，奖品中的这根玉笛料子非常好，只是年份不足，可以通过淬炼让它升成天阶，绝不输锻出来便是天阶的法器。
如果这群羡慕的人知道楚惊澜此刻在想什么，怕不是要排着队请求上岗，磕破脑袋也要挤上侍从工位。
现代社会工作岗位很卷，而在修真界，好的位置更是可遇不可求。
挑完东西，就该选门派了。
元婴初期前十加上焚修有三个魔族，魔族毕竟人口基数少，这个比例是正常情形，另外两个魔族，一个选了上界魔域内的宗门，一个选了在魔域外的魔族宗门。
都是很好的选择。
选宗门从排名第十的人开始，依次往前，轮到焚修时，萧墨在心里默念：去哪儿都行，千万别来映月宗！
但有个定律叫墨菲定律。
焚修冲着高台上，直接道：“映月宗。”
金丹期全部境界的人已经做完选择，焚修是目前为止第一个选人修宗门的魔族！
萧墨瞬间头皮发麻。
不是他自恋，是他的直觉在尖啸警报：焚修可能是冲着他来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系统，”萧墨道，“你把天魔的特性细细说一遍。”
他看原著的时候没有过分在意，粗略扫过去，勉强入眼的有什么天魔可识别魔族种类，但他如今也没被一眼看穿，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他是放心得太早了。
而听着系统细细道出时，萧墨总算知道不安感来自哪儿了。
“顶级的纯血天魔在识别出魔族种类后，可以吸收对方的修为提升自己力量。”
……难怪即便有魔族不支持焚修与人修开战，却也没人敢反对。
如今纯血天魔就剩焚修一个了。
原著中，焚修有不少次杀魔族都用的血契，可他从血脉上，本就对其余魔族是威胁。
他就是换着法子杀人玩而已。
昨晚他还跟谁说萧墨不是人，或许根本就在心中认定了萧墨是魔族，把萧墨当成下一个猎物，体验一次新奇的捕猎过程。
毕竟还没哪个魔族能在他眼前藏住身份，等揭穿萧墨身份，他失去乐趣，就是杀机必现的时候。
台上，楚惊澜偏头冷淡扫过焚修一眼。
焚修对这位映月宗的红人可没半点拉拢示好心思，挑衅地看了回去。
焚修心情颇好地想，这次或许能玩得久一点。
他猜萧墨是魔族，要是猜对了，找出身份，就吸了萧墨修为，再杀了他和楚惊澜。
若是猜错了，或者一直没法确认萧墨身份，那就等自己觉得腻味后，再杀了他们两个。
反正无论如何，尽头离不开杀字。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元婴初期和一个筑基身上翻车的可能性，毕竟强大才是法则，他生来桀骜，不觉得有问题。
映月宗的人几番审视焚修，焚修伪装的身份是烈魔，取的假名是阿烈，月主当年与魔族道侣出走的事情后，映月宗内部有人觉得不该如此苛待心善魔族，也有人对魔族的偏见变本加厉。
但按照大比规矩，前十选了他们宗门，他们暂且只能认下。
是去是留，还得之后再定。
焚修戏谑看向楚惊澜：“你入门比我早，我年龄比你大，咱俩谁该叫谁师兄？”
楚惊澜收回视线，平视高台前方，看也不看焚修，不咸不淡道：“都不是，按照我在映月宗的辈分，你得叫我祖宗。”
焚修：？
焚修：什么玩意儿？？

第64章
焚修的脸瞬间黑了几个度。
大宗门里, 内门弟子与嫡系的亲传弟子是有差别的，外门弟子多做杂活, 听外门的大课；内门弟子做内门事务，听内门的大课，偶尔或可得长老前辈指点，不会正式拜师，在弟子册里以入门时间勉强排个辈，不严谨。
亲传弟子却不同，会正儿八经上宗门谱系, 记载分明，还能得到额外的资源，比如说常道子许诺给楚惊澜的灵脉和法器等, 都是有规章制度可寻的。
大比前十的按规定，至少以内门弟子身份收进去, 但跟亲传弟子的资历位置那可天差地别。
焚修一心想着混进去找乐子，还真忘了, 哪怕不用拜师，名义上也给自己找了一堆祖宗。
焚修面色因为楚惊澜的话瞬间阴晴不定，但没一会儿，不知他想到什么，又舔了舔牙：“没事, 我祖宗都死完了。”
楚惊澜垂下视线细细打量手中的笛子：“那你现在有新的了。”
你他——
焚修现在不仅想爆粗口，还想直接动手。
但脑袋只需花不到一秒的时间，就把他这个冲动按了下来。
他现在才元婴期修为, 当着这么多分神的面按死楚惊澜是不可能的。
他刚找到的乐子, 不能这么草率结束。
焚修心头冷笑, 楚惊澜是吧, 他记下了，等着。
台上的羽魔忍不住看了看这个叫“阿烈”的魔族，居然选择了云端六宗的门派，难不成他也是暗地里领了什么命令的人？
尊上行事，果然不是他们能猜的。
授奖结束，大比也就正式告一段落，有的该回家回家，有的赚到了名声，有的拿到了奖品，每组前十的人可以去到上界，享受更好的资源环境。
要知道，从下界到中界只需要灵石和门派身份，可从中界要去上界，要经过重重审核，条件能列好几张纸，不是光有灵石就能搞定的。
包括魔域里的那条通道，魔族也不会什么魔都轻易放上去。
中界大比虽然激烈，但的确是出头的好机会。
真像高考，萧墨一瞬间有些恍惚地想，难得的，想起了自己备考的各种画面。
他很久没去回忆过现代的景象了，使用现代词语并不等于在回忆过去，那只是一种知识的运用，只有回想自己做过的事、走过的经历，才是回忆。
虽然画面依旧很清晰，但已经恍若隔世。
隔世……
萧墨忽觉清晰的画面好像模糊了片刻，他刚眉头一皱，楚惊澜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觉得这根笛子如何？”
萧墨这才回过神，手里新的玉笛质地温润细腻，眼前楚惊澜正等着他的回答，萧墨笑笑：“很好。”
说不清的感觉转瞬即逝，萧墨只当是自己走神了。
楚惊澜：“那就用淬石把它淬成天阶法器。”
“好。”萧墨晃了晃笛子，在末梢点了点，“我还要刻朵幽夜昙。”
楚惊澜把笛子送给他，当然都由他做主：“那先刻了再淬，可以去拜托映月宗内的炼器师。”
此时他们已经在映月宗的飞舟上，而飞舟已从仙谷升空，要去往界门，升到上界。
如城池堡垒般的仙舟升空，比小飞舟拔升更高，破云时仿佛有海鲸的长吟，萧墨站在甲板欣赏美景，他和楚惊澜只要停下交谈，就会有映月宗的弟子上前。
有些只是来打个招呼，过个眼熟，有些是想多聊几句，也不是没有人带着讨好的心思，但只要略微一想常道子宣布的楚惊澜身份，瞬间就觉得人家实在高不可攀。
两个映月宗内门弟子小声道：“我至今没搞懂按我入门年份，该叫他太师叔祖还是太太师叔祖。”
另个弟子一拍大腿：“可不是！但嫡系跟我们本也算两套谱系，那群亲传才该好好确认是太祖还是更高的辈分，在他供职以前，我觉得我们就叫个师叔祖，应当也不会有错。”
弟子恍然大悟：“也对，还是你聪明。”
毕竟他们见了宗门许多位高的，叫得都是阁主啊、长老啊之类的，只有楚惊澜这位小师叔祖太特别，特别年轻，还没供职。
焚修在不远处听得牙酸，无趣地进了船舱，把门拍上了。
大部分弟子只是给楚惊澜见过礼，发现没话可说，就自行走了，常道子的弟子倒是来跟他多聊了几句。
他来时，发现萧墨在楚惊澜身边笑得不行，楚惊澜无奈看着萧墨，他好奇问了句：“有什么开心的事，方便说给我也听听吗？”
萧墨笑：“就是觉得他年纪轻轻，突然做了人家祖宗，哎呀，生生被叫成了小老头。”
是啊，“师祖”两个字总连着胡子花白的老翁形象，而不是楚惊澜这么个英俊的郎君。
弟子也笑了。
弟子如今三百岁，分神初期，楚惊澜朝他行了礼，按辈分叫：“师叔。”
弟子是来嘱咐些话的：“宗内六阁，你属问剑阁，如今阁主是苍原道人，你叫他阁主便可。”
萧墨和楚惊澜知道他是好意，凝神听着。
“元婴期的弟子不必日日去学峰听讲，但每隔五日，只要你人在宗门内，就能拿到听学的传讯，届时要去。”
“放心，同门都好相与，唯有一个孩子可能你需要注意下……”弟子说到这里，意识到在楚惊澜面前，那人年龄着实算不得孩子，“呃，对你来说不是孩子，名为月鸣，他如今六十就入了元婴，是个心高气傲，不愿服输的主。”
六十的元婴在修真界确实有骄傲的资本，但看修行速度，也是第一列的，楚惊澜这样的奇才万中无一，我们要正视修真界的正常修为水准。
比如说沐简是元婴，但他快百岁了，算起来他和戴子晟差了七八十岁，在修真界，师兄弟间这个年龄差距很正常。
常道子的徒儿继续道：“他最爱找人切磋，你若去了，大约会找上你，若是输了，还会锲而不舍挑战，脾气不好，但没什么坏心，你要是嫌他烦，和我说，我替你把他撵了。”
楚惊澜：“多谢。”
月鸣啊，萧墨知道，基石人物之一。
此人最大的优点是自信和不怕输，在映月宗内和楚惊澜针锋相对，单方面把楚惊澜当做了宿命对手。
之所以是单方面，因为他来切磋，就没赢过。
屡败屡战，他人问起楚惊澜对月鸣的评价，楚惊澜从不说他是自己什么宿敌，只淡淡道：“毅力可嘉。”
那的确，只要月鸣不认为败了完了，输了后抖抖毛，又是一只高傲的战斗鸡，没什么能打垮他。
直到碰上情爱的事。
月鸣本以为情爱自是水到渠成琴瑟和鸣，跟苏白沫缠上后，才知情之一字，百味陈杂。
常道子的徒儿说完便走了，仙舟在空中稳稳前进。
现在大比也结束了，尽管有个魔尊在侧，但在仙舟上他也没有翻水花的意思，也就是说周身环境非常安稳，这一晚，楚惊澜终于将搁置许久的话本拿了出来，放在了面前。
萧墨正在屋中冥思修炼，楚惊澜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话本，目光在封页停留许久后，终于抬手翻开了书册。
他看了两页就发现……自己看不下去了。
原因是这本书的其中一个主角是妖兽黑木蛇化作的人形。
妖兽不可能化人，楚惊澜理解话本会有虚构夸大的手法，奈何他眼睛一看到两个主角相遇，脑子里就自动变成一人跟一蛇在对峙。
不行，好怪，看不下去。
萧墨睁眼时，就发现楚惊澜对着话本蹙眉，神情严肃，他不解问：“怎么了？”
楚惊澜缓缓放下话本：“还有别的话本推荐吗？”
萧墨看了眼刚过两页的话本：“有，但你这本不是还没看完？”
楚惊澜说了自己看不下去的理由。
萧墨愕然：“精怪话本很受欢迎的，而且就算是一条蛇，在谈情说爱的话本里，就算想象，肯定也会想象他蛇身要么漂亮要么可爱——”
楚惊澜端坐道：“黑木蛇鳞片粗糙且不平，似肉瘤，双目狭长，不仅蛇信是黑的，张嘴还有恶臭气息。”
萧墨：“……”
萧墨：“你别说了。”
他听着都要不好了！
可能有些人天生浪漫绝缘体，萧墨从自己那儿又拿出几本，保证两个主角都是正常人形，不会出现种族问题。
楚惊澜继续研读。
第一本，两个主角是老夫老妻，看得出来很恩爱，但不知道他们最初为何恩爱，过；
第二本，没有感情线，是个走路喝水跳崖都能遇到天材地宝的气运之子，一路杀敌的故事，毫无参考性，过；
第三本，是对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最开始两人还有意气相争吵嘴打架的时候，楚惊澜想到了最初他和萧墨吵嘴的模样，终于提起点精神，继续看下去。
然后翻过几篇，就看到其中一家要给孩子议亲，另一个少年立刻跳出来牵过竹马的手，大声道：“我们两情相悦，我来娶他！”
楚惊澜：？
他茫然，怀疑自己看漏了什么，不然怎么就两情相悦了？
于是他翻回去，把前面看了几遍，尤其是两人和好后的相处，给彼此做的事，他觉得完全赶不上萧墨跟自己的陪伴，但书中两个人就这么在一起了。
而且被牵手的那个人还脸红了。
你们前一页拉手搂抱都没脸红，为什么突然脸红了？
楚惊澜阖上了书册。
那厢，萧墨再度打坐修炼，入定得很沉，楚惊澜没有再去打扰他，他决定不管是否值得推荐，先把萧墨放在自己这里的话本都拿来看看，以量取胜。
可惜的是在抵达映月宗时楚惊澜还是没找出值得学习的话本，只能日后闲暇时间继续看。
步入上界，空气中的灵气比中界更加浓郁，天上常有祥云吉兆，映月宗的大门横若天门，气势恢宏，古老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远远便显威压，沧桑却不失余威，震慑人心。
一山更比一山高，看过上界真正的大宗，便知雀鸟与鸿鹄的差距。
映月宗宗主果然亲自感谢了楚惊澜，将他风光迎入宗门，给出了许多好东西，问剑阁的阁主苍原道人看起来也慈眉善目。
问剑阁下统揽几十座山峰，苍原道人直接划出一座天水峰给楚惊澜作为住处，门内有白鹤领路，萧墨和楚惊澜到了新住处，宅院在天水峰半山腰处。
此地灵气浓郁，后山还有飞流瀑布并两片自由生长的灵田，山顶可观云海，令人胸怀壮阔，无论修炼环境还是景色都是一等一，要不是忙着认路，萧墨觉得自己可以在山顶看一天云海。
这样的安排着实有心了。
来映月宗的第一天，两人忙着熟悉新环境，第二日，刚好是嫡系弟子听学时间，楚惊澜去听学，萧墨则去管事处领账本。
对，账本，别忘了楚惊澜是有灵脉的人了。
事务处的管事对他很客气，笑眯眯把账本给他：“这条灵脉很不错的，除去每年消耗和发给守卫的钱，至少能产五十万中品灵石，五万上品灵石，在元婴初期能获得的灵脉里，已是顶好。”
萧墨感知到他示好的意味，也很客气：“多谢告知。”
那人眉开眼笑：“有什么不懂尽可来问我。”
手握账本，萧墨觉得自己好像真有管家的感觉了，家里的钱都得他来查账呢。
萧墨含笑将账本收入储物器中，走出几步，忽的脚下轻盈踏步，躲开了一个朝他砸来的东西。
但没想到那玩意儿居然炸开了，喷出些粉末来，萧墨不得不躲出一段距离，但皮肤上多少还是沾了点，面上的笑都散了。
他用清洁术将粉末拂去，冷着脸看向树上的罪魁祸首，焚修。
焚修歪了歪头：“筑基期，还挺敏锐。”
萧墨呵呵：“不敏锐点，让你砸着玩？那是什么，你不怕我告一状，说你谋害我？”
焚修也笑，肆无忌惮：“要赶我走，映月宗也得拿出让外人信服的理由，否则就是让如今倾向于人族的那部分魔族寒心，如今人魔局势，他们得慎重对待。”
他扬了扬下巴：“那可不是害人的东西，随便查。”
萧墨让系统扫描，系统道：“是好几种东西调制的药粉，沾上皮肤后，能让藏起异香的魅魔暴露香气，会让羽魔露出耳羽。”
“原来他想这么试。”萧墨嗤笑，“让他试，哪怕我使用了魔气，他魔瞳对不上特征，识别不出，都是瞎折腾。”
萧墨当着焚修的面装模作样收起点粉末，做出要拿回去查的样子，焚修抬了抬手：“放心，我真要害你的时候，只会直接杀。”
萧墨冷冷问：“你真会杀我？”
焚修见他没有胆怯惊惧，竟敢直接问，冲他笑了：“或许还包括你主子。”
如果这是别人，可能只是句玩笑，但他是焚修，萧墨知道他是真的。
萧墨在回天水峰的路上，脑中思索：在映月宗的地盘上，能不能想什么办法干脆直接把焚修留下。
别人要对他和楚惊澜动手，他们不可能坐以待毙。
萧墨确认过了，焚修的各个节点已经完成，死了不影响世界稳定。
有一句话焚修说得没错，当今局势下，映月宗要赶他或者治他都得拿出令修真界信服的证据。
而战力方面，映月宗宗主是大乘巅峰，焚修真正实力也是。
萧墨一边想，一边回到宅院，这时候，一个提着剑、模样是青年的人风风火火正在外面喊：“楚惊澜，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开门！”
萧墨满头问号走上去：“在下天水峰侍从墨澜，阁下是？”
那人听他这么说：“我乃月鸣，正好，你开门吧。”
这就是月鸣啊，来找楚惊澜打架了？
此刻应该是才下学不久，真积极啊。
适当切磋有利于进步，萧墨开门，把他请了进来，楚惊澜从屋中走到院内，月鸣雄赳赳气昂昂上前，抬手——
“呼啦”一下，半人高的话本砸在了院中石桌上。
“你说找来话本你就愿意再跟我打，”月鸣兴奋地握住剑柄，“东西到了，快，再来！”
萧墨：？
用话本换切磋次数？他讶然看向楚惊澜：我家卷王开始沉迷话本无法自拔了？？

第65章
楚惊澜给萧墨手里塞了包零嘴：“等我一下。”
零嘴当然也是灵食, 是妖兽的肉干，闻起来很像五香牛肉干, 当然，吃起来也像。
行吧，萧墨收起惊讶的神情，等楚惊澜先解决眼前的事，捧着肉干在院子里选了个看戏的好位置。
月鸣说“再来”，那就说明他们在听学的时候至少就打过一场了，真快, 不愧是映月宗最迅猛的战斗鸡。
楚惊澜如今的住处可太宽敞了，五层高的阁楼，前有非常宽阔的练武坪, 后花园是休息看风景的地方，有九曲回廊, 亭台水榭，并一些小屋, 想作什么用全看主人自己。
练武坪防护阵一开，随便他俩怎么祸祸。
萧墨吃着零嘴，在观战位观看十九岁的师叔祖暴打六十岁的孩子。
月鸣的剑法也很有个人特色，他主打一个气势，出手便势不可挡, 来去都很凶猛，灵根是火，人也如火, 但撞上楚惊澜这块玄冰, 再烈的灵气都得给你原地冻成雕塑。
映月宗多剑修, 他俩都没用别的法宝, 只使剑和灵气，结束得比萧墨想象中快，楚惊澜剑尖停在月鸣咽喉处，可以清晰看到月鸣喉结因为紧张，而悄悄动了动。
胜负已分。
楚惊澜撤剑，月鸣立刻道：“再来！”
楚惊澜：“今天不打了。”
月鸣：“那明天——”
“可以，但往后每天最多一次。”楚惊澜转身就走，“门在那边，不送。”
月鸣拎着剑，意犹未尽，非常想再来一回，但是想了又想，觉得每天能比也很划算，便收起剑：“行，一言为定。”
他离开后，楚惊澜抬手，将院门用风关上，萧墨捏着根肉干，隔空点了点石桌上那半人高的书：“你也对话本感兴趣了？”
谁料楚惊澜道：“不，还没感兴趣，我打算多找些再看看。”
这个答案还真在萧墨预料之外，他唔了声：“实在不感兴趣也不用勉强，反正只是闲来找点乐子，话本不行，也可以试试别的。”
兴趣爱好这种东西怎么能是强扭的瓜呢，但楚惊澜是想从话本里找答案，并不是来拿消遣的。
手里的肉干还有许多没吃完，萧墨放下，安全起见，他用了传音与楚惊澜说话。
“焚修今天又来试探我了，他想杀我们，他说的话绝不是玩笑。”
大比时还期待着焚修不会惦记他们，但如今他们被盯上的事已经板上钉钉，被焚修感兴趣没有好下场，就连在原著狗血文里，他都是苏白沫后攻中最大的反派，因为虽然焚修也跟苏白沫滚床单，但虐身的时候也是真虐。
楚惊澜神色一凛。
萧墨：“以他的神识强度，目前我肯定没法在他识海里种下‘念’，对付楚蛟那手在他身上行不通。”
楚惊澜接过话：“修为上，根据记载，魔域的魔尊是大乘巅峰。”
萧墨点头：“是了，虽然他把自己伪装成元婴，但生死关头他肯定不会再装，我们要想反击的话，地点只能选在压制修为的秘境，或者就在映月宗内。”
在压制修为的秘境，当大伙儿水平相当，就有亲自一战的机会，而在映月宗内，宗主能随时赶到，有安全保障。
可他们总不能没有实质性证据就直接跑到宗主面前去，说“阿烈”是奸细，您去往死里打他，他就原形毕露了，容易让人误解孩子失心疯了。
两人开始认真想办法，提出了不少点子，但都在细化阶段发现问题，挨个被推翻了。
正事没做好以前，楚惊澜当然也没了看话本的心思，第二日，萧墨准备以灵体形态去焚修身边看看，找点灵感。
内门弟子可以去事务堂领任务赚灵石，萧墨找到人的时候，焚修刚好从事务堂里出来，但手上并没有接任务，似乎只是去转悠一圈。
身边竟有两三个映月宗弟子跟他同行，一道出来。
有人在焚修身边道：“师弟，方才一些人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反正我认为，人分好坏，魔族也分好坏，全看个体差别，怎能以偏概全呢？”
另外人道：“就是，当年月主出走的教训是没吃够吗，要是愿意接纳他们，哪有后面的事。”
看来这几个弟子是映月宗内对魔族的友善派，只要你不做伤天害理的事，不管你是人是魔，一视同仁。
可惜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是个真魔头。
焚修只是笑，他眼底藏着“天真”和“蠢货”的评价，旁边弟子越是帮他说话，他越仿佛听到什么有趣的事，笑得更深了。
不过几个弟子只同行了一段就跟焚修分开，焚修回到自己住处，他被安排在内门弟子普通住处，一个小屋加一块小院，附近挨着其他弟子们的房屋。
进屋后，他关上房门罩了个结界，然后萧墨眼睁睁看着他身形五官发生变化，气息也节节拔高，片刻后，“阿烈”不见了，屋中站着个高大英俊的大乘期天魔。
焚修惬意地扭了扭脖颈，这才是他本来的样貌和修为。
若不是提前设了结界，修为改变的波动必然已经传出去，萧墨此刻即便是灵体状态，都能感受到他恢复大乘期时那瞬间释放出来的压迫感。
焚修突然在宗门内恢复大乘期是要做什么，不会这就准备飞去楚惊澜的院子打算杀他们了吧？
萧墨警惕心已经拉到了最高。
焚修藏起自己气息，眨眼就从屋子消失了。
要不是萧墨还能凭心念的残留气息判断他离开的方位，光靠速度真跟不上。
大乘期已经不像单纯在空中飞行了，是一段接一段的瞬移，踏碎虚空，眨眼身影便出现在老远开外。
这就是大乘期与他们的修为差距……
但这个方向，并不是天水峰。
萧墨看不到焚修的人影，一路顺着心念气息追，最后停在了一处看守森严，而灵气非常浓郁的地方。
萧墨从高空望下去，看到一条紫金灵脉，横贯山崖，潺潺流动，灵气磅礴喷涌，灵脉上空祥云不散，金辉映山。
上品灵脉！
上界共有九洲，大宗门不缺中品灵脉，但是好的上品灵脉也是争夺激烈的资源，映月宗在九洲内共有二十条上品灵脉，其中在宗门内的这条堪属极品，一条灵脉的灵气能扩散至整个宗门，是宗门重要宝地。
所有灵脉都是有源头的，例如泉水有泉眼，灵脉也是因为灵源才能生生不息，守卫弟子们都是分神修为，焚修作为上界凤毛麟角的存在，轻易绕开了他们，一路来到灵源处。
目前上界已许久无归墟期，大乘巅峰便是最大。
萧墨到时，看着焚修正在离灵源只有三十米左右的地方，盯着灵源外的层层封印看。
灵源宛若一颗紫金宝石，缓缓朝外释放灵力，灵脉看起来宛若光河，可那只是浓郁灵力流淌造成的视觉效果，并不是真的河水。
灵源外的封印不是裹在宝石上的，而是隔开空间，排出了十米远，一层接一层，不是抑制，而是保护，萧墨让系统一扫，就知道这封印是大乘期的手笔。
焚修查看片刻，知道触碰封印就会直接招来大乘巅峰的人，届时周围的法阵也会立刻启动，将整条灵脉封锁起来，即便来者是大乘期的人，也无法立刻离开。
焚修放弃了毁掉灵源的打算，转而在离灵源很近的地方修炼起来。
焚修：“起码也得是这种地方，才能勉强够让我修行。”
他是不是自己天天占着魔域的灵脉修行没人知道，但这话要是说给别人听，那是要讨打的。
焚修并不心急，看样子打算可持续性发展，修行片刻后就走了，源头的灵气太过浓郁，这种消耗量短时间很难看出破绽，萧墨盯着灵源看，忽然有了主意。
萧墨立刻传音，告诉了楚惊澜自己的打算。
楚惊澜听完，大约是因为萧墨的法子过于奇思妙想，并且除萧墨以外无人能做到，楚惊澜那头都震了半晌，才缓缓回话：“……好主意。”
萧墨笑笑：“我也觉得。”
感谢焚修给他带来的灵感，否则先前还真没想到。
焚修刚离开此地，萧墨没有急着动手，而是隔日他早早再到此处，然后以灵体之身轻松就穿过了十米的封印。
是的，他的灵体之身完全没有触动封印。
连大乘期都过不了的地方，萧墨却轻松就通过了。
而后他将自己的手掌包裹上灵力，抬手，让自己触碰到了灵源，手一握，就将灵源收进了系统包裹里。
灵源没法被收进储物器，因为储物器也是法器的一种，灵源放进去，容易直接把储物器撑爆，但系统自带的包裹就不存在这种问题，还完全不会泄露灵源气息。
曾经鸡肋的包裹，在特殊时候表现得居然如此完美！
灵源消失的瞬间，灵脉的封锁罩立刻启动，而映月宗宗主倏地睁开眼，借着阵法眨眼便传送到灵脉处，他快，萧墨比他更快。
萧墨直接回了识海。
整个流程一气呵成，除了萧墨别人还真没法实现。
宗主看着空空荡荡的源头，愕然不已，立刻传令几个长老：“马上开启护宗大阵第二重，任何弟子不得擅离宗门！”
第二重其实护宗也封门，外面的人进不来，里面的人出不去，长老们令行禁止，执行得很快。
能在毫无触动的情况下偷走灵源，肯定是有大乘期的人悄悄潜入了他们地界，并且对方还有诡谲手段，宗主虽又急又怒，但做事很拎得清：“对弟子们就说是演练，别让他们产生惊慌。”
长老们的声音还算镇定：“所以宗主，究竟出了何事？”
宗主叹了口气：“我接下来说的，你们别害怕。”
长老们：“我们是映月宗的长老，不会害怕。”
宗主：“灵脉的灵源被偷了。”
刚刚还说不怕的长老们：……
长老们：！？？？您再说一遍！？
*
宗主的神识在护宗大阵的加持下，直接笼罩了整个映月宗，但凡灵脉的气息泄露一点儿，就绝对逃不过他的感知，但饶是如此，依旧半晌都无所获，这让宗主着急起来。
他们宗门最好的上品灵脉，不能就这么没了！！
然而焦灼半晌后，在主阁的长老突然来报，在大殿内发现了一封信，写着窃贼是魔族阿烈，他是魔族的奸细，以秘法改变了修为，不信大可前往一探。
得到消息的宗主立刻赶回大殿，和长老们面面相觑。
宗主沉声问：“信是怎么出现的？”
“我们决定在大殿内布置水镜，进入大殿内就发现了。”
信上的字很工整，工整得看不出落笔风格，是故意拼凑的笔画，宗主看着信，沉声道：“诸位如何想？”
“事情不对，恐有阴谋，但哪怕有异，我们目前也只能先去试试。”
毕竟时间拖得越久，对他们来说越不利，没人舍得放弃灵源，还是上品灵源！
不管背后有几方人在博弈，他们得先把灵源带回来。
“没有大乘期的修为不可能过我封印，”宗主道，“大长老，你去将内门弟子先集中到主阁广场，随便说些演练注意事项，其余人随我去，如果阿烈真是大乘把修为压制到元婴，我们得做几手准备。”
二长老懂他的意思：“布上杀阵？”
宗主：“嗯，若是误会，杀阵便不会启动，若是真的，就能派上用场。散场时，记得把住在阿烈周围的弟子们找理由叫住，先别让他们回去。”
众人领命：“是！”
护宗大阵忽然开启时，所有弟子都愣了愣，包括焚修，众人难免窃窃私语夹杂不安，但很快，门内便传讯，这是一场演练，还让所有弟子去广场，宣布本次演练细则。
听到这里，大家才松了口气，虽然奇怪这次演练怎么没提前通知，但没事就好。
内门弟子不包括侍从，而此时的萧墨正飞到焚修住处，到处奔波的他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会儿了。
没错，这就是萧墨想出来的主意，往大殿内送信的也是他。
他可没有把灵源据为己有的打算，只是把宗主的目光引到焚修此处，把这位祸害从映月宗铲出去。
完事儿后，萧墨会把灵源还给映月宗。
萧墨坐在焚修屋顶，看着宗主和长老们来到此地，开始埋杀阵，用传音与远在大殿的楚惊澜说：“事情很顺利，不枉我东奔西跑。”
楚惊澜在弟子中听着五长老编的细则，没人知道他正在跟自己的心魔说悄悄话。
“那天的肉干你很喜欢，这么累，再来两包？”
萧墨狮子大开口：“三包！”
楚惊澜眸光柔和：“好。”
“两包”明明是个虚数，只要他喜欢，楚惊澜当然会多多给他。
宗主这头布好杀阵，五长老这边就散会，让大家先回住处去，还点了部分弟子留下来，说是让他们等会儿帮忙布置。
焚修走在路上，觉得正道门派的危险演练有可取之处，比如回魔域后，他也能这么来，先告诉众人这是假的，大家放心，然后……变成真正的杀戮狂欢。
受骗的人发现谎言和濒死的那一刻，表情一定很精彩。
焚修越想嘴角翘得越高，但等他接近自己的住处，笑容却顿了顿。
他修为是压制到了元婴期，但是他的神识和感知可没有。
——有人动了他的院子。
灵脉的消耗被发现了？在怀疑他？
他可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留下把柄的事，对小筑基的挑衅也没有尾巴可抓，如果真是因为灵脉消耗就第一个怀疑他，只可能由于对魔族的偏见。
焚修于是假装不知情，无所顾忌踏入院子里，而他入瓮后，宗主和等在此地的三位长老却没有立刻现身，还在静观其变。
挺沉得住气。
焚修便继续往里面走，而忽的，院子里突然凭空出现一双漆黑如墨的手，一个空灵甚至辨不清男女的声音传出：“大人，您要的灵源我给你取来了！”
焚修：？？
那双手里捧着的不是灵源还是什么？
就在此时，宗主立刻暴起，眨眼间便把灵源夺走，那双漆黑的手惊叫一声，瞬间消失不见。
宗主喝道：“起阵！”
院内庞大的阵法瞬间从脚下铺开，金光灿灿，而焚修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发现他被人栽赃了。
头回有人敢栽赃到他头上。
焚修舔了舔牙，别样的愤怒和体验反而让他笑了出来，这趟人修宗门的旅途可真是跌宕起伏啊。
萧墨没走，他就在院外看着，杀阵虽然起了，但还没开始攻击，宗主让另一个长老把灵源先带走，他沉沉看着焚修：“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焚修暗自开始蓄力，准备恢复修为，此刻开始蓄力，稍后能节省他恢复到大乘期的时间，不过他拖延时间的同时也打算再玩一把：“我什么都不知道，我是被栽赃的。”
宗主上下打量他：“可今日算得上人赃并获，你的嫌疑最大，你须得暂时被封印修为关进地牢，待我们查清真相，如果真与你无关，自会放你出来。”
玩玩可以，封印修为玩进地牢不行，焚修装作肩膀一垮，认命似的：“好吧，我说，其实我发现墨澜是魔族卧底，此事必定和他有关，他想陷害我。”
宗主蹙眉，关注楚惊澜的都知道他对自己的侍从墨澜有多好，那个小筑基是魔族的卧底？
萧墨愣了愣后，没忍住磨了磨牙：这还能反咬他一口！
大意了，方才小黑手的戏没演好，该直接叫尊上，叫什么大人啊？
宗主：“你可有证据？”
焚修手一翻，拿出个小瓶子：“将这个粉末撒在脚边，如果他是魔族，身边自然会浮现魔气。”
他说着打开瓶子以示无害，在自己脚边点了点，其中一个长老通药理，辨认里面的成分，最后发现药效加起来确实可行，且没有什么害处。
这还是焚修自己配的，他想清楚了，不如先确认萧墨到底是不是魔族，别看他疯是疯，在药剂上居然颇有研究，目前市面上可没什么流通的辨别魔族的药，包括他那天砸在萧墨身上的药粉，都是他自己配的。
长老眼神还亮了亮：“想出这个方子的人很有想法。”
焚修志在必得笑了笑：“若不信，可找他来与我当面对峙。”
在他配出这个药粉以前，由于魔族可以选择付出降低招式威力的代价，只用灵力不用魔气，因此除了种族特征特别明显的魔族外，很多魔族看着与人无异，不好分辨。
但从前人魔和谐，这种药派不上用场，是人是魔不重要，魔族也因为血脉里的高傲，从不掩饰自己身份，毕竟就连夺舍成功修炼肉身的心魔也不是被所有人排斥。
毕竟有些人很可恶，被夺舍后身边人反而感谢他，只有那些原本品行不错的人被夺舍后，身边亲朋会追杀心魔。
焚修是故意把这个药粉亮出来的，他还要留下样品，让人修大力推广，再让部分魔族因此受害，这样，能进一步催化种族矛盾。
而如果他以后要派遣卧底，便会再配一种药粉，使这种药粉失效，想想到时候的乱象就很有意思。
萧墨问系统：“那药粉真能行？”
系统：“是的，经过分析，那种药物的主要成分是针对魔气，当您现形在人前，魔气暂时也会固定，对您也能起效；但若您保持隐形的灵体状态，那药粉也不会起效。”
他转了转眼珠，有了决断，原地消失，回到楚惊澜身边。
宗主颔首，长老立刻层层传讯下去，让墨澜过来，墨澜倒是没一会儿就被仙鹤领着到了，不过他们没想到楚惊澜竟也来了。
老实说，万一这个阿烈修为是装的，待会儿暴起药杀人，即便他们都在，场面也很危险，楚惊澜这孩子来凑什么热闹！
他对他这个侍从也太上心了。
安全起见，长老先让楚惊澜跟他侍从分开。
谁料楚惊澜原地不动：“宗主、诸位长老，不如先说让墨澜来所谓何事？”
他们站在院子外，却也能看清院内景象，普通内门弟子的院墙用的是矮篱，并非高墙，但墨澜看见阿烈站在杀阵内，却没露出半点惊慌，只有疑惑和打量。
长老见劝不动楚惊澜，只好走近了些，想着若是墨澜拒绝查验，他这个距离能立刻出手把两人分开，一边讲述发生什么，但是隐掉了偷走的东西是灵源这件事。
他已经暗暗做好准备，等着墨澜选择，不曾想墨澜听完后竟然眨眨眼，茫然道：“可我本来就是魔族啊？”
所有人瞬间愣住，包括准备看好戏的焚修。
“他说的什么卧底，我一概不知，可我本来就是魔族，没什么不敢承认的。”萧墨看向周围的人，“也没谁问过我啊？”
楚惊澜也点头：“是的，他就是魔族，也没人问过我。”
宗主和众长老还有焚修：“…………”
大意了！

第66章
是啊, 因着他是筑基，又是楚惊澜很重视的人, 自然就让他进来了，也没人在乎过他是不是魔族。
长老不由把手里装着可验魔族药粉的瓶子收了起来，准备回去多做一些，他也发现了，如今人族和魔族矛盾渐深，为防日后魔族再派奸细，人修是需要一个验证魔族的法子了。
楚惊澜：“他说墨澜是卧底, 有何证据，全凭嘴？更何况，墨澜与我相伴于微末, 彼时我只是个废人，没人知道我究竟能不能修复丹田, 更没想过能入上界，他如果真对人修有所图谋, 何必跟着我？”
这段台词不在计划之类，萧墨没忍住轻轻偏头看向楚惊澜。
话里听起来挺像有真情实感诶。
楚惊澜说的话很有道理，宗主和长老们也思忖着：在楚惊澜之前，修真界只有一个惊雷修好了丹田，而且因为修复得不完善, 这辈子也就停在金丹期了，墨澜如果想潜入大宗门，却把赌注全押在楚惊澜一人身上, 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楚惊澜语气不重, 但就是让人知道他的严肃郑重, 也对, 一个陪着自己走过最苦难最黑暗日子的人，不离不弃，只要不是忘恩负义之徒，绝对会非常珍惜这段情谊。
众人先前只知楚惊澜对墨澜好，如今看来，他们还是估算轻了墨澜在楚惊澜心中的份量。
宗主看着楚惊澜这个月主传人，再看了看对他来说非常重要的魔族……这组合太有既视感，宗主和好几个长老的眼皮都忍不住跳了跳。
楚惊澜朝他们规规矩矩一行礼：“是我不够周全，如果宗门不能接受他是魔族，那我便和他——”
“哎哎！”萧墨和楚惊澜面前的长老立刻将楚惊澜行礼的手抬起，打断了他的话，“只要是心善之辈，我们怎会不接受，不过是今日之事太过重大，才将他唤来当面对质，没别的意思。”
另个长老也忙道：“对对，当面澄清，也是保证他的清白。”
众人真是不敢想“我和他”三个字后面要跟句什么话，年纪大了，听不得听不得。
难得不争不抢就得到楚惊澜这么个天才，怎能再因为小事而重蹈覆辙。
宗主也带着威压朝焚修压去，厉声：“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什么证据？”
焚修边蓄力，边在想，无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那么究竟是谁会在映月宗里栽赃他，是跟自己一样想激化人魔矛盾的某些家伙，盯上了选择人修大宗门的“阿烈”？
还是说，单纯觉得“阿烈”碍眼？
焚修是没证据了，不过他道：“让我再问墨澜一个问题，或许就能找到答案。”
他问：“你是什么魔？”
大部分情况下，魔族种类不是什么需要藏掖的秘密，而且很多魔族骨血里，还会以自己的种族为骄傲，人家随口问，他们也就随便答。
焚修只是拖时间的同时，最后试一次。
但萧墨对他没什么好表情，掐断了他拖时间的路：“我为什么要告诉一个想陷害我的人，自个儿猜去吧。”
焚修舔舔牙，笑了：“好，你很好，你们都很好，今日这账实在不知算谁头上，那么在场的诸位不如一起担，本座记下了！”
话音刚落，焚修大喝一声，周身气息暴涨，修为以恐怖的速度拔高，果然是个伪装的元婴！
宗主瞳孔一缩，反应却半点不慢，甚至不花时间抽剑，直接一掌带着山岳浩瀚之力，猛地朝焚修拍去，长老们也立刻操纵杀阵攻击，此时焚修的修为还没立刻恢复到大乘巅峰，宗主的翻山掌还没拍实，掌风就已经让他吐出一口血来。
但焚修根本不慌，抬手扔出几件天阶法器，居然眼也不眨直接引爆！
保命要紧，炸掉几个天阶法器算什么，半点不心疼。
恐怖的灵力波动席卷而出，好在布下的杀阵本也有阻拦功效，长老立刻抬手把萧墨和楚惊澜送了出去：“走！”
楚惊澜顺势揽过萧墨的腰，护着他迅速飞上半空，落在引路仙鹤的背上站稳，仙鹤拍着翅膀眨眼便飞出老远。
哪怕已经隔了很远，大乘期斗法的威压也不断在空中激荡，且这一方山峰上，已是天地色变，层云中黑云与金光相抗，罡风摧断山石，若身临其境，恐怕能见末日之相。
仙鹤拼命拍着翅膀飞，楚惊澜在仙鹤背上回望，感受着灵力的震荡，不由心想，这就是大乘期的斗法与威压，有朝一日，他必定也能抵达那个境界，甚至……更进一步！
萧墨眯了眯眼，可惜道：“宗主杀不了他了。”
不过他又重振精神：“但应该能将他重创，回去老实养个一两百年吧！”
楚惊澜元婴的修为根本看不清战场，他以为萧墨用什么特殊感知看到了，问：“怎么说？”
萧墨：“猜的。”
系统现算的。
执行计划以前，系统就估算了焚修的死亡率和逃跑率，映月宗这边是先下手，占据了天时地利人和，宗主此战绝不会输，不然萧墨也不会动手，毕竟不能让宗主陷入危险中。
但奈何焚修法宝和手段都太多了，这人疯虽疯，但也是个绝顶的高手。
他还有个可怕的地方，那就是边打边悟的能力很强，因此开打后，系统实时扫描战场情况，概率开始变动，最后得出焚修大概率能带着重伤逃跑。
确实可惜，若是能让他就死在这儿，未来不管是人族还是魔族都能太平很多。
说起边打边悟，楚惊澜比他更强。
楚惊澜听到是猜的，无奈摇摇头，仙鹤带他们飞出很远后，萧墨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楚惊澜的姿势……离得好近。
楚惊澜一手还搭在他的腰上，他后背贴着楚惊澜胸膛，简直像被他圈在怀里。
今日萧墨穿着金衣，外衣是薄如蝉翼的云锦织，衣摆以金线暗绣银杏叶，风卷起衣摆，如秋日的落叶翩翩起舞，与楚惊澜衣衫上的银色流云飘在一块儿，煞是好看。
而浅金的腰带将萧墨的腰肢束出恰好好处的线条，被楚惊澜骨节分明的手揽在其中，说不出的惹眼，引人遐想。
但紧要关头，谁注意这个，直到远离威压肆虐的战场，萧墨才拍拍楚惊澜的手：“没事，可以松开了。”
状态过于自然，楚惊澜也没注意到，本只是为了带着人稳住身形，被萧墨这么一拍，他才恍然发觉两人姿态的亲昵。
楚惊澜手一顿，而后缓缓放下手臂，松开来。
等怀中一空，他才发现，方才单臂将人圈在怀中时，安稳的不止是萧墨，分明还有他自己。
萧墨安稳的是身形，而他安定的……是心。
是怀抱中有所护事物的安心，就像漂泊孤舟靠上了码头，他是孤舟，萧墨是点着灯盏的码头。
楚惊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加——】
“加”字后面竟破天荒的，头一次卡了下壳。
萧墨也发现了这个情况。
不过很快，声音又续上了【+1分】。
萧墨：？
一分？好像是有史以来最低的加分，他方才什么也没做，但楚惊澜也不是头回在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给自己刷分了，可一分……
算了，聊胜于无吧。
没错，萧墨不是刚穿来时要为一两分而努力的贫穷穿越者了，如今灵药法器不缺，楚惊澜还要给他一根天阶的笛子，萧墨的积分已经相当富裕，甚至有兑换修为的余裕了。
但还是再攒攒吧，毕竟兑换修为的确实比例太不划算了。
二人回到天水峰，过了半天，映月的护宗大阵开了，焚修果然带着伤逃走，宗主打到后面当然也知道自己在跟谁交手，映月宗将焚修潜入之事传讯告知了其他几方势力，他们不是没想过趁着焚修重伤，干脆集结人手去魔域杀了他。
可接下来几天，魔域附近的人修探子却道，并没有发现大能回魔域的迹象，而且他们也去魔域打听了下情况，魔宫里似乎并没有魔尊坐镇。
找不到焚修踪迹，截杀的事就没法实施，只能先搁置。
焚修在映月宗居住的地方，连带那个山头都几乎夷为平地，原本住在那儿的弟子们也被分了其他住所，好在映月宗山峰多，不缺地方。
身边没了焚修骚扰，空气都清新许多，宗主和长老都没有再过问萧墨的事，但萧墨能察觉，有些长老其实对魔族不喜，但因着楚惊澜的态度和月主的前车之鉴，忍住了。
总之日子变得舒服多了，他们都可以安安心心先好好修行。
这一晚，萧墨再度回到识海，锻炼神识。
在识海中进行神识方面的修炼，时不时就能有惊喜顿悟，萧墨走过花丛，在巨树前盘腿而坐，闭眼冥思。
树上的灵光萤火飞到他身边，轻轻绕着盘旋，在识海中，他额上的红莲印和道侣印重叠，盛开如火，分外艳丽。
萤火扑美人，画卷如梦似幻。
萧墨今日冥思着，却不知不觉，居然慢慢后仰，靠着树干睡了过去。
这本不该，除非在睡中能悟什么，可没有所悟，却在做梦。
很奇怪，萧墨清醒地知道自己在做梦，视角在上帝视角和第一人称中来回切换。
他梦见自己在一个不知名的地方跑着，身上穿着现代装，周围破破烂烂，与他待过的福利院不太一样，但还没等他细细观看有什么风景，下一刻，他就坐在了教室里，奋笔疾书地刷题。
刷的还是数学。
啊，有点怀念。
萧墨愉悦地弯了弯唇角。
一张卷子刷完，走出教室，却突然换了古装，变成了自己和楚惊澜吵架的场面。
吵的什么没过脑子，但吵着吵着，他和楚惊澜就换了个地方，开始打架了。
不是他俩互相打，而是他和楚惊澜联手，正对付什么人，那人跟裹了圣光似的，完全看不清脸，而且神奇的，自己手里居然拿的剑。
萧墨确实曾有仗剑天涯的东方豪侠梦，但如今笛子用的很好，他以为自己不会再念着跟心魔体不合适的剑道了，没想到梦里自己居然还是想用剑啊。
他本来看得津津有味，但是很快发现了不对。
……好像打不过？
又过片刻，他确认了，是真的打不过。
因为楚惊澜浑身是血躺在他怀里，奄奄一息，像要死了。
萧墨愕然。
楚惊澜对他说什么，他没听清，但萧墨听到梦里的自己颤着嗓子开口：“楚惊澜，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是没有遇见……对不起……”
萧墨猛地睁开眼。
他一下急急起身，从树干上坐起，身边流光萤火被他一吓，扑地散开了，不过很快就重新聚在他身边，亲亲昵昵。
萧墨被惊醒，惊魂未定，心魔没有心跳，但他脑子里似乎正有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扰得人心神不宁。
萧墨抬手按了按心口，梦中的自己胸膛里那撕心裂肺的哀伤和疼痛也被带了出来，他蹙着眉头想，什么怪梦？
先不管梦里他说的那些话，可楚惊澜死的模样，实在是……萧墨没忍住抖了抖。
因为他曾多次想过原著中楚惊澜的结局吗？
可他如今做的，就是在帮楚惊澜离开死局啊。
胸腔里的躁动得不到抚平，萧墨越想反而越不安，他立刻飞身离开识海，出现在楚惊澜身边。
楚惊澜正在软榻上安稳打坐，房间内没有熄灯，今夜他是以修行代替睡眠，灯火柔和地照在他脸上，宁静的，暖洋洋的，活着的楚惊澜。
萧墨在灯下看着他眉眼，脑子里混乱的跳动一点点安静下来，他就这么看着楚惊澜，直到所有躁动归于平静。
萧墨缓缓舒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恹恹反思，神识修炼还真容易什么都遇到，明知是假的，但总有那么几刻容易被迷惑，仿佛身临其境。
他承认，他被楚惊澜的血吓到了。
萧墨觉得他这几天大概都不想再锤炼神识了。
他又盯着楚惊澜看了片刻，而后爬上软榻，占了个角落的位置，用胳膊抱着膝盖，蜷起身子，下巴垫在手臂上，只拿一双眸子静静看着打坐的人。
楚惊澜将灵力运转几个周天，修行结束时，已经接近朝阳初升的时间了。
他睁开眼，就发现了软榻尾部的萧墨，萧墨又用蜷缩的姿势坐在那儿睡着了。
楚惊澜不由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这个时候把人叫醒还为时尚早，但用这个姿势睡觉，怎么想都不会舒服。
这是舒适的屋内，有柔软的床铺，不是风餐露宿的艰苦条件，用不着吃苦。
楚惊澜沉吟片刻后，试探着朝萧墨伸出手。
萧墨睡得很沉，从前楚惊澜有一丁点动静能都把他吵醒，而今天楚惊澜已经将他圈在怀里，他居然都没有醒。
楚惊澜自己都有些意外，不由把动作放得更轻了，下一刻，他将萧墨从软榻上抱起，径直朝床铺走去。
软榻到床铺也就几步路，眨眼便到，楚惊澜将萧墨放到被褥间，听到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一时不知道究竟是嫌几步路太短，还是嫌软榻和床铺为什么非隔了段距离。
害得他静不下心。
*
等日照三竿，萧墨终于懒洋洋睁开眼，发现自己睡在了床铺里，也没觉得惊讶，想都不用想，只可能是楚惊澜给他挪了个更加舒服的窝。
他难得赖床，还不太想起，闭着眼将神识铺出去，看看楚惊澜是否在宅邸中。
他发现不仅在，而且还不止楚惊澜一个人，练武坪的结界又开了，月鸣跟楚惊澜已经打起来了。
只扫一下就知道，赢的绝对又是楚惊澜。
昨晚识海后劲儿太大，萧墨懒洋洋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一会儿。
而外面两招后分出胜负，赢的果然还是楚惊澜。
他收了剑，施施然走到石桌边给自己倒了杯茶，月鸣席地而坐，很发狂：“怎么还是赢不了，不对啊，我总觉得那招能行——”
他越想越不得劲，蹦起来跑到石桌边咕咚咚给自己灌了两杯茶，这才冷静了点。
“我原本以为我是这一代之中最厉害的，”他不得不承认，“没想到又出了个你。”
月鸣自顾说了半天，发现楚惊澜没搭话，垂眸看着茶杯，仿佛在沉思什么，没忍住磕了磕杯子：“喂，想什么呢，好歹说句话，不然显得我多啰嗦！”
楚惊澜清清淡淡扫了他一眼，唇未起，但眼神明明白白在说：难道你不是？
月鸣气了个仰倒。
“你是不是在自个儿琢磨什么剑招，也说出来我听听！”
楚惊澜将月主剑谱写下来给了映月宗，月鸣如今也得了剑谱，还在研习，不比武的时候，也会以文朝楚惊澜讨教。
楚惊澜：“不是。”
“那就是有心事？更要说来我听听了，一个人有时候瞎捉摸，摸不清的，我帮你一起想，免得之后对练你心不在焉，我可不能让你用这种理由输给我。”
楚惊澜近段日子确实在某个问题上花了不少时间，但还找不到答案，他静默片刻，看着手里茶水平静无波，才缓缓开口：“我有一个朋友……”
月鸣讶异：“你交到朋友了？”
茶水晃出点微波，楚惊澜冷冷抬眼。
月鸣摊手：“哎哎好好，这不重要，恭喜你这种冰山也能交到朋友，不会是你的小侍从吧？哎别这么看我，我不提了，好的，然后呢？”
楚惊澜已经不抱希望了，但话都开了口，还是先说完：“你不用管是谁，他最近遇到了问题，想从话本里寻找答案，可遍寻不得解。”
月鸣心说原来自己带来的话本是楚惊澜给朋友的，他就说嘛，楚惊澜看着就不是喜欢话本的人。
月鸣想着自己带来的那些话本种类：“从情爱话本里找答案？”
楚惊澜：“嗯。”
月鸣“嗐”的一声：“那这本身不就能说明问题了？”
楚惊澜愣了愣：“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情爱话本囊括世间风月，虚假或真实的爱恨痴缠，能给的答案，也离不开情爱俩字，”月鸣一锤定音，“你那朋友绝对是春心萌动，有心仪的对象了！”
楚惊澜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鸣一声，月鸣的声音振聋发聩，打得他措手不及，却也拨云见雾，一双大手生生拉开某道封闭的门，逼着他去看门内光景。
杯中茶水泛起汹涌涟漪，趁人不备，从杯子里迸了出来，跃起渺小却巨大的水花。
他对萧墨是……喜欢？是痴心一片，想花前月下互诉衷肠的那种喜欢？
是有人提灯共归家的喜欢？
是想纠缠不分，永远抱着他的喜欢？
是……
是了。
所以他才会去话本里找答案，明明就近在眼前的，过去不知，现在还能不知吗？
哪怕他是心魔，自己也忍不住妄想每天睁眼就能见他，想牵着他的手，与他一直走下去。
他楚惊澜与话本中的人有什么分别？
每一分苦难里，每一次最难熬的时刻，都有萧墨递给自己的一束光：
竹林初见，两个各有脾气的少年，成日赌气吵嘴；
楚惊澜先前从不与人这般置气，却总是轻易就被萧墨挑得火起。
是自己被废后，所有人迫不及待地将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萧墨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是萧墨陪着他安葬了母亲，递给自己悄悄藏下的染血桃花簪；
是被废后的日日夜夜，萧墨守着他，帮他杀人，照看生病的他；
是他悲痛不已，在再也无法迎来母亲的宅院中，抚过他呜咽的笛声；
是萧墨在他修复丹田疼得死去活来时，强硬塞到他手里的掌心。
而楚惊澜手里多了支花。
每一份温暖里，都有萧墨给的一抹甜：
是萧墨含笑别在他腰间的幽夜昙，是一碗美味的长寿面，是山道上清甜的甘草花，是月下萧墨拘谨又带着小期待地趴在他背上，走过夜色，迎新阳初升。
是他们刻在彼此眉心的道侣印；
是萧墨与自己相碰的指尖，他言笑晏晏，说楚惊澜，你一定行。
萧墨在他身边，从黑雾团变成了俊美无俦的少年，从千山鸟飞绝的魔音吹到了磕磕绊绊的小星星，再从一颗颗小星星，吹出了漫天银河，华光璀璨。
楚惊澜踏过花丛，看到了尽头处萧墨悠然的身影。
他现在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他要牵住那双手，从此再也不放开。
不知情动，不识几许，但识本心，便一往而深，矢志不渝。
他日心如寒冰，不肯言语，待知心动，千年积雪崩塌，浩浩荡荡无可抵挡，一颗心能容多少，他便能倾尽多少。
楚惊澜终于知道该把萧墨放在什么位置，他抬手，将萧墨小心又郑重地纳在心口。
楚惊澜，原来这就是情爱，这就是心悦。
他以为自己永不可能为谁心动，一颗心本也被残酷的风刮得千疮百孔，他只想着抵抗所有的风，自己坚不可摧，不再受伤，可除了冰霜寒风，他忘了，世间还有春风。
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
幽夜昙落在红莲湖畔，花早开了，他和萧墨走过的点点滴滴化作养分，盛开出无边瑰丽。
他今日才拨开迷雾，终于分清自己的内心。
楚惊澜，你心悦萧墨啊。
“咔擦”一声，楚惊澜捏碎了手里的杯子。
【精神攻击成功，积分加、加——】
提示音再度卡了壳，而且这次卡了许久许久。
良久后，声音炸响。
【超出评估上限，超出评估上限，折算为无限大，宿主现有积分无限大！】

第67章
手里的杯子被楚惊澜捏碎, 透亮的茶水淌了一桌，滴滴答答砸在地面, 在微缩渺小的世界里，溅起巨大的水花，一如此时只有楚惊澜心头的惊涛骇浪，只有他一人知晓。
月鸣吓了一跳：“怎么了怎么了！我，呃我觉得我说得挺对啊？”
楚惊澜看着滴滴答答的水珠，垂下眸子：“无事，你说得很好。”
他抬手拂过桌面, 将茶杯碎片化为齑粉，烟消云散，洇开的水渍也消失不见,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朝月鸣行了个礼：“谢谢。”
郑重得让月鸣有点不适应，但既然是送上门的好处, 他没理由拒绝，顺着杆子往上爬：“真心道谢的话, 今天再陪我打一……两场？”
他试探地比了两根手指。
楚惊澜起身：“来。”
还有这种好事！月鸣立刻蹦起：“来来！”
防护屏一开，外面又开始剑光闪烁，而屋内，此时萧墨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中满是茫然。
他休息时, 非重大事情的提醒音会被系统调小音量，但方才那声炸响如雷，直接让他睡梦之中惊坐起。
啊？
积分无限？
他不就是睡了一觉, 出什么事了？
萧墨怔忪半晌, 手忙脚乱从床榻上爬起, 猛地推开窗户往外一看, 楚惊澜正跟月鸣切磋，宝剑争鸣，飞光流华，二人英姿飒爽，劲风阵阵，一派勤勉励志之景。
萧墨脑中雾水更盛了。
他茫然地又一步一步走回床边，噗通坐下，愣愣把枕头抱过来，在怀里揉作一团：“我还在做梦？”
系统的声音出现了：“不，你没有。”
萧墨眼珠迟钝地动了动：“那就是积分模块终于崩了？”
系统否认：“绝对没有！”
积分模块不崩，萧墨表情崩了，他恨不能把系统薅在手里疯狂摇：“那你告诉我楚惊澜想什么了啊！！”
还是跟他有关的事，直接就把积分爆了！！
系统弱弱道：“宿主，我不负责读心的，他想什么我也不知道。”
读心这事儿萧墨会啊，有那么瞬间，他是真想按下按钮，看看楚惊澜小脑瓜里此刻都在想些什么东西。
神识都动起来了，但在临门一脚，萧墨又停下了。
萧墨长呼出一口气：冷静，冷静，不能因为无限的积分就对别人读心，别让冲动取代理智。
不就是无限多的积分吗，小场面……个鬼。
萧墨忍不住大呼一声，仰面砸在床板上，把床榻砸得咯吱一响，他抓过枕头，在手里胡乱揉搓，挤压得各种变形。
开玩笑，那可是无限的积分！
可以清空商城，可以直接把修为拉满！
哦，他最高修为只能到分神来着，那没关系，对萧墨来说也是拉满了。
事情太美，又不知成因，不像月主的遗产和映月宗的奖励有明确源头，突然变成无限的积分，反而让萧墨有点不安。
萧墨一边不安，一边拉开了商城面板。
商城中每种物品的购买数量是有上限的，越低级的东西能购买得越多，比如黄阶灵器和一品丹药，每种能买个千百件的，但天阶的东西和九品灵药、万年的材料等等，每种就只能买个一件或两件。
可加起来也很多了。
萧墨还看了看灵石的上限。
如果把上中下三品灵石全部兑出来，能有一亿上品灵石，一亿五千中品灵石，两亿下品灵石。
萧墨被后面的一串零晃花了眼。
啊，他死了。
他做梦都不敢这么做！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不敢。
萧墨死死掐着枕头，麻木地盯着面板，系统疑惑：“宿主，您不高兴吗？”
萧墨：“比起高兴，我现在有点慌，你说楚惊澜不会下一刻就冲进来把我杀了吧？”
明明还把自己从软榻搬到了床上，心思也不能变这么快吧。
……算了，肯定不是，但他也是真难安心。
可能还跟现在暂时不缺钱有关，遇上不知理由的暴富，怀疑的心思反而更重。
萧墨抬手在商城上划了划，系统已经很积极给他规划巨款的使用了：“宿主您现在不缺钱和资源，依我看，东西可以就先放在商城里，反正随时能取，不如先把修为兑换了吧，这可是实打实的好处呢！”
修为兑换……萧墨把视线移动到那一栏。
他最高的修为只能到分神，再多的积分也不能改变上限，他不会忘记穿过来的第一天，系统告诉他的最主要的任务：
【您的修为不会高过分神，您将会在分神期被他杀死】
那时候分神离萧墨还很远，现在有了这些积分，已经是触手可得了。
萧墨看着积分，忽道：“你说过我会在分神期被他杀死，是我的分神期，还是他的分神期？”
系统道：“确切来说，是楚惊澜的分神期，分神期到，心魔劫才成熟，但是您可以提前感受一下分神期的修为呀。”
萧墨沉默片刻，挥手关掉了面板，竟丝毫没动积分，没换商城东西，也没兑换修为。
“既然如此，那我不急。”萧墨道，“加上我最近神识莫名不太稳，要是急着把修为一口气拉上去，万一出了岔子，折腾疯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过几天等我精神好点后，先升上元婴巅峰看看情况吧。”
系统：“好的，需要设置闹钟吗，我可以提醒您。”
萧墨：“不用。”
系统的声音便安静下去了。
没人和他搭话，萧墨脑子里就忍不住开始胡思乱想，想自己在识海里做的梦，想楚惊澜到底怎么回事。
他将神识铺到院中，发现楚惊澜和月鸣打完后，一起出了天水峰，偌大的宅邸瞬间安静下来，只剩在树上搭了个窝的球球叽叽喳喳和仙鹤说话，仙鹤可高冷优雅了，偶尔才矜持地鸣叫着回一句。
萧墨想了又想，也没觉得楚惊澜最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虽说让月鸣找了一堆话本来，但他完全没耽误修炼，不存在玩物丧志，与自己的相处也很正常，在宗主和长老面前维护自己的那番话说得是真好。
想不通。
萧墨翻来覆去，抱着枕头打了几个滚。
他就这么将长腿搭在床沿外，在被自己滚乱的被窝里毫无形象躺着，睁着眼出神，一直到楚惊澜回来，走到他面前，萧墨才跟触电似的，噌地一下弹起。
楚惊澜看着乱糟糟的床铺和萧墨的样愣了愣：“你——”
与此同时，萧墨也脱口而出：“你……”
听到对方的声音，两人又同时闭上嘴。
萧墨手里无意识揪着被尖儿：“你先说吧。”
楚惊澜摇摇头：“你先说。”
萧墨其实根本没想好怎么说，也开不了口，他手里抓得更紧了，面上扬起一个笑：“见你回来下意识开口而已，你讲。”
楚惊澜走近了，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萧墨睡相很好，还从没把床铺弄成过这么乱的样子。
“修炼有点卡壳，恼到在床上滚了滚，没事，快悟了。”萧墨转身，收拾起被蹭到角落的枕头和满是褶皱的被褥来。
楚惊澜拉平被角，帮着一起收拾：“我刚去找了宗门的炼器大师，将笛子和材料送过去了，不过他要求我也要帮他的忙。”
萧墨天马行空乱飞的思绪被这句话稍微拢了点回来：“什么忙？”
“他的弟子要外出寻找材料，希望我与他同行，照拂一二，算作记在事务堂的弟子任务，做完后可以换东西。”
萧墨收拾完，在床沿边老实坐下：“合理，去哪儿，找什么？”
“蝶州，据说在彩蝶镇附近，具体位置要落地后查看，找三百年的蝶积羽。”
蝶积羽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是灵智未开的小蝶妖兽翅膀上撒下的鳞粉和一种矿石结合，经年累月才能形成蝶积羽，只出现在蝴蝶多的地方。
但不是蝴蝶多就能有，毕竟鳞粉多轻啊，风一吹雨一落就没了，三百年份的蝶积羽比许多千年万年的东西都难找。
萧墨的神思彻底被拉了回来：“蝶州还挺远。”
映月宗在烟州，从地图上看，去蝶州还得跨海。
楚惊澜点头：“此行由炼器师提供飞舟，据说他的飞舟速度又快又稳，五天左右就能抵达蝶州。”
出发的时日就是明天，萧墨已经完全了解了，没有任何意见，他下床，走到窗边去将窗户关上，却发现楚惊澜的视线紧紧黏在自己身上。
是的，哪怕他背对楚惊澜也能感知到，因为目光实在太明显了。
萧墨心头一紧，他方才还觉得楚惊澜最近很正常呢，不会这就要打脸了吧？
与此同时，萧墨听到耳边又是提示音：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0！
萧墨：“……”
虽然积分已经是无限了，但是加分提示能说明一个问题，说明楚惊澜的情绪又被他拨动了。
但他就是关了个窗户而已！
萧墨头皮发麻地回身，倏地与楚惊澜对上视线，楚惊澜顿了顿，并不惊慌，只是很自然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只是随便一瞥。
萧墨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了：“你，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楚惊澜在袖袍底下的手一紧，面上却波澜不惊：“……何故有此问？”
心魔本该轻易窥见本体心事，但萧墨说过，他不会随便读楚惊澜的心。
楚惊澜信他，否则此时此刻，萧墨面对他不会是这么寻常的态度。
而楚惊澜不知道，萧墨正提心吊胆呢。
萧墨打了个哈哈：“其实看到你让人带那么多话本，我就有点猜想，有些爱书的人有了心事，就会表现为憋着不说，但是突然闷头看书。”
他是瞎编的，但楚惊澜心也悬了起来，他道：“我并非如此，只是……也想看看你喜欢的话本是否有趣。”
萧墨：“啊，这样。”
楚惊澜：“嗯。”
这段对话有点不尴不尬，但偏偏一个刚开窍的怕心思被戳破，一个怀揣乱七八糟的思绪，愣是谁都没觉得有问题。
楚惊澜可没准备立刻上去对萧墨开口，说什么心悦君兮的话，他想，如今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便要朝着定下的方向付诸行动，要用行动让萧墨一点点察觉他们氛围的改变，察觉他的心意。
从前都是萧墨陪着他吃苦，他还要对萧墨更好，话语和承诺固然重要，可若没有行动，那便都是一纸空谈，不过虚情假意。
先行动起来，然后在最合适的时机，对萧墨坦白自己的心意。
反正他们本就不会分开，他有足够的时间去对萧墨好，去触动萧墨，让萧墨也与他有一样的情思。
其实这么一比，月主不过是普通地喜欢了一个魔族，还是楚惊澜够惊世骇俗，居然爱上了自己的心魔。
楚惊澜看着萧墨，心想，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萧墨的真实身份。
映月宗大能或许能容忍他身边一个心善的魔族，但决不会允许他的心魔存在。
楚惊澜不是个只会说空话的，在明白对萧墨的心意后，他就长远想好了。
无法渡过心魔劫的人，修为不可能达到大乘，无妨，要朝楚家报仇，分神的修为就够了。
他最初拼命修炼，就是为了护着重要的人，宛玉不在了，如今萧墨是他心上人，他选择萧墨，就做好了此生无法问鼎大道的准备。
这并不是放弃，人生各有选择，他只是选择了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事物。
等复仇完毕，楚惊澜会花时间再为映月宗做些事，以答谢他们提供的资源。
时间一长，映月宗发现他这位天赋异禀的人才华已尽，只能停在分神期，肯定就会减少资源供应，等他偿还完映月宗后，稳妥起见，可以带着萧墨去隐居。
不过这些事，到时候都可以跟萧墨商量，他们来日方长。
他有点想去牵牵萧墨的手，不过忍住了。
楚惊澜拿出一个油纸包放到萧墨手心：“这个给你。”
香味从里面飘出来，萧墨打开一看，依然是灵食肉干，但换了一种口味，先前是五香，这次是麻辣。
“要出行了，我去食肆准备了不少灵食，你可以路上吃。”
除了各种口味的肉干，还有糕点、炒制和蜜渍的灵草灵果，楚惊澜专门在储物器里腾了地方放吃的，然后还另选了个地方放衣服。
他换了一些品阶宝衣，每一件都华光璀璨分外漂亮，还有簪子和发带形态的灵器，等出行后，他可以看着时间，将这些衣服一件件慢慢递给萧墨穿。
以前是萧墨帮他挑衣服，如今他也可以装扮萧墨了。
楚惊澜也还在学，能想到的事，他都会为萧墨做，无论大小，只要在一起，他就有的是时间和机会。
萧墨看了看手里的肉干，不得不说，食物确实能慰藉人心，他放了一根在嘴里慢慢嚼着，任由辛辣芳香充满口腔。
很刺激的辣味，很好吃。
楚惊澜对自己的态度也没什么变化，并不是要把自己就地正法的模样。
萧墨的心稍微定了定，但疑虑依然在。
但愿无论是那个梦还是积分，都不是坏事，但愿他的不安只是因为性格问题想多了……但愿如此。

第68章
炼器宗师的弟子叫昔铁, 修为金丹，师父只叫他跟元婴搭档出来寻材料, 而不是请修为更高的人护送，也是有意想让他历练历练。
当然，这种嫡系子弟，身上都是有保命手段的。
听说楚惊澜要出去历练，月鸣二话不说也跟来了，理由非常淳朴：不能让楚惊澜悄悄历练，趁机超过自己。
就是说有没有可能, 楚惊澜本来就已经超过你了呢？
月鸣也领了任务牌，当他和昔铁看见楚惊澜还带着萧墨时，都愣了愣。
昔铁有点紧张, 他不说话时，看起来很高冷, 加上生得壮，外表是个铁血大汉, 只有他开口，才会发现，大汉的外壳下是一颗社恐的心。
昔铁磕巴道：“我、我们出去历练，还让侍从服侍，不好吧？”
楚惊澜：“他与我们一道, 但并不是来服侍人的。”
昔铁愣了愣：“呃，哦。”
月鸣把胳膊肘往他肩膀上一搭：“你天天蹲铁炉边，没听过楚惊澜对他侍从有多好吧, 我跟你讲, 这家伙把家里小侍从当宝贝眼珠子, 映月宗都不如他重要。”
那日对战焚修时, 现场的对话虽没在宗门内广为流传，但许多嫡系弟子还是都知道了，修炼之余，也给他们的闲谈增添不少猛料。
毕竟把身边的魔族看得比宗门重要，上一个这么干的，已经成了映月宗记忆中的传奇跟遗憾。
昔铁听到这段，自然也想到了月主，没忍住悄悄多看了萧墨几眼。
长得很好看，和楚惊澜有几分像，但气质完全不一样，可能他们音修就是比剑修柔和吧，眼神眸光都很让人舒服。
再看看他穿的……地阶蓝鳞鲛绡法衣，由鲛人织造，薄如蝉翼，却又在辉光下层层叠叠，时不时有鳞片浮光纹路，华美至极，入水不湿，防御性极强；
头上的银簪里存着灵力，也是上好法器，这么一比，浑身上下好像只有腰间那根玄阶玉笛显得寒酸，但昔铁想起楚惊澜来找自己师父淬炼天阶笛子，还要在笛子上刻朵幽夜昙……
侍从的笛子上不就是那朵花？楚惊澜的笛子是给谁准备的已经不言而喻。
天阶的法器，给一个筑基的侍从。
昔铁咽了咽嗓子，觉得自己已经明白楚惊澜对自己侍从有多好了。
内门大管事的用度都比不上萧墨，不仅浑身是保命的法器，连历练也带着他，明显是为了帮他精进修为增加阅历，其他人的侍从都要馋哭了。
昔铁于是也友好的和萧墨打了个招呼：“道友，你好……”
萧墨笑笑：“你好，叫我墨澜便可。”
昔铁点头啊点头，他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脸蛋红了红。
出发时间到了，昔铁拿出准备的飞舟，炼器师的飞舟自然不会差，这还是他师父亲手做的，船舱有三层楼高，共能容纳约二十来人。
不算大，审美很有特色，在保留材料韧性的同时，船上有许多镂空雕刻，包括檐角几盏灯，不仅精美非常，还在船内又构成一个新的法阵，加上船身外的防护屏，层层叠层层，安全感拉满。
几人登上飞舟，昔铁又唤出一个傀儡，让它驭船，昔铁拿出地图，把路线指给其他几人看。
提到正事的时候，他说话就没那么拘谨了。
“我们去蝶州必然路过渤海，我想去渤海顺路挑些渤海珠，再看看海市上能否碰到什么好东西。”
他说完，又小心翼翼问：“可、可以吗？”
月鸣没意见：“行啊，海市上是容易碰到好货，来都来了，去看看呗。”
萧墨和楚惊澜也同意，萧墨还没见过海市呢，新鲜的东西，他也有看看的兴趣。
出门放松，有助于转化心情，避免自己多心胡思乱想。
到渤海需要三天，几人商量好行程，楚惊澜就要和萧墨离开，被月鸣拽住了：“诶诶，天色还早，你现在回房去干嘛？”
楚惊澜把袖子轻易从他手里抽了回来，淡淡道：“打坐，修炼。”
不然还能干嘛？
月鸣：“……”
月鸣不懂“卷”这个字，但如果懂，他一定要吼出来：要不要这么卷！
他觉得自己已经够努力了，没想到有人比他天赋高，还比他更努力。
他龇了龇牙，不承认自己被刺激到了：“劳逸结合懂不懂！大家接下来同行，好歹也联络联络感情，坐下坐下，一起说会儿话。”
楚惊澜不为所动：“我……”
月鸣：“再说你家小侍从肯定也想先待在外面玩玩。”
萧墨正在盯着飞舟外的风景看，闻言扭头，对楚惊澜道：“我随意，你选。”
他最近容易心不在焉，不管待在哪儿可能都差不多，楚惊澜看了看他，知道萧墨时常喜欢热闹，便把方才的话咽了下去，撩开衣袍，又再度坐下了。
昔铁拉开桌下的匣子，摸出一副木质的牌子来：“我们来玩玄牌吧。”
玄牌可以自行规定玩的人数，从前在中界的临安学宫外扎营时，萧墨看人玩过。
他坐在桌边：“你们玩吧，我看就行。”
楚惊澜：“我不懂规则。”
月鸣闻言眼前一亮，觉得自己终于有能胜过楚惊澜的机会了——哪怕是打牌。
他很积极：“来来我给你介绍规则，很简单的！”
规则倒也不复杂，月鸣说完，迫不及待道：“都是自己人，赌注就不用钱财了吧，简单点，就打手心。”
他说着简单点，却摸出了把戒尺状的法器，用灵力将法器的力量调整了下：“用这个打，不会伤手，但只一下就能火辣辣地疼，敢不敢？”
楚惊澜无所谓，昔铁看两人都同意，他就也同意了，牌局开始前，楚惊澜从储物器里拿出个食盒，放到萧墨身侧。
食盒外刻有保鲜符文，三层，每一层里躺着不同的吃食，一打开盒盖，里面糕点香甜的气息顿时逸散而出，充满了整个厢房。
元婴期后的人可辟谷，月鸣已经许久没吃过食物了，被这个香味一引，都忍不住吸了吸鼻子，探头探脑看了看；昔铁长期习惯吃辟谷丹，也被味道勾得往那边飘了飘视线。
萧墨熟稔地捏起一块糕点，一抬头，发现另外两人视线都往这边看，他和楚惊澜习惯了两人行动，眼下这种时候，吃独食却不合适，萧墨：“你们想尝尝吗？”
月鸣矜持：“也不是很想……”
“哦，”萧墨略过他，问昔铁，“你呢？”
月鸣：“……”
我还有个“但”字没说出口，你为什么不多问一句！
昔铁不好意思，但觉得闻着味儿实在想吃，还是低声道：“一个就好，谢谢。”
萧墨让他挑了一块，而后自己在里面先选了一块，递给旁边的楚惊澜。
但楚惊澜已经拿起了玄牌，不方便腾手吃东西，昔铁也是趁着不出牌时啃两口，楚惊澜本来正要说不必，没想萧墨说：“那你就着我的手吃吧。”
这个糕点很大块，上次他被楚惊澜的唇瓣碰着手时，是因为糕点太小了，这次的体积肯定没问题，非常安全。
楚惊澜顿了顿，轻轻看他一眼，而后慢慢探过头去，启唇，就着萧墨的手咬了一口。
绵香软糯……很甜。
萧墨一手投喂楚惊澜，一手拿了块点心自己啃，昔铁三两口把剩下的糕点塞进嘴里慢慢嚼，桌上唯一没吃成的月鸣坐不住了，他没忍住呛楚惊澜：“你不是说不要他服侍吗？”
楚惊澜还没说话，萧墨眨了眨眼：“关系好，顺手喂个吃的哪能叫服侍呢？”
萧墨一边扫过桌上的牌，狡黠勾了勾唇角：“你不会是羡慕吧？”
月鸣哈了一声：“怎么可能，我——”
楚惊澜将牌一放：“引天雷，我赢了。”
月鸣登时不可置信瞪大眼：“不是，你这什么手气！？”
楚惊澜淡淡把戒尺拿过来：“伸手吧。”
月鸣这么赌，是指望自己能把楚惊澜打得嗷嗷叫，戒尺是不伤身，疼也是真刺激，他忍着挨了一下，心说等着，我不信你手气能一直这么好！
他还朝萧墨道：“我怀疑你刚才是在扰乱敌心，拒绝局外战术。”
萧墨笑得乐不可支：“好好，我不跟你说话，观牌不语。”
他说不讲，还真安静吃起东西来，然后接下来，时不时就会响起楚惊澜古井无波的声音——
“破阵，赢了。”
“登仙，赢了。”
“九九归一，赢。”
被打出嗷嗷声的是月鸣。
月鸣又气又疼，不服：“再来！”
这下牌桌上就战了许久，萧墨看了一个时辰左右，起身道：“你们玩，我回房间休息会儿。”
楚惊澜听闻，也要跟着起：“那我——”
萧墨按了按他肩膀：“你玩你的，我睡会儿，补充精神力。”
他这么一按，楚惊澜就没能起来。
月鸣一边摸牌一边道：“你可别赢了就想跑啊，我就不信我一次都赢不过你。”
楚惊澜视线却追着萧墨到了门口。
昔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拿牌挡住半张脸：“你们关系真好。”
月鸣：“是啊，楚惊澜，如果不看修为，你跟他真指不定谁是谁的侍从。”
萧墨身影消失，楚惊澜才收回视线：“我和他无论谁照顾谁，都不是主仆关系。”
月鸣嘿嘿一笑：“你如果天天把这些话拿去老头子面前们说，我看他们有多少人会心口发疼。”
萧墨朝外走，离开三人所在的厢房，他想的是，楚惊澜也该交点自己的朋友了。
只要楚惊澜能在映月宗站稳脚跟，不跟苏白沫发展什么狗血感情，那么以他的天分，站在修真界顶端是迟早的事，而他需要的是正常普通的关系，不是心魔。
心魔是他必须斩杀的一道劫。
萧墨忍不住想，等自己留下讯息，日后重新出现在楚惊澜面前，楚惊澜会不会把自己当怪物啊？
想到这里，萧墨在只有一人的房间里轻笑出声。
他知道，楚惊澜不会。
应该会有惊吓，但在震惊后，也会把他当做寻常人对待，毕竟萧墨还是很了解楚惊澜的。
萧墨翻身上床，躺平闭眼，他今日心情不错，神识也没什么波动，总不会再做噩梦了吧？
这回确实不是噩梦，但依然做了梦。
梦里，他竟观摩着苏白沫的一群后攻拌嘴现场。
萧墨愣了愣。
在他面前，沐简和戴子晟站在苏白沫身后三步远处，而苏白沫跟前，有两个人正阴阳怪气吵嘴，一个是王家公子王逸尘，另一个人他不认识。
但萧墨耳边传来系统的声音：“那就是最后一个基石人物，灵霄宗的君不书。”
君不书，擅卦，从前卜卦太多，又算得太准，气血亏空，因此肤色白得很虚，俊脸上时常挂着病气，两鬓带着浅浅的银丝。
王逸尘和君不书在吵，苏白沫在后面手足无措地劝，委屈得很，萧墨听见梦里的自己说：“贵圈真乱，你可得离你前未婚夫远点，别掺和进去了。”
他身边的楚惊澜低声道：“……这话更该对你说。”
萧墨刚想问他此话何解，就见王逸尘摇着扇子气冲冲过来了：“算了，我看我还是跟映月宗同行，两位可愿？”
萧墨笑吟吟：“他答应，我就答应。”
楚惊澜：“他同意，我就同意。”
王逸尘眼珠子在他俩之间一转，叹了口气：“你们感情真好，还如胶似漆，我和我道侣要是能跟你们一样……”
萧墨和楚惊澜几乎异口同声：“我们不是道侣。”
当然不是，但两个声音的语调怎么不太相同呢，是谁的那一句有点勉强？
不待他细细品味，眉心传来一点温热。
萧墨缓缓睁开了眼。
睁开眼，楚惊澜就在他眼前。
楚惊澜收回手：“吵醒你了？”
萧墨在枕头上小幅度摇头，嗓音里带着初醒的慵懒：“刚好醒了，牌局结束了？”
楚惊澜：“嗯。”
“你输了几次？”
“没输。”
萧墨笑起来：“月鸣肯定气死了。”
楚惊澜却轻轻看着他：“你方才蹙着眉，在做噩梦？”
心魔也会做梦吗？
楚惊澜方才伸手，是想抚平萧墨的眉心。
“不是。”萧墨说。
“你最近睡得有些多，先前说修为遇到瓶颈，难道影响了神识？”
各项数据都是正常的，但要说没影响好像也不是，萧墨也无奈：“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只是最近做了许多奇怪的梦。”
与梦相关的，是心神无疑了，楚惊澜心里闪过担忧，他思索片刻，想到了什么：“渤海的东晴珠对静心凝神有奇效，我去给你找来。”
萧墨安稳睡着的样子很好看，也会让楚惊澜的心柔和下来，但他蹙眉不安的模样，楚惊澜的心口会跟着揪紧。
既然要路过渤海，那就把东晴珠找了。
比起恹恹的模样，他还是希望萧墨言笑晏晏。

第69章
飞舟在既定路线上飞得很平稳, 三层船舱里，昔铁还专门给自己准备了炼器的房间, 他们在飞行途中也不能只玩儿，该修行的时候还是要修行。
在不大的船上，剑修之间不方便拿剑切磋，但只控剑意来比试还是可行的，这会儿楚惊澜和月鸣又在甲板上切磋起剑意，萧墨闲来无事，溜达去了掌舵的位置。
这几天萧墨几乎每天都要睡一会儿, 在月鸣和昔铁眼里符合筑基表现，但楚惊澜知道不是，萧墨也看出他的担忧, 对他说，自己只是用睡眠恢复精神力, 暂时代替神识修行，不用担心。
而且最近精神不错, 神识也没出什么岔子，虽然还在断断续续做梦，但也没做过噩梦了。
有些梦太散了，走马观花，醒来连内容都记不太清。
掌舵的是傀儡, 傀儡中，有最简单的疙瘩铁人，只能干些简单事, 命令是刻在符文上的, 无法更改；而地阶往上的傀儡, 都是符文加神识辅助控制, 更像现代科幻片里的机器人，并且根据炼制材料的不同，有些傀儡外貌能酷似真人。
昔铁的这个傀儡就是如此，不过虽然肤色接近人类，但皮肤也是硬的，碰到东西的时候都能听到金属声。
傀儡胸腔里的炼石是他们活动的能源，可以用灵石或者别的带灵气的东西补充，昔铁这具傀儡战斗力堪比元婴，防御的话能抵分神中期两掌，已经很厉害了。
不知是不是昔铁的审美，傀儡的脸不是普通人类的脸，像涂了彩釉的脸谱面具，很喜庆，萧墨觉得这两日神识稳固了，便将神识凝成丝，细细琢磨着傀儡的构造，算是给神识做个复建。
楚惊澜找过来的时候，萧墨就坐在傀儡边上，神情很专注。
楚惊澜身上丝毫没有斗法后的气力不支或者狼狈，他的剑意都能越级杀人，当然不会输给月鸣，他见萧墨目不转睛盯着傀儡：“喜欢傀儡？”
萧墨：“只是稍微研究下。”
他收回神识，道：“我发现要是跟傀儡打，我的幻月心和笛声中的慑心就都派不上用场。”
音修可以凝音成刃造成伤害，但精神上的攻击本是他们的优势，遇上傀儡，这个优势就的确没了。
楚惊澜跟上他学术的思维：“遇上傀儡，无论什么修士，最好都先找出幕后操控者。”
萧墨：“嗯，顺着傀儡身上的神识痕迹，可以倒推回去。”
只要对方神识敌不过萧墨，萧墨还可以捏着这缕神识，反向在对方识海里种“念”，也就是萧墨这个特殊心魔可以办到了。
萧墨如果真对傀儡有兴趣，楚惊澜默默想，回头可以再出钱拜托炼器师锻造一两个傀儡，不仅可以照顾生活起居，还能当打手护盾，也确实很实用，减少萧墨对敌的可能，就能对护住萧墨身份起到帮助。
可行。
不过现在，首先要解决萧墨近日神识的情况。
楚惊澜：“渤海要到了。”
他说完，抿抿唇，试着朝萧墨伸手。
萧墨不疑有他，顺势搭上楚惊澜的手，借力站起来。
本只是个寻常简单的动作，但当心境不同，每一次的触碰，便会在心中划过缱绻与温柔。
楚惊澜能清晰感知到心脏的跃动。
每一丝奇异的流动，都在轻声诉说，眼前人是心上人。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
萧墨对这积分动静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与楚惊澜的手心自然分开，来到甲板上，底下是一片湛蓝的汪洋大海，水天相映，飞舟开始下降高度，周边陆陆续续可见不少飞舟飞剑，大伙儿都一处港口停下。
渤海的海市便是整座城，映月宗一行人下船，昔铁收起了飞舟，让傀儡继续跟着他们，从港口处开始便人声鼎沸，随处可见各类商铺和小摊，有些摊子别看不起眼，但没准运气好就能碰上不错的东西。
如此繁华挣钱的地方，背后当然也少不了锦绣阁的影子。
“上好的渤海珠，还有海底妖兽丹，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刚起的髓珊瑚，看一看瞧一瞧嘞！”
吆喝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球球站在萧墨肩上，萧墨看热闹它也好奇，转动小鸟脑袋左看右看，路过一小摊时，月鸣眼睛扫过条剑穗，觉得还不错，停下问了个价：“多少钱？”
那小摊老板观察几位的气度和打扮，精明地眼珠一转，笑眯眯道：“五十中品灵石。”
剑穗是霞丝编织而成，月鸣听完便要掏钱，就被昔铁拽住袖子：“这手艺卖价最多二十中品，不能再多，他宰客呢！”
月鸣一听，瞬间不乐意了，他不觉得贵和别人把他当傻子是两码事：“你是觉得我很好忽悠？”
老板一看他变了脸色，立马赔笑：“哎哟哪能！我这条穗子手艺是真好，寻常我都是这么卖的，但我看几位面善，这样吧道友，二十就二十。”
平时说个话社恐无比的昔铁，在砍价上居然真的硬汉起来，跟变了个人似的，他头一抬：“十五，爱卖不卖！”
老板心知是遇上个识货懂行的了，虽然赚得少了肉疼，但也比不赚要好，只得道：“成成，十五十五，不能再少了！”
月鸣以十五拿下东西，高兴地拍了拍昔铁的肩膀：“你可以啊。”
萧墨也点点头：“不愧是行家。”
没了砍价的氛围，昔铁被夸得脸一红，不好意思摸摸脑袋：“也、也没什么。”
他们在一家大店铺里购买了昔铁需要的渤海珠，这里也有东晴珠，楚惊澜挨个看过去，最后拿起一颗，问：“这就是年份最高的吗？”
他手上是颗两百年份的东晴珠。
店铺老板道：“是的客官，过了两百年份的东晴珠，只会在拍卖行出现，今日行里就会拍出一颗六百年的，您若是有意，可以去看看。”
“多谢相告。”楚惊澜道，“这颗我也要了。”
萧墨捕捉到他的用词：“也？”
“嗯。”楚惊澜付完钱，将东晴珠递给萧墨，“我们去拍卖行看看。”
萧墨接过珠子，圆滚滚一颗，散发着干净柔和的灵气：“去拍卖行开开眼我不反对，但是珠子有这个就足够了。”
“从前我无法给你什么好东西，”楚惊澜说，“如今你要用，自然要选好的。”
萧墨捏着珠子的手一紧。
他觉得自己如今已经很习惯来自楚惊澜的好意了，但这句话还是听得他脑子里某根弦被拨了拨，简直是没有心脏的心口也能跟着一热。
他猛地撇开目光，手指跟心头小人久违地露怯缩了缩，整个人又不太自然起来：“……已经很好了。”
偏偏月鸣和结完账的昔铁凑了过来，月鸣道：“你看看他给你捯饬的一身东西，两百年的珠子怎么够，走走，去拍卖行。”
昔铁也点头啊点头：天阶的笛子都正在路上了，六百年的珠子算什么！
萧墨那股别扭劲还没散呢，不怎么敢看楚惊澜的眼睛，顺势跟其他两人说话：“你们怎么也跟着起哄。”
月鸣嘿嘿一笑：“他要给你买，你就拿着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萧墨清清嗓子，嘴硬：“我没有不好意思。”
楚惊澜顺着他的话一锤定音：“好，那我们去拍卖行吧。”
他就站在萧墨身边，声音离萧墨太近，听得萧墨耳朵微痒，萧墨嘴上说着好意思，却仍旧不敢把目光转过去。
但月鸣和昔铁显然也兴致勃勃，敲定了去拍卖行的行程。
萧墨捏着珠子，只能少数服从多数，随他们一起去，他先将两百年的东晴珠收了起来。
萧墨觉得最近神识已经没再起什么波澜，东晴珠还不一定能派上多大用场，如果待会儿拍卖场里东晴珠价格太高，他再拦着楚惊澜就是了。
渤海拍卖行入场费用每人五十中品灵石，但若需要包厢，就要增到一百，三人不想被打扰，要了包厢。
拍卖行中主打一个豪华贵气，中央一盏巨大的悬空地阶天灯，不仅漂亮，还是个阵眼，楼内有分神坐镇，背靠锦绣阁，不怕有人在此闹事。
拍卖行共五层，楼内是通天穹顶的构造，五层厢房环绕，让每一层都能看到中央拍卖台，一层是普通座，此时已经坐满，萧墨他们的包厢在三楼。
三楼以上的包厢外有屏障，外部的人看不清包厢内部情况，三楼及以下是普通包厢，不是映月宗一行人没钱升更好的包厢，是四五层需要提前预定，此时已经没位了。
侍从将三人领到位置，还上了灵茶灵食，都是好东西，茶香沁人心脾，这钱花了，服务自然要跟上，几人翻看着包厢的小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拍品。
确实有一颗六百年的东晴珠，起拍价是两万中品灵石。
萧墨问昔铁：“六百年的东晴珠什么价合适？”
昔铁道：“就跟之前那位老板说的一样，过了两百年后的东晴珠只出现在拍卖场，因此拍出什么价都有可能，不过正常来说，三十万中品灵石以内应该能拿下。”
萧墨点点头，这个价格还行。
虽然他有无限大的积分，把系统商城里的灵石扫完能有上亿，储物器里本也有许多钱，但不该浪费的时候还是不要浪费，习惯已经刻在骨子里了。
没一会儿，一位貌美的拍卖师站到台前，拍卖正式开始。
一样样东西被送到台上，今日的拍卖不算大展，东西都是些上的了台面、但不至于抢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基本都在不夸张的价格完成了交易。
萧墨听着，稍微放心，料想东晴珠应该也不会有多少人争抢。
很快，六百年的东晴珠被捧了上来，拍卖师嗓音清越：“六百年东晴珠一颗，起拍价两万中品灵石，每次报价一千中品灵石起！”
东晴珠一开拍，全场开始叫价的包括楚惊澜在内，总共只有八位。
并且随着价格节节攀升，很快就有人不再跟。
月鸣觉得稳了：“叫价的不多，声音听着也都不急，应该不会抬得太高。”
“三万——”
“三万五——”
“三万六——”
当价格来到五万时，竟就只剩下两方叫价了。
楚惊澜：“七万。”
另一个声音跟上：“七万五。”
楚惊澜：“八万。”
那边声音道：“十万。”
喊价的人在二楼包厢，从萧墨他们这个位置，只能看到包厢边缘围栏，人都在包厢更里处，同样的，那个包厢的人也看不到楚惊澜他们身影。
不过都是正常叫价，也没谁关注对面是什么样。
楚惊澜再度开口时，淡淡加了笔大的：“十五万。”
另个包厢一直有条不紊跟着的声音这次顿了顿，才继续开口：“十六。”
楚惊澜：“十八。”
那边这次停顿的声音更长了。
拍卖师：“十八万中品灵石一次，十八万中品灵石两次——”
“二十万！”
那个声音喊出来时，明显已经带着肉疼的意味了。
昔铁很有心得：“对面应该快到顶了。”
楚惊澜这边却还游刃有余：“二十一万。”
对方咬咬牙：“二十一万一千。”
楚惊澜轻描淡写：“二十五。”
“啪！”
那边包厢里传来了一个清晰的拍桌声，萧墨和月鸣都扬了扬眉，往围栏边靠了靠，而底下的包厢里逐渐传出一些争执声，很快一人在围栏边现身，沉着脸：“不知哪位道友在竞价，但能否卖我灵霄宗一个面子？”
萧墨听到“灵霄宗”三个字时就觉得眉心一跳预感不妙，而下一秒，他的预感就成了真，因为跟在那名弟子身后现身的人他可太熟了。
只见苏白沫慌慌张张拉着喊价弟子的袖子：“师兄，你不必为了我如此破费。”
萧墨正想飞速把身子撤回来，但迟了一步，楚惊澜靠到了他身边。
如此，下面的人抬头，上面的人低头，他们都看清了彼此的样子。
苏白沫看到楚惊澜的脸后，整个愣住。
楚惊澜却若有所思，轻轻将目光扫向萧墨，他发现萧墨眼中带着不可思议，而且神色也有点僵。
萧墨内心在呐喊：不是吧，怎么又遇到了！？
月鸣踩在围栏边，直接哈了一声：“大家正常喊价，买不起就收手，卖灵霄宗面子？灵霄宗知道你出来丢脸吗？”
那弟子脸一红，但是看了看苏白沫，硬着头皮还要说什么，他旁边却传来一个呵斥声：“让你不准去，还不回来坐下，真嫌不够丢人吗！”
遇上这种时候，拍卖师灵活控制场面，转了转眼珠子，暂时没有出声说话。
很快，灵霄宗的包厢里，又有一个面色苍白的人慢悠悠来到边缘，他身上带着似有似无的病气，朝萧墨他们行了个礼。
“抱歉道友，师弟不懂事，给你们添麻烦了，请继续。”
他说着放下手，抬头朝上看了一眼。
此人抬脸，竟是跟萧墨先前梦里某人的脸重上了：最后一个基石人物，灵霄宗君不书。
而君不书不知看到了什么，没精打采的眼眸忽的一亮。
他方才还病殃殃，此刻却莫名来了精神，急急道：“几位道友稍后可否一叙，有要事相请！”
楚惊澜余光从萧墨面上收回，正要说“不必”，下面那人改为传音：“我有一卦落在右边两位身上，灵霄宗君不书，但请详谈！”
他的传音落在映月宗四人耳里，月鸣睁大眼：“他就是神算子君不书？”
右边两位，不就是楚惊澜和萧墨？
楚惊澜嘴边的话停住。
他在上界已有些日子，君不书的名声自然也听过。
“这人算卦很准，能跟他搭上线绝对不亏，”月鸣扭头道，“而且君不书既然有卦落在你们身上，如今碰了面，哪怕这次拒绝，他也会想办法找上门。”
萧墨并不想跟苏白沫凑近，但是君不书的卦跟他和楚惊澜有关……或许的确该听一听。
萧墨沉吟着看向楚惊澜：“听他说说？”
楚惊澜：“好。”
他也想知道，究竟是什么卦将他和萧墨都算了进去。

第70章
萧墨和楚惊澜做好决定, 对视一眼，冲楼下点了点头。
君不书松口气, 他双眼下还挂着乌青，显然近来身心状态都十分不佳，旁边那个没钱了还要打肿脸充胖子的弟子嗫嚅嘴唇:“师兄……”
君不书皱眉:“行了。”
“今日还有我拦着你，若旁边没人看顾，你还要真把自个儿的脸跟灵霄宗的脸都丢尽吗？”
那弟子一时冲动跑到围栏边大喊时，尚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尤其当苏白沫过来牵住自己袖子, 他还有种在漂亮师弟面前出头的自豪和自我感动。
这会儿被君不书训得满脸通红，加上拍卖场内部分人的窃窃私语落在他耳朵里，一时义气褪去后, 才发现自己真的干了件蠢事，登时臊得无地自容。
拍卖师很机灵, 见状重新笑魇如花开始唱价。
“二十五万中品灵石第一次——”
连喊两遍，但这次再没别的人竞价了。
“六百年份东晴珠, 二十五万中品灵石，成交！”
虽然拍下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拍卖会还没有结束，萧墨等人也重新坐回包间内，等着拍卖会结束, 再与君不书碰面。
灵霄宗这边，方才那弟子也从围栏边缩回屋里，他觉得在苏白沫面前丢了脸, 尴尬得无地自容, 苏白沫却温声细语安慰他:“谢谢师兄, 我很感激。”
弟子瞬间觉得苏白沫真是太贴心了, 感动不已。
君不书抬眼扫过两人，不知心里想了点什么，没吭声。
苏白沫是跟着戴子晟和沐简一起来的灵霄宗，幻剑门在灵霄宗内有来往的熟人，最后想办法给苏白沫弄了个记名弟子的身份，没让他以侍从身份入宗。
所谓记名弟子，就是先挂个名，再给些时间，要是修炼进步达到要求，再转为正式弟子。
但哪怕真不行，反正记名弟子是众所周知“关系户”，卖熟人个面子，也就睁只眼闭只眼，继续留着他们，反正人数不多，对整个宗门来说，也花不了几个钱。
如果一个记名弟子被除名，要么是他自己不好意思待不下去了，要么是背后的靠山不再是靠山了。
但有戴子晟和沐简在灵霄宗，苏白沫的身份就很稳定。
来灵霄宗后，某日苏白沫若有所感，仿佛冥冥之中受到指引，在宗内一座鲜有人迹的山峰后崖，穿过一道狭窄的石缝后，竟发现一株珍稀的渡丹草。
服用渡丹草越早越好，如果在金丹前服用，那么结丹时，他的气海金丹都会得到大幅增强，并且这个好处会延续到以后的元婴分神等境界，毕竟是基础变好了。
渡丹草在外也都是只能在拍卖会才能碰上的东西，苏白沫不知为何这种地方居然有，他心脏噗通噗通，几乎狂喜，悄悄服用了，没告诉任何人。
包括戴子晟。
他觉得自己还很弱小，心安理得享受戴子晟给予的好处，觉得什么都等自己强大了再说。
等他强起来，他真的就会回头对其他人付出好意吗？
这话他自己都不敢说。
不过苏白沫现在离结丹还是差点，与弟子们一起早出晚歇修炼了段时间，不仅辛苦，还让他看到自己与他人之间更大的差距，苏白沫不甘，想用捷径再度追上。
包厢内这个弟子就是他暂定的目标，金丹巅峰，好挑拨，用来助他结丹刚好。
同样是跟着人入宗，萧墨日子可比苏白沫过得舒服多了，哪怕他身份是个侍从。
有法则反噬在身上，萧墨不方便与人切磋，因此什么弟子身份都不适合他，做楚惊澜的个人侍从，又不用真的受累，别提多惬意。
本次拍卖不是大展，很快，拍卖会结束，拍卖行会交接拍品，楚惊澜买了东晴珠，昔铁又拍了些材料，各有收获。
萧墨和楚惊澜在拍卖行门口与君不书碰头，君不书还没开口呢，苏白沫就殷殷道:“惊澜哥，有段时日没见了，上次一别，我很惦念你。”
他温和依恋的语气立刻引起身边灵霄宗金丹弟子警觉，带着探究视线上下打量楚惊澜。
君不书认得月鸣，听到苏白沫的称呼，若有所思:他就是映月宗新得的天才楚惊澜？
君不书思忖着，主动开口:“我们找个酒楼，坐下谈？”
萧墨和楚惊澜颔首。
一行人朝酒楼去，苏白沫却以熟人的身份朝楚惊澜身边靠近:“惊澜哥如今过得可好？”
月鸣和昔铁以为他们是熟络的故人，因此给让了个位，苏白沫窃喜地走到楚惊澜身侧，萧墨走在楚惊澜另一边，听着苏白沫的声音就觉得牙酸。
他好不容易让楚惊澜安稳走在事业线上，绝不能让好好的路在狗血下毁于一旦。
不过……这似乎也是检验的好时候。
萧墨侧头去看，楚惊澜表情淡淡，回应的话也不温不火很是寻常，看着没被苏白沫影响半点。
当初原著评论底下，大家坚持楚惊澜感情线走的是“眼泪动心论”，可楚惊澜如果真那时就动了心，再度见面，怎会如此平静。
剧情都到上界了，楚惊澜目前没出手帮过苏白沫什么，完全是路人态度，事到如今，楚惊澜应该不可能再对苏白沫动心了吧？
萧墨正想着，灵霄宗那名金丹弟子居然挤到楚惊澜和苏白沫中间，在苏白沫诧异的眼神里愣是将两人隔开了。
他酸溜溜问苏白沫:“你与他很熟？”
还哥啊哥的叫！
苏白沫面上诧异一转，觉得是个机会，正好这么多人在，他垂头，含羞一笑，故意道:“我和惊澜哥，是竹马，也曾是婚约者。”
金丹弟子大惊失色:“什么？！”
君不书闻言也看了过来。
月鸣和昔铁也都好奇探头，而且他俩不知为什么，还悄悄看了看萧墨的反应。
可能是觉得，原本以为楚惊澜身边就只有小侍从一个关系最亲近的人，结果居然还有个婚约者从天而降。
并且这位婚约者和楚惊澜看起来关系还很和谐？
苏白沫还用羞赧神情朝楚惊澜那边望了两眼，脸上有淡淡的红晕，这幅情态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俩之间有点儿什么。
苏白沫暗想，不仅能和楚惊澜再度拉近关系，还能刺激刺激金丹弟子，真是刚好。
楚惊澜眉头轻蹙，正要开口，萧墨的声音不轻不重响起：“道友何故惊讶，既说了是‘曾’，那就是过去式，如今早没半分关系。”
大概是“婚约者”三个字冲击性太大，灵霄宗弟子在萧墨的话里回过神来，苏白沫抿了抿唇，露出个释然的笑：“是呀，但过去惊澜哥对我很好，我都记着。”
萧墨也笑了：“他对你好，那你对他怎么样？”
苏白沫的笑僵在脸上。
“过去你们达成交易，于是他帮了你不少忙，这是他承诺过的，没什么好说的，但你非要说自己记着他的好，一边又做了些什么？”
萧墨语气不重，因为话语里的内容已经能说明一切：“他被废后，身无分文从楚家离开，走出暮城，你别说帮他，去看过他一眼吗，这就是你记着他的好？”
苏白沫面色变了，他没想到楚惊澜竟然把那么狼狈的遭遇都说给了这个人听，他匆忙辩解：“那时候我刚知道消息，我也去找了惊澜哥的，但是没来得及，对，是没来得及！”
苏白沫搅紧手指连脚步都停了，萧墨走出一步，回身瞧着他，冷冷笑了声。
楚惊澜从楚家出来时，全城闹得沸沸扬扬，当时他和楚惊澜在城外拦下宛玉的尸身，去埋葬宛玉，那么长的时间，苏白沫若真有心第一时间帮楚惊澜，就是蜗牛都该走到了。
哪怕是准备个包裹，给点小东西呢？
可他没有。
那时候的苏白沫觉得楚惊澜废了，对他再无用处，怎么可能帮他。
萧墨：“没来得及，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们不是在求你帮忙，苏白沫。”萧墨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既然没有那个心，你就别做出与他关系很好的模样，何必呢？”
月鸣和昔铁听到这里，已经熄了看八卦的心思，他们从萧墨的态度和话语里看出点东西，都蹙眉看向苏白沫。
是啊，见面后就十分熟稔地贴上来，还以为关系多好呢，楚惊澜被废后肯定是最难捱的时候，若真是好友，甚至是有情谊的婚约者，会看着他身无分文离开？
苏白沫面色一阵红一阵白，被萧墨堵得快说不出话，灵霄宗的金丹弟子看不过去，站到苏白沫面前，将他挡在自己身后，是保护者姿态：“白沫说了是来不及，兴许是你们没看到他的付出，有误会呢！”
萧墨嘴边冷笑地弧度还没淡下去，但这次，开口的是楚惊澜：“没有误会。”
苏白沫浑身一颤，不可置信看向楚惊澜。
“对那些事，我并不在意。”楚惊澜看向苏白沫，淡淡道，“只是我们婚约早已解除，请你不要用容易让人误会的说法，来描述我俩的关系。”
苏白沫方才故意提起婚约者，而且他以为按照楚惊澜的性格，应该根本不会在乎、或者注意不到他的小心思，所以才敢用引人遐想的说法。
他苍白补救，嗫嚅着摇头：“我不是故意的，惊澜哥，我只是顺口一说，没想到会让大家误解，还引起这样的争执，对不起，对不起……”
金丹弟子听到苏白沫声音几乎要带上哭腔，不高兴了：“你们别太过分。”
萧墨掀了掀眼皮：“只是说了两句实话，就叫过分了？”
月鸣也抱着手臂帮自己人开口：“一没骂人二没动手，谁过分了，你也讲点道理行吧？”
讲道理，好像确实如此，金丹弟子也踟蹰了下，但他站在苏白沫身前，肯定要继续护短，正待开口，君不书道：“行了。”
他一个头两个大，好在酒楼已经没剩几步路了，他朝萧墨和楚惊澜拱拱手：“两位，我们这边说吧。”
苏白沫在金丹弟子身后垂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搅得死紧，不再吭声，到了酒楼后，他们要了个包厢，萧墨楚惊澜和君不书三人在里间说话，其余人在外间等。
里间落下隔音结界后，君不书叹了口气，也不卖关子，径直开口。
“二位或许听过我的名声，若没听过，我简单介绍下，鄙人于卜道上有些天赋，至今无错卦。”君不书说，“前些日子，我算出我有情劫难渡，但有贵人可帮我化解。”
他抬眸看向面前两人：“今日一见，我便知二位就是我的贵人。”
情劫，萧墨心说，是说君不书和苏白沫？
楚惊澜则是警惕起来，他的情劫为什么跟我们有关系？
情劫无非痴怨爱恨，逃不开情字，如今有了心上人，楚惊澜不由审慎起来。
萧墨将笛子握在手里摩挲了下：“你想让我们帮你化劫？”
君不书：“是，二位有什么要求，也可朝我提。”
能让神算子欠下人情，本是难得的事，但楚惊澜很谨慎：“我们都不知需要做什么，又怎么跟你交换。”
君不书点头：“你说的有理，我可再起一卦，算算此劫该何解，两位可否给我一些灵力，我好卜算。”
楚惊澜：“可以，但你先起誓，本次灵力只用于卜算你的情劫如何化解，不可卜算其他，否则五雷轰顶。”
走卜道的不敢随便起誓，他们本就窥探天机，哪怕不是发天道誓言，普通的誓言违背后也会遭到重大反噬。
楚惊澜不怕他算自己，但不能让他算萧墨的身份。
君不书很利索抬手发誓，算卦前提出这种要求的人很多，没什么大惊小怪。
发完誓后，萧墨和楚惊澜各分了一缕灵力过去，君不书再加上自己的血和灵力，拿出他的本命法器占星盘，闭眼卜算起来。
星盘上发出点点微光，此刻像蒙了一层阴云，但随着时间流逝，云层与星子都开始转动。
萧墨先前没接触过卜算一道，看不懂，但这星辰有条不紊变动的模样，应当是算得很顺畅。
星盘上的星子连成不同图案，对应天象方位，慢慢移动，不过忽的，某一时刻，已经连好的星图猛地剧烈抖动起来。
与此同时，君不书也眉头紧蹙，头上开始渗出薄汗。
萧墨和楚惊澜对视一眼，却也不敢贸然打断他。
而星盘上抖动的图案在几番挣扎后，仿佛终于支撑不住，骤然炸开，混乱地急速闪烁，巨大的乌云聚拢，要压住星辰的光芒，双方相抗，君不书的唇角已经淌出血丝，但他仍不肯睁眼，甚至加大了灵力灌注，不肯就此认输。
萧墨感知到什么，迅速走到窗边，推开窗往外一望，却见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乌云密布，里面隐有雷声滚过。
但这并不是君不书违背誓言额外算了什么，更像是他算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居然引来了天地异象。
不少修士也都抬头去看。
直到某一刻，君不书一口血猛地喷出，星盘哐当砸在桌上，上面所有的图案消失，归于平静，而窗外的乌云和雷也倏地散了，阳光重新洒下，仿佛无事发生。
君不书从椅子上摔下，他撑着桌面颤颤巍巍爬起，大口喘息，飞速拿出丹药塞进嘴里，看得出动作已经非常熟练，没少做过。
他弄干净血，有些茫然，眼中还有未褪的惊恐，缓了半晌后，才看向萧墨和楚惊澜。
两人还等着他的答案呢。
君不书咽了咽嗓子里的血沫味儿，艰涩道：“我没想到我的情劫竟牵扯到不可触碰的界限……但好歹有些收获。”
君不书长长舒出一口气：“你们会在做某件事时，顺手帮我把情劫解掉，你们要做的那件事应该、不，那件事一定非常难，你俩要是失败了，我这情劫也不可能过。”
萧墨沉吟片刻：“若是在做别的事时顺手帮你解了，那交易也就不成立了。那件事我们一定会去做？”
“是，你们一定会去。”君不书苦笑一声：“具体要做什么我却算不出来了，二位命数太重，我压上这条命怕也看不清。”
“但我真心希望你们能成功。”君不书朝他俩行了个礼，“交易虽不成立，我的命途却全看两位，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请尽管开口。”
他说着，拿出了传讯玉牌，楚惊澜接受了交换玉印的做法，只是他顺口道：“你的情劫落在谁身上？”
君不书顿了顿，片刻后，才叹道：“实不相瞒，此人你们方才见过，就是苏白沫。”
苏白沫入门后不久，君不书跟他一碰面，就敏锐察觉了不对，卜算者的感应向来很准，他于是立刻算了一卦，一算才知道，自己情劫居然落在苏白沫身上。
君不书觉得很不可思议，这些日子他悄悄观察起苏白沫来，可总觉得……自己不像是会喜欢他的人。
他这次会跟苏白沫他们出来，也是因为想多观察观察。
楚惊澜不由沉思起来：君不书的情劫落在苏白沫身上，但自己和萧墨却能帮他化解？
而且……楚惊澜余光略过萧墨的脸，他没有错过方才君不书给出答案的瞬间，萧墨眼眸中流过一抹“果然如此”的神情。
虽然立刻就掩好了，若不是楚惊澜随时在意着他，或许就错过了。
为什么萧墨会露出那种神情？
苏白沫，怎么又是苏白沫？

第71章
交换完传讯玉印, 君不书这才道：“对了，还未问过两位姓名。”
他们这见面简直有趣, 坐下了事儿都办完了，这才想起问名字，不过也是由于君不书太干脆了，双方都没觉得流程有问题。
楚惊澜：“楚惊澜。”
萧墨自然是假名：“墨澜。”
君不书点头：“不知两位接下来要去何处，我们刚好要去蝶州，若是顺路……啊，我没别的意思, 只是在你俩身边，我感觉空气要轻松些。”
他们也要去蝶州？
萧墨和楚惊澜对视一眼，萧墨扬眉：“你们不会也要去彩蝶镇吧？”
君不书听到萧墨这个说法, 明白了意思，揣着袖子叹了口气：“看来我们碰面, 果真也是命运的安排。”
如果只是跟君不书碰面还没什么，但再加上苏白沫, 听着这命运可就不怎么美妙了，萧墨也叹气：“我们还是各坐各的飞舟吧。”
君不书发现萧墨完全可以做楚惊澜的主，他的意思就是楚惊澜的意思，别人都这么说了，君不书又不能放着灵霄宗师弟们不管, 也只能同路但不同乘了。
不过到了彩蝶镇后，总能同行一段，要知道他最近被自己的卦象搞得焦头烂额, 绷紧的神经已经很久没放松过了, 今天虽然又吐了场血差点玩脱, 但天无绝人之路, 心情舒服不少。
他们在里间谈话时，外间四个人却没怎么吭声。
灵霄宗的金丹弟子看得出是个脾气易燃易炸的，经不起挑唆，而苏白沫和萧墨那场不愉快的谈话，也让月鸣和昔铁跟他没什么话可说，四个人坐得泾渭分明，阵营肉眼可见。
灵霄宗属于仙盟，映月宗属于云端六宗，两大势力间虽有争斗比较，但也有合作，见面虽常争锋相对，但也从没撕破脸，双方修士见面后，只要没遇上夺宝争斗，都还算客气。
不像此时这么不尴不尬。
金丹弟子还在安慰苏白沫：“别不开心了，不是你的问题，是旁人不懂你。”
苏白沫抿着唇点头。
月鸣一开始没吭声，但金丹弟子说了一大堆，核心思想是要把锅推出去，他终于没忍住开了口：“别说得跟我们欺负了他似的，拐弯抹角骂谁呢，安慰人就安慰人，我们还在这儿呢，就差点名是我们不对了是吧？”
那弟子横了他一眼，脾气很大，但此刻君不书在里面，灵霄宗队伍里最能撑腰的不在，他一个金丹独自对上元婴期的，再大的脾气都得稍微收敛点。
而且这回君师兄也没怎么给他们撑场子，想想就更憋屈了。
金丹弟子能在这些人面前说话的底气，来自背后的灵霄宗。
里面谈话结束后，三人出来，君不书本想做东吃个饭，也替金丹弟子在拍卖行内的鲁莽道个歉，不过萧墨推脱掉了，映月宗此行出来，隐以楚惊澜为首，而楚惊澜听萧墨的。
推脱了君不书的请客，灵霄宗几人走后，楚惊澜却出钱要了桌子菜，他们自个儿吃。
一桌子都是灵食，月鸣和昔铁也不客气，吃饭时听说灵霄宗的也要去彩蝶镇，昔铁面露担忧：“他们不会也是去找蝶积羽的吧？”
蝶州有许多蝴蝶栖息地，某些地点很出名，但某些地点尚未被发现，彩蝶镇是个小镇，人口不多，此前也没哪个大宗关注过，昔铁的师父得到消息，说彩蝶镇附近似乎发现了个不在记录内的蝴蝶栖息地，昔铁这才过来碰碰运气。
萧墨摇头：“不知道。”
月鸣：“既然你师父得到消息，别的宗门可能也有人知晓，管他的，到时候碰上好东西看本事，他们几个人里，就君不书厉害点，但算卦太多身子骨不行，肯定抢不过我们。”
楚惊澜想到几次碰到苏白沫后，都遇上了好东西，默不作声，准备看看这次是否也能行。
如果又碰上了……这气运究竟是他和萧墨的，还是苏白沫的？
几人正吃着，店小二带着好几个人，提着食盒过来了。
月鸣还以为他送错了，这架势看着分明是二三十人的量，他刚想开口，就见店小二弯腰朝楚惊澜道：“客官，你让备上的灵食，食盒都有保鲜符文，您看看。”
店小二让人依次拉开食盒，只见一个个，一层层，不仅有点心干果、居然还有大菜：
蒸的鳕妖鱼肉，取最精华部分，他们桌上也有这道菜，入口即化，鲜美无比；蜜汁煎海乌鸟肉，金黄灿灿，闻之口舌生津；还有每个都有盘大的海蚌妖兽，肉质无比细嫩爽滑，蒜蓉、麻辣、清蒸的等等，每种口味都来了一遍。
还不止这些，在靠渤海地方才能吃到的鲜甜海货，楚惊澜都点上了。
月鸣和昔铁看得目瞪口呆。
月鸣之前真不馋嘴，主要他身边的人也都辟谷了，谁没事儿往弟子食肆跑啊，周围没人吃，自然就没有世俗的欲望，但跟着楚惊澜出来，这几日在飞舟上都已经被食物的味道香了个够，他怀疑此人企图用美食坏他道心。
月鸣义正言辞道：“买这么多干什么，我辈修士，岂能耽于口腹之欲。”
就算是萧墨和昔铁两个没辟谷的，也可以吃辟谷丹啊，多方便！
楚惊澜淡淡扫了他一眼：“知道你不吃。”
月鸣手里还捧着碗没喝完的海妖兽汤，也就是海鲜汤，清香扑鼻，这是他盛的第二碗，罪证还在，顿时说话就没那么硬气，他干咳一声：“其实也不是……”
“也不是给你准备的。”楚惊澜说，“是墨澜的零嘴。”
月鸣：“……”
萧墨正在看食盒里的东西，闻言扭过头，冲月鸣笑了笑。
月鸣愤愤干了碗里的汤，把碗拍在桌上，不就是食物吗，不吃就不吃，他接下来的行程里，就是从飞舟上跳下去，也不会吃他们一口东西！
但在飞舟再度起程后没多久，萧墨和楚惊澜把食物摆了一桌，招呼昔铁一起吃的时候，月鸣还是灰溜溜来坐下了。
可恶，实在是太香了。
咳，没事，等到了目的地就从飞舟上跳下去，不算食言，他一边真香一边想。
不过楚惊澜这对萧墨也太好了，这谁才是他婚约者啊？
昔铁的飞舟和灵霄宗的飞舟互不相干，几天后，到达了彩蝶镇，两方人马在彩蝶镇外下了飞舟，一落地，众人就皱起了眉头。
……不太对劲。
彩蝶镇外安静过了头，站在镇口朝里望去，路上竟看不到一个人，几个元婴期的扫过镇口的仪门立柱，不动声色祭出了自己的法器。
昔铁以为萧墨是筑基，让自己的傀儡站到萧墨身边，萧墨眨了眨眼，对昔铁道：“谢谢。”
昔铁忙摇头，大家一块出来，自然不用这么客气。
楚惊澜和月鸣领头，率先穿过仪门，就在他们踏过仪门的瞬间，一道金色阵法倏地亮起，几方符箓朝他们飞射而来，走在两人身后的君不书几指一弹，轻松就化解掉了符箓。
因为太过轻松，他还轻咦了一声。
而高空中跃下个人，大喝着将手中横刀用力斩下，月鸣刚动剑，却听楚惊澜道：“等等。”
来势汹汹挥刀的那人在看清了楚惊澜的脸后也是一愣，匆匆忙忙收手，楚惊澜侧身，刀客借着冲力在地上打了两个滚，立马跳起来，惊喜万分：“主、师兄！”
萧墨听到熟悉的声音，走上前一看，挥刀的人不是莫知又是谁？
莫知看到萧墨，几乎立刻要扑上来：“墨师兄！”
莫知如今十岁，身量颀长，也是个半大少年了，看到楚惊澜和萧墨后眼一红，要哭不哭的模样，这种眼神就是在外的孩子受了委屈，见到家长从天而降时的表情。
萧墨拍了拍他的头：“怎么了，受委屈了？”
莫知抹了把眼，刚要说什么，镇子里的屋中又匆匆扑出两个人，一个没了平日里少年老成的端庄，一个姑娘鼻头红红。
燕春和初夏。
初夏直接一头撞进萧墨怀里，哇地哭出声：“墨师兄，我们、我们学宫里的师兄，他、呜哇哇哇！”
小姑娘哭得泣不成声，萧墨捏着清洁术小球给她抹眼泪，楚惊澜则看向燕春，让他解释。
其余人也看清他们三穿着临安学宫的衣服，既然是楚惊澜和萧墨熟人，便没有急着问他们身份，首要是了解发生了什么事。
燕春不愧是最靠谱的，一边哽咽，一边把事情条缕分明地讲清楚了。
原来他们出门历练，学宫还没有得到彩蝶镇附近有蝴蝶栖息地的消息，一个元婴师兄带着一堆练气小萝卜头，当然只找简单的活儿，偶然路过此地，想着给镇民画画符除除祟，再看看病什么的，没想到运气太背，居然撞上了魔修。
还一口气撞了三个。
“那三人应是三胞胎，功法十分诡异，师兄拼尽全力引着他出了镇子，”燕春擦了擦眼角，“我们让镇民赶紧先跑，也给就近的学宫前辈传了信，但他们都离得远，没法直接赶来。”
莫知握紧了手里的刀：“我们想在这里等师兄。”
楚惊澜问：“离他和魔修离开，过去多久了？”
燕春：“已有足足半日，师兄是元婴中期，他说那三人是元婴初期，但是他们功法太奇怪了，我，我远远看到师兄好像被拖入了黑雾里，被他们压制住了。”
如果真被压制着，还过了大半日，怕是凶多吉少。
众人心里有了计较，但没说出声，月鸣提着剑问：“小朋友，他们朝哪个方向去了。”
燕春抬手，正要指出方向，君不书感知到什么，猛地抬头：“小心！”
话音刚落，铺天盖地的黑雾突然砸下，雾中伴随着重叠虚幻的三个笑声，起此彼伏，混响其中：“找我们吗，我们来啦哈哈哈！”
大量的黑雾高速旋转，如同一个倒扣的碗，把他们全部扣在其中，黑雾里还混着一张张漆黑麻木的人脸，张着空洞麻木的眼和嘴，发出幽魂般的低语，真正的魔音贯耳，搅得人头晕目眩，不得安宁。
“倒扣的碗”在不停旋转，三个魔修从中旋转脱出，果真长得一模一样，连声音也极为相似。
“嘿嘿，又有人来了，真好。”
“好多人，吸干他们，我们能做好多傀儡！”
“其中有几个看着很强，但在我们的阵法下，还不是无能为力！”
三人桀桀桀怪笑，可他们的笑声里，很快传出了不和谐的笛声……笛声？
三胞胎魔修猛地扭头，看见了笛声的主人——萧墨。
萧墨见吸引到了他们注意力，将笛子从唇边移开，脚步朝后退了退，他似乎很害怕，但又因为担忧同伴，所以不敢离去。
弱小的姿态闯入三胞胎眼中。
三胞胎同时开口：
“怪了，他居然没进去。”
“肯定身上有什么特殊法宝。”
“但没关系，他只是筑基，杀他轻轻松松。”
三人异口同声：“上！”
他们同时跃身而起，离开了黑雾旁边，三人志在必得，仿佛已经看到了小虫子被骤然碾碎时迸溅出的血液和绝望美妙的表情，他们咧大嘴笑起来，三人连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样，阴森难看。
魔修从空中俯冲而下，就在他们即将碰到萧墨时，突然，地面上窜起四面墙壁，上面再猛地扣下盖子，兜头就把他们三个吞了进去。
三人来不及反应，被吞了个正着。
而他们眼中立刻就能被杀死的小筑基，面上害怕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只剩冷漠。
幻月心第二重幻境，困缚。
跟谁不会困人似的。
萧墨困住魔修，疾步走到黑雾边，在脑子里喊道：“系统！”
“扫描完毕，解析完毕！”
系统随叫随到：“由魔气和强行抽取的意念构筑的异象困阵，会侵蚀阵中人神识，吸取他们的灵力和精神力，解法共三种，现提供你们立刻能执行且安全性最高的一种。”
“由阵内人和阵外人将神识与灵力凝聚，集中一点，同时进攻，方可破阵，宿主，您和楚惊澜的神识强度就满足要求。”
萧墨：“好。”
方才萧墨察觉黑雾收缩压制空间的瞬间，就闪身到了黑雾外，就是防着出现这种情况，毕竟他若在外面，也能随时赶回楚惊澜身边，但若一起被罩在里面，再需要出来，就比较麻烦。
不是说变成灵体直接出来麻烦，而是要想办法跟其余人解释，他怎么能忽然消失，再出现在外面。
方才情况非常突然，除了楚惊澜，旁人注意力都不在萧墨身上，没人看到他的动作，事后完全可以解释说魔修法术就是刚好略过了楚惊澜。
反正没有证据，也没谁看见。
萧墨在识海里传音：“楚惊澜！”
识海那头，过了片刻，才传来楚惊澜低哑一声：“嗯。”
“找到破阵方法了，你我里应外合，凝结神识和灵力，同时进攻一处。”
倒扣的碗是魔气和意念结合体，神识攻击会非常有效，至于怎么确保他们进攻同一个地方……萧墨抬手，按在黑雾上：“你知道我在哪儿。”
心魔能随时感应本体，但本体并不能随时感应心魔，早在下界他们进入暮山秘境被分开时，就证明过这一点，但如今的不同之处在，他们有了道侣印。
楚惊澜额上浮现幽夜昙道侣印，抬起手来，隔着一层黑雾，他的手精准按在了萧墨的掌心间，若无黑雾阻挡，他们此时便是掌心相抵，十指相依。
萧墨额间的道侣印有所感应，红莲的纹路也浮现盛绽开来，与另一朵花遥相呼应。
楚惊澜：“你在此处。”
他们总是能找到彼此的。
萧墨：“我数三二一。”
“三、”
楚惊澜已开始蓄力。
两人掌中同时聚起大量灵力和神识力量，黑雾上的鬼脸察觉到什么，麻木的面孔上浮现张皇表情，嗷嗷嚎嚎激烈嘶鸣起来，如果非要用具体的形容，那就是比当初萧墨的笛子还有杀伤力。
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萧墨掌心泛起暗红的光芒：“二——”
楚惊澜在阵法内咬着牙，透亮的白光照彻面前的漆黑。
萧墨：“一！”
两人同时低喝，黑雾上惊恐的面容扭曲着挣扎，一张张脸开始哭泣，阵法内的攻击骤然加重，想要将楚惊澜吞噬殆尽，但楚惊澜眼也不眨，猛地往下继续按——
“咔擦。”
在极轻的破碎声后，鬼面们瞬间如冰冻般凝住不动，很快，在巨大的轰鸣碎裂中发出了它们最后的哀鸣。
倒扣的碗咔擦咔擦碎开，在一片片魔气砸落后，外面的光重新照进被困的众人眼中，在楚惊澜眼里，还有萧墨的面庞。
近在咫尺。
两人的手只隔着一点点距离，几乎要碰上了，不过在触碰前，萧墨放下了手。
他这才松口气：“出来就好。”
楚惊澜也收回手，站到了萧墨身边，环顾四周。
月鸣和君不书立刻拎着其余人跳出来，他们在里面被吞了些精气神，虽然只有很短的时间，但也非常不好受，头晕，月鸣落地时身子晃了晃，暗骂两句，提剑抬头，要把那三个魔修剁成肉泥。
但一眼看过去，却没找到魔修在哪儿，只看见不远处有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房子？
月鸣扭头看向楚惊澜和萧墨，方才楚惊澜突然说找到了破阵之法，他会让外面的萧墨配合，他们所有人都被框了进去，唯独落下了萧墨，这事儿很奇怪。
但即便要计较，也得等魔修毙命彻底安全的时候再说。
但这一扭头，不仅是他，其余人也都愣住了。
因为萧墨和楚惊澜额间纷纷出现了印记，看灵力波动，那分明是一对——道侣印。
月鸣和昔铁身为映月宗人，当即傻了。
毕竟他们映月宗，有一段抹不去的爱情故事，当初是月主和魔族，现在，是他的传人跟魔族。
……月主一脉不会中了什么诅咒吧，都说剑修脱单艰难，怎么他们一个个如此轻易，还全栽在了魔族身上？
月鸣几乎要看到宗内老一辈的诸位以头抢地的模样了。
但老辈们不在这儿，月鸣先替他们惊呼出声：“原来你俩是道侣啊！？”

第72章
阵法破碎后, 萧墨一眼发现楚惊澜面色有些苍白，正要开口询问, 不料月鸣一嗓子嚎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月鸣太过惊讶，嗓音很大，落在脑子还有些晕的众人耳朵里，跟响了声雷似的。
被阵法扣住后，其余人就优先将几个修为最弱的人给护住了，不然以燕春初夏莫知还有苏白沫的修为, 只怕当场就得晕，哪还能清醒着出来。
虽然没当场晕厥，但他们被夺走了些力量, 人都是飘的，面对眼前这个冲击性的事实, 他们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晕过去了，在做梦呢。
三个小孩儿目瞪口呆：什么, 原来主子和师兄居然是道侣！
不是血缘兄弟不是挚友，原来是道侣啊！
震惊是很震惊的，但他们很快就回过神来，因为想想好像也非常合理：在他们的印象中，两人总是形影不离, 主子看起来对人冷冷淡淡的，却拿师兄没辙，师兄说什么就是什么；
师兄对主子也很好, 主子自己不在乎的生辰, 师兄都会替他记得。
而且他们三个想到了更重要的一点——
晚上他们都是睡在一起的！
有屋子的时候, 他俩睡一个屋；露宿野外的时候, 他俩睡同个帐篷或挨在一起休息，哪怕是很亲的挚友，也没有随时这么亲密的。
但如果是道侣的话就说得通了！
虽然主子和师兄没有将两人的真实关系说给他们听，但没事，他们这样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三个小孩儿轻易就接受了这样的设定。
但比起接受良好的他们，有些人就不那么淡定了，比如苏白沫。
他不可置信望着站在一起的两个人，玉树临风，霞姿月韵，一双璧人，站在同处霎是般配。
但越是般配，就越刺痛他的眼。
才过去多久，楚惊澜竟然连道侣都有了？！
他离开楚家时就快十八岁了，也就是说楚惊澜跟这个墨澜相遇相识不过一年多，竟然就许了余生，结为道侣。
他和楚惊澜十岁订婚，认识七年，居然比不过一个半路冒出来的人。
而且楚惊澜如今是上界公认的天之骄子，风光无限，比起下界的时候更引人瞩目，能以亲近身份站到他身边，该是一件多么令人骄傲的事。
但楚惊澜身边的人却不再是他。
苏白沫觉得心脏难受得厉害，他手里握着东西，不由攥得死紧，发出了骨骼咔咔声。
这声音引来君不书侧目，他瞧见苏白沫手里漆黑的东西：“你手里是什么？”
正不甘愤愤盯着萧墨和楚惊澜的苏白沫一惊，手里的东西差点掉出来，这本来是他想藏着的，如今被发现了，苏白沫抿抿唇，只好摊开手心给君不书看。
君不书将东西拿过来，仔细确认一番，方才扣住他们的魔气阵法里应当有意念，这块黑色的石头里凝了意念的力道，是上好的补品。
阵法破碎时，苏白沫随手一抓，抓到的。
这东西落在苏白沫手里，按理说与他有缘，但阵法不是他破的，在非秘境外碰上战斗时，有另一套约定俗成分战利品的规则，君不书想了想：“我先收着，等会儿问问他们怎么分。”
苏白沫无话可说。
萧墨差点忘了道侣印显在人前这茬，毕竟以往就他和楚惊澜两人行动，早已习惯了，怎么方便怎么来，如今道侣印出，顶着众人的视线，真是有嘴也说不清，即便他此刻坚持说他和楚惊澜是好友，也绝对没人信。
萧墨有些懊恼：坏了，刚才只顾着答题破阵，忘记了这个解法最大的弊端。
映月宗和灵霄宗的弟子都在这儿，也就意味着，很快整个修真界都将传遍楚惊澜有道侣的消息，他可以死遁换身份，但这不是给楚惊澜添麻烦吗？
在想好怎么说之前，萧墨祭出了话题转移大法：“先不说这个，那三个魔修还没解决呢。”
提到魔修，月鸣的表情也立刻整肃：“对，魔修呢？”
萧墨指了指光墙：“在里面。”
“他们方才不知为何没将我扣进阵法，可能这个阵法对魔族作用不大？楚惊澜给了我很多东西，我用来把他们困住了，方才破阵，也都是楚惊澜的功劳。”
萧墨三言两语，算是勉强解释了为什么他一个人在外，但话里是有漏洞的，毕竟他才筑基，就算是天阶的法器也发挥不出最大效果，要困住三个元婴，那得是什么宝贝？
不过察觉漏洞的几人都识趣地没有问，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不和自己产生冲突，不问反而是聪明的选择。
月鸣拎着剑摆好了架势：“那我们是进去打，还是把他们放出来？”
萧墨：“其实我快困不住他们了，马上放出来，大家小心。”
萧墨说着抬起手，趁这个空隙，他终于能不被打扰地问楚惊澜：“你受伤了？”
没有血腥味，但面色确实不对劲。
楚惊澜握着破晓，轻声道：“精神力有些损耗，但还能战。”
萧墨：“可别逞强。”
楚惊澜：“嗯。”
要不是萧墨没法杀人，早把那三个魔修处理了，楚惊澜上前，依然是他和月鸣两个剑修打头，君不书这个符修在后，萧墨出声提醒他们时机：“开！”
光墙撤下瞬间，而君不书飞速在空中用灵光划出法阵朝前拍去，十几张符箓激射而出，里头三个魔修被幻月心的秘境迷惑，还没缓过神来，晕头转向，他们反应能力倒是还在，察觉有变动，立刻朝外撞去。
一人拍在了君不书的阵法屏障上，另一人肩膀更是直接撞上楚惊澜的剑，眨眼便被捅了个对穿。
没了鬼脸异象阵，他们根本不是楚惊澜等人的对手，很快便被关门打狗，斩在了剑下。
方才困住他们的阵法里，临安学宫的那位弟子也在，他被困住太久，灵力耗尽，神识也濒临崩溃，好在被救了出来，没有失去全部力量而被炼做傀儡，初夏给他把过脉后悬着的心松了下来，知道师兄没事后，燕春和莫知这才放心，目不转睛盯着战局。
君不书的符箓阵法、楚惊澜和月鸣的剑招，都对他们很有启发，看得他们心潮澎湃，恨不能自己也能那般厉害。
魔修死后，月鸣那剑把他们的储物器拨弄出来，昔铁拿出个瓶子，丢了一朵火出去，将魔修的尸体烧得干干净净，环保又卫生。
月鸣将储物器的神识刻印抹了，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出来，朝不远处的君不书扬扬下巴：“过来分东西了。”
君不书拖着步子走上前，把黑珠子拿了出来：“还有这个，阵法破碎时，苏师弟捡到的。”
苏白沫捡到的？
楚惊澜闻言，接到手里看了看，这东西的很适合修炼神识类术法的人，可以将里面的力量吸收掉，他道：“这个我要了。”
君不书没有意见，他对着地上魔修的东西点了点，拨弄出一堆：“灵霄宗要这些就行。”
月鸣：“行，那你自己拿去分，剩下的我们分。”
君不书带着那堆东西，让金丹弟子和苏白沫过来，灵霄宗里，君不书出力最多，自然分得最多，而苏白沫抓住了那枚黑色结晶，也算是运气，因此君不书也合理分给他一些东西。
但苏白沫还惦念着那枚黑晶，轻声问君不书：“师兄，那枚晶体是做什么用的啊？”
“于神识是好东西，对现在的你来说用不上，”他顿了顿，似是看出什么，补了句，“总的来说也不是什么珍稀品级的宝物，我分你的东西里还有帮助你结丹的，你不必觉得自己吃亏。”
苏白沫眼神闪烁，忙道：“不敢，我自是信师兄的。”
金丹弟子还把自己那份也匀了很多给苏白沫，苏白沫心情稍霁，结果一抬头，就看到楚惊澜把黑晶给了萧墨。
苏白沫刚舒缓的心情又瞬间跌落谷底。
那个人……究竟是施了什么手段，让楚惊澜对他这么好！
楚惊澜把黑晶给萧墨后，身子微微晃了晃，萧墨忙抬手扶住他胳膊：“真没事？”
月鸣道：“我们被阵法罩住后，大量的精神攻击都先奔着他去，还有破阵的时候，反扑更严重，可别是伤了神识。”
萧墨装作按住楚惊澜手腕替他检查，实际上萧墨查探楚惊澜的神识情况根本不用把脉，他探过后，确认楚惊澜只是消耗过度，并没有损伤，松了口气。
萧墨松开手：“还好，没有受伤，但还是得歇歇。”
灵气耗干了还能用丹药补充，精神力却不同，多是别人帮着补一点，剩下的等自己慢慢恢复。
除了楚惊澜，一行人其实都需要休息下，好在燕春他们说，有镇民离开前愿意把屋子借给他们用，于是几人分了房间，在彩蝶镇稍坐休息。
萧墨和楚惊澜当然还是同一间屋子。
月鸣和昔铁目送他俩进屋的眼神别有深意，萧墨无语，想说点什么吧，但感觉说什么都越描越黑，不如不说。
关上门，萧墨唉声叹气：“糟了，这下他们都误会了。”
楚惊澜在榻上以打坐的姿势坐好，没有出声。
萧墨真心发愁：“怎么办，你名声要受影响了。”
楚惊澜这才开了口：“有道侣这件事，对名声来说算不得污点。”
“不是这个意思，”萧墨道，“可我们本来不是啊，你好好一个单身剑修，清白就这么没了。”
楚惊澜听明白萧墨犯愁的点，轻轻看了他一眼：“无妨。”
“我原本没想过今生能与谁结为道侣，此事传出去，正好落个清净。”
免得谁在想来攀关系问联姻。
楚惊澜发现萧墨对于两人的道侣印暴露没有一点排斥和介意，只是单纯忧心，他都不知该欣慰萧墨习惯了跟自己的任何身份，还是失落于萧墨在这方面的迟钝。
萧墨想想觉得也是，如果楚惊澜此生不会与谁相爱，他和楚惊澜间的“道侣身份”就是个小插曲，无伤大雅；万一楚惊澜日后有了心上人，以楚惊澜的性子，必然会跟对方解释清楚，也确实用不着他担心。
行吧，随便其他人怎么传，反正他俩清清白白，楚惊澜以后的道侣也一定会相信楚惊澜。
楚惊澜的精神力确实消耗太大，这么一会儿功夫，他便闭上了眼，与其说打坐，不如说昏了过去，慢慢修复着精神力。
萧墨摸出笛子，先是给他吹了一曲，一个时辰后，萧墨探了探楚惊澜的神识情况，精神力恢复得非常慢。
他想了想，给屋子下了结界，有人靠近的话他会知道，而后回到楚惊澜身体里，轻车熟路来到内府间。
白雪团子正安安静静待在内府，看样子是完全沉下意识昏了过去，毫无动静和反应。
小黑雾团萧墨在一个安全距离停下，然后分出一些自己的精神力，丝丝缕缕的雾丝渗出，朝着白雪团子飘去。
雾气般的精神力绕上后，白雪团子颤了颤，不过补充精神力是舒适的过程，白雪团又很快安静下来。
楚惊澜一直没醒，团子的动静都是无意识的。
萧墨见效果不错，又分了更多精神力过去，他的神识强，精神力也更多，给得起。
不知道白雪团子是不是找到了舒适的源头，随着精神力的灌注，竟然不自觉往黑雾团子这边靠过来。
萧墨见状吓了一跳，赶紧后退，他可没忘记当初只轻轻一碰就要命的感觉！
黑雾团子退，白雪团子跟，两个团子一点一点挪，内府就那么点大，眼看无路可退，萧墨急得大喊一声：“楚惊澜，别动！”
楚惊澜依然昏迷着，但白雪团子居然还真的停住了。
连萧墨自己都愣了愣，他不过情急之时下意识出声，居然真的管用？
白雪团子离他就剩一个薄薄笔记本的距离了。
萧墨松了口气，他继续把精神力送过去，心说再给一点儿他就暂停，出去缓缓再来。
他刚想满意白雪团子的乖巧，然而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满意早了。
因为安静乖巧的白雪团子突然晃了晃，而后猝不及防，整个朝他撞了过来！
距离太近，又无处可躲，萧墨团子猛地被撞了个正着。
萧墨根本来不及惊慌，因为一阵强烈的过电感瞬间席卷他全身，黑雾团子剧烈颤抖着发出一声高昂的呻吟，慌张无措，悦耳诱人。
萧墨自己都不知道他还能发出这种声音。
可现在他连咬住牙关都做不到。
黑雾团这一下好悬没被直接颤到融化。
“等、楚惊澜……啊！”
白雪团子也是跟着整个团子狠狠一震，但他不但没有退开，反而在受到刺激后倏地膨胀，仿若棉团拉伸躯体，拼命裹上黑雾团，似乎恨不得把身体变成毯子，好将黑雾整个融入自己体内。
萧墨头晕目眩，他已无路可退，被白雪团子整个压在墙角，方才还清晰的意识变得模糊一片，一会儿仿佛踩在云端仙气飘飘，一会儿四肢百骸都流淌着酥麻的电流，很舒服，但是太过了，太过了。
舒服得让人想哭，他要受不住了。
“楚、呃，楚……”
萧墨嗓音里带上了松软的哭腔，黑雾团是真的被裹化了，被白雪团子挤压揉搓，除了颤抖和发出无意识的嗓音，他几乎做不了任何事。
刺激性太强导致了神智混沌，以至于萧墨竟一时间忘了怎么从内府中脱出，任由白雪团子缠绕着自己，他也在融化的感觉中无意识主动送上去，两个团子交融得难分难舍。
直到一直安静的白雪团子发出了一声闷哼。
额外的动静终于让萧墨从混乱中捡回了一点自我意识，清醒的瞬间，他立刻从内府中旋身而出，离开楚惊澜的身体，身形骤然出现在床榻上。
萧墨四肢混软无力，卧趴在榻上，心魔的眸中不会有眼泪，但此刻分明是水波潋滟，一片春色，萧墨浑身都还在不停地颤，他微微仰头，喘个不住。
神识间的接触，这也太……
“唔！”
楚惊澜打坐的身体倒下，不偏不倚，砸到了萧墨身上，萧墨正应激呢，闷哼后，咬牙切齿：“楚惊澜！”
楚惊澜没醒，但神识接触造成的后果显然也反应在了他身上，此刻他闭着眼，面颊却爬上了红晕，身体也无意识在颤，此时此刻，跟萧墨挨在一起，温热的人和冰凉的心魔灵体，双方都快化了。
萧墨手脚都没劲儿，使了大力气，也只是翻了个身，但很快他就后悔了——因为翻身后，楚惊澜就变成了正面砸在他身上，楚惊澜的脑袋就靠在脖颈边。
灼热的呼吸非常明显。
萧墨想把他推开，却成了手指绵软地搭在楚惊澜肩膀，很难说是推，还是抓着人不放。
萧墨绝望地想，此时要是再来个魔修，肯定可以把他俩一锅端了。
他干脆破罐子破摔，躺平等力气恢复，身体抖着抖着，颤抖的幅度好些了，而可喜可贺，楚惊澜也终于慢慢睁开眼，醒了。
萧墨看不到他睁眼，但能感觉到楚惊澜气息一变，萧墨麻木地盯着头顶房梁，片刻后才幽幽道：“……醒了？”
楚惊澜：“……嗯。”
萧墨咬牙切齿：“下去。”
楚惊澜：“……好。”
楚惊澜撑起手臂，然而无论是他还是萧墨，都估算错了楚惊澜此刻的力气，毕竟神识接触影响的是两个人，楚惊澜不过刚撑出一点距离，手就不受控制往旁边一滑，上身又砸了下来。
萧墨：“！”
楚惊澜：“！”
两人四目相对，危急时刻，萧墨反应非常迅速，头飞快往旁边一偏，避免了楚惊澜砸下来时跟自己来个脸砸脸。
拜托，万一真砸中了，他俩高挺的鼻子撞在一起，想想就很痛好吧！
但这一下又砸得两个人闷哼出声，这回，两个人暂时都不敢动了。
偏偏此时，屋外有人敲门。
“墨澜，楚惊澜恢复得如何，不行的话我们还是先去找个医修。”
初夏小姑娘虽然医术厉害，但修为太低，对神识方面的毛病暂时无可奈何。
屋内两个人一时都没有回话。
月鸣又敲了敲门：“墨澜？”
楚惊澜缓了缓，才终于开口，但他嗓音中是平时都听不到的低哑，一出口，就能让人明明白白知道不对劲。
“我无事。”
短短三个字，音色让楚惊澜自己都微微睁大眼。
而门外的敲门声骤然一停，月鸣的声音也登时变得古怪起来：“哈哈，那什么，不好意思，我不打扰了，抱歉抱歉……”
伴随着匆匆溜走的脚步声，门外安静了。
萧墨生无可恋地闭了眼。
好，楚惊澜现在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第73章
外面的脚步声离去后, 房间内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此情此景，和当初萧墨“醉念”时何其相像, 区别就在肇事和被动方身份掉了个个儿。
而且楚惊澜全程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只是从身体残留的强烈感觉知道肯定比上次还糟。
毕竟余韵后劲太大了，身体发烫，呼吸很重，身体还不受控制在颤，简直连骨子都跟着发麻，久久不能平息。
楚惊澜大约能猜到事情的起因, 应当是萧墨想给自己补充精神力，充盈神识，在这之后发生了什么……就不敢猜了。
他此时手臂没力气撑起, 于是想着干脆先从旁边挪下去，毕竟压在萧墨身上, 不仅折腾萧墨，也折磨他。
楚惊澜只觉得自己心跳如擂鼓, 轰鸣震耳，贴的这么近，也不知道萧墨有没有听见。
但他刚刚一动，就立刻僵住了。
……因为他膝盖正卡在萧墨双腿之间。
这一碰顿时更微妙了。
萧墨：“……”
楚惊澜：“……我不动了。”
萧墨双眼放空，讷讷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楚惊澜跟着他艰难地转移注意力：“什么？”
“我可以回识海啊。”萧墨宛若被现代文学作品中的祥林嫂附身, “我真傻，真的，脑子糊了吗, 你待着吧, 我先撤了。”
说完, 萧墨身影倏地消失, 楚惊澜面朝下落在了榻上，松软的被褥挨着侧脸，楚惊澜先是愣了愣，而后缓缓长舒一口气。
从前不懂自己心意，任何触碰与感觉都隔着层薄纸，总是朦胧了些，如今只要与萧墨凑近，任何感知都变得分明，此时和萧墨分开是好的，要不然……他可能会贪恋那份余温，忍不住想离萧墨更近些。
把魔吓到了怎么办。
分开冷静也好。
萧墨回到识海，身体依然没力气，刚好出现在幽夜昙花丛里，他躺在花中，仰面盯着湛蓝的天空。
巨树那边的流光又扑簌簌地飞了过来，亲昵地绕着他打转，仿佛随时在等他回家，萧墨努力想放空自己的脑子，但是神思很明显不听管教，脑海中时不时就会回放先前内府中的画面。
萧墨手指忍不住蜷了蜷，毕竟他再怎么逃窜，但只要是个开了灵智的生物就会喜欢舒服的感觉，因此有那么个词叫做：食髓知味。
白雪团子那股凶悍又黏糊的劲儿，裹得他无处可逃，发出了很糟糕的声音，光是回想起来就让他头皮发麻，可最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被揉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竟然也遵从本能，朝白雪团子主动靠近了。
如果不是他也把脑子丢了，本来不至于纠缠得那么深的。
这都是什么事啊……
幽夜昙淡雅的香味轻柔地裹着他，柔软的花瓣碰在脸颊边，萧墨躺了一会儿，身体中的酥麻终于褪去，手脚恢复了力气，但他仍然不想动弹，暂时也不想出去，就这么躺平摆烂。
他盯着天上的云出神，忽的，他头顶一片云不正常地动了动。
萧墨：？
而后，他看着那朵云变化了一只小肥啾，那模样，分明是照着球球捏的。
萧墨眼神动了动，明白了什么，但是没有作声。
他没有反应，于是那朵肥啾云又拍拍翅膀，变作了一朵绽开的莲花。
萧墨轻轻哼了哼：“做什么呢，这有什么稀奇的？”
听到他这句话，红莲云也散了，眨眼间，本是艳阳高照的天空忽的被夜色覆盖，一条星辰银河自天的尽头铺开，缓缓流淌过来，辉光璀璨，绚烂无边，贯穿整个天际，划过萧墨头顶，在他眼中熠熠生辉。
而由灵光构成的虚幻花朵和星星随着银河洒落，仿若星辰落凡间，千百颗璀璨，千百朵盛放，无数华光只为一人绽开于天地，萧墨不由微微睁大了眼。
他从花丛中抬手，一朵如指甲大小的小昙花落在他指尖，滴溜溜打了个转，轻盈地吻过萧墨手指，而后调皮地蹦成了点点萤火。
还有一颗颗小星星，更多地落在萧墨身上，抚过他的衣衫，轻触他的眉心，在萧墨乌黑柔软的发丝间跳跃出流光溢彩的篇章，点缀他的身姿，明艳他的脸庞。
美人卧花间，星河醉心田。
萧墨的嘴角已经不自觉弯起，他看着这场盛大的表演，空茫的眼神终于被拉回红尘中，忍不住笑了。
待这场星与花的灵光雨落完，萧墨拨弄了下脸颊边的幽夜昙，心神一动，可算从识海里出来，眨眼便到了楚惊澜身边。
上次是萧墨问楚惊澜有没有生气，这次是楚惊澜老老实实哄人，楚惊澜：“抱歉。”
一场景色萧墨看得很开心，大度：“原谅你了。”
白雪团子是无意识靠过来的，不是楚惊澜的错，而且萧墨也没生气，分明是种更复杂的情绪，百味烩了一锅，太杂乱，说不出是个什么味。
不过虽说没生气，但他俩房门打开时，只有楚惊澜一个人走了出来。
昔铁和月鸣在不远处，看见楚惊澜单独出来，目光立刻炯炯有神。
楚惊澜只拿萧墨一个人没办法，对上其余人，他淡定非常。
月鸣先是说正事：“临安学宫的支援来了，来了个元婴，他说要朝我们道谢，你不方便，我就让他稍等，反正他们的弟子也还在修养。”
正事里也夹杂了私货，什么叫“不方便”？
月鸣挤眉弄眼嘿嘿笑道：“先前打扰你们了，不好意思啊。”
他神情荡漾：“别说哥们儿不替你保密啊，主要是看到的人太多了，你跟墨澜是道侣的消息马上就会传遍，哎呀，我真是迫不及待想回宗看看老头子们的反应了。”
映月宗的人会有什么反应暂且不表，楚惊澜有话要讲：“没打扰。”
月鸣：“噢，我去的时候已经双修完了？”
楚惊澜实话实说：“我们没双修。”
谁知他说完，昔铁的壮汉脸腾一下就红了，看起来已经熟透，就差冒热气了。
楚惊澜：？
他和月鸣目光顿时都落在昔铁身上，昔铁红着脸结结巴巴，一边不好意思，一边却把虎狼之词说完整了：“不、不是双修，那就是单纯的鸳鸯交颈，共赴云雨，理解的，理解的。”
不愧是严谨的炼器师一脉，的确，双修严格来说要运行双修功法，不过修真界，某些场合提起双修就是心照不宣指代道侣间的洞房，月鸣拍了拍昔铁的肩膀：“说的对，还是你严谨。”
楚惊澜说了实话，但没人信。
他突然觉得，接下来的话如果再说出来，面前两人越发会胡思乱想，但是不说又不行，毕竟去附近蝴蝶栖息地要是少了人，他们也肯定会问。
楚惊澜顿了顿，还是开了口：“还有件事，待会儿去找蝴蝶栖息地，我们三个去就行了，墨澜在镇子里等我们。”
这是萧墨原话，他说若有所悟，想独自修行会儿。
可此时此刻，由楚惊澜把话转达出来，月鸣和昔铁立刻露出“我懂”的表情。
月鸣：“是该好好休息会儿。”
昔铁：“嗯！”
楚惊澜：“……虽然你们可能不信，但方才我在修养，真没做什么。”
两人立刻一副“知道你不好意思我们绝对配合”的模样。
果然如萧墨所料，这事儿是真洗不清了，真话讲出去别人也会自动理解成别的意思。
而萧墨此刻在房间内，修行只是个借口，他是想单独待一会儿。
毕竟这次神识的碰撞后劲太大，他没生气，但看到楚惊澜那张脸，就不由会想起内府里的白雪团子，消失的感觉似乎又要升腾而起，太过刺激起伏，不利于心情平静。
楚惊澜的脸不在眼前后，才终于能默念空即是色，色即是空，世界安然。
萧墨坐在屋子里，拉开了积分面板。
虽然这次他给了些精神力出去，但神识不仅没有疲惫，反而又受到些锻炼，在屋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就真做点事。
不是修行，而是拿积分兑换修为。
趁着神识状态良好，萧墨抬手点下，很谨慎的，只把修为提高到元婴巅峰。
兑换是非常快的事，只需要点击两下，最后按【确认】按钮，他的修为一下就从元婴中期拔高到了元婴巅峰。
萧墨明显能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瞬间充盈，金丹之后每一个小阶段都是大提升，黑雾欢快地绕在萧墨身边，他一抬手，便亲昵乖巧蹭上他瓷白修长的手指，盈盈绕绕，分明是诡谲的画面，却因为画中人的模样，惊艳非常。
萧墨手指把玩着黑雾，悠悠动了动，灵力魔气都很充足，神识感知更上一层楼，没有任何不适。
看来先前的担忧没有必要。
萧墨放下心来，将黑雾收回体内，他想着，若是没问题，那就直接兑上分神吧。
他刚要再度抬手，忽的，眼前闪过了画面。
萧墨的手骤然停住。
这次他没有睡觉，没有做梦，那画面就这么直直地闯入他脑海里，仿佛他曾亲眼所见，曾亲耳听闻。
又是楚惊澜浑身是血倒在他怀里的模样，而这一次，萧墨感受到了更多的疼痛，不仅是心上，还有身体。
……原来血不仅有楚惊澜的，还有他的。
而他们面前，有人提着剑走过来，他从光里踏出，萧墨看清了他的脸，瞳孔一缩。
苏白沫，竟是苏白沫。
苏白沫很疲惫，他身上也有不少血，但他能站着，萧墨和楚惊澜却没有力气再起身，赢家是谁不言而喻。
“是我赢了。”
苏白沫垂头，看着楚惊澜，眸中似有无尽的惋惜：“可惜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惊澜哥，若是你没有选他，本可以继续活着，和我一起不好吗？”
楚惊澜从血液里挤出一声嘲弄，他已经说不出话，也没什么话给苏白沫。
只是还有许多话想与萧墨讲，却来不及了。
他眼中的眷恋和哀伤让萧墨的心脏仿佛被碾碎了。
好痛……
屋外，楚惊澜几人正准备要出发，却听门嘭地震声响，萧墨将门大力推开，面色苍白地冲了出来。
楚惊澜一愣，见他面色难看，忙迎上去，一个“萧”字险些脱口而出，但好在及时咬住了音。
“墨澜。”楚惊澜险险叫对了名字，“怎么了？”
萧墨惊魂未定，本来他不该直接冲出来，他该冷静些，仔细分析方才的画面，或者询问系统……但是，他办不到。
直到看到楚惊澜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他脑子里的鼓动才能稍微平息一点。
“我……”萧墨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嗓音由于太过艰涩而变了调，立刻咽了回去，稳了稳嗓子，重新开口，“我想了想，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还没见过蝶栖地的景色呢。”
楚惊澜略感意外，但自然是答应的：“好。”
萧墨朝院周看了看，问：“灵霄宗的人也要去？”
楚惊澜闻言眼神动了动，他道：“是，但他们不是找蝶积羽的，也不跟我们同路。”
萧墨不知此时到底是想盯着苏白沫，仔细把他看个透，还是赶紧离他越远越好，他轻声道：“啊，这样……”
楚惊澜抿抿唇，看着萧墨魂不守舍的模样，他手指蜷了蜷，终于试着抬手，牵住了萧墨的手。
掌心里的温度让萧墨短暂回神，愣愣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不知这么做究竟对不对，但见到萧墨并没有躲开，便轻轻捏了捏他手心，是无声的安慰。
人类的手心是温热的，萧墨在楚惊澜掌心的温度间慢慢平复下来，不但没有松手，反而不由握得更紧了。
这么一点回应，便足以让楚惊澜眼底常年的霜雪化开，他动了动唇，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旁边两道灼灼让人无法忽略的视线。
月鸣和昔铁正一个眼神戏谑、一个边害羞边忍不住偷偷朝他们这边看，欲盖弥彰。
饶是如此，萧墨竟仿佛毫无察觉，没有松开。
楚惊澜立刻将萧墨往自己身边带了带，让垂下的袖口遮住了两人牵着的手，此地无银三百两，楚惊澜朝两人颔首：“走吧。”
月鸣和昔铁对视一眼，笑眯眯：“行行，出发。”

第74章
找蝶积羽的事, 其余人是帮手，主要还得看昔铁, 他的装备和情报是最充分的。
昔铁按照他师父给的大致消息，还有个专门探测灵蝶气息的罗盘，一路走走停停，还真找到了一处蝴蝶栖息地。
山重水复，柳暗花明，栖息地掩藏在一谷口，此地生长着茂密高大的花木, 如今正是花季，满谷的馥郁芬芳，蝴蝶正悠悠扇着翅膀吮最甜的蜜, 五颜六色的翅膀配上姹紫嫣红的花朵，争奇斗艳, 景致灿烂。
的确是独特的美景。
昔铁精神一振，又换了个法器, 这次是直接探查蝶积羽的波动，炼器师精巧的玩意儿就是多，储物器跟百宝袋似的。
此地的蝴蝶竟是不怕人，它们栖息在树木或花朵上，并没有因为有人靠近就咋咋呼呼起飞, 安稳待在自己的地方，只有当人实在凑得近了，才有几只扇扇翅膀, 翩翩起舞。
此地此蝶, 一派悠然, 格外佛系。
要搁从前, 萧墨看到什么新鲜的美景，眸光早就移不开了，但今天他眼珠只是微微动了动，一看便知心不在焉，走神得厉害。
他和楚惊澜一路走过来，垂落的宽袖下，两人的手还牵在一起，也没分开。
虽然楚惊澜很愿意跟萧墨牵着手，但他的状态实在令人担忧。
楚惊澜想了想，把灵宠袋里的球球又放了出来。
球球最近又长大了些，圆润的身躯开始抽条，终于不再是滚滚一团，有了点漂亮小鸟的雏形，羽毛上的灰也变得更浅了，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它依旧活泼。
球球出来，绕着楚惊澜飞了一圈，然后习惯性地停到萧墨肩头，拿小脑袋蹭了蹭萧墨侧脸。
毛绒绒的触感让萧墨略微回神，他抬手用手指抚摸了下球球，跟两个主人都打完招呼，球球便开始东张西望，欣赏起这次的目的地。
暂时没什么危险，那就是昔铁的主场，月鸣和昔铁在前面五步远，算是给这对“小道侣”留出了贴心的空间。
楚惊澜握着萧墨的手，问：“是修炼又不顺了吗？”
一个本体竟然担心自己的心魔修炼不顺，说出去都没人信。
萧墨脑子里还不停重复着先前的画面，太过真实，太过触目惊心，以至于让他无法彻底冷静，此时感受着楚惊澜鲜活的温度，走在风景秀丽的地方，也只是让过载的情绪稍微削减一点。
削减的那点，算是把脑子捡回来了，除了惊惧，已然能开始思考。
萧墨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毕竟他自己都没搞明白，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勉强笑了笑：“没事。”
大概觉得只有两个字没什么说服力，萧墨提起了别的事，他以轻松的口吻道：“没你识海好看。”
楚惊澜愣了愣，眼光松缓下来，可算是被萧墨转移开了注意力。
萧墨一边装作开始欣赏周围景色，脑子里却用一种与表情完全不同的冷淡声音问系统：“系统，方才的画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先前的噩梦如果能还说是胡思乱想，梦里东西当不得真，可方才他头脑清醒，就不能再找借口了。
向来有求必应的系统这次却反应了几秒钟，才小心地轻声道：“宿主，我若说这是您的记忆，您信吗？”
萧墨愣了：“什么？”
“您刚穿过来时，其实很警惕，对自己的遭遇所怀疑，只不过因为没有应对手段，所以隐忍不发，”系统似乎很了解萧墨，他道，“我那时候说得太多，您也不会信，但是现在，您的记忆在开始慢慢苏醒了。”
系统说：“等您修为达到分神期，就能把一切都想起来。”
萧墨沉默片刻，问出的话却是：“所以积分果然是你直接给的？”
毕竟无限大的积分可以让他直接兑到分神期修为。
“不，这真是您自己赚来的。”
如系统所料，萧墨在听到这些话后，第一反应不是立马接受，仍是在寻找破绽，仍抱着怀疑的态度，防备心非常重。
但萧墨冷疑的声线下，内心的翻腾也只有他自己知晓。
记忆，亲身经历过的才叫记忆，怎么会是记忆，他和楚惊澜早就认识？
可他上辈子就是个普普通通现代人，除非……除非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世，他原本就是这个世界的人？！
萧墨惊疑不定，系统刚才有话说的不错：如果早在他刚穿越的那段时间，带着对原著的抵触，系统将一堆东西猛地塞过来，的确只会引起萧墨更深的怀疑和叛逆心理。
毕竟他还记得自己那场奇怪的穿越，怎么看都像是有所预谋，毕竟他在不该有问题的水里，突然被拉了过来。
当时不提，是明白情形无法被自己扭转，有的只是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世界，和一个被他排斥人设的楚惊澜。
可如今，他与楚惊澜不再是当初那般关系了。
吵过闹过，楚惊澜是鲜活的人，不再是书中只言片语。
因为一个人，整个世界都变得真实生动起来，萧墨也真真实实融入到了修真界中。
萧墨如今再得知这样的消息，除了怀疑，更浓烈的，是一探究竟的心思。
萧墨手指紧了紧。
此时他和楚惊澜的手还交握着，他一动，楚惊澜就发现了，楚惊澜却误以为是回应，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看话本上描绘情窦初开的人，总爱说心悸如惊雷，当时只觉得夸张，待自己有了心上人，才知任何比喻都不为过。
楚惊澜悄悄收紧了手指，小心翼翼又坚定地牵着萧墨的手。
走出一段后，他们遇上了君不书，只有他一人，月鸣随口问起，君不书道：“苏师弟可能近期要结丹了，未免意外，我让他们在镇子里等着，我来就行。”
苏白沫也十八有余，在这个年纪结丹，比戴子晟当初结丹的时间还要早，但别忘了，戴子晟在中界修行二十年，而苏白沫如今是在灵气充足的上界，还有丰厚的资源，十八结丹，在上界只是中规中矩的成绩。
要知道金丹往后每一步都异常艰辛，才是真正的考验，月鸣也是十六七岁结丹，可六十了才突破元婴，因此楚惊澜这种在下界还能十七就到金丹巅峰的，天资才是真正独一无二。
萧墨听到苏白沫的名字，想起脑海里那个提剑站在他和楚惊澜面前的苏白沫，垂下眼眸没有作声。
目前无人知晓，苏白沫已经服用了渡丹草，这次结丹后，他的天赋将会有质的飞跃，从平平无奇跻身英才行列，但能走多远，还得看他心性和肯下多少功夫。
那头月鸣还在说话：“要不你给算算这里有没有三百年以上的蝶积羽，也省了我们功夫。”
君不书双手揣在袖子里：“如果什么都要我算，我这条命经得起几耗？自己找。”
他自己都不是事事掐算，很惜命的。
月鸣把双手垫在脑后，嘴里叼了根刚刚掐下来的灵草根茎，他点点头：“也是，虽然你是算命的，但命运这种东西，谁又能完整说得清呢。”
君不书想到自己的情劫，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
萧墨跟在他俩身后，更加恹恹地想，你们有我命运无常吗？
本来以为穿书已经够难够离谱了，但现在告诉他，他可能本来就是原著民？
可……为什么呢？
原著虽然狗血，但人物已经连成线，有楚惊澜这样的天之骄子在，天赋上限已经摆在那儿，如果自己是个天赋能跟楚惊澜比肩的大人物，讲真有点过分，金手指过于吓人；
而人际关系上，苏白沫的狗血拉扯大半个重要修真界，萧墨可不觉得自己是其中一环。
如果他是个重要角色，位置该在哪儿？如果不重要，为什么非要让他回来？
萧墨有种立刻按下按钮，升到分神解开谜团的冲动。
不过想到方才画面造成的神识不稳，他又按住了自己手指。
万一庞大的记忆量塞过来，给神识带来大问题，楚惊澜发现后，大概率也会给自己传输精神力修补神识，如果不小心再来次内府里两个团子打架的事……这个真不行。
太刺激，受不住。
萧墨还真半点没觉得楚惊澜会放着自己不管，因为他了解楚惊澜的为人，除非他先做什么对不起楚惊澜的事，否则就像自己帮楚惊澜一样，楚惊澜也会帮他，恩怨分明。
先让记忆慢慢复苏？
可楚惊澜死在他眼前的画面，实在太让人难受。
也让他心焦。
本以为楚惊澜只要不像原著里那样给苏白沫付出，自己跳去危险的地方就行了，结果苏白沫成长起来，还可能杀了楚惊澜？
而且，似乎跟萧墨也有脱不开的关系。
在那个画面中，自己的道歉，和苏白沫的话，说得好像楚惊澜是因为遇上了自己，才会死去。
说起来，还有最不对的地方，如果是上辈子，不可能他、楚惊澜、苏白沫的名字跟脸都完全没变，这必然不是所谓的转世，谁转世还全能生成这样？说不通。
更像是他们带着同样的身份，却有不同遭遇。
萧墨面上没让楚惊澜发现，心里却乱成一团。
昔铁走了一阵，找到了年份不足的蝶积羽，但也有快百年的年头，这个发现让他精神一振，继续开着罗盘往里找，走到深处时，竟然发现了几座古老破旧的石楼。
石楼外爬满苔藓，青青绿绿，某些地方还开着小花，有种破后而立的生机，却也有种古老的死寂从漆黑的门洞和窗口逸散出来，沉默地矗立。
昔铁的罗盘方位指向了石楼。
“里面可能有蝶积羽。”
月鸣看了看还跟着他们的君不书：“你不是说不找蝶积羽，还跟着我们干嘛？”
君不书：“我事做完了，跟几位道友同行，多长点见识，放心，不抢东西。”
他目光悄悄略过萧墨和楚惊澜，主要是跟在这两位身边，感觉因果线的拉扯都没那么重了，确实要舒服太多。
月鸣龇牙：“你也抢不过。”
昔铁跟傀儡走到石楼外，他先看了看石砖，以炼器师的眼光估量：“石头磨损起码有百年以上。”
如果里面有蝶积羽，或许真能找到三百年以上的！
昔铁很兴奋，抬脚就要往里迈步，但领子被月鸣往后一扯：“想什么呢，此地气息混沌，安危难辨，金丹就老老实实在后面待着。”
月鸣说着，站到了最前面，昔铁不好意思挠挠头，又红了脸，他一时高兴，忘乎所以了。
楚惊澜：“我断后。”
萧墨这个“筑基”当然也要跟着他走在最后。
石楼里分明有窗洞，但在踏入石楼那一刻，伸手漆黑不见五指，萧墨暂时从脑子里的纷乱中回神，下意识松开楚惊澜的手，警惕起来。
他讨厌黑暗冰冷的地方，但遇上这种地方，第一反应绝不是朝旁人寻求帮助，而是先把自己用壳子警惕地裹起来。
楚惊澜手心变得空荡荡，只余掌心间残留的微凉温度，他抬手，以灵力捏了光团。
君不书那边也拿出了发光符，其余人也都有自己的手段，照明也算够了，但楚惊澜一个接一个，足足放了五六个光团绕在萧墨周边，这才停手。
方才还黑漆漆的空间以萧墨为中心瞬间照亮，主要是楚惊澜的光团发光发热严重，亮得其余几人瞬间觉得自己照明方式有点多余。
他们左看右看，纷纷把自己的光源收了起来，心安理得蹭光。
能看清东西后，萧墨这才放松下来。
君不书就走在楚惊澜和萧墨前面，他回身看光团时，注意到了萧墨的神情变化：不像单纯怕黑，但也比普通人遇上黑暗地方的神情更紧绷。
他想了想，朝萧墨释放善意：“你在过黑的地方会感到心里不适？”
毕竟是能帮他破劫的人，理应友好对待。
萧墨轻轻朝他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楚惊澜的视线也移了过来。
“鄙人修习符箓卜卦，对人心上的问题也有些心得，有些感受是能改变的，比如怕雷，再比如你这种，在黑暗的地方心神会过分紧绷的情况，”君不书道，“若有需要，可以和我聊聊，我或许能帮你。”
听起来有点像心理医生，萧墨礼貌婉拒：“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事。”
不喜欢黑暗冰凉的地方而已，就算神经下意识绷一绷，也不是什么大问题，有点光他就能恢复自然。
……说起来，他好像从小就不喜欢过黑的地方。
初次发现，是在停电的时候，哪怕知道屋子里很安全，他自个儿也依然绷紧，灯亮的时候，福利院的老师看着他道，你拳头都捏起来啦。
以前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系统刚说了那样一番话，萧墨不由发散地想，这难不成跟他那个不记得的上辈子还有关？
但留下这种心态，那他上辈子应该也过得不怎么样。
萧墨说不用，楚惊澜却给君不书传音入密：“他若不愿与人讲，还有别的法子能帮他吗？”
君不书听到楚惊澜的传音，也悄悄回道：“心上的事，如果他实在不愿和人说，就只能少让他待在磨损心神的地方。”
萧墨不怕黑夜，夜里的星星他看得很欢喜，只是不喜欢冰凉黑暗、寂寥的地方，例如此地，只要有灯火，对萧墨来说就一切如常，比起让他去外面独自等着，萧墨定然也愿意跟其他人在一块儿。
楚惊澜抬手，又化出一个灵光团——
既然如此，他就替萧墨多点几盏灯，有了灯，黑暗便不会靠近他。
月鸣不解转头：“够亮了，不用再放了吧？”
君不书视线扫过楚惊澜和萧墨，轻咳一声：“没事，亮点看得更远。”
一个光团刚好落到萧墨手里，萧墨捧着灵光华灯，和楚惊澜对上了目光。
……早已能看得很清晰了，楚惊澜却无声坚持将他身边的黑暗都驱散开来，灯盏落在他手里的瞬间，萧墨读懂了楚惊澜的默默所为。
萧墨白皙的手捧着灯，只觉掌心被灯暖得发烫，而在灵光灯火中，他在楚惊澜双眼里看到的并非寒凉冰霜，而是晴雪柔光——白雪化在晴日里，一点点流淌。
萧墨轻轻把灯捧在身前，纷扰的心在光华里静了下来。
“系统。”
萧墨开口：“楚惊澜的心魔劫还没过，无论如何，苏白沫如今不可能动得了他，对吧。”
而且在那段画面里，苏白沫的长相与现在略有不同，五官未变，轮廓却已完全成熟，包括楚惊澜在内，所以必不可能是十来岁时的事。
系统给出肯定答案：“是。”
所以他还有时间。
萧墨垂眸看着灯：“我若不想一口气塞入大量记忆，避免影响神识，还有什么法子，可以逐步解开记忆。”
系统指出路来：“当您意识到记忆问题后，您可沉入自己神识最深处查看，那里有一道门。”
萧墨顺着系统的话，分出一半意识潜入查看，果真看到一扇门，但门外被无数锁链牢牢封住，沉甸甸地令人压抑。
“您可以用修炼神识的方式，去撼动那些锁链，每扯断一条，就能恢复一些记忆。”系统道，“当锁链全部清空，剩下的，就得你达到分神期修为，才能彻底推开那扇门，把所有的回忆取回来。”
萧墨一半的神识浮在门前，重重呼出一口气息，他道：“好。”
系统顿了顿，才道：“宿主，我以为您不会信。”
萧墨垂眸：“我只是做出了……目前自己认为恰当的选择。”
他甚至为自己的理智和疑心让了步。
萧墨不想楚惊澜眼里的光就那么熄灭，记忆里的画面太过触目惊心，过去无法更改，未来却还未可知。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跟这个世界纠缠上了，但来都来了，就做自己想做的事吧。
他要楚惊澜站在高处，看风起云涌，好好活着。
萧墨收回神识，捧着灯与楚惊澜并肩走着，他下了决定，心中不再那么烦忧，此刻静谧的姿态便不再是装出来的了，周身空气都轻了不少。
萧墨捏着手里的灵光华灯，他看肩膀上停着的球球，想了想，将楚惊澜的灯捏成了一只小鸟状，松手后，这只灵光鸟球灯就绕着他俩飞。
萧墨朝楚惊澜眨眨眼：“看。”
楚惊澜嗓音和灯火一样暖煦：“嗯，看到了。”
球球盯着飞光的鸟灯，兴奋地在萧墨肩膀上跺着小脚：“啾啾！”
月鸣：“……”
他突然就明白了楚惊澜点灯的理由，根本不是君不书刚才打的马虎眼，合着算卦的估计早就看出来了。
月鸣咧咧嘴角：“我觉得牙酸，你们呢？”
君不书：“还行。”
昔铁硬汉的小脸通红：“好看。”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月鸣转身，继续老老实实在前面开路。
光源将石楼内照亮，他们抬头看了看窗户洞口的位置，有窗却不进光，不是阵法或者法器在阻挡，那么剩下的可能，就是石楼内浑浊的气息居然直接把光挡在了外面。
众人已然把武器都握在了手上。
“不妙啊。”月鸣放轻了声音，“光凭气息就能把光阻在外面，这里……不会有七阶以上的妖兽吧？”
他们此刻走到的房间，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上，都粘满了许多蝶茧，但光从茧子外面的特征判断，并看不出究竟是什么蝴蝶。
他们这里加上君不书，三个元婴，如果真遇上七阶的，能战，如果妖兽有八阶，那就得考虑怎么跑路了。
萧墨这个不能杀生的隐藏元婴不算。
昔铁看着四处白净的茧子，他道：“这里都是蝶茧，即便有妖兽，应该也是蝶类，蝶类大部分对人友善无害，有害的那几种，茧子都是花里胡哨的，所以应该没问题。”
七阶妖兽能说话，可与人沟通，蝶类妖兽向来与人相处得不错，月鸣问君不书：“这次你能不能算？”
君不书依然揣着袖子：“我对危险感知挺敏锐的，我倾向于昔铁的说法，此地应当没什么大危险。”
月鸣横着剑：“好吧，信你们一回。”
话是这么说，但无论是他还是楚惊澜都没放松警惕，他们小心地没有踏到地上的茧子，顺着往里，昔铁看了看手中罗盘：“下面。”
地底下？
可地板上没有通道，只有往上的楼梯，没有想向下的。
月鸣试着拿剑去戳了戳，看是否有暗道，他力道不重，但在戳中某块石板时，石板在极轻的力道下往下一落，机关的咔哒声刚响，他们脚下的石砖瞬间塌陷，所有人都倏地往下坠去！
元婴期的人能飞，金丹和筑基可驾驭法器，对萧墨来说，为了不暴露自己会飞的事实，他要么把笛子踩在脚下，要么再掏个飞行法器出来。
踩笛子的方案直接跳过，萧墨意识都勾进储物器里了，正想着挑哪个，楚惊澜却替他做了选择。
——因为下坠姿势的关系，萧墨人就在楚惊澜身前，腿刚腾空，楚惊澜顺手揽过他膝弯，护住他肩膀，把心魔整个抱进了自己怀里。
打横抱，用现代话形容，也就是……公主抱。
楚惊澜出手的时间跟萧墨在储物器里找法器的时间刚好重合，就这么零点几秒，萧墨惊得立刻收回了储物器的里的意识，愣愣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的确是顺手而为，表情也没什么变化，非常自然。
萧墨：“……”
这个姿势对他来说很不习惯，但也的确省了事，他不用考虑找什么法器了，反正就一段路，楚惊澜乐意带着他就带着他吧。
但如果只是扶着他就好了，哪怕揽腰把他撑着他都认了，被整个抱住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可此刻再要求换姿势，好像又有点刻意。
楚惊澜飞得很稳，萧墨窝着窝着，也逐渐适应了，反正只不过是情急之下的应对措施，抱着就抱着吧，他连力气都省了。
灵光灯飘在他们身边，萧墨偏头朝下看去：好像还挺深？

第75章
地面石板塌陷后, 下面的确比他们想象中的要深。
萧墨今日穿着件绯色的衣衫，风将他的宽袖撩动着, 亦如蝴蝶翩翩展翅，萧墨窝在楚惊澜怀里，适应了姿势后，身体不再紧绷，但还是忍不住想，怎么还没到底？
时间仿佛都被拉长了，让他想起了穿来修真界时, 那场在水中的漫长坠落。
但不同的是，这次他在楚惊澜怀中，哪怕下落也没有空若无依的无力窒息感, 只觉得安稳。
而头顶有石砖砸下，楚惊澜带着萧墨在空中晃开, 躲过石砖，萧墨下意识抬手, 勾住楚惊澜脖颈，以稳住自己身体。
冰凉的温度凑近侧脸，脖子骤然被揽住，若说先前将人抱起是他单方面出手帮忙，此时萧墨主动凑近, 楚惊澜才有了被人需要、被人依靠之感。
楚惊澜微微睁眼，眸光动了动。
表情还是没变化，但萧墨耳边, 已经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精神攻击成功, 积分+100！】
萧墨勾着楚惊澜脖颈的手一顿。
萧墨：？
他心念电转, 若有所思，从楚惊澜怀里抬头，神情微妙地看向他。
楚惊澜读出萧墨视线里复杂的神色，心头跳了跳，肩膀也紧了紧：“……怎么了？”
看出什么了？还是他心跳被萧墨听见了？
如果萧墨真能看出点什么，倒不是坏事。
楚惊澜心情悬起来的时候，习惯动作是按指骨，但此刻抱着萧墨，他的手指根本不敢动，抱得非常正人君子。
萧墨审视地看向他，楚惊澜肩线不由更加绷起，片刻后，萧墨才挤出一句：“实话说，你是不是——”
楚惊澜呼吸都轻了，屏息静听。
“——你是不是其实不习惯跟人密切触碰？”
楚惊澜：？
楚惊澜：“……”
他凝滞的一口气险些岔开，但好在天才的能力是真的，飞行依旧非常稳，毫不颠簸，萧墨稳稳坐在他怀里，思索着他们的相处，他俩贴近也不是一回两回了，自个儿琢磨：“唔，好像也不太对。”
萧墨严谨地纠正了说法：“是你朝别人靠近可以，但别人主动贴近你不行？”
以前那些莫名其妙的加分不会也有这么来的吧？
虽然无限大的那次加分还是个迷，但某些情况好像能用这个说法解释，就是他没发现的情况下靠近楚惊澜，楚惊澜嘴上不说，但心里情绪实则产生了变动。
萧墨：合情合理。
楚惊澜闷声道：“不是。”
萧墨：“真的？”
楚惊澜：“嗯。”
萧墨：“那我方才手勾上来时，你在想什么？”
楚惊澜实话实说：“什么也没想。”
他真的什么都没想，只是在萧墨主动凑近的时候，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重而已。
萧墨狐疑着，圈着楚惊澜脖颈的那只手试探着拍了拍：“没有膈应，这样也不会？”
楚惊澜：“真的没有。”
他语气中带着些无奈，萧墨挨着他，系统的加分提示也没响，沉寂了下去。
萧墨：猜错了？
他还在咂摸着，忽的，前方传来了月鸣咳嗽的声音。
萧墨扭头望去，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落到了地面上，其余几人正在不远处瞧着他俩。
月鸣一脸“看看你们俩哟”的神情；君不书很礼貌，垂着眸子不看；昔铁站在傀儡边上，替他俩羞涩起来。
而萧墨还维持着被楚惊澜抱在怀里的姿势，并且，自己的手看起来非常主动地勾着楚惊澜的脖子。
萧墨：“……”
萧墨手立刻一松，从楚惊澜怀里跳了出来，理了理自己衣服，假装无事发生。
月鸣幽幽：“两位，虽然我懂——”
“不，你不懂，”萧墨斩钉截铁，把话给他推了回去，表示自己一心只在正事上，“我们还是观察周围环境吧，小心些。”
月鸣：“我很高兴你还能这么想。”
未免打草惊蛇，楚惊澜调整了光源的强度，不过那只灵光的小鸟儿一直绕在萧墨身边，保证他附近的环境可视度。
地板塌陷的时候，球球当然是自个儿拍着翅膀飞，此刻落地了，又蹲回萧墨肩膀上，安静地用小眼睛警惕四周。
石楼的地下，墙面都是潮湿的泥土，长着零星点点小杂草，上面也挂着一些白色的蝶茧，比起地面上难辨的气息，在这里的神识铺出去后，哪怕因为阻挡无法完全辨明东西，但也已经能隐约感知到妖兽的气息了。
复又行出百米，几个元婴的感知愈发明显，月鸣在某处停下脚步，对昔铁传音道：“让你傀儡去前方看看，我估摸着妖兽就在附近了。”
昔铁点点头，控制着傀儡往前，众人等了片刻，一阵剧烈的罡风忽的从深处席卷而来，众人立刻运力抵挡，风割裂了墙壁上的尘土，竟还将黑暗也吹拂开去，阴影瞬间后退，露出最深处的情形。
一只虫翼展开后足有十米的巨大蝴蝶颤动着翅膀，它身形庞大地立在空中，却没有完全舒展整个身体，细看下，它腹部里有着浅浅的光晕，蝴蝶触角嗡鸣，发出类人的声音：“人类……”
七阶妖兽，福灵蝶。
福灵蝶对人类无害，而且有些宗门的药田若是需要蝴蝶，有条件的情况下最喜欢福灵蝶，因为它们亲和自然，五阶以上的，战斗中还能强化人的能力，某些福灵蝶还能“赐福”，效果是略微帮人醒神或者淬炼一下身体里的污浊杂质。
也幸亏是略微，若是它们过分出彩，不管对妖兽还是对人类，处境大约又会不同。
而且面前这只福灵蝶的腹部，看起来是怀了孕。
虽说它平日与人和善，但怀了孕，正是最小心的时候，福灵蝶张开翅膀，周围有微光亮起，是它的防御布置，嗡嗡出声：“人类，你们为何闯入此地？”
福灵蝶待着的地方下面长满花花草草，还有些是堆集来的，像是它的巢穴，昔铁的罗盘指在那边，而且就算不用罗盘，他也看到了巢穴周边的蝶积羽，整个人瞬间激动起来，平时说话羞涩地他立马主动上前，行了个礼。
“我们无意打扰，只想采一些三百年以上的蝶积羽，可否行个方便？”
蝶积羽对蝴蝶自己没什么用，只是拿来消遣着玩，福灵蝶那双漆黑的大眼睛中闪过一点点华光，似乎在判断面前这些人的良善和可信程度。
据说有的福灵蝶能看穿人的灵魂，这只不会就是吧？
片刻后，福灵蝶盯着漆黑的大眼睛，翅膀微微动了动：“可以，但你们得帮我一个忙。”
昔铁立马要答应，脚步都兴奋地迈出去了，被月鸣和楚惊澜同时伸手，拎着领子往后一拉，给拉了个踉跄。
昔铁回头，萧墨在他背上一撑：“别急啊。”
昔铁脸蛋又是一红：“呃，不好意思。”
月鸣叹着气摇摇头，随即朝福灵蝶道：“你先说说要帮什么忙。”
福灵蝶嗡嗡：“如你们所见，我怀孕了，力量需要分给腹中蝶卵，此地有一只七阶腐毒蛛，它必定会趁我虚弱来袭，你们助我杀了它，我便将蝶积羽分给你们，还能送上一些赐福，如何？”
它还谨慎道：“你们若想强抢，我这就毁了这些蝶积羽。”
昔铁慌忙抬手：“别别，有话好好说！”
月鸣听罢，看向楚惊澜：“怎么说？我们有三个元婴、一个战斗力不错的傀儡，福灵蝶再给点帮助，杀一只七阶腐毒蛛不成问题。”
君不书心道你这就把我算上了，真没客气，但是他看了看楚惊澜，也没出声反驳，还是那句话，对两个日后能帮自己破劫的，他很乐意释放善意。
此行本就为了蝶积羽而来，楚惊澜点点头，昔铁高兴得没边：“谢谢师兄们！呃，不对，谢谢师兄和小师叔祖！还有这位君师兄！”
是的，昔铁跟月鸣都得叫楚惊澜“师叔祖”，但月鸣是不肯叫的，看着楚惊澜那张年轻的脸，加上月鸣自己争强斗胜的性子，天天找楚惊澜切磋，这一叫出来就显得自己平白矮了好几头，不行不行。
反正楚惊澜也没在乎。
月鸣朝昔铁道：“要我这么称呼他，我宁愿忍着牙酸看他和墨澜你侬我侬。”
萧墨把笛子捏在手里敲了敲：“请勿做无端联想，谢谢。”
楚惊澜也道：“没有你侬我侬。”
是真的没有，他俩之间的相处还只是清风拂过，哪有什么浓稠似漆。
他们和福灵蝶谈好，为了感谢相帮，福灵蝶先给了一块刚过百年的蝶积羽做定金，它有诚意，倒也是小心，知道昔铁要三百年的，就先给个小百年的，其余的都纳在自己范围内，要是他们毁约，它就要把蝶积羽弄碎。
估计方才眼中闪过的流光，看出了昔铁是个单纯的灵魂，才敢交易吧，腹中有子，它不得不谨慎。
地底的黑暗已经驱散，众人坐在离福灵蝶稍远的地方，按照福灵蝶的说法，近两日腐毒蛛应该就会到，所以他们暂且需要在此等候。
福灵蝶缓缓落到它的巢穴上，地底是泥土与花草的芬芳，众人围成圈坐着，边警戒，边商量。
“腐毒蛛最麻烦的是网和毒液，”月鸣道，“我们都先换上法衣吧。”
楚惊澜颔首，对萧墨和昔铁道：“你们届时就在安全的地方稍等。”
昔铁虽然是金丹，但炼器师大多不擅长实战，打七阶的妖兽他还是离远点为妙。
不过傀儡倒是可以帮助其他几人，是个战力。
作为符修，君不书虽战时也能用灵力在空中随手画符，但多少还是要点时间，因此身上提前备着些纸张画的符箓，商量好后，他起身先在洞内布阵。
福灵蝶就安静趴在巢穴里看着他们。
君不书的阵法布到一半，他们来时的路上一股幽深的气息以极快的速度靠近了。
众人神色一凛：“来了。”
来得倒挺快。
阵法画到一半，君不书临时改了个小阵法，先用着再说。
福灵蝶扇扇翅膀起身，让萧墨和昔铁往它这边来：“你俩靠过来些，更安全。”
大约也是觉得一个小筑基和一个小金丹对它威胁不大，萧墨和昔铁也依言凑近了些，这种时候，实力不够就保全自己不给同伴添麻烦，才是好队友。
一只体型硕大，八只脚格外修长的墨绿色蜘蛛窸窸窣窣，以极快地速度窜了进来，它绿到发黑，八个复眼并排顶在头顶上，嘴前的獠牙滴着墨绿色黏稠的毒液，落地时将土壤腐蚀得滋滋响。
腐毒蛛灵活地刹住脚，停在墙壁上。
它的眼睛动了动，嘶嘶出声：“人类，你还能找来人类。”
福灵蝶翅膀一扇，有如同鳞粉般的碎光落向楚惊澜三人，暂时替他们三人增强了些能力。
感受最明显的大约是君不书，他那病恹恹的身体瞬间好多了。
腐毒蛛发出沙哑的笑声：“也好，此地很久没有人类来过了，正好全部当成粮食！”
话音刚落，楚惊澜的剑光便率先到了。
月鸣和君不书立刻跟上，符修本就纵观大局，月鸣跟楚惊澜切磋许久，知道他的招式，两人彼此间配合得也不错，剑光交织，铺天盖地又冰冷的杀意压向腐毒蛛。
昔铁操控着傀儡，萧墨一瞬不瞬瞧着，忽道：“当心，有小蜘蛛！”
原来不知何时，腐毒蛛悄悄放出了小东西，墙上有又黑又小的小蜘蛛，借着墙壁色泽的保护悄无声息爬了出来，仔细一看，密密麻麻。
楚惊澜剑意凝形，冷白的冰剑浮在他周身，抬手一扫，剑光撞向墙面，冷彻入骨寒霜迅速大片蔓延开来，将墙面与其上的蜘蛛瞬间冰封殆尽。
腐毒蛛见状大怒，嗓音里发出嘶嘶怒鸣。
而先前缩在地面一点点朝福灵蝶和萧墨他们爬来的漏网小蜘蛛，都不用别人出手，球球翅膀一张，喷出几团金色火焰来，立马就把蜘蛛烧了个干净。
烧完后火就熄了，完全不会点燃周围的花花草草。
它还小，打不了大蜘蛛，但对付小蜘蛛绝对没问题。
球球高傲地挺起胸脯：“啾啾！”
快夸我快夸我！
萧墨揉揉它羽毛：“厉害厉害。”
月鸣抽空瞄了一眼，惊讶：“什么，那是金焰流火凤的幼崽？我还以为你随手捡了个两三阶的妖兽养着玩！”
球球抖抖毛，更骄傲了。
如今进了映月宗，球球的身份也不用藏着掖着了，谁都知道如今楚惊澜手里好东西肯定多得是，多个金焰流火凤也不多。
腐毒蛛喷出的毒液在没能靠近楚惊澜周身时便会被剑意冰封，落在地面，三人的配合游刃有余，看来击杀腐毒蛛是迟早的事，萧墨和昔铁放下心，福灵蝶的触须也抖了抖，放松不少。
萧墨视线落在楚惊澜那边，分出点心神和福灵蝶说话，但用的却是传音：“听说部分福灵蝶有能看穿人灵魂的能力？”
福灵蝶触须动了动，发现萧墨在给单独它传音，便也以传音回话。
【嗯】
萧墨：“从我身上，你能看出什么吗？”
【一个很奇特的灵魂】
福灵蝶顿了顿，才继续：【你身上有一个半的灵魂印记，人在降生时就有印记，代表此生，若你如今是转世，按理说会有两个印记，但第二个印记却被模糊了一半，怪哉】
萧墨愣住。
一个印记代表一生，可他是一个半？
半个是因为自己如今是心魔吗，可剩下那一个，却推翻了萧墨原有的猜想。
他在现代社会，是真真实实从小长大的，绝对算一条性命，萧墨心念电转，沉吟片刻，在脑海中森森问系统：“系统。”
系统察觉他的语气，小心翼翼冒头：“在的。”
“你说过我穿来时，已经死了？”
系统：“我当时说的是，您已在那边的世界确认死亡。”
……是了，当时系统的确这么说的，可因为没料到自己不止一条命，所以那时萧墨根本没有多想。
萧墨给他气笑了：“跟我玩文字游戏？”
系统弱弱道：“这也是为避免给当时的您造成更大混乱，您是直接以现在的身份穿书过来，被转化成了心魔，但心魔的身份本不该落在您身上，所以，福灵蝶眼中的灵魂印记才会只有一半。”
如此算来，他如今的这条命依然从现代算起，而上条命的经历，萧墨突然想到另一个可能性。
毕竟他在梦里还见过同为现代的建筑，却跟他待的福利院大相径庭，不是他今生所见。
萧墨提出了另一个猜想：“我从来就不是修真界的人，之前活过的那回，也是从某个地方出生，在穿书进入修真界的？”
系统给出肯定答案：“是。”
萧墨摩挲着手里的玉笛，算是接受了系统跟自己玩文字游戏的做法，因为如此看来，在自己融入这个世界后一点点引导发现，的确比刚穿来时告诉自己要好。
所以楚惊澜和苏白沫至始至终都是书里的人，萧墨活了两次，两次都因为某种缘由来到书中。
他抬眸看着远处正在战斗的楚惊澜，身姿飒飒，剑气凛冽不可挡，他问福灵蝶：“那么你看看场中那个人，穿着银衣，长得最好看那位，他有几个灵魂印记？”
【一个，其余所有人都是一个，他们是今生的灵魂，活在当下，只有你是特别的】
萧墨摩挲着笛子的手停住。
楚惊澜、昔铁月鸣还有君不书，都是书中人，都在今生，可他和楚惊澜分明已经见过一回，自己丢了条命，但楚惊澜的灵魂还是新的……
楚惊澜并没有转世或者跟他一样，难么别的可能，难道是时光倒转？或者干脆更大胆点，世界重启？
能办到此事，绝非人力可为。
系统对自己这么了解，他上回应该也是带着系统一起穿书，既然心魔不该是他身份，那么，原本的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理由……萧墨抬头看了看，地底太深，向上看去什么也看不到，高高的远处，只有一片漆黑。
萧墨感到有凉意从脚底蔓延上来。
他不会，招惹过什么庞然大物吧？
萧墨沉在自己的思绪中刚想着，头顶的黑暗在他眼中开始微微颤抖起来，萧墨险些以为自己眼花，却猛地一顿：不对！
他立刻回眸，却见墨绿浓稠的气息在腐毒蛛身边疯狂旋转起来，宛如深邃的漩涡，刮起的罡风无形且可怖，楚惊澜立刻闪身避开了一道看不见的风，只见那风打在他身后的墙上，竟然直接将墙腐蚀出一个大坑。
明明没有毒液，竟然连空气也染上了毒！
福灵蝶扇着翅膀猛地起身：“不妙，它要晋阶！快，不能让它成功晋升八阶！”
月鸣被掀飞，在空中打了个滚落地，好不容易站稳，他咬咬牙，谁都知道决不能让腐毒蛛晋阶，但说得轻巧，接近八阶妖兽的威压，简直压得他们快喘不过气，行动都变得迟缓不少。
傀儡顷刻间撤回昔铁和萧墨身边，福灵蝶也撑着加入战局，快，一定要快！
楚惊澜没有半点犹豫，将速度提到极致，裹挟着惊人的剑意袭去。
看上去他简直没有受到腐毒蛛可怖的气息影响，但细看他脖颈与手背的青筋就能看出端倪，腐毒蛛身上留着不少伤口，最严重的都是楚惊澜造成的，对楚惊澜恨意滔天，见他冲上来，成倍的威压与毒雾尽全朝楚惊澜一人扑来。
“人类，死！”
楚惊澜聚气化剑，悍然与墨绿的浊气相撞，他一马当先撕开缺口，厉声道：“月鸣，落月一式！”
这是月主剑谱中的剑法，楚惊澜将剑谱交给映月宗后，月鸣也有修炼资格，但这招月鸣一直用得不怎么好，不过关键时刻，尤其是看到楚惊澜悍而无畏的姿态，月鸣咬牙，挥出了有史以来最漂亮的一招，反手一剑送出。
冰雪映夜，落月照天，楚惊澜竟将他人剑势也化为己用，惊鸿照影，这一招下去，不仅撞破毒雾，还利索斩下了腐毒蛛两条长腿。
腐毒蛛痛苦哀鸣，晋阶前的浓厚气息开始变得混乱，巨大的蛛网当头砸下，一阵音波从楚惊澜身后跃过，撞得蛛网停滞，楚惊澜趁机毫不犹豫，砍碎了试图禁锢他的网。
是萧墨的笛声。
萧墨横笛在前，他虽然不能杀生，但挡挡蛛网毒液是没问题的。
但是，楚惊澜手臂上的法衣在刚在的交手中仍被腐蚀掉了一大片，露出了底下同样被毒液腐蚀的血肉来。
白皙健康的皮肉变了色，腐烂变绿。
触目惊心。
楚惊澜事先已经服过祛毒丹，他竟眼也不眨，抬剑便将手臂上的腐肉削下，殷红的鲜血瞬间涌出，他点了穴位，以灵力暂覆伤口，不让血继续流失。
他对自己向来狠得下心，半点不用犹豫，做这些事的时候，眼都没眨，更别提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萧墨却看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往前一步，楚惊澜却在这时候抬眼，眸中凛冽的剑意半点没有朝向萧墨，他只是看着萧墨，轻轻地摇了摇头。
萧墨骤然捏紧了手中的笛子。
他觉得胸腔很难受，格外难受，那块没有心脏的地方，幻月心也填补不了血肉的空缺，可他实实在在拥有人类的情绪，知道自己在为谁难过。
笛子在手中甚至发出了声响，萧墨惊得回神，略微松了松手——他可不能把笛子弄碎了。
同时，萧墨的脑中再度浮现出一个画面。
他和楚惊澜在一块巨石边，周围有茂密的草木遮挡，算得上一处隐蔽之地，楚惊澜和他的衣衫上都沾着血，两人没什么伤口，血应是别人的，但神情都疲惫至极。
看楚惊澜模样，至少也是二十多岁往后的样子，完全褪去青涩，只余下俊美的轮廓。
记忆中，自己盯着楚惊澜看了会儿，抬手，用清洁术把他身上的血渍消去，然后开口道：“楚惊澜，你走吧。”
声音低哑疲惫，萧墨自己都听得皱了皱眉。
楚惊澜正闭眼调息，闻言睁眼看向他。
“苏白沫和天道现在最想杀的是我。”萧墨却移开目光，不去看楚惊澜的眼睛，“我一个人或许还好应付些，我还有很多厉害的手段，等我做完该做的事，再来找你。”
“萧墨。”楚惊澜说，“三岁小孩也不会信的。”
萧墨闭了闭眼，嗓音喑哑哽塞：“对不起。”
“别道歉。”
“母亲走后，我不过为复仇而活，仇恨已了，若你不在，我大约只是了无生趣，冷冷清清过一日算一日，从你身上，我学到很多。”
萧墨艰涩地笑笑：“我也是，从孤儿院里出来，没了收留我的奶奶后，看似努力着往前，其实也空荡荡的很迷茫，不过自己悄悄安慰自己罢了，你是我第一个朋友……我们算挚友了吧，楚惊澜？”
楚惊澜却没直接答话，而是说：“我亲友缘淡薄，把我放在心上的，我能放在心上的，没有几个，萧墨，你是其中之一。”
他把两人的关系绕开了，反问：“要认输了吗？”
萧墨直起身：“怎么可能。”
楚惊澜伸手，萧墨也将自己的手借给他，两人搭着力，站了起来。
楚惊澜的掌心很暖，而自己的掌心也很暖。
记忆画面到此为止，心魔萧墨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毫无温度的冰凉手掌。
短短的记忆，又给了他不少信息。
自己上辈子也还是个孤儿，但似乎遇上了好心收留的人，还有，天道和苏白沫。
天道，萧墨细细念着，收紧了冰凉的手指。
那厢，有了楚惊澜方才势如破竹的一击，福灵蝶也趁机将蓄力风刃送至，腐毒蛛的晋阶气息终于被打断，原本暴涨的气息如同一个戳破的球，瞬间干瘪下去，腐毒蛛大滩绿色的血液飞溅开来，此刻它想要再逃，已然来不及了。
君不书送出雷符，楚惊澜御剑，一剑将奄奄一息想要逃跑的腐毒蛛凌空穿透，狠狠钉在了地上。
腐毒蛛剩下的几条腿最后抽搐几下，便摊开虫足，再不动了。
楚惊澜召回破晓，破晓不愧是天阶兵刃，剑身上干干净净，没沾染半点血污。
月鸣松了口气，瘫坐在地上，完事儿了他手才开始抖，回想起自己方才那落月一式，虽然出手的时候完全没过脑子，但此时回想起来越想越别有一番滋味，正想跟楚惊澜说说，就感觉到楚惊澜凝聚起来的气息已经慢慢放下，但也比先前浓厚些许。
月鸣愣了愣，随即想到什么，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吧，你不会比我先到元婴中期吧？”
明明他比楚惊澜先到元婴，但现在楚惊澜气息确实走在他前面了。
楚惊澜看了下腐毒蛛尸体，确认它的确死了，才回了月鸣一个眼神，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明显在传达：有什么问题？
月鸣：“……”
月鸣磨了磨牙：“等着，你还没到呢，别嚣张，鹿死谁手未可知，我回去就抓紧修炼，必然比你先到元婴中期！”
月鸣立下豪言壮志，楚惊澜却没工夫搭理他，手上的伤还要处理，元婴期在皮肉上伤势的恢复虽要快不少，但直接削掉了腐肉，用了药也得长个两三天。
楚惊澜刚拿出药瓶，他受伤的手臂就被托了起来。
是沉默着走到他身边的萧墨。
楚惊澜拎着药瓶的手不动了，萧墨把药接过去：“坐着。”
方才还气势凛然的楚惊澜立刻收了满身霜雪，依言安静坐下。
墙面上的寒霜还未褪，洞窟里被楚惊澜的灵气剑意搞得整个凉飕飕，萧墨垂眸给楚惊澜上药，一言不发，不过正因为他什么也不说，反而有种无言的压迫。
楚惊澜看不清萧墨表情，不知他心绪，觉得自己好像该说点什么。
他想了想，试着低声道：“别担心，不疼。”
萧墨正在缠绷带，听他嘴硬，都想给他将绷带拉紧，看看他究竟有没有痛觉，但实际上萧墨下手非常轻，不松不紧将绷带细细缠好，抬头幽幽道：“楚惊澜，三岁小孩儿也不会信的。”
这话说完，萧墨自己先愣了。
……这不就是方才记忆画面里，楚惊澜对他说的话么。
萧墨将处理好伤口的手臂托回楚惊澜身侧，他盯着那段雪白的绷带，自己的事还没理清，就被楚惊澜的伤口打断了思绪。
萧墨心道，修真界危险千千万万，别的先不说，楚惊澜的修为日后不能只停留在分神，他既然能有更强的本事，自然要继续向上走，才能无往不胜，再没谁能伤他。
哪怕不是为了基石剧情，心魔劫也得渡。

第76章
七阶腐毒蛛身上可有不少宝贝, 壳子可以来拿炼器，还有些东西可以入药, 毒液也能收集起来，昔铁拿了刀，专业对口，哼哧哼哧收割腐毒蛛的尸身去了。
三个出力的元婴吃了丹药，都在打坐调息，他们的行为已经完全取得福灵蝶的好感，福灵蝶还挪出地盘来, 让他们可以在自己堆集的花花草草上坐着，这些花草都有灵气，也能让人更舒服些。
萧墨就坐在楚惊澜旁边, 拿笛子尾端拨弄着身边的小草，垂着眸思考。
本来刚回忆起过去的祸事或许跟天道有关, 无疑是个重磅炸弹，但惊涛骇浪还没来得及掀起, 就先一步被楚惊澜受伤的事搅乱，将萧墨全部心神拉扯过去。
看到楚惊澜毫不犹豫割肉流血，萧墨眼里就剩那一刀了，根本没功夫再去想别的事。
更大的冲击盖过了先前的震撼，纯属以毒攻毒了。
此刻闲下来, 能有余地整理方才的记忆时，最惊骇的情绪已经悄然消逝，感官这种东西过时不候, 萧墨现在脑中所想均已沉淀成冷静, 让他能够条分缕析思考。
说来也很神奇, 系统揭开的大事, 件件都足够让萧墨大起大落，可两次都是因为楚惊澜，把他心神从一片混乱里拉了出来。
事情涉及天道，可怕吗，可怕。
可这些东西，都不如眼前真真切切的人，没说那些事不重要，但起码在刚才，它们在萧墨心神里，确实输给了楚惊澜的伤。
楚惊澜一片衣袖还烂着，手臂上雪白的纱布替了袖子，破损的衣服竟也没影响他的气质，萧墨视线从花草移到楚惊澜的侧脸上。
记忆里的萧墨说，苏白沫和天道主要追杀的是自己，楚惊澜却毅然站在自己身边，凭他对楚惊澜的了解，若非与自己同行过一段路，交付了足够的信任，楚惊澜必不可能做出这般选择。
当时自己拿着剑，有身体有血液，不是什么心魔灵体，那时候自己怎么跟楚惊澜相处的？
萧墨忍不住想，他俩不会依然是吵架吵过来的吧？
别说，还真有可能。
昔铁庖丁解牛，很快把腐毒蛛的尸体收拾好了，他颠颠过来，暂时只有萧墨能说话，便将东西摆给萧墨看。
“这是它的兽丹，这是前足利刃，可以锻兵器的；内脏可以卖给医修，毒液可以淬法器，也可以弄成毒药，还有……”
昔铁一一点过，摆得整整齐齐：“等小师叔祖醒来分？”
萧墨边思考着自己的事，边安静听他说完，点点头。
昔铁又道：“小师叔祖出力最大，东西自然是他先挑，不然你先替他掌掌眼，看看有什么想留的。”
萧墨闻言停下拨弄花草的笛子，抬眸看向昔铁：“他调息完成后自己选就行，我挑的未必是他想留的啊。”
“你想选的东西也是一样啊，”昔铁依然不好意思红着个铁汉小脸，但真是什么真诚的话都敢往外蹦，“他的是你的，你的是他的，只要是你想要，我觉得小师叔祖肯定会听你的。”
说到此处，他挠挠头，恍然大悟：“那我也该对你用敬称啊。我该叫你——”
“停。”
萧墨可真被这位耿直的炼器师说得汗流浃背，在他说出更惊世骇俗的话以前，萧墨匆忙打断，表示他真的要不起：“你叫我名字就行，千万别用其他什么称呼。”
昔铁：“呃，这不好吧？”
萧墨：“这很好，真的，你看楚惊澜，你要是想直呼他的名字，他也不会说什么。”
萧墨顺嘴说完，才发现自己好像又替楚惊澜做了主，放在以往似乎都是小事，但今天被昔铁这么一说……
却是楚惊澜刚好调息完毕，显然听到了两人方才的对话，睁开眼，对昔铁点头：“嗯，他说的是。”
萧墨手指不由在笛子上摩挲下，抿上唇，一时没再出声，他什么时候开始习惯做楚惊澜的主了？
萧墨反思。
回忆里自己看起来把楚惊澜当做了挚友，而楚惊澜坚持与萧墨同行，用行动给出答案，不离不弃，显然两人已经是能托付性命的至交，如今的他和楚惊澜，关系已经有那般密切了吗？
应该有了吧，尽管他们隔着本体和心魔的身份。
但也正因为如此，没准他们现在交情比之前更深厚？毕竟连天然敌对的身份，都能走到如今这般和谐的地步。
不过即便是挚友知己，随随便便做主也不合适，他往后还是要注意下。
月鸣和君不书也收了调息，两人凑过来，大家一起把腐毒蛛掉落的材料分了，福灵蝶不要这些，依言送上了三百年份的蝶积羽，昔铁拿着东西，也没忘给楚惊澜等人道歉。
毕竟他们都带了伤。
君不书摆摆手，楚惊澜言简意赅：“不必道歉。”
月鸣：“就是，护送你的任务是我们自个儿接的，哪需要你来道歉。”
福灵蝶趴在巢穴里，嗡嗡道：“我答应过，还会送上赐福，你们每个人说出自己所需，是淬炼身体，还是神识。”
七阶福灵蝶的淬炼效果约莫就跟服用个六品丹药差不多，有提升，但很有限，加上它大量灵力用在孕育上，效果更要大打折扣。
不过碰上福灵蝶本也算件幸运事，就当沾沾好运，众人也没推辞。
其余四个人都选择了身体，只有萧墨选了神识。
福灵蝶赐福完毕，此地的事告一段落，大家正要离开，福灵蝶却忽道：“等等。”
众人疑惑。
却是福灵蝶抖了抖，而后——将一枚巴掌大的蝶卵推了出来。
它居然在赐福的过程中产卵了。
福灵蝶一次能产十来枚卵，它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将一枚卵用风托起，还在卵下面用花花草草垫了个小窝，递到萧墨眼前。
“我感应到它与你有缘，”福灵蝶道，“你可愿意收养它？”
萧墨意外：“我？”
萧墨现在是楚惊澜心魔，在某些兽类感知里，两人气息很像，甚至容易混淆，但这只福灵蝶既然能看到些所谓的灵魂，也就必然不会认错。
福灵蝶：“嗯，是你。”
月鸣凑热闹：“嚯，是好事啊，说明你好运连连，福灵蝶缔约很讲究缘分的，我建议你收下。”
萧墨看着面前花草里软绵绵的蝶卵，沉吟片刻后，在福灵蝶的注视中，才终于伸出手来：“好。”
福灵蝶触须晃了晃，轻轻挥动了下翅膀，对他们道别：“那么人类，有缘再见。”
球球站在萧墨肩上，对萧墨手里的蝶卵探头探脑，萧墨怕它把蝶卵当食物啄了，对球球道：“乖，这个不能吃。”
球球：“啾啾。”
我知道，我知道。
球球还不能发出人声，它的鸟叫翻译成人语，只有萧墨和楚惊澜听得懂，萧墨将蝶卵放进灵宠袋里，再等个十来天，它会自行孵化。
月鸣见到他动作，有些奇怪为什么萧墨不立刻滴血认主，不过有些人爱仪式感，非得郑重一点，也很正常，他便没问。
楚惊澜另外披了件外衫，遮住了手臂上的绷带，以及同样破损的中衣和里衣，毕竟贴身衣物只能回去再换。
几人先行返回彩蝶镇，临安学宫赶来支援的人还等着给他们道谢，萧墨和楚惊澜也还没跟三个小孩儿道别，得见见再走。
楚惊澜进了暂住的屋中，将里面破损的衣服也换掉，出门时，又是衣衫齐整一俊美小郎君了。
彩蝶镇上的魔修没了，镇民们都已经回家，空荡荡的镇子霎时又变得热闹起来，镇民都非常感谢他们出手除魔，蜂拥到他们下榻的院子里，热情满溢送上不少东西。
众人当然是不收的，但架不住借住院子的主人也一个劲儿要感谢，好容易把大家劝回去，将门关上后，仍留下不少瓜果点心还有食盒，实在也不好浪费，月鸣拿了几个果子跟众人分。
也就尝尝味，但是月鸣隔空抛给萧墨那个果子，却被楚惊澜抬手半道截住了。
月鸣咬了口果子，不解：“干嘛啊，挺甜的，刚不也分了你一个吗？”
楚惊澜：“他功法特殊，吃不了灵食以外的东西。”
楚惊澜说着，从储物器里拿出别的灵果，递给萧墨。
月鸣愣了愣，咔擦咔擦咬果子：“说实话，我长这么大，头回见坚持不伤生的慈悲道，确实特殊，佛修都没你能忍，这要遇上被人欺负，反正我这暴脾气是忍不住的。”
因为修的不是真慈悲道，要真有谁欺负他或者动杀心，也有的是法子，萧墨吃了灵果，又从楚惊澜手里接过果子，拿在手里喂球球，随口道：“总归有别的方法解决。”
月鸣想到什么，点点头：“也是，有楚惊澜在，拔剑就招呼回去了，现在也没人敢欺负你。”
并且看得出萧墨手上捏着不少法器宝贝，身家没准都能赶上楚惊澜了。
临安学宫的人和映月宗在一个院子下榻，灵霄宗的在隔壁，燕春初夏和莫知此刻也跟他们在一块，说到此处，燕春轻轻拽了拽萧墨的袖子：“墨师兄。”
萧墨微微侧身：“嗯？”
“灵霄宗的那位苏师兄，先前来与我们说话，闲聊着问过你和主子相遇相处的事，”燕春道，“但我们随口略过去了。”
这本是件小事，但燕春多留了个心，想着跟萧墨提一提。
萧墨眸光略沉，拍了拍燕春肩膀：“嗯，做得好，还有，就算以后临安学宫和灵霄宗有什么往来，你们也离苏白沫远些。”
萧墨想了想，为谨慎起见，他补充道：“但也别在他面前表现出敌意，反正避开他，不去接触就行了。”
燕春记下了：“好。”
球球在萧墨手心一下下啄着果子，还挺有节奏感，萧墨在它的节奏感里思索着别的事，结合目前恢复的记忆片段来看，当初画面中能杀死楚惊澜的苏白沫，必然是借助了天道的力量。
天道应至公，不与凡人有因果，挑选气运之子也是为了平衡大命运洪流，气运可以给，但也不能做其他干涉，若天道没出问题，他和楚惊澜也不至于没事找天道的麻烦。
如此说来，这个世界的天道应当出了事。
萧墨顺着这个思路问了系统，系统又给出肯定答案，还说：“我现在也监测不到天道去哪儿了，苏白沫身边也没有迹象，只有绕着他的一些气运。”
那就意味着他和楚惊澜暂时都很安全，还有时间。
萧墨揉了揉球球的羽毛，月鸣啃完果子，开口：“为了庆贺魔修被除，彩蝶镇刚说明晚要办个灯会，虽然我用不着他们感谢，但逛灯会感觉挺有意思，我们要不要多留两天，去玩玩？”
楚惊澜看了看萧墨，点头，萧墨也道：“好啊。”
他俩投票必然连体，月鸣乐：“那现在就是三人赞同了，昔铁？”
昔铁也忙举手：“我也去。”
临安学宫那边，先前被魔修抓去的弟子醒了，也正是需要修养，好好放松下身心的时候，众人都没意见。
天色渐晚，众人各回各屋，萧墨把球球的鸟窝拿出来，让它睡在柜边，顺便把蝶卵放出来，让楚惊澜滴血认主。
但这次，楚惊澜却摇了摇头。
萧墨疑惑：“滴血认主的事只能你来啊。”
心魔灵体又没有血。
楚惊澜将蝶卵放回萧墨手里：“进入映月宗后，我在藏书阁翻阅到这样一条记录，有一种术法，利用修士的气息，在妖兽上落下印记，能伪装血契散发的气息，让外人误以为此兽已经认主。”
当某些修士碍于某种条件，暂时无法契约妖兽时，会使用这种办法。
萧墨眼神动了动：“听起来不像是人尽皆知的法子。”
楚惊澜：“嗯。”
但藏书阁向楚惊澜开放了足够的权限，包括一小部分的禁书区，等他修为再度提高，没准整个禁书区也能朝他敞开。
楚惊澜看了看已经趴在鸟窝里睡觉的球球：“若能早知这种法子，金焰流火凤也不该由我来下血契。”
这点萧墨却不赞同：“可这种法子只是个遮掩，万一被人发现无主，肯定会下手，你契约它没错，就算那时候知道这个方法，我也会劝你契约的。”
楚惊澜垂眸：“可现在福灵蝶是与你有缘，你收下它吧，我以后也会去找找，看有没有能防着别人契约的法子。”
蝶卵安安静静待在花草窝里，萧墨将它捧在手里，楚惊澜轻声道：“福灵蝶预示幸运，愿好运能常伴你身。”
萧墨失笑：“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我是不得不收下。”
好吧，萧墨手指拨弄两下小窝边缘的花叶，无声道：你错过一个跟绝世天才缔约的机会了，小蝴蝶。
萧墨将蝶卵放回灵宠袋中，对楚惊澜道：“对了，近期我会多回识海修炼神识，先与你说一声。”
楚惊澜颔首：“神识的情况可还好？”
“还不错。”萧墨按了按心口的位置，“我把幻月心挪到丹田附近，把东晴珠放心口了，珠子的灵息确实对神识有帮助，挺好用的。”
楚惊澜很意外，愣愣看向萧墨心口处。
我送的珠子，他放在心脏的位置……
楚惊澜气息一滞，狠狠按了按自己的指骨。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500！】
萧墨诧异，他放下手，仔细看了看面前人的神情，随即恍然大悟：
他就说嘛，这一次他们以本体和心魔的身份都能走到如今，感情的深厚程度肯定不会比上辈子差，至交好友，兄弟情深，自己好好保管着楚惊澜给的珠子，让他也很满意吧？
萧墨自觉想得很明白，冲着楚惊澜盈盈笑了笑。
笑得太好看，楚惊澜都快撑不住要挪开视线了，毕竟心脏愈发不受控制，但又实在舍不得错过萧墨的神情。
萧墨拍了拍楚惊澜没受伤的那只胳膊：“今天这么累，晚上就别全用修行替代了，多少睡会儿吧。”
楚惊澜：“嗯，那你……”
萧墨：“我今晚不睡，也得给接下来修行做些准备。”
得把自己记忆都慢慢捋捋，免得接下来想起更多时会产生混乱。
不过最大的事儿已经出来了，之后应该能应付，东晴珠的气息也是真的令魔舒畅，萧墨没说谎。
楚惊澜看似如常，平静地回道：“好。”
只有他知道，方才的氛围不错，所以对放在平常很小的一件事也有了点儿隐隐期待，毕竟他们向来都是同睡的。
虽然落了空，但也没关系，最近萧墨偶尔给到的一点反应，似乎也有渐渐要开窍的意思？
是好事，楚惊澜在心里如此想到。

第77章
夜深, 楚惊澜侧卧在床榻上入睡，他今夜只修炼了一个时辰, 剩下的时间用来好好睡觉。
萧墨则在整理记忆思路，跟系统做完形填空。
已知，他上辈子也是个现代人，然后穿进了书里，萧墨提笔写字，在这后面画了条横线，直接问系统：“所以我当时为什么穿越？”
系统像本资料参考书：“您被选做了世界修正者, 修真界是你第一个任务，穿过来的时候，也是十七岁。”
萧墨：“当时也和你一起？”
“是的。”系统语调带上了微微的叹息, “为了不干扰您这一次的行动，其实我锁上了部分情绪板块, 不然可能在您穿成心魔那天，我就忍不住全盘托出了。”
萧墨提笔在横线上填下答案, 边道：“难怪你总对自己情绪模块引以为傲，但我就觉得还差了点意思。”
系统：“我将解锁设定在了您修为到达分神，完全恢复记忆的时候，不过即便封了部分模块，我的模拟情绪依然足够成为人类的好帮手。”
萧墨要提笔写下第二条关于“天道”的文字时, 思索了下，却把这两个字隐去了，没有在纸面留下记录。
他和系统的对话是不会被旁人听到的, 因此房间里显得安安静静, 只有楚惊澜的呼吸声, 和笔落在纸张上的轻微沙沙响。
萧墨理顺了目前的思路, 知道自己要填空的重点在天道出了什么问题、上回怎么输的这两题上，这两题解决了，其余许多空白都能补上，显然这俩关联的信息量跟记忆应该都很大，要避免一下把自己识海冲刷过头，可以之后一点点问系统。
萧墨把手中纸张探到桌边的灯火上，屋内的灵力灯熄了，只剩一盏普通的烛灯，火焰舔舐了纸张，化作灰烬。
最后一点灰烬消失时，萧墨闭上眼，半沉入了意识深处，来到那道被锁链层层禁锢的门前。
胸腔里的东晴珠往外递送灵力，让萧墨的神识保持在非常清醒的状态。
他抬手，试着破坏了一条锁链。
锁链坏后，又是段记忆流入他的脑海。
【记忆里的系统正在和萧墨说话：“我给任务提供两个方案，其中成功率最高的，是和重要基石人物合作，最佳人选：楚惊澜。”】
心魔萧墨一边接受记忆，边分析情报，既是个亲临者，也是个旁观者，感觉很神奇，像在做清醒的梦。
听对话，应该是上辈子刚穿书的时候，那时他是十七。
【当然是哪个方案成功率高选哪个，于是萧墨选择了楚惊澜。
他找上楚惊澜时，是在下界的山道上，楚惊澜面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色也不正常，正在发烧。
但他身边，却倒着两个筑基。
楚惊澜手里的匕首正在滴血。】
萧墨点头，不愧是他。
如今这一世，是心魔萧墨和楚惊澜合作，击杀了两个筑基，而没有萧墨的时候，楚惊澜从楚家出来，依旧身无分文，也被收缴了储物器，但他偷偷藏下了淬毒的匕首，见血封喉。
在这两个筑基轻敌，并不急着杀他，反而想折磨他时，楚惊澜趁机要了他们的命。
【楚惊澜站都站不稳，但冷冷看着突然出现的萧墨。
心魔萧墨可太久没见过楚惊澜拿这种眼神盯着自己了，他听见记忆里的自己语气礼貌客气：“初次见面，楚惊澜，我知道你，并且可以帮你。”
楚惊澜看着他，并没有出声。
萧墨：“你若不放心，可以给我下血契。”】
嚯，心魔萧墨听到这段，没忍住眨了眨眼，原来上一世他俩是这种关系开局啊，自己也够干脆的，血契，为了降低楚惊澜的戒备，这可是直接把命交了出去。
虽然最初关系看起来也不怎么样，但比心魔本体的敌对开局还是好太多了。
萧墨煞有介事边看自己的记忆边点评，越发相信：他们这辈子的知己情谊绝对不输上辈子的战友之情！
心魔和本体的确敌对，但说开了后形影不离，如此亲近，劣势反而成了得天独厚的优势。
别的好兄弟能做到他和楚惊澜这辈子一般，随时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共用识海储物器，基本没分开过吗？不能吧，上回的他俩估计都不行。
记忆还在继续。
【楚惊澜漆黑的眼珠子终于动了动，他低沉着嗓音开口：“你想得到什么？”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但目前不能提起天道引来侧目，萧墨道：“你一定能重铸修为，这个路上我能帮你，而当你修为大成，也要帮我一个忙，是与世间相关的大事。”
楚惊澜匕首上的血滴干了，他懂了：“需要我拼命。”】
那时楚惊澜要想办法上中界，要复仇，助力越多越好，送上门来的修士，还甘愿被下血契，没道理不用。
冒险而已，已无牵挂的楚惊澜没什么不敢，万事都要等到报仇后再谈，没什么比恢复修为杀了楚家人对此刻的他来说更重要。
萧墨很干脆，楚惊澜也干脆，给他下了血契。
心魔萧墨不由碰了碰自己的额头，上辈子他俩烙血契这种主仆印，这一世，却在彼此的额头上画道侣印。
萧墨一半神识看着记忆，一半控制着身体，转过身来，瞧着床榻上的楚惊澜。
道侣印只会对外人隐藏，在萧墨眼里，楚惊澜额上的幽夜昙开得正好，静谧地融在楚惊澜俊美面庞上。
这段记忆的画面最后，是楚惊澜烙完血契后就撑不住，烧晕了过去。
萧墨走到床沿边，看着此时楚惊澜真实的睡脸。
他俩已经很熟悉彼此的气息了，所以萧墨靠近后，向来警惕的楚惊澜也没有醒。
他们相遇快两年，想当年心魔初现时，楚惊澜看他的眼神比方才回忆里的目光还要冷。
萧墨抬手，隔空轻轻描绘了下楚惊澜额间的花朵，他们在没有过往记忆的情况下相遇相遇，便又是一回初见，而这次，他们磕磕绊绊后，照样能将后背放心托付给彼此。
甚至关系还更密切了。
萧墨放下手，有些感动：无论以何种方式见面，他们都能成为至交知己，这份情谊可太值得珍惜了。
楚惊澜睡得很沉，对今夜萧墨的感慨一无所知。
*
隔天，彩蝶镇一大早就开始紧锣密鼓筹备起来，家家户户都出力，想把灯会办得热热闹闹。
镇长让人把库房里从前的花灯搬了出来，里面还有大型花灯，足够撑场子，商人们也把存在手里的灯拿出，手熟的工匠们还在帮忙多扎些新灯，添些新气象。
萧墨准备傍晚再出去，到时候直接看灯，他给楚惊澜手臂换药时，发现他伤口恢复得不错，元婴的修为加上金贵的药，少了那么大块肉，两三天就能补回来。
也还好很快能恢复。
萧墨给他缠好绷带，楚惊澜单手提着剑，剑不出鞘，在院子里检验起燕春他们三个小孩儿的修行成果来。
月鸣和昔铁先出去逛了一圈，回来时把哪条街道上有什么布置、有什么表演都打听清楚了，絮絮叨叨说给萧墨听。
“东街入口进去就能猜灯谜，再往前还有些投壶夺灯的把戏，大型花灯队伍会来回游行两次，什么时候碰上什么时候看。”
为了庆祝镇子重归安宁，自然是喜庆的，人们总爱在各种值得庆贺的时候带上心中最美好的祝福，所以，在镇中的小河边，他们还准备了祈愿河灯。
“哪里的河灯都说自己很灵，”月鸣道，“不过来都来了，肯定还是要去凑个热闹的。”
昔铁点点头，想到什么，对萧墨道：“我们方才回来，还碰上了灵霄宗的两个弟子。”
萧墨觉得还有下文：“嗯？”
“那位苏白沫说想与映月宗同游，”昔铁看着萧墨神情，挠了挠头，“但我说小镇的灯会，主要看街景，又不是找个地方吃茶喝酒，大家各有各的去处，人太多也会分散，就婉拒了。”
月鸣也笑：“你不知道他红着脸结结巴巴在外人面前说完这一段话，老费劲了。”
昔铁不好意思笑了笑。
有拍卖行那一出，月鸣和昔铁愿意跟君不书来往，但苏白沫和金丹弟子是另一码事，并没有跟他俩同游灯会的兴致。
萧墨发现月鸣对苏白沫半点兴趣也没有，苏白沫对现在的他来说估计不如晚上灯会有意思，开口拒绝的是昔铁，但月鸣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萧墨手指在笛子上轻轻敲了敲，心中算是又做个小记录。
那头楚惊澜指导完了三个小孩儿，月鸣拎着自己的剑兴致勃勃上了：“换我换我，我也单手，咱们不用灵力，就练练剑招！”
三个小孩儿坐到萧墨身边，还在回味方才楚惊澜的指点，萧墨朝他们勾勾手指，三人好奇凑过去，就见萧墨拿出一堆灵石和别的东西。
“你们零花钱又涨啦。”萧墨把东西分成三份，“拿着。”
以往给零花钱的时候，三人都是开开心心收下，但这回，他们盯着灵石愣了愣，莫知跟初夏惊呆，燕春咽了咽嗓子：“师兄，这是不是有些多？”
“别担心，这也是楚惊澜的意思，我跟他一起准备的。”萧墨笑眯眯，“他现在富裕，你们零花钱自然要多些。”
燕春初夏和莫知不在映月宗，但早也听同门提起过楚惊澜的名声，可直到此刻，才有了楚惊澜和萧墨在映月宗的确地位很高过得很好的实感。
三人不再有负担，开开心心收下：“谢谢师兄！”
楚惊澜还在切磋，不好打扰，等切磋完了，他们再去朝主子道谢。
都是单手持剑，却半点不影响胜负，楚惊澜照例获胜，月鸣也保持了他在楚惊澜手里的连败记录。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沉，彩蝶镇中的灯开始一盏盏亮起，众人拾掇好，出门去观赏灯会。
萧墨穿着件烟霞色衣衫，正如天边晚霞，在无声中绚烂，艳丽夺目，以一条发带束发，利索束成马尾，衣衫和发带都是楚惊澜准备的新样式，他先前想着一点点把准备的衣物在合适的时候拿出来，今日刚好将这套穿在萧墨身上。
很合身。
而楚惊澜穿着一身银蓝色的广袖衣袍，头戴银冠，他如今的衣服，分明也是萧墨挑的。
两人芝兰玉树，一出现在镇中，立刻引来不少视线，或被惊艳到，大方打量；或红着脸偷偷摸摸暗瞧，方式不同，但都心中赞道：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也生得太好看了！
出门没多久，月鸣就拉着昔铁离他俩远了些：“他们太抢风头了，再过一会儿让他们自己逛去，我们玩我们的。”
昔铁点头啊点头，很懂：“他们是道侣，这种时候，我们不好打扰的。”
因此待到夜幕完全降临，玉壶光转，月鸣和昔铁便打了招呼，分开走，而三个小孩儿也自己玩去，就剩下萧墨和楚惊澜两人。
镇上气氛热闹，镇民来来往往，萧墨正盯着各色灯盏，颇有兴致，走到一个猜灯谜的摊前，端看上面的字条。
楚惊澜就跟在他身边，萧墨停，他便停。
谜面倒是都不难，但却没什么特别好看的灯盏，萧墨正要走，却被老板叫住了。
“恩公，我知几位是彩蝶镇的恩人，从我门前过，怎好空手离开？”他笑眯眯递过两盏灯，“这两盏灯赠与二位，图个灯会好兆头，万望不要推辞。”
是彩蝶镇常见的蝴蝶灯，扎得并不精细，但老板热诚又真心，两人还是收下了，既然他说赠与图个好彩头，他们也不好留灵石，便放了瓶温养身体的丹药，权当回礼。
两人带着灯，走过某个摊前，楚惊澜看到盏红莲灯，便出灵石买下，摊主本不要钱，但他们坚持付了；又过一个投壶摊前，萧墨看中了盏银蓝色的花灯。
外形不如幽夜昙细腻漂亮，不过也很像了。
花灯悬在墙上，每盏花灯前放着小壶，投中哪个便得哪盏，这家老板依旧想直接送，萧墨却道：“店家，我们来灯会也是想热闹，要是都直接送多没乐趣，您也不能不让我们游乐对吧？”
店家心道是啊，于是将去了头的箭支递上，暗暗想，如果恩公投不中，他再送。
不过店老板也是脑子没转过弯来，他们都是能对付魔修的修士，小小一个投壶能有什么难？
萧墨接过箭支：“我来。”
话音刚落，箭支一闪而过，稳稳当当落在了银蓝花灯前的壶中。
太过迅速，让店家都愣了愣，回过神来才连忙恭喜：“恩公厉害，这盏灯是你们的了！”
萧墨把花灯提过来，两人手中的蝴蝶灯换下，楚惊澜提着红莲灯盏，而萧墨提着银蓝花灯，两种灯的辉光交织，将两人都笼在灯火里。
萧墨将灯提到眼前，欣赏着自己赢来的灯，满意：“好看。”
楚惊澜看着灯，也看着人，轻声道：“嗯。”
他们并肩继续朝前走，红尘的繁华热闹，灯火葳蕤皆入眼底，一路行至河边时，河面上已经漂着不少祈愿的灯，岸边有不少人正在虔诚祈愿，随即放下灯盏。
萧墨看到河对岸月鸣他们也在，正放了灯下水，修士目力好，月鸣昔铁瞧见他俩，也挥了挥手。
萧墨和楚惊澜买了祈愿灯，但在要往灯中写愿望的时候，萧墨的手却没急着落下去。
许愿许愿，凡人能向谁祈愿呢，上天吗？天道吗？
不过他似乎把天道得罪了。
令他意外的是，楚惊澜却没有犹豫，很快写好，搁下笔。
萧墨不由眨眨眼：“这么快，你早就想好了心愿？”
楚惊澜顿了顿，才回答：“嗯。”
萧墨叹息：“我有点犯难。”
楚惊澜：“不知许何愿？”
萧墨摇头：“是不知向何方神圣许愿。”
楚惊澜也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他和萧墨站在河岸，一起望出去，每个祈愿的人面上都专注虔诚，放下河灯时，面上都带着柔情善意，明明只是许愿，却仿佛在这一刻，他们美好的心愿都已经实现。
他们的虔诚和浑身散发的温暖气息裹在风里，萧墨有微微愣神。
在心魔的感知里，这些意念并不香甜，没有诱人的芬芳，但是……无人会怀疑他们的温柔和美好。
人如浮尘，渺小，心却有万千，构筑世间无数风景。
有小孩儿甜笑着，蹦蹦跳跳从他身侧走过；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亦步亦趋与他擦肩；还有搀扶着老人的青年、还有互相扶持的老人……
愿既人生，众生皆愿。
而楚惊澜就站在他身边，陪他一起看着。
萧墨捧着河灯的手动了动，他回过身，看向楚惊澜的眼睛：“我好像懂了。”
楚惊澜在灯火间也注视着他：“我似乎也明晓了。”
萧墨：“最好的祝愿，本就不该有拘泥，向传说中的诸天神佛，向所有愿意庇佑世间的存在，向芸芸众生——”
楚惊澜：“向我，也向你自己。”
祈一个愿成，铸一道心念。
萧墨释然：就算天道不闻，他也能有自己的心愿。
萧墨提笔，写下了字迹。
两人将灯放入水中，目送它们飘远。
萧墨的字迹俊逸，楚惊澜的字迹铁画银钩。
俊逸的笔墨里，写着：愿他步月登云，不沾尘埃，不受侵扰，闲可观雪折花。
铁画银钩勾勒着：愿他一世无忧，且尝百味，览天下奇景，卧能安眠——
朝朝暮暮，愿与他常伴。

第78章
两人看着河灯汇入众生灯火里, 飘向远方，将手边各自的灯提了起来, 穿过河上小桥，朝对面的街道走去。
小桥上挂着鸟形灯盏，跟鹊桥似的，桥上人行过，水中过倒影，萧墨和楚惊澜在无意中提着互相映衬的灯，并肩踏过了人间鹊桥。
河岸边一些树上也挂着灯盏, 火树银花，处处都很亮堂，哪里都是景色, 穿过小桥，大型花灯正好游到面前这条街上, 两人让到街边，融在欢呼和热情高涨的人群里。
大型花灯排了条不短不长的队, 领头带着灯座舞台，由许多小蝴蝶和花团扎成大景观，台上有饰演蝴蝶仙子的舞者起舞，队伍后有五盏双层楼高的大灯，造型各异, 点亮了整个街道。
耳边虽人声鼎沸，但修士的耳力也很好，萧墨和楚惊澜目光都看着花灯, 几乎是同时开口：“你——”
热闹的环境中, 他们精准捕捉到对方的声音, 又倏地同时闭嘴。
萧墨手里的灯盏晃了晃：“你先说。”
这不是他们第一回碰上默契同时开口的情况了, 按照以往规律，不需要让来让去，谁先开了口子，顺着话说下去就行。
灯火映在楚惊澜的面庞上，他不必提高嗓音，也知道萧墨定然听得见：“我是想问……你的心愿是什么想得到的东西，还是有什么要办的事？”
楚惊澜说：“若觉得苦恼，我可以帮你。”
萧墨闻言，不由笑出了声。
合着他俩从对岸走过来，一路嘴上不说，结果心里都惦记着对方许了什么愿啊？
对，萧墨其实也好奇楚惊澜的心愿，此刻他俩心思倒是很一致。
看来不只是说话的时机，他俩的想法还真是也常常一拍即合。
“都不是，只是祈福。”萧墨偏头看向他，“你呢，有我能搭把手的地方吗？”
楚惊澜于是也知道他们想到一块去了，柔和的光映在他眼底：“也是祈福。”
至于祈福的内容，两人都默契的没再追问。
大型花灯游过，人们重新踏上街中，这条街上有不少吃食摊子，可惜萧墨都只能看不成吃，楚惊澜却又从储物器里掏出包灵食干果，递给萧墨。
这趟出来他可准备得太充分了，存货绝对很足。
于是两盏花灯被楚惊澜单手握着灯杆，一起提着，萧墨则腾出手来吃果子，楚惊澜给两盏灯外裹了一点灵力，这样即便灯盏挨在一块，也不用担心灯面被彼此温度灼坏。
两盏颜色不同的花灯静静贴着，两人继续并肩朝前走。
人流涌动，苏白沫今夜也跟灵霄宗的金丹弟子出来看灯。
金丹弟子隐约察觉苏白沫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变化，虽然依然对他笑得好看，怎么说呢，先前让他那种抓心挠肺，若即若离的亲近感似乎不见了，但他不太确定。
苏白沫的态度确实变了。
先前挑上这个弟子，是为了给结丹做准备，但这趟出来，君不书虽然收走了他悄悄拿到的黑晶，补偿的东西却足以助他结丹。
所以这个金丹弟子便没用了，他不再勾着人，只开始维持表面上的同门客气。
他吃了渡丹草，此番结丹后资质将得到很大飞跃，能站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得能拿出手，这位金丹弟子已经不够看了。
说到能拿得出手的，沐简、来了上界后修为进度加快的戴子晟，还有……楚惊澜。
他果然是最耀眼夺目的那颗星辰。
苏白沫正想着，便在人群里猝不及防瞧见了楚惊澜。
楚惊澜手里拎着灯，正跟旁边的人说什么，那人吃着果子，言笑晏晏，正是楚惊澜的道侣，墨澜。
苏白沫瞬间捏紧了手里的灯杆。
而他眼里的不甘和愤恨喷薄而出藏不住时，偏生墨澜还回头，恰好看到了他。
苏白沫一惊，连忙撇开头去。
等撇过了视线，他才懊恼地想，我干嘛这样，显得怕他似的。
于是他又回过头，发现楚惊澜似乎也察觉到什么，要转身，却被墨澜一把抓住手臂，制止了他的动作，而后带着走了。
两人消失在人潮里，苏白沫站在原地，半晌没动，直到金丹弟子疑惑地唤他。
苏白沫看着手里金丹弟子给自己买的灯，又看了看跟在他身边的这个不够耀眼的人，顿时更不是滋味，只道：“我累了，师兄，我们回去吧。”
那厢人群里，萧墨拉着楚惊澜的胳膊走出一段，才放下手来。
刚刚他和楚惊澜都察觉到了视线的凝视，只不过他的位置方便，先侧头看到了苏白沫。
系统说过，目前没有在苏白沫身边监测到天道存在，而只要没有天道力量，萧墨相信苏白沫对楚惊澜构不成威胁，为免横生枝节，在信息不全的情况下，目前不必去针对苏白沫，离他远远的就行。
因此楚惊澜还没有回身察看，就被萧墨拉着胳膊疾步带走了。
楚惊澜不解，但还是顺着他，安静跟着走。
待萧墨停下步子松开手，楚惊澜才问：“发现了什么？”
“也不是什么事，就突然想往前挪一段……咦，今夜居然还有话本摊子。”
萧墨理由编到一半，真正被话本摊子吸引了注意力，楚惊澜也顺着看去，夹在在花灯、吃食摊位里，话本摊子还真是挺特别的。
摊前也挂了灯盏，看来今晚不管什么摊子，都得沾沾灯火喜气。
萧墨凑到摊前，发现了一些他没看过的话本，饶有兴趣挑选起来，没一会儿，他就选好了十来本看着有趣的，一抬头，竟发现楚惊澜空出的那只手上也多了些话本。
以往都是他在话本摊上选，楚惊澜等，没想到如今楚惊澜居然也主动挑起话本来。
萧墨：“真被我带出对话本的兴趣来了？”
楚惊澜顿了顿，把手里的话本收进储物器里：“闲时看看，尚可。”
他说得一派淡然，朝摊主付了两人的话本钱。
萧墨不疑有他，收好了自己选中的书。
他当然不知道，楚惊澜看话本，是带着钻研学习态度去的，根本就不是为了打发时间。
先前的答案已经不需要从话本里找了，但某些话本里的嘘寒问暖、情意传递，楚惊澜觉得可供参考，学无止境。
学神是这样的。
两人一直逛到深夜，花灯游街结束，某些店家也熬不住，开始收拾了，他们这才往回走。
萧墨吃完果子，把银蓝色的灯重新拎回手里，灯火穿过千百盏的热闹，随着他们的步子，身边光源渐少，但起码他和楚惊澜手里两盏花灯的光始终交织着，照着他们前行的路。
第二日，萧墨楚惊澜与三个小孩儿告了别，也跟君不书打过招呼，映月宗一行人任务做完，灯会也逛过了，启程打道回府。
楚惊澜手臂上的伤已经用不着绷带了，但还得再吃一天药，他们依旧坐上昔铁的飞舟，但飞舟刚出发不到一个时辰，楚惊澜和月鸣就收到了来自宗门的消息。
映月宗长老言，锦绣阁“君子令”已发，让他俩不必回宗门了，直接改道去玉州。
玉州，上界锦绣阁总阁所在，统领锦绣阁的几个世家也在此地。
楚惊澜不是上界出身，月鸣还给他解释什么是“君子令”。
这还得从王家的九秘宝塔说起。
王家的九秘宝塔，塔有九层，高百丈，每层都是洞府秘境，内有奇珍异宝，是王家自持的修炼地之一，按理说这样的好地方只会留给自家人，但却有个问题。
他们家某老祖当年因家族龃龉，一气之下将家族传承割开，把部分传承封进一张画里，名为“金缕图”，放进了宝塔第九层，并言只有有缘人才能把图从楼里带出来。
王家目前传承不完整，就差这份了，对他们来说很重要，老祖当年也不说怎么才算有缘人，多年过去，偶尔有人说的确在第九层碰见过一张图，但没人能带出来。
当初王家能试的人都试过了，全不行，两三代过去后，大家总算坐不住，于是宁愿开放九秘宝塔让外人进入，也要把金缕图带出来。
“君子令就是进入九秘宝塔的凭证，”月鸣说，“令上有咒，用君子令，就等于跟王家签了契约，凡能把金缕图带出来的人，绝无法私吞，否则会受咒反噬，当然，若谁真能把图给王家带出来，他们必有重谢。”
月鸣道：“进去的人修为最高只能有分神初期，对外他们是三年一开，每一层里都有不少好东西，要不是为了传承，王家铁定舍不得。”
楚惊澜：“你去过？”
月鸣扬了扬下巴：“是啊，但我没到过第九层，第九层的入口据说随时在变，王家自己人也没琢磨透过，能上九层，是要些运气的。”
同时他提醒：“王家是做生意的，君子令不限人修魔族，秘境夺宝本就激烈，以如今人魔关系，宝物面前碰上，激烈程度没准更上一层楼”
昔铁没收到自己师父的令，显然，他还是得返回映月宗，这次九秘宝塔没他什么事，他该回去打铁了。
看来他们得分道了。
昔铁朝萧墨处看了看，月鸣也问：“墨澜是跟昔铁回映月宗，还是？”
楚惊澜：“他和我一起。”
宗门是让楚惊澜和月鸣先去等着，其余人随后到，并不是让他俩就这么直接进去，映月宗整个大部队，人多，尽管萧墨是筑基，带他一个也没问题，而且萧墨手里那么多法器宝贝，普通金丹见了他应该都拿人没辙。
的确是楚惊澜的眼珠子啊，去哪儿都得带着。
昔铁对楚惊澜道：“你接下护送我的任务后，师父其实就开始淬炼你的笛子啦，现在或许都完成了，等我回宗门，如果赶得上，我让人把笛子给你捎过来。”
楚惊澜：“好，有劳。”
萧墨当然是和楚惊澜一起，楚惊澜拿出月主给的飞舟，加上月鸣，他们三人空中换乘，昔铁跟他们挥手告别，朝映月宗方向继续驶去，而其余三人朝玉州进发。
月鸣听说这是月主的飞舟，稀奇得很，眼中也是崇拜，得了楚惊澜许可后，便左看右看，观赏飞舟去了。
萧墨则在想九秘宝塔的事。
原著里，是苏白沫将金缕图从塔里带了出来，那时他已经金丹，也正因如此，王家的王逸尘才开始认识苏白沫。
可无人知晓，那图本是楚惊澜取来的。
萧墨不管原著，也不管还没完全找回记忆的上一世是什么情况，但这次，无论如何楚惊澜没有把图拱手白送给苏白沫的道理。
秘境宝物，王家的人情，本该都是楚惊澜的，萧墨既然在，便要帮着楚惊澜守住。

第79章
昔铁在跟三人告别时, 借给他们了一个傀儡，从储物器里拿出来的, 没有他的护卫傀儡好用，比较笨重，但是驾船没问题，定好方向，不必再费人力去操控飞舟。
这个傀儡的脸上又画着另一副油彩，看来昔铁的傀儡大多都是这个款式。
月鸣把飞舟逛了一圈，心满意足, 跟楚惊澜叭叭，说不愧是月主的东西。
萧墨拿灵草和灵泉泡了茶，都是灵物, 他自己也能喝，给三人一人倒上一杯, 月鸣品着灵茶感慨：“跟你俩在一起就这点不好，本来辟谷都习惯了, 回头我不会开始贪嘴吧？”
萧墨捧着茶杯悠悠道：“那只能说明其实你本来也爱吃，不过是被压抑住了。”
茶香氤氲，他对月鸣说：“再讲讲九秘宝塔里的事呗？”
月鸣喝着茶，想了想，尽量再挑些有用的东西讲：“届时会给个大致地图, 但是每层秘境的小位置经常有变动，可能也会出现新东西，这就要自己摸索。”
月鸣抬手, 用灵力在空中勾勒出简单的塔身形状：“一层多林木, 二层多海, 三层是王家一陨落老祖的洞府, 四层荒漠，五层多毒沼，六层多险峻山崖，七层是很纯粹的试炼秘境。”
前七层都有各类阵法、天然危险或凶猛妖兽。
“八层比较有意思，构筑了一片人世幻境，想在第八层找宝贝，和里面人的沟通很重要，但很多人都说，即便出手帮过他们，也常两手空空，也有运气好的，莫名就找到了第九层入口。”
月鸣挥挥手，把灵力构造的宝塔挥散了：“第九层很玄乎，有人看到过相同的东西，有人看到的模样却大不一样，八九层应当与练心有关。”
“我先前只到过第五层，”月鸣摊手，“跟人打架，耽误了时间。”
理由可以，这很月鸣。
萧墨看着茶盏里灵草上下漂浮：“秘境里大家能彼此联系吗？”
“能，同宗门的集合一起行动当然最好，毕竟秘境夺宝，你们也懂。”
每年各种秘境中死伤弟子颇多，许多人死在里头，凶手都不知是谁，同门亲友即便想报仇也没个去处。
楚惊澜：“里面妖兽最多几阶？”
“第六层有镇守的八阶妖兽，跟王家有协议，不杀人，拿了君子令的人，除非八阶妖兽疯了要杀他，否则也无法杀害八阶妖兽，其余最高就七阶，”月鸣道，“说是曾有过别的八阶凶兽，王家自己清理了。”
萧墨和楚惊澜大致有了数，都在心里盘算起来，而这时候月鸣摸出传讯玉牌看了看，眉梢动了动，端起茶来喝一口，装作若无其事继续对话：“说起来，看你俩相处得这么好，你们之间也会吵架吗？”
话题怎么跳到这里来了？不过闲聊也是闲聊，萧墨和楚惊澜对视一眼，萧墨道：“吵过，人嘛，有点摩擦难免的，问题不大。”
确实问题不大，不过是曾经觉得你死我活的局面而已，嗯。
月鸣又瞄了瞄玉牌：“真的啊，那你俩怎么认识的，真是在楚惊澜丹田未修复时，相识于微末？然后一路扶持，不离不弃，彼此情……咳，直到成为道侣？”
萧墨微微眯了眯眼，茶盏在桌上轻磕出声：“你不对劲。”
月鸣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楚惊澜也一针见血：“你用玉牌在跟谁传讯？”
月鸣见被戳破了，把玉牌往桌面上一放：“好吧，是替同门问的。”
萧墨讶异与消息传播速度之快：“他们这就知道了？”
“对，不知道是临安学宫还是灵霄宗先传出去的，”月鸣表示自己清清白白，“但现在宗内同门都知道你俩是道侣了。”
“有些人呢，想请你俩参谋参谋，毕竟剑修找个道侣不容易；还有些人呢，就想听八卦，但碍于楚惊澜的辈分，他们选择朝我打听。”
萧墨：“你白给他们探消息？”
“那不能。”月鸣得意，“拿切磋或者帮我办事来换。”
就知道。
楚惊澜把玉牌给他按回去：“别打听了。”
月鸣：“左右不过几句话——”
楚惊澜：“其实我也可以跟你计较一下辈分。”
“——我也觉得过度打听不好。”月鸣立马改口，“毕竟是私事，嗯。”
萧墨笑得肩膀发颤，末了喝完一杯灵茶，放下杯子摇摇头。
不过消息传得这么快也不太好，他碰了碰自己额头上的道侣印，心想，要不然还是把这个印记解除了？
他和楚惊澜本不是道侣关系，却一直顶着道侣印在外，不合适。
但是月鸣等人都已看到他们的道侣印了，若骤然解印，外面的风声就会变成他俩刚结契就和离，到时候再有人添油加醋瞎编乱传，似乎会更乱。
这道题居然还有些麻烦。
*
从彩蝶镇区玉州的锦绣阁，也要行个两天左右，当晚，萧墨回到识海，准备修炼下神识再去解锁记忆。
也不知是不是白日里恰好谈到了他们以前吵架，萧墨这次弄断一条锁链后，脑海里浮现的是他和楚惊澜吵架的记忆。
原来上辈子他俩也吵过啊。
看来他俩的性子还真没怎么变。
记忆中的画面里，看屋子布局，还在中界，楚惊澜修为没恢复，应当是十七岁左右的光景，已然吵完了，两人气得胸膛起伏，吵一架简直比打一架还累。
【萧墨喃喃：“我们不过是交易关系，我为什么要跟你吵这个……”
楚惊澜刚吵完，嘴也还很硬：“你居然还记得，我以为你忘了。”
萧墨呵了声，一脸我记得我还有血契在你手上，但无所畏惧你随意。
楚惊澜半嘲着回了他一声。
随即两人同时撇开脸，不再说话。
架是上午吵的，傍晚时，萧墨用一块糕点换得跟初夏独处，在小姑娘愉快啃零食时，萧墨做足了心理建设，才别别扭扭问出口：“初夏，跟一个人吵架后，如果要道歉，该怎么做？”
初夏一呆，点心碎屑从嘴角滑落。
萧墨紧张起来，但面上表情并不显露，只又压低了声音：“很难？”
初夏却擦擦嘴角，边摇头边笑出了声，小姑娘声音脆脆的，又好听，她朝萧墨招招手，用说悄悄话的音量跟他讲：“我偷偷告诉师兄啊，中午的时候主子来找我和哥哥，问了同样的问题呢。”
萧墨愣住。
初夏掩着嘴笑：“师兄和主子吵架啦？只要不是大问题，两方都想和好，那最简单啦，拉着对方的手，说对不起就好，我跟哥哥就是这样做的！”
拉手是不可能拉手的，但“对不起”是可以说的。
萧墨和楚惊澜都是第一次跟人道歉，话出口后，两人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诧异，而后……一时间都笑了。
萧墨笑出了声，楚惊澜眸中化出清浅的光，嘴角只带淡淡的弧度，却也是冰雪消融。】
萧墨看完回忆，点点头，人和人相处有点摩擦真不是事儿，关键是事后能处理好，且愈发合得来，而不是留着疙瘩解不开，以至于渐行渐远。
这也是他和楚惊澜吵完后的心得，少年小打小闹无妨，看他们如今相处多和平，打是亲骂是爱，哥俩关系现在铁好。
萧墨看完记忆，从识海中出来，一睁眼，就看到屋子里火光未熄，楚惊澜正靠在床头，翻看书册。
萧墨本以为又是新的术法或剑谱，结果刚凑近，楚惊澜看到他出来，竟是下意识把书一阖，让萧墨看见了封面。
居然是话本。
动作太快，楚惊澜也是做完后才觉得自己反应太大，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和萧墨面面相觑。
楚惊澜方才打坐修行了两个时辰，提前从入定状态出来，天还未亮，剩下些时间，于是拿出话本开始研读。
这次的话本是他自己买的，但楚惊澜选话本不像萧墨那般熟手，会先翻上两页，当时彩蝶镇的书摊上，摊主贴心做了分类，这堆书的上面搁着“情深意切，花好月圆”的牌子，于是楚惊澜就直接买了。
然而他翻开手上这本后，才发现此书情深不深尚且不知道，但肯定挺急的。
因为第一页讲凡人书生走进破庙，第二页就出现个狐狸精化作男子，开始扒书生衣服了。
用词很有意境，写得很唯美，但再美，都改变不了事情的本质。
楚惊澜顿时僵住，手搁在书页边，一时不上不下，不知道该不该翻下去了。
就他耽误的功夫里，萧墨出来了，而他居然一惊，下意识把书阖上。
……如果不动，可能还不会引起萧墨注意，有这么一出，萧墨愣了愣后，果真好奇凑上来：“看什么绝世秘籍呢？”
楚惊澜看着萧墨凑近的脸，脑子里不由冒出刚才看到的片段：
那狐狸化作一美男，面如冠玉，红衣艳艳，酥骨柔腰，肤白似雪，妖气灌得书生迷迷蒙蒙，呆滞地被他勾上前，狐狸笑吟吟依偎上来：“郎君。”
楚惊澜视线从萧墨身上的红衣，柳腰，再掠过他额前艳丽的红莲，莫名觉得喉间干涩，微微移开视线，低声道：“……话本而已。”
“看出来是话本了。”萧墨手指在封面上点了点，“什么话本，还藏着掖着。”
他熟稔地翻上床，楚惊澜惯会在床上给他留一半位置，萧墨轻车熟路挨上去，靠着床头坐好，偏着头，侧脸和楚惊澜靠得很近，但目光还好奇地停在话本上。
冰凉的气息和温度凑近，虽然不是话本子里那暖烘烘的狐狸，但却是楚惊澜最熟悉的温度，能搅动他心神的温度。
原来凉气竟也可以灼人，楚惊澜觉得自己心口和耳根都开始灼灼发烫。
他不由偏过头去，嗓音压得更低了：“普通话本。”
普通话本？
萧墨看了看书名：《狐中春夜》，又看了看楚惊澜的反应：侧脸看不出表情，应当还是平日里淡然清冷的模样，但是耳根在灯火里，可能大概或许好像，有那么一丢丢红？
如果不是火光带来的视线错觉，那么所有线索加起来，指向了某种可能性——
萧墨恍然大悟，随即露出揶揄的笑来：“内容十八禁？”
修真界里没有十八禁这个说辞，但和萧墨相处久了，偶尔能直接明白他蹦出的新词含义，加上萧墨的语调，楚惊澜立刻心领神会，明白了萧墨的意思。
偏偏萧墨还要解释给他听：“哦，十八禁就是春宵——”
“我已理解了。”楚惊澜终于肯吭声，打断了萧墨的话。
萧墨笑：“所以真是？”
这话楚惊澜不知道该怎么接，萧墨却大大方方：“人之常情，没必要拘谨，我往常也看过啊。”
萧墨看话本从来都是当着楚惊澜的面看的，楚惊澜愣了愣，他侧过头来，顾不上什么灼热了，语调有点一言难尽：“……你就在我面前，看过春、这类的话本？”
“对啊。”萧墨转念一想，忽然明白了楚惊澜尴尬的地方，“我是灵体，没什么需求和血气翻涌的感觉，但你是普通人身，啊，需要我回避吗？”
萧墨贴心说完这话，眼前却突然一黑，原来是楚惊澜兜头一床被子给他盖了下来，隔着被子听楚惊澜的声音，自然发闷，萧墨听到他说：“不必。”
萧墨往床底滑了滑，由靠坐改为躺，伸手把被子扒拉下来，遮住半张脸，只留双眼睛，亮晶晶地瞧着楚惊澜。
楚惊澜已经把话本收了。
“离天亮还有些时间，”楚惊澜背对他躺下，“再睡会儿吧。”
萧墨在被子底下笑：“好。”
哎呀，楚惊澜居然也会有这样一面，真有意思。
年轻血气方刚，理解，也就萧墨现在是灵体，有得天独厚的优势，没有这方面的困扰，萧墨心想，要不以后自己晚上整个回到识海里待久些，给楚惊澜多留些私人空间？
他刚这么想，背对他的楚惊澜跟修了读心术似地开口：“以后也不用回避。”
萧墨捏着被子眨眨眼：“噢。”
好吧，可能要挑起孤寡剑修的浓烈情欲也不是区区一个话本能做到的，大约是楚惊澜从前不曾读过这些，所以方才只是有点儿别扭。
今晚接收的记忆还算轻松，萧墨盖着被子睡下了，楚惊澜背对着他，察觉萧墨安安静静后，才徐徐呼出胸腔里的气息。
是，看话本没什么大不了，既然萧墨可以在他面前面不改色看春风一度，那么……他也可以。
反正都是研读，只要抱着求学的态度，他必然行。
今晚不过是乍一接触，应对和反应不当而已，之后不会再这样了。

第80章
飞舟行驶两天, 离王家很近了。
这天晨起，萧墨正要拿衣服, 楚惊澜又从储物器里掏出新的，递给萧墨。
萧墨现在的里衣还是自己幻化的，因为方便，而中衣外衫已经全是真实的衣服，尤其外衫，全都是好看又有用的法衣，不知不觉间, 他的穿着被楚惊澜给包圆了。
楚惊澜没有选择一日之间给萧墨塞个百八十套，而是润物细无声，一点点把自己准备的东西递上, 悄无声息融进日常里。
楚惊澜今天挑了件白色圆领中衣，和淡金色外袍, 上有金线勾出的仙鹤流云，腰系掐丝腰带, 再配上一顶玉冠，活脱脱的锦绣丛中小少爷。
金衣的少爷也能让红衣狐狸和书生的故事暂时从楚惊澜脑子里摘出去。
不过萧墨此前自己变化模样时，发型也按照系统给的模版变了就是，如果用楚惊澜给的发带，简单束个头发他会, 可要盘髻用上真正的发冠，他就没这手艺了。
上辈子刚起的那部分记忆中也没这功能。
但好歹也看过楚惊澜是怎么收拾的，萧墨有样学样, 在镜子前坐好, 摆弄起自己的头发来。
在镜中, 萧墨看到的是自己本来的脸, 说来这两年里不止楚惊澜褪去了青涩，他自己也是。
若有人能看到萧墨真正的样貌，能发现他半点不比楚惊澜差，楚惊澜如霜雪冰魂，萧墨是秋月点松，高高跃在枝头，美得摄人心魄，再点上额间红莲，灼灼其华，惊艳无双。
这样一幅容貌，与他自己的眼神才最为相配。
萧墨挽起一半头发作髻，他对着镜子摆弄半晌，却也整得松松垮垮，正当他卯上劲要拆了再来时，楚惊澜站到了他身后。
“我来吧。”楚惊澜说。
萧墨想了想，放下手：“行。”
他正好看着楚惊澜镜子里的动作，再学学。
楚惊澜将萧墨歪歪扭扭的发髻先拆了，如墨的发丝柔顺淌过他手心，楚惊澜垂着眸，目光是自己也不知道的温和。
他将萧墨发丝理顺，握剑时坚定的手此刻力道轻柔，轻松便驯服了萧墨自己搞不定的头发，挽好发髻，还给萧墨垂下的那半头发编了个发。
看似简单，实则精致，最终呈现的效果只有一个：好看。
编完发，楚惊澜将玉冠给萧墨戴上，萧墨：“好看，你方才是不是把我后面的头发也摆弄了下？”
楚惊澜抬手，对着萧墨后面的发丝凝出一面冰镜，两面镜子前后一照，萧墨便能看见自己身后是什么模样，楚惊澜拿一根很细的发带将发尾绑了，还坠上了一颗白色的小玉珠。
萧墨眼前一亮：“你也太会了。”
楚惊澜矜持收手，他道：“以后我可以一直帮你编发。”
孰料萧墨摆摆手：“不必。”
“我刚想到，我的确没法把真实的玉冠一下变去我头上，但我明明可以变出发髻再戴冠，不就行了？”萧墨，“也是方才糊涂了。”
楚惊澜：“……”
他还想给自己争取一下：“我可以给你多编些样式，你照着记下来。”
萧墨想了想：“也行，那就时间充足时再做吧，不然也太麻烦你了。”
楚惊澜看着萧墨发尾后晃动的小玉珠：“不麻烦。”
真心话。
他俩收拾好，推门而出，球球蹦到萧墨肩膀上，它浑身灰色的羽毛已经褪去，现在的羽毛主要为白色，在尾端有一点点红，之后它还会换羽，直到变成一只金红漂亮的鸟儿，这是流火凤的成长过程。
月鸣也已经来到甲板上，王家快到了，三人远远朝远方看过去。
如同云端六宗、仙盟一样，虽然大家组建了势力，但各有各的宗门，锦绣阁由几大世家把持，各个世家也有自己的地盘，王家作为锦绣阁之首，所占的地界自然不会差。
到了世家宗门的地界内，便得下飞舟，过山门，同在玉州的某些世家门派已经到了，王家差了不少弟子在外接引，映月宗三人亮明身份说出来意，便立刻有人替他们引路。
王家以府来分自家内的地界，其内五十府，弟子将萧墨等人带入大门内，便有妖兽拉着辇车驻足，车以上好的玄金打造，华美非常，妖兽和车上的装饰也都不便宜，从大门开始，到处都透露着有钱的气息。
弟子客客气气：“几位道友请，映月宗歇息的地方安排在璞玉府小松山，三位是映月宗来得最早的，有什么需求尽管说，若有招待不周，还请多担待。”
三人上了辇车，妖兽便腾飞空中，不提别的，王家待客还真是派头十足。
辇车于空中飞行，路过王家上空，在“小松山”停下，在此地直接划出几个大宅院招待映月宗的人，知道楚惊澜和月鸣的身份后，弟子很机灵地给他们安排房间。
比如楚惊澜虽然年轻，但辈分在此，必然得有个独门小院，王家弟子若是把萧墨当做侍从对待，按理说得再给萧墨安排屋子，但他并没这么提，反而是问楚惊澜和萧墨：“不知这屋子两位可否满意？”
萧墨的手在笛子上摩挲下，明白了为何他会问“两位”。
别忘了，锦绣阁的业务里囊括了买卖消息，显然，他和楚惊澜是道侣的消息也已经被锦绣阁的人知道了。
来给各家引路的弟子，肯定早就做足了功课，更别说楚惊澜三个字早就出名，王家弟子客客气气看着他们。
萧墨心道不妙啊，消息传播比他想象中还要快。
房间内床铺宽敞，躺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还有适合打坐的蒲团和软榻，房间没什么不好，弟子得了回答，便要告退，临走时他道：“每个院外的小铃只要用灵力摇响，就会有侍从自山脚赶来，有什么需要尽管与他们说，鄙人先行告辞。”
王家处处精致奢华，有钱且很有品味，萧墨在屋内的桌边坐下，摩挲着笛子没有出声。
楚惊澜看出他心不在焉，问：“怎么了？”
“在想件事。”萧墨心神不属，“我俩是道侣这事儿传得太快了，我本想着我俩要不把道侣印解掉，但如今连锦绣阁也知道了，就这么解除，流言蜚语似乎会更多。”
楚惊澜顿了顿，看向萧墨：“你若不喜欢，尽可解除。”
萧墨目光聚拢，抬眼看向楚惊澜：“你名声——”
“外界流言皆是虚妄。”楚惊澜斩钉截铁，“我从不在意这些。”
萧墨嘴唇动了动，又阖上了：是，楚惊澜的确不在意那些，谁也别想拿莫名其妙的话刺激他。
楚惊澜：“只要是你的意愿。”
这句话似乎不重，但似乎又很重，萧墨感觉有根弦莫名被拨了拨，他手指不自在的拂过笛子，问：“你怎么想的？”
毕竟这事儿在萧墨看来，对楚惊澜名声影响最大，至于他自己，连名字对外用的都是“墨澜”的假名，不重要。
楚惊澜轻轻看过萧墨，默然片刻，才开口：“我觉得无妨，心魔对本体的感知很强，而有了道侣印后，我对你方位的感知才清晰起来……有时候很方便。”
的确，比如上次在彩蝶镇对付魔修，他们要里应外合，直接用道侣印感应，就省下了很多时间。
道侣印在他俩这儿更像个工具，但如今楚惊澜声名鹊起，不是他俩默默无闻闯荡修真界的时候了，萧墨觉得可能还是……
他刚想着，院子外忽然有人以灵力将嗓音大声送进院子里：“听闻映月宗的楚惊澜到了，可是在此处下榻？”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停下话头，两人对视，点点头，一起踏出了院子。
院门打开，院外，一人身后背着银枪，剑眉星目，抱着手臂看见楚惊澜和萧墨同时出来，扬了扬眉。
“楚惊澜？”他问。
楚惊澜不答，萧墨先开了口：“阁下既来叫门，是否该现报上自家姓名？”
“天戈宗，烈影。”
天戈宗，仙盟的话事宗门之一。
月鸣也为这声音从自己的住所出来，烈影简单抱了抱拳，继续道：“此来只是想确认，楚道友是否真的已有道侣。”
萧墨：？
楚惊澜嗓音冷淡：“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月鸣还以为有人找事，被这开场白搞得摸不着头脑，萧墨也很想知道烈影为何有此一问，没想到烈影接下来的回答真的很超出他预料。
“是的话我就放心了。”烈影背后的银枪在太阳底下晃着光，他说，“家里那群老东西筹谋着想让我跟你联姻，可我不想，只要你有道侣，就能绝了他们的心思。”
别说萧墨和月鸣，就连楚惊澜都是一怔，万万没想到居然是这么个答案！
萧墨也半晌才回过神来：是啊，伴随着楚惊澜名声大振，可不是又有这些麻烦了吗！
他在下界时，就跟苏家联姻，如今在映月宗，以他的天赋和辈分，映月宗只要安心想和平相处并且留下他，便不会再逼迫楚惊澜去与谁联姻，但架不住楚惊澜这个天骄闪闪发光，有的是人求上门想联姻啊。
即便不答应，挨个拒绝起来也是在添加琐事，毕竟有了一个二个，谁知会不会有百个呢？
正在此时，又有一人从烈影身后姗姗踱步而来，出言道：“在下也很好奇这个消息是否属实。”
几人把目光移过去，那人看着楚惊澜，倒是面露惊艳，月鸣挑挑眉：“难道你也？”
“是的，”来人点头，“我家长辈也有此想法。”
萧墨一惊：居然真的有这么多人！
月鸣一摆手：“嗐，那你们该放心的放心，该打消念头的打消念头，楚惊澜有道侣了，而且宝贝着呢！”
烈影一脸松快：“那很好，我没别的事了，告辞。”
他风风火火转身就走，后来的那位却没急着动脚，反倒是看向萧墨。
楚惊澜的气息是元婴，萧墨展露的气息是筑基，因此来人虽没见过楚惊澜，但也不会把他和萧墨认错，他道：“是楚道友身边这位？”
楚惊澜此时却没有开口，因为……萧墨刚提到了是不是要解除道侣印。
如果萧墨坚持，他会答应。
即便如今解除，他也有信心以后能与萧墨两心相通，届时可再度结下道侣印，因此并不急于这一时。
那么此时由他来说两人的关系，就显得不太合适。
就在楚惊澜思索着如何作答时，萧墨出声了。
“是我。”
楚惊澜眼神一动，微微侧头，看向萧墨。
萧墨笑吟吟盯着面前的人，却在跟楚惊澜传音。
“差点忘了还有这些麻烦，先一起应对过去，之前没考虑到这些，道侣印的事……我们回头再商量。”
楚惊澜眸光和缓，在传音里回复：“好。”

第81章
天戈宗的烈影风风火火来问个答案, 显然没有纠缠心思，来得快也走得快, 但面前这位却没急着挪脚，笑了笑：“仔细看，我还以为两位是血亲，没想到竟是道侣。”
说到这里，他才行了个礼：“还未自我介绍，在下灵霄宗，问清水。”
灵霄宗, 连着两个上门的都是仙盟话事宗门的俊才，合着楚惊澜入了映月宗，仙盟看来不是不急, 抢不到人，就打了联姻的主意。
说来君不书也是灵霄宗的人, 他如果也要入九秘宝塔，那么同从彩蝶镇出发, 应该也已经到了。
这两日来王家的人暂时还零零散散，有些世家宗门弟子在外游历，离得近的接了消息就直接过来，问清水应该也是如此。
他看着风度翩翩，说话做事不紧不慢, 但与君不书揣着袖子的慢腾腾不同，君不书脸上带着病气，一看就是病恹恹提不起精神, 但目光犀利；而问清水则是眼神里就游刃有余, 悠然是因为胸有成竹。
月鸣抱着手臂睨他：“问也问了, 怎么还不走, 还想跟人喝杯茶？”
“我只是上次赢了你一回，不至于见了我就跟炮仗似的吧，”问清水摇头叹气，“你又不是没赢过我。”
月鸣龇了龇牙，扭头对楚惊澜和萧墨道：“别被他端庄的模样骗了，他可不算真君子，鬼主意一大堆。你俩是不是真道侣，他明明可以找君不书问，还非得上门来。”
“行端坐正，如何不算君子？”问清水半点不气，看着脾气好得很，他对楚惊澜道：“不书与我传讯，说是两位可破他的劫，我作为他的师兄，自然要来拜访两位，先行谢过。”
问清水和君不书是一个师父带出来的亲师兄弟，虽然修的路子完全不同，毕竟君不书的卜算天赋不是谁都能有的。
他笑笑：“而且我多说两句，回去也好交代。”问清水出于好意，提醒，“在你入映月宗后，想着联姻的不止两三家，不过我和天戈宗走这一遭，剩下的人应当不会再来登门烦你了。”
问清水说罢，彬彬有礼再拱了拱手，这才慢悠悠走了，月鸣看得咧嘴，他想了想，朝萧墨和楚惊澜道：“有些事等宗门带队的人来了，肯定也会叮嘱，但这么快就有别家的人上门，我就先提前说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各家英才在入秘境后，一旦落单，风险会成倍增加，有时候甚至在入秘境前，有的势力就会专门组建队伍，不为夺宝，就为击杀谁家的人才。”
如果有可能，各家当然恨不得把自家天才们日日拴在裤腰带上，什么危险也不让他们碰，可哪有修士不历练，心性、战斗技巧都得在外打磨，再骄纵的庇护，也不可能当金丝雀来养。
“仙盟这么对过云端六宗，云端六宗也这么对过仙盟，其余还有各方势力，都一样。”月鸣面色沉下来，这都是些乌糟事，“当然，仙盟的宗派要争魁首，六宗内都想当第一宗，所以，自己人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弱肉强食危险重重，这就是修真界。”
萧墨意外看向月鸣，月鸣抱着手臂：“这么看我做什么，我是好战，但不是傻。”
“我可没这么想，”萧墨道，“只是观你神色，你也深受其害？”
月鸣摩挲了下剑柄：“金丹时候，在秘境里碰上过一场大截杀。总之，进了九秘宝塔后我们要尽快与领头人汇合，不可轻信突然晃到面前的人，楚惊澜如今在整个修真界未长成的天才里，必定是最扎眼的。”
月鸣说罢，提着剑回自己住处了，萧墨和楚惊澜回到屋子，去秘境要小心这个道理，从下界一路上来的他们不能更懂。
萧墨想了想，离九秘宝塔开启还有段时日，他干脆把自己对外的气息提升成金丹，如此一来，也能稍微像点样，不至于弱得格外显眼。
楚惊澜颔首。
“至于道侣印，能给你挡麻烦，就先留着吧。”萧墨道，“日后你若真有了心上人，到时候就说我是挡箭牌，等事情过去久了，也就好说了。”
楚惊澜没吭声，萧墨当他是默认了，但不知楚惊澜此时心底的想法却是：
——心上人就在眼前。
萧墨还有话没说，那就是他身份迟早要换的，不会一直做心魔。
原本萧墨想的是走之前，给楚惊澜留些讯息，以后再回来看看他，但随着记忆的解锁，他却不确定起来。
一是自己似乎连累了楚惊澜，二是自己从前干的事情真的很危险。
在新的前提下，原先的某些打算便不能用了，不过有一件事无论记忆是否恢复完毕都可以做。
那就是该找机会，试探下楚惊澜对于渡心魔劫的态度了。
如果萧墨可以自戕，简直不能更省事，可渡劫只能由本体来，万一自己不能再回来看他，只告诉楚惊澜你放心杀我不会有事，楚惊澜能信吗？
择日不如撞日，话题也能接得上，萧墨顺着方才的话继续，边说边观察楚惊澜的神情：“等你分神、大乘，甚至成为归墟，到时候这点小事，你说了，别人肯定会信。”
楚惊澜闻言，脸色倏地变了。
不渡心魔劫，不可能晋升大乘。
萧墨一直注视着楚惊澜，将他神色变化尽收眼底，说不感动是假的，楚惊澜这样，证明他俩如今的情谊不是萧墨一头热，楚惊澜也是真把他当做好友的。
萧墨在楚惊澜骤变的气息中放轻了声音：“楚惊澜，其实你也察觉了，我确实很特殊对不对？”
楚惊澜双手收紧成拳，他不知道萧墨为何突然说到日后修为，也不明白萧墨此时这句话的后面是不是又藏着什么，他浑身都在方才的瞬间紧绷了起来，如同一只警醒被冒犯的野兽，骨头里发出抗拒的低吼。
萧墨眼观鼻鼻观心，读懂了他的不安，嗓音尽量和缓小心：“我有种感觉，你渡了心魔劫，我也不会有事，或许会……换种形态存在。”
楚惊澜面色和语调都已经寒凉彻骨：“没有依据，但凭感觉？”
萧墨眼神闪了闪：“某些特殊的存在，诞生时就有预感，我——”
“不可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预感，就拿你的命去赌。”
楚惊澜近乎是掐着手心打断了他的话：“我不想提这个。”
“……但心魔劫总是要渡的。”
楚惊澜看着他，一字一顿：“若我不愿渡呢？”
萧墨张张嘴，一时哑然，头回试探就很成功，他完全明白了楚惊澜的态度，为了萧墨这条命，楚惊澜居然肯放弃渡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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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加分萧墨不再是一头雾水：啊，糟，看来气得不轻。
很欣慰，很感动，但也很惆怅，酸甜苦辣百感交集，望着楚惊澜的眼神，萧墨片刻间竟说不出话来。
抗拒至此，普通编纂的理由绝不会信，这可怎么是好？
*
翌日，王家的地界下起了小雪，昨夜的积雪在小松山堆集一层，银装素裹，冰凌晶莹，煞是好看，雪停后，萧墨坐在院内石桌边，把桌面椅子上的雪清了，很是惆怅。
院门没关，月鸣风风火火跑进来：“我想到一个好招，楚惊澜，来跟我——楚惊澜呢？”
院中只有萧墨一人坐在桌边，楚惊澜居然没陪着他，稀奇。
萧墨叹了口气：“屋里呢。”
“没练剑，也没陪你，是在打坐入定？”
萧墨视线往屋内挪了挪：“不知道。”
月鸣嗅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我惹他生气了。”萧墨道，“想了一晚上，没想好该怎么说。”
“生气？”月鸣意外，“那——”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屋内楚惊澜疾步走出，径直走到萧墨身边，展开手一抖，竟抖出件雪白松软的皮毛大氅来，看样子应是某种妖兽的毛，雪白蓬松，看着就软和又舒服。
楚惊澜利索把大氅给萧墨披上，动作迅速但轻柔地系好绳子，而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又走回屋里，将门带上了。
不是摔门，只是关门，宛如一阵风，门关得很稳，但并没发出多大声响，连屋顶上的积雪动都没动。
月鸣：“……”
萧墨被毛绒绒的大氅裹成一团，脸颊陷在软乎乎的毛里，他伸手摸了摸，神情看起来更惆怅了。
修士不惧普通寒暑，除非冷到或者热到格外难受，这么点雪的温度，哪有不能受的，月鸣看了看被裹住的萧墨，又看了看他手边的桌面上：搁着一个暖乎的小手炉，放着灵力温好的灵茶，还有灵食类的点心干果。
乍一看，还以为是闲来赏雪，配着好茶好点。
月鸣眼皮跳了跳，指着桌面上的东西：“楚惊澜准备的？”
萧墨手轻轻摸着大氅：“嗯。”
“你如果不说，我还以为是他惹了你生气，所以他好吃好喝哄着你。”月鸣懂了，“好的，问题不大，没见过这么生气的，他可真是个奇人。”
萧墨幽幽：“你不懂，问题很大。”
月鸣屈指敲敲桌面：“说说？”
萧墨：“此事真不好与外人说。”
怎么讲，讲我想让他杀我，但他不肯？说出来怕不是令人怀疑他脑子有疾。
月鸣拈了块点心塞进嘴里，软糯香甜，灵力充沛，他咽下去：“点心不错，没悄悄掺沙子什么的，品鉴完毕，就是小道侣普通闷气，床头吵架床尾和，我不插嘴了。”
他放心地朝屋内喊：“楚惊澜，快出来与我切磋！”
屋内没有回音，片刻后，门才徐徐打开，楚惊澜拎着剑走了出来。
他的目光却先落在萧墨身上，动了动唇，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抿紧了，移开视线，朝月鸣道：“来。”
两人走到院子中央，萧墨并不觉得冷，但想了片刻，还是把手炉捧进手里，安安静静看着两人过招。
月鸣本来以为小两口吵架，不影响切磋，但他很快发现自己错了，今日楚惊澜招式格外凌厉，比往常打得还要凶狠。
月鸣起先没适应，但他眼睛很快跟着亮起来，对越战越勇的他来说，正合心意！
况且楚惊澜只是攻势更加猛烈，却没有胡打一气，招招式式依旧精妙。
天上的雪早停了，但二人剑气扬起白雪，飘飘洒洒，楚惊澜身姿矫健，应是飞鸿踏雪泥。
昨夜里萧墨久思不知如何说，又去解了道锁链，开了道记忆。
那段记忆对大局不重要，是上辈子他持剑与楚惊澜切磋，自己的剑法与楚惊澜不是一个路子，但却不坏。
萧墨不由想起之前楚惊澜刚恢复元婴后，和心魔的自己打了一场，无论上辈子的剑还是这辈子的笛子，与楚惊澜交手，总是酣畅淋漓。
萧墨捧着手炉，冰凉的指尖染上温度，他问系统：“你说我本不该是心魔，那会是什么？”
“失忆前您交代过，这次不想再让楚惊澜加入任务里，要自己解决事情，所以准备好的几个身份，都与楚惊澜无关。”
萧墨看着楚惊澜的剑与月鸣相抵：“但我却成了心魔。”
“因为出现崩坏的旧天道在察觉您穿越的时候，进行了干涉，它本不想让您成功穿来，发现拦不住，就在身份上动了手脚。”系统的语气微微懊恼，“这次是我没拦住它。”
“我只得立刻针对心魔身份申请出支线任务，让您不会真正死去，而是通过支线后得到新身份奖励。”
听得出来，这场博弈系统也已经很努力了。
“变成心魔，让楚惊澜厌恶我、亲手杀了我，杀人还要诛心，”萧墨望着白雪中楚惊澜的身影，轻轻呢喃，“看来它是挺恨我们的。”
雪地里，楚惊澜的剑横过月鸣的脖颈，胜负已分。
今日打到后面，月鸣简直大气也不敢出，此刻停下打斗，他才徐徐吐出胸腔的气息，按了按心口，瞄着楚惊澜，嘶嘶道：“好吧，我相信你在生气了，威压真挺吓人。”
他总觉得这人似乎就要突破元婴中期了，不是吧不是吧，真这么离谱啊？
月鸣甩了甩胳膊：“哈，不过打得是真痛快。”
他径直往石桌边走，要去讨杯灵茶喝，楚惊澜却站在原地没动：他过去也不是，不过去也不是。
直到萧墨朝他笑了笑，用那双藏着月色的眸子浅浅示意他。
楚惊澜按了按指骨，终究是抬步，慢慢走过去了。
萧墨倒了杯灵茶，捧着递给楚惊澜，楚惊澜没急着接，只垂眸看他。
萧墨：“昨天的事我不提了。”
楚惊澜眸光变动，可算是开了金口：“真的？”
萧墨捧着茶：“嗯，喝口缓缓，别气了。”
楚惊澜瞧着萧墨笑盈盈的眼睛，绷了一夜的肩膀总算松下来，他抬手，接过萧墨手里的茶，雪天里，一口热茶能暖到底。
【叮，精神攻击成功，积分+1000！】
这次是放下心来，精神都舒缓了。
月鸣在旁边但笑不语：他就说这两人没什么事吧，长这么大，他还没见过谁生气都气得这么黏黏糊糊的，噫。
萧墨想的是，如果他真陪不了楚惊澜许久了，那剩下的这些时间，他没必要徒惹楚惊澜不高兴，让他情绪低沉。
但心魔劫是要渡的。
就由他来想个法子，尽量把对楚惊澜的影响降到最低吧，毕竟朋友一场，他当然也会顾虑楚惊澜的心情。

第82章
放在两年前, 他俩要是生气了，高低得吵上一场, 如今果真大不同，谁都没有撒火的意思，事情很快在表面上被轻轻揭过，消弭于无形，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只有萧墨知道自己的安排。
映月宗那边传来消息，他们还有三天就能抵达王家，这三天里, 萧墨楚惊澜和月鸣属于自由活动时间。
由于修真界各地气候大不一样，这还是萧墨来了修真界后看到的第一场雪，他等月鸣蹭完茶, 念叨着剑招走了之后，对着院子里的雪, 忍了片刻，还是没忍住, 弯腰掬起一捧来。
雪上未曾凝冰，刚下的新鲜白雪，松软晶莹，萧墨在手中捻了捻，揉搓出一个小雪球。
方才楚惊澜和月鸣比试, 将院中大半积雪直接用灵力拂去了，这会儿就剩墙边和靠花圃的位置还有些，楚惊澜本打算挥动灵力将雪都净了, 看到萧墨的动作后立刻停下手。
萧墨蹲着, 大氅拖在地上, 眉眼艳丽, 周身毛绒绒，虽然没穿红衣，但……简直比画本里的狐狸还狐狸。
而且还是漂亮又乖顺的雪狐，看着纯粹，却莫名勾魂动人。
雪白一团，乌黑的发丝颜色分明，楚惊澜本以为萧墨发现了什么，结果他似乎真就是单纯捏着雪，没干别的。
萧墨捏着雪团戳弄按压，终于还是忍不住把地面更多雪堆起来，试图堆个雪人。
对三岁小孩来说可能幼稚，但对他来说刚刚好。
修士在雪天里不怕冷，这么棒的优势，不拿来玩会儿雪真是太可惜了。
萧墨的手不会冻红，白皙的手指比雪更惹眼，楚惊澜虽然喝了萧墨的茶，身心已经舒缓下来，但昨晚他和萧墨之间都没有对话，此刻一时也找不到话头，于是楚惊澜坐在桌边，翻开一本剑谱，小部分目光停在剑谱上，大部分目光停在萧墨身上。
就这么一眼一眼看着，半晌过去，剑谱就没翻动过。
直到他发现萧墨直起身，便立刻垂眸，将目光定在书本上。
萧墨的脚步朝他靠近，楚惊澜刚翻过书页，一个小雪人便被双手捧着，遮住书本，递到了他眼前。
楚惊澜的手一顿。
雪人没有五官，但照着楚惊澜今日的头发捏了头型，虽然简单，但像模像样，手上还拿着一把白雪雕琢的简单宝剑，即便没有眉眼，楚惊澜一看也知道这是自己。
萧墨笑吟吟：“像不像你？”
楚惊澜轻声道：“像。”
萧墨把雪人放在旁边桌上：“送你了，让它陪着看会儿书，顺便一问，真没生气了吧？”
“没有。”
楚惊澜眉眼都松开了，他想了想，伸手用灵力在雪人身上刻下无形的符箓，萧墨还以为他要做什么加工，结果看完符文后愣了愣：“你……”
这分明是保鲜和存放的符文，楚惊澜最后一笔勾勒完，这雪人就能跟个玩偶娃娃似的一直放下去不用怕融化。
楚惊澜拂袖就把雪人收进了自己储物器里：“送我就是我的了。”
他想怎么放就怎么放，转瞬即逝太可惜，能留下来，楚惊澜就想留着。
萧墨乐：“好好，你的。”
昨天那点阻隔完全烟消云散，楚惊澜手中的剑谱也可算能翻得过去，不再是摆设了。
接下来三天里，楚惊澜的气息的确有稳步提升，隐有抵达元婴中期的意思，这可把月鸣给激得不轻，练得更狠了，映月宗的大队人马抵达，带队的分神期有三个，其中包括萧墨楚惊澜见过的常道子，常道子看月鸣这么努力，也很欣慰。
王家发出的君子令数量有限，虽然面向整个上界，但总共只有一千五百张，大宗门世家基本都是三十人的队伍，其余人再分一分，还有部分君子令在黑市炒出了高价，也是王家预料的情形。
既然有流入黑市的君子令，那么进入九秘宝塔的人员就会非常混杂，不仅会有魔族，还可能会有用法宝隐藏气息的魔修。
对王家来说，只要能带出金缕图，拿回传承，无所谓对方身份，反正接了君子令进入宝塔的那一刻，就达成了契约，最后如果真是魔修办到，先拿了传承，之后在场的正道修士要做什么，又是另一码事。
商人重利，最会算计。
萧墨已经把自己的修为对外调整为金丹，问就是拿天才地宝堆的，但他跟着楚惊澜，也没人问，或许其余人都默认了，那更省事。
常道子等其余人到后，小松山也热闹起来，常道子的修为已经多年不曾有精进，月主是他小辈，但后来的修为都比他高，不过他看得开，性子好，需要分神带队时也时常出面，众人对他也很信服。
常道子先将众人召集，果真如月鸣所说，叮嘱了入秘境后要格外注意的安慰，楚惊澜和萧墨也拿到了君子令，里面还有对应的宝塔地图。
萧墨能分得一张君子令，还是因为楚惊澜的缘故。
入了秘境后，暂时就无法与外界联系，楚惊澜等人身上的防护被触碰后，宗门里其他大能也不可能立刻破空来到他们身边，常道子和另外两个分神给他们加了额外保护，在秘境中若受到致命危险，到时候就是这三个分神立刻赶到。
并不是人人都有这待遇，没办法，人手和资源，本就不是人人可得。
该嘱咐的嘱咐完，常道子让萧墨和楚惊澜留下。
他饱经沧桑的眼神从他俩身上划过，似有叹息，似有感慨：“原来你俩是道侣，入门的时候若告知，也不必让墨澜以侍从的身份进来啊？”
可那时候他俩根本就没想过把道侣印暴露在人前，优先就没考虑道侣身份，事到如今，只能打着哈哈糊弄过去。
“彼时刚入门，只知侍从身份可算作同拜入宗门，以为道侣可同住，但不算门人。”
常道子点点头：“按理来说是的，但墨澜也无门派，当然可随你一同入门。”
萧墨：“没事，前辈，我这样也挺好，反正我不求上进，还免了修行课业。”
如果换成其他长辈，可能会斥一句怎能不求上进，但常道子只是哈哈笑：“修行随心就好，你如今也有金丹，看来就算偷闲，也不是疲懒懈怠。”
楚惊澜和他的魔族小侍从是道侣的消息传到映月宗时，当场就有几个长老按住胸口，连吞两瓶丹药才缓过来。
有人痛心疾首：“作孽，作孽啊！”
有人不以为意：“我看他俩郎才郎貌，很是般配，有什么关系？”
“对，而且肥水不流外人田，楚惊澜这样的天赋，与谁联姻都是我们吃亏，这不正好？”
中立派宗主叹了口气：“关键就在如今人魔局势复杂，若有一天魔域当真与人修开战，楚惊澜也必定是要上战场的，如果墨澜在魔域有亲友参战，到时候他该如何自处？”
有长老摸摸下巴：“他俩既然选择结为道侣，未必没考虑过这些，船到桥头自然直，目前我们的态度一定要摆明。”
绝不能再出现月主那种离家出走的状况，这是他们如今的统一战线。
常道子反正是支持派，只要人品没有问题，可千万别再随意插手他们的情缘红线了。
月主的前车之鉴还在呢。
但他们不知道，月主不过是喜欢魔族，多正常，楚惊澜喜欢的可是自己的心魔，这才算得上惊世骇俗，前无古人。
此事必然不能说，否则宗门内怕不是有人得当场厥过去。
常道子还和蔼地问：“你们办过合籍大典吗，就算办过，也可以在宗门内再办一次，宴仙门宾客，必定让你俩的典礼盛大非凡。”
萧墨和楚惊澜都没料到常道子竟是有备而来，同时一愣，萧墨忙道：“不用不用，我们、嗯，没有再办的打算，谢过宗门好意。”
楚惊澜也点点头。
在他的规划里，日后等复仇完毕、还过映月宗的资源助力，或许会带着萧墨去隐居，他的合籍大典未必会在映月宗内举行，届时都要等萧墨与他心意相通后，两人一起商量着决定。
常道子好像还挺遗憾：“那好吧，离宝塔开启还有两日，你们再好好准备准备。”
萧墨和楚惊澜应下。
这两日内，萧墨又零零散散捡回一些记忆，慢慢拼凑着从前的人生，尽管目的是为了提取重要消息，但看着自己和楚惊澜的一些相处画面，又觉得很有意思，也看得津津有味。
而且萧墨发现，他上辈子和楚惊澜相处的时间应是不如现在多，心魔跟本体形影不离，上一世自己看上去还挺忙碌的，比方说某段记忆里，他跟楚惊澜打招呼：“这次我又要出门十日，先和你说一声。”
一个“又”字，足以证明不是第一回，楚惊澜的神情看起来也习以为常，对他道：“在外小心。”
虽然心魔身份原本是为了阻碍，但没想到，连相处的时光都比上辈子多，系统说旧天道如今应当在沉睡，若它醒着，看到萧墨和楚惊澜现在的相处，也不知道气不气。
两日后，九秘宝塔开启的时间到了。
王家此次犯不着派人进去，他们想在宝塔历练随时可以，当然不必掺和进鱼龙混杂的争斗里，一千五百人聚集在塔外，等待开启，王家的长老客客气气出来讲话，感谢诸位的帮助云云。
进塔的人自己也能捞到好处，都是交易，说的也是场面话，底下没几个人认真听。
萧墨注意到王逸尘也在，不过他站在后面，并没有出风头的意思，萧墨还发现他的视线在人群中梭巡，掠过楚惊澜身上时比旁人多停顿了几秒，才慢悠悠挪走。
王公子爱听奇才的异闻，这回若楚惊澜能把金缕图带出来，正是他们结交的好时候。
在灵霄宗的队伍中，许久不见的沐简和戴子晟也来了，苏白沫已经成功突破到金丹，不过他的气息竟比普通金丹浓厚不少，大约是得了什么机缘，提升了资质。
无论如何，这次有萧墨在楚惊澜身边看着，绝不可能让楚惊澜把图让给苏白沫。
常道子再度强调：“都记住，进入秘境会分散，我们在一层的道中平原汇合，大家都要尽快赶来。”
众弟子：“是！”
哪怕手牵手进入秘境，秘境也能给你把人分开，不过萧墨和楚惊澜不怕这个问题，他俩有独属他们的特殊汇合方式。
九秘宝塔高百丈，人在塔底，显得格外渺小，周围没有什么天象奇景，但光是塔本身，便让人足够震撼，如同古老的巨人，静默矗立。
当一层的塔门缓缓开启，有风携带苍老的气息徐徐扑来，王家的弟子让开位置，朝众人拱手：“诸位请！”
立刻有人闪身而入，常道子朝映月宗众人点点头，也带着他们纷纷进入。
萧墨和楚惊澜本靠在一起，但穿过大门后，萧墨身边的人尽数消失，他踩在地面上，不远处正好也有道身影出现，看来是与他被送到同片地方。
此地乍看过去没什么东西，那人只瞧了萧墨一眼，便立刻跃身离开，萧墨却不急，他将神识感知铺出去，站在原地等了等，确认没有人能在附近注视到他，便迈出一步——
萧墨身影骤然消失在原地，出现在楚惊澜的识海里。
再一个旋身，他便出现在楚惊澜身边。
此刻的他还是心魔状态，在确认楚惊澜周围也无他人注视后，萧墨这才裹上灵力凝出身形，非常谨慎。
秘境确实能把他们分开，但他俩重聚，完全是眨眼的事，速度太快，四舍五入，他们根本就没分开过。
楚惊澜被传送到一片丛林里，萧墨现身后，背后树干上一条安静潜伏许久的蛇骤然发难，对着萧墨背后咬去，楚惊澜抬指剑气挥出，立刻将毒蛇妖兽斩作两段。
剑气看似朝萧墨正面袭来，萧墨却眼也不眨，也不曾躲，蛇身掉落在地面啪嗒声响，萧墨都不用回头看。
他知道，即便楚惊澜的剑意朝着自己的方向，也绝不是为了伤害他。
与他们两年前第一次在竹林见面，楚惊澜饱含杀意的剑刺向他时已然不同了。
楚惊澜的剑不愿再刺入他身体，萧墨也相信楚惊澜。
楚惊澜将球球放出，球球叼过毒蛇的兽丹吞了，一阶妖兽，只能当零嘴，不够塞牙缝的。
吃完兽丹，球球落到萧墨肩膀上，萧墨已经站到了楚惊澜身边。
“走吧，先去道中平原与其余人汇合。”

第83章
九秘宝塔这次开放时间是两个月, 萧墨和楚惊澜在入塔前也得到了更准确的情报，例如传讯玉牌可用, 但仅限一到七层，还有，第九层的时间感知会与外面不同。
外面一天，里面一月，不说别的，能在第九层修炼下，这趟就绝对不亏。
不过去第九层太看运气, 王家自己的人都不知道那神出鬼没的大门在哪儿。
楚惊澜的落地点离道中平原有些远，不过好在他所在的地方在地图上也能看出来。
九秘宝塔每层是不同秘境，有些小地方常常有变动, 若发现落脚的地方跟地图对不上，那就得把神识铺出去, 或者飞起来找路线。
但若是飞得过高，也可能成为靶子。
楚惊澜的传讯玉印闪了闪, 是常道子在询问他的方位，得到答案后，一比对，常道子跟其他两个分神居然比楚惊澜离道中平原更远。
看样子萧墨和楚惊澜到地儿后，还得先找个地方待着等。
映月宗有三个分神带队进入秘境, 其余大门派也差不多是这个数，常道子的修为本有分神巅峰，进入秘境后也被压制到了分神初期, 在九秘宝塔里, 分神初期就是最高修为, 能在大部分修士面前横着走。
一层多林木和平原, 元婴期可御风，楚惊澜在低空御风而行，萧墨则坐在一个飞行法器上，像片叶子，也像个梭子，毕竟是“金丹”，不能飞。
他们一边赶路，一边也在感知周围，若是遇上好东西，自然也不会错过。
萧墨腰间的笛子已经换了一根。
昔铁的师父赶在映月宗大部队出发前，将楚惊澜要的笛子淬炼好了，让常道子带了过来。
以楚惊澜在中界比赛上赢到的那根地阶玉笛为基，抬为天阶，因为材料本就很好，只是差了些年份，淬出来的笛子甚至比很多本来就是天阶的笛子更好。
依旧是一根白玉笛，但肉眼可见比萧墨原先那根更温润细腻，灵光华美，笛尾按照萧墨的要求，依旧刻着一朵幽夜昙。
萧墨将先前的笛子收起来妥善放好，腰间换上这根天阶玉笛后，他浑身上下全都是宝贝了。
天阶的法器，自然要有个名字，虽说是萧墨在用，但最初是楚惊澜赢来的，笛子被常道子送到萧墨手上后，他对楚惊澜道：“你来起名吧。”
楚惊澜脑海中一时晃过不少名字，但要论私心……楚惊澜半晌后才试着说：“惊墨，如何？”
萧墨一愣，随即笑出声：“你怎么也学我，从我俩名字里直接挑字。”
他笑完后摩挲着笛子：“不过好听，原来我俩名字排列组合听起来都不错，好，就这个名字了。”
“墨澜”只是个假名，但惊墨却是笛子真正的名字，楚惊澜看萧墨摆弄着笛子，眼中的浮霜下藏着的是隐隐辉光，他轻声道：“嗯。”
于是名为惊墨的笛子此刻就挂在了萧墨腰间。
去道中平原的路上，他们不是没碰上过灵物宝贝，但并不值得他们浪费时间，毕竟如今是身家富裕的人了，要考虑性价比，而不是碰上什么都要薅，时间也是金钱，哪边价值更大就选哪边。
萧墨和楚惊澜花了一天，到达了道中平原边缘，平原在中部，边缘处有山脉围挡，月鸣半天前就到了，顺着他的方位，萧墨和楚惊澜在边缘山脉一角找到了月鸣。
月鸣身边还有六个元婴，两个金丹，也是映月宗弟子。
月鸣看到他俩，招了招手：“这儿。”
萧墨和楚惊澜落地，其余的弟子起身，按辈分，朝楚惊澜行了礼。
虽然楚惊澜的名字已经人尽皆知，但见过他本人的映月宗弟子不算太多，今日很多人都是头次见面，规规矩矩朗声道：“见过小师叔祖。”
萧墨觉得这场面很有意思，不过虽然楚惊澜年龄不大，但气场很够，淡然点头示意，楚惊澜余光扫过萧墨，添了句：“不必拘谨。”
众人直起身，有弟子偷偷打量楚惊澜，目光落在萧墨身上时，似乎有迟疑着要不要也给萧墨行个晚辈礼：因为虽然楚惊澜有道侣的事已经传遍映月宗，但本人还没亲口宣布，这称呼叫也不合适，不叫也不合适。
萧墨从他们眼神里读出意思，赶紧道：“诸位好，初次见面，叫我墨澜就行。”
一句话，成功解救众人称呼上的难题。
打过招呼，楚惊澜朝月鸣道：“附近山脉里，还有其他人。”
“是，”月鸣抬手往外指，“天戈宗跟灵霄宗看来也在附近集合，喏，看那边，灵霄宗的人。”
这都不用感知了，完全是肉眼可见。
天戈宗已经有个分神长老抵达，众人井水不犯河水，各在各的地盘。
灵霄宗那边，沐简和问清水已经到了，久不见沐简，他气息更加浑厚，一直关注着手里的传讯玉牌，明显在跟谁保持着讯息。
常道子还有半天到，映月宗的人都还得再等等。
入夜后，众人或引符，或起灵光华灯，萧墨周围飘着楚惊澜的灵光团，十分亮堂，球球就蹲在他肩膀上睡觉。
映月宗本次三十人的队伍中，三个分神，三个金丹，还包括萧墨这个伪金丹，剩下的全是元婴，配置已经非常不错了，夜间陆续又有几个弟子到了，第一晚都没人休息，所以不用额外安排放哨警戒的，因为都正警醒着。
原本有楚惊澜这么个辈分突兀的在，一开始大家都还挺拘谨，但有几个活泼点的，和月鸣说上几句话后，见楚惊澜也没在意，气氛就活络起来，大家自然交谈起来。
楚惊澜在灯光里翻看剑谱，萧墨坐在他身边，边吃着灵食干果，边听其余弟子讲话，这干果是炒制后五香味的，香气醇厚，月鸣没忍住：“绝对是因为跟着你们我才馋嘴——五香的吗，我想来一个。”
萧墨递给他，月鸣还真就只拿一个：“我只尝尝味，不多吃。”
萧墨看他又想吃又努力维持自律的模样就乐：“行。”
旁边有个元婴弟子瞅了瞅，大胆出声：“我也想尝尝，可以吗？”
萧墨递给他，那人吃了，双眼放光：“好吃！”
萧墨笑眯眯：“好吃吧，你们小师叔祖准备的。”
哇，小师叔祖看着面冷，对自己道侣这么贴心的吗？
萧墨一句话，让楚惊澜的人情味儿瞬间上来了，众人对楚惊澜也有了新的认知。
那弟子还待说什么，神色却忽的一凛，不仅是他，其余人也纷纷抬头，握紧了手里的法器。
有什么贴地簌簌的动静在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
“救、救命啊！”
还有跟着靠近的救命声。
映月宗弟子倏地起身，呼救声的确是冲着他们方向来的，愈发明朗，楚惊澜和月鸣跃至半空一看，是五阶的妖兽正追着两个金丹跑。
那两个金丹看起来气力耗尽，连御剑的力气都没了，看见前方有人，急忙高呼狂奔，但激动之下，踉跄着摔倒在地，眼看要被后面的妖兽直接扑食，两道剑气凌空而至，顷刻便将妖兽斩于剑下。
妖兽发出最后的嘶吼声不甘倒地，血渐在两个金丹身上，他们惊魂未定，哆嗦片刻，才连滚带爬朝着映月宗的方向跑来，确认真的安全后，脱力坐在地上，抹着脸朝他们道谢。
“谢、谢谢，抱歉腿软了，暂时无法起身行礼，见、见谅。”
众人并不在意。
领队的长老不在，楚惊澜就是这里暂时做主的人，他盯着两个金丹没有作声，他俩没有腰牌，可能是散修，坐在原地歇了会儿后，起身朝映月宗众人行了大礼。
抬头时，一个金丹还有些哆嗦：“多谢诸位，请问我们能否在你们附近歇会儿，实在是还没缓过来。”
楚惊澜淡淡道：“百米之外，可。”
那人还很后怕，似乎被妖兽吓破了胆：“可百米外，万一再有妖兽偷袭，我们……”
他说道此处，还打了个抖，楚惊澜态度却半点没有改变的意思，言简意赅：“不行。”
那人眼眶红了，竟是不断作揖：“算我求求诸位，我是真怕了，真怕了，一会儿就好，感谢各位！”
而他旁边那人，扫过映月宗弟子们的腰牌，带着畏惧和一点质疑声开口：“我们曾也帮云端六宗干过活，正道大派，不该以身为表率，帮扶追随他们的人吗？”
这帽子扣得可真大，而映月宗队伍里，居然还真有个金丹弟子轻声道：“他好像是挺可怜的，我们不过举手之劳——”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队伍中几个师兄以奇异的眼光看向他，金丹弟子话音戛然而止，缩了缩脖子：“我、我说错什么了吗？”
月鸣：“这是哪一阁的小傻子，头回出来历练？”
映月宗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他自然不可能全部记得清，也就嫡系之间彼此会脸熟。
金丹弟子被他说得脸一红一白，但他虽然闭了嘴，神情看着却并不服气。
有弟子笑了笑：“肯定不是我们问剑阁的，毕竟咱们这一脉，哪怕才金丹的，都已经在外不知打过多少遭了。”
金丹弟子愤愤抬头，看了看那两位可怜人，还待说什么，萧墨摸了摸惊醒的球球，在他之前悠悠开了口：“二位不必装了，我们这么多元婴，你们也敢直接凑近，怕不是用什么法器改变了修为气息？”
萧墨：“你们的杀意根本就藏不住。”
萧墨轻飘飘扔出这句话，分明没有力道，但有利剑在他话音落下时吟啸而出，灵力骤起，让萧墨的小石子压出了千钧力道。
是楚惊澜，在其余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第一个动了。
这得是对萧墨没有丝毫怀疑，才能做到。
其余映月宗弟子还在诧异或没反应过来时，楚惊澜剑光已至，却见那名“可怜不已的金丹”居然身形忽的利索，险险避开了要害，肩膀上被划出伤口。
映月宗的金丹弟子本来刚想尖叫，看见这一幕，嗓音直接被掐断，嘎不出声了。
——普通的受伤金丹怎么可能躲得开楚惊澜那一剑。
他俩的杀意其实藏得很好，但不巧的是，萧墨用心魔的能力，品了品他俩的心绪。
只要他想，谁能在他面前藏住心思。
楚惊澜也不行，但萧墨不对楚惊澜动用能力，是出于尊重，但在陌生环境里辨别外来者是否心怀不轨时，可没必要对他们客气。
方才还唯唯诺诺的两个金丹气息暴涨，分明是两个元婴，他们自知失利，也没有放手一拼的打算，迅速掐诀引爆几件法器后，转身就要逃。
楚惊澜离得近，但立刻也扔出法器抵挡，哪怕在余波中报废了，也半点不心疼。
映月宗其余弟子也迅速跟上，结下剑阵，论人数论修为，都是他们这边更占优势。
剑光打破夜间的寂静，片刻后，两个伪装成金丹的元婴被成功击杀。
此二人招式阴狠毒辣，方才还有人险些着了道，可见他俩有备而来，为的只是取人性命。
“是想混进来，能杀一个是一个吧。”月鸣把他们储物器挑出来，却发现一碰印记，储物器就废了，显然他俩没想着东西有朝一日能留给亲朋后人，外人碰了直接销毁。
月鸣扔开，抬手正要用灵力把两人尸体抛得远远的，萧墨却说：“不用。”
他点了点球球，球球张口喷出火焰，将两人烧了个干净。
月鸣拍拍手，看向萧墨：“对了，你是怎么察觉他俩杀意的，我都没发现。”
萧墨揉着球球羽毛：“我这特殊的慈悲道，对人的善恶感知很明显。”
反正就他一人练，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其余人恍然大悟，那位先前帮着说话的金丹弟子已经快把头埋在地里去了。
两个杀手应当是发现他们踪迹，想趁着分神的大能还未到，试着混进来刺杀一波，这么早就搞事，肯定是在外接了杀人单子，专门来的。
别看天戈宗和灵霄宗在附近，天戈宗还有分神在，如果映月宗真有人被杀了，天戈的分神眼也不会眨一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
别说两个宗门都是仙盟势力，就算云端六宗自己人在附近，都有可能是同种做派。
秘境内的争斗，向来如此。
两个杀手的尸体烧没了，众人重新坐下，这次更加警醒。
萧墨捧了个光团过来，方才他的脑中又闪过一点记忆片段。
是上辈子自己不知从哪儿回到楚惊澜身边时，手上带了个毒印。
楚惊澜一看他手上的毒印，面色骤变，不由分说拉过他手腕，先探了脉，发现毒素已解，只剩印记还未消时，面色才变好了点：“怎么伤的，伤你的人呢？”
萧墨收回手：“顺手救了个小孩……别这么看我，我有小心，谁也没信，但还是着了道。”
楚惊澜冷冷：“你对小孩总是多份耐心。”
他看着很生气，心魔萧墨在这个片段听到了上辈子的自己发出的心声：是啊，谁让我是孤儿院长大的，虽然院子又旧又破，里面还有人不干人事，但小孩无辜。
楚惊澜：“你说谁也没信，却有时依旧忍不住试探，仿佛想看看人心有没有可能性……萧墨，你当初敢与我下血契，也是如此吗？”
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没太多信息量，但萧墨知道了上辈子自己原来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并且条件似乎并不好，结合得到的记忆，可知道自己后来被老奶奶收养。
而这辈子，萧墨是在亲属间被踢皮球，然后送进福利院的，福利院的老师院长人还不错。
两辈子都亲缘淡薄，是棵没根的小草。
还有，他上辈子穿书年龄也在十七岁，除非他天赋异禀跳级保送，否则这个年纪，应当是没有念完大学的。
……不是吧，他两辈子都没能好好做个大学生？
萧墨轻轻吸了口气，摸了摸球球的羽毛，被自己的人生经历给干沉默了。
好吧，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没事，没事——萧墨在心里默念好几遍，才把大学的念头按了下去。
往事不可追，他现在也只能继续朝前了。
在朝前的事上，萧墨无比希望楚惊澜最好能在此次九秘宝塔中好好修行，借着第九层的时间差，一口气突破分神，那样，就能渡心魔劫了。
而且宝塔是个不错的地方，比在外面搞动静更方便，现在就得希望楚惊澜给点力了。
萧墨目光轻轻看过楚惊澜侧脸，说起来，有了心魔探查心绪的能力，自己目前当然不会被骗，方才那两人也是一眼就道破，十分方便，不过上辈子自己没这本事，就显出了他和楚惊澜在疑心上的差别。
两人同样警惕，同样对外人保持着合理的怀疑，但终归还是不一样。
不过人行世间，本就不可能有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他和楚惊澜有着差别，也有着默契，能结交，对两人来说，已是难得的缘分了。
灵光飘在两人周围，静悄悄的驱散黑暗。
一夜过去，天快亮时，众人收起照明，这时候，不远处的灵霄宗驻地又有人赶到。
萧墨一眼看过去，便看到了苏白沫。
苏白沫不是独身来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陌生元婴，却没有灵霄宗弟子腰牌。
萧墨的神识还铺在外面，因此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苏白沫说那人在路上救了自己。
救命恩人？
而且此人知情识趣，把苏白沫送到灵霄宗弟子身边，却不要求同行，独自走到两三百米开外的地方，坐在原地，说自己也要等人，他这般做派，灵霄宗也挑不出毛病来。
如果是其余人，萧墨可能不会在意，但突然冒出的苏白沫救命恩人，萧墨眯了眯眼，让系统把陌生元婴的身份扫了一遍。
系统扫完，秒秒钟给出答案。
“宿主，是压制修为改变了样貌的魔尊焚修。”
还真给萧墨逮住了，怎么又是他，不在魔域养伤，跑到九秘宝塔是想做什么！

第84章
焚修上次在映月宗吃了个大亏, 拖着重伤离开，他的伤绝对没那么快好全, 却不留在魔域里，而是改了样貌和修为又跑出来。
萧墨听到系统给出的答案后头皮发麻，为避免神情和视线暴露什么，他迅速垂下眼睑，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他和楚惊澜上次让焚修阴沟里翻船，这笔账焚修绝对已经记下了。
那厢焚修在离灵霄宗两三百米远的地方坐下后，做出打量周围情形的姿态, 自然也探查过映月宗这边。
他并没有做太久停留，但那股神识依然让萧墨不适。
焚修给灵霄宗的借口是等人，他要等谁？还有, 苏白沫先前把焚修领过来，那时不时落在焚修身上的目光, 简直不能更明显。
不过虽然苏白沫蠢蠢欲动，起了心思, 但暂时不敢立马做什么，因为修为差别太大了，也还没弄清楚这位“救命恩人”的秉性，只敢先给人留个好印象，再徐徐图之。
毕竟金丹弟子能说抛就抛, 元婴也还好说，但分神的人，万一是个较真的, 可不敢胡乱招惹。
如果他是哪家大宗门的分神, 且十分有前途, 苏白沫倒是乐意只许一个, 可方才，这位名叫“阿罗”的救命恩人说了，他就是个魔族散修，考虑到如今魔族与人修的关系，苏白沫可不觉得他是良配。
要说如今风头无两的，还得是楚惊澜。
苏白沫朝映月宗那边看了看，不过映月宗的诸位稍稍挪了点位置，以他金丹的目力，已经没法看清所有人了。
听说灵霄宗内先前有意让问清水与楚惊澜联姻，不过在知道楚惊澜有道侣后只得作罢。
苏白沫滋味复杂。
他小心思倒是多，可他还不知道，“阿罗”究竟是个什么人。
萧墨立刻给楚惊澜传音，知会消息，无论如何，他们得防一手焚修，焚修现在修为是分神巅峰，在秘境里就是最能打的那部分。
萧墨并不担心楚惊澜疑惑自己如何能认出焚修，赶紧把重点说了：“楚惊澜，从灵霄宗出来的那个魔族散修，是焚修伪装成的。”
楚惊澜闻言眼神动了动，但并不抬眼去找焚修的位置，也没将任何表情写在脸上，很能藏得住事，同样传音回复萧墨：“好，我已知晓。”
萧墨：“他对我们记恨在心，得多多提防。”
楚惊澜自然也赞同。
等映月宗所有人汇合后，只要届时不遇上什么特殊情况，不掉队，起码在第八层以前都是安全的，如果能到达第八层或者第九层，焚修会不会碰上他们也是个未知数。
焚修有一把魔兵，在吸收血气后，也能反哺一点力量给焚修，不排除他嫌自己养伤太慢，所以出来看看，要拿血来祭刀的可能性。
映月宗和其他两派的弟子们也陆陆续续赶来，等啊等，常道子总算到了，队伍的安全性飞速提升，而焚修那边，居然还真等到一个人跟他汇合，看瞳孔的模样是个影魔。
焚修等到人，起身要走，几大宗门不可能任他跟着，他表面上要做出识趣的模样，苏白沫居然还依依不舍上前，跟他告别。
焚修冲他笑了笑，意味深长：“有缘再见。”
焚修在苏白沫身上悄悄留了道追踪印。
苏白沫的炉鼎体质有利双方修行，若在从前没受伤的时候，苏白沫对焚修来说起不了什么效用，但如今伤势在身，而且还在压制修为的秘境中，鸳鸯炉鼎体质指不定就能派上用场。
焚修的笑里，是把苏白沫当秘境中储备粮的意思。
苏白沫拿他当备胎，他拿苏白沫当储备粮，可以，双方都居心叵测。
灵霄宗众弟子是最先集合完成的，萧墨看到戴子晟果然也在，集合完毕后他们就从道中平原迅速离开，不再停留。
等映月宗所有人到齐后，常道子开口：“无需在第一层多花时间，我们立刻前去第二层。”
其余大宗门基本也是这样想的，比如先行离开的灵霄宗，也奔着第二层去了，第二层入口就在道中平原附近，从此处过去不会太远。
虽然早已知道第二层多海，但穿过入口，真正到达第二层时，眼前景色还是让萧墨惊讶了一番。
他们的身影于半空中显现，低头望去，脚下汪洋碧蓝，海天相接，一眼望不到边，不远处有海浪掀起，涛声阵阵，而岛屿零零散散分布在海面，星罗棋布，宛如嵌在上面的颗颗宝石。
长老们感受了下其余先到宗门故意放出的气息，带着弟子们到了一座暂且无他人的岛屿上。
九秘宝塔作为王家的试炼地，前几层里虽有好东西，但绝不会有稀世奇珍，对散修们来说，他们能淘淘东西，但对家底丰厚的世家宗门，前几层拿来历练才是更有效的做法。
在岛屿靠海的岸边，常道子朗声道：“从现在开始，以该岛屿为中心，方圆五十里内，包括海底，各弟子自行探索，每天酉时必须返回本岛，王家在第二层设有大量可再生浮游标，每人每天至少得带回三个。”
常道子慈眉善目，但该说的话却不漏：“不合格者，罚。”
一个字便让众人立刻严阵以待，甭管罚得重不重，总之谁也不想被罚，映月宗只准备在第二层待三天，众弟子领命而去，三个分神就在岛屿上坐镇。
分神的神识感知足以覆盖方圆五十里，因此即便大家分散开来，也绝不算落单，其余人都率先单走，毕竟这事儿多少也有竞争关系在里面，只有萧墨和楚惊澜不受影响，依然一起行动。
有的弟子动作很快，先行飞到隔壁岛屿查看，也有些人往更远处去，还有些人选择直接入水。
萧墨站在岸边，看着海水潮起潮落，一波一波拍在沙滩上，楚惊澜顺着他的视线：“我们去水里？”
萧墨这辈子还没亲身去过海底，穿书时是条江，不算，他的确想看看下面的风景，立刻赞同：“好。”
两人飞到约莫一里远的半空中，在外裹上避水诀，而后扎进了水里。
入水的声音咕咚咕咚，灵动又朦胧，避水诀虽保证水不润湿衣衫人身，但该有的浮力不会少，两人的衣摆在水中绽开，顺着水波漂浮。
楚惊澜侧身，便能看到身侧之人似是碧蓝海洋中一朵绚烂的花，又似水波潋滟里最能摄人心魄的海妖，引诱着过往来人，去到他身边。
楚惊澜看萧墨，而萧墨也在看楚惊澜。
霜雪铸就，寒潭藏冰，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楚惊澜的冰灵根，他跟水简直相得益彰，在这样的视野里看楚惊澜，又能看出不同的俊美。
或许因为东晴珠也是海里产的，萧墨感觉心口的珠子气息荡了荡，就仿佛心跳一般。
萧墨有点想按按心口，但忍住了。
有避水诀在，两人可以顺畅说话，楚惊澜：“我们往前看看。”
萧墨从他身上收回视线，轻轻道：“嗯。”
王家的浮游标说是可再生，但再生地点未必在原位，所以想守着一块地方等刷新是不行的，浮游标外有符法，效果各不同，得破了符法才能拿到里面的东西，有些还会吸引妖兽到附近，不然怎称得上历练。
第二层的海底十分漂亮，有各色珊瑚，还有七彩斑斓的游鱼，并且水中很亮堂，漂亮得宛如幻想仙境，萧墨看得心满意足，若不是来修真界，怕是见不到这么好的风景。
这些景色，他都是与楚惊澜一起看的。
两人游出一段后，终于碰上了第一个浮游标，它漂在水中，周围有一头四阶妖兽，妖兽虽然凶猛，但四阶的战斗力在元婴面前不够看，楚惊澜轻易斩杀了它，两人观察着浮游标外的符文。
这枚浮游标的符文除了吸引妖兽外，还有一小段咒文，明显是别的用途，可写符文的人构思巧妙，以萧墨和楚惊澜对符文的了解，只能读出这段并没有害处，却解不了它的全部。
萧墨本想立刻用系统解读，但转念一想，若真是无害却巧思的历练，什么都由系统解了，对楚惊澜的历练生涯反倒不合适，于是他到底没把系统叫出来。
楚惊澜将其余的符文一一拆开，就剩这段，既是无害，他想了想，先试探着放出一抹灵力，去接触里面的浮游标。
然而就在他的灵力越过最后一段符文，碰上浮游标后，他垂在身侧的手边海水忽然出现诡异的吸力，楚惊澜和萧墨反应很快，立刻要避开，但还是却被这股吸力拉扯得撞了撞——
等他们回过神，低头，就发现两人的手莫名牵到了一起，十指相扣。
这明显很不对劲，并不是他们自主牵上的，萧墨和楚惊澜立刻动动手指想要分开，却发现两人的手被黏得死紧，用上大力气也分不开。
萧墨裹在手部用来维持显形的灵力也被固定住了，可能是符文算到了避水诀的灵力，他毫不怀疑，哪怕自己此刻立即变成灵体或者心魔团子来脱开，这只手也会被暂时留下，无法立刻消散。
到时候就是楚惊澜牵着只断手……怪惊悚的。
而那枚浮游标被楚惊澜顺利拿了出来，同时符文里藏着的一道声音响在他俩耳边：“这是给组队找浮游标的人一点小阻碍，别想轻易合力就能超过别人，三天后会自行解除。”
……难不成来个三个五个的，大家都会变成一起手拉手？
到时候连成一排，那的确会给行动造成非常大的阻碍。
真是个鬼才想法。
萧墨和楚惊澜看着连在一起分不开的手，都对这个符文的设计无言以对，两人面面相觑，在即便萧墨能脱身楚惊澜也有只手暂时会握着东西的情况下，好像他们只能受着招，直到自然消除。
萧墨：“……那就先试试这样行动？”
他想了想，补充道：“如果不行，碰上连在一块无法应对的危险，我还是化成灵体跟你分开，到时候再想办法把留下的手形遮住。”
到时候尽管楚惊澜手里握着“断手”，不能用手指掐诀握剑，但起码还能挥着胳膊来一拳，也不必拖着个魔。
楚惊澜点头，只能如此。
萧墨和楚惊澜本身就十分默契，应该对行动影响不大……吧？

第85章
有了第一个浮游标的洗礼, 萧墨和楚惊澜都对上面的符文设置有了全新认知，本来以为就是战斗或者炼心, 万万没想到还有这么多花样，看来不能没有危险就掉以轻心。
楚惊澜若霜雪，掌心却是温热的，萧墨时常带笑，心魔灵体却没有温度，手心冰凉。
一冷一热贴在一起，时间一长, 又黏得死紧分不开，萧墨感觉楚惊澜的温度完全把自己裹住了。
写下这个符文的人也真是，不能稍微松点吗, 这也握得太紧了。
他们继续往前，海底景色漂亮得不像话, 有不怕人的鱼群路过他们，从两人身边飘飘蹭过, 萧墨用指尖轻轻拨了拨鱼儿的尾巴，丝滑柔软，小鱼灵动甩甩尾，荡开圈圈波纹。
萧墨欣赏着瑰丽的美景时，脑中又闪过了记忆画面的片段。
最近他恢复记忆的速度的确加快了。
画面里, 他眼前是一片云海，大好景色，而身边的楚惊澜正在问他：“你究竟需要我帮什么忙？”
萧墨舒舒服服看着云海：“你先安心修炼, 修为越高越好。”
楚惊澜：“要到归墟期吗？”
修为达到归墟期的人为仙尊, 修真界上一个仙尊在五百年前陨落后, 修真界迟迟没有迎来下一个仙尊, 许久未有人再突破到归墟了。
云海翻滚，萧墨微微偏头：“我如果说需要，你会觉得太难吗？”
“很难，但我不会失约。”此时的楚惊澜已经完成了复仇，修为已在分神，心魔劫很简单就破了，能有下一个目标，对他来说不是坏事，“归墟，我知道了。”
他说得那么轻巧，可毅然的眼神却让萧墨轻轻愣住。
眼前是云海翻滚，萧墨的心脏也忽的随之起伏，轻盈如雾，却又波澜壮阔，浩浩汤汤，难以止歇。
萧墨不由偏过头去，慌忙垂眸掩下眸中情绪。
他跟楚惊澜磕磕绊绊自少年相处，从他身上学到很多东西。
十七岁的少年人叛逆起来，猫嫌狗不待见，小打小闹过后，他和楚惊澜成了过命的交情，能放心把后背交给对方。
他为了任务的事奔波在外，年纪越增长，和楚惊澜相处的时间越发减少，但即便只是短暂重逢，楚惊澜也总是最能触动他情绪的人。
无论是言语，还是一举一动。
而且他在外忙碌时，没什么闲情看风景，见过的最好的景色，几乎都有楚惊澜相伴的影子。
“系统，”萧墨情绪激荡下，强烈的念头不禁脱口而出，“任务完成后，我能留在这个世界里生活吗？”
楚惊澜很好，燕春初夏和莫知也很好，他悬浮的心头一回有了真正想停下的地方，他想继续留在这里。
系统：“作为任务完成后的奖励，是可行的。”
回忆到此处停下，萧墨回神，海底的游鱼已经越过他们，甩着尾巴游远了。
是因为他当初想停留在修真界，所以这辈子才会穿书回来吗？
的确，这里总的来说是个好地方，而且还有值得他驻足的人。
最美的景色里总是有楚惊澜的影子这一点，现在也是一样啊。
萧墨觉得心口的东晴珠好像又随着海水的气息荡了荡，手心被楚惊澜暖着，心口被他送的东晴珠暖着，太过舒适，让萧墨有些飘飘然，又有些不自在起来。
谁还能在舒服的感觉里不自在，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萧墨收敛起心神，尽量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事上。
眼前，眼前他还和楚惊澜牵着手呢。
……总觉得掌心温度更烫了，是错觉吗？
无视无视，萧墨这么暗示自己，别说，还真有效，他们游动的步调保持一致，交握的手好像确实不是问题。
他们有两个人，得找六个浮游标才能算合格，游出一段时间后，萧墨和楚惊澜在某个贝壳中发现了新的浮游标。
这次等着两人的是罡风凛冽的剑阵。
剑气与水结合，水刃朝他俩劈砍而来，萧墨和楚惊澜意识都非常好，轻巧便要躲过，但他们熟稔的动作时，却都忘了：两人手还握在一块儿这个事实。
他俩一个朝左一个朝右，直到手上拉扯感传来，才惊觉自己犯了什么傻。
好在楚惊澜反应极快，立刻用空着的左手掐诀，挡住了剑气，而下一道剑气再到时，反应过来的两人立刻朝同个方向避开，这次就迅速又默契。
楚惊澜很快判断出剑阵的阵眼，破开剑阵后，浮游标外的符文消散，没再埋什么坑，楚惊澜抬手，将浮游标收过来。
萧墨把两人交握的手抬起，无奈：“看来我俩还没适应。”
楚惊澜深以为然，刚才第一下他们都没反应过来。
“水里浮力可能会影响感觉，”萧墨道，“不如我们还是先回陆地上适应吧。”
楚惊澜是无所谓在水下或者陆地上找浮游标的，先前下来，是因为萧墨眼神里似乎对海底景色很期待，现在他提议上去，楚惊澜当然也可。
两人牵着手，破水而出，腾飞到半空，避水诀的好处就显示出来了，浑身上下都很干爽，但没了水的浮力，萧墨只觉得两人交握的感觉更明显了。
怪了，上次在彩蝶镇外找蝶积羽，楚惊澜跟自己也牵着手走了一段，那时候他没什么感觉，怎么今天一不留神，就会觉得浑身别扭呢。
因为上次是他们自个儿主动握一握，这次是被强制绑定？
想到这里，萧墨后知后觉发现一个被自己忽略好久的事实——好兄弟之间会手拉手走路？
呃，不不，上次自己刚好被冲击性的记忆片段吓到了，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不能以平日的眼光去评价。
萧墨尝试说服自己。
找下个浮游标花了不少时间，好在一炮双响，同时拿下两个，所以平均用时也还好，在移动途中，他们碰上了其余弟子。
那名弟子看到他俩，目光直奔重点，直勾勾落在他俩交握的手上。
看完后，他才惊觉自己视线过于冒犯，不太礼貌，欲盖弥彰匆忙收回目光，逃也似地飞走了，压根不敢停留。
但无论是他的神情，还是他红着脸扭头就跑的动作，都过于显眼了。
萧墨：“……”
萧墨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蜷了蜷，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和楚惊澜还要磨合着习惯彼此行动，没工夫去在意这点小事，嗯。
随着后续发现浮游标，对上各类试炼，萧墨和楚惊澜的配合越来越好，他们本身就熟悉彼此动作，只要有意去适应对方，连眼神都不必，就能做到宛若一体。
如此顺畅轻松的闯关方式，也多少抚平了下萧墨的心灵，舒畅了。
今日只要找到六个标就算合格，但他俩一共找到了九个，如此一来，明天的指标也解决一半。
二人卡着规定时间回到常道子等三名分神所在的岛上，忙着找浮游标的弟子们基本都是如此，大家陆陆续续落地后，萧墨才发现，比起他跟楚惊澜牵个手，其余某些弟子的模样更加精彩。
有些人头发变成了奇形怪状的蘑菇，都没法用斗笠遮掩，又羞又急，交完浮游标就缩去角落里躲着，当一颗真正的阴雨蘑菇；
有些人四肢中的某些部位被改变了形状，比如一条腿正常，另一条腿却变成了鸡爪，走路不如飞着，起码能保持身体平衡。
在这样的环境里，萧墨和楚惊澜的握手都显得平平无奇了。
王家的浮游标可真险恶啊……
以至于两人上前交浮游标时，常道子根本就不觉得他俩手牵手有什么奇怪，收下浮游标，还欣慰的看着他俩：“不错不错。”
不太像夸他们收集齐了浮游标，反而更像是欣慰他俩感情好。
而他们的战斗鸡月鸣出去一趟回来，居然变得高冷起来，从落地开始全程没说过一句话。
萧墨上下看他两眼，试探着问：“我跟楚惊澜中的咒是双手黏在一起分不开，难道你中了什么面瘫咒？”
月鸣龇了龇牙，面部肌肉灵活，没毛病。
萧墨：“那就是不能说话？”
月鸣神情又收了回去，他嘴唇都动了动，看得出来憋得慌，很想说话。
就在萧墨以为他真不能说话时，一个弟子走过来：“月鸣，你今天那招不错啊，怎么练的，快给我说说心得！”
月鸣闻言立刻骄傲抬起下巴：“不错吧，我也觉得，叽——”
一个尾音出口，瞬间把周围其他人视线全部抓了过来，月鸣即便立刻闭嘴，也已经来不及了。
赶来的弟子一愣，瞬间捧腹大笑：“哈哈哈哈什么玩意儿，哎哟！”
萧墨也不厚道的弯了弯嘴角，月鸣破罐子破摔：“烦死了，叽！王家写的什么破符文，叽！”
不少人都中招的情况下，气氛一时鲜活起来，大家三五围作一团，席地而坐，月鸣破口大骂，边骂边“叽”，萧墨把头埋在楚惊澜肩上闷笑，月鸣翻了个白眼。
“你俩中的咒算什么，叽，”月鸣冷哼，“牵着手不分开，根本就是便宜你们叽！”
楚惊澜反驳：“最初行动还是不太方便。”
萧墨边乐边脱口而出：“对对，想牵手时我们自己会牵，哪用得着什么咒语。”
这话一说完，萧墨一愣，楚惊澜也即刻顿住了。
萧墨从楚惊澜肩膀上离开，微微直起身，而楚惊澜侧头，轻轻看着他。
“咳，我的意思是……”萧墨顶着楚惊澜的眼神，许多话在舌尖滚了一圈，莫名心虚垂下眼，“嘴快了，随便说的，你别在意。”
楚惊澜视线并不重，他看着萧墨，嗓音里也就只剩一个音：“嗯。”
月鸣叽得不乐意了，拍着大腿：“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小两口别想在烦躁的我面前眉来眼去，叽！”
旁边另一个弟子快被月鸣笑得仰倒，他今天运气好，没中招，腰板就是硬气：“都很有意思，我爱听爱看，你们都可以多来点。”
月鸣跟另外两个中招的弟子交换眼神，瞬间扑上去把人制裁了：“看乐子是吧，兄弟们上，给他也添点乐子叽！”
旁边人热热闹闹打成一片，萧墨和楚惊澜牵着手坐在原地，喧闹的笑声和尘世间的烟火气息传进萧墨耳朵里，这次，他终于没忍住按了按心口的位置。
……心口的东晴珠好像暖得有些过头了。

第86章
夜间海边海风很大, 吹得岛屿上树木就没安静过，众人起了防护屏, 将风阻拦在外，月鸣和几个弟子把方才笑岔气的同门制裁后，众人自个儿也笑了，懒洋洋用手往后撑着地面，坐没坐态。
如此放松的情况下，一个弟子眼神朝萧墨和楚惊澜那里瞟了又瞟，最后大着胆子挑了看起来好说话的萧墨, 不好意思但又豁出去了问：“墨澜，你是怎么跟小师叔祖认识的啊，能跟我们讲讲吗？”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把视线投过去。
只见那弟子挠挠头, 局促得很：“我有与人共度一生的想法，但好像我们剑修姻缘确实挺不好把控, 就、就想与谁取取经。”
他和楚惊澜是怎么认识的啊……从天而降，啪地一下成了他心魔。
萧墨：“我俩的相识经历, 应该对你没什么帮助。”
可不是嘛，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是天外来客，况且他俩是虚假的道侣真实的小伙伴，根本没有相恋，拿他俩的经历来传授, 岂非误人子弟？
旁边立刻有人眼神亮晶晶地凑上来：“是真跟传闻说的，相识于微末，在小师叔祖丹田……丹田受伤的时候, 不离不弃？”
旁边有些弟子也暗搓搓把耳朵放了过来, 有男有女, 可见八卦人人爱听。
楚惊澜丹田被废时他不离不弃是真的, 但此刻说出来味儿好像不对，萧墨选择了个取巧的说法：“我们是一起走过比较坎坷的路。”
旁边的人低呼：“哇！”
一副“还有呢我们要继续听故事”的表情。
萧墨在他们的眼神里噎了噎：诸位，我是想用刚才那句结束这个话题啊？
月鸣把一个凑上来听热闹，却刚好离他比较近的弟子往外推了推，嫌弃：“别拖剑修下水叽，都说剑修容易出木头，可我看好多情种不也是剑修吗叽，找找自己的问题叽！”
比起旁人改变的外形，月鸣这个发音才真的是随时能引起新的乐子，不过这回没把其余人注意力引开，大家都还在等着萧墨继续呢！
萧墨摩挲着笛子，思考要怎么糊弄，哦不，怎么顺过去，基本没参与聊天的楚惊澜居然对着刚才提问的弟子开口了。
“你若心中有人，不必问他人经历，但可学习他人如何做，了解你心上人喜厌，让他欢心。”
楚惊澜成功让所有目光集中到自己身上，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他神情淡然，没有半点波动。
向身边琴瑟和鸣的爱侣学，或者朝话本中学，都行。
其余弟子都觉得，不愧是有道侣的人，说的话就是在理，只有萧墨点点头，心想不错，通用道理，还把话题从他俩身上带走了，满分回答。
发问的弟子看了看绕着萧墨发亮的光团，还有手边的食盒，再看萧墨浑身上下的法衣法器，全是宝物，法器甚至还是天阶的。
弟子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喃喃道：“我好像懂了。”
虽然不知道他懂了什么，不过这一页的确揭过去了，没人再缠着萧墨说故事。
有防护罩和分神期坐镇，聊到后半夜，部分弟子打坐入定，部分直接打个盹睡会儿，楚惊澜是闭目入定那方的。
由于一只手还跟萧墨交握着，没法用灵力运转全身流通四肢百骸的姿势，只能用个运转小周天的样式。
萧墨看楚惊澜摆开姿态，便知道他要例行打坐，想了想，为避免楚惊澜坐姿太过别扭，萧墨挪动位置又坐得更近了些，而后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搭在了楚惊澜膝盖上。
楚惊澜手指一顿。
萧墨从储物器里找出话本，手指一捻便轻松翻开，单手拿着，头也不抬：“这样你更方便些。”
握着别人的手打坐，他也是独一份了，楚惊澜点点头，握手时间太长，掌心的温度已经不分彼此，楚惊澜尽量不被分走心神，闭上眼，逐渐入定。
而萧墨看似在读话本，实则分了半块神识，沉到深处去拉扯记忆铁门上的锁链。
他最近自然恢复的记忆也不少，动手扯锁链强行吸取记忆的速度也变快了，大约是适应能力变强，或者东晴珠真把他神识完全稳固下来，扯起锁链来真是毫不手软。
今夜的片段里，他看到了不少自己上辈子穿书前的记忆画面。
原来上辈子他住的孤儿院环境当真很差，里面有些老师不配称作老师，行为过分，后来孤儿院还被查封，而他被一个好心的老奶奶收养。
老奶奶孤身一人，生活不算富足，但也还过得去，她是萧墨难得的亲人，还供萧墨读书，可惜在萧墨初中读完后，生了病。
她自然希望萧墨继续去念书，但萧墨选择了辍学，照顾起连行动都艰难的老人。
他选择了对那时自己来说更重要的人，且绝不后悔。
十六岁那年，老奶奶还是去了，萧墨再度孤身一人。
他听从老奶奶的话，决定要继续活着，好好活着，去看看世界，可抬头朝前望去，他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朝什么方向走去，如何才算不辜负她的期待。
也正是此时，有来自大世界的系统声音出现，告诉他，他有修正者资质，问他愿不愿意。
反正前路不知为何，亲缘也已尽，萧墨没有犹豫。
被选中后，萧墨意识可畅游大世界的数据库，他学习一年，在丰富的学识环境里，几乎是废寝忘食学习各类知识，十七那年，得到第一个任务，前往修真界。
在这里，他遇上了楚惊澜。
从回忆中出来，萧墨半阙神识归位，手中的话本只象征性翻过两页，一行字也没看进去。
他干脆合上书本，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发呆。
此时周围都很安静，只余晚风与星辰作伴，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上一世会想要留在修真界。
因为他原本就没有能回去的地方，对这辈子的自己来说也如此。
如果他只是作为心魔来完成任务，没有别的弯弯绕绕，和楚惊澜一起经历过这么多东西后，萧墨也会心甘情愿留在这个世界生活。
萧墨思索着，忽的想到什么。
他唤出系统问：“系统，你和我说说，我上辈子最后是什么情况，还有，这辈子如此淡薄的亲缘……难道是我自己选的吗？”
随着记忆的恢复，他隐约有了这种预感。
果然，系统道：“对，是您自己选的。”
“旧天道崩坏，鸿蒙初息诞生，为新天道做准备，但旧天道不甘心，它想吞噬鸿蒙初息，夺下新天道的资格，您护着鸿蒙初息，可过早被旧天道探知，陷入绝境。”
“但是最后您杀了苏白沫，这个世界被旧天道重启了。”
萧墨愣了愣：“因为苏白沫死了，旧天道便将世界重启？”
何其荒唐。
系统：“是的，并且它不是第一次这么干，当初就是因为它重启世界，引来大世界注意，才派出您前来做任务。”
这个世界基于书本诞生，而原著最初，本是个修真界对照组故事。
故事里两个主角，一个楚惊澜，一个苏白沫。
楚惊澜作为天之骄子，天赋卓绝，但经过世间冷暖，走过孤独长夜，身边亲朋浅薄，却依然走向顶端；
苏白沫却是初始没什么天分，但实实在在万人迷，众人捧，一路奉上最好资源，身边关系大杂烩，靠着这样，也成了修真界光鲜亮丽的人上人。
世界诞生后，书中的人物真正活了过来，但天道诞生时就出了岔子。
原著中，因为苏白沫牵扯的人物众多，因此对他这边的描写远大于楚惊澜，天道在形成时，居然断定这个世界能诞生是苏白沫功劳最大，因此对苏白沫产生了偏爱。
可书中人变为真正的人后，除了基石剧情不能更改外，大家都有了各自最真实的思想，因此，没那么多人愿意陷在苏白沫的狗血关系里了。
苏白沫有气运在身，跟很多人相比已经过得不错，但不如原著那么好。
这可把天道心疼坏了，它竟开始直接修改一些人既定的命运，甚至是思想，还越界给苏白沫传声，让苏白沫明白自己有天道庇佑。
这一刻起，天道已然失格。
苏白沫知道天道向着自己，并且还给出了他会过得更好的承诺后，便开始大胆起来，真正尝到甜头后，越发肆无忌惮。
他的名声开始彰显，身边感情丰富，与多名出类拔萃的人纠缠不清，但那都与楚惊澜无关。
直到某天，莫知拖着残躯，跪倒在楚惊澜面前。
燕春和初夏死在了苏白沫手里。
楚惊澜从下界上中界，为了建立门派，需要再找四个人，但日后可堪用的只找到三个小孩儿，时间不宜久拖，于是最后一个便花钱拉了个凑数的，总算满足了门派成立条件，拿到了弟子身份。
但楚惊澜并没带他上中界，那人也只是拿钱办事，两清。
这么多年来，燕春初夏还有莫知虽名义上是他下属，但也算是最亲近的关系了。
楚惊澜提着剑，杀了苏白沫，给燕春初夏报了仇。
一个气运之子杀了另一个，还是它最偏爱的那个，失格的天道当场疯了。
它不管不顾，宁可耗费大量力量，也要重启这个世界，此举终于引来更高维度的重视，萧墨带着系统，进行了穿书。
萧墨失声：“苏白沫杀了燕春和初夏！？”
为什么，那两个孩子性子如此好，也跟苏白沫的情感纠葛毫不沾边！
萧墨握着楚惊澜的手骤然收紧，但因为他俩黏着的力道本就很大，因此入定的楚惊澜并没有发现。
系统：“苏白沫在旧天道庇护下肆意妄为，他找到初夏帮他炼一味药，初夏不肯，于是他便动手杀了他们。”
“杀人偿命。”萧墨想到两个孩子的脸，神色冰冷，“楚惊澜杀他是为报仇，它竟插手人间事，的确不配为天。”
他上辈子只有一个收养他的老奶奶，而楚惊澜身边何尝不是人缘疏离，就那么几个值得他多看几眼的人，这仇自然要报。
“所以不能让它抢走新天道的资格，成功蜕生。”
旧天道在重启世界后，一部分因种就留在了苏白沫身上，它不得不让苏白沫活着，以维持自身完整，所以萧墨杀死苏白沫后，它不得不拼上力道，也要再度重启世界。
苏白沫借着天道力量杀了楚惊澜，萧墨在最后一刻让苏白沫和旧天道掉以轻心，才杀了苏白沫。
系统，“最后您濒死，若是认定任务失败回到大世界，便不能再来，于是您选择穿去小世界修复身体，要完成这个任务。”
一个世界只会派遣一次修正者，萧墨作为新手，本不该接到跟天道作对这么难的任务，但大世界也缺人手，那时候的确无他人可派了，任务才落到萧墨头上。
萧墨并不想就这么放着发疯的天道折腾世人，折腾楚惊澜。
“您当时说——”
【“系统，给我选个亲缘淡薄的身份吧，这样，我走的时候就不会有谁为我伤心。”
“你说苦？没事，我能吃苦。”】
萧墨听到此处，不由偏头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闭着眼，侧脸在灵光的照耀中俊美无比，宛如一尊玉雕的塑像，该高坐云端，不染凡尘。
……我那么执着的想回修真界，是把楚惊澜在的地方，真正当家了啊。
萧墨按了按心口，这一次东晴珠的气息除了暖意，还翻腾得厉害，让他心口有些难受。
难受得某些酸胀的情绪似乎要溢满，搞得萧墨眼眶也跟着不太舒适。
若是常人，或许会酸涩得落下几滴泪来，但心魔没有眼泪。
他想留在有楚惊澜的修真界，想完成自己的任务，让楚惊澜和自己以后能待在和平的地方，但楚惊澜已经因他的任务遭过一次罪，所以，这次萧墨不想再连累他。
原来如此，是自己害怕了。
他的任务，该他自己来完成，不需要楚惊澜再受伤。
人要有个念想，有根绳，才能找到回家的方向。
楚惊澜现在就是那根绳。
萧墨低头看着他俩牵着的手，他脑内计划已经完全成型，关于渡过心魔劫，他其实已经在行动了。
楚惊澜太信任他，以至于根本没有发现。
这个计划对萧墨来说，本只有最后一处为难的地方，那就是该给楚惊澜留什么信。
但现在他想好了，最后一点需要踟蹰的地方也没了。
等心魔劫过去，重生后，他要先离楚惊澜远远的，自己去把事情办完，才好给楚惊澜安宁。

第87章
上辈子萧墨护着的是鸿蒙初息, 重启世界后，初息已经萌生出新天道, 只不过藏起来偷偷积蓄力量去了，这辈子护着它干翻旧天道，应当比上辈子容易。
萧墨看着楚惊澜的脸，意志更加坚定，视线愈发平和。
楚惊澜睁眼时，发现萧墨正盯着他看，还看得挺入神, 不知在想什么。
他缓缓将视线移过去，萧墨并没有如他所料那般惊醒或者移开视线，只是眨了眨眼, 还冲着他笑了笑。
在他的笑容里，楚惊澜眉眼生不出半点寒霜：“在想什么？”
萧墨：“没什么, 发呆呢。”
他刚刚在脑子里修改了几个版本的留言，中心思想不变, 只是措辞略有不同。
原来除了考卷作文，还有更能让自己逐字逐句思索用词的时候。
同时，他脑子里还想通了别的事，比如以他和楚惊澜如今的关系，其实用挚友来形容都少了几分意思, 既然是想回去的地方，自然要家人才最合适。
萧墨很欣慰。
楚惊澜觉得萧墨看自己的眼神似乎有一点点变化，但不太明显, 不是很确定。
不过应当是朝着好的方向, 不然不会如此柔和。
楚惊澜也很宽慰。
总之, 两人心情都不错。
旭日从海边爬起, 三个分神大能早早开始活动，弟子们也不敢躲懒，先稍微运转气息修炼会儿，就开始了今日的浮游标寻找之旅。
某些浮游标难受就难受在，明知有段符文解不开，但为了达成指标，也得捏着鼻子收下，这么一来有些弟子身上的枷锁就越来越多，好比说好的简单跑步，逐渐变成负重拉力。
当然，也有些人放弃符文没法完全消散的浮游标，选择去找下一个，不过这么一来，能动的浮游标数量好像逐渐变少，毕竟它的再生不是下一秒就立刻刷新，竞争也就更激烈了。
但萧墨和楚惊澜行动却没有受到阻碍，他俩战斗时的配合越发默契，浑然一体，运气也不错，除了强制握手的浮游标外，就没碰上别的奇奇怪怪的符文了。
昨儿萧墨和楚惊澜还需要偶尔传音示意对方，到了今天却完全不用，绑住的两只手毫无妨碍，甚至练出了新的连招，非常丝滑，浑然一体。
在取某根树干上的浮游标时，破符文的最后，还有数道灵力逼出，萧墨立刻摁住楚惊澜的手，楚惊澜会意，借力将他送出，两人在空中旋身换位，避开灵力的同时，萧墨轻巧勾回了浮游标。
而后楚惊澜再往回一带，将萧墨拉回来。
不过出去时旋身的力道不小，因此拉回时，楚惊澜抬手揽住萧墨的腰，帮他稳住身形。
萧墨在离楚惊澜极近的位置，把浮游标递到他眼前晃了晃：“搞定。”
楚惊澜眸中尽是萧墨春风无忧的神情，他放下揽在萧墨腰肢间的手，只觉自己语调也被萧墨感染了：“嗯。”
紧握的双手成了习惯和自然，以至于三日一到，符文效果消失的时候，两人都没立刻反应过来。
他俩依然牵着手站在人群里，直到常道子说：“第二层修炼结束，前往第三层。”
萧墨和楚惊澜都是一怔，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他俩的手已经可以分开了。
周围弟子均已恢复正常，月鸣说话也不再有鸡仔打鸣，萧墨和楚惊澜两人试探性动了动手指，禁锢的力道不再，他们的手指上再无压力。
萧墨和楚惊澜几乎是同时微微侧头，眼角余光碰上后，不知为何，两人扭头的动作又停了。
维持着一点眼神的相碰，二人的手指又松了松，但不知为何，就连萧墨也没有第一时间完全放开。
此时的放松并没有让手指获得自由，反而仿佛是在分开本来就属于自己的那部分，艰难，且不舍。
声音恢复的月鸣浑身畅快，从后头优哉游哉路过：“走了，你俩还杵这儿干嘛呢？”
萧墨和楚惊澜将余光从彼此眼角挪开，应了一声：“嗯。”
纠缠许久的手指缓缓分开，垂至主人身侧。
萧墨只觉得手心空空荡荡，残留的那点儿属于人类的余温也正在散开，他在袖子底下的手不自觉收拢掌心，也不知是要让手指重温握着什么的感觉，还是留住那点儿余温。
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
没事，正常现象，缓一会儿就好了，萧墨想。
就在众人踏入第三层后，刚走出没几步，常道子一回头，瞧着楚惊澜，上下打量一番，眼神欣慰：“不错，元婴中期了。”
就在刚刚，楚惊澜修为达到了元婴中期。
和萧墨分开的那只手本在袖袍下自个儿握着，常道子开口，楚惊澜抬起手来，抱拳道：“是，谢宗门栽培。”
月鸣在旁边懊恼：“还是被你赶先了，可恶！”
三个分神都笑得乐呵呵，乐得看见楚惊澜成长。
第三层是一位王家老祖留下的洞府，这里有独到的试炼，且只有选中的人能进，映月宗忽略其他地方，直接来到试炼地，此时这里可热闹的，其他门派也齐聚，某些人之间还在看似客客气气打招呼，实则阴阳怪气对话。
比如：“哎呀，你家弟子没人被选中进去试炼啊，可惜可惜，不过我们这里也就中了两个，也不多，哈哈。”
再如：“这有的人啊，就算运气好，进了试炼，他修为该不涨，还是不涨啊，老弟是说是吧，哈哈。”
而映月宗的人到后，其余人的注意力自然也分了过来，但大家都没急着上前打招呼，因为得先等他们做正事。
这里的试炼一人只可经历一次，进去的人会碰上什么不好说，可能是单独试炼，也可能是进去的部分人乱斗，月鸣从前登塔时已经去过，所以他不能再进。
常道子道：“从前尚未进过的弟子，都上前试试。”
众人应声上前，依次触碰入口光壁，光芒闪烁可进，否则不行，而一番下来，共有三个弟子能行，其中包括楚惊澜。
但不包括萧墨。
常道子：“你们去吧。”
楚惊澜收回手，看向萧墨。
萧墨：“早去早回，我在这儿等你。”
楚惊澜点点头，转身走进试炼中。
萧墨目送楚惊澜的身影消失后，捻了捻自己的手指，三天的强行交握，残留的感觉比想象中还深，走出这么远了依然不太习惯，他干脆把笛子放在手心，实在不习惯了，就摩挲下。
旁边同样等着弟子的分神大能这才上前和常道子三人打过招呼。
他们的话里，倒是都不离楚惊澜。
“那就是你们新收的楚惊澜吧，看着是不错，你们运气好啊。”
常道子谦虚：“是啊，他愿来，我们都很高兴。”
“也不知他能否跟当年月主那般，天资不衰呀。”
话语内容像是感慨，但语气还真不是那么回事，常道子也是身经百战，眼皮都不动一下：“他如今的天赋甚至高过月主，至于以后能走多远，便看他自己了。”
那人笑了笑：“听说楚惊澜也有个魔族道侣？”
好，想在这儿诛心是吧。
映月宗另一个分神开口：“是啊，人家小两口恩恩爱爱，宗门上下全力支持，好着呢，某些人如果想用联姻拉拢他，可以省省了！”
萧墨听着耳边这些你来我往，眼睛却还盯着试炼入口。
不知道楚惊澜的试炼会持续多久。
算起来，他成为心魔后，除了下界在暮山秘境那次，他和楚惊澜其余的时间里，有分开超过半日以上的时候吗？
可这才刚分开，怎么跟刚才松手的时候一样，觉得有些不习惯呢。
黏黏糊糊的，不好，也奇怪。
萧墨垂眸，这么告诉自己。
过了一会儿，萧墨又看了入口处一眼：也不知道楚惊澜碰上了什么试炼。
再过一会儿，他回了月鸣两句话，视线已经不在入口上了。
不过，走在秘境里的楚惊澜却听到了耳边，不，准确来说是肩膀上传来的声音。
“楚惊澜，试炼怎么样了？”
楚惊澜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蹲在自己肩膀上的，黑漆漆的心魔小人儿。
萧墨分出了一点灵体神识，捏了只有楚惊澜看得到的心魔小人。
小人熟稔坐在楚惊澜肩膀上，楚惊澜看着久违的心魔小人，萧墨半天没得到回复，偏头去看他。
然后他猝不及防，撞进了楚惊澜深邃的眼神里。
有春风十里花开的盛放，有幽潭碧波涤荡的涟漪，高山之雪映旭日，远山金顶，灿烂磅礴。
小人和远在试炼之外的萧墨本体都愣住了。
萧墨不知怎的，冒出一股退缩之意，东晴珠在胸腔气息也阵阵激荡碰撞起来，绵延不绝，仿佛化成了真正的心跳。
必须说点什么，必须说点什么来打破这样的气氛，不然他会溺在那样的眼神里。
心魔小人：“我、我在外没别的事做，就想着进来看看有没有新风景……”
楚惊澜的眼神不变，他道：“嗯。”
萧墨突然就说不下去了，心魔小人拽住了楚惊澜一点点领子，看似在稳住身形，实则……萧墨有些无措。
楚惊澜抬手在小人身上叠了点灵力，不仅可以挡风，还能让小人坐得更稳。
“是争斗秘境，胜者只能有一个，”楚惊澜拔剑，“我去赢过他们。”
“不会让你久等。”

第88章
因为是王家一位老祖留下的试炼, 没有要让弟子们打死打活的意思。
楚惊澜进入的试炼，空气中时不时会出现能将人传送出试炼的漩涡, 而本场试炼十个人，谁能在里面留到最后，谁就是赢家。
并且谁要是让其他人中了毒或者流了半碗血，也算失败，会被送出去。
不仅要打，还不能过分伤人，很考验本事。
楚惊澜碰上的第一个人, 气势汹汹，但在眼见打不过楚惊澜后，就干脆直接拿胳膊往楚惊澜的剑上撞, 企图用自损的方式让楚惊澜出局。
楚惊澜只手腕轻翻，一剑柄敲在人肋骨上, 心魔小人趴在他肩膀上，听声音, 骨头应该断了两根，紧接着楚惊澜抬腿踹出，修长的腿赏心悦目，在那人还没来得及痛呼，就被干净利索送出了局。
看楚惊澜打架是一种享受, 凛冽的剑锋能让人从骨子里战栗，那利索的剑光与浩瀚的剑意，可令弱小的敌人恐惧, 也能让强者血液沸腾, 点燃他们的战意。
楚惊澜意气风发, 且不骄傲自大, 他持剑而立，萧墨还能比别人体会到更多的东西，例如一份安心。
在试炼者们齐聚，愈发凌厉的攻势中，心魔小人坐在楚惊澜肩上，却格外安稳，半点没受到影响。
过于安稳，小人晃了晃小腿，试炼外的萧墨拿出昨晚楚惊澜塞给他的零嘴，拆开继续吃。
修真界的保鲜符箓，比冰箱好用，居家旅行必备，不用担心食物被放坏。
以挂件的视角近距离看战斗是种非常新奇的体验，一般人感受不了，萧墨一心二用，也得亏他现在神识强大，能这么玩。
在外的萧墨看到苏白沫从试炼里出来了。
他不知经历的什么试炼，由于他升上金丹后气海拓宽资质上升，灵霄宗内的人终于开始正眼看他，并且给了他正式弟子的身份。
苏白沫身上也有气运，应当是先前碰上了好东西，让自己资质提升了。
不过旧天道既然在他身上留下了因果种，等旧天道消散，苏白沫如今的大气运也会尽数消失。
如果苏白沫上一次没有选择跟旧天道合作，那么哪怕旧天道没了，他还是会有原本的气运，能比修真界大部分人过得好，可他贪心不足，想要世上所有最好的东西，选了什么路，就要明白路途上可能有什么结果。
萧墨将一颗干果放进嘴里嚼着，甜丝丝，他把视线从苏白沫身上移开，嚼动的牙齿忽的停住，想到另一件事——
“系统，”萧墨一心三用，还分出神来跟系统对话，“如果原著本是楚惊澜和苏白沫对照组，那么我在现代看到的小说剧情又是怎么回事？”
系统声音冒出来：“啊，那段得我告诉您，因为即便您恢复所有记忆，也不会知道此事。”
萧墨眼皮跳了跳，觉得不太妙，率先运转起东晴珠，保证自己神识牢固才开口：“你说。”
千万别告诉他楚惊澜跟苏白沫真有什么狗血片段。
系统：“你去现代小世界后，旧天道为了阻止你再度进入，在修真界加了个壳子，影响了时间差，我们原本计算的回归时间不对了，修真界在快速往前。”
萧墨点头，嗯，这里的内容还能接受。
“快到您回来之前，这个世界又进行到了楚惊澜入映月宗的剧情。”
萧墨头点不下去了，生生僵住：“什么？”
“我在缝隙中恢复力量，只能远远看着，我看到鸿蒙初息开为新生天道，但它太弱小，需要护道者，于是找上了楚惊澜。”
楚惊澜恢复记忆，选择了帮它。
萧墨掐碎了手中的坚果，嗓子如同吞了石块那般干涩：“……他本可以不插手。”
“不，旧天道也在悄悄挪动他的运气，他其实也是帮自己，不过——”
那时候楚惊澜问：“萧墨还会回来吗？”
没人知道，楚惊澜得不到答案，没有答案，他也得往前。
至于给苏白沫帮忙，是为了悄悄把旧天道挪走的气运一点点借因果关系拿回来，楚惊澜从没喜欢过苏白沫，从来没有。
“您不在的时候，他独自走过一世。”
艰辛、孤独，有许多或励志或煽情的长篇大论可以形容，但系统从许多话语里选了个简短，却很有力的：“他很努力了。”
他很努力了。
萧墨深深吸了口气。
他在楚惊澜身边，亲眼见过他从绝境里往上爬，各种疼痛、苦难他都生生忍了受了，修复丹田时非人的折磨他全都挺过来了，而他在现代看的小说里，楚惊澜帮苏白沫，真是什么地方都敢去，他给苏白沫做事，一言不发，却惊心动魄。
所以从没有读者怀疑过楚惊澜的深情，即便他从来不说。
原来从不是什么被狗血糊了脑子，而是又一场坚韧的路途。
但既然萧墨穿过来再度遇见十七岁的楚惊澜，那么意味着那一场独自的路途上，楚惊澜又踏上了死亡。
萧墨忍不住道：“新天道怎么回事，我护它诞生，楚惊澜给它护道，这都还没打过？”
“时间不够。”系统监测到萧墨的情绪峰值，它插了句题外话，“宿主，您是在心疼楚惊澜吗？”
“他本不必吃这么多苦，一次又一次，即便他站得起来能继续往前——”萧墨垂眸，看着掌心里碎掉的果子，觉得自己胸腔也碎着疼，他说着说着，语调从高昂变为低沉，沉在自己那颗不知在何方的心上。
“是，我心疼他。”
萧墨把那颗捏碎的果子放进了嘴里，慢慢咀嚼，不知是不是因为手掌力道将果子本身的口感损坏了，这一次的甜里，他品出了苦味。
楚惊澜设计，若苏白沫帮着天道要他生死，那么苏白沫也活不成。
没人知道楚惊澜死的时候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
他想了很多，又想得很少，最后的最后，他想到了萧墨。
萧墨是他淡薄的人缘中，最浓墨重彩的那笔，说是好友，似乎不够，但怎么形容他俩最合适，楚惊澜却想不出来。
他和萧墨相处的时间满打满算，其实不太多，萧墨太忙了，每次他其实都希望，萧墨停留的时间能久一点。
如果还有机会再见……他一定要花更多时间在萧墨身上，努努力，或许就能明白到底什么词语来形容他们的关系才最合适。
萧墨说楚惊澜苦，可他去现代的时候，自愿选了亲缘淡漠的身份，又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不愿与旁人有过多牵扯，何尝不是另外的苦呢。
萧墨将微苦的果子嚼完，秘境里，心魔小人拽着楚惊澜领口的手微微收紧。
楚惊澜将最后一个对手送出试炼，眼前落下奖励，他却没急着去接，而是感觉到领口的力道后，第一时间问心魔小人：“怎么了？”
萧墨怕一开口声音会暴露，压低了声音，故作轻松道：“哦，我看奖励出来，好奇了下，你快去看看吧。”
楚惊澜接过盒子，里面是块符石，承载着两道厚重剑意，难怪方才对手也都是用剑的，看来是感应到剑修，自动把他们分到一块。
可领悟，还能防身，是不错的奖励，楚惊澜收下了。
试炼完成，他退出试炼地，分神们见他毫发无伤出来，颇为满意，心魔小人从楚惊澜肩头消失，融回萧墨体内，楚惊澜走回萧墨身边，萧墨垂着眼，完全不敢看他。
他怕一看，自己眼底翻滚的情绪就藏不住。
又或者，此刻望向楚惊澜后，萧墨会想给他一个拥抱。
但肯定会让楚惊澜觉得莫名其妙吧，毕竟什么事也没发生，自己刚才还捏了个心魔小人陪他，突然冲上去给人一个拥抱，只会让他困惑不解。
所以他不能这么干，不能让楚惊澜看到他难过的脸。
萧墨掐着笛子，把拥抱的冲动死死掐住。
直到楚惊澜在他身侧站定后，萧墨才用平日里的语调传音说话：“打得很精彩。”
楚惊澜不疑有他，只当寻常对话。
萧墨不太记得接下来说了什么，身体又在做什么行动，因为都是撑出来的虚假，直到楚惊澜握住他手腕，愕然道：“墨澜？”
萧墨顿住。
耳边和眼前的声音都很朦胧，但时间已经过去片刻了，萧墨觉得自己表情和眼神都已经能收敛得很好，不会再有破绽，他这才转头，若无其事：“嗯，怎么了？”
楚惊澜沉默地看着他。
萧墨顺着楚惊澜的视线，发现自己手里捏着个需要剥壳的干果，壳子很硬，但萧墨方才竟然看也不看，要直接往嘴里塞。
萧墨也沉默了。
楚惊澜不言，静静看了他片刻，而后把带壳的果子从萧墨指尖轻轻拿下，手一捻，替萧墨剥掉了硬壳，再放回萧墨手心。
萧墨看着手心里再无保护壳的果子，忽的泄了气。
“我……我其实刚刚神识修行又出了点小岔子。”
楚惊澜心一紧：“是因为分了小人出来？东晴珠没效吗？”
“有用有用，它很好用，一点小问题，只是有点累。”
萧墨可不想让他担心，慌忙解释，他迎着楚惊澜的眼神，却觉得灵体的胸腔翻涌得更加难受，立起来的伪装防备似乎就要在这样的眼神里融化，变得溃不成军。
他从前不这样的，明明什么时候都能伪装得很好的。
萧墨握着手心里的果子，头回败下阵来。
“实在有点累，我能……再握下你的手吗，一会儿就好。”
楚惊澜将自己的掌心递上：“好。”
萧墨搭在他手心，只一相触，掌心的温热传来，那刹那，萧墨怀疑自己甚至被烫得掉了眼泪。
还好，还好心魔不会流泪。
萧墨握着楚惊澜的手，另一只手，将楚惊澜剥好的果子放进嘴里。
楚惊澜另一只手没闲着，他把边上食盒中带壳的果子拿起来，一手能捻开好几个，去掉壳子，再放回去。
萧墨也不急着再吃，就在旁边一点点看着楚惊澜动作。
某个时候，一道新的人影出现在试炼入口附近时，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抬了下头。
是焚修。
他出现时旁边有不少人都短暂投来视线，所以萧墨和楚惊澜的目光夹在其中并不稀奇。
不过先前他身边那个魔族没了，只剩他一人。
萧墨收回视线，听着果壳捏碎的声音，用传音对楚惊澜道：“楚惊澜，这次秘境若能上第九层，利用里面时间流速，你加加油，突破分神好不好？”
楚惊澜也以传音回应：“是担心焚修的威胁？”
楚惊澜再捏完一个果子：“好，如果能被第九层选上，我定然加倍修炼。”
萧墨笑了：“好，我相信你。”
他笑着与楚惊澜说话，却沉着声音对系统道：“既然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修真界又重启一次，那么旧天道的力量应当所剩无几，新天道若是再赢不了，就说不过去了。”
系统：“是的，而且新天道也藏起来悄悄积蓄力量，这一次，按照计算概率，赢面很大，宿主您应该也会轻松很多。”
“但再轻松，我也不会让楚惊澜卷进来了。”
“不会”二字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他要跟楚惊澜分开，等一切尘埃落定后，他再来和楚惊澜说对不起。
萧墨与楚惊澜交握的手指动了动，朦胧的脑子里有什么恍然而过——他为什么没想过完全从楚惊澜的生活里就此消失呢？
那么多的方案，他想的都是暂时躲开，不牵扯楚惊澜，可既然都这么做了，为什么没想过干脆真正离开他，让自己彻底成为楚惊澜漫长生命中的过客？
对如今没有上辈子记忆的楚惊澜来说，他是个从心魔变成的好友，即便失去后会疼痛，修真者千万年的寿命，他完全可以死遁后再不上前，让时间把自己变成楚惊澜岁月中一个渺小的尘埃。
萧墨：本也不该让楚惊澜等我，楚惊澜凭什么要等一个突然来，又突然消失的人。
除了思考着对楚惊澜心绪的影响，这其中难道没有别的理由，属于他的理由，比如说……是萧墨他自己也舍不得呢？
萧墨握着楚惊澜的手收紧。
掌心里的温度，身为心魔初见时的拌嘴，忍着他的笛声从难听到成曲，相信他一个心魔，会专门为他点上灵食，会想护着他，会在黑暗处为他点灯，会因为他心神激荡，而朝他递来一只温暖的手。
这回，不仅是心口有东晴珠激荡，眼眶也开始发酸，关键是，识海里好像也一片沸腾。
楚惊澜那么好。
即便没有前世的并肩奋战，他也就在我身边，在离我最近的地方。
……我好像，不，不是好像，就是有私心，就是舍不得。
原来是我舍不下楚惊澜。

第89章
萧墨看话本, 各种类型都会看，除了风花雪月, 也看快意恩仇，在某些话本里，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若是因为什么事不得以分开，且一方还处在不能多说的情况，走得悄无声息，大部分多年以后再见，总是相视一笑, 碰拳拥抱。
而分开的时候，留下书信的那位总是惆怅又潇洒，惆怅是因为感慨, 潇洒是因为目的明确，转身时不犹豫。
可从话本里出来, 轮到自己时，萧墨才发现自己虽然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有坚毅, 却没有半分潇洒。
解不开，搁不下。
萧墨偷偷眨了眨干涩难受的眼睛，脑子把想好的留言又删删减减，改动了一些。
他会告诉楚惊澜自己没事，但绝不会说等我之类的话, 给人没必要的期盼只能是折磨，毕竟虽然系统说这次对付旧天道应该很轻松，但他们目前都不知道究竟要花多少时间。
等事情办完, 他再回来, 楚惊澜是愿意给他个拥抱, 或者给他一拳, 都行。
萧墨已经知道自己是多想留在楚惊澜身边，舍不得这缘分，人与人相遇不易，能走到知心交付更不容易，踽踽独行的人能忍受孤独，但尝过温暖的滋味后，就再难忍受冰冷寂寥。
萧墨在果壳碎裂的声音里一点点按下自己心头的翻涌，有时候一按下去，又被掀起，反复好几次后，才总算勉强能捏出个样子，让自己的神情没那么轻易暴露了。
他感受了下掌心的温度，恋恋不舍地、慢慢将手收回。
楚惊澜还在对付着果壳，没有抬头：“没事了吗？”
萧墨：“嗯。”
他从食盒里拿出一颗还没被剥开的果子，用手捻去果壳，将碎屑吹掉，放到楚惊澜手心里：“别光剥，你也尝尝。”
楚惊澜把萧墨剥好的果子放进嘴里，坚果软糯，回味微甘，有种独特的清香，自然很好吃。
映月宗的弟子还有在试炼里没出来的，所以他们都得等着，月鸣本来想凑过来蹭点零嘴吃，但看到萧墨把果子放在楚惊澜手里的动作，连忙刹住了脚步。
从两人的气氛来看，现在就不是他该过去的时候。
月鸣视线往零嘴上瞟了瞟，告诉自己不过口腹之欲，他不是贪吃的人，就不过去讨嫌了。
……要不，回头自己也去买点零嘴放储物器里吧。
焚修也往萧墨和楚惊澜身上投射过片刻的视线。
他在试炼入口也试了下，没让他进去，焚修没急着走，在周边观察了下各大宗门的优秀弟子们。
他这回来，的确是拿人喂刀的。
在魔域已经拿某些魔族喂了刀，但总不能人魔大战还没打，他自己却把魔族杀完了，碰上王家开九秘宝塔，进来的人资质都不会差到哪里去，正好提供新鲜血液。
养了刀，刀淬炼反哺回力量，帮助自己养伤。
映月宗给他留下的伤不轻，焚修视线隐晦地扫过映月宗一行人，心底冷笑，这群崽子最好祈祷千万别跟领头的分神期分开，否则……
尤其是那两个人，楚惊澜跟墨澜。
他真没见过墨澜这样的魔族，难不成是练了什么稀奇的秘法？还有楚惊澜，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子居然就元婴中期了。
他的成长速度确实可怕，焚修本以为就算再天才，楚惊澜到元婴中期也还要花个数年，是他低估了楚惊澜的资质，他并非昙花一现后继无力，而是一往直前，突破云霄。
焚修眯了眯眼：于情于理，都得尽快处理这小子了。
而他感受到另一股视线，回望过去，发现是苏白沫。
焚修顿了顿，对苏白沫露出个很假的笑来。
苏白沫似乎脸红了红，也朝他笑了笑，但羞涩地低下头去。
哦，这是个好搞定的，焚修心里有数了。
楚惊澜时不时以神识扫过周围，其实就是在提防焚修，但又不能显得太刻意，他吃了萧墨剥的果子，萧墨不知怎么，也不急着吃零嘴了，埋头跟楚惊澜一起剥。
一颗颗果子落入食盒，等他俩把带壳的都剥完时，映月宗剩下的弟子可算都出来了。
只是两人垂头丧气，身上还带了点轻伤，看得出结果不如意。
常道子把楚惊澜也叫过来，问完几人的历练，提点了失败的那两人几句，原地修整片刻后，带着弟子们离开了此地。
第三层其余地方没什么好去的，常道子马不停蹄，带着众人赶往第四层。
四层的荒漠、五层的毒沼、六层的险山深崖，再到第七层的玄清试炼，萧墨站在楚惊澜身边，看着各异的风景，也看着不同的磨炼，让楚惊澜的气息一点点往上攀升。
楚惊澜答应，若是能进入第九层，他必会利用里面的时间来加倍修炼，萧墨却知道，楚惊澜一定能被选中。
毕竟金缕图是楚惊澜找到的，不是别人。
他看着楚惊澜修为逐渐增长，数着他俩相处的日子。
从第七层的试炼里率先破关而出时，楚惊澜修为的气息已经很浑厚了。
月鸣紧随其后，本以为自己还不错了，看到楚惊澜，目光瞬间呆滞：“你气息怎么又攀了一大截，不是吧，这次你不会在出塔前就能达到元婴巅峰吧？”
楚惊澜没说自己定下的目标，如果知道他是奔着分神去的，不知月鸣会不会一蹦三丈高。
毕竟此刻月鸣就已经站不住了，失声：“你还是人吗！？”
楚惊澜此刻不对他说话，就是最好的安慰，他走到萧墨身边，萧墨对他笑了笑：“嗯，能来此地历练，对你确实有帮助。”
楚惊澜心情也不错：“嗯。”
如果在宝塔里就能达到分神，那么出去后他再巩固下修为，届时就可以返回下界，去找楚家人复仇了。
等报仇完毕，他身上担子没这么重了，也能省出更多时间，多陪萧墨做做他喜欢的事，看看他喜欢的景色。
第七层试炼完毕后，常道子将众人召集起来，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郑重开口：“第八层是大型炼心境，会将进入此层的所有人安排至练心境的故事里，每次均有不同，但开端总是里面的人需要我们帮什么忙，诸位届时见机行事。”
在第八层，不帮忙不参与，一定不会有收获，但是参与到故事里，也未必有收获，第八层仿佛是第九层的筛选关卡，但至今去过第九层的人，出来后跟他人一比对，经历总是千奇百怪，也没人知道自个儿究竟怎么上去的。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过了第八层的入口后，他们就会被随机传送开来，而且传讯玉牌也不能用了。
会有长时间的单打独斗，除非运气好，碰上本宗门的人。
第八层每次的故事不同，场景自然也不同，所以没有地图，没办法事先预定集合。
分神期大能们护了他们七层，修士在外，不能只靠别人不靠自己，常道子道：“之后一切小心，若有幸碰上同门，还望大家互帮互助，即便去不了第九层，第八层特殊的炼心也能给你们带来很大帮助，都别懈怠。”
众弟子朗声：“是。”
待所有人都调息好后，他们来到第八层入口，而别的大宗门也陆陆续续到场，这次没人争抢进入顺序，大家都和和气气，挨个进。
萧墨和楚惊澜半点不担心，毕竟不管传送到哪儿，萧墨都能眨眼回到楚惊澜身边，至于安排的剧情身份，萧墨完全可以不参加，只要楚惊澜完成就行。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白光闪烁后，萧墨侧头一看，楚惊澜竟就在自己身边。
楚惊澜也看着他，萧墨弯弯嘴角：“看来我们这次运气不错。”
楚惊澜眉眼温和：“嗯。”
两人环视所处的地方，发现他们正在一间类似宫殿的屋子里，富丽堂皇，宽敞大气，殿内还有盘龙柱，燃着九曲金灯，两人正坐在大殿最高处的宝座上。
可殿内除了他俩没有任何人，按照第八层的规则，他们要帮炼心境里的幻影人做事，这里没人，他们就该去外找。
两人刚起身，殿门就徐徐打开了。
萧墨和楚惊澜同时警惕起来，就见一人步履匆匆而来：“报——”
“城主，夫人，天降异象，术士算出三日后江城或将进攻我城，还请城主和夫人早做准备，护佑城民！”
来人声音拉得很长，没有修为，不是修士，腰上挂着大总管的牌子，那么这就是炼心境中的“人”了，而他们本次任务，是需要帮助该城的子民从战火里活下来？
但……
萧墨：“城主，夫人？”
下面的人垂着头，萧墨：“这位……”不知道怎么称呼的小哥，总之，“你抬头。”
传讯小哥乖乖抬头。
萧墨问他：“我是谁？”
小哥上下嘴皮子一翻：“您自然是天赋异禀，与城主一样拥有神力的天选之人，是我们秦城的城主夫人呀！”
萧墨：“……”
给他个将军或者军师或者其他随便什么身份不行吗，城主夫人是什么玩意儿。
萧墨对自己抽签的运气有些无语，但如今的他对炼心境的幻影来说就是城主夫人，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只能捏着鼻子以该身份继续。
萧墨用笛子在手心敲了敲，生无可恋认下了“夫人”这个称呼：“行吧，将详情与我俩说说。”
看起来夫人与城主间应当是平起平坐的关系，萧墨开口后，传讯人并没有再去确认楚惊澜的脸色，而是直接开始汇报。
“就在方才，江城出现异象，我们城内最准的术士卜过卦，江城之兵，直指我秦城。”
楚惊澜：“城内现有多少人，多少兵，城主府是何构成。”
作为城主却不知道这些，本是怪事，但总管眼也不眨，仿佛根本不觉得奇怪，立刻拍手，让两个侍从端着托盘上来，每个托盘里都是摞册子。
传讯官先示意左手边较高的部分：“城内人口、兵马粮草、城主府官职分布都在此处，请过目。”
再示意右手边矮些的册子:“这些是江城的情况。”
很周全，不愧是总管。
楚惊澜和萧墨分工，一人看秦城，一人看江城，萧墨打开江城的册子，发现第一行写着“江城城主”。
后面是一片空白。
但很快，空白处缓缓浮现字迹，现场变出个名字。
江城城主:烈影。
烈影，天戈宗那个烈影？
所以这次第八层，是大家一起进行大型城池攻防战？
看样子很有可能。
万万没想到要帮的忙竟是这样，炼心境即将成为战场，到后面或许会越打越激烈，虽然不知道输了战争会不会还有机会去第九层，但所有人第一想法肯定是不能输。
有了大致了解，萧墨继续看。
江城没有城主夫人。
……所以为什么到他们这边就有呢！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萧墨:如果城主跟夫人是标准配置，好吧，夫人就夫人，扮演而已无所谓。
隔壁城:我们没有哦~
萧墨:……

第90章
江城的信息不算太多, 萧墨很快就看完了。
总结一下，城主烈影, 人口五万，兵力一万。
萧墨再拿起旁边的地图，据说这就是目前第八层整个世界的地图，图上有各个城池分布，但这幅图并不是固定的，而是“活”的。
就跟方才纸张上浮现烈影的名字一样，地图上时不时就会涌现出新的城池和板块, 萧墨猜测是有人从第七层陆续到第八层的缘故。
某些城池看起来相隔甚远，某些较近，以他们所在的秦城为例, 周边有五座城。
楚惊澜在看秦城的情况，也是五万的人口, 一万的兵力，粮草格外充足, 还有税收等事务也很合理，若无战事，子民生活应该非常富足。
烈影得到的任务很可能是三日后朝江城进攻，只要他也想赢，这场仗是避不开了。
萧墨和楚惊澜对视一眼, 点点头，楚惊澜将城主府的主要臣子职位点了点：“召集这几位前来议事，共商对策。”
总管立刻领命下去：“是。”
不一会儿, 总管领着几人到了, 有几位领兵的将领, 有管钱的管人的, 还有……占卜的术士。
而这位术士不是别人，正是君不书。
看来不是每个人都会成为城主或者城主夫人，也是能领官职的。
君不书看到他俩，恹恹的眼神立刻精神了不少，好像病气都给去了，他揣着袖子朝萧墨和楚惊澜拱了拱手：“又见面了，两位。”
“我前几天若有所感，算了一卦，我的情劫会迎来一个变动，二位可是准备做什么？若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提。”
上回帮楚惊澜算卦，差点去了半条命，君不书学精了，涉及此事，现在只算自己，而且点到为止。
楚惊澜除了准备努力提升修为，没有其他打算：“可能是宝塔中能有什么际遇。”
萧墨握着笛子的手轻轻动了动，他心里有数，对此事不置一言，他好奇：“开战的卦是你卜的，还是本来就有？”
君不书：“不是我，我一到，桌面上就放着卦图，我还在打量环境，就被叫过来了。”
萧墨了然，视线转向其他人。
来议事的人里，有境中人，也有修士，有两个是宗门子弟，还有两个约莫是散修，其中还有个是魔族。
魔族不是在第一层里跟在焚修身边的人，是个羽魔，萧墨在观察他们，他们也在观察其余人，羽魔视线落在萧墨楚惊澜身上：“看来我们当中抽到最尊贵身份的就是你俩了。”
秘境的假人愿意听城主和夫人的话，修士可不一定，尤其部分宗门子弟，本就心高气傲。
集体要做成一件事，得有牵头人，可其余人却未必服气。
其中有同为云端六宗的弟子，没急着出声，另一个仙盟弟子抱着手臂：“你们知道任务完成的方式了？”
萧墨：“还不太确定，所以找大家一起听。”
很多话由萧墨来说，帮楚惊澜省下开口的功夫，既然“重要臣子”齐了，萧墨问总管：“总管，依你所见，我们与江城一战，如何才算庇护好子民，是打退他们即可，还是说要把江城攻占下来？”
总管低眉顺眼：“只要江城城主投降便可。”
话音刚落，又一个小兵跑进来：“报——！”
“城防急报，隐城陈兵，不知缘由！”
隐城也是他们的邻居之一，从刚才地图的位置来看，挨秦城和江城都很近，这是要把两城会战变成三城混战？
小兵说不知缘由，没有先前说江城要来攻时干脆……隐城的任务不会是坐收渔翁之利，看他们先打吧？
总管就跟本城解说一样，立刻又招手，让侍从拿上了隐城的情报。
隐城城主是个不认识的名字，但无论要跟哪方打，都得先确认对方战力。
“我有个提议。”萧墨声音不疾不徐，“秦城内说不定还有其他修士，我们可在城内发通告，把大家召集起来，确认己方战力。”
目前他们这里，修为最高的是羽魔，元婴巅峰，城内居民皆没有修为，所以左右战局主要得看他们修士，自然是修为高的人越多越好。
哪家城里有分神，自然就可以远超他人。
其余人都对萧墨这个提议没意见，通告发下去，城内果然还有其余修士在，都聚集到了城主府。
秦城一共三十人，其中也有映月宗其他弟子，好消息是月鸣也在，可靠人手多了，但是他们没有分神。
月鸣看到他俩也长舒一口气，众人都到了城主府，站位便有明显的分别，灵霄宗的人愿意跟着君不书，君不书也站在楚惊澜和萧墨身边，其余仙盟的人一看灵霄宗愿意跟映月宗联手，即便有人想要城主位置，也得掂量掂量形势。
比如刚才作为将军的那个仙盟弟子，看到越来越多的人站到萧墨楚惊澜阵营后，面色有那么一阵子变得不太好看，但局势已定，有什么不满都只能憋回去。
唯一的魔族好像无所谓，没站谁的边，也没反对。
既然城主一事上无异议，那么就该拟定城防战的章程，要弄清对面有多少修士，得派人去探。
但万一有分神，而且还是别家的，那么去探的人没准可能送命，不是人人都是天才弟子，都有宗门给的防护。
这时候就有人说话了：“万一对面有分神，其余人去也是白去，哪些人身上有宗门护身，哪些人就去吧。”
“对，我也赞同！”
立刻有不少人附和，很明显，就算暂且站楚惊澜这边的，若是要给他安排太危险的事，那不好意思，我可不是你真下属，不乐意干的别想让我做。
但在场身上有宗门大能留下护身印的，只有楚惊澜、月鸣还有君不书。
月鸣正要开口，萧墨抢先打断了他的话：“那诸位先回去休息，也为接下来战斗做做准备，我们几个商议好，打探了消息再通知大家。”
不用去冒险，其余人不管他们用什么法子，满意散去。
一时间只剩下萧墨楚惊澜，月鸣和君不书。
“虽然能者多劳，”月鸣抱着手臂臭着脸，“但要带着其中某些家伙赢，我是真不爽。”
护身印也是耗一个少一个，这本也是他们的保命手段。
君不书揣着袖子，病恹恹开口：“有理，我们接这活儿可以，但得让他们付出点什么。”
萧墨也赞同：“嗯，咱们列个清单，他们不出力，就得出点财。”
“不过你们也不用去冒险。”萧墨话锋一转，轻松道，“我有打探消息的秘法，不需要把大家置于危险之地。”
月鸣和君不书同时扭头看向他。
君不书嘴唇动了动，只惊讶了小片刻，毕竟等着人给自己破劫，只道萧墨必有过人之处，于是没吱声，倒是月鸣诧异：“你确定在分神面前也能管用？你才金丹，不是看轻你，这事儿的确有危险。”
萧墨随口道：“放心，很安全，不过我特殊秘法，不能外传，就不细说了。”
月鸣瞧了瞧楚惊澜淡然的神色，最终也点点头：“好吧，看他这么冷静，想必你们是很有信心。”
要是萧墨有危险，楚惊澜第一个着急，哪还轮得到他操心。
“不过东西还是要找方才那些人要，”萧墨伸出四根指头，“我们平分。”
月鸣慷慨一挥手：“你们出力你们拿，放心，我肯定保密，站你们这边。”
君不书：“我也不会泄密。”
“就当保密费，你们也拿些，没关系。”
四人就此商量好，月鸣和君不书也暂且离开，只剩下萧墨和楚惊澜了。
萧墨的“秘法”简单直接，变成谁也看不见的心魔，想去哪儿去哪儿，江城和隐城什么情况分分钟把情报拿回来。
的确是不能让外人知道的法子。
此刻第八层天色已经开始变暗，入了夜，总管领着两人来到城主的寝殿，里面布置依旧富丽堂皇，好看，但不是萧墨和楚惊澜喜欢的风格，不过床铺倒是不错，宽敞且舒适。
关上门，萧墨道：“我今天就去探探，时间紧迫，只有三日，得抓紧。”
楚惊澜：“好，一切小心。”
“放心。”
萧墨摆摆手，身形便立刻变为心魔灵体，穿墙而出，按照地图方向，腾空飞向江城。
先去江城，再去隐城，是萧墨给自己安排的路线。
到了江城里，他发现此刻的城主府还很热闹，一众修士齐聚大殿，不少人还在争论不休，主要也是围绕派谁出去打探情况这件事。
和萧墨他们的想法差不多，江城修士也希望有护身印的人去，而有护身印的人提了条件，双方条件还没谈拢，正讨价还价，吵个不停。
讲真，要不是萧墨心魔之身方便，估计他们现在也还在争执，迟迟没法真正行动起来。
好消息，这里也没有分神，有两个元婴巅峰，如此一比，是秦城战力更强。
江城三日后必定会出兵，这是他们的任务，打探完江城情况，萧墨又赶路去往隐城。
他飞到隐城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不过从时间上来说还早，才入夜而已。
隐城的城主大殿内只有三个人在，萧墨听了一阵，发现他们任务还真是先看其余两城战斗，而后借机扩大领土，摘取胜利果实。
因此隐城的人倒不是特别急着探查情况，届时等秦城江城开打，他们可以从旁确认两边的情况，相对而言，他们初期似乎轻松很多。
城主府内有不少修士气息，看来修士也集中过来了，但有些人应当布了阵法屏障，没法感应得特别清楚，萧墨只能亲自跑一跑，确认人数和修为水平。
萧墨一路数过，已经数出三十一人，最高元婴巅峰，而在最后一间屋子，萧墨刚轻飘飘落在屋顶，就听到屋内传出某些不可言说的声音。
时而低沉，时而高昂，娇声阵阵，雨露不歇。
有人在行床笫之事。
萧墨：“……”
看话本是一回事，撞见真人行事又是另外一回事。
而且里面的人叫得实在是……萧墨浑身上下顿时都不适极了。
萧墨有扭头就走的冲动，他实在没兴趣观摩人家现场版。
但就剩这一间了，怎么着也得确认里面人的修为，萧墨本想稍微走远些，等他们完事儿再来，但伴随着两人同时发出各自的声音，里面的床板吱呀声歇了。
萧墨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完事了？
然后他就听到了屋内两个人说话的声音。
“嗯，有点变化，不过我暗伤太重，一次效用不大。”
另一人嗓音暧昧而羞涩：“那可以多试试，能帮到你就好。”
萧墨瞬间往后退了一步，整个人都不好了！
苏白沫和焚修！
苏白沫的声音很明显，绝对没认错，而另一个声音就是焚修此次伪装的声音，当时苏白沫领着焚修到灵霄宗驻地，焚修就这个声线！
比起他俩终于搞到一起去，萧墨更在乎的是焚修居然在隐城。
三座即将开战的城池，出现了第一个分神期，而这个分神是个不舍不扣的杀胚疯子，还是绝对想要楚惊澜死的那种。
萧墨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不再想听焚修和苏白沫之间虚伪调情的对话，立刻闪身回到识海，然后出现在楚惊澜身边。
萧墨本是急着要告知消息，但一出来便愣住了。
只见面前有两座屋殿化为废墟，楚惊澜身边站了不少人，不远处还有人正在匆匆赶来。
幸好萧墨向来谨慎，此刻除楚惊澜外其余人还看不到他，不然场面只能更混乱。
楚惊澜的前面，躺着一个魔族，赫然正是秦城内唯一的羽魔，此时躺在血泊里，断了气，已经死透了。
而楚惊澜剑上最后一滴血缓缓滴落，灵剑不留血迹，却昭示着羽魔方才死在谁的剑下。

第91章
外患未平, 内乱先起。
旁边已经有人在询问别人：“怎么回事？”
那人摇头：“我到时他俩已经打起来了，也不清楚原因。”
比起外人的怀疑或者质问, 萧墨第一时间紧张地把楚惊澜上下打量个遍：“有没有受伤？”
楚惊澜看向萧墨，眼中的杀意消退，凌厉的气息只会朝着敌人，不会刺向萧墨。
楚惊澜以传音示意萧墨安心，“我无事。”
破晓剑上的血渍滴干净了，但楚惊澜没急着收起，方才与魔族打斗动静很大, 招来他人也是意料之中，毕竟殿堂都打塌了两座，也没刻意起屏障瞒着。
有部分人没在城主府内住下, 不知是不信任，还是有没告诉他人的要务, 某人带着审慎的语调朝楚惊澜开口了：“究竟出什么事了，让你要杀了他。”
楚惊澜提着剑淡淡道：“他要杀我, 我便杀他。”
其余人面面相觑，有人依旧不大信，但有人想到羽魔魔族的身份，顿时惊疑不定，飞速思索起来。
怀疑的人自然不可能轻易相信：“你说是就是？”
也有人想：“他是想要挑起人魔争端的魔族？”
月鸣站到楚惊澜身边：“他不是滥杀无辜的人, 再说了诸位，扪心自问，即便是你们, 想动黑手也得找无人的地方吧, 谁会在人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杀, 给人留把柄？”
君不书：“我赞同。”他给楚惊澜递话, “此人死前可留有什么讯息，能不能知道他为什么来杀你？”
楚惊澜：“不知。”
月鸣蹲下，翻了翻尸身的储物器，东西已经坏了，没法再打开，查不到什么身份线索：“他可用了什么诡谲的杀招？明知我们有宗门护身印，即便他是元婴巅峰也未必能跟你一战，若无把握，岂不是白送性命。”
楚惊澜示意他看塌陷的屋子，木头处有漆黑痕迹：“武器带毒，毁了很多法器，皆是暗杀的招式。”
萧墨想到焚修，此番宝塔里他安排的魔族可能远不止一个，沉下脸色：“此人该不是为了破你的护身印，宁愿拿命来换？”
楚惊澜心神一动，把萧墨的话转述出来，其余人听了后，面色也变了：拼死只为破个护身印，明显是死士的做法，而且是拿命为谁铺路。
魔族要在宝塔里专门截杀人修弟子？！
而且看样子，似乎是专门为这些天之骄子来的……
有人脚步不禁朝后退了退，无论是哪种情况，好像离这些天骄越远反而越安全。
毕竟那些魔族没对他们动手不是？
不过他们在宝塔里碰上魔族，最好加倍小心。
另外，说到魔族，谁不知道楚惊澜的道侣也是个魔族。
大家各自在脑海里都想了许多，很多人还想到一块儿去了，有仙盟弟子问楚惊澜：“你道侣呢，怎么不见他人？”
楚惊澜知道他此时问话是何意，冷冷道：“他有要务。”
月鸣和君不书知道萧墨应当是去施展秘法打探消息了，反正这群人本也不是齐心，各有各的心思，根本不用什么都交代出来。
月鸣：“我们没过问你们做的所有事，你们也不用时刻盯着别人，说点敞亮话吧诸位，即便有任务在，大家也不是一伙儿的。你们追着问，无非是担心自己也会跟这个魔族一样躺下。”
“可刚有人是第一时间赶到的吧，你们插手他俩间的战斗了？”
刚和萧墨楚惊澜分开后，月鸣列好清单，就在城主府外围找了一个不错的地方练剑，练得很入神，因此动静被他知晓时，已经不是第一拨赶来的人了。
那几个率先到这里的人立刻被噎住，没错，他们是看着羽魔被楚惊澜杀死的。
事已至此，想浑水摸鱼的人也没话说了。
但羽魔的死到底在心中埋了根刺，让本就不团结的人群底下暗流更加汹涌，方才没出手制止的人先退了一步：“行吧，所以你们打探消息的事进行的如何了？”
萧墨只是金丹，他们并不觉得事情会落在萧墨头上。
君不书慢吞吞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来：“先把东西给了，再说别的。”
清单一拿出来，众人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不相干的人命对他们来说，哪有从自己身上出血重要，看到上面的东西，马上有人嚷嚷：“凭什么，你们也要完成任务，顺手而已，还要我们出这么多东西？”
月鸣：“不然你们就出人，废什么话！”
他边说，边朝楚惊澜使眼色，楚惊澜会意，无声无息退到人群边缘，把球球放出来，烧了羽魔的尸体，而后默默离开。
被打塌的宫殿不是城主寝殿，羽魔暗杀未遂后，他俩就直接出屋开打，楚惊澜回到寝殿后，萧墨也用灵力裹在身上，完全现形。
“还好月鸣和君不书机灵。”萧墨，“你真没事？”
楚惊澜：“嗯。”他补充道，“护身印也没破。”
萧墨面色肃然：“羽魔舍命想消耗你的护身印，说明宝塔里绝不止一个魔族接了杀你的命令，现在还有个更坏的消息。”
“隐城有分神，就是焚修。”
而且有任务和三城战争做饵，焚修大可以和隐城修士一起围杀楚惊澜，还显得理所应当。
“我们得找烈影谈谈，”萧墨道，“不能让隐城坐收渔翁之利。”
可焚修是分神巅峰，两城的修士加起来也不是他对手。
“他伤势未愈，”楚惊澜道，“宗主伤他最重的地方在左腹。”
萧墨：“不知他伤恢复到何种程度了，还有……苏白沫正双修替他疗伤呢。”
楚惊澜只顿了顿，并未露出诧异或者惊讶神色，鸳鸯炉鼎体质的双修只能身体结合才有效，可不是某些交换气息就行的功法。
苏白沫与谁双修他并不关心，楚惊澜看到的是一场即将到来的恶战，他可以放手一搏，但绝不能身死。
哪怕最后输了，输得丢人，也不能死。
他还没报仇，有没做完的事，而且，他的命不是他一个人的。
他如果死了，萧墨也会消散，比起自己的死亡，他更不能接受后者。
楚惊澜启唇：“我们——”
“报——！”
境中人似乎总是匆匆忙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老远传来如洪钟般的嗓门，穿透门板，楚惊澜的话被打断，抬手挥开寝殿的门，总管虽不是修士，步履可一点不慢，眨眼就跑到门前。
总管捧上册子：“急报，隐城城主换人，现急速陈兵，蓄势待发，或已不用三天！”
萧墨忙将纸张拿起，就见隐城城主的名字，赫然已经换成了焚修这次报给苏白沫的假名：阿罗。
焚修很可能以分神的修为要求人退位，也有可能干脆杀了人，自己上。
毕竟以他的做派，想玩就玩，不玩了，杀人掀桌再正常不过。
急速陈兵，这是完全不给楚惊澜喘息的机会，而且还避免楚惊澜不做任务直接逃跑，逼得这样紧，就摆明了他可以追击。
萧墨沉下脸。
“让外面那些人都别吵了。”萧墨道，“我们得立刻去跟江城知会消息，不然就来不及了。”
比起他们斗得两败俱伤再让修为最高的人不费吹灰之力拿下所有人，不如先联手。
楚惊澜立刻道：“我去，你去与外面的人说明情况。”
刻不容缓，分工明确，萧墨没有犹豫：“好。”
楚惊澜踏出门口，便御风直去，萧墨奔向还在为打探消息争吵的人群，把事情一说，众人顿时熄火。
当场就有人纠结半晌后，选择了放弃任务，转身直接走了。
虽然他也想试试运气，看自己能不能上第九层，但在分神巅峰横空拦路，希望渺茫的情况下，并没有搏命的勇气。
一口气就走了五个。
“楚惊澜已经去江城了，不知能不能说得通，也不知他们那里会剩下多少修士，”萧墨问，“你们确定不走了？”
有人咬牙：“好不容易都到这里了，如果能上第九层，我就是整个王家大恩人，以后做什么都不愁，但凡有一点机会，我都要试！”
也有人小心谨慎：“我等楚惊澜回来，看看究竟能联合多少战力再说。”
每个人自有选择，这是必然的。
众人也不再吵了，一起到了城主府大殿，等着楚惊澜带消息回来。
萧墨却暂且不与他们一路，说自己稍后就到。
到寝殿里关上门，萧墨将腰间的笛子放入手心，细细摩挲。
其实楚惊澜与他擦肩而过出门去时，萧墨心中就莫名升起一些奇怪的、不妙的预感。
他是真心实意替楚惊澜担心，即便心魔劫渡完之前楚惊澜不会死，但可没说过不会受伤，重伤濒死也是活着，萧墨绝不想让这种情形发生。
楚惊澜受过的伤痛更多了。
“系统。”
“在的宿主。”
萧墨：“将我修为兑换到分神巅峰。”
他的记忆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重要信息都有了，此时一口气突破分神，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如果之后真有什么突发情况，他也多些应付的能力。
“面板已开，数值已选，是否继续，请确认或者取消。”
萧墨没有停顿：“确认。”
【确认】的按钮轻巧按下，而萧墨体内的气息顷刻浩浩荡荡，磅礴汹涌。
萧墨周身的魔气瞬间沸腾，雀跃将萧墨整个身子托起，识海中的雾墙也翻涌起来，争先恐后朝萧墨奔腾，俨然一场无声却盛大的狂欢。
萧墨瞳孔骤然变得瑰丽通红，他的神思仿佛穿越了寰宇，略过亿万星辰，经由无数庞大震撼的画面，最后落在渺小的一草一木，他看见了星辰的迸发，也看见了草木的发芽，微风吹过嫩芽轻轻的颤动都在他意识中分毫毕现，细微分明。
俯察万物，仰观天地，凝神聚息，是为分神。
魔气缠绕着他的躯体，萦绕他白皙的皮肤，为他讴歌狂欢，诡谲美丽的魔啊，用强大来驱使气息吧，它们心甘情愿为你臣服，为你所用。
魔气在雀跃，心魔却在煎熬。
萧墨红着一双眼，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尽管重要信息已经尽在掌握，但所有的记忆，意味着上辈子从记事起每一天的事，海量的画面冲刷过来，神识激荡，萧墨心口的东晴珠飞速旋转，源源不断释放着气息，稳住他的灵台。
他看到自己从残破的孤儿院走出，看到自己送别病去的老奶奶，看到了十七岁的楚惊澜，也看到了最后躺在自己怀里，浑身是血的楚惊澜。
楚惊澜说，他说——
“萧墨，不要道歉……我从不后悔遇见你。”
萧墨眸子红得要滴血，是东晴珠的温暖牵扯着他的神思，良久后，萧墨才缓缓放下手，抬起了双眼，静静感受着心魔和本体之间的联系。
楚惊澜……谢谢，能遇见你，是我难得的幸运。
萧墨收拢浑身的魔气，将它们纳入身体，悄无声息。
他眼中的翻涌的情绪尽退，全部沉淀下去，眼珠重新变得漆黑，却仿佛更深邃，光看一眼，就摄人心魄。
说到幸运，萧墨垂眸，看了看灵宠袋。
里面本该破茧的福灵蝶迟迟没有动静，蝶卵上已经按照楚惊澜教的方法，印下了萧墨的气息，它还不破壳，想沾点这小家伙的福气可真是不容易。
如果你要拖到心魔劫渡完之后再破茧，萧墨用手指轻轻戳了戳它：到时候记得把所有的幸运都给楚惊澜，佑他此生顺遂。
比起我，你祝福他就好。

第92章
萧墨推开了记忆最后的门, 将分神的修为掩回金丹气息，去到城主府大殿, 跟其他人一起等楚惊澜。
而隐城里的情况，萧墨猜对一点，焚修确实把城主杀了，自己上位，但萧墨还是猜得保守了些。
焚修杀的人不止一个，他把除苏白沫外所有人都杀了。
议事大殿里，三步一具尸身, 但没有血液，因为血都被焚修的刀吸食了，化成了养分。
隐城里的修士没什么天才, 就是普普通通的金丹和元婴，对他们来说, 玄阶法器就是常用的东西，谁要是有个地阶的宝贝, 那得供起来，还得小心藏着掖着。
富裕的大宗门嫡系弟子，还能炸法器保命，天阶地阶的法器说废就废，对他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就跟当初楚惊澜没加入映月宗时, 连球球的真实种族都不敢暴露一样。
修为相差太大，又没什么过硬的手段，焚修杀起来毫不费劲。
他拎着刀笑：“大半夜让人起来说事儿, 我还以为他们想到什么好主意了呢。”
这些人要真能为任务拼一把, 愿意跟他的死士们一样拿命去换那些天骄们的宗门护身印, 那他还是乐见其成, 但既然他们胆小不愿意，那就只能喂他的刀了。
焚修感慨完，漫不经心捏着刀，朝蹲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苏白沫咧嘴：“你怕什么，我暂时又不杀你。”
苏白沫的嗓子各种意义上来说使用过度，晚上亲热时叫得卖力，方才在刀光中嘶声尖叫，嗓音已经完全变了形。
他亲眼看到焚修如砍瓜切菜般杀了大殿内所有人，他从最初的茫然呆滞，到惊慌往外跑，眼看离大殿门口只有一步，却被人从身后揽住了腰。
然后一把冰凉的刀慢慢贴在了他脸上。
杀人不眨眼的恶魔道：“别走啊，我们刚才不是很亲近？”
然后苏白沫就被扔在了角落里，最后一具尸体倒下，面朝着他，被抽干了血，手就啪嗒落在苏白沫脚面上，而他已经叫都叫不出来了。
苏白沫此刻涕泗横流：“别杀我、别杀我，求你……”
他惊惧得浑身颤抖，焚修每靠近一步，他喉头中便滚出古怪的一个音节，不停往后缩，可后面就是墙壁，他退无可退。
“说了暂时不杀，就不杀。”焚修的刀尖在他眼前晃了晃，看着苏白沫痛苦闭眼，笑得更开心了，“你太弱了，炉鼎体质对我的效果一般，但也能凑活用。”
苏白沫抽着气，拼命避开刀尖，焚修偏偏一把捏过他的下巴：“睁眼，你说要对我报恩，甘愿献身，心底打的什么主意，以为我不知道？”
“攀龙附凤，自私自利，却装得人畜无害，这种人我见多了。”焚修强硬又暧昧的在他下巴上摩挲下，“你甚至不值得我下血契，不想死就乖乖待着，懂了没？”
焚修一松手，苏白沫就拼命点头，眼泪乱七八糟，焚修一人的笑声在大殿里回想，他转了转手里的刀：“还有两城的修士等我呢，谁要等他们三天后，等我调息一番，明儿就去把他们一锅端了。”
“从哪里开始……嗯，果然还是秦城吧，楚惊澜在那儿呢。”
苏白沫只缩作一团，听到楚惊澜的名字后微微睁大眼，因为从前的依赖，心里下意识燃起点希望的火苗，但很快又觉得不可能，即便是楚惊澜也不会是此人的对手，他可是分神巅峰！
也不知灵霄宗那些长老在哪儿，恐怕只能指望碰上他们，救救自己。
翌日一大早，焚修就提着苏白沫上了战马，领着隐城那一万的兵力，浩浩荡荡朝秦城进发。
他当然没指望境中人能派上什么用场，只不过他喜欢这种声势浩大的排场，能让他感觉到享受，因此并不御风飞行，就这么骑着马，在奔腾的马蹄声中一路进发到秦城外。
秦城大门紧闭，城楼上有人望风，老远看到乌压压的军队靠近时，就已经有人去通报了，焚修勒马，张狂的声音以灵力灌注，直接把城楼上的境中人掀翻——
“秦城内的修士，出来领死！”
声音响彻整座城内，萧墨和楚惊澜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想的没错，比起江城，焚修果然先挑了他们，毕竟旧仇在身，其余人哪有萧墨和楚惊澜有吸引力。
昨日楚惊澜带回消息后，修士又走了数人，秦城内只剩十五个修士，众人随着楚惊澜登上城楼，看到下面骑着高头大马，神态轻松的焚修。
苏白沫被焚修圈在怀里，固在马上，面色苍白。
他抬头看到楚惊澜，眼眶一酸，不受控制伸手出去：“救——”
他只出了一个开头的音，手就被焚修按下了：“向他求救有什么用，他也是要死的。”
焚修还在他耳边道：“你跟我站在一起，在这些修士眼里，你也是敌人，是该死的。”
苏白沫一惊，焚修哈哈大笑，从马背上飞身而起，在半空停住，不太满意：“就这么点人？”
秦城的修士已经纷纷祭出了法器，月鸣是个浑不怕的，当场呛回去：“你自己带的修士也就一个。”
分神巅峰即便不带人来，在他们面前也能横着走，月鸣不过是随口怼了怼，没想到焚修道：“没办法，其余人死了，带不出来啊。”
隐城其余修士……都死了？
众人在他轻飘飘的话里毛骨悚然，愈发握紧了手中的武器，而焚修弹了弹手指：“藏着的那些也出来吧。”
他这话落下，秦城外空荡荡的地面却毫无动静，焚修啧了一声，拔刀随手一劈，城墙顿时炸开好大一片，巨石滚滚砸落，烟尘中一行人飞身而出，被逼出了身形。
是天戈宗的烈影和江城的修士们。
昨晚楚惊澜去商议后，江城也有部分修士不敢与分神对上，连夜逃了，江城也就剩十一个修士，愿意跟秦城联手，先对付最强的敌人，两城加起来总共就二十六人，来对战焚修。
这些人冒着危险选择搏一搏，基本都是大宗门子弟。
焚修转了转手里的刀：“好好，人虽少，资质可以弥补，在第八层，即便你们的护身印被触动了，那些个分神的人也传送不过来，我倒要看看，你们有多少护身印，能撑多久。”
烈影等人本准备埋伏，还用法器隐匿了气息，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既然如此，只得直接上。
烈影：“上！”
君不书带着几个擅长阵法的修士：“结阵！”
从昨夜就开始布置的大阵冲天而起，楚惊澜提着剑如电光般刺入，随他一起冲锋的，还有其他修士。
萧墨站在城墙上，横笛在唇，吹起了笛音。
他虽不能直接出手伤人，但可用笛音帮助起阵的人神思牢固，以及吞食掉一些他们杂乱的情绪，保证这些人灵台清明，对战时心无旁骛。
悠扬的笛声内，是金戈与杀伐。
楚惊澜等人吃了短期内能提升修为的药，众人修为都有拔高，尤其楚惊澜，气息暴涨，隐约甚至有分神的气息，若是普通分神来了，此刻都未必是他的对手。
但焚修是分神巅峰，而他在秘境外时，还是恐怖的大乘修士。
境界之差本如天堑，不是说说而已。
照面三招后，楚惊澜就感觉胸腔内血液沸腾，他抬手随意擦了擦嘴角，果然擦到了鲜血。
焚修再一刀荡开烈影和月鸣的合击，漫不经心的眼中露出精光：“不错不错，今日刀能吃饱了。”
话音刚落，焚修一刀直冲月鸣而去，刀锋凛冽声势浩大，把月鸣直接从半空砸落地面，撞出个巨大的深坑，也打掉了月鸣身上一道护身印。
月鸣喷出两口血，半天没能爬起来。
恐惧的情绪在热血沸腾后开始蔓延，萧墨的笛声高扬，将他们颤抖的手轻轻稳住。
楚惊澜低喝一声，剑意与焚修的刀锋正面相抗，圆融冰冷的剑意与肆虐嗡鸣的刀气让空气都随之阵阵颤抖，远处的苏白沫和隐城的军队都从马上齐齐摔下，全部倒成一片。
苏白沫本想趁机直接逃，但在威压下已经根本动弹不得，就快喘不上气了。
君不书等人死死咬着牙关，眼花缭乱的阵法仍在不停朝焚修攻去，而焚修以灵力操控的数件法器正攻打着阵法，君不书刚换个手印，一件天阶法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窜出，猛地在他跟前炸开了。
伴随着周围人的痛呼，金光大阵被迫，君不书倒在地上，眼前发黑，被炸得双耳嗡鸣，护身印被破了一记。
……这就是分神巅峰，与他们果真天差地别，君不书昏昏沉沉的想，可昨天起卦，说此行他有生机，生机在何处？
是楚惊澜说的，这个魔族分神弱点在左腹？
可从方才起，根本就没人能伤到他左腹。
剑气和刀意还在猛烈相抗，笛声逐渐变得急促起来，天地间仿佛都变成了刀剑的战场，一刀一剑，却又有千万利剑，千万刀刃，互不相让，简直要把此方天地坍缩，楚惊澜目不转睛，须臾，在刺目的强光后，奔雷般的咆哮袭入所有人脑中——剑意与刀气爆炸，整个城楼轰然砸下。
滚滚烟尘之后，楚惊澜吐着血，艰难从地上爬起，他的护身印也碎了一道。
楚惊澜撕掉了身上破碎的法衣外袍，又从储物器里拿出个新的护身法器，剑未离手，死死盯着烟尘消散后，好好站在那里的人影。
焚修低头，看了看自己腰腹被剑意擦过的地方，一点点微不足道的皮外伤，但是——
“你故意的，瞄准我左腹？”
你知道我左腹有伤？
焚修歪歪头，漆黑的眼珠显出一种诡异感：“你不会知道我真的身份吧，是你知道，还是说——他？”
楚惊澜心脏瞬间重重一跳，而下个瞬间焚修身影立刻消失，再出现时，离萧墨已经近在咫尺。
萧墨抽手以笛子叮地挡开焚修刀刃，脚步轻动便宛如瞬移般拉开百米远，焚修甩了甩自己的刀，笑了：“金丹？”
金丹能躲开他方才那一击？鬼都不信。
这人，不，这魔究竟是什么来历。
然而焚修对着萧墨挥出的下一招却半途被架住，染着血的楚惊澜一言不发，眸中怒意无声又冰冷地喷薄而出，以剑死死架住了焚修的刀。
短短时间，楚惊澜再度服药，这次直接把修为拔上了分神。
虽然映月宗给的短时间内提升修为的药本来没有后遗症，但前提条件是不能多吃，这毕竟是紧要关头才能用的稀有药品，吃多了，修为一提再提，身体哪儿能受得住，光是撑破四肢百骸的痛楚就够人喝一壶。
但楚惊澜能忍。
方才就能略微将焚修擦伤，此刻提到分神，楚惊澜整个的气息更恐怖了。
而焚修面上早也没了兵临城下时的轻松惬意，他面沉如水，已经明白楚惊澜是多大个祸患，决不能让此子活着出九秘宝塔！
焚修大喝一声，全力将刀往前斩，楚惊澜浑身骨头咯咯作响，下一道护身印察觉到极度的危险，再度开始闪烁光芒，就在第二道护身印也快破时，某道浩大的音波裹着汹涌的魔气，迎头朝焚修劈来。
焚修瞳孔一缩，立刻松开楚惊澜往后退去，避开了这道攻击。
萧墨双瞳泛红，接住了楚惊澜，冷冷看着焚修。
焚修：“……分神巅峰，好啊，原来你才是藏得最深的。”
获救的楚惊澜却一把拽萧墨的手，他与焚修对战时心不曾有分毫动摇，此刻却急如烈火，他眼睛还在一瞬不瞬注视着焚修，警惕非常，但话是朝萧墨去的：“你怎能——”
万一焚修方才不躲，那一招打实了，反噬到萧墨身上怎么办！
萧墨轻声传音：“没事，我知道他多半要躲的。”
这是撒谎。
不管焚修躲不躲，他刚才那招都要出。
眼睁睁只能看着楚惊澜在他面前受伤的滋味太难受了，真的，即便要反噬，他也认了。
有了新的分神出现，焚修的目标便从先杀楚惊澜，变成了先杀萧墨，同是分神，水平也有高低，他得先试试萧墨的斤两，而且萧墨之前迟迟不出手，或许有什么限制，他都得挨个探来。
焚修的刀带着破空的气势划来，楚惊澜的剑和萧墨的笛子同时横在身前，然而就在灵力相碰前，他们三人的脚底下忽的打开了金光闪闪的门，三人猝不及防，被拉入门内。
不远处的苏白沫也惊呼一声，掉入了在他脚底打开的门。
第九层的入口来的就是这么突然，把四个人全部兜了进去。

第93章
穿过那扇门时, 他们自然会明白自己来到了第九层。
去过第九层的人不多，根据出来的人描述, 似乎每个人看到的景色都不同，因此第九层也没有地图。
每次九秘宝塔开启，能有一两个人同期进入第九层就算不错，他们基本没机会碰面，但偶尔也会出现几人在第九层碰面的情况。
不过奇异的是，同时碰面的人眼中，风景居然各不相同, 他眼中可能是高山巍峨，另外的人眼中可能是碧海波涛。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们却站在不同的大地上。
也不知道能拿到金缕图的人, 会看到何种景色。
萧墨和楚惊澜落在了一处雅致的院落里。
落地后萧墨第一时间将神识铺开，还让系统扫描, 确认焚修并不在附近，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九曲回廊、亭台楼阁尽有, 院落不算小，正厅后院应有尽有，处处精细漂亮，但也没有大得空旷寂寥，散散步走一走正好。
后花园的花开得正好, 但萧墨此刻可没闲情逸致欣赏美景，因为确认焚修不在附近后，楚惊澜就一口血吐出, 染红了衣襟。
萧墨急忙架住他, 把人往最近的屋子里带, 赶紧拿出丹药塞进他嘴里。
萧墨这次晋升分神连楚惊澜也不知道, 楚惊澜吃了药，闭眼开始调息，萧墨想了想，将自己的气息压回了元婴。
一口气从元婴巅峰突破到分神巅峰，即便他是最特别的心魔，这事也不好解释，只能伪装成用了什么秘法，短时间提升修为，过了时间后又会回到原样。
楚惊澜先前吃药后拔到分神的修为也随着时间一点点回落，他闭眼调息时，萧墨就出去在外面布几个感应阵，这样只要有外人气息进入方圆百里，立刻就能有反应。
楚惊澜调息的时间很长，半天过去，才睁开了眼。
萧墨就靠坐在窗边，他一睁眼就能看到的地方，楚惊澜气息一沉，萧墨立刻就转头：“如何？”
伤势还没好全，但与焚修共处第九层的情况下，楚惊澜记挂萧墨和他的安危，没敢完全不管不顾入定。
方才一战后的痛楚和危机杀意还时不时翻滚，神经的绷紧由不得他自己。
“好多了。”楚惊澜道。
萧墨懂了，那就是没好全。
护身印能在关键时刻挡致命伤，但也不是全部伤害能抗下，萧墨伸手按住楚惊澜手腕，探了探脉，有受伤，还有提升修为灵药过量后带来的体内灵力急剧流失，得养个两三天。
楚惊澜手安静地放在膝边不动，手腕上是萧墨凉丝丝的温度，他问：“你方才的分神气息，是用了什么秘法吗，会不会有损伤？”
萧墨顺势认下：“嗯，秘法，不会有损伤，但也持续不了多长时间。”
萧墨探明楚惊澜的身体情况，松开手：“所以也没法直接附你的身赢他，好在暂时跟他分开了，或许不会再碰上。”
楚惊澜：“但也或许可能会再遇见。”
“那你就好好养伤，再好好修炼。”萧墨，“你服药到元婴巅峰都能跟他过几招，如果切实突破到分神期，到时就是你杀他了。”
还跟从前一样，那时候萧墨无比相信楚惊澜丹田一定能修复，这时候无比相信他真能一战分神巅峰。
只有他会这样无条件的相信自己，好像在萧墨眼中，楚惊澜无所不能。
但楚惊澜败了或者受伤时，萧墨没有一丝一毫失望或者破灭，有的只是着急和担忧，会监督他养伤，会寸步不离守着他。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
楚惊澜绷紧的弦在萧墨无畏的话语中慢慢放松，萧墨看到他肩线松下来，拿笛子戳了戳他肩膀：“睡会儿吧，别的什么暂时都不用担心。”他半打趣道，“如果焚修真打过来，我立刻喊醒你，不会让你有机会偷懒的，所以现在放心睡，嗯？”
楚惊澜咽下嘴里的药味和血腥味，缓缓吐出一口气：“……好。”
他顺势躺下，却没急着合眼，萧墨晃了晃手里的笛子：“还看我做什么？”
楚惊澜凝神看过萧墨眉眼，仿佛以一种温柔的力道轻轻扫过他面庞，萧墨在这样的注视下手指蜷了蜷，不太自在起来：“嗯？”
在他的疑问和催促音节中，楚惊澜终于缓缓开口了：“不要再冒险用心魔灵体出杀招了。”
楚惊澜的视线如有实质，萧墨本想随口说过去，但在楚惊澜专注又沉静的眼眸中，愣是没能开得了这个口，此时此刻，楚惊澜用一双眼眸就将他整个人圈住了，仿佛小心翼翼，郑重地圈着自己最重要的珍宝。
他这样的眼神，让萧墨心口的东晴珠没来由再度气息翻滚。
萧墨忍不住伸手，盖住了楚惊澜的眼睛。
“……让你别操心了，快睡。”
楚惊澜动了动唇，萧墨却盖着他的眼睛，再用笛子敲了敲肩膀，楚惊澜到底没再开口。
片刻后，萧墨轻轻移开手，楚惊澜已经睡着了。
萧墨看着他的睡脸，抬手碰了碰自己心口。
因为没有心脏，所以碰上一些情绪反应时，与人的肉身的确有差别，方才被楚惊澜那样看着，他觉得是东晴珠在翻涌，可翻涌的，真的只有东晴珠吗？
如果自己这里有颗心脏……悸动的，是不是就是他的心？
萧墨顿时更不自在起来，他再度看了看楚惊澜，楚惊澜是安安静静睡着了，但他越看越觉得静不下，最后唰地一下起身，走到屋外，就抱膝坐在门口的台阶，望着花花草草来想静静。
萧墨想：终于到第九层了，是楚惊澜修炼的好机会，焚修千万别再出现打岔了，楚惊澜刚才的眼神——打住，又想偏了，快继续想正事。
宝塔开放时间还剩一个月，换在第九层里就是一年，一年，啊，楚惊澜好像不是第一次用这样的眼神看我——停停，怎么又偏了！
萧墨坐不住了，起身在院内踱步，脑子里正事和“楚惊澜”三个字来回切换，很明显楚惊澜出镜的频率更高，他转悠了半天，系统出声了：“宿主，监测到你情绪波动杂乱，需要和我聊聊天吗？”
连称呼都从“您”变成“你”了，更亲近了。
萧墨突破分神后，系统的情绪板块也完全解锁，比起先前萧墨戳一下吱一声，现在明显感情和话语的确都更丰富了，还会主动来找闲聊了。
可能的确跟人聊聊比较好，跟系统也行，但是萧墨自己都不知从何聊起：“算了，我自己都没理清头绪。”
“是为什么事苦恼啊？”若说是因为刚发生的事，系统道，“焚修的出现不算什么啊，心魔劫没渡，他杀不死楚惊澜的。”
“他当然杀不了楚惊澜，”萧墨想也不想，“但楚惊澜受伤我也不好受。”
“不对，我不是被这个困扰。”
系统：“嗷？”
萧墨踱步的脚慢慢停下，他衣摆轻轻晃动、晃动，而后慢慢停住，萧墨在原地静静停了片刻，才艰难的挤出了一点声音：“他刚才的眼神，我细想总觉得……”
“不是，是我……是我因为他一个眼神，现在满脑子莫名其妙都是他，好怪，完全静不下来。”
系统：“说明你是真的很在乎他呀。”
“我都把他身边当该回去的地方，自然在乎。”萧墨喃喃，“但还是觉得不对劲。”
差了点什么。
差了点什么呢？
萧墨原地开始做题，一点点分析：是他对楚惊澜在乎的程度？那肯定不是，那么就是他对两人关系的理解程度？对，他因为楚惊澜一个眼神，就满脑子开始想他，还挖出以前的点点滴滴，不对劲的是他自己。
萧墨给系统又说了说，系统在各类方案里挑选后，提出建议：“搜索到一套显示贴合人类情感的方法，来自某大世界网络情感栏目，此法建议，若是您分不清，那么就选择他人代入法，看看自己会不会嫉妒，也就是吃醋。”
吃醋适用于多种关系，不仅是恋人，家人和朋友之间偶尔也会有酸味，萧墨反正自己还没想明白：“行，试试。”
系统：“首先，他如果有别的朋友，你会怎样？”
萧墨立刻：“很好啊，我希望他多交些朋友，没那么形单影只。”
“下一个，如果他有别的兄弟？”
“同上。”萧墨眼也不眨，“肝胆相照，更加安心。”
“再下一条，如果有别的家人？”
萧墨：“只要他认可，觉得能真心相待，人多时家里逢年过节热热闹闹，挺好。”
“那就剩最后一条了，”系统，“如果他有爱侣了呢？”
萧墨条件反射：“不能是苏白沫！”
系统：“嗯嗯，不是苏白沫，而是其他人。”
很早之前，萧墨就想过，若是以后楚惊澜能对人动心，并且那人值得他喜欢，是个真心为楚惊澜着想的，那没什么不好，他绝对举双手赞成。
然而此次此刻，系统的提问一出，萧墨却愣住了。
先前都是快问快答，此刻发现萧墨愣住，系统试着在本条上开始补充：“会有另一人与他同进同出，同吃同睡，你不能再这样时时刻刻占有楚惊澜身边的位置，不能再拥有他大量的时间，以及他的注视。”
“如果是这样呢，你会难受吗？”
萧墨眼中闪过茫然，他好几次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了。
他答不出来，他居然答不出来。
系统：“哇，所以你——”
“慢着！”萧墨直接打断了系统，“不，也不能这么快就下结论。”
“噢，你知道我得出了什么结论，好的，我可以不说了。”
系统乖巧闭嘴，留萧墨风中凌乱。
不不，一定还有别的说法，怎么能是，怎么会是这个结论？
萧墨转身，盯着紧闭的房门，眼中是他自己也看不到的情绪在翻腾。
*
楚惊澜足足睡了一天，醒的时候，萧墨正蹲在屋子的角落里发呆，发现楚惊澜醒了，他的眼神迟缓地看过来，楚惊澜对上他的眼睛，愣了愣，而后起身快步又小心地走到他身边。
“发生什么事了？”楚惊澜轻声问。
萧墨静静看着他的脸，而后摇了摇头，大约也知道自己这不算回答，片刻后给现在的状态找了个看着能对上的理由：“其实我也有点累了，光打坐好像也不够。”
楚惊澜立刻道：“那换你去睡，我来守。”
萧墨觉得自己应该睡不着，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硬着头皮顺下去，他起身，躺到了还留有余温的床铺里。
床铺其实很大，但萧墨裹着被子，还是没忍住往楚惊澜方才躺的位置挪动。
一点点、一点点挪过去，直到重合。
不为别的，是因为这一片被窝里暖融融的感觉太好了，能暖到人骨子里。
在这样温暖的地方躺着，萧墨闭着眼，居然还真的睡着了。
朦胧中好像有人碰了碰他的头发，也不知道是梦，还是错觉。
萧墨只睡了一两个时辰，睁眼时把心事藏起来，反正楚惊澜也不知道他的纠结，萧墨装作没事人，该怎么相处怎么相处，普通对话，普通做事。
楚惊澜养了三天伤，而后抓紧时间开始修行。
修士一旦修行起来，时间流速就会很快，即便没有正经闭关，也是通常一次打坐领悟，两三天时间就会悄然溜走，萧墨觉得时间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在中界，楚惊澜的丹田没恢复，他们在锦绣阁的灵脉里修炼的时光。
但比起那时，如今的楚惊澜修炼顺畅，不再有任何痛苦，因此空气不是黏滞的，在缓缓流淌，没有艰辛，有的是一座漂亮院子，和盛开的花。
同样的，触目可及的小世界里，他们只有彼此。
萧墨站在院里，看着花朵上还有蜜蜂和蝴蝶轻触，头上是温暖的阳光，连空气都变得懒洋洋起来。
岁月静好，说的就是这样吧？
萧墨正想着，屋内修行了三天的楚惊澜推门而出，朝他走来。
萧墨意外地眨了眨眼，他先前判断楚惊澜的气息，以为他此次至少得修炼十天才能回神，怎么这么快？
却见楚惊澜从储物器中拿出了——几个油纸包，还有一个大食盒。
连萧墨都惊住了：还有？
楚惊澜究竟在自己的储物器里放了多少这些杂七杂八的小东西？
他从来对零嘴吃食不感兴趣，分明都是给萧墨准备的。
吃食之后，楚惊澜又放下了一些话本。
吃食和话本，都是萧墨喜欢的东西。
萧墨这几日里依旧不敢承认那句被他打断的话，他看着楚惊澜将东西一一放下，对他说：“我每次至多五天便会结束修行，回神收息，接下来会入定满五天，这些你先拿着，要是不够，直接从我储物器里取就行。”
“在储物器东边的区域，一眼就能看到。”
楚惊澜的储物器本就对萧墨不设限，萧墨看着桌上的东西，耳边听着他的声音，慌忙垂下眼，不敢去看楚惊澜，嗓音艰涩，勉强稳住了声线：“好。”
他怕多说一个音就会暴露自己的情绪，因此只肯简短回答，就紧紧闭上了嘴。
楚惊澜抬了抬手，而后放下，嘱咐：“你若要修行，也注意些，尽管用东晴珠的灵力，若是耗完了，之后再买就行，你的神识更重要。”
萧墨：“……嗯。”
过于简短，好像也不好，他掐着手心，努力挤出声音：“你也是，不用急，稳步来就好。”
楚惊澜在萧墨面前，没有寒霜，只有暖雪，融化在阳光里：“好，我继续了，五天后见。”
楚惊澜回身离开，萧墨才敢抬眼看看他的背影。
院中又剩萧墨一个人，他打开食盒，又慢慢拆开一个个油纸包，里面有金贵的灵食，一小块食物就不知道要花出去多少灵石，在他们富裕后，楚惊澜没有半点舍不得，什么都给萧墨最好的。
其实每个时间段的楚惊澜，都会捧出自己当时能得到的好东西，从没亏待过萧墨。
最后一个油纸包里，是萧墨喜欢的甘草花。
在金贵灵食的对比下它显得很不起眼，但萧墨说过喜欢，楚惊澜挑的，都是他喜欢的东西。
萧墨手指拈起一朵甘草花，放进嘴里慢慢咀嚼。
还是那样微甜，却能流淌到心里的味道。
心口好甜，可又好酸涩，臌胀得要溢出来了，如果此刻有心脏，一颗心怎能承受得住，若承受不住，就得从其余地方漫出。
比如从眼眶里，化作泪水淌出。
心魔没有心脏和眼泪，但萧墨原本是有的。
他咽下甘草花，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系统得出的结论，被他打断的话，他和楚惊澜的关系……
原来他是这样看待的。
他把楚惊澜当挚友、当家人，当值得归去的地方，还不止。
他还喜欢楚惊澜。
他喜欢楚惊澜啊。
指缝中只有光，没有眼泪，但萧墨低低的嗓音已经压不住，这是一场没有眼泪的哭泣。
怎么现在才明白，眼看就要分开，怎么现在明白了。
这不是徒增难受吗？
萧墨情绪决堤，完全止不住，他蜷缩着蹲下，蹲在桌边，抱住自己胳膊，把头深深埋进手臂中，哭不出眼泪，只能颤抖和发出气音。
他其实不痛苦，终于承认的那瞬间，满腔决堤的，是从未体验过的感受，明明是落叶终于找到归处，花开了枝头，那么美那么盛放，可他就是想哭，根本控制不住。
楚惊澜，楚惊澜啊。
你要在我额头画印，还要在我心上种花。
怎么能有……你这么好的人呢。
但是我们就快分开了，这些话，偏偏不是让你知道的时候。
萧墨抖着肩膀，良久后，才缓缓抬眼，眼眶通红，瞧着旁边桌面上的东西。
他必须藏好自己的心思，不能临别在即却给楚惊澜增加负担，他会跟寻常那样与楚惊澜相对，没问题，他可以忍住。
他想还好，还好楚惊澜跟他不一样，楚惊澜还没有喜欢他，所以分开不会太受伤。
幸好，没有给他添太多麻烦。

第94章
萧墨扶着桌子起身, 在凳上坐下，捋开油纸包的褶皱, 又拈起朵甘草花放进嘴里。
花很小，甜很浓。
记忆恢复后，他知道自己上辈子与楚惊澜相处的时间，总得加起来确实不算太多，这一世他们虽才认识两年有余，但日日夜夜形影不离，将对方什么模样都看尽了。
孤傲的、无双的光辉, 凄惨的、切肤的痛苦，是站在云端的天之骄子，是逆境逢生的劲草, 也是十七岁有自己小脾气的少年，一点点磨砺, 一点点在红尘中切磨，逐渐长成今日的模样。
谁能知道如今在上界眼中难得一见的天才, 看似如万年山巅积雪，曾经也会被萧墨一两句话就燎出真火呢。
两世的少年，萧墨都看尽了。
他按了按自己发红的眼角，呷一口灵茶，品一朵甘草花, 回味着和楚惊澜相处的点点滴滴，眼角酸涩的红晕没有下去，仍有泣意残留, 但唇瓣却在甘草花的味道里逐渐往上提了提。
茶很苦, 花很甜, 原来书中所说是真, 风花雪月，情之一字，仅仅一字就能囊尽世间百味，辛酸苦甜，当碰上这字，顷刻间就什么也能尝遍。
从前总看书中人，如今萧墨自己也入了其中。
难怪那么多人明知他人不易，却仍心甘情愿抓住自己的红线。
是萧墨，他也想抓着。
但他不能让楚惊澜再卷入本不必他触碰的波澜，这场分别是注定的，不能露出破绽，不能让楚惊澜去找他。
他也不会大言不惭，留言让楚惊澜等他。
等办完事回来，若楚惊澜身边还有他的位置，他一定尽所有努力去争取，对于想要的东西，萧墨从来是肯拼的。
只要还能有位置，这次，他想做楚惊澜真正的道侣。
若是没位置，那就……那又该怎么办呢？
萧墨从没喜欢过谁，头一次动心，便碰到这样的局面，触及知识盲区，他茫然地盯着甘草花，可惜花不会给他答案。
还没到那一天呢，走一步看一步吧……可情爱这种事，真能走一步看一步吗，书中不总说，时不我待，有些错过了便是一生错过。
萧墨轻轻吸了口气，凉丝丝地疼。
此事不由他控制，心挂在别人身上，果真是会遮蔽双眼，一个不确定的结果，不像做题，一是一，二是二，找不出十全十美的法子。
萧墨居然就这么在院中枯坐了三天，期间有很长一段时间半晌不动，跟木头人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做什么修行。
只是偶尔他动动手指，把甘草花放入嘴里，才看得出这不是个木头人。
一包甘草花有很多朵，萧墨没舍得一口气吃完，一点点往嘴里放，还剩半包的时候，萧墨把剩下的收起来，放进了系统的包裹里。
往后的事想不出所以然，那就先想想眼前。
这次的自己本不该是心魔，心魔成了临时追加的支线任务身份，所以心魔的“死”对萧墨来说会是身份转化，包裹里的东西会跟着他走。
萧墨没打算带走多少东西，储物器里的好东西，他都打算留给楚惊澜，自己现在有积分，之后可以从面板里把以前的东西兑换出来，也够用。
半包甘草花，一身楚惊澜送的衣服，还有什么呢？那没写完的曲子已经记在脑子里，滚瓜烂熟了，至于笛子……
萧墨摸了摸腰间笛子，笛子要带走吗，可这根是天阶，就算楚惊澜只用剑，天阶法器也是能扔出去挡一挡的。
萧墨拿起玉笛看了看，玉白细腻，气息温润，真要扔出去炸掉，那也太可惜了。
那就再多带一根笛子，嗯。
萧墨点好了自己的行李，脑袋便又静下来，可静下来，又会凭空胡想。
不该这样啊，快看看眼前，对，都要分开了，那么眼下与楚惊澜相处的每一刻都很宝贵，怎能由不确定的烦心来浪费。
起码如今，该珍惜时间。
于是又过两天，楚惊澜回神后，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找到了萧墨——厨房。
萧墨看到楚惊澜，招呼他一起端菜：“你今天该醒了，我便想做点东西一起吃。”
楚惊澜将热气腾腾的菜端着上桌，萧墨递来筷子：“不过我们储物器里没调料，所以其实就是我把灵食组合了下，也不算正经烧菜。”
楚惊澜：“算。”
他说着，便动筷品尝起来。
“好吃。”
萧墨笑吟吟：“那就好。”他给楚惊澜又夹了些，“灵力充沛，你修炼辛苦，也用食补补一下，多吃点。”
一顿饭下来，破天荒的，楚惊澜吃得比萧墨多，他放下筷子，萧墨问他：“今日打算休息多久？”
楚惊澜：“半日。”
半日后便又要开始修行。
半日已经挺长了，萧墨手一挥，清洁术将碗筷收拾掉：“时间足够，走，我们出门走走，先前布阵时我发现院外风景也不错，不看可惜。”
楚惊澜自然依他。
院外竟有一片竹林，很像当年楚惊澜剑坪周围的竹林，也是他俩初见的地方，竹子苍翠，穿过竹林朝外，远处有云雾缭绕的高山，层峦叠嶂，气势磅礴，从竹林边的小亭朝外看，心胸开阔，却也风雅无双。
萧墨决定暂时不再拘泥于尚未触碰的事，着眼当下，让楚惊澜多开心些都比自寻烦恼更重要。
楚惊澜觉得今日萧墨好像有些不同，可具体说不上来，是他五日不见自己产生的错觉吗，毕竟等他细细看去，又觉得还是从前的模样。
不过今日东西格外好吃，而有萧墨在的地方，景也总是好看的。
放松半日，楚惊澜再度开始修行，萧墨已经再盘算着，下次楚惊澜醒神时，又要一起去做点什么了。
虽然他俩一起做过的事好像够多了，但哪怕是重复的事，相同的人，每次也都能别有一番滋味。
不过楚惊澜下次出来时，萧墨还真发现了个大惊喜。
金缕图，居然就在他们的院落之中。
大厅内挂着几幅画，每幅都有些灵力波动，萧墨研究了下，在翻过其中一幅时，在背后发现了金缕图的落款。
“居然把字题在背后，不过还好我闲来无事，真找到了。”萧墨让楚惊澜放储物器里，“你收着。”
楚惊澜：“你收着不就行了？”
“到时候由你去给王家，让他们欠你人情更合适。”萧墨说着就给他塞了过去，“收着。”
横竖他俩的储物器本可随便被对方动，楚惊澜也不再拒绝。
第九层的时间一点点流逝，楚惊澜修为逐步增加的过程中，两人一起赏过风景、做过饭，在屋顶上看过星星，也在花园里邂逅落英，每件小事都不会腻，珍贵又寻常。
朝朝暮暮，点点滴滴，都是两人指尖一起流过的岁月，那么自然，又那么理所应当。
楚惊澜的修为也在稳步上升，等他来到元婴巅峰时，算算时间，离九秘宝塔关闭的日子也不远了。
楚惊澜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修炼到元婴巅峰，绝对担得起举世无双之名，但离分神还差了些，以时间来说，应当是不够的。
萧墨很珍惜与楚惊澜一起度过的时光，但若是在外渡心魔劫，造成的麻烦或许比在秘境内多，知道这个结果的时候，萧墨不知该惆怅，还是该为自己能再和楚惊澜相处一阵而感到高兴。
自从心里装下一个人，真是百态滋味都要尝遍。
又过段时间，萧墨在院中，手里捏着叶片晃悠，楚惊澜还有半天就要结束这次修行，而明天九秘宝塔就要关了，他们出去前再做点什么好呢……去后山的瀑布边吹会儿曲子？嗯，感觉不错。
萧墨正想着，忽的，阵法传来了动静：有人靠近！
萧墨神色顿时一凛，直起身，将神识迅速铺了出去，而察觉到他的神识，来人完全不遮掩，径直朝这边赶来。
焚修，还带着苏白沫。
萧墨面沉如水，立刻去房间叫醒了楚惊澜，而焚修的速度太快，几乎缩地成寸，萧墨和楚惊澜刚出屋子，焚修便到了。
苏白沫跟在焚修身后，垂眸一言不发，他的气息也有增长，看样子，这段时间没少双修。
“可让我好找，你们怎么躲在这种穷山恶水的地方。”焚修转了转手里的刀，“我找你们好久了。”
穷山恶水？明明山清水秀，风景绝佳，看样子在不同人眼里，景色果然不一样。
“这次你们别想跑了……嗯？你气息怎么又变成元婴了？”
焚修眯起眼盯着萧墨，萧墨可不想跟他多说，焚修也不恼：“算了，不管你们到底耍什么把戏，总之今日都要死。”
焚修提着刀冲上，楚惊澜再度服下提升修为的药，这次修为直接来到分神中期，在焚修诧异的目光中，直接荡开了他来势汹汹的第一刀。
哪怕只是短暂提升到分神中期，居然也有了直面他的能力。
九秘宝塔已经快关闭，必须让他死在塔里，否则等出去后，被映月宗那群老家伙们一护，都不知道下次机会在何年何月！
焚修杀意攒动，刀在前八层喝饱了血，正是刚烈的时候，萧墨从旁帮楚惊澜时不时掠阵，但他看得很清，楚惊澜看似能与焚修相抗，实际仍旧勉强，想要杀了焚修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能拖到九秘宝塔关闭，将他们强行送出去，那也可以。
一枚提升修为的丹药撑不了那么久，楚惊澜只能无缝把药续上，这么个吃法，又是过量。
萧墨看得掐紧手心。
系统在帮忙倒计时，算着还剩多久能出去。
就在还有二十分钟的时候，过分吞吃丹药的楚惊澜气息一岔，剑气凝滞，凌厉的剑芒还未能劈在焚修身上，就因为自己唇边的血而散了大半攻势。
焚修自然不会放过这个破绽，沿路精光，提着刀直取楚惊澜命门。
就在他已经想象出自己刀刃穿透楚惊澜的光景时，巨大的白色屏障从天而降，将楚惊澜的身影瞬间吞没，而焚修的刀被挡住了。
白墙并不坚韧，却以阵阵波涛，化解了他的刀势。
焚修退开，发现萧墨也不见了，上下打量了这个白墙，若有所思：“幻境？”
没错，萧墨动用幻月心营造幻境，将他和楚惊澜纳入其中。
幻境能用来困住敌人，反之，也能保护人。
萧墨扶着楚惊澜坐下，楚惊澜擦了擦唇角的血：“……抱歉。”
“道什么歉，快吃点伤药，”萧墨一边将药给他，一边道，“没事，九秘宝塔快关了，这幻境能撑到我们出去。”
楚惊澜点头，吃下药，运转内息，萧墨看着他手上的血，忍不住挥手用清洁术将其去掉了。
血原来真的如此触目惊心，一见就难受。
萧墨看着楚惊澜疗伤，系统的时钟在滴答滴答，一点点过去，明明不剩多长时间，可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煎熬，滴答的时间提示反而令人心焦。
但萧墨并不想表现出来，他表面安静地看着楚惊澜，内心独自焦灼，数着时间。
在这样心焦意乱的状态下，人容易胡思乱想，也容易急中生智。
忽的，萧墨微微睁大眼。
他……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真的不能在九秘宝塔内渡心魔劫吗？不，如果他的猜想是可能的话。
萧墨咽了咽嗓子，艰涩得发疼，在耳畔滴滴答答的时钟声中，他死死掐着自己手心，开口问：“系统。”
“你说他必须在分神渡过心魔劫，现在他的修为被药物提升到了分神期，能不能算数？”
情感已经变得丰富的系统也被宿主这天马行空的想法给弄得一顿，但他的速度多块啊，眨眼便扫描分析，算出了最终结果。
“结果显示，可行。”
“而且渡过心魔劫后他的修为必定上涨，如果此刻渡劫，他就能变成真正的分神期啦！”
系统激动地宣布了结果：“宿主！”
宿主这么问，必然是准备动手了，天时地利人和，真是刚刚好！但比起系统的激动，在听到结果的那瞬间，萧墨脑中一片空白。
他松开了掐得死紧的手，愣愣看着楚惊澜。
楚惊澜调息不太顺，咽下嗓中一口血沫，睁开眼，准备再吃点伤药，就看到萧墨空白的神情。
楚惊澜心里重重一跳，正要张口说话，萧墨一个猝不及防的动作，把他的话再度掐断。
萧墨毫无征兆扑上来，紧紧抱住了他。
楚惊澜睁大双眼。
萧墨的拥抱很冷，却也很暖，楚惊澜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神情凝固半晌，总觉得过了很漫长的时间自己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又坚定地用双手回抱住萧墨。
因为萧墨在发抖。
难道是焚修的事让他感到了害怕？
楚惊澜抱着他，用令人安心的嗓音道：“别怕，我在。”
回应他的是萧墨收紧的手。
这个拥抱的时间似乎格外漫长，但实际上，系统滴答的时钟走过得并不长，楚惊澜感觉到萧墨的手松了松，而后他在耳边听到萧墨一声极轻的：“……对不起。”
这是楚惊澜听到的最后一句话，他甚至来不及思索是什么意思，脑海中就忽的一片空白。
是真的一片空白，什么也不知道了。
因为萧墨全然操控了他的身体，压制了他的神识。
萧墨松开手，从楚惊澜的怀抱中退去，他看着骤然无法动弹的楚惊澜，露出个比哭还苦涩的笑容。
……从他决定要助楚惊澜渡劫开始，他就在楚惊澜识海里悄悄埋下心魔种，楚惊澜太过信任他，竟然完全没有发现。
若他真是个要夺舍消灭本体的心魔，那他轻易就能成功了。
楚惊澜啊，你这样信我……对不起。
今朝爆发，种子成为锁链，锁住了楚惊澜的神识，让他整个神识昏厥，只剩下驱壳，即便睁着眼，也不知道正在发生什么事。
萧墨抬手，轻轻碰了碰楚惊澜的眉眼，他眼眶通红，听着耳边越来越少的倒计时，恋恋不舍放下手。
他将自己的储物器给楚惊澜戴上，里面有自己留给楚惊澜的信，而后凝视着楚惊澜的面庞，动了动手指，操控楚惊澜的身躯。
楚惊澜的手臂缓缓抬起，提着剑，刺入了萧墨的心口。
光这样还不够，萧墨抽取了楚惊澜的神识力量和灵力，注入剑中，随着剑灌入心魔灵体，无声的焚烧着心魔。
系统已开启无痛模式，萧墨身体感觉不到疼痛，只能感觉灵体在慢慢融化，但……心口真的好疼。
楚惊澜，楚惊澜。
萧墨视线开始模糊，却仍然执拗的，一瞬不瞬盯着楚惊澜，要看他到最后。
随着心魔灵体点点融化，识海中的锁链开始松动，楚惊澜毫无神采的眼珠动了动，神情出现了微微的挣扎。
不要看，不要睁眼。
萧墨抬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等你醒来，什么都过去了，没事的，楚惊澜。
我……我是真的，很舍不得。
心魔放在楚惊澜眼前的手逐渐变得透明，萧墨支撑不住，倒入他的怀里，剑已从楚惊澜手中脱出，楚惊澜整个身体也开始挣扎起来，挣扎中，他竟割伤了自己。
楚惊澜挣扎着抱住了萧墨，也抱住了剑，他正在拼命想要醒来。
别动啦，别动啦，萧墨被挣扎的他死死抱住，心想，我已经没法按住你的伤口了，别让剑伤了自己。
楚惊澜的鲜血顺着剑灌入萧墨体内，本体的气息本是心魔最爱，鲜血本该对他有利，流淌进心魔身体，仿佛在替楚惊澜挽留住他。
但此刻起不了任何作用，于事无补。
萧墨想张嘴，唇边却反而流淌出楚惊澜的鲜血。
……好吧，不让他说话啊。
楚惊澜，再见……我要去做我的事了，分开后，你要好好的。
我会暂时离你远远的，不会再连累你受伤，等我独自做完我的事情后……
当心魔的手完全消失，系统的倒计时正好结束。
楚惊澜的意识倏地醒来。
但他什么也没能看见。
幻月心和东晴珠掉落在他怀里。
只伴随一道刺目的强光，他被送出了九秘宝塔。
安静的耳边瞬间变得吵吵嚷嚷，人声鼎沸，楚惊澜挣扎着爬起，他眼前一黑一白，视线还没完全恢复，茫然地想：萧墨呢？
为什么他的道侣印……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不，这不对，萧墨，萧墨！
楚惊澜匆忙把灵力往眼睛灌注，想要快速恢复视线，等到能看清东西，他立刻抬头朝周边张望，这是外面，九秘宝塔门口，到处都是出来的人，但是没有萧墨，萧墨呢？
【萧墨？】
楚惊澜传音，那这次不仅是没有回音，而是……传讯的那头分明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本体时常无法准确感应心魔，但他发现道侣印消失了，而也从未如此清晰地察觉自己灵台清明，心魔，心魔没了。
楚惊澜茫然低头，在心里一遍遍给萧墨传音，呼喊他的名字，试图得到回音。
不，不会的，不会的……
还有自己的修为，药效应该过了，怎么还在分神期，这不对，他修为为什么会无缘无故暴涨？
萧墨的储物器也在自己这里，东晴珠幻月心也在他手边，为什么？他人呢，他人在哪儿！
楚惊澜无视了自己新添的剑伤，近乎绝望的，又带着希冀，一遍遍不厌其烦传音，忽的，感受到一点动静，来自灵宠袋。
此刻一点点动静都能让楚惊澜慌乱的神经轰鸣，他几乎是渴求般的，匆忙抬手，胡乱地拉出了灵宠袋。
然后他看到了多日没有动静的蝶茧发出微光，柔软的茧子一点点破开，一只漂亮的小蝴蝶，从中一点点探出了翅膀。
直到它完全破茧而出，以美丽新生的姿态，迎接世界的第一道光。
可它的身上，完全没有萧墨的气息。
那道由楚惊澜手把手教授，萧墨放在蝶茧上的气息，消失得干干净净。
楚惊澜愣愣地看着它，听到了耳边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啊……是他自己在碎裂，从里到外，灵魂，还有心脏。
刚从九秘宝塔里出来的众人忽然听到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悲鸣。
那简直不似人声，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野兽，仿佛灵魂被撕裂的痛吼，所有人循声诧异望去，他们看到一个双目通红的天之骄子，浑身灵气暴动，他提着剑，没有半点仙意，他周围的可怖气息，宛若万里寒霜，堪比阿鼻地狱。
他抬起剑，所有的杀气冲向一个普普通通的魔族。
“焚修——！”
所有人清晰听到楚惊澜嘶哑的怒吼。
“他在哪儿！？把人还、给、我——！”
把萧墨还给他！

第95章
焚修, 魔族焚修！？
所有人诧异望向被楚惊澜剑指的那个“普通”魔族，焚修面色一沉：楚惊澜果然知道他的身份。
还有, 后面那句话什么意思，说的谁？看楚惊澜独身一人，说的莫不是那小子的道侣，莫名其妙，他怎么知道。
还有楚惊澜的气息，居然是非常扎实的分神，此子的晋阶速度已经堪称诡异, 但灵力暴动，心神不稳，有走火入魔的征兆。
焚修不会让映月宗被围堵的情况再次出现, 他早做好了准备，二话不说, 不给机会，朝某个方向一踏步, 脚下亮起了事先布置好的传送阵。
顺手把身边的苏白沫也抓了，一道带走。
楚惊澜的剑意斩到传送阵上，到底慢了一步，他双目赤红，嘴角渗出血来：“魔域, 去魔域……”
萧墨一定还在的，在哪里等他，他要去把人带回来。
楚惊澜踏步要动, 但灵力暴动的经脉生生扯得他身形一滞, 所有人都看出来他的不对劲, 可短暂的停滞后, 楚惊澜依旧不管不顾要朝外冲。
“楚惊澜，凝神！”
映月宗几个大能追上，大喝一声，见楚惊澜听不进人言，气息已在崩溃边缘，眼中的杀意让直面的分神也感到骇然，竟不由颤栗。
常道子肃然，趁楚惊澜眼中不入周围人，果断出手，抬手封住楚惊澜几条大脉，避免灵力继续暴动，楚惊澜吐出淤血，却依然红着眼，居然硬生生抬起了剑。
是怎样的恨与怒，让他这样了还不肯放下手。
常道子心惊，而另一个大能也眼疾手快，紧随常道子之后，一掌拍在楚惊澜要穴，将他震晕了过去。
常道子接住楚惊澜，却见昏迷中的他肌肉还不甘不愿地抽动片刻，拿握着的剑……居然还没放下。
今日是众人出塔的日子，王家的人就守在外面，他们已经从旁人口中得知，这次进入第九层的就四个。
四个人，疑似魔尊的人抓着灵霄宗苏白沫跑了，一个下落不明，就剩好像快疯魔的楚惊澜。
想知道什么只能从楚惊澜这里问。
王逸尘立刻道：“前辈可带他去我王家下塌处养伤，有什么需要尽管提，无论是找医修还是药物，王家不会吝啬。”
常道子对他点了点头，而这时，月鸣捡起楚惊澜方才落在原地的东西，面色发白走上来。
“常老……”月鸣咽了咽嗓子，抬起手里的东西，“我有种不好的猜测。”
楚惊澜落在原地的东西，是萧墨消失后，掉落在他怀里的东晴珠和幻月心，幻月心月鸣不认识，但东晴珠他认识啊，这是楚惊澜买给自家道侣的。
现在这两样东西沾了血，东晴珠的主人却不见了。
东晴珠和幻月心上染着的是楚惊澜流下的血，外人自然不知道，月鸣还看到了楚惊澜身上多出来的储物器，那分明先前也一直在萧墨身上。
月鸣捧着“证据”开口：“他道侣……恐怕出事了。”
若那人真是魔尊焚修，楚惊澜的道侣又是魔族，本就会被天魔压制……其余人心头也是一惊。
月主当年为了道侣，后终身不归，那么早陨落，怕也是随他道侣去了，楚惊澜也是个痴情种，如今他道侣出事，年轻人心性不稳，这下会变成什么样，简直不敢想。
王家借了地方，映月宗自己随行带着医修，可身上的伤能治，心上的伤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楚惊澜中途又挣扎着要醒，医修观其醒神前的模样，眉宇紧蹙神情苦痛，还不是时候，于是下针，让他再度昏睡过去。
等楚惊澜醒来，已经过了一天一夜。
楚惊澜睁眼时神情恍惚，只觉仿佛大梦一场。
梦醒了，梦里人也就不见了，身边尽是空。
月鸣自愿帮着照顾楚惊澜，他端药入楚惊澜屋子，落脚时一惊，只见楚惊澜已醒，屋中零零落落撒了满地的东西，全是宝贝，随便拿出去一件就能让人眼红争抢，楚惊澜却任由它们落在地上。
像是从储物器里匆忙拿出来，来不及收拾。
而楚惊澜就坐在屋子中央地板上，手中捏着一张信纸。
月鸣不知此刻他能不能与人对话，也不知该如何开口，放下药，试探着朝他走近。
却是楚惊澜先开口了。
但比起对话，更像是喃喃自语。
“他说自己是特殊的，会没事。”楚惊澜捏着那封萧墨亲笔写下的信，呢喃道，“可我感受不到他，一点也没有……”
灵台清明，心魔劫已渡，此时的他无比清晰认知到这一点。
结了印的道侣却感受不到，加上楚惊澜醒来第一时间不是急疯了要冲去魔域找人，月鸣已然明白：墨澜不是被抓走了，是没了。
这下不用开口问了。
月鸣抿着唇，在他身边矮下身，平视楚惊澜：“焚修三番五次潜入人修门中，诸方势力已经开始商议，不能再这么被动，不能放着他不管，你把伤养好，再好好修炼，以后也好……亲手替墨澜报仇。”
“报仇？”
为什么总是让他失去了再报仇，他只是想留住重要的人，可娘亲，萧墨，他一个都没留住，一个都没有。
成为对他来说重要的人，是错吗，为什么要这么惩罚他们！
楚惊澜捏着信纸的手暴起青筋，因怒与恨开始颤抖，月鸣也怕自己再说下去，不知哪个词又会刺激到人，只好留下药，先出门去，让他一个人待会儿，不过月鸣就守在院子里，只要屋内动静或者灵气又暴走，他好及时通知人。
楚惊澜的手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但在纸张即将破损之时，他又惊醒过来，连忙松手，生怕自己弄坏了萧墨写的信。
萧墨会留下这样的信，必然是早就做好了准备，楚惊澜并不知道焚修有没有杀死心魔的本事，但……本体肯定有。
自己醒来后身上莫名多出被破晓划破的伤，在他和萧墨进入幻境时，他身上都没有这些伤口，这些伤痕怎么来的？自己为何会失神？
害萧墨消失的，究竟是焚修，还是说……是他？
光是这样想想，楚惊澜就感觉自己浑身血液灵力都开始逆流，头晕目眩，他不愿用“死”这个字，萧墨留信上说他自己肯定会没事，那就不是死，没有死……一定没有死。
可楚惊澜要去哪里找他，该怎么找他？
他是真的不想再失去了。
就在此时，灵宠袋又有异动。
本只有主人才能打开的灵宠袋竟自行开启，福灵蝶从里面翩翩飞出，赤霞色的蝴蝶身上镀了一层淡淡金光，停在了桌角边缘。
情况当然很不对劲，但楚惊澜却只一瞬不瞬盯着蝴蝶，四肢没有任何动作。
他浑身的力气都在抵御心脏的苦痛，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道动弹。
蝴蝶轻轻颤动翅膀，一道声音在楚惊澜脑海中响起。
【此乃天道谕音，吾乃天道，借此灵物之身，与你通谕】
若换做旁人，听到天道两个字，早该平地惊雷立刻炸起，但楚惊澜漆黑无神的眼珠子只是微微动了动，迟缓地消化着这段话：……天道？
能救萧墨吗？
【楚惊澜，你与萧墨曾乃护道者，如今吾道格大成，即将升位，天道不该与人间牵扯因果，此番前来，是欲与你结清因果，偿护道之恩】
听到萧墨的名字，楚惊澜终于多给了些反应，眸中的神采略微回笼。
【这第一偿，便送你往昔记忆，理清来龙去脉，之后，你可在合理范围内提出两个要求】
有光点落入楚惊澜眉心，楚惊澜按住额头，在光怪陆离的画面中不由闭上了眼。
*
“……宿主，宿主……”
耳边声音影影绰绰，但愈发急促，萧墨在着急的语调中努力再努力，终于成功睁开眼，醒了过来。
眼前白茫茫一片，是当初穿书后临时落脚的空间罅隙，还是这么光秃秃，眼熟。
系统：“你终于醒了！”
萧墨还残留着方才与楚惊澜分别时的感觉，他按了按心口：“我……”
系统：“大事不妙！你先听我说！”
萧墨眼皮一跳，系统说不妙，那通常是真的非常不妙，立马收口，听系统要怎么说。
“这道空间罅隙原本开在修真界内层，不受旧天道放在外面那层壳子的侵扰，本和修真界时间流逝是同步的，但就在刚刚，我发现时间流逝改变了！”
萧墨也一惊：“什么！？”
“目前流速无法测算，但我们必须立刻把身份和东西定下，尽快回到修真界，不然没准在这里多待一刻，外面就过了好多年，情况紧急，宿主要快！”
系统几乎是倒豆子般噼里啪啦说完了，速度快得近似没有停顿，并且在语速一流情况下保证了吐字清晰，用最短的时间让萧墨明白了处境。
萧墨立刻也顾不上伤春悲秋了，唰地拉开面板，匆忙调整数据，要快，而且绝不能出错。
他一边兑换商城里的东西，塞进已经升级的包裹，眼角瞥过自己的状态栏，修为已经被系统拉高到了大乘期。
萧墨手上动作不停，一心多用：“修为不能再提点吗？”
“已经是临时身份的上限了，这算是您完成支线任务后的奖励身份，修为才能直接提。”
要想真正留在修真界，得把主任务做完。
系统在萧墨挪完东西后就马不停蹄弹出下一个面板：“请选择功法！”
从前用的是剑，这一次学了音律，他准备以人的身份回归，心魔功法是不能用了，但音律功法总有相通处，以音控神智，以音杀敌萧墨如今也会了。
会了那当然是都要。
一人一系统毫不停歇挑好所有东西，系统见缝插针，在萧墨准备的时候把要紧的都交代了：“与旧天道相抗将您拉回世界，消耗了我不少能量，但之前一直不敢休息，宿主，此番回去后，我先休眠两天再积攒点力量，基础面板功能不影响使用，您等我两天。”
萧墨：“行。”
系统：“即将出发，请定位坐标。”
萧墨：“藏归山。”
当初是在藏归山发现了鸿蒙初息，那处既然是它的发源地，此行也能再从此地起步，而且藏归山离映月宗很远，离得远，便不容易遇见。
此番任务做完以前，他都不会去见楚惊澜，若是在途中不小心碰见，他也会小心躲开，绝不把他再卷进来。
楚惊澜上辈子再萧墨看不见的地方踽踽独行，一人护道，受的伤吃的苦已经够多了。
眼前苍白的罅隙空间退去，色彩涌入，当视线恢复明亮，萧墨已经出现在了藏归山山脚。
萧墨一袭红衣，面如秋月，眸若桃花春水，惊艳非常，已然是他自己的面孔。
胸腔处一颗心脏正在跃动，体内流淌着血液，萧墨轻轻握了握自己的手心，温热，不再冰冷。
系统开始休眠，萧墨打开面板，包裹功能正常，扫描功能也在，只是因为系统休眠暂时不能声控，许多功能需要手动点击。
萧墨开启了范围内天道监测功能，如果监测到，会有机械音提示，面板上没有直接测算时间的功能栏，他们虽然在罅隙内动作已经尽量快了，但也要确定下如今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
最快的方式，自然是去问人。
也不知道楚惊澜在他离开后过得如何，看到那封信后，有没有像许多知心战友那样选择释然地相信。
心口和眼角还残留着难过的感受，萧墨轻轻抚过眼角。
说起来，如今他在旁人眼里也会恢复自己本来的面目，就算和楚惊澜正面相逢，只要他收起笛子，楚惊澜一定也认不出他。
不想了，先做事，但楚惊澜的模样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好像想念他也不影响目前的事，那就边想边做吧。
藏归山下有一座繁华的镇子，萧墨踏入镇中，在茶楼中点了一杯茶。
他腰间挂着玉笛，因为面孔过于漂亮，入楼后吸引了不少视线，不过他只往角落里一坐，叫来了小二。
点过茶水，萧墨正要朝小二问话，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张口就是：“今日咱们还说那渡厄宗的楚仙尊。”
萧墨倏地一顿。
他一顿，小二当然转身去准备茶水了，跑堂的脚下总是飞快，再想叫他已经晚了。
萧墨只好等他上茶再问，同时心中有股不妙的预感。
渡厄，楚，这几个熟悉的字眼拼到一起，让他格外惴惴不安。
堂下有茶客嗐道：“楚仙尊战无不胜、生擒魔尊的事讲了八百遍了，你有没有新鲜的东西能说啊！”
说书先生不急不慢捋过胡子：“不急，今日不讲这阙。”
“世人皆道如今楚仙尊行事过于狠辣，阴冷恣睢，可遥想当年，楚仙尊并非如此，而他之所以性情大变，只因他道侣之死。”
有人道：“楚仙尊还有道侣？”
“你不知道？这事儿也很出名啊！楚仙尊年少便得结良缘，可惜道侣早早身死，做了那苦情人。”
说书先生：“不错，楚仙尊后来作风，若往前溯源，定然是他道侣身死九秘宝塔之事，也因为此事，众人赞他痴情，一时间各类话本无数，赚尽眼泪，楚仙尊毁誉参半，赞誉之中，便有情之一字的功劳。”
道侣，九秘宝塔。
萧墨的手微微颤抖。
很快，小二的茶便上来了，萧墨端起杯子掩饰自己的神情，装作若无其事问小二：“不知这位楚仙尊，尊姓大名？”
看小二露出惊讶神色，萧墨补充道：“我一乡野小散修，不知世事，见笑。”
他说着，递上一块灵石，小二眉开眼笑，知无不言：“自然是楚惊澜楚仙尊，如今天下除了他，谁还担得起仙尊二字？”
“当”地一声，萧墨将茶杯砸在了桌上。
不是他想弄出什么动静，而是他的手拿不稳杯子了。
渡厄宗的楚仙尊！？
楚惊澜居然都已经不在映月宗了！
还有，阴冷恣睢是怎么回事？楚惊澜虽冷然淡漠，但冷也是冷得如高山皑皑白雪，皎皎如松月，是傲骨寒霜，是仙人登云，怎么会跟阴冷恣睢扯上关系？
这究竟过去了多少年，又发生了什么事！？

第96章
萧墨这动静有些响亮, 一时间引来所有人注目，其实早在他进门时, 不少目光就悄悄落在他身上了。
无他，只因这人实在好看。
传闻楚仙尊俊美无俦，究竟又多俊美，他们不知道，但今儿所见的人，绝对担得起风华绝代几个字。
说书先生笑着拱拱手：“这位听客可是有何高见？”
萧墨：“……并无，抱歉, 一时手滑罢了。”
既然没有，先生便继续说下去。
“楚仙尊的毁誉源于他屠戮自家满门，只留了一个活口, 有人说他是为母报仇，有人说他从那时便已开始弑杀暴戾, 争执不休，可在他道侣死前, 楚仙尊不过是个一心修行，不问外事的人。”
萧墨心慌劲儿还没停，但听到此处，忍不住蹙眉：“他杀亲族的原因自有人查清，怎么还会争论不休？”
小二收了小费, 自然乐意把客官伺候好，把萧墨方才墩杯子时溅出的茶水擦干净了，给他倒上新的, 在涓涓茶水中道：“客官, 您要知道, 那些传说里的人物, 我们这些小角色无缘得见，既然见不到真人，所听所闻都是据传，哪怕是同一件事，内容也有不同。”
的确，所以“阴冷恣睢”大概率也是据传，不是真的？
说书先生：“就连当年楚仙尊的映月宗同门也道，若是他道侣还在，楚仙尊必然不至于此。”
这什么跟什么，就算萧墨还在，楚惊澜要找楚家报仇，萧墨肯定也给他擦剑递刀。
萧墨默默呷了一口茶，心说谣言果然越传越离谱。
“楚仙尊的痴情在各大宗门世家中出了名，不少人赞赏的同时，也打起了主意，若是谁能补上那空缺，成为仙尊下一个知心人，不就能将仙尊绑在自己的船上？但——”说书先生再一拍扇，拉长声音，“偏偏三百年来，都无人再能成为他下一个道侣。”
萧墨：“噗，咳咳咳！”
萧墨一口茶水险些呛死自己。
三、三百年！？
三百年！
他在罅隙待的时间不过片刻，紧锣密鼓做好战前准备，赶紧赶慢，就怕晚了，可即便这样，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白驹过隙咫尺间，红尘已过三百年。
萧墨咳得难受，不仅是呛得难受，心中也是惊涛骇浪，拍了他个措手不及。
小二忙道：“哎哟您慢点慢点。”
萧墨咳得眼角微红，摆了摆手，他眼角带胭脂色的姿容，看得小二都呆了呆，连忙垂下头去，不敢冒犯客人。
片刻后，小二才小心翼翼揣摩心思：“客官，您对楚仙尊的事情感兴趣？”
萧墨喘匀了气息，又搁出一块灵石：“讲。”
小二美滋滋收了钱，喜笑颜开：“我说些仙尊人尽皆知的生平，若其中掺杂某些世俗的揣测和评价，您听听就好。”
“楚仙尊是天纵英才，资质无人能及，百岁大乘，而一百年前，他成了当世唯一的归墟，唯一的仙尊。”
归墟……前几世楚惊澜都不曾达到的高度，因为总是死得太早，而今好好活着，不过两百年，便达到了归墟。
他果然是合该走上云端，立于万人之上。
但是三百年，三百年啊，萧墨错过了这么多时光，从前世人便只见楚惊澜风光，不见他艰辛，这么多年的岁月里，楚惊澜有没有再吃过什么苦？若真的一帆风顺，那自然是最好的。
都说时间最会消磨一切，他这个匆匆离开的故友，在如今楚惊澜心中又还剩多少份量？
“楚仙尊离开映月宗，但仍挂名映月宗客卿长老，且开辟新的灵脉宝地，赠与映月宗，偿还映月宗的恩情，他自己则在南州天南之处，取八十一峰，主峰渡厄，立渡厄宗。”
小二说到这里，说书先生的声音也到了：“却说那八十一峰景色各不相同，更占许多天下奇景，有些景是楚仙尊以神通开山辟地而造，据说啊，都是因为昔年他道侣爱赏景。”
萧墨怔住。
他心神只是刚一动，就连忙告诉自己：不不，这应当也是谣传，说书先生总爱说些夸张的，再说，他此刻就是要夸大楚惊澜和道侣的故事，不然别人听什么。
小二观萧墨神色，接着台上的故事：“方才先生讲的啊，除最后一句外，都是真事。渡厄宗八十一峰，地广人稀，稀少到什么程度呢，整个宗门，只有楚惊澜一个活人。”
萧墨不可置信：“就他一人！？”
“仙尊立宗百年，从不收人，曾于临安学宫求学的临春君、小医仙还有金刀客，还过学宫授业之恩后，欲拜渡厄宗，但楚仙尊并不让他们入山门，这三人自个儿在渡厄宗外起了庐子，总之就是不走。”
“渡厄宗内，只有楚仙尊和两百剑傀，”小二说到这里，压低声音，悄悄咪咪道，“不过当年魔尊是被生擒的，有人猜他死了，有人猜他还活着，就被关在渡厄宗，如果他真还活着，那么里面就有两个活人了。”
楚惊澜百年前突破至归墟，无人可敌，生擒焚修，斩了不知多少魔修和追随焚修的魔族，剑光同样没放过人修当中的魑魅魍魉之辈，可算以一己之力，平了人魔大战。
但那场杀戮，但凡见识过的人，无论是敌是友，都便体生寒，尸山血海，阿鼻地狱，持剑铸就枯骨无数、冷眼睥睨终生的那位，究竟该称他为仙，还是……魔呢？
世人敬他，也畏他，有人说他是仙，也有人觉得他就是个疯子，一言不合便要斩人的杀胚。
萧墨觉得，当时生擒焚修，没准是人修这边为了和魔族谈判，表明以后关系要用，都百年过去，楚惊澜有什么必要还留着焚修，他又没有折磨人的爱好。
肯定都是不知情的人乱加揣测。
杀楚家人是报仇，杀敌是平乱，怎么能说楚惊澜嗜杀呢？不能因为害怕就这么污蔑楚惊澜啊。
如此听下来，萧墨稍稍放心了些，楚惊澜定还是那个楚惊澜，不过是传言夸大其词。
都能传出楚惊澜为死去的道侣忠贞坚守这种话了，还指望他们能说什么？
他就是那位“死去的道侣”，也只有他最清楚，当年分开时，是他单方面想跟楚惊澜做道侣，楚惊澜还拿他当知己呢。
知道时间已过三百年，也知道了楚惊澜立于云端，萧墨放下茶杯，正要走，脑子里突然传来机械提示声。
【叮，旧道覆灭，新道已升，恭喜您，任务已完成】
萧墨：……
萧墨：！？？
他脚刚踏出茶楼，外面阳光明晃晃，万事万物带着暖洋洋光晕，以至于萧墨觉得自己也有点晕，怀疑耳鸣听错了。
然而本在休眠的系统也被这道自动提示音给炸了起来：“我的天，我才刚休眠，任务完成了！？宿主你太厉害了，怎么做到的！”
……不是幻听。
萧墨茫然，不安地咽了咽嗓子：“……好问题，我也想知道。”
萧墨确实什么也没做，他只是回到了修真界，不是他，那就必然是其他人。
而这个其他人，就是身在渡厄宗的楚惊澜。
当萧墨重新回到修真界后，正在花园里懒洋洋晒太阳的福灵蝶一顿，身上泛起辉光，煽动翅膀飞到楚惊澜窗前。
【楚惊澜，他回来了】
楚惊澜眼睫微颤，缓缓睁开眼。
他一时间没有说话，仿佛在分辨刚才听到了什么，眸中有光却似无光，深不见底，那万年的积雪没有什么高洁，全化作了极寒的坚冰，重重盖在他眼底。
他身上再不见半点青涩之形，轮廓锋利，俊美无俦，周身的气息看似沉静，实则压抑得令人喘不过气，若不是因为被天道一抹意识附体，福灵蝶平时并不会过于靠近楚惊澜身边。
因为它不喜欢这样的压抑和死寂，仿佛随时有怪物会从阴暗中扑出来，磨牙吮血。
良久后，楚惊澜才呢喃道：“……他回来了。”
屋外风光正好，阳光却似乎照不进这间屋子，片刻后，楚惊澜慢慢地动了动眼睑，这次重复得更清晰：“他回来了。”
而此时在后山角落，重重阵法之下，一团已经小得不能再小的气体颤抖起来，仿佛感觉到了自己的末日，但它用尽最后力气咆哮：“我才是天道，我才——”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在最后的颤抖中，终于灰飞烟灭，当然无存，只余阵法缓缓流转，仿佛其中不曾存在过任何东西。
【依照约定，吾已将旧道完全泯灭】
楚惊澜慢慢起身，并不怎么在乎：“嗯。”
当年天道让他提要求，可连天道也不知道萧墨是否会回来，但萧墨既然是为诛灭旧道而来，是不是只要旧道没完全泯灭，他就还会回来呢？
抱着这样的念想，楚惊澜提了第一个要求，新生天道已足够强大，却留下了点旧道微不足道的气息，吊着那一丝存在。
三百年前，新天道给楚惊澜的记忆，及时也不及时。
及时，是楚惊澜知道了萧墨真正身份，明白了他的确没有消失没有死去，因此没有让楚惊澜全盘崩坏。
但已经崩溃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修复的，当时的楚惊澜心病已生，大量的记忆让他更加没有真实感，仿佛在读别人的故事，但伤心是真的，难过是真的，痛苦也是真的。
上一世萧墨不在的时候，他还能一人提剑护道，最后死得洒脱，但这辈子不行。
因为他心病已生，半疯半醒，这份记忆和真相是堤坝，没让他坠下悬崖，但并不是解药。
楚惊澜知道自己的状态不太对劲，可都说心病难医，果真不假，他明知自己心神有问题，但控制不了，控制不了看着自己的心神一点点溃烂。
三百年，没人能救他，他自救，但却做不到。
在这个过程中，他有过害怕。
他最害怕的是，万一萧墨回来，他却变得陌生了，令萧墨不认识了，那该怎么办？
可他阻止不了自己的变化。
第一个百年，他稳得不错，尽量平静等待，只要萧墨回来，他必然像从前那样对他好，逐步让萧墨明白自己的心意；
第二个百年，他已然心焦，念与执变得愈发难以控制，在疯魔边缘挣扎的时间更多了，清醒时，他想，萧墨若是回来，他一定要加倍再加倍对他好，倾泻自己爱意，让萧墨立刻明白自己的爱慕，相与他厮守；
然而日子一天天过去，日升月落，萧墨还是没有回来。
第三个百年……太长了，实在太长了，都说百年对修士来说不过弹指一挥，可对楚惊澜来说不是。
沧海桑田，滴水穿石，楚惊澜的病被埋藏到了更深的黑暗里，他人都触碰不到的地方。
他好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甚至比上一个百年还正常，外人都看不出破绽。
楚惊澜在那黑暗中看着身边滋生出来的花，他知道自己疯了。
第三个百年，楚仙尊静静地想，要是萧墨回来，他要给他戴上世间最好看的锁链，用上最牢不可破的法器，造一间最漂亮又最牢固的屋子，把萧墨关起来，锁起来。
从此只能见他一人，不给任何人看，也绝不让他再有机会离开自己身边。
福灵蝶身上飞出一只完全用灵光所做的蝴蝶，只有楚惊澜能看见。
【它会带着你找到萧墨，也会赐给萧墨气运，你们成为气运之子，吾与你们因果两清】
天道可以选择气运之子，这是命运洪流的正常选择，但气运之子无论过得如何，那是他们自个儿的事，天道绝不会插手，这才是合格的天道。
楚惊澜：“嗯。”
楚惊澜踏出一步，却又停下。
他一点脚尖在光里，大半身子在阴影中，嗓音如寂夜雪地中的幽幽魂音：“……我会不会吓到他？”
天道不知道，天道不说话，天道选择直接撤退。
福灵蝶身上的辉光散开，它恢复意识，发现自己在哪儿后，连忙道歉：“惊扰仙尊，万分抱歉！”
蝴蝶翅膀一扇就立刻飞走，楚惊澜在原地静立半晌，偏头看了看旁边的镜子：我现在这么可怕？
须臾后，楚惊澜神识一动，契约妖兽被他召了过来。
一只巨大的赤金凤凰划破天际，尾羽仿佛有金焰拖曳至身后，它停在楚惊澜院外，收敛一身火焰，不损坏这里一草一木。
“主人。”
金焰流火凤，九阶妖兽，血脉位于妖兽顶端，昔日的小鸟团子，已然威风凛凛，羽翼一展，便可扶摇九万里。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跟着楚惊澜萧墨，见过楚惊澜曾经的样子，也受过宠爱，球球如今虽对楚惊澜命令是说一不二，乖巧听话，但它不是因为害怕楚惊澜，只是因为忠心。
虽然有几次也被楚惊澜杀意吓到过就是了，但事后它依然跟没事儿鸟似的，过了就忘。
楚惊澜：“变小些。”
球球依言缩小了些身形。
“不够。”
球球再变小了点。
“变成能站在肩膀上的大小。”
球球懂了，一下缩成个鸟团子，漂亮的尾羽也缩短了，蹦了两下小脚。
楚惊澜点了点自己肩膀：“上来。”
球球愣了愣，一时间惊喜万分，扑着翅膀就飞到了楚惊澜肩头，有些受宠若惊。
“主人，我们要出门吗？”
“嗯。”
楚惊澜往前，一点点走到光亮里，眸中暗流翻涌：“去接他回家。”

第97章
藏归山角, 天气明朗，但萧墨的眼神并不明朗, 里面装着茫然：旧道就这么没了？
系统道：“总归是好事，旧道可是最大的麻烦，可能是新天道已经积攒了足够多的力量，是你们先前吃的苦，如今终于结出甜果啦！”
萧墨蹙紧的眉头没有松开：“那为什么偏偏是今天，太巧了。”
而且就在他刚回归修真界后不久。
是很巧，但也不排除就是巧合, 这个答案系统也给不了，他作为系统，能做的就是结算任务。
“宿主, 你现在可以获得最终奖励，留在这个世界生活啦。”
萧墨正习惯性摩挲着腰间的笛子, 思索着一些事，闻言停下手。
“你不开心吗？”
“任务能完成我当然高兴, 但最终结果没有我亲眼见证，而且来得太突然，比起高兴，下意识心生疑虑罢了，你知道我性子。”萧墨缓缓吐出气息, “但能留在这里，我自然是乐意的。”
系统：“那么我再度向你确认，任务奖励采取先前早已记录的愿望, 不再进行更改了, 是吗？”
萧墨抬眼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往, 声音没有犹豫：“不改。”
“好的, 现在我们来确认奖励细节。”
“你要以真实身份融入修真界，成为这里的人，便要遵守法则，你可以选择投生至宗门世家，生来便是锦衣玉食，大富大贵，有段好的亲缘。”
“或者就以现在的躯体入世，你选哪边？”
“后者。”萧墨拿笛子敲了敲手心，“从婴儿开始什么的还是饶了我吧。”
他是羡慕过别人的好亲缘，但如今他也有了想归去的地方，有那人在的地方也是家，不必再羡慕其他。
“好的，那么你的身份就只能是无父无母的散修。”萧墨会做这样的选择系统并不意外，“兑换出的宝贝你都可以留着，包括那些灵石，并不会破坏整个修真界的平衡。”
虽然没什么叱咤风云的身份，但有钱也是真有钱，一亿上品灵石，一亿五千中品灵石，两亿下品灵石，加上天阶的法器九品的灵药，哪个背后毫无势力的散修能有他有钱？
奋斗两辈子，总算是留下家底，没让他一穷二白的入世。
“修为调整，需要调整为元婴巅峰。”
萧墨：“修为不能保留？”
“要符合法则，你现在身体才二十岁，按修真界最高资质给予你奖励，也就是可以媲美楚惊澜的天赋，二十岁元婴巅峰，不能再多了。”
系统补充道：“楚惊澜的分神是因为有你干预，强拔上去的，所以不能用分神作为标准。”
二十岁的元婴巅峰，放眼整个修真界，除了楚惊澜，确实没人能比，能完成难度这么高的任务，大世界在奖励上是不会吝啬的。
萧墨心说行，虽然修为砍了一大截，只要天赋资质在，他之后勤学苦修，照样能把修为拔上去，楚惊澜当年被废了丹田都能从头再来，萧墨如今起点这么高，没有走不上去的道理。
“功法就给你按目前的样式保存……好的，都定好了，宿主你看看面板，确认一下最终结果，若无误，就请查收奖励。”
系统办事向来很牢靠，不过关乎到自己以后的生活，萧墨还是细细看过，没有再需要修改的地方，他柔声道：“谢谢。”
“不客气，作为共事过的同事，我会好好保留与你同行的数据，记住你，虽然不舍得分别，但祝你在这个世界能愉快的生活下去。”
这说法有点官方，但系统祝福的话还没说完：“祝你能有值得停留的家，能有在乎你、你也在乎他的人，不用再漂泊啦。”
萧墨露出真心实意柔软的笑，弯弯眉眼：“谢谢。”
“你有作为修正者的种子，我们做系统的总能感应到，日后若是有空，我会回来看你的！”系统道，“今后若有事，我无法再帮忙，宿主，就靠你自己加油了。”
萧墨：“自然。”
他按下了确定按钮。
按钮点下的那一刻，萧墨感觉自己的气息变了，这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他不再是外来客，而是真正的此间人，所以尽管修为倒退，心上却也没有不安。
系统面板上出现小手，朝他挥手拜拜，而后屏幕散去，归于沉寂，以后可再没个系统这么陪着萧墨说话了。
不过他们的分别是朋友间轻松带着点小惆怅，余调悠悠，并不是苦味。
萧墨垂眸，将腰间笛子解下，放在手中摩挲：最重的任务忽然完成了，感觉不太真实，可这也意味着接下来，他是不是终于能专注自己的事了？
他自己想做的事，系在一人身上。
原本想着先离开楚惊澜，不让危险接近他，做完任务后再谈其他，如今任务已了，那么……
萧墨正想着，忽的眼神一凛，看向天际，一个邪气浓郁的身影在空中翻滚过几道，而后“嘭”地砸落在地面。
镇中人惊慌避开，人群中有修士惊呼：“魔修！”
自人魔大战结束后，魔域也不再大张旗鼓招揽魔修，魔修又成了明面上到处没有落脚地的人，处处见了都是喊打喊杀，这个魔修负了伤，而且正在被人追杀。
萧墨铺开神识，能感知到魔修后面还缀着几个正在往这边赶的修士。
邪气中血腥极重，是个拿人血练功的，镇子中有人逃窜，也有修士拿出了法器戒备，但这魔修是个元婴，而镇中除萧墨外，最高的修为只有金丹。
魔修从地上爬起来，已经神智不清，极其渴血，他嘴里嗬着气，以邪气震荡周身，修为太低的人顿时被震飞，而后他本能朝着气血感受最盛的人伸手一抓——也就是萧墨的方向。
萧墨早已横笛在唇边。
他如今不是魔族，魔音册的心法不再能用，但音律如何伤人萧墨已然学会，正好试试如今他的音律还有多大威力，回头自己还能改良出个新的音律法决。
萧墨凝心精神，笛音正要吹出，天边气息突然一荡，有清越凤鸣破空而来，伴随金色的烈火，冲向萧墨的魔修在他身外五步远处金焰焚身，只来得及发出几声不成形的惨叫，就栽倒在地，断了声息。
萧墨愣愣看着那金色火焰，缓缓放下了笛子。
世间并非只有金焰流火凤的火焰是金色，萧墨知道，可是他仍旧忍不住抬眼，想去寻火焰的来源。
有什么强大的威压从上空突然按下，连空气都开始震荡不歇，发出嗡鸣，不少人想跑，但别说御剑了，竟直接腿软摔倒在地，爬都爬不动。
如此强大的威压……是何方大能！？
但那剧烈的波动在即将触及萧墨头顶时却骤然停住，在原地不停颤抖之后，竟瞬间炸开，化作了六角冰晶雪花，从萧墨头顶缓缓飘落。
萧墨并没有被威压抑制，但他一动不动，躲也不躲，漂亮的眸子只一瞬不瞬看着那个伴随漫天冰雪走下的人。
银银玉冠，仙人踏云入红尘，皎皎风姿世无双。
楚惊澜踏过漫天霜雪，一步一步，走到了他眼前。
凝滞的空气晃了晃，风开始动了。
周围被压得哆嗦的人忽然发现力气重新回来，有人连忙逃跑，也有胆大的缩进屋子里，悄悄看这边的情形。
球球拍拍翅膀，飞回楚惊澜肩头，歪着脑袋打量面前这个陌生人。
萧墨嘴唇颤了颤，一时什么表情也做不出，什么话也讲不了。
两人之间隔了三步远，隔了三百年。
楚惊澜先动了。
他一步步朝前，走到离萧墨极近的地方，对他抬起了手：“跟我回家。”
萧墨下意识就抬手要放上去，但手伸到一半，却顿在了半空。
他眼前还残留着楚惊澜被操控时拼命挣扎想醒来的模样，对他来说一切不过昨日，但对楚惊澜来讲，却已是三百年，意识到这点，萧墨忽的就产生了些近乡情怯的慌乱。
如今的他该怎样面对楚惊澜才好，第一句话该怎样说才好？
但他的停顿，在楚惊澜眼中却带上了别的意味。
楚惊澜双眸漆黑，看起来极为安静，安静得无人看到下面滚滚暗流，正疯狂地拍打礁石，一刻不停歇。
“你不愿？”
楚惊澜极其缓慢的动了动眼睫：“萧墨，你又想扔下我去哪儿？”
他说得很轻，很缓，没有半点凉意，没有半点杀气，但暗流却狠狠撞在水下礁石上，快把虚假的海面也撞出惊涛来。
萧墨听到此话，手比脑子快，一把塞进楚惊澜手心：“没有，我没有不愿意！”
他心神慌乱，以至于没有察觉到楚惊澜后面的话话分明不太对劲。
等把人的手都握住了，萧墨才略微回神，讶异抬眼：“……等等，你怎么把我认出来的？”
他现在应该是自己本来的面貌啊！
一只看不见的蝴蝶飞到萧墨眉心，融入了他身体里，气运流转，赐福已到。
楚惊澜看着蝴蝶飞入，再垂下眼眸，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心：“笛子。”
是了，萧墨以为绝不可能在此地碰到楚惊澜，笛子还没收呢。
萧墨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楚惊澜就盯着被他托在掌心的手指，不紧不慢开了口：“路过此地，感应到魔修气息，故来查看。”
萧墨合上嘴。
归墟仙者可瞬息行千里，楚惊澜的威压分明是突然出现，但也保不准是因为萧墨如今才元婴，的确探查不到楚惊澜的靠近，所以楚惊澜真的是偶然路过此地，结果遇上了他。
但这都不重要。
萧墨这下可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开场白好了。
说这些年你过得好吗？说恭喜你真的到了归墟？还是说……我很想你？
即便对萧墨来说分开才不久，但他也已经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如今他心脏是血肉做的，正如擂鼓般律动着，在他耳边一声声撞响，萧墨眼眶不自觉泛了红，他眨了眨眼，垂下眸子，不让自己显得太奇怪。
他想，楚惊澜看起来很平静，或许他真的如话本里所说兄弟挚友那般，君子之交，重逢虽欣喜，但也显自然。
不过既是还肯握自己的手，说一起回家，那么萧墨依然可以走近他身边，并非过路人。
但楚惊澜的手跟从前比起来有些凉，是因为灵根属冰，且修为大成了吗？
萧墨试探性的，稍稍施加力道，将楚惊澜的手握得紧了点。
楚惊澜表情没有变化，但眸子顿了顿。
而真正追杀魔修的几个修士终于到了。
楚惊澜已经收了威压，但几人看到了他腰间的名剑破晓，顿时大惊，连忙抱手行大礼：“见过仙尊！”
躲在屋子里竖着耳朵的人差点惊叫出声。
仙尊！？
那个楚楚、楚仙尊！？
楚惊澜没有分半点眼神给他们。
“不知仙尊大驾光临，五十里外百川城内，锦绣阁正开聚宝宴，仙尊乃锦绣阁贵客，若仙尊有意，可至聚宝宴，锦绣阁必以最高之礼相待。”
楚惊澜一个漫不经心的“滚”字已经到了嘴边，但在即将启唇时，却停下了。
他视线终于从交握的双手上移开，缓缓落在萧墨面庞上。
他明明舍不得从萧墨脸上移开视线，但多看一眼，脑内的杂音便多上几倍，胸腔的痛楚更添百倍，他心乱难忍心痛难忍，难，但楚惊澜就是能忍。
萧墨长得很好，这张脸才最适合他的眼，自己的五官遮蔽了他的形神，如今这般，才是完整的萧墨。
锦绣阁弟子见楚仙尊居然没直接拒绝，几人低着头悄悄交换眼神，硬着头皮继续道：“宴上有百宝奇物，珍馐佳肴，家主也在，还有……”
珍馐佳肴？
楚惊澜想到了自己给萧墨攒下的灵食。
虽然用了最好的保鲜符，绝无可能变质，但从三百年前开始搜罗东西，也不知道还合不合如今萧墨的口味，不知萧墨在哪儿呆了三百年，但他总是喜欢新鲜的东西。
楚惊澜看着萧墨：“你想去吗？”
萧墨正百感交集，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也不知道该两人单独先相处，还是有个热闹的地方做个缓冲更好：“你决定就是。”
我决定，我做什么决定都行吗？
楚惊澜收紧了握着萧墨的手。
你想立刻把他带回去，关起来。
对，但是再做些准备也无妨，给他置办些新东西。
锦绣阁的宴席肯定很热闹，你想让无数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吗？
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其余人都知道他是你的，不也很好？
没人知道楚惊澜脑子里闪过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杂音，他们只知道最后楚惊澜道：“好，我们去一趟。”
楚惊澜握着萧墨的手，没有分开的打算。
*
百川城的聚宝宴是大宴，如今已任王家家主的王逸尘也在，接到弟子传音，王逸尘当场手滑，报废了一个有价无市的杯子。
“谁，你说谁！？”
“楚仙尊。”
王逸尘几乎是从椅子上跃起：“他还带了个人！？”
“是。”那边楚惊澜让他们先行，这位弟子此刻才敢这么传音。
王逸尘：“什么样的人，和我详细说说。”
三百年了，楚惊澜身边除了剑傀疙瘩，谁家活人还能有这待遇，跟着楚仙尊赴宴？
“元婴巅峰，不知年龄，姿容绝世，还、还跟楚仙尊牵着手。”
王逸尘倒吸一口凉气。
牵着手，居然牵着手！
“有多好看？”
那弟子想了想，决定用个非常直观的说法：“与楚仙尊不相上下。”
王逸尘：……那是挺好看的。
但王逸尘不由警惕起来：“什么类型？”
“艳绝四座，瑰丽无双。”
王逸尘原地踱步，立刻抬手召上身边的人：“走，跟我去迎仙尊。”
自从楚惊澜的道侣死后，有不少宗门世家为自己利益着想，试图夺下他道侣的位置，明里暗里打听楚惊澜道侣是什么样的人，专门照着那人的气质类型去故意培养了不少人，有机会就放到楚惊澜眼前去晃。
至于那些人的结局，根据他们做的事，下场都不同。
相同的是，没一人能得逞，没一人能近他的身。
如今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个人来，在所有人都没得到消息的时候，居然被楚惊澜牵着手，带他赴宴。
究竟是尘封的大门被推开，遇到了真能治愈心伤的新人挚爱，还是楚仙尊在渡厄山上孤寂苦修，终于完全疯了，让不知哪家培养的高明替身终于成功上位？
不行，他得立刻去看看！

第98章
归墟仙人境, 可踏碎虚空，一息行出千万里, 但楚惊澜并没有带着萧墨眨眼便瞬移到百川城的锦绣阁内，而是祭出飞舟，牵着萧墨的手，上了船。
显然准备不急不慢过去。
飞舟还是当初月主留下的那艘，顶尖的用材，但因体积不算得多庞大，若是混在舟群里, 绝不是最显眼的那个。
上了船，萧墨本下意识要松开手到楚惊澜对面坐下，但他手松了, 楚惊澜却没有。
就这么一耽搁，萧墨只好顺势在楚惊澜身边坐下。
飞舟中走出一具剑傀, 抬手为两人沏茶。
剑傀戴着铁面具，悄无声息, 虽然是高阶傀儡，修为气势甚至压萧墨一头，行动与常人无异，但身上的沉寂气息太明显，又重又厚。
萧墨被楚惊澜按着手, 又坐在旁边，不方便去看他眼睛，摩挲着茶杯, 没了熙熙攘攘的街道, 就剩他俩, 萧墨终于放出句正经的开场白：“我之前留的信你看到了吗？”
“嗯。”楚惊澜开始从储物器里朝外摆灵食。
以飞舟的前行速度, 五十里地根本花不了多少时间就能走完，但他还是要把灵食摆出来。
萧墨：“之前，哦不，应该说当年的事，我可以解释。”
楚惊澜好像浑不在意，正用神识在储物器里挑选，看摆哪些灵食好：“你说。”
他这样云淡风轻好说话的口吻让萧墨放松不少，原本萧墨担心，在楚惊澜眼里两人横隔三百年，他怕一句话说不好就会显得生疏，不过重逢到现在，楚惊澜表现得就好像他们真的只是昨日分别，今日就再见了。
“我其实是个外来者，入世是有要事，心魔只是个偶然的，临时身份，最开始我也忘了些事，后来慢慢想起使命，从前碍于法则，无法告知你，但现在可以了。”萧墨并不知道楚惊澜已经恢复了从前的记忆，用简单易懂的话来阐述状况，“从心魔恢复人身后，我去了一个地方，只在那里待了一小会儿，或许不足半天，抓紧时间回来，没想到此方天地竟已过去三百年。”
楚惊澜掀开食盒的手一顿。
不足半天？
萧墨可算把事情说完了：“我要做的事意外已经完成，不需要我出手了，以后，我就是这里真正的人，再不会走了。”
萧墨说完，发现楚惊澜没有半点反应，也没有回音，不由扭头去看他：“楚惊澜？”
“……原来如此，不走了，那就好。”楚惊澜稳着嗓音说完，一手在袖子中已经将指甲掐进手心，一手慢慢松开萧墨的掌心，“我去别的房间拿个东西。”
萧墨不疑有他：“嗯。”
楚惊澜疾步走到门口，脚即将迈出门前，却又停下，他想回头，但脸只侧了一半，脖颈僵住，不肯再动，却仍坚持着把话说完：“你在这里等我。”
萧墨：“好。”
萧墨暂时没有去甲板上看风景的意思，自然会坐在这里等楚惊澜。
球球上船后就踩在窗边一个花篮上当装饰，在楚惊澜走后，它听到他俩方才的对话，听着萧墨熟悉的声音，看到楚惊澜对萧墨的态度，有点迟疑发问：“你、你是……”
萧墨冲它笑了笑：“球球，是我啊。”
楚惊澜不是没有听到身后屋内球球突然发出的惊叫，但他暂时顾不上了，一进到另外的屋子里，楚惊澜立刻布下隔音结界，而后手“嘭”地一声，死死按在了桌面上。
他十指收紧，硬生生在坚硬的黑宣石桌面上划出深深的沟壑，指尖惨白，一如他现在的脸色。
半日，对萧墨来说他们的分别竟至多不过半日。
可今日重逢时，他看向自己的眼神那么动摇，那么怀念无措，他以为，他以为萧墨也在另外的地方度过了三百年。
楚惊澜咬着牙关，宣石桌面上开始出现深深的裂纹。
所以在萧墨眼里，他半日前看见的还是三百年前的自己。
三百年前的楚惊澜究竟是什么样，楚惊澜自己都要想不起来了，他要去哪儿给萧墨找一个从前的楚惊澜？
“嘭！”
坚硬无比，可用来锻造武器的黑宣石在楚惊澜手下化为齑粉，簌簌掉落。
黑色的砂砾滚落地面，楚惊澜微微喘着粗气，抬眸又刚好对上了屋子里的镜子。
面部肌肉绷得死紧，眉目间是散不开的戾气，楚惊澜即便快忘了自己曾经的模样，但也知道，肯定不是这样。
狰狞、丑陋。
楚惊澜忍无可忍一抬手，镜子哗啦碎裂，砸在地面，残渣溅起。
从前的楚惊澜找不回来了，但是……为什么必须要从前的他呢？
怕萧墨被吓走？可他迟早会看到自己的真实模样。
不，不该担心这点，如今萧墨不过元婴，哪怕真被吓住，也不可能从他手里逃跑。
楚惊澜的手指一点点松开，表情一点点抹平。
萧墨说自己不会离开修真界了，这很好，就算发现楚惊澜的真面目后，萧墨会厌恶如今的他，也绝对别想离开自己身边。
要什么，就自己去抓住，他等得够久了，不想再等了。
绝不放萧墨再次离开，绝不。
楚惊澜表情再度安静下来，他挥手，将屋内的狼藉抹平，随手拿起个香炉，提着回到了方才的房间。
屋子里，茶水还在冒着热气，而球球已经跟萧墨认亲，三百多岁的鸟，正在哇哇大哭，真的哭成了个球。
“我现在都还记得您的肩膀有多舒服，您走后，也再没人给我顺毛了，呜呜，还有主人，别看他名声那么响，身边可冷清了，剑傀都是铁疙瘩，又不会说话……”
萧墨抬手正揉着球球的脑袋，楚惊澜走进屋，放下香炉，里面燃起静心凝神的香。
球球看到楚惊澜惊澜，抽噎了下，抖抖鸟毛，说不下去了。
虽然说的也不是主人的坏话，但莫名还是有点说话被抓包的心虚，赶紧闭上鸟嘴，只享受萧墨的顺毛。
楚惊澜用古井无波的眼神看了它一眼，真的没什么神情，但看得球球羽毛一炸，立刻机灵地从萧墨手底下飞出，缩回花篮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萧墨听到球球说楚惊澜身边冷清，轻声道：“楚惊澜，渡厄宗不开门收徒，是有什么特殊原因吗？”
占据广袤的土地，并非什么小门小派，不仅不收徒，连燕春初夏和莫知都被拒之门外，至今只能在山门脚下找地方待着，楚惊澜就那么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地方，形单影只。
“我暂无心思教导他人。”楚惊澜漆黑的眸子凝视着萧墨，“也有些别的原因……以后说给你听。”
楚惊澜示意他看窗外：“百川城到了。”
百川城内，锦绣阁今日设聚宝宴，全城都热闹非凡，跟着沾光，而玉台是主宴场所，用来招待贵客。
本来玉台早早就该开宴了，但此时无论锦绣阁的当家还是其余世家宗门的贵客，都毫无怨言地等着，且翘首以盼。
楚仙尊，那个楚仙尊要来！简直蓬荜生辉，让他们等多久都值！
原本不少人幻想楚仙尊登场会有什么盛大的场面，据说楚仙尊有一艘玄铁飞舟，漆黑肃杀，宽阔如城池堡垒，当初去魔域战场，玄铁飞舟遮天蔽日，楚惊澜与两百剑傀威慑战场，光是看上一眼，就觉得喘不过气。
今日不知有没有幸能得见那样的场景，哪怕会被吓死，但只要不会真死，看一眼回去，也好跟别人吹嘘啊！
锦绣阁的聚宝宴，来的客人还真不少，云端六宗、仙盟大派都有人来品鉴和收集宝贝，月鸣作为映月宗如今的中流砥柱之一，也在场。
他忍不住再度向王逸尘确认：“消息是真的？”
“千真万确。”王逸尘，“你什么时候见我锦绣阁卖过假消息。”
“我只是有点……好吧，是非常不可置信。”
月鸣盯着天空，叹了声气：“说实话，如果他真能走出来，也是件好事，只要对方不是什么心怀不轨之徒。”
王逸尘展开折扇：“我还想过另一种可能性，就是有没有可能，楚惊澜找了个替身，谈不上是真爱呢？”
月鸣皱眉：“他不是这种人。”
王逸尘轻轻摇晃折扇：“情这个字最能折磨人了，三百年，你还记得当初有人在取悦他的计划失败后，恼羞成怒出口侮辱墨澜时，他干了什么吗？”
月鸣想起那日的场面，没有作声。
那时的楚惊澜还没有成为仙尊，也正因如此，才有人还敢挑衅他，不仅试图对他用下三滥的手段，甚至拿他死去的道侣做文章。
但很快就没人敢这么做了。
因为他们都见识到了楚惊澜的厉害，也见识到了他的疯劲儿。
疯子从来是歇斯底里，狂为乱道，是迸裂的是爆发的，但见过楚惊澜，他们才知道有人可以疯得这样冰冷，冻得人脊背生寒。
楚惊澜杀敌时既不怒，也不笑，他好像并不想杀谁，但杀得又很轻易，仿佛在座的谁都能杀。
知道他们找了奇药甚至想影响楚惊澜记忆时，月鸣都气疯了，剑都提上要亲自去杀人了，都被楚惊澜后来杀人的模样吓了一跳。
并不凶残，不过一剑，但足够令人胆寒。
王逸尘一点点把扇子收起来：“我们这些熟悉他的，都知道他从还没成为仙尊开始，脾性已经过于死寂，你跟他相处时间比我长，也是你说他在道侣死后心性大变，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谁知是想通了，还是更疯了？”
楚惊澜当年把金缕图从九秘宝塔带出，成了王家的大恩人，王逸尘又爱俊才，借着报恩，频繁开始跟楚惊澜接触，哪怕楚惊澜对他冷眼相待，他都能凑上去。
后来楚惊澜建立了渡厄宗，他有时也会提着酒来找楚惊澜，偶尔会被踹出山门。
王逸尘总是浑不在意拍拍衣服，还对别人道：“他只是把我打下来，既没受伤也没要我命，说明他没真生气，我还是能跟仙尊说上话的。”
月鸣不耐地摸了摸剑柄：“反正我希望是好事。”
他扭头，朝旁边的君不书道：“算命的，不然你算一卦。”
君不书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什么都没有，没法算啊，就算要估摸点儿东西，起码也得让我看到他们两个人。”
“我也希望是好事。”王逸尘道，“不过我们得替他看看，楚仙尊无人能敌，弱点就剩心上那点旧伤了，他经不起什么悲情的折腾，来了——”
没有什么盛大的排场，来的不过是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舟，别人不认得，但王逸尘和月鸣他们可认得。
飞舟停在半空，在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王逸尘已经领着锦绣阁的人率先行礼，朗声道：“恭迎楚仙尊！”
其余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齐声：“恭迎楚仙尊！”
银衣玉冠，佩剑破晓，面若寒霜，是楚仙尊没错了，但是，他身旁竟还有一人。
本以为楚仙尊的面容已是当世第一，但看到他身边的人，才知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与楚仙尊不同，完全是另外的美感。
红衣翩跹，霞姿月韵。
一人是霜雪，一人是秋月，皆是举世无双。
外人只知道楚惊澜要来，但并不知道楚惊澜还带了活人。
行礼时他们不敢抬头，直到楚惊澜走到面前，众人一看，皆是大惊失色。
他们的重点都不在仙尊和那人究竟有多好看上，而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两人竟是并肩携手而来。
被楚仙尊牵着手的活人！
众人打量萧墨的眼神都变了：此人究竟是何来历，跟楚仙尊什么关系！

第99章
对着众人的齐声高呼, 萧墨顿下脚步，面上表情不显, 但是浑身都不适应。
从前楚惊澜到了上界后，天赋人尽皆知，是走到哪儿都备受瞩目的奇才，萧墨倒是已经适应了打量的目光，但那时候众人是只注目不开口，且不少人还是偷偷打量。
不像现在，对着仙尊齐齐行礼, 敬畏不已。
连带站在楚惊澜身边的萧墨也受了他们的礼，觉得自己好像被端上高坛，成了要受香礼膜拜的泥塑金身了。
但等这些人抬头后, 萧墨分明看见他们的目光从惊艳到震惊，最后打量自己的视线化作几个大字：哪里来的小妖精！
萧墨：“……”
楚惊澜带个活人出行真这么稀奇？
哦好吧, 他们还牵着手。
好兄弟出行，在如此众多的人面前牵手是不对劲, 但楚惊澜要牵他的手，萧墨自然很乐意。
从前他就以道侣的身份帮楚惊澜挡过事儿，外面的人说有不少人现在还觊觎着楚惊澜身边的位置，楚惊澜这么带着自己进来，是想故技重施, 把有心思的人都挡回去？
不是不行，不过这一回，萧墨要让假戏成真。
他要把楚惊澜追到手, 做真道侣。
萧墨给楚惊澜传音, 问他是不是这个想法。
如今两人传音, 只能用灵力法术, 无法跟从前那样直接在识海响起，但也没人敢窥探楚仙尊的传音，谈话内容照样安全。
老实说，楚惊澜没这么想，萧墨从来都不是他的挡箭牌，但萧墨要自己凑上来，楚惊澜没道理不接下：“我若当众宣布我们是道侣，你无妨？”
萧墨得先确认件事：“你如今没有别的心上人吧？”
萧墨如果问他有没有心上人，会得到另一个答案，但顺嘴加了句“别的”，那么看似无伤大雅，意思可就大不一样了。
楚惊澜：“没有。”
没有别的心上人，只有你。
萧墨长松一口气，既然楚惊澜没有心上人，那他自然可以去争取，点头：“嗯，我可以。”
王逸尘月鸣还有君不书都在悄悄打量萧墨。
长得确实好看，风华无双，而且君不书觉得此人和墨澜的眼神很像，他擅长卜算，本就会特意观人气度神色，不少门派想培养人往楚惊澜身边送，个个都是东施效颦，皮与骨都不对，更别提神韵，偏偏这人，有墨澜的神形。
而且金焰流火凤缩小了身形，就落在他的肩头。
这是认识了多久，金焰流火凤都跟此人亲近起来了？
几人心中暗自揣度，王逸尘作为阁主，请楚惊澜上座。
楚惊澜也不推辞，带着萧墨落座，两人坐同一桌。
楚惊澜已到，锦绣阁宣布开宴。
聚宝宴在席间，会有侍从捧上锦绣阁的好物，若有谁心仪，便可出价，有点像拍卖会，但与普通拍卖不同之处在一有宴席，二便是这东西的品质。
天阶以下法器不能入宴、八品以下丹药不能入宴，材料灵草非珍稀品不能入宴，若是拿出来的东西不够格，那是掉了锦绣阁自己的价，所以锦绣阁排出来的，历来是好东西。
并且参会的客人也可摆出宝物，与锦绣阁交换，或者与席间客人的东西交换，皆是当场交割易物，有锦绣阁的门槛在，客人也不会拿出什么次品来丢自己的脸。
觥筹交错，珍品满目，宾客尽欢，是为聚宝宴。
萧墨本是因为刚重逢，顺口答应换个地方调节气氛，整理心情，等看到众人挨个亮出宝物，顿时也起了心思：
他想买点什么送给楚惊澜。
以前钱财都是楚惊澜挣的，用楚惊澜的钱买东西不合适，如今楚惊澜是仙尊了，能拿出灵脉宝地来还映月宗的恩，说明他不缺宝贝，那么东西在追求质量的同时，还得花心思。
送什么好呢？如今他的储物器里放着从商城换出来的东西，但好像都不是很合适。
萧墨眼光投向场内各类宝物，楚惊澜注意到他视线：“看上什么尽管说。”
萧墨一边点头，一边思索，须臾，他看到一块银蓝的玄冰石，立刻开口：“左十席的道友，不知你手中玄冰石是想易物还是换灵石？”
那人呆了呆，似是没想到仙尊身边的人会看上他的东西，立马道：“都、都行！”
楚惊澜给萧墨布完菜，端起手中的酒杯，不咸不淡：“开价。”
那人噎了噎，有些为难。
他若是个格外有钱的主，遇上这种机会，那当然是立刻把东西给仙尊奉上，但他手里也就一两件好东西，这次是诚心来聚宝宴上换物的，要白白送出去，他是真心不舍，但要开价，对仙尊开什么价合适？
其余正在交谈的人要么放轻了声音，要么闭嘴不言，全将关注放了过来。
热闹的场子声音一沉寂，对这个修士来说无形的压力更大了。
楚惊澜将杯盏搁在桌面，视线掠过他：“我有一块千年火精，你可愿换？”
楚惊澜看出修士是个火灵根，那修士一愣，顿时惊喜万分，玄冰石对他无用，但火精对他来说是至宝，立刻道：“多谢仙尊，我愿意！”
“等等！”
却是萧墨出声打断，修士的笑顿时僵在脸上，心也悬了起来：不行？虽然拿千年火精来换的确是他赚了，可仙尊都开口了，他身边这位还有什么想法？
王逸尘等人的目光也悄悄落在萧墨身上。
却见萧墨直接从储物器里拿出东西：“我这里有千年火髓，也能跟你换。”
那是块纯净上好的火髓，修士大惊之后是大喜，眼珠子都要落在上面了，不由都抬起了手，他被惊喜冲昏了头脑，但冷静得也很快，放下手，没立刻答应，眼珠子在楚惊澜和萧墨两人身上转了转，一时间更不敢吱声了。
阿这，千年的火精和火髓都极好，但他接谁的东西才好啊？
楚惊澜捏着酒杯的手一点点收紧，他缓缓侧头，看向萧墨：“为何不要我的东西？”
萧墨：“其实我自己现在也挺有钱。”
楚惊澜只静静看着他，不发一言，萧墨便知道理由在楚惊澜这里不通过，他买下那块玄冰石，是想亲手给楚惊澜做个剑穗，礼物要是提前透露就没惊喜了，但若不说，楚惊澜又打定主意要给他付钱。
那就透一半。
“我想做点东西送你，”萧墨松了口，“当然要用自己的钱来买。”
他无奈：“这下惊喜要少一半了。”
没想到是这个理由，楚惊澜愣了愣，还差一点就能把杯子捏碎的力道也停住，他漆黑的眼珠缓缓的动了动：……啊，给我的。
楚惊澜移开视线，垂下眼睑，心脏久违的传来些感觉，虽然这三百年间他已经忽视了自己的心跳，觉得胸腔除了疼就是空，在重新见到萧墨的那一刻，他心脏究竟是死是活，连他自己都分不清。
直到牵过萧墨的手，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好像它的确还活着，还能有点意外的触动。
“好。”楚惊澜不再坚持由自己来付，于是萧墨成功用火髓交换到了玄冰石。
王逸尘拿折扇遮了眉眼，看不出表情，月鸣和他还有君不书三人正用传讯玉牌悄悄传音，之所以不用传音入密的术法，是怕以楚惊澜的神通能听得见。
月鸣：“看出什么来了？”
王逸尘：“嘶，不好说，不知道是不是哪家心怀不轨的，但确实挺会，是高手。”
跟在楚惊澜身边要什么没有，但特地用自己的宝物换东西，不花楚惊澜钱财，还要送他礼物，事情虽小，但可比先前某些人一戳就破的拙劣手段好太多了。
君不书：“没有他俩的东西或者灵力鲜血，没法精算，但我粗略看着，他俩之间应当是良缘。”
月鸣和王逸尘同时精神一振：“真的！？”
“嗯，”君不书说，“双手交握时，姻缘气观着不错。”
“你预感最灵，我信你一回！”月鸣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高台，这些年他偶去拜访楚惊澜，只觉他身边风雪寂寥，偏偏他们什么也帮不上，若真有人能吹散万古苦寒，月鸣打心底感谢他。
整场宴会，萧墨只要了玄冰石，楚惊澜什么也没看上，宴会的厨子倒是不错，是名厨之一，楚惊澜之所以清楚，是因为他买过那人做的极品灵食，不仅味道好，还蕴含丰富灵力，食用后可用于修炼，相当于灵药，正放在楚惊澜储物器里。
今日来的各派弟子中，萧墨看到了些眼熟的身影，王逸尘他们三人自不必说，还有天戈宗的烈影等，灵霄宗那边，戴子晟也在，不过这回他的身边没有苏白沫的影子。
苏白沫要为自己从前的选择付出代价，他跟旧道牵扯了过深因果，旧道已灭，从此之后他身上的大气运消散，若是反噬再重点，没准还会变得很倒霉。
没了旧道，不管苏白沫如今修为已经几何，天下只有楚惊澜一个归墟，苏白沫不足为虑，萧墨也没兴趣打听他的消息。
时间差不多，王逸尘这个东家举起酒杯，要用最后一杯酒来结束宴会，众人饮酒后，楚惊澜却忽的开口了。
他声音不重，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声音甚至带着灵力，传到了玉台外。
“三月后渡厄宗将举办合籍大典，我楚惊澜愿与萧墨结为道侣，届时受邀者可前往渡厄宗观礼。”
王逸尘和月鸣同时一口酒呛了出来，好在全场呛酒的不止他俩，所以并不尴尬。
君不书把酒咽下去，心道自己看得没错，很淡定。
王逸尘都傻了：“不是，他们到底认识了多久，这就要结为道侣了？月鸣你上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月鸣：“三年前？五年前？记不大清了，你呢？”
王逸尘：“两年前。”
两人面面相觑，大家各有各的事要忙，有时候闭关或者闯大秘境一过就是许久，不可能随时盯着楚惊澜，但守在渡厄宗外的燕春三人一直与他们有联络，也没提到过楚惊澜带着谁上了渡厄宗啊。
王逸尘抹了抹嘴：“就算是段好姻缘，我也得去查查这个叫萧墨的人的来历……等等，萧墨，有点耳熟，慢着慢着……”王逸尘的折扇在脑袋上一敲，“我想起来了！”
他掌管锦绣阁，记性是真的好。
月鸣：“想起什么？”
王逸尘慢慢睁大眼：“三百多年前，我在中界的弟弟给的消息里提过，墨澜曾经用过假名，假名的发音便是萧墨。”
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会不会只是发音撞了？”
“你不觉得发音撞了也是个大问题吗？”
几人大眼瞪小眼，君不书率先把手往袖子里一揣：“反正我看着是良缘，别的都不是问题。”
月鸣也道：“对，这事儿我们不能问他，再好奇也不能问，好奇死也不能问……娘的，我真的好奇怎么办？”
君不书：“他们大典之前，我以祈福为由，朝他们要点东西认真算一卦？”
王逸尘和月鸣顿时齐刷刷看向他，那眼神仿佛在问“你不是不好奇吗”。
君不书：“别那么看我，我也没说不想知道啊。”
而楚惊澜一句话，不仅在玉台掀起轩然大波，也让萧墨整个愣住，等他回神，却听得耳边是放下酒杯的轻响，伴随着声音，自己眼前骤然一花，仿佛有风拂面，又好似没有，等完全回过神来，眼前居然已经换了一番天地。
刚刚还是玉台盛宴，人声鼎沸，此刻他和楚惊澜却出现在一座屋中，灵光灯火依次点亮，安安静静。
归墟期踏碎虚空瞬行千里，名不虚传，萧墨明白过来，是楚惊澜带着他换了个地方。
到了此地，球球就拍着翅膀飞了出去，只剩他们两个人。
他虽然疑问还在肚子里，但也不由先环视屋子：里外两堂，很宽敞，里有暖玉宝床，雕花浮纹，外有桌椅千金塌，内外布置得典雅惊喜，燃着清浅的香，沁人心脾。
各类布置都踩在萧墨喜好的点上。
楚惊澜：“这是渡厄宗内，为你准备的房间，可满意？”
“我很喜欢，谢谢。”萧墨没有任何不满，哪怕是细节处，都戳在他心坎上，进了屋就觉得非常舒适，屋子看完了，就该继续方才的问题了。
“三个月后道侣大典？”
“嗯。”楚惊澜微微颔首，停了片刻后，才缓缓补问，“你不愿意？”
萧墨：“如果真要做戏做全套，我可以，但是……唔，没事，没事，我只是太惊讶了。”
三个月后道侣大典，若想让这场典礼真正有情，那他就得在三个月内把楚惊澜和自己的关系从兄弟变成爱人啊！
对从没谈过恋爱的萧墨来说，时间突然变得紧迫。
不过没关系，他接受这个挑战。
还有就是，他察觉到了另外的变化：
哪怕是做戏，举办道侣大典这么大的事，放在从前，楚惊澜一定会提前询问自己的意见，而不是事后再来补问你愿不愿意。
不过都过了三百年，楚惊澜即便本质没变，行事作风可能也会产生些许变化，这很正常，毕竟人都是会成长的，加上这事儿萧墨愿意配合，所以这么点小变化，应该没问题，不会影响他们相处。
萧墨明明遇事下意识会小心多疑，但碰上楚惊澜，他自己给疑虑找了答案，竟不觉得楚惊澜这事儿做的不对，给按下去了。
房中的灯火在楚惊澜漆黑的眸中跃动，宛若幽影里燃起的一丝烛火，比起温暖，更多的是诡谲重重。
但偏偏，光影又让他的眉眼产生了温和的错觉，连他的声音好像也带着火光的暖意：“你愿意就好。”
“你今日说要送我东西，我很高兴，我也有东西给你。”
楚惊澜拿出了一个储物器，递给萧墨。
萧墨接过，用神识一扫，发现里面的东西，他不由睁大眼。
这枚储物器并非他当年那枚，但里面有片空间的摆放，与他当初储物器里的规划布置一模一样，不仅如此，那些东西也全都还在，幻月心、东晴珠就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甚至包括当年他囤的话本，也都原封不动。
除此之外，储物器里还添了许多许多新东西，各类宝物琳琅满目数不胜数，里面东西加起来，完全可以比拟某些宗门的藏宝库。
萧墨哑然，愣愣看向楚惊澜：“这些东西……”
“原来的东西都给你留着，这些年里我遇上的东西，我们一人一半。”
萧墨拿着储物器，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太多了，你——”
楚惊澜掷地有声：“你拿着。”
“我还有东西给你。”
萧墨本就觉得手里储物器太沉重，闻言都惊了：“怎么还有！”
楚惊澜眼中的阴影与火光里都映着萧墨的影子，他声音放轻了：“萧墨，我送你条链子，好不好？”
萧墨：“链子？”
楚惊澜声音轻极了：“嗯，你把手伸出来。”
萧墨倒是完全没怀疑，应言抬起了手。
楚惊澜看着乖乖递到眼前的皓腕，白皙，漂亮，纤细得一捏就能碎。
他储物器里有一个法器，万年黑铁打造的困仙锁，栓在这样皓白的手腕上，必然黑白分明，让面前的手更加漂亮得惊人。
灯火在楚惊澜眸中悄无声息摇曳，他的影子拉长在窗前，野兽蛰伏在暗处，悄无声息靠近了无知无觉的人。
萧墨一无所知，就对楚惊澜抬起了手。
楚惊澜手指在袖子里颤动了下，他抬手，缓缓扣上了萧墨的手腕。
而后他缓缓松开手，楚惊澜抬眸，眼底映着萧墨：“好看吗？”
楚惊澜松开了手，露出底下的皓腕，但上面并没有被缠着厚重的黑铁锁链。
只见那洁白的手腕上，被系上了一条金色的细链，上面缀着游龙金珠，受过佛修开光赐福，有着仙尊亲手刻下的数道护身符文，寓意吉祥，可保安康。
每一道护身符文，都是楚仙尊内心宁静地思念某人时，亲手刻的。
楚惊澜看着真实出现在面前的手腕，储物器里的锁链已经被他神识震动得哗啦作响，却仍被按在储物器里，没能锁到萧墨身上。
可楚惊澜让人锻造这件法器时，脑子里想的也是萧墨。
他看着金链，又低低地问了一遍：“喜欢吗？”
若说整个储物器里的东西太多太重，这条轻飘飘的链子却很得萧墨喜欢，金珠上有游龙，细链串联处还有佛莲，他眼神都亮了，转动手腕反复打量：“好看，构思精巧，灵气也很浓，喜欢。”
“是么……”楚惊澜轻轻松开手指，“喜欢就好。”
阴影处的怪物咕哝着嗓子，没有安静下来，就那么趴在原地，满心满眼地看着，掐紧了利爪，利爪快磨烂了，却也到底没有扑上去。

第100章
灵光灯拉长了楚惊澜和萧墨的影子, 楚惊澜的影子在暖色的辉光中先动了。
他将自己的目光从萧墨那段皓白的手腕上撕下，克制着自己不再去看：“先休息吧, 有事可唤剑傀，它们都在这附近待命，我就宿在隔壁。”
楚惊澜说完，不等萧墨再说话，他脚步稳健看似淡然，但心底的野兽低吼着，只有他自己知道是怎样仓皇逃出了这间屋子。
萧墨半声音节卡在嗓子里, 能说话的人却已经走了，他拿着储物器，有些为难地叹了口气。
里面这么多东西也太贵重了, 从前萧墨接受东西一人一半，随便放, 是因为知道放在自己的早晚也得归楚惊澜，所以没什么负担, 他如今不过刚准备送楚惊澜一件，东西还没送出去，楚惊澜就已经还了他一堆。
这还怎么体现他的情意特殊？
不行不行，得想想法子，除了剑穗, 还得有点别的什么。
萧墨一边思索，一边再度打量屋子，传送到此地时他就发现了, 屋外有很强的防御阵法, 可御外敌, 同时还有禁锢法阵, 没有开启，大约是用来把敌人锁在此处瓮中捉鳖。
但这禁锢法阵的气息藏也不藏，真有人闯入肯定也立刻被吓跑了，哪能捉到人，难不成就是用来吓人用的？
萧墨将神识铺出去，边思索问题，边顺便探明周围布置和路线情形，自己要出个门也不至于找不到路。
山下有碑，山名渡厄，渡厄宗八十一峰，都说渡厄是主峰，但这里没什么高楼殿堂，只有一座院落，院落中屋子倒是不少，书阁修炼室应当一应俱全，还有亭台回廊的布置，萧墨觉得有点九秘宝塔第九层中，他俩落脚地的影子。
周围的山峰也基本都有禁制，神识不好查探，也不知球球飞到哪座山头去了，也没法把它召过来，让它详细说说这些年楚惊澜的事。
毕竟如今他和楚惊澜的气息神识都完全是两个人，无论灵宝还是契约妖兽，认了主，也不会再被他俩共同驱使了。
除非再结道侣印。
萧墨看了看手里的储物器，已经想到了该用什么对待里面贵重的财富，他收起储物器，在床榻间躺下。
今日心绪大起大落，晚上比起修行，还是用睡眠来调节更好，暖玉床虽硬，但铺了上好的锦被，很是软乎，萧墨偏爱软床，楚惊澜自己无所谓，但心魔开始在外面歇息后，也总是把床铺得柔软。
楚惊澜没什么喜好，便让萧墨的喜好成了他的习惯。
萧墨的脸颊陷在松软的枕头里，他没忍住抬手捏了捏，为他准备的房间，一应喜好都是他的……
萧墨抱紧被子：楚惊澜真的是太好了。
他在被褥中轻轻叹了口气，说来，他都还没和楚惊澜郑重说一句：我回来了。
哪怕是好兄弟，一句我回来了，加一个拥抱，都该理所应当，顺其自然。
可从碰面开始，楚惊澜的态度就莫名把着原本最合适的话压了下去，无风无波，却也抑制了滋味。
但楚惊澜一套流程下来太过顺畅，萧墨也被自然而然牵着走进他的节奏里，当时没觉得如何，独处时把两人的重逢一品，才觉得还是少了点东西。
是他表现不够，萧墨有些懊恼，有的事是过时不候，不过重逢的酒还能酿，容他思索，怎么让这杯酒不至于空杯留憾。
一屋之隔，隔壁屋子里，楚惊澜没有点灯，黑夜并不影响归墟期视物，不如说如今在黑暗的地方，他反倒容易静下来。
萧墨不知道，他那屋子下的禁锢法阵，布了又撤，撤了又布，反反复复，他回来时，那屋子底下的禁锢法阵前不久又被布上了。
楚惊澜每次布阵都没有掩藏禁锢法阵的意思，他把阴暗危险的阵落得光明正大，好像就是要把自己扭曲的爪牙摆出来让某人看。
要让他看看龇牙咧嘴的怪物，腐朽怨毒的爪牙，撕扯难堪的心。
可真等人回来了，他又把什么都缩回了阴影里，爪子趴在边缘蠢蠢欲动，可就不敢越过雷池。
不敢，害怕，绝对没人会把这两个词跟楚仙尊联系起来。
他如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世间无人可挡，无事不能成，想做什么不行？储物器里躁动的锁链被他抓了出来，拎在手里，一截一截按过去。
偏偏有那么个身影，挡在他无所畏惧的路上。
楚惊澜按着锁链，手背青筋暴起。
他大可以无所顾忌，大可以横冲直撞，禁锢的阵法只需要一瞬就能开启，元婴的修为绝对闯不出去，而不是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咬着牙，什么都不能做。
没办法吗？没办法啊……
谁让拦在路上的那道人影，捧着他一颗心。
楚惊澜松手，沉重的铁链砸在地上，哐当作响，屋子里有隔音结界，不会影响旁边屋中的人。
渡厄峰的夜晚漆黑许久，今夜多了一屋灯，楚惊澜透过窗户，漆黑的眸子汲取那近在咫尺的光。
直到灯熄灭，萧墨睡下，他也许久没移开视线。
等眼眸里的诸多情绪都不再跳动后，楚惊澜感觉繁杂退下不少，他才收回视线，盘腿打坐，开始调息。
天亮后，萧墨早早起来，呼吸过晨间山林中清新的空气，还饱含灵力，令人浑身舒畅。
他松了松筋骨，隔壁屋子还很静，从外面都能感觉到灵气的流转，应当是楚惊澜还在修炼，不愧是归墟期，对旁边灵力的影响太明显了。
萧墨在院中走了走，决定去宗门山脚看看，都说燕春初夏还有莫知守在那里，找不到球球，问他们也是一样，守在这么近的地方，对楚惊澜的了解肯定比外面的茶楼说书先生强。
萧墨一边铺神识，一边找路，走得很顺畅，在宗门外，果然找到一个小院，总共就三间屋子，合围着一片空地，萧墨到时，三人齐齐看向他。
他们守在渡厄宗宗门外，自然能感知萧墨是从宗内走出来的。
没有从正门上山，却从门内出来，那只能是仙尊亲近带进宗门的人。
昔日的三个孩子已经尽数长大，燕春君子如玉，初夏娉婷袅娜，莫知英姿飒爽，隐约还能窥出些当年的样貌，但变化实在太大，萧墨看到三人，也略花时间细细辨认了下。
三人也在打量他。
是燕春先彬彬有礼开了口：“在下燕春，不知道友是？”
岁月是的的确确走过了，萧墨心生感慨，笑了笑：“虽然故事有点曲折，但我的确是你们的萧师兄。”
三人不可置信睁大眼。
就在萧墨与三人见面后不久，渡厄峰上，楚惊澜缓缓收息，结束了打坐。
他一回神，就发现院落内本该存在的另一个气息不见了。
楚惊澜蓦地睁眼，压下来的气息瞬间紊乱。
他本已难得冷静，一边在脑中告诉自己不能多想，但神识已经立刻铺开，飞速捕捉到萧墨的气息，再一眨眼，他整个身影就落在了三人的小院中，落在萧墨身边。
而他的手已经死死拽住了萧墨的胳膊，整个院落也瞬间被恐怖的威压锁定。
萧墨刚用简短的理由朝三人解释完，燕春三人正眼含热泪，沉静在重逢的喜悦里，就被楚惊澜的威压猝不及防给拍在原地。
心跳和血液在这样的威压下都僵了。
三人身形都被固住无法动弹，只有被楚惊澜拽着胳膊的萧墨，分毫不受威压影响。
但萧墨也能从周围凝滞的气息中看出威压影响。
楚惊澜突然出现，把他也吓了一跳，萧墨正想说点什么，却猛地对上了楚惊澜的眼。
那双眼里带着血丝，有着冰冷的怒意，在瞳孔震颤下，萧墨甚至还窥见了几缕慌乱和惊惧。
这样的眼神看得萧墨心头一突。
楚惊澜的样子不太对。
萧墨手臂已经被拽得有些疼，但他没有挣脱，轻声开口：“楚惊澜？”
楚惊澜失神的眸子终于聚焦，当焦点凝固在萧墨身上，他漆黑的眸中似有什么退了，又似浮上什么，悄无声息，但的确应当有某种旁人难以窥探的变化。
因为此声后，笼罩院落的威压瞬间收拢，燕春三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楚惊澜神色淡漠，仿佛方才携威压而来的不是自己，无事发生一般，以很寻常的口吻对萧墨道：“怎么到这儿来了？”
“我来看看他们，顺便也问问你的事。”萧墨不动声色打量着楚惊澜的神情：收敛得很快，平和得不像话。
就好像刚才一切只是错觉。
但萧墨知道，不是错觉，楚惊澜的手略松了些力道，但依旧抓着他胳膊，没有放开。
从前他们碰上早起时间不同，也会各自先去做自己的事，反正随时能在识海里传音，两人也有默契，不必提前留口信，一个人若是起床后发现另一个不在，想问他做什么去了，在识海直接开口就是了。
现在他们虽然不能识海传音，但昨儿已经交换过新通讯玉牌的玉印，拿起玉牌传话也是一样。
萧墨没想到楚惊澜会直接奔到自己身边，还带着威压，弄出这么大动静。
短短一刻，燕春初夏和莫知三人脊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为什么会这样？
萧墨心念电转，落到了一个让人不太敢信，但最能解释此情此景的答案上。
是因为发现我不在院子里？
发现人不在，连传音也不用，直接追了出来，等看到人影听到人声后，才有余力回笼心神，是在担心……我又离开了吗？
萧墨心脏为自己的猜测重重狂跳。
重逢后的楚惊澜，其实根本不似一路表现得这般云淡风轻？

第101章
萧墨带着揣测, 心脏鼓噪个不停。
楚惊澜虽收敛得很快，但方才的事若是当做没有发生, 那可说不过去。
若真是因为我，那么我能不能再大胆多猜一点，认为自己在楚惊澜心中的份量比原本想得还多？
萧墨心里抓挠，忐忑不已。
但楚惊澜从以前开始，但凡想稳住，面上就不会轻易露出破绽，这点倒和萧墨很像, 只不过稳住后的表情不同而已。
楚惊澜会收敛表情如寒潭无波，萧墨则还能若无其事笑出来，反正怎么能捂住情绪怎么来。
萧墨头回觉得这真是个坏习惯, 顺便也反省了自己。
燕春他们也许久没见过楚惊澜了，今日见了萧墨, 又见楚惊澜，三人的眼泪根本止不住, 无论在外闯出多大的名声，他们心还搁在曾经一处小屋间，搁在两个带他们走出泥沼的人身上。
若无故人之身，哪有什么君子医仙和刀客，昔年之恩, 他们一直记得。
三人顾不上用清洁术挥去冷汗，只喏喏动唇：“主子……”
楚惊澜视线缓缓扫过三人。
萧墨是为了找他们才下山。
楚惊澜：“进来吧。”
他带着萧墨转身就走，三人愣了愣, 随即大喜, 明白过来楚惊澜的意思, 随手用储物器收了院中东西, 立马抬脚跟上，五道身影一起迈入渡厄宗大门。
四散的人再聚，冷冷清清的宗门多了几分鲜活意味。
楚惊澜给他们指了个山头，离渡厄峰有一定距离，三人匆匆去把东西放好，又规规矩矩来到渡厄峰站好。
过去那么多年，他们三人之中，碰上事儿还是主要由燕春开口。
三个在外已小有声明的人，在他们面前仿佛还是当初的孩童，带着不安和期待，燕春行礼：“主子，请问我们如今是否算入了渡厄宗了？”
楚惊澜屈指一弹，三块渡厄宗的腰牌浮空停在他们面前。
不是当初下界粗糙简单的凡木牌，而是光华流转的灵玉令，三人欣喜地接下牌子，手都在颤抖：“多谢主子！”
“我不收徒，日后可唤我宗主。”楚惊澜也没提渡厄宗会不会开门收纳其他的人，萧墨就在他身边，“我有吗？”
楚惊澜手一翻，将渡厄玉令递到萧墨眼前。
萧墨双手接过，轻轻摩挲，身份腰牌做得甚为漂亮，虽是白玉，但并不冷清，灵力符文是金色行笔，镶金嵌玉，刻字笔走游龙，实在做得漂亮。
宗门徽记是朵莲花。
比起幽夜昙，楚惊澜更喜欢莲花吗？萧墨手抚过花纹，定下了剑穗要雕的样式。
萧墨妥善收起宗门身份的象征，朝燕春三人笑笑：“难得重聚，我想做一桌菜，我们好好说说话，你们可愿来帮忙？”
燕春初夏和莫知当然乐意：“愿意！”
萧墨早上出门前就看过，渡厄峰院落里的厨房可谓一应俱全，他要跟三人去厨房大展身手，却发现楚惊澜虽一言不发，但亦步亦趋跟在他身边。
萧墨不由眨了眨眼：“你……”
楚惊澜：“我与你一道。”
萧墨笑了：“好，那就大家一起来。”
仙人的居所里，炊烟袅袅升起，把人间烟火带进了寒山，厨房里点了暖意，锅炉热闹，人也热闹，萧墨和燕春等人带着笑，楚惊澜虽没什么表情，但他站在人声堆里，没站在雪地里。
大菜做的时间比较长，有些要花好几个时辰，因此没赶上午饭，弄出了一桌晚饭。
不过众人都已辟谷，吃这顿饭不是为了饱腹，而是为了桌上的人，中午或者晚上没差别，吃上就成。
黄昏时，院中摆满了一大桌子菜，八宝白羽鸡，蜜汁烧肉，清蒸海兽鱼，奇珍汤等等，散发着热气和香味，令人食指大动，莫知从自己的储物器排出酒来。
“此酒名解忧，是难得的好酒，已有百年，今日拿出来给大家尝尝！”
莫知自己平日都舍不得多喝，今天是全都拿出来了，众人斟酒，举杯共饮。
萧墨从前没沾过酒，此酒辛辣，但味浓醇香，入口是股难言的复杂滋味，仿佛舌尖在红尘万丈滚过一遭，把百般滋味化作火焰吞入喉头，滚入心间，解不解忧不知道，但烈是真的烈。
酒中灵力浓厚非常，萧墨三杯下肚，面颊发烫，热意上涌，知道差不多了，便放下酒杯不再碰。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眼角桃花飞红，比天边晚霞还要艳，眼中水波潋滟，微醺的湿意，比杯中美酒还要醉人。
心魔没有血，没有泪，但如今的人身有热血，怒了羞了醉了，面颊上能飘出红晕热意，眼眸也能被打湿了。
楚惊澜视线凝在萧墨身上，手中杯盏不停，一杯接一杯把火焰吞下去。
仙尊灵力乃世间之最，这些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可千杯不醉。
莫知抱着坛子直接吨吨吨，酒下了肚，胆子也大了起来，这回不用燕春带头说话了，他一抹嘴，朝萧墨道：“其实我们今早就听到了消息，三月后宗门要办喜宴。”
“早上师兄你来，我们就猜你是不是要与主子成婚的那人，后来知道是你回来了，我们真的很开心。”
莫知红着眼眶哽了哽：“筹办合籍大典的事我们必然出力，你们放心！”
初夏捧着酒杯，小口小口喝着，磨蹭到萧墨身边，小声：“师兄，你走后，早些年主子没避世，行事雷厉风行，招来许多闲言碎语，建立渡厄宗后，又过得太冷清。”
腥风血雨后是孤苦寂寥，碍于楚惊澜在场，初夏没把这么凄凉的话说出口：“你来了，我们便放心了。”
“也提前祝师兄和主子……啊，现在该叫宗主。”燕春举杯，“祝二位琴瑟和鸣，永结同心。”
这杯酒得喝啊，于是萧墨也举起杯盏，再饮一杯。
他们从黄昏饮到月上枝头，燕春和初夏带着伶仃大醉的莫知走了，萧墨总共只喝了五杯，虽面若桃花，但很清醒。
只是沾了酒意，四肢和胸腔都在发烫，眼下只剩他们两人，楚惊澜把最后一点酒喝了干净，今日他喝酒最多，却也最清醒，毫无醉意。
月光里，一枚储物器被推到他眼前。
不是楚惊澜昨晚送出去的那枚，他放下空掉的酒杯，视线顺着储物器往上，落在萧墨飘红的桃花面上。
昳丽艳艳，卓绝无双。
萧墨冲他笑了笑：“我想，既然你说东西一人一半，没道理只分你的，不分我的。”
储物器里是萧墨从商城里兑出的自己的身家，他把这些东西分了一半，放进这个储物器里。
“我的也要给你一半，这样才对。”
楚惊澜将储物器拿起，萧墨不知他是否用神识扫过，但楚惊澜捏在手里看了会儿，顺从地收下了。
萧墨松了口气。
他们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合作关系，但东西还分彼此一半，这条线明明已经踩过至交知己了。
楚惊澜能收下，萧墨暗自欢喜，楚惊澜大约是没察觉他们关系已经升了温，这很正常，对从不知情字的人来说，有时开窍就是一瞬，不知来由却明了欢喜，但若不开窍，就会一直蒙在鼓里，总是看不清。
萧墨自己开窍时感觉也很玄妙，楚惊澜还不懂呢，没事，他来慢慢牵过楚惊澜的手，带他走过来。
萧墨借着烈酒带来的暖劲，朝楚惊澜道：“还没好好说过……我回来了，楚惊澜。”
楚惊澜无波的眸子在月华下似乎变了变，他迎着月光，看向萧墨，他看到萧墨似乎有些不安地动了动手指，然后问他：“我能抱抱你吗？”
萧墨给他的上一个拥抱，让他失去了意识，后来……陷入了一场清醒又漫长的噩梦。
楚惊澜感觉自己心跳滞住，空气变得黏腻又沉重，他觉得自己呼吸也要停了，血要冷，魂要裂，按在桌面的手不由收紧，阴影处的凶兽动动耳朵，瞳孔竖起，已经龇起了尖牙。
萧墨还在等他的答案。
片刻后，楚惊澜的手离开桌面，他不过刚向上抬了一点，是个不知能做出什么的动作，但萧墨眼神一亮，张开手，就这么将他拥住了。
楚惊澜的手顿在半空。
他不会醉酒，却感觉此时头晕目眩，月光在他眼中流转，竟是晃得眼疼，仅仅是这样的光竟然就能晃得他眼疼。
不是眸中疼痛，而是心上刺痛。
可方才沉寂的心在拥抱中重新开始跃动，萧墨如今温暖的身躯滚烫了周身空气，黏腻与沉重被他烫化了，从楚惊澜身边尽数排开，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听到自己的呼吸，四肢百骸漫上温度，把他从窒息的地狱里拉回了人间。
楚惊澜的手试着僵硬地、颤抖着，一点点抬起。
待缓慢地抱住萧墨，真实将人拥入怀中后，又坚定地收紧。
他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就在这里，不走了。
楚惊澜知道自己的心在三百年间分成了两半，一半住着恶兽，一半撒着花种，如今种子在土壤中拱了拱，微微朝上冒了点芽，就这么点小芽，就把咆哮的恶兽按了下去。
他听见自己吸气的声音，猛地收紧胳膊，将萧墨搂得更紧了。
萧墨微微吃惊，但没松手，他攀着楚惊澜的肩，又说一遍：“我回来了。”
从相逢到现在，楚惊澜才觉得自己神思全然清明，他面上的寒冰寸寸龟裂，瞳孔在颤，他抱着他等了三百年的梦，哑着嗓子道：“你回来了。”
遥待故人归，此心已成灰。
可等你回来，才发现，原来那灰烬底下还藏着烈烈星火，我自己点不燃，但你一碰，它总是要为你动的。
楚惊澜闭上眼，压抑许久的虚假被撕破，岩浆冲天而起，他抱着萧墨，红了眼眶，萧墨要起身时，他抚上萧墨的头，克制又坚定地将他按在自己肩头。
“……等一会儿，就一会儿。”
趁着这番清明，趁着这番情动，他想多抱抱这个人。
萧墨眨了眨眼，他轻轻靠在楚惊澜肩膀上：“好。”
良久后，月光下的身影才缓缓分开，两人在月色里静静描摹对方眉眼。
或许有谁想抬手，却又放下了。
楚惊澜的眼眶已看不出方才的变故，他并指，在萧墨身上下了护身印：“若此印被触动，我能立刻赶去你身边，还有，我能随时感知你的位置。”
萧墨：“我要是说谢谢，是礼貌，还是生分？”
楚惊澜：“你我之间，不必道谢。”
萧墨笑了：“好。”
楚惊澜收回手，用袖袍挡住快止不住发颤的手指：“我若有所悟，先回房修行了，你也早些休息。”
萧墨用不舍的目光追着他：“嗯。”
直到楚惊澜进屋，萧墨才慢慢收回目光，望着天上的明月，听着自己胸腔的轰鸣。
……完了，今晚是别想修行，也别想睡了。
萧墨所料不错，他入了屋，也不知是不是酒意未退，浑身热气难消，但他分明眼角眉梢带着笑，自己也按捺不下来。
这份躁动可真是磨人又甘之如饴。
他隔着窗户望着楚惊澜的房间，真想干脆把人拉起来彻夜畅谈，或者哪怕不说话，看着也行，但楚惊澜在修行，这条路行不通。
萧墨又躺回床上，翻来覆去半晌后，终于放弃休息，干脆推门而出，去附近几座山峰逛逛，消消这股躁动的热气。
外面不说八十一座峰，多有奇景吗，正好看看是谣传还是真实。
山峰有禁制，防神识窥探，但不阻拦进入，萧墨随便选了座峰，慢慢踱步走进去，眉梢眼角依旧带着红润的喜意，在山林间带着春风和煦。
他随手挑了座山，但这座山中景致倒是一般，不过此刻心情好，见什么景色都带着几分额外的美，于是他多走了几步。
入了山峰内后，神识的探查就简单些了，也避免迷路，然而就多走这么几步，萧墨的神识就发现了一条往地下的路。
他脚步顿时一停，神识也顿在道路尽头的铁门前。
这门看着怎么……像是牢房？
萧墨抿了抿唇，往那条路上走去。
不过他此刻也觉得问题不大，一个大宗门，修个牢房备着，合情合理，他只是一时好奇，看看热闹。
地牢的门倒是没锁，但一推开，里面的血腥臭气顷刻间扑面而来，刮得萧墨睁大了眼。
地牢深处，有人被锁链穿透锁骨，四肢禁锢，牢牢锁在原地，听到门口的动静，锁链微微响动，跪在地上的那人抬起头来，像是刚醒，眸子不太聚焦，艰难辨认着人形。
分明还没辨认清是谁，嘲讽的话已经先一步沙哑响起：“怎么，又想起我了？还想如何……”
萧墨认出他的面孔，惊疑不定：“焚修！？”
他竟真的还活着！
萧墨站在地牢门口，微醺和热意瞬间散了：焚修为何会在这里？

第102章
山风很凉, 但却是温柔的，地牢里寒气深重, 带着腐朽的气息，无情刺骨。
借着月光，焚修终于辨认出来人：“不是楚惊澜，不是魔族……你是谁？”
萧墨闭唇不言，只审视地打量焚修：锁链颇多，禁锢很牢，而且焚修的修为已废, 再掀不起什么风浪。
虽不知焚修的修为是什么时候被废的，但普通人若是废了修为，寿数就只能是凡寿, 可天魔不同，他们本身就能或几百上千年, 没了修为也能靠血脉之力活着。
焚修身上衣物早已陈旧破烂，能看出底下一些早已结痂溃烂的伤口, 观形式，应像剑伤。
焚修没等到萧墨的回答，视线一落，看到了他腰间的笛子，昏昏沉沉的脑子一晃, 锁链哗哗响，他眸中闪过奇异的色彩：“那把笛子，你是楚惊澜新欢？”
“呵呵, 哈哈哈哈！”焚修沙哑的大笑突兀响起, 他这个看着颓败与死气浓重的人, 竟还有力气笑出声, 虽笑得并不好听，但却重重在地牢中回荡，当真如鬼魂从死地中迸发的癫狂之声，“我还以为他当真能给道侣守一辈子，哈哈，不过如此！”
萧墨和他是敌非友，审视完后，冷冷看着这人发疯，并不言语。
大笑的动静扯动了透骨的锁链，他笑声里夹杂着嗬气的痛音，半晌，才跟没力气似的垮下去，耷眉丧眼，有气无力懒洋洋问：“小子，外面过去多久了？”
他的嗓音始终带着嘶哑，大约是因为太久没开口说过话。
楚惊澜百年前突破至归墟，也是那时候生擒了焚修，萧墨终于开口跟他答了句话：“百年。”
“百年，啊，从前不过一瞬，如今……”焚修掀了掀眼皮，“小美人，知道你腰间的笛子是楚惊澜从前道侣的吗？”
萧墨冷冷：“知道。”
焚修以为这笛子楚惊澜不可能给爱侣以外的人，自然认为萧墨是新欢，他又说：“你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人吗，我看你周身气度，与他竟有几分相似，楚惊澜莫不是在你身上找他的影子，根本没正眼看过你这个人！”
都栓在这儿百年了，居然来挑拨离间……不过可见焚修脑子还没坏，挑唆他与楚惊澜的关系，后面是不是就该想办法拉拢自己，把他放出去？
可惜他并不知道面前人就是故人，自己做自己替身？不存在的。
萧墨也笑了：“不可能。”
焚修见他毫不动怒，自信满满，嘶声道：“你怎么敢肯定？”
废话，理由可太多了，不过萧墨也不介意从焚修这儿了解些事，于是捡了一个：“楚惊澜曾经的道侣只是他挡箭牌，并无爱慕之情。”
焚修闻言，也笑出了声：“他这么跟你说的？哈哈哈，楚惊澜为了哄新欢，还真是什么谎话都编的出来！”
萧墨曾没有挑破关系，楚惊澜就只拿他当朋友，但看焚修笑声中带着的自信，明显还有下文，萧墨心头不由一跳：“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是你被他哄得团团转！”焚修咽了咽干涸的嗓子，让自己的话继续下去，“楚惊澜同意把我拘在他眼皮子底下，不管明面上理由多冠冕堂皇，他分明是为了自己私心，为了向我找一个问题的答案。”
“那就是——”
【怎么到这儿来了？】
风从萧墨背后送来一道嗓音，焚修闷哼一声，话被风压打断，萧墨悚然转身，却见本该在修行的楚惊澜，竟悄无声息来到了自己身后。
……修为过高的人鬼魅般出现在身后，哪怕是熟人，这一刻也是真的吓人。
察觉不到脚步声，神识也探查不到气息，就这么突然现身，萧墨也被一吓，直到看清楚惊澜的身影，一颗蹦到嗓子眼的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萧墨舒了口气：“……不是在修行吗？”
“修行结束，发现你不在房中，就来了。”
楚惊澜目光淡淡往地牢里一瞥，焚修阴狠瞪视他，张嘴想说话，却吐出一口血来，于是焚修愣了愣，又笑了。
他被方才的气劲所伤，暂时发不出声，于是无声动了动唇，以口型道：人、不、如、故。
楚惊澜将萧墨往外带了带，冷冷抬手，地牢的门应声阖上，将焚修怨毒的视线逼成一道窄缝，随即被重重关在了门后。
焚修也只能看到楚惊澜寒凉的眼神，没能看到他面目出现其他一丝一毫的变化。
他当然看不到，因为楚惊澜就不可能为这四个字破功，故人新人，都是萧墨一个人。
非要说的话，变的只有他。
楚惊澜再度牵过萧墨的手，慢慢在山间踱步，清风朗月，他方才修行神识法，此刻心境不错，说出的话很平和：“出来看风景？”
“嗯，随便转转。”萧墨脑子里还停留着方才焚修被打断的话，“焚修怎么在渡厄宗？”
“生擒焚修后，人修几大势力商议，决定把他的命先留着，他是天魔血脉，血脉对魔族本就有威慑，留着他，好与魔族斡旋，关在我这里，他们最放心。”
虽然地牢连个禁制都没有，但整个渡厄宗的防护禁制很盛，一般的人可别想随随便便闯入。
楚惊澜的理由合情合理，但萧墨不由想起焚修方才所言，说楚惊澜拘着他，还有私心。
楚惊澜是想问焚修什么问题，是焚修意图挑唆，还是真的确有其事？
话题骤然掐断，实在是让萧墨不得不在意。
不过今晚显然是没法知道答案了，楚惊澜关上牢门，就是不让萧墨继续问的意思。
可是……也没有给地牢加上新禁制，也就是说萧墨还有机会再来，打开门再问。
也不知道方才楚惊澜什么时候来的，听了多少，若不在意，为何不等萧墨听完；若在乎，为何不干脆把牢房锁起，让他打不开？
萧墨有些不懂了。
等他回神，楚惊澜已经牵着他的手到了另一座山峰。
而踏入此山之间，旁边的树丛中突然升起灵光小点，宛若天上星河坠凡间，萧墨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来。
一点点的星火，很像萤火虫，但光华流转缠绕，比萤火虫的辉光更加漂亮，延绵不断，似河似星，从四面八方汇聚升腾，翩跹舞动。
有星子从萧墨眼前飞过，他用指尖轻轻一碰，小光点“啵”地一下散开，又迅速汇拢，调皮一打转便跑了。
“传言渡厄宗八十一峰中藏着许多奇景，”萧墨的眸光也被这漫山萤火点亮了，“这是其中之一吗？”
“是。”楚惊澜带着他登上台阶，“其余景色，我可同你一一看过。”
萧墨牵着他的手：“好，说定了！”
两人在萤火辉光中拾级而上，楚惊澜不仅带他来看景，在高处的花丛中，一只蝴蝶慌忙飞过来，触角嗡鸣，发出人声：“见过仙尊。”
“这是当初的福灵蝶，”楚惊澜道，“你将它契约了吧。”
福灵蝶一惊，抬眼看了看萧墨，随即乖巧地飞过来，在萧墨面前俯首。
它已经是八阶妖兽，但在此地只维持巴掌大的身形，乖顺漂亮，没有丝毫妖兽的凶戾。
没想到三百年过去，楚惊澜坚持不契约它，说留给自己，就真留给自己，萧墨心头发暖，从指尖弹出血珠，以人类之身，和福灵蝶达成了真正的契约。
福灵蝶示好地用翅膀挨了挨萧墨指尖：“请主人赐名。”
萧墨刚想问它名字呢，楚惊澜这些年都没起，也是在等他来吗？萧墨见楚惊澜不言，看着蝴蝶翅膀上的纹路和它现在的大小，道：“你就叫小彩吧。”
小彩：“是。”
小彩在这座山头住惯了，萧墨也就没让它跟着回渡厄峰的院子，反正契约妖兽随叫随到，就让它继续在舒适窝里待着吧。
两人不紧不慢看了一座峰的景色，天亮时回到了渡厄峰的院落，燕春初夏还有莫知在旭日高升时就来了，要和楚惊澜商议大典事宜。
如今先是要拟定请帖名单，萧墨的心魔之身熟识的人就那么几个，所以名单自然要楚惊澜来定，他们去院落的厅堂商议，萧墨便回寝屋，做自己的事。
他要用玄冰石给楚惊澜雕剑穗了，样式定好，就是莲花，毕竟楚惊澜看起来更喜莲。
礼物要准备，修行也不能落下，楚惊澜已经是归墟，寿命是元婴的千百倍，若是想日后跟楚惊澜长相厮守，自己当然要好好提升修为，并且也只有这样，才能与楚惊澜并肩。
萧墨想成为他的心头好，但不要做软肋和拖累。
要做的事这么多，算起来还挺忙，萧墨在雕刻莲花时，凝神还能锤炼神识，以护身符的方式落刀，也是对灵力精细度的掌控。
他一点点刻着，不知不觉两个时辰过去，直到窗外传来拍打翅膀的声音，是球球叼着食盒过来了。
萧墨这才从聚精会神的状态中出来，伸了个懒腰，因为要用灵力，所以雕得很慢，球球很上道：“是主人让送过来的！”
萧墨打开食盒，里面全是喷香扑鼻的灵食，光是嗅着就很诱人，他摸摸球球脑袋：“楚惊澜不过来一起吃吗？”
“他们还在商议事情呢。”球球拍拍翅膀，“另一位主子，我跟你一起吃啊。”
萧墨忍俊不禁：“怎么还认我是另一个主子？”
球球挺起毛绒绒的胸脯：“你们要大婚了，你就是我另一个主子，没错的！”
萧墨给它逗乐了，不介意跟它一起吃，边吃边聊，全是萧墨在问楚惊澜的话，球球也乐意讲，今日从它口中，楚惊澜主要得知了当初萧墨回楚家报仇时的情况。
楚惊澜是分神期就去了下界，与楚家长老对战，嫡系里，只留下一个当年从没害过他的楚十，其余全都杀干净了。
他任由楚十跑到中界，再把消息递去上界，任流言蜚语传遍。
“他灭的是自己家门，外面传得很乱，即便映月宗出面澄清，说他是为母报仇，也有人不信，哼，有眼无珠！”
萧墨又喂了球球一口，想到那些恶言恶语传到楚惊澜耳朵里，虽知楚惊澜肯定并不在意，流言蜚语伤不了他，但还是忍不住心疼：“然后呢？”
“他趁机闭关三年修行，没有被中伤，出来后反而更强啦，某些想侮他名声毁他一把的人，脸色别提有多难看了！”
球球眉飞色舞……唔，好吧它没有眉毛，总之是这个韵味，饭吃的差不多，球球意犹未尽：“下次我再跟你说说人魔大战时，他征战的英姿！”
说到这个，萧墨问：“你知道楚惊澜把焚修抓回来后，找他问过什么话吗？”
“这个不知道。”球球说，“主子都是单独审讯他的，但也就去过几次，之后便当没这个人。”
这么说就只能问楚惊澜或者焚修了。
过了晌午后，楚惊澜回了院子，萧墨本准备打坐，看到他回来，便推门而出，比起焚修，他选择了先直接问楚惊澜。
“我问过他很多，基本都是代人修势力问的，至于我的私人问题，有，但是……”楚惊澜轻轻看过萧墨，“现在先不提，之后我再告诉你。”
什么答案要看时间的？萧墨奇道：“要等多久啊？”
楚惊澜沉思片刻后，给的答案也不太确定：“至少大婚之后。”
后多久，却没定数，萧墨沉吟，暂且揭过这个话题：“还有一事，我需要找种材料，翻了翻书，发现那东西需要在天元秘境中由本人的灵力现场铸成，我方才传讯问过燕春，最近正好有天元秘境要开，我想去找找。”
那是编织剑穗的穗子需要的材料。
楚惊澜闻言，周身平和的气息忽的消失了。
明明他神情也没变，日光依旧温柔，但他眼底的黑莫名深邃起来，他的声音也如刚才的口吻，什么也没变一般：“必须要亲自去？”
萧墨点头：“是，得本人把那东西化出来，否则没效用，天元秘境最高修为能压到大乘期，我们——”
他本想说“我们可一起去”，但话还没说完，楚惊澜就出口截断了他：“不行。”
这两个字出来，萧墨和楚惊澜同时愣住了。
这一世两人相识后，还是楚惊澜第一次在没有听完萧墨言语的情况下，斩钉截铁用“不行”两个字打断了萧墨。
四目相对，迎着萧墨讶然的眼神，楚惊澜袖袍底下的手指再度收紧了。

第103章
萧墨的话确实被打断了, 但不知道是因为过于惊讶，还是尚未回神, 他舌尖抵了抵牙关，嗓音低落下去，却硬是把剩下的几个字继续说完了：“——我们可一起去。”
硬生生挤完这几个字，他和楚惊澜都沉默了。
“不行？”萧墨被方才那样的语气打断，只觉嗓子中堵得慌，却仍是拉扯出一个笑来，“那我一人也……”
楚惊澜用比刚才更快的速度, 宛如补救什么：“一起，我们一起。”
他袖袍下的手收紧，浑身的力气仿佛都卸了：“……抱歉。”
萧墨：“……无妨。”
笑容本来就是强扯出来的, 这几个字后，萧墨也笑不动了。
山间的风刮过, 旭日暖着院中的花草，却在两人之间投下阴影, 萧墨的手指在阳光里发冷，他感觉嗓子被莫名的东西塞住，也不算多难受，但如鲠在喉。
重逢后，他其实揭过了不少东西, 但当一页页一滴滴的疑处汇拢，聚沙成塔，他还能轻易揭过, 忽视不见吗？
萧墨想从楚惊澜眼睛里看出点什么, 楚惊澜却率先移开视线, 避过了他。
特意递出去的目光无法落到实处, 一脚踏空，心也会跟着空，擦肩而过时，萧墨只听到耳边一句低声的重复。
“抱歉。”
萧墨骤然转身，只看到一扇闭合的门。
一场交谈以意想不到的方式结束了，并非摔杯撞门的不欢而散，“不行”二字后气氛凝滞，却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不上不下，还不如年少时赌气吵一架，有什么都当场说开。
萧墨在自己房中一走神，手上一痛，雕刻用的刻刀没能落在玄冰石上，划破了手指。
殷红的血迅速冒出，打在银蓝的石头上，萧墨干净用清洁术将血色抹去，保证石头的干净。
心不静，这刀是落不下去了。
刻刀使用时灌注了灵力，在手上开的小口子冒了会儿血才止住，元婴期的肉身恢复伤口很快，这点儿小伤，一会儿就不见踪迹了。
可有些东西，看不见便不存在吗？
三百年，楚惊澜在这三百年里，是否还遭遇了什么大变故？
先前在渡厄宗门外，自己不过出山，就惹得楚惊澜带着威压追来，当时惊讶之余还有些窃喜，以为是自己在楚惊澜心中份量比想象中更重，但楚惊澜不自知罢了。
可真是如此吗？
若只是略微急着找人，何至于威压都控制不住，让燕春三人满身冷汗，还有方才，脱口而出的“不行”，楚惊澜愣住，却并不惊讶，他竟不奇怪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不对，太不对了。
萧墨把刻刀拍在桌上，骤然起身，推开屋门，疾步走到院中。
楚惊澜屋中沉寂，并没有会聚天地灵气修炼的模样，只要他醒着，以归墟期的修为，萧墨此刻一举一动他定然知道。
萧墨定定看了会儿他的门板，转身一步步朝院外走去。
一直走到院门口，楚惊澜的屋子也没有动静。
萧墨的手收紧成拳：这是不拦自己的意思。
那好。
萧墨足尖一点，飞身而起，不再步行，乘风飞出院落，往另一座山峰而去。
萧墨穿过流云和山间飞鸟，目标明确：关押焚修的地牢。
楚惊澜昨夜阖上牢门，萧墨即便依旧好奇，但也可以因着楚惊澜的举动把焚修暂时搁置，但今日的事一出，他便不想等了。
他找过楚惊澜了，楚惊澜不愿给答案，他就只能从旁人口中问了。
牢门没有添加任何新的禁制，萧墨一掌拍开门，震得灰土扑簌簌掉落，阳光从外面洒下，刺得焚修眯了眯眼。
胸前的血已干，昨夜被气劲堵住的喉咙又可以了，焚修嘿嘿一笑：“就知道你还会来……但他竟还让你来？”
萧墨不想跟他废话，焚修的笑里没半点好意，他没心情多看：“你说他找你要一个问题的答案，什么问题，什么答案。”
“九秘宝塔之后，我派不少人去杀他，人魔缠斗两百年，我当真他以天下道义为最重，但抓了我，他只问一件事——”
阴测测的鬼魅开口：“问我是不是杀了他道侣。”
萧墨倏地睁大眼。
“你说他拿道侣做挡箭牌？不喜欢？哈哈哈他骗你的，骗你的！”
焚修大笑起来，萧墨心脏在他的笑声中狂跳，预感越来越不妙，但出口声音冷到骨头里：“一派胡言。”
他有理有据，似乎还冷静得很，能说出个条分缕析：“虽是挡箭牌，没有道侣之情，但那人与楚惊澜交好，他自然要——”
“那是他的执念啊执念！”焚修嘶哑的嗓音抬高，他虽跪着，但却以穿透岁月的声音对萧墨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时间，一声声重重砸在他耳朵里。
“他问的是爱侣，口口声声说的是挚爱，可不是什么朋友或者挡箭牌！”
焚修就要萧墨看个分明：“心上人死得不明不白，他执拗的要得个答案，但若没有仇人可恨，他还能怪谁？”
焚修笑得岔了气：“他只能怪他自己。”
“轰隆——”
万里无云的晴空响起滚滚闷雷，晴天霹雳，萧墨只觉得头晕目眩，竟是被逼得仓皇后退两步，焚修的声音仿佛隔着水与雾，开始变得遥远沉闷，但偏偏撕开他的耳朵，一字一句硬要灌进来，不让萧墨有逃跑的机会。
“我记得楚惊澜划在我身上的剑伤，记得他说，那是他从年少起，就放在心上的爱人。”
年少起，年少？
两百岁不算年少，一百岁也不算，只能是萧墨走之前，是他以为两人还是朋友的时候。
楚惊澜从那时就开始喜欢他？
萧墨只觉当头一棒，砸得他连连败退，他咬了咬牙，挣扎着不肯立刻认下：“你想挑拨离间，所以尽可乱说……”
焚修歪歪头，眼中是真正的无所顾忌：“我是，我还想你能跟他决裂，把我放出去，那又如何？即便达不成结果，我也不想让楚惊澜痛快，你大可把我说的话拿去问他，让他朝天道发誓，问问我说的可有假话。”
萧墨耳畔是焚修充满无尽恶意的笑声，他用灵气砸上门，跌跌撞撞往山下走，逃也似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他是希望楚惊澜喜欢他，但并不希望楚惊澜三百年前就爱上了他。
如果那时他已种下情根，这三百年是怎么过的？
自己虽留了信，可没有归期，不知去处，若楚惊澜只把他当红尘中来去如风的友人，大可信了留言的内容，待重逢的时候举杯一笑，还算故友佳话。
可若是爱人，那便不一样，因为是唯一的，萧墨也是孤零零飘荡的浮萍，内心渴望一个落脚的地方，所以他无比明白，爱人就意味着家。
家是个小地方，但也是最重要的地方，友人不独属于自己，能来去自如，可家是朝夕相伴的灯火，是踽踽独行之人好不容易找到的归处。
尤其对他和楚惊澜这类人来说，是绝对值得拼命去护住的东西。
可楚惊澜身边那盏灯突然灭了。
有了光的人被重新打回黑暗里，他举目张望，即便疯狂奔跑，最后发现不过原地踏步，因为他什么也找不到。
到头来，他还是一无所有，谁也没留住。
萧墨踉跄了下，慌忙抬手扶住一棵树，才没有摔倒。
他了解楚惊澜的性情，却原来没有真正看透他的心。
他不知道楚惊澜已经将家盖好，把两人装了进去，他不知道……
如果楚惊澜当真早已爱上他，那么三百年过去，该是怎样的千疮百孔。
亏他还把留信的内容删删改改好多遍，自以为是，有没有那样的信，都是他一手把楚惊澜推入了深渊。
萧墨已经心如刀割。
他把那人放在心上，却是自己伤他最深。
萧墨不知道自己怎样回到了渡厄峰的小院，穿过九曲回廊，楚惊澜就站在院中央。
楚惊澜视线静静在他脸上梭巡过：“你去问了。”
是肯定句。
“等合籍大典结束，再过个十年甚至百年，那时再听到答案不好吗？”
楚惊澜的声音很轻，萧墨每说一个字，都感觉像踩过刀尖：“所以是真的……”
“是。”楚惊澜平静道，“我心悦你，从年少至今，已有三百年。”
“是真的。”
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萧墨心口上悬着的铁锤终于狠狠砸下。
楚惊澜一步步走近，嗓音非常轻缓，以品茶谈天的口吻：“我也知道了杀你的不是他，那么当初毁掉你心魔身份的，就是我了。”
萧墨张皇失措：“不是，你听我说——”
“天道找过我了，萧墨。”楚惊澜又一次打断了萧墨的话，而这次，萧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打断他。
“我拿回了曾经的记忆，像在看一卷画，时机太不凑巧，反而让我的神识再也无法落到实处，我知道了你的身份，知道你那时没有死。”
“可你离开了我。”
并且，楚惊澜不知道萧墨还会不会回来，这句没有说出的话，萧墨也读懂了。
萧墨嘴唇嗫嚅，努力睁大眼去看向楚惊澜。
“我知道你没错，但是三百年，三百年啊萧墨，”楚惊澜站到萧墨身前，“来到我身边，再让我失去。”
他的声音从厚重的冰面下探出，极轻，轻到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却狠狠刺在萧墨心上：
“我好痛。”
楚惊澜抬手，轻轻揩过萧墨眼角，他手指微凉，触手一片湿润，而萧墨一颤，这才从近在咫尺的楚惊澜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模样。
无声无息间，萧墨已是泪流满面。
不该是这样的，前不久他才想过要在怎样的时候表明心意，忐忑不安但总是泛着甜，想过最美的场景，想过盛大的欢喜，却从来没想过明明已经两情相悦，却只看到一颗鲜血淋漓的心。
是他伤的，是他。
所以萧墨也跟着落泪，跟着滴血，爱慕的话是红线，也是双刃剑，把他们彼此都穿透了。
楚惊澜擦过他的眼角，正要收手，却被萧墨一把抓住。
萧墨轻轻吸了口气，颤着声音：“楚惊澜……”
“我不是三百年前的楚惊澜了，现在的我没那么好。”
萧墨拼命摇头。
楚惊澜身量比萧墨略高，日光正好在他身后，投射下影子，笼着萧墨，楚惊澜的眼神变得越来越黯：“松手。”
“不。”萧墨不仅不放，反而更加抓紧了他的手。
“楚惊澜，听我说，我也心悦你，我知道此时说出来，已经不是时候，但我必须得让你知道。”
他怕再不说，一切就更晚了。
楚惊澜面色一沉，反手扣住萧墨的手腕，将他往后抵在了回廊的柱子上，冷冷道：“萧墨，我不要同情和可怜，我不要你因为愧疚而施舍给我所谓的感情。”
萧墨盈满泪水的眸中拼命想抓住楚惊澜的身影：“我不会因为愧疚而爱上一个人，楚惊澜，我真的心悦你，你信我，好吗？”
楚惊澜眼中淬了冰，那些被他死死压住的暗流再控制不住，拼命翻腾起来，楚惊澜眼神明明灭灭，忽的抬手扣住了萧墨的脖颈。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吗？”
脖颈是一个人的命脉，鲜活的脉搏在他手中跳动，萧墨的命和人就在他手中，此时此刻，被他掌控。
心底的恶兽开始咆哮狂欢，楚惊澜掐着萧墨命脉，眼中迸出一种奇异的神采，是从黑暗里诞生的刀，要把他自己跟萧墨一起搅碎。
禁锢他，咬断他，吃掉他！他是你的，就在你手中！
“我想把你关起来，我要给你锁链，把你锁在其余人都看不到的地方。”
楚惊澜以绝对压迫的姿势逼近，灼热的呼吸交缠，他的话却又冷又疯：“折掉你翅膀，打碎你的骨头，让你除了我的怀里哪儿也去不了！”
“我要给你坚不可摧的禁锢，给你最深的痛，和我一起痛不欲生，和我一起下地狱，生生世世也别想从我身边逃开。”
楚惊澜说着这些话，一双漆黑的瞳孔牢牢锁着萧墨，萧墨烟霞色的衣裳给他眸子也染上了绮丽的色彩，诡异幽深得惊人。
“这样你还敢说心悦我？”
楚惊澜掐着萧墨的脖颈，感受着属于人类温暖的脉搏，却浑身发冷，世间的光早就照不进他的心里，他把自己埋葬在了黑暗中。
萧墨成了他的执念，这道光回来的时候，他伸手，却已经碰不到了。
因为他还在坟墓里，只能眼睁睁看着萧墨出现，却抬不起腐朽的手。
所以他想藏，也不想藏；一边害怕，一边冷漠旁观；一边试图掩饰，一边又想露出自己的真面目。
会在萧墨到地牢时下意识关上那扇门，又不给门增加禁制。
他是个等待被凌迟的人，现在，那把刀终于要落下了。
这样也好，他找不回萧墨熟悉的楚惊澜了，他等着萧墨落刀，把他彻底杀死。
没人会喜欢这样的他，萧墨即便说出心悦，喜欢的也只是三百年前的楚惊澜，他肯定会害怕甚至厌恶如今的自己。
但萧墨却慢慢抬起了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抚上了楚惊澜的脸。
“我敢，楚惊澜，我敢。”
楚惊澜静待死亡的神情碎开了缝，他难以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眼珠艰难地转了转，去寻萧墨的神情。
……什么？
“所以别哭了楚惊澜。”
哭？我？
在哭的明明是萧墨，他眼角分明干涩无比，谁说他在哭？
萧墨在楚惊澜手中扬起了脖颈，主动迎了上去，将本就危险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他的眼泪砸在楚惊澜手上，烫得楚惊澜疾痛难忍，他听到萧墨泣不成声：“你没发现，你根本没有掐住我吗？”
楚惊澜瞳孔骤缩，惊恐地撤开手，而萧墨白皙的脖颈上，甚至没有留下半道指印。
一掐就能断的命脉，但他根本没有狠狠下手的能力。
那段雪白的脖颈晃得楚惊澜双目生疼，他浑身颤抖起来，用力掐紧了自己的手，方才半天没能在萧墨脖子上留下印记，此刻指甲却深深扎入自己手心，一下就淌出血来。
他真的没有流泪，因为早已干涸，能流的就剩血了。
楚惊澜蓦地抽身，转身便要逃，以往他都是这么做的，只要去到一个绝对安静的地方，运气功力打会儿坐，就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因为他是万人之上的仙尊，有无可匹敌的修为，他能行，哪怕治标不治本，他也这么过了三百年了，从今往后理应如此。
但这一次，楚惊澜却没能一个人逃回阴影里。
因为身后有个温暖的身躯，重重扑了上来。
萧墨拼命抓住楚惊澜，抱住了他。
一个仙尊一个元婴，此刻好像都忘了怎么用灵力，怎么用武技，两人被撞得跌坐在花团锦簇的院中。
纠缠得很疼，哪儿哪儿都疼，萧墨也不放手，也绝不再放手。
楚惊澜按住萧墨死死抱在自己腰间的手，想让他松开，可这回，不仅他嘴上说不出半个字，手上的力道也不受他自己控制，明明他是想把萧墨的手掰开，结果变成了十指纠缠，都在颤抖，但搅得死紧，更加分不开了。
萧墨的泪染湿了楚惊澜的背，用尽全身力气去拥抱他。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楚惊澜，我带你出地狱，要是你这辈子也走不出来，我就跟你一起下地狱。”
三百年，心病已成痼疾，掀开的刀同扎在两人身上，遍体鳞伤，但萧墨扑在刀刃上，绝不后退半步。
他不能退，因为楚惊澜已临万丈深渊。
是他知道的太晚了。
昔日年少情窦开，回首已过三百年。
他从书中、别人口中得知过楚惊澜的一生，也亲眼见证过楚惊澜的一生，他喜欢这辈子跟他携手并进的少年，但眼中注视着的，绝不仅仅是曾经的少年。
他喜欢楚惊澜，而楚惊澜就在这里，存于现在。
他要把楚惊澜从风雪里带出来。
都说心病无药可医，他只能自己做那味药，若是治不好，他就跟楚惊澜一起粉身碎骨，无论如何，不会再留下他一个人。
“我回来，因为你在，我想回你身边。”
泪水撕裂了萧墨的声音，喑哑艰涩：“从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楚惊澜，楚惊澜在哪儿我就去哪儿，我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萧墨感觉楚惊澜身前颤抖的手忽的停下，放开了他，从他怀里挣开了。
怀中骤空，萧墨一惊，以为楚惊澜仍旧要走，仓皇伸手，却是楚惊澜回身，一把抱住了他。
萧墨落空的手张了张，在楚惊澜的拥抱中睁大眼，而后更加用力的将自己嵌进楚惊澜怀里，两人都发了狠，不仅指尖泛白，甚至能听到骨骼声响。
揉了骨，淬了血，要把彼此揉碎在怀里。
用疼痛来告诉自己这不是一场梦。
萧墨的泣音再也盖不住，放肆地破开了渡厄峰三百年的寂寥，哭破了停滞三百年的时间。
楚惊澜眼中带了血丝，干涩发疼，滴不出泪来，但的的确确，跟着萧墨哭了一回。
两人的泪水砸在了他的坟墓上，那漆黑厚重的土壤动了动，底下腐朽的鬼魂木讷抬头，看向了头顶永远黑暗的地方。
分明是连光都照不进的深渊，但有什么东西拼命想要破开尘封已久的地方，来到他眼前。
有倩影探出手，将他轻柔又不容拒绝地环住。
时隔三百年，他再度闻到了熟悉的花香。
他等着萧墨推开他逃跑，但萧墨回应他的是一个拥抱。
——你的归处不是荒坟，是我心间。

第104章
暖阳自渡厄峰顶倾泻而下, 笼罩在两人身上。
萧墨的泪沾湿了楚惊澜衣襟，喉头中的嗓音从压抑到崩溃, 再到渐渐低歇，哑到变成了气音。
他一人哭了两个人的份，好像要替某人把痛苦都哭干净了。
可萧墨也知道，这一场宣泄只是掀开了捂在上面的布，将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露了出来，想要伤好，还得花一番功夫。
楚惊澜度过了心魔劫, 因此即便神识再割裂，灵台再不稳，都不会再生出会与他抢夺身体的心魔, 但不代表他心中没有魔障。
萧墨恢复了人身，可兜兜转转, 如今楚惊澜的心魔，竟还是他。
萧墨收紧了扣在楚惊澜肩上的手, 他感到自己头顶被轻轻触碰了。
是一个吻落在了他的发顶。
萧墨浑身一震，眼里险些再度落下泪来。
……何必这么小心翼翼。
萧墨不由从怀抱中抬头，而楚惊澜正好也低下头，两人视线撞在了一起。
那双不再伪装的眼睛的确不属于三百年前的楚惊澜，少年人再会藏, 爱与恨都是分明的，不经时间，炼不出这样一双眼。
世人敬他畏他, 萧墨却心疼。
他倾身, 将唇落在了楚惊澜泛红但干涸的眼角。
这样, 便将楚惊澜的眼角也带上了湿意。
楚惊澜揽在萧墨腰间的手收紧, 下一个吻，他们落在了彼此唇上。
仅仅是贴着，轻轻厮磨，就从唇畔一直熨帖到心里。
分开时，楚惊澜用清洁术将萧墨的泪痕擦干，打横将他抱起。
腾空的感觉让萧墨心里一突，但他放松身体，全然信赖地靠在楚惊澜怀里。
楚惊澜将他带回屋子，拿出一瓶玉露，喂给萧墨，给他润润嗓子。
哭的时间太长，嗓子确实难受，萧墨喝完玉露，又朝楚惊澜凑上来。
但楚惊澜这次却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他的唇上。
萧墨睫羽颤动，定定看向楚惊澜。
楚惊澜的手指在萧墨的唇上按下，柔软的花被他又轻又重的摩挲过，眼神晦暗，嗓音低哑：“如果再来，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萧墨眼中一痛，他垂下眼，沉默半晌，在楚惊澜要收回手的时候，忽然启唇，叼住了楚惊澜的手指。
楚惊澜：“……”
楚惊澜的眸色瞬间更深了。
萧墨顺着指尖，捧过楚惊澜的手，将吻落到掌心。
萧墨的袖口垂下，露出手腕上的金色细链，恍惚间，楚惊澜好像真的看到他被锁在这里的模样，等回过神来，萧墨已经被他扣住手腕，按倒在了床榻上。
乌黑如瀑的发丝散在锦绣被褥间，萧墨眸光潋滟，眼角是被泪润过的红，仿佛晕开了胭脂，又像火，灼烧着楚惊澜的神智。
他感觉自己现在被劈成了两半，脑子很清醒，但身体已经快不由自己控制了。
久不能触碰的妄想，这把火要是烧起来，他是真的不敢保证自己还能留下什么理智。
他不想在失控的情况下与萧墨交缠，因为他想记着萧墨每一份神情，每一点反应。
想让他欢愉，却不想让他痛苦。
楚惊澜神情的变化全部落在萧墨眼睛里，老实说，他不是不紧张，手都不由蜷了蜷。
但紧张的同时，越跳越快的心脏里却隐藏着期待，就像楚惊澜迟迟不敢动手，但分明在渴求。
楚惊澜渴求萧墨，也渴求心安。
萧墨能看懂。
于是他抬起另一只手，慢慢将楚惊澜拉了下来。
楚惊澜的伤要时间来平，他以后会竭尽所能对楚惊澜好，楚惊澜这幅样子，他心疼。
楚惊澜顺着力道躺倒在萧墨身边，他现在的状态真不太适合做什么，神识在晦暗与清醒间拉扯，心脏鼓噪太厉害，全靠灵力运转撑着，眼前时而一阵黑一阵白，拉着萧墨的手，才能有点真实感。
萧墨用手挡住他的眼，又吻了吻他，不知为何，这个在黑暗中的吻，反而让楚惊澜找到了安稳。
他张口，一点点回应。
没了视觉，其他感官就会更加敏锐，他感受到了温暖，柔软，和安心。
本以为会失控的神识就这么慢慢被拉回，两人珍之又珍地啄吻，汲取着彼此的温度。
他们先前变沉的呼吸也在这样的轻吻里沉淀下来，两人环抱着彼此，躺在一处。
午后刺眼的阳光变得慵懒起来，两人都卸了力。
“陪我躺会儿吧，”
萧墨没有移开挡在楚惊澜眼前的手，楚惊澜闭上眼，睫羽扫过萧墨掌心：“我很多年没睡过了。”
虽然已经过了午休时间，但不要紧，萧墨：“那你更该睡会儿了，有什么等你睡醒再说，嗯？”
楚惊澜低低应了一声。
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萧墨感到楚惊澜的气息越来越平缓，良久后，他才缓缓松开了楚惊澜眼前的手。
楚惊澜睡着了。
萧墨今日也是情绪大动，还哭了那么一场，老实说，身心俱疲，他红肿的眼眶未退，楚惊澜此刻就静静躺在他身边，萧墨收回手，擦了擦自己眼角，把人埋进楚惊澜怀里。
对不起，楚惊澜。
从今往后我会陪着你，说到做到。
大约是真累了，不知不觉，萧墨竟然也睡了过去，等他睁开眼，外面天色已黑，屋子里只虚虚点了一盏灯，见他睁眼，数盏灯亮起，楚惊澜就靠坐在床边，静静瞧着他，神色看起来已经十分平和。
萧墨撑起身子，楚惊澜拨开他额间的发丝：“醒了？”
“嗯。”
萧墨将头靠在他肩膀上缓了缓，片刻后在这一片宁静中开口：“天道找过你了？”
这是楚惊澜白日里说的话。
楚惊澜：“嗯。”
“所以旧道的覆灭，是你们……”
“主要是祂自己，几次的积累，祂已有足够的力量，只是应我请求，留下一丝旧道的意识，在不久前，才完全将其磨灭。”
萧墨在被褥下握住他的手，猜到几分：“是因为我？”
“是。”
大约是阔别百年终于有了一场安心的休息，楚惊澜此时的语气没有故作伪装，在灯火间是真正的平静：“我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回来。”
便只能做尽能做的，等一个答案。
萧墨闭了闭眼：“抱歉。”
“你回来，就不用道歉。”
萧墨也明白了楚惊澜先前的种种举措，自己下个山还有出个门，楚惊澜都立刻会追上来，因为他心不安。
“我们重新结道侣印吧，楚惊澜。”萧墨道，“这样你就能时时刻刻感知我，我也能时时刻刻感知你。”
虽然合籍大典还未开始，但萧墨想先做点什么，让楚惊澜心安。
楚惊澜侧身，将萧墨揽过来，他看着萧墨空荡荡的额头，说：“好。”
“但我想要红鸾印，你肯吗？”
红鸾印，分享的就不止是物品，结了这样的道侣印，那就是生同衾死同穴，真正的同生共死了。
“怎么不肯。”萧墨的手指划过楚惊澜的眉心，“我说过不走了，就是想跟你生死与共。”
两人逼出灵力和精血，抬手，触碰对方的眉心，手为笔，灵力精血为墨，在对方额心重新绘下了道侣印，比从前的更深更重。
一朵红莲，一朵幽夜昙，重新浮现在他们身上，红鸾印一下，这辈子就解不开了。
若非情根深种，没人会结这种完全不留退路的道侣印。
但对萧墨和楚惊澜来说正好，他们不需要什么退路。
道侣印成，楚惊澜的吻也落在了萧墨眉心。
他沿着萧墨的眉心、鼻梁，一点点印下，而后吻住了萧墨的唇。
这个吻与白天的不同，撬开唇齿牙关，放肆大胆，迅速掠夺了萧墨的空气，萧墨按在楚惊澜肩上的手开始蜷缩，他想跟白天那样回应，却发现自己只能被楚惊澜卷着走，根本找不到自己的步调。
截然不同的感觉点了把更大的火，烧得他滚烫。
一吻结束，萧墨才终于拿回了自己的呼吸，浑身瘫软，眼中踏碎了一池春水，潋滟不可方物。
楚惊澜在他耳畔厮磨，用低沉的嗓音道:“我想要你。”
今夜的他保证能记住萧墨点点滴滴，灵台无比清明，一定不会伤到他。
下次这样的神识状态还不知什么时候能遇到，楚惊澜并不想错过。
萧墨闭眼，颤抖却坚定着攀上他的肩:“……嗯。”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行。”
云锦绣帐被一把扯落，两人跌进软丛里，灯火下两道影子彼此靠近，很快便汇在一处，分不清彼此。
展花舒颜，芙蓉垂露，白鹤仰颈，鸣吟不止。
锦帐晃荡，倏地被一只手拉扯住，白皙的瓷器染了薄汗，手腕上一条细细的金链也随着晃个不停，那手用力抓着云锦，却在某一刻伴随着道控制不住的声音脱了力，软软的落了下去。
搭在沿边，又被另一只手勾住腕间的细链，不由分说抓了回去。
楚惊澜在叫他的名字:“萧墨。”
萧墨因为声音和动作，嗓子只能抖着回应:“……嗯。”
“萧墨。”
“唔！我……在。”
他用力:“萧墨。”
“啊！”
这一回，良久后才传来萧墨沉溺在余韵中的嗓音:“……在呢。”
灵火灯一盏又一盏点亮屋子，更深露重，屋内的火却不灭，毫无止息的意思。
一直到天色将明，不再需要灯盏，屋内的动静才渐渐停了下来。
萧墨趴在锦被上，昏昏沉沉，一点动弹的力气也没了，他只有力气掀掀眼皮，但因为落在眼睛上的吻，因此没能睁眼。
楚惊澜又轻轻唤了一声:“萧墨。”
每一次呼唤，萧墨都没有让他再落空:“……我在呢，楚惊澜。”

第105章
日上三竿, 球球用妖兽契约传音，映月宗月鸣和锦绣阁王逸尘还有灵霄宗君不书来访, 楚惊澜点头，让球球把他们引到渡厄峰院落的大堂里等着。
楚惊澜整理好衣着，迈入厅堂时，月鸣开口第一句话就是：“稀奇，以往你总随便给我们找个峰头找张石桌，今儿居然肯让我们进这间屋了。”
楚惊澜不置可否，抬手, 招来剑傀，给他们斟茶。
而他抬手间隙，便露出了手腕上缠着的一条细细金链。
方才他进门时, 王逸尘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那条金链很细, 在楚惊澜手腕上绕了几圈，另一端延伸出去, 长长拖在他身后，也不知道尽头在哪儿。
要不是链子台细，而且过分漂亮，加上仙尊无人能及的修为，王逸尘简直就要大逆不道猜想仙尊是不是被禁了足, 栓住了。
月鸣也注意到了，他顺着看出去，只能看到自门外而出好长的链条, 在这儿用神识探查太不礼貌, 而且渡厄宗的各座山峰大小禁制无数, 他不由问：“那头捆着什么？”
链子虽细, 但明显是法器，楚惊澜端起茶杯，轻飘飘砸出个大的：“我道侣。”
“噗！”
对面两人同时呛了个猪肝色的脸，二人赶紧放下杯子按按嘴角，惊恐地看向楚惊澜，但楚惊澜似乎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了不起的话，神色自然，悠闲品茶。
月鸣和王逸尘瞳孔剧震：
玩的这么花吗！
只有君不书淡然捧着茶，完全不受影响。
楚惊澜摩挲了下金链，不知想到什么，隔着蒸腾的茶香热气，竟从他那双常年淬霜的眸子里看出点回暖。
“不这样，他不安心。”楚惊澜说。
月鸣和王逸尘没吃茶点，但莫名觉得已经饱了。
还有，究竟是谁不安心啊。
而且楚惊澜的额头上多了个幽夜昙的花印，明晃晃，藏也不藏，合籍大典还没办呢，道侣印已经烙上了，在自己家还要锁个链子，如果链子那头是卧房，而那人此时无法见客，根本不敢想是什么原因导致他出不了卧房。
王逸尘细细打量过楚惊澜的脸，虽然不明显，但周身气息是疏朗了些，气色也不错，这桩婚事，可能真的应了君不书的话，对他而言是好事。
那就好。
虽然替人感到宽慰，但此番他们不是来找粮噎自己的。
月鸣也觉得牙酸：“还是说正事。”
楚惊澜在映月宗还挂着客卿名头，但以楚仙尊的身份，映月宗按理说该由宗主亲来，不过他来未必有月鸣能跟楚惊澜说得上话，因此跑渡厄宗的活总落在月鸣头上。
君不书同理。
他们来之前，人修之间已经商议过一轮，此番是分别代表锦绣阁、云端六宗和仙盟来与楚仙尊议事的。
王逸尘折扇一收：“焚修之后，魔域里魔尊争来争去换了几回，这回总算坐上个能撑得住场的，新任魔尊求取一份天魔血，愿跟人修写下交好的友盟契书。”
月鸣：“他主动跟人族修好，也是为了巩固自己魔尊的位置。”
“血可以给。”楚惊澜道，“顺便把焚修换个地方，不用关在渡厄宗了。”
君不书终于放下茶杯说了话：“其余人也是这个意思。”
当初把焚修关押在渡厄宗，是因为大战虽然结束，但局面未稳定，渡厄宗有楚惊澜坐镇，那些一心想追随焚修称霸修真界的残党绝不敢来渡厄宗救人。
魔族的魔尊换了好几个，最短的魔尊就在位置上待了几天，现在局势已经稳固，反而更应该让那些余孽出来，将他们一网打尽。
焚修就是最好的诱饵。
焚修活着的事只有大势力知晓，至于他修为被废知道的人更少，大乘期的修为不是那么容易废的，在楚惊澜切实做成以前，没人知道能不能成功，加上焚修一身天魔血也还有用，有人会来杀他，有人想来救他。
等把焚修带出渡厄宗，有些人可能会在路上动手，焚修未必能到得了下一个牢笼，他或许会死在路上也说不准。
“几大宗派的意思是带去曜日宗，一路上会布下层层埋伏。”王逸尘以灵力在桌面上画了画，“五日后我们会集结好人手，来渡厄宗下接人。”
去哪个宗门无所谓，楚惊澜注意到的是，天元秘境的地点就在曜日宗附近，
正事商议得差不多，月鸣和王逸尘却没急着说告辞，月鸣拿胳膊肘怼了怼君不书，故意大声道：“你不是说想替仙尊算算缘分定数，在大婚前讨个好彩头吗，怎么还不开口？”
这是来之前他们说好的，但君不书从看到楚惊澜后，就迟迟没有开口的意思，这都该走了，月鸣坐不住，主动把话甩了出来。
以锦绣阁的手段，在知道长相和名字的情况下，愣是没能把萧墨的来历探出，这滋味真是该死的熟悉，跟当初调查“墨澜”一模一样，没办法，最后只能寄希望于君不书的神算。
君不书却捧着杯子，恹恹叹了口气。
“现在没有必要了。”
王逸尘和月鸣同时看向他。
君不书慢吞吞道：“他的道侣印是红鸾印。”
旁人没有一眼看破道侣印类型的本事，但君不书有一双好眼，他的卜卦道这些年来愈发登峰造极，进屋时就看穿了楚惊澜道侣印的本质。
红鸾印不能解开，同生共死，那这缘分他算或不算，还有什么区别？
“什么！？”
月鸣拍案而起，顾不上什么仙尊不仙尊，咬牙切齿：“楚惊澜！”
“你知不知道外面多少人盼着你死，你跟一个元婴的人结红鸾印，白给他们送上弱点，是嫌自己命长吗！”
这些年，就连大权在握的王逸尘也不敢这么跟楚惊澜说话，唯一一个敢冲楚惊澜横眉冷眼的就剩月鸣了。
月鸣话音刚落，院中某处忽然传来灵力波动，众人远远望去，发现是灵力漩涡，有人晋阶的表现。
漩涡消散很快，晋阶很顺利，楚惊澜淡淡道：“现在他是分神了。”
是萧墨晋阶的动静，从元婴巅峰来到了分神。
月鸣：“……”
“分神就够了？想杀你的人聚集起来，一人分出一点灵力都能淹死他。”
月鸣说的是气话，也是实话。
人魔大战时楚惊澜杀的不止魔族魔修，人族中心怀不轨的他也杀过，当然，月鸣他们也干过，只是仇恨远不如楚惊澜拉得稳，木秀于林，他成了世上最强也最扎眼的仙尊。
比修为，没人能在楚惊澜身上讨到好处，他也不开山门收弟子，对权力也没兴趣，除了死掉的道侣，好像无情无欲，让人根本找不到地方下手算计。
时间长了，人们都要以为这座高山坚不可摧，敌人也放弃了找楚惊澜的麻烦。
但现在来个跟楚仙尊性命相连的道侣，简直是白送的靶子，杀了萧墨，楚惊澜也得死。
楚惊澜却完全不担心：“我留在他身上的护身法印，足够挡住归墟期三击，而一旦法印被触动，我就能立刻去到他身边，在秘境里也能。”
如今世上就楚惊澜一个归墟，也就是说，除他以外没人能对萧墨下死手？
月鸣噎了噎：……要是这个防护程度的话，那倒好像确实不用操心。
“他不是我的软肋，”楚惊澜说，“来杀他的人只会死在我手——”楚惊澜顿了顿，改口继续，“我们手里。”
王逸尘展开扇子给月鸣扇风：“如此一来便可放心，你也冷静，别人没有君不书的眼力，只要我们三个不说，外人哪能知道这是红鸾印。”
楚惊澜：“坐下，我还有话说。”
月鸣哼了哼，但还是撩开衣袍坐下了。
而卧房里，萧墨完成晋阶，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灵力充沛，神清气爽。
原本早上他是的确没有精力动弹了，元婴期的身体扛得住，但他意识扛不住，初偿云雨，就是整整一个晚上，太过刺激，骨头都酥了。
但晋阶后精神一振，他又行了。
楚惊澜在与人商量事，萧墨想了想，分出一缕神识，进入了识海。
不是他的识海，而是楚惊澜的。
结了红鸾印，就能进入彼此识海，楚惊澜清晨醒来，与他又说了些话，他说自己神识不稳，每日至少需要一个时辰来锤炼神识。
神识不稳会反应在识海中，萧墨想看看如今识海里的模样。
萧墨神识进入识海后，眼前景色骤然一变，从阳光正好的屋子来到了一片晦暗森冷的地方，巨大的反差和黑暗让萧墨神经下意识绷紧，片刻后才缓过来。
因为此地也是有光源的，看得清东西。
只一轮惨白的月亮挂在空中，连光也是冷的。
昔日这里参天的巨木仍在，但叶片竟变得漆黑，树上没了灵光，虽然没枯萎，但整棵树都死气沉沉，曾经红莲开遍的水潭里只剩一朵半焦的花，而潭边大片的幽夜昙全部枯死，无力低垂。
荒凉、死寂，就是楚惊澜现在的识海。
萧墨碰了碰幽夜昙的花瓣，从识海出去后，眼圈又红了。
楚惊澜走回屋内，萧墨立刻对他笑了笑：“回来了？”
楚惊澜：“嗯。”
楚惊澜抬手按按萧墨的眼角，知道他进了自己识海，眼红肯定是因为里面的景象，萧墨将金链收回，法器由他控制，又变成手链停在手腕上：“我没出去过。”
楚惊澜吻了吻他手腕：“我知道。”
萧墨想到那死寂的树和花，对楚惊澜道：“天元秘境，我先不去了。”
楚惊澜抬眼看他。
“你不是想把我锁起来，不让别人看见吗？”萧墨道，“你要是心不能安，就把我锁着，我陪你，哪儿也不去。”
楚惊澜眼里闪过危险的神采，他倾身吻住萧墨的唇，萧墨闭眼，承受着他的给予和索取。
等将人的眼泪再度掠夺出来，楚惊澜才放过了他，让萧墨大口呼吸。
“去吧。”楚惊澜抱着他说，“我们一起。”
萧墨微微睁大眼，眸中因为刚才的吻而泛起秋波：“但你……”
楚惊澜知道，总不能一辈子真把人关着，这只是他发疯时的想法，是不对的。
楚惊澜揽着人，将下巴放在他肩上，“但你说要带我走出来，我愿意试。”
萧墨抱住他，心里酸软成一片：“好。”
“不过出行方式有变。”
楚惊澜碰了碰萧墨通红的耳朵，字面意义上咬着耳朵，把事情说了。
萧墨闻言微讶，但兴致勃勃答应了：“好。”
于是五天后，当各大势力的弟子齐聚，来渡厄宗外等着接焚修时，就看到金刀客莫知押着焚修走出山门，他身后跟着两个面生的修士，腰间挂着渡厄宗的身份腰牌。
两个修士面孔年轻，算得上清秀周正，单看是好看的，但扔进人群里也不算显眼，都是分神期修为。
两人都佩着剑，一人穿着银蓝色衣袍，一人着艳丽红衣，腰间还有根笛子。
金刀客莫知把焚修交给他人，跟人见礼，自然就有人问起他身后两人的身份。
莫知被楚惊澜允许进宗门的消息早就传了出去，他如今是渡厄宗的子弟了，但这两人又是谁？
莫知轻了请嗓子，有板有眼：“这二人是渡厄宗新收的弟子，此番也将为人修出份，等到了曜日宗，也正好去附近的天元秘境。”
“叫他们红莲和夜昙就好。”
人群里月鸣眼皮跳了跳，转过眼去，看惯了楚惊澜的样子，再看他的伪装，真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没错，这二人正是萧墨和楚惊澜，此番改变了容貌，要和他们同行。

第106章
红莲跟夜昙两个假名, 起得简单随意，像真名又像假名, 混淆视听，但没关系，主要是好记，多少跟他俩沾点边，有人用假名叫他们时也能反应过来。
伪装身份加入押送队伍，是五天前楚惊澜听到关押地点在曜日宗后，临时起的意。
萧墨想去天元秘境, 除了找材料，也是想历练，巩固提升自己的修为, 不过以楚惊澜的精神状态，萧墨本来准备把修炼计划暂时挪后, 就在方寸的小院里，先好好陪楚惊澜一段时间再说。
楚惊澜肯主动跟他出门, 当真是意外之喜。
楚惊澜先前放狠话，想把萧墨锁起来不让外人看到，此番出门，打破了前半句，但实现了后半句。
萧墨和楚惊澜伪装身份用的是一种法器, 薄如蝉翼覆盖在脸上，不仅可以改变样貌，灵力流转后还能调整身形, 在外人眼中, 看到的是他们伪装后的模样, 但在两人眼里, 对方还是真正的模样。
因为这法器也是一对儿，认主后再彼此按上印记，只要维持着最基础的灵力流转，就能让他们看到对方真正的脸。
萧墨和楚惊澜当然保持着灵力流转，对萧墨来说也当是修行了。
如此一来，萧墨漂亮的真脸确实没被他人看去，是只属于楚惊澜的风景。
以他现在时不时发作的偏执占有欲，不禁让人怀疑，哪怕正事上不需要隐藏仙尊身份，楚惊澜可能也得把萧墨的脸遮起来再出门。
而萧墨还会很乐意配合他，这才是重点。
萧墨腰间配的笛子不是楚惊澜送他的玉笛“惊墨”，惊墨太显眼，之前在聚宝宴上也露过面，因此换了另一把笛子，楚惊澜也换下了破晓，同样还是天阶法器。
莫知还给他俩身份打补丁：“他们二人剑术功法深得仙尊真传，路上若遇不轨之徒，想来也能帮上忙，仙尊还将护山妖兽金焰流火凤也派了出来。”
这句话主要是给楚惊澜补的，毕竟“夜昙”绝对一比一复刻仙尊剑法，交代此话，免得出手时让人心惊。
球球缩小身形，就蹲在萧墨肩上，闻言挺起毛绒绒的小胸脯，非常自豪。
其实福灵蝶小彩也被带了出来，但它一直紧张兮兮的模样，萧墨只得把它收进灵宠袋里，在里面它还自在些。
但其余人听着顿时心念电转：得仙尊真传，说明这两人早就被收进门了，怎么他们一直都没听到风声？
楚仙尊深藏不露，保密工作也做得太好了，就跟他突然宣布道侣一样，让人措手不及。
众人按捺着好奇心，先客客气气见了礼，莫知带着两人站进了队伍中。
此番齐聚了云端六宗、仙盟和锦绣阁的子弟，共三十人，随队有五名大乘期，月鸣和君不书是其中之二，王逸尘不在，大乘期里还有个熟人：沐简。
沐简至今身上也没什么复杂的情爱纠葛，修为路上很顺利，如今在灵霄宗也已经是很有分量的人物，跟戴子晟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没了狗血，兄弟俩也没产生隔阂，无债一身轻。
这些熟悉的面孔，身上多少也有点变化，萧墨无意识多打量了两眼，就被楚惊澜捏着下巴，轻轻把脸转了过来。
楚惊澜眸色深沉：“已经看得够久了。”
萧墨眨眨眼，反应过来楚惊澜情绪又不怎么受控制了，立刻笑吟吟对他道：“嗯，不看了，没你好看。”
楚惊澜眸子一顿。
大庭广众之下，萧墨直接凑上去亲了亲他的侧脸：“真的。”
楚惊澜：“！”
吻很轻，但也很突然，打了楚惊澜一个出乎意料，猝不及防。
楚惊澜眼底深沉的暗流还没聚拢，就被萧墨一个小动作直接砸了个七零八落，来不及翻浪，就化成泡沫噗地散了，然而萧墨居然还没完，把楚惊澜放在他下巴上的手挪下来，将自己手指挤进他指缝里，跟他十指相扣。
萧墨眼中是楚仙尊俊美的脸：“哪儿哪儿都好看。”
说好要帮楚惊澜治心病，决不能停留在想法层面，对他好、在他神识不稳，精神不对时将人好好哄着，给人安心，萧墨都会去做。
哪怕一些小细节，都能让人保持好心情。
楚惊澜：“……”
他匆忙移开了视线，但手指收紧，把萧墨的手牢牢扣在自己身侧，目光可以躲，但身体的反应很诚实，抓着人绝不松手。
来跟莫知打招呼的熟人看到这一幕，莫名看得心脏砰砰直跳，有被两人的小动静戳到，莫知顺着他的视线往身后一看，就看到两人牵着手，萧师兄歪着头，在跟不敢直视他的主子说什么悄悄话。
莫知：“……”
莫知揽住他朋友的肩膀，把他翻了个面，免得他眼珠子快落到两人身上，对他说：“他俩是道侣，这样很正常。”
朋友感慨：“他俩感情一定很好，这股腻歪劲儿，看得我都要脸热了。”
莫知也感叹：“是很好。”
除了萧师兄，还有谁能走进主子心坎上呢。
楚惊澜垂着视线，目光落在自己衣袍下摆：“我刚不是……你想看就继续看吧。”
“不了，”萧墨跟他肩抵肩，往他身上靠，“我现在就想看你。”
楚惊澜轻轻吸了口气，手握得更紧，他觉得今天的神识修行说不定能稍微缩短些时间了。
……萧墨当真是他的良药。
焚修在被关进囚车前，月鸣取了一份天魔血，还是精血，这让焚修本来就糟糕的脸色更加煞白，比病气的君不书还摇摇欲坠。
亲眼确认焚修已废，不少修士松了口气，同时也多了解了些楚惊澜的强大，要知道根据过往记载，归墟能杀大乘巅峰修士，但想把人活着废掉，却没那么容易。
楚惊澜又做到了。
月鸣取完血，这份血会在签下盟书时交给现任魔尊，萧墨给楚惊澜传音：“天魔的血对人修有用吗？”
“对魔修有用，对其余人修来说大部分时候没用，”楚惊澜，“医修要过他的血，在琢磨其中门道。”
萧墨明白了什么：“渡厄宗还有他的血？”
楚惊澜：“有。”
人修借楚惊澜的威名让焚修残部不敢靠近，楚惊澜自己也半点不吃亏，这种做事方式，真让人替他放心。
月鸣抬手：“好了，出发。”
此番押送，在出了渡厄宗三百里地界后，乘坐工具就从飞舟换成了灵兽，从空路改为走陆路过去，给暗中觊觎的人提供了充足机会，也更加方便沿途埋伏。
灵兽用的是五阶追风马，速度快耐力好，从他们换乘的地方奔袭到曜日宗，快的话需要七八天，慢的话也能走个十天半月。
曜日宗是离渡厄宗最近的大宗门了，选它作为下一个关押地点，也有这个考量。
天元秘境还没到开启的时候，萧墨和楚惊澜也不急，跟着众人一道不紧不慢地走。
第一天直到天黑，也没出现什么异常，大家停下来休息，月鸣道：“看来还得等再离渡厄宗远些，某些人可能才敢试试。”
人魔大战里，不少人是真被楚惊澜打怕了。
除去今晚专门负责看押焚修的和警戒的人，其余人各自找地方休息，熟人们挨在一块儿，渡厄宗三人刚找地方坐下，身边就热闹起来。
是想打探渡厄宗收徒消息的人。
楚惊澜捏出灵光灯盏，将他们身边照亮，大部分人都想先跟莫知搭话，但莫知就一人，因此也有人上前朝他俩示好。
楚惊澜干脆眼睛一闭，完全生人勿近的模样，萧墨只客客气气回个招呼，也不多言，他怕身边人聚多了，会让现在的楚惊澜格外不适。
但他听到了楚惊澜的传音：“你若想与谁说话，不必顾及我。”
萧墨：“我自然要考虑你的感受。”
楚惊澜：“我若真忍受不了，会与你说。”
他总要逐渐习惯，来医好心疾的。
萧墨捏捏他手指：“我们慢慢来。”
楚惊澜心底坟墓上的土开始慢慢龟裂，有暖意渗进寒夜里，他声音都沾上了温度：“……好。”
旁人探出他俩态度，只好多跟莫知聊。
莫知从来是个健谈的，但关于渡厄宗的问题，他能回答的确实不多，毕竟宗门如何，都是楚惊澜说了算啊。
“莫道友，渡厄宗已经开门收徒了吗？”
莫知：“呃，现在还没有广为收徒，只招了数人，不多。”
“招进去的都由楚仙尊亲自教授吗！如何才能被选进门啊？”
莫知含含糊糊：“不是都由仙尊教导，如何选……全凭仙尊做主。”
众人问了一大圈，也没得到确切答案，都有些失望，同时也非常羡慕他们如今能进渡厄宗的人，尤其是红莲夜昙，还能得仙尊亲传，是何等殊荣！
也有不死心的，干脆就在莫知这边坐下了，反正没事干，哪怕聊一晚上，没准真能聊出点什么讯息呢。
夜深，灵光灯盏飘在周围，楚惊澜无视周遭繁杂，开始入定打坐，修炼神识。
萧墨见他开始运转灵力，便横过笛子，吹奏一曲，以音律功法辅助他静心凝神。
笛声一出，便是那首熟悉的，两人一起谱写的曲子。
笛音悠扬，如山间雪，松林月，清清泠泠，伴随着适当的音律功法，沁人心脾，让人神思清明，舒心静神。
跟心魔之身时运转灵力是不同的，萧墨自己一边吹奏，一边感悟和调整方式，楚惊澜眉目舒展，萧墨在笛声中也灌注了自己的情绪，以音传情，温柔缱绻地回荡在楚惊澜识海里。
周围不知不觉都被他笛声吸引，安静下来，等一曲毕，不少人徐徐舒出一口气，只觉通透，有人赞扬：“真是好曲。”
萧墨按着笛子，准备再换首曲子吹，就在这个间隙，他听到有人说：“我想起来了，这不是楚仙尊的成名曲，墨染沧澜吗！”
萧墨气息一顿。
立刻也有另一人道：“啊对对，我就说感觉这么熟悉，楚仙尊当初吹笛杀人，吹得狂澜叠起，杀伐四溢，跟今日所闻，当真不同，原来这曲子还能这么美！”
萧墨不由放下了手中笛子，分出心神去听旁人的对话。
这曲子虽有波涛意境，但谱曲的时候并没有半点杀伐血气，楚惊澜若是吹出杀性，那应当是变了节奏和部分音律。
还有，原来曲子已经有名字了吗？
墨染沧澜……听起来应当是胸怀开阔大气磅礴的名字，但萧墨细细咀嚼过，却从其中品出了无尽酸涩。
说好一起取名字的，那时他却不在楚惊澜身边，楚惊澜写下第一个“墨”字时，想的是什么呢。
是他们一起研究曲子，一点点填满纸张的画面吗？
萧墨心头一片柔软，又苦又甜。
曲名他很喜欢，以后就由他来吹给楚惊澜听，不是战场杀戮，而是把天上月，海中花，一一捧到他面前。
曲成人不散，他以后会一直吹给楚惊澜听。

第107章
萧墨吹曲的时候自己也若有所悟, 一共吹了两首便停下，从储物器里翻出乐修功法, 边看边写，要琢磨出一套最适合现在自己的法子。
就跟楚惊澜阅过很多剑谱，最后一点点悟出自己的剑法一样。
修行需要融会贯通。
萧墨此番也佩了剑，上一世在修真界，他也是个使剑的，还用剑直接跟楚惊澜切磋，他的剑没有楚惊澜那样凛冽, 更加飘逸灵活，但许久没用了，如今捏着剑, 感觉有些手生。
萧墨握着笔，在纸张上写写画画, 若有所思。
乐修以音律御敌，时间都花在音律和灵力动用上, 因此大部分人近身战斗技巧约等于零，而自己曾经习剑，在剑意上也有所领悟，即便手中无剑，灵力也可凝出剑气, 只是剑道上他的领悟不如楚惊澜，没了宝剑，他剑气的威力会大幅降低。
他在音律上的领悟比剑道通透, 所以如今也想以乐修为主, 剑道招式可用作辅助手段,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这辅助手段威力也增加呢？
飞花可作剑, 灵力可作剑意，那……萧墨看向了手中的笛子。
这根笛子同样是天阶法器，材质上乘，笛身坚固，萧墨摩挲过去，眼睛亮了亮，既然如此，把笛子裹上灵力，当剑使不就好了？
虽然短了点，在近战时够用就好。
萧墨晃了晃手中笛子，小幅度比划着，试了试手感，他现在的身体是水灵根，灵力菁纯，上善若水任方圆，刚柔相济，他虚凝几道剑意在笛身，融合得还十分不错。
修炼的不止萧墨一个，本来不稀奇，但看他把剑意凝在笛上，倒是有人多看了两眼。
莫知也稀奇地瞧过来，他不知道原来萧墨还习剑：“剑意精湛，师……咳，红莲，你是想以笛为剑？”
“嗯，我想以乐为主，剑为辅，”萧墨手指如拭剑般擦过笛身，剑意嗡鸣，“或许这样更适合我。”
当初三个从下界上来的小孩儿里，燕春以符阵闻名，初夏以医术，而莫知在他们之中修炼天赋最高，也是唯一一个目前突破大乘的。
他看出点门道，也在脑海里琢磨，旁人见了，心道：跟随楚惊澜修行，竟然不主修剑，这也太浪费好师父了，但楚仙尊没准就青睐这种有奇思的，所以才收了他？
还围作在附近的人立刻笑道：“道友悟性高，不知仙尊是否就愿意招收有悟性的弟子？”
萧墨在心底叹气，倒是回了他们一句：“我虽承蒙仙尊指点，但并无师徒名分，仙尊不会收徒，但渡厄宗若有广纳弟子的时候，必定会告知四海，大家也不用从我们这儿探听消息了。”
那人不好意思笑了笑，点头称是。
楚惊澜修了一个时辰，今日他心境很稳，神识修炼顺畅，睁眼就能看到萧墨，让他整个人都不再紧绷入弦，难得有了松弛感。
萧墨正专心凝结剑气，楚惊澜一看，便知萧墨所想，以笛为剑，不失为好方法，萧墨在修炼上有多刻苦他也知晓，从心魔时候开始，就是如此。
楚惊澜就这么安静地看着他，萧墨挥散一道剑气，缓缓舒出气息，修炼时他面部神情十分认真，而抬眼看到楚惊澜，漂亮的眉眼立刻盛满笑意，比桃花春水还要潋滟。
“今日神识修炼完了？感觉如何？”
楚惊澜点头，他将萧墨握笛的手带过来：“想以笛驭剑？”
萧墨顺势凑得更近了些：“嗯。”
楚惊澜以掌心覆上萧墨手背，灵力流转，手把手带着他抚过笛身：“世间宝剑种类各不相同，若将笛视为剑，需知何处为刃，何处作锋。”
萧墨手背上贴着楚惊澜熨帖的温度，跟随楚惊澜着力，楚惊澜带着他的手停下，而后握紧萧墨的手，带着他朝外一挥砍：“这里。”
一道剑气朝空地砸去，顺畅无比，萧墨眼神一亮：刚才他总觉得差了点意思，而如今这一道却刚刚好。
楚惊澜带着他站起身，手腕一翻，辉光乍现，又是剑气横空斩出。
“兵为形控，形为意控。”
萧墨不知不觉被楚惊澜带到身前，他沉浸感受着澎湃的剑意，周围的人也纷纷抬眼看了过来，观摩圆融的招式，对他们自身修炼也有帮助，而且还有人解说，这课简直不蹭白不蹭。
连月鸣也不禁瞧了过来，对这份新鲜的剑术也不由赞叹，但他刚赞叹了没有两秒，就在楚惊澜和萧墨的下一个动作间停住了。
盖因楚惊澜顺势揽住了萧墨的腰，非常自然又顺手。
两人挥剑的手同步，动作干净利索，但前胸贴后背，手指每一个细致的动作，除了赏心悦目，还散发着亲密无间的气息，仿佛那一片天地间就剩他两人，其余人都融不进去。
可分明在他们旁边就有别人，大家离得都不算远。
在下道摧枯拉朽的剑气后，不少人都嘶了一声。
为精妙的招式，也为腻歪的气氛。
牙酸，实在牙酸！
楚惊澜停手，萧墨惊喜万分：“是了，是这种感觉才对，不愧是你。”
“我以剑入道，所见所闻更多，而你悟性好，一点就透。”
萧墨就着被他揽腰的姿势转过身，抬手环过他脖颈，眼眸弯弯：“我夸你厉害，你就接受吧。”
楚惊澜张了张嘴：“我——”
但他话没能说完，因为嘴被堵住了。
萧墨拿唇堵的。
周围吸凉气的声音瞬间整整齐齐，纷纷转开脸，也有人下意识拿手捂住眼睛，只可惜缝隙张开得有点大，露出底下发光的眼和发红的脸。
楚惊澜瞳孔一缩，但立刻掐着萧墨的腰把人完全按入怀里，闭眼吻了回去。
周围人多，两人到底没有吻得太深，分开时，楚惊澜手指擦过萧墨唇角，眸色深深，但这次不是神识崩坏而造成的眼神，分明是被眼前的人点了危险的火。
从渡厄宗出来后，萧墨行事就很大胆，无时无刻不再诉说与他的亲近，毫不拘束，将二人的关系落落大方彰显出来，这样自然地亲昵，是楚惊澜曾从未想过的。
哪怕三百年前，一心想让萧墨明白自己心意的楚惊澜，在对往后日子的畅想中，也没有出现过如此画面。
年少是不懂，而后来……是不敢。
萧墨却捣碎了屏障，把一颗心尽数碰到他眼前，要用最直接最热切的方式让他明白简单的道理。
萧墨心悦他。
因为自己神识动荡，因为自己不安，所以萧墨用每一个声音、每一个动作来传递他的情意，将它们切实送进楚惊澜的心口，来抚平他的创伤。
楚惊澜抱住萧墨，将下巴轻轻放在他肩上。
自己怀里的这个人……真的太好了。
月鸣是真的垂下脑袋捂了捂眼，他原本真心替楚惊澜高兴，现在发现是自己草率了。
当年墨澜和楚惊澜虽然也常常散发些甜腻气息，但绝不如现在两个人大胆，非要比喻的话，就是还差点火候的毛头小子和老夫老妻之间的差别。
早知道这么伤害他的眼睛，当时楚惊澜说要随行，他就该极力反对，答应个什么劲啊！
一夜过去，众人看了场妙不可言的剑法教学，吃了满嘴狗粮，除此之外世界和平，无敌人来袭。
按照他们前进的速度，看来是要走十多天了，第二天也无事发生，在第三天的时候，可算有人来了。
来的一共是五人，都是分神期修为，他们虽动用了珍稀的隐藏身影和气息的法器，但仍然被发现了。
四个魔族，一个魔修，他们不是想救焚修，冒险前来只想取血，取到就走。
可惜刚靠近队伍，就被君不书精准揪了出来，破除了他们的隐身。
月鸣抬眼一扫:“只是几个分神，还用不着我们出手，抓住他们，尽量抓活的，好问话。”
队伍内有十个分神一起出手，楚惊澜视线略过，抬剑将试图逃跑的魔修一剑拦下，对萧墨道:“你来试试，只用剑意攻击他，不用音律。”
显然是要把魔修拿来给萧墨练手了。
魔修听出他们话里的意思，屈辱非常，押送队伍不过靠着人多势众，加上有几个大乘才敢这么嚣张，不然怎么轮的到这两个分神初期的小子放肆！
他早已祭出杀招，隐身伪装被戳破，但他要活命，就让他从这里撕开口子，闯出自己的生路来！
萧墨和魔修同时出招，萧墨以笛为剑，剑气横扫而出，魔修本以为他是乐修，用极快的速度靠近，想压制他，不料萧墨这一手，确实让他小小的惊讶了一下，但是——
萧墨:“啊，偏了。”
魔修狂喜，仿佛已经看到小子被自己一击毙命的模样，但他这一招却没能落到萧墨身上。
萧墨立刻横笛在唇，以音波震开了他，魔修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又被风雪中刺出的一剑打落。
楚惊澜挽了个剑花，负剑而立，深藏功与名，对萧墨道:“再来。”
萧墨翻手握住笛子，战意正浓:“来了。”
魔修:“……”
欺人太甚！
魔修顿时吐血三升，也不知是被伤的，还是气的。
其余弟子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上去帮忙了。
月鸣:“……”
楚惊澜这个宠人的劲哪怕疯了也真是一点没变。
“魔修就让他俩解决，”月鸣牙疼发话，撇开脸，“别让另外四个跑了！”

第108章
萧墨虽然第一道攻击打偏了, 但很快调整，实战是磨砺人的最好方式, 他将笛子使得是越来越顺畅。
但这个魔修光凭他的剑气很难拿下，如果不是楚惊澜在旁边掠阵，萧墨很难有把他直接当靶子打的机会。
而且楚惊澜还在旁边给予充分指点，萧墨有哪儿不足，他立刻指，萧墨立刻改，根本不用等下次。
魔修从最初的愤怒变成骇然, 论修为明明是他更高，竟然被两个分神初期的小子压着打！
萧墨翻了翻手腕，觉得练得差不多, 对楚惊澜点了点头，而后将笛子横在身前, 笛音破空而出。
剑气只是练手辅助，笛音才是如今他的最佳武器。
更何况魔修的神识本就是他们的弱点, 最怕的，就是遇上这些会攻心的人，萧墨如今对神识的破坏力道不如心魔时期强，但也算魔修半个对头。
在其余人把四个魔族拿下时，萧墨这边也成功捉住了魔修。
月鸣过来提人时, 萧墨摸出根绳索将魔修随意绑了，月鸣看到萧墨手腕的金链，想起先前一圈圈绕在楚惊澜手上时候的模样, 随口道：“你手上的链子不就能捆人吗, 哪犯得着再搭一根。”
孰料萧墨眼神瞬间躲闪, 局促间带了点难得的不好意思, 轻咳一声：“这条链子不行。”
月鸣本来不想懂的，但偏偏萧墨还下意识把视线扫过了楚惊澜，于是他被迫懂了。
这链子只能绑他跟楚惊澜，别的人不行。
月鸣：“……”
浪费这么好一件法器！
月鸣愤愤一脚把魔修踹去跟另外四个魔族作伴，怒火都发泄在他们身上了：“说，谁派来的，什么目的！”
几个魔族当然是连忙求饶，都说只是来取血，并没有其他想法，只有魔修沉默着一言不发，旁边有人拿了剑指他：“你怎么不出声？”
魔修呵了一声：“我为魔修，落在你们手里，免不了一个死字，多说无益。”
“不一定，”君不书揣着袖子垂下眼看他，慢条斯理道，“我们想等的人没来，你若真是某些人派来打探消息的，我们没准会放你一次。”
那魔修转了转眼珠，却仍然谨慎地没有作声。
这时，萧墨掌心摊开，里面放着一颗玻璃珠般的小珠子，见到珠子，魔修瞬间脸色一变，萧墨眼观鼻鼻观心，把珠子晃了晃：“你刚才趁乱想把这颗珠子送出去，不巧，我眼神好，截下了，现在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魔修神情几变，明暗多回后，才塌下肩膀来，这珠子是他放出去传讯的，若死前能送些消息出去，还算有价值，可现在取血不成、消息也被拦下，死就等于白死。
“我说，求诸位放我一命，我是苏大人派来先探情况的。”
君不书眼皮一掀，他身后的沐简沉着脸开了口：“苏白沫？”
魔修垂头，有气无力：“是。”
萧墨讶然：苏白沫成了魔修？
他真没想过是这个答案。
沐简握紧双拳，朝君不书道：“君师兄，果然此番他也参与了，我们势必要捉住这个叛徒，将属于宗门的宝物拿回来！”
君不书点点头，与另外的大乘期道：“让此人回去给苏白沫带话，我们就怕他不来。”
萧墨边听与楚惊澜传音：“发生了什么事，苏白沫是怎么成魔修的？”
原来当初苏白沫在九秘宝塔外被焚修抓走，毕竟是灵霄宗弟子，加上他服用丹药后资质提升，是个好苗子，灵霄宗也不想错过，因此没有放着不管，而是试着去救。
况且戴子晟说什么也要把人救出来，几次深入魔域犯险，还真碰上机会，趁着焚修不在，把苏白沫给救了出来。
但那次仍是让他受了很重的伤，沐简看着戴子晟的伤，对苏白沫道，至此，救命之恩算是两清了。
戴子晟的确够重情重义了，萧墨：“然后呢？”
“旧道彼时虽未完全消散，但力量与道格已被剥夺，苏白沫受到影响，做事不再顺利。”
楚惊澜并没有关注苏白沫，他之所以知道，是因为苏白沫运气变差后，闹了个大的。
他没有放弃自己的鸳鸯炉鼎体质双修之法，哄骗多人，周旋在他们之间，但这一回不再被眷顾，东窗事发，事情被捅了出来。
苏白沫挑人，除了修为还看身份地位，也正因如此，他所作所为一旦暴露，这些有地位的弟子不肯轻易放过。
他最后只是被逐出灵霄宗，在某些人看来都算是轻的了。
但等苏白沫离开，宗门长老惊觉山门一道至宝的气息也跟着消失，前去查看，才发现宝物已经不见，被做了伪装，瞒过了众人，在暗藏的留影石中，记下了苏白沫的行为。
楚惊澜说：“可能是旧道消散前去找过他，给他留了点指示。”
旧道已散，苏白沫按理无法再有重聚它的机会，不过此事后，他倒是和灵霄宗一起留意苏白沫的行踪。
苏白沫此生只要不参与天道的事，不惹到楚惊澜头上，楚惊澜就半点不想管他，前几世的仇该报当时就报了，他没有跟苏白沫牵扯几辈子的意思。
但若苏白沫还拎不清，又另当别论。
上一回有弟子见他时，传回的消息是苏白沫已入魔，而且他如今的修为也达到了大乘。
苏白沫虽然运道会变差，但他修为资质变好了，又有灵霄宗弟子的身份，本可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却偏要折腾，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有野心不是坏事，但空有野心没有实力，滋生出无限的嫉妒后剑走偏锋，只会阴司手段，就让人入不了眼了。
况且苏白沫如今成了魔修，正道修士碰上，也都会与他一战。
月鸣那边还在问：“苏白沫想救人？”
魔修摇头：“我不知，但大人对我的吩咐只是取血。”
月鸣颔首：“行，你可以走，储物器拿出来。”
魔修将储物器掏出来后，月鸣聚起醇厚的灵力，一掌拍在魔修丹田，将灵力打入后，五指收紧，把灵力一抓，生生将魔修丹田搅碎了。
剧烈的疼痛让魔修眼前一黑，差点直接昏死过去，大口吐着血，但求生意志挺强，硬是撑着没昏过去。
月鸣收回手：“滚吧。”
魔修练的都是邪门功法，各有不同的反噬，废了修为，下次反噬来时就没了能抵抗的能力，只会在痛苦和折磨里死去，时日无多。
废修为，跟杀了他们没区别。
魔修自己也知道不可能全身而退，虽然恨极，但好歹目前活了下来，死到临头，果然还是想活，先过一天算一天，咬着牙，拖着步子以现在能拿出的最快速度踉跄离开。
月鸣哼了一声：“邪魔外道不知害了多少人，求饶就想活，想得美。”
收拾审问了这几人，大家在原地修整片刻，楚惊澜从储物器拿出块锦布铺在面前，拎了个食盒放上，一掀开盒子，饭食的香味扑鼻而出，惹得旁人纷纷看过来。
都是辟谷的人，除了参加宴会意思下尝点东西，素来谁出门还带食物啊，可楚惊澜食盒里的东西实在太香，并且还散发着浓厚的灵力。
“这灵食蕴含的灵力已经能跟丹药一样辅助修为了吧？”
“是，而且……太香了，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已经有人忍不住咽了咽嗓子，楚惊澜正要唤萧墨来吃，抬头却发现萧墨眼中不是欢喜，而是复杂与酸涩。
楚惊澜将手按在食盒上：“不喜欢？”
萧墨立刻摇头，不想让楚惊澜有任何误解，抬手将一份菜端出来：“没有，只是想起点事。”
萧墨将菜一一拿出来摆好，他垂头，从自己的储物器里拿出个油纸包来，在楚惊澜眼前慢慢拆开。
楚惊澜眼神随着萧墨的动作变了。
那小小的油纸包里，裹着的是甘草花。
楚惊澜的记忆忽的穿回了他们在第九层宝塔中，馨香满园的宅院里，自己将甘草花递给萧墨的时候。
那段日子平平淡淡，却如世外桃源，没有任何纷扰，是何等轻松惬意的时光。
“我当时留下半包，没舍得吃，带走了。”萧墨想在脸上挂起笑来，试了好几次没能成功，只得继续垂着头，抿抿唇，“抱歉，我……”
楚惊澜伸手拈起一朵甘草花，按在了萧墨唇瓣上。
“那时候，你已经喜欢我了吗？”
萧墨抬头，唇畔噙着话，只得从嗓音中滚出一声“嗯”。
重逢后，即便表白心意，他们却都没问过彼此，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了对方，如今知道，回首不过再添无言的遗憾，但总是捂着，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楚惊澜隔着花瓣，轻轻摩挲萧墨的唇：“……原来那时你也很痛。”
萧墨张嘴，将甘草花含进去，用清甜掩下口中的苦：“不及你。”
楚惊澜喜欢自己的时间想必更早，如今再看，当初那突然变成无限大的加分，分明就是他情窦初开，心神大动，什么兄弟情挚友爱，就是爱慕，是情不知所起，却知谁为心上人。
知道萧墨当时因为自己也很痛，楚惊澜心里一半觉得畅快，一半觉得心疼，而畅快的那一半是他魔怔的思绪又在沸腾，以往独自思念萧墨时，混乱的神识最后总能压过自己的本意，占到上风，但今日，那点畅快很快被心疼尽数淹没，消失得半点不剩。
在没有刻意凝神静心的情况下，他的本意蔓上胸腔，将恶兽踢了出去。
他许久不敢回忆九秘宝塔里的日子，如今萧墨就在身边，他终于能再度想一想，在隔世的恍惚过去后，他好像，看清了一点那时楚惊澜的模样。
纯粹的，不带伤痕的楚惊澜是找不回来了，但谁说他之后不能比从前更好呢？萧墨就在他身边，他还心悦萧墨，所以他可以，一定能。
楚惊澜带着萧墨跟人群同行，但在众人面前，他占有欲只在暗里翻涌，比起萧墨的大胆，简直见不得光。
可即便他整颗心都腐朽了，对萧墨的喜欢，依旧该熠熠生辉。
楚惊澜将一片甘草花含在唇间，而后倾身，送到了萧墨唇瓣上。
萧墨眼睛微微睁大，而后里面的愁思化作了欣喜与秋波，他启唇，让这朵染着楚惊澜气息的甘草花温柔地送进他口中。
好甜，两人同时想。
楚惊澜识海里半枯的红莲和焦枯的幽夜昙同时颤了颤。
有新生的，柔软的花瓣，正悄悄舒展。
萧墨在近在咫尺的楚惊澜眼中看到了一闪而过的清浅笑意，如同他初见楚惊澜笑容时的惊艳，一刹便融去了霜雪。
这是他的楚惊澜，一直都是。
一朵花被两人分完，甘甜变成双倍，流淌在两个人心间。
楚惊澜：“你喜欢，我日后再给你准备。”
“你给的，我都喜欢。”对了，萧墨想到什么，抬手，将东晴珠拿了出来，放到楚惊澜手里。
“东晴珠对神识有益，你带着，我用灵力温养了它几天，对你应当有帮助。”
水灵根的力量温养东晴珠正合适，珠子里除了本身的灵气，还被萧墨的气息裹着，楚惊澜握在手里，感受里面灵气的流转，凉丝丝的手心都变得温暖起来，就好像萧墨捧着他手心一般。
楚惊澜应下：“好。”
他也想快些把神识恢复好，他要无所畏惧去拥有眼前的人。
萧墨凑在他身边：“珠子在我这儿放了这么久，怎么更好的用它，我也摸索出些心得，你教我用剑，这回该我教你了。”
如今敢自告奋勇教导楚仙尊的，也就只有萧墨了，外人要是知道，少不得觉得某人大言不惭，但仙尊自己甘之如饴，就不是外人能插手的了。

第109章
萧墨是心魔体的时候, 东晴珠可以直接搁在灵体内，用起来十分方便, 楚惊澜自然做不到，不过把珠子搁在袖袋内贴身放着，也是随时能提取气息。
楚惊澜这些年为了稳住自己神识，自然也是买过东晴珠的，但萧墨与他讲用法，他便细细地听，收下了带着萧墨灵力的这颗珠子, 贴身放好。
有水属灵力滋养过的东晴珠，气息比其他珠子舒服，有这一颗, 他便用不着其他珠子了。
楚惊澜调整了自己修炼神识的时间，化整为零, 只要队伍修整，他便开始修行, 因为有人开始出手，也就预示着平静已经被打破了。
萧墨则借着楚惊澜闭眼的时间，将玄冰石拿出来继续雕，挂在剑穗上的装饰物不适合做得太大，赶紧赶慢, 萧墨可算把小莲花雕了出来。
现在就差去天元秘境用灵力提取纫丝，来编织穗子了。
楚惊澜睁眼前，萧墨就把东西收起来, 这可是剩下的半个惊喜, 不能再被拆穿。
而接下来几天, 前来袭击队伍的人果然越来越多, 也越来越强，第五天的时候，更是有几方人马撞到了一起，还来了不少大乘期修士。
有人来取血，不管焚修死活，也有人想救他。
沿途布置的埋伏终于派上了用场，对面带的人手也不少，数百名修士混战，大乘期对决的前期不是刚到分神的人能插手的，萧墨和其他分神一起，负责处理对面的分神与金丹。
渡厄宗虽然人少，但有仙尊名号，月鸣把分神这边的事交给萧墨，其余分神也愿意听他说话，加上几天的磨合，众人见过他的本事，也很服气。
那厢大乘们已经打得昏天黑地，分神们跟着萧墨楚惊澜将他们的战场带远了些，免得被波及。
来的敌人里还是没有苏白沫，不知道他是已经躲在暗处准备出手，还是今日真不在。
来的势力太多，人也杂，他们先解决某方势力的人马后，扭头，迎上了一支很特殊的队伍。
之所以说特殊，是因为这群人里竟然还有元婴和金丹。
这样的战斗，金丹和元婴本不该参加，萧墨从发现那些元婴金丹起，就觉得不太对劲，防备心提到了最高。
旁边一个仙盟的弟子也道：“元婴巅峰的人，我勉强算他有什么手段，可以起到作用，但金丹来凑什么热闹，这不是送死吗，他们没人手了？”
他们押送队伍和埋伏的人里可没有低于分神的。
萧墨转了转手中笛子：“或许有什么特殊阵法，不要大意。”
接这趟任务的时候，大家就对危险程度有数，没人会轻敌。
萧墨刚把笛子横在身前，就看到元婴和金丹竟不躲在后方等待时机，而是直直朝他们冲了过来。
细看，这些人脸上是绝望与惊恐，不少都咬着牙，目眦欲裂，身体颤抖得非常厉害。
说明他们根本不想上来，但仍然被操控或者被威胁着不得不往前，而他们根本就没用任何方式进行防御……
电光火石间，萧墨心念电转，在他们灵力躁动前瞬间想到什么，立刻急呼：“往后撤，他们要自爆！”
金丹的修士活着时伤不了分神，但自爆的威力却不容小觑，哪怕是分神也得避让，免得脱层皮。
众人在萧墨的提醒下瞳孔一缩，后撤的同时边祭出各类防御手段，边有人直接将招式拍出，要将人直接杀掉，阻止他们自爆。
但对方的金丹和元婴太多，瞬息间到底没能杀完，几十个元婴和金丹同时炸开，威力惊人，就连远处的大乘也被惊动，投来了视线。
分神修士惊怒之余使出了浑身解数护住自己，众人也反手扔出不少法器出去炸开，与自爆的威力对撞，眼看仍然有些避闪不急，有人惊恐瞪大眼时，一道高墙忽而“唰”的一下在他们面前升起，又替众人争取了点时间。
这个灵力波动在几天磨合下来，大家已经很熟了，是红莲。
萧墨手上有可以凝形化物，创造虚实结合的幻境的法器，刚就用过，大家还打了波不错的配合。
趁着这点时间，众人再连连后退，幻境竖起的墙没停，上面裹上了浑厚的灵力，但仍然接连被打碎了五道，萧墨将十件地阶法器直接拍过去，毫不吝啬地炸掉。
第六道墙竖起后，墙身因灵力的波动晃了晃，再没破碎，墙壁那头的动静总算停住了。
修士们劫后余生，这才有功夫坡口大骂起来：“娘的，拿人命来填，也太阴损了！”
“是哪个龟孙的主意！”
生死危机，大家平日里再君子，也被激出了脏话，萧墨将神识铺出去，操控幻月心，扩大了幻境，兜头将等在元婴和金丹后面的魔族魔修笼了进去。
萧墨：“还跟之前一样，将他们拉入幻境中杀。”
旁边有人递来瓶补气丹：“你灵力还够吗？”
萧墨谢绝他的丹药：“还够，我自己也有，你留着吧。”
那人便把药自己吃了，提着法器冲进幻境中，个个都杀气腾腾。
萧墨上一世因为提前暴露在旧道前，引来大量追杀，他反手杀掉的人也不少，但这种大规模的自灭真是头一回见，看得他面色冷了下来。
修真界杀伐常见，但天行有常，如此做派，也太不把人命当回事了。
萧墨和楚惊澜也进入幻境中，从前心魔不能伤人，幻境只能用来困，但现在萧墨身上再无桎梏，他操控幻境，里面藏的皆是杀招。
要困住里面所有的敌人，不仅是灵力，对神识来说更是考验，整个战局都在他眼下，哪里需要以杀招袭出、哪里需要帮自己人改变下幻境作掩护，萧墨御风腾在半空，奏响笛音，进一步对满场敌人造成神识压制。
他是个大麻烦，对面意识到这点，有几个暂时摆脱影响的人立刻朝他冲来。
除了楚惊澜，还有个修士也在萧墨附近，帮他掠阵，反应很快：“小心！”
对方的攻击太多，他觉得哪怕他们三个人，肯定也挡不完，只得挑一两个对上，而后且战且退，换下位置，他毅然迎上去，但在他的法器碰到对方攻击前，他身后忽有冰冷澎湃的灵力猛地袭来。
修士顿时毛骨悚然，不知哪里来的偷袭，浩瀚磅礴，杀气肆虐，他刚要觉得吾命休矣，却是剑气擦着他飞身而出，只一招，便将身前的敌人尽数扫平。
导致他的法器戳了个空。
修士皮肤被刮得生疼，但没受伤，他愣愣回头，就看到渡厄宗另一个弟子夜昙手中执剑，漆黑的眸中杀与恨翻腾不休，直刺袭来的那群人。
可那群人已经变成了尸体，就剩他一个活物在前面。
于是他跟夜昙对上了眼神。
修士的手顿时一哆嗦，但却拼命握住了法器，浑身上下都叫嚣着危险，不由后退，理智告诉他这是同伴，可身体已然下意识戒备起来。
楚惊澜觉得自己面前景象染了血色。
那么多的利刃，招招致命，全是冲着萧墨来的，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能？
想杀萧墨？
谁也别想把他从我手里夺走，谁也别想伤他，除了我。
其余的……杀无赦。
楚惊澜提着剑，朝前踏了一步，他周身伪装的气息变了，隐有要突破伪装暴涨的意思，修士本想对夜昙道友说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竟然连张嘴的力气都没有。
这种威压，真的只是分神初期？
就在楚惊澜要踏出下一步时，他识海突然荡了荡，一条金色的细链急速从他身后飞来，在他手腕上绕了好几圈，而后收紧，将他往后拉了拉。
力道不重，不足以让他身形后退，但足以让他回头。
楚惊澜回头，撞进了萧墨眼里。
萧墨一心多用，在战场上分作了无数块，唇边横着笛，抬起眸子，以眼神唤他：楚惊澜。
金链锁着萧墨，也锁住了楚惊澜。
方才楚惊澜识海的动静，是萧墨催动了道侣印，将神识的力量分了些过去，无言地安抚，道侣印和金链，都在朝楚惊澜彰显着他人就在这里，好好的在楚惊澜眼前。
楚惊澜眼前的血色渐渐褪去，最后满目的红聚拢到萧墨眉心，变作了一朵盛开的红莲。
楚惊澜周身的杀意收拢，肆虐的风暴变作了圆融的冰雪，虽寒，但静。
楚惊澜将咆哮的野兽按下了。
野兽刚刚说的不对，楚惊澜心道：世上没有人能伤害萧墨，他也不行。
他的威压和杀气一敛，旁边那位可怜的修士总算缓过劲来，小心翼翼凑近了点：“呃，夜道友，你没事吧？”
楚惊澜摇了摇头。
“战场是这样的，”确认危险解除，那修士也放松了，以过来人口吻道，“你刚才是替红莲着急，生气了吧，我理解，虽然有点吓人……咳，我是说你真厉害。”
渡厄宗里出来的人，果然都非同凡响，一个红莲一个夜昙，至于人家为什么如此厉害，不是他能深究的事，只是好羡慕啊，能得仙尊指点果然与众不同。
楚惊澜的手腕上缠着金链，这条链子本就可延伸很远，萧墨暂时没有收回的意思，楚惊澜还将链子在自己手腕上多绕了两圈，拉紧了。
旁边修士余光扫过，心说这链子难道还有什么防护或者连同灵力的用处？
萧墨利用幻境再杀一人，笛声也变得疾风骤雨，嘈嘈切切，如雷鸣战鼓，咚咚砸在敌人心上，楚惊澜横剑：“来了。”
修士本只分了一点余光过来，他也看到了下一拨试图先解决萧墨打破幻境的人，全身心投入眼前：“让他们有来无回！”
楚惊澜周身凝起圆融浑厚的剑意，萧墨的笛声于敌人是摧残，于他却是良药。
萧墨在此，他一定不会失控的，只要他心神即宁——便战无不胜。

第110章
察觉到楚惊澜的识海动荡平息, 萧墨终于松了口气，不枉他还分神给楚惊澜识海送去力量。
操控大型幻境实在费神费力, 萧墨停下笛音，往嘴里塞了两枚七品的补气丹，丹药化入口中，灵力缓缓补充至丹田和经脉。
他让球球去帮着莫知，大乘期那边的战场更需要球球的助力，毕竟哪一方的大乘期胜出，哪一方才是最后的赢家。
虽然如果真有什么意外变故, 会有楚惊澜给人修兜底就是了。
不知道大乘那边打得怎么样，不过分神期这边差不多该收尾了。
萧墨将大量灵力注入幻月心，对敌人的神识又是一波猛攻, 哪怕没法完全把他们精神拖入幻境里埋葬，只要露出一点空隙, 就会被其他修士抓住机会。
虽然累人，但萧墨对幻月心的操控的确也愈发娴熟, 一个身上带着能抵御神识影响法宝的魔族本已坚持了许久，都在此刻的动荡中失神，等着他的，就是萧墨紧随其后的笛声。
悦耳的笛声中溅起血花，失神的魔族面无表情僵硬着倒地, 在侵入识海的幻境中结束了性命。
萧墨可不会错过机会。
他手腕上金链晃动，链子那端，楚惊澜再斩数人, 他周身灵力虽然威慑十足, 但并无紊乱, 此刻心境显然牢固, 无需他人操心。
厮杀大半日后，萧墨的幻境终于解除，他们歼灭了对方近百人，待幻境一撤，地上躺着七零八落的尸体，血染一地，剩下的修士们或拖着疲惫的身躯，或是扶持着伤员靠下。
大乘期战场的动静还没停歇，萧墨也找了块地方调息，没有把金链收回来，楚惊澜就站在他身边。
萧墨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染上血，楚惊澜就这么静静守着他，待萧墨刚结束调息，就由修士朝他走来，楚惊澜的视线立刻朝来人扫去，就像一只警惕的狼，时时刻刻守着自己的地盘，丁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们竖起瞳孔。
来的弟子被他眼神盯得一愣，但大家都刚从厮杀场上下来，身上都带着血腥气，很多人神经都还绷着，他自顾自理解了，朝萧墨拱手：“谢过道友，要不是你，早在他们自爆的时候，我大概就凶多吉少了。”
他当时靠得太近，要不是萧墨争取到的机会，必然会被自爆的冲击波及。
萧墨：“对敌之时本就该互相照拂，无妨。”
他这么客气，弟子感激之情更加溢于言表：“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地方，请尽管提！”
萧墨看他腰牌是曜日宗的，他的确有话想问，但不适合在楚惊澜面前说，于是萧墨给他传音入密：“的确有事请教，你也用传音回答我就好。”
传音入密的灵力波动怎么逃得过仙尊的感知，道侣当着他的面跟人说悄悄话，楚惊澜轻飘飘看向萧墨。
视线不重，但真的很幽深。
萧墨半点没有要让他误会的意思：“事关你礼物，本来惊喜就剩得不多了，所以给我点机会，留些悬念好吗，嗯？”
以楚惊澜的修为，完全能做到窃听他们的传音，但萧墨此话一出，立刻就让楚惊澜幽深的视线顿住，他轻咳一声，看似自然实则带了点局促地撇开脸去，低声道：“嗯。”
萧墨发现他躲闪的眼神，笑着拉过手腕上的链子，在自己手上又慢慢绕圈，每绕一下，便控制着让楚惊澜那头再微微收紧几分，链子摩挲皮肤的动静就这么贴在手腕上，顺着滑到心里。
萧墨已经给曜日宗弟子传音问了：“天元秘境就在曜日宗地界，你对里面熟悉吗？”
那弟子点头：“熟的，我这里还有地图，你需要吗？”
“地图我也有，我想问问，纫丝去哪儿比较好找。”
弟子自己没取过纫丝，但同门中有人拿过，他仔细回想后开口：“有人在悬湖和赤崖边取过。”
萧墨：“多谢。”
救命之恩就回答这么一个问题，那弟子觉得过意不去，既然萧墨提到要去天元秘境，他正好也要去，就说之后若是在秘境中碰上，必将给萧墨帮忙，萧墨笑着应了他，把他好意心领了。
来朝萧墨道谢的也不止一人，一个接一个，楚惊澜手指在手臂上慢慢敲过十下，萧墨身边已经围了不少人，不过萧墨只跟先前的曜日宗弟子说过悄悄话，跟其余人的对话没有藏着掖着，楚惊澜都能听见。
有些人道完谢，索性直接坐下，抓紧时间疗伤，看着不远处的灵光：“也不知道那边如何了。”
押送焚修的队伍明面上三十人，但埋伏的人一出来，可就不止这么点，不然他们要压制数百名敌人该多费劲，分神们都不知道楚仙尊在此，谁都还没有打赢的轻松感，紧张得治伤都静不下心。
萧墨本想将神识铺过去查探一下，却被楚惊澜按住肩膀摇了摇头。
楚惊澜给他传音：“我来看就行。”
萧墨颔首。
楚惊澜探查战场，还不会让其他大乘发现，当然最合适，萧墨见他神情没什么波动，就知道应当是己方占优，便放下心来。
一直到傍晚，远处的波动与灵光终于停歇，有大乘期修士朝这边靠近，分神修士们立刻提起自己法器，严阵以待，胜的是敌人，还是自己人？
就在大家高度戒备时，视线里首先飞过来的是……是一只鸟。
众人目光一呆，但也很快有人反应过来：“红莲道友，是你们渡厄宗的妖兽！”
战场上的球球是威风凛凛的金焰流火凤，但飞回来时，已经提前变成了鸟团，它昂着小脑袋，看上去雄赳赳气昂昂，落回萧墨肩头，正要讨夸，就发现其余修士齐刷刷盯着自己。
球球眨了眨眼，反应过来，随即抖抖毛：“赢的自然是我们。”
短暂的沉默后，消化完这句话的修士们立刻欢呼起来，也有人笑着脱了力，往地上直接一躺，彻底放松下来后，真是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鏖战的大乘期们紧随而至，萧墨发现他们多少都受了伤，可见这一战打得并不轻松，但人都没事，而且焚修也还在，只是晕在了囚车里。
月鸣扫过还活着的分神期们，伤亡比想象中好，眉目舒展开，他道：“原地打坐调息，下一个埋伏点的人很快会赶过来接替我们，之后由他们负责押送焚修后半段路程，我们去曜日宗养伤。”
众人立刻称是，几个大乘期还有事要商量，在不远处站定，萧墨和楚惊澜离开调息的分神期人群，走到他们身边。
萧墨拿出上好的药，分给他们，月鸣接药瓶时手还在抖，终于还是憋不住了，偏头吐了口血。
萧墨一惊：“伤得很重？”
“没有。”月鸣嘴硬，一口闷了药液，“我可是以大乘中期的修为杀了个巅峰的，只受这点伤，太值了。”
萧墨看他神采奕奕，虽然嘴硬，但也不像强撑，应当确实没大问题，而旁边莫知抬手，给月鸣扎了一针。
月鸣又哇的吐出口血来。
莫知：“跟初夏待久了，学了几招好使的医术，不谢。”
月鸣这口淤血吐得不太能说得出话，但那愤愤的眼神分明在控诉：你扎之前能不能先打个招呼！
萧墨无奈摇摇头：“该清理的人都清了吗？”
决定转移焚修开始，人修这边就预估了一个名单，目的是引名单上的人现身，今日来了这么多大乘期，必然有人榜上有名。
月鸣开不了口，君不书道：“跟预计差不多，但对我们灵霄宗而言，还有个仇家一直没现身。”
萧墨了然：“苏白沫。”
君不书点点头：“嗯。”
月鸣终于缓过来，能再说话了，他揩过唇角的血：“错过今日，很难再有这么多大乘聚集起来一起攻击人修，他如果还想打焚修的主意，多半只能在焚修关进曜日宗之后找机会了。”
“我们人修已经放出话，等焚修到达曜日宗后，不日便会被处死，若苏白沫这都不来，那么天魔血对他确实没吸引力。”
消息是两日前放的，所以今日才会招来余孽凶狠的反扑。
君不书叹气:“这次他要是不来，也不知道我们灵霄宗的宝物什么时候能拿回来。”
萧墨好奇:“你不能算他在哪儿？”
君不书摇摇头:“他命格过于奇异，我用灵霄宗内他留下的东西试过，看不清。”
月鸣拍拍他的肩:“迟早能拿回来。”
来接替他们的人很快到了，换了班，他们直接乘坐飞舟，大幅缩短了路途要耗费的时间，抵达曜日宗。
他们一行人打了此番最凶险的架，可算能好好养伤，在安全的地方休息了，曜日宗给众人安排住处也很尽心。
渡厄宗三人的住处安排得很近，在给莫知安顿好屋子后，萧墨对曜日宗的领路弟子道:“我跟他只要一间房就好。”
弟子发现萧墨刚来后就在打量附近，这周围屋舍确实少，但房间布置和风景都是一等一的，用于招待贵客，他们怎么可能怠慢渡厄宗的人呢？
弟子生怕萧墨误会由于最近来的人太多他们曜日宗拿不出足够的房间，忙道:“道友，我们屋舍充足，你大可放心。”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萧墨笑笑，“我跟他是道侣，一间就够了。”
弟子恍然大悟，替他俩推开门:“原来如此，那二位请。”
他想了想，周全又贴心地补充:“屋舍内卧榻都很宽敞，道友放心。”
……咳，倒也不必专门划此重点，您不说，还没关心这点呢。

第111章
曜日宗用来招待贵客的房间自然不会差, 桌上摆着上好的器具，光洁如镜, 屏风上绘着山水，窗棂雕花精致，同样雕琢精致的还有屋中的……床。
如曜日宗弟子所说，果然很宽敞，五六个人在上面打滚都肯定不成问题，就因为他多提了一句，以至于两人视线落上去时, 难免比扫视其他地方停留得更久。
萧墨和楚惊澜不约而同一顿，而后两人微微转过脸，目光碰到一块儿。
只是轻轻一碰, 目光却如有形般交织，萧墨莫名轻笑出声, 楚惊澜眸子也化开了雪，晴方正好。
两人逐渐靠近, 没了目光，但碰上了对方的唇。
在外亲吻，是为了彰显关系，给楚惊澜安心，亲得大方利索, 并不深入，而只剩两人的时候，吻就变得缠绵悱恻起来, 气息暖融融交织, 浅啄深尝, 攻城略地。
直到把对方染上自己的温度, 才肯罢休。
楚惊澜将萧墨吻倒在榻间，萧墨眼角绯红，眸光潋滟，楚惊澜吻过他眼角，拉过被褥，将萧墨裹好。
萧墨扒下点儿被子，把下巴露出来，抬眸看向楚惊澜。
“你累了，”楚惊澜抚摸过他脸颊，“睡吧。”
使用神识上的术法，最消耗精神力，这种时候，适当的睡眠或许比入定修行更有效。
萧墨捏了捏他的手：“嗯，那我睡会儿。”
他确实又累又困，楚惊澜任由他捏着手，不一会儿，萧墨便睡熟了，呼吸平稳。
楚惊澜搭着萧墨的手指，半晌没舍得松开，好一会儿后，才轻轻放开手，不过又操控着金链拉长，另一端绕在了自己手腕上。
他俩结了红鸾印，彼此的法器都能共享，待金链圈在自己手腕上后，楚惊澜这才去床铺对面的矮榻上打坐，正好可以完成今日神识上的修炼。
萧墨睡得轻松又舒服，但在短暂的酣睡无梦后，他眼前出现了画面，正是楚惊澜识海里的情形。
梦？
但又不太像。
萧墨从边缘处慢慢抬步朝湖边走，而几步路的时间，让他明白了这的确不是梦，而是在睡眠中，自己一缕神识无意识来到了楚惊澜的识海。
萧墨走到水潭边，惊喜地发现比起自己上次到来，死寂一片的地方有了新的变化。
那朵半焦的红莲舒展了一点新鲜柔软的花瓣，一点点蔓过焦枯的部分，大有要完全复苏的意思，还不止，萧墨朝潭边望去，那成片枯萎低垂的幽夜昙中，有一朵微微昂起了头，在漆黑的末端边缘，出现了一点银蓝的色泽。
因为枯黑之中只有这一点色彩，所以格外显眼。
萧墨欣喜地走到那朵幽夜昙旁边，蹲下来仔细观摩，虽然很浅，但的确是有了生机，不再全然死气沉沉。
说明楚惊澜神识确实是在好转，并且速度还不错。
楚惊澜自己以往的修行，只能压制，并不算治疗，神识的修复，只要用对方法，并且起效，那么就能事半功倍一日千里，以很快的速度恢复好。
萧墨扬起嘴角，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去碰了碰那朵幽夜昙。
他满心柔软，然而就在他碰到幽夜昙的瞬间，萧墨眼前忽的一花，顷刻间他便从枯萎的花丛脱离，来到了个陌生地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萧墨心里一惊，立刻警惕，浑身戒备，然而等他四下瞧过，萧墨却又愣住了。
——这里不是什么陌生地方，分明是下界楚家。
楚家宅邸的门匾高悬，很长一段时间，这座大门常在噩梦中出现，如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又像巨兽的深渊之口，是两人无法逾越的障碍。
但是两人必须推倒的仇敌。
奇异的是，如今再看，却并不觉得楚家大门有多高大。
怎么会在楚家？
萧墨正思忖着，却听到楚家内吵闹不休，一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萧墨躲闪不及，心惊不妙，要撞上了！
但下一刻，并没有人被撞开，那些人穿过了萧墨的身体，也没有任何人将视线聚焦到他身上。
萧墨愣了愣，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试探着朝旁边的人伸手，结果什么也没抓住。
很像他身为心魔灵体的时候，外人看不见摸不着。
跑出来的人都身着侍从衣服，是楚家仆从，他们面色惊慌，明显是在逃命，这不是萧墨记忆中发生过的事，萧墨看着他们神色，想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楚家家大业大，仆从自然不少，往外逃的人有很多，萧墨逆着人群往里走，没有受到任何阻碍，很快，他碰上了个与其余仆从不同，穿着锦衣华服拼命往外跑的人。
那张脸对他来说陌生又熟悉，陌生是因为此人面部表情过于扭曲，已经改变了五官走向，谁看了都得一愣；熟悉是因为他是楚惊澜的仇人之一，楚家少主，楚郁生。
楚惊澜的仇人，萧墨深刻记得他们的脸。
楚郁生带着小厮，眼看就要跨出大门，他瞪圆的眼珠子露出喜色，但下一刻，剑气从他背后穿胸而过，楚郁生和他两个护卫同时倒地，尸体依然往前扑，摔出了楚家大门。
街道上惊叫声此起彼伏，路人都远远躲开了，没人敢来一探究竟。
剑气造成的伤口凝出了霜雪，萧墨再熟悉不过。
他匆忙跑进楚家大院里，在楚郁生死后，家主夫人趴在地上失声尖叫：“郁生，我的孩儿啊——！”
楚家家主捂着伤口，跪倒在地，已然说不出话，家主夫人叫声嘶厉，儿子的死已经让她的恐惧当然无存，全剩愤恨，竟然有了勇气扑向楚惊澜：“还我儿命来，我们究竟哪里对不起你——”
她话音未落，楚惊澜一剑斩过她和家主脖颈，送两人双双上路。
等人死了，楚惊澜才提着剑，对尸体道：“十一岁时那碗掺毒的粥，我知道是你们送的。”
……楚惊澜，真的是楚惊澜，萧墨站在院子边缘，愣愣地看向这个楚惊澜。
修为不过分神初期，来了下界后被压制成了元婴巅峰，眼神却已经死寂，他衣摆渗透了血，全是楚家人的血，每走一步，都会在身后拉出长长的血痕。
院子中已经躺了一地的尸体，楚家嫡系、死士和恶仆，还剩一个缩在墙角惊恐地连叫也叫不出，逃也没力气逃的楚十，和还有最后一口气的大长老。
楚惊澜的剑尖擦过地面，割开了地上的血河，冰霜沿着他走的地方一路冻结而上，最后，他停在了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闭上了眼，沙哑地挤出几个字：“早知如此、早知如此！”
楚家没料到我的修炼天赋，因此对宛玉不好，早知如此，是该早些对他们母子好，让楚惊澜对楚家死心塌地，不必以威胁的手段强留他，还是干脆把他杀了，没这个人就好？
楚惊澜并不想知道答案，因为这些人从来只为自己，哪怕后悔，也绝不是愧疚忏悔。
他只知道自己娘亲没了，他们都是仇敌。
最后一剑落下，大长老死去，仇人尽数身亡。
楚惊澜抬步朝前走，楚十被吓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抖若筛糠，眼看楚惊澜一步步走近，绝望之下竟噗通朝楚惊澜跪下，拼命磕头。
“惊澜哥，饶我一命，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求求你，求求你！”
他磕得砰砰作响，却仍然发现楚惊澜的脚步越走越近，就在他绝望之余，那双腿竟然越过了他，继续往前走去。
楚十声音和动作戛然而止，不可置信，半晌没敢抬头，但他实在忍不住确认自己情况，到底还是强撑着抬起头来。
只看到了楚惊澜离楚家远去的背影。
楚惊澜无视了他，就这么离开了。
楚家灭门一案，嫡系中只剩楚十一个活口。
萧墨抬脚追了上去，他看着楚惊澜在血色中的身影，心痛得无以复加，楚惊澜也不给自己施个清洁术，就任由血痕这么在身后拖得老长，直到血渍干涸，灰尘泥土将痕迹掩去。
萧墨已经追上了他，还没开口说话，楚惊澜突然抬剑，径直对准了萧墨。
萧墨一愣。
楚惊澜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他的身影，开口的声音淬满了血与冰：“你是谁？”
他竟能看见我？
但萧墨一时间竟不知该怎么回答。
方才虽被楚惊澜复仇的场景摄去心神，但作为精通神识修行的人，萧墨已经发现，这不仅是楚惊澜的记忆，还是他碎在识海里的神识碎片。
萧墨触碰幽夜昙，竟是无意间来到了楚惊澜的识海深处。
难怪楚惊澜神识状态那么糟糕，这些碎片埋葬在深处，如同压在坟墓里，不得消解，无法回归，得把这些碎片打捞起来，一点点补好。
楚惊澜本尊恢复了前几世的记忆，那么他自然认得萧墨的脸，萧墨不确定自己此刻在楚惊澜眼中是什么模样，以至于让楚惊澜开口发问。
如果他立刻就说自己就是萧墨，会不会反而刺激到这缕神识，造成更大损伤？
分神初期，也就意味着，这缕神识的认知中，萧墨与他分开的时间还不是太长。
萧墨张了张嘴：“我……”
“他们都看不见你。”楚惊澜提着剑，“上界下来的修士？但你没有阻止我杀人。”
“我情况有些特殊，”萧墨顺着他的话，没说是或不是，“我在外听了一阵，你与他们有血海深仇，自然不是我该插手的事。”
“我不会对你造成威胁。”萧墨为了证实自己话语的可信度，抬手摸了摸身边的东西，让楚惊澜看，他的手直接穿过物品，根本碰不到。
楚惊澜看到他穿过物品，不知想到什么，死寂的眸子竟是一颤，连提剑的手都抖了抖。
而后他审视地打量过萧墨，缓缓收起了自己的剑，一言不发，继续朝外走。
萧墨就跟着他一起走。
这条路萧墨知道，是去往城外宛玉墓地的路。
果然，走出暮城，走过那段年少时满心仇恨蹚过的路，楚惊澜站到了宛玉墓碑前。
他没有说什么大仇得报之类的话，只是拿出一块上好的布，仔仔细细将墓碑擦干净，又把坟墓周围的杂草除掉，没有用术法，全是他亲力亲为。
萧墨想帮忙，但他碰不到墓碑，他试着用了用术法，竟是用灵力将一颗杂草裹了起来。
萧墨和楚惊澜都是一愣。
萧墨怔愣后回神，连忙继续用术法帮忙，但是帮着帮着，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不仅如此，他还不得不停下。
因为楚惊澜的视线太过强烈，刺得他无法忽视。
萧墨回身，迎上楚惊澜的视线：“……怎么了吗？”
“你能除草？”楚惊澜漆黑的眸子中浮出了茫然，“可你不该是我的幻觉吗？”
幻觉怎么能对现实的东西造成影响呢？
楚惊澜神情骤然一凛，再度拔剑，厉声道：“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第112章
山林中起了风, 有小雨落下，风和雨带着林间叶子簌簌作响, 萧墨迎着楚惊澜冰冷的眼神，心头不由钝痛。
不是为自己，而是为楚惊澜。
他轻声道：“你经常看见幻觉吗？”
楚惊澜声音比雨点更冷：“是我在问你。”
萧墨从方才起就在想自己身份要怎么说，此刻有了个答案：“我其实也不太清楚，只知道自己是个无处可去的奇怪灵体，偶然路过楚家，一时好奇进去看看, 所有人都看不见我，就你可以，所以自然想跟在你身边, 找你说话。”
灵体……萧墨曾经的心魔灵体也非常特殊。
楚惊澜耳边划过这两个字，他想到了什么, 只有他清楚，听完萧墨的解释, 他一言不发，剑依然稳稳对着萧墨，也没收回。
忽的，他的手动了。
但却不是收回剑，而是倏地一剑骤然朝萧墨刺出, 带着凛冽彻骨的寒意。
萧墨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既不反抗，也不躲闪。
那剑看似来势汹汹, 似乎要将他毙命, 但最终却擦过他的脖颈边, 并没有刺穿他的要害。
这一世以心魔身份首次现身时, 楚惊澜也是一剑朝他袭来，只不过那时萧墨是因为对杀器的害怕和破罐子破摔，硬着头皮没动弹，这次却不是。
他对楚惊澜太了解了，看似凶猛却没有杀意的剑根本唬不住他。
楚惊澜见萧墨至始至终没有动，横过剑身，朝萧墨肩膀往下压了压，不出意料，剑身如同碰到空气一般穿过了萧墨的肩膀。
一个灵体，能用法术，但自己伤不了他。
楚惊澜收回剑，转身继续除草：“别跟着我。”
萧墨没走，继续摘另外半边的草，楚惊澜拿他当空气，也没回答萧墨先前的问题。
这只是识海里，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就像做梦能梦见长长的一生，醒来却只过了一瞬，萧墨有的是时间和耐心去打捞楚惊澜这缕神识。
萧墨能用法术，但发现自己没法跟心魔灵体时那样，用灵力包裹自身，从而去触碰别的东西，只好继续用灵力一点点除草——不是不能一次性去掉一大片，但楚惊澜都亲手拔草了，萧墨手碰不到草，就只好用其他方式表达扫墓的诚意。
杂草除完，楚惊澜给宛玉墓前摆上了贡品，还上了香，萧墨也拜过宛玉的墓碑。
方才还只是一两点雨滴，此刻慢慢细密起来，不过在山林里，树木够茂密，雨点首先被叶片盛住，暂时只有一小部分落了下来，连沾湿泥土都不够。
楚惊澜仍然放着满身的血腥不管，就这么静静站在墓碑前，萧墨也不说话，听着雨打树叶的声响。
在叶片兜不住过量的雨水，雨也越来越大的时候，萧墨捏了个清洁术，随便朝人施法怕引起楚惊澜的敌意，于是他将清洁术法捏成了小球，试探性朝楚惊澜送去。
楚惊澜看到那个清洁术小球，又是一怔。
常人用清洁术，都爱随手一挥，但他以前修复丹田随时都会吐血浸汗的时候，萧墨就爱用这种小球，持续性帮忙清理。
他一时间没有动作，竟任由小球靠了过来，把他身上的血污都去了个干净。
楚惊澜不带任何情绪看了他一眼。
萧墨对他笑了笑：“我很好奇，在你眼里，我是什么模样？”
什么模样？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是个正常人，也是一张没有任何记忆点的脸，仿佛只要转过头，就会忘记他的模样。
楚惊澜难得开了金口，竟回答了他的话：“普通模样。”
而后他转身往外走，走出山林，走近了一场雨里。
萧墨踏着步子追出去，山林外雨水已经积起了坑洼，楚惊澜踩过地面，溅起水花，茫茫天地间，斜风骤雨，他却形单影只，独寒无依。
他报了仇，但身边人谁也没留住，如果可以，楚惊澜宁愿换他们回来，可惜的是，从来没有如果。
雨朦胧了视线，萧墨一时竟要看不清他的身影了，连忙出声：“楚惊澜！”
楚惊澜没有回头。
萧墨朝他伸手，在要碰到他肩膀前，重重的水声溅起，下一刻，眼前景象再度变化。
萧墨的手落了空，楚惊澜出现在他五步远处，垂着头，面前站着唉声叹气的映月宗宗主。
他们从下界复仇的光景，一下变成了回到上界映月宗后，这里是映月宗的大殿。
宗主叹气：“事情我已知晓，你既是为母复仇，应当应分，外面的闲言碎语不用管，我自有安排，这段时间你就留在宗门内好好修炼吧。”
宗主语重心长：“魔族近来动作不少，人与魔之间恐怕没多少太平日子了，年轻一辈的弟子，也要早做准备。”
楚惊澜垂着头行了礼：“是。”
他出了大殿，朝自己住所走去，一路上碰到其他映月宗的弟子，不少人约莫也听了传言，看他的视线有畏惧，也有些人不知真相，以为他会受处置，对他灭门之事感到不耻，觉得这人心狠手辣，因此也夹杂了对杀胚的怒意。
楚惊澜一概不管，哪怕有些人的窃窃私语传到他耳朵里，他只管继续走。
倒是萧墨忍了半晌，终于听不下去，扭头就冲着身后一群背后语人坏话地道：“你们知道他什么就胡说八道！”
楚惊澜抬了抬眼。
不过他没回头，萧墨自然也没发现。
直到萧墨一路跟到他住处，楚惊澜才终于停下脚步。
“你怎么又来了？”
萧墨猜测此时离下界复仇应该过去没多久，他道：“我无处可去，走了许久没人能说话，就还是来找你了。”
楚惊澜还是那句话：“离我远些。”
萧墨没回话，只是笑笑。
楚惊澜知道自己拿这个碰不着砍不了的灵体暂时没办法，沉默片刻后，转身进屋，带上了门，还在屋外设了屏障，也不知有没有用。
自然没用。
但萧墨也没贸然进屋，他就在院中坐下——碰不到椅子，所以是浮空飘着坐，映月宗的屋子他其实都没能住多久，但这院中景象与他记忆里差别还挺大。
原本的花草树木都消失了，被铲平后填了石头，整个院子都成了光秃秃的练剑坪，毫无意趣可言，非要说点景色，那就是昨日下了雪，剑坪中央的雪被请了个干净，但院子边缘还剩了些。
萧墨想到什么，走到边缘处，用灵力将雪挑起来，堆了个小雪人。
他刚堆完雪人，记忆里的流速就加快，上一秒亮堂堂的天空变成了黑夜，楚惊澜的阁楼里一盏灯也不亮，萧墨捏出灵光团，绕着自己和小雪人。
识海里景色和记忆的推进不受他控制，下一刻也不知会眨眼就去到多年后，还是会天亮，看到楚惊澜出门。
但映月宗宗主让他修炼，楚惊澜也有可能闭关静修，干脆不出门了？
萧墨想了想，决定此刻再去阁楼内偷偷看上一眼，看看楚惊澜在做什么。
他轻松穿过屏障，轻车熟路飘到楚惊澜卧房内，但意外的是，楚惊澜不在。
萧墨愣了愣，又去修炼室和书房看过，都不在。
难道说……
他心脏重重地跳起来，而后慢慢地来到了自己原本住着的卧房。
……楚惊澜当着在此。
他正在矮榻上打坐，屋内点着安神香，楚惊澜闭着眼，但修行得显然不顺，眉头紧蹙，气息也根本不稳。
矮榻旁边放着幻月心，摆在这里，只有楚惊澜一人能看，他看幻月心的时候，想的是什么呢？
必然有萧墨的身影。
萧墨眼圈一红，楚惊澜走岔了气，痛得闷哼一声，萧墨急忙出手将灵力送出，替他理顺了气息。
在真正的过去，萧墨当时不在他身边，并没有人给他渡灵力，该怎么痛就得受着。
又有多少个这样的夜晚，他是独自过来的？
楚惊澜睁眼时，看到了眼圈发红，眸中盛着痛楚的灵体。
这人帮他压制了翻腾的神识，理顺了灵力，让他此刻还有些恍惚，以至于看到不速之客出现在自己房间，竟第一时间没有拔剑。
……而且他看起来快哭了，为什么？
楚惊澜静默片刻，才开口哑声对他说：“出去，这里不欢迎外人。”
萧墨这次却没走。
“因为这里是他的房间吗？”
楚惊澜眼神骤然如寒芒，冷冷刺向萧墨。
萧墨哽着嗓音：“你在等他？”
楚惊澜：“滚。”
萧墨：“我……”
“滚！”
楚惊澜拔剑而出，但他的剑伤不了萧墨，再重的杀气都不过是纸老虎，但他依然亮出了最锋利的爪牙，大有要将面前人一口咬碎的力道。
他不得不承认，这个灵体非常奇特，外人都以为他只在怀念萧墨，唯独此人说他在等。
“我不清楚你为何知道这里是他的房间，”楚惊澜一字一句，“但你既然明白，那就立刻滚开，我道侣的住所，不容外人踏足。”
像被冒犯了领地的野兽，绝不后退。
萧墨:“……你推开窗看看，可好？”
楚惊澜用最戒备的目光凝视他，但也知道自己拿灵体没办法，而且被萧墨的眼神注视着，他总忍不住会有片刻晃神。
觉得熟悉，觉得心口发堵。
就好像他认识这个人。
偏偏还是灵体，让他总会想到萧墨。
僵持片刻后，楚惊澜推开了窗户，试着看出去。
院子里没别的变化，除了多了个被灵光团照着的雪人。
与当初他从萧墨手里接过来，施法保存的小雪人模样完全相同。
“哐当”一声，楚惊澜手里的剑砸在了地上。
他倏地转身，死死看向萧墨，手和声音都在颤抖:“你，你……”
先前不说身份，是因为楚惊澜复仇时状态并不好，当时揭露真相，怕这缕神识受创，而此刻他刚修行完毕，是最稳定的时候。
楚惊澜的神识分明也察觉了一些端倪，却不敢多想，是……完全不敢想，萧墨这就能回来了吗？
萧墨哽咽:“楚惊澜，是我。”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等到连潜意识都觉得能见我是妄想。
萧墨去牵过二十来岁楚惊澜的手:“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第113章
原本碰不到任何东西的萧墨竟然牵住了楚惊澜的手, 这让他自己也是一愣，不等他更多反应, 他的手就被一股极大的力道缠住了。
楚惊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太过用力反而导致他的手在颤抖，抖得好像要抓不住萧墨。
他不可置信，眸中是克制又喷薄的期待，只等萧墨一个字或者一点头。
“……萧墨？”
窗外的冷风吹进来，映月宗似乎又要下雪了，萧墨顺着他的力道靠近：“……当初那个雪人, 你还留着吗？”
这是只有他和楚惊澜才知道的事。
有强烈的风刮过，萧墨被楚惊澜一把拽过，狠狠拉进了怀里, 两条手臂如锁链，恨不能将他牢牢锁住。
萧墨听到了楚惊澜和自己的心跳声, 他攀上楚惊澜的背，回应他的拥抱, 当窗外的雪再度飘落时，萧墨感觉到有温热的东西落在了自己肩膀上。
……是泪。
楚惊澜并不出声，但胸腔在颤，气息在冷风中拉响，他拼命想克制, 却也只艰难地忍住了声音，没能忍住眼泪。
这个时候的楚惊澜还能流泪，不像几百年之后, 心脏已经干涸到流不出泪, 只有身体能滴血。
萧墨心脏一抽抽的疼, 合眼靠在楚惊澜肩上, 半晌没能说出话。
“我以为你……”楚惊澜喉头里挤出的嗓音不像话，他停了停，才慢慢继续说了下去，“不，你会回来的，我知道，我知道。”
连着两个“知道”，分明是在自我安慰，连天道也不知道萧墨的去处，不知道他是否会回来，楚惊澜又怎么知道。
不过是凭着一腔心意在等罢了。
萧墨轻轻吸了吸鼻子：“我离开多久了？”
“两年。”
两年啊……所以楚惊澜现在藏在冰里的热切还未褪去，只是深埋了起来，让外人看不清，跟三百年后死寂的楚仙尊截然不同，可痛楚已经开始了。
回来就好，楚惊澜心口一松，大起大落，他颤抖的手缓缓平下来，力道也渐渐松了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力道过大，有些局促地退开些许：“疼吗？”
萧墨摇头。
楚惊澜眼眶还红着，却抬手擦过萧墨眼角，萧墨眼中泪光未散，朝他笑了笑：“真不疼，现在相信我不是幻觉啦？”
萧墨语气故作轻松，楚惊澜立刻想起在下界楚家碰面时，萧墨就问过他是不是常看到幻觉，但那时楚惊澜不知他是谁，没回话。
楚惊澜不知为何当时萧墨没有亮明身份，也不知道为什么萧墨隔了几天才重新来找自己，他给了萧墨迟来的答案。
“我没有看到过幻觉。”
虽然闭眼后脑子里会控制不住设想一些片段，但睁眼时不会看到，他分得清，可有时候觉得，若真看到幻觉也不错，起码……有萧墨在。
好在萧墨回来了。
楚惊澜有好多的话想跟他说，过了重逢时最强烈的情绪后，反倒变得局促起来，不知从何说起，话到嘴边都一一被堵住，好像怎么说都不合适。
半晌，楚惊澜才捋了个头：“天道找过我了，从前的事我也知道了。”
萧墨想起如今楚惊澜提起的：“是不是觉得不太真实？”
楚惊澜点点头，但重点是他知道了萧墨的身份，明白了他来修真界的目的：“旧道力量大不如前，已被新道完全压制，只剩最后一点意识，暂时困在南州的一座山内。”
日后渡厄宗的所在地，原来这时候就选好了。
他说这些，只是想问：“所以你不会走了，是么？”
最后一句，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萧墨垂下眸子：“嗯，不走了。”
他突然觉得以前那个想着把楚惊澜留下，自己处理完事情后再回来找他的自己很傻。
喜欢上楚惊澜，不想让他涉足危险，情有可原，但把他一个人留下，真的就是对他好吗？
看楚惊澜现在的样子就知道，不是。
想为一个人好，好像怎样都有道理，又好像怎样都是错，从前看话本只觉得里面的纠缠恩怨在外人看来不是事儿，等自己深陷其中，才知道情之一字，果真身不由己，如此复杂。
也只有入了局，才知道有些事自己想当然了，两个人相处，不必考虑过多，但也不能考虑得太少，做决定除了所谓的“为了他”，还要顾忌对方的感受。
没有对或错，但有合不合适，萧墨和楚惊澜之间，应当有适合两人的选择才好。
萧墨眼前又因为水汽朦胧起来，他重复一遍：“不走了。”
“你的东西我都还留着，给……”楚惊澜往外掏东西的手停住，装作不经意放了回去，“有些乱，我整理下，过几日给你。”
“不急。”萧墨按下心头翻涌的情绪，面上只给楚惊澜适合重逢的表情，“我现在情况还有些特殊，灵体怕是会持续一段时间。”
楚惊澜：“好。”
而后楚惊澜微微睁大眼，因为在他眼中，本来非常平凡的一张脸慢慢发生了变化，变成了前几世记忆中萧墨的面孔。
不是那张跟自己有些相似的心魔脸，是萧墨自己漂亮惊艳的模样。
天道给他的记忆让他没有实感，但当萧墨用自己的模样真正站在他面前，楚惊澜觉得自己心脏一会儿飘上云端，一会儿躺入海里，噗通噗通，响彻如雷。
萧墨疑惑：“怎么了？”
“……我看到你真正的模样了。”
萧墨：“啊。”
楚惊澜想说好看，但又怕太唐突，耳根红了红，到底没用语言说出来，但神情已经出卖了他。
还会红耳朵的楚惊澜，日后可见不到了，萧墨总算从一片苦涩中挖出点蜜，真心实意笑了笑，这一笑，楚惊澜耳根更红了。
楚惊澜干咳一声，匆忙移开了视线：“房间还是你住。”
萧墨：“不是向来一起休息？”
那时候他俩也是常睡一铺床的，楚惊澜顿了顿：“好……我先去近距离看看你堆的雪人。”
楚惊澜直接从窗户里跃身而出，朝角落的雪人飞去，萧墨在窗边，噙着笑瞧他的身影。
说来也奇特，跟楚惊澜接触后，萧墨也能碰到其他东西了，比如窗棂，手不会再穿过去，刚才还说灵体可能会维持一段时间呢，不过没关系，能碰到东西总是好事。
在楚惊澜抬手碰到雪人的时候，周围景色又是一换，萧墨不再置身屋中，而是在一条小道上，还是在映月宗，楚惊澜就在他身边。
楚惊澜发现萧墨停下脚步，侧身看他：“怎么？”
“没什么。”见楚惊澜还认识自己，萧墨放心了，但他们这是要去做什么，怎么没个前情提要的？
萧墨和楚惊澜往前，这条小道铺着青石板，并不幽深，但很清静，走出一阵后，隐隐已经能听到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起来，再转过一道弯，萧墨抬眼一望，便看到了巨大的瀑布飞驰而下，热烈轰鸣，奔腾着砸向山间。
更难得的是，在瀑布周围生长着一种会发光的药草，自悬崖攀腾而上，一片又一片，蒸腾的紫气如云霞，加上弥漫的水汽，当真是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映月宗内萧墨并非每一处都逛过，还真不知道这处景色，他们站在最好的观景位置，萧墨正看着，楚惊澜手指抽动了下，而后缓缓拿出了储物器，递给萧墨。
“你的东西都在里面。”
萧墨接过储物器，本不打算查看，但楚惊澜却道：“你看看。”
萧墨拿着储物器的手停了停，他余光扫过楚惊澜佯装镇定的神情，还有蜷缩的手指，福至心灵的，猜到了什么。
这个猜想让萧墨的心口也漏了半拍，随即一点点加速跳了起来。
储物器里准备了什么特殊的东西？
萧墨手指在储物器上按了按，莫名紧张起来：“……好。”
他探查起来，而一看，就发现里面收拾地整整齐齐，而有件东西很显眼地放在正中央，是一个打开的盒子，装着一封信，上面写着“萧墨亲启”。
是楚惊澜的字迹，笔走游龙，铁画银钩，萧墨不会认错。
他将这封信取了出来，在楚惊澜紧张的视线中，自己也屏住呼吸，拆开了信。
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写着一句话。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信笺的角落还压着一朵又小又可爱的甘草花。
他人用桃花寄情丝，甘草花没有桃花艳，但比桃花甜。
萧墨轻轻呼出气息。
一场美景，一封信笺，这是曾经的楚惊澜准备送到他眼前的东西，恐怕等他从信中抬头时，楚惊澜还有一句话等着他。
这时候的楚惊澜，一心想着等萧墨回来，要如何对他好，如何大胆地表明自己心意，不想再留遗憾。
这是属于二十来岁楚惊澜的心，是一场随着他的心腐朽，而消逝在长河里的告白。
萧墨从信笺中抬眸，望向楚惊澜。
楚惊澜严阵以待，等萧墨视线与他一碰上，立刻启唇：“萧墨，我——”
“我心悦你。”萧墨说。
楚惊澜讶异睁大眼，手一抖，话停了。
萧墨将信按在身前，噙着湿润的笑意看向他：“我心似君心，我心悦你，楚惊澜。”
楚惊澜呼吸变得不稳，他眼圈慢慢红了，一点点朝萧墨走进，哑着嗓子道：“……该我来说的。”
“你已经说了。”萧墨手里按着信，“我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了。”
楚惊澜抬手试探着抚上萧墨的脸，萧墨不躲不闪，还朝他的手心贴近。
像一场梦，楚惊澜想。
他感觉自己手和心口要被烫化了，但舍不得松开手，他靠近萧墨，青涩又颤抖地在萧墨眉心上吻了吻。
“……我心悦你，萧墨。”
他终于将自己的心意说出了口，等候和相思都太苦，但好在，他等到的是两情相悦。
周围的景色开始消散，萧墨若有所感，一下抓紧了手里的信笺，但信纸和甘草花也在慢慢消失，明知它们不存在，是到了散去的时候了，但萧墨的手还是下意识抓了抓，却没能抓住那封独一无二的书信。
可他的手却没有落空。
因为楚惊澜捧住了他的手。
这缕神识也意识到什么，没有理会周围慢慢消散的场景，眼中只有萧墨的身影。
萧墨动了动唇：“对不——”
“我不听这个，”楚惊澜温柔又坚定地打断了他，“我想吻你，可以吗？”
萧墨颔首。
楚惊澜在萧墨的唇上碰了碰，一触即离，但他眼中尽是满足惬意，他抓过萧墨的手，按在自己身前：“带我走吧，我在此地太久了。”
他被埋葬在这里太久太久了，久到他都要忘了自己曾经许多温柔和许诺，还有自己的模样了。
萧墨艰涩：“好。”
楚惊澜在他手中化作了一个小小的冰白光团，就如当年在内府中，贴在小黑雾团身边的模样。
景色如沙细细落下，消失殆尽后，萧墨身影出现在了楚惊澜识海里，那片枯萎的幽夜昙花丛中，至始至终没有移动过。
萧墨俯身，将冰白团子送入幽夜昙里，那朵幽夜昙晃了晃，只见漆黑枯萎的色泽瞬间褪去，银蓝的生机重回花瓣，柔软地舒展绽放，而它周围几朵也收到影响，昂起头来，有了复苏迹象。
那朵花晃了晃，似乎在和萧墨打招呼，萧墨笑着碰了碰它。
而转身时，萧墨愣了愣。
——水潭里那朵红莲已经灼灼盛放，开得正好。
且它周围已有不少新的红莲花骨朵冒了尖，一点点要把潭中的死气赶跑。
盛开的红莲飘到水潭边，那朵最先复苏的幽夜昙恰好也在岸边，它微微垂头，伸展着花瓣，和红莲再度依偎在了一起。
时隔三百年，它们重生，又再度重逢。
萧墨按了按心口，立刻转身出了识海。
他要从睡梦中醒来，他要立刻见楚惊澜。
萧墨骤然睁开眼，屋外已是一片漆黑，屋内点了灯，而楚惊澜就坐在床边，轻轻看着他。
见萧墨醒来，楚惊澜迎着他的眼神，若有所感，朝萧墨张开了手。
识海里的变化，神识碎片的修复，楚惊澜自然也有感觉。
那缕神识感觉到的温暖和澎湃的情意，此刻正充斥在楚惊澜心间，快要装不下了。
对他来说陌生又熟悉，暖得几乎让他无所适从。
他张开手，萧墨自然拥住了他，吻上了他的唇。
楚惊澜不用再怕没有回应，那封早已湮灭在岁月里的信，竟是以这样的方式，得到了萧墨的答复。
红绸暖帐，衣带渐宽，两人齐齐倒入榻间，呼吸也一起变得温暖起来，沾染彼此的温度。
萧墨在受不住的时候微微偏头，但却被楚惊澜转过脸，凑上前，将他的声音一并吞了下去。
萧墨抬手环住他脖颈，金链也被染热了，快察觉不到它的存在。
即便没有锁链，他们确实也锁在一起。
君心似我心，不负相思意。

第114章
曜日宗客舍内的床铺不仅宽敞, 还很结实。
萧墨在卧榻上翻了个身，楚惊澜从外面提了曜日宗的食盒回来。
神识的修复简直出现了超大进步, 即便不拿链子拴着，楚惊澜也能暂时离开萧墨从卧房到曜日宗伙房的距离了。
离得不算远，虽然大家都辟谷，但曜日宗为了表示宾至如归的待客诚意，临时在多处客居附近安排了伙房，若有需要，可自行去取食。
虽然也就三五百米的距离, 但对楚惊澜来说，真是很不容易了。
而这种一觉醒来，楚惊澜带着食盒推门而入的场景, 有种让萧墨当真回到了映月宗时光的错觉。
床经得起折腾，修士身体好, 也经得起折腾，只是身上慵懒的劲儿许久不散, 萧墨懒懒起身，穿好衣服，走到桌边。
楚惊澜将菜品从食盒中拿出，伙房那边的弟子闲得不行，楚惊澜是他们第一个客人, 个个拿出看家本领做了许多好菜，但楚惊澜不知道他们手艺，因此只拿了一食盒。
做菜的弟子们还有些意犹未尽, 热情表示若是喜欢, 务必再来。
能来招待贵客的, 自然能拿得出手, 萧墨看着桌上的食物，都是灵食，楚惊澜先给他倒了一杯琼露，润润嗓子。
嗓子出声太费力，是该好好润润。
萧墨喝了两盏，开口时声音还带着点微哑的余韵：“神识碎了那么多碎片出去，该早与我说的。”
“碎了太久，埋得太深，我自己都要忘了。”
楚惊澜给自己也倒上一盏，早在百年前，他自己都沉不去识海深处，也就放弃了把碎片捞出来修复神识的做法，没想到埋在深处的坟茔连他自己都拒绝了，却给萧墨留下了口子。
一片涤荡干净情绪强烈的神识回归，让楚惊澜处在游弋的状态，也是在刚刚，识海才完全平复下来。
他走在伙房和屋舍的路上，难得感受到了阳光懒洋洋的温度，微微眯起眼，抬头看了看。
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
“天元秘境还有七日开启，”萧墨道，“从现在开始，我会专注去你的识海深处打捞碎片。”
但每次碎片拿回，修复的时候，显然也要给楚惊澜缓冲时间，心理状态上的变化，情绪的磨合，不能一股脑全塞过来。
萧墨：“你要是感觉需要缓缓，就和我说，我便暂时停下，等你融合完。”
楚惊澜：“嗯。”
碎片神识跟萧墨相处的记忆楚惊澜也有，三百年过去，若不是这段记忆被翻出来，他都快忘了自己写过那样一封信了。
那封信笺在萧墨离开第五十年的时候化作了灰。
楚惊澜往储物器里放入给萧墨新找的东西，收拾时看到了那封信，他摩挲片刻后将信取出，烧掉了。
楚惊澜本已记不起自己写信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也想不起自己烧信的时候想了什么，但如今神识碎片回来，心脏也跟着悸动，让他想起了下笔时的心境。
那时候，思念虽苦，但自己的希冀更多，年轻人还满怀期待，在无人知道的地方，一笔一画都是悄悄的爱慕，写下了那封短短的信笺，放上了一朵甘草花。
信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被萧墨收到了。
楚惊澜放下杯子，琼露几乎没什么滋味，入口虽爽滑，但寡淡，他拿起旁边的酒给自己倒上。
这些年若要饮水，他基本都是喝酒，还是烈酒，他对酒没什么喜好，也不追求味道，只是烈酒刺激，对于死寂钝木的他来说好歹能留点感觉。
萧墨嗅到酒香：“你如今喜欢酒吗？”
楚惊澜摇摇头：“谈不上喜欢。”
他顿了顿，又补充：“只是比起别的东西，更习惯喝这个。”
萧墨：“这酒怎么样？”
楚惊澜放下杯子：“淡。”
“还喜欢烈的，”萧墨，“如莫知拿出的解忧酒那般烈？”
楚惊澜点点头，萧墨笑了：“回头我学学，我们自己酿酒试试。”
楚惊澜并不嗜酒，但萧墨要酿，他当然不会拒绝，他这些年尝过不少酒，对酒也能说出一二，但无论萧墨酿出什么酒，他都必然是能喝完的。
萧墨吃着东西，楚惊澜的传讯玉牌亮了，是留守渡厄宗的燕春前来询问：“宗主，差不多可以拟定大典的宾客名单了。”
萧墨和楚惊澜的合籍大典，要请哪些人，燕春他们当然不敢做主，只能等拿到名单后帮忙做请柬。
楚惊澜：“嗯，拟好后我会传讯给你。”
他放下玉牌，问萧墨：“你有哪些人想请？”
萧墨是换过身份的，曾经熟识的，也都是楚惊澜熟人，站在两人的角度，萧墨算了算：“月鸣，君不书，柳梢和惊雷也该请。”
临安学宫的柳梢，中界玉山派的惊雷，都是曾经帮楚惊澜修复丹田尽了心力的人。
对了，还得算上王家，自己走后，王逸尘也算是成功成为了楚惊澜难得的熟人。
“还有王逸尘。”萧墨，“余下的世家门派请或不请，请哪些人，你更清楚，你做主。”
楚惊澜点头。
晌午时分，月鸣来了一趟，说押送焚修的队伍又遇上了次袭击，虽然有大乘，但就两个，跟他们之前的大战比起来已然是小巫见大巫，零零碎碎，看着已经聚不起之前那么大的气候。
“不过曜日宗还是严阵以待，牢房准备好了，布的陷阱不错，看似留了口子，实则请君入瓮。”
月鸣：“焚修在曜日宗顶多就停两三日，就要被处死。”
此次拿焚修做诱饵，余孽再遭一波重创，焚修的天魔血能提升魔族和魔修的本事，也是个隐患，如今余孽清得差不多，也没必要留着他了。
“我现在还记得当初人魔之间的战斗，”月鸣重重哼了声，“让他多活百年，便宜他了。”
“关在牢里等死，对他来说更痛苦。”
月鸣见今日谈话楚惊澜把萧墨带在身边，自己作为来客，一直不予人家搭话也不好，于是顺嘴道：“萧道友那时也上过战场吗？”
萧墨轻轻眨了眨眼：“没有。”
虽然当时被卷进去的门派和人太多，但修为要是不够，或者宗门太小，没有亲临战场也正常：“其实没见过也好，谁不喜欢平稳的日子呢，就焚修有大病。”
月鸣骂骂咧咧的话得不到楚惊澜回应，他也习惯了，不过自己不吐不快而已，想说什么说什么，他今天来就是跟楚惊澜说说押送消息，也不久留，拱拱手告辞。
他起身时，楚惊澜突然道:“合籍大典，你要来吗？”
月鸣愣了愣，立马高声道:“喜酒必须有我一杯啊！你居然还问我，这不是理所应当吗！等等——”
月鸣回过点味来，后知后觉:“嘶，你不是故意逗我呢吧？”
楚惊澜没什么表情，也实在不像再说侃人的话，但月鸣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股舒缓劲，不像之前在仙尊身边老是压抑得死气沉沉。
并且刚才那句话以楚仙尊的行事风格，简直是句没必要的废话。
月鸣稀奇，仙尊下凡了？
挺好，良缘果然有利于人的精神面貌。
月鸣朝萧墨也抱了抱拳，真心实意:“道友，这家伙就交给你了。”
萧墨点头，对月鸣说:“不介意的话就直呼我名字吧。”
叫名字比道友显得更亲近。
“好，你也叫我月鸣就是。”
月鸣告辞后，楚惊澜铺开了一张纸，准备写下宾客名单。
方才那句话到底是不是松快话，他没明说，但周身气息确实不再那么冷冰冰。
萧墨拿出乐修的功法，边运灵力边添了自己的心得，修行了片刻，合上书册，也不休息，给楚惊澜打过招呼:“我再进你的识海了？”
正事自然要抓紧时间做，也好早日让楚惊澜的神识恢复如常。
楚惊澜颔首，于是萧墨便分出一缕神识进入他识海中。
其实这对萧墨的神识来说也是锻炼。
楚惊澜识海深处的入口是幽夜昙，萧墨碰了碰花瓣，沉入识海。
接下来几天，只要楚惊澜情绪稳定好了，萧墨便抓紧时间，他依次遇到了几个神识碎片，每一次跟里面的楚惊澜都是重新相逢，也看到了楚惊澜独自一人在那些岁月里的变化。
肉眼可见的，楚惊澜的痛苦越来越深，对外的锋芒也越来越凛冽锋利，萧墨一一把这些神识打捞起来，送回识海中。
第三天的时候，萧墨碰到了人魔战场上的楚惊澜。
从分神晋升到大乘期时，会引来雷劫，而楚惊澜竟然是在战场上晋阶的。
场景刚出现时，萧墨正在战场的边缘，睁眼便看到一位人修和魔族同归于尽，而身边尽是灵力法器的碰撞，血肉骨头被刺破崩裂的声音不绝于耳。
这就是人魔大战的其中一角。
萧墨知道楚惊澜肯定再附近，每次刚出现，他都是灵体状态，赶紧穿过战场，去找楚惊澜。
而在途中，他听到有魔修高声道:“楚惊澜要晋阶了，快，好机会，定要让他在雷劫下灰飞烟灭！”
萧墨眼神一冷，看魔修的目光已然盯着一具死尸，但他跟上了这群魔修魔族，以便尽快去楚惊澜身边。
萧墨抵达时，楚惊澜头顶天象异动，黑云压城，周围也有人修在，有人道:“师兄，我们为你护法！”
楚惊澜提着剑，不知已经杀了多少人，周围剑气不散，一道血红凝冰的剑气直接穿透了萧墨身边那个魔修，那魔修一路奔来，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就死得干脆。
死的好。
人找到了，萧墨便离这群魔修魔族远了些。
他直接从众人身体穿过，楚惊澜终于多看了他一眼。
但也就一眼。
楚惊澜手指划过破晓剑身，声音和剑一样淬血一样冷:“上前者，死。”

第115章
天道公正, 不会给楚惊澜放水，雷劫该如何就如何, 祂不会干预，楚惊澜虽是气运之子，但要是真死在雷劫下，大不了是气运回归洪流，等待下一个气运之子出现。
百岁便晋阶大乘，是他人求不来的本事，但雷劫危险重重, 偏偏在战场上，四面都是敌人，真不知道该夸他, 还是唏嘘他倒霉。
随着黑云越聚越拢，鏖战的大乘期们自然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战场有分割，离得远, 为了应付身前的敌人，他们的神识不能铺得太开，因此并不知道是哪边的弟子要晋阶。
但他们默契达成共识，那就是不能让对方的大乘过去，下手更加狠了。
楚惊澜一剑其实不止杀了魔修, 还带了两个魔族，一击杀三人，直接震慑住了刚追上来的魔族和魔修, 就连人修也咽了咽唾沫, 他们背对着楚惊澜, 寒凉从脊骨中窜起, 都有种想逃跑的冲动。
但是他们知道不能跑，敌人已经围过来了，他们中战力最强的就是楚惊澜，先前也是全靠他，才能让此方战场占据优势，楚惊澜如果渡劫成功，他们无疑胜券在握，楚惊澜活着，他们才能少死些人。
这时候，有个人修以护卫的姿态，但似是害怕，朝楚惊澜略微靠近了些：“师兄，不然你还是换个地方晋——呃！”
他话没说完，就被楚惊澜一剑穿心。
周围弟子瞳孔震颤，这人倒下后，捏紧的手松开，一枚化灵丹滚了出来，这种漆黑的化灵丹还是魔修研制的，对灵力纯净的人修效果最好，能让人两个时辰内聚不了力。
他方才想把化灵丹用在楚惊澜身上，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过楚惊澜的眼。
还是月鸣反应最快，立刻高声道：“此人是人修中的叛徒，用魔修的东西想暗害师叔祖，该杀！”
月鸣这会儿倒是把“师叔祖”三个字咬得铿锵有力，给楚惊澜身份抬好了，不像其他宗门的弟子，师兄前辈胡叫，也是他这一嗓子，大家反应过来，松了口气，叛徒自然是杀之而后快。
这就是战场，明枪暗箭，敌人要杀，连自己人有时候也要防，若有人来转述，听着就能身心俱疲，更不用说亲身经历。
萧墨站在边缘处，战场的血与风从他身体中穿过，满目疮痍与苍凉，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热血激昂描写征战的古诗大多是战前与胜后，因为在战争中，无论如何气冲云霄，无论打斗如何激烈，那都是人们正在拿命搏。
战争必定伴随着血和痛。
天空中的黑云后有雷光开始闪烁，天雷正在酝酿，萧墨知道楚惊澜看见自己了，但他没敢现在冲上去立马相认。
楚惊澜在要晋升的关头，不能有失，真正的楚惊澜顺利度过了大乘期雷劫，但这里神识的经历是能被改变的，萧墨必须注意时机，避免对神识造成损伤。
根据前两天打捞神识的经验，在与楚惊澜接触前，他的灵力能做点基本小法术，但是使不出威力大的招式，不能杀人在战场上就没用处，但他还有个优势，那就是其余人看不见他。
既然看不见，小动作也能派上大用场。
比如说用灵力让魔族和魔修的剑歪一点，身形踉跄一下，法术打不准，给他们造成点小失误，就能让他们瞬间被抓住机会的人修斩杀。
战场上的敌人没清完，但天空中电光大盛，轰隆一声，第一道天雷朝楚惊澜当头劈下。
为了不被雷劫波及，所有人都往外撤了些，有敌人将法器朝楚惊澜那边扔，也有人用弓类法器射箭，月鸣带着其余人，能拦的尽力拦，但数量的确太多，第三道天雷砸下时，有不少法器被放了过去。
萧墨瞳孔一缩，下意识飞身而出就要去抓，可法器穿过他的身体，径直朝雷光处袭去。
萧墨：“楚——”
“轰！”
那些法器在天雷底下被轰成了碎片。
萧墨忙不迭把惊呼声又咽了回去。
敌人也注意到了，袭击要注意时机，天雷刚下来时就攻击反而成了楚惊澜助力，得趁他抗雷中或者一道雷劫刚过后再下手。
楚惊澜身上的法衣被劈出了焦黑，他抬手往自己嘴里再放了些丹药，趁着下一道雷劫还未到，他就站在雷暴中央，挥手送出剑气，再斩敌首。
竟是居然不停歇。
也是，战场上哪里来的喘息时间呢……
楚惊澜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又跟萧墨短暂对上了视线，萧墨方才冲的太急，现在离楚惊澜最近的就是他，楚惊澜看到了他眼中的担忧和心疼，但很快转开视线，定在了敌人身上。
外面有弟子联手，在楚惊澜雷劫区附近布阵，阵法太简单无用，太难又耗费时间，只能折个中，但就是这个折中，也得有人先替布阵的弟子们挡一挡，才能让他们腾出手来。
萧墨扫过这些弟子的腰牌，这只是战役中的一场，也不知这些弟子之后如何了，若他们如今尚在，也该在他和楚惊澜的合籍大典上有一杯酒。
天雷一道比一道凶险，每次劈下，萧墨都止不住心惊，即便是在清净地方，以天雷的威势也足够慑人，毕竟每一次的雷光，都恍若要毁天灭地，更别说此处还是战场，凶险万分。
我这时候为什么不在他身边呢？
第八道天雷后，楚惊澜吐了一地的血，气息也弱了些，他持剑单膝跪地，撑了撑身体，偏偏这时，有一箭不仅破开了人修的防御，还精准朝楚惊澜射来。
萧墨这次还记得自己是个灵体，没抬手抓，而是用灵力将那支箭打偏了。
萧墨心惊肉跳，现实中他不在，这只箭是不是伤到过楚惊澜？
楚惊澜因为伤重，瞳孔有片刻涣散，听闻箭破风声，努力抬头，将视线聚起，看到了萧墨的动作。
他此刻神情不复先前那般可怖，在雷劫下已经出现了恍惚，遥遥看着萧墨的身影，动了动唇，似乎想说话。
但他的恍惚并没有持续太久，失神太久是要命的，最后的雷劫到来前，他提着剑起身。
渺小一道身影，却敢逆天而上，楚惊澜主动迎上了最后一道雷劫。
雷劫淬身，也验心境，萧墨知道楚惊澜神识在百岁时已经有异，心境不仅不澄澈，反而可以说杂乱不堪，换个人来，早在前两道雷时就该灰飞烟灭了。
但楚惊澜是个对自己狠的。
不管杂与不杂，心境稳或不稳，若此时有豪情壮志，那就拿去撞；如果是恶怒满腔，就拿去杀；若是对某人的执念，更要去破开这雷劫杀伐。
无论为了什么，他都不会死在这里。
萧墨手指收成拳，在剑光与天雷的碰撞中，心念：
——破！
最后一道雷过，厚重的阴云如烟散开，天光大盛，七彩祥瑞，浓厚的灵气从天而降，沐浴在楚惊澜身上，这是对他渡过雷劫的馈赠，不仅充盈丹田，还治好了一身的伤。
楚惊澜百岁，修为大乘。
进来后看到的尽是压抑的画面，此刻总算有了点生机，萧墨缓缓松出一口气来。
魔修和魔族们早在祥云现出光彩时就知道不妙，雷劫中心的人必定还活着，因此大喊：“撤！”
但就在他们刚转身的时候，剑气就到了。
漫天剑气，寒风厉雪，摧枯拉朽般冻结了整个战场，他们压根没能飞出，眼前就炸开了血雾，周围尽是惨叫。
境界之差，尤其是跟楚惊澜这样天骄的差距，一步就是天堑，晋阶大乘后，楚惊澜不是与谁庆贺，而是一人一剑，灭杀了两百魔族魔修。
人修弟子们不知是因为安全了所以失去力气，还是也被剑气风雪冻住了，大家讷讷地不再有动作，也来不及有动作，眼看着楚惊澜杀完了试图逃窜的敌人，而后慢慢回身，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
楚惊澜在十米远处停下，他与人修间仿佛被划出了一条线，竟没人敢靠近。
直到月鸣拖着受伤的身躯，主动朝他走近，其余人修对视，才也慢慢以他为中心收拢，方才还叫师兄的人，这会儿行礼却已经改口了：“前辈。”
楚惊澜：“去东边营地，等人修联盟下一道指令。”
这就是能下战场，能休息了，众人终于松下肩膀，露出了笑，御起自己法器，纷纷朝东去，月鸣看楚惊澜脚步还不动：“你……”
楚惊澜：“你先走。”
好吧，如今楚惊澜愈发沉默寡言，总是有自己的心思，但月鸣也实在累得很，没什么力气说话，反正安全了，先回去睡一觉，其余的之后再说。
月鸣也走了，楚惊澜身边就剩了萧墨。
萧墨走到他近前，一句“你能看见我对吗”还没能说出口，楚惊澜就倏地抬手，一把抓住了他。
萧墨眨了眨眼。
之前每次碰见，在楚惊澜神识眼中，他都是个陌生人，而楚惊澜对陌生人都很警惕戒备，保持距离提剑才正常，怎么这回居然直接上手抓？
下一刻，让萧墨更加惊愕的事来了。
一条厚重的黑铁锁链飞出，直接将萧墨双手捆了个结结实实！
只要被楚惊澜碰到，萧墨就能接触神识记忆中所有东西了，猝不及防，被黑铁锁链牢牢拴住。
跟楚惊澜送自己的那条漂亮的金色细链不同，这条锁链炼器法子完全是照着怎么能禁锢人怎么来，不仅锁身，还压制灵力，一下就能把修士变成毫无反抗能力的凡夫俗子，挣扎不能。
萧墨也没挣扎，他只是讶异看向楚惊澜。
“我本以为雷劫要到了，你是考验我心境的幻觉。”
楚惊澜提着锁链，哗哗作响，一把将萧墨拉近：“可你还在，萧墨……你真的回来了？”
萧墨没有从话语里听出喜悦，但听出了迷茫和——危险。
这次楚惊澜竟是直接认出了他？

第116章
楚惊澜一腔心境扭曲成执, 但他愣是凭着这股拗劲儿从天雷里闯了出来，此刻凝结的境不散, 百岁的楚惊澜总的来说没有两百年后的自己危险，但此时此刻的他却非常危险。
萧墨的手被锁链押着，他被带到楚惊澜身前，却不受楚惊澜的煞气影响。
“是，楚惊澜，我回来了。”
楚惊澜带煞的眸子在最后几个字里动了动。
他神情明明灭灭，变化不定, 周身的寒意和血腥气也动荡起来，眼中闪过恍惚和挣扎，楚惊澜忍不住按了按额头。
萧墨忙抬手想碰他, 但手一动，锁链就哗哗作响, 楚惊澜听到锁链的声音，脑中的清明终于多了一些。
楚惊澜抬眼, 看到被锁住的双手，下意识伸手要给萧墨解开，但手在半空中又停了下来。
萧墨知道他还没清醒，轻声道：“先就这样，没关系。”
楚惊澜沉默地看他。
“我不会走了, 你不放心，这样也行。”
楚惊澜目光在漆黑的锁链上定了片刻，而后倏地抬手, 单臂揽过萧墨的腰, 御风离开战场, 就这么把人绑着带回了营地。
其余人看不见萧墨, 就看到楚惊澜抱着堆锁链回来了，而且锁链还是半浮在他怀里，总觉得姿势有些奇怪，但大家也没多想。
大乘那边的战斗也结束了，这片战场人修获胜，有些人在营地修整养伤，也有人去清扫战场追残敌，营地很大，楚惊澜带着萧墨径直回了自己住处。
他在映月宗辈分高，所以战场上也是单独的住所，楚惊澜将萧墨带到房间，放到床边坐着，将自己手里那段锁链甩到床柱上绑好了。
做完这些，楚惊澜一言不发到屋内蒲团开始打坐。
刚顺利晋阶，沐浴天泽，按理来说是最好的状态，但楚惊澜这个打坐还不如不打，灵力走着走着就开始乱了，唇角也开始渗血，大有走火入魔的架势。
萧墨一惊，他抿抿唇，尝试解起手腕上的锁来，这锁链的确有抑制修为的效果，按理来说不好挣脱，但令萧墨自己都诧异的是，他没怎么费工夫，铁链就从他手腕上被抖落了。
不过萧墨顾不上惊讶，他连忙点上楚惊澜的大穴，将灵力输送过去。
楚惊澜只觉得头脑针扎般的疼，他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心口破了个洞，凉风呼啸，直接从空洞中刮过，形成漩涡，又要把他搅碎。
萧墨蹙眉，手上掐了决，正要往楚惊澜眉心按去，楚惊澜却骤然睁开了眼。
眼底带着暗红的血光。
萧墨一惊，却已经来不及撤手，楚惊澜一把扣住他的脖颈将人往下狠狠一掼，这回可跟在现实世界中重逢后不同，当时楚惊澜的手即便掐着他脖颈，但脑子里好歹有块地方是清醒的，因此并没有用力，但这一回，楚惊澜用上了十足的力气，萧墨窒得发疼，下意识回防，掐住了楚惊澜手腕。
他对上了楚惊澜的眼睛。
萧墨的手还没用力，就卸了劲，他放下了抵抗的本能，慢慢松开抓着他腕间的手，抬手去够楚惊澜的脸。
在识海深处，记忆景象中，一切都很特殊，萧墨也不是如同心魔灵体那般没有血色，雪白的脖颈很快便被掐出了红痕，他在窒息中艰难出声：“楚，惊澜……”
楚惊澜此刻完全没了神智，听到声音，下意识低头凑近了些，似乎是要听清楚底下的人到底说什么。
他离得近了，萧墨看似无助伸出的手一翻，立刻将方才掐完的决拍在了楚惊澜眉心。
刚才虽然收了手，但聚的灵力和势都没散，一把拍个正着，萧墨梗着脖子大喊一声：“楚惊澜！”
水蓝色的灵力在楚惊澜额上荡开，他瞳孔骤缩，死死咬紧牙关，但还是发出痛苦的闷哼，掐着萧墨的力道松了些，但手还是没有放开。
萧墨看着他眼中的红光一点点退散，还没来得及放松，就见楚惊澜的眸子略微聚焦，定在他脸上，但视线大部分还渺远，没有完全回归。
似乎在很远的地方游荡，这幅驱壳，他的灵魂，都没有落到实处。
萧墨猛地一震。
因为楚惊澜就这么掐着他的脖子，瞧着他，然后……安静的落下泪来。
那泪很轻，却砸得萧墨心神俱颤。
脖子上的力道已经桎梏不了他了，萧墨起身，揽过楚惊澜，用力吻了上去。
萧墨尝到了满口的血腥味，楚惊澜的手从他脖颈上垂落，垂到身侧，一动不动。
萧墨尝了他的血，又吻掉他眼角的泪，对楚惊澜一遍遍道：“是我，我真的回来了，你听到了吗？”
楚惊澜落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在萧墨努力克制但仍泄出颤抖，且不间断的嗓音里，楚惊澜目光渐渐聚焦，也缓缓抬起了手。
在目光清明的一瞬，死死抱紧了怀里的人。
“萧墨……是你，真是你。”
明明是他把人从战场上锁回来，而直到这一刻，楚惊澜才终于真正回神，认认真真地抱住了他。
“嗯，”萧墨将脸埋在他肩头，“对不起，我来晚了。”
他要对楚惊澜每一缕神识道歉，让他们在漆黑的坟墓里埋了这么久，多少句“对不起”都是不够的。
所以除了抱歉，还要有足够的爱意。
楚惊澜死死扣着怀里的人，摇头：“回来就好。”
虽然已经过了百年，但等待是值得的，百年，他可以忍耐，真的，只要人回来就好。
楚惊澜一口气没松完，忽的身体一僵。
他这百年里反复想，只要萧墨回来，必定要加倍对他好，只是最近想起萧墨时，忽然觉得惶恐，也生出了阴暗的思绪，扰得他不安宁，不是心魔胜似心魔，他刚刚更是神志不清，竟然对着刚回来的萧墨——
锁链，掐人。
楚惊澜整个身体都僵了。
但是，还有，萧墨亲了他。
察觉楚惊澜身躯突然僵住，萧墨忙退出怀抱：“还有哪里不舒服？”
楚惊澜视线落在萧墨脖子上泛起青紫的掐痕上，忙从储物器里翻灵药，抬手给萧墨上药。
萧墨便明白楚惊澜为何有此反应了。
不是身上不舒服，而是想起了自己方才做的事。
萧墨莞尔，抓住了楚惊澜给他上药的手：“不疼，眨眼就痊愈了，你没话问我吗？”
楚惊澜自己倒是有很多话要给萧墨说，但若说问，果然第一句还是：“此番回来，不再走了？”
尽管他神智不清时萧墨说了好多遍，果然还是要问这个。
“不走了。”萧墨心疼，不管楚惊澜问多少遍，他都会回答，“没别的问我了？”
楚惊澜沉默下来。
萧墨：“比如我刚刚为什么亲你。”
楚惊澜蓦地抬眼。
他看起来要退，萧墨却不让他退，注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咬得很清：“因为我心悦你，楚惊澜。”
他看到楚惊澜眸中掀起惊涛骇浪，仓皇朝后仰了仰。
但萧墨还抓着他的手，他把人从战场上锁回来，这次却是自己被抓住了。
这是个巨大的惊喜，但百岁的楚惊澜不像二十来岁的楚惊澜，还敢给萧墨递情诗，他眼中挣扎半晌后，垂下眸子，声音在颤。
“……萧墨，我不是从前的楚惊澜了。”
萧墨认识的是曾经的他，但是楚惊澜如今心上开了洞，流失了很多自己抓不住的东西，他找不回曾经那个自己了。
萧墨喜欢的必定是从前的他，不是现在的他。
百年，他可以忍耐，但原来等最期待的神迹突然降临，他才大悟，他们之间已经隔了快百年了。
楚惊澜的心还没完全死寂，突然就惶恐起来，萧墨抓着他的手：“那你要放手吗？”
此话一出，楚惊澜立刻反手抓住萧墨，脱口而出：“不放！”
他愣住，萧墨却笑了。
“说好了，别放，一辈子都别放。”
萧墨凑近了：“我不管你是不是从前的楚惊澜，只要你是楚惊澜，我就是你的萧墨，我们谁也别放开谁。”
萧墨眼中是坚决，是爱慕，烫得楚惊澜心头那个空洞淌出血和泪来，他颤抖着用手抚上萧墨的脸，试探性朝萧墨靠近。
萧墨没有躲。
楚惊澜终于闭眼，吻了上去。
百余岁的楚惊澜心头仍有不灭的岩浆，岁月的刀痕没有将他完全磨伤，萧墨捧着手，将几缕百岁时的神识打捞出来，放回了识海中。
幽夜昙已经开了大半片，潭水中红莲也绽放了更多，远处巨木漆黑的叶子隐约出现了嫩绿的色泽，萧墨在花丛里，欣慰间，也有些凝重。
……照这么推断，他担心两百岁左右的神识会变得非常棘手。
残酷的时间会将楚惊澜的心伤得千疮百孔，他会越来越难以支撑，最终变得伤痕累累，残破不堪。
萧墨缓缓吐出一口气，出了识海。
努力很有回报，楚惊澜本尊的状态是肉眼可见越来越好了。
天元秘境开启在即，押送焚修的队伍也快抵达曜日宗，按照他们的脚程，等曜日宗处死焚修的时候，萧墨和楚惊澜应该已经进入天元秘境，人修和魔族缔写盟书的场面他们是没法亲眼看到了。
萧墨最爱看盛大新鲜场景，但总有些事排在喜好前面。
楚惊澜排在最前面。
他出了识海，就被楚惊澜默默看了两眼，看得萧墨心生疑窦时，楚惊澜上来，吻了吻他。
萧墨当然欣然接受，但亲着亲着，他发现滋味有些细微的差别。
萧墨愣了愣，楚惊澜退开后，一脸平静地问他：“谁更好？”
萧墨还没反应过来：“什么？”
楚惊澜却不答，轻轻看了他一会儿。
萧墨在他的注视中渐渐回过味来，福至心灵：“……你是问一百多岁的自己和现在？”
打捞二十来岁意识时，那些愣头青，亲一个就局促得不行，但一百多岁这几个，刚亲可能还顿一下，但很快就会激烈地占有回去。
神识回归，楚惊澜这会儿胸腔里也留着那些兀自强横的感受。
回来的神识还没完全融合好，这样他突然微妙起来。
萧墨反应过来，笑得乐不可支，趴在他肩膀上。
“哎呀我说你……赶紧融合神识去，想什么呢。”
楚惊澜捏了捏他的手，显然没满意，但仍是去到打坐的位置，准备修炼。
在入定前，他听到萧墨轻飘飘的笑意：“滋味不同，不过我都很喜欢。”
楚惊澜：……
他突然觉得，放萧墨一人去捞他剩下那些两百来岁的神识，可能不是个好主意。

第117章
楚惊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
和萧墨分别后的第三个百年间, 也就是自己两百多岁的时候，在时间磋磨与无尽等待中, 痛苦蚕食他的精神，阴暗滋生最为严重。
三百岁的自己是大部分时间麻木，一部分时间神志不清，用修炼来抗；但两百多岁的自己，大部分时间浑浑噩噩，疯得让人害怕。
又正值人魔大战决战开始，恶意与杀戮都是最重的时候, 两百多岁的自己也有意放任，有种不如就此毁灭破坏的肆意癫狂。
萧墨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不过显然, 的确很难。
萧墨这厢在沉入识海时，楚惊澜这边有人拜访, 在院中说话。
来的是王逸尘，知道他俩身份的人。
王逸尘本人没有参与焚修的押送, 但锦绣阁出了人手，也提供了不少宝贝和药品，他去做了点别的事，这次是来曜日宗参加之后人修与魔族定约，以及给楚惊澜带个东西。
“九品凝神丹。”王逸尘把盒子推给楚惊澜, “养了好些年，可算能用了。”
凝神丹与其他的丹药不同，炼好后还有养丹的说法, 养丹既要在福泽宝地, 还要再用些金贵的药物, 费时费劲, 得一枚上好的成品很不容易。
楚惊澜验过了丹药品质，点头：“用什么换？”
王逸尘摇摇扇子：“都说了，你是我家恩人，直接收下就是，换什么换。”
当初楚惊澜把金缕图从九秘宝塔带出，王家上下视他为恩人，王逸尘也有意跟他交好，楚惊澜要东西他们自然不收钱。
但楚惊澜从储物器里拿出张符箓：“凝神丹太贵重，这个可抵大乘巅峰三次致命攻击。”
符箓是楚惊澜亲手做的，王逸尘想了想，还是收下了。
“我本来以为有了凝神丹，对你来说也是治标不治本。”王逸尘收好东西，目光在楚惊澜面上梭巡，笑道，“如今看来，你的心病正在痊愈，是好事。”
凝神丹能治愈些神识上的伤，但不能阻止神识继续崩溃。
所谓的精、气、神，听来玄乎，可在形貌上肉眼可见，楚惊澜的状态分明松弛舒缓下来，暖阳洒在高山巅，雪都变得柔软不少。
楚惊澜点头。
王逸尘心说倒是能喝酒的好时候，但人家屋里还有人等着，所以不合适，他便起身告辞。
楚惊澜将丹药服下，药力需要慢慢消化，他刚走到门口，忽的面色一变，猛地推开门，疾步闯入屋中。
萧墨刚从识海出来，但与之前不同，他神情疲惫，按了按眉心，发现身前光杯挡住，知道是楚惊澜来了，又放下手，想装出没事儿人的样子。
但神识碎片被成功打捞后，发生了什么楚惊澜都知道，怎么瞒的住。
萧墨刚才成功捞起了一片两百多岁的神识，但自己的神识也差点受损，精神力消耗很大，果然不容易。
楚惊澜沉着脸，将一瓶药液递到萧墨唇边，萧墨就着他的手喝下，眨了眨眼：“没事，就是比先前累了点。”
楚惊澜不言，萧墨想了想，乖乖躺下，拉好被子：“真的，睡会儿就没事了。”
楚惊澜面色依然没缓和，他消化了新归来的神识全部的记忆，眉头紧锁，半晌解不开，萧墨只好伸手，替他抚开眉心的深痕。
楚惊澜将他的手按回被子里：“你先休息。”
萧墨虽然很累，但心情不错，楚惊澜沉在识海深处的神识碎片已经不多了，这也就意味着楚惊澜神识很快就能痊愈，再不会出现时不时失控的情况，所以他完全没被方才的遭遇吓到，毕竟对他来说，那也是楚惊澜。
他很大度，但楚惊澜本人不这么想。
楚惊澜脑海中闪过方才的画面，若是手上有个东西，怕是已经被他碎成了粉。
随着神识回归，与曾经分裂出去的碎片融合，他找回了二十多岁时的感觉，与一百多岁的自己和解，就剩下两百来岁的自己了。
光想想，就觉得那时候自己还挺讨厌。
楚惊澜思忖着，运起了凝神丹的药力。
萧墨醒的时候，楚惊澜正在打坐，周身萦绕着特殊的灵息，呈淡褐色，观五行，应当是药劲。
萧墨又服下瓶灵液，神识已经完全恢复，精神极佳，能再进入楚惊澜的识海去了。
不过楚惊澜多半是服用了治神识的药，他不好在这时候潜入识海深处，时间不能浪费，他便修行起自己的术法，等楚惊澜醒来。
萧墨拿出手抄的一本册子，如今这套乐修功法是他琢磨出来，与自己最契合的法子，但后面得边练边写，因为还有更进一步的空间。
萧墨横笛，浅浅吹起了笛音，水蓝色的灵力轻盈绕在他周身，萧墨很专注，都没注意到楚惊澜什么时候收拢了灵息，睁开眼，静静听着他吹曲子。
因为还要琢磨功法，所以吹上几句便会有停顿，将灵力走向顺下去后再继续，即便如此，也依然非常好听，只怕没人会相信当初他是个能一曲吹得千山鸟飞绝的鬼才。
萧墨沉迷地练了许久，等他回神时，楚惊澜已经在桌上摆上了饭菜。
萧墨起身，舒展了下腰肢：“你醒啦？方才是吃了什么治疗神识的药吗？”
“嗯。”楚惊澜示意他过来先吃饭，“凝神丹，我把剩下的碎片融在了一起。”
萧墨一愣，立刻欣喜万分：“那不就剩一个碎片了！快，我这就去把它捞出来！”
萧墨原本还以为天元秘境开启前可能没办法将楚惊澜完全治好，两百岁的碎片确实挺费劲的，但现在就剩一个了，他觉得他能行，马上就能让楚惊澜神识重归完整！
楚惊澜却将筷子递给他：“不急，先吃饭。”
美味的饭菜对萧墨难得失去了吸引力，但楚惊澜捧着筷子的手不退，打定主意要把吃饭放在首位，萧墨也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于是接过筷子，细细看了看桌上的菜色。
在他尝过曜日宗的厨子手艺后，就能根据他们做法点菜了，楚惊澜带过来的都是他爱吃的。
既然决定了要先吃饭，就不能食不知味，那太扫兴，萧墨给楚惊澜和自己都挟了菜：“这顿饭就当提前庆祝你神识痊愈。”
楚惊澜听言，给自己和萧墨都倒了杯酒。
萧墨会意，捏起酒杯跟楚惊澜一碰，叮铃脆响，举杯而庆。
酒挺烈，萧墨不能影响自己接下来的发挥，要保证清醒，只喝了一杯，酒足饭饱，萧墨搁下筷子，半点不想耽搁：“好了，来吧。”
楚惊澜想了想，把袖袋中最近都贴身放着的东晴珠拿出来，放入萧墨怀里：“用东晴珠护着你神识。”
东晴珠被萧墨用水属灵力温养，现在又带着楚惊澜的温度，暖呼呼的，萧墨将它浮空悬在自己身前，抽取丝丝缕缕的气息，这一战是硬仗，的确有备无患。
萧墨沉入了楚惊澜的识海深处，到了最后一片神识的碎片意境里。
……难度比想象中的还要高。
萧墨手脚被缚，躺在床上默然想着。
这里是渡厄宗，他正躺在熟悉的屋子里，对，就是楚惊澜给他准备的那间，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禁锢法阵光芒大盛，他四肢都被铁链拴住，脚上的链条比较长，还能动弹，但手悬在空中，只能略微晃动，没什么大动的空间。
眼前这位两百多岁的仙尊，根本不听人说话，跟他一比，先前那片神识竟然都要好沟通许多。
萧墨试图挣扎一下：“楚惊澜……唔！”
楚仙尊竟然直接拿出一条缎带，绕过萧墨的唇，在脑后打上结，把萧墨的嘴也封住了。
萧墨：“……”
楚仙尊：“我不信你。”
所以你别说话，要什么我自己来拿，只有拿到自己手里的才是真的。
楚仙尊隔着绸缎，一口咬在萧墨唇上，这不算吻，当真是咬，同时他的手没停，按上了萧墨的腰带。
他动作没有半点柔情，什么轻解罗裳那是不存在的，萧墨听到了衣物撕拉破碎的声音。
萧墨的腿下意识缩了缩，铐在脚踝上的锁链清脆作响，楚惊澜眼神愈发阴鸷：“想逃？”
萧墨心里叹息，说不出话，只能摇摇头。
他真没想逃，只是……有点刺激，身体也会有些下意识反应，肌肉的痉挛也不是他能控制的。
看来对这缕神识，估计得等他把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做完，之后才有机会说人话。
跟楚惊澜本尊还没试过这种花样呢，但这位神志不清的仙尊，一看就不会疼人，待会儿估计不会好受。
萧墨能感受到自己腰上被掐得生疼，估计手印已经非常清晰了。
楚仙尊手很冰，萧墨身子一下绷紧，扯着锁链往上弹了弹，嘴被封住，闷哼声也落在嗓子里，只剩鼻翼间愈发不稳的呼吸，他战栗着，刚闭上眼，却发现那双手停了。
而后是“嘭”的一声，有起劲荡开，自己手脚的锁链骤然断裂，萧墨上身往下摔，但没摔在被褥间，而是向后落入了一个怀抱。
很熟悉的，温暖的怀抱。
萧墨：？
他茫然睁开眼，就看到自己面前楚仙尊不可置信瞪大眼，而后冰冷的怒意喷薄而出，一掌就朝萧墨身后的人拍来。
而那人不闪不避，一手搂着萧墨，抬掌就跟楚仙尊对上。
萧墨缓缓扭头，就看到抱着自己的人赫然正是……楚惊澜。
怎么回事，不是说碎片只剩一个，怎么会出现两个楚惊澜？
不对，等等，这个楚惊澜的气息……是本尊！
楚惊澜自己分出一缕神识，也沉入了识海深处。
识海深处先前因为他戾气颇重的碎片，已经成了可怖的坟墓，他自己清醒的神识很难来到此地，但现在不同了，萧墨将这里涤荡干净，死地变成了活水，加上萧墨为引，楚惊澜也能进来了。
他顺着对萧墨的感知，来到这陌生的识海深处，花了点时间，如果他再来的晚些，这人就要对萧墨——
锁住手脚，缚了口舌，敞开的衣衫下全是青青紫紫。
楚仙尊正盛怒，而楚惊澜也面色沉沉，冰凉一片。
楚仙尊很冷：“找死。”
他可不管为什么这人跟自己长得一样，灵力一样，只知道他碰了萧墨，该死。
楚惊澜更冷：“滚。”
区区一缕被怨和执裹挟的神识，也敢放肆。
两人的灵力疯狂相撞，但半点没有伤到近在咫尺的萧墨，萧墨匆忙拆下嘴上的缎带：“你们等等！”
楚惊澜余光注意到萧墨的情况，将他放下，他和两百岁的楚仙尊同时发力，两人撤开。
楚惊澜：“出去打。”
楚仙尊余光扫过萧墨：“行，我先杀了你。”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
楚仙尊:我的
楚惊澜:我的
萧墨（好好这么玩是吧）:别争了，你俩都是我的

第118章
萧墨赶紧幻化出新的衣物, 但起身的时候腰腿一脱力，又摔了回去。
……不愧是两百多岁的楚仙尊, 明明还没到最后一步，就已经把人折腾得够呛，腰都快被掐断了。
而且身上每个被掐的地方，也都被下嘴咬过，咬得不轻，光看痕迹就知道挺狠。
萧墨嘶了嘶声，用灵力抹过身上不适的地方, 识海空间内，这点儿酸痛和留痕消失比外面还快，但等他出门时, 楚惊澜和他自己的神识碎片已经打得不可开交了。
两百岁时楚惊澜就踏入了归墟，但在识海中, 真正占优势的还得看神识强度，如今楚惊澜来到此处的神识, 纯粹干净，不受侵扰，况且由本体操控，两百多岁时被迫裂开的碎片和他压根没法比。
楚仙尊是埋在坟墓里饱受煎熬的幽魂，而楚惊澜已经伸手在触碰阳光。
两人的招式一模一样, 这么交手，楚仙尊也察觉到什么。
世上哪来的第二个归墟期，除非这人是他自己。
但怎么可能同时出现两个自己呢, 楚仙尊视线掠过四周, 这里的一草一木明明很真实, 并非虚假。
两人冲着对方都下着狠手, 两个归墟交手，本该毁天灭地，但奇异的，沉沉的威压震荡的灵力波动甚至没有伤到这院中草木，更没有破坏屋子。
屋子里的人自然也不可能受伤。
萧墨踏出屋子时，楚仙尊刚好意识到什么，和楚惊澜拉开了距离，两人暂时停手，保持着对峙的姿态。
萧墨不知道楚惊澜为何会进来，但看他那下手的劲儿，对自己是真不手软，萧墨不得不提醒他：“楚惊澜，那也是你自己。”
两个楚惊澜顿时齐刷刷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萧墨脖颈和手腕上的痕迹都消了，楚仙尊发现这一点，脸色顿时更难看了：“你在和谁说？”
“没长眼睛？”楚惊澜是真的不留情，“他在看我。”
萧墨：“……”
楚惊澜现在本该是非常清醒的状态，但的确一副要把自己神识就地正法的冰霜脸，别说掐灭神识了，如果让这缕神识真伤了，到头来难受的还是楚惊澜自己啊。
萧墨叹口气，抬脚下意识想朝楚惊澜身边走，再劝劝他，但仅仅是脚尖刚朝过去，楚仙尊周身的气息瞬间能冰封万里，萧墨脚步一顿，生生给截停了。
……行，行，他不过去，他站中间。
萧墨想了想，转脸看向楚仙尊，试探性问：“你也意识到了，对不对？”
楚仙尊只道：“我是真的。”
他当然是真的，经历记忆都是真的，是过去的楚惊澜，萧墨：“当然，你不是虚假，你停留在两百余岁，而他是三百余岁的楚惊澜。”
楚仙尊目光缓缓扫过萧墨和楚惊澜，若排除其他可能性，萧墨说的话都是真的，那么此处就应当是识海，而他虽然是此间心境的主人，但只是一缕神识。
三百余岁……
“所以时隔三百年，你才回来。”
楚仙尊在“三百年”上咬字咬得很慢，出了重音，萧墨心头发紧，他对每一缕神识都会说句话，对面前的仙尊也不例外：“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我不会再走了。”
楚仙尊在萧墨的话语里不为所动，他是最难捱的时候从本体中分崩离析的意识，承载的全是痛苦，他对萧墨只有一句：“我说了，我不信你。”
三百年，足足三百年才回来，他拿什么保证不会再走？当初的楚惊澜以为自己能与心魔同生，永不会分离，萧墨说消失就消失了。
是，天道找到他，给了记忆，他知道此事不论对错，本不该责怪谁，但那又如何？
他难受，他的思念熬成了疯，架起的火堆上是他一颗心在剧烈的痛苦中灼烧成灰。
既然没有对错，那就谁也别论行径，他不怪萧墨，但定要把萧墨抓在手里，做什么都凭自己心意，让他跑不掉逃不开，这才是该有的样子！
“过来。”
楚仙尊抬手要抓，但他忘了，楚惊澜还在。
楚惊澜在萧墨与神识说话的时候，不发一言，直到那缕神识朝萧墨抬手，楚惊澜一道剑意横斩，在神识眼前与另一道剑意相撞。
楚仙尊退开半步，周身骤然拉开十八道剑气，道道直指楚惊澜：“你不这么想？”
“不。”
楚惊澜可太知道那时候的自己在想什么了，正因为知道，如今他才会站在此处。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你居然肯信他。”楚仙尊剑气环身，言语中的杀意比剑气更重，“折了他翅膀，将他关进笼子，我才能得到安宁！”
楚惊澜不再言语，他的回应是同样展开的剑气，但很显然，都是神识意境中的产物，楚惊澜的剑气比仙尊的更凛冽。
全力相搏，我打不过他，仙尊认识到了这点。
但那又怎样？
他要做自己想做的事，要把萧墨囚起来，如果有谁阻拦，那就杀，哪怕是自己！
两道身影裹挟剑气悍然相撞，意境中的天都为之色变，渡厄峰剧烈震颤起来，两道神识竟是争夺起了此方空间的主导权，二人在空中的残影根本快得看不清，萧墨听着耳边轰鸣，看着远处开始因破坏崩塌的意境，沉下了脸。
放任他俩不管不顾打，意境若不是自动消散而是被迫崩塌，失去这缕神识后，楚惊澜自己的神识怕不是至少要将养几十年，才能把损伤养回来。
萧墨想了想，抬手，把屋子内的黑铁锁链勾了出来。
两百岁的神识想跟如今正盛的本体神识争主导权，明知争不过还要上，完全是自毁倾向，他所有防御都被破开，被楚惊澜扣着脑袋，一把从半空中按下，直直砸进旁边的山峰，将地面轰出一个大坑。
“他与我如今是道侣。”
楚仙尊死死抓住楚惊澜的胳膊，而楚惊澜也狠狠按着他不松手：“他好说你听不进，那就这样听。”
“楚惊澜。”楚仙尊吐着血，咬牙切齿，“窝囊废。”
楚惊澜把他的脑袋往地上再猛地一砸：“窝囊的是你。”
“我敢锁他，能真正拥有他，”楚仙尊突然一脚侧踢，“我能做你做不了的事！”
楚惊澜却早已料到他的动作，用膝盖与小腿防住了，身形半点不晃，提起这件事，他就想到萧墨身上方才的印子，下手的力道几乎要把楚仙尊的头盖骨捏碎。
“你还敢提。”
头骨与手骨角力的声音咔咔作响，就在楚惊澜眸子愈发深邃，准备真将这缕不知天高地厚的神识按灭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的锁链的哗啦声响。
楚惊澜和楚仙尊同时顿时，但两人都没有分出力气去抵抗。
……因为来的人是萧墨。
萧墨用锁链拴住楚惊澜的腰，一把将人拉开，再甩开黑铁锁链把楚仙尊手脚都绑了，让他只能僵直的躺在地上。
风水轮流转，锁链控制权就这么到了萧墨手上。
论神识的强度啊，他也不差，在意境空间里，夺个法器使用权，还不是问题。
萧墨手里拽着锁链，沉沉看向两人。
是他想岔了，楚惊澜如今虽然应当脑子清醒，但毕竟他还没有痊愈，所以疯起来能灭自己神识这事儿，他干得出来。
不能看他对着萧墨时面色平和，这人的狠劲儿在骨子里。
而两百岁这位，就疯得非常张狂，明白讲话明白做事。
楚仙尊方才差点被剿灭，疼得双目通红，血丝遍布，而楚惊澜在面对萧墨时眉目都是舒缓的，仿佛刚才要把自己神识消灭的不是他。
萧墨锁着两个，深深叹了口气。
“楚惊澜。”
“我没有厌恶两百岁的你。”
双目赤红的楚仙尊愣了愣，而楚惊澜平静的假面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重逢后，无论是你泄愤似的对我说要锁着我，还是如今真的见到了这样的情景，我都没有厌恶你。”
萧墨语气不是什么甜言哄人，他只是在陈述事实:“我说过，哪个你我都喜欢，不是谎话。”
楚惊澜要追来识海，必定是担心自己，而能对自己神识下死手，分明是心结未解。
刚重逢后精神不稳的状态下，他还能破罐子破摔，干脆口出恶言，把阴暗的自己剖开给萧墨看，如今神识开始恢复，清醒了，便觉得这些脏东西怎么能污了萧墨的眼，又钻了牛角尖。
楚惊澜僵在原地，他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萧墨却将锁链一拉:“你先别说话。”
萧墨:“我怕你这张嘴能把你自己气死。”
楚惊澜沿着锁链走到萧墨身边，手指微微蜷缩，暂时没有开口。
楚仙尊看他俩站在一块，挣扎着想起身，萧墨想了想，把他脚上的禁锢解了，但手上没松，楚仙尊坐起身，刚张嘴，萧墨就道:“你也先别说。”
楚仙尊冷冷想:我可不会听你的。
他刚要开口，萧墨就道:“我和楚惊澜已经结了红鸾印，同生共死。”
楚仙尊:“！”
楚仙尊:“……”
楚仙尊也闭嘴了。
红鸾印，萧墨竟然同意和他结了红鸾印，鸾星结缘，世上再没有人和事能将他们分开，这的确是比任何言语都有力的证明。
“从此往后，楚惊澜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他生我生，他死我灭，我不会再离开他，我也是第一次爱人，有许多事曾经不懂。”
“我会用我一生去学习跟他相处，每一天都要对他更好。”
萧墨轻声道:“再信我一次好吗，楚惊澜？”
铁链哗哗作响，是楚惊澜握住了萧墨的手，也是楚仙尊不知不觉走到了萧墨身边，愣愣看向他。
两个楚惊澜身上都还缠着锁链，萧墨将黑铁锁链一部分绕在了自己手上，冲着楚仙尊笑了笑。
“我们将彼此都锁住，如何？”
楚仙尊颤抖着，扣住了萧墨的手腕。
这次楚惊澜没有打开他。
“……我还能信你吗？”他死死抓住萧墨，宛如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稻草。
萧墨带他浮出水面，铿锵有力:“嗯。”
楚仙尊动了动布满血丝的眼珠，而后用力抬头，猛的吻了上来。
萧墨松开了他手上发沉的禁锢，但留了点锁链绕在他手腕上，只是搭着，不影响行动。
于是楚仙尊抬手，扣住了萧墨的头。
他不管不顾，决绝又凛然的——再次把自己信任无声的交付出来。
……除了萧墨，他其实也不能给别人。
萧墨回应着他的吻，同时察觉楚惊澜从背后拥上来，轻轻咬住了他的耳垂。
萧墨不由一抖。
……同时被两个人紧紧搂抱的感觉太奇怪了。
楚惊澜在他耳边道:“我信你。”
四周景象开始缓缓消散，这次并非天崩地裂，而是温柔。
楚仙尊放过萧墨的唇，眷恋地瞧过他，发现楚惊澜厮磨着萧墨的左耳，眼神动了动，凑上去，叼住另一个耳垂，毫不客气盖了个戳。
萧墨四肢一软，抬手想把这俩都推开八丈远:“楚惊澜……”
楚仙尊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横眼看向楚惊澜，他不用开口，只默念，本体意识就能知道。
楚仙尊:你还是很碍眼。
楚惊澜:惹人嫌。
意境散去，神识归位。
楚惊澜识海中的巨树猛的一颤，树叶无风自动，簌簌作响，热烈的将所有黑暗死寂一扫而空，生机勃勃舒展开遮天蔽日的伞盖，灵光从树冠下炸开，萤火飞舞，满天光华。
天空中一轮旭日升起，水潭上红莲朵朵盛放，幽夜昙纷纷抬起优雅的身姿，而萧墨和楚惊澜完整的神识相拥着跌入花丛里。
萧墨抱着楚惊澜，抬眼就是天光和心上人，他视线被刺激得有些朦胧模糊，却笑出了声。
他看到楚惊澜的唇边也荡开了一抹雪融后的弧度。
是他见过最美的景色。
萧墨吻落在了美景上。
温柔，缱绻。
一切都很美好。
不过美景显然有他自己的想法，在唇边碾压了会儿，又移到了耳朵上。
是被两百多岁神识关照的那只耳朵。
萧墨笑骂:“仙尊，您有完没完。”
楚惊澜咬耳朵:“我现在能说话了？”
“又不是让你一直禁言，当然可以。”
楚惊澜微微起身，抬手揉捏着萧墨耳垂:“好，我说，我想在这里双修，用效果最好的双修功法。”
萧墨:“……”
“等等，这里是识海！”
识海内要双修的话他们得调整自身神识和灵力，感官会放大数十倍。
普通双修功法可以止步于灵力交换挨挨碰碰，但效果最好的，必然要深入交流。
光是想想，萧墨就开始打颤。
他们以前在内府，两个团子碰一下就跟要上天，灵魂都在激荡久久不能停歇，现在要来全套？！
他还能神智清醒的出去吗？

第119章
答案是不能。
此时在识海里双修, 有利于楚惊澜的神识恢复与融合，萧墨没能拒绝这个理由。
因此犹豫片刻后, 虽然心里还有点打鼓，但他还是答应了下来。
……试、试试？
萧墨在识海内接收了双修功法，知道到时候灵力该怎么运转，他和楚惊澜先分别调整了自己的神识状态。
一个水灵根，一个冰灵根，在识海中把灵力调动起来，两人身上都绕了一点淡淡的辉光, 让整个身影看着都温润许多。
他们此时的状态与内府中两个毫无防御的团子不同，真变成那样，他们可没法用功法, 毕竟稍微碰一碰，就得神志不清, 到时候就只能“物理双修”。
但此时的他俩，感官也已经放大了数倍, 碰识海内别的东西不会有问题，但两个神识触碰……
楚惊澜走近，先试探性地碰了碰萧墨的手。
温热的手碰到一块儿，过电般的酥麻立刻顺着指尖淌遍全身，萧墨手立刻一颤, 咬着牙把滚到嗓子边的闷哼咽了下去。
他抬眼看楚惊澜，发现楚惊澜嘴唇也绷紧了，之所以没抖, 只是因为比萧墨更能忍。
萧墨突然觉得自己答应下来还是草率了。
……刚碰手就抖成这样, 等下要怎么办？
楚惊澜指尖上滑, 握住萧墨的手, 透骨的快意他当然也感同身受，楚惊澜眼神一黯，与其让细微的雷点一点点窜动在四肢百骸，不如炸得干脆利索，痛快凶猛些。
他一把揽过萧墨，不再轻轻试探，直接吻了上去。
二人跌落在花丛里，花瓣和人影齐齐颤个不停，楚惊澜变换了幽夜昙花丛的景色，在地面铺上了厚厚一层花瓣，萧墨的青丝撒在花瓣上。
眼前人是他浑身无力的罪魁祸首，但他一边颤，一边努力去拥抱他，这场摄魂夺魄，淹没理智的巨大漩涡，他逃不开了。
识海中的衣衫本可一下消失，某人却就爱层层剥落。
云裳轻跌，白玉映花丛，温润细腻，美景天成。
萧墨听到自己控制不住的声音，羞得他面红耳赤，可是根本无法停止，声声吟哦，眼前炸开了烟火，而他软成了水，要融在花丛中。
冰入水，水裹着冰。
在识海间，萧墨手腕上也幻化有那条细细的金链，楚惊澜看着萧墨失神的眼眸，气息不稳，勾过金链，将它拉长，在萧墨如鹤般漂亮脆弱的脖颈上绕了一圈，又在自己的脖子上缠上一圈。
鸳鸯交颈，他们这辈子捆着绑着，不要再分开了。
柔软的花瓣点缀萧墨乌黑发丝，蹭过他玉白瓷肤，楚惊澜从幽夜昙花丛中捞出一只纤细的脚踝，扣在手里。
萧墨还努力维持着一丝清明，好让灵力和双修功法流转，他缩了缩脚，但楚惊澜没让他躲。
“功法已经……能自行运转了。”楚惊澜稳着嗓音，“你可以让自己更沉溺些。”
萧墨抿紧的唇又松开，喘出气音，一双眼秋波潋滟，带着失神的茫然和莫名无措看向楚惊澜。
神识相连，可将彼此的心意完完全全传递过去，哪怕不发一言，两人都能明白对方心中全部的感受。
萧墨能感到心间那些萦绕不散的，属于楚惊澜的心绪。
有三百年间日日夜夜孤独消磨带来的痛苦，有无力彷徨，有挣扎和疯狂，但也有思念带来的无尽缱绻和温柔，有小心翼翼藏在角落里的宝藏，还有……最初的最初，三百年前情窦初开的那个少年郎。
少年郎背着他的心上人，从岁月中一步步走过。
人不如故，故人就在眼前。
神识碎片尽数归为，楚惊澜不需要回到从前，他变得完整，找回全部的自己，他就是楚惊澜。
心上的魔障，在这一刻，才真正的消失了。
萧墨红着眼：“我可不想再做你的心魔了。”
楚惊澜知道，因为他也能感受到萧墨对自己的心绪。
天地飘零游子归家，萧墨把心完完全全系在他身上，他在楚惊澜身边点了灯，光照着的，是他回家的路。
三千世界，萧墨只想与他携手。
他不要再伤害楚惊澜，不要做他的心魔，只想做他道侣，是他心上人。
萧墨放开了最后一丝神智，任由其溜走，任自己放纵。
地上厚厚的花瓣被主人的动作撩乱，花枝乱颤，迷人醉心。
识海中体感时间流逝与外界不同，萧墨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怎么被人捞出去的。
他确确实实昏了过去。
不是神识不够强，神识越强感受越细致，当真是承受不住了。
萧墨醒时已经在自己体内了。
意识刚苏醒，还有些昏昏沉沉和慵懒，没精力了，连意识都是软的，趴在脑子里根本不想动，他没睁眼，余韵还缠绵在意识深处轻轻勾着，手指一颤，脑子也跟着一颤。
……啊，完事了，回来了。
拥抱了楚惊澜全部的心意，那些说出口的和未曾表明的，尽数接纳，这是好事，但除此之外……神识双修是真的太刺激了。
一回能抵身体几……不，根本没法换算，神识的感觉是身体无论如何比不了的。
舒服是舒服的，但过分舒服连意识都被吞没也太失控了。
不来了，萧墨想，这回是帮楚惊澜融合神识，有疗伤正事，他受不了这个花样，以后都不能这么玩。
意识愈发苏醒，脑子终于能顺着线想点别的事了，完全清醒时，萧墨骤然一惊，猛地睁开眼。
他睡了多久，没有错过天元秘境吧！？
他一睁眼，就看到了靠坐在床头的楚惊澜，楚惊澜正拿手轻轻梳理他的发丝：“醒了？”
嗓音还带着低沉和餍足的磁性，听得萧墨手指又蜷了蜷，哑着嗓子道：“什么时间了？”
楚惊澜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天元秘境明日开启。”
萧墨长长舒出一口气来。
楚惊澜比他先醒，院子被他布了结界，他俩双修时，外面的人暂时没法打扰，醒来后，球球带来了月鸣的口信，焚修已经被押送到曜日宗，关进地牢里，三日后在人修与魔族缔约会上处决。
萧墨：“人修和魔族缔约是大事，不过我们就不参观了。”
楚惊澜：“嗯。”
楚惊澜手指滑过萧墨发丝，一下又一下，萧墨终于忍不住笑了声：“痒。”
神识里的余韵后劲太大了，带出的感觉直接烙在骨子里，还没完全散开，萧墨也真是不想动弹，才没躲开他的手指。
楚惊澜手指绕起他一缕发丝，放在唇边亲了亲：“合籍大典宾客名单已拟好，你若有什么想用上的物什，需提前说。”
萧墨顿了顿：“你提醒我了，大典上要准备的东西我还不清楚。”
对人们来说，成婚是隆重的，值得花费心力时间去走一场繁琐的流程，任何细节和小事都会刻着欢喜，修真界中修士的合籍大典本就复杂，各类讲究不一而足。
燕春曾帮一对新人操办过大典，因此对各类流程很熟，所以帮持萧墨和楚惊澜也是得心应手。
但总不好都交给他，萧墨道：“从秘境出来，我们一起去看看。”
熟悉一下流程，也一起置办东西。
楚惊澜虽是仙尊，但渡厄宗内没有侍从，也没有样样事务都能打理的弟子，除了燕春三人，有的只是等着命令的剑傀。
从前只有楚惊澜一个人，不觉得如何，现在看来，是冷清了些。
楚惊澜道：“等你赏遍八十一峰的景，渡厄宗便开山收人。”
楚惊澜自己不收徒，但会把剑谱拿出来，燕春初夏和莫知算宗门的二代子弟，新收的人，就从他们开始往下记。
孤高冷清的楚仙尊，总算要真正做个开宗立派的宗师了。
萧墨：“好啊，修为比我低的，我可以帮着指点。”
八十一峰的所有景色，他也很期待。
萧墨按上楚惊澜的脉搏，感受了下楚惊澜恢复的状况，非常良好，一直担忧的心终于可以歇歇了，萧墨往他怀里靠了靠，觉得真是走了好漫长的路，好在如今楚惊澜不用再受侵扰，也有闲看云舒的心境了。
他会让楚惊澜一直安心下去。
萧墨：“还有个事。”
楚惊澜心神都非常平和，如今的楚仙尊不再浑身利剑，嗓音都是温和的：“嗯？”
萧墨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神识双修，不来了，受不起受不起。”
楚惊澜眼神停了停，没回答。
萧墨敏锐抬眼：“你为什么不接话，我觉得你此刻的沉默好像不是默认。”
楚惊澜轻轻移开了视线。
萧墨：“……”
萧墨：“……真不来了，你之后再找什么理由我都不会答应的！”
楚惊澜的回复是继续理了理萧墨的头发。
动作很轻，但萧墨很慌。
……他边慌边在心中下决定，说定了，以后绝不再来。
但以后的事，谁说得准呢，是吧？
次日，天元秘境开启，萧墨和楚惊澜进了秘境。
虽然在外人眼中顶着的是别人的脸，但萧墨和楚惊澜的穿衣上却没有敷衍，今日萧墨穿着一身绯色衣衫，拿金丝红带束了马尾，明艳不可方物，楚惊澜穿着一身冰蓝的衣裳，高雅宁静，仙气飘飘。
在他俩眼中，能看到对方真实的面貌，养眼程度当然高至云端，而其余人即便看不到他们真正的脸，因为两人的气质和身份，也没忍住悄悄多看了几眼。
进入秘境后会被随机传送，大概率会分开，但是有道侣印能感知对方位置，两人约好，先碰面，再去找东西。
找完东西，萧墨还要在秘境中历练历练，提升自己修为。
天元秘境入口开启的时间能有足足大半天，时间很长，萧墨和楚惊澜不知道，在他俩进入秘境后不久，曜日宗内就出事了。
焚修从地牢里消失了。
留在曜日宗内的各家修士闻言齐聚，曜日宗宗主正在气头上，毕竟他家地牢已经层层严防，虽然有意漏了点口子，但那是拿来瓮中捉鳖用的，没想到居然把人放跑了。
这可是把他们脸面放地上踩。
能如此神不是鬼不觉，必定是个懂藏匿的高手，而且至少是大乘中期。
“不知是谁劫走了焚修，但封宗大阵已开，除非他是归墟，否则绝对走不出我曜日宗范围！”
这话倒是令人安心，可所有人把曜日宗上上下下翻遍了，也没找着人。
奇了怪了，这人还能藏去哪儿？
君不书先前的伤还没好全，没有第一时间卜卦，看着情形，还是得用到他，叹了口气，病恹恹抬手，让他们把焚修的东西拿来，他来卜算位置。
王逸尘却用折扇按下他的手：“不需要你带伤卜卦，我也能猜到一二。”
其余人齐刷刷看向他。
王逸尘脑子转的很快：“诸位，曜日宗的封山大阵曾请楚仙尊遥遥指点过，大阵未破，那人就绝对没有出去，但大家是不是忘了，曜日宗地界内近来有个地方刚好能容人藏身，还不被搜。”
近来？月鸣讶然，也反应过来：“你是说，救走焚修的人带着他进了天元秘境！？”
王逸尘肯定了他的答案：“也只剩这里了，不是吗？”

第120章
王逸尘猜得一点不错, 焚修确实是被人带进了天元秘境，而且进入秘境后, 那人跟他被分开得不远，已经很快找到他，跟他汇合了。
但焚修其实半点不想跟此人汇合，因为这人可并非全心全意要救自己啊。
魔修苏白沫。
焚修靠在山石上，看着苏白沫忙活一通，急得红了眼，不由笑出声：“别费劲了, 我天魔的驭术比血契还牢固，是不可能解得开的。”
苏白沫红着眼掐住他脖颈：“你住嘴！”
苏白沫恨意滔天，他本以为自己身上没有血契, 可后来才发现焚修早在他身上种了另外的术法，他若死了不会影响焚修, 但焚修要是死了，他也得死。
“你以为当初为什么那么容易就被人修救回去了？”焚修懒洋洋, “你算我留的后手之一，还在正道人修中，好用，可没想到还是成了魔修，不中用啊, 苏白沫。”
苏白沫：“闭嘴！”
他是发了狠，但又不能真杀了焚修，而焚修现在就是个废人, 没别的用处, 苏白沫满腔怒火无处发泄, 他用剑穿破焚修手心, 狠狠搅过，焚修一边痛呼一边笑，反倒显得苏白沫才是那个无能的阶下囚。
苏白沫拔剑，浑身都气得颤，焚修被关了太久，身体不行，眼看血涓涓流出，苏白沫又不能让他虚弱至死，砍完了，还得拿出药来给他用上。
苏白沫用容器接了点天魔血，而后把药瓶随手扔下，焚修接过药瓶，笑得更加碍眼和挑衅。
要不是怕他死了，苏白沫是真的很想再给他一剑。
当初天道来找到自己，太过匆忙，只说楚惊澜要帮新的天道篡祂的位，还让苏白沫知道了自己之所以一路那么顺风顺水，都是有祂的照看，若祂败了，苏白沫再也不会有这么舒心的日子。
祂朝苏白沫脑子里灌了些功法和宝物地点，也是祂让苏白沫知道了自己还身中焚修的驭术，让苏白沫去帮祂收集道运，还有寻找至纯初息，说是能帮祂提升力量。
但还没等到苏白沫动手，那边天道就断了感应。
苏白沫也开始变得倒霉起来，与之相对的，楚惊澜声名大噪，甚至成为了世间唯一一个归墟。
苏白沫知道，肯庇护他的天道已经败了，靠着天道先前留给他的讯息，他倒是也修到了大乘，可凭借那些宝物他说不定也能突破归墟，却因为各种不顺和倒霉，还成了魔修。
苏白沫怎么不恨。
他才本该是万人之上的气运之子，却连性命都得受制于人，再大的恨也不为过。
焚修用过药，将药瓶随手扔了：“你可真奇怪，苏白沫，都成魔修了，却还要端一副伪君子的面孔。”
“鸳鸯炉鼎双修，心甘情愿才有效，你分明也想从我身上得到力量巩固自己修为，才跟我修得深，让我给种了驭术，大家都各怀鬼胎，没人清清白白，何必装模作样呢。”
真是每句话都戳在苏白沫的痛点上，苏白沫气得翻手扬起一道灵力，把焚修脸打得偏到一边，焚修嘴角渗出血，嘿嘿笑了两声，满不在乎的用手指擦过。
焚修不知道苏白沫真得到了解驭术的法子，但条件太苛刻了，还有两三样东西苏白沫一直没能凑齐，这些年常常得到消息又与那些东西错过。
他方才已经在焚修身上布了解法的底子，等把东西找齐，就能解开驭术，到时候焚修死活跟他没有半分关系。
现在得想办法把焚修活着带出去。
曜日宗的封山大阵很麻烦，但每次启动要耗费大量灵力，不可能长久维持，他只需要在秘境中等一段时日再出去，赶着大阵停歇的时间离开就行。
人修多半也能猜到他躲进秘境里，对出去的弟子可能会详细排查，不过苏白沫也准备好了伪装用的东西。
焚修修为没了，但天魔的本事还在，可以改变样貌，再给他一件法器，伪装出分神的气息，而苏白沫这些年伪装气息样貌的手段颇多，把魔修的气息都藏得好好的，不然也不能躲开灵霄宗那么多次的追踪。
苏白沫把刚才顺手抓的一个修士拎过来，在他手臂上割了条口子，用新鲜的血液修炼片刻，顿时身心舒服不少。
晕倒的修士被他止了血，放到一边，一个活人能够他取好几天的血，留着备用。
焚修：“我们就在此地待着不动？”
“这里安全清净，你不准随意走动。”苏白沫，“遇上危险你只能拖后腿。”
焚修哼笑一声，开始闭眼养伤。
*
萧墨和楚惊澜进入天元秘境后就被分开了，好在有红鸾印的感知，两人迅速确认了对方的位置。
离得很远，中间还隔了险地，就算两人同时靠近，约莫也要花个两三天，在这里，一般的踏碎虚空和日行千里都没法达成。
但特殊的可以。
楚惊澜即便这些年凭实力压制了一些秘境规则，做出的最大成果，就是目前留在萧墨身上的护身印。
不仅可抵挡归墟期的杀招，在护身印被触动后，楚惊澜还可无视秘境压制，通过护身印直接传送到萧墨身边。
护身印还可以被萧墨自行催动，这护身印极其复杂，也需要耗费大量灵力，不然可以让萧墨直接触动把楚惊澜立马拉过来，当传送阵用。
这么一想，当初他还是心魔时，瞬间传送到楚惊澜身边可真是便利。
不过还是做人好。
人有血液心脏，能听到自己跃动的心跳，握着手，拥抱的时候也能温暖对方，更为踏实。
天元秘境中修为最高会被压制到大乘期，说实话，除了楚惊澜，等于其余人根本不会被压制，但即便同为大乘，楚惊澜绝对也是最强的那个。
萧墨和楚惊澜开始向对方移动，也通过道侣印在识海里聊天。
楚惊澜过来的路上，看地图会经过一处险谷，那里大乘期以下的人根本不敢去，因为谷中还有八阶、甚至是九阶的妖兽。
九阶妖兽已经相当于人类大乘期了。
萧墨：“不然你绕个路？”
“绕路太远。”楚惊澜道，“拦路的，杀了便是。”
先前萧墨没有回来时，楚仙尊说这些话，必然是森冷，令人毛骨悚然的，但楚惊澜此刻的语气非常淡然，说着杀，却没有半点杀意和杀气。
其实这样，反倒是更加危险。
“凶残。”萧墨简短发表想法，“但是我喜欢。”
他就爱看楚惊澜登临巅峰，睥睨无双的模样，他所有成就，都是他应得的。
也只有萧墨听到楚惊澜这些话，不但不会觉得可怕，还觉得带劲儿了。
萧墨朝楚惊澜的位置靠近，他当然也要时不时看看地图确认路线，这一看，就发现居然再往前去一些就是赤崖了。
赤崖是存在纫丝的地点之一。
本打算汇合后再找东西，但既然都要路过，那不妨顺便看看。
纫丝爱长在偏僻的地方，萧墨将神识铺出去，倒是没发现附近有什么危险和妖兽，他寻着缝一点点找过，还真在崖口一道缝中找到了纫丝。
萧墨欣喜，用灵力将纫丝萃取出来，他是水灵力，把纫丝涤过一遍后，丝线就变成了蓝色，从缝隙中飞出，一圈圈落到他手心里。
萧墨取了足够的纫丝，正琢磨着要把它们编成什么样式的剑穗，忽的心头一跳。
他没有在周围发觉出任何问题，但他脑子里就是有种危险的预感在叫嚣。
萧墨收起纫丝，试探着动了动脚尖。
周身依旧很静。
萧墨突然发力朝外飞去，而他刚跃出数米，身前瞬间腾起漆黑的灵力，阻断了他的去路。
他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居然是渡厄宗的人？”
萧墨转身，看见来人面容，发现本来一张普通的脸在他眼前晃了晃，慢慢变成了另外的模样，萧墨一惊：苏白沫！
萧墨戴在面上的伪装法器，除了能伪装自身，还能给予使用者看破他人伪装的能力，只要对方用的功法并不精妙，或者法器等级比它低，它都能让外人的伪装在主人眼下无所遁形。
苏白沫居然进了天元秘境！
他若是来了曜日宗地界，在修士们齐聚的情况下，总不会就为了冒险闯一个并非藏着绝世珍宝的秘境，只可能是要取焚修的天魔血，可如今他却在秘境中……是暂时逃不出曜日宗，所以躲进了秘境？
他取到血了吗，不会直接把焚修救出来了吧？
萧墨脑子转得飞快，无论他心中怎么想，面上表情却很镇静，甚至冲苏白沫笑了笑：“这位前辈，我们井水不犯河水，何苦为难我个小辈？”
苏白沫如今是大乘巅峰的魔修，萧墨才分神中期，境界差距太大，按理说，大乘巅峰杀分神中期就如同按死一只蝼蚁那么简单，但萧墨身上有楚惊澜的护身印，还有许多法器，以及——
球球在他的贴身灵宠袋里。
九阶金焰流火凤，可与大乘期厮杀。
球球此时毛已经炸了起来，就要出来，福灵蝶小彩也在它旁边煽动着翅膀，萧墨却用神识按下了灵宠袋，让它俩稍安勿躁。
“主人，”小彩与萧墨用灵兽契传音，“此人身上缠着许多冤煞，世间罕见，他是天地弃徒，竟也能修到大乘期，不可思议。”
因为他不是天生弃徒，本该也是个气运之子的，非要贪心不足，萧墨给楚惊澜传音：“我碰上苏白沫了。”
楚惊澜心底一沉，正要回话，萧墨下句话就到了：“但他没有杀我的意思。”
苏白沫如果要杀他，刚就该直接动手了。
苏白沫的视线从萧墨腰牌落到他身上：“我遇上点麻烦，需要你帮忙。”
萧墨：“前辈说笑了，你都不能解决的麻烦，我要如何帮？”
苏白沫原本生得好看清秀，如今的气质却朝着诡谲阴森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他睨了萧墨一眼：“你不留也得留。”
他俩实力摆在这里，此话当然是威胁。
萧墨叹口气：“我不想与前辈为敌……那就请带路？”
楚惊澜在识海里道：“你催动护身印，我过来。”
“我在蓄力，但是不急。”萧墨道，“不清楚苏白沫为何出现在此，我先看看情况。”
“萧墨，”楚惊澜嗓音沉沉，“不要用你的性命冒险。”
萧墨一边警戒，一边道：“易地而处，你会和我做一样的选择。”
楚惊澜：“那不一样。”
“一样的，楚惊澜，我并非不惜命，我的命现在也不是我一个人的。”
楚惊澜愣了愣。
“你总是忘记我们同生共死啊道侣，”萧墨笑，“我掐好了决，随时能把你拉过来，现在准备多套点信息，还要拦我吗？”
若换楚惊澜来，哪怕修为才分神，也的确会跟萧墨做同样的选择。
是啊，他们如今同生共死，萧墨不会再从他眼前消失，死亡也不能把他们分开。
楚惊澜按了按自己的心脏：“……小心。”
萧墨：“嗯。”
他当着苏白沫的面把法器捏在手上，实力差距过大，苏白沫根本没放在心上，球球随时能出来，楚惊澜也随时能到，萧墨的确有够小心了。
身上挂着楚惊澜的命，他不会不小心。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动手，是还有个猜测。
苏白沫躲入秘境，有可能取血成功，也有可能失败，但还有可能是，他把焚修捞了出来，一起带到了秘境。
从苏白沫的来路看，他并非正在游离或者找人，萧墨跟着他看到了赤崖一处洞窟，洞窟边下了防护法阵，分明是要长住的模样。
踏入洞窟中，萧墨看到了一个正在打坐的人。
天魔幻化身体的法术很精妙，萧墨戴着的法器不足以看透，但他此刻没有换上衣服遮掩身上的伤口，破破烂烂的衣衫、锁骨处的洞口，都让萧墨明白了这人是焚修。
居然真给他救出来了，还在秘境中汇合了，不过这样一来，就能一网打尽了。
还有，苏白沫为何会冒如此大的风险救焚修，他不是那样的人，除非焚修握着他的把柄。
血契，还是别的什么要命的东西？
不得不说聪明人脑袋就是好用，萧墨头脑转得飞快，一手背在身后，悄悄把催动护身印的决掐好了。
旁边一个倒在地上的人修弟子正从昏迷中醒过来，茫然片刻后，抖抖索索看向穿着黑袍的苏白沫，又看向跟在他身后的萧墨。
苏白沫一直朝里走，萧墨则停在了那个弟子边上，弟子爬过来，弱道：“道友，你也是被抓来的吗？”
这位弟子是个散修，也没跟人夺宝，竟就这么被抓了，只觉秘境果然人心险恶，欲哭无泪。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没死，他对大乘期能有什么用呢，这么一想反倒更可怕了。
这位弟子还年轻，哆嗦个不停，显然吓坏了，萧墨抽空轻声安慰了他一句：“别怕。”
那边苏白沫停下脚步，骤然转身发难，要取萧墨的血来下血契。
而萧墨早已把护身印催动，所以苏白沫迎面遇上的不是萧墨的血，而是楚惊澜的剑。
他眼瞳一缩，迅速变招抵挡，但楚惊澜剑出惊鸿，并非轻招，与大量魔气凛然相撞，空气嘶鸣，震得刚爬起来的那位无辜弟子又要吐血。
萧墨拉着他的领子将他一把丢出洞去：“走！”
那名弟子被甩出去，远远道：“救命之恩某定当铭记——”
萧墨反手抽出腰间笛子，裹着剑气朝一旁的焚修杀去。
如果他猜的不错，焚修如今就是苏白沫的命门之一。
苏白沫瞳孔一缩，他不愧是能逃了这么久的大乘巅峰，眨眼祭出道庞大的血影，从楚惊澜的攻击下退开，直扑到焚修面前。
见他真来护着焚修，萧墨抬手将腕间金链甩出，楚惊澜牢牢接住，一把将萧墨拉了回来，两人足尖一点，退到了洞窟外。
不大的洞窟被苏白沫那宛若巨兽般的血影给拆成了碎石，轰然倒塌，血影有着狰狞的鬼面，浑身红得发黑，巍峨如山，人在它们身前显得非常渺小。
苏白沫站在血影肩上，失声惊叫：“不可能，秘境内如何能直接传到他身边！”
他本来想给渡厄宗弟子下血契，算一道保险，到时候出去了若情况大不妙，还能用这个弟子换生机。
毕竟渡厄宗对外总共就那么几个人，能被收成弟子，楚惊澜必然不可能无视他的安危。
但没想到这个分神能直接再传来一个渡厄宗的弟子，还是个大乘巅峰。
楚惊澜此时没有再隐藏修为气息，归墟期被压制，此时的他就是大乘巅峰。
这么大的动静，焚修当然也醒了，他坐在血影手心，忽的笑了：“怎么不可能，是吧，楚惊澜。”
苏白沫睁不可置信大眼：“你说什么——”
“在押送的路上，我就注意到你俩了，”焚修盯着楚惊澜，“你那剑招，我不可能认错，什么深得仙尊亲传，不，你就是楚惊澜本人。”
“旁边那位，就是你的新欢吧，腰间还带着笛子呢，虽然不是先前那根。”
“小美人遮了真容不让看，真是可惜，更可惜的是楚惊澜对你不是真心，拿你当替身玩物，你还对他死心塌地，你不信我先前说的话，这些日子难道自己半点东西没查到？”
楚惊澜眉梢轻轻一扬，手指擦过嗡鸣的剑身：“他还说过这样的话？”
萧墨：“局外人，是这样的。”
还搁这儿挑拨离间呢，可惜他俩的感情里没有替身，只有本尊，本尊就在此，什么鬼话都不管用。
而且脑子转得快的，除了萧墨，还有楚惊澜。
苏白沫方才拼命也要救焚修，让楚惊澜看在了眼里。
萧墨：“你信他是对焚修动了真心，还是信另一个答案？”
“另一个。”
“怎么证明呢？”
楚惊澜剑气凝聚：“杀了就知道了。”
萧墨收起伪装用的笛子，换成了自己最习惯的玉笛惊墨，横在身前：“很巧，我也这么想。”

第121章
焚修见过那晚萧墨在听到自己话后失魂落魄的模样, 可见这人对楚惊澜是真心的，但今日怎么这么淡定？
楚惊澜给他灌什么迷魂汤了, 又或者说，人心到底不过如此，这位新欢怕也是对仙尊有所图谋。
对嘛，比起什么感情，还是这么想更能说得通。
但楚惊澜连那根玉笛，还有如此特殊的护身印都能给，足以证明这人在他心中还是很有分量。
“小美人陷得这样深, 那不如等下看看，你在楚仙尊心里究竟有几斤几两。”
焚修这话是在提醒苏白沫，待会儿先对萧墨下手。
其实不用他提醒, 柿子要挑软的捏，双方的薄弱处, 一个萧墨一个焚修，都是靶子。
萧墨吞下了短时间内能提升修为且没后遗症的丹药, 此战要想派上用场，分神中期的修为低了些。
他倒是有心想多吞些直接拔到大乘，但药吃多了就该伤身，考虑到楚惊澜的心情，萧墨暂且先拔高到分神巅峰。
毕竟对面焚修如今是个没有修为的人, 从战力上看，当然是萧墨和楚惊澜这边比较强。
苏白沫看着楚惊澜那张做过伪装的脸，手指在血影上扣得死紧：“楚、惊、澜。”
“是你诛灭了天道吗！？”
焚修意外朝苏白沫看去：天道？
楚惊澜没有打算与他废话, 一言不发, 而他不说话, 在苏白沫看来就是默认。
他的愤怒好像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
“我原本可以过得好好的, 受天道庇佑，若祂在，我怎么会落到如此境地！全是因为你！”
萧墨往后跃开了些，站在一个对乐修来说很方便的位置，楚惊澜不想多说话，但某些话萧墨可听不下去。
“讲道理，苏白沫，你走到今天全是你自己的选择，灵霄宗为什么把你逐出去，是有人逼着你骗人感情与宝物，周旋在众人之间吗？又是谁逼你做了魔修，逼你去残害无辜的人？”
苏白沫知道自己巨变的开端就是被灵霄宗逐出门，从此他再也回不了头，因此是他最大的痛点，这些年跟在他身边的手下可没人敢提起，萧墨如此直白挑破，仿佛让他回到了屈辱至极的那天——
原本将几人哄得团团转，被他们捧在手心，弟子们见了他都客客气气，还因为他曾被魔族掳走的遭遇，周围人都心疼他，连脾气暴躁的师兄跟他说话时声音都要低几个度，仿佛生怕惊了他。
直到那天东窗事发。
他在慌乱间被撕掉了所有伪装，众目睽睽下无所遁形，所有人眼神都变了，被欺骗的愤怒、惊讶，慢慢汇聚成看到什么脏东西的不屑、轻蔑，还有失望和叹息。
他想逃跑，但无处可逃，所有人都在看他，用目光将他凌迟，他的辩解苍白无力，也无人再信，他被架在火上烤。
以谎言骗人换取利益的感觉太舒服了，舒服到让他忘乎所以，忘记了谎言这张薄纸的另一头，是悬崖和地狱。
一朝跌落，粉身碎骨，在众人的谴责之中，他沾沾自喜的美梦碎了。
“你闭嘴！”
苏白沫大怒，操控着高大的血影一掌朝萧墨拍去。
血影山傀是邪术秘术，这些年里苏白沫拿血练功，每杀一个人，会分出血来炼血傀，如今这尊庞然大物光是煞气就能让修为低下的人灰飞烟灭，是他重要杀器，他把血傀当成了法器。
萧墨早知道自己是靶子，时刻戒备，方才拉开了距离，也给了楚惊澜发挥空间。
凛寒剑气自四方来，血影山傀的煞气顷刻间被冻住，若在外界，苏白沫看到楚惊澜只会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跑，但今日楚惊澜已说了“杀”字，不准备放过他，秘境中不如外界好逃，已是生死关头，楚惊澜修为也变成了大乘巅峰，苏白沫也大胆地动了杀念。
这恐怕是他唯一的机会。
苏白沫将方才得来的天魔血直接拍进血傀中，血傀的鬼面扭曲出痛苦和暴怒的神情，张口发出长啸，带着浩瀚煞气要将渺小人影碾碎！
与此同时苏白沫身形一动，拿着把血红的刀从血傀肩上跳出，直刺萧墨。
漫天寒霜剑气从天而降，一剑将血傀的手死死钉住，楚惊澜从风雪中破开煞气，摧枯拉朽的剑光毫不犹豫斩向了焚修。
焚修竟还有力气朗声道：“你看，他顾着杀我，都不管你。”
萧墨不但不失魂落魄，反而笑了：“我很欣慰。”
若是神识不稳心结未消的楚惊澜，会把他寸步不离绑在身侧，外人不会知道楚惊澜此刻的不回头，是拿怎样的霜雪荆棘，换回了如今的剑心。
并非不挂心对方。
以前情窦刚开，还不懂得好好去爱人的萧墨，把担忧楚惊澜安危放在前列，因此做了实则过分的决定。
但如今，他们明白了如何去续写两人的关系，知道对方最想要的东西。
所以哪怕生死关头，他们也不会怕。
同生共死，信任彼此，就能无所畏惧。
楚惊澜可以不回头，但苏白沫不敢。
他猜测萧墨身上没准还有护身印，一击可能杀不死，但焚修身上只有他刚给的几件法器，未必能挡住楚惊澜一瞬。
本来想攻击萧墨让楚惊澜分神，但没想到楚惊澜竟然完全不上当，苏白沫只得匆忙推出半招，而后回身救焚修。
苏白沫可不敢用自己的命来赌，他能活到现在，就是因为小心翼翼。
他一旋身，萧墨身侧便绕出了一只羽翼璀璨的金焰流火凤，球球张开双翼挡下苏白沫半招，没让萧墨受分毫损伤。
苏白沫方才就算不退，也伤不了萧墨。
萧墨滴溜溜转了转手中的笛子，微微眯眼。
——楚惊澜竟也没一击杀了焚修。
血傀回防带着苏白沫和焚修退开，苏白沫看到气息骤然暴涨到大乘的焚修，也讶异无比。
丹田被毁，修真界成功重塑的只有两人，其中如楚惊澜这样的天之骄子，也用了一年，焚修却在顷刻间把修为拉到大乘初期，已经是惊世骇俗。
但楚惊澜虽是头次见，可观他气息，根据灵力脉络，一眼看出问题：“燃血。”
没错，焚修的丹田并没有修复，他之所以暂时恢复了修为，是因为燃烧了体内的天魔血。
“撑不过一刻钟。”楚惊澜下了定论。
“一刻钟也够了，你新欢才分神，就算吃药到大乘，未必比我撑得久。”焚修舔了舔牙齿上的血，“一刻钟内杀了你，就是我们赢。”
焚修轻易当然不愿用燃血功法，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方才苏白沫回护他其实来得及，但焚修看得出来，苏白沫杀不了楚惊澜。
今日和楚惊澜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时候，再藏着，就真没活路了，他们得一起出手。
楚惊澜方才不回头，仿佛萧墨对他造成不了分毫影响，焚修和苏白沫也会重新把最多的攻击尽数对准楚惊澜。
他们不知道萧墨和楚惊澜实则是同生共死，如果知道，怕不是觉得这俩都是疯子，就算楚惊澜给萧墨的防护再多，换个人来，都不敢这么大胆。
毕竟生死攸关，看看苏白沫这个反例。
若苏白沫站在萧墨的位置，就算身边一堆防护，他怕也止不住要惊叫呼救，惹得同伴分神。
焚修成了大乘，萧墨拿出更多丹药毫不眨眼服下，继续把修为往上拔，忍着经脉和丹田的疼，也生生提到了大乘初期，他抬头：“但我们也确定了，你肯定对苏白沫做了什么手脚，只要你一死，苏白沫也完了。”
焚修：“就不能是他喜欢我，比楚惊澜对你还上心？”
“不可能。”萧墨，“你自己信吗？”
他的不可能是一语双关：
苏白沫和焚修都是以自己的性命为先，说他俩生死关头不抛弃对方是因为有了感情，他俩自己都不可能信；而萧墨的另一层意思是，就算退一万步，苏白沫真喜欢焚修，也不可能比得上楚惊澜对他的喜欢。
他和楚惊澜敢把一切的一切，包括性命托付给对方，苏白沫敢吗？
拿苏白沫来和楚惊澜比，也配。
萧墨挥手抬起幻月心，展开了迄今为止最大威压最重的幻境空间，天空日月分两边，其下山石险壑峰崖交错，萧墨身影消失在幻境中。
如今双方都是两个大乘对两个大乘，似乎端看他和焚修谁能撑得更久。
血傀一声吼，抬手撕开天幕，但幻境却没因此崩塌，日月天幕后是无边浩瀚的星辰，还传来了悠悠的笛声。
苏白沫眼神晃了晃，心下狠狠一惊，立马往嘴里塞了颗清心丹。
“他神识竟能这么强！”
普通的乐修，音律对神识造成的影响有限，大多只是以声音和灵力来对身体造成攻击，但神识术法强大的乐修，对魔修来说完全是克星，哪怕修为相差甚远，也能影响他们本就破烂的神智。
焚修心里划过一抹古怪。
楚惊澜的原道侣墨澜也爱用这手，在九秘宝塔时，就是他用幻境把楚惊澜保下来的。
幻境大约也是法器催动的，把原道侣的笛子和法器都给了出来，还教他用的这么熟练，楚惊澜真的只是当个替身玩物？
但他只是划过这一抹念头，并没有多想，时间不等人，既然没法挑拨他俩自相残杀，就不必浪费时间。
焚修跃身而出：“先杀楚惊澜！”
苏白沫用剩下的天魔血给自己画了个印，准备一边打斗一边自然吸收天魔血，来维持自己的神智。
他们重点不会再落在萧墨身上，以焚修和苏白沫的心性，他们根本不会猜萧墨和楚惊澜结了红鸾印。
因为在他们看来，仙尊不可能做出把性命交出去这种蠢事，哪怕对道侣也不可能。
这就是以己度人，自以为天下人都一样。
他俩目标明确：只要楚惊澜死了，余下的不足为惧。

第122章
球球和萧墨同时消失, 楚惊澜就站在那里，没有躲开, 明明看似近在咫尺，苏白沫和焚修却没能立刻碰到他。
大量幻象涌上，一下就隔开了楚惊澜的身影。
苏白沫召出了自己的契约妖兽，九阶噬魂蟒，这还是根据旧道留下的信息，趁噬魂蟒刚蜕皮时契约成功的。
只有形没有意的幻境徒有其表，萧墨的幻境自然不可能是这等次品。
就在苏白沫与焚修飞身而出后, 苏白沫眼前景色浮动，他看到了自己被赶出灵霄宗的场面。
先前萧墨与他们的对话、苏白沫的反应和神识波动，都让萧墨抓住了他的破绽。
对攻心的修士来讲, 那些话可都不是无用功。
焚修倒也想抓他的破绽，可惜方向不对, 没曾想用过的假身份还能换来这等好处。
苏白沫吸收印记里的天魔血，咬咬牙穿过幻象, 努力当做没看见。
但画面层层叠叠，过了一重还有一重。
穿过他被千夫所指的大殿，就是他狼狈下山的画面。
苏白沫那时候满心惶恐，跌跌撞撞，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他人眼里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而萧墨幻化造像，让他以局外人的身份看到了自己的样子。
……如一条丧家犬，可笑, 可怜。
无边的愤怒直击他的脑子, 苏白沫被分了神, 哪怕只有一瞬, 在高手过招间也是致命的。
冰冷的剑穿过了幻象中苏白沫的身体，朝着本尊直接杀来。
焚修爆喝：“苏白沫！”
噬魂蟒倒是尽职护主，但球球以极快的速度冲上来，裹着火焰撞上了它坚硬的鳞甲，将噬魂蟒撞开，苏白沫立刻回神操纵血傀，但仍然是慢了半步。
楚惊澜一剑斩断了血傀的手臂，还在苏白沫肩上划出了深可见骨的伤。
血傀巨大的手臂掉落在地，震得山石都抖了几抖，但很快断掉的臂膀上就伸出如蛇版蠕动的血色藤蔓，把庞大的断臂又接了回来。
但地面上落的血眨眼变黑，没法再被血傀所用了。
苏白沫立刻以雾气掩形退开数丈，焚修也被剑气波及了，他睨视苏白沫：“神识稳不住？”
“先杀那个分神！”苏白沫咬牙切齿，“他是个大麻烦！”
焚修感受到苏白沫灵力隐约的躁动和不安，心中嗤了一声。
他在外下的血契和驭术不止苏白沫一个，偏偏只有苏白沫凭着高超的藏匿手段把他救了出来，却带入了另一个麻烦境地。
苏白沫不是个好合作对象，哪怕修为提高了，他骨子里作风和行事下意识避强的怯弱，在重要关头都是致命的，焚修算了算如果在这里舍掉苏白沫，他成功在秘境中存活，并且出去后还能逃离曜日宗的可能性——
不高。
果真麻烦。
萧墨的笛声萦绕不散，幻境中的日月在变动，焚修在黑暗的地方看到了自己被穿透琵琶骨，跪在地上，被囚在暗无天日的地方。
但焚修只是哼笑一声，若早几年，他可能还会受到影响，但他这人最无懈可击的地方就是，他本来就比常人疯。
疯子无所顾忌。
焚修的修为忽的再往上拔，他拎着苏白沫给的刀直接朝北锁链囚住的“自己”冲了上去，苏白沫惊觉自己灵力猛地流失，全被焚修吸了过去。
驭术竟还有这个效果！苏白沫措手不及，匆忙又开始匿息，别的不说，他遇危险时藏匿的功夫的确是一流的。
而焚修毫不犹豫着撕开了自己的幻影，将萧墨的身形逼了出来。
“以为就你们会改变环境吗！”
焚修大笑着一边掠夺苏白沫的灵力，一边燃血，漆黑的魔气冲天而起，将整个幻境冲击得摇摇欲坠，萧墨直觉危险，朝旁边一躲，下一秒他身边的地面就被看不见的刀锋割裂，寂灭的黑刃将整个幻境切碎。
轰鸣摇晃，日月无光，幻境崩塌后出现的却不是秘境，而是一片血色之地。
萧墨能感知到楚惊澜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但他此刻分明陷入了他方空间，萧墨铺开神识，能感觉到在四面触碰上了无形墙壁，探查受阻。
他身前昏暗的地方，有人踩着脚步踏出。
焚修看到他，显然很不满意：“怎么是你，我明明想将楚惊澜拖进来。”
他燃着血，又吸了苏白沫部分灵力，已经把修为强行提升到了大乘巅峰，时隔百年，重新掌握力量，哪怕只有很短暂的时间，也足够让他不将萧墨放在眼里。
那么外面就是楚惊澜和苏白沫了。
萧墨将笛子横在唇边：“我来对付你，足够了。”
“就凭你？”
焚修话音刚落，漆黑的刀仿佛吞噬了空间，眨眼就来到了萧墨眼前。
萧墨瞳孔骤缩，立刻以玉笛凝为剑抵挡，但一击之下他仍被震出数丈，也听到了腕骨碎裂的声响。
焚修咦了一声。
他还以为方才就算要不了萧墨的命，至少也能再消他一道护身印，却没想到居然被萧墨挡下了。
萧墨骨头疼得钻心，但他面不改色将脱臼的手腕扭回来，用灵力把碎骨暂时黏上，不影响行动。
萧墨的眼中没有恐惧与退缩，反而亮起了点奇异的神采，他自己怕都没有发现。
焚修一招只需一瞬，但他燃血的时间也就剩几分钟了，萧墨想的却不仅仅是撑过这几分钟。
系统在赠与奖励时说过，自己如今这个身体的天赋是与楚惊澜比肩的，楚惊澜能跨境界杀人，那么……他也可以。
他身上还有三道护身印，这些护身印与之前催动的那道不同，无法把楚惊澜传送过来，每道可抵挡三次大乘巅峰的致命伤。
他还有那么多的法器丹药，以大乘初期杀大乘巅峰，不是不行。
球球也被隔在了空间外，萧墨打开灵宠袋，将小彩放了出来。
“小彩，赐福。”
福灵蝶翅膀翩跹，漂亮的灵光萦绕在萧墨周身，契约福灵蝶能给主人带来的提升幅度更大，萧墨能感觉到自身变得更加轻盈以及有力。
萧墨挥手排出数十件天阶法器，半步不退，直接朝焚修迎了上去。
焚修咧嘴笑了：“有种。”
他就爱看骨头硬朗的人临死前惊惧模样。
扯下他们道貌岸然的伪装，越怕他就越痛快！
焚修本以为杀这个用药强行提升修为的人不过一眨眼，但是随着一招又一招狠狠拍下，这个蝼蚁不仅没有被碾碎，还反过来啖他的血肉。
焚修脸上的笑意渐渐没了。
……他怎么还不死？
他怎么还没死！
短短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三分钟，焚修打碎了萧墨一道护身印，萧墨将喷出的血直接勾成法阵，牵扯住焚修一瞬，引爆两件天阶法器，炸碎了焚修一条手臂；
五分钟，萧墨的曲子终于成功搅动了焚修的识海，再碎一道护身印，焚修七窍流血，脑子开始混沌，痛得苦不堪言。
七分钟时，萧墨最后一道护身印还能承受一击，而焚修掐住了他的脖颈。
两人周身都鲜血淋漓，小彩本没法跟大乘期抗衡，也努力帮萧墨挡过两招，此刻正晕在角落。
焚修视线模糊，用尽力气下手，要掐断萧墨的脖颈，护身印的金光拼命闪烁，只要这道护身印碎了，然后他不停手继续下掐，就能杀了这个人。
但就在他继续用力的时候……萧墨护身印的光竟隐隐开始消退。
护身印并没有被打碎。
是焚修的燃血终于到了极限，开始急速衰退，他浑身开始颤抖，手指即便再用力，也不可能再掐断萧墨的脖颈。
他分割出的血色空间也从穹顶开始，如蛛网般破碎，是打碎的镜子，散作满天星辰。
萧墨抬手，将剑气送入了焚修的胸膛。
提升修为的丹药开始失效，他的气息也从大乘期往下退，但更先垂落的，是焚修的手。
萧墨朱唇被血染得通红，脆弱又美得惊人，他笑得格外好看：“……是我赢了。”
焚修以为就算死，自己也只会死在楚惊澜手里，他动了动唇，却一个音节也挤不出了。
成王败寇，哪怕死在一个他先前并没看入眼的人手中……输了，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血色空间是被楚惊澜从外部撕开的。
焚修的修为燃尽，在剑气穿过他心口的瞬间便立刻毙命，没有余力维持最后一点生机。
他尸身倒地，萧墨身形晃了晃，却没有砸在地面上。
他被楚惊澜从身后接住了。
楚惊澜将丹药送入他口中，萧墨急喘一口，胸腔肺腑都生疼，楚惊澜手指擦过他唇角的血，萧墨第一句话就是：“……我没逞强。”
他的保命招式的确还没用完，绝没有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放松下来后，眼前暂时有些看不清，萧墨没有辨清楚惊澜的神色，只好抬手去摸摸他的脸，被楚惊澜中途握住了。
萧墨听到楚惊澜一声叹息。
萧墨心头一紧，连忙睁大眼去努力看，但楚惊澜凑过来，吻了吻他的眼角。
萧墨不得不闭上眼。
“我信你。”楚惊澜说。
萧墨悬着的心骤然放下。
……说话前这么长的铺垫，吓他一跳。
萧墨还是抬手摸了摸楚惊澜的脸，他眼睛能看清东西后，抬手用灵宠袋将晕倒的小彩收了回来，而后看到了焚修的尸体，以及……还剩半口气的苏白沫。
苏白沫脸上血和泪交织，就在刚刚，他哭着求楚惊澜不要杀自己。
是他天真的以为在秘境中同为大乘巅峰，他就有杀死楚惊澜的机会。
事实证明他从来没有。
苏白沫躺在地上，能清晰感受到生机从自己身体中快速流逝，他不知道是因为身上的血洞还是因为焚修的死亡，但他却无能为力。
苏白沫的祈求在楚惊澜剑落下时就断了，现在到了最后，他余下的力气声嘶力竭，在旁人耳里仍然断断续续：“我本该、才是、万人之上——楚惊澜！你为什么、不能同年少那样、帮我到底！”
既然帮了他，为什么不能一辈子帮他，为什么要阻挡在他的路上，为什么要杀死庇佑他的天道，都是楚惊澜的错，还有那些和楚惊澜一样的人……全都是他们的错！
他是最可怜的人，苏白沫视线模糊，眼泪和黑暗慢慢侵蚀，他不甘心，他只是想让大家都护着他捧着他，想舒舒服服享受，只要对他好，他也能把身边的人当回事，会冲他们笑，他有什么错？
“我没有，错，都是你、你们……”
楚惊澜将萧墨打横抱起，萧墨靠在楚惊澜怀里，发现苏白沫眼睛开始失焦，却还拼命追着他俩的身影看。
是怨毒与不甘。
“走到现在，你还要将一切都怨在别人身上。”萧墨垂着眼眸，冷冷清清瞧着苏白沫，“记得吗，下界暮城，楚惊澜告诉过你，路要自己选，要走得像个人。”
萧墨看到苏白沫怨毒的瞳孔中染上了一点茫然。
……那些话他只怕早就想不起来了。
一个至死不觉得自己有错的人，并不会在最后一瞬就幡然悔悟，但因为萧墨这句话，苏白沫的思绪无力的顺着他，做了最后的思考。
下界暮城……有什么风景？
……他想不起来了。
苏白沫就这么茫然睁着眼，直到瞳孔灰败，停下了最后一丝呼吸。
楚惊澜抱着萧墨，从他身旁走过。
萧墨收回了视线。
有些人一步错，步步错，再也回不了头，苏白沫身边曾经并非没有真心人。
认他为恩人的戴子晟，还有后来遇到的一些师门同胞，都好好对过他，是他贪心不足，自食恶果。
而这一世楚惊澜原本并不在意苏白沫，可他偏偏要做魔修，用无辜之人血祭，秘境里看到有渡厄宗腰牌的萧墨，还想给他下血契。
于公于私，楚仙尊不该放过他。
楚惊澜带着萧墨走出赤崖，有清澈的溪水从他俩脚下淌过，悠悠然，叮叮咚咚欢快跳动，谱着悠闲小调。
远离了战场，没有了血腥，方才的一切烟消云散，眼前的风光正好。
同从下界暮城走出，萧墨和楚惊澜仍走在自己的路上，也在彼此的路上。
萧墨靠在楚惊澜怀里，刚刚说到暮城，也让他想起点事。
修真界的合籍大典可没有拜堂的说法，但怎么说，也该告知至亲一声。
“楚惊澜，大典前我们去一趟下界吧。”
楚惊澜停下脚步，心有灵犀，他知道了萧墨要说什么。
“我本也有此想法。”
他想去娘亲墓前说一声——
“嗯，”萧墨在他怀中，眉眼弯弯，“去你母亲跟前禀明，我们要合籍了。”
——说一声，娘，我等的他回来了，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第123章
天元秘境开启那日, 入口外人修和新任魔尊都带着自己的人马，严阵以待。
他们封锁了入口附近, 等着对出来的所有人严加盘查，每个人都不能放过。
丢了焚修，人魔缔新约的仪式也被推迟了，焚修一己之力挑起两方混战，不将他捏在手里，双方都不能放心。
而且还不知道救走焚修的究竟有多少人，也得把他们顺手揪出来, 一网打尽。
从秘境出来后，萧墨和楚惊澜看到的就是层层叠叠的修士，如临大敌的模样。
月鸣君不书还有王逸尘也在, 他们眼尖，立刻看到了萧墨和楚惊澜。
天元秘境很大, 他们不知道萧墨楚惊澜是否清楚发生了什么，月鸣立刻给楚惊澜传音, 告诉他焚修搞不好混在人群里的事。
从秘境中出来的弟子们也被外面阵仗吓了一跳，而先前被萧墨救了的那名散修弟子还活着，他四下张望，看到萧墨，立刻热切地跑过来：“恩公！”
他忙不迭朝萧墨行礼：“先前匆匆一别, 还没来得及交换名讳，在下玄小阳，不知恩公何名？”
萧墨看了看周围情形, 想了想, 对玄小阳道：“稍等。”
玄小阳虽然不明所以, 但还是双眼发光, 老老实实等着。
围着的人无非是要查焚修和苏白沫，楚惊澜可以给月鸣传音，但哪怕月鸣君不书和王逸尘说焚修死了，其他门派的人也只会疑惑，尤其魔尊还在这儿，他们会刨根究底地问：你们如何得知？
让君不书现场装模作样算一卦？也行，但对某些人来说，心中总会有根刺，毕竟多了个未解之谜，而这关系到人魔的大事，尤其对魔族来说，焚修的天魔血统打过霸道，不让他们弄明白，是真的不放心。
曜日宗宗主道：“我们疑心有试图阻拦人魔结盟的不轨之徒混入了天元秘境，现要对每个人身份进行核查，大家不必惊慌，几大宗门世家皆在，断不会冤枉好人。”
萧墨拿胳膊肘碰了碰楚惊澜：“怎么说？”
楚惊澜沉吟半晌，走到了秘境中出来的众人身前。
萧墨笑吟吟跟着他脚步，顺手朝玄小阳招了招，玄小阳不明所以，但还是跟在两人身后。
“不必查了。”楚惊澜站到最前方，所有人视线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焚修已死。”
几个字清晰传到所有人耳中，人群顿时哗然，曜日宗宗主正要细问，却见面前这个渡厄宗的弟子从面上取下了一张薄如蝉翼的透明面具。
而后那张脸变成了他非常熟悉的模样。
曜日宗主一口气呛在喉头，他身边的长老直接傻眼：“仙仙、仙尊！”
楚惊澜淡淡：“嗯。”
他撤掉了修为上的掩饰，归墟期的气息瞬间倾泻而出，霎时间，在场乌泱泱的人头瞬间都矮了下去，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嗓音整整齐齐：“见过仙尊！”
楚惊澜面色古井无波：“魔修苏白沫携焚修出逃，已被我和道侣斩杀于天元秘境，人魔缔约可照常进行，无需担心。”
楚惊澜既然主动提到了自己，萧墨想了想，便也摘下了面具，并不出众的面孔换成了惊艳四座的容颜，有些下意识的赞叹声响起时，萧墨余光略过了楚惊澜的神色。
那个先前声称想把萧墨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见的楚惊澜，感受到萧墨的视线，识海里响起了楚惊澜的传音：“我依然想将你藏起来。”
萧墨眨了眨眼。
“但让他们知道你是我的，也不错。”
萧墨弯弯唇角：“你也是我的。”
“当然。”
两人识海里这番传音外人听不到，只暖了他们自己，而跟着两人上来的玄小阳已经目瞪口呆，嘴惊得能塞进一个鸭蛋。
萧墨对他道：“现在可以告诉你我名字了，你好，我叫萧墨。”
方才萧墨就猜楚惊澜大约会亮明身份，所以没有急着告诉玄小阳自己的假名。
玄小阳整个人都已经傻了，好半晌才颤颤巍巍道：“你、你，额不是，您好。”
萧墨：“不用这么客气。”
玄小阳被萧墨带着笑意的嗓音说得小脸一红，紧张得手足无措：“那怎么行，还是要客气的！”
怎么把后半心里话说出来了，好尴尬，玄小阳面色通红捂住嘴，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看到萧墨如秋月浮华的轻笑后，玄小阳只觉得心头沉重的尴尬顿时一轻，他挠了挠头，自个儿也乐了，笑出一口雪白的牙来。
楚惊澜抬手亮出一件法器，灵霄宗的宗主难得失态，不顾礼数上前几步：“这、这是——”
是灵霄宗被苏白沫偷走的那件至宝。
说起来，还是球球把苏白沫的储物器翻出来叼给了主人，楚惊澜从中找到了灵霄宗的东西。
楚惊澜：“物归原主。”
灵霄宗宗主带着在场所有门人朝楚惊澜行大礼：“多谢仙尊！”
几个宗主和魔尊忙邀请楚惊澜：“多谢仙尊出手，仙尊既已来了，不如给人魔缔约做个见证？”
楚惊澜却道：“不了，我另有要事，这便走了。”
他这么说话，别的人就不敢再请，但月鸣忍不住道：“你有什么要事啊？”
楚惊澜：“筹备合籍大典。”
月鸣：“……”
你不还有三个月吗！
但其余人皆是恍然大悟，理所当然，三个月确实不多，是要好好准备！
灵霄宗一位长老觉得机会来了，积极道：“仙尊可缺人手？我宗曾办过众人皆知的盛大喜宴，尽可供仙尊差遣。”
萧墨和楚惊澜的大典有燕春统筹，但他一人确实非常忙，莫知和初夏在这事儿上只能听他吩咐来做事，也给不出太多意见，若能多两个熟手帮燕春分担，的确更为稳妥。
楚惊澜：“好，那就多谢你了。”
灵霄宗长老一呆，等他确认自己真的没听错后，立即欣喜若狂：“这是我们的荣幸！我赶明儿、不，立刻就传讯回宗门，让他们马上出发去渡厄宗！”
其他人听在耳里，也觉得很稀奇，嘴上不敢说，但心里都偷偷在想，楚仙尊好像比从前更好说话了，是错觉吗？
焚修的事情解决了，曜日宗上下的气氛终于松快起来，楚惊澜带着萧墨，踏碎虚空眨眼回到渡厄宗，莫知也沾了回光，体验了把破开空间的感觉。
燕春得知能有帮手，自然是高兴的，楚惊澜虽让部分剑傀同他吩咐，但它们都只能做些采买布置的活，若有人能多与他商量，当然最好。
不过在萧墨表示他们也要帮忙时，燕春义正言辞道：“宗主，师兄，你们可以了解流程，但哪有新人亲自操办的道理，这不合习俗，交给我们就是！”
还有这样的习俗吗？作为统筹人，燕春的地位一下就高了起来，他点头肯定：“自然，你们歇息就好，届时礼服等需要你们过目的地方，我们都会按时捧上。”
有这么贴心的子弟，终于能好好歇一歇，谁能不乐意呢。
于是被告知不能操办大典的萧墨和楚惊澜提前过起了二人世界。
渡厄宗八十一座峰的奇景，萧墨可以挨个看过去了。
每一处的风景果然各有特色，四时好景、凡尘仙境，应有尽有，每座山峰里都是一个新的惊喜，仿佛天下至美的风景都搬到了渡厄宗里。
而这么多景色一一看下来，如果非要评个第一，那么萧墨会选这个：
忆照峰的洞天福地。
这座山峰内的奇景并非自然形成，而是归墟大能开辟出的特殊空间，下有阵法，维持景色不衰，里面的样貌全凭人定，踏入此方天地，头顶便是夜空，在有一轮朗照圆月的同时，星光竟也不暗淡，星罗棋布，在空中徜徉出银河，为圆月织出璀璨华美的幕布。
这里的山林很静，林间小道周围有花的芬芳，山顶一座小亭，下可观翻涌的云海，景色并非最惊艳，但的确是萧墨最喜欢的。
萧墨从山下望着漫天的盛景，心中不由一动，而楚惊澜也在此时看向了他。
萧墨伸出手：“背我上去吧，楚惊澜。”
仙尊为他低下了头。
背起萧墨的肩背不再带着少年人的青涩，走在山林间的步伐也与当年不同，楚惊澜背着萧墨一步步往上走，萧墨横笛，吹奏起了属于他们曲子。
一路走来，他们不是没有遗憾，但过去有少年初开的真挚情愫，如今也有两人终于完成的乐谱。
磕磕绊绊，并不完美，但也完满，他们依然走在一起，将彼此的心意托付，楚惊澜的脊背很稳，萧墨贴着他的温度很安心。
他们变了，也没有变，以后还有无数的机会可以再背着心上人踏过林间小道，赏月观星，谱属于他们的曲子，这就够了。
楚惊澜走得不快不慢，来到山顶时，萧墨刚好吹完整首《墨染沧澜》。
萧墨勾着他的脖颈，贴在他耳边道：“下次我背你。”
楚惊澜的回应是侧过头，吻住了他的唇。
月明星灿，情意正浓。
*
不紧不慢看过渡厄宗内的风景，三个月的时间也过去大半，萧墨和楚惊澜来到下界给宛玉扫墓，楚惊澜弯腰细细擦拭墓碑时，他佩剑上的剑穗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那是由银蓝色丝线编织的绳结，寓意安康，下面缀着一块剔透的玄冰莲花，澄澈漂亮，每一笔都是雕刻着倾注的心意。
是萧墨做好的剑穗，佩到了楚惊澜的剑上。
萧墨和楚惊澜一起将周围收拾好，楚惊澜捧着香：“娘，我带我的道侣来看您。”
萧墨也举着香拜下：“我愿与惊澜共结连理，会一直与他相伴，请您放心。”
楚惊澜转过脸，轻轻瞧着萧墨。
他的眼神别人不懂，但萧墨怎么会不懂。
萧墨霎时间有些局促，视线游弋片刻，耳根渐渐泛了红。
但楚惊澜还没移开目光，就这么静静瞧着他。
萧墨只觉得嘴里舌头打了好几次结，张嘴闭嘴反复多次，直到他脸上也开始飞红时，萧墨才终于在楚惊澜的注视下以一个称呼为结尾，说完了这句话：“……娘。”
山间的风吹拂而过，在楚惊澜眸中吹动了鎏金碎光，也拂过荫蔽着墓碑的树叶，那叶片一晃一晃，仿佛在满意点头，柔柔和和。
风也在祝福他们。
*
修真界的年份每千年会换个年号，今日是鸿新六百二十年，五月初七，宜嫁娶。
清冷多年的渡厄宗上彩云高照，万福齐聚，往来人声鼎沸，或气势磅礴或华美绝伦的仙舟一艘艘朝渡厄宗驶来，破开尘封的寂寥。
从山门远远而观，千里红妆，云绸曳地，仙乐不绝，金焰流火凤修长的尾羽划过天际，羽翼华美的鸟群随它一起于云端起舞。
百鸟朝凤，鸟儿们口中衔着各类灵草，时不时就会抛给有缘人，哪怕只是路过，也能从这庞大醇厚的灵气中得到好处，身心涤荡一清。
这是一场盛况空前的合籍大典，前来赴宴的宾客齐聚了上界天骄贵子，数不清的珍宝美器，还有主人家阔绰的手笔，恐怕之后许久，都再难见一场可与今日相较的合籍大典。
君不书没有算卦，但笃定道:“大吉。”
月鸣从落座开始就在算时间，等一声嘹亮的凤鸣响彻天际，月鸣激动抬头:“来了！”
有两人执手，踏云蹁跹而来。
红衣华服，金簪作饰，一人桃夭灼华，顾盼烨然；一人俊逸非凡，瑶林琼树。
绕是知道二人姿容绝世，不少人也讷讷再也移不开眼。
他们站在那里，众人在无数的赞美与惊艳之词后，都会留下清晰分明的念头——
天作之合。
再没有谁能跟他们这样相配，只有彼此，天造地设，珠联璧合。
萧墨和楚惊澜执手，一步步走向高台。
礼服繁重，长长的衣摆曳地，两人步步庄重，萧墨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声，他直直看着前方，甚至不敢去看身边的人。
直到他感觉到楚惊澜握着自己的手不由收紧。
萧墨发尾垂下的金饰晃了晃。
……原来紧张的不止他一个，万人之上的仙尊，也在因他而暗暗慌忙。
萧墨紧绷的肩线一松，轻笑出声。
他没有偏头，但片刻后，耳畔也传来了一声很浅的笑音。
春风拂过湖面，似浅却深。
今日是他们的大喜之日，两人的心情别无二致。
携手走到高台，敬天地，捧婚书，结道侣印。
不是每对道侣的大典都有这样的流程，因为有些人不会结道侣印，但萧墨和楚惊澜不仅结了，还是红鸾印。
因着他们先前已经结过印，所以这最后一项，就变成了他们提起笔，顺着道侣印再描摹一遍。
楚惊澜微微抬起萧墨的下巴，将柔软的笔尖点在萧墨额间盛开的红莲上，细细描过。
一笔一画，两心同结，心上人入我朝朝暮暮。
而后是萧墨提笔，点点游过楚惊澜眉心的幽夜昙。
比翼连枝，永以为好，生生世世与子携手。
描摹过绝不会消散的红鸾印，四目相对，他们眼中只有彼此的身影。
“——礼成！天地为证，佳偶天成，愿有情人鸾凤和鸣，永结良缘！”
红尘万丈，他们找到了彼此，从此再也不会迷路，天大地大，我心自有归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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