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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球跑后大美人带崽要饭
作者：小文旦
内容简介
 咸鱼大美人一朝穿越古代，还绑了个科技树系统。 你不能换个事业批绑定？ 系统：快动动，你不想用电灯吗？ 大美人：会心一击。 系统：实在不想干，你生个孩子转让本系统。 大美人：你是说？ 亲自生！ 大美人闭了闭眼，考虑一下。 系统眼睁睁看着大美人持续摆烂：天不生圣子，万古如长夜！ 快去给孩子找爹！ 大美人躺在院子里纳凉，指指天上，振振有词：圣人无父，感天而孕。 下一刻，当朝天子中情蛊从天而降。 大美人：绝了。 平嘉三年，天子南巡，途径扬州，百姓富庶，教育之业盛行。 随行官员盛赞知府爱民如子，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话音刚落，两岁幼崽撞到御前要饭。 要三碗，我一碗，我爹两碗。奶声奶气。 天子垂眸，不知情绪。 你爹呢？ 在床上。 瘫了？ 唔？ 金尊玉贵的天子，万万没想到老婆孩子在要饭。 小太子：我超级会要饭。 咸鱼：别说了，崽。 注：崽有系统保护，在外很安全。咸鱼并非什么都不干，他搞现代教育，奠定科技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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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阳春三月，日头斜斜地照进一方院落里，高挑的银杏发了新芽，枝上一只乌鸦扑棱飞起。
银杏树下，美人在榻。
裴酌感受到刺眼的日光，白皙修长的手指拢在眉心上，遮住一点光线。
他睡前忘记拉窗帘了？
裴酌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试图将就，但光线实在刺眼，简直像露天一样。
下一秒，他睁开眼睛，入眼就是清澈蔚蓝毫无遮挡的蓝天。
他急忙坐了起来，他家天花板让人偷了？
嘭——摇椅因为他陡然的动作剧烈摇晃起来，裴酌一个不防，从椅子上掉下来，摔得七荤八素，手肘杵着地了，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裴酌吸着气爬起来，环顾四周，正对着的是古色古香的一扇大门，青色砖墙圈住一间正房，两间厢房，有点像四合院，但制式比四合院看着更古老，不知是哪个朝代。
裴酌捻起一缕头发，静静地看了三秒，闭了闭眼。
他是短发，可手中的乌发长度及腰，柔软水顺。
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困意跑了个干净，沁了水的乌眸惊醒般瞪大，裴酌急急忙忙站起来，去后边的主屋转了一圈，陈设精致，没有发现丝毫现代痕迹，极目远眺，一根电线杆都没有。
穿越了？
四下静谧，裴酌看了眼自己的衣服——还是他睡前穿的睡衣，他父亲刚刚过世，为了守孝特地买的白绸款式。
撸起袖子，白皙的手臂内侧，他七岁睡姿差掉地上被蚊香烫出的点痕还在。
身体是他自己的，但是变成了古代版本，所以头发变长了？
穿这身衣服，裴酌不敢轻易打开大门看外面的世界。
他冷静地坐回躺椅，分析当下情况——从刚才屋里的陈设来看，应该是成年单身男子的住处，他应该是这里的主人，且没有其他人共同生活。
上天待他不薄，起码是有产人士。
裴酌缓缓躺下，问题不大，先补个觉。
最好补完觉，要么回到家里，要么直接走投胎流程。
父亲去世后，他在殡仪馆守灵三天，几乎没合眼。
他是单亲家庭，跟着父亲裴清许长大。裴清许是尽职尽责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今年教高三，被查出绝症之后还想先把这一届带到毕业，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除了他教出来的儿子。
裴酌从抽屉里找到落灰的证书替父代岗，从此开始了早上五点起床、晚上十点下晚自习，然后去医院陪床的生活。
班级里既有高考前失恋转而给裴酌写情书的凤雏，也有天天十个闹钟叫不醒高考当天被他亲自拎去考场的卧龙……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送完高三毕业班，又送走他爸，裴酌半年干完了一辈子的活，极度缺觉。
他爸至死都不知道儿子是条大咸鱼。
裴酌用尽全力，便是希望爸爸没有牵挂，无论是他的学生，还是他的儿子。
滴滴滴……消息提示音。
裴酌垂死病中惊坐起，下意识到处摸手机，无论是当班主任，还是医院那边，都不允许他漏接消息。
嘶，翻身太猛，头发被夹在了竹编躺椅缝隙里，扯得裴酌头皮一痛。
滴滴，滴滴，刚才听见的机械音又来了，裴酌皱眉，环顾四周。其实他没穿越？这不是古代？
“4523系统正在加载——绑定完毕，数据初始化……宿主姓名：裴酌，年龄、年龄……”
卡住了。
“……”
裴酌没收过学生十来本小说，对穿越配置见怪不怪了，见这系统蠢笨的样子，心想该不会是那种攻略俊男美女的智障系统，不要也罢。
“年龄25。”裴酌好心提醒。
滋滋——系统的cpu烧干了。
好一会儿，一道弱弱的电子音在脑海里响起，可怜、无助：“绑定错误。”
裴酌挥挥手：“那你走。”
4523：“走不了，要不，你当我宿主？”
稍微卡顿之后，4523重振旗鼓：“我是科技树系统！任务是随机选择一个即将出生的幸运儿，帮助他青史留名。”
但就在系统进入这个世界的一瞬间，裴酌也穿越过来，检测到两人同频振动，4523破烂系统不受控制，被吸引绑定了。
裴酌：“不约。”
4523沉默许久，可能在调取宿主的生平，激动道：“你是理科状元！”
多么有天赋！多么适合搞科研！
裴酌重新躺下：“那你应该也知道我数学系本硕连读吧？”
纯理论，只想动脑不想动手。
4523如果有两条腿，恐怕要绕着宿主走出残影：“我可以助你从零开始成为龙傲天！”
“……”
“富可敌国！”
“……”
“热武器在手，天下我有！”
“……”
“你能忍受没有手机的日子吗？”4523灵魂发问。
裴酌眼皮掀了掀，发自内心欢喜：“那可太好了。”
没有手机就不会有焦虑的家长凌晨语音轰炸他——
“裴老师睡了吗？”
“我儿子最近有进步吗？”
“裴老师是理科状元，我儿子不用像您这样优秀，低个两百分也没事。”
裴酌考七百多分，低两百分是五百多，说这话的家长他孩子上次模拟考两百分。
免费咨询状元谁不爱？天天睁眼99条消息。
4523：“你知道古代冬天冷死多少人？夏天热死多少人？你能挨热受冻？”
不能。
睡衣单薄，要不是日头暖和，他现在就有点冷，但是他怕换了衣服就回不去了。
裴酌白皙的额头在竹椅上压出一排印子，哐哐纠结：“你找个勤快的天选之子转移了吧。”
那他就可以蹭上科技高速发展的快车。
4523焦急得快哭了：“咱俩没办法解绑！”
“等等！有了！你生个孩子，我就可以转移到你孩子身上了！”
裴酌：“那你等我娶个老婆？”
“不行不行！不能是别人生的，必须是你生的！！”
裴酌：“我尽量不被戴绿帽。”
4523：“我的意思是……你亲自生才行。”
裴酌怀疑人生：“我是男的。”
4523：“我可以给你开生子权限。”
裴酌：“我是直男。”
“直女都能生，直男怎么就不能生了？”4523又死机了一会儿，估计在排查宿主的感情史，“你没有喜欢任何姑娘。”
裴酌：“我也不喜欢任何男的。”
4523宛若收废品的喇叭一样拉长语调：“电灯、空调、电视、冰箱、洗衣机……”
裴酌深吸一口气，“讲道理，龙生龙，凤生凤，大咸鱼生小咸鱼，不要盲目寄希望于下一代。我还是建议你找一个卷王或者事业批。”
4523：“你可以找一个卷王事业批平衡基因啊！”
“不对劲。”裴酌眯起眼睛，“你不对劲。”
“什么……”4523的声音骤然心虚。
裴酌：“明明比起生孩子，不如直接劝我搞事业更合理，你却似乎更执着于前者？”
4523支吾一阵，破罐破摔道：“因为我需要开启半休眠模式两三年慢慢加载全部资料。”
裴酌：“所以你两年内是个废物？”
4523：“我有点用的！我可以保护你的安全，将来也可以保证你孩子的安全！”
4523扭捏：“我、我是儿童成长陪伴模式，在成人宿主身上接触不良，会漏电，电量很珍贵的，漏光就没了。”
裴酌面无表情地总结：“啊，这破烂系统谁敢用啊。”
他有点头疼：“算了，我睡一觉再考虑。”
他动摇了，比起生孩子，显然干事业更简单啊！但是这个破系统说话藏一半露一半的，裴酌想再拿捏一下。
况且，他还是太困了，脑子一团浆糊。
4523语速飞快：“你先考虑，慢慢物色孩子他爸的人选，我权限先给你开了吧。”
不等裴酌拒绝，五脏六腑漫过一阵细微的电流，随后消失无踪。
“我说的是考虑！考虑！”裴酌人都傻了，气得想骂天骂地，他连忙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多余的变化，长长吁出一口气。
4523心虚：“这不是正在漏电嘛，我怕你考虑好了我没有足够的能量开权限。我开我的，不影响你考虑的。”
裴酌闭了闭眼，谁家好男人知道自己能怀孕还不影响心态的，影响大了。
4523费劲加载出这个世界的背景，有情感地朗诵：“本朝国号大宣，皇帝姓萧，膝下四子五女。嫡长子萧循一出生就被立为太子，仁慈敦厚。二皇子萧绯喜好结交江湖三教九流，城府深沉。三皇子萧征用兵如神，千里奇袭羌夏、南疆，大获全胜。四皇子不到七岁，忽略。”
裴酌皱眉，这是什么见鬼的做媒语气，要不要这么迫不及待，这真的是科技树系统而不是攻略系统吗？
4523抑扬顿挫：“朝中也有诸多青年才俊。玉京府尹一天能审二十多个案子，结案率公正率一骑绝尘。江学士半个月整理注释整部三千多卷的《天成大典》。工部侍郎野外勘测晋河三年，设计出功在千秋的水利……”
“三皇子、江学士、工部侍郎、玉京府尹……都挺适合的……”
裴酌糊弄：“武将五大三粗，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基因都不行。”
4523：“人无完人。”
裴酌：“那不行，短处就是缺陷，缺陷就会暴雷，我不能白干。”
4523抓狂：“这样你找不到对象的！”
裴酌摊手：“你看，不是我不想找，是他们都不行。我再睡会儿，你小心点，别电着我。”
……
京郊，皇家狩猎场。
日光熙熙，清风徐徐，三皇子萧征拍马赶上前头的太子：“皇兄，皇兄！多亏你给我的南疆地图，否则还不知道要拖多久！”
被称为太子殿下的那人，面容俊美儒雅，眸若朗星，金尊玉贵，储君之姿卓然不群。
萧循微微颔首：“当年去南疆随手一记，也不知六年过去变幻如何。”
萧征：“无甚差别！”
他皇兄当年只游历了半个月南疆，居然随手画出全域地图，很多细节一看便是深入要寨才能标记总结的攻防要点，他这一战几乎是按图索骥，不费吹灰之力！
萧征心情激动，他回来后父皇赏赐丰厚，谁也不知道最大的功劳是太子殿下给的地图。
三皇子遂看向一旁的伴随，道：“江大学士想必感同身受。”
江承树苦笑：“三皇子明鉴。”
圣上让他整理注释前朝经典《天成大典》，他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结果从藏书阁拿出典籍时，发现上头早已批阅过，文采斐然，不可再增删一二。
萧征挑眉，很久之前，他还跟狗抢饭时，他皇兄案板上就放着《天成大典》了。
忽地，草丛里有鹿影闪过。
三皇子眼神一锐，提箭便射，箭矢落，差了一着。鹿受惊跑进深林，再拉弓已是来不及。
呼——
一道破风声擦着耳朵呼啸而过。
鹿应声倒地。
三皇子转过头，只见太子殿下信马由缰，箭袋里火红的箭矢井然有序，没少一支。
再看自己的箭袋，在半空中晃荡一圈，少了俩。
围场的太监捡起猎物，看清箭羽上的标志，大声贺喜：“三皇子猎了一头雄鹿！”
“三皇子猎了一头雄鹿！”
“三皇子春猎首功！最像陛下当年！”
“陛下有赏！”
三皇子：“……”
杀鹿便罢，求求杀人别借我的箭。
“领赏去罢，我还有要事，已禀明父皇，先行一步。”萧循调转马头，往密林外面走去。
三皇子：……
就很像打发弟弟一根糖葫芦说“别跟来了”。
人人都说太子仁义孝悌，他可是连跟父皇春猎都敢溜啊！
萧循身边的一等侍卫李如意忙策马跟上，殿下一看就对春猎意兴阑珊，宁可回去处理政事。
盘古开天地以来，就没有比他家殿下更勤政的太子了，一心扑在政事，克己复礼，五陵年少喜爱的酒、色、乐、猎，殿下分毫不沾。
李如意一想到东宫永远看不完的奏折，就脑袋发蒙，他寻思了一下，道：“殿下，黔桂总兵前日进献一名奇人，不妨顺道一看？”
大宣官员多以科举入仕，太子却很务实，若是有善于稼穑、水利、工器、算术的奇人，不拘一格，授与官职，是一条能人异士直达东宫的捷径。
不少官员嘴上说着举荐，结果全拐着弯给太子送美人，女的不行就男的，试图打动萧循。
官员们心思活泛，在他们看来，萧循身边无一妻半妾，一定不是因为他吃素，而是因为他本身容貌俊美，眼高于顶，加之仁义枷锁，只要找到绝顶美人就会破例了。
为此，官员们贴心地打着“不能亏待人才”的幌子，直接送一个“太子别院”，太子未曾娶妻不方便明面上纳妾，这事儿就悄悄地办。
东宫上的当多了，辨认真假这活儿就落在李如意身上，若是真本事再引荐给太子：“此人善于制造暗器，机关精巧，甚至能用于战事。”
两人来到别院前，萧循看着紧闭的大门，不置可否。
“那暗器我见过，叫梨花针，能百步穿骨。”李如意示意殿下站在墙侧，以防万一有暗器在开门的一瞬间飞来。
他从腰间抽了一把钥匙，解门上的锁。
“殿下，这人是有真本事，梨花针……”李如意打着包票，突然话音一顿。
只见一人摊在院子中央的躺椅上，衣衫雪白，白皙的手掌垂着，睡姿无状，呼吸绵长，像梨花落满躺椅。
更像宫里贵人养的那只长毛白猫儿，趴在宫墙上宛若一团要化掉流下的雪，在阳光下白得耀眼。
李如意一愣，他上次没见到真容，只拿了暗器回去研究，那人戴着面纱，说是黔人习俗，这……这怎么感觉又是送美人的套路？
但这回这个是真昳丽脱俗美貌无双……他下意识扭头去看太子的脸色。
太子脸色如常，既没有看见美人的惊艳，也没有被耍的恼怒。
“滴滴滴！”4523焦急地呼唤宿主，有人靠近。
裴酌再一次睡梦中被吵醒，以为4523又在说青年才俊那档子事。
什么三皇子江才子，就是太子也不行。
“别催了。”
裴酌伸了个懒腰坐起来，眯了下眼，想了一个堵嘴的理由。
“我不想做爱。”
“警告警告——”系统电流滋滋响，随时可能漏大电的样子，“我是儿童成长陪伴系统，请宿主注意影响。”
裴酌沉默了。
可以催生，但不能谈性是吧？
门外，萧循淡淡收回视线，问李如意：“此言何意？”
李如意受惊：“卑职不敢妄言。”
但已经将“世风日下”写在脸上。

第2章
裴酌缓缓、缓缓转头，和门口的两人两马对视。
其中一人露出了伤风败俗的表情，应该是能听懂，骏马仰天嘶鸣了一声，鼻孔里都是嘲讽。
第一次见古人，真是唐突了。
好了，现在这两个字也是他的屏蔽词了。
宝宝锁是个好东西，给嘴巴也上一个。
等等，这不是他家吗？为什么能从外面开门？
裴酌看着那个丰神俊朗的男人一副主场模样，和那个属下手里的钥匙和锁链，瞳孔震颤。
上天到底给他安排了什么剧本？
系统插嘴：“宿主，你好像那个男人的外室。”
裴酌在心里追问：“那个男人是谁？”
一直逼逼的系统不说话了，它只能加载一点资料，没有认人的能力。
的确是个废物系统。
裴酌尽量镇静地看着丰神俊朗的男人，目光再移向四蹄白色通体乌黑的骏马，一时惊疑不定。
长这么好看的男人，不至于要包外室吧？这是古代，完全可以明目张胆地纳妾，还是说世俗对好男风的男子有偏见，上不得台面？
裴酌心念电转，思路全被系统带歪了，他怎么就不能是个被关起来的犯人呢？
望着为首男子俊美端方的面庞，裴酌定了定神，老话说人不可貌相，但容貌极盛到一定程度，相由心生，拥有如此俊美凌然的正义长相，在偶像剧里至少是个检察院院长。
他八成是个犯人，准备提审。
裴酌硬吞一颗定心丸。
又或许他谁都不是，是凭空冒出来的。
裴酌以不变应万变，见二人抬步进来，警惕地站到了躺椅后面，露出上半身。
下一刻，李如意一句话宛若冷水兜头浇下。
李如意皱眉：“你就是蒋玉贵送来的美人，裴酌？”
“……”
一阵风吹起，屋顶的草绒翻着滚儿落在裴酌与萧循之间。
裴酌睡衣单薄服帖的布料贴在身上又被山风吹开，隐隐勾勒出纤细的腰身。
一道视线落在他宽松的领口处，日光下，裴酌白得反光，锁骨处宛若窝了一团雪。
“稍等，我穿个衣服。”裴酌转身就往屋里跑，可不能让人觉得他是个放荡随便的人，见色起意。
他从床上直接穿越过来，连双鞋子都没有，光着脚跑进屋，看见床上有外衣，二话不说抓起来披上。
床边有双靴子，对他而言长度正好，但鞋版较宽，他绷直脚背，一勾就探进去了。
有了个正经人的样子后，裴酌仍觉得少了点什么，目光巡视一圈，在桌上看见一顶黑色幂蓠，眼睛一亮。
戴上了就看不见他的脸了。
既然他一句“不想做”已经冒犯到了古人，不如就裹严实一点，证明他的确不喜欢跟人接触。
乌骓在门口自个儿吃草，悠闲自在。
院子里，萧循扫了一眼李如意。
李如意自知失言，打了下嘴巴。
天知道他刚才明明想问的是“你是蒋玉贵送来的暗器高手？”
一激动嘴瓢了。
追根究底，是因为他发自内心觉得这是个拐着弯送美人的老套路。
说是送个暗器高手，但是刚才他看裴酌搭在椅背上的手指指腹，嫩得跟水豆腐似的，宫里养尊处优的娘娘不过如此！
这哪里是制作暗器的手？恐怕连锥子都不会使。
黔桂总兵太放肆了，套路东宫就算了，还找了个不情愿的！
太子难得看上一个人……李如意刚才就发现了，太子殿下一进来就看人家的领口，还看了人家赤裸的脚。
嘶，美人计要起效了。
李如意一抬眼，看见裴酌一身黑地出来，和他第一次从他手里接暗器的样子对上了。
萧循开了口：“梨花针是你亲手做的？”
裴酌幂蓠之下，眼神清澈，梨花针是什么？武侠世界吗？
按照常理，这院子里必然住着一个制作梨花针的高人，这里除了他就没有别人。
他拿的剧本，不仅是被送来的美人，还是个身怀绝技的美人？
看样子双方是第一次见面，狡猾地否认一下试试？
“我不会做。”
李如意“嗐”了一声，可恶，梨花针果然是别人做的，裴酌就是个献宝的，前几日明明信誓旦旦说亲手做的，一到太子面前就变卦，显得他多办事不力。
他右手按上刀柄：“这么说你是个草包？”
“会一点！”眼见李如意露出货不对板的表情，裴酌呼唤系统，马上给他调出一份古代科技水平能做出来的暗器图纸。
系统直接装死。
裴酌磨了磨牙，看来系统说要用两三年时间加载科技资料，这话一点都不掺水。
会一点……李如意感到绝望。
会一点跟不会有什么区别！
他双手抱拳，对太子一伏：“属下办事不力，请主子降罪。”
萧循：“罚俸一月。”
李如意：“是。”
梨花针虽然精巧，但萧循见过的精巧机关多了，无非是一等二等的区别。
黔桂总兵没有将高手和美人一起献上，说明比起裴酌的容貌，暗器不过尔尔，只是个引子。
连蒋玉贵都不自信的东西，萧循更不会放在心上。
“回罢。”
裴酌眼睁睁看着两个人雷厉风行地来，雷厉风行地走，眨了眨眼。
他赌对了，对方见他除了脸一无是处顿时没了兴致。
李如意走到门口的时候，问了一句：“此人如何处理？”
裴酌应声抬头，恰好萧循目光在他身上扫过，隔着一扇徐徐关上的门。
“养着吧。”
裴酌听见对方正经的声音。
大门被关上，裴酌后知后觉“养着吧”是把他关在这里了。
今天危机解除了，但过几天还可能再来？
直男贞洁事小，他可是会怀孕的！
得想个办法马上逃走。
围墙将近两米高，裴酌吭哧吭哧地从屋里搬家具，先从厨房搬了两条板凳垫着，然后竖上一把椅子。
把衣服打结扎好，裴酌扶着墙挨个踩上椅子，半个身子探出墙外。
此时天已经快黑了，裴酌第一次张望古代的世界。
外面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胡同街道，这院子估计处在最末尾，没有行人靠近。
胡同尽头是另一条横向街道，隐约可见贩夫走卒来来往往。
隔壁院落升起炊烟，晚风送来饭菜的香气。
裴酌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他捂住肚子，极目远眺，看见胡同尽头蹲着三五个乞丐，拿着破碗乞讨，被大声呵斥。
裴酌眼皮跳了跳，短短数秒，又目睹了一次官差殴打驱赶乞丐。
啊，他连要饭都不会。
他一穷二白，在古代风餐露宿会死人，冲撞达官贵人会死人，而且他本身略微好看，搞不好会被卖到南风馆去。
还得从长计议……那个男人最近应该不会过来，这里暂时安全，他明天白天再观察一下外面的生存环境。
转角突然传来脚步声，裴酌缩了缩脑袋，留着半只眼睛偷看，瞥见一个黑衣人提着食盒过来。
他福至心灵，不是来给他送牢饭的吧？
裴酌麻利地从椅子上下来，站在门口听动静，稍息，钥匙开锁的声音窸窸窣窣。
吱呀一声，门被从外面打开，一个食盒递进来。
“你的晚饭。”
裴酌：“谢谢。”
“等等，大哥！”裴酌挠了挠头发，不好意思地打听，“你家主子娶妻了没？”
如果对方已经娶妻，那就有道德性质的问题，他宁愿马上去外面要饭，这里一刻不能落脚了。
黑衣人：“没有。”
去岁，皇帝本打算给太子指婚，但太子生母即皇后突发急病去世，婚事便因为守孝搁置。
黑衣人惜字如金，裴酌还想套点消息，大门已经无情地锁上了。
他提着食盒回到屋里，点了一支蜡烛，打开盖子。
一碟青菜一碟豆腐一碗米饭。
还行，毕竟是古代，能吃饱就不错了。
……
太子别院。
萧循一般晚间在这里处理朝堂之外的事务。
李如意汇报完年初定下的几项水利，见太子神色平缓，不由提及裴酌道：“李二说裴酌试图逃跑，还向他打听殿下的婚事。”
萧循眼也不抬：“有话直说。”
李如意嘿嘿一笑：“殿下既然有意，何不直接将人接过来，我们这空屋子多得是。”
萧循放下朱笔，目光如濯：“你可曾注意到裴酌所穿衣服全大宣找不出第二件？且领子样式特殊，布料非大宣所产之物？”
李如意：“呃……属下对布料知之甚少。”
萧循：“那你有没有注意到，他的靴子并不合脚？”
李如意比了一下：“长度……差不多。”
萧循：“两边宽了。”
他哪里会注意宽度！
李如意汗颜，原来太子没有一眼是白看的，从始至终都很清醒地审视裴酌，完全没有被美貌迷惑。
他还在这里揣测殿下见色起意！这么多破绽的奸细，万万不能让他靠近太子。
李如意：“殿下是指，那日给我暗器的是一人，今日见到的裴酌又是一人？蒋玉贵鱼目换珠引您上钩？”
萧循不做猜测，继续道：“裴酌与太傅，有几分相似。”
李如意冷汗直下，原来逃不过美人计的是他自己！
要不是功夫好，他的脑子真不足以待在聪慧的太子身边。
他忙道：“二十年前，太傅携家小回乡丁忧三年，路途遥远，四岁长子裴先觉途中病逝。后来我们查了查，另一可能是遭遇流民被冲散了。”
裴太傅丁忧结束，就被陛下一旨召回，升为太子太傅，自此悉心教导太子十七年，竭尽心力，朝堂满誉。
殿下的许多习惯，勤恳、克己，都来自太傅言传身教。
李如意脑子不够用，问道：“那接下来……”
萧循：“且放着。”
……
裴酌吃饱喝足，夜晚没有其他娱乐，蜡烛舍不得透夜点，早早熄灯上床躺着。
古代就是这点好，换他爹裴清许来都得日落而息，还想改卷子改到三点？
裴酌把系统叫出来：“我们好好沟通一下。”
4523小声地“滴”了一声。
“你绑定我会漏电是吧？漏光需要几年？”
“我现在是半休眠状态加载资料，大概需要2、3年，等加载完毕全力运行，宿主又没有生孩子转移本统，大概一年就会漏光死机。”
裴酌：“……”
这么短？
他只有一个人，没有第二个人有理科基础，根本干不动，他这边电还没通上呢，提供技术的系统就死机了。
如果他趁这两年先培养一批理科生助手呢？小初高的数理化教材他也能默写出来。
但在古代办学，要钱。
科举又不考数理化，不能收束脩，还得贴钱培养助手。
在古代研发，要钱。
不是系统给水泥配方就能直接造出水泥的，中间肯定有试错环节。
十八世纪的西方，科技蓬勃发展，很多科学家比如卡文迪许都是贵族出身，因为穷人根本没有受教育机会，也没有科研资金。
总之，要先完成财富积累。
还要抱一个有魄力有能力的大腿，帮他推行理科教育，科技的车轮才会滚滚向前。
大腿人选不言而喻，自然是皇帝以及下一任皇帝。
裴酌让系统再次介绍一遍“青年才俊”。
4523的语气马上又欢快起来：“现任皇帝是开国之君，目前在位二十年，太子萧循是登基那年出生的，皇帝龙心大悦，封为太子。”
“次年，丽妃诞下二皇子萧绯，二皇子好交游，门下谋士众多，好穿红衣，容貌诡艳。”
“贤妃诞下三皇子萧征，骁勇善战，十四岁跟随定远将军平定三藩，十六岁独自领兵收复乌苏，十八岁镇压南疆叛乱。”
“四皇子才七岁，忽略不计。”
4523：“宿主直接投奔太子吧！据说太子超级勤政！自小跟着太傅寅时起亥时睡，基因优秀！”
裴酌一听“寅时起亥时睡”就头疼，反驳道：“没学过历史吗？这太子一看就是炮灰。”
4523犀利道：“你这是有抵触情绪。”
裴酌掰着手指头跟它解释：“你说皇帝是开国之君，在位二十年了，自古雄才大略帝王的太子大多没有好下场。你就看秦始皇的长子扶苏，汉武帝的太子刘据，李渊的太子李建成，朱元璋的太子朱标，还有康熙的太子……病死的，造反死的，剩下的都被弟弟干掉了。”
英明的帝王到了晚年容易刚愎自用，疑神疑鬼，这时候年轻有野心的储君就相当碍眼了。
裴酌：“萧循都不愠不火当二十年太子了，被废掉、被优秀的弟弟干掉，是符合历史发展规律的，尤其他还有两个那么优秀的弟弟。”
毫无人文历史知识的4523发出惊叹：“牛逼，那宿主你喜欢二皇子还是三皇子？”
裴酌糊弄：“不确定，我看好上面三个哥哥互捅，七岁的捡漏。”
“七岁的那个啊。”4523发出遗憾的声音，那就不能保媒了，“我还是觉得太子最好。”
裴酌嗤笑一声，垃圾系统，还不死心，他简直想敲黑板灌输知识点：“他是炮灰。”
罢了，跟一个没有学过历史的科技树系统有什么好说的呢？

第3章
穿越第一天，裴酌前半夜睡得平稳，后半夜被外面突然鬼叫的乌鸦吵醒之后，再入睡就全是梦。
先是梦见高三月考后，学生成绩单出来，他在病床前和裴清许研究成绩变化，裴清许叮嘱他每个学生的性格，该如何因材施教地鼓励……画面是白而肃静的，接着从天边降下一抹红霞，渐渐染红整个大地，裴酌手里牵着红绸，红绸另一端是……
系统欢天喜地地祝他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并往床上扔了一把桂圆花生红枣。
裴酌被花生红枣颠了一夜，翻来覆去，烦恼地抓了一把，想把这些恼人的玩意儿扫开。
裴酌气呼呼地睁开眼，手里一把红彤彤的花生。
看清的一瞬间，裴酌额上顿时溢出一层汗，不是吧！昨晚……
不对，没有……他身体很清爽的。
裴酌松了一口气，盯着自己手中的花生。
他想起来了，他穿越前那晚上，都躺上床了想起有个快递在一楼放了五天，等自己睡上两天两夜起来，快递估计已经被退回了。
裴酌忍着困意去取快递，遇见了住一楼的邻居老太太，一楼带花园，老太太种了一垄花生刚丰收，看见裴酌最近累得脸色苍白，心疼得给他抓了一把花生：“红皮花生补气血，一起打豆浆。”
盛情难却，裴酌两只裤兜都塞满花生，回屋之后忘记取出来就睡了。
裴酌看着花生发呆，这要是换成一兜玻璃珠，都能骗古代人一兜钱啊。
邻居老太太很会种田，花生硕大饱满，裴酌因梦迁怒，打算立即把它们炒出成花生米，清粥小菜没有油水，补一补气血睡得更好。
他朝上扔了一颗花生，张嘴叼住，生花生也别有风味。
嚼着嚼着，裴酌突然想到什么，将第二颗花生及时从嘴里拯救出来。
这是花生，能种的。
现代的花生产量肯定高于古代一大截，且不容易像杂交水稻发生性状分离，农民们种花生可以自己留种来年再种。
这些珍贵的花生完全可以当种子，炒花生米的格局太小了。
裴酌遗憾地放弃花生米，跪在床上把兜里撒出来折腾他一晚上的花生仁一粒一粒捡起来，找了一张布包好。
现在是春天，正好播种，等他有钱了，请一个有经验的农民帮他种。
如果一直没钱…那就只能自己下田了。
翌日，裴酌在屋里发现了一沓纸和毛笔。
他父亲教他写过毛笔字，裴酌磨了墨，摊开宣纸。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托当高三班主任的福，本来生物化学知识忘得差不多了，硬是因为给学生答疑重新巩固了一遍。
数学知识是不会忘的，暂时押后记录，先把他记得的其他知识记录下来。
书房坐北朝南，光线明媚，裴酌伏案编写教材，从高中开始倒退着编，化学先，物理后，饿了有人送饭，困了就直接躺在床上睡觉。
谋生的事，先放一边吧，再吃几天白饭，感谢某个养男人的男人为科研教育事业贡献的一份力量。
“吃饭了。”送饭的黑衣人语气逐渐熟稔。
裴酌放下笔杆跑出去，“让我看看有没有炸鸡腿？”
李二：“没有。”
裴酌叹气，这样我会忍不住炒花生米的。
吃饱睡足，裴酌眼底的淡青色消去，眉目如画，唇红齿白。
李二心底惊叹，一样米养百样人，太子殿下没说富养还是穷养，他们便按照侍卫的伙食来，量大管饱。明明吃一样的饭，他那些兄弟们脖子粗嗓门大，裴酌却一天比一天好看，比太子私库里的东珠还要白光耀眼。
就是总是一副刚睡醒的样子，头发凌乱，眼睫半阖，一问就刚醒，再问就是马上就要睡。
翌日，李二送早饭，裴酌不如晚饭那样积极地跑出来接饭，李二担心人跑了，飞上屋顶掀开一片瓦，只见裴酌睡得半张身子都掉在床外。
看样子是不用吃早饭了。
殿下是怎么忍住这么久不来看一眼的？大美人都无趣得天天睡大觉了！
下午，裴酌便试着自己烧水洗澡，先从井里打水把锅洗了一遍，再加满水，烧柴，坐在炉子边生火。
这间屋子家具不多，偏偏厨房锅大，容易烧水，还有一个足够容纳两个人的浴桶，简直是司马昭之心！
裴酌飞快地洗完澡，开始洗衣服。
裴酌对穿越自带的睡衣和内裤充满怜爱，搓洗力道很轻，努力增加二者的使用时间。
等穿上古代人的衣服后，裴酌发现一个严重的问题——内裤洗了，他就没有内裤穿了。
啊，凉飕飕的，这多么不习惯。
裴酌把内裤拧干，趁着还有点夕阳余晖，赶紧晾晒。
十几块钱一条的内裤，甚至不是纯棉的，含有95%氨纶，这回穿到烂都舍不得扔。
好消息，这条内裤是他刚买的，弹性还很足。
古代的衣服几乎没有现代意义上的弹性，裴酌想到“百废待兴”，纺织业、医疗业、农业……靠他一个人得干到何年何月，还是得培养一批人，最好他从系统得到技术，直接扔给别人研究。
裴酌无意识扯了扯内裤，把它扯大到两百斤胖子也能穿的宽度，一放手，内裤恢复原样。
“啊，纺织业何时能像你一样优秀。”裴酌叹气。
监视的李二瞪大了眼睛，这布料也太神奇了！
从未见过！
他监视之前，老大提点过他，裴酌身上有诸多疑点，尤其是衣服，太子说过不属于大宣任何一个地方所产，一般这种情况，他们都会怀疑是居心叵测的外族。
太子晾着裴酌，就是等他主动暴露破绽。
这块布头可能是新的线索。
李二除了觉得它神奇，倒看不出其他线索，但太子不一样，太子见多识广，远远一瞧就知道裴酌身份有异，要是近看端详……得想个办法告诉太子。
裴酌睡前觉得忘记了什么，睡得迷糊了才想起自己忘记收衣服了。
他盖着棉被，纠结了一会儿，还是不想起夜去外面，太冷了，也太黑了，要是摔一跤，后果不堪设想。
他住了两天，对这里的安保十分信赖。
不可能有人偷衣服的，偷人还差不多。
……
卯时，天色熹微，百官从德正门陆续进宫，太傅脊背挺拔，十八年如一日走在第一列，文武百官身体不适可以告假，唯有太傅大人，几乎没有缺席过早朝。
萧循夜里宿在别院，清晨赶到宫中，起得不比太傅晚，等待朝会的间隙，已经处理了好几桩宫中内务事宜。
太监总管全福轻声禀告：“陛下近日宠幸颜贵妃，连着一月都宿在青玉宫。”
后宫无主，颜贵妃仗着圣宠，飞扬跋扈，整日挑拨皇帝和诸位皇子的关系。
全福声音压得更低：“太医给陛下请脉，怀疑颜贵妃给陛下的茶水里用那种药。”
颜贵妃一边夸赞陛下宝刀未老，一边说诸位皇子年纪大了，不把父皇放在眼里，太子居然连春猎都不陪同陛下，想是趁陛下不在宫中，偷偷谋划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不止太子倒霉，二皇子三皇子也不例外。
颜贵妃说二皇子负责采买西域战马，以权谋私，最俊俏的一匹白马不献给父皇，整日里红衣白马纵横京城，那匹马比献给皇帝的要高大一倍，“骑上马比陛下都高一头。”
三皇子则被说拥兵自重，南疆平叛之后，兵权居然不主动交回。
颜贵妃提议让诸位皇子将《孝经》抄十二遍，看看谁最先交齐，谁最听皇帝的话。
皇帝采纳了这番提议。
《孝经》一天抄不完，于是四个皇子都被叫进宫中骂了一遍。
一大早挨骂，萧征和萧绯脸色都不好看，他们担心太子又会在抄书上遥遥领先，点灯熬夜，不眠不休地抄，丽妃和贤妃都给儿子送上参茶，嘱咐一定不能抄得比太子少。
结果太子也没有抄完！同样被骂得狗血淋头。
两个弟弟松了一口气，好歹回去不会再挨母妃的骂。
全福心疼道：“四皇子早上累病了。”
抄《孝经》是有讲究的，要正衣冠、戒斋沐浴，露天席坐，孝感上天，祈佑父皇。
四皇子因为母妃早逝，照顾的嬷嬷怕主子抄不完，自己被皇帝降罪迁怒，尤其是现在还有颜贵妃煽风点火找茬，一直求着小皇子抄完，七岁的哪有成年的狡诈，生生冻病了。
萧循颔首，道：“嗯，我知道了，让太医随时候着。”
全福：“陛下该找了，老奴告退。”
早朝结束，百官鱼贯而出，裴太傅依然走在最前面，急着回文渊阁。
李如意在宣政殿外厚着，等太子出来后跟上，一言难尽道：“太傅他老人家寅时就起，裴酌要日上三竿。”
“太傅要是知道他儿子睡到午时，还不得抄着大棒撵——”
这真的是父子吗？长得像是巧合吧？
“未必。”
太傅对自己的儿子，如何会像对担着江山社稷的太子一样严苛？
萧循捏着他没抄完的《孝经》，交给李如意：“烧了。”
李如意把《孝经》揣进怀里，里面是太子以前练的书法，什么《孝经》，太子日理万机，哪有空抄这玩意儿。
李如意不是很赞同道：“恰是因为对殿下严格，更要对儿子一视同仁。太傅一定会撵着他儿子起床。”
萧循嘴角微弯了一下，道：“太傅曾提起过，他的长子裴先觉的名字典故。”
李如意：“是什么？”
萧循：“平日多读书罢。”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萧循问：“派人去查黔桂总兵，有眉目吗？”
李如意：“送裴酌来的人都找不到了，属下已经派人去黔南找蒋玉贵。对了，李二说有重要线索汇报。”
……
“草堂春睡足，窗外日迟迟。”
裴酌难得早起一个时辰，伸了个懒腰，脑海里出现诸葛武侯的诗句。
鞠躬尽瘁的诸葛尚有这般日子，人生应睡则睡。
噢，他做了个什么梦来着？
好像是梦见自己的珍贵睡衣让人偷了。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裴酌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呵欠，挪步到窗前，对着缝隙一看——
？？！！
他的内裤呢？
被风吹跑了？
裴酌连忙出门，绕着屋子前后左右找了三圈，又用椅子垫高，扒着围墙看看有没有落到外边。
没有。
裴酌返回案发现场，仰头看了看乌鸦巢，也没有叼去做窝。
他确认自己的内裤晾晒方式和睡衣一样，轻易不会被风吹跑。
被人偷了？
他乌鸦嘴了？
裴酌刚睡醒红润的脸色变来变去。
为什么只偷内裤？变态吗？
……
萧循看着自己案前的布包。
李二的重大发现。
因为太过重大，不敢自己上手碰，像抢劫一样用一条干净的布巾猛地包住，直接送到太子案上。
萧循打开布包，沉默了。
这不是……
“出去。”
李二和李如意退到门口。
李二道：“殿下，您拉一下试试。”
萧循闭了闭眼，伸出手去，拇指捻了捻布料。
触感惊奇。
他捏住两端，拉了一下，竟然可以拉长数倍而不影响束缚感。
这是如何做出来的？
李如意看了个大概：“真是巧夺天工！”
萧循揉了揉额头：“但这像是裴酌的贴身衣物，你偷——”
借来给金尊玉贵的太子殿下一观，怎么能算偷呢？
李二耿直道：“那属下现在送回去？”
裴公子还在睡，不会知晓。
萧循沉吟一阵，屈指敲了下桌子，道：“留下罢。”
下月初，江南织造进京，到时剪下一片让他参详。
总不能到时候再偷一次。

第4章
萧循取出一个匣子，将亵衣收起来，吩咐道：“送三套春装过去。”
李如意：“那岂不是明摆着……”告诉裴酌是主子拿的内裤？
萧循：“无妨。”
李如意肃然起敬，君子坦荡荡，太子殿下从不怕流言。
萧循盯着匣子，却想得更深一层，他今日愈发确定一件事，裴酌身上所穿之物的织造技艺高于大宣，哪怕江南织造来了也得称奇。
织造技艺是如此，兵器锻造呢？
裴酌衣物所产之地，是否拥着比大宣更锋利的刀枪，虎视眈眈？
他得会一会裴酌了。
李如意打断思绪道：“殿下，丽妃的桃花轩今日被颜贵妃铲了，估计对颜贵妃恨之入骨。我们不妨等二皇子替丽妃报复，我们黄雀在后，抓二皇子的把柄，免得他——”
萧循展开一封书信，无所谓道：“按照原来的安排。”
……
月桃宫。
丽妃美丽妖娆，天生一双多情的狐狸眼，皇帝萧颉元登基后为稳固局势，纳的大臣之女。
入宫一年便诞下二皇子萧绯，荣宠了十余载。
但色衰爱弛，新晋的颜贵妃年轻貌美，一舞动君王，丽妃开春后就没见过皇帝。
萧绯遗传了母妃的狐狸眼，诡艳狭长，此时因为连夜抄经、清早被问责，眼底泛青，嘴角下瞥，脸色阴鸷。
下朝之后，惯例到丽妃宫里问安，发现丽妃的脸色更差。
丽妃前日摔了一跤，虚弱地躺在床上，看见萧绯，恨恨地咬牙：“那狐狸精隔三差五撺掇陛下吃素，陛下吃一天，整个皇宫吃七天，母妃好想吃肉。”
如果皇帝七天吃一次，整个皇宫就相当于七七四十九天都在吃素。
“不给肉吃，还要各宫捐财捐物，在宫里塑一座金塔保佑陛下。”
颜贵妃发起，功劳她独揽，其他人捐少了还要被阴阳怪气。
萧绯环视一圈，发现母妃宫里少了好多金器。
金塔教风靡大宣，近年来信众大肆建造庙宇，建筑以纯金塔顶为特色，金子越纯，信仰越诚。
铸司以造金顶为由，大肆敛财。
这股风竟然吹到宫里来了？
“还有，陛下把桃花轩赏给姓颜的狐狸精了。”丽妃涂着丹蔻的指甲快要陷进肉里。
桃花轩是丽妃诞下子嗣后，皇帝赏赐给她的，她喜爱桃花，兢兢业业在里面种了十几年，还自掏腰包加修汉白玉回廊，春天之时，盛开的桃花与白玉相得益彰。
今年桃花正含苞，颜妃说一句喜欢汉白玉回廊，改成种合欢花，可以让陛下安神好眠。
皇帝便下令让人砍了桃树，园子赐予颜妃。
听见砍树的声音，丽妃气得想拿刀把颜燕砍了。
桃花轩靠近皇后的清嘉宫，惯例是皇后的花园，不过皇后不爱花，丽妃种了这些年相安无事。
萧绯阴恻恻地眯眼：“我去毒死她。”
丽妃道：“不行，颜妃一直挑拨你父皇，你不能当出头鸟。我刚才听说，陛下让人开了清嘉宫的库房，把皇后生前珍藏的金器银器都拿出来，打算融了造金顶。”
她意味深长道：“你觉得太子能忍？”
皇后病死她还暗自高兴了一阵，谁知立马冒头一个颜贵妃。皇后端庄贤惠，颜贵妃兴风作浪。
丽妃开始怀念皇后在的日子，起码不会把手伸到她口袋里。
萧绯眼神沉郁：“我给母妃出气，不用等太子出手。”
他这次要比太子更快。
丽妃摇头：“不可。”
朝中三位成年皇子，手中各有势力，太子并非一家独大。
后宫包括朝臣，都在等待，看颜贵妃会把哪位皇子搞下去，重新洗牌。
丽妃支棱起来：“陛下将永安马场交于你管理，你要拿住了，你舅舅手里有兵，你有战马，一支骑兵可抵五支步兵。”
萧绯：“养马能有什么好，不过是太子推过来不要的差事。”
丽妃：“此话怎讲？”
萧绯：“朝廷引进十只西域马，父皇下令，一年要产出三百西域马后代。”
算上不受孕、滑胎、夭折的损耗，相当于今年春要安排配种一千余次，马均百余次，公马都能累死。
哼，皇帝后宫三千就只存活他们兄弟四人，怎么对马如此高要求。
一年后，他若是拿不出三百匹西域马，又要被污蔑监守自盗包藏祸心。
萧绯没说得太明白，隐晦一提任务不好干。
丽妃眼珠一转：“那你效仿狐狸精，给马喂点药呗？你父皇在我这里不行，去那边就行了。”
萧绯皱眉：“这些西域马是花了大价钱才弄来了，今年喂药，明年就废了，明年又该如何？”
“明年？”丽妃嗤笑一声，“西域马喂药没有明年，人就有么？你把马场握住了就行。”
母子俩正说着话，一名小宫人跑来，“娘娘，好事儿！”
丽妃：“什么事？”
小宫人：“方才陛下将颜贵妃禁足了。”
丽妃激动地坐起来：“发生了何事？”
小宫人：“奴婢也不太清楚，听御花园的洒扫太监说，早上颜贵妃在池边喂鸟，四皇子在亭子里作画，突然颜贵妃洒谷子引来的燕儿雀儿，扭头去啄四皇子，把四皇子额头都啄破了皮！还好有宫人护着，陛下正好看见，大发雷霆！”
颜贵妃喜欢喂鸟，宫里人都知道，那些鸟儿都跟她亲。
“好一个燕啄皇孙！！”丽妃高兴得都觉得自己能下地了，谁能想到颜贵妃被自己喂的鸟儿反噬了！
皇帝发迹于泽州，泽州有一戏目，讲述有女子“飞燕”入宫为妃，心肠歹毒，迫害皇嗣，使得昏君暴毙无后。飞燕来，啄皇孙，这句唱词家喻户晓。
皇帝绝嗣，危及宗庙，乃是萧颉元大忌。
加之颜贵妃孜孜不倦挑拨离间，今日燕啄皇孙这一幕，令萧颉元有了危机，他并非戏曲中的昏君，当即认为颜贵妃不详。
四皇子因为抄经生病，抱病学习丹青，还被燕雀啄了脑袋。萧颉元燃起一丝父爱，赏赐了许多补品。
丽妃：“真是苍天有眼，紫珠，我的木鱼在哪，拿来我敲两下。”
“是，娘娘。”
萧绯见母妃兴致高，便也不扫兴。
他走出宫门，神情不虞，手下阿肆见了，道：“主子在宫里遇到不快？”
萧绯：“又被太子抢先了。”
燕啄皇孙这事，九成是太子做的，他见过太子驯服的一只猛禽游隼，神出鬼没。安排一出燕雀儿戏，更是不在话下。
太子明明早就有办法警告颜贵妃，却只在母后的私库被动之后，才出手反制。
真是……可恶。
先前父皇受挑拨，对他们兄弟百般刁难，太子都不出手，毫无手足之情。
阿肆摸不着头脑，只知道又是太子让主子不爽了，只要给太子找点麻烦，主子就会高兴。
“主子，昨日我发现太子身边的李二悄悄给一座空屋送饭，我跟着去一瞧，太子居然养了个美人！”
萧绯：“不可能。”
阿肆：“属下亲眼看见，是绝色美人，男的。”
绝色？
萧绯笃定：“他一定是太子的一枚关键棋子。”
太子又在针对他和三弟布什么局？
不如把棋子抢了。
“瞧瞧去。”
……
裴酌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黑色内裤毫无美感，为什么会有人偷？
没有内裤根本不想下床，走路的姿势都不对。
他在衣柜里没有找到古代亵裤，就算有……不确定有没有人穿过，他也很嫌弃。
“吃饭了。”午饭时间到，李二照旧开门送饭，这次除了食盒，还多一个包袱。
“今天有鸡腿。”李二喊了一声，关上门。
裴酌眼皮掀了掀，早上起来找了一圈内裤，到现在还没有吃饭，鸡腿的诱惑是很大的。
裴酌打开食盒，看见两只鸡腿。
旁边还有一个包裹，打开一看，是三套崭新的衣服，用料极佳，跟萧循身上穿的布料一样，只有富贵人家用得起。
裴酌手指翻了翻，下面压着三条亵裤，像现代的短裤。
谁偷的已经很明显了。
本来嫌疑最大的就是李二，因为这些天他就没见过第二个人能进来。
唯一不确定的就是李二是不是受人指使。
裴酌现在确定了：是。
那个谁浓眉大眼的，居然干这种事，干就干了，还光明正大给补偿，这是很光明正大的事情吗？
在试探他的底线？
裴酌深沉地咬了一口鸡腿，这地方不能呆了。
吃了饭，裴酌立即收拾包袱，把他的“教材”、花生、以及这几套新衣服打包好。
他没有飞墙走壁的功夫，唯一能出去的方法，就是放一把火，趁乱逃跑。
他看好了上下风的位置，先偷偷把包袱放在东屋后头，立一把椅子在围墙下，假意去西屋厨房烧水洗澡。
他都是这个点烧水洗澡，并不奇怪。
“着火了！”裴酌脸上两抹锅灰，灰头土脸呛着嗓子逃出来，“救命！”
厨房腾起熊熊火焰，救火员李二立刻闪现，从井里打水救火，“我来了！”
裴酌冲到墙根下，捂着胸口，扶着墙壁假装猛烈咳嗽，余光觑着李二的动作，见他沉迷救火，于是一边咳一边脚底抹油，拎起包袱，跨上椅子，翻上墙头。
正想一鼓作气跳下去时，胡同里忽然出现一抹耀眼的红衣，有种恐怖的骇人效果。
裴酌犹豫要不把脚缩回去时，那人一个飞身，将他直接掠过五六个院子，放在一个陌生小院里。
裴酌：“谢谢——”
裴酌看着他一身不菲的红衣、张扬的容貌，突然想起系统介绍了两遍的青年才俊配置——二皇子萧绯。
一出门就遇到下一任皇帝候选人？
“谢谢大侠救我出来，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救？”萧绯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囚禁你的是谁？我替你做主。”
裴酌实话实话：“我不知道。”
“你不知……”萧绯见他脸上虽然脏，但不掩芙蓉丽质，难道太子真的是看上色相了？
绝无可能。
当朝太子何必大费周章隐匿身份养一个美人，直接抬进别院就是。
太子身边的侍卫救火那么积极，想必此人身份重要。
“你叫什么？”
“裴酌。”
萧绯挑眉：“那个纨绔子弟不是好人，在京中有些势力，你不想被抓回去，最好跟着我。”
“我不收无用之人，说说看你能干什么？”
裴酌积极融入二皇子的政治班子：“我会算术，且敢称大宣第一，做个账房先生不成问题。”
萧绯沉吟，算术？太子喜欢算术不假，但不安排职位，囚禁一个会算术的人干嘛？天天给他打算盘听？
还真有可能。
会打算盘的美人，太子也许会心动。
“不缺账房先生。”
裴酌换了个说辞：“您有什么难题，或许我可以解决。”
萧绯立即想到马场，他不知道太子抓着裴酌有什么用，如果他把大美人送去养马，太子肯定想不到人在哪儿。
“我还缺一个养马的人，要是你一年能繁殖三百匹西域马，就是大功一件，论功行赏。”
裴酌：“现在有多少？”
萧绯：“十匹公马。”
裴酌明白了，这是引进马种，困难在配种上面。
他有一个高中同学，大学就学的畜牧，毕业论文是关于马匹的繁殖，洋洋洒洒写了六千字，被导师打回来，说他用词不当，太黄，不需要描写公马和母马的心理活动！
同学很委屈，找性冷淡的裴酌一键去污。
裴酌帮他删掉了四千字，同时也深深记住了繁殖要点。
裴酌试探地问：“马场可有试情公马？”
萧绯：“何解？”
裴酌眼睛一弯，没有就好办了，说明大宣的繁殖技术还很一般。
“西域马十分珍贵，不应简单地直接放归在母马群里。而应由一匹健康强壮、性欲旺盛的普通公马，先筛选出正在发情的母马。”
发情前期的母马会逃避、攻击公马，公马找错对象可能会被攻击。
这一道流程先有试情公马完成，增加效率。
为了防止自然交配，还要给公马的那里绑上布条，只做筛选，不能真干。
“这一方法，对于羊群更适用。筛选完母马之后……”
裴酌侃侃而谈，因为很多现代专业用词不知如何阐明，说着说着，发现还是他高中同学未删减的原文便于古人理解，用词逐渐放荡。
萧绯听得耳垂一红，这对试情公马还怪残忍的。
他突然觉得，他皇兄应该是看上裴酌了，连裴酌穿的衣服都是江南织造上供给太子的雪云纱，连弟弟都没有。只是太子生母刚过世，碍于礼法不能娶妻，只能囚在别院。大美人不能理解皇兄，想方设法逃走。
裴酌对付马都这么有手段，对付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哪里能送去养马，保不准就是皇嫂。
得好吃好喝伺候着，挑拨他和太子的感情。
萧绯定下诡计，阴郁到积雨的眉眼化开一些。

第5章
萧绯亮明皇子身份：“你以后就跟我，干得好加官进爵。”
裴酌佯作惊讶：“您就是二皇子！”
萧绯点头：“我手下有个能人，能轻微改变容貌，你要是怕被那个纨绔认出，我让他替你乔装改扮，只要你好好替我参谋马场，今年要生三百只小西域马。”
裴酌：“保证能生。”
裴酌还想展示一点技能赚点钱，道：“我会算账，比任何人算得都快，二皇子需要否？”
这世道怎么回事，说自己算术第一都没人在乎。
萧绯“唔”了一声：“回去看看。”
皇兄喜欢裴酌，肯定是因为大美人会打算盘，就像有的人喜欢会弹琴的，有的人喜欢会画画的。
大美人素手一拨，弹的是算珠还是琴弦，有区别吗？
算盘打得噼里啪啦，还能掌中馈，何尝不是赏心悦目？
他倒要见识一下。
裴酌终于明白专业在古代有用武之地的感觉了，总算有个识货的。
二皇子不错。
二皇子府恢弘气派，外面和其他高门大院乍一看只有规制区别，里头别有洞天。
萧绯喜好颜色，地砖都是花纹拼色款，早春的玉京，草木刚发新芽，街上还有些灰扑扑，一进园子，耳目一新。
裴酌第一次走出小院，观察皇子府，一般而言，皇子府一砖一瓦代表古代工匠的最高水平，即他的科技起始点。
一声清脆的玉石相击声唤回裴酌的走神，萧绯将一把玉算盘放在他面前。
算珠都是无暇的翡翠，碧绿通透。
裴酌得承认，科技再发展，古代皇家享受的奢侈品，现代平民还是享受不到。
萧绯掏出一本账本：“你算一算去年马场用度总和。”
裴酌接过来，上面密密麻麻记录马场的马匹数量、用度支出。
马场名为永安，占地一万余顷，马匹六千，去年户部拨款五十万。
养马比养人还要费事，最终能派上战场的却不足三成。
有资质的幼马挑出来训练，精细喂养，套马蹄铁等，又是一笔开支。
萧绯叫人给自己沏了一壶黄山毛尖，白玉杯盛着茶水，茶香袅袅。
他翘起二郎腿，心想皇嫂算账的时候，太子在干什么？肯定不会专注盯着看，八成手里还要拿个奏折。
萧绯也找点事做：“再来一碟龙须卷、栗子糕。”
裴酌盯着账本，心算起来。
心算对他不难，但要先把一串串大写的壹貮叁模式的数据转换成阿拉伯数字，录进脑子里。
他对着账本速算，在外人看来却像在发呆。
萧绯捏了一粒栗子糕，眉心微蹙，难道看不懂账本？
算盘都不碰的？
还是翡翠算盘不敢碰？
“算盘坏了就坏了，大胆用。”
“五十五万三千七百五十两。”裴酌翻过一页一页的账本，末了，爽快地报出一个数字。
“咳咳。”萧绯差点被栗子糕呛着，弯腰咳嗽。
“太子告诉你的？”萧绯跳起来质问。这明明关系就很好，逃跑是做给他看的？
裴酌震惊：“这关太子什么事？！”
萧绯：“账本是昨晚刚呈上来的，马场总用度，除了我只有太子知道。太子提前告诉了你？”
裴酌：“我算出来的！”
萧绯：“你没用算盘。”
裴酌：“我心算，不信你再拿个账本。”
萧绯将信将疑，叫来一个账房先生跟他对质。
他在纸上写两个数，裴酌和账房一起算。
账房把算盘拨出残影，裴酌轻飘飘地吐出一个数。
萧绯指了指账房：“你——”
账房先生抹了下额头的冷汗：“我尽力了！”
“你出去。”
萧绯重新看向裴酌，按捺震惊，他明白了。
难怪皇兄对裴酌另眼相待，登基之后有这样能干的皇后，户部那群老头哪里敢作假各地税收？内务太监哪里敢虚报皇宫用度？
还不国库私库掌得牢牢的！
这么能干的太子妃，被他截胡，给他干活。
萧绯：“先生大才！我这里的空院子，随便挑随便住。”
他想起什么，道：“哦哦，靠花园的那个不行，未来皇子妃才能住。”
裴酌要是住进去，皇兄心里有想法了怎么办？
裴酌眼睛弯了弯，没想到二皇子竟如此爱才，有明君之相，系统说二皇子养了许多门客，果真如此。
他想起自己包袱里的花生仁，得找人帮忙种下去：“二皇子府上有没有擅长农桑之事的人？”
萧绯用扇骨杵着下巴，想了一会儿，找出一个人：“叫管事带你去找刘先生。”
“同一块田，他不论种什么，收成都比别人好五成。”
裴酌摸了摸花生仁，像给孩子找到好婆家一样欣慰，二皇子真是靠谱。
他来对地方了，以后想试验点什么，萧绯这里都有对应擅长的人才。
“谢过二皇子，我先去洗漱一番。”裴酌脸上还有锅灰，不好这么出门见人。
萧绯：“去吧。”
等裴酌出去后，管事低声请示二皇子：“裴公子是何人？衣食比照什么用度？”
萧绯不假思索：“他是什么人你不用管，比照太子妃的用度。”
管事一脸震惊，他家主子居然如此野心勃勃。虽然朝廷暗流涌动，但二皇子从来没有明面上说要取代太子。
萧绯：“嗯？”
管事：“遵命。”
……
裴酌挑了处离大门近的院子，方便出门，放好行李，便跟着管事去找很会种田的刘先生。
裴酌以为这些门客也住在府内，结果跟着管事弯弯绕绕，出了后门，过了一条街，才抵达二皇子的人才安置府。
管事看出了他的疑惑，拍马屁道：“裴公子是二皇子贵客，身份不一般。”
不一般？裴酌思索自己不一般在哪，前头儿就到了一处花厅。
“裴公子稍坐，我去叫人。”
裴酌边喝茶边回想自己不多的种植知识，比如后世影响巨大的杂交水稻，他懂得不多，但可以提一提杂交知识，说不定能给对方启示。
“是你找我？”
来人一身粗布短打，手指头很粗，一看就是干了半辈子农活的人。
“我就是刘贵。”
“刘先生，叨扰了。”
裴酌打开桌上的布包，“请您看看这些花生种子。”
刘贵瞥了一眼，并不走心：“花生很饱满，照料得不错，但比不上我。”
裴酌：“这种花生产量很高，是我精心培育出来的——”
刘贵态度倏地一变，打断他：“亩产多少？”
裴酌听邻居老太太提过，微打了个折：“600斤。”
“哼。”刘贵不屑道，“我曾种过亩产千斤的花生，颗颗大如铜钱，本欲献给朝廷，怎料家里遭了大火，焚了个干净，那火烧得，连黑烟都是香的。你这花生虚有其表，不适合种，也结不出好果。”
裴酌：“……”
去你的亩产千斤，没有化肥没有农药，比现代还厉害？
他只是想拜托有经验的人帮他种，刘贵却仿佛害怕自己占了他门客的位置，一通吹嘘与贬低。
刘贵对管事道：“这人连锄头都没扛过，二皇子留他干嘛？”
裴酌十分心塞，把花生包好，拎着就走。
管事连忙追上：“裴公子，可是对这人不满意？”
裴酌：“嗯，麻烦管事再给我介绍一个。”
他倒是相信刘贵会种田，应该也是个好手，但怕他心术不正捣乱。
他回身看着萧绯的人才安置所，很怀疑里面的人个个都是吹牛的。
管事：“呃，府上没有人比他更厉害的了。”
裴酌放弃幻想：“只要找个普通会种花生的即可，府上侍弄花园的，或多或少都会吧？”
“我的花生很珍贵，亩产很高，且我只有这些，只许成功，失败了就没有了。”
“花生可否借在下一观？”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突然打断裴酌的话。
裴酌和管事本就在大街上交谈，来往的人不少，裴酌稍微扮丑，话题又是种田，路人没有兴趣驻足。
裴酌看向那人，面色黝黑，身材魁梧，像走南闯北的商人。
商人总能敏锐地发现商机，花生春种一粒，秋收万颗，三五年后卖花生种子也能赚一笔。
裴酌小心地摸了一把出来：“喏。”
中年人眼睛一亮，抓在掌心又闻又看，拇指一捻，将一颗花生掰成两半，越看眼神越亮。
“兄台，你这些花生可否卖给我？”
裴酌：“不卖。”
中年人：“方才你说想找人种植，在下不才，种田本事还是有的，我们定一张契约，我帮你种，收成对半分，如若年景不好，我愿赔偿一百两。”
裴酌抿唇，世上有这么好的事儿？骗花生的吧？
管事暗暗拉了拉裴酌的袖子，低声道：“他是贾大人，户部农政司的，专管劝课农桑，还著了一本《农经》，总结各地气候、农时、农具……”
裴酌：“比刘贵厉害？”
管事：“不能比，不能比……人是正经当官的，就是跟咱二皇子不熟。”
裴酌：“很好，以后就熟了。”
裴酌找了一个酒楼拟定契约，贾大人很有诚意，直接在他这放了五十两押金。
裴酌：“我住二皇子府上，半年之后见分晓。如若你精心照料，还不如普通花生，我分文不取。”
贾大人：“好！敢问兄台这些花生是如何得来？”
裴酌：“山里老伯赠与我，他已寿终，我怕糟蹋了这花生，因此才……”
贾大人面露遗憾，喃喃：“若他在世，我定要引荐给太子。”
裴酌没听清，道：“引荐给谁？”
“没什么，喝茶。”
裴酌慢悠悠道：“老伯曾跟我提过，有一法子或可增加稻子产量。”
“您请说。”贾大人来了精神，大手一挥，又叫了一只烤鸭。
裴酌：“那法子我听着有些糊涂，贾大人或许能明白其中奥妙。”
接下来，裴酌用了一个时辰，跟贾大人科普水稻的不育系、恢复系，去雄、套袋、授粉……
贾大人的表情在豁然开朗和一头雾水间换来换去。
裴酌喝了一口水：“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和运气，玉京天气不适合，若将来有条件，大人可派人去南边试试。”
“我一定试试。”贾大人诚恳道，“民以食为天，殿下、不，陛下督促我等为官的职责不是行走官场，而是精攻稼穑教导推行。实不相瞒，陛下派人出使西域，不仅带回西域马，还带回许多不曾见过的种子。去过西域的人，说西域若是不缺水，可耕出万亩良田，好种配良田，能喂饱更多百姓。”
裴酌随口道：“有坎儿井吗？”
贾大人：“何物？”
裴酌：“一种将潜入地下的高山雪水引出灌溉的水利。”
贾大人站起来：“裴公子坐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叫水部郎中过来。”
裴酌：“……”他发现一点，大宣的官员都很勤奋。
管事：“咳咳，裴公子，咱该回去了。”
裴酌见他话里有话，道：“直说。”
管事：“今日就到这里，让他们明日递拜帖到二皇子府。”
裴酌点头：“行。”
他坐在这里是代表个人，管事的意思是可以趁机替二皇子拉拢官员。
……
翌日。
萧绯去上朝后，贾大人携同僚如约而至，他们品阶低，不需要上朝。
裴酌换个更软的床，赖在床上简直不想起床，他痛苦地睁开眼，天刚刚亮而已，不怕走夜路摔着吗？
……
两名官员上门，萧绯自然是知道的，而且他还知道，这两人是太子提拔的骨干，平时一副心高气傲的样子。
裴酌可太行了，直接跟太子抢人。
萧绯在话本上看见，据说有个小岛的习俗是男女和离，会把家里所有物品一一清点，一人带走一半，老死不相往来。
像不像皇嫂和皇兄分开，带走了太子的一半势力？
萧绯摇着扇子，得意洋洋地告诉丽妃：“我抢了皇兄提拔的两个人。”
丽妃：“如何抢的？”
萧绯神秘道：“一个军师。”
丽妃一听，警惕地问：“他跟太子有关系吗？”
萧绯好结交三教九流，养着一批人，很多吃白饭的，也有足智多谋的，曾经有个叫林良玉的先生，是某个县城的师爷，萧绯去那边办事，见他善断能言，遂收为谋士。
在林良玉的协助下，萧绯审理漕运贪污案，国库进项十一万两白银；破获地方卖官案，摘了一条线上七十六人的乌纱帽……萧绯连立大功，陛下在百官面前赞赏数次，连带丽妃宫里也多了许多赏赐。
二皇子事业蒸蒸日上，连耿直刚正从不与达官贵人私交的玉京府尹，都破天荒地和萧绯搭了几次话。
彼时因为皇后过世，太子卸下部分职务，闭门不出，萧绯风头压过太子，朝中有人提议立丽妃为继后。丽妃为后，太子的位置便有些尴尬，储君之位恐怕要易主。
萧颉元对结发夫妻有几分情分，没有立继后。
这时，发生了一件丽妃至今都想不通的事——林良玉被查出是太子派在萧绯身边的卧底！
卧底，但干得比萧绯亲信都好。
东窗事发，林良玉直接消失。
丽妃琢磨了三天三夜，这个卧底到底谋得了什么好处。
好像没有，还干得很出色，帮助资历尚浅的二皇子取得皇帝的信任。
好像有，萧绯的老底都被太子摸得一清二楚。
母子俩战战兢兢过了一阵，生怕二皇子府里被埋了造反的证据，把花园都查抄了一遍。
后来，丽妃仔细一想，萧绯遇到林良玉的那个偏远县，好巧不巧，太子也曾路过。
太子走过的地方都是陷阱。
她三连发问：“军师在哪遇见的？祖籍何处？太子去过没？”
萧绯也想起那桩不快，染着晦涩的睫毛遮住上挑的狐狸眼：“去过。”
就是从太子屋里跑出来的。
但他是放火逃出来的，跟太子有嫌隙，而这个嫌隙在他的努力下会越来越大。
丽妃：“此人不可信！”
萧绯：“可信。”
丽妃见儿子如此信誓旦旦，想了想，道：“你要是用得着他，你就用，但是永安马场千万不能让他插手。”
丽妃眼里闪过算计：“你悄悄转移一批战马给你舅舅训练骑兵，但账目上要做得滴水不漏，就说是病死的，不能让人看出来。”
萧绯：“唔。”
可是他已经让裴酌看过账本了。
丽妃：“还要把马监慢慢换用自己人。”
萧绯：“唔。”怎么不算自己人呢？
……
裴酌与贾大人及其同僚“相谈甚欢”一早上，发觉大宣人才济济，官员选拔并非一味按照科举，而是让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精英在朝中，他抱对大腿，才有权力调动这些人。
萧绯行不行？能不能干掉太子或者明哲保身？
裴酌想起他的人才安置所，突然有点不确定。刘贵跟贾大人简直一个天一个地，那其他人呢？
裴酌：“刘管事，帮忙把擅水利的门客请来。”
刘管事对二皇子府中人才济济一堂的场面老怀欣慰，这下可以跟丽妃交代了：“各位大人稍等，我这就去。”
过了一会儿，一名蓝衣男人跟着刘管事进来。
贾大人和工部侍郎礼贤下士，起身招呼蓝衣男人在裴酌身边坐下。
他们原先以为太子独一份的慧眼识珠，原来二皇子府上也卧虎藏龙。
在座的互相介绍，蓝衣男子也道：“鄙人姓张，江州人士。”
贾大人帮蓝衣男子接上话题：“方才我们说到，在不同地点开挖地下水渠，如何保证挖对方向，两头能够衔接上。”
水部郎中：“有一法子，是在地道中放置一盏灯，一直背对着光挖。”
贾大人：“此法耗费灯油，也可在两个洞口分别设一根竹竿，使之在一条线上，再在洞底悬挂一根平行于地面竹竿，顺着竹竿所指的方向挖。”
三人期待地看着蓝衣男子，等待他的高见。
蓝衣男子嗤笑一声：“只要让我下洞，不需要竹竿点灯，我心中自有罗盘辨南北。”
贾大人和水部郎中不明觉厉，裴酌的存在，让他们不敢轻视二皇子的门客。
裴酌扶了扶额，让管事找个借口让门客支走。再让蓝衣男子待着，二皇子要丢人了。
绝了，萧绯哪里找的这些吹牛大师？
纵观历史，似乎武德充沛的三皇子更有胜算？
裴酌心中犹豫，二皇子好吃好喝供着他，跑路太不道义了。
他稍稍替二皇子挽尊：“今日不巧，张工家里有事，来日可以一起研究精度更高的罗盘。”
“裴公子真是见多识广。”水部郎中发自内心夸赞，上一个他这么佩服的人还是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经常有一些新奇的想法，叫来几个人一起研究探讨，集思广益，很多想法与裴酌不谋而合。
如果裴酌能参与他们的探讨，一定事半功倍。
水部郎中热情邀请：“后日，江南织造进京，将在五福酒楼小聚，望裴公子赏脸。”
裴酌不是很感兴趣，不想出门。
水部郎中却觉得裴酌一定感兴趣，稍稍透露道：“届时要探讨一种特殊的纺织工艺。”
太子殿下说了，他得到一件衣服，布料特殊，要问问贾大人是什么作物的丝质，缝制工艺特殊，走线不像人力，倒像车轮碾过的压线，整整齐齐，让工部看看是什么工器……总之，很多问题值得探讨。
裴酌越听越不对……
他抠着桌子，为什么那么像缝纫机和他的……内裤？
他倒吸一口冷气：“这件衣服现存何方？”

第6章
贾大人和水部郎中对视一眼，没有立即回答裴酌。
他们官员小聚，不以太子的名义召集，太子若是出现，也是穿常服。
太子和二皇子是竞争关系，裴酌会愿意参与太子一党的聚会为太子献言献策吗？
怎么不说话了？
裴酌面红耳赤，白净的脸蛋做了伪装，耳朵没有，于是红得滴血。他端起一杯茶，稍稍挡住脸。
他们不说，裴酌也有猜测。
二皇子做事随心所欲，却没有帮裴酌找囚禁他的人算账，以“纨绔”称之，说明那人身份不低，是王孙贵胄，他爹还可能是陛下跟前的红人，二皇子有个皇帝老爹，也不愿意去自找麻烦。
贾大人在二皇子府讳莫如深，大概是因为涉及党争，不好当着管事的面提起。
不是太子一派，就是三皇子一派。
裴酌万万没想到对方偷了他的内裤拿去研究，还要传阅展览！
研究个蛋啊！
再怎么研究也不能手搓缝纫机和化纤。
裴酌闭了闭眼，水部郎中根本没见过内裤，对衣服的精准形容，却让他马上反应到失窃的内裤。
这些形容是谁口述给他的还用想，研究得这么透，私底下摸几遍了？
再摸就没有弹性了！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弄回来。
裴酌稳住心态：“大人不方便透露便算了。”
“我只是想起曾经在友人身上，也见过类似衣裳，是由一种缝纫机制作的，两条线通过摆梭旋转像锁一样扣在一起。”
贾大人当即坐不住了，硬着头皮挖墙脚：“实不相瞒，衣服在太子手里，太子求贤若渴，一定与裴公子一见如故。”
太子？？？
那个炮灰？
裴酌脑子都僵掉了，应该是被人献给太子了吧？那个男人看起来完全没有炮灰相，是正统小说男主的长相！
但是话说回来，谁会献一条内裤给太子？
只能是太子亲自偷的！
谁家太子偷内裤啊……
裴酌手肘撑在桌上，伸出一根食指抵住眉心。
他现在在二皇子府上过得顺风顺水，要冒险吗？
不阻止的话，他这辈子想起来都会睡不着，与会的人更是要躲着走。
裴酌：“容我考虑两天。”
等贾大人离开，裴酌深呼吸了下，询问管事太子的名讳。
管事忧心忡忡，裴公子要另投明主了吗：“太子单名一个循字。”
“萧循？”
裴酌垂眸，整理思绪。
抛开太子是个变态这个事实不谈，萧循难道不是理工人梦寐以求的明主？
贾大人和水部郎中对太子发自内心拥戴，而不是碍于权势和利益。
萧循身上有“我劝天公重抖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开阔胸怀。
不仅如此，萧循还慧眼如炬，连内裤都能大做文章，人才总是流向真正的伯乐。
裴酌握了握拳，如果、他是说如果，他能成功要回内裤，他就对太子刮目相看。
但是他都投入二皇子麾下了，说他想见太子，真的不会被二皇子一怒之下砍了吗？
二皇子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只是懒得去验证那些门客的真假，因为他用不到，像他感兴趣的，比如会易容的门客，那是真的会易容。
裴酌倒是不担心萧绯发怒，因为系统说过会保护自己，他还蛮想试探一下系统保护他的方式和门槛。
作个死试试。
好确定以后的作死方式。
等萧绯回来，裴酌问道：“今天贾大人提起太子，我听着有些耳熟，囚禁我的人是不是太子？”
萧绯：“是他。”
“我有个东西落在太子手里，我想要回来，你能带我见太子吗？”
萧绯潋滟的眸子在裴酌身上扫过，高深莫测地想，果然，分别两天而已。
裴酌说起太子语气熟稔，然而太子感情淡漠，两天见不到裴酌，又日理万机，估摸都想不起裴酌。
算起来裴酌吃亏，人一闲着，孤枕难眠，就容易怀念故人，怀念太子的好。
萧绯叹了口气，他说太子是纨绔没错，老婆离家出走也不接，还得弟弟亲手送回去。
萧绯意味深长道：“你要记着你是二皇子府出去的。”
比起小叔子，他觉得自己更像皇嫂的娘家人。
裴酌听出二皇子在敲打他，不能见了太子另攀高枝。早上他被贾大人挖墙脚，管事肯定告状了。
裴酌：“二皇子之恩，没齿难忘。”
萧绯提醒：“太子城府深沉，又沉得住气，你要当心。”
要他说，就得在他这里住到太子上门要人。
那就有好戏看了。
可惜，皇嫂明显没有皇兄厉害。
裴酌眼里染上忧色，萧绯作为对手，如此评价太子，恐怕明天不会顺利。
光天化日堂而皇之地偷内裤，裴酌自问，没有萧循城府深。
“谢二皇子提醒。”
萧绯抬手打了个响指：“阿肆，去太子别院，告诉太子，本王明天要上门喝茶。”
阿肆轻声提醒：“主子，明天不行。”
萧绯：“嗯？”
阿肆恨铁不成钢：“明天是春闱殿试，太子和太傅负责本次科举，明日决出三甲，晚上宫里办琼林宴，主子也要去。”
萧绯点了点脑袋，难怪最近太子忙，他问裴酌：“后天可以吗？”
裴酌心想，后天江南织造进京研讨，不愧是系统强推的卷王，行程安排得这么满。
后天有点……来不及了。
“今晚不行么？”
萧绯摇摇头：“冒然上门，太子不见客。”
裴酌嘟囔：“见自己亲哥还要提前预约，这就是皇室。”
萧绯耳朵灵敏，听得一清二楚，并深感赞同。
他冷笑：“等着吧，这样的日子不会太久。”
刚才还心塞二皇子完全不关注科举的阿肆，热血一下子燃起来了：“有裴公子相助，主子定能得偿所愿！”
萧绯：“阿肆，聪明。”
等皇嫂当家了，太子府还不是想去就去，半夜三更敞着门让他去。
太子一板一眼，但裴酌是个随性的人。
得对皇嫂好一点。
“把白玉枇杷给裴酌送一份。”
裴酌睡前吃到了枇杷，早春的枇杷还很酸，厨房将其剥皮去核，橙黄的果肉和冰糖一起炖上一个时辰，做成一碗甜滋滋的枇杷糖水。
裴酌喝了一口，放在一边，蹙眉思索，后天该用什么换回他的内裤。
萧循那么精明，必须得是他没见过的玩意。
裴酌犯了难，他手工做出的任何玩意儿，都不可能比流水线生产的内裤更神奇。
他把糖水喝完，拿了一套换洗衣物，准备洗澡。
他看着萧循给他备的三套衣服，懊悔当时没骨气，把衣服都打包走了，搞得好像“交易达成”一样。
古代的衣服他还穿不惯，尤其是走路，躺着就比较习惯了。
裴酌搓着亵衣，他很少做家务，不习惯让别人帮他洗衣服，只能自己来。
幸好萧循是等他晾晒的时候才偷的，要是他洗澡的时候，还没洗就偷，他真的会找个坑把自己埋了。
裴酌狐疑地想，他肯定是洗干净了吧！
但是没用肥皂，他也不能百分百保证干净。
等等，肥皂？
如果他能做出肥皂，萧循应该能同意交换？
裴酌快速回想了一下反应式，拿出一张纸写出来，原料是草木灰、石灰、酒精、猪油、香料。
草木灰石灰很好找，浸泡后用纱布过滤出澄清液体，就是碱水。油脂跟碱水反应，变成肥皂。
但是草木灰泡出来的碱水浓度不够，需要提纯，裴酌挠了挠脸蛋，这一步就够麻烦了，要先制作蒸馏器。
时间不够。
他放下笔，安详地躺回床上。
过了一会儿又鲤鱼打挺回到桌边，拨亮了蜡烛，摊开宣纸，认真地画了一个蒸馏器示意图。
肥皂就算了，他可以教太子制造酒精啊。
粮食酿造的酒经过三次蒸馏提纯，差不多就是酒精了，用于杀菌，有效减少古代伤口感染致死。
蒸馏装置翻开化学书上都是，古代钟鸣鼎食，出土的各种青铜器工艺复杂，没有玻璃可以用铜管暂代。
缝纫机是真不会，他只知道个大概，图纸画不出来。
裴酌挑灯夜战，本来只是随便画画，画着画着就想顺手改进，接着他想到，他不是应付太子，图纸将来要给工匠看的，于是认真标了各处的尺寸，一通忙活，破天荒地熬夜。
翌日，裴酌醒的时候，本届科举的红榜都张贴出了，状元已经在打马游街。
外面热热闹闹，不缺钱的酒肆挂了鞭炮燃放，图个吉利。
裴酌混在人群中看热闹，触景生情，想到自己亲自送到考场的高三生，有几个都考得不错，最厉害的那个小姑娘省排名前五十。
状元一身绯袍从裴酌面前路过，少年的脸上尽是风采。
“状元郎真好看啊，男生女相。”管事感慨了一句，“但不如裴公子好看。”
裴酌顶着一张普通的脸，管事话音一落，周围人都朝他看来，想看看管事嘴里的人有多倾国倾城。
看完都很失望。
“……”
这个时候就不必要拍马屁了。
裴酌看足热闹回去，恰好二皇子从宫里放归，骑着马一身红衣，归心似箭。
萧绯从马上下来，站了一早上，听皇帝评议三甲，听得他都快困了。
阿肆侯在门口，连忙迎上去，“主子，主子，有大事。”
萧绯睁了睁眼：“嗯？”
阿肆：“隔墙有耳，咱里面去说。”
裴酌和萧绯打了个招呼，进了大门，没有其他人，萧绯让阿肆直接说。
阿肆神情隐秘而兴奋：“状元是不是叫姚靖？”
萧绯：“……呃。”
裴酌今早看了红榜，替他回答：“是。”
阿肆道：“状元郎在西城买了一座院子，备考科举，属下本来想去打听打听状元的喜好，谁知让我听到了他的表妹和丫鬟交谈。”
二皇子不上心科举，朝廷新贵不结交就变成太子党了，阿肆只能遵丽妃的命，替二皇子上心。
“原来姚靖是用她夭折兄弟的名义考科举，状元郎是女的！”
萧绯：“哦。”
阿肆：“太子负责科举，出了纰漏，没有验明举人身份，任由姚靖欺君罔上，主子应当马上进宫参太子一本。”
萧绯反应过来：“皇兄犯错了？”
阿肆：“是，事不宜迟。”
萧绯跃跃欲试：“你是说，皇兄也不知道？”
“谁说太子不知道！”
裴酌横插一句，状元是凭本事考的，因为储君之争刚考上就获得欺君之罪，也太倒霉了。
萧绯扭头看他。
裴酌面不改色地编：“太子会犯这种错吗？这会不会是一个陷阱？”
“怎么偏偏你去打听，就偷听到如此机密？”
“你着急在陛下面前揪兄长的错处，适得其反。”
“况且，陛下只会认为太子未曾娶妻，身边无一女子，状元女扮男装，太子看不出来，情有可原。”
萧绯恍然：“对，太子怎么可能不知道，阿肆，不可低估太子。太子既然敢让女子做状元，必然留有后手。”
阿肆背上蒙了一层冷汗，好险，差点就中计了。
裴酌看着二人的反应，唔，怎么比他还深信不疑？有关太子的洗脑包这么好发？
他担心晚上的琼林宴，萧绯临时改主意，道：“我晚上能不能扮成侍卫，同你去琼林宴？”
萧绯突然目光怜悯地看着裴酌：“你知道了？”
裴酌一愣：“知道什么？”
萧绯：“宫里透露的，陛下会乘琼林宴君臣同乐之际，给办事有功的太子指一门婚事。”
那人选必然不可能是没有家族势力的裴酌。
消息是他母妃透露给他的，唉声叹气，说陛下给太子挑的，肯定对太子有助力，并安慰儿子，二皇子妃也不会差多少。
萧绯机智道：“不如我在琼林宴上揭发状元，陛下龙颜大怒，就想不起赐婚了。”
裴酌苦口婆心：“太子及冠，陛下早有赐婚的心，搅和了这一场，还有下一场。”
萧绯叹气：“……还是你看得开。”
这般荣辱不惊，他只在已逝的皇后身上见过。
裴酌：“韬光养晦，别扫陛下的兴。”
萧绯点头，韬光养晦，等太子登基，想娶谁娶谁。
……
东宫。
萧循卸下朝服，一身浅蓝的罩衫，气质温润，剑眉星目。
李如意：“陛下要是在琼林宴上赐婚，该如何？”
今年，陛下多有暗示，都被殿下以守孝未满三年回绝。
皇帝忌惮太子权势过高，婚事不会太好，但是屡次被回绝他也不舒服，毕竟他一个孙子都没有，这回要直接宣布婚事了。
李如意猜，可能是裴太傅的女儿，出身配得上太子。太傅本就是太子一派，太子不会因为成亲如虎添翼。
萧循拆开一封加了火漆印的信封，看完之后，随手扔给李如意：“不会。”
李如意乍一看见状元姚靖的名字，脱口而出：“跟女状元有关？”
李如意早就查出姚靖是女儿身，殿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入了殿试。
李如意以为是太子爱才，如今看来并非完全如此？
萧循道：“金陵姚家，十八年前阖府死于非命，姚靖会在琼林宴上喊冤，凶手就在琼林宴上。”
李如意：“那婚事得黄。”
萧循顿了顿，道：“裴酌还没动静？”
李如意：“可能是不敢来。”
当初太子正打算会一会裴酌，裴酌放一把火跑了，一开始确实找不到。
但户部的贾大人突然遇到一个二皇子府的能人异士，他想拉着水部郎中一起拜访，恰好遇见李如意在工部，说了此番奇遇。
李如意好奇，二皇子那一堆野鸡门客里居然飞出一只金凤凰，怕此人对太子不利，便去探查一番。
脸不是那张绝色的脸，但声音还是，化成灰李如意都认识。
他震惊于裴酌竟然有真才实学，太子完完全全错过了！赶忙回去通知太子，路上差点崴脚。
萧循沉默片刻，便让水部郎中刻意对裴酌提起酒楼小聚。
他有个直觉，裴酌会想办法拿回亵裤。
据水部郎中描述的反应，裴酌应该是听出来了，也能判断出他的身份。
怎么……不想要回来吗？
……
太阳西斜，二皇子催促裴酌一起入宫。
“你看我这样够丑吗？”裴酌戳戳二皇子的胳膊，“后宫佳丽三千，哪怕是宫女，都比我好看吧？”
二皇子不解：“要那么丑干嘛？”
想要不引人注意，只要普通就行了。
裴酌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丑一点好，没法顶着那张原脸跟太子提内裤的事，太羞耻了，风险太大。
虽然他基本可以确定太子是个事业批，养着他是因为他身怀绝技，而不是因为美貌。
“丑点好办事。”
萧绯：“错了，长得美才好办事。”
裴酌：“你不懂。”
皇子的马车可以直接从东边宫门入，经过文渊阁、东宫。
裴酌安静坐着，不该看的不乱看，故宫已经参观过，他对古代皇宫好奇心不强。
马车轱辘突然停下，皇宫里和大街上不一样，有种森严的静谧，一旦发生出乎意料的停顿，都会让人悬起心。
裴酌：“怎么了？”
阿肆跳下马车，掀开帘子一角，低声道：“遇到太子了，太子在前面步行。”
长幼有序，太子不乘轿不骑马，萧绯一个当弟弟的，总不能坐着马车越到太子前面去。
虽然兄弟情基本没有，但在宫里还是要装一装的。
“下车吧。”萧绯道。
裴酌拍了拍脸，检查了一下袖子里的酒精蒸馏器图纸，闷头跟萧绯下车。
前方白玉桥上，萧循察觉后面有人，停了下来，侧身看去。
夕阳的余晖从描金绘彩的大殿略过，照在白玉栏杆上的狮子，照在粼粼的水波上，萧循长身鹤立，一身太子衮服。
裴酌第一次见萧循，对方穿着常服，已然贵不可言，但没有给他一种高不可攀的泠然，哪怕他现在知道对方是太子，也没有这种感觉。
他不怕死的精神已经盖过了封建皇权的压迫感？
不就是要件衣服嘛？
裴酌没有回避太子的视线，有骨气地挺了挺腰板。
萧绯提醒他行礼，提醒了两次，裴酌没有丝毫意识到。
萧绯顿悟，好吧，可能夫妻之间是不需要的。
但是见陛下是需要的，一会儿文武百官下跪，总不能剩裴酌一个人鹤立鸡群。
嘶，他忘记裴酌是第一次进宫，没有让管事教导礼仪。
萧绯看了一眼太子，再看了一眼裴酌，嘴角突然一扬。
是咯，太子就在这里，哪里轮得到他来教。
太子面面俱到，保不准就是在这儿等裴酌，亲自教导。
他丢下一句：“裴先生不是有事要找皇兄？时候尚早，我去见我母妃，待会儿来接你。”
裴酌猝不及防就被丢下，晚风扫过，不合身的侍卫衣裳勾勒出单薄的身形。
萧循转身往东宫走：“走吧，不是有话跟我说。”
“裴酌。”太子叫他的名字。
“哦。”裴酌抬步跟上，亦步亦趋，他怀疑要是跟丢了，今晚就会被当成奸细处理掉。
东宫比二皇子府，素了不是一星半点，二皇子府有香气袅袅的博山炉，有宝石点缀的花屏，有五六颜色的果盘，而太子这里……对了，可能是因为母后刚去世，所以一切从简。
裴酌心里的成见少了一些，他从小没见过母亲，所以没什么感觉，但是父亲患绝症去世，中间拖了一年，他用了一年时间慢慢接受，才能做到平静地给父亲办葬礼。
据说皇后是急症走的，十分突然，太子才二十岁，就比他教的那些高三生多一两岁。
母后去世，父皇忌惮，弟弟虎视眈眈，裴酌总结归纳历史，觉得萧循是炮灰。
但太子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炮灰”两个字充斥对生命的漠然，不该这样想的。
萧循对上裴酌诡异的眼神，顿了一下。
裴酌是有些像太傅的，易容改变不了底子，裴酌打扮得黑一些、老气一些，某些角度更像太傅了。
“把脸洗了。”
裴酌瞬间收起全部同情：“太子殿下，我有正事。”
萧循不慌不忙：“洗了再谈。”
宫人端来一盆温水，还备了两条毛巾，一干一湿。
裴酌坚决抵制用漂亮脸蛋跟太子谈论内裤的事。
太子既然惜才，就让他看看底线。
反正也死不了。
萧循见他不动手，亲自拧了一把毛巾，按住他的后脑勺，盖在脸上，耐心道：“我不跟这张脸谈事。”
裴酌气得就着毛巾胡乱擦了擦脸颊，力道大得搓红了一片。
李如意渐渐瞪大了眼睛。
满打满算，五天不见裴酌而已，初见就已经够惊艳了，放在二皇子那里养了两天，怎么还能更好看的？
这是天仙下凡吧？
就算天天见惯太子的脸，仍会被裴酌不同风情的美貌震撼。
萧循淡淡道：“李如意。”
李如意识相地退出去了，并关上了门。
裴酌小猫一样囫囵擦完脸，又拿起干毛巾擦了擦水珠，一低头看见案板上还有一套衣服，跟太子给他的三套衣服一看就出自同一批绣娘。
“衣服就不用换了吧？我待会儿还要去琼林宴。”
萧循：“你不必去。”
看见太子都不会行礼，难道看见皇帝就无师自通了？
萧循不打算教，在东宫待着就行。
裴酌一副为他好的语气：“不行，我得跟着二皇子，免得他跟皇帝告你的状。”
萧循：“哦？”
裴酌：“别问，这是二皇子的情报。”
萧循想了下：“你怕他揭发状元是女儿身？”
裴酌：“……”不会吧，太子真知道？
裴酌：“我觉得状元也不是故意的，要是女子能参加科举，她何必冒这种风险？”
萧循：“嗯。”
裴酌试探：“你不追究？”
萧循：“官员只有能用、不能用之分。”
裴酌：“你会帮忙善后？”
萧循回忆自己什么时候透露出这种意思。
裴酌：“你真好。”
萧循：“……”
裴酌从衣袖里拿出自己画好的图纸：“太子殿下请看。”
“这叫蒸馏器，可以制作酒精。酒精用途可多了……你先看看图，不懂的提问。”
裴酌一不小心就把上课的口癖带出来了。
萧循却没计较，而是认真看起了图纸。
裴酌趁此机会，把衣服换了，就像上课趁学生读题的功夫拧开保温杯喝水一样机智。
“看完了吗？”
萧循将图纸卷起来，取出一个小匣子放好：“我会让工匠尝试。”
裴酌眼睁睁看着他直接把图纸没收，毫不客气，遂红着脸道：“我是用这张图纸，跟你赎回、赎回……”
萧循眼里闪过笑意：“赎回什么？”
可恶，竟然装傻，他除了还有还有其他把柄吗？没有。答案不明显吗？
裴酌：“你给一百个、一万个人看，也看不出奥妙。”
只有他社死一百次罢了。
萧循：“为何？”
裴酌：“我没法解释，反正你拿着没用。”
萧循换了一个问题：“裴酌，你从哪里来？那里对大宣是否有威胁？”
裴酌慢慢反应过来，感情萧循是高瞻远瞩，忧惧大宣败在工业文明之下。
裴酌：“没有。”
他竖起一根手指：“我保证，这世上没有人跟我一样，拥有这些东西。”
“这些是……机缘巧合，天上掉下来的。”
萧循直直盯着裴酌，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李如意在外头提醒：琼林宴要开宴了。
“不要乱跑。”萧循嘱咐一句，跟李如意去赴宴。
裴酌孤零零站在东宫的书房，想到萧循刚才藏图纸的小盒子，这种盒子书房里有很多。
搞不好他的内裤就在某个盒子里。
裴酌欣然坐在太子的桌案前，闭眼体会一下太子会随手放在哪里，然后一摞一摞翻找起来。
等他把整个书房翻遍，萧循的幼年练字书法都找出来了，还是没有内裤。
不在书房，会在哪里？
裴酌目光扫来扫去，最后，转向了太子的卧室。
不能不能……不可以在那里！听起来多变态啊！那里顶多能找到太子的亵裤！
裴酌晃了晃脑袋，端坐在书桌后。
如果他在萧循卧室里找到，那根本不能要了！
好奇害死猫。
裴酌心里一边吐槽，一边摸进了太子卧室。
萧循大概提前交代了，他在这里偷偷摸摸，居然没有任何人阻止他。
不找就不礼貌了。
裴酌闭着眼睛掀开被子，过了一会儿睁开，目光从枕头周围扫过去。
枕边有一个木盒，看着挺大。
裴酌爬上，打开一看，里面几本书，治国策论之类。
很好，爱好很健康。
裴酌打了个呵欠。
琼林宴结束，萧循回到东宫，到处找不着裴酌，李如意汗都下来了，如果裴酌能突破东宫四周的高手逃走，那实力太可怖了。
萧循想到某个人的作息，走进卧室，看到的便是裴酌毫不设防睡在床边矮榻。
胆子真大。
李如意：“叫二皇子接回去？”
说完李如意就闭嘴了，他是傻逼不是。

第7章
萧循想过裴酌会翻他的书房，但翻成这样……意想不到。
原本整齐规列分门别类的防潮匣，全部移位，他扫一眼，便知七八个错位了。
萧循点了几个位置，示意李如意重新整理。
他打开衣柜，取出一套中衣，在屏风后洗漱。
无论是整理还是洗漱，两人没有刻意收着动静，裴酌却一点被吵醒的趋势都没有。
李如意整理完架子，发现太子依然晾着裴酌，并且在东宫洗漱，并不往常那样回到太子别院。
他挑了眉，静悄悄退下。
太子抱着一团新被，跨过裴酌的身躯，将床上那床更厚的丝绸被子展开扔到裴酌身上。
上床躺下，盖上被子，宛如平常一样睡着。
东宫的拔步床极为宽大，比裴酌在市区房子的卧室都宽敞，连踏板都好几平米，能睡好多个人。他近日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一看见太子殿下舒服的床就忍不住打呵欠，不过他没上人家床，不太礼貌，他在床边的踏板上坐着等太子，一不小心睡着了。
裴酌后背抵着床柱子，睡着睡着觉得床板有些硬，他迷糊中意识到自己又贪睡掉下床了，抱着被子摸着床沿一骨碌爬上去。
萧循半个身子突然被压住，在黑暗中睁开眼睛，艰难地抽出胳膊，往里面挪了一些，从靠近床沿睡觉，变成睡在正中间。
一个时辰后，裴酌像大当家似的睡在正中间，太子挨着最里侧的靠板，挤到侧身。
开天辟地头一回。
天还未亮，灯烛的光晕透过拔步床的垂帘，暖暖的一团，裴酌的浓黑的睫毛轻扇，下巴在被子上蹭了蹭，柔软光滑的丝绸被子被体温烘得温暖舒适。
这被子真不错，还香香的，跟以往的味道不一样。
不一样……裴酌僵住身体，他昨晚在太子府翻找内裤，结果没找到，然后呢……
好像没有然后了。
裴酌听见身旁另一人绵长的呼吸，眼皮慢慢睁开，入眼就是木制床顶。
他不是睡床下吗，怎么跑到床上来了？
好像是自己爬的床，那没事了。
不可置信，他居然比太子这个卷王起得更早？
太子的脾气倒是挺好的，好像从一见面开始，他的诸多大逆不道行为在他这里都掀不起波澜。
裴酌坐起来，转头看着被自己挤到里面的太子，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天才的想法。
他到处都找不到内裤，他那条四角内裤卷起来也有一定的体积，昨日萧循衣服平顺，无地可藏。
总不能穿在身上吧？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换一般人想破脑袋，都不会有这样的猜测。
太子的智商又高。
他的智商也高，不谋而合。
裴酌眸珠乌沉地盯着萧循，手掌摊开按在床单上擦来擦去，好像起跑前的热身动作。
如果他假装不经意地把手伸进太子裤裆里，哦不，被窝里，隔着衣服一摸，是他的就跑不掉。
这床上怎么有两床被子呢？要是只有一床，他根本不用多余的动作就能验证猜想。
裴酌抠着床单上的花纹，用这种探究的眼神盯了半晌。
他没动手，是因为他不是变态。
萧循早在身边人呼吸一变就清醒了，卧榻之侧，能容忍他人酣睡已是不易，至于清醒的裴酌，他没有那么信任。
闭目养神等着裴酌下一步动作，迟迟等不到。萧循起身，他和裴酌的谈话被琼林宴打断，还有话要问。
“你说的机缘巧合，是什么机缘？”
刚醒来的嗓音带着微哑，坦承而亲和，在这样的语气下，任何人都不想欺瞒太子。
裴酌想借太子的手腕推广理科教育，自然要给太子说明白说透彻。
他不知该如何描述科技高速发展的现代，想了想：“殿下有没有听说过，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大宣的都城就叫玉京，裴酌言下之意，他说得是另一重世界。
萧循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明，毫无初醒的困顿。
裴酌摸了一下自己穿越到古代才有的长发，“仙人抚我顶，结发授长生。”
“我在梦中游览白玉京，白玉京有铁鸟能载人飞天登月，有铁船能潜海捉鳖，日新月异，无人饥寒。这不是仙术，而是往后几千年百姓的智慧所造。就如周朝人不会烧瓷，大宣人会，大宣人不会造铁鸟，白玉京人会。
我在那里学了太多知识，把这些知识教于子民，启发民智，齐心协力。集后几千年智慧于今朝，很快我们能有自己的白玉京。”
——我们能有自己的白玉京。
萧循目光触在他揪着头发的手指上。
裴酌圈着头发：“你觉得如何？”
萧循：“前朝行的是愚民之策。”
裴酌：“你不会的吧？”
萧循没说会不会，起身越过他，从拔步床围廊内侧的柜子上拿起衣服穿上。
裴酌没脱衣服，比他方便，追着他推销理科教育：“白玉京里，风寒不会要人命，随便都能活到七八十岁。”
他拿起腰带递过去：“只要太子愿意办学，我来教他们。”
九年制太长，裴酌设想，第一批学生必然实行批量快速淘汰制，只教跟得上的。
萧循拿起茶水漱口：“哦，收束脩吗？”
“不能收，适合跟我学的大多交不起束脩。”
萧循拿起桌上的奏折，裴酌帮他拨亮雁灯，“白玉京里，有灯通电，夜如白昼，太子看一夜奏折都不会眼酸。”
萧循：“如何挑选学生？”
裴酌撑着桌子看他：“有教无类，但万里挑一。”
萧循：“万里挑一？先过目万万人？京中青年犹嫌少？”
裴酌：“有外地愿意来学习的出路费，女子也要，太子殿下，你开个女子读书先河。”
萧循：“我只是太子。”
他俯身提醒他：“不一定能登基。”
裴酌哑了声，反省他追着一个炮灰推销是不是方向错了。
但是目前二皇子看起来几率不大，按照系统的尿性，三皇子的战神称号指不定也有水分。
裴酌茫然一瞬，突然想起一直被系统忽略的四皇子。
才七岁啊，可造之材，正是上一年级的年纪，好忽悠，老师说什么是什么。
无数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四皇子捡漏的可能性大大的。
如果四皇子对理科感兴趣，等他登基，上行下效。
裴酌：“太子殿下，能带我去见见四皇子吗？四皇子不上朝，我陪他读书，等你下朝再细谈。”
古代皇家教育，三岁就开蒙，不知四皇子接受新知识的能力如何，这很好验证，裴酌教他一点数学就知道了。
“行。”
萧循喜静，卧室里没有宫人伺候，头一回从醒来到现在，有个大美人追着他纳谏，且逐渐离经叛道。
李如意进来执勤，看见平时睡到日上三竿的裴酌疑似伺候太子晨起，惊讶了一瞬。
现在还远不到早朝时间，太子便跨过门槛，他低声问：“殿下要去哪？”
萧循看了一眼东方的天际，平静地陈述：“裴酌知晓我不一定能登基，想看看四弟的资质。”
李如意：“……”荒谬！简直闻所未闻！谁能像裴酌这样夺嫡之争里一天换三个主子，几个脑袋啊？太子的资质还不够好？！
裴酌尴尬，心思居然被太子这么轻易地看穿了。
萧循：“怎么不走了？”
裴酌硬着头皮跟上。
东宫这一侧，跟皇子的住所很近，萧循熟门熟路，借着残月的清辉，不用宫人打灯，领着裴酌去了四皇子萧琢的宫殿。
李如意上前扣响宫门，过了一会儿，宫门从里面打开，宫娥被打扰好眠，不悦地投来一瞥，看见是太子，身体抖了一下，忙下跪迎接。
“参见太子，四皇子还未醒，奴婢这就去叫。”
萧循抬手制止：“不必。”
“四弟额上的伤结痂了么？”
宫人：“启禀太子，太医说已经结痂无碍。”
萧循径直走进内屋，摸了一下暖炉，按着萧琢的脑袋左右看了下。
李如意连忙端来烛台，让太子看得更清楚些。
他总算明白，太子过来，不是真为了带裴酌看看四皇子的资质。
为了不费一兵一卒扳倒颜贵妃，咳咳，只能让四皇子受点苦。
李如意以为主子不会在意，这些天也没过问，今日到底还是抽了时间过来。
嬷嬷让四皇子额上贴着纱布，贴久一点，陛下看了可怜。
萧循随手给它撕了，便打算离开，抬眸对裴酌道：“你在这待着吧。”
“太子哥哥！”撕掉纱布的动静弄醒了萧琢，他睁开眼，看见大皇兄出现在他宫里，惊喜地喊了一声，稚嫩的童声像啄破清晨的布谷鸟。
萧琢不怕冷地从床上跳下来，高兴地站在太子面前，俯身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问：“太子哥哥来看我吗？太子哥哥用膳了吗？”
萧循：“还不曾。”
天色暗，萧琢这才看见太子旁边还有一个人，好看得男女莫辨，天真道：“太子哥哥，这是皇嫂吗？”
裴酌心道，相信四皇子会捡漏，不如相信二皇子能上天。
地上冷，李如意把赤脚的四皇子薅了回去，并回答他的问题：“还不是。”
裴酌又想，但是太子身边的人脑子也不好。
所以其实还是战神三皇子最终赢家？
不敢说，感觉太子今早在阴阳怪气他。

第8章
萧循把裴酌留在这里，便要去上朝，李如意想跟着，被一并留下：“你留着。”
裴酌还在想着怎么认识一下战神，眼见萧循要走，拉住他的袖子：“你下朝了来接我吗？”
内裤的事还没掰扯清楚，萧循要是下朝后拿着他的内裤去参加聚会就糟糕了。
萧循垂眸看着他的脸：“嗯。”
裴酌放开他的袖子，“慢走。”
萧琢看得眼睛都直了，太子哥哥的袖子什么时候被人扯过？他只见过颜贵妃和父皇这样拉拉扯扯。
他三下五除二穿好衣服，接过宫人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脸，跑过去用清亮的嗓音道：“皇嫂，你用早膳了么？”
“我是太子哥哥最小的弟弟。”
一定是因为皇兄要娶太子妃了，才会带太子妃认识一下弟弟。
萧琢兴奋地蹦起来，娶老婆真是太好了，皇兄日理万机，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看他了。
裴酌弯腰，和七岁的四皇子对视：“不好意思哦，我是男的。”
萧琢仰着脑袋，近距离地看见了裴酌的喉结。
他张大了嘴巴，下意识看李如意，“皇嫂可以是男的吗？”
意识到这句话有质疑太子的意思，他迅速换了个说法：“我还是叫皇嫂吗？”
油盐不进。
裴酌：“我不是你皇嫂，我是你太子哥哥请的夫子，教你算术。”
小豆丁伸出手指头，挨个数了一下：“可我有三个夫子了，一个皇嫂都没有。”
是真的一个都没有，没有一个哥哥成亲，喜酒没有喝过。
裴酌摸了摸他的脑袋，微笑：“没有嫂子不耽误你多一个夫子。”
大意了，萧循走之前应该让他自己解释的，太子金口玉言，一句话就能让这个小崽子闭嘴。
他什么时候能有太子这样的威信？
裴酌清了清嗓子，还是得凶一些，不然怎么当老师。
本来，四皇子这个年纪不在他的教学范围内，他没兴趣给一年级孩子上课，要教那些十三四岁往上的，有一定的基础。
但话说回来，狡兔三窟，裴酌决定四处押宝，教一教小皇子也无妨。
萧琢要是对理科有兴趣，起码是个能自掏腰包上学的人，学费要狠狠地收。
宫人送上一桌饭菜，裴酌观察宫里的伙食，发现不比他在二皇子府好多少，萧绯待他不薄。
不像某个太子，连伙食都不包。
萧琢神秘地从屋里抱了一个匣子出来，放在裴酌面前：“送给皇嫂的见面礼。”
李如意人高马大，像保安一样杵着，解说道：“这是陛下赐给四皇子的金锞子。”
前些日子，四皇子又是罚抄生病，又是被燕啄脑袋，陛下赐了不少东西。
金锞子是一种雕刻花纹的金锭，满满一盒，寓意吉祥。
四皇子太大方了……但转念一想，萧琢出生起就在宫里，没有金钱概念，自然单纯。
裴酌：“我不是你皇嫂。”
萧琢从善如流：“这是给裴夫子的束脩。”
刚才还想着收学费的裴酌：“……”
真不能要，否则像在骗小孩。
他道：“用膳，天快亮了。”
萧琢记着皇兄下朝要来接裴酌，加快用饭速度。
王嬷嬷一般在要送皇子去上学时才会出现，检查萧琢的衣服什么不出错。
“四皇子，今日该去上学——”
李如意拦住她：“四皇子未痊愈，今日再请一天假。”
王嬷嬷有点怕李如意，但也不赞同道：“多日告假，落下功课，陛下要降罪。”
李如意：“太子给四皇子请了夫子过来，有事太子担着，今日不去了。”
王嬷嬷往里看了一眼，眼尖地发现四皇子把一盒金锞子拿了出来，就放在桌上，她作势要去收起来。
李如意知道她的德行，逢年过节经常昧下宫里的赏赐之物，贪财严苛，优点是能管住下人。
“不该你惦记的别惦记。”
王嬷嬷面色一变，不甘心地退了下去。
早膳撤掉后，裴酌见端盘子的案板不错，留下两块，又让人去取细沙铺满，折两根树枝削尖，做个简易的黑板。
裴酌捏着树枝，在细沙上写阿拉伯数字。
以前教初等数学已经觉得很幼稚了，现在从1\2\3开始教起……
好在萧琢写了两年毛笔，手腕很稳，用树枝写字更不在话下。
“把对应的意思记住，以后我们都用简单的符号来书写。”
裴酌带着萧琢的手腕写了两遍。
萧琢已经会加减法，不过是用算盘，裴酌教他列竖式，穿插教了五个字母。
李如意不由得幻视了一下太子妃耐心教导太子的孩子的画面。
哎，如果裴酌和太子在一起，太子矢志不渝，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那就没有可爱的小皇孙了。太子登基后，大概会把四皇子立为储君，堵住悠悠众口。
可惜……殿下和裴酌都是绝世容貌……李如意捂
住了嘴巴，他不敢想象小皇孙该多么聪慧可爱。
四皇子在兄弟里算是跟太子比较像的，皮肤白，眼睛大，勉强也能凑个一家三口。
“李如意？”裴酌看着走神的侍卫，感觉他脑子不太好。
“属下在！”
裴酌：“你来给他听写。”
李如意：“我？”
裴酌：“别说你没学会？”
一共就十五个符号，李如意确实学会了，但他五大三粗的，从没想过给皇子当先生！
裴酌把树枝交给他：“领读五遍，再听写，然后出二十道计算题让他列竖式。”
李如意出现了大姑娘上花轿的表情：“我、我……”
裴酌才不管那么多，专业的人只做专业的事，像这种复习巩固训练，当然是要交给助手。
他找了张榻躺下，起得太早了，睡个回笼觉。
萧琢余光悄悄观察皇嫂，见他是真的睡觉了，而不是像老夫子那样假装睡觉考验他。
李如意深吸一口气：“四皇子、四皇子，请跟我读，a——”
萧琢脸上还带有婴儿肥，小声地“啊”了一声，“皇嫂睡觉，我们要小声一点。”
李如意用过来人的口吻道，“吵不醒。”
“属下听您好像发音不太准，再来一遍。”
“是吗？啊——”萧琢黑白分明的眼珠充满好奇，“李侍卫，裴夫子是皇嫂，对吧？不然你为什么要听他的话？”
只有哥哥才能指挥李侍卫，当然，父皇也可以，但李侍卫不会出现在父皇面前。
李如意痛苦死了：“我现在宁愿不是。”
啊？啊！没人说他要教小孩啊！
连太子探望弟弟都知道趁他睡觉的时候来，为什么，他不能跟着太子一起上朝。
……
宣政殿外，萧绯拦住太子：“我的军师昨晚进了东宫，一夜未归，不会是被太子扣押了吧？”
萧循：“他现在四弟那里。”
萧绯冷笑一声，他得给太子制造一些裴酌会跑的紧迫感：“人是你带走的，请太子毫发无损地把裴先生送到我府上，限期三日。”
他展开金丝扇子，嚣张地走了。
皇宫怎么跟皇嫂自家似的，一会儿这一会儿那，遇到父皇还是很扫兴的。
不过，四弟那里平时不会有人过去，太子上朝把裴酌放在那里，还有四弟解闷，妙。
他得给裴酌找点事情做，免得因为太闲一心扑在情爱之上。
马场的账本可以打发时间。
还得想个办法，让太子卸下部分职务，多看看老婆。
唔，三皇子萧征就在前面。
萧绯扯了扯嘴角，上去嘲讽：“三弟，要去兵部点卯啊？”
萧征：“正是。”
萧绯：“打了这么大一场胜仗，也就在兵部挂个职，跟鸡都没杀过的太子挂职一样。”
“听说三弟在猎到了一头雄鹿，父皇龙颜大悦，允你一个条件？恭喜。”
萧绯说完，愉快地去找丽妃。
萧征身边一个较为年老的官员，不由劝道：“陛下是开国之君，骨子里崇武，您是最得他心、最像他的。不如趁此机会，把太子踢出兵部。”
萧征：“……”
哪里像了？最像父皇是指其他三个兄弟都是遗传各自美人娘的双眼皮，而他跟父皇一样是单眼皮吗？
……
萧循再次见到裴酌，就见他盖着锦被睡大觉，他手下在教书。
此情此景……
李如意看见太子回来如蒙大赦：“殿下！”
刚才，他刚教四皇子写完二十道题，裴酌就掐着点醒了，又教了萧琢十六个字母，让一人先记八个，然后互相教。
萧循目光落在细沙板子上，见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奇怪的符号，他坐在桌边，端起一盏茶，道：“你继续。”
李如意：？？？
一盏茶的功夫，正好够学习小组复习一轮。
萧循放下茶盏，终于理会李如意的求救：“歇吧。”
李如意一喜，接着心里一突，等等，太子是不是偷偷学习了？

第9章
“要出宫了。”萧循道。
裴酌把蒙住头的毯子掀开，堆在腰际，坐起来，真奇怪，本来睡眠好着呢，萧循一进来就睡不着了。
卷王不仅自己睡眠少，气场还会影响咸鱼的睡眠。
裴酌突然想到，他跟太子同床，早上醒得比太子还早。
这么可怕？
他蒙着被子呢，萧循也能发现他醒着。
要不是当着学生的面，以身作则的裴夫子非得赖个床气一气萧循。
萧琢迈着小短腿送太子和裴酌出门，乖巧地提醒：“夫子，我的束脩你没有拿！”
裴酌捏捏他奶呼呼的脸蛋：“先放你这儿吧。”
萧琢捂住脸蛋，他还没有被捏过脸，太子哥哥也可以捏一个哦。
萧琢仰着脸：“明天还上课吗？”
裴酌：“明天有事，过几天再来，你自己练习，两位数，三位数，还有减法。我请李如意送试题过来。”
李如意想把耳朵捂起来，听起来批改也是他的活儿。
裴酌想看四皇子的资质，跟四皇子套近乎，双边押注，可他李如意是太子的人啊！以辅佐太子登基为己任。
太子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酌跟着萧循出门，“你把那什么还我。”
萧循：“先押着，等你说的酒精做出来，完璧归赵。”
裴酌叹为观止，你一太子跟现代押身份证的黑心资本家一样一样的。
他跟着萧循，分立两旁的太监见了，纷纷低头弯腰，恭送太子。
裴酌觉得自己像跟在老虎身后的狐狸，狐假虎威，但他一点都没觉得威风。
他第一次来宫里，也是第一次见到宫里最常见的太监，等走远一点，裴酌忍不住道：“殿下爱民如子，万民皆是子，何必让一部分人变成太监？”
萧循：“依你所言？”
裴酌：“皇帝三宫六院管不过来，所以才无法保证皇室血脉的正统，等太子登基，只娶一个老婆，可以考虑把净身房撤掉。”
萧循：“皇宫之内，还有宫娥。”
裴酌反应过来，太监不净身，管理不严格的话，肯定会有宫女自愿或非自愿怀孕，怕被发现只能偷偷流掉，又或者为了留住孩子搞出一些事情来。
他还没想出两全其美的管理方法，太子专用的马车近在眼前。
出了宫门，裴酌便喊停车：“不劳烦太子殿下了，我在这里下车，祝太子早日做出酒精。”
萧循吩咐李如意：“去二皇子府。”
本来有点生气的裴酌，突然又觉得太子人不错，还懂得把他送到家门口。
马车驶过大街，稳稳地停在二皇子府前，裴酌头也不回地下车。
“裴公子。”李如意从车上拿出一盒金子，正是四皇子送的那盒，“你忘记带上了。”
裴酌：“我不是没要……”
萧循开口道：“你想做的事，都需要用钱。”
裴酌推拒的手指一顿，是啊，他想办义务教育，要租教室，要印刷课本，哪个不需要钱？
大宣的纸笔费用可不便宜。
裴酌掂量着手里的金子，问：“这有皇室印记的金锭，我能用吗？”
古代皇室鸡贼得很，很多价值连城的赏赐都刻上皇室烙印，不能买卖，还得保护好，死了要收回，犯罪了要查抄，反正皇室不亏。
萧循：“让萧绯帮你熔了。”
“好的。”裴酌高兴地弯唇，看在太子送自己回来的份上，从袖子里取出另一份图纸——蒸汽机雏形。
裴酌懒散地斜靠在马车上，摊开图纸，“贾大人不是说要酒楼聚会嘛，你们别谈论纺织技术了，三年五载都达不到，这个更有意思。”
萧循如玉般的骨节按着车窗帘子，垂眸看车窗外伸进的图纸。
裴酌点着图纸，“我们要做的就是烧开水。”
锅炉烧开水，将水蒸气送到汽缸，推动连接汽缸的传动轴。
“重点是汽缸的密封性，可以用麻绳浸油代替，但最终还得用橡胶圈。太子有没有在南边见过橡胶树？树干上割一道口子，能流出白色液体的那种。”
“想办法弄一些回来，再派人在南方种一片，橡胶树长成要七八年，宜早不宜迟。”
“照我说的做，以后马车不用马就能跑。”
裴酌说着，抬起好看的眸子去看萧循，求人办事的时候，他的眼角会乖巧地张圆，眼尾都透着讨好的弧度，十分勾人。
萧循定定地看着裴酌，直到把他盯心虚了。
裴酌：“这么看我干什么？”
“好吧，我承认这个蒸汽机实用性不强，但是我要教书呀，不能总让学生凭空想象吧？教人养鸡至少让人看看鸡蛋长什么样。”
“慢慢地就能孵出小鸡了。”
“虽然还没有鸡，但饲料得准备好，对吧，所以橡胶树还是要种的。”
裴酌赖在太子窗口不走，音色宛如甜妹，深入浅出地洗脑。
萧循：“再议。”
他伸出手，接过图纸，食指无意间擦过裴酌的指腹。
裴酌撇嘴，再议干嘛要接他的图纸。他抱着金子踏进二皇子府，感觉自己就像战国时游说列国的谋士，忙得很。
李如意拉了一下缰绳，催促马车上路，他大为不解：“殿下既然喜欢裴酌……的才华，为什么不留下，还要送回二皇子府？”
萧循：“一天之内，他要我开民智、办女学、撤净身房、种橡胶树。”
李如意一知半解，但不妨碍他从殿下的语气中听见这是一个浩大的工程，当初力排众议修晋河水利，陛下嫌耗费太高让太子闭门思过，太子都没皱过眉头。
才一天时间……李如意噎住，光是晋河水利，在工部侍郎实地勘测三年后，太子还与户部工部论证了一个月方案，既要利在千秋，又要体恤国库可怜民生。
裴酌就动动嘴皮子，活儿还不是太子干的？
还是让他霍霍二皇子去。
——这一招屡试不爽。
想办一件事，但手中权力不够，或者说，锋芒毕露会被陛下忌惮，那就借二皇子、三皇子的手办。
权、钱、人都是皇子们出的，只要用恰当的方式送一个谋士过去协助，最终办成的结果就是太子想见到的，皇子们受到激励也愈发上进。
这世上总不能只有太子干活吧！
二皇子、三皇子都不是庸才，不能光掌权不干活。
萧循安排下去：“你去京郊办一个学堂，找七岁至十岁吃不上饭的少男少女，裴酌教四弟什么，他们就学什么。”
李如意：“从识字教起太麻烦了，何不直接在京中找识字的？”
萧循反问：“他们能为一口饭拼命，京中子弟能吗？”
虽然今日裴酌教得不难，但来日难度提升，养尊处优的京中子弟必然倦怠。
科举暂不能改，所学非科举所考，还有几人会学？裴酌会功亏一篑。
但从识字教起的确太慢，这只是萧循为裴酌储备的第二批学生。
第一批学生，当由他挑选有天赋与韧性的人。
李如意恍然大悟，把太子送到太子府后，便赶去办事。
他一路上都在琢磨，突然想到——太子言下之意，岂不是照单全收了裴酌的提议？
别的他都不懂，唯独撤净身房这事儿他听得明白。
等太子登基就没有太监了？
那皇帝戴绿帽了怎么办？
对哦，他们太子妃是男的，不怕，殿下看起来也不打算纳妾，没有后顾之忧。
……
裴酌把金子交给萧绯，萧绯让账房直接给他兑换了银票。
裴酌数着票子，超多钱！
他立刻将自己编写的教材拿出来，有钱印刷了！
大宣有活字印刷，但现有的字体显然不支持印刷公式和各种图解，仍然要回归雕版印刷，他得找人刻一套完整的。
他还要将教材刻在石碑上，竖在外面，任何人都能观看拓印，知识传播过程中发生谬误，随时可以核对。
裴酌招来管事，给了他一张银票：“帮我找十个工匠，刻石碑的、刻雕版的——”
管事面露难色：“近期京城民间工匠都去金塔寺上工了。”
金塔教大肆敛财，重修金塔，京城里有个手艺的都去上工了，可见其财力雄厚。
裴酌支着花不出去的银票，眨了眨眼，迷信从古至今都是科学的绊脚石。
能动用萧绯的关系找朝廷的工匠吗？
裴酌刚冒出这个念头，管事就告诉他：“陛下也在宫里修金塔。”
由于皇帝突然信教，金塔教就更加猖狂了，原本修一座金塔，如今谗言要修九九八十一座金塔，祈天子长生不老。
裴酌坐马车时曾无意中一瞥外面，看见一座高耸的金色塔尖光辉夺目。
“如此高大的金塔，八十一座，得用多少黄金？”
得几吨吧？
管事解答：“除了主塔，其他八十座用铜。”
裴酌：“……”
好家伙，他需要的原材料都被抢光了？
裴酌愁眉不展，午饭都吃不下去了。
萧绯见裴酌一离开太子就食不下咽，叹了口气，“你想见太子？”
裴酌：“嗯——算了。”
太子今天不好说话。
裴酌吃了一口青菜，看了看二皇子，摸出一张汽车的外形图。
萧绯喜好马，搁现代就是跑车爱好者。
来，吃个大饼。
“胜过宝马，风驰电掣，不知疲倦。”
萧绯：“唔？比马还快？”
裴酌：“对，我正在琢磨呢，但是好多东西都没有。”
他委婉地问萧绯有什么办法从其他渠道弄到工人和材料。
萧绯眼珠一转：“再等三日。”
裴酌：“嗯？”
萧绯道：“你要的东西，很多都是金塔寺从外地运进京的。”
“等他们都运进京，我跟三弟借兵，全部搬走，坐享其成。”
裴酌：“……这不妥吧？三皇子会同意吗？”
二、三皇子关系这么好？
萧绯一顿，似乎是刚想起他跟三皇子并非情同手足。
他尴尬地打开扇子，转移注意力，忽地，他放下扇子盯着裴酌，信誓旦旦：“你去跟萧征说，他保准同意。”
裴酌：？？？
拜托，他又不是万人迷！

第10章
裴酌：“那……三皇子喜欢什么？我备上一些薄礼。”
备一些更适合三皇子体质的大饼。
萧绯：“不需要，我现在就带你找他，他现在肯定在兵部。”
萧绯说风就是雨，立马让管事备马车。
裴酌晕乎乎地被带到兵部，却被告知三皇子出去办事了。
萧绯遗憾地一龇牙，“先回去吧，不急，我们明天再来。”
裴酌不明所以，你到底为什么那么笃定啊！
他不太信任萧绯能说服三皇子，况且金塔教信徒众多，现在连老皇帝都被传教了，偷给皇帝铸金塔的材料可是砍脑袋的大罪。
“二皇子先回去，我在街上走走。”
裴酌打算想点别的办法，实在不行，先雇人手抄一批教材。
成本不高，但抄写错误率高。
裴酌在街上逛，又是上次同样的位置，遇到了贾大人，贾敛。
“裴公子，花生种子我已经种下了，下官陪您一起去看看？”
裴酌不清楚为何贾大人的自称就变成“下官”，“不用对我自称下官，我正好有空，不远的话就随你去看看。”
太远的话就算了，古代马车再豪华，坐久了也不舒服。
“不远，不远，殿下给我批了一个种植园，就在二里之外。”
试验田？思想还挺先进的。裴酌有点感兴趣了。
路上，贾敛介绍他种花生的方式，半月前正好有块地洒了生石灰松了土，近日气温上升，花生晾晒两天，今早刚刚种下。
贾敛：“裴公子以为可否？”
裴酌对种地一窍不通：“我相信贾大人的经验。”
越靠近种植园，路越不好走，从皇城中心的石板路，变成了黄泥路。
裴酌坐得屁股疼，让小厮停车：“贾大人，我们走一段吧。”
贾敛屁股早就疼了，求之不得，还帮裴酌撩起车帘子：“裴公子请看。”
挂着户部大名的种植园，有专人看守，地势略高，避免水涝，周围挖了几口井，旱时便人工灌溉。
贾敛：“这是农政司的腰牌，裴公子收好，随时可以来看。”
裴酌收下别在腰上，在地里走了走，看见了番薯，“啊，这个！”
贾大人介绍：“去年沿海陈姓商人出海，在一小岛上发现的，土著视若宝物，禁止流出岛外。陈老爷冒着生命危险，用麻绳缠绕番薯藤拖在船底带回，在沿海种了两拨，京城第一次种。莫看它平平无奇……”
裴酌舔了舔嘴唇：“我知道，地里的结块茎软糯香甜，好吃。”
贾大人再次惊讶：“裴公子真是见多识广！”
裴酌：“好好种。”
裴酌想起他们隔壁农学院，毕业季经常发生试验田瓜果被牛吃了、被人摘了的惨剧，提醒道：“园子一定要看好，避免人畜糟践。”
贾敛打包票：“种植园一年到头都由太子殿下派兵把守，就是只菜青虫，他们也得抓。”
话音刚落，一只猛禽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犹如匕首将低空飞行的鸽子瞬间割喉，鸽子如断线风筝落地，猛禽随之覆地，享用战利品。
正好落在花生地上，压住了一垄。
一切在眨眼之间，裴酌甚至没看清过程，等猛禽落地了才看清是一只鸽子和一只游隼。
游隼的巅峰俯冲速度堪比全速运行的高铁，加上锋利健壮的双爪，犹如高铁绑匕首，创谁谁死。
裴酌开了眼界，“不愧是禽中第一快。”
这种猛禽，还是不要惹为好，等它吃完那只鸽子，再把翻乱的土盖回去。
下一秒，游隼一脚踢开鸽子，脑袋一低，将翻出来的花生仁叼住吃掉。
似乎觉得味道不错，游隼歪了歪脑袋，展翅飞起，照猫画虎，再次俯冲而下，借力冲开一层土，到处找花生吃。
裴酌和贾敛脸色齐齐一变：“快，快把它赶走！”
种植园有专门的赶鸟竿子，偶尔还用竹丝网罩捉两只打牙祭。
侍卫上前，用竹竿挥了挥。
但是游隼移动速度很快，被赶了就飞起，换个角度像小炮弹一样一头扎进土里。
打地鼠吗……感觉这些侍卫在划水。
裴酌心急如焚：“算了，逮住它！”
这时，有人低声跟裴酌解释：“这是太子的鸟。”
所以他们只是赶，不敢抓，也抓不住。
平时里偶尔经过上空，今日巧了因为捉鸽子落下来。
裴酌皱眉：“太子的鸟也不行，拿笼子来。”
侍卫不敢抓，他们又不认识裴酌，心里想的是赶走就行。
裴酌见那只游隼在花生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好好好，一只猛禽钟情花生米，一国太子钟情亵裤，上梁不正下梁歪是吧。
裴酌见游隼像智障一样俯冲来俯冲去，也不怕人，就在侍卫脚边蹦跶，笃定侍卫不敢抓，嚣张极了。
如果吃的不是他的花生，这一幕还挺可爱的。
他拎了一个篮子靠近。
太子的鸟，别人不敢抓，他敢。
裴酌抓着篮子底部，屏住呼吸观察了几瞬，预判它的落点，玩概率，这只鸟比他落后八百年。
“嘭！”裴酌迅猛出手，一击即中。
哗啦——没想过会被罩住的游隼挣扎起来，篮筐几乎罩不住它。
“小心——”贾敛惊呼。
成年游隼翼展一米，爆发力惊人，它拼命挣扎掀翻篮筐，狼狈展翅，两爪乱蹬，绑着刀片的爪子反射出银光。
裴酌来不及后退，袖子宽大，皓白的手腕毫不设防地暴露在刀锋下。
嘶——
这一刀下去，手筋都能挑断！
“裴公子！”在贾大人的惊呼中，裴酌仓皇捂住了手腕。
下一刻，游隼突然浑身过电般颤了颤，一头栽倒在花生地上，晕了。
原野上一阵寂寥的风刮过，仿佛刚才的鸡飞狗跳是错觉。
“死了？”侍卫大惊失色，这可是太子的功勋猛禽，送过印鉴，搞过刺杀，抓过兔子。
裴酌定定地站着，眼里有些不可思议。
就在刀片即将划过他手腕的一瞬间，4523的防御机制弹到最大，一道电流精准击中了游隼。
裴酌都能感受到系统不稳定的电流窜来窜去，丝丝缕缕漏出来的电量使得他后颈上都起了一层战栗。
“它没事吧？”裴酌的声音因为电流窜过，有些颤，听起来就像被游隼吓破了胆。
虽然吃他的花生很可恶，但毕竟它是太子的猛禽，训练一只游隼难如登天。
“没事，就是晕了。”诈尸的4523倾情解惑，“我们会保护宿主，误伤宿主的采用低档电流防御，恶意伤害宿主，最高可至天打雷劈。”
裴酌突然想起系统说它会漏电：“你这个电量强度，漏电不会把我电死吧？”
“请宿主放心，系统检测到漏电量会伤害到宿主，会立刻执行销毁程序。”
“系统防御机制弹开后一段时间，电流可能会波动几次，影响不大，顶多腿软，请宿主注意。”
裴酌狐疑：“你这么充沛的致死电量，我不生孩子你真的一年就会漏光吗？”
4523严肃回答：“会。”
“请宿主快点给孩子找爹哦！”
裴酌想过作死看看系统说的保护他是什么情况，没想到还挺给力。
就是天天把催生挂嘴上，CPU有毛病。
贾敛心惊肉跳：“裴公子你受伤了没？”
裴酌亮了亮雪白的手腕：“没有。”
贾敛松了口气，眼神看向游隼，啊这……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更心疼哪个。
酒楼聚会时，太子亲口说，以后让他们听裴酌差遣。
侍卫们一脸愁云惨雾：“贾大人可要作证，我们没对雪粒动手，是因为你带来的裴公子用篮筐扣住他，把它气死了。”
贾敛看着这狼藉的场面，道：“此事跟你们都无关，我自会向太子请罪。”
“没死，只是晕了。”裴酌拎着翅膀捡起晕掉的游隼，“雪粒？这是它的名字？”
侍卫：“是。”
裴酌勾了勾唇，太子的取名水平不敢恭维，这明明是一只黑褐杂色的游隼，只有脖颈一圈毛是白色的。
“有铁笼子吗？拿一个过来，我带着它去见太子告罪。”
侍卫这回听话了，说拿笼子就拿笼子。
不过，告罪还要把受害鸟装进笼子里吗？怎么像兴师问罪？
裴酌把雪粒扔进笼子，合上门，侍卫合力搬到马车上。
贾大人心疼地给花生盖土，他刚才亲眼所见，花生被游隼吃掉了一粒！一粒！
裴酌在车上等待贾大人一起回去，他倒了一点茶水润湿手掌，在游隼脑袋上捋了捋。羽毛湿润会让游隼感到放松。
片刻后，雪粒从晕乎乎的状态里醒来，舒服地蹭了蹭它脑袋上的手掌。
等等，好像不是主人的手。
雪粒目射凶光，反口就想啄掉一块肉。
一转头，看见裴酌，电光石火间想起碰到这只手发生的悲剧，立刻怂了吧唧地缩缩脑袋。
“咕咕……”
裴酌揶揄：“太子没给你肉吃？到我这儿嗑花生米？”
“咕咕……”
……
“贾大人，太子现在在哪？”
“呃，应该在太子别院。”
“好。”
马车晃悠晃悠，停在太子别院门口。
小厮阿牛帮忙把笼子搬下来，裴酌跳下马车，道：“贾大人不必下车，阿牛，你送贾大人回府。”
贾敛：“此事还是让我去跟太子说明吧。”
凶猛的游隼如今半死不活的样子，他心有戚戚。
他到底多认识太子几年，有几分薄面。裴酌天资聪敏，但年纪尚浅，贾敛不忍心看他被太子责备。
“雪粒是我抓的，不关贾大人的事，大人回去吧，嫂子做好饭等你了。”裴酌挥挥手，弯腰搬起笼子，费劲地上台阶。
雪粒乖巧地依偎在笼子一角，丝毫不添乱。
太子别院的守卫不认识裴酌，但认识雪粒，见雪粒奄奄一息，惊道：“你把它怎么了？！”
裴酌把笼子放在门槛前，拍了拍手：“烦请禀报太子殿下，他的鸟，吃了我的花生，出来商量赔偿事宜。”
两守卫面面相觑，是他们听错了吗？是来找太子要说法的？
“太子不在府上。”
“那我等他回来。”
守卫互相使了一个眼色，其中一人飞快跑去通风报信。
……
萧循听说鸟儿犯事的时候，表情空白了一瞬。
他从兵部打道回府，刚下马，就看见裴酌抱臂看着他的雪粒，一脸冷然。
雪粒看见主子，在笼子里撞了撞。
萧循伸手把笼子解开，雪粒立刻跳出来，凶猛的禽王躲在主人脚后跟，探出半个脑袋：“咕咕……”
贾大人回去后，左思右想，觉得这事不能裴酌一个人扛，刚端起碗又放下，疾步如飞地跑去太子别院。
见太子刚下马，暗道幸好来得及。
裴酌告状：“太子殿下，你对它有点溺爱了。”
贾大人一个箭步冲上前：“请太子不要怪罪裴公子！”
萧循：“……”
要不你再听听他的语气。
一道暗影飞来，附在萧循耳边私话。
萧循目光一转，落在裴酌的手腕上。
雪粒绑刀片是为了被捕时可以挣脱逃生，却差点误伤裴酌。
游隼茹毛饮血，萧循怎么也想不到，它居然放着鸽子不吃，去刨裴酌的花生。
萧循转身，将雪粒塞回笼子。
“是我溺爱了。”
裴酌轻哼了一声：“下不为例。”
再溺爱雪粒，它搞破坏的时候，该抓就得抓，其下属有顾虑畏手畏脚，究其原因，就是太子平时对游隼太好，他的手下认为游隼可以破了规矩。
贾大人觉得自己来得很寂寞。
萧循：“我请二位用晚膳，略表歉意。”
贾大人哪里吃得下，他说自己妻子已经做好饭了，恍恍惚惚地走了。
裴酌这顿饭当然要吃了。
太子府的厨房已经备好今日的晚膳，太子用膳一向从简，萧循让厨房加几个菜。
“稍坐，喝茶。”萧循坐在桌边，举手投足俱是储君风范。
裴酌跟他面对面坐着，觉得有点养眼，这样的太子，想不出他生气是什么样子，以后对待孩子也一定会很溺爱吧？那可不行，溺爱出昏君。
嗯，他在想什么呢？
裴酌站了起来，不看太子的脸，想跟他说金塔教的事，这也是他来这里的原因。
金塔教愚民敛财，信徒众多，不事生产。
“太子想不想——”裴酌靠近一点太子，想小声地说，正要弯腰，身体里突然一阵酥麻从脚底漫过后颈，他双腿一软，扑进萧循怀里，正好亲在颈侧。
卧槽……裴酌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然后又一阵细微的电流，膝盖使不上劲，简直要跪下去，手指颤抖地揪住萧循的衣服攥紧。
啊啊啊啊傻逼漏电红娘系统！大意了！
裴酌气得咬牙切齿，该死的电流波动，4523你比李如意都太子党！
“别咬。”萧循冷静地提醒，“上朝的官服无领。”
裴酌僵住，他咬牙切齿，是真的咬了太子。
他轻轻松开牙齿，屏住呼吸，垂眸一看。
他在太子脖子上，留了一圈牙印。
裴酌脸颊迅速漫红，他用掌根擦了擦，企图销毁证据，结果用力地把太子的脖子擦红了一片，牙印依然很显眼。
裴酌红了眼，差点想在上面哈一口气再擦。
萧循：“先下去吧。”

第11章
裴酌的脸蛋在门口被风吹得微凉，贴上太子后短短数息体温上升烫得发红。
萧循用颈侧的皮肤，感受到了前后的变化。
他静止，唯有茶水泼了一半。似乎要惩罚他的僵硬，大美人在他脖子上泄愤般咬了下去。
从未有人冒犯太子殿下。
除了裴酌。
萧循知道裴酌在集市上跑了一圈，寻找刻碑工匠。
找不着，便上他这儿来么？这是……求他？
太子为什么不推开？求贤若渴到这种地步吗？
裴酌尴尬地想在地上撞死，尤其是萧循开口让他下去，更让他彻底羞愧。
腿软是意外，为什么还赖在人家身上不走？
怎么下去？下去之后怎么办？还不如在太子身上装鸵鸟。
裴酌把自己的脸皮归咎于当班主任。
他也不想的。
裴酌闭了闭眼，从太子身上出溜，下去了，但没完全下去。
他半跪着趴着太子的膝盖：“对不起，我其实有软骨病。”
“刚才去田里吹了风，突然发作，膝盖使不上力。”
裴酌越说越流利：“我这种软骨病，不能长时间行走，不到三十岁就会瘫痪在床，每天至少躺十个时辰。”
所以你千万不要想着压榨我一辈子，等他教完毕生所学马上退休。
裴酌虚弱地抬起眼，想看看萧循的反应，不防撞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
萧循低头看膝盖上的人：“软骨病？膝盖没劲？”
裴酌点点头，乌黑的青丝随着他的动作擦着萧循的衣服，长长的如同仙山的流云。
萧循捞住一抹散开的流云，妥善地放在裴酌肩后。
“李二，宣太医。”
李二在门外候着，闻言答了一声，裴酌听见他朝外的脚步声。
“谢谢。”
裴酌不怕宣太医，只要现在不尴尬就好，现代尚有疑难杂症，太医瞧不出他的膝盖软的原因，不正常吗？
那他现在该起来吗？还是得等太医？
裴酌假装吃力地想撑着太子的膝盖站起来，然后虚弱地失败。
他一身白色长衫，轻柔洁白，因为下地抓鸟，染上黄泥，就这么蹭到了太子一丝不苟的下裳，留下跟牙印一样的罪证。
啊，把太子蹭脏了。
裴酌眼睛看着虚空：“殿下，我刚才实在太疼了，才忍不住咬你，不是故意的。”
“去榻上等太医。”
萧循双手抄住裴酌腋下，把蹭来蹭去的人拎起，他觉得自己像抱宫里那只长毛白猫儿一样，在他脚下团着的时候乖巧，一旦伸手去抱，发现其体态十分修长，像水一样，捞起前肢，下半身还要拄着地扑腾。
裴酌当然要扑腾，难道要他把腿缠在萧循腰上？
抱起来实在贴太近了啊……裴酌脚尖在地上拖行划拉，就算上半身很近，也要力图把下半身的距离拉开。
然而绝望的是，萧循比他高，察觉这个姿势拖地，立刻举高了一些，松开一只手，像抱小孩子一样托着把他抱起。
抱四皇子才能这么抱。
视线升高后，裴酌又看见了他的牙印，不禁闭上眼睛。
太子明天可怎么上朝。
他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不知道太子听见了没，那一定会发现他撒谎。
裴酌被安置在美人榻上，盖上狐裘。
“感觉如何？”萧循眉心拧着。
裴酌感受了一下：“酸软无力。”
萧循伸出食指和中指在他膝盖上按了按：“疼吗？”
裴酌：“过了那一阵就不疼了。”
萧循：“还动不了？”
裴酌装得严重点：“按往常经验，得一个时辰才能下地。”
万一下次系统又搞事，他准备把这个借口用到天荒地老。
西斜的日光照透菱花窗棱，在裴酌脸上留下暗影和光影，亮色在唇上，暗色在眼里。
萧循坐在床边，抬起裴酌一只脚踝，帮他把靴子脱了。
脚底瞬间感到一股凉意。
裴酌那一刻的条件反射达到巅峰，他想抽回去，没想到被太子拿捏得严严实实，竟然比拔河还难。
萧循盯着他的膝盖，过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轻松一些：“太医会针灸。”
不仅要脱鞋，还要撸起裤腿。
裴酌：“针灸没用！我贴草药膏就好了！”
萧循：“先前哪个郎中看的？”
裴酌：“江湖郎中。”
萧循：“危言耸听。”
裴酌把狐裘拉高一些，只露出一双漂亮的大眼睛：“我这身子骨，一天比一天软，恐怕不能替殿下效劳几年了。”
裴酌今天福至心灵，才想到给卷王打他要退休的预防针。
“好好治。”萧循听见李二和太医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将裴酌的裤腿卷上来，“每日针灸三次，效劳三五十年不成问题。”
这什么资本家发言。
生气了。
都说了治不了。
裴酌捂住额头：“你……郎中说我不能生——”
——气。
“能生、能生。”
陆太医一来就听见太子养的美人幽怨彷徨的消极看法，连忙喂了一颗定心丸。
俗话说养生先看脚，他看这位美人脚底淡粉，指甲红润，脚背经脉顺畅，小腿匀称健康……比一般二门不迈的深闺小姐气血都要好。
气血好，底子就好，他不用看脸就知道这位美人多虑了。
女子怀不上，往往有时候紧张太过所致。
姜太医也能理解，毕竟谁不想尽快诞下皇长孙当太子妃呢？慢一步陛下随时可能指婚大臣之女。
他来之前，询问过李二，看诊者的身份，通过李二讳莫如深的眼神，姜太医心照不宣地背起了给后宫看诊的药箱。
一进来，太子一脸关切，美人蒙面避嫌。
姜太医：没猜错。
裴酌气了个倒仰，这到底是什么庸医，不会被4523附体了吧？他刷地拉下狐裘：“你说能生什么？”
姜太医猝不及防被美色攻击一波，慢了半拍才看见裴酌的喉结，眼睛微微瞪大。
“呃……”
刚才不是很虚弱吗？
萧循攥了攥手指，脸颊偏向一边，抿住了唇。
裴酌：“你看不出我是男的吗？男的怎么生？”
他安慰自己，是福不是祸，太医闹了个乌龙，等下他若要针灸就可以拒绝这位不靠谱的才二十出头的太医。
姜太医恼恨，他这嘴快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微臣实在抱歉。”
萧循：“姜禄，给他看看腿。他方才突然膝盖虚软无力，人也站不住。”
姜太医上前，打开药箱，当着裴酌的面，取出一方锦帕，盖在裴酌膝盖上。
裴酌看愣了，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一幕好像在什么宫廷剧看过，帕子是用来避嫌的。
他一把抽起帕子，都是男的，什么毛病。
姜禄火速看了一眼太子。
萧循颔首。
姜禄伸手检查，按了一会儿，似是没检出毛病，眉头皱紧，又让裴酌把手腕伸出来把脉。
裴酌姿态闲适，感觉像在澡堂按摩。
姜禄把着他的脉，突然眉头一皱。
电光石火之间，裴酌突然想起系统给他开的生子权限。
等等，这玩意儿把脉把不出来吧？
他倏地抽回手，藏在狐裘下面，心跳咚咚地加快。
姜禄皱着眉：“微臣愚钝。”
这是装病吧？
他该怎么说？他曾经听父亲说过，遇到妃嫔装病争宠最是棘手。
要么直言不讳得罪人，要么开点不痛不痒的药。
选择哪条路，这其中的关键，是揣摩皇帝的心理。
皇帝的心理好揣摩，太子的……没人试过。
他觉得，太子应该是后者。
姜禄都看见太子笑了一下。
姜禄顺水推舟：“依微臣拙见，每日由太子搀扶去花园晒上一个时辰，不药而愈。”
裴酌：“……”
缺钙就缺钙，为什么要太子搀扶？
萧循：“我记下了。”
李二送太医回去，萧循命人在榻上架一张茶几，直接让裴酌坐在床上吃了。
裴酌端起碗，是他想要的在床上吃饭的生活。
他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跟萧循告辞：“我好了，我要回二皇子府。”
萧循放下碗筷：“父皇让我明日去金塔寺督工。”
裴酌屁股又坐了回去，对哦，他来这的目的……
“我跟你一起去。”
太子想不想打压金塔教？这个问题他决定自己发现答案。
看明日萧循对金塔教的态度就知道了。
如果是厌恶的，他就献言献策。
如果太子也信奉这一套……裴酌垂了垂眼，应该不会吧？
“明日一早出发，你就在这歇下吧。”
萧循抛下一句，便把房间留给裴酌。
裴酌在心里丈量一下这里到二皇子府的距离，美美躺下。
拒绝通勤，从我做起。
翌日。
裴酌发现萧循在外衫内加了一件有领的白衣，他脸颊猝然一红。
幸好陛下让萧循今日去金塔寺，不用上朝。
天气一日比一日变暖，太子别院草木繁盛，已经能听见虫儿的鸣叫。
穿厚衣服有些热了，但裴酌不敢直接换轻薄的，热了就挽一挽袖子。换季容易感冒，古代生病太麻烦。
“咕咕……”裴酌听见了雪粒的叫声。
“它在找你么？”
萧循：“大概是饿了，昨晚没有喂食。”
裴酌过了一晚上，早就不跟一只鸟置气了，还有些心软。
他顺着声音找到游隼，在墙上发现肉干袋子，取出一块，扔进笼子里。
雪粒狼吞虎咽，讨好地蹭蹭裴酌一侧的笼子。
裴酌：“你昨天抓到的鸽子肯定让守卫吃了。”
雪粒：“咕。”
裴酌：“要出门了，回来放你出去。”
萧循闻言，对养鸟的侍卫道：“关好。”
侍卫：“属下明白。”
其实不是很明白，早上殿下还让他待会儿带雪粒去山上放风。
金塔教是近几年崛起的宗教，来得太晚，玉京建筑格局确定，寺庙的位置不在中心。
不在中心也方便了它肆意扩张，大殿里三重外三重。
用来当学校挺好的，屋顶架梁高，光线好，不像普通民房又低又矮。
裴酌跟在太子身后，踏进金碧辉煌的金塔寺，迎面便是高耸的金塔，周围架着一圈脚手架，正在修缮。
一缕晨光照在金灿灿的塔尖，反射出一圈彩虹般的光晕。
光晕之下，信徒一圈一圈围着金塔席地而坐，双手合十，接受圣光普照。
裴酌数了一下，至少有十几圈上千人，整天没事干就坐在这里。
人群中，甚至有小孩子躺在父母怀里，好像生病了。
不会以为这样能治病吧？
裴酌想看仔细点，但是他跟着太子，不好过去，暂时按捺住。
太子奉旨亲临，金塔寺教众出来相迎。
门口有一青铜大鼎，里面盛满香灰，密密麻麻插着香柱，烟雾缭绕。
僧人端来香烛，请太子殿下为陛下烧香祈福。他恭敬地数了十二支香，伸进灯炉里引燃。
萧循面容沉静地站着，听人捧着一本大典唱金塔寺的历来。
裴酌抬手摸了下头发，怀疑自己头发会被熏得都是烟味，洗头好麻烦的。
他一抬手，宽大的袖子落到手肘处。
“这里怎么弄的？”萧循问。
裴酌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萧循在开小差，问他手肘上的一点疤痕怎么来的。
裴酌飞快扫了一眼：“哦，小时候被蚊香——”
他顿了一下，蚊香不好解释，改口，“烧香被烫的。”
在僧人的唱赞中，那十二支香点好了，僧人递给太子。
“殿下请烧香。”
萧循：“不烧。”
僧人一下子怔住，拿着香不知所措。
裴酌扬了扬唇角，笑容狡黠明净，悄悄动了动，站得靠近太子一些。
他知道太子的心意了。

第12章
裴酌美滋滋地盘算，如果太子愿意出手，以后这里就是学堂了。
除了修建金塔，四周还在不断扩建僧人的住处，因为信徒越来越多。
一群游手好闲的人在山上占地为王收买路财叫落草为寇，在玉京内部敛财，却叫修行。
玉京内部有这样堪比军营的寺庙，有极大的危害。
不过，萧循代表皇帝来督工，这么直接地说他不烧香，会不会被参一本不孝？
裴酌替太子找理由：“殿下闻不得烟味，东宫之内亦不设熏香，易引发喘鸣，请大师代为上香。”
萧循不喜欢熏香这点，裴酌没有说假话，无论东宫还是别院，一盏博山炉都没有，空气清新自然，不过被子有点香香的。
听到裴酌提烟味，僧人不自然了一下，随后顺着裴酌解围，将十二支香插到不同的香炉。
萧循：“不必劳师动众，孤自己看看。”
僧人对视一眼，便退开几步，远远看着。
裴酌正要去金塔下看看，寺外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止住，接着进来一队官差。
“太子殿下。”为首的官员看见萧循，立即要行礼。
萧循：“免了。应大人何事来此？”
裴酌悄悄问侍卫：“这是哪位大人？”
侍卫低声答：“玉京府尹，应大人，主管断案捉凶。”
裴酌挑了挑眉，哦，他好像听系统提过。
应白城简单一作揖：“官府通缉一名江洋大盗，有人看见他藏进金塔寺，微臣前来搜查。”
萧循点点头，便往寺中走去。官员办案，自有章法，不是每一件都要过问，耗时费力。
裴酌没跟上，站在原地打量应白城，他倒要看看系统力推的青年才俊，是不是除了太子个个有水分。
“应大人，金塔寺不能带刀进入，扰乱清净。今日太子殿下亲临，小僧一直等在这里，不曾见到什么江洋大盗。”僧人皱眉看着应白城身后的一队佩刀衙役。
应白城：“这么说，你认得那位江洋大盗？”
僧人不疾不徐道：“相由心生，江洋大盗穷凶极恶，面容狰狞，小僧若是看见，定会有所察觉。”
应白城冷笑一声：“那名歹徒被砍中左臂，流血负伤而逃，大师不如看看脚下？”
僧人低头，在脚边看见一点暗红色的血滴，猝然一退，惊讶道：“小僧想起来了，今早是有一名大汉抱着左臂，不过他不是进来，而是出去，说他在柴房砍柴弄伤左手，出去找郎中了。”
应白城：“哦？我记错了，我砍伤的是歹徒的右手。”
僧人噎住。
裴酌揣着手，弯腰看了一眼血迹，“大师，你说歹徒是往外跑的，从血迹上看，也说不通啊。”
“人在跑动时，血滴落下以一个倾斜角度撞向地面，会拖出小尾巴，跑得越快，尾巴越长。”
“这尾巴的方向，分明指着往里跑的。”
僧人：“……”
裴酌：“大师要是不信，可以亲自试试，金塔寺没有刀，应大人的刀可以借大师一用。”
应白城原先没注意这个跟在太子身边的美人，想不到美人竟有如此智慧和细心。
“正是如此，大师为何包庇一个江洋大盗？嗯？”
僧人被两人夹枪带棒地嘲讽，面色难看。
以往小衙役来捉人，说犯人在金塔寺里上香，他都是让其在门外等待，出来方可捉人，今天踢到了铁板。
“入我金塔门，沐浴圣光者，便受金塔庇佑，洗心革面，不再做恶，往事种种皆为云烟。”
“上天有好生之德，修行代刑，杀众生不如渡众生，陛下宽怀仁慈，我金塔教正为陛下祈福，应大人明刀进入，坏了陛下的长生修行，小僧担当不起。”
裴酌听得头疼，讲不过就抬出皇帝，这是什么道理。
一些寺庙包庇罪犯，于是更多犯了事的人来投奔，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国法是陛下定的，教法难道大于国法！”应白城不跟他废话，直接让手下进去搜。
他环视一眼四周，指定一名侍卫：“你跟我来。”
裴酌试图跟上去。
领子突然被人从后面揪住。
萧循声音微凉：“去哪儿？”
僧人如同见到救兵：“太子殿下，莫让应大人冲撞陛下的长生坛！”
裴酌差点忘记正事：“没去哪。”
萧循：“走吧。”
僧人被忽视，气得要命：“陛下龙体抱恙，太子殿下可是诚心来为陛下祈福唔——唔！”
李二直接捂住他的嘴巴拖下去，吵死了，包庇罪犯还敢泼脏水。
耳边清净了，裴酌指了指金塔的方向：“去那里。”
中心金塔在加大加高，那沉重的大金顶看着人眼前发晕，怕它下一秒砸下来。
周围坐了千百号人，僧人和侍卫把这些人围起来，免得冲撞太子。
裴酌隔着一条防线，观望金塔：“既设了脚手架，为何还要在底下燃香？不怕失火吗？”
距离他近的侍卫道：“金塔供奉不分昼夜，不断一日。”
“教众也是，不论刮风下雨，虔诚修行者日日都要来打坐，倍有获益。”
裴酌目光转向那些信徒，发现他们脸颊微红，在金塔四个角腾起的烟气里，或坐或躺，轻裘缓带。
他去看刚才注意到的孩子，发现他没有鞋袜，脚腕细瘦，安静地躺在母亲怀里。
裴酌：“这些人天天来么？”
侍卫道：“中间那些是，因为离金塔越近，要捐的功德越多，有钱才能天天坐那。”
裴酌：“那个孩子病了么？怎么还在这里吹风？”
侍卫有点可怜道：“大夫说治不好，他娘就四处借钱，带着他来金塔之下打坐。上次见到还穿好衣服呢，今天连衣服都当了。”
裴酌：“有用吗？”
侍卫：“大家都说有…孩子不叫疼了。”
裴酌蹙眉，这难道不是因为又病又饿，根本叫不出来了吗？
裴酌复又看向金塔燃起的烟：“殿下，我们走吧，把侍卫也撤了。”
他怀疑这些烟里加了五石散之类，令人燥热愉悦，这些信徒双颊晕红，过于兴奋。
但含量应该极低，范围有限，僧人不长时间靠近金塔，一个个就挺耳清目明伶牙俐齿的。
金塔教日日宣扬金塔能聚集纯阳之光，驱邪益寿，很多人便信了，只觉得是圣光沐浴而产生的修行裨益，丝毫不知是在慢性中毒。
“李二，你帮忙把那个孩子弄出来，找个太医看看。”
裴酌紧张地抓着萧循的手腕就往外走。
虽然那些僧人证明了烟气的作用范围只在金塔下边一小块地，他们还靠这块宝地敛财呢，但裴酌一点都不想让萧循闻这个。
一丝丝都不行，晦气玩意儿。
直到跨出大门，裴酌才松一口气。
正巧，应白城也抓住犯人出来，想跟太子和裴酌打个招呼，目光下移，看见裴酌扣着太子的手腕。
裴酌一下子放开：“应大人。”
应白城面不改色：“下官回去审理窃贼，先行告退。”
裴酌：“我们也走吧。”
上了马车，萧循猜测道：“烟气有毒？”
裴酌：“你也看出来了？”
萧循道：“昨天姜禄来给你治病，说起金塔寺的烟气异样。”
玉京中大小宗教近十种，朝廷并没有太在意。但靠歪门邪道迅速发展壮大的，必须铲除。
裴酌心道，姜太医眼神不好，鼻子倒是挺灵的。
“那怎么处理？”
萧循：“斩草除根。”
裴酌眼睛一亮：“那它的房子……”
萧循：“查抄干净收归朝廷所有。”
裴酌：“真好。”
这下不用跟三皇子借兵了。
高兴了一会儿，他倏地想起门口那个僧人嚷嚷着太子不孝的事。
皇帝能信教，宫内宫外必然有人牵线，这番话今晚就会传入耳里。
萧循这么嚣张，皇帝能放过他么？
裴酌斟酌：“你父皇……”
萧循突然道：“病了。”
裴酌捏了捏手指，正常的话，朋友父亲生病，应该安慰一下，但是天家父子情岂能按照常理推测。
他咬了下唇，萧循说的病了，是什么意思？
马车刹住，裴酌微微前倾了下，太子别院到了。
萧循无声笑了一下，临下车前对裴酌道：“你想见三皇子，要抓紧了。”
裴酌睁圆眼睛，什么意思？皇帝生病，皇位之争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萧循让他赶紧找个边站？
他记得萧颉元是开国之君，绝对算不上昏君，恐怕也是身体病了之后，才开始骚操作，陷入老年人追求长生的骗局。
唔，他的确得找个时间看看萧征有没有发动玄武门之变的资质。
裴酌揣着手臂，好烦哦。
太子登基也挺好的嘛。
“4523，4523……”裴酌呼叫系统，“你没有剧透吗？”
4523快活的语气响起：“我押太子！等他登基，你生个小太子，就不愁没钱研发了。”
裴酌：“滚。”
“真是信了你的邪，早知道皇帝这么快下线，我就应该先躺平一年，等局势稳定再出山。”
裴酌慢吞吞地下马车，大意了。
“裴公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
裴酌抬头一看，是两日未见的李如意：“李侍卫。”
李如意不解，殿下明明说要把裴酌送去折腾其他皇子，怎么还放在眼皮子底下？
“李二，你背着谁家小孩呢？”李如意看见李二背着一个面黄肌瘦病怏怏的小孩子，好奇地问。
李二说服孩子母亲把孩子交给他看太医，可费了一番功夫。在金塔前待久了人会变得疯疯癫癫，宁愿把钱给僧人，也不给孩子买点好吃的。
裴酌解释：“这是我在金塔教遇到的，看看能不能治。”
李如意震惊：“你还会医术？”
殿下捡到宝了！
裴酌：“呃，不会，让太医治。”
李如意：“……”
殿下捡到麻烦了。
殿下虽然体恤民生，但也没到看见个病人就往府里带还请太医，当太医是菜市场上的萝卜？
裴酌摸了摸腰包：“我会付诊金的。”
“太好了，可要花不少钱。”姜禄拎着跟上次不同的出诊箱，瞅了一眼病人，笑眯眯道。
裴酌：“……能治就好。”
“快进去吧，别扎在门口说话。”李如意帮李二把人弄下来。
姜禄：“先给他熬一点软烂的粥，灌进去。”
裴酌见自己帮不上忙，就留下一百两，让姜禄治病，自己去后院看雪粒。
姜禄把银票塞进袖子里：“再熬个解毒汤。”
他开了张药方，删删减减，落了笔：“先试试吧。”
李二拿去厨房熬药，姜禄则去找萧循。
萧循眼也不抬：“烟毒能解？”
姜禄：“可以一试。”
萧循：“金塔下面来而往者以万计，解毒成本不能太高。”
姜禄：“我已经收了裴公子的诊金，其他人就不收了。”
萧循本就打算弄个配合的信众回来给姜禄看看，那小孩倒也合适。
算不算坑了裴酌一百两？
萧循：“你觉得，裴酌与常人有何不同？”
姜禄：嗯？
这么问，是觉得裴酌很特殊？
他爹说了，如果皇帝问这种问题，大概是想找个借口晋升该妃子，直接夸就是了。
那换成太子……
姜禄：“大大不同！秀外慧中，德才兼备，诚善纯良……”
萧循眉心一跳，揉了揉额头：“我是问你，他是人吗？”
姜禄被问住了，半晌，道：“臣望闻问切，都找不出裴酌不是人的证据。”
萧循抬眸，道：“行，别跟裴酌胡说。”
他只是觉得，雪粒突然受惊晕倒，有些诡异。他了解雪粒，不至于如此。
姜禄：“自然。”
他挠挠脑袋，永远想不到，从来不信鬼神的太子殿下，居然问他裴酌是不是人。
裴酌，是给太子什么刺激了吗？
反正按照话本上写的，多晒晒太阳，不是人也变成人了。
姜禄热心提醒：“殿下，裴公子今日晒过了吗？”
萧循：“还未。”
晒晒吧。
……
裴酌想在屋里好好睡个午觉，结果太子非要他搬到外面去。
还不给眼罩。
明晃晃的日头直射，睫毛在下眼睑上的影子都格外明显。
萧循：“太医说，要把裤腿卷起来晒。”
裴酌：晒花生呢？
萧循：“怎么，没有软骨病了？”
裴酌乖乖撸起裤腿，小腿细腻匀称，白得发光。
萧循若有所思。
裴酌狐疑，看我的腿干嘛？
等等，他想起太医都能因为腿认错他的性别，说明是有点好看的。
虽然裴酌不知道好看在哪里，但要防着变态总没错。
裴酌蜷起脚趾，光天化日，防不了一点。

第13章
郎朗乾坤，大美人衣不蔽体，萧循仿佛没有收到他警示的目光，把非礼勿视抛在脑后。
裴酌咬了下嘴唇内侧的软肉，嫣红的下唇沾了水润的光泽。
还看？
你老师没教你礼貌吗？
察觉萧循的目光在顺着他的腿缝往里钻，裴酌被晒得气血上涌，他恼怒地猝然抬眸，迎面撞上太子颈侧未消的牙痕，一下子熄火了。
或许，萧循的动机也很单纯。
“有何不妥吗？”裴酌稍稍曲起腿。
萧循观测裴酌小腿正下方投下的影子，再与自己对比，深浅角度如出一辙。
他道：“你的病……”
裴酌：“怎么？”
萧循四平八稳：“太医说，软骨病，病入膏肓者，骨头太轻，日头正中时，影子较浅，骨肉微透。”
裴酌仰着脑袋，仿佛在听什么天书。
他就随口胡说，太医怎么还给编得怪唬人的。
萧循：“我观你影子如常，想必能下地三十五年。”
裴酌按了按自己的小腿肚：“要不你再看看？都发光了？”
萧循：“天生肤白，多晒晒就好。”
裴酌含着口气鼓了鼓脸蛋，像不像黑心资本家研究了半小时病历，然后说不够严重不能休病假？
萧循压了压唇角：“我给你挑选了一批学生。”
裴酌：“多少个？”
萧循：“二十个。”
裴酌：“有点少了，翻个倍。”
萧循端起一旁的杭菊茶，递给裴酌：“京城资质上佳者，仅此二十。人少一些，省着嗓子。”
裴酌盯着递到眼前的茶杯，清透的茶水在玉杯里浮动碎金，执着茶托的骨节修长分明。
太子还挺贴心的。
他双手接过茶水，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就当是太子替大宣给他斟的拜师茶吧。
萧循：“学堂暂时设在府内，免了你走动。”
裴酌点头：“嗯嗯。”
萧循：“桌椅已经备好，要不要去看看？”
裴酌头点到一半，突然想到才过去两日，太子就什么事都办好了？
人人讨厌卷王，但人人喜欢享受卷王太子的办事效率。
老皇帝真厉害，生这么个儿子，天天贪图享乐不上朝，大宣也能蒸蒸日上。
他就没这福分了，生不出。
裴酌弯腰穿上靴子，跟着萧循去看学堂。
学堂在后花园，裴酌看见工匠正在花园与正院之间砌一道围墙，中间留个门，把两边分开。
萧循拨了一处三面开窗的屋子，里面光线明显，一眼望去就能看见二十张案几和凳子按照向心弧度排列，中间是讲台。
讲台后面没有黑板。
理科不是背书，不能没有黑板。
罢了，克服一下。
裴酌走上讲台，赫然发现讲台和课桌之间，有一个巨大的台子，是……沙盘！
沙盘里还有许多小旗子，沙子跟地上随手能抓到的不一样，很特殊，更好演示计算过程。
太子的军事沙盘，给他搬过来了！
只差学生进来，随时可以开讲。
裴酌盯着沙盘，有些感动，他只是在宫里教了一回四皇子，萧循就明白了他所有需要。
萧循挑起一根竹笔，在沙盘勾勒几下，画出整个太子府的格局：“我从这里修一条檐廊，直通门口，免你风雨，可还满意？”
裴酌觉得自己眼眶都热了：“嗯，但这里是临时学堂，不用这么麻烦。”
萧循撂下笔：“万事俱备，下午便可开课。”
裴酌的感动瞬间卡在一处，无语凝噎。
刚看完公司环境就是上班是吧。
没毛病。
幸好他两手准备，没有工匠刻印雕版，他派人抄了几份，几个学生合一合将就。
“我命人通知裴夫子的学生过来。”
萧循随意坐在一张学生的案几后，并不介意裴酌此刻站得比他高尊卑颠倒，介绍起学生的情况来。
“他们大多是家中的庶子，跟嫡子一起开蒙上学，科举落榜，又无家业继承。我考过他们《九章算术》，掌握颇多，且对生活有所了解，不是五谷不分的酸腐书生，有进取之心，有接受能力。”
裴酌靠着沙盘，心里对萧循肃然起敬。
符合种种条件之后，还能筛出二十人，工作量极为庞杂。一个《九章算术》就能筛掉一批接触不到数学的人，一个“五谷不分”又能筛掉一批公子哥。萧循帮他规避了从零开始教数学，但他从零开始学物化生，需要学生对生活观察很深，才能理解他所说的规律。
萧循：“我只是初浅考量，日后有不想学的，赶走就是，不必置气。”
裴酌：“好。”
萧循伸手抚了抚案几上的毛笔：“我不曾娶妻，没有太子妃，女子不便入园，以免名声有碍。你说的女学，日后再办。”
裴酌：“嗯嗯，没有女眷，可以理解。”
“这些……你连夜准备的么？你昨晚睡了么？”
萧循：“不碍事。今日起，你就在这里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有缺什么就跟李如意说。”
裴酌觉得他的话有点不对劲：“你要去哪？不留下来看看？”
他相信自己能震住那些学生，但嘴上还是道：“太子有威信。”
萧循：“收拾金塔教。”
裴酌：“那……你去忙吧。”
一件事情跟着一件，当太子真不容易。
萧循走后不道一盏茶的时间，二十名学生陆续点卯。
裴酌想的办法是各个科目尽早分流，他教会一批学生，学生之间再互相教授。有天赋的去精进，没天赋的转成一批老师。
学生们直愣愣地看着年轻美貌的夫子，一时哑巴得都叫不出一声“先生”。
裴酌垂眸看着花名册，让他们看个够。
觉得差不多了，他看着面前首批太子认证过的公费师范生，“知道你们来这的目的吗？”
学生互相对视一眼，其中一个高胆大的道：“学习新知识。”
高个子学生嘿嘿一笑：“太子殿下跟我们挨个谈话过了。”
裴酌咽了咽口水，萧循也太有政教处主任的觉悟了。
看来不用他多费口舌，裴酌站起来，目光平视他们：“放在你们面前的，是成为孔子那样的万世师表的机会，望各位好好珍惜。”
学生们精神一震，“请先生指点。”
裴酌敲敲讲台：“找个位置坐，高个的往后，眼神不好的往前。”
……
金塔寺。
一堆中年夫妻在门口拉扯，争抢着一袋包裹。看衣着打扮，家中小有积蓄，夫人手腕上带着银镯，男人膀大腰圆，腰间系一把扇子。
“这说好是给女儿的嫁妆，你拿去捐功德，女儿在婆家怎么抬得起头！”妇人声音带着焦急的哭腔，死死按住包裹。
“老子愿意把女儿嫁过去就是天大的恩德，还没嫁就胳膊肘往外拐了。”男人一把推开老婆，“我还不是为了咱家的功德，求个一家平安，这点钱算什么，手拿开，快点，里面要没位置了。”
“林家给聘金，咱要回嫁妆，都过了明面了怎么反悔……”妇人一个踉跄，扶住围墙，天杀的金塔教！自从她相公信了金塔教，眼也不眨地往里捐功德，“大冷天整天带个扇子，像个神经病！”
萧绯用扇骨抵着下巴，啊，真是，这群人中了烟毒，体虚燥热，流行起佩扇，搞得他都想把扇子扔了，免得别人以为他是金塔寺常客。
“这位兄弟，我看你家世不凡，一定往金塔寺捐了很多功德？”操着外地口音的商人，不认识萧绯，八卦地打探，“听说坐到金塔最近的一圈恩客，可以进入金塔看金塔娘娘？得捐多少银子？”
商人拍了拍腰包，显然跃跃欲试。
萧绯上下打量他：“恩客？你说得怎么像上青楼？”
商人：“可不敢这么说！我就是问问花多少钱能看见，要是钱不多我就去看看，回去好吹牛。”
金塔教渐渐从玉京向周围扩散，商人的老家也有所传闻。
萧绯皱眉，金塔娘娘？这又是什么？蛊惑骗钱的手段一套一套的，为了吸引外地富商，还有此等噱头！
商人见萧绯压根不知道，嘿嘿一笑，道：“兄弟，你的消息还不如我灵通啊，我还真是在青楼听说的，不说了，我进去看看。”
“咚咚咚！”
忽然，一阵响天动地的马蹄声急速逼近，为首的竟是御林军。
“金塔教蛊惑百姓、释放毒雾、包庇罪犯，现奉旨捉拿！所有人不得离开！”
御林军很快将金塔寺围了三重，外地商人险些踏进去，忙屁滚尿流地往外跑。
萧绯捏着鼻子远离了一点，看见御林军一个一个都抄着真家伙。
来真的。
金塔寺还在为父皇祈福，这边就抄家了，这是他战神弟弟干的还是皇兄干的？
皇嫂的动作也太快了。
萧绯想了想，立刻换上衣服进宫。
他懒洋洋地往宫门一杵，果然看见一个急匆匆亮了令牌想要进宫送消息的太监。
“站住。”
金塔寺那么大，不得抄个一天一夜的，可不能让宫里插手。
……
裴酌上了一下午课，很久没有说这么长时间的话，狂喝菊花茶。
原本以为带高三生更累的，不想天外有天。学生倒也不笨，但是讲着讲着，不自觉带上“看黑板”的习惯，然后突然被问一句“夫子，黑板是什么”，也很心累。
“黑板就是沙盘，看沙盘。”
一下午过去，终于放学了，裴酌像一条搁浅的海豹，趴在贵妃榻上，奄奄一息。
系统4523毫无同情心，还蹦出来借机洗脑：“宿主大人，早生早享受！”
“这样干几十年是个头，生个天才宝贝，直接分走一半活儿！”
裴酌：“……”
不无道理，但是……滚。
他绝对不会生孩子。
萧循回来时，就看见裴酌这副模样：“累了？用晚膳了吗？”
裴酌被系统打击了一下，看见萧循垂在身边的手，带着不自知的恃宠而骄，哼唧叹气。
“太子，我不想努力了。”
萧循还未反应过来，有些好笑，一天就打退堂鼓，他找的学生资质还是不佳？
“咳咳咳。”李如意疯狂使眼色，这话他知道，小白脸想傍富婆的言辞。
他附耳对太子笃定道：“是想当太子妃的意思。”

第14章
萧循回眸意义不明地看了李如意一眼，没说什么，对裴酌道：“起来用膳。”
裴酌像没有骨头一样，保持趴着的姿势从贵妃榻中间挪到边上，双腿先着地，然后站起来，脚后跟踩到萧循的靴子，踉跄了一下。
萧循抓住他的胳膊：“站好。”
距离太近，裴酌在萧循衣服上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血腥味，他一下子醒神，太子刚才去铲除□□了，肯定会遇到抵抗，动刀了吗？
“你受伤了吗？”
萧循：“没有。”
血腥和太子这张脸一点都不相称，裴酌无法想象萧循刀尖染血的模样，很多时候，他看萧循就像看一个遵纪守法的检察官。
萧循退开一步，道：“我回来换衣服，待会儿还要出去。”
裴酌客套：“那你一起吃饭吗？”
萧循：“好。”
太子殿下有迁就咸鱼吃饭地点的宽容，裴酌在哪，饭桌就设在哪。
裴酌坐在桌边，等菜上好了，萧循也换好一套衣服折返。
菜色较为清淡，照顾了裴酌使用过度的嗓子。
“下学后，可觉得无事可干？”萧循回忆起裴酌懒洋洋瘫在床上的样子。
裴酌连忙把青菜咬断吞下：“不会啊。”
打工人最怕上司突如其来的问候了。
“李如意，去把你看的话本，挑几本给裴酌。”萧循似是推荐，但语气证明他并不爱看，“一个人的时候打发时间。”
李如意闻言，嘴角一扬，立马跑出去，“殿下稍候。”
裴酌心里淡淡感慨，卷王上司是这样的，不仅安排你的工作，还想帮你丰富娱乐生活，其实他只要睡觉就好了。
看话本啊……“寓教于乐”四个字浮现在裴酌脑海，他忽然想到，现代有未来星际科幻片，古代也可以有自己的科普软文，将美好未来的想象写进话本里。
他作文水平一般，但是口述编故事，找个书生代笔，还是没问题的。
话本从古至今经久不衰，就李如意那样子，一看就是大众口味，倒是可以看看他挑的话本风格，把握一下流行方向。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工作脑了？
裴酌心情复杂地看着筷子尖的晶莹米饭，跟太子同桌吃饭就是这下场吗？
很快，李如意把话本送来。
裴酌随意翻了翻，发现大宣的话本基本是大白话了。
难怪李如意可以听懂他的一些“话”。
想到初次见面的情景，裴酌微微一僵，以后要慎言。
他翻到扉页，看见话本作者的名字：“律吕公子？可以介绍认识吗？”
李如意看了一眼太子。
萧循：“直说。”
李如意：“律吕公子其实是一位闺中女子，不以真身份示人。不过据我探查，很大可能是太傅之女，裴阳。太傅治家严谨，裴阳不敢让太傅知道她的风月笔墨，裴公子你想见她的话，恐怕难以成行。”
李如意说话时暗暗观察裴酌的反应。
太子早就怀疑裴酌的身份，然而去黔南调查的兄弟还没回来，眼下除了长得有点像没有其他证据。太傅对唯一的儿子爱之深，开不得玩笑。
那么，裴酌他自己知道吗？
裴酌好奇道：“太傅就是你的老师吗？”
萧循颔首：“太子太傅。”
裴酌：“那可以理解律吕公子了，不要给她添麻烦。我找其他人写书也一样。”
能教出太子这种学生，太傅大人相当严格，知道饱读诗书的女儿将才华用在旁门左道，影响家庭和谐。
李如意忍不住嘴贱：“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毕竟是殿下的亲太傅，陛下还曾想把——”
“李如意。”萧循喝了一口茶水，“走了。”
李如意：“哦。”
他只暗示一下太子很抢手。
不过，裴酌最好还是跟太傅没有关系。
太傅愿意把女儿嫁给太子，但一定不愿意把儿子嫁给太子。
唯一的儿子跟毕生精力辅佐的学生，那真是对太傅的双重打击！
裴酌正想着去哪里再物色一个写手，走到门口的萧循停下，想起什么，道：“金塔寺的大部分工匠已经归家，你想刻碑的话，让李二联系。”
裴酌：“你怎么处理教众？”
精神和身体双重中毒，直接放归家也不好。
萧循：“先关着。”
……
翌日，裴酌苦哈哈地睁开眼睛，根本不想起床。
天亮就要开始教书，教满满一个早上，下午让他们自习巩固。
没有电灯，晚上不能写作业，只能从白天匀出一点。
早上听说萧循彻夜未归，裴酌还脑补了一下太子在地牢审理犯罪头目的画面。
中午饥肠辘辘地刚准备吃午饭，二皇子强闯太子别院，告诉裴酌一个重磅消息——太子被皇帝囚在东宫了！
裴酌手里的花卷掉进了粥里。
萧绯见皇嫂都吓傻了，微微叹气。
抄了金塔教这么大的动静，再怎么也不可能瞒过皇帝。尤其太子还把头目先斩后奏，教众关了让其反省，派人施药。
父皇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想把朕也关起来篡位！”
教众解毒，说点不好听的，等于暗指皇帝有病。
一向温和敦厚的太子雷厉风行，苦于太子行事完美的谏官揪到错处，弹劾奏折如雪花飞向龙案。
萧绯：“颜妃无视禁足令，跑到陛下面前说太子屡次抗婚，是因为痴情于她，纠缠不休，她才在陛下面前说皇子们的坏话，希望陛下有所察觉，说太子曾扬言等陛下驾崩后霸占后宫。”
“颜妃跟金塔教关系密切，狗急跳墙了乱咬人，想洗白复宠。不过她弄巧成拙，低估父皇的疑心和对皇室名声的在乎，父皇赐了她一杯毒酒。”
“有人顺着此事做文章，说陛下龙体抱恙，太子不思孝顺，沉迷风月。”
萧绯指了指脖子：“有人看见太子脖子上的……，说是跟颜妃私通。”
裴酌脱口而出：“哪里跟她有关，是我咬的！”
萧绯的表情一下子高深莫测，他就知道。
其实并没有人看见太子脖颈上的牙印。今日太子上朝，里面加了一件有领子的中衣，萧绯有些好奇在遮什么。
哦豁，诈一下皇嫂就承认了。
裴酌面色苍白，是他偷懒了，他本该用科学打败迷信，但因为历史上皇权数次对宗教的碾压，让他觉得可以偷个懒。
执行这一政策的萧循背负巨大的压力，他上头还有个皇帝。
太子本来韬光养晦，兢兢业业，不似炮灰，因为他的撺掇，所以露出锋芒，打击金塔教，惹了天子之怒。
裴酌怔怔地想，若是因此被废黜，这是由他促成的历史必然吗？
“太子会有事吗？”帝王在有多个皇嗣时，对亲生儿子手下不留情。
萧绯：“谁知道呢？我是来接你回二皇子府的。”
“万一有人参一本太子谋反，这处别院会被当成藏匿谋反证据的地方。”
裴酌忽然想起，萧循让他安心教书，两耳不闻窗外事，是不是预料到了今日？
萧循没让他撤离，应该是笃定这里安全吧？
裴酌道：“我不走。”
萧绯垂眸，他就知道，必须是白来一趟。
什么“大难临头各自飞”，不存在的！
“你要跟太子同生共死？”
守着裴酌的李二，见二皇子说话不中听，道：“属下会寸步不离保护裴公子。”
“二皇子请离吧，免得连累了你。”
萧绯冷哼一声：“我是从宫里跑出来的，再过一会儿，你这里有人盯着，想出去也不行了。”
裴酌突然改了主意：“我跟你走。”
萧绯：“什么？”
裴酌突然开窍。
他认识去东宫的路，有系统保护，硬闯皇宫他又死不了，万一皇帝不念父子情，他就把太子救出来，找个山清水秀民风开放的地方，他教书，太子七窍玲珑，敏而好学，适合给自己当助教。
他兜里的银票够他办个小学堂，教一小批学生。太子登基，固然能在大范围推广科学教育，但面临的困难也更大。
从小试点开始，从下而上，或许会更轻松顺利。
过个一二十年，他和萧循在的地方，会变成朝廷高攀不起的模样。
首先，他要离开太子别院，离萧循被困地近一点。
裴酌吩咐李二：“你让后花园的学生赶紧离开，先放几天假，什么时候上课待定。”
裴酌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把银票带走就成：“我好了。”
萧绯：“…………”
李二张大了嘴巴，变卦这么快？
裴酌对李二道：“我会想办法搭救太子，见势不对，你们也跑，不要束手就擒，带上细软，来日方长，你们才是太子殿下最宝贵的财富，折损一两个都不行。我能救一个，但救不了你们。”
李二：莫名感动，但是？？？
萧绯：“……”
皇嫂不仅要跑，还要把太子的家散了？怎么不算一种当家做主呢？
你看他强行进来这么久，因为跟皇嫂说话，就没有被赶走……
裴酌悄摸摸跟着二皇子走了，他还打算去找三皇子。
萧循应该考虑到了父皇的反应，但弟弟们是不稳定因素，最好把拥有兵权最不稳定的三皇子稳住。
……
东宫。
李如意握着手，低声对太子道：“太傅大人说，支持殿下铲除金塔教。”
萧循：“嗯。”
李如意激动地握手，殿下当了这么多年好太子，运筹帷幄，终于会用武力解决问题了！
什么金塔教，那腌臜玩意儿，跟它兜圈子都嫌烦。
“还以为殿下遇到裴酌会更心软。”话本上说有软肋的人是这样的。
萧循：“嗯？”
李如意：“哎，李二来了。”
萧循能理解李如意的激动，此事风格确实不同以往，因为他预测到裴酌的教育计划会遇到的顽固阻力，不如早点由此事引出解决。
朝廷中的，他身边的，有些人不必等到他登基，变成更顽固的势力。
有些事刻不容缓，有些事徐徐图之。
李如意声音突然复杂：“殿下，裴酌跟二皇子走了。”
萧循脸色几不可见地一黑。
有些人一试探就跑了。

第15章
李如意一言难尽：“裴酌想遣散府里的人。”
留下看家护府的都是殿下的精英，专门护着裴酌让他安心教书。怎么是这个下场？
萧循：“……”
李如意：“鼓励他们收拾细软逃跑。”
“……”
“还说他会搭救太子。”
“嗯？”
李如意：“殿下，您不会真想等着裴酌搭救吧？”
听起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跟二皇子跑路倒是快。
“况且他找三皇子去了。”
“……”
“是我让的。”
李如意头一次发现太子有嘴硬的潜质：“他真去看了，太子你高兴吗？”
萧循：“还行。”
李如意心想太子妃换这么多主子，太子还挺宽心，转念一想，反正换来换去，终究还是太子最好。
弟弟类兄，终不如也。
……
裴酌在宫门外鬼鬼祟祟地查看地形，这么能干的太子，老皇帝不要，他可就拐走了。
东宫门有两列士兵，一列手持长枪站岗，一列带刀走动巡逻，城楼上还有人站岗。
直接冲进去能变成筛子，最好让二皇子带他进去，但是他从东宫把太子偷走，皇帝必下令彻查，到时候连累萧绯也不好。
“4523，醒一下。”
“宿主大人。”
裴酌：“你说会保护我，是指外界伤害我的时候启动防御机制，是全方位的吗？太子在我身后，在不在防御范围里？”
4523：“如果你和太子贴得够紧，伤害他就会伤害到你，应该可以。”
裴酌艰难地思考，这得是一种什么复杂的姿势——
他随即想到，只要先用系统撂倒一个人，剩下的只要吓唬吓唬就行了，尤其萧循本身还有威望：天子是天命所归，伤害他的必遭天谴。
但这样就跟他推广科学互相矛盾了。
裴酌又问：“如果没有外界伤害，我失足掉下悬崖，你会救我吗？”
4523：“会帮宿主瞬移到安全地带，宿主，我很有用的吧！”
裴酌惊喜：“那我要是拉着太子跳湖，是不是能一起瞬移？”
4523：“不行哦！”
裴酌略微失望：“这么说，只能用在跟反派同归于尽，或者三十五岁想退休的时候死遁。”
4523惨戚戚道：“太子蒙受不白之冤，有性命之忧，他对你这么好，宿主你给太子留个后吧。”
裴酌：“你真是三句不离……退下吧。”
……
“皇——你什么时候去救皇兄？”萧绯迫不及待地问。
裴酌闲庭信步：“不急。”
等萧循判死刑了再说，不然他去救人，萧循的太子之位就没了。
裴酌不介意当平民，太子金尊玉贵，跟他不一样。
萧绯：“我好急。”
裴酌：“你要解手？那我在这里等你。”
萧绯：“罢了，我还能忍，先去找三弟。”
萧征忙得脚不沾地，太子被囚禁，兵部的事情全落在他身上，还要追捕那天不在金塔寺的头目和信徒。
裴酌去找三皇子，倒不是想抱他的大腿，而是为太子旧部打算。
像贾大人，水部郎中等，都是太子精挑细选的人才，还有他教了一半的学生，太子人走茶凉，这些人要是得不到重视了，枉费多年苦心。
他的花生还在地里种着呢。
要是三皇子登基，裴酌希望他能延续萧循某方面的政策。
萧征要是对工业不感兴趣，那就画个大饼让他感兴趣。
至于他自己……遇到过太子这样的明主，曾经沧海难为水，没有太子，他还是当咸鱼吧。
萧绯在兵部逮到萧征，笑容满面：“三弟，我给你引荐一个人。”
萧征看见他身后的美人，即使在兵部这样肃穆庄严的地方，在太子被囚满京城风雨的时间，依然一副慵懒矜贵，在哪儿都像晒太阳的模样，拧眉道：“二皇兄，我没空。”
裴酌观察萧征，嗯，这个没水分。
萧绯哥俩好地揽住三弟的肩膀，耳语一番。
萧征不可置信的眼神在萧绯和裴酌间转来转去：“你胡说的吧。”
萧绯脸色一放：“有眼不识泰山。”
萧征“呵”了一声，他从小就知道萧绯极为不靠谱，喜欢夸大其词，并擅长阴谋论，跟极为靠谱的皇兄是两个极端。
萧绯：“太子刚进去，你就这样对皇嫂不敬？”
萧征：“你敢当着太子的面，叫他一声皇嫂吗？”
萧绯：“还没成亲就叫人皇嫂？平白污人名声？”
他重重拍了拍萧征的肩膀：“你知道太子今日为何有违规制，在圆领里加衣吗？”
萧征：“不是昨晚被流箭所伤吗？”
萧绯：“你是如何知道？”
萧征：“我问了太子。”
萧绯狭长的眼角眯了眯，你竟然跟太子好到直接问，哼道：“太子没跟你说实话。”
“四弟上次见了我，还问我有没有见过漂亮的皇嫂，你……”萧绯嫌弃地看着蠢弟弟，你已经被排除在我们四兄弟之列了。
萧征惊讶：“当真？”
四皇子的母妃生下他便撒手人寰，四皇子曾经放在皇后膝下养过两年，跟太子稍微亲厚一些，但不多。
连四弟都知道了。
裴酌见二皇子终于沟通好了，从兜里掏出一张模型图：“三皇子见过此物否？”
上战场的男人没有不爱枪的。
裴酌光画饼，但原理说的很模糊，只说“继续办学，照此以往发展，此物必会问世。”
萧征痴迷地看着图纸，芳心大动：“如此小巧玲珑之物，手枪射程五十米，步枪射程八百米？”
“三皇子！”一名小厮急匆匆进来，乍一看里面有三个人，欲言又止。
萧征：“但说无妨。”
小厮快速道：“金塔教在宫中的余孽上奏陛下，说太子欺上瞒下，儿女情长，科举舞弊透题，纵容新科状元女扮男装，女子入仕参政，姚靖现已被陛下打入天牢。”
萧绯和萧征脸色齐齐一变：“怎么露馅的？”
小厮：“据说是其表妹在金塔寺焚信忏悔祈求保佑，信被僧人调换得知。”
萧绯：“我就知道这个状元表妹是个大嘴巴。”
上次还被阿肆听见了。
裴酌见他们脸色不对：“此事这么严重？”
二皇子解释道：“说来话长，父皇十分忌惮女子参政。”
当年，萧颉元占领玉京称帝，为了稳固局势，娶了京城望族之女赵氏为后，也就是太子生母赵皇后。
开国伊始，诸事繁多，皇后贤明能干，常常协理政事，帝后互相扶持，算是恩爱。
一年后，萧颉元旧伤发作，卧床不起，一度不能处理政事，当时正好南边两个手握重兵的一起打天下的功臣蠢蠢欲动，为了稳定军心，萧颉元让皇后隐瞒病情，代他批阅奏折长达三年。
皇后模仿皇帝字迹，将此事做得滴水不漏，后来，萧颉元伤愈，叛乱也在皇后多方制衡下解决，他因为权力部分让渡到皇后手里而夜不能寐，疑神疑鬼。
在一次太监无意将奏折先递给皇后时，萧颉元发怒，砍了太监，假意带四岁的太子出宫打猎，实则关起来断食断水，勒令皇后立马交出所有权力，皇后一日不交，太子一日不食。
此事并不光彩，萧颉元威胁皇后只在私底下，朝堂只知皇后忽然抱恙深居清嘉宫不出。
太子失踪的几天，也被当做被叛贼绑架。
过了三年，萧颉元独揽大权，才开恩准许皇后走动，管理后宫。
皇后把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前朝之事却再也不过问，去世后，萧颉元给她追封诸多谥号，称其母仪天下。
“父皇还以为没人知道他干过的事呢，其实我们都知道。”萧绯倒了一杯水润嗓子，他娘从小就跟他说，天家父子情狗屁不是，萧颉元病时跟小太子多好，常常跟太傅商量如何教养储君，生怕他被皇后拉拢谋反当四岁天子。病好了就变了。
正说着，阿肆飞快闪现，在萧绯耳边道：“陛下旧伤复发，丽妃喊您进宫侍疾。”
“国舅已经集结兵马，在西宫门外。”
与此同时，兵部侍郎将御林军调令交给三皇子：“北门。”
萧绯起身便走，不忘把裴酌带上：“你跟着我。”
可别趁乱跑了。
裴酌一下子紧张起来，夺嫡？矫诏？逼宫？二皇子要来哪一套？
他接过阿肆丢来的太监服，急忙换上，先混进宫里再说。
裴酌跟在二皇子身后，这次坐马车大摇大摆进宫，从一进宫门就要缴下刀具，步行进入。
皇宫浩大，走路要一会儿工夫，裴酌踩着石砖缝隙里顽强发芽的青草，思考目前的情况。
哪里不对劲。
皇帝气急攻心旧伤复发是不是太巧了？跟报应似的。
金塔教是不是铲除了？教众是不是还关着？太子是不是没被废黜？
路过东宫时，裴酌朝那边看了一眼，这一切是不是还在太子的掌握中？
刚踏进皇帝寝宫，裴酌就闻到一丝血腥味，他看见太监端着铜盆出去，里面一块染血的帕子。
皇帝吐血了？
丽妃跪在床下，虚伪地抹眼泪，看见萧绯连忙使眼色，让他上前问安：“陛下，老二来了。”
裴酌从相貌上看出丽妃和萧绯的关系，又看向另一边的一位妃子，长得跟萧征比较像，看来是贤妃。
萧绯：“父皇，儿臣来了。”
萧颉元睁开眼睛，吃力道：“老三呢？”
“父皇！”萧征慢了一步进宫，当即跪下。
四皇子由嬷嬷牵着，送到三皇子身边跪下。
好了，人来齐了。
寝宫安静得针落可闻，裴酌站得比较远，皇帝的视线看不到他，就干脆站着，也没人理他。
萧颉元仿佛说一句话，就比刚才更苍老一些：“去把太子叫来。”
丽妃神色扭曲了一下，“陛下，您忘了，太子在禁足呢。”
萧颉元：“叫来。”
大殿之外，萧循缓步而来，似乎并不着急迟一步皇帝就会咽气。
裴酌站得靠近门口，萧循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似乎有话说。
但时机不合适。
萧循径直走到床边，叫了一声“父皇”。
萧颉元咳了两声，声音低低的：“我答应过你母后，永不废黜你的太子之位。”
他说完这句，停顿良久，似乎在等萧循跪下谢恩。
萧循一动不动：“哦？”
丽妃诧异地看向萧颉元，含恨咬牙，这老东西还有守承诺的一天？还不是我儿优秀让你觉得三个儿子互相制衡！
萧颉元：“你即位后，不准后宫干政。”
“否则，咳咳，你的两个弟弟可取而代之。”
裴酌觉得这场面没有悬念，不由侧头看殿外的蓝天，汉白玉栏杆托着蔚蓝天空，雪粒展开翅膀从金色屋顶上飞过。
雪粒？
这鸟都能进宫了。
话说，这老皇帝当年估计跟结发妻子有点感情，但抵不过帝王的疑心病和掌控欲。
这么多年过去，他越发将错误归于皇后，皇后掌权是错的，他是对的，他还要将这种经验传承到子孙后代，一遍一遍证明他的正确，若此，便问心无愧。
萧循看着疲态尽显的皇帝，道：“母后不明白，你当年为何不能开口问她要。”
“不过，那天起她就不想明白了。”
不想明白，从此跟皇帝一句话也没说过。
萧颉元胸膛起伏了下。
萧循一字一句道：“我若登基，不介意皇后拥有比我更高的权力和威望。”
萧颉元喉咙涌起血腥，手指颤抖着伸出来，要断气的模样：“你、你……”
二、三、四皇子闻言，齐刷刷扭头去看裴酌。
动作比跪着还整齐。
皇兄金口玉言，以后谁当家还不清楚吗？
萧颉元：“你若是不答应，朕即刻改立老二老三。”
丽妃喜出望外，给萧绯使眼色，让他凑近一点，给父皇看看。
然后她发现，这些皇子都在看谁呢……
萧颉元也发现他的其他儿子仿佛在开小差，费劲地转头，暴怒，刀架在脖子上了？一个个扭着脖子干嘛！
以他躺在床上的角度，看不见大门口，气得直抽搐。
不孝子！通通都是不孝子！
萧绯回头，阴郁道：“父皇，立我可以，朝中都是太子的班底，您有新的一套吗？”
萧颉元略过他，沉了沉气：“老三，你掌兵权，春猎时，大臣都说你最像朕，还猎了一头鹿……”
萧征深深磕头：“父皇，鹿是太子射的。”
萧颉元连说了三句：“好、好、好，你们兄友弟恭是吧。”
萧绯：“那倒没有——唔。”
眼见太子之位固若金汤，丽妃看不下去了，揪着他的耳朵出去，涂着丹蔻的指甲恨不得掐他脖子：“你在这耍什么嘴皮子，去宫门接应你舅舅。”
萧绯：“娘，你还不知道，舅舅年轻时喜欢太子他娘吗？”
丽妃见鬼了一般松开手，“你知道你怎么不早说！”
萧绯：“大人的事我怎么敢乱说。”
丽妃：“好好好，你现在敢乱说了，你长大了是吧，行，明天就给我成亲给你父皇冲喜，我要抱孙子。”
萧绯：“不行，皇兄还没成亲，怎么轮到我。”
丽妃冷笑：“太子死了母后要守孝，你娘可没死！我马上给你物色，等你父皇驾崩……你三兄弟就等着一起守孝打光棍吧！”
萧绯：“打就打呗！”
丽妃被他气走了，也不管里面的老皇帝了。
裴酌看着这对母子辩论，感觉丽妃跟4523一定很有共同语言。
“太医，太医，陛下又吐血了。”太监总管高声喊道，里面一阵手忙脚乱。
随后，太监总管宣布：“陛下病危，口谕太子监国。”
太医抢救时，萧循和萧征候在一旁。
萧征默了默，跟太子汇报起金塔教京城之外的余党清除事宜。
“为什么是三兄弟打光棍？”四皇子悄悄挪到裴夫子附近，“我呢？”
裴酌忍俊不禁：“你也是。”
四皇子：“那就是太子哥哥不打。”
裴酌：“除法学会了吗？”
四皇子跑回床前，哀痛地跪下。
裴酌摸了摸脸蛋，刚才太子提起皇后的权力，这些皇子看他干嘛？
可恶，他被系统搞得有点敏感。

第16章
太医给老皇帝施针，“陛下旧伤在肺，金塔教烟毒入肺，引起咳血。”
听语气，一时三刻死不了，但也活不过几日。
萧颉元冥冥之中听见金塔教的诱因，几乎又要吐血。
君权天授，他是天子，从不信劳什子佛道教，只因这烟毒才让他一叶障目！
萧循颔首：“劳烦张太医尽力救治。”
说完，他并不打算继续呆着，走到门口看见一脸若有所思的裴酌，停下来，盯了他半晌，化作一句：“走吧。”
太子龙行虎步，走得很快，裴酌伸长了腿跟上，明明感觉腿差不多长，他试探地问：“太子殿下，为何等到今日？”
你这随时能尊皇帝为太上皇的实力，为何要蛰伏至今，为何是他来了之后。
萧循言简意赅：“父皇不只是我的父皇。”
裴酌恍然大悟，萧颉元还是萧征和萧绯、萧琢的父亲，父子情谈不上多深，但毕竟是百善孝为先的封建王朝，萧循要考虑弟弟的情绪。
萧循又道：“金塔教蛊惑父皇之前，父皇并不昏庸，能批奏折，能祭宗庙、能开夜宴。”
“皇室繁文缛节，大半为天子所设。”
裴酌叹为观止，萧循的意思不就是皇帝能干活能当吉祥物，皇帝在位，能为他减轻许多任务。
不愧是卷王，连父皇都不放过。
何况是别人呢……“别人”裴酌害怕得停住脚步，皇帝都知天命了还不让退休。
他心里的一点敏感消失无踪，唯余打工人的淡淡忧伤。
萧循：“金塔寺查抄出来的金银铜铅、木材，都交于你处置。”
歪打正着，金塔寺从大宣各地调来的各种原始材料，全部没收，功德减一。
这么大批量的铜……裴酌考虑用合金活字，改进印刷术。
“殿下，有没有宫廷印刷厂？我想去看看。”
萧循：“有。”
裴酌：“经史子集我不管，我教的新玩意儿，得横排印刷，可以吗？”
萧循：“随你。”
裴酌：“那你安排个人引路，我马上就去。”
萧循想了想：“我带路。”
裴酌：“您不忙了？”
萧循：“印坊的老学究，我见了都头痛。”
裴酌想轻易更改圣贤书排布之法，怕是舌战群儒一番。教书本就时时要说话，不必再跟一群迂腐秀才费口舌。
裴酌来这里后，其实还没跟顽固派打过招呼，太子帮他把事情办得妥妥的。
历史上变革派失败收场的很多，他们都需要一个太子殿下稳坐钓鱼台！
书籍怕潮，宫廷印刷厂地势较高，规模不小。一群广袖长袍的儒生唰唰跑下台阶，扑通跪下：“太子驾到，卑职有失远迎。”
萧循对裴酌道：“待会儿你进去，有事就找蓝色束袖的工匠。”
“那是你的人？”
“嗯。”
三百六十行，行行有太子的人才。
萧循把这群儒生吸引住，在花厅品茶，了解最近在印刷哪一部经典。
“近日准备做《天成大典》的铜制雕版，明年便可印刷千卷，送往各地典藏。”为首的官员刘清谨捋了捋胡子，雕版比活字更精美，他将制作一版特殊的注释过的《天成大典》流传万世。
刘清谨跟江学士有些私交，他知道《天成大典》实际上有一半都是太子释义，这个马屁拍得不动声色恰到好处且不失文人风骨。
萧循：“……”
萧循看了一眼什么都听不出来的裴酌，道：“裴酌，你代我巡逻一遍印坊。”
“仔细点，随机抽书统计出错率。”
裴酌：“好的。”
刘清源对冒冒失失的后生十分轻视，按捺想拦住他的心情：“裴大人年岁几何？曾读过什么书？经籍印刷完毕原地封存，开卷即损耗，还请殿下让文渊阁学士来验吧。”
裴酌不是很想吹牛，但他读到研究生，读过的书，应该是不输给文渊阁学士的。
我该如何向你形容我读了3+9+3+4+3年？
他从小没娘，他爹裴清许要上课，所以裴酌刚学会自己吃饭就进幼儿园了，小班中班大班一路读起。
不过因为幼儿园太简单了，他天天都在睡大觉，也懒得跳级脱离咸鱼环境，闲着就看看课外书，看得很杂，没啥用，现在倒是偶尔派上用场。
萧循抿了一口茶，道：“他是太傅的义子。”
刘清源瞳孔缩了缩，太傅姓裴，裴酌也姓裴，对上了。
他居然敢质疑太傅的义子，太傅的学生哪一个不是学富五车，就连女儿都满腹经纶，太子尤其出类拔萃，义子恐怕也不输。
刘大人一改质疑之色，毕恭毕敬道：“原来裴大人师从太傅，卑职有眼无珠，请裴大人海涵，这边，请。”
裴酌笑眯眯地去印坊了。太子真机智，给他安个太傅义子的头衔光环，一跃成为天下读书人佼佼者。
他什么时候教书能教到太傅这样的程度，只要一个名号，儒生闻风丧胆。
裴酌拍了拍脑袋，羡慕个西瓜，禁止事业脑！
他带着李二去印坊，四处好奇地查看。
每一道工序位置不同，排字工将一个一个胶泥活字嵌在木格框里，形成文章，接着拿去印刷。
裴酌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排字工要从浩瀚汉字里选出需要的，这一步效率低下。
裴酌：“何不制作一个轮盘，将活字按照韵律分门排放，这样就不用跑来跑去了，只要站在原地转动轮盘就好。”
排字工眼睛一亮，有轮盘确实方便很多，但是得优秀的木工才能做出来。
裴酌：“有用的话，李二，你找个木工研究一下。”
李二：“是。”
排字工喜出望外，一句话就能解决他的困难，跟太子亲自下来视察一样一样的，遂虚心请教：“如何按照韵律？”
裴酌看见他手腕上束着蓝色腕带，袖口扎紧，方便干活，唔，是太子的人。
是时候科普一下拼音扫盲了。
历史证明，扫盲能直接促进自发的科技萌芽。
大宣也有注音方式，譬如用一个同音字或近音字或两个字连读来标注另一个字，前提还是得认识用来标注的字，且书写繁杂。
汉语拼音一共63个，不难学会。
排字工算是大宣见识汉字最多的人群之一，由他来注音不错。
“下工之后，来太子别院找我，我有一项重要任务交给你。”
“好的，大人。”
裴酌视察下一道工序，印刷。
工匠在排版好的文章板子上先刷一层水，再刷一层墨，将白纸平铺，用工具轻轻按压，将每个字都印下来后，揭起晾干。
一刷一印，较为耗时，要熟练工才能制出墨色均匀的书籍。
裴酌抱着胳膊望天思考了一会儿，从记忆里刨出相关印象：“平印能不能改成滚印？”
旁边就有笔有纸有墨，裴酌拿起笔，画了一个示意图，又抽了一根碗口粗的木头演示。
“将活字嵌在面上，滚动一圈，即印刷一张。”裴酌在纸上推了推木头。
滚筒悬住固定，正正好挨着浸透墨水的棉布，滚起来时自动上墨。
裴酌简略说了一下：“提供一个思路，能不能行自己试试吧。”
李二吩咐印刷工匠：“你跟排字工一起研究，做出来重重有赏。”
印刷工疑惑道：“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书籍要印。”
裴酌鼓励道：“很快会有的。”
印刷工的话提醒他了，他得尽快创造需求，手工产能跟不上时，工匠才会想方设法用机器赶工。
课本属于大量印刷相同内容，这时滚印的效率才会突出。
教育、扫盲、印刷术，相辅相成。
最后，裴酌蹲下来，查看印刷好等待晾干的书页。
他舔了一下指尖，在一张废页的墨迹上按下去。
不一会儿，墨渍晕开了一些。
“大宣印刷还是以水性墨为主啊……”裴酌挠了挠脸蛋，近代印刷用油性墨，字迹更清晰，着色更牢固。
油墨成本高。
裴酌问李二：“金塔寺是不是抄出了很多松香？”
金塔寺释放毒烟时，会用松香混合掩盖味道。
李二：“对。”
裴酌：“以后送到墨厂制墨吧。”
“亚麻仁油，松香，炭黑，烟黑，还有酒精……”
好家伙，制作印刷油墨的原材料都不低廉。
李二：“裴公子在说什么？”
裴酌：“记下来送给会制墨的工匠，让他研究。”
李二：“好。”
裴酌看完一圈，他觉得没有那些“大人”陪同的视察真不错，直接对接师傅，不知道太子寒暄完了没。
裴酌：“李二，我们回去吧。”
想办教育，印刷必须跟得上，这一趟没白来。
再次见到萧循，裴酌没忍住冲他笑了一下，今天真棒呀。
等等，他刚才是不是给自己又揽了活儿？
裴酌的笑容下一秒消失，恹恹地走到太子身后：“殿下，看完了。”
萧循觑着他的脸，以为是看见这群老头不开心，道：“走吧。”
裴酌大爷似的慢吞吞跟在太子身后，显得太子像个带路的。
刘清源跪在地上恭送，抬头看了又看，觉得这后生规矩不是很好，有空得跟太傅说道说道。
裴酌：“太子殿下，我想看看金塔寺抄出来的清单。”
金塔教虽然不干人事，但是爆装备很利索。
它蛊惑人心的秘诀是制烟毒，换句话是有一定的化学研究成果，想必也有很多相应的设备和原材料。
“过几日让李如意带你去看。”
“好。”
裴酌打了个呵欠，跟着太子回到了别院。
李二贴心的问：“裴公子，明日要不要把学生叫回来上课？”
恰在此时，二皇子派阿肆，把裴酌的包裹也送了回来。
他去宫里换了太监服，后来又在东宫换了东宫备用的常服，出门穿的衣服还在二皇子府。
狡兔三窟是这样的，到处有他的换洗衣服。
阿肆：“二皇子说，太子起复，您还是好好跟着太子罢。”
裴酌噎住，二皇子是不是夺嫡失败，说话阴阳怪气的？
这话是一定要带到吗？
他都忘记自己从太子别院跑路的事了！
裴酌尴尬的伸手接过包裹，挎在臂弯里，转身对上萧循晦涩不明的眼神。
萧循对着他的脸抬起了手。
裴酌微微睁圆眼睛，你想教训一心三用的手下很有道理，但这一巴掌拍下来问题很大。
萧循抬手用指腹擦了一下裴酌的脸：“脸上都是墨，洗洗罢。”
裴酌脸颊一红，下意识想在肩膀上蹭蹭。
萧循按住他的肩膀：“蹭上衣服不好洗。”
李如意看得牙酸，殿下虽然崇尚节俭，但不至于省事到计较衣服脏不脏。
裴酌脸颊在萧循手背擦了一下。
跟手心的触感不同，手背比较凉。
萧循：“你不会以为我想打你？”
裴酌嘴硬：“没有噢。”
萧循将手背到身后，垂眸看着他，笑意清浅。
“我随便你货比、四家。”
裴酌彻底红了脸。
把自己当货物干什么。
只是狡兔三窟罢了！你守株待兔吧。
……
二皇子府，萧绯看着阿肆回来，问：“那句话，让裴酌好好跟皇兄过日子，你带到了吗？”
还衣服不是重点，这才是他想说的。
要不是还个包裹不好兴师动众，他都要亲自去了。
阿肆：“主子，带到了。”
萧绯：“什么反应。”
阿肆：“没敢看，但裴公子和太子对视良久。”
萧绯露出满意的笑容，“这亲最好是快快成。”
他娘有一句话特别有道理，就是得赶紧借着冲喜的名义成亲，不然等皇帝驾崩，又要守孝了。
阿肆：“主子，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萧绯：“什么？”
阿肆是他从江湖情报阁挖来的高手，打听消息非常及时。
阿肆：“今日太子巡查宫廷印坊，放出消息，说裴公子是太傅的义子。”
萧绯：“这肯定是为了抬高裴酌的身份！”
父皇曾经有意指婚太子和太傅之女，众大臣都不反对。
想必换成义子，也是一样的。
萧绯：“太子果然阴险，知道刘清源是个大嘴巴。”
哪里像他这样早早知道皇嫂的人选，却守口如瓶。

第17章
太子监国第一天，早朝。
龙椅空置，下方置一黑色檀木长条案几。
太子萧循传达了陛下病中圣谕：“释放姚靖，念其替父伸冤，事出有因，降职二级，罚俸一年。”
众大臣惊讶，都察左御史出列：“陛下释放姚靖已是天恩，她是女子，岂能继续做官！”
萧循：“父皇感念孝嘉皇后，道是巾帼不让须眉，今后有意放开女子科举。”
都察左御史是元老重臣，有段时间这些人都给孝嘉皇后打下手，因此无可反驳那句巾帼不让须眉。
都察左御史怀疑其实是太子的主意，但没证据，毕竟陛下病了，怀念故人情有可原，他总不能去叨扰陛下。
“太子三思。”
萧循：“难道王大人担心大宣男儿考不过女子？如此，可分设男女科举。”
“臣不是这个意思！”分开设男女科举岂不是意味着年年都有女子为官！
王大人灵机一动，转向裴太傅：“事关科举，裴大人以为呢？”
裴太傅夫人的娘家子侄也参加了这届科举，正好是第四名，如若剥夺姚靖的状元，第四名递补至探花，说出去也好听。
裴清许道：“黄帝艺五谷，嫘祖始桑蚕，科举是为大宣选拔人才，当官皆为解民饥寒，并无男女之分，户部织造司等不妨先设女官，观瞻后效。”
萧循：“太傅言之有理。”
王大人脸色一僵，大意了，他忘记太傅之女未婚聪慧，裴清许没有儿子，指不定想让女儿考呢。
在户部就职需要术数能力，太傅擅经纶之外，术数也不输，户部许多官员都是他的学生。
太傅先拿自己的学生所在的政司开刀，他倒也没话可说。
接下来，百官又提了一些政事磋商，基本上君臣相宜。
太监总管拉长声音：“退朝——”
萧循道：“太傅留步。”
裴清许跟着太子到后殿，想到刚才早朝路上，印坊的刘清源主动搭话，先说了一通“令郎好相貌”，接着又批评其“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太傅要好好管教”。
裴清许云里雾里，反应过来，原来是太子在外面给他认了一个义子。
萧循解释道：“刘大人盘查得紧，只是权宜之计。”
没有人比裴清许更了解太子，绝不是权宜之计这么简单。他最近听说太子身边出现一个能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做事大刀阔斧，领异标新。
太子自己护着还不够，还要拉上太傅一起背书。
裴清许：“臣明白。”
萧循道：“改日我让裴酌上门敬茶，过一道礼。”
裴清许十分有规划地问：“何日？”
萧循破天荒没有准数，道：“未定。”
他怀疑裴酌教完书就懒得动弹。
裴清许：“臣是担心万一撞见，对面不识，露出破绽。”
萧循：“太傅尽可放心，你若是遇见一绝色懒散之人，那便是了。”
裴清许皱眉。
这是他教的太子？
裴清许劝诫：“殿下，孔子曰，君子有三戒。”
“少之戒色，壮之戒斗，老则戒贪。”萧循倒背如流。
裴清许：是他多虑了。
陛下有意放开科举男女限制，马上在京城中传开了。
裴清许一归家，夫人杨眉便迎上来：“我听说陛下愿意让女子考科举，我问了阳儿，她不想考。老爷何不反对，让我娘家侄子递补。”
裴清许看了她一眼：“技不如人，递补有何用。”
杨眉尴尬道：“女装男装，定是有些狡猾的，二侄哪里比得上。”
她又问：“太子可有提起婚事？”
裴清许：“没有，阳儿没跟你说，她不想嫁进宫里么。”
杨眉：“说了，但千金易求，良人难遇，老爷你亲自教出的学生，还有比这更放心的么？”
裴清许点头又摇头：“以阳儿意愿为主，给我当女儿，不是来受委屈的。”
“老爷认了一个义子？”杨眉揪了揪手帕，“怎么这么突然？”
儿子没了后，夫妻俩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再生，杨眉曾经提过抱养一个男婴继承香火，但都被裴清许否决。
后来，或许担心妻子孤单，裴清许答应从她娘家过继一个女儿陪伴。
杨眉知道裴清许一直念着那个孩子，突然认义子有些奇怪。
是……找到了好苗子想栽培？
裴清许：“是太子的意思，夫人有空去太子别院看看他，以免一问三不知。”
杨眉嘟囔：“还得我上门去见。”
……
李如意：“太傅夫人递上拜帖，说十五日送艾草。”
萧循：“嗯。”
李如意：“殿下想试试太傅夫人能不能认出裴酌？”
他们派去黔南调查的一拨人没有回信，但另一拨人抓到了当初送美人的卫兵。
他们承认，黔桂总兵确实挂羊头卖狗肉，送了一个美人裴倬携带梨花针过来。
为了把裴倬教导成太子喜欢的模样，黔桂总兵找了一个暗器制作高手教他。
本来好好的，裴倬在别院住了两天，突然暗器高手追到玉京，暗生情愫的两人一起跑了！
没有完成任务的卫兵害怕回去被责罚，也跑了。
李如意让他们描述美人的长相，明显不是裴酌。
此裴酌非彼裴倬，裴酌是后来的。
他们仍然不知裴酌来历。
但殿下说裴酌很有可能是太傅之子。
萧循：“肉体凡胎皆有父母，试一试。”
李如意：“人都说亲娘能认出自己儿子，不知真假，四岁时的样子跟现在也有一点共通吧。”
……
裴酌上午教理科，下午还加班跟排字工人科普拼音，现在躺在贵妃榻上一动也不动。
他请了一个说书人回来，给他念茶楼的小话本。
据说律吕公子每次出话本，书商争相印刷，印厂都忙不过来。
很符合裴酌想的创造印刷需求倒逼产业升级。
不过律吕公子是背着太傅大人写文，产量极低。
裴酌想着自己集几千年小说家的智慧，弄出一本风靡大宣的小说不难吧？
顺便赚点钱。
先分析一下话本市场受众。
说书人讲的是一个很俗套的仙凡相恋故事，大致可以套进牛郎织女之霸道王爷版。
“道士建议王爷，在王妃洗澡之时，藏匿一件她的衣服，这样王妃就不能不告而别回到天庭……”
裴酌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昏昏欲睡，“愚蠢。”
站在门口的萧循，身体背着光，半明半暗：“为何愚蠢？”
裴酌：“接下来肯定是王妃失了仙衣，法力受损，被妖道追杀而死。王爷悔不当初，散尽千金为王妃重塑金身。”
狗血聊斋都这样拍。
裴酌坐起来，用眼神谴责太子，某个人，赶紧把内裤还他。
说书人弱弱道：“不是的。”
裴酌：“哦？”
说书人：“自成亲以来，王爷自恃君子，对情爱不开窍，王妃故意让道士编出一则谎言，王爷果然上当，心生急迫，倾诉衷情，两人遂云雨一番。”
裴酌：……草。
这个低俗小说。
萧循：“……”
裴酌正色道：“太子有何贵干？”
萧循：“这几日，我要宿在宫中。”
裴酌想到老皇帝的情况，了然：“嗯。”
萧循：“你要不要一起进宫。”
裴酌：“……”
邀请他见证登基的场面吗？肯定一堆太子口中的繁文缛节，懒得去。
等太子登基，住在宫里，太子别院就会空置，原则上不会有第二任主人。
到时候他住哪儿呢？
裴酌问：“殿下，以后我住哪？你觉得在哪里置业好？”
裴酌以为以太子对京城的熟悉，会马上给出通勤距离最短的建议。
谁知，萧循竟然蹙了下眉。
裴酌舔了下唇，微微警觉，你沉默几个意思？
不会想让他进宫里住吧？

第18章
许久之后，萧循道：“回来再议”。
然后便进了宫。
裴酌目送他离开，心头落下一场淅沥沥的凉雨。
他要是住宫里，且不说身份这种敏感的问题，皇宫那么大，学生又进不去，等于他要每天出来上课，上课时间又早，跟每天苦哈哈上朝有什么区别？
冬天冒风雪，夏天顶烈日，春秋容易感冒。
太子体会不到咸鱼的绝望，这种日子一天都受不了。
他是一个爱岗敬业的好夫子，必须得住在一个有食堂的学校里。
太子不是介意他四处抱大腿吗？买个房子好了，他才懒得去别人家做客。
他一个鲤鱼打滚下床，带上银票，招来李二：“走，我们去看房子。”
李二小心翼翼：“裴公子看什么房子？”
裴酌理直气壮：“有钱当然要在玉京置产。”
说来惭愧，他吃住太子的，教育上投入也是太子花钱。本来想花钱找工匠和原材料，结果太子三百六十行的精英都有，金塔教被抄之后，石材、石碑、铜铁全都免费了。
“你肯定很了解京城，帮我找个房子，几进几出不重要，带个院子夏天晚上纳凉冬天晒太阳就行。”
李如意是太子的固定跟班，李二几乎被分配给裴酌了。
李二：“公子，今天这么晚了，早点歇息，明天再看。”
裴酌看看天色，春夏交替，白天越来越长，天黑得慢，现在出去还能逛一会儿，不像冬季，走街头走到街尾，仿佛白天走入黑夜。
他也想明天去，可是明天还要上课，怪他打工经验不足，明天就开始推广双休日。
“现在去吧，备马。”
李二捏了一把汗，太子别院到底哪里让裴公子不舒服了，居然还愿意起床去找房子。
这要是找到了，太子怪罪下来，担当不起。
裴酌眼馋太子会骑马很久了，但是他没时间学，只能被搀扶上马，一动不动坐着，由李二在前头牵着。
太子进宫，没带走他的马，李二直接从马厩里牵出踏雪乌骓，道：“殿下说这匹马性情稳定，裴公子外出可以用它。”
踏雪乌骓浑身乌黑，四蹄雪白，犹如黑马踏过雪原，额上佩着金灿灿的镂金当卢，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马。
裴酌带着一顶白色幂蓠，衣服也是白的，靴子是黑的，跟踏雪乌骓反过来。
黑白互为彰显，俊逸而风流。
乌骓没负过太子以外的人，看见娇气懒散的美人要上马，虽然很配合，但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嘶鸣。
裴酌还没说着，空气里一阵哗啦扇翅声，雪粒站在乌骓脖颈上，锋利的爪子浅浅抓着马鬃，一边啄它的当卢，一边扇它的耳朵。
显然，都是太子爱宠，也存在食物链，乌骓被训得大气不敢喘。
裴酌伸出食指点了点雪粒的脑袋：“牛肉干没白喂。”
雪粒啄啄乌骓马鞍边的一个小布袋。
裴酌会意，解开一看，里面是一些青草和豆料揉成的饼干。
不愧是上位者的鸟，把打一巴掌再给一甜枣的技巧掌握得炉火纯青。
裴酌给乌骓喂了草饼，乌骓提振精神，四蹄轻踏，迫不及待
想出去逛街了。
路过门房时，裴酌看见上次从金塔寺救回来的少年，因为太瘦弱，母亲是金塔寺教众还被关押着，暂时由门房给口吃的照顾。
闲着也是闲着，这个年纪送去扫盲吧。
他现在早上教习理科，下午开文科扫盲班。
裴酌：“明天叫他来学拼音。”
“对了，四皇子要是能出宫，也把他叫过来。”
汉字读音一直在演化，拼音并不能囊括所有，所以有的字会在读音上微微变化。
推广标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官家说普通话，下面的人效仿。
在他来之前，萧循已经用精简政务的理由，简化过一轮字体，倒是不用他操心了。
京城地皮不便宜，裴酌想住在皇城主街附近，又不想花太多钱，选择的余地有限。
好不容易才看见一栋小院子出售，主人是在京考科举的学子，连考两次落榜，打算回老家继承家业。
裴酌走进去打量，跟他初来乍到住的那栋小院落差不多，但偏向江南风格，不大的院子，里面挖了小水池种荷花，还堆了一点假山。
李二：“这太小了，屋顶看起来还漏雨，瓦片被风一吹就掉，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
主人顿时反驳：“开春刚修缮过。”
李二：“院子这么小放假山水池，不大方聚气。”
主人：“你不懂江南。”
裴酌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李二砍价。
太子的手下都很实用。
李二昧着良心打击：“风水不好，影响科举临场发挥。”
主人哑了声，过了一会儿道：“大人你也这么觉得？房子是我娘在我进京前就托人找的。我就说在这里读不下书，名落孙山情有可原。”
他拿出一张纸：“这位大人我看你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给我出个风水不好影响中举的盖章证明，我回去给我娘看，实不相瞒，我急着回家，给你打个折上折。”
李二傻眼，他不是来砍价的！
“哪里会有这种乱七八糟的证明！”
裴酌：“我给你出。”
主人：“太好了！”
裴酌拿起纸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堆房屋问题分析，什么鸟虫多，什么潮湿阴暗，然后在乌骓身上的口袋里摸了摸，他刚才骑马的时候感觉有东西硌着他的小腿，果真让他找到一枚太子的金扭印。
底部还有印泥，裴酌哈了口气，在纸上盖下一个鲜红大章。
好巧不巧，工部营造司的辅章。
许多重要工事开工之前，都要把图纸送到太子这里审核，太子盖完章才能到户部拨款。
主人瞪大眼睛：“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了！”
这拿回去，他娘还不心疼死他白读了六年书！
“屋里有看得上的东西都送给大人，大人您要是着急，我这就搬走，我住客栈去。”
裴酌：“那……成交。”
李二眼睁睁看着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场面。
殿下，你为何要把章放在这里。
裴酌：“李二，你明天叫两个人过来收拾收拾，床铺换新的，其他的不用动，我明晚就搬过来。”
反正屋子对于裴酌就只是个睡觉的地方，这江南富二代挺会享受，除了小，没别的毛病。
……
东宫。
烛火摇曳，萧循练完剑，接过李如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额上的汗。
李如意：“殿下，裴酌花一百两在外面买了房子。”
萧循擦拭剑柄的动作一顿。
李如意：“李二说，裴酌希望把四皇子送出宫去学拼音。”
人是看着要搬出去了，每日给太子发布的任务一点没少。
萧循沉吟片刻，便知道了裴酌的意图，道：“好。”
他垂眸，重新擦起长剑，漫不经心道：“联系朝臣年龄相仿的孙子孙女，挑十来个，一起送去当伴读吧。”
李如意：“是。”
太子说的大臣，自然支持改革一派的，不用费口舌。
翌日。
裴酌早上上完理科，下午猝不及防面对了一个班的幼崽。
本来四皇子是他预计最小的学生，现在萧琢淹没在幼崽里，毫不显眼。
他咽了咽口水，嗓子已经要冒烟了，他与卷王不共戴天！
裴酌深深吸了口气，幸好，官宦子弟从小别的不学，规矩是一定要学的，这些小孩子被家长耳提面命地嘱咐过，都很乖巧，调皮的没被选上。
教一个也是教，教一堆也是教。
裴酌昨天已经教会了一个有语言天赋的学生，可以由他领读，他只要稍加指点便可。
他听着奶声奶气的读法，助教真是世界上最宝贵的人才。
半个时辰后，裴酌打了个响指，“出去玩一刻钟，换换脑子，下节课学数学。”
还可以玩吗？
幼崽们互相看看，然后一窝蜂地跑出去，嬉笑打闹。
“夫子。”四皇子比这些幼崽更早接触拼音，不止会读，还会写，他哒哒跑到皇嫂身边，“我都会读。”
裴酌揉揉他手感很好的脑袋，温柔道：“四皇子好厉害。”
裴酌从桌上摸了一本数学教材，翻着给他看：“给你开个小灶，你喜欢先学图形，还是先学单位？”
四皇子：“什么叫单位？”
裴酌：“就是你要会描述你有多重，多高，回宫的路多长，等等。”
他抱了一下四皇子，“唔，你有一米二，四十斤上下，有点瘦，晚上多吃两块排骨。”
四皇子觉得皇嫂说话声音轻轻的，可好听了，他靠在皇嫂怀里：“夫子，我要学这个。”
裴酌：“好噢。”
裴酌没办法准确把标准长度单位跟大宣现行单位换算，不过在刚才他抱四皇子的时候，灵光一闪，他知道自己的身高，正正好一米八，这不就有参考物了？
他笑眯眯摸了摸萧琢的脸蛋：“真棒的小宝贝。”
四皇子被夸的晕乎乎的，坐在课桌上主动拿出数学课本，没有跟其他孩子一起打闹。
其他孩子看见萧琢的准备上课，玩够了便也收心回到课堂。
一节数学课过去。
裴酌宣布下课，他喝了好多水，立刻跑去上茅房。
幼崽们见夫子不在，呼啦围住四皇子，叽叽喳喳。
“刚才夫子说我有一米五，等于一百五十什么？”
“厘米。”
“萧琢，你喜欢数学吗？我不太喜欢。”
“数学好难哦。”
小奶包皱着脸，“我也觉得好难，但这是皇嫂教的诶。”
“什么是皇嫂？”
“没有，皇兄不让我告诉你。”
裴酌洗完手回来，就听见四皇子的真心话。
他倒吸一口冷气。
什么皇嫂？
哪个皇兄不让你说？
你们兄弟在密谋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不是他敏感，而是因为他能生孩子啊！
教幼崽累得四大皆空的裴酌，本来打算在太子别院将就过夜，毕竟搬家也好累，听完当即决定摆正跟太子的君臣关系。
他一个教书先生，住太子家算什么，马上搬。
李二一边帮裴酌搬家，一边焦急地等待宫里的消息。
他已经上报太子了。
不搬不知道，一搬吓一跳，裴酌发现管家不知不觉给他定制了好多衣服，春夏各十几套，许多都没穿过。
一道黑影从宫里的方向飞来，李二连忙把行李放下，压低声音：“太子怎么说？”
传话侍卫：“太子没说话。”
似乎是很疑惑地说了一句“还不够忙吗”，侍卫不确定，因为气场有点低沉。

第19章
李二摸不清太子的态度了，他刚才还自作主张通知了太傅夫人。
太傅夫人原定十五日上门拜访，但是太子在宫里值守，其实就是来替太傅见一见义子的。
裴酌要走了，李二告知太傅夫人明天不用过来，并且暗示今晚可以来吃饭。
据他的观察，裴酌一吃饱就困，困了就不想动。
裴酌搬着一张太师椅，抱着胳膊，抿着唇，坐着听管家清点他的财物。
他住的屋子经常出现新的摆设，他只当是定期轮换陈设，结果管家告诉他：这些都是太子随手赐给他的。
赐的时候也没说呀……现在他的身家非常庞大。
裴酌说这些不用搬，管家非要他带走，整理了半天。
原来他的工资这么高？裴酌都做好搞教育穷困潦倒的心理准备了。
太子别院门口路面宽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转角处，一辆青色朴素的马车慢悠悠靠近。
裴酌提醒车夫将马车赶得靠边一些，不要阻碍别人通过。
他认出了跟李二说话的侍卫是太子常用的手下之一，哦？从宫里来的？
正好他有些话想带给太子。
裴酌叫住侍卫，道：“你急着回去复命吗？”
侍卫：“不急。”
裴酌翘起二郎腿，因为想到要说的话，眼睛愉快地眯起来：“你回去跟太子说，我有一种很科学的工作模式。”
李二侧耳倾听，他在印坊时见识到了裴酌的无所不能，每一句话都比金子还珍贵。
他杵了杵侍卫：“一字不漏地听。你记性好不好？要不还是用纸笔写下来吧。”
裴酌挥挥手：“不用不用，很简单。我想把七天定为一周，周而复始的周，第一天是周一，第二天是周二，以此类推，七天之后，又回到周一。”
“我们做五休二，称为双休。”
“学生周一至周五上课，周末回家团聚。”
“官员也可以周末非必要不上早朝。”
李二：“……”
侍卫：“……”
裴酌：“我将今天定为周几的权力交给太子殿下，你回去汇报吧。”
侍卫：“是。”
裴酌又补充道：“太子殿下一定不会让我失望吧，我个人希望今天是周五。”
侍卫：“这句话要带吗？”
裴酌：“要。”
……
太傅夫人杨眉，坐在马车里，听完了裴酌这番高见。
朝廷本就有旬休，十日一休，裴太傅恨不得日日点卯，这人竟嫌不够，要做五休二。
裴清许太忙，裴酌是太子塞过来的义子，他不愿拨冗相见，所以杨眉来替他见，互相了解身世，免得外人问起来，口供不一。
杨眉撩开帘子，看见一个青年人的背影，光天化日，竟然搬来一把太师椅坐在路边翘着二郎腿。
裴清许一生清正严明，怕是要被这个放荡不羁的义子连累了。
杨眉沉了沉脸色，她的娘家侄子里有行为不端者，连太傅府都进不去，裴清许却要给这样的人当爹，太子未免强人所难。
她调整好神色，面容平和地下了马车。
裴酌余光里看见有辆马车停下，下来一个妇人，衣裳考究，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笑容比较客套。
“太子有客人吗？”裴酌问李二。
李二：“是来见您——”
“啊？见我？”裴酌闭了闭眼，完蛋，一看就是很龟毛的学生家长找来了。
他猜是下午那群达官贵人小崽子的娘，不禁回想是哪个小崽子磕了碰了。
不对……哪个家长敢找太子府的麻烦？
裴酌骤然想起，他有太子这个靠山，再也不用像前世那样应付家长了。
李二把话说完：“她就是太傅夫人，你名义上的义母。”
裴酌站起来，正面朝向太傅夫人，他不打算跟太傅一家多亲近，没事多个爹干嘛，但该有的礼貌要有。
“有失远迎。”
天色擦黑，杨眉走近了才看清裴酌的容貌，那一张脸白皙昳丽，不需要太好的光线便能看得分明。
一瞬间，杨眉脸色一变，似乎被裴酌吓到了，身体踉跄，身边的丫鬟赶忙扶住她。
“夫人？”
杨眉伸手按住额头，目光又看了一眼裴酌，低声道：“我有些不舒服。”
“夫人可是晕车？”裴酌撸起袖子，示范地在前臂的内关穴按了按，“按这里可以缓解。”
杨眉看了他的手臂一眼，似乎更难受了，甚至有些仓皇之态。
“实在对不住，我要先回去了，明儿再来。小盛，把食盒交给裴酌，里头是我做的点心，湘地口味的，看看合不合胃口。”
“谢谢。”裴酌接过食盒，看着太傅夫人匆匆回去，感觉莫名眼熟。
杨眉坐上马车，靠着车厢，用帕子擦了擦眼角，略微烦躁道：“去大觉寺。”
丫鬟：“这么晚了，夫人……”
杨眉：“我说去就去。”
丫鬟遂掀开帘子，吩咐车夫改道去大觉寺。太傅节俭，太傅夫人经常捐香火钱，还在金塔寺捐过，但毕竟顾着面子，没有像那些疯癫信徒一样在金塔县打坐。
这一去，夜里才回。
裴清许和杨眉前后脚归家，“去这么久？跟他说清楚家里的情况了吗？”
杨眉斟酌道：“老爷，我觉得此事还是不妥。裴酌与老爷性格相去甚远，恐怕以后会给老爷惹出麻烦。”
裴清许：“我听太子说，裴酌也立志传道授业。”
杨眉：“但他说做五休二，散漫不堪，还劝太子也如此上朝。”
裴清许皱眉，这休得太多了。
杨眉突然掩面哭泣：“我算是明白了，裴酌他的眉眼有几分像老爷，所以太子才有此安排。”
“说是义子，以后会不会有人将他认作你的外室子？否则为何长大了才冒出来？他又是太子跟前的红人，那将你的清誉、将我和阳儿置于何地？我也不想日日看见他，我一看见他，就想起——”
“好了。”裴清许安抚地拍拍杨眉的肩膀，“此事我会跟太子再议。最近宫里事多，一时半会儿顾不上这个。”
……
萧循听着属下汇报太傅夫人和裴酌见面的情景，难得困惑：“太傅之子的确是杨夫人所生而非从姨娘处抱养？”
李如意不回答，因为答案太子自己就知道，太傅那人，怎么可能有姨娘！
杨眉的反应就像见了鬼，这起码证明，裴酌跟太傅之子的确有几分相似，但是杨夫人坚定认为自己儿子已经死了，仿佛目睹诈尸一样，没有开心，只有仓皇，连夜去大觉寺烧香了。
李如意道：“杨夫人看起来不乐意认下义子。”
萧循声音微冷：“不强求，作罢。”
李如意啧一声，瞧瞧这护着的劲，“裴酌提出一周制度，做五休二，让殿下决定明天周几，像历法一样周而复始。”
“随他。”萧循擅长自我反省，他因为裴酌不识好歹，气得给他找了一堆萧琢的陪读，他比七岁的萧琢更幼稚。
人还不是搬出去了？
萧循笑了笑：“他有没有许愿今天是周五？”
李如意：“有。”
萧循：“那就定为周五。”
李如意打发侍卫去通知裴酌明天不用上课。
……
裴酌心花怒放，狠狠睡到了日上三竿，饭菜都是李二从太子别院提了，送到床边的。
仿佛回到刚来的那几天，过上了饭来张口的日子，连东家都不带换的。
早知如此，还费什么劲放火跑路？
睡了两天，他腰好腿也好，嗓子也恢复了。
唯一尴尬的是，他隔壁院子住的居然是印坊的刘清源。
裴酌饭后在门口溜达，被他撞见，知道他住在这儿。
院子完全不隔音，李二送饭时在窗外喊了一句：“裴公子醒了吗？用膳了。”
这句话被刘清源听到，隔着院子劝裴酌一日之计在于晨，并在当天把状告到了太傅那里。
萧绯去马场巡视一圈，回来上朝第一天，便听说裴酌搬离太子别院。
萧绯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恍然大悟。
太子要和裴酌成亲了，婚前自然要避嫌。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总不能从太子府前门绕到后门，所以裴酌要另外住一处院子。
不过，这院子也太简陋了。
萧绯直接把刘清源从隔壁撵走，两处合并就体面了。
刘清源骂骂咧咧地搬去更大的房子。
萧绯从墙头冒出来，“我把刘老头撵走了。”
裴酌正绞尽脑汁创作他的话本大纲，闻言抬起头：“谢谢啊。”
萧绯坐在墙头上，指了指裴酌屋里一箱一箱的东西，明知故问：“那是什么？”
裴酌：“太子给的，珊瑚碧树什么的——”
他这屋子小，懒得陈设，箱子都没打开过。
他刚想说二皇子要是有看上的，可以挑一些。
萧绯比他更快开口：“需要我再给你添两箱嫁妆吗？”
太子准备的不够多，再多两箱，让老三也添点，更有排场。
裴酌：“……”他听的是一句人话吗？怎么听不懂？
萧绯兴奋地指点江山：“到时候把这堵墙砸了，花轿从刘家的大门走，更气派，别忘了你是从二皇子府出来的，不能丢我的面子。”
裴酌：“……”
他试探道：“你跟四皇子说，不能叫我皇嫂？”
萧绯：“那是自然，皇嫂放心，两个弟弟我都嘱咐过了。”
两个……裴酌心一塞，想暴打萧绯狗头！
原来“你是从二皇子府出来的”是这个意思，亏他还以为是敲打他不能背叛。
萧绯：“其实从我府上走也可以，但我毕竟跟太子是亲兄弟，不合适，显得我跟太子关系多好似的。”
“……”
嗯，关系不好。关系不好天天误导他！
联想到萧绯过往针对太子的发言，裴酌捏紧了拳头，“是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简直把他和太子清清白白的关系放在火上烤！都烤黄了！
他差点误会太子，吓得搬出来。
萧绯脸色沉了一瞬，道：“林良玉。”
“谁？”
“一个谋士，他说，话不能直白，要显得有城府，让人觉得高深莫测，为揣测你的深意而战战兢兢。”
裴酌：“哪来的野鸡谋士？”
萧绯哼哼：“太子派来的卧底。”
裴酌：“卧底你还听他的话？”
萧绯：“因为他说的有道理。”
裴酌：“……”
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跟太子脱不开关系。
“我跟太子清清白白，你不要臆想。”
“不要叫我皇嫂，我不是你皇嫂。”
萧绯一脸不信：“那你怎么咬他脖子？他怎么让你咬？”
裴酌脸颊一红，这个啊……

第20章
裴酌看着二皇子电灯泡一样亮起的眼睛，伸手收拾桌上的草稿纸，掩饰脚趾抠地的尴尬。
这真不好解释，难道要说他有“软骨病”，笑死，根本没人信，包括太子也是哄他才信的。
越想太子越无辜，眼前的二皇子越可恶。
萧绯略过此隐私话题，“皇嫂，你教我繁殖小马的方法真有用，马场有了很多怀崽子的母马。”
他把目光凝聚在裴酌手里的话本上，发现上面还有如何培育家养猪。
这是裴酌用来插在话本里的科普小知识。
“皇嫂真的很擅长开枝散叶——”
“闭嘴。”裴酌头听得头疼，“我跟你皇兄没有那种关系，实不相瞒，我爹在老家给我订了亲事，就等我封侯拜相回去成亲。”
萧绯愣住，仿佛遭受到剧烈打击。
裴酌：“不信你去问太子。”
萧绯喃喃着“你说气话”，踉跄地爬墙遁走。
裴酌追到墙下，大声道：“你要记得跟两个弟弟澄清！”
萧绯没吱声。
裴酌勾了勾嘴唇，知道他是听进去了。
引入双休，加上他教出了几个流利使用拼音的助教，每天下午的幼崽班，都是由助教上课，裴酌轻松了一点，偶尔去教幼崽做人——思想上也要扫盲，不说把王孙教得跟现代人一样，起码要尊重生命，等等。
助教数量比较多，裴酌干脆把太子别院的下人和侍卫都召集起来统一扫盲。
按李如意的话说，太子的人看到裴酌比看到太子还害怕。
谁能不害怕老师！尤其是太子发话让他们认真学！
裴酌继续默写教材，并测试理科班的学生，尽早给他们分流，因材施教。
令人欣慰的是，有两个学生在化学上很有天赋，裴酌试着让他们自学看看。
一周后，幼崽班的四皇子告假了。
裴酌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老皇帝缠绵病榻半月余，回天乏术了。
为了不在这种关头给太子惹麻烦，裴酌低调行事，两点一线，出行蒙面，别的地方都不去，老老实实教书，把王孙贵族幼崽开蒙班停了，各找各妈。
皇权新旧交替之际，有人蝇营狗苟，有人平静生活。
裴酌慵懒地伸伸懒腰，多亏太子负重前行，抱对了大腿就是这么舒适。
皇宫。
萧颉元看着眼前的四个儿子，那天被气之后，躺在床上这些天也想开了。
试问谁能像他这样，四个优秀的儿子和睦相处，皇位平稳过度？
萧绯：“那还真是皇后的功劳比较大。”
萧颉元：“你闭嘴。”
他有些不放心，道：“到时候记得把你这身红衣脱了，别让唾沫淹死！”
由于大儿子太能干，萧颉元还真没有什么身后事好安排，便惦记着分封，让萧绯和萧征去藩地就藩。
本来想给萧循指婚，完成最后一桩心事，想想萧循也不会听他的，他儿子这么多，萧家总不会断了香火。
万一、万一将来萧循的皇后一手遮天，动摇江山，至少还有两个儿子可以清君侧。
他想让萧绯去江浙一带，萧征去西北一带，等萧琢长大了，让他去蜀地。
萧循没有反对。
但是三个弟弟不想离京，毕竟皇兄还没有成亲。
萧征道：“不急吧，我看莒南侯两个儿子都成亲了才闹着分家的。”
萧颉元闭上眼睛：“行吧行吧……”
生命最后一刻，他怀念起刚登基的时候，帝后一起处理政事，后来都没有那么轻松过。
午时一刻，天光照进大殿，开国之君萧颉元，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四皇子萧琢也没有多喜欢父皇，但还是脆弱得红了眼眶。
萧绯揉了揉他的脑袋，真伤心啊，小弟，你不仅父皇没了，皇嫂也吹了。
诶。
果然如母妃所说，兄弟三人是一群光棍。
皇帝驾崩，太子灵前继位，一身素白，袖口和领口藏蓝包边，清俊儒雅。
大臣们却不敢再如从前认为太子温和敦厚，君王该有的手段和果决，萧循一样不缺。
全国大孝，八十一天内罢宴饮，缟素服。裴酌也意思意思地给学生放假三天。他的学堂开在太子别院，古代注重孝道，太子别院来人来往，要是被人污蔑在这里搞宴饮聚会就不好了。
茶楼说书先生一个月内不许开张，裴酌趁机把他们都抓过来培训他写的话本。
裴酌算是见识了太子口中的繁文缛节，这些皇子就像人间蒸发一样，四皇子没来上课，太子没回别院，估计都耗在流程上。
萧循百忙之中，不忘吩咐宫里的绣娘给裴酌准备几套素服。
裴酌从太子别院下课，管家请他留步，萧循又给他买衣服了。
“陛下说，今年夏天委屈先生，不能穿亮色衣服。”
裴酌：“这有什么好委屈的，我本来就喜欢素的。”
天气越来越热，衣服越来越薄。裴酌摸了摸新衣服的质感，完全是夏季款，大概因为当皇帝了，送人的衣服用料也更好了。
大宣的蚕比较瘦，吐出的丝线也细，这衣服看着是极为凉快的。
裴酌忽然想，萧循当皇帝了，那他们相处会有变化吗？
有时候不是萧循本身如何，而是环境和周围人把他架在那了。
他一穷教书的，杞人忧天干嘛。
裴酌把太子送他的“没用的东西”，一天一件拿到当铺去换钱。
学而优则仕，现下读书人的第一要义是考科举。裴酌想要跟科举抢人才，就要开出更好的条件和大饼。
裴酌不想对普通人画大饼，也不想花很多钱，他主要收那些上不起学的，给一口吃的他们就学，他再说学得好有奖励，他们就拼命学，再说学以致用有差事做，避免死读书。
这些人裴酌不亲自教，有好苗子再送到他这里来。
他花这笔钱，严格意义还是萧循的钱，但没跟萧循说。
等他看学堂场地的时候，偶遇李如意，李如意惊讶道：“你跟主子想的完全一样！主子说这将是你的第二批学生，我早就在京外办好了。”
裴酌：“……”
卷王真是令人又爱又恨！喜的是他不用操心招生，忧的是招生量爆满，他会累瘫。
李如意：“对了，今早太傅大人进宫，婉拒了收你为义子的事。因为你和太傅有些像，怕传出风言风语。”
裴酌一点即通：“那确实不好。”
反正目前只有刘清源在传谣，只要说是个误会便可，他只是曾师从太傅，并不是义子。
“不过……”李如意卖了个关子，“其实在太傅开口之前，主子就主动提作罢。”
“你猜为什么？”
“为什么？”
李如意：“当然是因为主子看不得裴公子你受委屈，为了你宁可下太傅的面子。”
裴酌有点不好意思地揉揉脸：“我其实都可以。”
李如意：“主子每天忙到深夜，睡前还要问一句，你今天有没有新的事要他做。”
裴酌更加羞愧，太子真是个好人，他怎么会担心太子登基变了呢。
李如意以为裴酌会因为太子登基而更加放肆，然而人家低调了一阵。
这让他对裴酌刮目相看。
新皇登基，改元立新，要在登基大典之后，一上来就变更先帝策法，会被怀疑来位不正。主子借着先帝的名义办了不少事，需要时机缓一缓。
李如意坚信，裴酌已经有了母仪天下的大局观！
他叹了口气：“因为你不肯进宫，主子怕我们传话的人不尽心，耽误你的事。”
“有时候见主子太忙，我们做手下的人的确会瞒下一些事不报。”
“因此主子每晚都会问一遍。”
裴酌被说得心里一片愧疚，“你要是方便，现在就带我进宫去见他吧，我下午没课。”
李如意：“方便，方便。”
这次，李如意带裴酌从南门入，也就是整个皇宫的正门。
宫墙宏伟雄厚，门洞有数米进深。
难怪一入宫门深似海，瞧这门深的……等等，裴酌忽然思考，他是不是被李如意卖惨了！
“主子在御书房跟礼部谈事。”李如意道，“你想在宫里转转，还是去东宫等着？”
登基大典未举行，萧循没有搬进天子居处。
裴酌：“东宫。”
裴酌一看见东宫那张床就想躺，被他躺过一回的床，没有不想念的，路过都想躺一下。
但今时不同往日，好歹也是真正意义上的龙床。
“这不好随便吧。”裴酌端坐着，看见桌上基本摊开的书。
有些眼熟。
裴酌定睛一看，竟然是他的教材。
他送去刻印的教材，萧循拿走了全套副本，并且……在自学，上面还有萧循的笔迹。
裴酌看了看他的进度，嘶，李如意又骗人不是！萧循哪里忙了，还有空偷偷学习！
这么勤奋的学生，打着灯笼都没地儿找。他要是太傅，一定当宝贝，恨不得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他。
萧循在看不懂的地方，会画一个小圈标注。
裴酌不知道自己有“好为人师”的一天，一页一页把萧循的疑惑都解答了。
奇怪，他甚至能知道萧循的疑惑点在哪。
他真是一个优秀教师。
萧循回来时，就看到裴酌捻着笔，细细勾写的侧脸，青丝散了一些下来，被美人的手不耐烦地挥开。
“饿了吗？”
裴酌闻言抬头，不过脑子地说：“我也想当太傅。”
萧循：“……”
萧循陈述事实：“没有太子。”
当不了太傅。
裴酌一愣，对哦，太子已经登基了，可惜了，不然他跟太傅中门对狙，争天下第一师。
4523突然诈尸：“可以有的！”
裴酌一向懒得跟4523计较催生话题，不过，很对不起老皇帝，但是……
裴酌一字一句，凌厉地打击4523：“皇帝驾崩，你看好的所有青年才俊，记住，是所有，全部守国孝。”
“你喜欢的——”裴酌悄悄看了一眼萧循，“孝最重。”
嘤！补充了人文历史知识的4523发出崩溃的关机声。

第21章
裴酌怼了系统，满意地看着一身白衣禁欲系太子，不，准天子，从未有如此一刻感受到萧循的强大可靠。
裴酌眼里的光亮太灿烂，萧循顿了一会儿，当他是饿急了，道：“上菜。”
孝期内，御膳房不做重油重肉，菜色以素为主菜，荤为配菜，御厨费心思做出了花样。
蒸大豆，八宝豆腐，板栗煨香蕈，鸡汤小白菜，还有核桃团和新鲜樱桃。
唯一一道明面上见肉的是蒸白肉，上好五花肉焯水切薄片，腌制后上锅蒸到软糯香滑。
宫人上完菜后，萧循伸手将蒸白肉挪到裴酌面前。
裴酌执着筷子，刚想谦让一下，萧循最近又忙又守孝，肉应该让给他吃，脑海里响起系统的声音，显然是被打击之后不服气，杀个回马枪也来气他一下。
4523激情指点：“大豆、坚果、小白菜、蘑菇、樱桃都富含叶酸，适合备孕吃。”
一句话打翻了一桌菜。
只有蒸白肉不在名单上。
裴酌将筷子尖戳进一片白肉里，狠狠送进嘴里。
萧循：“慢慢吃。”
他没让太子别院的小厨房跟着吃素，李二最近给裴酌送的饭，应该顿顿有肉才对。
喜欢这道菜？
萧循若有所思。
御厨的手艺绝佳，蒸白肉入口香滑不腻，裴酌被萧循一句“慢慢吃”说得脸颊一红，于是给他也夹了一筷子：“好吃，你也吃，补充营养。”
萧循看着自己碗里的肉，自母后去世，再也没有人给他夹过菜。
当然，也没有人有资格给太子夹菜。
皇家开宴，都是皇帝独一桌，各位皇子的桌子分设身旁，不会同桌用膳。
裴酌脸上冒着热意，“你怎么不吃？”
普通人父亲去世少不得要吊唁，裴酌笨拙地安慰父子关系一言难尽的萧循：“你……节哀，肉还是要吃的，脑力活也很消耗热量。”
他记得萧循才二十，正是一顿能吃八碗的年纪。他教的那些十七八岁高三生，每次一喊下课，后排那些人高马大的男生跟野猪出笼一样腾腾冲去食堂，见打饭阿姨犹如见亲娘：阿姨多打点米饭，阿姨我要鸡腿。
萧循上朝又早，像他这么严于律己的人肯定不会加餐饭。裴酌自动带入太傅角色，把肉推回去。
萧循按住他的手腕：“不用。”
衣服薄的坏处体现了，裴酌能感受到萧循掌心十足的火力，好似被雪粒利爪按住的可怜小鸽子，他缩了缩，“哦。”
裴酌忽然确定李如意在跟他卖惨了，萧循怕属下传话不尽心，大可以派目中无人的雪粒当信使，他俩又不是文盲，见不到面可以写信啊。
上当了，吃个肉被他搞得扭扭捏捏，裴酌在告诫自己，萧循手比你长，夹得到所有菜。
萧循吃下裴酌给的肉，问道：“你能记得小时候的事情么？”
裴酌：“多小？”
萧循见他对桌上其他菜视而不见，给他舀了一勺豆腐：“四岁。”
太傅儿子是四岁丢的。
裴酌当然记得他在幼儿园天天睡大觉的美好生活，不管其他小崽子鬼哭狼嚎，他美美睡觉，但这不好描述，“没印象，难道你记得？”
萧循淡淡道：“我记得。”
裴酌想起萧绯跟他说的，萧循四岁时被萧颉元带出宫当人质要挟皇后，好像就是四岁？
这种痛苦的记忆，还是不记得为妙。
裴酌这么想着，忍不住好奇心，反正老皇帝都死了，问一下没什么吧。
“你被绑架时，知道是你父皇干的吗？”
萧颉元没有丧心病狂到杀妻杀子，所以他编了一个明面上的借口，说太子被叛臣挟持，他回宫私下里威胁皇后，他既然不打算废太子，自然不会暴露身份以免父子反目。
萧循：“知道。”
裴酌：“你……吃苦头了吗？”
很多绑架案里，绑匪二话不说先剁一根手指头拿去恐吓苦主。
萧颉元不至于让太子残缺，萧循十根手指修长如玉，完整着呢。
裴酌不禁往桌子下一瞥，脚趾头还好吗？
萧循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犹豫了下，道：“母后给我编了发绳，他们剪了我的头发，母后一看便知。”
裴酌放心一点点：“他们给你饭吃了吗？”
萧循的气度向来能藐视一切狼狈：“不吃嗟来之食。”
裴酌大概能脑补出来，肯定是萧颉元的绑匪恶劣地让萧循下跪求他给饭吃。平日里见到太子要下跪，现在身份颠倒，可不得作威作福。
四岁就这么有骨气，不愧是太子，那三天肯定挨饿挨打了。
萧颉元真是不做爹，以他的多疑肯定要皇后百分百交出权力才放人，裴酌不敢想象要是皇后动作慢一些，萧颉元会不会采取更没人性的手段催促。
裴酌捡了一颗最大最红的樱桃给萧循：“都过去了，苦尽甘来，这颗樱桃看起来很甜。”
萧循：“我没有惦记此事，你也不必介怀。”
母后说夫妻本就至亲至疏，让他做好太子便可。
萧循看向裴酌：“夫妻一定互相猜忌吗？”
裴酌：“不会啊，病了找老婆主持大局，病好了把老婆踹一边，这是人品问题，跟是不是夫妻没关系。”
萧循颔首：“言之有理。”
“再上一盘樱桃。”萧循吩咐李如意。
樱桃又称含桃，是初夏时节的皇室贡果，恰逢登基大典举行在即，要祭祖祭天，樱桃都被拨去祭祀先人。
李如意叹气，先人还没尝呢，主子先给裴酌特例匀出。
一盘还不够，还没见底就又要一盘。
跟那群祭祖的老家伙拿樱桃要费老鼻子劲儿解释，主子让他去，摆明了是让他……不问自取，先斩后奏。
陛下吩咐的事怎么能叫偷，只是一种简便的取用方式罢了。
萧循：“你手肘上的点痕，是几岁烧香被烫的？”
裴酌：“七岁。”
萧循：“这么说你记得七岁后的事，煞是难得。那谁带你去烧香？”
裴酌随口道：“我爹。”
萧循点点头，命人取来一个几层的楠木雕花匣子：“太傅觉得出尔反尔对不住你，这是赔礼。”
匣子打开，一层一层放了许多珍宝，有一砚难求的乌金墨，也有硕大的东珠，翡翠扇坠。
很显然，太傅和太傅夫人都贡献了珍藏。
“不至于吧，我又没损失什么？”
萧循：“给你就收着，没用就当了。”
裴酌隐约听出太子对他频繁出入当铺的不满，鼻尖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药味，遂转移话题：“什么味？”
萧循：“这是一块药墨，制作时混入麝香、冰片、珍珠粉、金箔等。”
裴酌凑近闻闻，文人喜好附庸风雅，连块墨都这么讲究。
卖掉卖掉。
他如果能做出香水应该很赚钱吧？
裴酌抓起东珠玩了玩，伸到太子眼皮子底下，露出一截雪霜般的腕子：“要是太傅在市面上看见这些玩意儿，会生气吗？”
萧循：“知道问太傅生不生气？”
卖他的东西也不问。
裴酌：“你一看就比较懂得变通。太傅年纪大，不好说。”
萧循：“好吧，太傅也犯不着生气。”
裴酌：“那我就收下了。”
反正太傅是看在太子的面上才送这么贵重的赔礼，就当是太子给的，他收太子的东西还少吗？
裴酌自觉今日和太子沟通感情的任务结束，连吃带拿，准备离开。
萧循只觉得这顿饭一眨眼就过去了，裴酌仿佛只是来陪他吃一顿饭。
不是仿佛，他就是。
“宫里有很多地方住。”
裴酌矜持地拎着珍宝和樱桃：“我就不打扰陛下了，住外面方便，我早上起不来。”
萧循：“我准你在宫里随意乘马出入。”
裴酌：“我不习惯骑马。”
萧循没话可说，看着裴酌离开，低头看了眼掌心里的樱桃。
李如意道：“陛下，沁王到了。”
萧循：“到御书房。”
诸位皇子封王，二皇子萧绯封沁王，丽妃出宫随儿子居住，三宫六院基本上都空了，萧循下令今年起不再招太监宫女，有需要再另行通知。
萧绯实在是被他娘念得头疼，拿鸡毛蒜皮的事说要进宫找皇兄商量。
御书房里，萧循批阅奏折，萧绯说了一点关于金塔教的事，“我一些京外富商好友说，他生意场上的朋友似乎不情愿捐功德，但好像被捏住了什么把柄，破财免灾。”
“但京内没有这种现象，看起来都挺情愿的，京城人还是太有钱了，只要念两句话就有大把人送钱。”
“再查，看看是什么寺，跟金塔教有没有勾连。”
萧绯说完正事，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喝茶摆烂。
萧循懒得管弟弟，他想给裴酌一个具体职位，因为裴酌所做之事前无古人，没有合适的官职能囊括他想要交于裴酌的便宜行事权。
萧循难得询问了弟弟的意见。
有时候萧绯思维奔逸，能给出意料之外的答案。
萧绯很想给出惊天地泣鬼神的方案——当皇后。
但是他想起裴酌极力撇清关系的模样，他哀怨地看了一眼太子，“封侯拜相呗。”
“封侯？”
萧循当真斟酌起封号，摊开纸笔写了几个，都不太满意。
萧绯见皇兄俨然比给亲儿子取名还认真的样子，都怪皇兄给的错觉，他嗑错了吗？他一点错没有。
倏地想起什么，萧绯箭步上前，按住桌上的纸：“不行，不能封侯。”
萧循：“为何？”
萧绯：“裴酌说等他封侯拜相就回去成亲，他爹给他定了未婚妻！”
萧绯在孝中，没有穿他喜爱的红色，而是简单的白衫，使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靠谱了一些。
萧循脸色似乎隐去了一半光影：“你如何知道？
萧绯：“他亲口说的。”
萧循往后靠在椅背上，眉头皱紧，眼眸如漆。
萧绯添油加醋：“裴酌说他跟未婚妻青梅竹马，等位极人臣就衣锦还乡，红妆十里相迎，哪还记得皇兄！”
萧循压了压思绪，撂下笔，察觉自己被萧绯一番话牵起异样，气血不稳。
萧绯察觉自己激动了，淡定找补道：“皇兄予取予求，他要是回家成亲把这边的事撂下不管，再三年抱俩不回京，学堂的钱不都打水漂了？皇兄你准他半途而废？”
萧循定了定神：“不准。”
萧绯得意洋洋，这皇位就应该他坐。
萧绯：“皇兄你要抓紧了。”
萧循：“我会问问他。”
萧绯眼珠一转：“登基大典完了再问。”
一切以登基为重，要是皇兄皇嫂吵起来，被言官抓到小辫子，说皇兄刚登基就德行有亏云云，烦得要死。
萧循：“也好。”
萧绯眼睛一亮，干劲十足：“好好好，你去问，我去给你查案。”

第22章
大觉寺在离玉京最近的城池瞾京，有一座分寺，这里的香火跟玉京的主寺一样旺盛，也是萧绯打听到的，诸多富商不情愿捐功德的地方。
他快马加鞭赶去瞾京，一来一回加上查案要耗上十天，能赶上登基典礼就算不错了。
可能回来时，皇兄已经和裴酌摊牌，甚至因情闹翻。
“真让人不放心。”萧绯摇摇头，他离开之前，要替皇兄说说好话。
萧绯熟门熟路地翻进裴酌的院子，带了一壶酒和一只烧鸡。
正巧，李二给裴酌送饭，从一开始的沉默寡言侍卫，变成裴酌的得力助手，学习了许多新鲜知识，将来不当侍卫了，说不定还能当夫子，从未想过的可能。
萧绯定睛一看，裴酌的桌上有他都吃不到的樱桃，眼神顿时复杂。
“皇兄对你……”
裴酌怕极了萧绯提及他哥，口无遮拦，打断道：“三人成虎，沁王要慎言。”
萧绯传谣能力太强了。
萧绯“咳咳”两声，既然皇嫂还不是板上钉钉的，他作为弟弟要好好表现，遂换了一副深沉的嗓音：“我查到金塔教跟瞾京大觉寺有关，即将启程去查案。”
裴酌也怕金塔教接壳转生死灰复燃，“能说吗？”
萧绯描述了富商的异样。
“我此行打算审一审那些富商，干脆都抓起来好了。”
裴酌：“要审，但不能直接抓。你持户部令，在瞾京开一个‘官商座谈会’，先将他们召集起来，然后逐个困在小房间里密谈。”
萧绯豁然开朗：“就按你说的办。”
三日后，瞾京。
萧绯大爷似的坐在树荫下的太师椅里，他的手下在小房间里挨个诈富商。
阿肆生的一副阴狠的相貌，他面前是一个肥胖的富商，他拍了一下桌子：“大觉寺和金塔教勾结造反，你往大觉寺捐那么大笔银子，是不是用来给他们招兵买马？”
“没有！我是本分生意人，绝对没有造反。”
“对了，乔老爷是粮商，是不是你为反贼提供粮草？”
乔老爷一个劲儿说没有，但是问他为何一边捐功德，一边私下里跟下人辱骂大觉寺，他又不说了。
一名侍卫匆匆进来：“阿肆大人，卖绸缎的那个招了。”
阿肆冷笑一声：“好，先招的戴罪立功，后招的我家主子会把你的罪行一一写下，张贴在官府衙门外。”
乔老爷一想到他的把柄被张贴在官府外，急得舌头冒火，他道：“我说，我说，但能不能人少一些。”
阿肆让其他人出去，坐下来，道：“你慢慢说，如果是被设计陷害，沁王会为你做主。”
乔老爷涨红了脸：“半年多前，我随友人来大觉寺赏枫，突然闻到一股药味，原来是一小童在树下熬药，说这药气能驱寒，我闻着果然足底发热。跟我一道做生意的张家老爷，他的新夫人手脚寒，也在此处停留。”
“然后，我听到一阵蝉鸣，突然身体不对劲，嫂夫人也是……”
他不慎中招犯错，被大觉寺僧人当众发现，说他淫乱寺庙，要报官。
乔老爷和张老爷生意关系密切，一旦散伙两败俱伤，张夫人害怕得瑟瑟发抖，说不能报官，乔老爷只好捐五百两银子当封口费。
“怎知这毒没完没了，同样的烟气，还分阴阳，中毒之人必须阴阳调和三次，方能清毒。”
自然，每次都要付封口费。
阿肆冷然道：“每次？你不能找个没人知道的地儿悄悄解毒？”
乔老爷苦涩道：“他们说，要配合那一阵蝉鸣引毒才可以。”
阿肆：“若是你没有说假话，此事天知地知，沁王绝不会往外传，大觉寺必定铲除了给你们一个交代。”
乔老爷：“太好了，最近大觉寺的胃口越来越大，家底都受不住了。”
朝廷以雷霆之势铲除金塔教，大觉寺或许感到危机，决定捞一票跑路换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继续勒索。
萧绯综合了几个口供，发现大觉寺选人勒索都很有讲究，同时陷害的男女一定存在某种利益关系，导致不能声张，只能打破牙齿和血吞。
“晦气玩意儿，上不得台面，又是烟。”萧绯呸了一声，“走，调兵把大觉寺围了，一只苍蝇也不能放过！”
皇兄就是这么干的，皇嫂还教皇兄，要制作一种特殊夹层的蒙面布，在里面塞一些碳粒。
“哎，先弄些碳粒吧。”
“王爷。”阿肆跑过来，“玉京送来了一车东西。”
萧绯打开一看，正是上回查抄金塔教用的蒙面布，“我正要这个！”
随车来的侍卫道：“陛下担心金塔寺余孽故技重施，有备无患。”
萧绯：“好！我们去抄了它的！”
这下他大功一件，非得让皇兄把林良玉交出来不可。
三个时辰后，萧绯从大觉寺缴获了许多未曾来得及使用的“药块”。
据小童说，平时没什么特殊，遇水则发。
萧绯：“乌漆墨黑的，跟砚台似的。腌臜玩意儿，既然属水，全部烧了，留一小块就行。”
……
天子守孝以日易月，二十七个月简化为二十七天，明日便是登基大典，便有官员联合推举了一人，让他上书请求陛下登基后宣布选秀，广纳后宫。
被推举出的代表，正是先太后娘家的官员，跟萧循沾着血缘，辈分上高一点。
赵官员言辞恳切，从先太后生前的殷殷期盼说到大宣国祚延绵，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萧循等他发言完，合上对方呈上的奏折，走下案台，交还给他，“爱卿忧君忧国，所虑甚深，朕三年内连失父母，如锥心之痛，故而三年不娶妻，以念父母之恩。”
赵官员吃惊：“陛下代天巡牧，岂效布衣之徒？万万不可啊……”
萧循：“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朕与他人何异？朕意已决，不必再劝。”
“赵大人与我母后堂兄姊，与其他官员不同，定能理解朕念母之情，此事便交于你与其他大臣解释，莫要辜负朕的期望。”
萧循不仅没听，反手送了一个烫手任务出去。
赵大人恍恍惚惚地走出去，面对同僚期盼的目光，道：“陛下说三年内不娶妻。”
家里有女儿待字闺中的大臣顿时急了，再过三年女儿可等不起：“……赵大人你怎么说的！你赵家人说话也不好使啊。”
赵大人被一激，不服气地倒戈：“陛下思念太后怎么了？我赵家出的皇后，母仪天下，何人不怀念！”
萧循支走赵大人，正要继续批阅奏折，眼前不由浮现一张昳丽慵懒的脸。
他三年不娶妻，裴酌呢？
是不是也该如此？
一起心无旁骛朝着他们梦中的白玉京夙夜匪懈？
浓黑的墨滴不知不觉滴到了宣纸上。
萧循发觉自己等不到登基后再问，他即刻便想知道裴酌是不是真的要去成亲。
他要亲口问问。
李如意见陛下骤然抛下书卷出宫，问了一嘴：“陛下去哪？”
萧循：“找裴酌，不用跟来。”
……
裴酌向来动口不动手，只管理论点播，其余一概推给太子执行。
然，太子登基，他收了那么多萧循的礼物，总不能什么都不表示吧？
登基典礼太繁琐，全程不是站就是跪，萧循邀他观礼，说那天恰好逢周六，裴酌委婉拒绝。
有这个功夫去太庙顶着日头跪着，他不如在床上睡个舒服，毕竟下周还要上课。
当老师不比当学生。裴酌以前实在不想上课，就装病请假，他是顶顶好学生，老师从不怀疑。
可他现在当老师了！一群学生等着他灌输知识，轻伤不下火线。
裴酌在床上滚了滚，认命地滚下来，他想给萧循送礼物，金银财宝对方不稀罕，图纸倒是稀罕，但不叫礼物叫任务。
亲手做一个留声机吧。
他赤着脚，打开太子别院管家给他装的一箱箱行李，平时缺钱就随便挑一个卖了，这次他伸手支着箱子盖，一件一件扫过去，找他要的东西。
圆形玉璧。
他把玉笔筒、玉石榴等等物件拨开，终于在底下看见一块通体碧绿的玉璧，正面雕龙，背面光滑。
裴酌将光滑一面用灯油点燃熏黑，做成留声机的唱片。
他盯着灯油熏黑，时间很长有些犯困，脑袋一点，一缕青丝突然被火燎了一下，发出焦糊味。
裴酌连忙抢救，拍了拍。
烧好玉璧，他再拿出让工匠做好的薄薄的上宽下窄的喇叭杯子，底部连着一根细长针。
装细针的时候，白嫩的指尖被戳出了一点血，裴酌吹了吹。
就说他是个学数学的，搞不来实验。
裴酌对着杯口超大声说话，声波带动杯子底部轻微振动，连接的细针在匀速转动的玉璧上划出不规则的波纹。
玉璧背面的黑灰上的刻纹，将将连成一圈。
世界上第一条被人工记录的声音产生了。
——恭贺太子登基，家国兴旺。
目前只能收音，裴酌没有考虑放音。
若干年后，技术再好一些，萧循就能听到这段声音，破译他的祝福。
留一个悬念在未来解开，不失为一种乐趣。
裴酌将玉璧放入木匣子中，装好，等待李二过来给他送饭，托他送给萧循。
裴酌刚想躺下，又皱起了眉，忽略声纹，等于他就是把太子送的玉璧熏黑了还给人家。
啊这……虽然留声机很有意义，但是萧循暂时听不到，等于大饼。
算了算了，他再给萧循写一个祝贺帖吧。
他去买了一个好看的帖子，正想写字时，余光看见太傅送给他的乌金墨。
乌金墨之所以受追捧，是因为其墨如漆，色亮味芳，千载存真。
后世能看见的保留完好的书画真品，用的墨都不会差。
他送给太子的，自然希望质量好一些。
可是这墨能卖不少钱……
他又不缺钱，用点好的怎么了！
裴酌将墨磨化开一点，省点用，说不定缺角的也能忽悠冤大头买走，他挥挥洒洒，一气呵成，看似古色古香，一读全是大白话。
他动了动鼻子，这墨里面加了麝香，味道还有点不习惯。
终于，墨宝晾干，同玉璧一起送进宫，他懒懒地躺下，摇椅一晃一晃。
竹制摇椅这种东西，躺一次就爱上了，裴酌睡姿差劲，特意叫李二给他买个大的。
别人家的摇椅只能躺一人，裴酌的能躺两人，一床薄纱被恰好盖住，不垂地就没有空隙，免得他遭蚊子咬。
摇椅下面弯曲的龙骨都有三根，比两根更稳，摇起来仿佛湖泊轻荡，十分好眠。
初夏，天空清澈万里，没有工业烟尘，星子明亮，银河淡紫，草丛里不知名的虫儿鸣叫，夜越深叫得越欢，萤火虫从院子外面飞进又飞走，仿佛嫌弃里面的咸鱼。
夏天夜晚纳凉是一天中最舒服的事，结束了繁忙的劳动，静谧地凝视浩瀚宇宙，思考人生奥义……
“天不生圣子，万古如长夜！”
4523卷土重来，掷地有声，没有电灯宿主是一点都不难受啊！
裴酌巴不得日落而息，轻嗤：“嚯，去补习语文了？”
还学会化用了？
4523屡战屡败，越挫越勇，因为人文历史知识欠缺，总是被宿主忽悠：“补了一点。”
比如它现在知道，国丧的制度在玉京比较严格，但出了玉京，乡野之间并没有那么在乎，毕竟以大宣的消息传递能力，多得是地方不知道朝廷改换天地。
“世上无难事，快去给孩子找爹！”
裴酌一个天天喂鸡汤鼓励高三生的老师，从不被鸡汤反作用。
“还是没补习到位。”
4523：“。”
怎么不到位？原话是形容万世之师孔子，但形容它将来的小宿主也特别贴切，用科技带领大宣走向光明。
裴酌：“华胥踏巨型足迹而生伏羲，修己见流星贯昂吞神珠而生大禹……”
裴酌指了指天上：“故，圣人无父，感天而孕。”
4523系统卡顿，可是小宿主要爹。
裴酌再次成功打击系统，在摇椅上翻了个身。
再躺一会儿就去睡觉，明天一觉醒来，萧循肯定举行完登基大典了。
忽地，院里鸦雀掠翅，有人从天而降，堂而皇之！
4523垂死病中惊坐起，声音激动：“宿主！你要的天子来了！”
谁？裴酌一时没有把天子和萧循挂钩，仓皇地坐起来。
“是我。”
萧循刚开口，皱下眉，他途中便有些不对劲，近日偶感的燥热，在此时此刻靠近裴酌时，忽然化为燎原大火，向他扑了过来。
他持身清正，不意味着他对身体反应一窍不通。
裴酌感觉自己可能刚跟系统聊完少儿不宜的话题，脸颊有些热，他镇定了一下，担忧道：“你明天要忙，这么晚出宫有事吗？”
萧循握紧拳头，竭力使自己清醒，“我想起来有要事，先走一步。”
啊？裴酌下床，下意识跟了两步，只见萧循正要运轻功飞走，却失态地踉跄了一下，竟然半只脚踏入了院子里的荷花池。
好在荷花池水浅，原主人只用它种个碗莲，没过小腿而已。
裴酌脑海中一瞬间冒出七百种登基前夜刺杀皇帝的方法，难道萧循已经受了内伤？
外面有追兵，萧循来他这里躲藏，但又怕连累一介书生的他？
裴酌警惕地看了看黑乎乎的围墙外边，冲上去把萧循扶起来，不仅如此，还张开手臂半抱住萧循。
他担心有暗箭伤人，尽可能用自己的身躯挡住萧循。
如果有人放暗箭可能误伤裴酌，系统的防御机制就会用雷劈了他，间接保护萧循。
裴酌把自己的手放在萧循心口，充当护心镜，殊不知十分暧昧：“我们快进去。”
他拉着萧循从水里出来，水声呼啦响。
运筹帷幄的萧循被奸人算计，裴酌第一次感到紧张，额上都冒出了汗，心跳如擂鼓，连脚步都虚软了……
等等，不对劲，他又不怕死，身体反应不对劲。
好像是热的？不是吓的？
再看萧循……对方不似有伤，反而因为他的搀扶搂抱，脸上隐忍之色更深，想推开他，但手掌紧紧握成拳，避免跟他触碰。
裴酌掌心之下，天子的心跳比他还快。
裴酌试着放开他，萧循站得好好的，只是额头都是汗。
他视线下移，哪怕是厚袍盖着，天子的某个地方也明显得有点过分……是非常过分。
更糟糕的是，他自己也……
裴酌汗流浃背了。
他正要说点什么打破僵局，他这所在轻功面前毫无隐私的小院，又闯进了一个人。
李如意满头大汗：“主子，二皇子查案回来了，他说——”
他急得称呼颠三倒四。
萧循刹那强势将面若桃花的裴酌按入怀里，只留一个正经的后脑勺。
“说。”

第23章
李如意看着搂在一起幽会的人，识相地低下头：“沁王将大觉寺头目押送进京，应白城的师父认出他和金塔教的教主乃是亲兄弟，这对叶家兄弟自小便喜好研究各种毒药混合，四十年前曾在余冮村犯下投毒大案后逃之夭夭。”
应白城是玉京府尹，他的师父曾是玉京的仵作，如今七十高龄，对这对兄弟为研究药性枉顾同村人性命的非人行径仍然印象深刻。
四十年过去，叶家兄弟容貌微改，各自研究出满意的下三滥药物，开始借此欺压百姓敛财作恶。
老仵作一开始也没认出来，直到两兄弟一起浮出水面，他猛地想起当年的案件。
李如意：“玉京的大觉寺，也就是太傅夫人常去的地方，也在叶二的掌握中。主子，应白城猜测叶二会替叶大报仇，他那药物遇水之后会散发气味致人情欲旺盛，非阴阳交合不可解。属下不是怀疑太傅，但一定要警惕叶二借太傅夫人之手，把毒物送进宫中。”
幸好那玩意儿需要极高的浓度，还要遇水，跟金塔教焚烧成毒烟恰好相反。
大觉寺勒索富商的时候，都要叫一个七八岁小童煎药，将黑水烧得咕噜咚的，配合特殊的蝉鸣。原则上，不容易中招。
萧循闭了闭眼：“毒物长什么样，易于伪装成何物？”
李如意：“据说跟黑炭似的，沁王带了一小块回来，交给姜太医了。”
黑炭……？
太傅夫人刚送了一块乌金墨给裴酌赔礼。
裴酌嗅着萧循怀里的气息，整个人都慌了，大声呼唤4523，他这明显是中药了，4523没有保护他吗？
4523：“宿主大人，你中的是一种情毒，单独中招时只会感觉到浑身燥热，自行代谢就好。”
裴酌庆幸自己脑子还清醒，听出了4523话里的避重就轻：“那我现在是两个人在一起！”
4523迅速甩锅：“我是儿童成长陪伴系统，请宿主注意影响！检测到儿童不宜，系统三秒后自动关机。”
裴酌眼见系统要关机，口不择言：“萧循那里都顶着我了！那么大！你的宿主要受伤了！垃圾系统！”
4523：“没有检测到同行人有伤害意图。”
裴酌和傻逼系统一番气血上涌的对话，成功让他自己浑身都气得泛起了红潮。
萧循察觉到裴酌剧烈起伏的胸膛，他自己也万分难受，压着声儿道：“你是不是用了那块墨？”
裴酌点头，撑着力气：“呜，给你写贺词了。”
居然没卖……给他写贺词，萧循竟有朝一日被这种伎俩打动，又想到目前的情况，哭笑不得。
难怪他第一次闻到那块墨，打开裴酌的贺帖时，身体都一阵热意，只是墨是干的，效果不明显，他忽略了异样。
萧循：“你亲手磨的墨？”
裴酌肠子都悔青了，当咸鱼好好的，他为什么要额外写字啊！不能当面说吗？！
完蛋了，他中药太深了，他……不行了。
但是萧循怎么比他还深？
萧循深吸一口气：“李如意，解法。”
李如意：“呃，姜太医还没有对策，叶二咬死了说没有。”
萧循眸里尽是冷意：“严刑拷打，没有也得有。”
一直低头的李如意终于觉察不对劲，抬起头来：“陛下你——”
萧循：“立刻。”
李如意飞速去地牢里提审叶二：“已有数名官商已经通过阴阳交合摆脱此毒，男女皆可，陛下当断则断！以免坏了身体！”
裴酌艰难地控制自己不往萧循身上蹭，怎么回事，他感觉药性越来越强……
萧循方才下过水池，跟萧循贴久了，被湿透的衣袍粘着，裴酌的衣服也变得湿哒哒。
水池……裴酌脑海内白光一闪，气若游丝道：“洗墨池，换衣服……”
他用完墨，偷了懒，把毛笔直接泡在院子里的水池涮涮，水池本就不大，被他弄了一池黑水。
萧循浸着水，搞不好是能皮肤吸收的药，可不得越来越……
“李二，把水舀了。”萧循打横抱起走不动路的裴酌进屋，三两下把双方的湿衣服脱了，将桌上的墨盒抱住，揉成一团扔出窗外。
李二舀完水，赶忙捡起，拿去烧了。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下看美人，美人如芍药，颤抖地展着花瓣，睫毛扑簌仿佛凤凰欲飞。
裴酌趴在床上，和没衣服穿的天子四目相对——他们只能等待叶二给解法，或者寄希望于姜太医。
他想不通大觉寺算计他的原因，总归跟萧循有关，他中招后果然把萧循也拉下水。
大觉寺能算到萧循晚上来找他这一步吗？
今晚若是不解毒，能撑多久？裴酌自己撑不住了。
大觉寺的目标肯定是毁了萧循的登基大典。
不行，不能毁。
萧循清风明月的太子，不能在登基这一天将清誉毁于一旦。
裴酌咬了咬唇，尽量忽略存在感很强的天子。
“光等着不是办法，为今之计——”
萧循拧了冷水给他擦脸和脖子，闻言动作一顿，凉毛巾停在裴酌额头上。
裴酌：“你找一个你情我愿的女子，让她中药，反正你也没皇后——”
他感觉额头上的毛巾重了一下，滑到他腮边，按了一下嘴角。
这样的婚事虽然仓促，但玉京之中，望着年轻天子无与伦比的相貌，在姻缘阁里求月老红线的姑娘肯定很多。
给天子解毒，补偿皇后之位，应该有人愿意吧？
萧循语气不明：“那你呢？”
裴酌干燥的嘴唇上传来毛巾的凉意，他不禁舔了舔，呼吸很重，说话也一顿一顿：“你不用管我，我觉得…我能撑过去，我要是撑不过去——”
也会有办法的。
4523虽然关机，但当药物真的伤害他身体时，应该不会见死不救。
4523还指望他……生孩子呢。
萧循骤然握紧了毛巾，拧出的水顺着他的掌纹往下流，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裴酌有一瞬间觉得自己说错话了，因为萧循此刻就像猛兽伏低前肢，做下山猛扑前的最后一搏。
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
萧循扔掉毛巾，一阵掌风熄灭油灯。
“你会好好的。”
黑暗里，耳边传来天子极度压抑的嗓音，虽然同样被药物折磨，但萧循的语气仍有运筹帷幄的决心。
裴酌：？？？不是，你误会了什么？我刚才不是想说遗言！
他想张口解释，但被不容反抗地压在床上。
裴酌顿时呜呜咽咽，被刺激得一个完整的音都发不出来。
太不争气了，太不争气了，这张嘴巴长来何用。
这回是自己找日。
青丝贴在汗涔涔的雪白背上，被天子嫌碍事一般，一会儿被撩到这边，一会儿被撩到那边。
裴酌一心想着说一句完整的话，直到一回毕，才有了缓解的机会。
他正欲张口，头皮突然一麻……等等，萧循是不是弄进去了？
裴酌大脑空白，没等他想出一句话，萧循又……
他要是个优秀的语文老师就好了，结合情境，他绝对绝对不会说出那句仿佛遗言开头的话。
萧循的心是好的，就是力气太重了。
……
大宣的皇帝登基大典流程，天蒙蒙亮时便要去太庙祭先人，祭天地社稷，随后返回宫中，在上朝的大殿，举行正式仪式。
礼钟敲了一上午乐章，都没能把东宫的美人吵醒。
裴酌被子蒙头，只留一点乌黑的发丝露出在锦被边缘。
醒了。
丁点抢救不了。
摆烂。
一次就怀孕毕竟是小概率事件，裴酌第二次想抢救一下的。
又失败了。
然后逐渐在天子一次、一次、一次……没完没了的解毒中，他的心情由紧张变成摆烂，爱咋咋地，你大爷的登基别迟到了。
心理历程变化，萧循可谓功不可没。
4523似乎想发言，裴酌把它禁言了。
逃避可耻但有用。
裴酌睡过一次的床都不会忘记，他记得每张床不同的舒适点。
这是东宫太子的拔步床。
午时三刻，处刑最佳时候。
被子被轻轻掀起一角，光线将床边人衣袍上的龙纹照得分毫毕现。
裴酌伸手将被子揪下。
可恶，又能隔着被子发现他装睡。
萧循：“起床吃点？”
裴酌柔弱不能自理，咬牙切齿地先给昨晚的事盖章定论：“昨晚谢陛下舍身相救。”
萧循沉默了一瞬：“是我没有察查彻底，让大觉寺有机可趁。”
裴酌微微满意，很好，事急从权，都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成年人，就这么云淡风轻地把事情揭过吧。
开饭。
裴酌手指动了一下，萧循会意把他扶起来。
裴酌下肢一动，一低头，发现自己穿的现代的那套衣服。
更关键的是，萧循把内裤还给他了。
“……”
谁给他穿的显而易见。
不是死活不还吗？好好的还什么内裤啊！昨晚趁机多干很心虚了是不是！
此地无银三百两！
裴酌倏地红了脸。

第24章
裴酌从没想过会因为穿了内裤坐立难安，各种不适应，仿佛上了枷锁，堂堂一个天子干嘛要心虚到还内裤啊！那他还怎么当没发生过，想一想就要尴尬，萧循看他一眼，他就会怀疑萧循脑子里在想他。
萧循对现代亵裤那么好奇，扣着不还，第一次看见它穿在身上难道会不看？
裴酌面红耳赤，他们在夜里摸黑干，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穿内裤的时候一定天亮了。
萧循看出他的停顿，道：“亵裤是洗过的，完璧归赵，本打算剪下一片拿去研究，但你跟我要回，迟早要还的，便没有剪。”
裴酌缓缓靠在靠垫上，内裤是不是完璧不好说，但主人一定不是了。
这一动，他发现自己可能还是上过药的。
对于萧循昨晚的行为，裴酌可以用八个字概括事态发展进程：能干、会干、爱干、多干。
从第一个词到第二个词，裴酌吃了一波苦头，幸好过程不长。
第三个词的时候双方达到和解。
第四个词出现，裴酌又吃了一波苦头，直接把他的紧张忧虑干没了。
笑死，怀崽子很可怕吗？先从床上下来再说吧。
不过这一切，在萧循对他说“没有经验，请多担待”时，裴酌决定大方地原谅他了。
第一次，可以理解。
“裴酌？”萧循担忧地摸了他的额头，“脸这么红？姜太医在你睡觉时来过了，你哪里不适我再召他，你跟他说，我说的总归有谬差。”
走神的裴酌一下子惊醒，救命，真是当老师当出毛病了，一不留神就想总结思考，尤其遇到问题学生的时候。
工伤怎么不能写进经验教训里呢？
幸好他没当上萧循的太傅，不然……他爹能被他气活。
裴酌善于找到一点小庆幸，然后心态安详地继续咸鱼。
“不用叫太医，饭能端到床上吗？”裴酌乖巧地把手放在锦缎被面上十指交叉，正好放在小腹上。
作为一个严于律己的帝王，萧循从小哪怕生病也会穿好衣服上桌吃饭。
东宫的起居室，从未出现过茶水外的吃食。
萧循吩咐宫人上菜。
登基大典过后，御厨便放开手脚了，裴酌一瞄就看见一只外焦里嫩油滋滋的烤鸭。
想吃。
萧循搬了一张长条案几，跨在被面上：“太医说今日清淡一些。”
裴酌感觉良好，4523给他开生子权限的时候，大概附送了身体修复能力。
睡完觉，他除了浑身酸软，像干了三天三夜体力活以外，没什么不适。
裴酌指了指一整只的烤鸭：“我要吃。”
御膳房不懂变通，一整只的烤鸭看起来更有食欲没错，但需要有人片皮，萧循吃饭不让人伺候，他自己也没那个闲心去切，于是每次都是完整地撤下去。
萧循拿了一把小刀，给他片皮。
“太薄了。”裴酌疑惑，用剑的人自带刀工吗？薄而不断，切得也太均匀了。
萧循稍稍改变刀法。
裴酌端起小碗粥，萧循切一片，他夹走一片。萧循默契地保持缓慢的切片速度。
现切烤鸭真的会增加心理美味度。
裴酌吃饱了，才想起萧循：“你还没吃吧？”
他猜测萧循早上肯定来不及用膳，中午也不会自己吃饱了才叫醒他。
萧循：“嗯。”
裴酌把烤鸭接过来，“我来，轮你吃了。”
他不会用刀，直接撕一个鸭腿放进萧循碗里，再把他吃过认为味道最好的部位，按美味程度先后投喂萧循。
两人都吃饱，裴酌挂上一副“我很遗憾发生这种事”的表情，“突然中药实在太意外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太傅夫人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太傅是萧循尊重的老师，裴酌觉得太傅夫人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萧循：“此事我还没知会太傅，早上让国公夫人把杨夫人‘请’去做客，盘问过后，杨夫人的确不知情。”
孝期中药跟人上床，实为不光彩，就是亲如太傅也不必事事坦诚。
萧循：“她拒绝太傅收你为义子，又恐我登基后对太傅心怀芥蒂，因此主动提出要向你赔礼。”
这礼赔得很有诚意，几乎把她和太傅珍藏的东西一人一半拿出来。
裴酌点点头，杨夫人担心不无道理，皇帝掌握实权后心态膨胀，有可能对曾经严格教导他的太傅翻脸无情。
萧循：“我知道太傅喜收藏乌金墨，便没有让人仔细检查。“
裴酌：“杨夫人跟大觉寺？”
萧循：“京中诰命夫人经常结伴同去大觉寺烧香祈福，问过其他人，杨夫人每次去都是替夭折的儿子祈福，因为去得频繁，捐功德多，因而跟住持相熟，连赔礼之物都让住持参详过目，保佑太傅官运亨通，被偷换了药墨。”
裴酌：“大觉寺如何确定我会用它？”
萧循：“乌金墨写出来的字带着金泽，专门用来写帖子。”
有钱人都喜欢用乌金墨，尤其是书法不佳者，可以掩盖不足。
裴酌若是使用，则中药。
萧循在太庙时，也要现场写一篇《告天书》烧给上天，表示自己接替上一任皇帝代天牧民。
出事后，萧循立刻换成东宫带去的墨，从头捋一遍太庙里能调换砚台的一干人，果然找出了一个奸细。
大觉寺作为京城一大寺，跟礼部、太庙毫无交集是不可能的，混一个奸细不难。
大觉寺的主持在听完杨夫人苦恼地说“裴酌和陛下十分亲厚，得罪不起”后，判定裴酌一定会前去观礼。
登基典礼都没资格？说明陛下眼里没你。
叶二的最终目的，是届时用蝉鸣引发，让萧循和裴酌在登基时当众难堪。
裴酌听完前因后果，美滋滋发表评价：“我不去观礼是对的。”
萧循沉默。
裴酌：“不对，李如意不是说还要配合特殊的蝉鸣？”
萧循脸色不自然了一下。
裴酌没发觉，他自己想明白了：“蝉鸣能有多特殊，说到底就是频率不同的声波，我那院子有水有树，蝉鸣虫叫的，或是某一段频率正好合上了。”
啊，好险，在这个充满不科学的一夜情荒唐里找到了一点科学的解释。
萧循：“嗯。”
裴酌在送他玉璧时，夹带的贺帖里洋洋洒洒写了一堆玉璧留声机的工作原理。
真正的贺词就两句。
原理很长，裴酌写了很久，萧循无法一目十行，于是琢磨了很久——两人都中药很深。
他能勉强理解裴酌说的“声波频率”。
虽然姜太医结合叶二的供词，给出的结论是，一方有好感时，两个人不用蝉鸣也能自动引发。
裴酌：“叶大叶二怎么处理？”
萧循冷然：“先试药，看看是否真的三次能解。”
裴酌警觉：“什、什么三次？”
萧循面不改色：“要解毒三次。”
裴酌瞳孔一缩，这么重要的事你留到现在才说？？
早说他哪里会让萧循给他切烤鸭，多暧昧啊！
他把系统禁言了，就是有一种逃避心理，万一没中呢？
万一这个生子权限是4523编来倒逼咸鱼干事业呢？
裴酌虚弱地躺倒：“没有其他办法吗？”
“我感觉现在很正常，药效过了吧？”
萧循：“据解毒过的富商所说，每次至多隔十天。若是不按着它的规律，药性就会乱来。”
裴酌：“…………”太乱来了。
他要是个女子，一个月三次落在不同时间点，不怀也得怀了。
萧循语带歉意，目光看向锦被上的龙凤纹：“事已至此，委屈你配合，你想好了定时间。”
裴酌咽了咽口水，自己选时间？
那他不得选上朝前一个时辰？以免萧循擅自延长解毒时间？
最好趁他睡着的时候就把毒给解了，他也不尴尬。
——这真是个天才想法！
裴酌为自己的机智折服，他睡眠质量好，前置条件已经有了，还可以倒逼萧循动作放轻。
好处越想越多呢！
萧循看着他灵动的黑白分明的眸子，眼神不禁柔和：“还有一事，大觉寺一众人等被抓，有人妄想戴罪立功，供出太傅夫人心里有鬼。”
八卦吗……裴酌分出一点神，“哦？什么鬼？”
萧循：“不知，跟长子夭折有关吧。”
当时青州时局不稳，杨夫人带着幼子去城外据说很灵验的寺庙上香，路上遇到流民，母子俩衣着考究，被盯上了，儿子因此丧命。太傅被当地学堂邀请讲学，听闻后匆忙带一群学生去救，但为时已晚。
裴酌感慨：“世事无常。”
萧循：“杨夫人惊吓过度伤了身体不能再生，其他人劝太傅纳妾，太傅说他这辈子只有一个儿子，不过后面过继了一个女儿陪伴杨夫人。”
萧循想让太傅认裴酌为义子，一方面也是想裴酌容貌年龄与裴先觉相仿，有个宽慰。
太傅夫人的反应着实奇怪。
查不明白杨夫人的奇怪之处，等于太傅身边有一个变数，自身安危不提，这个变数还可能威胁裴酌。
裴酌一听萧循的顾虑，微微蹙起了眉，太傅是个好老师，这事上纯属被牵连了。万一杨夫人是无辜的，他们想多了。
“有没有办法查一下？”
“你确定不记得四岁的事？”
裴酌反应了一下：“原来你怀疑我是她儿子？虽然我不记得，但我不可能是。”
萧循：“不管是不是，总归杨夫人见你会心虚。我安排你见太傅，你与太傅商量，要不要诈一下她。”
裴酌：“现在就安排。”
萧循：“你身体……”
裴酌红了脸：“没事！”
他还不是想找点事做转移注意力，不然他躺在这儿一下午，能把自己煮熟了，结果萧循哪壶不开提哪壶。
萧循无奈：“行，李如意，宣太傅进宫。”
裴酌套上一件衣服，不甚利索地下床，拒绝了萧循的搀扶。
萧循把他带到一处视线开阔的书房，介绍道：“从前太傅便是在这里为我讲学。”
裴酌努力站直：“哦。”
啧，太傅一般是保守派代表，要见劲敌了。
想个办法，三句话，让太傅学习拼音。
正想着，一名身着文官朝服的中年人疾行而来。
“老师。”萧循在书房，仍然以学生之礼谦逊。
裴酌心想，果然是尊师重道的时代。
新皇行礼，他无动于衷地站着，被刘清源看见回头能找太傅告三次状。
裴酌心道，他在太傅心里的印象八成是个懒鬼，全靠萧循牵线才有交集，礼貌地打个招呼好了，免得萧循难做。
“太傅大人——”裴酌抬眼看向太傅，声未出口，骤然哽在喉咙。
不是……太傅怎么长得跟他爹一样！
“太傅叫什么？”裴酌小声快速问萧循。
萧循盯着他的神色：“裴清许。”
裴酌张了张口，名字也一样！
裴清许开口向萧循问安，语气和声音也一模一样。
萧循道：“老师不必多礼。”
裴清许抬头，看向萧循身边的人：“这位公子就是裴酌？”
裴酌倏地躲进萧循身后，不敢露脸。
裴酌万万没想到，他在这里也有个爹，虽然裴清许顶多算个平行世界的爹，但是哪哪都一样，他很难不联系在一起。
他从小跟裴清许相依为命，互为世界上最重要的亲人，如今能再次见到一样的脸，身体康健，健步如飞，不是病痛后期下不来床骨瘦如柴的模样，他差点落下泪来。
或许，这就是他爹的转世，如果是这样，他第一次觉得穿越于他有点价值。
裴酌正沉浸于伤怀，忽然听见萧循口口声声喊“老师”，脑袋里一根弦突然接上，泪汪汪的两眼顿时变成惊慌。
完了完了。
他睡了他爹的学生！
想一想，萧循才二十岁，他爹前世的那些高三生也就十八岁，也就虚长两岁，人生最重要的一道坎——登基，将将要踏过。
裴清许的学生都是他的宝贝，从前一个班四十五人，把心力分成四十五份，现在十五年专心教一个太子，萧循独享一份，那可不是掌上明珠！
要是裴清许知道登基前夜，大孝期间，他睡了他的学生，还不气到报警。
恐怖。
裴酌躲在萧循身后，已经在脑补裴清许气吐血了。

第25章
裴酌在现代就对裴清许的工作态度没有意见，裴清许被勤学好问的学生包围，他就可以躲在学生后面悄悄地咸鱼，维持了二十多年和谐的父子关系。
他爹临死前，裴酌都伪装得很好。
现在裴清许只有一个学生，好在太子是个卷王，一个顶五十个学生，裴酌暗暗庆幸，他这次依然能躲在太子背后当咸鱼。
裴清许丧子之后便执教太傅，对萧循多少有些移情作用，将其视为儿子。
裴酌放心一点点，想来是注意不到他的。
然而，下一秒，萧循便挪开一步，把他暴露出来，对太傅介绍道：“他正是裴酌。”
裴清许目光一如既往犀利，直直盯着裴酌。
裴酌立刻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他记得他爹有一项绝技，就是开家长会时靠家长和学生的一点点容貌相似，便能判断是哪个学生的家长。
除非彻底长得不像，但裴酌和太傅是有点像的。
裴清许立刻转头询问萧循：“陛下知臣憾事，让臣收裴酌为义子，是不是、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萧循摇头：“我并无法子确认血缘，但裴酌与太傅有缘毋庸置疑，上回太傅夫人见到裴酌便有些失态。”
裴清许闭了闭眼，杨眉回去后把重点放在了“会被人怀疑是他的私生子”上，丝毫不提跟他们的儿子先觉长得像这回事。
他见到裴酌第一眼，便有种莫大的痛心和熟悉感一起涌上，可是，杨眉说、说她亲眼看见流民将儿子扔进河里。
那是寒冬刺骨的冰河，他在河边找了一个月，都不见踪迹。所有人都说活不了了，杨眉也哭着劝他，跪在河边说她没能保护好儿子，让他生生被流民抢走。“老爷若是继续这般不吃不喝寻找先觉，我不如直接投河去找。”
裴清许只能振作起来，携带夫人返京。
死未见尸，裴清许这一生只有一个儿子。
会不会是裴酌？
裴清许眼眶微红：“先觉手肘内侧有一点痕，是四岁时跟他娘去烧香，打坐时睡着，被面前的小香炉所烫，裴公子可否让我一观？”
裴酌愣愣的说，“你儿子叫裴先觉？”
裴清许心脏猛跳：“你记得这个名字？”
裴酌恍惚，他爹有次参加年段里语文老师孩子的百日宴，那位同事不仅给儿子取名，还给儿子取表字。
裴清许回来后就翻书给他也取了一个。
裴先觉。
但是现代用表字很少，裴酌几乎不怎么想起这两个字。
裴酌很清楚，他跟这里的裴先觉不是同一个人，但又被命运般的安排震撼。
萧循记得裴酌手腕上的疤痕位置，帮他卷起袖子：“我记得你说是七岁烧香被烫的？是不是记错了？”
裴酌：“就是七岁。”
裴清许：“我儿也是这个位置！”
裴酌：“我不算你儿子。”
话音刚落，他看见了老泪纵横的裴清许，他有过丧父之痛，便能理解裴清许的丧子之痛。
可是让他顶替这个世界的裴先觉，获得太傅的父爱，他受之有愧。
裴酌捏了捏掌心，对萧循道：“我能否与太傅单独谈谈？”
萧循看了他一会儿，允了，走到外边的花园喂雪粒。
裴酌看向裴清许：“太傅大人，我不知你能不能理解，你就当做这世上因为神仙失误，将名字碑文多拓印一份，世上多了一对父子，我爹裴清许长得和你一模一样，我或许也长得和你儿子一模一样，我爹因病去世，是我亲自下葬，令郎裴先觉溺于河中，也是尊夫人亲眼所见。”
“我们算是父子，又不是父子，你可以将我认作令郎未出生的胞兄，亦或是下一世的儿子，我亦如此。”
裴清许沉默许久：“你是说，你爹死了？”
裴酌挠挠脸蛋，不知怎么回事，被裴清许这么一复述，显得他是个大孝子。
“他三餐不律，为学生点灯熬油，胃里不适，也不知看大夫。”
他说着猛然一惊：“太傅觉得胃口如何？是否请太医常常把脉？”
裴清许：“姜太医说我尚可。”
裴酌见他面色比上辈子同样的年纪正常，轻轻吐出一口气，看来古代日落而息，且裴清许有夫人监督三餐，并没有像现代那么倒霉。
难怪他看杨夫人觉得眼熟，原来是他素未谋面的母亲。他一断奶，母亲便和裴清许因为生活理念不同而离婚，远走高飞，裴酌只小时候在照片上见过年轻靓丽的妈妈，而杨夫人已过五十，还盘着古人发髻，他没认出来。
古代没有离婚这一说，杨夫人讲究体面，日子总归能过。
裴清许望着裴酌，他曾多少次想过，如果裴先觉好好长大，该是如何模样。
他现在知道了，便是眼前人的模样。
他既懂，也不懂裴酌说的意思，他不会忘记他儿子，他也笃定眼前人是他儿子。
裴清许当了一辈子威严深重的太傅，即使面对储君也不假辞色，此时面对自己儿子，竟然语言苦涩胆怯：“那你可愿意，认我为父亲？”
裴酌抿了抿唇：“父亲。”
太傅用袖子擦了擦脸，“哎”了一声，垂下手，掩盖失态，“午膳用了吗？住在哪里？”
裴酌：“跟陛下吃过了，住在长青巷，买了房子。”
裴清许：“房子大不大？”
裴酌听出他的意思是想让他搬到太傅府，忙道：“大得很，刘清源知道吗？沁王把他赶走，院子送给我了。”
提起刘清源，裴酌尴尬了一下，他那时还没当太傅义子呢，就天天被老学究告状。
好了，他爹知道他天天睡到十二点了。
裴清许欲言又止，道：“陛下说你也在教书？教的是……理科？”
既然裴酌要跟着陛下，迟早会入朝做官。
裴清许没教过儿子一星半点，便想收过来亲自指点一二，以他儿子四岁时展露的资质，并不输给陛下。
裴酌道：“我爹是教算术的，太傅大人算术也一定很好吧？”
裴清许一噎，不会算术还不能当他爹了？
“尚可。”
裴酌惊喜：“反正陛下已经出师，我教你一些更深奥的算术，太傅大人学会了去教别人怎么样？”
裴清许：“……”
他儿子反过来要当他老师。
萧循挥手让雪粒一边玩去，听着裴酌提高的声音，忍俊不禁。
有道是“天家爱长子，百姓爱幺儿”，他和裴酌就像太傅的长子和幺儿，对于幺儿，不苟言笑的太傅自然是要宠一些的。
李如意过来，低声道：“陛下，杨夫人带来了。”
萧循眸色一冷，道：“让她过来。”
萧循踏进书房，对裴酌道：“你既然要认太傅为父，那当年的事便问个清楚。待会儿杨夫人进来，你别说话，我说你看见太傅，想起了四岁时的事情。”
裴清许没有忽略杨眉的异样，即使陛下不说，他回去也要问个清楚的。
令他惊讶的是，萧循没有让裴酌开口试探自己的母亲，而是包揽下来。
这是君对臣的态度……裴清许皱了下眉，了悟，这更像是长子对幼弟的爱护。
杨眉一进来，对陛下行过礼，便站在太傅身后，萧循注意到她不敢看裴酌。
萧循：“杨夫人来得正巧，朕觉得裴酌极有可能是你们的儿子裴先觉，太傅已经验过手臂疤痕，为了万无一失，特地请杨夫人过来，跟裴酌对一对当年的事，若是能对得上，朕便下旨替裴酌定了这身份。你二人将事情经过分别写下，李如意，上纸笔来。”
杨夫人一听，面色顿时煞白。
李如意将笔递给裴酌，裴酌接过来，站着画了一只大王八，背壳上写了萧循二字的拼音。
李如意：“……”他学会了，看得懂，好害怕。
杨夫人见他提笔便写，思路毫无阻塞，手中的笔提了又落，终于压不住心虚，跪了下来：“老爷，是我对不住你。”
裴清许面色一变：“到底发生了何事？”
杨夫人泪如雨下，颤抖着道：“我说了谎，先觉不是被流民抢走的，是他发觉流民靠近，带我跑到村里的草垛坑里，我见那流民在外面大声说着若是找到我母子二人，便要将我……”
杨夫人吞下了一些污秽之言。
裴清许攥紧了拳头，把她扶起来，“你站着说。”
杨眉当年年轻貌美，经媒人说合嫁给状元裴清许，一出阁便是状元夫人，体面风光，落到如此境地，怕得面如土色。
“我见他们要过来了，我害怕，我很害怕，先觉说他去引开他们。”
“我实在太害怕了，我答应了先觉，我放开他的手……他们抓到先觉，逼问我在哪，先觉宁死不说，我该死，我不敢出去，他们便……”
杨眉这些年夜不能寐，索性说个痛快，“他们把先觉投入河里，这时、这时老爷你便带着学生过来了……”
流民看见太傅来势汹汹，一哄而散。
杨眉此生最后悔的事，便是答应让儿子出去引开流民，明明她迟疑一会儿，不那么快点头，丈夫便找过来了。
她儿子带她拖延了那么长时间，却死在她的软弱下。
当事后裴清许问起，杨眉只字不敢说，她大病一场，大夫说她不能再生。
裴清许心里因为这事是因他丁忧奔波引起，对她有愧，说永远不会纳妾。杨眉更是不敢透露。
杨眉隐瞒了二十年，靠捐功德赎罪，大觉寺的主持告诉她孩子死不瞑目，日益加深她的恐惧，时时要她给钱做法事超度，乍一见到裴酌，第一反应竟是害怕。
书房之中，唯有杨眉的啜泣声。
裴酌怔愣，如果是他，也会做出跟裴先觉一样的选择。
裴清许长叹一声，哑着嗓音道：“我儿四岁便能救母。”
“杨眉，你错在不该对我隐瞒，纵然我知道真相，也不会休妻，你是先觉用命换的母亲。”
杨眉顿时更止不住崩溃：“是我鬼迷心窍，我连先觉救我都不敢说，让他去的不明不白。”
裴清许拉起杨眉，“陛下面前成何体统，回去罢。”
他对裴酌道：“你可曾遭遇这些？”
裴酌摇头：“我和我爹生活的地方，治安良好。”
裴清许面色微松：“那便好。”
有苦有难，当爹的来受就好。那个爹早死，看着比他强。
裴清许：“我视你同先觉一样。”
说完，他便带着杨眉离开。
杨眉扭过头，痴痴地望着裴酌，朦胧中意识到，她儿子长大后，应该是这样的，的确是这样的。
……
萧循：“母子、父子，也讲究缘分。”
裴酌估计他是想到先帝，有些唏嘘。
萧循倒是庆幸裴酌没有吃过裴先觉的苦。
裴酌：“杨夫人只是更爱自己，没人规定她要更爱孩子。”
萧循：“嗯。”
裴酌：“我其实没有见过我母亲，原来她是长杨夫人这样。”
萧循不管他和太傅打什么谜语，他都不想再去探究揭人伤疤，只安慰道：“别难过。”
裴酌：“没有难过。”
萧循：“你声音都哑了。”
裴酌沉默。
萧循反应过来：“是因为昨晚——”
裴酌：“闭嘴吧。”
他都懒得叫，怎么会哑？
萧循：“……站得住吗？要不要去躺着？”
裴酌：“要。”
萧循去处理政事，裴酌安详地躺着养伤。
萧循临走前吩咐他有事就宣太医，裴酌躺了一会儿，爬起来道：“把姜太医叫过来。”
姜禄很快背着药箱过来。
裴酌沉沉地看了他许久，道：“有没有不伤身体的避子汤？”
姜禄震惊地看着他：“男子不会、不应该……”
裴酌恼羞成怒：“姜太医，你在想什么！”
就4523那个尿性，信不信他喝一口吐一口，问就是他开启了小宿主防御机制。
他不是给自己要的，只是因为自身经历突发奇想，与其等工业发展到能做出避孕套，不如指望一下中医，毕竟这个世界的中医，比他他那个世界要神奇得多。
他都办女学了，大宣讲究多子多福，如果这些女性没办法自由地从生育中解放出来，参与更多社会公共劳动，也很难办啊。
姜禄缓缓收住震惊，有些为难道：“那是给后宫喝？”
他是知道裴酌和陛下的关系，皇帝还没有选秀，这么快就未雨绸缪了吗？
果然，他爹说得对，当太医是没办法避免后宫争斗的。
裴酌气笑了：“那你给吗？”
姜禄：“得问问陛下。”
裴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只见萧循不知为何去而复返，站在门口，平静地听完，镇定自若道：“给他吧。”
“臣试着研究。”姜禄为皇室子嗣哀悼了一秒。

第26章
裴酌现在可不是清澈愚蠢的的大学生，他立刻察觉到自己这一番话，会成为日后被怀疑他会生孩子的证据，改口道：“姜太医，男女避子汤都要，最好男子喝了跟太监没什么两样，治根治本。”
姜禄记录下裴酌的要求，道：“那还能行房事吗？”
裴酌：“唔，可以吧。”
姜禄确信这是一种更有效的懒人宫斗法。大美人懒洋洋的，一出手就是一劳永逸。
也好，这样他们太医也省事了。
他看了一眼陛下，听见了吧，以后生不出儿子别来找我。
萧循神色微微僵硬，原来裴酌还没有消气。
裴酌打发走姜太医：“你现在就回去研究吧，我晚一些时候过去看你有没有偷懒。”
萧循缓步走到床榻前，拿出一个青花小瓷瓶，“蒸馏器做出来了，你看看酒精是不是这样。”
裴酌扒开塞子，嗅了嗅，一股浓重的酒味扑面而来，他打了个喷嚏，被激得眼眶湿润：“对，是这个味。”
萧循：“我命人制作一些给太医署备着，若是夏粮丰收，再多备一些。”
裴酌：“好。”
他不太自在地跟萧循对视，嘴巴一张，擅长使用发布任务消灭尴尬：“我想在玉京弄一座未来科技馆，就在原来的金塔寺里吧。把蒸馏器蒸汽机轨道火车，还有我说的各种教具模型陈列在里面，上午对学生开放，下午对百姓开放。”
教书总归得回归实际用途，他画的图纸很多并不具备落地生产什么的能力，但可以引领一个思考方向。
过去一个月，裴酌用金塔寺抄出的铜材做了很多新玩意儿。
他当时看见金塔寺的抄家清单，笑得少了五十年功德，金银铜铁自不必说，居然还有其他金属比如锡、铅，简直是瞌睡送来枕头。
萧循自然答应：“好。”
裴酌：“金塔寺里面清空了吧？可以挑一些女学生办学。”
萧循：“嗯。”
裴酌：“我并不希望她们以后的归宿是终生相夫教子，所以要筛选意向一致的学生。当然，我也不是说她们不能嫁人生子，总之是不能被困在后宅里。”
萧循略一想，便明白了裴酌的避子汤真正的用处。
他沉着眼看着裴酌，心头竟有些失落。
裴酌溜溜眼珠子，怎么还不走，站在这儿干什么？
他搜肠刮肚：“要不……试试做点水泥？”
“一种风干后不用入窑烧制就跟砖头一样硬的混合泥，可以铺地盖房子修堤坝……”
“七成石灰石，一成黏土，少量铁矿石和煤，石膏，磨成粉，加水搅拌成泥浆……”
“我觉得可以雇一队人马去大宣各地探矿产，比如硫磺矿……”
萧循见他像四弟心不在焉背课文一样，放过他道：“我去御书房了，有事叫我。”
裴酌从善如流躺下：“好的。”
……
太医署，一口大锅烧着黑咕隆咚的药。
睡饱了的裴酌从门口溜进来，找到姜太医，看见他正用一柄小秤称量各种药材，称好了就往锅里倒。
裴酌微微踮脚，朝锅里看去：“我能尝尝味道吗？”
姜禄：“不可！”
裴酌遗憾地放下大长木勺。
姜禄：“这是叶二的催情药，我正减弱药性。”
裴酌顿时一蹦三尺远：“难怪闻着这么熟悉，研究这个干嘛？”
姜禄：“我觉得他的驱寒效果不错，冬天了适合给手脚冰冷的老人吃。”
裴酌想起挥之不去的燥热，“那要降低再降低。”
姜禄：“自然，我把它拆成两部分，驱寒和壮阳，前者是低价利民，后者可以卖钱补前者的亏空。”
裴酌：“我闻着不会有事吧？”
姜禄：“没事儿，你看我不都闻着吗？”
裴酌：“你都能拆解药方了，研究出解法不难吧？那什么第二次第三次，有办法避免吗？”
姜禄揣摩上意，回绝道：“没有办法。”
裴酌：“那你什么时候研究避子汤？”
姜禄：“干完这个就研究，裴公子似乎很关注？”
裴酌叹气：“我来就是想说，你可以先抓几只老鼠或者母猪试试，在他们繁殖期喂药，若有效果，停药，下一个繁殖期不喂药，再观察其生出来的小老鼠小猪，与正常相比，是否有缺陷。”
姜禄眼睛一亮，“你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有意思，我再上书陛下批几只母猪。”
母猪听起来还怪珍贵的，大宣猪肉可贵了。
裴酌：“要不，还是抓点猴子。”
姜禄：“猴子更好！”
姜禄仿佛找到知己，要带着裴酌参观太医署。
裴酌走不动路，婉拒：“你还煎着药。”
姜禄：“不碍事，反正要等它熬干。”
裴酌只好道：“我要出宫了。”
姜禄惊讶道：“你不住宫里啊？”
裴酌：“明天要上课。”
又是可怕的周一，真不想上课。
姜禄看着裴酌的背影，突发奇想跑上去，“我可以把一下你的脉吗？”
裴酌警铃大作，把手背到身后：“你想干什么？”
姜禄支支吾吾：“就把一下。”
裴酌见他这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心里一咯噔，他还记得姜禄第一眼见他还胡说他“能生”，这句话不会往心里去了吧？
“不给。”
“就一下，我只是有点好奇。”
裴酌：“不该好奇的别好奇。”
等等，他是不是有点草木皆兵了？现代查怀孕尚且要十天以上才有明显指标，他昨晚刚上床，哪有这么立竿见影的事？
难道是他身子有毛病，姜太医看出来了，但不好意思直说？
裴酌并不讳疾忌医：“你说明原因。”
姜禄低声道：“一般来说，男子承受…次……会有些不适，我观你恢复得很好，我的药不至于……”
裴酌骤然红了脸，萧循怎么回事，他做了几次还跟太医说？
“告辞。”
李二忙跟上裴酌的步伐，询问道：“开蒙班还继续吗？”
裴酌：“继续，但我不亲自教。接下来我要忙活一阵女学的事。”
李二：“陛下命姚靖协理公子办女学。”
裴酌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有女状元既当榜样又当督查，他派出一个学生过去授课，完全可以撒手不管了。
萧循这么好？
裴酌还记得，自己说把萧琢送来念书，结果萧循报复般的给他整了一个王孙幼崽班的事。
转性了？
裴酌嘴角勾到一半，步子迈得大了一些，扯到酸软的大腿，嘶了一声。
笑不出来，萧循转性不好说是哪个“性”。
李二仿佛裴酌的秘书，汇报他鬼混一天后积攒的事宜：“太傅大人派人送了一车宣纸，说是赠给学堂。”
“印坊造出一批油墨，如今一日印量翻了三倍，请您去过目。”
裴酌信任地看着李二：“过目这种事，你帮我处理了。”
“是。”
李二又道：“太傅似乎要和夫人和离了，不过是私底下，因为女儿还未出阁，太傅说要潜心著述，两人分居，并不提和离。”
“杨夫人清点家产，把一半折合银票，也给你送来了。”
裴酌仿佛一个父母离婚的小孩，提前继承了他们的婚内共同财产。
可是，他没有资格继承才对。
“这银票我不能收。”
李二：“太傅说儿女各一半，你收下吧，不收的话，杨夫人良心难安，难免又会捐给其他寺庙。”
裴酌看着李二拿出的银票，有些吃惊，他爹在现代就是个穷教书的，偶尔教出高考前几名，学校给几万奖金。这些奖金加起来，都不如在大宣教太子的赏赐多。
太子很值钱。
裴酌：“你家主子什么时候生个太子让我教教。”
陛下说了要守孝三年，三年足够他铺好裴酌的皇后之路，李二想到李如意说的，如果陛下执意和裴酌在一起，大概不会有子嗣，最后应该是兄终弟及，萧琢年纪比较合适。
李二含糊道：“如果算的话，有了吧，也教上了。”
裴酌：“哪里有了？谁有了？”
萧循目前为止不是只跟他上过床？他才没有！
李二：“公子莫急，到时自然见分晓。”
裴酌嘴里苦涩：“你是不是跟沁王混了？”
谁教你这样说话的？
……
裴酌从未觉得一周过得这样快速，一眨眼，五天滑过了，距离下一次解毒，只剩下五天期限。
他如果不在周末把这件事解决，拖到最后一天，顶多是周三，周三打工人的身心已经很疲惫了，还要……
裴酌闭了闭眼，周六是最合适的。
先躺一天休息，完了再躺一天休息。
那就……等等，萧循让他定时间，岂不是意味着他要邀请萧循过来？
可恶，是个陷阱，萧循这个心机狗，这么抹不开面的事情让他干，他自己清清白白！
这个下三滥的药物，还会在他忧愁时微微发作，催促他去找人解毒。
周五晚上，裴酌辗转反侧一晚，吩咐李二明天太阳出来就叫醒他。
接着，裴酌硬生生熬了一个白天不睡懒觉，到了深夜，他感觉自己眼睛一闭就能睡得人事不知。
妥了。
裴酌把兜里的小纸条递给李二，打着呵欠道：“送给陛下。”
纸上写：寅时三刻。
大宣卯时上朝，一个时辰有八刻，寅时三刻距离卯时还有五刻钟。
萧循回去路上要花一刻钟，也就是说，他能用的时间最多四刻，即一个小时。
一次就差不多了，多了就要耽误早朝。
裴酌安排好，安心睡去。
等明日醒来，事情已经办好了。只要他不知道，尴尬的就不是他。
李二谨记叮嘱，寅时二刻才把纸条送进宫，李如意恰好在外面执勤，纳闷道：“你这个时辰来干嘛？”
李二跟着裴酌的作息，不像他们起得比鸡早。
李二：“替裴公子送信。”
李如意：“紧急吗？”
李二：“裴公子让我一定这个时辰送。”
李如意：“行吧，我去叫醒陛下。”
反正裴酌就是送个早膳想吃啥的菜单，估计陛下也甘之如饴。
萧循被李如意唤醒，以为有突发要事，捡过床尾的衣服披上，已然一副随时见文武百官的清醒样子。
李二呈上一张纸条：“裴酌公子说，陛下看到便懂。”
萧循看清楚上面的字，沉默了。
他以为裴酌能拖到五日后。
萧循不可思议：“为何是这个时辰？”
李二尽职尽责带话：“裴公子说体谅陛下公务繁忙，特此抽了一个不耽误上朝的时间。请陛下百忙之中抽空前往。”
萧循：“他愿意寅时三刻起？”
李二摸不着头脑：“裴公子刚睡两个时辰，说陛下不必叫醒他。”
萧循琢磨了一下，“……”
说实话，没见识过。

第27章
东宫门，一匹雪白的骏马从朱红大门闯出，晨风将轻薄的白色衣袍边吹翻卷起，飒飒如流云过境。
君王赴约，美人酣睡。
裴酌嫌热将凉被踢开，只身着一件自己的睡衣，他侧着睡，脸颊压在草席方枕上，不用看就知道会被压出一排红色印子。
萧循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脸转过来。
似乎很好摆弄。
“裴酌。”萧循喊道，嗓音如清风拂过面颊。
裴酌下意识应了一声，但再没有其他反应。
萧循想到李二说他只睡了两个时辰，不由好笑。
……
知了躲在疏桐叶里，随着日光盛大，清响愈发嘹亮。
裴酌睡到中午，颤着乌黑的睫毛睁开眼睛，他好像梦见自己在泡温泉，虽然不如疾风暴雨惊心动魄，但一波一波的热水冲过来，他在水里也站不稳，想抓着池壁的扶手爬上岸。
一直失败。
裴酌睁圆眼睛，不对，他中途是醒过的。
再怎么睡死……也很难不醒，他浑然忘记自己召来的皇帝侍寝，惊得挣扎起来，被萧循用“我轻一点，你睡吧”安抚住。
这样比上次也并没好多少，感觉跟老夫老妻似的黏黏糊糊叫人不自在了！
他惊觉，这真的不是一种奇怪的play吗！
下次要想个别的办法。
快点忘记醒过这件事！
裴酌坐起来飞快地把所有函数公式在脑海中过一遍，慢慢恢复了镇定。
定时有好处也有坏处，萧循果然很守时，坏处是没有时间给他洗澡。
只能洗个自助澡了。
他才没有萧循的厚脸皮，能堂而皇之地要热水。
他得自己烧。
裴酌扶着床站起来，门帘刷拉被掀起，萧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逆光里。
裴酌咚地坐回去。
怎么还没走？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张望四周，试图从日影里判断时辰，但是窗户被帘布遮住，萧循怕他热，前两日命工匠在他的卧室外加盖遮阴棚，把东晒和西晒的阳光都挡住。
裴酌没话找话：“没上朝吗？”
萧循嗯了一声。
裴酌头皮一紧，“你怎么可能不上朝！”
天上下刀子都不影响卷王上朝。
萧循语气蕴含着笑意，他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倒进浴盆里，随口道：“三日后休沐，我将休沐换到了今天，明日起连上十四日朝。”
裴酌倏地抬头：“这不就是调休？！”
萧循：“嗯？”
裴酌痛心：“你要是因为这种理由发明调休，会被一部分网友戳千秋万年脊梁骨的。”
听起来还会连累他被骂。
真是的，裴酌第一次意识到，他扇一扇睫毛，蝴蝶效应就带来了后世宝藏。
萧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哪种理由？”
裴酌噎住，哪种理由还用问吗，幸好你身边不跟着起居舍人。
萧循握着温热的毛巾，覆在裴酌脸上擦了擦，再问一次：“哪种理由？”
裴酌侧脸对着墙壁：“不知道，我一觉睡到现在，什么也不知道。”
萧循认真询问：“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裴酌一脸平静：“没感觉出来发生了什么。”
萧循更为平静：“是了，其实我们还没解毒。”
裴酌：？？？他都被日醒了，他还有证据！
“我们已经解完毒了！”
萧循：“记得就好，要我帮你洗澡吗？”
“不用。”裴酌忽然发现萧循也会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简直突破他的认知，他狐疑道，“你真的没上朝？”
萧循：“上了，现在已经中午了。”
处理完政事赶回来给他补个洗澡吗？
裴酌：“你出去吧。”
他吸取教训，清清嗓子：“公平一些，下次你定时间，不过我没有你这么随时随地都很清醒，你要提前一天通知。”
这种邀请萧循来日他的傻逼事，他才不干了。
李二昨晚还不知道送信是什么意思，下次一定知道了。
萧循：“好。”
裴酌补充：“不可以是明天。”
萧循笃定：“你喜欢周六。”
裴酌脚趾蜷缩起来，哎呀，没让你提前预告啊，完蛋，这一周又要过得很快了。
李二在外面禀报：“陛下，裴公子，太傅来了。”
裴酌差点忘记自己约了太傅，他要洗澡会不会让人久等？不洗澡又不行。
“陛下，你帮我应付一下。”
裴酌洗了一个不得不慢的澡，出去时，太傅和萧循已经在刘清源那边的花园里站着商谈什么国家大事。
裴酌没有直接上前打扰，耳边忽然听见一声“哥。”
他转头，只见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矜持地停在他三步之外。
“我叫裴阳，是娘亲二弟的三女儿，过继给爹爹的。今天爹爹过来，我央求他带我一起来。希望没有打扰到你。”
裴酌还没体会过有妹妹的感觉，他对太傅否认跟裴先觉是一人，但面对小姑娘就不要解释那么复杂了。
“我是你哥这事无从考证，大约不是。”
裴阳：“是不是我都可以叫你哥哥吧？”
裴酌：“也行。”
他对裴阳的印象还是那个写书搞颜色的律吕公子，实在很难跟眼前清秀可爱的小姑娘联系在一起。
他身边上一个搞颜色的还是那个畜牧专业的宅男同学。
裴酌想让律吕公子写书的时候帮他夹带点私货，但考虑到裴阳掉马会很尴尬，遂按下不提。
裴阳：“哥，我听爹说陛下让姚大人办女学，现在正在招女夫子，你觉得我可以吗？”
裴酌：“你想教书？”
太傅的女儿自小耳濡目染，自然是可以的，裴清许应该也会教女儿算术，女学收的学生半大不小，如果是女老师，自然更合适。
“我会跟姚大人举荐。”
裴阳目露期待：“哥，你能不能帮我跟爹说？”
裴酌：？
感情你还没跟太傅商量好？
但是难得有人自告奋勇，裴酌决定替她争取一回。
见萧循和太傅停下谈话，朝他们这边看过来，他硬着头皮走到太傅跟前，道：“陛下创立学堂之初，夫子紧缺，太傅能不能把女儿借给学堂当一段时间夫子？”
裴清许看向裴阳，口吻犀利道：“你是真想当女夫子，还是因为今早媒人上门说亲？”
裴清许知道萧循对裴阳无意，让杨眉放出口风，相看其他优秀青年。
裴阳躲在裴酌身后，探出脑袋：“是真心想当，也是真心不想现在嫁人。”
裴酌当着挡箭牌，大宣婚龄早，裴阳才十八岁，在他看来，的确不必过早成亲。
裴清许皱了皱眉，转而看向裴酌：“你今年是不是也有二十五了？”
裴酌蓦地想起他爹临终前，也是这么一句，让他遇到合适的就早点成家。
裴清许眼里闪过愧疚，这个年纪的儿子，双亲早就应该给张罗婚事了，裴酌孤身一人，耽误到现在。
大宣二十五岁的男子，大多儿女成双。
“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裴酌搬出更强的挡箭牌：“陛下都没有成亲，一心勤政，臣子怎敢争先？”
裴清许好似听到更头痛的事情，看着这三个后辈，感到一股力不从心。
萧循打圆场道：“我和太傅刚才在说公立学堂的事。”
裴酌现在在太子别院教书，说到底是个人行为，而将金塔寺的金塔拆除改建成学堂，那便是放在明面上朝廷支持的国策了。
金塔寺一分为二，中间一道围墙将男女学生分开。数座大殿当教室，僧人禅房做宿舍，为了方便管理，无事不得外出。
大殿的广场都修得很大，连操场都有了。
裴酌听说他设计的课桌已经做好，便提出要去视察。
不出意外，他以后就住在金塔寺，哦不，公立学堂里了。
萧循派了禁军给公立学堂当保安，两个壮汉像门神一样杵在大门口。
裴酌看见金塔寺门口的石雕都挪走了，再没有一丝宗教气氛，就是一座简单的房子。
裴酌走着走着，忍不住揉起了腰。
有点酸软。
萧循停下来，帮他按了按：“不舒服？”
裴酌一抬眸，太傅眼神奇怪地看着他俩。
他立刻躲开一些，快步走进教师宿舍，“我以后就住这儿了。”
学堂距离皇宫，可比太子别院远多了。
咸鱼将在这里过上只动嘴不动手的美好生活。
萧循扫了眼一排挨在一起的小隔间，每间只有一张床一张桌，皱了下眉。
住这里夏季太闷热了。
参观完宿舍，再顺路去食堂。
因为大殿穹顶都是木制结构，怕火，裴酌让原先的厨房搬迁，搬到最角落的地方，连周围的树也砍掉，挖一圈护城河蓄水。
李如意道：“陛下，午膳已经备好。”
午膳在食堂里吃。
煮多人伙食，锅自然越大越好。
裴酌看见灶台上好几口大锅。
一行四人比较随意，自己打饭，裴阳主动给父亲打饭，萧循默默将一碗饭放在裴酌面前。
裴清许见裴酌刚才还能住清苦的宿舍，这下却又连饭都等着萧循打，欲言又止。
裴酌眼睁睁看着萧循从一口铜锅里盛出来的炊饭，脑海里突然闪过“古代冶金水平不高、铜器含有重金属杂质”的想象。
“……”
萧循：“怎么不吃？”
裴酌抿了抿唇，他自己吃倒是没什么问题，不能抛开剂量谈毒性，但是一想到他可能万一也许怀孕了……就有点不敢吃。
啊啊啊说一千道一万，他把4523禁言后有点疑神疑鬼，总是忍不住在小事上联想到怀孕。如果真的要生，总得对孩子健康负责。
饭都吃不香了！
裴酌闭了闭眼，死个痛快算了。
“4523！这饭能不能吃。”
裴酌捂住耳朵。
4523好像被黑胶布缠住嘴巴的人质，一经解放，立刻大声呼救。
它抑扬顿挫发来喜报：“宿主大人！崽儿已经有了！刚有的，是可爱的小太子哦！我会好好保护他的！饭没问题你放心大胆吃，多多摄入营养小太子长得快！”
裴酌眼前一黑：“你有没有素质怎么还验性别！”
等等，什么叫刚有的？
难道是因为早上萧循限时没有给他洗干净吗？！！！

第28章
裴酌惊觉自己中了系统的圈套，4523这几天安静如鸡肯定是因为第一次没怀上，否则就算禁言也会突破封锁宣布喜讯。
也是，这种半成品没加载完毕的垃圾系统，它开的生子权限，受孕率要打个问号。
初闻喜讯的大美人肉眼可见变成了一条咸鱼。
脑海里出现念头“既然都怀孕了那就躺平等着崽儿搞事业吧”，下一秒，太傅给他夹了一筷子竹笋，“太瘦了，多吃点。”
萧循问他米饭是不是太硬了懒得嚼，要不换一碗面条。
裴酌看看太傅爹，又看看崽儿他爹，心里缓缓升起一点对崽的父爱。
如果他什么都不干，小崽子搞发明的环境实在太恶劣了，连个助手都没有，说个电流电压没人听得懂。
“谢谢，我能吃。”裴酌心情复杂地捧起碗。
4523星星眼畅想：“宿主大人真是太伟大了！我们小太子是爱的结晶噢！一定会在两个爸爸的爱里面成长为最牛龙傲天！”
裴酌差点喷饭：“你哪只眼睛看见他是爱的结晶？”
4523已经掌握了证据：“你爹过生日你都没做过手工贺卡，你为什么给萧循做手工留声机和手写贺帖？”
裴酌感到冤枉，他爹过生日和教师节都会收到各届学生的贺卡，家里都放不下了，多他一张没有意义，不如父子一起吃个饭。
为什么做留声机？那当然是因为买不到。
什么手写贺帖，只是一张留声机使用说明罢了。
4523不听他的狡辩，一定要给小宿主按头一个美满家庭：“至于萧循对宿主，更是情深意重万事大包大揽，将来对小太子也定是父爱满满！”
裴酌冷笑，大包大揽？那为什么每天累成狗的是他不是萧循？
“不要一口一个小太子，太子是皇帝立了才叫太子，皇帝没立他就是一个普通小崽子。”
4523宛若毒唯：“啊，我们小宿主一定要当上最尊贵的小太子。”
裴酌不遗余力打击系统：“拉倒吧，大孝期间怀上的崽儿，还想被立为太子？搁在某些朝代，生出来的孩子要被过继给别人的。”
他越说越有理，“我是不会告诉萧循的，他对外说守孝三年不能自打脸，他要是朝令夕改名声差了，对于要推行的政策不利。”
4523的兴奋戛然而止，啊这，这样的嘛。
裴酌终于让系统闭嘴，饭菜也香了。
本来下午还约好了要教太傅现代数学，但是裴酌面对太傅略微心虚，还是多重心虚。
儿子未婚先孕，崽他爹是他克己复礼的得意门生，老头一定会被气晕。
裴酌掏出课本：“太傅大人你先看看，今天就到此为止，下午我想回去躺着了，有问题你可以跟陛下探讨。”
裴清许听得手痒，感觉手里缺个戒尺：“……”
一行人走出公立学堂，迎面一匹高马刹住，晋王萧征从马背飞下来，“皇兄。”
萧循：“何事？”
萧征正欲张口，看见一旁神游天外的皇嫂，咽下一句话：“我待会儿禀报。”
裴酌一听，便知道是兄弟俩不可言说的私事，道：“那我先走了。”
萧循拉住他的手腕：“我送你回去。”
他对萧征道：“但说无妨。”
萧征低声说：“有一南疆女子，找到晋王府，说要我负责。”
裴酌：“哦，你不能负责吗？”
萧征着急：“可找的不是我啊，我用皇兄给的南疆地图攻克南疆，那女子说她当初带着中原人绘制南疆地图，一见到大宣军队有地图，便笃定那个中原人是大宣的将军，也就是我。”
“她说她与中原人日日欢愉，私定终生，中原人答应娶她，现在赖在我府上不走，不娶她就上吊。”
萧征一边说一边观察皇嫂的脸色，生怕裴酌和皇兄闹矛盾。
裴酌讶异道：“可是你长得和陛下并不像，她如何能误认是你？”
萧征：“她说当时对方易容，从身形看，就是我这样的。”
裴酌观察萧循和萧征，发现这两兄弟的确差不多。
这是萧循流落民间的风流债？
萧循皱眉：“我在南疆与任何人无私交，赶走吧。”
萧征为难：“她说要吊死在我门口。”
萧循：“你处理不了？”
裴酌刚想说好典型的渣男口吻，转念一想，萧循说不认识，那就是不认识。
他余光扫了一圈，李如意一脸“居然有人诬陷我家主子”，裴阳也嫌弃地看着萧征，好像在附和陛下的话——你连这都处理不了？
连公正的太傅都无动于衷，说明大家都很信任萧循的人品。
天子的威望和品格不是一朝一夕形成，影响也不止一朝一夕。
裴酌抿了抿唇，领导者的风范还是很重要的，推行新政时有效降低外界的质疑，这崽儿他得偷偷地生，最好谁也不知道。
裴酌见萧征还想不明白，道：“南疆各自为政混乱多时，控着出海口岸，时不时影响黔桂安宁，是朝廷的心腹大患，陛下高瞻远瞩绘制地图，是为了有朝一日大军挺进南疆。于南疆人而言，带中原人绘地形，却是为了私情出卖宗族。”
“双方立场不同，陛下定然不会跟对方有牵扯，那是小人所为。”
萧征恍然大悟：“但是她信誓旦旦……会不会是另有其人？”
萧循点到为止：“让她去找黔桂总兵要人。”
这行事作风，跟黔桂总兵不谋而合。
朝廷六年前就让黔桂总兵镇乱，对方能力不足，才让萧征出兵。
黔桂总兵带兵资质平庸，小聪明多，但也没出大事过，等有更合适的人选，迟早要换了他。
萧征想起自己路过黔桂时，问黔桂总兵要地图，对方给了一个乱七八糟的，标线并不清晰。
想来南疆女子与中原人“日日欢愉、私定终生”是真的，因为看着两人也不像在认真绘制地形。
萧征汗颜，手足十八年，他竟不如皇嫂了解皇兄！
不过他小时候跟太子不是一个宫，十四岁后又年年外出，情有可原。
萧征头痛地回去劝退那个女子，直觉要说服她去黔桂府找人要费很多口舌。
他骑上马，欲言又止地看着裴酌。
按理说、按理说，有女子口口声声说跟陛下有私情，这种事应该准皇后处理才对。
裴酌舌灿莲花，应该很会忽悠。
骏马跑得飞快，萧征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后面，脖子快扭断了。
什么时候才能立后？
改日去问问二哥。
裴酌一看萧征这副模样，就知道沁王没给他辟谣，暗暗磨了磨牙，等下次见到萧绯，一定要狠狠谴责！
现在还不能见，他还要跟萧循解毒，萧绯那双狐狸眼跟狗眼似的，八成能看出一点端倪然后开始发散思维。
幸好萧绯被萧循打发出京查另一件案子了。
裴酌目光深究地落在萧循脸上——萧循是不是也知道萧绯的德行，登基大典结束就把他赶走了？
看着看着，他就发现了萧循脸上没有隐藏的笑意。
高兴什么？
萧循：“方才麻烦你跟晋王解释了。”
裴酌一下子反应过来，他干嘛要急吼吼地替萧循解释，人家自己都懒得多一句话。
裴酌钻进马车：“我回去了，不用送。”
萧循：“那朕送送太傅。”
裴酌发现太傅还会骑马，就他不会，跟裴阳一起坐马车。
裴阳掌心托着下巴，用发现商机的眼神盯着裴酌，时不时拉开帘子，用同样的眼神看一眼骑马的萧循。
裴酌疑惑，什么钱啊一起赚。
裴阳怕自己忘记一般，从坐垫下面的抽屉里取出纸笔，对裴酌道：“我写一点跟姐妹的私话，哥你别看。”
裴酌见她用大半个身子挡住纸张，脑内灵光一闪——裴阳的商机不会是男男畅销话本吧？！
原型该不会是他和萧循吧？
什么人啊靠写哥哥和皇帝的话本挣钱？
裴酌用了一百分的自制力控制自己不要偷看人小姑娘写的东西。
别写了，没人看，只能糊茅房。
裴阳写了一路，裴酌一动不动，也不应天子的话，怕给她提供素材。
……
裴酌回到家里，往床上一躺，琢磨该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生下孩子。
4523：“我可以发言吗？”
裴酌道：“我跟你严肃地说一件事，如果孩子不想搞科技，跟我一样是咸鱼，我不会逼他的，你也别想逼他。”
4523溺爱道：“小太子做什么都可以。”
裴酌：“也不能惯成纨绔子弟。”
不然一个拥有系统的纨绔，会干点什么不好说。
4523：“宿主放心，我是儿童成长陪伴系统，监护人有权限托管我。”
裴酌翻了个身，压着肚子：“男人怀孕真的很奇怪啊。”
4523郑重宣布：“你负责怀胎十月，不用你生，我有黑科技让他呱呱落地。”
裴酌垂死病中惊坐起，简直是喜从天降：“什么？那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隐形术，让我不用显怀？！”不出意外还要在大宣生活一辈子，他不想被当成谈资，不止是他，将来小崽子也会被人议论。
4523：“没有那种技术哦，哪里能白得一儿子。”
裴酌失望道：“怎么白得了？我得养他啊。你没那项技术我怎么见人？”
难道孕后期要装成女的？他的脸倒是没问题，前提是没人认识他。他朋友学生那么多，大家都知道他是男的，总不能不见人？萧循就第一个怀疑他。
4523沉吟了一会儿，机智道：“宿主大人，我们带球跑吧！”
裴酌：“……”
拜托，让一条咸鱼在没有动车飞机的世界带球跑？怀着孕从最繁华的玉京跑到穷乡僻壤生孩子？
靠他不争气的双腿吗？
跑不动一点，不如坦白找个牢坐。

第29章
裴酌验收过学堂，周一早上便带领学生，将太子别院的教学陈设转移过去，课桌、书本、沙盘，等。
原先在太子别院上课，学生早出晚归各自住家，现在要安排住宿，裴酌给他们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回家把铺盖带来。
现在是夏天，晚上不怕冷，没什么大件行李。学生们都是拿了几套衣服便返回学堂。
相较之，裴夫子的东西就太多了，他从太子别院搬出来时运了五车，从家里搬到学堂，精简了几分，但是太子别院的管家又给他添置了一些。
学堂里的教师宿舍，被换了一张木材更珍贵的床，裴酌刚要拿出凉席，只见上头已经铺好了一床玉石编织的麻将席。
碧玉冰冰凉凉，夏天睡起来绝对舒服。
裴酌拧眉：“这是不是太浪费了？”
李二：“不浪费，本来也是太子别院库房落灰的东西。”
“行吧。”已经是成品了，不用白不用。
裴酌放完自己的东西，去外面巡逻，学堂这么大，李如意把他在京外找的学生也迁移进来。
一共四个阶段，裴酌教了唯一的初中班，李如意在京外找了两个小学班，还有一个幼崽开蒙班，以及人员流动庞大的扫盲班。
后两者学得差不多了，就可以升学进入小学，小学再升学进入初中，目前还没有高中。不过初中生学的物理化学太浅薄，裴酌将部分高中内容挪到了现在教。
学制都是三年，三年一筛选，淘汰一半。
被淘汰的可以去教下一个年级。
一墙之隔的女学也是一模一样，不过进度落后于这边。
裴酌规定学生之间要友爱互助，高年级的学生在不影响自己学业的情况下，要替有需要的师弟解惑，老带小，小带新，解决理科夫子不足的问题。
除开扫盲班，还有两百名学生，看见裴酌都十分尊重，一声一声“老师”不绝于耳。
裴酌一边走一边心绪万千，他不能跑路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教育事业刚开了个头，他要是撒手不管，就白费前面一番功夫。
生孩子这事，还得从长计议。
一通忙活，便到了中午，裴酌打算跟学生同吃同住，学生的伙食一般，很多人本来都吃不上饭，能吃饱就很幸福了，个个都牟足劲儿学习。
裴酌以培养人才为目的，以大宣的生产力还不足以搞普惠教育，像那种嘴上答应得好好的，看书却看不进去的学生，裴酌直接踢了三四个以儆效尤。
裴酌端着米饭配清水白菜，决定适当苛待一下自己的崽儿，他才不会像系统说的那样，快快补充营养让崽儿长大。
显怀对他来说意味着停课。
他最好能坚持到五六个月，半年内带学生飞快地过一遍理论，重要的是接受和理解。
等他停课的时候，学生有足够的时间去回味。
“裴公子，陛下让御膳房每日给你送菜。”李二坑的一声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端出一盘水煮白肉、一盘烤鸭，一盘炒山菌。
都是裴酌在宫里吃过的觉得好吃的。
裴酌：“……”
碗里的白菜突然不香了。
裴酌闭上眼睛阻塞视听：“今日我没有胃口，教小学班的王夫子今日也辛苦了，你拿去一半犒劳他，一半给二班的夫子。”
小学内容并不难，难的是套入现代模式去教，王夫子学习阿拉伯数字、拼音字母、方程式都很快，迅速将自己原本的学识转为用新方法表达，裴酌对他十分满意，给他开了不错的工资。
除了王夫子，小学班二班还有李夫子，裴酌从不厚此薄彼。
李二遗憾地收起来，“那晚上想吃什么？陛下吩咐御膳房做。”
裴酌：“晚上也没有胃口。”
李二：“要宣太医吗？”
裴酌：“不用，是因为前两天大鱼大肉吃多了，有点反胃。”
李二闻言，默默把食盒提到王夫子屋里。
王夫子是个乍一看十分瘦弱满口之乎者也的书生，谁知道他的接受能力高得惊人，唯一不太妙的是他管理不好课堂，裴酌给他配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助教。
夫子紧缺，更要实行教学、管理分开，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助教姓张，行事作风令人怀疑学堂的围墙一倒，他就会马上落草为寇。
此时正用凶狠的语气督促王夫子吃饭：“你镇不住学生，就是因为太瘦了，中午要吃两碗饭。”
王夫子一脸凄风苦雨：“裴夫子也很瘦，镇不住学生是我威严不足，跟吃饭多少没关系。”
他就是吃十碗，变成一个圆脸的胖子，也是一个看起来很好说话的胖子。
张助教：“关系大了，裴夫子能震住，是因为他一顿吃两碗，我亲眼所见。”
否则你俩身板差不多瘦，为啥会有差别呢？
他本身是皇帝的亲卫，见过裴酌和陛下一起吃饭。
王夫子震惊：“裴夫子一顿能吃两碗？”
张助教硬是抢过他的饭碗，添满米饭：“可不是，还要一只烤鸭。”
王夫子震撼，因为裴酌这样的美人，看起来饮仙露食秋英般的仙风道骨，居然……
他要向裴先生学习。
李二送菜的时候，就看见张助教凶神恶煞地给王夫子添饭，王夫子不敢吱声。
同样是助教，看看人家的功绩！
因为小学分两个班，成绩上定然有比较关系，夫子和助教同心协力，希望自己的班更好。
张助教真是太拼啦。
李二默默来到一棵树下，吹了声口哨。
藏在树上的雪粒咕咕咕地飞下来，站在李二肩头。
李二奋笔疾书，他没法劝裴酌吃饭，但陛下可以啊。
“——弱不禁风的王夫子都能吃两碗，足以证明教书耗费心力，裴公子却食不下咽……望陛下引起重视。”
李二做出合理猜测，一定是因为没有陛下陪着吃饭，食不下咽。
裴酌下午的课比较轻松，但是中午没吃肉，两节课都饥肠辘辘。
他怀疑4523偷了他的能量给小崽子。
4523：“没有啊，刚怀孕容易饿，是正常的。”
裴酌好看的眉眼像被微风吹过湖泊一样轻皱了下，没吃饱没力气教书，吃饱了容易显怀。
裴酌苦恼地踏进矮小的宿舍，他今晚第一次睡这里，不过他睡眠好，在哪都不会失眠。
一进屋，萧循坐在椅子上，正在看他的教材。
天子不愧是天子，裴酌的宿舍一下子蓬荜生辉，比之东宫不俗。
裴酌一看见卷王偷偷学习就想乐，勾着唇角坐到他对面：“上次给你的注释都看懂了吗？”
萧循：“嗯。”
萧循果然是复合型人才。
裴酌倒了一杯水，发现他水壶里的白开水，被换成了罗汉果水。
李如意站在门外，见裴酌回来，便进来上菜。
萧循带了几道清淡开胃的小菜，给裴酌夹菜的时候略带懊恼。
是他考虑不周全，明明太医说做完那事，饮食最好清淡一些。
他不该依着裴酌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裴酌咬了咬唇，躲得过烤鸭躲不过鸡蛋羹，萧循很闲吗，怎么天天投喂。
裴酌自暴自弃地含住一大口饭，真香。
“陛下有何贵干？”
萧循：“你那里……可还有不适？”
“哪里？”裴酌差点咬舌头，脸上迅速漫起红晕，一字一句道，“不劳操心，生龙活虎。”
萧循：“后日休沐，含叠山瀑布近日水流湍急，如银河倾泻，蔚为壮观，你想不想去消暑……”
裴酌：“不想。”
他爹也老是叫他一起爬山锻炼，他最讨厌爬山了！
“我周三有课。”
萧循：“可以让他们考试。”
裴酌：“考完还得改卷。”
萧循：“我改。你若是嫌累，我可以背你上去。玉京的大好河山，值得一看。”
裴酌犹豫：“可以不看。”
瀑布处的确很清凉，很解暑，但这一丁点好处不足以让他离开床榻。
萧循：“工部按照你的提示，在瀑布下游水流湍急处建造一处水力锤式破碎机，周围山上正好有石灰石原料，想要试着造水泥，还有几处疑点想问你。”
裴酌上钩：“有火窑吗？”
古代炼铁的温度用来煅烧水泥不成问题。
萧循：“有。”
裴酌矜持道：“那就看看吧。”
萧循：“我们可以在上面住一晚。”
裴酌警惕：“住一晚可以，但我们不能解毒。”
萧循：“好。”
裴酌见萧循手不释卷，忍不住跟他吹牛：“在白玉京，学历阶层明了，小初高专本硕博，虽然我们还在第二层，迟早能培养出高层次人才。”
萧循：“你若在白玉京定然是第一等。”
“差一点。”裴酌压着嘴角谦逊道，“在我之上还有博士。”
裴酌一顿，突然想到一个绝佳的跑路理由。
如果他要消失一段时间的话，他可以说他要去梦中的白玉京读博。
裴酌未雨绸缪道：“博士要读两三年……”
他再一顿，给自己留足余地，“少则两三年，一直发不出论文，五六年也有可能。”
他可没说谎，博士延毕才正常，大把人读七八年。
萧循想象那般的世界，虽然遥不可及，却并不惶恐，一步一步走着便是。
当晚，裴酌拒绝萧循非要带他进宫去住，就窝在宿舍里，挑灯磨墨。
“若我消失，便是去白玉京进修读博，待三五年后，带回更加震撼大宣的科学知识。教育乃百年国计，还请陛下替我重之护之。”
那时候就是加载完毕的系统华丽出场。
裴酌将信纸吹干，压在床板下。
4523激动道：“宿主大人要带球跑了吗！”
裴酌冷漠道：“没有。”
就是两手准备而已。
他怕自己到时候走得匆忙，没时间跟萧循交代。
周三，天气晴朗，热风扫开云层，太阳明晃晃照着大地。
萧循亲自来学堂接裴酌，两人一起坐马车到山脚，裴酌热得要命，直到走进山里才好一些。
“不愧是避暑胜地。”裴酌感慨，叫萧循折断一根芭蕉叶给他当扇子。苍翠欲滴的芭蕉叶映着美人脸，山涧之美，美不胜收。
进山的路铺了台阶，没办法行车或骑马，只能步行。
裴酌走了半小时，鼓了鼓脸颊，没说路这么长啊，走不动了。
他哪里好意思让萧循背，都是成年人了，有手有脚的。
裴酌眼珠一转：“我要玩一会儿水！”
山顶瀑布留下来的水自带凉爽气息，裴酌坐在溪涧里的干净大石头上，头顶是树荫，把鞋袜脱了，双脚泡在水里，舒服地眯了眯眼。
萧循把侍卫们轰得远一些，耐心地站在一旁，用芭蕉叶给他挡住星点漏下的日光。溪涧里的鱼群在裴酌白皙的脚背上游来游去，裴酌一动，便四散逃开。萧循盯了一会儿，觉得野趣十足。
“还有多久？”裴酌问，他好似听到瀑布的轰鸣声了。
萧循估算了一下裴酌走走停停泡泡脚的速度，保守道：“一个时辰。”
裴酌花容失色：“什么？”还有两个小时？
萧循见他难以接受，道：“并不远，若是我一个人，只需一刻钟。”
裴酌眼里的亮光逐渐消失。
体育差生还想带球跑？回去就把信烧了。

第30章
裴酌洗完脚，再看鞋子就不得劲了，这玩意儿怎么能在夏天穿？
他的人字拖呢？
他从水里收起洗得干干净净的脚，赤脚走一段路。
自古帝王出行，都要先派人清场，台阶扫过一遍，没有小石头和落叶。
一阵清风吹过，山壁两侧的竹林发出悦耳的沙沙声，时不时有枯黄的长竹叶被风吹起，在山涧里像风筝一样飘摆。
裴酌不由想象谢公的登山屐，忽觉手里空空的，“我忘记带走鞋子了！”
萧循：“我拿了。”
裴酌垂眸，看见萧循用芭蕉叶包着他的布鞋，捏在手里。
堂堂天子自然不能给臣子提鞋，所以他用芭蕉叶包着，负手在身后，姿态像是握着一卷书籍一样闲适。
刚才侍卫离得远，应该没人能看清里面是什么。
裴酌脸上突起的热度缓缓平静，幸好，陛下是有章法的。
“给我吧。”
萧循：“你不是嫌累？”
裴酌：“一双鞋子还累不着。”
萧循把芭蕉叶递给他，一经松手，叶子立马散开，像新手包的粽子，一下锅就泾渭分明。
裴酌两只手接过，把它压好，折腾几下叶子更加稀烂，宛如抱着一捧破烂。
他再次确认自己毫无动手天分。
裴酌弯腰坐在石头上，干脆把鞋子穿上。
头顶，天子似乎在笑他笨拙。
裴酌面红耳赤地穿好鞋子，健步如飞。
瀑布的响声越来越大，山风吹来水雾扑在脸上，不一会儿，裴酌的额发便湿漉漉的，衣服上也沾了一层雾气，再走几步，胳膊上的轻薄布料，禁不住水打，贴在了皮肤上。
眼前是巨大的落差瀑布以雷霆之势扑进深潭，水花卷雪，绿意招人。
裴酌觉得自然震撼之美的确能涤荡心灵，他此刻静立欣赏，教学的繁琐、进度的缓慢、怀孕的不安，都抛在脑后。
出来走走也挺好的，萧循就是那个有能力拉他出来的人。
萧循的衣服也被打湿，指了一处屋子，在瀑布旁提高音量才能让双方听见：“先去换衣服。”
裴酌：“好啊。”
侍卫将天子出行的行李搬进避暑别院，萧循说他出门什么也不用带，他都会准备好。
萧循和裴酌的卧室门当户对，裴酌打开萧循给他准备的行李，有三套衣服，两双鞋子，还有驱蚊的精油……
带这么多干嘛？
不就住一晚？
裴酌换好衣服，头发也懒得擦就出来，大厅里李如意正在站岗，李二今天留校监考，没有跟来。
李如意啧啧感慨，他以前是真没看出李二是块读书的料。
“裴公子。”
“李侍卫。”
裴酌道：“陛下还没换好衣服？”
李如意道：“陛下收到一封急报，正在回复。”
裴酌：“当皇帝不容易，走哪都要上班。”
李如意：“是啊，自陛下宣布改金塔寺为公立学堂，文官一片反对之声，说学堂教的奇技淫巧，于治国无益，陛下更应该给天下寒门一个科举机会，莫让学子寒心。”
总之，就是争来争去，争学堂应该收什么学生，教什么内容，指手画脚的。有远见的文官担心新派学生会冲击文官官僚制度。
“有机灵的，见陛下心如磐石，便想把自己的孩子塞进去。”
关系户往班级里塞学生的事，裴酌见过，最后一年高三他班里还进转校生呢。
然而他在这里，萧循帮他全部挡下了。
资质好的，第一轮萧循就挑走了，剩下的纨绔子弟不如贫寒学子能吃苦，还会扰乱教学秩序。
“陛下不甚其扰，因此才提出到含叠山避暑。”
裴酌垂下眼睫，原来避暑是为了平息争论。
他知道会有困难，他一直知道自己是躲在萧循身后当咸鱼。
如果不是萧循当皇帝，他真的会躺平破罐破摔。
李如意：“陛下说，裴公子只管教书，让我不要告诉你这些，杂事多了，可能就撂挑子了。哎，我就是多嘴，裴公子别往心里去。说是这么说，但咱陛下英明神武，四两拨千斤，让反对的人去用四书五经让百姓吃饱，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裴酌有些惭愧，萧循是真正有担当的帝王，压力自己扛，从不抱怨一句。
他和李如意唠嗑了一会儿，萧循回完信出来，道：“等久了？吃饭吧。”
萧循没带御厨上山，午饭没什么花样，就是大灶炒出来的山货，小鸡炖蘑菇，清蒸鱼，都是含叠山特产，别有一番新鲜滋味。
光线从天井里漏下来，不炽热，但一片光亮，令人懒洋洋的。
裴酌有些犯困。
萧循：“钦天监说，玉京七日内会愈发炎热。”
裴酌撑着下巴：“可不是，教室里都一股汗味儿。”
尤其是下午上课，若是嗓门够大，简直想离学生十米远。
萧循一本正经：“这里勉强有些凉意，不如我们把第三次的毒解了。”
裴酌支棱起脑袋，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上次睡着的教训太惨痛了。
“可你答应过我，在周六。”
萧循：“玉京实在热……罢了，我看着再挑时间，近日太忙，总有朝臣不分昼夜觐见，我恐怕不能提前知会你时刻。”
裴酌想起李如意的话，有些汗颜，他总让萧循配合他的时间，如果一人定一次，公平起见，轮到他配合萧循才对。
卷王十天才放一天，咸鱼有双休，谁应该配合谁一目了然。
况且，萧循说得在情在理，玉京太热，两个人贴在一起不说话就能汗流浃背，还是这里舒适。
萧循：“抱歉，最近委重投艰，对你出尔反尔了。”
裴酌心脏不受控制地变软，萧循面对这么多保守派口诛笔伐，任重而道远。
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他刚怀孕诶，真的能同房吗，怪不好意思的。
“4523！”裴酌在心里喊，“那个……”
“宿主大人慎言！”4523阻止他说出儿童不宜的话，“我会保护好小太子的，宿主大人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最后的犹豫没了，裴酌脚趾都蜷缩起来，“那……好吧。”
萧循用眼神询问，去谁的房间。
“我的。”裴酌起身，慢吞吞往卧室走，萧循跟在他后面。
几步的路，裴酌腿都软了。
走不动。
避暑别院的陈设很简陋，床榻、柜子、桌子，没有雕花屏风、青花瓷瓶，窗户开得极大，正对瀑布，甚至能看清午后横跨在水上的彩虹。
看清……彩虹……裴酌骤然意识到一个不妙的事。
现在是光天化日啊！
不同于前两次要么摸黑要么起早，房间里昏昏暗暗的全凭摸索，这次可是大白天。
裴酌顿时反悔，堵住门：“现在是白天，不合适。”
萧循诚实得过分：“白天看得清楚。”
裴酌脑袋一麻，你想看清楚什么？
“反正还没准备，晚上也一样。”
萧循：“我准备好了。”
“什么……”裴酌低头一看，霎时移开视线，要不要准备得这么快？
有点骑虎难下。
好好好，中午看得清是吧。
裴酌嘴角一抿，幸好他不是很信任萧循，带了防狼道具，他从行李里翻出一本数学：“光线这么好，不学习可惜了。”
裴酌一本正经道，“你知道吗？信号分析、电子产品都离不开高数，微积分、级数理论、高等几何……”
“总之，高等数学是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其他人我都懒得教，只教这一次，为了大宣，陛下克服一下吧？”
萧循：“……”
裴酌：“学不学？”
萧循无奈地坐到他旁边：“讲吧。”
裴酌一向讨厌下午上课，提不起精神，这是他讲得最有激情的一次，深入浅出，苦口婆心。
萧循给他倒了一杯水，盯着他的鲜活明媚的侧脸：“嗯，这个牛顿—莱布尼茨公式记住了。”
裴酌：“好，记住这个微积分基本定理后，我们……”
裴酌嘴巴都讲干了，伸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借着喝水掩饰小动作，余光偷瞄一眼萧循的那里。
嗯？？？
裴酌震惊，一口水险些喷出来，怎么学高数还不萎啊？
这是变态吧？
萧循仿佛勘透他的想法，道：“裴夫子，一节课后可以休息吗？”
裴酌：“……”
是你休息还是我休息？
萧循：“可以去床上休息吗？”
裴酌被拉到床上，仍然是一脸不可思议，“不是，你别不是又中了一次毒吧？”
这回他可没有跟萧循一起中药，不应该找他。
萧循：“没有。”
裴酌想去易个容，让萧循别看着他这张脸。
窗户好大啊，太亮了。
“为什么还有第三次，我感觉已经完全解开了……”裴酌不服气地嘟囔。
萧循认真道：“你不喜欢吗？”
裴酌睁圆眼睛，他哪里喜欢了！
萧循：“上一次，你睡着，分明很……”
裴酌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啊啊啊不要乱说，哪里喜欢了，一定是系统改变了他的身体！
萧循若有所思，道：“外面有瀑布，声音会盖住。”
裴酌：“……”
连瀑布都考虑到了，还说不是处心积虑。
他又中计了。
李如意这家伙，最擅长的就是替主子卖惨，尤其只对他卖。
换个人都是趾高气扬的，一副主子无所不能的神气样。
玉京白天虽热，但深夜就凉快了。
萧循自己想在白天，又怕他热得不同意，于是来含叠山避暑，一石二鸟。
他信了萧绯说的，萧循做一件事一定有多重目的，阴险得很！
气死了，他真以为萧循压力大需要排遣呢。

第31章
距离含叠山之游过一个月，小裴中介仍然会想起陪狗皇帝看房的那一天。
看完天然无瑕的清水房，还要看各种风格的精装房，从入户门开始刁难，嫌弃入口狭窄配不上他九五之尊的气概。检验完东晒，还要等着看看西晒的烈度。
房子隔音效果不好，跟瀑布很近，噪音大，明明是他选定的景观房，后来又说听不到交谈的声音。
一天下来，房子的底细被摸得一清二楚，白墙都被留了好几个手印，小裴中介愤怒，看房人破坏房子属于非常没有素质的行为。
他口干舌燥，累得腿快断了，没办法，谁让人家是皇帝呢，而他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中介。
唯一庆幸的是，没有被精明的狗皇帝发现房子里有个小小的租客，合同还剩十个月的租期，但买卖不破租赁，狗客户被小裴中介隐瞒纯属活该。
最后，小裴中介开了单，萧循说把这套瀑布别墅买下来送给他，连同含叠山一起划为裴美人的私家园林。
大美人残忍拒绝，并表示再也不想接待这种没完没了的客户，直接闭门不出一个月。
……
“唔……”裴酌捂着嘴巴，萧循大概是有毛病，因为爱吃一道菜，就隔三差五让李二给他送。
蒜泥白肉很好吃没错，但他现在情况特殊，一看见肥肉就想吐。
李二嚷嚷着要请太医。
裴酌抬手支着桌子抵住额头，眼睫低垂，掩饰因为反胃逼出的泪花：“不要小题大做，我就是热得吃不下饭。”
“苦夏，习惯了，每年夏天都要瘦一圈。”
裴酌又找4523算账：“你光保护小崽子，不保护我是吗？”
4523：“正常的孕期反应，我也没办法，你生气可以找崽他爹算账噢。”
不要找他，他只是一个无辜的系统。
找萧循，这样小宿主就有机会当太子了。
裴酌胃里又一阵翻腾：“问题是我这样子，迟早会被请太医。”
4523说：“宿主大人放心，我会藏好小太子哒！不会被太医发现！孕吐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宿主大人忍一忍。”
裴酌想到上次他只是想苛待一顿小崽子，萧循便立刻出现在他宿舍，是谁告状不言而喻。
他郑重地看着李二：“你要是什么事都事无巨细地跟陛下汇报，那你别跟在我身边了，出去自己教个扫盲班吧。”
李二大惊失色，果然这次裴公子和陛下矛盾闹得极不愉快，一个月没见面不说，还把他归结于陛下的眼线，想要切割开。
“属下明白了，属下愿意跟着裴公子教学。”
李二端来一盆井水和毛巾。
“谢谢。”裴酌伸手拧了一把毛巾，露出的皓白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
红绳上穿着8颗黄豆大小的精致金饰，形状有莲蓬、饺子、桃花、小羊，成双成对，对称排列。
裴酌属羊。
每一个小金饰都做得憨态可掬胖胖乎乎，红绳里缠着金丝，不知道萧循怎么系上去的，估计是力气大，活扣被他下死劲儿捏成了死扣。
反正是“看精装房”的时候弄的，裴酌取不下来，就放着了。
手腕上这条比较朴素，脚腕上有一条更花里胡哨到令人质疑萧循审美的红绳，不仅有金饰，还有翡翠玛瑙珍珠，随便乱搭，除了贵没别的。
精致小巧，除了洗脚的时候能看见，戴着不碍事，裴酌便懒得管了。
裴酌觉得丑死了，上课都不敢撸起袖子上课，不小心让裴阳看见，却直夸好看。
“哥，你这手绳哪里定做的？我也想要一条！”
裴酌皱眉：“好看？”
裴阳猛点头：“当然啦！这种编织样式我都没见过，配上金珠子特别好看！”
裴酌想起后世十分流行的红绳配转运珠，灵机一动，道：“要不我们定制一批去卖给千金小姐赚点钱，能卖出去吗。”
裴阳：“不愁卖不出去，我还可以在书里写——”
裴酌：“哦？”
裴阳：“唔，没什么。”
她只要在书里写上，这红绳不仅转运还招桃花，是皇帝与皇后的结发信物，京城小姐不得人手一条？
裴酌摊开纸，把毛笔递给裴阳：“来，照着画下来，给工匠定制，我先出一千两成本，盈利我们对半分。”
裴阳：“五五分？这我哪里好意思？”
裴酌：“你熟悉打首饰的金铺子，生产、营销、算账，都由你去办，五五分你还亏了。”
裴阳看见他哥打开匣子，里面好多银票，眼睛里都冒出星星：“哥你好有钱哦。”
裴酌：“你私房钱也不少吧。”
裴阳谦虚道：“没有多少。”
都是她一个一个字写出来的，没赚多少啦。
不过最近茶楼里出现另一种很……超前的话本，没有设茶水费，大家都能听。话本不注重于儿女情长或者江湖恩仇，而是描述未来的日子，大家也听得兴致勃勃，尤其是最近日头毒，裴阳还听丫鬟说“要是有话本里的空调就好了”。
丫鬟问裴阳：“是不是在公立学堂读书，就是为了做空调？”
除了丫鬟这样抱着纯真美好期待的人，裴阳也听说过一些流言蜚语，说裴酌妖言惑众，是第二个金塔教，公立学堂就是为了骗国库的银两。
然，就在前两天，学堂外面出了一个布告栏，将学堂的各项支出一一列出，原本非要挤入学堂的官宦子弟，看见八人大通铺和伙食清单，都打起了退堂鼓，回去叫老爹别活动了，他一点都不想读。
反而是千金小姐有几个通过考试入了学。
裴阳给裴酌分析：“因为千金小姐平日出门机会比较少，不像少爷们自由，她们对跟姐妹一起同住同学更加向往。加上那些官员实在好奇学堂里的情况，儿子不愿意去，女儿愿意，便同意她去打探情况。”
裴酌一视同仁道：“在学堂里拉帮结派搞特殊的，一律开除。”
裴阳：“好。”
皇宫。
李如意道：“裴公子苦夏，说要更改食谱，宫里做的他吃不下。”
萧循沉默一会儿，道：“行，日后只送杨梅汤之类，学堂附近给他弄个小厨房，想吃什么马上做。”
李如意：“都一个月了，陛下何不去学堂看看？”
萧循：“我与他交往过甚，会引来是非。”
裴酌说白了在大宣没有根基，只有皇帝当靠山，靠山虽稳当，但免不了被说以色侍君的闲话。
只有当裴酌的学生遍布三百六十行，裴酌的发明使人受益，那才是他自己挣得的名声和根基，无人能动摇，包括一国之君，甚至反过来撼动皇室。
萧循能促进这个过程，却也只能耐心等待，暗暗筹谋。
他需要一些时间，把闲话的人都摁进水里。
李如意：“那何时才能见面？”
萧循：“再等等，等含叠山的水泥厂。”
裴酌画的那些大饼里，水泥竟是第一个完成的。
水泥加上砖头建房，效果定然不错，届时可以在玉京当众演示。
李如意一想到含叠山，嘴角一抽，陛下说得深明大义，根本原因就是被裴公子勒令不许踏进学堂影响教学。
陛下进不去，裴公子不出来，可不是分隔两地。
李如意感慨：“含叠山别墅送了，但没落着好。”
萧循：“……”自作孽了。
他想着裴酌好不容易爬上含叠山，若是因为他的缘故昏睡整天，没观赏到日出含叠的美景，今后若是想起来都要咬他一口。
看过日出的人都说不虚此行，裴酌辛苦爬上来，总不能留个遗憾。萧循总觉得他不会再上来第二次，看他拒绝别墅的样子就知道。
因此，萧循在日出时，把裴酌叫醒。
这一下简直炸了窝，连萧循背他下山，趴在他肩上睡觉都气鼓鼓的。
萧循叹气，只能……等裴酌自己出来了。
……
半个月后，裴阳找金铺开模量产了一批红手绳，成品出来，兴冲冲地找裴酌去看。
她和她哥合作的第一款产品，意义重大，裴阳在新出的话本里大书特书。
裴酌拗不过裴阳的请求，同她一起去金铺看货。
“我跟老板谈好了，以后他就只做我们的单子。”
只想干一票的裴酌：？
柜台上摆着横几列竖几列的漆盒，用红布垫着，里面躺着跟裴酌手腕上一模一样的红绳链子。
裴酌满意地点点头：“慢慢卖，不着急回款，价格不要太高。”
人人都有红绳戴，那他戴就不奇怪了。
裴阳道：“这些都已经预订出去了，我就是让你看一下，没问题现在就包起来送货。”
裴酌：“预订？”
裴阳：“对啊，我每个月要给小姐们送话本，上面有金铺地址，看完话本可以立刻下单打八折。”
她说漏了嘴，打哈哈道：“我有写一些闺中话本，哥你不感兴趣的。”
裴酌：“你真是个卖周边的人才。”
裴阳：“什么叫周边？”
裴酌：“就是话本里出现的东西，你做出来，打着话本的名义卖。”
裴阳：“有道理！以后都这样卖！”
她撺掇裴酌：“可我不会设计首饰，哥你会画图，你多画点吧。”
裴酌犹豫，他也不会。
裴阳：“我们这笔目前赚了三百两了，可以增加五个扫盲班。”
裴酌：“好吧。”
他也不想抄大牌设计的，可是扫盲要紧诶。
裴阳：“三日后，丽太妃要举办赏荷宴，哥你去不去？”
裴酌一下子反应过来，这种名义上的赏花，可不就是给萧绯相亲？
“可是沁王并不在京中。”
裴阳似乎有小道消息，道：“就是不在京中才好。”
裴酌问：“何意？”
裴阳摇头：“不知道，是太妃的原话，她说她挑儿媳妇跟沁王有什么关系？”
裴酌忍俊不禁，“我就不去了，你去看看就好。”
裴酌这方说了不去，结果三日后沁王回京找上门来，非要他一起参加。
裴酌婉拒：“太热了，没兴致。”
萧绯摇着扇子，他力气大，扇出来的风跟电风扇似的：“裴酌，咱两是什么关系？”
裴酌道：“造谣者和受害人的关系。”
得亏过了一个多月，沁王要是早些回来，他就洗不清皇嫂这个身份了。
萧绯循循善诱：“我帮过你，你也得帮我。”
裴酌好奇：“我能帮上什么忙？”
难道要他现在去跟萧循提，“我们把法定婚龄定为男子22女子20”？
萧绯：“你出现就行了。”
他还要叫他皇兄出场。
“你和皇兄比我大，都还没成家，本王急什么，让我母妃看看你们就不急了。”
裴酌：“……”好七拐八弯的歹毒心思。
可是，他和萧循没成家不假，但已经当爹了。
说出来怕刺激沁王，他不说。
“行吧行吧。”裴酌见萧绯一副风尘仆仆的样子，到底只是个小忙，帮就帮了。
“谢谢皇嫂。”萧绯喜上眉梢。
裴酌笑容消失：“谢谢，不去了。”
……
三日后晚上，裴阳盛装打扮，带上热销款的红手绳继续推销，临出门前，她先跟杨夫人说了一声，又去跟书房的太傅禀告一句。
爹娘分居确实有些不便。
裴清许送女儿到门口，道：“你哥答应送你回来？”
裴阳道：“是哦，爹你不要太早睡，我们进来喝茶纳凉，指望哥白天过来是不可能的。”
裴清许点点头，余光忽然看见裴阳手上的红绳，疑惑道：“此物从何而来？”
裴阳亮了亮手腕，自豪道：“我买的，好多人都买了。”
裴清许眉头松开：“去吧。”
他只是觉得，那红绳的编法，很像当年皇后给还是太子的萧循编的发绳。
裴清许是太子太傅，自然日日低头都能见到。
或许是记错了，太子十岁起就不用了。
沁王后花园。
荷花池里用小船载着一盏一盏明灯，映出芙蓉的花瓣。
玉京的妙龄女子和男子，应邀而来，四处欢声笑语。
萧循处理完政事，来得较晚，因为听说裴酌在，才拨冗前来。
李如意四处张望裴酌的身影，按照他的猜测，应当躲在哪个亭子里睡大觉。
他看见左手边的牡丹亭横栏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他们，被柱子挡着，只留一片白色衣角，和一截垂下的手腕。
陛下送的红绳，找到了。
李如意贴心道：“陛下，裴公子在那边。”
话音刚落，不知是谁发现了萧循，一声没有眼力见的“陛下”，霎时院子里一阵人影攒动，才子佳人都放下手头的事，聚集过来参见陛下。
包括牡丹亭中的“裴酌”，那人一出来，李如意便瞪直了眼睛，怎么是王家小姐？
他连忙去看她的手腕，的的确确是裴酌的红绳。
难道是裴公子送的？大胆，竟把陛下的东西送人！
很快，这个念头便打消了，因为李如意发现千金小姐们人手一条。
几十条红绳，偏偏没有陛下送出的那一条，裴酌人不知在哪。
李如意叹为观止，啊这，陛下的心意烂大街了……
“平身吧。”萧循脸色比进来时差了许多。
黑漆漆的假山旁，裴酌脸色更差，他正扶着巨石忍受一阵一阵反胃，听见外面的动静，闭了闭眼。
好气哦，好想吐他身上。

第32章
李如意连忙支开人，道：“陛下来找沁王谈事，各位继续赏荷，不必拘礼。”
众人让开一条道，姑娘们看着陛下丰神俊朗的眉眼，羞红了脸。
她们很多人是第一次面见天子，待天子走远，跟要好的姐妹窃窃私语：“律吕公子说红绳有一条原版，你说会不会在宫中收藏？”
律吕公子暗示过话本取材于现实，那必然是曾经的某对帝后，皇后之物一般都藏于宫中，就算王朝覆灭，也由新朝接替。
陛下刚才看他们的红绳了，想必是见过原版的。
“好想看看宫廷工匠做的原版，一定比我们的更漂亮。”
“不知道以后陛下会送给谁。”
萧循问了一句“哪里人少”，沁王府的管家回答是假山，假山黑黝黝的，没人去，男未婚女未嫁，瓜田李下避着嫌。大家都围着芙蓉池，看载着花灯的小船如同星河流光璀璨。
萧循远远就看见李二杵在那儿当保镖，挥退了他和李如意，抬步走近。
裴酌懒得挑吃穿，萧循给他什么就穿什么，此刻他正坐在假山边缘的一块巨石上，后面是假山的暗道，黑乎乎的仿佛能将那一抹纤细的白衣吞没。
裴酌这朵芙蓉，不生在热闹的芙蓉池。
“裴酌。”
“嗯？”裴酌正缓口气呢，听见萧循的声音，连忙抬手搓搓眼睛，把潋滟的水光隐没。
裴酌嗓子眼浅，一点点反胃就会把他逼得泪眼涟涟。
萧循看见裴酌清瘦一些的脸颊，缓缓拧眉：“一个人在这？”
裴酌：“你早来一步我就不是一个人了。”
吐的时候你不在，便宜你了。
他缓过来了，脾气就消得快，一个月前的事情也不跟萧循计较了。
萧循声音微冷：“哦？我早来一步，难道还能阻止你到处发红绳？”
裴酌一愣，轻声试探：“你不是允许我卖你送的东西？”
他常去的那家当铺都变成萧循的私人藏馆了。
萧循噎住。
萧循试图跟他讲理：“这次有些不一样。”
裴酌抬起手腕：“我知道，这红绳有寓意。”
萧循：“你知道？”
裴酌：“这上面有四种东西，是你对我的美好祝福，小羊自不必说，是我的生肖。饺子，桃花，莲蓬，你是希望我吃得饱，长得美，心眼多。”
萧循附和：“对，你缺心眼。”
裴酌：“嗯？”
萧循道，“你卖手链给别人，连生肖都不换。”
裴酌：“因为今年是羊年啊，明年是猴年，又能再卖一次猴年典藏版了。按照顾客的生肖定制，顾客只会买一次，按照生肖年份卖，年年都能入手一条。”
他虚岁25，今年正好是本命年。
裴酌邀功道：“有寓意的礼物，我没有真卖，只卖仿品。”
萧循没脾气了，竟然觉得裴酌只卖仿品是莫大的殊荣。
想想那间当铺，裴酌愿意留下红绳，已经很不容易了。
虽然萧循觉得是自己把活扣捏成死扣的功劳，脱不下去自然卖不了。
萧循以为裴酌醒来会直接剪了。
愿意好好戴着便好，有一句话叫知足常乐，是他得寸进尺了。
裴酌狡黠道：“白玉京里的商人都这么狡诈，我学过的。”
他朝萧循招了招手，凑近一点：“你刚才是不是骂我缺心眼？”
萧循改口：“你心眼多。”
裴酌：“那你干嘛要祝我心眼多？”
离近一点，萧循才发现裴酌鬓发凌乱，好像被人揉了一遭，他正色道：“这是你的臆想，我没说过莲蓬是这个寓意。”
裴酌狐疑，莲蓬里好多莲子，是莲生贵子的意思？
裴酌声如蚊呐：“你祝我多子多福？”
他觉得萧循不会这么无聊。
萧循黑了脸，“怎么，还想着回去跟未婚妻成亲？”
裴酌：“那个是我编来骗沁王的，你怎么知道？”
萧循抓起他的手腕，把红绳上的金莲蓬逼近裴酌的眼前：“里面有莲子吗？”
裴酌仔细端详，文不对题：“有一颗倒是。”
唔，小崽子目前都没有莲子大吧？那么小的玩意儿。
萧循皱了下眉，怀疑空心莲蓬里嵌入了一颗小沙子。
他垂眸看去，把各个小孔洞对着银色月光照了一遍，没发现沙子，又拎着裴酌的手晃了晃：“你看岔了。”
裴酌白皙的腕子被他捏来捏去，印出熟悉的红晕。
萧循强调：“没有莲子。”
裴酌：“嗯。”
裴酌道：“不过我卖的是有莲子的。”
一方面是因为工匠快速开模定制的技术做不出空心的，一方面是莲蓬多跟莲子一起作为美好意象，裴酌怕小姑娘们买个空的回去挨妈妈的骂。
萧循眼里云霁雨收，认真道：“莲蓬取出莲子后，孔洞相通，寓意君臣同心。”
裴酌心想，那他们不行，还是有一颗莲子阻隔了的。
他和萧循不同心，同去含叠山，他想的是水泥，萧循想的是解毒。
最后裴酌也没看成水泥，那边直接送来了一桶水泥让他检测。
裴酌见跟现代的大差不差，工艺上他还不如工匠懂，给不出指导意见，便赏赐工匠，出手极为大方，以资鼓励。
这下所有人都知道，按照裴酌提点的方向钻研，成功之后必有重赏。
裴酌美滋滋道：“我上次赏赐工匠，他们说我比陛下还大方。”
萧循：“嗯，你有钱，我只有捞不着油水的官职。”
说来，钱也是他给的，花出去不心疼。
裴酌：“说得我很败家一样，这叫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况且，我也想方法赚钱了。”
他之所以心动，是因为全程都是裴阳去跑腿，他躺着收分红，也太舒服了。
萧循有些好笑，他算是看出来了，还是因为钱太好赚。
他并没有解释红绳的编法，因为有些事对他有意义，但对裴酌没有任何意义，只会让他回去想办法剪掉。
一些……床笫的经验，让萧循知道，温水煮青蛙对裴酌十分适用。
如今红绳送出去了，寓意说了，裴酌还戴着，比什么都强。
他身为一国之君，坐拥江山，能给裴酌的岂止是一条红绳。
他有更好的礼物，也有容忍裴酌不开窍的度量。
不开窍和装傻，只有一念之差。
萧循看着裴酌略微清减的样子，心疼道：“最近你吃得太少了。”
裴酌叹气，最近你的崽儿太闹腾了。
怀胎十月太久了，要是眼睛一睁一闭，十个月就过去了该多好。
荷花池旁边突然安静下来，似乎是主角丽太妃和沁王出现，丽太妃说了两句话，大意是让大家不要拘束，吃好喝好。
裴酌依照跟萧绯的约定，此时该去丽太妃面前露个脸。
刘清源到处说他是太傅的义子，太傅刚否决想辟谣，就见到了裴酌，辟谣这事便搁置了。
现在全京城都知道裴酌是太傅的义子。
裴酌算个有头有脸的人了，像萧绯给他娘举例“你看裴酌都二十五了不也还没成亲”时，丽太妃能明白儿子说的是谁。
裴酌脚尖踩地，刚想站起来，小腿坐久了一阵麻痹，险些跌坐回去。
萧循眼疾手快扶住他。
裴酌身体僵硬，是不是因为上过床，萧循搀扶他时觉得搂着腰更顺手？
拜托，君臣之间做好事扶着胳膊就好了。
他觉得自己两个腰窝都隐隐发热。
“我能自己走。”
萧循：“不吃饭能有力气吗？”
“李如意。”
“属下在。”李如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端着一碗绿豆汤。
萧循端过来，舀了一勺递到裴酌嘴边，蹭了蹭他的唇缝：“吃了。”
裴酌有种萧循故意出宫给他喂饭的错觉，他低头抿了一口清甜的绿豆汤，不是一粒一粒的软豆粒，而是沙沙的冰冰的，还有酸甜的葡萄干。
裴酌没吐出什么，但胃里的确空荡荡的，接过碗：“我自己来。”
萧循松了手，目光还盯在碗口，仿佛在监督小孩子吃饭，怕一眨眼就把绿豆洒进领口里。
裴酌眼皮跳了跳，倒也不用这么关爱智障。
他以后才懒得盯小崽子吃饭，他是要吃手抓饭、搓地饭，都随便他。
花园的垂拱门，丽太妃慈爱地看着儿子：“这就是你说的还没成亲？”
“陛下是碍于孝道没有昭告天下，你一没对象的能比？”
萧绯瞪大了双眼，皇嫂骗他！
他是请人过来当反面典型，不是让皇兄皇嫂你侬我侬刺激他娘的！
萧绯阴着脸跟着母妃出去了，真是的，一定是在他离开的一个月内发生了什么，大哥三弟都不告诉他，一点兄弟情都没有。
萧循余光看见了来了又走的母子俩，并不在意，等裴酌吃完，低声道：“让姜太医给你看看，开两个方子开胃？”
裴酌拒绝了好几次太医，今日萧循亲自开口，只能头皮发麻道：“好吧。”
虽然系统打包票说查不出来，不妨碍他心虚。
姜太医很快赶到，给陛下的美人把脉，诊脉结果是无病呻吟，对于这一套流程，姜太医一回生二回熟。
争宠撒娇的小把戏罢了。
既然陛下甘之如饴，他自然成人之美。
他装模作样地开一个酸梅汤的药方，乌梅、山楂、甘草、陈皮、桂花，“每日两副，多放水，不用煎太久，药到病除。”
裴酌不想看太医的眼神，扭过脸，冲着萧循的胸膛。
丽妃出现之后又离开，客人们便比之前更自在一些，原先不敢走远怕沁王出现不能及时回来，现在没有这个顾忌，假山旁便也渐渐有人经过。
天色黑，萧循没有穿龙袍，一身黑衣融入夜色，不曾引人注意。
有一名年轻的小公子，似乎是交际累了，悄悄摸到假山旁，寻了一块大石头坐下，喘了口气。
他四肢纤细，小腹却微微鼓起，脸色苍白，鬓角挂着虚汗。
裴酌的角度更容易看见他，忍不住打量了两下，这个瘦弱的年轻人，哪哪都很纤细，肚子却跟显怀了一样。
难道跟他一样怀孕了？
萧循也看见了，道：“是兵部侍郎的小儿子。”
姜太医：“他这……”
萧循道：“去给他看看。”
姜禄应了一声“是”，便提起药箱，踱步到年轻公子身旁，请他伸出手，少时，又说了一声“冒犯”，伸手按了按他的小腹。
裴酌张了张口：“他这是——”
大宣有男子怀孕的先例？怎么见怪不怪的？
萧循摸了裴酌的脑袋，道：“应该是生病了。”
怕裴酌担心，萧循又道：“姜太医会有办法的。”
裴酌冷汗直下，完蛋，他脑子出问题了，看见男子肚子大第一反应是以为人家怀孕。
像萧循这样，第一时间断定他身患恶疾，才是正常反应。
他始终是个例。

第33章
兵部侍郎的公子名叫柳园，乃是姨娘庶出，在家里存在感不高，但是生得讨喜，脾气软，公子哥们的活动也会带上他。
姜禄想要按一按柳园的小腹，对方脸上顿时闪过抗拒和惊慌，推拒太医的手：“我、我没病，我看过大夫了。”
姜禄见他双颊消瘦，四肢软绵，唯独肚子不正常，他看着便觉得这不是正常隆起的小腹，像是缠着一圈布条。
“腹部受伤了？谁给你胡乱包扎的？”
柳园惊慌地捂住肚子：“没有、没有受伤，你不要乱猜。”
姜禄纳闷了：“你这么紧张干嘛？我还能污蔑你怀孕不成？”
柳园额头一下子溢出虚汗，像是被戳中了要害一般，快要哭出来了，“我娘叫我回去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姜禄一把薅住他：“弄得跟我欺负你一样，陛下就在这里，他可以给你做主。”
咱陛下可是出了名的贤明，各地不知道多少人在进京喊冤的路上。
从前有冤无处诉，自从出了一桩在德阳门前击鼓鸣冤上达天听陛下命应白城亲自翻案的事，玉京就成了许多人心里的信念。
柳园这才看见隐在黑暗里的圣上，耸然一惊，晕死过去。
裴酌：“……”要不是男人不能怀孕，他都要怀疑柳园像小白花男主带球跑见到孩子他爹了。
换成他是不可能这样心虚的，身怀六甲又不是窝藏罪犯。
柳园却一副窝藏罪犯的样子，看见皇帝都吓晕了。
裴酌：“他怎么见了你跟见了暴君一样。”萧循的名声这么差嘛？
萧循：“你见过暴君？”
裴酌：“自是没有。”
萧循：“那你的比喻妥当吗？”
裴酌：“我不是比喻你像暴君，我是比喻柳园的行为像见到暴君……姜禄，把他转移到屋里唤醒问清楚吧。”
外面人多眼杂，兴许柳园只是有难言之隐，怕被公之于众才吓晕过去。
萧绯摆脱母妃，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疑似正事的混时间，连忙端起办案的姿态，先清场，再安排一个严密的小房间，把柳园安置进去。
他皇兄仁爱宽厚，最近还在主张废除私刑，禁止大家族对下人动用刑罚，犯错必告官。
这样的皇帝，居然把柳园吓晕，这人绝对是奸细！
柳园幽幽转醒，面前的人换了一个，变成京城风头正劲裴夫子。
裴酌轻声细语道：“我们不是想探究你的隐私，起初是担忧你的身体，后来……你见到陛下的反应着实不对劲。”
“兵部侍郎一心为陛下分忧，你是他儿子，是陛下的重臣之子，你看着不像坏人，是有什么苦衷吗？现在这里只有我，说出来，我可以替你参谋。”
柳园见自己衣服还好好的，说明陛下看在父亲的面上，给足了耐心，没有强行让太医探查他的不对劲。
他知晓瞒不过去了，下床啪地跪下：“因为、因为我怀了……”
裴酌扶他的手指一僵，不是吧……你也……
柳园抽噎道：“我怀了金塔教的鬼胎！”
裴酌震撼：“什么叫鬼胎？”
男人怀孕怎么就叫鬼胎了？这让被4523夸张形容为“圣子”的崽儿情何以堪？
柳园道：“那日我和几个兄弟一起，去菜市口看金塔教头目斩刑。”
“回去后便有些不舒服，我小腹上从小就有一块胎记，样子像他们盖的金塔。”
“姨娘说，这是金塔教的余孽投胎到我肚子里去了！我不敢让它长大，不敢吃饭，姨娘让我用布包裹肚子，万万不可能露出来，不然会被抓走。”
陛下以雷霆之势铲除金塔教，把教众和当时在寺里的信徒都抓了起来，昭告全城，要求信徒主动去解烟毒。
柳园：“我都不敢吃饭，我想把它勒死，但是肚子越来越大了，落胎药也拿它没办法！”
裴酌伸手碰到柳园的肚子，发现被布料裹得严严实实的，这么勒哪里受得了，难怪一步三喘。
“赶紧把布料解开，五脏六腑会被挤压错位的。”
柳园直摇头。
裴酌厉色道：“你想护着它？解开，我自有办法除掉它。”
柳园颤着手解开，布料缠着三层，解开后，其实小腹本身并没有多夸张。
裴酌皱眉：“从金塔教主斩首至今，已经有一个月，你每天吃什么？”
柳园：“喝一点点米汤。”
裴酌问：“肚子什么时候大的？”
柳园：“最近几日。”
裴酌无奈，柳园真要怀孕，算起来时间跟他差不多，而他现在小腹还一片平坦，哪有这么快显怀。
“才一个月，就算真怀孕，肚子也不会像你这么大。”
柳园红着眼：“我娘说有可能。”
裴酌：“你没有怀孕，你这更像是营养不良导致的饥饿性浮肿。”
柳园睫毛上挂着泪珠，愣愣地看着裴酌，他没听懂那一长串的话，就听到一句“没有怀孕”，眼里顿时迸射亮光：“我没有怀孕？！”
裴酌略略尴尬，总觉得自己时刻在照镜子。
天下男子怀孕的心情，果真是一模一样呐！
裴酌：“你娘为何笃定你怀孕？”
柳园用哭糊涂的脑子思考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是我娘以前也去过金塔寺，陛下让信徒主动上报解毒，我娘逃了没去，说那样会脸面全失。”
陛下带兵抄寺时，兵部侍郎还当了副将，更没脸了。金塔教是陛下的逆鳞，柳园怕自己一旦暴露，还会连累父亲。
裴酌头疼，看来柳园他娘是被人彻底洗脑了，喊姜禄进来：“你再给他看看。”
这回柳园没有抗拒了。
裴酌蹙着眉心，皇权碾压金塔教不难，但是那些逃之夭夭企图死灰复燃的漏网之鱼，隐藏在人海中思想迷信的信徒，更为棘手。
哪怕是现代，消灭□□都要一番功夫。
萧循不可能下令把所有金塔寺的信徒都抓了，玉京会乱套的。
姜禄确认了裴酌“营养不良”的说法，“静躺一月，慢慢调理吧。”
裴酌盯着柳园，金塔教今年发展壮大，定然离不开传教的功劳，传教的人离开玉京去别处发展，回来后发现老家被抄了，胆小的隐姓埋名，胆大的就会试图接替教主。
他们渗透兵部侍郎的后宅，洗脑姨娘，用鬼胎恐吓柳园，下一步就是让母子俩替他们办事。
“金塔教让你替他们办什么事？”
柳园睫毛闪了闪，低声道：“我娘去求了神棍，神棍说鬼胎来自阴曹，井水乃聚阴之处，只要让它通过井眼回到阴曹就好。”
“但是神棍也算不准玉京的井眼在哪，他给了我一瓶符水，让我倒进各个府上的井里，等他做法事。”
“我怕符水有毒，我不敢下，我宁愿自己投井。”
裴酌：“意志很坚定，但——唔。”
听到这儿，被勒令站在外面旁听免得影响口供的暴君萧循，再也按捺不住，进屋一把握住裴酌的手腕，拽着他往外走。
金塔教的毒物防不胜防，他真是昏了头了答应裴酌单独审问。
裴酌猝不及防被拉到外面，“我还没说完。”
萧循：“还想说什么？让柳园假意配合钓出金塔教余孽？交给沁王就好，他正愁没事干。”
裴酌挣开了挣，手腕都快被捏出红印子了：“我不也没事干。”
这句话从裴酌嘴里说出来，仿佛太阳从西边升起，萧循不得不重视起裴酌今晚对柳园莫名的同理心。
“你对柳园很关心？”
又是帮人遮掩又是单独审问。
裴酌没想到萧循这么敏锐，他只是有些感同身受柳园的惊慌罢了。
他瞥了一眼萧循，你这种“肚子大不是胖就是病”的直男是不能理解的。
萧循觉得他似嗔似怨的一眼带着钩子。
他垂眸看了一眼他的手腕，指腹安抚似的在刚才用力的地方抹了抹：“你今晚有事。”
“什么事？”裴酌警觉，“哦，对了，我跟裴阳约好，等下去太傅家里喝茶。”
萧循：“太晚了，改日再去。”
是有点晚，本来没有柳园的事，裴酌此刻已经喝上太傅泡的茶了。
萧循：“我已经命人送裴阳回去，且向太傅致歉，说你明日再去。”
裴酌：“谢谢，我回去睡觉了。“
萧循扣住他的手拉回来，道：“我近日在推行禁止私刑，废黜卖身契。”
裴酌发自内心道：“陛下思想觉悟很高。”
萧循疲惫道：“养奴隶非打即骂的皇亲国戚很多，阻力很大，很累。”
裴酌眨了眨眼，话题明明很严肃，为何他觉得开始走向危险？
萧循看着他：“你能在宫里住一晚吗？”
裴酌缓缓抿紧嘴巴，他怀疑是他上次在含叠山太好说话了，萧循事后复盘，找出了卖惨的真谛。
对对对，你压力很大，但碍于孝期不能找别人发泄，只能逮着我欺负是吧？
虽然那种事也不是不舒服，但是萧循总是没完没了影响他睡觉。
话说回来，当一个想要改变封建沉疴的皇帝不容易。
裴酌烦恼地要命，怎么又被拿捏了，搞得他像为了达成政治目的献身一样。
萧循居然还有当纣王的潜质。
裴酌拖沓地跟萧循上马车，驶过长街路过太傅府时，见门口已经熄灯，萧循确实通知到位，太傅已经歇下了。
马车突然晃了一下，裴酌胃里顿时起连锁反应一样翻腾。
他面色一变，连忙捂住嘴巴。
萧循立刻察觉：“怎么了？”
裴酌：“有点晕车。”
萧循当即让李如意停下，扶着裴酌下车，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好点了么？”
裴酌点点头。
萧循：“剩下一段路我背你。”
裴酌看了看太傅府的门匾，这样不太好吧？
萧循在他面前蹲下。
裴酌从善如流趴了上去，他不乐意走路，又借口晕车，当然只能被背着了。
萧循登基，起居室自然从东宫搬到了天子所住的霄宁殿。
东宫十分朴素，而霄宁殿符合了一切对于至高权力的想象。
不愧是皇帝住的地方。
裴酌第一次见识龙床，床柱子都雕着蟠龙。
萧循拉开龙榻上的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什么。
裴酌矜持地坐在床尾，听着邪恶的抽屉拉开声，道：“不管你的药多有用，只可以一次。”
萧循一顿，空手把抽屉合上，镇定道：“嗯。”
裴酌觉得不对，簌簌爬到床头，拉开抽屉，一瞬间，工业明珠高等数学的光芒照亮了他的脸。
救命，原来卷王只是想跟他学高数。
裴酌瞬间烧红了脸，他手忙脚乱想把高数课本拿出来，但来不及了。
是哦，他们都已经解毒完毕了，以萧循的性子，自然不会再开口。
“我是说，不管你的脑子多好用，高数只能学一次，我说过只教一次。”裴酌着急地找补。
萧循：“好，不学。”
裴酌：“……”
……
一失足成千古恨。
此后三个月，裴酌又教授了几回高数。
“微积分就学到这儿吧，你出师了。”裴酌捂着日渐发胖的小腹，火烧眉毛了，终于开始琢磨躲着萧循走了。
萧循：“你不是说还有高等几何、级数……”
最炎热的两个月过去，裴酌躺得更加舒适：“忘了，教不了，自学。”
萧循最近把消瘦的裴酌养回来了，觉得怎么看都很好看。
他觉得可以再养养，但是裴酌不知为何，越来越不想按照他的食谱吃饭。
萧循举例别人家的例子：“你记得兵部侍郎的小公子吗？”
“他按照太医开的食谱，疗养两个月，胖了十斤。”
“太医说还不够，要再养两个月。”
裴酌当然记得，人家是假怀孕，他是真怀孕，真的不能再多吃了。
想想都要愁得少吃一碗饭。
裴酌半真半假道：“不要，肉都长肚子上了。”
萧循：“我们多动动就好。”
裴酌：“不想动，也不想变胖，跟怀孕似的。”
萧循：“不会的，不信我们再做一次。”
裴酌：“……”

第34章
裴酌正想让萧循闭嘴，突然感觉到掌心一阵轻微的鼓动，像什么小东西顶了他的手心一下。
这是……裴酌整个人都呆住了，仿佛被某个小玩意儿攀住了小腿，不敢往前踏，怕带倒了他。
4523快乐道：“宿主大人你感受到了吗！是小太子的胎动！这么小就会跟爸爸互动了，真是天资聪颖！”
裴酌觉得4523跟小崽子仿佛有隔代亲。
幸好4523的声音只有他能听见，不然他要脑补4523坐在小区楼下逢人就吹嘘他家小太子多聪明，他会尴尬到把两个一起捆绑扔掉。
裴酌：“首先，他不叫小太子。”
4523快活道：“胎动了，确实可以取名了，宿主大人语文也不错，但要说文学素养，还是萧循更胜一筹，你俩商量着取吧，一个取名，一个取字。”
4523大力赞赏裴酌：“宿主大人每日的联合高数胎教太有用了，小太子将来一定是文理全才。”
裴酌信了4523是儿童成长陪伴系统了，它只能看见高数胎教，看不见萧循学高数要奖励。
学高数要什么奖励！
裴酌一点都不想给，奈何教萧循太有成就感，一点就通，他一高兴就……容易心软。
萧循见裴酌在那发呆，问道：“想什么呢？”
裴酌回过神，吸了吸肚子，“没有。”
千万不能再让萧循碰到他的肚子了，胎动太可疑了。
他得想个办法坐牢了。
裴酌炯炯有神地盯着萧循，触怒皇帝？拒不认错？闭门思过？禁足半年？
如果他有办法让萧循把他禁足就好了，最好禁足在含叠山，不许任何人探视。
裴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想不出怎么触怒龙颜。
总不能无缘无故过去揍一顿吧。
万一没用呢？
万一惩罚是把他关起来日呢？
裴酌想来想去都没什么好办法，在下一个周末来临之前，避免被萧循召进宫，直接起了个大早，去稍远的一些的地方泛舟游湖。
玉京的凌波湖只是一道长长窄窄的小湖，几天不下雨水位便下降一大截。
水里许多鸳鸯成双成对，裴酌盯着一只母鸳鸯，再看另一只在它身边转悠的漂亮的公鸳鸯，一会儿游在它左边，一会儿游它右边。
裴酌漂亮的眼眸一眯，想弯腰伸手掬一把水，把这对野鸳鸯分开。
刚一触到水面，裴酌便感觉到有一股力量似乎将水面弹开了一个水窝。
4523凝重地提示宿主：“这是疫水，不要碰。”
裴酌脑袋一嗡：“什么疫病？”
4523：“血吸虫，这片湖中有它的幼虫，一旦沾上皮肤钻进血肉里，早期会引起发热腹痛，晚期则引起腹水，俗称大肚子病。”
裴酌面色微变，血吸虫生活在水中，而农民种地不得不碰到水，一旦泛滥感染，整个村失去劳动力变成荒村。
他还记得上个世纪医疗不发达，国家花了大力气甚至用抽干河道的方法才消灭了血吸虫，因为血吸虫的中间宿主必须是钉螺，将水中的螺类捞起焚烧，切断它的繁殖途径。
裴酌询问船夫：“最近凌波湖旁边发热红疹胸痛的人有没有增多？”
船夫挠了挠手臂：“这我哪知道，我又不是大夫。”
裴酌看见湖边有一家医馆，跳下船只。
最近天热，下水游玩洗澡的人很多，如果4523没检测错，有一部分人已经被感染了。
裴酌抱着胳膊站在医馆门口，看见抓药的小童似乎格外忙，余光看见两个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似乎是一对个高的孕妇。
裴酌想起一个理论，当自己怀孕后，逛街时就会发现路上有很多孕妇。
不对……这不是孕妇，明显是男扮女装。
由于这两人本身长得磕碜，并不具备女装的条件，只是硬穿了件粉红衣裳。
两人直奔医馆而去，说他们是外地人来京城求医的，无缘无故大了肚子，听说京城名医多，硬是撑到了现在。
两人言辞间颇有躲闪，裴酌一想便明白了，恐怕血吸虫在当地被当成瘟疫，二人怕自己说清楚“传染性”，会被立刻赶走。
裴酌上前询问：“我听二位兄台的口音，是南方人？”
“是、是。”
裴酌垂了垂眸，血吸虫一般在南方流行，因为北方冬天水温太低，幼虫会被冻死。
只要在冬天之前，保证没有人被感染便好。
凌波湖中出现，有可能是感染者的粪便流入了湖中，粪便中有卵。
还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污染了这片水域。
裴酌立刻想起了金塔教的鬼胎之说，那个符水估计就是疫水。
好歹毒的心思，若是柳园将符水投到井水里，那他的不存在的“大肚子”就会转移到其他人身上，届时幕后之人更有把柄威胁罪魁祸首柳园帮他做事。
裴酌命人看住那两个病人，不准他们随处大小便，封锁凌波湖，随后赶回宫中。
宣政殿。
萧循、姜禄、两湖总兵，三人正议论此事。
两湖总兵崔实汇报了当地一种奇怪的大肚子病，似乎跟水源有关，因为此病泛滥，许多村庄无奈放弃良田迁居，然而他们走到哪，疫水便跟到哪儿。
“跟水有关？”姜禄猛地惊醒，“陛下前几个月抓到的金塔教余孽，带了一车水来到玉京，我左右验不出毒性，难道是疫水？”
萧循神色大变：“李如意，去把裴酌叫回来！他在凌波湖！”
崔实第一次见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陛下失了方寸，他早有耳闻京城有一裴夫子，是陛下宠臣，他还以为传闻夸张了。
不夸张，是他见识少了。
“不用叫，我回来了。”裴酌像进自己家一样踏进门槛，对崔实道，“他们走到哪，疫水跟到哪儿，是因为他们体内有寄生虫，虫子产卵随着尿液粪便排出体外，没有妥当处理粪水，因而虫子又进了水域。”
崔实刚见识到绝顶美人，又被他的一连串话弄糊涂。
裴酌体谅道：“崔大人可能还不明白什么是寄生虫，我稍后解释。”
防治血吸虫，还得让田间地头的百姓提高警惕，裴酌庆幸自己没放弃理化生中的任何一门，现在分流去学生物的学生，完全可以派去搞宣传。
让不识字的百姓了解寄生虫、为何要清除中间宿主钉螺、为何要处理粪水，这些可是不轻的任务。
学以致用的时候到了。
裴酌：“我让几名学生跟崔大人一起回去。”
姜禄：“我也——”
裴酌：“凌波湖边的医馆来了两个大肚病的外地人，正好是病例，你不用浪费时间千里奔波，去看看他两能不能治。”
姜禄即刻往外走：“我这就去。”
裴酌又对李如意道：“我有办法化验疫水与否，你去统计一下玉京的大小河流、井水，我要一一检查。”
李如意：“遵命。”
转眼间，大殿之中只剩下崔实和陛下、裴夫子。
自从裴夫子一出现，崔实感觉发号施令的人换了一个。
如果刚才裴酌说“崔实，你去把黔桂总兵抓了”，他恐怕也会呆头呆脑地领命而去。
毕竟，陛下似乎什么都可以纵容，不说话，只撑场面。
崔实不由想起自己妻子非要拉他一起去吵架，崔实说自己不会吵，妻子说“你坐在那就成”。
崔实见自己左右没听来什么差事，识相告退。
萧循走近裴酌，看见他衣服上没有水，松了口气：“你如何化验疫水？”
裴酌：“我把手伸进去——”
萧循厉色：“你敢！”
裴酌突然就被凶了一下，抬眸看萧循的脸色，写着四个字“没得商量”。
他机智道：“白玉京有一种东西，叫做疫苗，你懂吗？就是我没病的时候事先吃一种药，等以后遇到这种病我就不怕了。”
萧循：“哦？你不是做梦去的白玉京？还能吃药？”
裴酌闭了嘴，啊这……
“你就说相不相信我没事吧。”
萧循闭了闭眼，他早有预感，裴酌不是梦见白玉京，而是去过白玉京：“真的没事？”
裴酌笃定：“嗯，趁李如意还没统计好，我要回去画一套完整的血吸虫防治流程，再交代生物学生一些事，忙得很，我先走了。”
萧循第一次见到裴酌步履匆匆，可见对此事的上心。
嘴上说着要偷懒，萧循捏了下手指，就这样操心，这辈子都偷不了懒。
他要做更多事，才能让裴酌轻松一些。
裴酌一出宣政殿，立刻呼唤4523，他要血吸虫治疗方法。
4523弱弱道：“我还是个废物。”
裴酌不可置信：“你家小太子都胎动了你还是个废物？”
4523被一激，反驳道：“我说了是慢慢加载资料，只是还没有加载完！”
裴酌：“那你在加载完的那一部分检索一下，看看能不能撞上。”
4523：“不可以哦，我在小太子身体里才能自由检索。”
裴酌：“那你现在不自由地、受强迫地检索一下。”
4523反应了半晌，似乎在尝试突破权限，道：“可以强迫一下，但是会漏电，工程量很大。”
裴酌下意识感到身体发麻。
系统上次漏电，他可是跪在萧循身上起不来。
裴酌咬唇：“你晚上等我睡着了再检索。”
4523：“遵命！”
裴酌心有戚戚，晚上回去一定要锁好门，不然被人看见还以为他做……那种梦。
他刚要出宫，突然又想到什么，道：“皇宫的水井我先验一遍。”
毕竟是天子住的地方，重中之重。
宫中水井一共六十九口，分布在各个角落，大多数只用来洗菜、洗衣。
裴酌命人每个井各取一桶水，一共洗了六十九遍的手，手都快搓红了，系统也没有提示任何风险。
“还好。”
接着，他又去御膳房，检查萧循的吃饭用水。
天子用的是外面运进来的山泉水，裴酌检查完毕后，对御厨道：“今日起，以后做饭泡茶用井水，暂时不要从外面运水。”
御厨喃喃：“井水泡茶不好喝……”
裴酌：“他能喝。”
他一锤定音，皇帝身边的人一个一个都不吱声。
御厨惊讶地看着裴酌，他是上了年纪的人了，见识过这偌大皇宫的上一位皇后。
总感觉要认识下一位了。
裴酌召集生物方向学生，临时加深了一波寄生虫和病毒、细菌的学习，跟夜校老师似的。
“我要选四个学生，随两湖总兵回去，协助治理血吸虫病，有感染风险，自愿原则，明天有意愿的将申请信递给李助教。”
裴酌还想亲自去看看，但是路途遥远，他又怀着崽儿，赶路困难。
要是能一下子就到南方就好了。
裴酌边想着，边擦完脚上床，对系统道：“你可以开始检索了。”
话音刚落，有人到访。
萧循：“睡了么？”
裴酌抿紧嘴巴不应声，睡了睡了。
萧循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药油，他最近察觉到裴酌走路容易脚底酸软，今日为了疫水忙活，一定累得脚心生痛。
“我给你揉揉脚，不打扰你睡觉。”
裴酌手指紧紧揪着被子，啊啊啊还不走啊！
他维持单手撑着床板的姿势，僵硬着身体，一动也不敢动，怕稍有动作，萧循的耳力就能察觉到他没睡。
显然，比耐力，裴酌一直不行。
这破烂系统漏电不是像上次那样一阵一阵的，而是持续不断的……
裴酌麻了，撑不住了，手肘一松，身体倒在床上，嘴里控制不住溢出一句呻吟。
下一刻，门被从外面踢开，砰的一声，门扇打在两侧的墙壁上弹回去，被一只手用力推住。
屋里屋外全是黑天，安静之中看不清脸，只能听见两道呼吸。
裴酌尴尬地蜷缩起脚趾。
哦，你什么表情啊。
不要显得像捉奸好么？！
平板支撑撑不住罢了。

第35章
奇耻大辱。
为了掩饰4523漏电导致的奇怪反应，裴酌在萧循的逼问下，只好含泪承认是他“想了”。
萧循居然深信不疑！
裴酌人都傻了，他平时在萧循心里是什么很放荡的形象吗？这么拙劣的借口他也信？
因为是他的思想问题，所以还得由他来主动解决。
这样也能更顾及肚子一点。
……
裴酌醒来的时候，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系统保护小崽子的方式是加强他的身体素质，而不是简单点，把萧循这种外来者电阳痿。
很难得的，他醒来后还能见到萧循，萧循没有去上朝。
裴酌一睁眼就红了脸，他心里惦记着今天要去测水质，即使是周日也按照上课的时间醒来。
萧循：“我以为你还要睡一会儿。”
裴酌揉了揉脸：“这不是有正事。”
萧循特地留下来，陪他一起去检测，“我已经命人凿开一条水道，将凌波湖的水引过去，露出河底清除螺类。”
裴酌点点头，凌波湖是最大的隐患，虽然此法有些耗费人力，但比起千防万防封锁全湖，防止有人在冬季湖水结冰之前碰到水、抑或是有心人取水去害人，还是一劳永逸好。
4523帮他检索到了治疗血吸虫病的中药制剂，不如现代药物杀虫奇效，有用就行。
裴酌写下药方，叫李二交给姜禄验证疗效，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打银票：“先在玉京制作一批药材包，三日后让崔大人一起带回两湖，给贫苦百姓免费赠药。”
萧循把银票接过来，折了折，塞到裴酌的腰包里：“还能让你出钱，国库是摆着好看？”
裴酌的腰包一下子又鼓起来，他的钱还真没怎么花出去过。
“我今天要去好多个地方，你别跟着了，我们分头办事。”
萧循不放心他的洗手检测法，要自己看着才放心，“皇帝的事都让你办了，我闲着。”
裴酌只能应允他跟着，有皇帝在好办事。
李如意统计了玉京的河流和井水，玉京是大宣的中央，越来越繁华，井水成千上万。
他按照裴酌说的，同一个村落，井水十混一、二十混一，混成一桶后送来检测。
裴酌跑了一天的河道，暂时没有发现问题，反倒是测出了几口井有问题，零星分布在凌波湖周围，也有远一些的，一问主人，前阵子跑去了凌波湖洗澡。
玉京人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知道自己家里的井水被拿走了一桶，隔了一天，才知道原来南方某地出现了水疫，差点传到了京城来。
“那水疫怪得很，中招了肚子会越变越大。”
“那不是女儿河吗？”
年长的老人回想道：“我二十出头时跟我父亲去买茶叶，路过一个村庄，口渴想喝水，我爹叫我赶紧走，这里的水一口都不能喝，没得治。”
裴酌物色了一个口才极佳的说书先生，一直帮他搞未来科技宣传，这回又找了他在茶楼科普血吸虫。
裴酌还没开口，说书人便机灵道：“我知道，要先从一个书香世家的公子怀孕说起，道士说他宵禁之后出门，撞到了与玉帝喝酒醉醺醺的酆都大帝，怀了孕，公子不得不女装示人，最后揭晓其实没有怀孕，是夜里掉入水中得了大肚子病，应该早点看郎中，以免回天无力。”
裴酌沉默了一下：“没错，是这样的。”
他给说书人的各个故事模板，套路基本上是《走近科学》，先来一个惊奇小开头，最后以科普结尾。
效果不错，就是这个故事有点指桑骂槐的。
接着，他又在学堂前张贴告示，派两名学生站岗，随时为百姓解释。
萧循见他有条不紊地安排，只在一旁协助，时不时充当司机——带裴酌骑马。
裴酌总嚷嚷他不会骑马，几个月过去了还是不会，根本懒得学。
他往后靠着萧循的胸膛，发誓道：“下一次有空一定学。”
萧循觉得他不学也挺好的，他揉了揉裴酌的小腿：“走了这么多地方，还能动吗？”
裴酌脸颊仿佛被吹了一层热气，烫起来。
他记得自己昨晚主动了，又没完全动。
萧循静静地问他“还能动吗？”
裴酌说：“就这样。”
萧循若有所思：“原来裴夫子这样就解决问题了。”
裴酌一头问号，这语气说得好像他故意离不开萧循一样。
呵，不争馒头争口气。
……
两日后，太医署宣布有了对症之药，所有人欢欣鼓舞。
裴酌这两日虽累，但见玉京百姓因此事，渐渐接受了一些科学解释，算是有一点意外的收获。
当然，事情并非完全顺利，不配合的人也很多。
李如意就直骂某个侯爷晦气，他前阵子正好掉进过凌波湖，中招的可能性极大。药一问世，某侯爷十分积极，第一个派人往太医署跑，但不愿意好好处理粪水，非要让家丁把恭桶送到河里去洗，证明他没问题。
河道周围的百姓敢怒不敢言。
李如意捏着鼻子说实在不愿意在家中处置，他们可以收走代为处置。
某侯爷非不让，说这岂不是明晃晃说他有病，将来会大肚子。
纠缠多时，萧循亲自下旨让他配合，某侯爷才罢休。
陛下为这点屎尿事下旨，李如意都气笑了，悄悄往他卧室门上泼粪，让他看看健康人的粪水，别敝帚自珍了。
某侯爷以为是有人用患者的粪水毒害他，吓得连家里的水都不敢喝，还上书告状，暗指李如意谋害他。
萧循只回了四个字：将心比心。并取消了他的爵位世袭。
裴酌听完这个充满味道的故事，就是非常无语。
他怕的就是侯爷这种自私的人，因此出现血吸虫附近的水道，他再三检测，尽可能分时分段地测。
他随机挑选地段，在外人面前自然不能洗个手就完事，而是装模作样拿出一壶水，说这是“抗原”，能够跟血吸虫结合，沉淀变色。
“欢迎大家在开放日去公立学堂旁听，我们的学生都很热情，不识字也没关系，会解释给你听的。”
裴酌之前让愿意去血吸虫泛滥之地的学生交申请信，结果居然收到了大半班的学生申请。
他捏着那些信，感觉到沉甸甸的教育价值。
崔实带学生离开时，裴酌和萧循都去送行。
裴酌给每个人都备了丰厚的盘缠，叮嘱他们用水一定要先烧开再用。
“学生向老师辞行，我等定会谨记夫子叮嘱，凡事小心，也愿老师安康。”三个学生年纪都不大，几个月前连饭都吃不饱。
裴酌微微红了眼，作为老师，他应该带队一起去。
但是……
萧循不容商量道：“既然已经有了对症之药，我不会让你去，除非我跟你去。”
裴酌：“知道了。”
崔实带着学生和药物，要星夜赶路，他怀孕的身体本就跟不上。
“崔大人，我的学生就交给你了。”裴酌言辞恳切地拜托。
崔实郑重道：“臣一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裴夫子所托。”
马车走远，烟尘消匿，裴酌站立良久，转身往回走，衣服上环佩叮当。
天气凉爽一些了，衣服也不那么轻薄。
裴酌发现了，身体衣服越厚，越适合萧循发挥。
夏天最热的时候哪怕挂个玉坠裴酌都觉得要死了，现在居然能容忍萧循打扮他——指萧循在他的衣服上挂一些华而不实的玩意儿，比如腰封上一圈银链。
衣服刚收到手就是这样的，裴酌想让人取下，萧循不答应。
咸鱼的坏处体现了，他不收拾自己的衣服，所以总是不明白为什么有的衣服突然消失，他所见的衣服都是萧循准备的。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小肚子，时常觉得自己像个暴发户。
裴酌指着自己的腰带，对萧循道：“在我们那儿，暴发户才这么穿，恨不得在腰上别一圈粗金链子，腰缠万贯。”
萧循：“不一样，这是细的。”
好看。
裴酌对萧循误会之一——在第一次去东宫时，以为他是个朴素的太子。
美人细腰挂链子就算了，现在他的腰不细啊。
萧循是不是还很得意把他喂胖了？
李如意跟着太子，天天都能饱眼福，人靠衣装马靠鞍，他以为这话对天生大美人不适用，显然，陛下就比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聪慧，裴酌天上仙子一般光彩照人，他说的话，百姓差点以为是神仙下凡教导他们。
但说他们陛下喜好奢侈，那也没有，陛下克扣自己打扮老婆，节省得很。
萧循转移裴酌的注意力：“我在桃李河岸，用水泥修了一段河堤。”
修堤的时候许多人都看见了，软软黑泥糊上去刮平，结果第二天就硬邦邦的像石头一样，用火烧用水泡都不会融，也没有裂缝。
裴酌：“产量高了拿来铺路极好。”
桃李河是京城郊外最大的河流，裴酌检测疫水时没有亲自去，都是下属提水回来，没有亲眼见过这段。
他想了想，约上水部的人，带上学生，一起去桃李河看水泥施工。
他希望教出有创造力的学生，而不是一直等着他喂饭。
他总有……一段时间不能喂饭，难道他们就停滞不前了吗？
抵达桃李河岸，裴酌先说了自己希望他们有自学能力，有从环境中发现知识的能力，然后让他们对着施工现场，想想自己所学的知识能用上哪些。
一名物理方向的学生说：“搬运石块可以考虑动滑轮和定滑轮结合，再利用水力，化动能为势能。”
裴酌拿着一袋沉甸甸的铜板，坐在椅子上，数出三文钱：“说得不错，但没落到实地，奖励你回去买个糖葫芦。”
学生喜出望外，也不差一串糖葫芦，但这是夫子的夸奖诶！
一名学生道：“这一段河流里鹅卵石很多，所以水流清澈，因为鹅卵石有过滤作用。”
还有一名学生说：“桃李河自西向东，容易侵蚀右岸，右岸河堤要更稳固。”
裴酌满意点头，发钱，并以此为基础，深入延伸。
如果天气凉爽，野外上课特挺好的。
一个高个子学生说：“老师，河里鱼好多，适合清蒸红烧，鱼骨拿去补钙。”
裴酌：“就想着吃是吧？行吧，把干粮拿出来吃。”
学生们坐下吃干粮。
裴酌走到河边施工的地方，他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看见水就想洗个手，白嫖4523的检测能力。
4523感到虚弱，不是吧，这都白嫖，幸好他有小太子了，不漏电了。
他走到河边，弯下腰，捧起一窝水，系统没反应。
忽然，他察觉有人靠近他，伸手要推他。
裴酌猛地闪身，看见一张狰狞的脸。
“小心！”李二喊道。
学生也看见了危险，连忙冲过去。
4523比他们都快。
轰隆隆，突然晴天霹雳。
天地仿佛撕扯开一条裂缝，吐出一道巨龙般的闪电，一道惊雷降下。
试图把裴酌推下水的人直接被劈中。
裴酌闭上眼：“……”
啊这，这就是伤害4523心心念念的小宿主的下场吗，4523的怒气你不能承受。
裴酌觉得但凡他没怀孕，系统都不会直接降雷。
所有人脸色骇然，刚才那一瞬间，以为闪电会降到自己头上。
这人刚才想害夫子，结果被天打雷劈！单独劈他一个！
一个年纪小的学生都惊呆了，他看着死状恐怖的尸体，有些害怕地后退，却没发现刚才慌乱中已经站到了河边，再退一步就要跌入河里。
裴酌伸手去拉他，脚下却被鹅卵石一滑，踉跄了几步，滑入水中。
河水没过头顶，裴酌顿时后悔自己从小是个旱鸭子没学游泳，总想着下个暑假学，下个暑假学。
如果有机会，他一定把游泳骑马这些拖延症导致的技能不足都补上！
李二奉命转移雷劈焦的尸体，听见一声扑通，裴酌不见了，头皮发麻，想也不想直接跳下水营救。
明明刚才还看见影子，水也不深，一下水却完全找不着了。
李二慌了：“都下水找！”
……
千里之外，阳光依然炙热，跟玉京夜里稍稍凉意的季节迥然不同，仿佛能夏季到天荒地老。
穿金戴银手里还握着一袋铜钱的大美人凭空出现。
裴酌都楞了，一眨眼，眼前陌生不说，连衣服都干了。
4523道：“我把你瞬移到安全地带，衣服湿湿的会生病影响到小太子的。”
裴酌缓缓坐起来，脑海里乱糟糟的，首先追问：“这是哪里？”
4523：“大陆最南边。”
语气快活道：“我们小太子在冬春出生噢，北方太冷了零下十几度，没有暖气会冻坏的，还是南方适合。”
裴酌眼前一黑，“我谢谢你不是海南……”
在南方生孩子是很好，但生完怎么回京？等京广铁路通车吗？

第36章
裴酌落水窒息感涌来时，脑海中浮现了一段模糊的记忆。
原来他跟4523是见过的。
更准确地说，是裴先觉跟4513见过。
二十年前，4513来到大宣，选定了裴先觉为宿主，大数据分析，裴先觉是太傅儿子，聪慧灵敏，未来是太子陪读，跟太子情同手足，生死之交，他给太子当谋士，借助储君的力量完成科技进步。
但是刚到这里，发现宿主已经死亡。
灵魂状态的小裴先觉与4513大眼瞪小眼。
4513：“你转世去吧，我保证你下一世是很好的。”
4513电量消失大半，任务失败，哭唧唧地回炉重造，消除存档，变成4523。
二十年后，4523重新上岗，按理说应该选择幼崽宿主，但是恰逢裴酌穿越过来，检测到同频，不受控制地绑定。
裴酌的前世是裴先觉。
他想起冰河的刺骨寒冷，想起父亲的爱护有加，还有记忆中的母亲……不管杨眉后来如何，在裴酌心甘情愿保护母亲的那一刻时，他们都是人人称羡的一家三口。
裴酌眼眶泛红，他想错了一件事，原来太傅并不会把儿子当学生要求。
不像现代的裴清许一直都在教书，大宣的裴清许丁忧三年，这三年他无官可做，没有逮着儿子这个神童使劲灌输。
小裴先觉也是一条舒服的小咸鱼，草堂春睡，窗外日迟。
裴酌抹了下眼角，他又落水失踪，太傅一定备受打击。等他回到玉京，再跟太傅请罪，喊一声“爹”。
还有萧循……他们还约了晚饭，他点了菜，一道炒青菜一道梅菜扣肉，萧循觉得不满意，添笔加到了四菜一汤。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裴酌捂住肚子，四处张望，荒无人烟。
他后知后觉……这个崽儿的前五个月都是卷王在养啊，他只负责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嫌衣服太华丽，嫌饭菜太丰盛。
裴酌咽了咽口水……离开萧循，他一下子吃不上饭了。
裴酌握紧了手里的钱袋子，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金银饰，主打一个招摇过市。
他默默把腰带上的珍珠、银链什么的都拆下来，放进钱袋。
触及到腰包鼓鼓的一团时，裴酌神经都绷紧了，手指小心抠进去，眼睛一亮，取出一沓银票。
银票没有被水浸泡，是干的！
4523做了个人！
幸好他最近因为经常在外面检测疫水，有了随身带钱的习惯，要是他还天天窝在学堂教书，那身上是一分钱都没有！
当务之急，是找个驿站，给京城送一封信报平安。
玉京距此地山高水长，他身子越来越重，盲目上路不可取，路过别地还会被当成血吸虫患者驱赶，古代对瘟疫十分惧怕。
4523说得对，南边更适合生孩子，他要在这边呆到适合带崽赶路。
裴酌仿佛数学学渣一样掐着指头算时间。
四月末怀孕，明年二月出生，他给小崽子找个奶娘，起码要五六个月断奶了再回京。小时候要好好养，免得体弱多病，襁褓中就四处奔波容易落下病根。
裴酌想了想这中间的时间差，叹了口气，自己留在宿舍的信，萧循肯定能看到吧？看见之后，萧循的性格一定会告诉太傅。
学堂那边裴酌倒是不担心，他教材都编好了，让学生们互帮互助自学两年，或者带一带新学生。
真正的天才都是从无到有，攻坚克难，如果玉京里的学生没有老师在学业上就寸步难行，连教材都看不懂，那说明很遗憾，他在这批学生里没有收到想要的人才。
当然，裴酌深知天才可遇不可求，他此番来到南方，正好可以扩大筛选范围。
他没有担心他未尽的事业，只担心萧循。
裴酌抠了抠手上的红绳，他走之前的那道九天玄雷，应该能给卷王一点提示吧？
……
桃李河。
裴酌的学生和岸上做工的工人，被李二一声暴喝惊醒，下饺子一般下水搜寻。
然而桃李河宛若深渊，吞噬了裴酌的身影。
桃李河即将进入枯水期，流水缓缓，几十米远还有一处拦水坝，用于抬高水位，灌溉农田，坝上只余一层薄薄的水流，赤脚都能蹚过。换言之，裴酌绝对不会被冲到下游。
李二精疲力尽时，看见了岸上面无人色的天子。
踏雪乌骓站立在青草地上，重重地喘着气，雪粒在水面上一圈一圈盘旋，偶尔脑袋探入水底，又拍拍翅膀飞起。
“上来。”
水面的苍茫映入天子眼底的茫然，像是夙兴夜寐日夜兼程，一回神身边的人却不见了。
萧循路上已经听闻了经过，跑马靠近，又听人汇报，水底也已经全部搜过，没有任何暗流暗坑。
就像那道突然间撕裂天际的惊雷，大地也仿佛撕开了一个口子，裴酌掉了进去。
萧循站在岸上，甚至能看见这一片被搅浑的水底，一览无余。
那么浅，那么深。
他知道李二在做无用功。
李二浑身湿透地上岸，把头重重磕在地上。
萧循：“裴酌刚入水时，你还能看见衣服，但你一入水，就凭空消失了，是么？”
李二：“是，属下罪该万死。”
萧循闭了闭眼，就像凭空出现那样，来了，走了，不留下一丁点痕迹。
也好，走了总比真的无意落水好。
他宁愿裴酌是潇洒地回到白玉京。
裴先觉是落水而亡，他早应该让裴酌远离任何河道。
偏偏出了水疫。
挖参人会在人参上系一根红绳，免得人参跑了。月老会在有情人的手腕上绑上红线，促成姻缘。
他给裴酌绑的红绳，到底是徒劳。
裴酌在白玉京，还会戴他的红绳吗？
天公重抖擞，降下裴酌，而他没能保护好裴酌，仙人又将裴酌收回去了。
萧循问裴酌的学生：“把裴夫子今日在河边的一言一行，一字不漏报上来。”
三十来个学生，互相印证补充，把裴酌说过的话，复述了七七八八。
萧循抓住重点：“裴酌跟你们说，他将来会因事停课半年，要你们自主学习？”
学生们点头：“千真万确，裴夫子说这叫停课不停学。”
裴夫子虽然平日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子，但骨子里的懒散，学生跟他处得久了，还是能感觉出一二。他们以为老师要休息或者游学，并没有追问原因。
萧循看着水面，看着岸边的鹅卵石，无法自欺欺人这是裴酌计划内的离开。
但是裴酌说的请假半年，究竟要做什么？为何没有跟他提过？
白玉京和玉京是两重世界，他一直知道裴酌来自白玉京。
白玉京太好，有裴酌努力教书追求的一切，而玉京……他看向一旁被雷劈焦的尸体，只有残害裴酌的恶徒。
——一个在学堂霸凌弱小被裴酌拒收的世家子学生。
萧循掐着掌心，虎口流出血来，寒声道：“洛王氏一族流放三千——”
他顿了顿，想起裴酌的种种主张，还是在出口之前，忍了下去。
裴酌不会赞同他因为一个人犯罪祸及全族，尤其是这人已经被雷劈死了。
他道：“逐出玉京。”
李如意：“是。”
陛下很少迁怒，更少祸及全族，比起先帝经常把罪臣后代流放三千里，陛下登基以来几乎没有使过凌冽手段。
这回是怒极，然后却在最后收回成命。怒是裴酌，心软也是因为裴酌。
……
一旁的工人窃窃私语，他们在岸上干活，将全程看了个分明。
“一下水就跟化在水里一样，裴夫子是水做的吧，水神？”
“原来神仙真的个个好看，裴夫子真是神仙。”
“不冒犯神仙，被天打雷劈，刚才我眼睛都睁不开，谁看清楚了？”
“我看清楚了，裴夫子和那个下地狱的离得那么近，分毫不伤，后来为了救人才落到水里。”
“裴夫子教我们做水泥，天庭都是用水泥做的吧？”
萧循听着耳边的议论，在水边站到了天黑。
李二跪在他身边。
李如意看见了陛下眼底的悲伤，不敢替李二求情，只是一道跪了下去。
陛下听闻裴酌出事时，直接调动了守卫皇宫的全部御林军，眼下这道桃李河，御林军列阵打捞，就是捞小鱼小虾都能捞光，遑论是那么大一个人。
裴酌回不来了。
李如意不知道他去哪，只从陛下身上感觉到了深秋般的的寂寥。
陛下还是太子时，母后薨世，那时也很伤心，但这次却是寂寥。
玉京的秋天，自桃李河始。于陛下而言，此是千秋第一秋。
湖上的船点了灯，雪粒夜晚视力不行，归拢在主子肩上，寂寞地咕咕叫了一声。
萧循动了动，哑着声道：“李二。”
李二：“罪人李二愿以死谢罪。”
萧循冷然：“死倒是轻松。裴酌不在，你暂代他的公立学堂的校长之位，勤恳督学，有教无类，尽他未尽的职责——”
萧循最后瞥了一眼黑黝黝的桃李河，声音散落在空旷的河面，“他想桃李满天下。”
说罢，萧循踏出一步，顿了顿，才从水泥堤坝上下来。
李如意赶忙把李二拎起来：“振作点，陛下没说死，只让你暂代，说明裴公子还能回来。”
李二看着李如意：“真的？”
李如意：“是你了解裴夫子，还是陛下了解？”
李二：“陛下了解。”
李如意：“明天记得去上课。”
李如意提振完李二的士气，连忙跟上陛下。
回程的时候不必像来时那样赶。
直到进了城门，萧循才说了一句话，“通知太傅。”
李如意喉头一塞，太傅那么大年纪了。
萧循沉默一会儿，道：“我亲自去请罪。”
李如意：“此事非陛下所愿，太傅定能谅解。”
策马驶过长街，萧循忽然刹住马蹄，目光转向公立学堂的匾额。
裴酌要停课半年，是早有计划。
他的宿舍里会有线索吗？
萧循下了马，径直翻墙而入，通往裴酌宿舍的青石路，萧循这几个月踩了百来次，有时候裴酌也不知道。
李如意见陛下闷头找什么，连忙掌灯。
萧循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裴酌这间屋子所有的东西都是他准备的，找来找去都是他的。
可他还是翻了个底朝天。
萧循搬开床板，李如意掌灯靠近。
“离远点。”萧循喝止，怕火星掉在床板缝隙里的那张折起来的信纸上。
萧循小心翼翼取出，翻开。
“去白玉京，读博……”
裴酌一直心软，时不时把留信拿出来删删改改好，读博的时间从三五年，到三年，再到两年，不能再少了。
萧循目光在五年、三年、两年里滑过。
可以看出，裴酌对于离开这事早有准备，甚至怕自己匆忙，留了信件给他。
萧循的目光亮了又暗。
只是竟不肯给一个确切的时间，让他等三年、五年，还要让他继续办学，不能松懈。
萧循合上信件，深吸一口气，出门去了太傅府。
李如意不知道陛下与太傅说了什么，只知道到深夜，裴太傅才送陛下到门口。
裴清许道：“臣在这里等白玉京的裴酌回来，凑一对父子，我相信他会回来。”
萧循和裴清许对了信息，心底有底一些，盯着裴清许手里的信，道：“太傅能否能将信件还给学生？”
裴清许：“臣明日再看看。”
握着这信，仿佛就是攥着底气，萧循争不过太傅，只能作罢。
雷劈世家子的异像，许多人都曾看见，萧循安排人盯着市井流言，一通安排下来，竟不用睡觉就到了天明上朝。
一个侍卫抱着一箩筐的花生进来，“陛下，这是种植园呈上的花生，产量丰厚，见所未见，请陛下和裴公子过目。”
萧循想起，这是裴酌在街上偶遇农政司的贾敛，把花生卖给他种。
除了衣物外，他注意到裴酌的不同，便是因为他同贾大人有交集起。
实验田里被雪粒祸祸了几颗花生，裴酌还神气地提着笼子过来找他要个说法。
他走过去，捻起一颗，掰开来，两粒饱满的红皮花生落在掌心。
原来裴酌已经来了半年，足以一季花生收成。
萧循却觉得一眨眼就过了。
萧循确定这产量极高的花生也是白玉京里带来的，花生丰收是圆满，裴酌却消失了。
侍卫忐忑道：“贾大人说，这些花生要全部留种，一半送到岭南种第二季。”
贾大人在两个月前就提前去了岭南，把花生交给经验丰富的老农看管。
他跟裴酌谈话后，就像打了鸡血，跟陛下要了旨意，在岭南开辟试验田，不想在玉京待了，想去一年两季收成的地方，还要赶着下半年研究什么杂交水稻。
萧循：“送过去吧。”
他攥起手心，两颗花生正好磨在伤口上，磨出十指连心的疼。
“三年，超过三年，朕就把你的花生都煮了。”
……
裴酌打了个喷嚏，环顾四周，别说驿站了，他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他随便选了个方向，走出一段路，终于看见一片田野，还有扛着锄头开荒的人。
为首的人正指挥挖水渠……
等等，裴酌眨了眨眼，这个人好像贾大人啊！
他跟见了亲人一样跑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贾大人，别来无恙。”
贾敛看见裴酌，又惊又喜：“裴夫子不是在学堂教书？怎么、怎么——”
裴酌：“民以食为天，教书哪有种田重要，陛下派我来秘密协助你。”
贾敛震惊地说不出话，看看裴酌身后有没有其他人，他怀疑陛下也跟着来了。
半晌，他没见到第二个人。
“陛下竟舍得……”
这瘴气之地，玉京的官员一听都很不屑，觉得贾敛是昏了头。
贾敛一路艰辛苦熬过来，路上瘦了五斤，直到吃了两颗荔枝，才觉得宝地不俗。
他观察裴酌，却丝毫没有舟车劳顿之苦，面色红润，竟然比上次看见更好看了一些。
裴酌：“不舍也得舍了。”
贾敛：“那什么叫秘密协助？”
裴酌：“便是不能跟任何人透露我的身份，尤其是贾大人写回京的信件，分毫不能提及我。实不相瞒，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因为办学，我在玉京得罪了一些权贵，有性命之危，陛下让我来避两年风头，等他料理完了再回去。”
贾敛知道裴酌办学不收权贵子弟的事得罪了许多人，居然陛下也护不住了。
他看裴酌就跟看自家小弟一样，外人觉得他聪明胡闹，他却觉得句句都是大道理：“下官定守口如瓶。”
裴酌：“你有没有给陛下上奏折？”
贾敛老实道：“若是种出了成果，才会上奏折。”
裴酌撺掇：“这就是贾大人的不妥了，你抵任之后，便应该上书向陛下详述风土人情，并呈上五年计划。”
贾敛苦了脸，他说白了就是个种田的，没文化，一写奏折就头痛。
“还请裴公子代劳一二。”
裴酌：“好说。”
裴酌跟贾敛进了田里的屋子，看着他弯腰从一口箱子里拿出封存的纸笔。
裴酌坐在书桌前，咬着笔杆，唔，该写点什么提醒萧循他还活着？
他肯定不能以自己的口吻写。
既然4523都做到这地步了，他就顺水推舟把生孩子的事完全瞒下来。
大孝期间怀上的孩子，对萧循名声影响太坏。
裴酌打算等崽儿一岁多了再带回去，把岁数多报两个月，等于是他出现在玉京之前，这个崽儿便有了。
裴酌请贾大人坐下：“我口述，你写。”
贾敛一脸痛苦。
裴酌：“大人应该写写你的一路见闻。”
“比如你途径黔桂时，天上掉下一块背面熏黑的玉璧，上面刻了一句很有意思的诗。”
贾大人吃惊：“可以在奏折上编故事吗？”
听起来这封奏折会被陛下扔进火里。
裴酌：“怎么不能呢？这是一句很有智慧的诗，常常有官员编故事启发劝谏君王，还变成了成语典故。”
贾大人将信将疑：“什么诗？”
裴酌冥思苦想：“嗯……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硕博？”

第37章
裴酌想说的话太多，滔滔不绝地口述，他都说到“望陛下保重龙体”了，贾大人刚提起笔，写了个“陛下亲启”。
贾敛常在田里干活，手指和声音都很粗狂：“裴公子能不能再说一遍？”
裴酌藏在字里行间的关心，一下跑了个七七八八，不想再回忆第二遍了。
他清醒过来，按照刚才的写法，萧循看两行就能发现是他找贾大人代笔，有些话大不敬，只有他会说。
裴酌讪讪地坐在一旁，对贾大人道：“您全部自己写吧。”
“你就记着，九月二十五日，大人突然梦见我，我说要去读博三年，请你好好照顾花生，三年后我要回来验收。你问我什么是读博，我回答了你刚才那句诗。玉京种的花生这时候应该收成了，你因为这个梦，想到即将收成的花生，特地写信给陛下，让他把花生种子送到岭南。”
这回是命题作文。
贾大人觉得自己是个文盲，“所以，读博是什么？”
裴酌：“这是我跟陛下的暗号，意思是逃离官场，我不好直接写信给陛下，陛下看见这个，便明白我在九月二十五日已经平安抵达大人您的试验田了。”
贾敛头发都白了一根，他听闻同僚说陛下的情报机构传递的消息，旁人都看不懂，是加密信件。
他见识到了，老老实实地按照裴酌说的写。
裴酌在一旁看得抓心挠肝，为贾敛的作文水平感到捉急，恨不得下场指点两句。
然而不行，他一指点，这封信就不像贾敛这个大老粗的文采了。
写完信，印上火漆，贾敛和裴酌都松了一口气。
不用裴酌强调，贾敛心想陛下一定十分关切裴公子的安危，把信交给侍卫，加急送往京城。
裴酌道：“贾大人从玉京到这里，路上走了多久？”
贾敛道：“一个月。”
裴酌搓搓手指，一个月尚能接受。
贾敛道：“为了赶上南边的第二季播种，我快马加鞭，过了湘南地界，弃了马，徒步翻山越岭，因此要快一些。若是遇到大山绕路而行，少则要多半个月。”
裴酌：“快马加鞭？”
啊，他不会骑马，而且回去的时候抱着崽儿，根本不能骑马，得雇一辆马车，耗时加倍，要两个月。走水路会快一点，玉京和扬州之间有一段人工开凿的运河，路线平直，他可以先上扬州。
江南富庶，赶路最好是走人多的地方，否则遇上山匪的概率激增。
贾敛说完好奇道：“裴公子是何时出发的？”
他离京时裴酌还在教书，他刚到半个月，裴酌便出现了。
裴酌道：“一个月前，我走水路的。我和贾大人为陛下共同开发试验田，此处不是玉京，不讲究繁文缛节，大人介意我更改姓名为贾名，称呼大人为兄长否？”
贾敛爽快道：“那我就叫你一声阿弟，说是投奔我的堂亲。”
“多谢。”裴酌拿出一张银票，“我来之前，陛下千叮万嘱，民以食为天，阿兄为民谋食，功在千秋，定不能亏待，房屋居舍，守卫安保，都要比照玉京的种植园。”
贾敛刚要推辞，突然反应过来，陛下关心农桑不假，但其实是拐着弯让他给裴酌提供优渥的衣食住行吧？
他索性接下银票，决心要好好建一排屋舍，裴酌要独门独院，再请一些家丁。
贾敛看了看裴酌面若银盘的脸蛋，心里紧张，陛下养得这么好的裴大人，送到他这穷乡僻壤避风头，到时候要是送回一个面黄肌瘦的裴大人可怎么办？
好在他是个种田的，米饭管够，过几日房子造好了，再辟出一块地养鸡鸭，一天杀个一只鸡补身体。
裴酌懒得去镇上住客栈，住了几天简易的木屋，天儿还热着，他不急着住上瓦房，而是让工匠去研究水泥，玉京的工匠给了现成的配方，裴酌传授给当地工匠，工匠用土方法制作了一些水泥过来，开始起大房子。
反正问起来，配方就是贾敛带过来的。
他银子给得足，房子造得快，几天就上梁盖瓦，再买一张现成的大木床，又可以躺着了。
头几天，裴酌还十分勤快，一会儿跟贾敛探讨橘子柚子橙子复杂的嫁接关系，一会儿建议贾敛把西瓜嫁接在南瓜上，长得又多又好，见贾敛养了鸡鸭，还试着研究恒温孵化。
热情维持了不足半月，裴酌便发现自己容易犯困，这半个月肚子显怀得明显了一些。
就连贾敛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期期艾艾地说，要不要请个郎中。
此时，萧循已经派人将血吸虫的药方百里加急传送各州昭告天下，水疫泛滥的地区百姓如见天日，其他地方的人也知道了有这个病。
裴酌就等着这个时机，愧疚地坦白道：“对不住，我前些日隐瞒了大人，我走水路途径两湖时，不小心掉进水中中招，但我一直注意着分寸，绝不曾将血吸虫传给大人。”
贾敛急了：“不是传不传染的事，而是你的身体重要，我上书请求陛下派太医来！”
像裴酌这样的栋梁之材，刚来几天就解决了他在农桑上困扰已久的问题，要是出事了是大宣的惨痛损失。
裴酌：“不必，我已经在吃药了，只是郎中说我的体质有些不同于常人，血吸虫虽然已经除去，但肚子还要大上几个月，然后缓慢消肿。”
贾敛的实验农场很大，裴酌的院子平时只有贾敛过来，只要他不出去，别人就见不到他。
不出门对于咸鱼来说，根本不是大事。
贾敛对医学一窍不通，这些日子俨然把裴酌当农政司的领导请示，裴酌说问题不大，他虽然心里隐隐担心，但对裴酌无所不能的印象占了上风。
“你若有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尽快请郎中。”
裴酌：“好的。”
贾敛出了屋门，忧心忡忡地对养鸡的大姐道：“晚上炖个鸡汤给我阿弟补补身体。”
大姐乐开花：“好咧！”
裴酌每次只喝一小碗，顶多再吃个鸡腿，剩下的都是他们这些农场做工的人分了。
大姐尽心地熬着鸡汤，还让家里的男人去山上挖个山菌一起炖。
裴酌趁着还能见人，早晚都会强迫自己锻炼一会儿。
他顺着田埂走，走到一排工人屋舍处，又听见张大姐杀鸡的动静。
又有鸡汤……裴酌抿了抿唇，这里怎么比萧循更恐怖，恐怖在食谱单调，全是煲汤。
张大姐真的很爱煲汤，还会说烧鸡和炸鸡的坏话。
裴酌听说有些家长在小辈怀孕后，会在乡下养两百只土鸡土鸭准备着。
这种事居然发生在他身上……裴酌一开始还天真地以为贾敛有意研究家禽养殖，直到喝了三天鸡汤，才放弃幻想。
他甚至怀疑贾敛是不是偷偷跟萧循透露了他的行踪，是萧循让他养的鸡。
张大姐出来打水，准备把鸡肉过一遍水。
裴酌立刻躲在墙后，生怕被叫住，让他晚上必须喝两碗。
农场很大，需要十来号人手，裴酌建议贾敛不要全部雇用壮年，而是雇一整个小家，允许工人拖家带口地驻扎在农场。
工人把农场当家，做事会更尽心，更稳当。
裴酌闲着也是闲着，把他们的孩子召集起来，教他们读书识字，尤其偏重农业和天气方面的知识。
学堂的束脩很贵，张大姐没想到做工还能让孩子读上书，以后除了种地靠天吃饭，还能谋上其他营生，她对裴酌感激涕零，天天问他有没有衣服要洗。
裴酌没有雇丫鬟，自己洗了几天衣服，终于忍不住向懒癌投降，花钱雇她洗衣服。
……
大宣也有八百里加急的信件，代价是日夜不停跑死马累死人。裴酌不愿意付这种代价，因此贾大人的信不快不慢，过了一个月才晃悠进京。
这一个月，对玉京的官员来说，十分难熬。
自裴夫子离开以后，陛下变得不好说话了。
李如意也很苦恼，裴酌在的时候，不管再难的变革，陛下始终都是野心勃勃耐心十足地跟老臣转圜。
原来耐心都是裴酌给的。
掩藏在耐心底下是主子雷厉风行的本色。
那些文官以为是裴酌在萧循耳边吹风，才让帝王推行一个接一个闻所未闻的政策，现在他们终于发现，没有裴酌，萧循贯彻的手段更令他们难受。
好像有些事不必要再做得完美，因为没有裴夫子打分。
李如意将各地的信件整理，看见一封岭南来信。
“贾敛？”李如意感到意外，陛下派贾敛去岭南种田，当地州官都上了几封奏折，表明他们都很听话地给予了贾大人方便，在陛下面前找个存在感，希望有朝一日能调进京。
李如意还以为贾敛要等稻子亩产翻倍了才会写信邀功。
他把贾敛的信放在上头，呈给主子。
萧循批完奏折，惯例查阅信件。
他拆开一封，甚至没有认真看是谁写的，非紧急大事需要皇帝决断，信封火漆是一个圆形印记。
直到上面出现裴酌的名字，才慌忙去翻信封。
萧循一目十行看完，“九月二十五日……”
李如意头皮一麻，陛下是又想起裴酌了么？
萧循道：“裴酌在落水那天，给贾敛托梦。”
李如意：“他说了什么？！”
萧循：“读博，三年。”
李如意也不管听起来多荒唐，欣喜道：“那只剩下两年零十一个月了！”
萧循看了他一眼，低声道：“他为何不给我托梦？”
难道是因为裴酌从白玉京带出来的花生，贾敛照顾得最久，所以有了托梦的媒介？
萧循眼神一暗，早知如此，他绝不会将亵裤还给裴酌。
他本不信托梦这种无稽之谈，但是一来，信是贾敛写的，的确是裴酌落水那一天从岭南发出，信中除了关于裴酌的一小段，大部分是贾敛在岭南的种田安排，说已经派人去寻橡胶树的幼苗，田地也置好了……语气和笔迹做不了假，贾敛性子直，脑筋不会转弯，干不了欺君的事。
二来，那句诗，像裴酌形容的白玉京人的口癖。
“智者不入爱河。”萧循一字一句地念出来，所以，裴酌确实一直在装傻，他根本就明白他的心意。
离开之后才敢承认，是不是？
当晚，天子将裴酌的留声唱片搬上了龙床，抱在怀中入睡。
一夜无梦。
次日，萧循黑着脸起床上朝。
很好，看来不是用心做的，罚他再做一百个。
……
裴酌捂着肚子，睡不着地睁开眼睛，小腿有点抽筋，没有人给揉。
这个点萧循应该起床上朝了。
裴酌也起床揉着小腿，因为肚子大了，姿势有些不方便。
他和4523商量：“能不能让你家小太子保持体型。”
4523：“不行的噢，小太子才六个月诶，才一点点大。”
裴酌现在对4523不是很信任，毕竟这个破系统，让他把萧循电阳痿磨磨唧唧，处理反派电闪雷鸣，间接导致他落水。
裴酌看了看鼓起的小腹，确实很丑，幸好萧循没看见。
怀孕七个月后，裴酌便不再出门，他用一张大长桌挡着肚子，自己陷在太师椅里，盖着毯子，教授学生或者跟贾敛见面，都天衣无缝。因为他总是一副想睡觉的样子，也没有人怀疑他盖着毯子想遮掩什么。
他给贾敛指了几个农业研究方向，贾敛惊为天人，天天起早贪黑，恨不得跟土地长在一块，只有晚上有空过来问问裴酌要置办什么。
庆幸古代没有电灯，天黑了就什么都看不清，萧循的这些能臣，只有贾敛最好忽悠。
这个年，裴酌是和贾大人一起过的。
贾大人的家眷在京中，是一个大家族，他写了信回去。离京时就跟家里人说好了，三年内都会在任上不回家。
裴酌让贾大人圆滑一点，给陛下上一道奏折嘘寒问暖。
贾敛一点即通，这是裴酌想陛下了。
二月二，龙抬头。
裴酌一早醒来便觉得不舒服，天气还很冷，他干脆窝在床上不动。
“阿弟！”贾敛兴致冲冲，“陛下派人——”
裴酌听见这两个字便觉得肚子一痛，他撑着坐起来，问道：“怎么了？”
贾敛道：“陛下派人送了春酒过来，好几坛子。”
春酒是皇帝在立春当天，祭祀天地社稷后，御笔亲题“春”或者“福”，贴在祭祀的酒坛上，分发给各位大臣享用。
“没想到陛下还记得我，路上运了一个多月。”贾敛猜测道，“肯定是因为你在这，同车还有许多年礼。阿弟，要不要杀只鸡，今晚一起喝？”
裴酌眼神盯着萧循写的福字，闭了闭眼，支开贾敛：“不喝，你拿到地窖埋起来，过节了再喝。”
他感觉崽儿要出生了，埋下去当状元红算了。

第38章
贾敛应了一声“好咧”，道：“钦差还没走，我去招呼一下。”
钦差？
送个酒还派钦差过来了？
裴酌瞪圆了眼睛坐起来：“大哥，不论钦差说什么，你都别说我在这，性命攸关，切记，切记。”
贾敛不明所以，见裴酌神色严肃，眼里竟然还有几分脆弱，沉声道：“阿弟你放心，除非见到陛下，不然我一个字关于你的都不说。”
他不知道裴酌在京中犯了什么事，但陛下千里迢迢把裴酌送到他这里来避难，定然形势严峻，才出此下策，钦差是陛下派来的钦差，但自古以来，钦差到了地方阳奉阴违的还少么？
贾敛打起精神去应付，农场周围的房子不适合招待玉京的贵客，他本打算在镇上的客栈待客，但两名钦差说陛下要他们顺道巡视农场。
贾敛让他们稍坐喝茶，跑去跟裴酌通风报信，连忙又返回，带他们去看农场。
两位钦差都身量魁梧，是御前带刀侍卫。
贾敛一身打补丁的下地做农活的衣服，站在他们中间像即将押解进京的逃犯。
“钦差大人，这是今早刚种下的橡胶树，我跑了几个地方，咨询了……这里的老人，派人出海去找，耽误了些时候。”贾敛侃侃而谈，“将来一共打算种七个山头。”
两个钦差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开口。
“贾大人不必客套，我二人一人姓周，一人姓王，乡野之间称兄道弟就行。”
“周老弟说的对。”另一个钦差也哥俩好地搭着贾敛的肩膀，点评路过的养鸡场，“贾兄妙手回春，养得很是肥美。”
周侍卫拍开王侍卫的手：“扫盲班你认真上了没？”
王侍卫砸吧了下嘴，上了，又好像没上。
贾敛心中警铃大作，这两个看起来不像正经钦差。
绕着农场走了一圈，周、王二人，一边询问相关问题，一边跟贾敛套近乎。
贾敛把他们带回落脚的屋子，王侍卫热情地拉开椅子，“贾大人请坐。”
周侍卫从随身携带的卷筒里取出一幅画，放在桌上，徐徐展开。
“贾大人还记得裴公子吧？”
画上，赫然就是裴酌，白衣墨发，温润如玉。
贾敛后背僵直，被他猜对了，这两个人明面上来送酒，实际上带了悬赏裴酌的画像，不知是哪股势力派来追捕裴酌的！
他镇定道：“记得，裴公子绝世美人，岂会不记得。”
周侍卫：“我俩此行有个特殊的任务，需要贾大人私底下配合，不可走漏风声。”
王侍卫插嘴：“一点都不难。”
贾敛目光如炬地看着他们：“何事？”
周侍卫：“其实裴公子半年前便不在京中，对外说是去读博了。”
贾敛装作好奇：“去哪了？”
周侍卫摇摇头：“这正是要大人帮忙的地方。”
贾敛：“这忙我帮不了，我比你们还早离京。”
王侍卫：“能帮，能帮，半年前裴公子托梦给贾兄，有一就有二。”
他压低声音：“陛下想裴公子了，想试试还能不能让贾大人托梦。”
周侍卫咳咳两声：“陛下不信鬼神，前头刚铲除了金塔教，所以能不能成都不能声张，贾大人，你就当陛下的一个玩笑。”
王侍卫拿出一个碗，往里倒进一兜花生。
“陛下怕贾大人忘记了裴公子的模样，特地画了一副画像。”
王侍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掌，哎呀，他们都是接受过裴公子扫盲教育的人啦，搞这种迷信活动真是难为情。
“贾大人，你就这样，眼睛盯着画，两手抓着一把花生，然后去睡个觉，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晚上就能梦见裴公子了。”
贾敛：“……”
贾敛懵逼。
贾敛大为震撼。
他颤着手指，指道：“这是陛下的墨宝？”
王侍卫点头，这不还有陛下的私章吗？
贾敛：“你们是说，陛下也不知道裴酌去了哪里？”
周侍卫叹了口气，“贾兄在岭南有所不知，去岁九月，裴公子被歹徒推入水中，天公震怒，降雷严惩，歹徒当场被劈死，裴公子却不知所踪。”
“裴公子或许是仙人也不一定。”
贾敛嘴唇微颤，九月末，那可不是裴酌刚到这儿的时候，根本没有什么路上走了一个月。
他刚要说出真相，转而想起裴酌的嘱咐，无论钦差说什么，决不能提起他。
贾敛两相权衡，决定还是相信裴酌，除非陛下亲口跟他说。
周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陛下的亲笔信。”
贾敛简直有些一惊一乍了，他接过信，站到窗户边，打开详阅。
信中，萧循先用一页纸关心贾敛是否适应岭南的气候，又说京中一切安好，要贾敛注意防毒蛇蚊虫。
接着，萧循用一页纸阐明他和裴酌对试验田的设想，称赞贾敛所做之事拔山超海。
最后，他只用半页纸，询问自九月二十五日托梦以来，是否还曾梦见裴酌？
落款的日期，是去岁除夕，万家灯火时，独点一盏灯。
其意缱绻，其情深深，饶是贾敛的这样的大老粗也不由临表涕零。
原来裴酌是一道雷劈到他这儿来的，他为何不回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贾敛把信纸折好，回头对两位钦差道：“陛下的旨意我已明白，只是天色还早，晚饭后我再按照此法早睡。”
“自然，自然。”王侍卫指着围着农场的那一排屋舍，“那是工人住的地方？可以过去看看吗？”
陛下还怀疑裴酌去过岭南，他们要一并查探。
“可以。“贾敛想先问问裴酌，再回禀陛下，眼下有些犯难，钦差不按常理出牌搞突袭，他若拦着，便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罢了罢了，若是裴酌被发现，却有不得已的原因，他再帮忙想法子。
叫了半年“阿弟”，贾敛心里把他既当弟弟又当老师，但一头又是贤明大义的君主，一时心情十分复杂。
贾敛带着两人，介绍农场的用工模式，道：“我有个远房堂亲来投奔我，我便仿照陛下设小学堂，让他平日里教工人孩子读书。”
“阿弟。”贾敛看见门敞开着，硬着头皮喊道，“钦差大人来了。”
良久，里面没人应答。
周、王二人对视一眼，直接闯入，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贾敛以为裴酌听到风声，躲起来了。
“夫子！”远处，一道童声脆生生地喊。
周侍卫扭头，见田里一个瘦弱的青年笑眯眯揉了揉学生的脑袋：“节气歌背好了？”
“背好了，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
周侍卫失望，不是裴公子。
贾敛汗流浃背，田里的夫子是裴酌请的一个助教，按他的话说，可以没有肉吃，不能没有助教。
两名侍卫在小教室里走了一圈，翻了翻书，书上的笔迹也不同，没有发现任何裴酌的痕迹。
罢了。
……
两刻钟前，裴酌硬撑着起床，很有危机感地把自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
他扶着桌子，额头渐渐溢出冷汗。
他喊了一声4523，接着便感觉自己被莫名的力量卷入虚空，意识一沉，便睡过去了。
再睁眼时，他靠着墙壁坐着，怀中一个刚出生的小崽子，脸还没长开，看不出像谁。
“……”裴酌认真端详，像他么？
4523终于靠谱了一次，显然它也有些损耗，就算要休眠也要用断续的声音报喜：“宿主大人，小太子、出生了！”
“谢谢你。”裴酌将小崽子包好，他身体仍然有产后的疲惫和虚软，慢慢直起身，靠着站起来，手上没什么力气，但用力抓着襁褓。
他盯着小崽子，一眼都不敢挪开，见小崽子的嘴唇抿了抿，有些手足无措。
饿了？
要喝奶么？
养崽他毫无经验。
他建议贾敛农场不请青壮年，而是请小家庭时，便有两点私心。
一来，他容貌太盛，单身青壮年万一有人对他有想法呢？
二来，一共九个家庭，正好有三家的媳妇都怀孕了，比他早一两个月孩子出生，可以给小崽子轮流借点奶水喝。
裴酌拍了拍小崽子：“马上有。”
“马上”两个字从咸鱼嘴里说出来，重量十足。
他把儿子放在被窝里，准备出去，迎面撞上贾敛。
贾敛信了裴酌是从京城直接跑到这儿的，也太神出鬼没了。
“阿弟你刚才去哪了？脸色这么差？”
裴酌搓搓脸蛋，把苍白的脸颊搓红：“唔，我看河边有未婚先孕的人扔孩子，去捡了一个崽儿。”
贾敛出现幻听：“什么？”
裴酌邀请他看：“看吧，他现在饿了，大哥快帮我去找张大姐张罗一下。”
贾敛看了一眼明显是刚出生的幼崽，心底不由柔软，他阿弟是个好人，自己脑门都一堆事，还想养孩子。孩子要紧，他也顾不得问清楚京城的事了，出门找奶娘。
“你等着。”贾敛匆匆要走，突然想起什么，掏出一封信，交给裴酌。
“这是陛下的亲笔信。”
裴酌一愣，他站不住，干脆坐在床边，才展开来看。
关于他的部分只有几行，他却看了许久。
以萧循的自尊，如何才能开口向贾敛求助这样的无稽之谈？
良久，裴酌看了看小崽子，看看信，眼尾微红。
真令人心软，要不就早点回去吧。
“六个月很快的。”裴酌轻轻道。
“现在我都不敢抱他，谈何回京。”
“就再等半年吧。”
六个月后是八月份，小崽子起码能坐着了，正好出发。
裴酌有些累，不管4523使用什么黑科技帮助，生孩子的确伤元气，他躺在了崽儿旁边，捏着指头打算。
等等，不行！
八月份，到玉京走三个月，届时是十二月份，从南边的大夏天走进北方的数九寒冬。
候鸟都知道在秋天南迁了，大自然的规律如此，谁家正经人雪天带崽往北方赶路，生怕冻不坏是吧？
得过了下个冬天，春天再出发，三月份出发，六月份到，正正好。
这时候的崽，满一周岁，勉强能牵着走。
也不对。
裴酌盖上被子，身体变得暖和。候鸟需要在繁殖地把幼崽教到会飞，然后再一起迁徙过冬。
起码得把崽儿教到会稳稳地走路吧，不然岂不是要一直抱着赶路？
鸟都不干这种费力的事，咸鱼就更不会干了。
再往后拖个半年，崽儿一岁半，能跑能跳，出发更加正好。
裴酌眼皮上下打架，舒服地窝在崽儿身边，信纸拿不住，落在脸上，投下一片阴翳。
他被惊醒，心虚地掀开信纸。
他这些顾虑，陛下都能理解，对吧？

第39章
裴酌躺了一刻钟，张大姐便带着一个刚出月子的妇女过来，他连忙把孩子抱起来递给她：“麻烦了，你们帮忙喂奶，一个月二两银子，鸡鸭随便吃。”
“二两？！这么多……那我家宝儿还能吃吗？”妇人纠结，大户人家的奶娘也没有这么多工钱。
裴酌失笑：“当然能，以自家孩子吃饱为先，剩的给他蹭一口就好了。”
妇人把孩子抱去里间。
张大姐知道裴酌出手大方，没想到对捡来的孩子也这么疼爱：“夫子我看你今天脸色不好，孩子我来带吧，我都生三个了，保准养得好好的，你安心休养身体。”
裴酌哽住，张大姐怎么总是说出这么诱人的话，他要是条河里的鲫鱼，张大姐一钓一个准，都在她家檐下晒成咸鱼干了。
“不用了。”裴酌残忍拒绝，“我不打算成亲，这孩子我要当亲生的来养，自己带有感情。”
“年纪轻轻怎么就不想成家了？”张大姐着急，“说什么胡话，凭夫子的相貌，要是个姑娘，配皇帝都有余，算了算了，不要皇帝，戏文里皇帝长得都不如状元郎，当驸马就好。”
裴酌稍稍为萧循说话：“当今圣上二十出头，丰神俊朗，剑眉星目，比哪个臣子都好看。”
张大姐：“那倒是配得上了，对哦，夫子你从玉京来，是见过皇帝的？”
裴酌：“嗯。”
“那怎么跑我们这地方来咯，这皇帝肯定是个糊涂的，逼得我们夫子在玉京待不下去。”张大姐惋惜道，裴酌收他们孩子为学生，有约法三章，不许对外说他的存在，他找了个助教当“替身”，教学内容并不超前，都可以推到助教身上。
裴酌：“……”
不一会儿，小崽子吃饱了，被送回裴酌身边，张大姐念叨着要杀一只鸡一只鸭，给裴酌补补身体，因为裴酌实在看着虚弱，钟爱煲汤的张大姐愿意给他试一下做烧鸡。
裴酌躺回去，侧身看着吃饱的小崽子。
“你是小咸鱼还是小卷王？”裴酌撑着脑袋，和崽儿圆溜溜的眼睛大眼瞪小眼。
对视一会儿，他心道，坏了，别人家的小孩吃饱了睡，小崽子吃饱了醒，一充满电就开始探索世界，很有小卷王的潜质。
“别卷到我。”裴酌认真地嘱咐。
他刚想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睡个一下午，被子刚拉到下巴，突然想起一件很严重的事——他睡姿差，就人类幼崽这种比枕头还小的玩意儿，一晚上能被他踹下床好几回。
他跟萧循睡觉的时候，咳，那是因为萧循力气大才老老实实的。
裴酌抿了抿唇，这他压根不敢睡觉啊。
4523道：“我对小太子开了全天候安全守护模式，如果你压到小太子，我会提醒你的。”
裴酌眼睛一亮，都忘了系统不用睡觉的了。
4523坚定道：“请监护人放心！”他随着裴酌的落水记忆苏醒，也回收了当4513时的记忆，呜呜呜上次他没赶到，这次小太子是他看着出生的，谁都不许伤害他！
裴酌怀疑：“我压到他，你不会电我吧？”
4523强烈澄清：“绝对不会！”
“行，那我放心睡了。”
裴酌这一觉是被贾敛叫醒的。
贾敛两道眉毛拧得比试验田的玉米棒被猴子偷了那天还深。
“阿弟，你要不要托梦给陛下？”
裴酌怀里抱着崽儿，比贾敛还愁，既想让贾敛帮忙捎个信，比如说他课程已经读完三分之一，又怕萧循因此怀疑。
贾敛又不是神婆，怎么可能有求必应，以萧循的脑子，必定怀疑这里面有鬼。
若是萧循深信不疑，那就更糟糕了，虽然系统的存在十分不科学，但裴酌不想让萧循陷入怪力乱神的误区，他这回问的是贾敛，下回问其他居心不良的人呢？万一再陷入帝王常见的长生不老骗局……
裴酌想着想着，忽然凝视小崽子无辜的脸蛋……等等，按照历史一般规律，萧循不是炮灰，反而有千古一帝的资质，那他的太子不就大概率是炮灰了吗？
崽儿，你有点危险。
裴酌晃了晃脑袋，他被4523天天“小太子小太子”地洗脑了，他根本不会告诉萧循这是他的儿子，小崽子不会被封为太子，更不可能是炮灰。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对萧循的种种误判，心底拉响一级警报，所谓让贾敛托梦肯定是个障眼法，萧循的真正目标是赌他就在岭南，他躲起来了没法找，但只要他一心软让贾敛传话，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半年时间，足够一个头脑清醒的卷王复盘，规划出一个一个的可能，再用计策一一验证排除。
他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容易心软，而这点，被萧循在床榻之间摸得一清二楚。
太阴险了！
裴酌报复性的戳戳小崽子，给卷王打工休个产假都不安宁。
裴酌对贾敛道：“祝贾兄今夜好眠，一觉到天明。”
贾敛明白了，不知为何，有些替陛下遗憾。
裴酌道：“我有不得已的原因要离开玉京三年，且不能让人知道，遇到贾大人实属意外，希望大人为我保密。我只能保证，这不是一件有损大宣的事，而且是大大地利于大宣。我绝不会连累贾大人跟我犯欺君之罪，两年后我悄悄离开，再绕路回玉京寻陛下。若是陛下怪罪，我一力承担，承担不住，我以死谢罪。”
贾敛不明所以，看着裴酌面色不佳，还坚持跟他解释，心一软，咬着牙答应了。
裴酌是神人，不能常理推断原因，总归他相信裴酌。
他也效忠陛下，但这回……只能装糊涂了。贾敛确信，如果他没有答应裴酌，裴酌只会立马换个所有人都找不到的地方，还不如在他这里落脚，到时候好好地送回京城。
至少他这里鸡鸭管够。
两个钦差停留几天，天天早上来问贾敛有没有梦见裴酌，贾敛说梦见他跟裴酌一起上朝。
这是真话，任谁天天被盘问，夜里都会做点相关联的梦。
钦差听了直摇头，回京复命去了。
上朝？曾有下属提过让裴酌上朝，亲自舌战群儒，宣扬他的主张，而不是件件都让皇帝出头。
陛下直接否决，说裴酌八辈子都不可能上朝。
……
裴酌修养了一个月，身体恢复如初，甚至更好一些。
岭南的春天来得又早又快，油菜花从过年就开始盛放。
天气不错，他抱着满月的小崽子晒太阳，走过油菜花地，走过橡胶树苗林。
橡胶树苗林是崽儿出生那天种下的，裴酌忽然觉得神奇，工业用树，碰到了有工科系统的人，育树育人，百年之缘。
京城送来的花生又种下了，从一开始的两垄，一生百，百生万，第三季播种足足种了两亩地。
等这两亩地再丰收，说不定真能奢侈地炒一碗花生米尝尝了。
远远的，有一灰色的活物在花生地里扑闪翅膀，裴酌霎时以为是雪粒在祸祸花生，下意识心虚地藏起崽儿。因为雪粒出现，说明萧循也在附近。
他定睛一瞧，那大鸟不是游隼，而是一只灰色的成年大雁。
大雁的哀鸣吸引了小崽子的注意力，脑袋歪了歪。
裴酌走过去，发现是一只翅膀受伤的大雁。二月末的大雁，成群飞往北方的繁殖地，可能被猎人的箭矢擦过，挣扎地飞了一阵，最终体力不支掉队。
裴酌想起萧循的游隼，爱屋及乌，叫人过来，把大雁捡了回去。
他来这儿不久，便制作了一些酒精备用，因为农场做工的家庭里有三个孕妇，还设了一个消毒产房，比在自家要卫生许多。
裴酌瞧着见底的酒精，改天把萧循送来的酒一块蒸馏了吧。
张大姐经常杀鸡，养鸡场是她在照顾，能顶半个禽类兽医，她简单处理了下大雁翅膀上的伤口，“养几天就好了。”
裴酌目光在大雁翅膀上的花纹看了又看，总觉得有点眼熟。
大多数大雁会一直飞往西伯利亚繁殖地，而有的大雁偷懒，飞着飞着，遇到好地方，就窝着不动了。
玉京的凌波湖不大，却是公子哥儿们的赏鸟地，紧邻着一片密密的树林和草地。
先帝萧颉元有一阵喜好观鸟，特此下令不准捕捉凌波湖的禽类。
凌波湖不仅有皇家饲养的鸳鸯，还有其他鸟混吃混喝，公子哥们的玉米粒管饱。
裴酌游湖那天，在一群鸳鸯里，就看见了野鸭和大雁。
裴酌：“吃太肥了被猎人盯上了？”
小崽子显然对大雁很感兴趣，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随着大雁转动。
幼崽视野有限，裴酌抱得离大雁近一些。
大雁在农场养伤养了十天，裴酌每天都去看它，完成一天的运动量。
后面几天，大雁估计感受到春天的召唤，蠢蠢欲动要飞往北方。
裴酌也不留着，他没有萧循训鸟的本事，没法留下来给崽儿当玩伴。
“张姐姐，明天早上喂完玉米，就把它带到田野上放了。”
张大姐还在可惜：“这么肥的大雁，不知会不会便宜哪个猎户。”
裴酌脑海里冒出“鸿雁传书”四个字。
血液里忽然有小气泡一样咕腾起来，他懒懒散散地躺了一个月，第一次觉得有件事必须马上要做。
裴酌把崽儿交给张大姐：“帮我抱一下。”
他跑回屋里，从床底下拿出钱袋子，哗啦一下子把里面的东西倒出来。
里面的铜板早就被他花光了，只剩当初从衣服上、发冠上揪下来的金银饰。
修长如玉的手指在一堆亮晶晶的玩意儿里拨了拨，终于找到他要的一枚金色圆环。
直径和大雁的脚脖子差不多。
裴酌蹦了一下，跑去找张大姐的丈夫，他是个工匠，平日里农场有啥修修补补的全靠他。
“金师傅！在吗？”裴酌喊道。
“在的。”金师傅正在给裴酌做婴儿小推车。
裴酌亲自画的婴儿车图纸。谁家养崽没有小推车啊？难道要他一直抱着散步，很累的。
裴酌道：“帮我把这个金环打得宽薄一些，口径大小不变，弄成活口，我在上面刻几个字。”
“简单，您等着。”
裴酌回去把崽抱回来的功夫，金师傅便做好了金环。
“要刻什么字？面儿有点窄，怕是不清晰。”
裴酌：“没事，我刻拼音。”
裴酌拿了一张纸，写下来，“麻烦您照着刻。”
【dubo，wunian】
读博，勿念。
裴酌搂紧怀里的小崽子，不好意思地在背面又加上四个字。
【小有所成】
看着金师傅一笔一划刻上去，裴酌微微红了脸。
可不是小有所成。
崽儿都满月啦！
翌日，大雁放飞之前，裴酌将金脚环扣在它的脚上。
“去吧。”
“如果下次被人捉了，希望遇到不贪心的，这脚环能当你赎金。”
大雁伸长脖子叫了两声，振振翅膀，飞上蓝天，盘旋一圈后，朝着北方飞去。
裴酌看着它越来越远的影子，嘴角勾了勾。
他自然知道大雁今年又落在凌波湖的几率小之又小，脚环被萧循看见的可能微乎其微。
但是，管他呢，超有钱。
……
玉京的桃李河堤修成，被锁住的河面波光粼粼，经常有鸟儿落在河畔梳洗。
雪粒啄着翅膀上的羽毛，比主子还霸道，方圆十米都不敢有鸟靠近。
萧循站在河堤上，眼睛盯着水面。
如果裴酌读博回来，会从这水里重新出现吗？
试探贾敛失败，萧循意料之中。
是他太急了，竟然越想越觉得裴酌会在岭南，若非裴酌留下的摊子太大，需要他坐镇玉京以免倒退，抽不开身，竟还想亲自去看看。
若裴酌真的在岭南，何必躲躲藏藏？
萧循垂了垂眸，裴酌不在，他堂堂天子，还要给他代课。
他让那群学生自己琢磨，琢磨不出来就滚蛋。
那群学生倒是琢磨了，但不知是谁传出的风声，说是萧循高数学习进度比他们都快。
裴夫子给陛下开小灶了。
于是乎，萧循会收到学堂的奏折，上面不外乎是近日又琢磨出了什么，还存在哪些疑点。
疑点都列上了，君王能不给批复吗？
这些……他都等着，收取报酬。
雪粒突然扑腾起来，飞上高空，猛扑向下。
萧循抬眸一看，便知它瞅准了一只路过的大雁。
他不以为意，在河边清醒够了，唤来乌骓，上马离开。
雪粒的动作却稍有改变，它收起了利爪，没有一击毙命，只是将大雁按了下来。
萧循握着缰绳一顿，从马上下来，前去查看情况。
雪粒喜欢捕捉鸽子，但很多鸽子承担传信的使命，被抓了很耽误事。萧循便训练它分清“工作鸟”和“非工作鸟”。
遇到“工作鸟”，只要将它按下来便可。
这回是一只笨拙的大雁，戴着一枚金脚环，被误认了。
萧循以为是谁家少爷养的消遣，正要让雪粒放掉，余光倏地扫到了脚环上浅淡的花纹。
这花纹……是裴酌衣服上的装饰，独一无二。
萧循蹲下，将活扣的脚环取下，手指一捻，阳光下，金灿灿的一排文字显现出来。是裴酌留的字，书写习惯一样。
他一字一顿拼着。
“读博，勿念……”
勿念还是五年？！
萧循差点心梗，接着想到，若是五年，无论想省事还是突出关键，裴酌应该会用5这个数字，而非拼音。
“小有所成……”意思是读博顺利，会如约按照三年之期回来？
萧循看看大雁，再看看雪粒，收紧掌心，金环硌得微疼。
不是本事很多么？就这样敷衍传信，若是他错过了呢？
青鸟不传云外信，白玉京究竟在何处？
萧循按了按额头，喜悦和愤怒一齐涌了上来。
……
裴酌神色凝重地从床上坐起来，他梦见他被萧循骂了。
萧循第一次骂他。
崽儿，我们还是早点跑吧。

第40章
两个月大的小崽子，白白软软的，裴酌复课，把他放在讲台边的摇篮里。
偶尔瞥去目光，都能和他亮晶晶的眼神对上。
裴酌讲话的时候，小崽子垂眼舔自己奶呼呼的拳头，笨拙地想一口咬进去，吃了几天，手指灵活了一些，可以专注吃大拇指。
当裴酌一停下，小崽子似乎知道爸爸会在学生思考时抽空关注自己，脑袋歪向讲台，和爸爸对视。
真可爱啊，有点想给萧循看看，但路实在太远了。
裴酌经常跟小崽子商量回京的时间，虽然对方还不能给出任何意见。
“崽儿，多喝点奶，我们就早点回去，你最近被告状有点挑食。”
张大姐拿着几套幼崽夏装进来：“夫子，你看看，这是城里最好的布庄今年做的款式。”
裴酌懒得逛街给崽儿买东西，都是让张大姐跑腿代买，张大姐非常喜欢逛街，搁现代能天天五个快递。
裴酌摸了摸布料，丝绸清凉柔软，“行，每个款式每个颜色来一套吧。”
张大姐从来都知道裴酌花钱大方，但还是忍不住想劝：“娃娃的衣服只能穿一季，大了就穿不下了，买多了浪费。”
裴酌鼓了鼓脸颊，可是崽儿他爹就是这样给他买衣服的啊。他卷走了陛下的钱，总不能还抠门不花在儿子身上吧。
况且也不算浪费，等穿不下了，送给农场的工人他们都很高兴。
裴酌：“没事。”
张大姐随口唠叨：“夫子是读书人，怎么还不给儿子取名？夫子你不会这个懒也偷吧？”
裴酌：“……”
让他取名，他第一反应是上辈子学生花名册里的“子涵”，“皓轩”，可取不出像太傅给他取的“裴先觉”这样的名字。
如果是萧循，一定能随随便便想出一打优秀的名字吧？
裴酌挠了挠额头，看看天真无辜没有姓名的儿子，认命地掀开床垫子，取出萧循给贾敛写的信。
既然陛下有文采，就从他的信里挑一挑吧。
裴酌展开信纸，一眼就看见了萧循写信的时间落款。
——除夕。
一般皇帝驾崩，当年还是沿用先帝年号，第二年改元更新。
今年是平嘉元年，去年是萧循登基后的第一个除夕。
三位王爷都没有离京，过年应该还是在宫里一起过的吧？
也不一定，除了四弟没有母妃，年纪也不大，还住在宫中，两个成年弟弟都应该跟母妃一起过年。
萧循信中开头写，“一元复始，万象更新，岭南春至，农时已发，朕十分重视试验田，今年户部多拨两倍款项，用于开荒引渠。”
信的中间，萧循说，“农业百事艰，欲速则不达，望爱卿胸怀开阔，沉心静气，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信的结尾，萧循写，“复恐匆匆说不尽，周王临发又开封”。
裴酌看了两遍，都能倒背如流了。
他伸出细瘦白皙的手指，点着上面的一个一个笔力刚健的字，数了数，加上中间的一个陛下一共用了三个“复”字。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萧循这三个“复”字写得尤其好看，换了三种书法，各具美态。
“就叫你裴复好啦。”裴酌用摸过信纸的手指，点了点小崽子的鼻子，“复复。”
复复，你比别人多一个爹，重复的东西多着呢。
……
裴复复六个月，能自己坐着玩玩具了。
张大姐的丈夫做完小推车，又做益智玩具，裴酌不能厚此薄彼，想到什么好玩的，全农场的小孩子都有份。
天气变热，衣衫渐渐单薄，藏在裴酌袖子里和脚腕上的红绳藏不住了。
裴酌睡觉的时候，小崽子趴在他身旁，一会儿抠抠手上的红绳，一会儿爬到床尾，拨拨脚上的红绳。
萧循把链子做得花花绿绿的，珍珠玛瑙翡翠，深得小孩子的喜爱。幸好够结实，不然天天这么扯，早晚得断。
裴酌把儿子的手掌包住：“复复，别扯了，等我睡醒了给你也买个金手镯。”
翌日，还是没买。
“金镯子有点贵，明天买银镯子。”裴酌不好意思道，养崽好费钱啊，他贴补农场工人，贾大人贴补他，但银票还是一张一张地减少。
裴酌算了算账，把最后一张银票折好，塞到钱包里，这张保底的不能花了，要节省一点。
第三日，银镯子也没买，裴酌还把裴复复的奶给断了。
一下子一个月省了六两呢！
“钱还得留着回京路上花销，我们要勒紧裤腰带了，明天给你也编个红绳好啦。”
裴复复：“唔。”
懂啦，是明日复明日的“复”。
裴酌以为小孩子断奶要折腾一阵，没想到他儿子全面转为吃米糊蛋羹没有任何抗拒。
吃三家奶的崽儿不留恋是吧？
裴酌给他嘴里塞了一勺没味道的蛋羹，啊，难吃的要命。
这么没味道的东西，裴复复居然也挑食，蛋羹要是蒸得太老，他吃起来就皱着眉。
“挑食都挑不到点儿上，难吃和更难吃有什么区别？”裴酌冷酷无情地喂饭，都得吃。
吃完了就该睡觉了。
裴酌又收了一个班，上下午都有课，午休时间他闭眼就能睡着。
然而……
他看着手里眼睛圆溜溜的儿子：“你都不困吗？”
裴酌循循善诱：“这是你人生中最美好的阶段，吃了睡、睡了吃，我都羡慕哭了。”
裴复复拿着一柄木头算盘，一粒一粒拨着玩，他抓着裴酌的手放在算盘上，要裴酌跟他玩把算珠子推来推去的游戏。
裴酌把他抱在怀里，跟他玩了一会儿，“你爸爸我累了。”
他靠着床头，眼皮渐渐阖上。
一不小心睡着，醒来时，崽儿仍然精神奕奕，在他怀里躺着揪自己的脚趾。
这精力也太旺盛了。
裴酌怀疑：“4523，你是不是偷偷给他放动画片了？”
4523现在绑定在小宿主身上了，加载出的资料只能小宿主查看，得等他长大一些，才能理解搬运。
不过裴酌是监护人，仍然有管理权限，4523想给小崽子看什么，小崽子想搜索什么，都要经过他的同意。
加上他也是裴先觉，来回当了4523的两次宿主，防御机仍然对他终生有效。
4523跑出来喊冤：“没有噢，没有监护人的允许，我哪里敢放动画片。”
动画片直接在脑内看，不伤眼，裴酌偶尔很忙，就让4523放点动物世界给裴小复看。
4523蠢蠢欲动要给小崽子放基建大片，被裴酌驳回，不要揠苗助长。
幼崽一天接受太多信息，大脑负荷不了，晚上会闹。
虽然他还没见复复闹过，但要防着，不然他还怎么睡觉。
……
裴复复八个月，开口喊了一声“爸爸”。
彼时，裴酌一边喂饭，一边给学生讲题，张大姐的小儿子在物理上很有天赋，裴酌偶尔给他开小灶。
他正讲着“电流”讲到兴头，放下喂饭的调羹，给学生画了一个变压器。
裴复复张着嘴巴，等了半晌没有接到饭，奶呼呼地喊：“爸爸。”
裴酌连忙回神，“崽儿，你再喊一句。”
裴复复：“爸爸——”
裴酌：“哎。”
正值入秋，衣服外面还得搭一件小马甲，古代地砖不像现代光滑，爬来爬去十分费衣服。勤俭持家的大美人，不得已给小崽子穿上了打补丁的衣服。
裴酌一感动，又给小崽子买了两件缎面小马甲。
“叫爸爸的奖励。”
衣服是张大姐挑的，一件宝蓝色，一件鹅黄色。
从第一次叫爸爸起，裴复的语言能力就突飞猛进，尤其是跨过一个年后。
天气冷，马甲里面再套一件白色棉服，袖口收紧，绣着一圈云纹。
鹅黄色的那件还有盘扣，配了软底的鞋，鞋面也是鹅黄缎子。
贾敛叹着气走进来：“昨晚山上下来一群野猪拱桔子树，幸好发现得早，气死老夫——”
乍一进门，眼睛还未适应屋里较暗的光线，贾敛眼前发晕一秒，把鹅黄色看成帝王的明黄色。
只见榻上端坐一个金尊玉贵的小崽子，眉宇间有当今陛下的英气。
贾敛霍然变色，他使劲眨了眨眼，某种印象一旦形成，他左看右看，都觉得裴复长得像陛下。
他是土生土长的玉京人，整个家族都在玉京，初来岭南还适应了好一阵气候。祖辈出过一个户部侍郎，他小时候跟着父亲进宫，见过比他小几岁的太子。
小太子好像就是这样……差不多……
他从前怎么没发觉裴复跟陛下长得像呢？！
“叔叔！”裴复看见他，快活地打招呼。
大概是因为天天听爸爸讲课，裴酌偶尔领读，学生们跟着读，小崽子也跟着，气氛到位了学说话很快。
小崽子嘴里的高频词除了爸爸叔叔婶婶……就是狮子老虎兔子，因为系统放的动物世界看多了。
贾敛心情复杂地上前，把背后藏着的大橘子拿出来：“给复复的橘子。”
“哇！”裴复复拿到橘子，张大嘴巴咬了一口，蹭破一点皮，苦苦的，他将橘子拿开一些，表情严肃地盯着它的破口，仿佛在看令人头疼的奏折。
贾敛：更像了更像了……
裴酌到底哪里捡的崽儿，长得又像他又像陛下的！
这难道是神仙送的崽儿？长得也确实跟年画娃娃似的。
贾敛忽然想起裴酌刚来时的肚子。
裴酌一见贾敛的表情，暗道不好，挡住贾敛的视线：“阿兄刚才说什么野猪……”
贾敛：“哦，因为最近橘子成熟，野猪晚上出来偷吃，糟蹋了一些。一群野猪，横冲直撞，男人都不敢直接对上。”
裴酌：“我见别人做过野猪套，阿兄去准备一些劈好的竹条，我画个图纸。”
贾敛：“行。”
他一步三回头，又看了看崽儿。
裴酌：“……”
嘶。
他也不知道为啥裴复复长得就越来越像他爹了。
主要是还是气质。
这小崽子丝毫没有咸鱼的气质，就算跟他哪哪有点像，大家还是会觉得更像卷王一点。
裴复复快周岁了，能自己走路，他滚到裴酌身边，“爸爸，我们去看野猪。”
他对动物十分感兴趣，已经向裴酌提出过看老虎、看狮子等不可能的要求，这回从贾敛嘴里听见野猪，又想着要看野猪。这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习惯，在系统那里看了影像，就想在现实里找寻实物。
前几次没条件，裴酌糊弄他说这里没有，这次是真有。
野猪是你不到一岁的幼崽能看的嘛。
裴酌生无可恋：“看看看。”
裴复复呼唤系统分享：“统统——”
4523仿佛操心的大家长，苦口婆心：“小宿主，看野猪有风险，我们还是看动画片吧。”
裴酌：“你不是能保护他吗？”
裴酌突发奇想：“要不然我把崽儿扔在田野里碰瓷，野猪过来一电一个准，也不用兴师动众了。”
裴复复好像听懂了，发出最兴奋的应答：“好噢！”
4523：“不可以！很危险！”
裴酌摆烂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以后吃不上饭了就这样操作，放老虎窝门口。”
裴复复：“好噢！！”
4523：“不行！”
裴复复：“统统，可以噢。”
4523尖叫：“裴老师，这种活动我们小宿主就不参与了，我的电量会耗光的！我要去跟萧循投诉你！”
裴酌：“…………”
崽儿：“……？”
裴酌叹气，不用4523投诉，他觉得贾敛会更先投诉。
他必须得上京了才能安抚住贾敛。
裴复复：“爸爸，什么是投诉？”
裴酌：“崽儿，是一种大家都很害怕的东西，尤其投诉到最上面。”

第41章
裴复复断奶之后两颊的婴儿肥丝毫不减，适中维持最适合卖萌的圆溜，他整天在外面活动，皮肤却仍然很白，红扑扑，软乎乎，张大姐见了直夸，不像她的两个小孩，一到冬天脸蛋就会被冷风吹黑。
今年的冬日不如裴复复出生时冷，明儿就是大年三十了，一共才冷了两天。近日晚上温度也在十度以上，裴酌才答应带小崽子去看野猪。
“晚上很黑，可能什么都看不到。”
“可以的，爸爸。”
裴复复从吃晚饭时就在惦记，“爸爸，可以走了吗？”
裴酌：“再等一等，野猪半夜才会出动。”
“噢。”
裴复复每天跟着爸爸日落而息，根本不会熬夜，七点多就迷迷糊糊地睡着，嘴里还念叨着“爸爸，看大野猪”。
“好，看。”裴酌等到九点半左右，给裴复复裹上最厚的衣服，戴上兜帽，然后抱起来，去农场最靠近山脚的屋舍。
贾敛今晚和两名壮汉在这里值夜看守，屋里起着一个火堆取暖。
裴酌一进来，贾敛就忍不住观察他怀里的小崽子，许是因为离京一年半未曾见陛下，记忆有些模糊了，越模糊头脑越是随便发挥，俨然觉得裴复和陛下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了。
裴酌：“阿兄，再看头发要烧着了。”
贾敛忙缩回脖子，咳咳两声，“你们两个带上棍棒，去橘子林巡逻。”
“好咧，大人。”两人带上尖刺木棒，出了门，又把门关好。
裴酌：“不论大人有何怀疑，我过完年自会上京跟陛下解释，大人装作不知便可。”
贾敛经过一下午的冷静，已经镇定许多，作物分雄株、雌株、雌雄同株，人怎么就不行？
裴夫子是神仙，跟他们凡人不一样。
况且，万一只是巧合呢？
贾敛默默把这个可能性抹掉，他好像找到裴夫子躲着陛下来岭南的原因了。
他为了冬季菜苗的成活，都得跑到岭南来，何况是养崽呢？
有裴酌在这，他万事有如神助，裴酌看着很懒，该做的事一样没落下，连沤肥这样又脏又累的事，都亲自想法子改善配比。
贾敛一时还有些不舍：“不是说三年，这才过去一年半。”
裴酌仿佛找到知己，愉快道：“对吧，复复太小了，如果阿兄挽留，我可以再留个一年半载。”
贾敛顿时不想挽留，怕粘手里了最后天子一怒。
“你还是早日启程吧，再呆两个月，冷了热了又有借口躺着了。”
外面传来野猪的嘶吼，农场养了好几条狗，经过训练能看家护院能驱赶野兽。
猪吼和狗吠混在一起，裴酌轻拍小崽子的脚：“醒醒，看野猪了。”
贾敛：“人家好好的睡着，别叫醒了。”
裴酌：“他说想看的。”
裴酌捉弄了好一会儿，才把儿子弄醒。
“野猪来了。”
裴复复反应了一下，“噢！”
裴酌抱着他挤在二楼窗口，为了防蛇虫鼠蚁，农场采用水泥墙加木头楼板的方式建成，还能防野猪。
黑暗中只能看见一头头跑动的身影，父子俩看得津津有味。
太过兴奋的下场，便是裴复复后半夜不肯入睡。
裴酌熄了灯，把裴复复放在床榻内侧，随便他扑腾。
裴复复仿佛反刍一般，复盘一整天的经历。
“爸爸，橘子皮是苦的。”
“爸爸，复复想去老虎窝。”
“爸爸害怕投诉吗？”
“爸爸，萧循是什么？”
裴酌睁开眼睛，怀疑4523有录像功能，白天录了晚上给小崽子播放。
都过这么久了，还记得萧循两个字啊。
裴复复：“是什么噢？”
裴酌：“一种爹。”
裴复复：？
……
今年风调雨顺，贾敛说各地收成都很不错，是难得的好年。
他把工人聚在一起，围着火堆吃年夜饭。
裴酌面前一个小炉子，给裴复复烤橘子。
今年收成的花生，明年便会送往各州当种子，贾大人慷慨地给裴复复煮了一碗软烂香甜的花生汤。
贾敛对于试验田里的农作物一毛不拔，凡是要留种的，就是裴酌也不让吃，在座吃的最多的就是裴复复。
裴酌假装没看见裴复复口袋里又有一把红薯条，这个新品种的红薯，连块茎都要留着发芽。
裴复复一句“农民伯伯新年好呀”，贾敛根本顶不住，拿了一根红薯切块，上半截留着发芽，中间一段削皮切条蒸熟，裹上一点糖霜，偷偷地给裴复复。
裴酌教人制作的白糖，量不多，贾敛很是舍得。
裴复复把红薯条塞给爸爸，坐在小凳子上翘了翘脚。
好好吃的哦。
风调雨顺，五谷丰登，是了不起的国运，平嘉元年，万事顺利，裴酌真心实意替萧循高兴。
年夜饭都是一家子一家子吃的，裴酌不禁想起孤家寡人的萧循。
他喝了一口酒，一鼓作气地宣布：“过几天我就要带着复复回玉京，教材我已经写好给助教，孩子们想读书继续跟着助教读，我已经付好他三年的报酬。”
“大家，后会有期。”
学生们本来吃着鸡腿，闻言鼻子一酸，都跑到他面前央求，“老师，不能留下来吗？”
裴酌也很舍不得，但是他在玉京也有学生，“将来，玉京到岭南的路修好，我还会过来的。”
张大姐见惯了裴酌的性子，她不知道什么铁路，只知道裴酌回了玉京，大概就懒得回来了。
她抱起裴复复，蹭了蹭他的脸蛋，“你也不早说，我好给你准备路上吃的。”
裴酌：“花钱买就行了。”
张大姐：“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怎么买，反正你多住一阵，我给你晒点白米、腊肠、咸菜，桂圆干果干当零嘴，这些农场都有，你离京那么久，不得带点特产回去送送亲朋好友，鸡蛋也得攒一攒，路上给复复吃。”
送特产？裴酌略微心动，他确实应该给父亲和萧循带点伴手礼。
裴酌：“那拜托了。”
雷厉风行的张大姐仿佛被传染了拖延症，今天准备一些，明天准备一些，裴酌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马车日复一日变重。
他随口问：“张姐姐，都准备好了吗？明天就准备走了。”
张大姐：“还没有呢，我给复复做了五套衣服，还在布庄。”
裴酌意思意思地催促，并不着急。
只有裴复复很单纯，他以为每次爸爸去看马车都是要出发了，都跟贾伯伯含泪告别八次了！
“统统，明天会下雨吗？”
4523：“有可能。”
裴复复点点头，看来今天也不会走了。
裴酌拖延得有理有据，路上吃不好，裴复复马上要过周岁了，庆祝完再走不合理吗？
裴酌拖到平嘉二年的二月二，被萧循一纸诏书催得连滚带爬地上车。
萧循让各地农政司注意大雁群的动向，记录今春北迁的路线。
大宣境内大雁迁徙的路线就那几条，萧循在给贾敛的信中透露，等他排开事宜，将沿着大雁迁徙路线南巡。
登基第二年南巡，合情合理。
农场上方，一群大雁排着人字形飞过，大雁群大家抬头都能看见，光靠贾敛是瞒不住的。
裴酌目瞪口呆。
这是又怀疑他在大雁迁徙的路线上，才能借鸿雁传书，打算亲自来看看了。
裴酌：“崽儿！我们得马上走了！”
自首和被抓不一样，前者能立功，后者牢底坐穿！
一岁的裴复复背着小包袱，包袱里是金师傅给他做的大木碗，又薄又轻还能装，他超喜欢用这个碗吃饭。
他跟贾敛告别数次，贾敛也哄他数次，裴复复现在非常确定，伯伯也会回玉京，他们会再见面。
贾敛将一个木匣子交给裴酌：“这是路上的花销。”
裴酌：“不不不，我还有钱，农场用度多，阿兄你自己留着。”
贾敛道：“这是我两年的俸禄而已，阿弟就当是帮我捎回玉京给我夫人，路上可以先花，等到了玉京补上亏空就好。”
贾敛虽然就种种田，但萧循给人才的俸禄一向大方。
裴酌没有理由拒绝了，道：“好，谢谢阿兄。”
贾敛将当初跟着自己来岭南的家丁派给裴酌，一共四人，有些武功，应付普通山贼不难。
“这是我的引信，若是遇到不讲理的官员，能震慑一二。”
他虽在边陲当小官，但举朝都知道陛下器重他，常有书信往来。
裴酌感动得眼眶微红，从无依无靠到见到贾大人，从此在农场逍遥自在蹭吃蹭喝，何止一句幸运能概括。
裴酌：“等到了玉京，我也会帮阿兄好好看顾侄子。”
贾敛有一儿一女，都在京中。
贾敛知道这句话的分量，道：“阿兄在此谢过了。”
裴酌道：“待我启程一个月，阿兄可修书一封给陛下，说梦见我已毕业。”
贾敛不解：“为何要一个月？”
裴酌挠挠脸蛋：“那个……因为我走得慢一些。”
萧循两月后才会收到信，那时他应该离京城很近了。
贾敛明白了：“好。”
裴复复：“伯伯，我们在京城见哦。”
贾敛：“好。”
马车启程，行李很多，导致走得并不快。
没有水泥路，时不时颠簸一下，尽管车轮已经用他特制的橡胶包好，车上铺了软垫，还是震感明显。
一蹦一蹦的赶路，小崽子倒是很喜欢。
裴酌心里立刻就后悔，掀开后帘子，对贾敛大声喊道：“算了算了，不要给萧循写信！”
这信一写，等于发布了一个截止日期。按照经验，最后几天怕不是得夙夜赶路。
贾大人揣着手，看着马车越行越远，他也算是不负陛下了，裴酌和裴复复都锦衣玉食，毫发无损地回京，几百只鸡没白养。
陛下见状会宽恕他一二的吧。
……
裴复复：“爸爸，萧循是谁？”
裴酌：“是我的老板，我们要回去上班了。”
裴复复：“我帮爸爸上班！”
裴酌垂眸看他：“说话算话，拉钩。”
裴复复：“爸爸，老板会收我吗？”
他想帮伯伯去河里捞鱼，伯伯就不收哦，说他太小了。
裴酌：“会的，还会给钱。”
第一天赶路，裴酌怕把小崽子颠吐了，坐一段路，走一段路，遇到合适的地方就停下休整，生火做饭。
裴酌没带厨子，几个人随便对付一顿，煮了咸菜粥配腊肉，还有一个水煮蛋。
裴酌把水煮蛋剥开，混合一点粥汤，加上张大姐炒的肉松，用勺子压碎了喂给裴复复。
裴复复：“爸爸做的好吃。”
然后他吃了七天一样的，区别是一个蛋和半个蛋，粥底不同。
裴酌十分怜爱但无能为力，还想笑。
想给儿子买点好吃的吧，一来周岁能吃的东西有限，二来，除非遇到大城镇，不然他们这一行人的伙食已经算拔尖的一波。
裴酌每次路过村子，想给裴复复换点什么新鲜吃食，结果都会倒赔出去。
当你敲开门，看见面黄肌瘦的小孩，家徒四壁一览无余，所有话都哽在喉咙里。
裴酌知道自己一直生活在萧循或贾敛编织的桃源里，出了那片区域，将直面古代人的悲苦。
裴酌不忍，常常用几两银子换一把小青菜。
村口的小乞丐眼巴巴地盯着他手里的馒头，又不敢靠近。
才五六岁啊……裴酌分给他一个馒头。
小乞丐狼吞虎咽，裴复复把手里的桃干递过去：“哥哥，吃。”
小乞丐看了看自己的脏手，摇了摇头，不敢碰矜贵的小娃娃。
裴复复：“爸爸，哥哥不吃。”
裴酌道：“那边有条河，你去把手洗一洗，我煮一个青菜鸡蛋汤，你俩一起喝。”
把青菜煮熟，加一点猪油，然后把鸡蛋直接打散在里面。
很难吃的东西，因为小乞丐吃得香，裴复复也吃得很香。
裴酌无处安顿他，干脆让这个无父无母的小乞丐跟着他一起走。
小乞丐不愿意坐马车，就跟在侍卫后面走，跟得紧紧的，偶尔才跑到马车旁，给裴复复一片好看的叶子。
裴酌的马车走得慢，就随他去了。
护卫啧啧感慨：“夫子简直是散财童子。”
裴酌也不想的，但是身处那个环境，不救助一把是不可能的，晚上都睡不踏实。
过了三天，他又捡了一个小女孩，也是四五岁，家里突然遭了难，在周围游荡了几天，饿得在河边喝水差点被冲走。
裴酌不差再多带一个了。
裴复复很高兴，他本来在农场有许多哥哥姐姐，现在又有了。
“爸爸，我要十五个哥哥，十八个姐姐。”
他说的是农场的学生数量，裴酌上课都带着崽儿，裴复复跟他们都混得很熟。
养三十三个孩子，你是真敢想啊。
裴酌算着剩下银两，摸摸崽儿的头：“不行哦，那就轮到你去要饭了。”
裴复复：唔？要饭？

第42章
裴酌耗时半个月，才走出岭南地界，来到黔桂。
偶尔走山路，两匹马拖着大马车上不去陡坡，裴复复又睡着了，裴酌只能抱着崽儿步行，比他去含叠山那次累多了。
上次爬山是萧循背着他，这次是他自己抱着崽儿，不可同日而语。
把裴复复的脸蛋朝内，抱得松了怕他被风吹，抱得紧了怕他憋坏了，姿势换来换去。
裴复复刚两个月时，裴酌还干过抱着崽儿上课的事，臂力慢慢练出来了。
不论裴酌怎么折腾，这崽儿的睡眠质量奇佳，深度睡眠，然后超长续航。
护卫们也忙得很，一个要牵着两个捡来的崽儿，一个要赶车，剩下两个背着车上的重物。
过了南岭，北方的冷空气一马平川，倒春寒气温骤降，加之绵绵细雨，上路像上刑。
裴酌考虑到三个小孩子容易感冒，原地停留等天气放晴。
他在大城镇的码头边，找了一间客栈住下，跟小二咨询走水路的事。
他现在看见马车就想吐，本来跟贾敛规划了走官道，官府对官道附近的山匪打击严厉，行路更安全。
现下，还是水陆交织的方式更适合咸鱼。
几百年前，漓江和湘江之间便修了一道人工运河，名为灵渠，沟通两大水系。
大宣舆图他在御书房看了无数次，对大宣水脉了如指掌。
他从桂州雇一艘船，依次通过灵渠、湘水、洞庭，最后入长江抵达扬州，沿运河北上玉京。
裴酌问道：“包船到洞庭多少钱？”
小二估摸道：“普通小客船，大约十两银子，客官你带着三个孩子，不如去坐大一些的商船，免得遇上水匪，不包船的话，价格也差不多。”
裴酌听着觉得有理，还是人多安全，他让护卫去打听口碑好的商船，要舒适一些的。
若是换成他离开玉京那会儿，一条豪华大船买下不成问题。
走水路不怕阴雨绵绵，但裴酌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他捡来的两个孩子因为营养不良，免疫力差，得了风寒。裴酌连忙给他俩请大夫，怕裴复复被传染，不让小崽子靠近。
裴酌赶路的时候易容改名，顶着一张普通的脸，让家丁对外称他姓张，于是干脆给两个小孩也取名，一个张风，一个张云。
裴酌精打细算，孩子的伙食克扣不起，大不了就是少买衣服，他把自己的好衣服拿去当掉，换成粗布棉麻，剩下的还能给张风张云买两套厚衣服。
这一病就拖了半个月，两个小孩的咳嗽才好全。
四个护卫闲着没事干，跑去码头做工。
裴酌十分惭愧，护卫一开始还劝他不要散财，“夫子你第一次出远门，容易心软，我们心都硬了，小乞丐就是饿死在我们面前，也不会分出一点食物，免得惹麻烦。”
出门在外，少管闲事，这是走南闯北的经验。
裴酌很是认同，但与此同时，这天下是萧循的天下，子民是他的子民，他拿着萧循的钱，间接是取之于民，他用之于民，也很应当。
信誓旦旦“心跟石头一样硬”的护卫，如今去码头做完工，一人买一串糖葫芦回来哄小孩。
四个人，三个小孩，还多了一串，给裴夫子。
裴酌待要付钱：“你们做工等于是接私活，工钱自己拿着。”
护卫道：“贾大人早就给了钱，我们赶路期间赚的钱，自然要交给夫子。”
另一个护卫实诚道：“总归夫子到了玉京不会亏待我们。”
“小孩子又乖又可爱的，省了多少心，买根糖葫芦奖励罢了。”
护卫犹豫了下，道：“贾大人叮嘱我们要好好照顾夫子，夫子你最近吃得也太少了，到了玉京要是瘦了我们不好交代。”
裴复复抱住爸爸的脖子，道：“爸爸，要吃肉。”
护卫道：“小公子说得对，夫子还是不要跟我们同吃同住了，我们吃得差一些没事，夫子要吃得精细。”
裴酌是他们见过最没有架子的读书人，在农场时就待他们很好，路上的伙食更是一模一样，张大姐给裴酌准备的腊肉咸蛋，裴酌每次都拿出来煮大锅饭，导致十天就吃完了。
护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裴复复靠在爸爸肩膀上，一下一下舔着最上头的一颗山楂，“谢谢四个好叔叔。”
张风张云也怯生生道：“谢谢好叔叔。”
护卫心都软了，锤了同伴一拳：“是你说小要饭的你看都不看一眼吗！你好狠的心！”
“我错了，要是复复这么可爱的崽儿要饭，我饿死都要给。”
裴复复竖起耳朵，偷偷问：“统统，什么是小要饭的？”
4523：“小孩子出去要饭，就是小要饭的。”
裴复复点点头。
4523：“没饭吃才去要饭，复复有爹爹，不可以去要饭。”
裴复复：“好哦。”
裴酌道：“明天我们就坐船出发，大家有什么想要买的东西，提前买好。”
他想给裴复复再买点零食，但一买就要买三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裴酌郑重地跟儿子商量：“我把你的小马甲卖了，给你和哥哥姐姐买栗子球好不好？”
裴复复：“快卖掉，爸爸！”
小崽子的衣服没什么花纹，但几件马甲相当精致，张大姐特地找了最好的绣娘绣老虎。
无论何时何地，当铺就跟他的家一样亲切。当东西裴酌可有经验了，无论是卖皇帝的珍藏，还是卖儿子的衣服，裴酌总能卖到心仪的价钱。
他买了山楂球、栗子球、酸梅子、陈皮糖，坐船吃这些开胃。
坐船要坐二十多天，中间船只还坏了一回，靠岸检修了半个月。
幸好有这半个月缓口气，不然裴酌想半途改回陆路。
坐车颠簸随时可以下车，坐船晃晕了也得忍着。
裴酌加钱住的是好位置，两边是护卫住的，没有人打扰，但架不住船上各个都是闲人，看见裴酌抱着崽儿去了甲板几次，有位大爷忍不住呛声。
“没见过当爹的穿金戴银，儿子跟小要饭似的，这是你亲儿子吗？”
裴酌懵逼。
直到他垂眸看见自己手上金光闪闪的红绳，而视线里，小崽子没有了精致马甲，袖子卷起来，在船板上蹭得黑乎乎，两只鞋子还是不同款的。
因为裴复复不爱穿鞋，东一只西一只，跟护卫叔叔去船尾看个鱼都能踢掉鞋子。船上人多手杂，丢掉的东西基本找不到。
裴复复现在没有成对的鞋子。
然而大美人十分爱干净，在一众风尘仆仆的赶路人中，洁白的衣服格格不入。
“……”
啊这……裴酌骤然心虚，默然无言。
大爷见裴酌没反驳，爹瘾犯了，声音愈发大地一顿数落，“我看不惯几天了，憋到今天才说，你这么对儿子，不要以为你儿子小就不知道，大人对他怎么样——”
“我爹是最棒的爹爹。”裴复复终于听懂，倏地打断他。
“我爹会做饭，你爹会吗？”
大爷没想到小崽子居然口齿伶俐，还会维护他爹，脸色一下子挂不住。
周围人起哄道：“你爹会吗？”
大爷有些难为情：“会。”
裴复复来了劲儿：“我爹会买糖葫芦，你爹会吗？”
大爷更没想到这个年纪还要拼爹，支吾着，他爹没买过。
裴复复绞尽脑汁：“我爹能吃两碗，你爹会吗？”
大爷：“怎么不能！”
裴复复：“我爹吃了三百只鸡，你爹会——”
裴酌捂住他的嘴巴：“够了，崽儿。”
你爹老底都要掀没了。
哪里有三百只鸡，顶多是三百碗鸡汤，其余的都大家伙一起分了，尤其是生下裴复复后，鸡汤基本让给三个奶娘了。
“三百只……”围观者发出惊叹，他们也没吃这么多呢。
裴酌哭笑不得：“没，只是以前给大户人家杀鸡罢了。”
大爷见小崽子没有再发问，连忙躲了开去。
数落裴酌是倚老卖老，被一小崽子反将一军，老没卖成，被人看笑话了。
临近洞庭湖，水文不同，坐船变得更加摇晃，裴酌面如菜色，见裴复复也张望着岸上想下地跑跑，干脆提前下船。
一到岸上，裴复复自己走了一大段路，还会手脚并用爬坡。
中午，他们休息在一片树林里，架锅做饭。
裴酌削了三支树枝，教两个孩子写字，这些日子在船上，他闲着便教，护卫也一起学。
护卫巴不得走陆路，被困在船上读书的日子谁懂？
四个人起劲儿地做饭，还想劝裴酌多走一段陆路。
他们选的地方开阔平整，有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就在官道旁边，很适合赶路的人落脚休息。
这条官道是进京的必经之路，不一会儿，又来了两队人马，在距离裴酌不远处歇息。
裴酌收起树枝，让张风张云自己练着玩，余光打量起两队人。
左边那队全是青年男子，围坐一圈，大概有任务在身，并没有生火，而是拿出干粮直接啃，为首的看着像读书人，蓝白长衫，温文尔雅，正和下属细声商议，并不关注他们这边。
右边是一对兄弟，一人沉默寡言，一人相貌姣好，正分吃一个肉饼。
嗯，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等等，崽儿呢？
林良玉正和下属商量青松山剿匪计策，数日前，皇帝下了一道剿匪令，要求各地保障官道、水道安全。
青松山的天霸寨，乃是豫章的顽疾沉疴，历任官府都无可奈何。
林良玉刚从蜀地回来，便接了这么个烫手山芋。
他掏出一只冷掉的烧鹅，打算将就吃，还要赶路去天霸寨。
忽地，一个幼崽凑到他身边。
语气奶呼呼的，又有一点可怜巴巴：“好叔叔，能给我爹一点肉吗？我爹好可怜。”
林良玉侧目，只见一个略微眼熟的小脸蛋，礼貌地看着他手里的烧鹅。
他忍不住看了又看，小崽子捧着一个大木碗，但并不瘦弱怯懦，从白嫩嫩的脸蛋就能看出养得矜贵，大方天真，玉京的王子皇孙都比不上。
林良玉鬼使神差地，揪下一只鹅腿，放入他的碗里。
这是他在洞庭大酒楼买的烧鹅，一只要五两，好吃得要命。
“谢谢好叔叔！我爹有肉吃了。”裴复复眼睛顿时弯起来，抱着碗跑回去。
“……”裴酌目睹全过程，由于对方给鹅腿给得太丝滑，他没来得及阻止，大孝子就到了眼前。
“爸爸，鹅腿，超好吃。”
裴酌：大可不必这么孝顺。
他隔空道了声谢，问他们需要什么，礼尚往来。
林良玉若有所思地看着这边，道：“不必。”
裴复复催促：“爸爸，快烤一烤。”
裴酌不让小崽子吃冷食，裴复复也学会了什么都要热一热。
裴酌只好烤一烤再吃。
他有点尴尬，直到他咬了一口——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烧鹅！
好会要饭啊崽！
这么好吃，肯定价格不低，裴酌打算付钱。
他一转头，突然发现那个书生一直盯着裴复复看，心里一突。
这人不会是个京官，见过萧循的？
裴酌强自镇定地把崽儿叫过来，挡住脸，心里闪过一百十八个被抓到的下场。
另一边，那对兄弟吃完了肉饼，沉默寡言的哥哥扯了扯弟弟，道：“裴倬，走了，晚了赶不上进城。”
美人弟弟“哦”了一声，好可爱的崽儿，他看得挪不动窝。
本来盯着崽儿看的林良玉，注意力顿时被这对兄弟吸引。
裴酌？
陛下命他顺路寻找的那个人？
裴酌在玉京时，林良玉正好去蜀地办事，因此并未见过。
但他得到的消息一点也不少。
据说裴酌乍一看像个草包美人，实则十分聪慧。
草包、美人，兄弟中的一人都很符合，哦，还有身量，一模一样。
另外一人，则像他的护卫。
林良玉悄悄给属下打了个手势，让他跟着这对兄弟，嘴上道：“啧，我的官印落在客栈了，老七，你快速返回取来。”
“是，大人。”老七闻言迅速向城内赶去，疾走一段路后，在路边藏起，等那对兄弟路过后跟上。
林良玉拍拍衣服上的草根，道：“我们先出发吧。”
上马之前，他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小崽子。
为何如此眼熟？
裴复复：“叔叔再见噢。”
林良玉：“嗯。”
裴酌不动声色地等两队人都离开，也收拾东西：“我改主意了，我们不进城，下一段还是乘船。”
他确定了，那个书生见过萧循，还对“裴酌”这个名字有反应，派人偷跟。幸亏有个同名的美人帮他挡了一下。
自首跟被抓到是两回事。
尤其不能灰头土脸被抓到。
这就好像，说好光鲜亮丽出国读博，结果被人发现你在餐厅洗盘子，儿子还会要饭。
不仅面子里子全没了，还得承受赞助他公费读博的天子的怒气。他还没见过萧循生气。
他跟萧循约好三年，他在农场呆了一年半，路上至今走了将近三个月，至少还剩一年时间。
裴酌打算先在扬州赚点小钱，再带着博士毕设，衣锦还乡，好不风光。

第43章
裴酌怀疑萧循收到贾大人的信了。
小崽子的长相容易暴露，但幸好还有另外两个孩子掩护。
裴酌抱起崽儿，生怕那书生杀个回马枪，他不能再走官道，看见一条跟官道差不多方向的岔路，道：“我们走这条。”
四个护卫对这里也不熟悉，听从裴酌的指令，背起行囊。
第一次见裴夫子走这么快呢。
“爸爸！”裴复复趴在裴酌肩上，“你看。”
裴酌：“看什么？”
裴复复皱起眉头，还是后面的护卫认识的字多一点，叫起来：“夫子，前面是一面悬崖，绝路。”
啊？裴酌倒退回来，只见一块竖起的巨石上，用刀剑刻着路标。
三个分开的箭头，分别标注进城、水路、悬崖。
像是路过的侠客随手用剑刻上去的，一气呵成，但由于没有上漆，刻痕是石头的本色，走得快了便没有发觉。
裴酌微微睁大了眼，这字迹……好像萧循留下的。
萧循最远曾到过南疆，那他毫无疑问会经过这里。
卷王到哪都会记录地图，刻个路标更不在话下。
“爸爸，你热吗？”裴复复用光光滑滑的小脸蛋贴了贴他爹羞愧发红的脸。
裴酌：“我不热。”
他仿佛被萧循亲自催促了一记，默默改回正道，卷王用他独特的方式，节省了咸鱼和崽儿半天的时间。
裴酌顺利抵达码头，坐上了去扬州的船。
穿湖入江，在江水湍急路段，他体验了一把诗人太白写的“千里江陵一日还”。
当然，他更多的时候想的不是太白，而是想……萧循走过这里吗？
这是萧循的江山。
毫无边际地想着想着，坐船竟然也不想吐了。
裴酌把下巴轻轻搁在崽儿的脑袋上，隔着一层厚厚的帽子，他道：“4523，给复复放点基建大片。”
4523兴奋：“终于！我们小太子可以看片了！”
裴酌并不想一岁就给崽儿灌输太多东西，只肯让4523放点动物世界。
“注意用词。”
4523：“不好意思，我激动了！我就放点现代基建成果大片。”
只有画面，没有任何引导倾向的配音。
裴酌审核通过，让4523放映。
裴复复靠在爸爸怀里，眼前是长江天堑，他们坐着慢慢的船，眼里是大桥横跨江岸，铁路穿山越岭。
半个世纪的腾飞，浓缩成一道一道桥梁、一艘艘轮船。
裴复复眨了眨眼，比动物世界更好看的动画片！
“爸爸，好大的船！”
裴酌点点头：“唔，爸爸坐过。”
你便宜爷爷打的江山，你便宜爹负责江山稳固，希望我们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
江风凌厉，裴酌用手掌捂住小崽子的脸蛋，小孩子喜欢看湖面，裴酌只能陪着他在甲板上坐。
他想尽办法做的羊奶霜，给裴复复涂在脸上防皲裂，卓有成效。
裴酌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小拇指伸进去勾出一抹，给小崽子脸蛋补一点。
他比较完美的崽儿，在见到裴清许之前，可不能让风吹黑了。
怕被爹打。
看4523就知道了，隔代亲控制不了。
一条江鲤突然跃出水面，带起一道银色的弧光。
裴酌脸上感觉几滴水落下来，不好，这倒霉鱼冲裴复复来的。
这要是撞脸上了，不得留下一个坑。
裴酌眼疾手快要帮儿子挡住，小崽子更加快速地伸出手想要接着。
下一刻，冤大头鱼在将要碰到裴复复时，啪叽掉在裴酌腿上，湿漉漉地滚到甲板上。
4523吹吹口哨，电一只鱼小意思。
裴酌连忙看看周围，甲板上太冷，只有他们一对父子在吹风，没人看见。
裴复复眼里亮起星星：“爸爸有肉吃了！”
上次护卫叔叔说他爸爸肉吃得太少都瘦了，裴复复记住了。
“大叔叔——”
年纪最大的护卫走过来，惊喜地发现有一只自投罗网的鱼。
“晚上煮鱼汤！”
裴复复：“爸爸要喝两碗！我一碗，哥哥一碗，姐姐一碗，叔叔一碗……”
安排得明明白白。
裴酌心情复杂，瞧这小崽子的兴奋劲儿，他有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接下来的航程，小崽子屁股黏在甲板上，专注地盯着江面，一心一意地等待下一只鱼撞上来。
裴酌：“崽儿，该睡午觉了。”
裴复复：“爸爸，我不睡，我等鱼。”
裴酌不得不跟他讲“守株待兔”的故事。
“……张三一直守着树桩，等待兔子，结果他的花生地都长草了，也没有等到兔子，花生糖也没有了。”
裴复复拍拍抹了香香的脸蛋：“可是我没有种花生噢。”
裴酌无言以对。
4523如果有个系统群，估计已经吹上了：“我们小太子的专注力太棒了，一看就是干大事的，不愧是一半卷王的基因！”
“宝贝以后读书也棒棒的！”
裴复复的大事一直干到了扬州。
整整半个月，没有第二只鱼。
看得裴酌都想给他买一只滥鱼充数，然而裴复复毫不气馁，被裴酌牵着下甲板踏上扬州的岸上时，还握着拳安慰爸爸：“我还有办法。”
什么办法？要饭吗？
你一个系统口中的堂堂太子，不是去碰瓷大自然就是去要饭，真的大丈夫吗？
裴酌连忙道：“我们可以花钱买。”
你爹我马上要去挣钱了。
扬州是大都市，赚钱渠道多。
码头人来人往，北上南下的商旅络绎不绝，裴酌把儿子抱起来，免得被人绊倒。
他苦口婆心道：“我们吃得起饭，不能去要饭。”
街上的一个乞丐沿街乞讨，但行人匆匆一无所获。
扬州比较富庶，小摊贩特别多，但现代都免不了有乞丐这一职业，何况是古代。
裴酌道：“复复，饭就那么多，你要到了饭，别的人就要不到，得饿肚子了。”
“唔。”裴复复长长的睫毛眨了一下，把侧脸埋进裴酌颈窝里，有些不好意思，“好噢。”
裴酌揉揉他的脑袋，从兜里掏出一粒碎银，放进乞丐的碗里，“我们要当让乞丐吃饱饭的人，大家都吃得饱饱的。”
碎银敲击破碗，清脆的一声当啷，乞丐连连道谢：“谢谢大好人，好人平安！”
裴复复在自己口袋里掏了掏，掏出两枚叔叔送给他的铜板，一手抓着爸爸的领子，探出上半身，伏低身子，也放进乞丐碗里：“爷爷吃饱。”
张云和张风也有样学样，掏出一枚铜板送给爷爷。
护卫去码头做工，回来都会给孩子一个铜板当零花钱。
老乞丐还以为看到了仙童，“谢谢小公子。”
裴酌连忙站稳，随着裴复复日益变重，这种像攀岩一样的抱姿，越来越考验腰力。
他顶多抱到玉京！
裴酌打算在扬州落脚一段时间，即刻让护卫去城里找个院子，他则抱着小崽子，站在城门口，看扬州官府贴出来的公告。
一张通缉犯，画的满脸横肉，没什么特殊。
一张城门开关时间的公告。
还有一张……裴酌眯了眯眼，萧循竟然在扬州也办了一个公立学堂，派的是玉京的夫子，名为江南学堂。
因为扬州知府办学能力很强，圣上下了一道圣旨夸奖，知府让人誊抄一份，贴在城门，让长江和运河水路上的人都看看他们大扬州多么深得圣眷。
裴酌混在人群里，听知情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说在江南学堂拔得头筹的学生，可以由官府出路费，去玉京的学堂继续读书。
江南学堂的夫子是玉京学堂淘汰的学生，没有进一步科研的能力，不如去当老师，如果在教研过程中有了新的突破，回去读书未尝不可。
“那可是直接一步登天了！只要读得好，就能受陛下赏识！”
“听说过两年陛下就会开恩科，学这个也能考状元。”
“学堂还招扫盲班的夫子，王秀才你可以试试！”
裴酌抿了下唇，看来自己不能太招摇，江南学堂都是他的旧学生，一冒头就会被认出。
有什么办法能又快又好地赚到钱呢？
“昨日我见刘员外到处请夫子，想给他的老来子补课。”
“嗐，他目光倒是看得长远，将来第一年开理科科举，竞争少，名次靠前，被陛下看中的几率高。”
“我看他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玉京的夫子那么少，公立学堂都不够安排，他还想请回去开小灶？”
“那是，除了咱扬州城是这江南第一学府，陛下还打算在其他州府设学，刘员外还想跟陛下抢人啊！”
“就是就是，也不怕杀头！家财万贯有什么用！”
裴天鹅：“……”
突然发现秘密致富小妙招。
自古以来，补习班都赚得盆满锅满啊。
裴酌在替他爹当班主任那年，有很多私立学校和名牌补习班高薪挖他，他不缺钱，都拒绝了。
生活所迫，咸鱼补习。
裴酌跟着八卦的人搭话，套出了刘员外的地址。
“夫子！”护卫找到房子，兴冲冲地回来找裴酌。
“嘘。”裴酌打断他，“以后叫我张公子。”
护卫道：“有一户临水人家正好要进京，愿意将屋子低价租赁出去。”
裴酌一听跟刘府挨得近，想也不想：“就这个吧，马上搬过去。”
护卫：“好咧。”农场的人都喜欢帮裴酌办事，因为裴酌从来不挑剔。
裴酌跟着护卫来到住处，一间大院子，一共五个房间，不错。
付完房租和押金，裴酌的存款基本见空，当然，他还有一张压箱底的一百两银票，不过除非紧急情况，这张保底的银票不能花。
“你们先整理行李，帮我看着复复，我出去一下。”
裴酌对儿子道：“我去赚钱给你买零食。”
裴复复：“好噢。”
裴酌摸摸他的脸蛋，带上一本教材，转身出了门，径直朝刘府走去。
“我是玉京来的夫子，可以私下给你家少爷授课，烦请通报一声。”裴酌给看门的家丁塞了几个铜板。
“你等着。”家丁见他气质像读书人，把钱塞进腰包，飞快进去找刘老爷。
裴酌站在台阶下等了一会儿，刘老爷便出来了。
“这位夫子如何称呼？”
裴酌：“鄙姓张。”
刘老爷十分谨慎：“那夫子为何不在江南学府任职，愿意来我府上？”
裴酌：“我在玉京学堂，本名列前茅，但……我喜欢上隔壁女学的姑娘，给他递锦囊被姚校长发现，说我扰乱教学秩序，因此让我休学一年反省。”
“我在玉京待着影响姑娘名声，因此来扬州谋生，我还想将来毕业了娶他，只能靠所学本事多攒些钱。”
刘老爷做过功课，裴酌说的完全有可能发生，不是玉京来的都说不出个一二三。
“好，张夫子若真材实料，老夫愿意重金聘请夫子！”刘员外道，“只不过，你如何证明？”
裴酌拿出教材：“这是我在玉京学习时，裴校长见我学习好，赠我的教材。”
刘老爷翻阅一遍，发现这的确是一本夫子才会用的书，上面记录着教学要点。
“令郎应当在江南学府读书吧？老师能不能教他，让令郎自己判断。”
刘老爷一听在理，便带着裴酌进屋，叫来儿子，“这是爹给你请的夫子，有什么不懂可以问他，下次就能考得比你讨厌的二狗多了。”
刘小公子十岁上下，一提死对头二狗，好胜心上来了，拿着一本书请教裴酌：“夫子，上面好多我不会读。”
裴酌一瞧，原来是拼音和常用符号。
“行，老师教你。”
裴酌坐下来，逐字逐句地教读。
刘小公子震惊道：“你读得比学堂的夫子还好听。”
裴酌：“不是好不好听，要读得准。”
他教了一会儿刘小公子，让他背诵练习，自己则溜出去，跟他爹漫天要价。
裴酌清清嗓子：“令郎很有悟性。”
这不算假话。
刘员外立即道：“一个月二十两，包吃住，凡是学堂每次考试，进步一名，奖励二十两。”
刘员外不愧是做生意的，知道把奖励机制拉满，并增强合作方动力：“夫子不是说要攒钱娶媳妇，老夫自然大力支持。”
裴酌估摸一个月足够把自己赶路掉的肉捡回来，不至于瘦骨伶仃地去见萧循和太傅，于是答应。
“包吃住免了，不过我哥嫂去世，我带着两位子侄来扬州，希望刘老爷能允许我带着他俩跟令郎做个伴。”
刘员外觉得不碍事，点头：“夫子是性情中人。”
裴酌：“补课这事说出去不好听，我们须得保密，让小公子悄悄地进步，惊艳所有人。”
刘员外知晓他的意思，他也担心夫子被其他人挖走，道：“放心，对外咱就说你是投奔我的亲戚。”
刘公子周一到周五在学堂上课，裴酌补习只要补晚上下学后一个时辰，以及周末两天，很是轻松。
刘老爷慷慨地先付了二两银子当车马费。
裴酌美滋滋拿着二两银子回家。
他要先给复复买两件好马甲。曾经当掉的东西，他都要给复复买回来！
刚走近住处，就看见小崽子眼巴巴地蹲在门口等着了。
裴酌一时有点心疼，他本来想跟刘老爷商量带复复一起上课，但是上班就是上班，复复年纪太小，显得他不专业。
况且补课时间不长，小崽子睡一觉就过了。
裴酌紧走两步：“复复。”
“爸爸！”裴复复眼睛一亮，“爸爸，快来。”
裴酌被牵着进门，看见桌上一碗透明黏糊的……如果他没看过上面浮着的两颗红枣，这应该是一碗燕窝？
燕窝……！
这完全是他现在吃不起的营养品！吃一碗一天白干！
裴复复催促：“爸爸快吃。”
裴酌看向一旁讪笑的护卫，“怎么来的？”
护卫：“要、要来的。”
原来，一个时辰前，裴复复要求护卫叔叔带着他出去逛逛。
逛着逛着，就逛到一家药膳馆。
老板正向一对满身绫罗的母女介绍燕窝的功效：“想要早得贵子，得先把身体养好，这金丝燕窝乃是南洋所出……”
裴复复听得认真，“统统，我爹也想吃。”
母女俩十分心动，当即让老板熬一碗。
年轻姑娘有些羞涩，一低头发现自己面前站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崽子。
裴复复礼貌地问：“漂亮姐姐，要多少钱才能买噢？”
“我爹也要吃。”
贵妇人接过老板熬好的燕窝，放在女儿面前，道：“要二两呢，你吃不起。”
“诶，娘——”年轻姑娘红着脸道，“你看他像不像送子娘娘座下的童子？”
贵妇人认真一看，嚯，她刚才没认真瞧，只觉得是普通孩子。
这小孩子转过脸来，她才发现脸蛋长得也太好了，唇红齿白，水灵狡黠，刨除掉厚厚的衣服，才小不点一个，居然如此聪明伶俐。
可不是一个仙童！
送子娘娘派仙童过来，岂有赶走的道理！
贵妇人求神拜佛想让女儿早早生下儿子站稳脚跟，大方道：“这碗就给你娘吃。”
裴复复：“是我爹噢。”
年轻姑娘：“你爹也好，快端回去吧。”
裴复复：“给我的？”
贵妇人：“嗯。”
裴复复：“谢谢两个漂亮姐姐！”
贵妇人被哄得开心，一碗燕窝对她而言不算什么，这么可爱的孩子却难得一遇，见护卫在外面等着，才收回目光。
裴酌听完：“…………”
靠脸要饭真是太简单了。
他正想说什么，突然发现院子多了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子。
护卫一脸憋笑：“少爷捡回来的孩子。”
裴复复道：“爸爸，我要饭，其他小朋友就吃不上饭。”
所以带到家里吃饭了？
小要饭的数量动态守恒？
裴酌隐隐觉得手里的二两银子握不住了。
他上前查看新来的小孩，见他瑟瑟发抖，果然在他身上发现了一些伤痕。
裴酌问道：“怎么伤的？”
小孩子怯懦道：“要饭被踹的。”
许多恶霸对待凑上来的乞丐没有同情心，心情不爽一脚踹开。
裴酌让护卫去请大夫，诊断是内伤，要好好养着。
裴酌刚到手的二两一下子没了，他也顾不上了。
裴复复：“爸爸，燕窝，快吃。”
裴酌：“好的噢。”
裴酌端起碗，品尝了昂贵的燕窝，最后让小崽子舔了舔有甜味的勺子。
裴复复黑白分明的眼睛眯起来：“爸爸，又有一个哥哥。”
“对。”
这跟当初他说要教四皇子，结果卷王给他整了一个贵族幼崽班有什么区别？
被崽儿卷到了。
……
裴酌赶路期间不敢睡得太死，怕有意外情况，尽管他和崽儿有系统保护，但系统也只能做到瞬移，万一下次重开在非洲呢？
况且，还有护卫和其他孩子的安危要顾。
扬州城治安不错，他总算睡了几个踏实觉。
今宵苦短日高起……裴酌舒舒服服裹着被子，给人补习就是好，跟学堂作息反着来。
他由着裴复复在外面瞎玩，正是探索世界的年纪，不应该关在屋里。
只是——
“爸爸，我要饭回来了！”
“……”
裴酌试图分析幼崽行为，“他为什么这么喜欢要饭？”
4523犀利道：“还不是因为你们做的饭难吃！”
因为难吃，所以进化出了发现美食的嗅觉。
裴酌：“……”小孩子本来就不能吃重口味的。
4523：“主要还是想给你要饭啦，每天搜罗全城，希望你吃到最好吃的。我们复复太可爱啦！！”
原则上，他靠卖萌要饭，跟其他乞丐不在一个赛道上，不存在竞争。就比如那对贵妇母女，不可能把燕窝给别的乞丐吃。
“监护人请放心，我们小太子只找长得好看、衣服也好看的人要饭。”
因为裴酌就是长得好看，衣服也好看，出手大方，裴复复聪明地照着裴酌的模板找。
裴酌：“崽儿是不是形成了刻板印象？”
这样不好，善良与否，跟容貌、财富没有关系。
改天得教一下。
裴酌痛苦地闭了闭眼，又期待地睁开一只眼睛。
今天崽儿又要到了什么好饭？
为了吃得心安理得，裴酌让护卫大人跟在后面付钱，当然，大多数人都不收。
不收的钱，裴酌捐给乞丐了。
问题是…小崽子总能要到很贵的饭，每次都得捐出去不少钱，衣服还是攒不下钱买。
好吃与便宜不可兼得。
“爸爸。”裴复复进屋，扯一下裴酌垂在床脚的被子，“吃饭噢。”
都吃午饭啦。
裴酌：“好噢。”
……
扬州府衙，知府接到了陛下南巡的消息：“当真要来扬州？”
“是，大人。”
知府紧张地走来走去：“那我要准备什么？”
师爷道：“据说陛下此次南下很快，堪比急行军，准备什么也来不及了，可能还会弄巧成拙，不如就以逸待劳。”
知府：“此言有理，若是清场太过，恐怕还会挨批。”
师爷道：“大人，最近街上的乞丐都变少了，说明咱扬州是真富庶。”
知府怀疑：“不会是你派人把乞丐赶走了？这种事万万不可干！”
师爷无辜道：“真没有！”
……
裴酌每周固定带儿子出去踏青，虽然他更乐意躺在床上，但户外亲子活动不能落下。
他在树下避暑。
他儿子在路边蹲草丛。
裴酌用大芭蕉叶罩住脸，睡着回笼觉。
裴复复专心致志地盯着一个草洞——里面有个兔子窝。
他要等兔子窜出来撞到他。
裴酌漫无目的地想，小崽子比他爹会守株待兔。
萧循怎么一点耐心都没有，还威胁他要南巡！
他得趁萧循南巡之前回到玉京，留给他长肉的时间不多了。
草丛边的官道上，一袭红衣白马流星般划过。
片刻后，白马一声长嘶，掉头奔回。
萧绯从马上一跃而下，抱起草丛里的幼崽。
看他发现了什么好东西！
这不是缩小版的皇兄嘛！
萧绯欣喜若狂，天呐，仔细一看还有点像皇嫂。
他要是把这个小崽子带回去，皇兄不得高兴惨了！
“这是谁家的崽儿！这个孩子有人要吗！”萧绯大声询问，环顾四周，“路边的崽儿有人要吗？不要我就带走了！阿肆你在这里等等崽儿他爹娘，怎么能随便把我侄子放在路边。”
裴酌闻声头皮一麻。
不是，萧绯你有病吧？

第44章
裴复复皱着眉头，懵逼地看着他：“人贩子叔叔——？”
萧绯光听见了后面两个字甜甜的叔叔，眉眼笑开：“阿肆，他叫我叔叔，他想跟我回家。”
阿肆张了张嘴，这小崽子说你是人贩子……也确实像。
萧绯爱不释手地抱着，也不管刚才小崽子趴在泥土上蹭脏了他，桃花眼笑意盈盈地看着崽儿的脸蛋，越看越像皇兄的崽儿。
皇兄和皇嫂分别这么多年，感情都生疏了，急切需要一个既像又像的幼崽当小月老，这样感情更稳固，江山也更稳固。
如果这个崽儿的爹娘愿意随京一起生活，荣华富贵不可限量。
“崽儿，我一看就是你亲叔叔。”
阿肆第一次这么想拿水滋醒主子。
裴复复又拉长声音，着重前面三个字：“你是人贩子——叔叔吗？”
萧绯脸上的笑容顿时僵硬，怎么叫个人贩子都这么礼貌可爱啊，真的被人贩子拐走了怎么办。
“我不是坏人。”
裴复复歪了歪脑袋，“叔叔你要把我卖掉喔？”
这个叔叔的样子，就跟爸爸进当铺一样开心。
他爸爸拿着他的马甲进去，开心地出来买糖葫芦给他吃。
然后马甲就没有咯。
萧绯眼里都是光芒，天呐，这么小就会说话了，还会跟他对话，好聪明的崽儿，这不比皇兄更亲人。
萧绯慈爱道：“不卖不卖，叔叔给你买糖葫芦。”
裴复复：“你是。”
萧绯：“我不是。”
裴复复：“那你为什么抱着我？”
萧绯依依不舍把他放下：“你爹娘不在附近，我怕你跑到官道上。”
裴复复：“不会，是爹爹让我蹲在这里。”
萧绯信了他不会乱跑，忽悠不到大侄子，狼狈地说：“那你蹲在这里干嘛？”
裴复复重新蹲下，看起来更小一只了：“我爹说，这叫守株待兔。”
阿肆顿时警惕，守株待兔？不会是沁王这只兔子吧？
“主子，此地不宜久留。”
萧绯眸光一深，童言无忌，说的往往都是实话，路边怎么可能恰恰好有个长得跟皇兄皇嫂一样的崽儿？一定是有人得知他要路过，放在这儿引他上钩。
这么可爱的崽儿，精心养得粉雕玉琢，怎么可能没人要。
太阴险了，居然狠狠捏准他的死穴。
下一步是不是要借助他的手，把小崽子送到皇兄面前？
这一定是个规划了好几年的针对皇家的阴谋！
裴酌一动不动，手指捏起一块小石片，往上投掷到一旁的山壁上。
石片碰到山壁，沿着坡度滚下来，就像山上有人踩到了石块。
阿肆紧张道：“主子，小心山上有埋伏。”
萧绯：“崽儿，你跟叔叔走吧！”
裴复复摇摇头，托了下脸蛋：“我不能动噢。”
兔子会跑掉。
“叔叔你快走。”
这么多人，小兔子会害怕唷。
萧绯睁大眼睛，他侄子是不是被人挟持了？
“崽儿，这里有陷阱？”
唔？陷阱？什么？
裴复复盯着兔子窝，有点敷衍地点点头：“有噢。”
他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陷阱。”
小孩子果然不会撒谎，话一套就出来了。
阿肆：“主子，快走吧，我们现在势单力薄，属下还受伤了。”
萧绯：“那我的侄子怎么办？！”
裴复复：“我超级安全，叔叔下次见噢。”
今天没有空要饭。
阿肆：“主子！人家很安全。”
萧绯被阿肆拉着上马，走老远了还要回头。
他一走，草丛里便出来一个人，一把薅起崽儿，深深地看着他们这边。
阿肆仿佛背后长了眼睛：“王爷你看，果然有埋伏，他还不甘心地看着我们。”
萧绯恨恨地握拳，他这次怎么就没多带几个人。
阿肆：“属下打赌等陛下南巡，他还会出现。王爷应该立即将此事告知陛下多加防范。”
裴酌看着远远的二人，两年不见，沁王还是这么喜欢阴谋论。
一口一个侄子，真是……
萧绯出现在这里，是不是在替萧循的南巡先行探路？还是因为这里是他的封地？
裴酌垂眸看向儿子：“崽儿，你很棒。”
裴酌机智地教道：“下次其他叔叔问你听不懂的事情，就像这次随便敷衍一下，不要随便暴露爸爸。”
“好吗，裴敷敷？”
裴复复：“好的爸爸。”
裴酌连忙抱着崽儿遁走：“我们不能在扬州待很久了。”
可现在他想走也不能轻易抽身，因为裴复复捡来的乞丐实在太多了，他一开学堂的直接变成开善堂的。
走之前，得先安顿好他们。
裴酌摸了摸自己的腰包，这一百两有点存不住了。
还是再当点东西？
他的贵重物品只剩下萧循送的手链了。
裴酌：“复复，你改名叫富富吧，比较旺父。”
裴复复浑然不知自己改了三回名字了，他听不出区别，但机智道：“好的。”
裴酌：“真乖。”
裴酌听说扬州有人试着用蒸汽机驱动纺织机，想过去看看，万一他能改进一下，能赚点零花钱。
“崽儿，我们明天……”裴酌突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黑，不会要下雨了？
“爸爸，明天还来吗？”
裴酌：“明天下雨。”
裴复复点点头，下雨了爸爸不出门。
天气果然让裴酌说准了，他抱着崽儿刚到家，暴雨便砸了下来。
郊外，萧绯刚纠集大队人马，便被暴雨阻拦了脚步。
阿肆劝道：“雨这么大，脚印都被掩盖了，主子现在追过去也找不到了。”
萧绯只能遗憾作罢，他是来替他皇兄暗探的，御驾亲临之前，地方官的小动作最容易暴露真实治理情况。
地方官喜好营造河清海晏的假象，可能会对喊冤的人痛下杀手，可能会驱逐乞丐，可能会迁移百姓拆除旧房……这些招数屡见不鲜。
他全记小本子上了，未免打草惊蛇，回去再清算。
萧绯把蓑衣脱下，问道：“扬州知府在干嘛？”
阿肆道：“下雨了在家里躲雨。”
萧绯：“……”
“属下刚才听说，城里有个善堂，收留了很多无家可归的孩子和老人，陛下南下的消息传开之前便有的，不算临时抱佛脚。”
萧绯“哦”了一声，“知府叫李卿宴是吧？扬州倒是管得不错，怪不得皇兄把第一所分校设立在此。”
大雨笼盖了整座扬州城，白茫茫一片。
知府李卿宴站在檐下，问道：“城内可有地方被淹？”
师爷道：“回大人，没有。”
城内有纵横深渠，排水极快。
“雨这么大，陛下应该会耽搁几天吧。”李卿宴揣了揣手，“乞丐减少的事，查清楚了吗？”
师爷：“查清楚了，是城内来了一个公子，出手大方，收容了这些人。”
李卿宴道：“回头给他送个牌匾，再看看官仓里有没有陈米，送一些过去。你再探探他的底细，若是身家清白，届时我在陛下面前举荐他。”
雨打梨花，庭院深闭。
裴酌听着屋顶上的雨水冲刷声，对裴复复道：“这个天气，大人小孩都不出门，我们还是在床上待着吧。”
裴复复最近天天出门溜达，从城西到城东，姨姨姥姥的都认识了一大堆。
今天不能见面了，城西的姥姥说今天要炸肉串。
“雨好大，爸爸。”
“初夏的暴雨都这么大。”
天际隆隆地传来闷雷，裴复复趴在被窝里，脑袋顶起被子的边缘，露出半张脸，胖乎乎的小手捂住耳朵，捂得很假，压根不怕。
夜里，雨势稍小。
萧绯入住驿馆，刚要吹灭蜡烛，阿肆突然低声禀报：“陛下来了。”
萧绯本就睡不着，闻言立刻起身，刚开门就看见一道英俊挺拔的身影下马走进院子。
李如意随后出现，把乌骓牵到后院。
斗篷上都是雨水，萧循掀开斗篷，肩上也被水浸透了，他的神情比刚登基时清冷，但一身水渍，君王的高贵略微受损，但气势更冷了。
萧绯陡然想起白天那个软软的小团子，叹了口气。
萧循并不急着更衣，而是坐下斟了一杯热茶，道：“妨碍你睡觉了？”
萧绯坐在他对面的茶座，道：“我就是觉得可惜，我今天看见一个小崽子长得很像你和皇嫂的结合版，可惜没逮到，皇兄你看见一定特别高兴。”
萧循沉默了一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萧绯：“不是，我没想强抢！”
“皇兄你是没看见，你看见了你也想要！”
萧循目光淡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智障。
萧绯：“话说回来，皇兄你不是后日才到，为何深夜赶路至此？”
萧循道：“我收到了林良玉的信。”
萧绯一下子凑近，阴恻恻道：“他在哪，给我看看。”
李如意正好进来，把桐油纸包好的信件拿出来，“沁王过目。”
萧绯抢过来一看，“林良玉在洞庭剿匪？！”
“林良玉在洞庭遇到了皇嫂！”
“林良玉在洞庭遇到的皇嫂和另一个人交往亲密，共吃一饼？”
沁王总结重点的语气，李如意听得都头疼，更何况陛下。
林良玉本是用“怀疑”、“不确定”的句式写的信，他忙着剿匪，分身乏术，此信是为了告知陛下线索。他派去跟踪“裴酌”的人，会在扬州城留暗号，陛下可以顺着暗号去看看是不是裴酌。
而被沁王念出来，完全是一副板上钉钉的样子。
李如意悄悄看了一眼陛下，咦，脸色很差。
萧绯明白了，他皇兄接到这封信，哪里等得及，连夜冒雨而来。
他一拍大腿，“完了，皇嫂不会是读博顺便回家成亲，还生了个儿子吧，就是我今天看到的那个！都在扬州城，哪有那么巧的事！”
萧循脸色一僵。
萧绯越想越有理：“两个月之前，贾大人便上书说裴酌托梦毕业，为何迟迟没有回到玉京，原来是带着孩子走不快。”
李如意都想捂住萧绯的嘴巴了，“林大人只是推断，沁王倒是深信不疑，很是信任。”
萧绯：“我哪有信任他！”
萧循开口，嗓音有些哑：“那孩子多大？”
萧绯仰着脑袋思索，当初四弟像小崽子这么大，这么会说话，得是多少岁。
“至少两岁。”
李如意快速道：“那不可能是成亲后生的。”
萧绯：“啊，那是成亲前就有了？”
李如意：“……”糟糕，掐指一算，两岁的崽儿，是在裴酌出现在玉京前就怀上的。
他道：“沁王刚才不还说那小孩长得跟主子像？况且，林大人信中并没有提及他们带着一个孩子。”
萧绯倏地皱起了眉，推理出现了漏洞。
萧循起身，出门。
李如意：“主子，这么晚……”
萧循：“找人。”
他一个月前收到贾敛的来信，当即下旨扫清路上的关隘。
贾敛写信是两个月前，路上耗了一个月。
他担心裴酌在桃李河原地出现，一身湿漉漉的被风吹感冒，命人搭着茅庐日夜等候。
他在岸边等了数日，忽觉得不对。
若是能从桃李河原路返回，应该一个月前就出现了。
裴酌可能在稍远一些的南边，拖拖拉拉地回京，平常人耗时一日，他要走三日。
萧循决定南巡。
他从玉京下扬州，用了十日，究竟是什么天涯海角，裴酌才能走了两个月还毫无音讯。
今夜扬州城不寐。
林良玉属下留下的记号十分好找，就在一间客栈，他只有一个人，“裴酌”身边的人是个高手，只能远远跟着不丢就好。
偶尔大胆一些，坐在二人隔壁桌吃饭，听到他们谈话，提到“回玉京”、“皇帝”的字眼，那个高手似乎不太想回玉京，被美人催着回。
萧循从屋檐飞下，站在一道房门前，抬手敲了敲：“林良玉。”
听见有人报主子的名字，里面的人倏地一惊，打开门，眼睛眨了眨，才看清是陛下。
“陛……那二人在隔壁左数三间。”
萧循点点头，径直走过去，照旧敲门。
“裴酌。”
门开的一瞬，飞出一把梨花针，迎面逼向几个大穴，会使人麻痹失力。
萧循闪身，刹那间拦住一根银针，眼神闪了一下。
下一刻，里面的人出来，却见外面空空如也。
林良玉口中的草包美人裴倬微微探头：“阿陆，你不是说来者不善吗？人呢？”
名为阿陆的高手皱眉道：“他走了。”
裴倬心大地说：“哦，找错人了吧。”
阿陆：“……”他都叫你名字了。
……
萧循顺着楼梯往下走，脚步沉稳，脸色稍霁。
见到梨花针，不需见人，他便知道不是裴酌。
……
大雨骤歇，天空放晴，灿烂的阳光将地上的水洼烤干。
床尾的被子里悄悄钻出一个幼崽，爸爸还没醒噢。
裴复复开门出去，走到另一间门口，扒着门缝，轻声道：“叔叔——叔叔起床了吗？”
一个护卫伸着懒腰出来，弯腰把他抱起来：“今天去哪要……去哪玩儿？”
裴复复：“我去问新来的奶奶。”
刘员外的小公子在学堂进步明显，被夫子夸奖，给他补课的裴酌获得了二十两奖励。
他把隔壁的大院子也一并买下来，安置无家可归的人。
里头是大通铺，房屋虽陋，能遮风挡雨，对于乞丐而言，已是梦寐以求的安居。
护卫抱着裴复复进去，找到昨天因为大雨刚过来避雨的老妇人。
裴复复：“奶奶，你在哪里要饭的？”
老妇人：“官府、官府边。”
裴复复点点头：“奶奶好好呆在家里吃饭噢，我替奶奶去要饭。”
老妇人：？？
护卫：“……”习惯了。
今日的扬州城似乎格外热闹，隐隐还有锣鼓声。
他抱着崽儿走到衙门一条街，才弄明白，原来是陛下南巡到了扬州。
“你去运河上看龙舫了么！天子坐的船，十几条，气派！”
“龙舫算什么气派！我刚才挤到前面去，看见皇帝了！还以为是神仙下凡，就跟话本里二郎神一样！”
护卫乐呵呵的，原来是陛下来扬州了，裴夫子勒令他们下雨不准出门两天，消息都闭塞了。
等等……陛下来了！
那夫子岂不是可以蹭船回去？
他要赶紧回去告诉夫子。
“复复，我们先回去，叔叔有事要跟你爹说。”
裴复复提醒道：“叔叔，今天是周三，不上班噢。”
爸爸不会早起的。
护卫噎住，是啊，就算陛下亲临又如何，天大地大没有裴夫子睡觉重要。
等他发觉自己脑海中出现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时，他已经被小崽子拉着往热闹的地方凑了。
扬州占尽地利人和，李卿宴上任以来，数今天最风光。
他穿着四品官服，迎接天子的浩大队伍，他站在最前面，亲眼看着陛下踏上扬州的土地。
上一次见面，陛下还是太子，锋芒收敛，这次一看，不敢直视。
他随陛下步行检阅扬州城，周围百姓也十分配合，不远不近驻足，生活确实比别地富足。
随行的官员是个人精，见陛下眼里隐有满意之色，便毫不吝啬地夸起知府。
“扬州人杰地灵，又有江南第一学府，将来必定为我大宣输送栋梁，李大人劳苦功高，简在帝心。”
李卿宴老脸微红：“不敢、不敢，臣只是奉命办事。”
“午膳已经备好，都是一些江南特色小菜，请陛下移驾广陵酒楼，登楼阅江。”
萧循却没有停下的意思，继续前巡。
随行的官员愣了一下，不知陛下要走到何时，怎么越走离百姓越近了。
不过有他在就不会冷场。
“李大人代天牧民，这一路走来，所见之景，鳏寡孤独皆有所依。”
李卿宴：“食君之禄，分君之忧——臣心中唯独挂念百姓饥寒——”
话音刚落，一道奶呼呼的声音惊喜地接道：“那可以给我一点饭吗？”
随行官员和李卿宴盯着突然冒出来要饭的幼崽，齐齐噎住，官场互吹戛然而止。
打脸，太打脸了。
李卿宴眼前一黑，黑暗中又看见一点金光，他定睛一看，原来那要饭的小崽子胖乎乎的手腕上系着一条红绳，上面穿着一颗纯金空心莲蓬。
这、这个崽儿他是有钱人的崽儿！这是陷害！
裴复复捧着碗，跑到长得最好看、衣服也最好看的叔叔面前，这个叔叔一看就超级好说话，道：“我爹好可怜，没有饭吃。”
护卫面如死灰，他就不该带着小崽子挤到最前面，一松手崽儿就没了。
他就知道！小崽子给他爹要饭，天赋异禀，从来只挑贵的要。他们心疼裴夫子身体消瘦，干脆由着崽儿当孝子。
这下要到天家的饭了！
贵不可言！
萧循定在原地，无人知他心中的惊涛骇浪。
他艰难地找回声音：“要多少？”
裴复复眼睛一亮：“要三碗，我爹两碗，我一碗。”
官员们面面相觑，不知为何，丝毫不敢插话。
天子垂眸，不知情绪。
良久，他盯着那个空心莲蓬，道：“你爹呢？”
裴复复：“在床上。”
萧循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瘫了？”
裴复复：唔？
他想起爸爸说的，别人问他时，不要暴露爸爸，敷衍一下就好。
裴敷敷：“噢。”
萧循既是讽刺又是心痛的话刹那融在血肉里。
他讽刺裴酌知道他在扬州却不敢露面，讽刺他本事通天，难不成沦落到要饭，难不成下不了床？！
却被小崽子模棱两可的应答惊出了冷汗。
萧循弯腰抱起灰扑扑的小崽子，像挑着整个江山一般稳当，却在同时暂时抛掉了江山。
他对李如意道：“清场。”
李如意按捺见到萧绯口中形容的小崽子的震惊，他有条不紊地安排所有官员去酒楼用膳，指挥御林军将围观的百姓散开，去龙舫那里领陛下送的果干蜜饯。
“你叫什么？”
裴复复：“复复。”
萧循：“富富，我们去叫你爹一起去吃饭。”
裴复复：“唔。”
退潮之后，不肯走的护卫一下子就瞩目了。
萧循直接道：“带路。”
护卫几乎同手同脚地走在前面，感觉陛下气势好凶，裴夫子好像要遭了。
萧循从李如意手里接过一块雪花糕，递给手里的崽子。
从衙门附近到裴酌居住的临水院子，长长的一段路，萧循片刻不曾松手。
偶尔有人从墙缝里窥见，一边惊叹天子的风姿，一边羡慕他怀里专心吃雪花糕的幼崽。
掌上明珠不过如此。
好像父子，就是父子吧！
雪花糕的碎渣掉在月白色缂丝龙袍上，被大步流星带起的风吹散。
带路的护卫汗流浃背，向后瞥一眼，只见大孝子一点都不怕生，也不担心他爹，纤长的睫毛垂着专注吃糖糕，眉眼跟不知情绪的陛下如出一辙。
护卫他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萧循踏进院子，挺拔的身量衬得房梁都矮了。
他站在裴酌卧室门口，抱着孩子，几乎能把所有光线都挡住。
“爸爸！”裴复复吃完了糖糕，舔舔嘴角，“我要饭回来了噢。”
萧循目光落在狭小屋内破败炕上的那个人。
脑袋都蒙在粗布被子里，只余几缕青丝在外。
裴酌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今天什么饭。”
萧循闭了闭眼：“……”
裴复复问：“叔叔，什么饭？”
萧循：“等你爹点菜。”
裴酌一下子睁开眼睛。
起猛了，听见萧循的声音。
他掀开一点被子，和萧循四目相对。
“……”
好高贵的天子。

第45章
裴酌手指一松，被子落下来盖住脸。
再睡儿。
睡个屁。
儿子在人家手上，装死都不行。他敢睡萧循就敢在他床前套小崽子的话。
小崽子会胡说些什么就不受控制了。
裴酌心虚地坐起来，靠在床头，灵机一动：“对不住啊，陛下，你还记得吧，我有软骨病，不出三五年就会——”
裴复复：“爸爸，你是瘫了吗？”
裴酌：？？？大孝子这么会打配合？
4523发布前情提要：“刚才萧循问你在哪儿，复复说你在床上，萧循问你是不是瘫了，复复听不懂，敷衍说是。”
裴酌心塞，好你个4523，他们相遇的时候不通风报信，就会马后炮！看热闹不嫌事大是吧！但凡他早知道一刻钟，就梳洗梳洗换上最贵的衣服，也不至于还没睡醒就被抓包。
4523不吱声，是谁一直盼着这一天呐？是4523！小宿主终于要变成小太子了！
裴酌用双手撑着坐起来，柔弱不能自理：“是的，爸爸下不了床了。”
这样就很合理了。不是他走得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也不是他苛待自己日益消瘦，而是因为瘫了，力有不逮。
他主观上并没有错处。
裴复复跟叔叔商量：“叔叔，可以把饭拿到床上吃吗？”
萧循抱着崽儿，一步一步走近，最后停在床边，道：“可以。”
裴酌抿着唇，看着萧循愈来愈近，他的衣服是月白色，缂丝云纹，胸前绣龙，袖口的蓝色深一些，接近藏蓝，清雅矜贵，走动时更甚。
他怀里的小崽子穿着灰扑扑的衣服，没有纹章，因为这两天下雨，衣服晒不干，裴酌没给他换外套，小孩子又喜欢摸摸滚滚，袖口脏了一圈。
萧循抱着复复，就跟漂亮绿孔雀衔着一只胖乎乎的山雀。
幸好还是胖乎乎的。
他偶尔会脑补大小卷王站在一起是什么样的。
早知今日，他哪里睡得着，他去码头搬砖也得给小崽子买精美小马甲。
裴酌顿时感觉到脸红，他从不在乎身外之物，但此时此刻，多么希望自己立刻暴富，衣裳华丽，脖子挂上大金链子，再束个玉冠。
真是的，毕业论文封面还没打印就要送审了。
萧循把小崽子放在床上，裴复复嗖嗖爬到爸爸腿上。
萧循：“动不了了？”
裴酌抱住小崽子，重重点头：“嗯。”
萧循似乎想掀开被子捏他的双腿，但生生忍住了，道：“影响寿元吗？”
这是什么问题，裴酌一头雾水，“不影响。”
萧循：“好。”
“想吃什么，点菜吧。”
裴复复：“快点菜噢。”
裴酌舔了舔唇，不愧是当皇帝的人，情绪稳定，真不错，于是他也大着胆子抢救一下君臣之谊，点了一桌和他失踪之前，和萧循约好的那顿饭一模一样的菜。
“……炒青菜，梅菜扣肉，再加一道复复爱吃的蛋羹。”
萧循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好像忍耐多时的怨怒溢出了一秒，然后又被他强压了下去。
裴酌顿时抱紧了小崽子，原来情绪稳定是因为小崽子在场。
裴复复往上爬了爬，小声对裴酌道：“爸爸，会不会太多了噢？叔叔会给吗？”
“只要爸爸吃饱就行了。”
裴复复好清醒的一崽子，要饭从来不贪心。
爸爸不会要饭，还是他比较会要饭。
裴复复神秘地传授经验：“爸爸，一个叔叔只能要一次，不要点青菜噢。”
萧循的某种情绪在崽儿的这几句话中，到了火山喷发的临界点。
裴酌瞳孔震颤，崽儿，这不是加密通话啊，你说的也太大声！
萧循：“富富很会要饭？”
裴复复脱口而出：“我超级会要饭！”
裴酌都来不及捂住他的嘴巴，“别说了，崽儿。”
萧循感到前所未有的心酸的和狼狈，他堂堂天子的孩子，要饭要到熟能生巧，担心菜点的太多他不给，是何等的笑话。
他低声道：“富富可以点很多菜，我家有很多厨子。”
裴复复点点头，好哦，越好看的叔叔家里饭越好吃。
裴酌语言苍白地解释：“要饭是他的个人爱好，不是因为吃不上饭。”
萧循看了他一眼，把小崽子从裴酌腿上抱下来，揉了揉他的小肚子，道：“饭很快就来了。”
裴酌发现萧循对小孩子很有亲和力，难怪小四弟喜欢他。
虽然裴复复自来熟，但也没有自来熟到会窝在陌生叔叔怀里。
无缘无故抱他的，都会被他问是不是人贩子叔叔。
等饭的间隙，萧循什么也不问，就直勾勾地看着他。
裴酌眼神四处乱飘，就是不敢跟萧循对视。
都说小崽子可以活跃气氛，而裴复复安安静静的，数萧循龙袍上的龙爪子。
动物世界看了几百集，他什么动物都见过，唯独没见过龙。
好威风哦。
裴复复数了两遍：“有五只龙龙噢。”
萧循由着小崽子踩在他腿上，到处扒拉衣服上的龙。
在裴酌戳了小崽子屁股三次以后，裴复复终于开口：“中间的这只最神气。”
萧循垂眸看了一眼，道：“叔叔明天给你一件一样的，有五个爪的，五只龙。”
五只！
裴复复回头问爸爸：“爸爸，可以要吗？”
萧循也看过来，仿佛在等他的答案。
“……”
崽儿，你要饭的时候也没问你爹能不能要，一件衣服倒是客气上了。
裴酌一下子手足无措，大宣只有几个衣坊才能制作绣龙，萧循嘴上自称叔叔，结果要给小崽子穿绣着五爪龙的衣服，他什么意思！
大宣只有天子和太子能穿五爪龙，其他皇族和大臣，最多穿四爪蟒。
4523高歌一曲：“小太子的衣服，噢——哦哦哦！”
4523激动道：“我可以破例提供从无到有制作现代高清镜子的方法，让卷王好好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跟小太子有多像！”
裴酌震惊于萧循的想法，他怕自己多想，道：“崽儿，你不是最喜欢老虎吗？”
天天嚷着要去老虎窝。
裴复复：“但是我没有五只龙的。”
裴酌捏了捏手指，你没有所以才特殊啊。
他不知道怎么跟儿子解释，深深觉得萧绯是对的，不怪他喜欢阴谋论，他的皇兄就是非常擅长诡计的一个人。
萧循：“裴夫子认为可否？”
裴酌憋红了脸。
如果真有镜子，他应该先自己照照心虚的样子。
萧循捏起裴酌纤细的手腕，察觉到更纤瘦的触感，眸色微暗，他拨开袖子，看见自己绑上的红绳。
裴酌手心微微战栗，火速甩锅小崽子道：“不是故意弄坏的，他扯的。”
质量再好的红绳都禁不住崽子当玩具扯了两年。昨天扯坏了，裴酌修的时候干脆把小莲蓬分给裴复复了，免得下次再有大爷当面骂他不会当爹。
还有一个目的就是……裴复复你都戴金子了还好意思出去要饭吗？
裴复复相当好意思，还把卷王要来了。
坑爹，指望不上。
萧循轻声道：“富富是我们的孩子，对么？”
见萧循无比笃定的样子，裴酌千言万语给小崽子的身世，憋在胸口说不出来。
他想证明这是卷王的孩子很难，想证明这不是卷王的孩子也很难。
裴酌假装惊讶：“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我是男的啊。”
萧循道：“萧绯说他在扬州见到一个长得既像你又像我的小孩子。”
“我给你的空心莲蓬，你戴在富富手上。”
“我找不到其他解释。”
裴酌：“我就不能随便戴戴……”
萧循：“那为何偏偏是莲蓬？”
他给裴酌的手链上，有饺子有桃花有小羊，如果给小孩子，其他不是更适合么？
他以为他们不会有孩子，因此给的空心莲蓬，是希望他们心意相通，并借此告诉裴酌，他不在乎有没有人继承大统，他们在一起不要顾虑子嗣。
可若是戴在裴复复手上，空心便成了实心，莲子和莲蓬，契合在一起。
他不知裴酌为何能生下孩子，但此刻当着孩子的面，他不愿和裴酌过多讨论。事情一桩一桩弄清。
萧循：“我让你看看莲蓬里面有没有莲子，你说‘有一颗倒是’。”
当时只道是玩笑，现在才发觉是真话。
“莲子就是富富，对么？”
裴酌简直无从抵赖：“记性这么好。”
萧循语气一重：“也就是说，你那时就知道有富富了？”
裴酌暗道一声不好，原来现在就是审讯进行时了，萧循的切入点也太刁钻了。
萧循：“你不想告诉我，为了躲着我，宁愿带着他要饭？”
裴酌躺下来，盖住被子，当庭耍赖：“没有要饭。”
裴复复仰着脑袋听大人说话，听来听去，没听明白，自顾自道：“贾伯伯的糖莲子好吃。”
“陛下，午膳备好了。”李如意出现在门口，探头探脑地觑着小崽子。
沁王说过那么多话，这次居然一点水分都没有！
这崽子谁看了都想要。
萧循：“送进来放桌上。”
他一顿，这里连个像样的桌子都没有，“去搬一张桌子。”
李如意搬了一张八仙桌，直接抵住炕边，裴酌可以坐在床上吃。
萧循命人把蛋羹放在自己面前，把小崽子抱在怀里喂。
四个护卫战战兢兢地排成一排进来，“陛、陛下。”
萧循：“贾敛给你们的工钱够路上耽搁这么久么？”
护卫：“回陛下，够的。”
裴复复：“叔叔去搬砖赚钱噢！”
萧循：“行，下去吃饭吧。”
裴酌：“……”
贾大人，我对不住你。
裴酌欲要张口，萧循道：“不用狡辩，贾敛离京我亲自送行，他身边跟的便是这四个人。”
裴酌：？？？好家伙，贾大人你浓眉大眼的，关键信息你都不说？就算他到了玉京，萧循还是会知道他从岭南来的？
“咕咕……”熟悉的鸟叫声传来，裴酌一转头，看见雪粒站在门口，振振翅膀，踢走一块石头，像在耍杂技一样小动作很多。
萧循：“它叫雪粒，会捉兔子。”
裴复复眼睛一亮。
裴酌忽然想起雪粒在花生地里刨花生的蠢样子，再想想裴复复守株待兔不太聪明的画面，这俩要是凑一块……他感觉崽儿在离他而去。
果然，裴复复道：“叔叔，我也会捉兔子。”
萧循：“你们一起去抓。”
裴复复立刻就忘了水深火热的爹：“爸爸，我去抓兔子了。”
雪粒咕咕地跑进来，用脑袋蹭蹭小崽子的脚。
裴复复开心地跺脚。
李如意和护卫交流了带崽心得，笑容满面地出现：“跟李叔叔来。”
裴复复：“好的，叔叔。”
他不忘跟萧循打招呼：“再见噢，叔叔。”
萧循：“……嗯。”
李如意心里卧槽一声，他居然跟陛下一个档次。
小崽子一走，护卫收拾桌上的残羹冷炙，萧循把支起的窗户放下来，房间一下子变得又小又暗。
裴酌听着护卫收拾碗筷的碰撞声，使劲地想等下独处时的狡辩之词。
外头一个衣服鲜亮的小崽子跑过，小白靴子，衣服仿佛锦绣堆成的，还带着大帽子，把脸蛋都遮住了。
裴酌心不在焉，脑子短路道：“这是谁家的崽儿啊。”
是不是哪个官员见萧循喜欢孩子，派孩子出来吸引陛下注意力了？
萧循脸色一黑。
裴酌猛地反应过来：“我的，是我的！！”
萧循终于爆发：“你过的什么日子？宁愿一直带着富富穷困潦倒是吧，换件好衣服你就认不出来了！嗯？”

第46章
裴酌感受到君王勃发的怒气，甚至如实质般化成巨浪将他淹没。
他眼神闪了闪，带崽上路这么久，他确实很久没见过富贵版本的崽儿了。
裴酌低低地狡辩：“也不是全是我的错，我一赚到钱，想给他买个小马甲，你儿子就捡个乞丐回来，他说不要小马甲。”
裴酌挠挠脸蛋：“我觉得这种吃苦耐劳的品质还是值得赞扬的。”
“你儿子”三个字一出，像一个红糖馒头塞进萧循的嘴里，就着怒气吃的话非常噎人，但是不吃又不甘心。
萧循两个极端的情绪拉扯着，喉结滚了滚，道：“是，值得赞扬。”
他的声音微微地变化，不再游刃有余。
裴酌暗道糟糕，还不如不狡辩呢，他宁愿萧循怒不可遏地收拾他，生气就不会想哭了。
他希望萧循单纯生气就成。
裴酌：“也怪我，一开始花钱太大手大脚，马车坐得不舒服半路就扔了，给复复买零食，花生糖吃一块扔一块，贾敛把身家都给我当盘缠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萧循的脸色，见他紧抿的唇角没有任何松动，微仰着头好像在掩饰发红的眼眶。
裴酌急了，想下床，却被萧循按在床上。
萧循坐到了床边，手掌扳着他的肩膀。
“岭南有多远，你一个人就敢带着富富回京？”
裴酌小声逼逼：“还有四个护卫。”
萧循冷笑道：“推你下水的人，朕没有诛他九族，也没有流放全族三千里，因为你说过想修改律法，减少连坐。”
“朕依你，你呢，朕是把你流放到岭南了？”
气得都说朕了。
裴酌意识到，后世这里十分繁华，但在目前的萧循眼里，岭南自古流放之地，他是自讨苦吃。
“我不是故意跑那么远，我也很绝望。”
系统的事情瞒不下去了，裴酌扯扯萧循的袖子，凑近他的耳朵，“我坦白一件事。”
萧循侧眸：“你是想说你是凭空出现在岭南的？”
“你有本事给贾敛托梦，有本事鸿雁传书，没本事通知我来接你？”
裴酌：“我想自己走嘛，可以随便走随便停，若是我写信给你，岂不是等于约好了期限，就不能躺一躺再上路了。”
“况且，若是你来接我，我又不想耽误你的时间，只能跟着陛下一起赶路了，我们一起爬过含叠山，你知道我走不快的。”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垂上，像撒娇一般的嗓音温软无辜，萧循第一次见识到耳旁风的厉害。
居然还敢撒娇。
裴酌把手肘搁在萧循肩膀上，眉眼弯弯地看着他的眼睛，萧循符合所有文臣武将对于英明君主最高的期待和想象，龙颜不可直视，他们一定没有从他这个角度看过萧循。
萧循的睫毛很密，从眼尾看去，格外深情。正面看则永远是冷静睿智运筹帷幄的帝王。
裴酌快活道：“你真的收到大雁脚上的金环了？这不是上天注定是什么？”
萧循：“注定什么？”
裴酌：“注定你会收到我写的信。”
萧循捏住他张扬的嘴角，别以为笑一笑事情就过了。
裴酌：“陛下你知道吗，在白玉京有个说法，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我不带着复复贫穷地赶路，怎么替陛下体察民情？”
萧循：“怎么，靠要饭试探群众的余粮？”
裴酌：“……”哪有，裴复复看脸找的样本也不科学啊。
萧循深深地看着他：“你宁愿要饭也不通知我的原因呢？”
裴酌抿了下唇，道：“我怕你认他。”
萧循声音仿佛冻上了：“我不能认他？”
裴酌道：“复复是在大孝期间怀上的，我想等他看不出年纪了再回去。”
萧循：“我竟不知裴夫子如此迂腐。”
裴酌：“可是我很在乎你的名声啊！”
或许朝堂上有反对的声音，但萧循在民间的威望绝对前所未有。他不希望以后野史随便乱写一笔，千百年后还有历史粉为此撕得你死我活，以偏概全。
萧循本可以成为一个功绩、作风、吏治都无可指摘的帝王。
萧循：“自古成王败寇，我做不成想做的事，至死是穷寇，若是成了，何必管后世评说。”
他看向裴酌，清醒道：“你拖着不肯回京，想模糊富富的年龄，更是为了不打算告诉我。”
“但你想不到，富富长得像我。你在路上日拖一日，等待变数，但富富依旧像我。”
裴酌被萧循直接道出了一路摆烂的深层原因，讪讪地闭紧嘴巴。
有个伪科学说，孩子小时候会长得像爸爸，为了证明父子间的血缘关系，让父亲心甘情愿承担抚养责任，等长大一点就好了。
裴酌是左等右等，等不到这天。
还是应该相信科学啊。
萧循瞧着美人瞬间郁闷的样子，觉得自己话说重了，道：“二弟说还是像你的。”
裴酌：“他在路边骑快马经过，一眼就发现草丛里的崽儿。他人呢？”
萧循：“去协助林良玉剿匪了。”
没人让他去，但是那晚他去客栈找林良玉的属下，萧绯跟着他，学会了找林良玉的暗号。
裴酌想了想，道：“你能接受复复有两个父亲，天下人不能。”
萧循能这么快接受，是因为他亲历过他原地消失的事，那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比如男人生孩子。
萧循道：“天下人吃饱就行了。”
裴酌被理直气壮的萧循说服了，他是不是有点钻牛角尖了？从萧循推行这么多新政以来，无论是舆论阻力还是党派阻力，自己从未操心过一分。
他有一种神奇的感受，他在岭南时觉得这是天大的事，可呆在萧循身边，因为对方过分沉稳可靠，又觉得什么都不算事了。
环境果然影响判断。
裴酌慢慢垂下眼，“那你自己去跟复复说吧。”
解决了裴酌一个顾虑，萧循转而盯着他平坦的小腹，声音不含一丝质问，而是非常柔和。
他可以气裴酌为什么宁愿要饭进京，却永远没有立场问他为什么躲起来生孩子。
“你是怎么有富富的？”
裴酌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小腹，灵光一闪：“白玉京有一种好东西，叫做保温箱。”
萧循：“这是何物？”
裴酌：“就是不用辛苦怀胎十月，可以把小崽子放在保温箱里，就在在妈妈肚子里一样。”
萧循皱眉：“富富在保温箱里长大？”
他丝毫不提保温箱只适合早产儿，让萧循误会小崽子全程都在保温箱里。
萧循：“他是如何进去出来的？”
裴酌正色道：“我其实不是梦游白玉京，我就是从那里来的。”
裴酌握住萧循手上的扳指，类比道：“我过来的时候，身体里有一个小扳指跟着我过来了，它里面有无限大的世界，包涵了白玉京所有的科技，我可以看，但我不能把它带出来。”
“这个小扳指的圈口很小，我长大了就戴不上了，只能小崽子来戴，所以它现在又在复复身上，里面的知识只有复复能看。”
“因为这个扳指只适合小崽子，所以它为了自己，把我们俩的基因结合起来，放进保温箱里，长出来一个复复。”
基因这个词，萧循并不陌生，在生物教材上看见过。
他道：“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裴酌睫毛扑簌了两下，脸颊都热了：“扳指就在我的身体里，你的那什么怎么进去的你还不知道吗？”
萧循：“……”
说起这个裴酌就有怨气：“都怪你，为了赶去上朝没有清理干净。”
萧循哑着声音道：“来不及。”
裴酌：“还是怪我自己。”
“复复在保温箱里长大了，我眼睛一睁一闭，他就在我旁边了。”裴酌掐了掐自己的腰，他早就恢复如初，方便他信口雌黄，“科学的尽头是男男生子，可太方便了，我连肚子都没有大过。”
萧循对他这番说辞将信将疑，目光一动不动，似乎在回忆他离开之前小腹的样子。
裴酌：“真的，若是要我怀胎十月，我从哪儿生呢？”
萧循似乎想到什么，道：“掀起衣服我看看。”
裴酌忍着羞耻，把亵衣掀开。
萧循锐利的视线在他肤如凝脂般的小腹上逡巡，见没有任何疤痕，才止住了担忧。
他记得裴酌说过，白玉京的科技发展，是可以随意开刀的。
萧循还是很在乎，他记得四弟的母妃怀孕后期，平时就不爱走动，后期更是不便于行，起身都要人扶着，结果生下四弟人就没了。
“没有亲自怀胎十月？没有动手术？”
“没有！那多丑啊。”裴酌说的跟真的一样，“我天天在贾敛的农场里干活，攒钱等着扳指把复复送出来。”
“陛下，我们真是白得一儿子，我其实是很想跟你炫耀的。”
“养孩子也没有很累，我给复复请了三个奶娘。”
萧循：“真不是你生的？”
裴酌：“当然，复复奶还得蹭别人的喝。”
萧循瞥了一眼被子底下的双腿：“我要查证一下。”
裴酌脑袋宕机了一下，什么？难不成还会被怀疑他顺产？这可真是天大的误会！
裴酌舔了舔嘴唇，干涩道：“你不是见过了，不可能啊，你那个，我都已经受不了。”
萧循：“忘了。”
裴酌：“……”你翻旧账的时候可是一句话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见面就要这样吗？
裴酌：“不太方便。”
萧循：“嗯，你瘫了，没法翻身。”
裴酌：“……”

第47章
裴酌心里七上八下，道：“不方便翻身，我们就下次吧。”
萧循：“被子掀开。”
裴酌心里默念坦白从宽坦白从宽，慢慢掀开被子一角，然后发现自己膝盖上有一个大破洞。
他把自己好看的衣服卖了，但亵衣是不卖的，只是不买新的，经常换洗，在搓衣板上搓着搓着就破了个洞。
他沉浸梦乡懒得起床，而精力旺盛的小崽子早早起床没事干时，就靠在他膝上抠裤腿上的破洞，一边看动画片，把铜钱大的破洞弄成了能露出整个膝盖。
这都是带崽的常规损耗，裴酌懒得补。
但显然没带过崽儿的皇帝他不懂。
眼见萧循眼眶又开始发红，裴酌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萧循伸手捏了捏他的膝盖，“是不是没法走路经常摔？”
裴酌心道，裴复复才经常摔，他是个大人怎么摔，除非他瘫了。
裴酌：“其实我没有——”
萧循捂住了他的嘴巴，视线在炕上巡逻一遍，找到一个小瓷瓶，拧开塞子闻了下味道。
裴酌有点自得道：“这是我给复复做的羊奶霜，你抱复复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他的脸蛋奶香奶香的？”
虽然哪哪都灰扑扑的，但是毕设的脸面他有保护好。
萧循“嗯”了一声，挖出一勺。
裴酌有点心疼：“你皮肤那么好，就不要抹了吧。”
萧循把他翻了个身。
裴酌心里一紧，完了，是更加暴殄天物的用法。
……
半个时辰后，萧循依旧衣冠楚楚，裴酌咬着手背，有好多个瞬间，把萧循月白的龙袍看成了医生的白大褂。
明明是个皇帝，干嘛要干医生的活儿啊？
萧循用手指确认了裴酌的确无法自己生孩子，对他的说辞信任度从三分提到了七分，剩下三分扣在裴酌在他这没有信誉度。
萧循起身，在一旁的箱笼里翻找衣物给裴酌换上。
裴酌眼睁睁看着萧循把他全部的衣服都翻了出来，结果没有一件皇帝大人满意的，越翻脸色越黑。
萧循又将衣服一件一件叠回去，盖上箱笼。
裴酌刚才流了汗：“你倒是先给我一件。”
萧循语气不佳：“等着。”
他开门出去，李如意跟着裴复复去抓兔子了，李二在玉京没有跟来，裴酌听见萧循在吩咐一个侍卫，对方并不如李如意善解人意，萧循得说得明白一些：“将龙舫上黑色箱子里的衣服取来一套。”
萧循居然是带着他的衣服南巡的！
裴酌抿了抿唇，突然有些庆幸，在扬州提前被抓也不是没有好处，不然萧循带着衣服南下，晃了一圈没找到他，又原封不动带着回去，那也太凄凉了。
他察觉到萧循一直站在门口，安排交代事情。小崽子要饭打断了天子的公事，那边还有一干大臣等着呢。
裴酌慢吞吞才想起这茬，想让萧循先去办正事，门扇吱呀一声，萧循便捧着一套衣服进来了。
裴酌被挖起来，被萧循亲手换上华丽舒适的套装……他发现萧循的审美就是套装，从头到脚要成一套。
最后系腰带的时候，裴酌努力气沉丹田，憋了一口气在肚子里，使得腰围正好。
萧循揉了一下他的腰侧，裴酌顿时破功呼出一口气，小腹扁回去，按照两年前的尺寸做的衣服，腰带有了盈余，能多容纳一掌。
萧循把手掌贴在腰带内侧，垂眸时睫毛扫起的风都带着冷淡。
他闷不做声，在裴酌腰带上挂小金饰，整套衣服是浅色系，腰身纤细，布料雪白，唯有小金坠子随着动作晃动。
萧循捏着他脚腕上的链子，道：“缺钱怎么不当了？”
裴酌：“我怕你派人监视当铺。”
萧循：“……”
他看见大雁脚上的金圆环后，立刻命人注意当铺里有没有流通裴酌衣服上的金饰。
裴酌才不傻，他把那些金饰当成报酬支付给农场里的工人了，并与他们约好，除非危机情况，不然三年后才能拿出来变现。
他的金子好看，那些婶婶们都攒起来了，说以后给女儿当嫁妆。
萧循听得牙痒。
裴酌的脚腕被握疼了，换上一副语气：“你送我的有寓意的东西，我怎么可能舍得当，还要当传家宝一样传给复复呀。复复戴着可好看了。”
萧循弯腰抱起裴酌，径直走出去。
裴酌：“你抱我去哪？！”
“驿馆。”萧循看了一眼四周，慷人之慨道，“此处便留给你收留的苦命人，裴夫子这么心善，和朕挤一挤，省出一个房间吧。”
等候侍卫取衣服时，萧循便得知了裴酌贫穷的真相，父子俩一路走一路捡乞丐，最后把住处变成了收容所。
乞丐都不要饭了，他儿子出去要饭。
萧循心中五味陈杂，追根究底，是他没能让所有人安居乐业，才有了裴酌和富富的心软不忍。
王公贵族锦衣玉食，街上乞儿饥寒交迫。
是他这个皇帝还不够好。
……
天子下榻驿馆，并没有提前扩大规模，还是普通的样子，屋子没有几间，萧循让他们保持原样，不要兴师动众，今日首次对屋内做了更改——换一张更大的床。
裴酌刚被放在床上，出去抓兔子的复复便回来了。
小崽子一身富贵，脱掉了大大的遮阳帽，他在扬州的熟人多，叔叔婶婶见了他都要停下脚步，仔细一看，试探着喊：“复复？”
裴复复：“婶婶，是我噢。”
“真的是复复啊！换了一身都认不出来了！”
“这是谁的崽儿？”
“就是复复！”
“这一身真好看。”
“看见复复我就好想当奶奶。”
裴复复收获了一箩筐的“都认不出来了”，回家一见到衣服好看的爸爸，立刻有样学样。
他摸着脑门，疑惑小声：“爸爸？”
裴酌：“嗯？”
“噢，真的是我的爸爸！”裴复复笑起来，“爸爸，我都认不出来了。”
裴酌：“……”崽儿，不要坑爹啊，萧循好不容易忘记这事。
萧循脑门青筋直跳，很好，一个认不出儿子，一个认不出爹，都没见过对方穿好衣服是吧。
裴复复：“叔叔，是你给我爹买衣服了吗？谢谢叔叔。”
萧循：“是你爹留在京城的衣服，我只是帮他带过来。”
这样噢。
裴复复机智道：“爸爸，下次先卖复复的衣服。”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新衣服，“爸爸的不卖。”
刚才路上的婶婶都说“复复，这件衣服这么好看，不要穿着它要饭了，脏了不好洗。”
裴酌突然觉得他儿子说话跟萧绯有一拼。
明明是嫌弃衣服影响要饭，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多心酸。
萧循蹲下来，和裴复复平视：“富富，我叫萧循。”
裴复复礼貌道：“萧叔叔好，我叫裴复。”
萧循目光压在裴酌身上，难以形容道：“小名叫富富，大名也叫裴富？”
裴酌：“不行吗？”
萧循深吸一口气：“没什么不行，我会如实告诉太傅你穷到给孩子取名富富。”
还拿太傅恐吓他？
觉醒了裴先觉记忆的裴酌顿时害怕，“你不要跟太傅胡说！才不是富贵的富！是一元复始的复，山重水复的复，临行复开封的复！”
萧循定定地看着裴酌，“你看过我写的信。”
裴酌：“唔。”
萧循：“却丝毫不肯心软回信或是托梦。我派人去岭南找你，二月二抵达，你还躲起来，找另外的夫子糊弄钦差。”
裴酌舔了下唇，这账好像根本算不完。
裴复复听到了熟悉的日子，道：“叔叔来给我过生日噢？”
萧循话音一顿，又看向更加心虚的裴酌，闭了闭眼。连孩子出生了也没有心软过一刻想要告诉他。
他对裴复复道：“你爸爸瘫了，不能下床，今天就待着这里。你也待在这里跟雪粒玩，叔叔去上班赚钱，好不好？”
裴复复：“好噢。”
萧循把雪粒唤进屋，把门关上，命人看着。
他初到扬州，午膳可以不跟官员一起用，但必须得跟江南的大小官员碰一面。
裴酌看着萧循扬长而去，后知后觉，他这是被萧循用“瘫了”为借口，软禁了？
咸鱼怕什么软禁，求之不得，以后可不要求着他一起去爬山。
裴酌：“复复，午睡了。”
裴复复：“爸爸先睡。”
裴酌并不强求他午睡，闻言就迷迷糊糊地自己睡着，直到某个时辰，生物钟突然启动，提醒他还有个补习班没上。
对哦！他还要给刘员外家的少爷补习！
不是他多热爱上班，而是收了人家的钱，要有始有终，就算后面不能补习了，也要给人家指点一下以后的学习规划，完美收尾。
裴酌凑到门边，轻声道：“李如意。”
外面果然是李如意。
“裴夫子。”
裴酌：“你开个门，我得出去上课。”
李如意油盐不进：“裴夫子在哪里上课，我帮裴夫子请假。”
裴酌回头看了一眼在墙角抱着雪粒睡得香香的崽子，崽儿啊，我们被软禁了知道吗？
早知道不装瘫了。
裴酌把他和雪粒分开，抱到床上去睡。
裴复复感受到爸爸的气息，脑袋朝着他睡着。
裴酌看着裴复复，突然想到，萧循是早就发现他装瘫了吧？
当时萧循抱着要饭的崽子一进来，就把小崽子放在床尾，小崽子肆无忌惮地往裴酌腿上爬，裴酌因为痒痒轻微躲闪。
萧循定然看得清清楚楚，知道他每一个关节都能动。
他装瘫，萧循乐见其成，说不定还在心里说“瘫得好”。
萧循出去了一下午，晚饭也没有回来吃。
裴酌吃完晚饭，想出去溜达一下，再次被拒绝。
李如意爱莫能助：“小公子可以出来玩。”
“夫子不过才在屋里呆上半天，便受不住了，这两年一到年节，朝政休沐，陛下要么在桃李河岸站上半天，要么在夫子曾经的宿舍彻夜孤坐，属下看着十分不忍，因此今日就是再不忍夫子委屈，也不能开这个门。陛下不是想软禁夫子，而是实在怕一回头夫子不见了。”
李如意的卖惨，虽迟但到。
可恶，每次都很有用。
裴酌抱着小崽子躺回床上，道：“崽儿，下次看见萧叔叔，叫他爹。”
萧循似乎打算循序渐进，并没有一上来就强行告诉崽儿，让他认爹，怕他不能理解。
裴复复：“唔？”
裴酌：“对哦，就像复复有两罐子肉松，一罐甜的，一罐咸的。复复也有两个爹，一个是我，需要复复去要饭。”
“另一个是萧叔叔，你跟在他后面，随便跟谁要饭都能成功。”
裴复复：“真的噢？”
裴酌严肃：“真的。”

第48章
萧循见完地方官，又单独私下谈话一些官员，一来二去时间就晚了，除了抽空嘱咐手下给裴酌送饭，分不开身。
他希望今晚就能把要紧的事处理好，明天早上能和裴酌一起起得晚一些，而不是等裴酌一睁眼，自己又去做事。
刚刚重逢，温存不多，白天比黑夜好，能好好看看对方的脸。
小孩子也是白天更有精力，他应该尽量在白天和裴复复相处多一些。
萧循回去时，早睡早起的裴酌和小崽子都躺在他驿馆的床上呼呼大睡。
裴酌脱下华丽的衣裳，又换回了他自己的睡衣，睡姿恶劣，几乎把裴复复挤到了角落里。
萧循深谙裴酌的睡相，特意准备了一床小被子给裴复复盖，此刻裴复复就盖着被子，安静地团在爸爸枕头旁边，呼吸绵长，小肚子一起一伏。
萧循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这画面就像一个“犬”字，裴酌是那个“大”字，裴复复是上边的一个小点。
总而言之，父子俩各睡各的，且非常习惯。
萧循把裴酌抱出来一些，然后他理所当然地睡在了中间，隔开了睡姿差的人和幼崽。
他先是侧向裴复复一侧，观察他有没有因为他的气息而感到不习惯。
没有，睡得很熟。
接着，萧循便侧向裴酌，一伸手，将其揽进了怀里。
裴酌离开前在宫里住过一阵，被萧循教训得很老实，一靠近自动贴紧，懒得挣扎，不如找一个最舒服的姿势早点入睡。
两年了，萧循第一次理解裴酌为什么爱睡觉。
……
一夜倏忽而过，萧循醒得早，但并不想动，睁开眼眸，直直地盯着裴酌的脸颊。
下巴尖了，手腕细了，肩头也不如以前圆润。
萧循相信贾敛没胆子苛待天子寄养在他那的夫子，听周、王两位侍卫反应，岭南农场稻米、水果丰富，还有养鸡场、养牛场，伙食很好。
贾敛一定是锦衣玉食地送走的。
变得这么瘦，都是因为路上赶路折腾的。
裴酌连几百步台阶的含叠山都懒得爬，却愿意为了早点见他，千里迢迢，马车换船，提前出发，没有拖到三年之期。
他一定是权衡多时，在裴复复能不能接受长途奔波和天子会不会等他等得心焦之间犹豫。
复复还那么小，才一岁就跟着爸爸动身了。
他在裴酌心里的分量并不轻。
这份情义如何不深？
深到他得寸进尺，想要占据更多的裴酌，想把他藏起来，不要让他教书，不要让他可怜乞丐，什么都不用做，主要做他的皇后，舒舒服服地躺着。
玉京公立学堂的学生等裴夫子回归，等得眼睛都绿了。
萧循眸色沉沉地想，朕会分给他们？想都别想。
“爸爸……”裴复复睡饱了，脸蛋蹭了蹭枕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习惯性地喊了一声。
爸爸反正是不应的，随便喊喊。
“复复。”萧循终于喊对了名字。
“唔？”
裴复复睁开一只眼睛，婴儿肥的脸蛋一侧压在枕头上，挤得变形。
然后胖乎乎的小手一撑，爬到萧循身边。
“爹，我们去要饭吧。”
裴复复黑白分明的眼睛狡黠灵动，见萧循坐起来，也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去要饭给爸爸吃。”
他还没有试着要过早饭噢，因为护卫叔叔总等他吃饱了才肯答应出门，这时候大家都吃完了。
萧循甚至没反应过来，这句“爹”在叫他。
等发现裴复复期待地看着他时，心口骤然一涩，“复复，是不是饿了。”
萧循本打算徐徐图之，慢慢意识到他和其他叔叔不一样，他和裴酌是一家人。裴酌嘴上说着让他自己去说，实际上还是心软。
“你爸爸昨晚告诉你的？”
裴复复：“我早就知道哦，萧循叔叔是一种爹。”
萧循窒息：“一种？还有几种？”
那他算哪种？可有可无的爹，蒙在鼓里的爹？
最重要的是，还有几种？
裴复复：“两种噢，一种甜甜的肉松，一种咸咸的肉松。爸爸是甜的，配花卷吃。”
“爹爹，你是咸的吗？”
萧循：“……是。”
裴复复：“咸肉松跟饭一起吃。”
萧循隐约发现，“爹”和“要饭”是连在一起的。
“复复想吃什么，不要饭也能马上吃到。”
“萧循叔叔不会要饭么？”小崽子坐下来，小脸蛋都是失望，“爸爸说可以跟着萧循叔叔，到处都可以要饭。”
又变成叔叔了？！
萧循日理万机的头脑，迅速反应了过来。
真行啊裴夫子，自己带崽要饭的事情扯不清，就让他也被迫加入。
让崽儿认爹的方法很快速，就是有点费皇帝。
裴复复应该是心疼爸爸越来越瘦，执着于用自己唯一掌握的方式让爸爸吃到好饭。小崽子相当独立，并没有依靠谁的意识，靠山山倒，要饭最好。
这么小就学会养爸爸了，从投喂裴酌这一点上，他们父子俩倒是一脉相承。
他不敢想，若是没有复复，裴酌还会比现在更瘦。
萧循把小崽子抱起来，跨过睡着的裴酌，道：“行，复复想去哪里要饭。”
裴复复：“到处。”
萧循：“……”
萧循：“不能跟我要吗？我也可以给你。”
裴复复：“一个叔叔只能要一次，爸爸说，这叫适可而止。”
萧循：“……”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文武百官都不够你要的。
他破天荒觉得大宣官员没有冗余，要知道在昨晚，他还在想精简人员，削减用度。
萧循换上常服，他昨儿在扬州城露面，面圣的百姓太多，如今不得不低调地蒙面出行。
他个子高，要牵着小崽子就得弯腰才能够到，干脆全程抱在手上。
他抱着裴复复，裴复复抱着碗。
一路上，路过小摊和酒楼，裴复复都没有心动，直到路过一处不起眼的小院子，他嗅了嗅鼻子，眼睛一亮：“爹，这里有好饭。”
萧循看了一眼院子，眼里闪过怀疑，护卫不是说复复专挑贵的要吗？
这处院落看起来清贫如洗，门上的楹联也被风吹日晒褪了色，不像大户人家描金漆色，还得来两个石狮子镇宅。
裴复复看了一眼紧闭的院门，皱了皱眉：“进不去噢。”
他一般是在门口跟人搭讪卖萌，过一会儿，家丁就会进去通报“有个长得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小崽子来要饭”。
对大户人家而言，就跟财神爷来了不能赶走一样，这么可爱的小孩子来要饭，多吉利啊。
这家门口没人。
裴复复：“爹爹，换一家吧。”
萧循：“我带你进去。”
裴复复只感觉耳旁一阵风，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便跟着叔叔一起落在了院中。
哇——
“爹比叔叔厉害。”
护卫叔叔不会噢。
院中有一条一臂宽的水渠，流水潺潺，竟然从主屋正中间穿过。
萧循抱着崽儿上前，裴复复倾身前去，敲了敲门：“有没有人——可以给我一点饭吗？我爹没有饭吃。”
里面吃菜的动静一顿，传来一声“谁啊”。
“谁家的小孩子钻狗洞进来了？去去去。”
一个男子过来开门，却在看清来人的一瞬间，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陛、陛下……”
萧循除了蒙面巾，一脚踢开两扇门，冷若冰霜地看着屋中的景象，半晌，淡淡道：“钱大人，很有雅致。”
被称呼为钱大人的官员，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他的面前，是一张金丝楠木桌，长宽各几米，上面摆着足足六十四道菜。山珍海味，龙肝豹胎，凉菜热食，酸汤甜糕，应有尽有。
五年前，北边大旱，饥民数十万，先帝为了表示勤俭，将御膳房的规制改成了二十四道菜，沿用至今。萧循登基后，桌上至多八道菜，还是跟裴酌一起用膳时。
臣子不能高过皇帝去，萧循倒是不在乎这点。
因为裴酌似乎也不认同，国君在吃穿用度上有凌驾于臣民的独特性。
裴酌没有这么说，这是萧循自己揣摩出来的，“白玉京”里的平等。
问题是，钱斟，漕运郎中，以清廉著称，昨日面圣时，被人打趣“钱大人官服倒是簇新，里头的中衣不会还打了补丁都舍不得换吧”。
大运河沟通南北，商贸繁华，管理运河的机构是漕运，这一条线上，稍微贪一点，就能吃得满嘴流油。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萧循明白，但钱斟……连早膳都如此丰盛，其他方面更是不可估量的奢侈。
在外面装得两袖清风，背地里倒是贪。
萧循把小崽子放在桌上，道：“朕听说钱大人一顿只吃一个菜，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贪污得如此隐秘，吃个饭大做文章，怕被人发现，干脆因地制宜，挖了一条稳稳当当的水渠，从酒楼的后门直通屋内，后厨做好之后，放入食盒漂流至此。
钱斟从椅子上滚下来，哐哐磕头：“陛下饶命！陛下饶命！”
裴复复好奇地问：“叔叔你还吃吗？”
钱斟顾不得是谁问他的，“不吃了、不吃了，是臣一时糊涂！”
裴复复：“那可以给我爹一点吗？我爹好可怜，没有肉吃。”
萧循：“复复……”
裴复复：“爹，他不吃了噢。”
钱斟汗流浃背，不敢抬头，你爹你爹……你爹不就是皇帝么！太会阴阳怪气了，简直是火上浇油。
萧循垂眸：“钱大人给不给？”
钱斟：“给……”
裴复复闻言，将自己的碗放好，率先拿起一只烤鸡腿，放进去。
好多哦，根本拿不完。
萧循欲言又止。
钱斟以为帝王有松动，又哐哐磕头，说这些都是孝敬陛下的，他一口没尝。
实木桌面又稳又宽，仿佛一个小戏台，裴复复坐在桌上，伸长了胳膊，又拿起一碟子鹿筋，盘子一倾，突然想到什么，小胖手挡住盘子，伸手拨了一点，没有全拿。
还要留地方给酱肘子噢。
最后，他在满满一大盆的菜上面，盖了一只螃蟹。
“爹，我拿好了。”
裴复复对地上的叔叔道：“谢谢叔叔，我爸爸有肉吃了。”
钱斟不敢吱声。
萧循抱起他，转身往外走。
暗卫跟进来，一左一右按住了钱斟。
扬州漕运恐怕要被清算一遍了，国库充盈指日可待。
裴复复抱着碗回去，照例去叫醒爸爸。
“爸爸，吃饭噢。”
裴酌闻到香味，一醒来就有吃的，这种日子真的……
裴复复：“爹爹好厉害，今天要到了超级多！”
裴酌不可思议地看着萧循，这对父子还能真去要饭啊？跟谁要啊？脸不要了？他可从来不好意思跟着裴复复出门要饭。
萧循：“嗯。”
裴酌知道他儿子要饭时拿手抓吗。

第49章
“这是我跟爹爹一起要的饭噢。”
裴复复比划萧循是怎么带他飞进去一个院子，里面有一大桌子好吃的。
“那个叔叔说他一口都没吃，都给我。”
裴酌小声问萧循：“听起来像私闯民宅，你俩有没有王法了？”
萧循看他一眼，坐在茶桌边喝茶，道：“我要封复复为太子，我们俩就是王法。”
裴酌看着一大一小，这该怎么教育啊？
不是，等等，怎么就要封太子了？
萧循等了一会儿，才道：“是个贪官，我察觉端倪才带复复进去的。”
裴酌：“哦……”贪官啊，那没事了。
裴复复：“爸爸，那个叔叔吃六十四道菜，好多哦。”
裴酌看着小崽子精挑细选回来的菜，嘶，大早上吃这么丰盛。
李如意送了三碗稀粥进来，眼神十分慈爱地在小太子身上晃了一圈，他在外面都听见了，陛下要封太子了，复复一定是史上最可爱聪明的太子。
陛下从小也很聪明啦，但是不会卖萌，差点意思。
裴夫子的教育真的不错，小崽子嘴真甜，叫他叔叔时让他觉得在叫亲叔叔。
小太子还有三个亲叔叔，有他这待遇吗？
裴酌想留李如意一起吃饭，李如意迅速退了下去，并关上了门。
裴酌后知后觉意识到，这是他们三个在一起吃的第一顿早饭。
裴复复的木碗又轻又大，足以装三人份的菜色。
裴酌瞧了一眼，发现复复的确按照三的倍数拿菜，除了最上面那只螃蟹。
裴复复把螃蟹抓起来，放在爸爸前面：“这是爸爸的。”
裴酌：“谢谢。”
萧循问道：“你很放心他从外面要到的饭？不怕被人投毒？”
“放心吧，我的陛下，跟你儿子吃饭最安全了。”裴酌咬了下筷子，道，“那个神奇扳指会保护复复和我，不会让复复接触任何有毒的东西。”
裴复复附和：“统统会保护我。”
萧循：“统统？”
裴酌：“扳指的代号。”
萧循：“嗯。”
裴酌道：“所以你以后有拿捏不准的饭，可以先让复复试毒哦。”
他想想有些不放心，变革中的皇帝是高危职业，“以后你还是跟着复复吃饭吧。”
萧循：“好。”
裴复复道：“爸爸，以后要住在爹爹家里了吗？”
裴酌的反应还没有一个小崽子快，是哦，这样不就得跟萧循住在宫里了？他以什么身份住在宫里？通勤怎么办？
萧循道：“君子一言。”
裴酌暗示小崽子：“复复，为什么是我们去他家里住，而不是你萧循爸爸跟我们住？”
裴复复：“因为我们没有房子啊，爸爸。”
裴酌一下子噎住，忍不住自我反省家庭条件。
“那个……我爸爸，你爷爷有房子。”
裴复复：“爷爷有噢？”
裴酌：“嗯。”
萧循道：“复复，皇宫就是你爸爸的房子，我没有房子，我能不能跟你们住？”
裴复复哪里懂这里面的概念，满口答应：“好哦。”
裴酌：“……”你干脆退位得了。
一家人开始动筷，将菜分一分，裴复复用勺子自己吃。
吃了一会儿后，萧循低声对裴酌道：“我想起来，这是复复用手抓的。”
裴酌：“……”难怪他觉得小崽子满手都是油。
但谁能指责裴复复的孝心呢？只能指责另一个爸爸了。
“以前没这样，护卫没说过有这个问题，都是好心人给他倒碗里的。你为什么让他用手抓？”
“菜太多了，我把他放在桌子上挑，他就用手抓了。”
“……”别太溺爱了，你堂堂天子的皇家规矩气度呢？
裴酌不可置信：“你怎么让他上桌挑？”
萧循：“因为桌子大。”
某些人当爹当得都没理智了。
裴酌服气了，罢、罢，反正又没毒。
裴复复咕噜咕噜喝完粥，今天要饭真有趣。
吃完饭，裴酌问道：“你南巡的下一个站是哪？要不我和复复先回京见太傅。”
萧循：“遇到你便是没有下一站，稍候几天，我处理完这桩漕运贪污案，随你回京。”
裴酌：“那我在扬州也呆不了几天了，干脆去学堂看看学生。”
萧循：“你不是瘫了吗？好好躺着养身体。”
裴复复：“好好养身体噢。”
裴酌眼红地看着小崽子：“为什么他能出去玩？”
萧循：“他没有软骨病。”
裴酌觉得自己确实骨头挺软的，不然怎么就生不起抗争意识呢，道：“那你把刘员外的小公子叫过来补习，我收了钱的。”
萧循：“好。”
裴酌理解萧循需要一点时间重建安全感，在这期间，他最好都呆在萧循认为的“可控范围”内。
不过这时间也太长了点。
萧循亲自督导审理贪污案，晚上都很晚回，裴酌问李如意，回答不是在狱里，就是在衙门。
早上倒是雷打不动带着复复去要饭。
扬州好吃的东西他都吃遍了。
裴酌不能出门实在太无聊了，无聊到，他觉得跟崽儿出去讨饭也不错。
而且，如果是小崽子提出要爸爸一起的话，萧循肯定会答应。
裴酌起了个早，一把揪住往床下出溜的崽儿，把他往回拖：“复复，我今天跟你一起去要饭。”
要饭是不是得换一件普通的衣服？他的普通衣服被没收了。
是不是还得买个帽子？他可是大名鼎鼎的裴夫子，官场上熟人很多，不仅有他的同僚，还有他爹的同僚。
裴复复直接摇头：“要饭很累的，爸爸在家里躺着就好噢。”
裴酌：？意外之外的拒绝。
你每天兴冲冲的，完全看不出要饭累在哪里？
这是不是萧循给你灌输的错误知识？
萧循是什么补丁大师，连崽儿这个漏洞都补上了。
“崽儿，你的思想萧化了。”
裴酌躺回床上。
下午，刘小公子前来补课，出入天子下榻的驿馆简直光宗耀祖，刘老爷得了吩咐，一边暗喜一边守口如瓶。
张夫子果然有大才大貌！就算被学堂开除，也能伴君左右！
裴酌看小公子做题时，灵光一闪，问道：“你的学堂夫子是谁？”
刘小公子道：“金涉先生。”
“金涉？”裴酌仔细回想了下，从记忆角落里将其刨了出来，是一个勤学好问，但力有不逮的学生，被淘汰来教小学数学，也是意料之中。
“你若是有机会跟金夫子搭话，帮我转达一句话。”
刘小公子：“夫子请吩咐。”
裴酌怕小学生传不好话，于是用纸写了下来，交给他。
等金涉看见这张字条，就会知道他回来了。
大宣历来尊师重道，他的这些学生知道他回来，不得上门寒暄两句，顺便聊聊教学的难点。
江南学府少说十五个夫子，这么多人请愿要见他，纵使萧循冷面似铁，也得给他解禁吧？
若是萧循问起来，他也可以装无辜，他丝毫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都是学生自己猜到的。
裴酌美滋滋地等着学生帮他请愿解禁，因为心底有了把握，他甚至心情很好地等萧循下班。
他要演一下，说出那句“有本事别放我出去”，让萧循得意一晚，明天就傻眼了。
裴酌等到昏昏欲睡，小崽子都起床喝了一回牛奶。
他平时和小崽子一起睡得早，竟然没发现萧循每晚这么晚回。
成大事者，往往精力异于常人，但这样未免太辛苦。
裴酌皱着眉，问李如意：“陛下呢？”
李如意：“在与地方官商讨漕运新规。”
裴酌站在门口张望了一下，看见一个人影从外头走进，径直去了驿馆的书房，就在他对面亮着灯。
裴酌：“我去一下书房，总成了吧。”
李如意巴不得：“当然可以。”
裴酌过去书房，敲了下门，“这么晚了。”
萧循：“嗯，快了，你先睡。”
裴酌走到书桌前，看见桌上很多张纸，写着官员履历，萧循在上面勾画备注。
漕运上撸了一批蛀虫，安排新的官员需要细细琢磨，但不能琢磨太久，正是用人之际。
早知道裴复复要个饭，能让他爹加这么多班，还不如不叫爹呢。
加上今早的一个，要饭都要出两个贪官了。
裴酌：“你不用睡觉吗？”
萧循确实精力比一般人充沛，他每日只需睡裴酌一半的时间。
最近忙，一来是因为漕运利益帮派根深蒂固，牵一发动全身，二来是，萧循想早点结案，早日回京见太傅。他临行前跟太傅说明他南巡是为了寻找裴酌，前阵子便去信告知太傅已经找到，太傅只怕等急了。
萧循不提太傅，担心裴酌也跟着急，随口道：“夫人带孩子要饭，我根本不敢睡。”
裴酌脸颊一红，声如蚊呐：“谁是你老婆啊。”
他拍了一下桌子，生气道：“起来。”
萧循抬眸看他一眼，把刚蘸了浓墨的毛笔放回去。
“好。”
李如意隔窗听得咋舌，没见过裴夫子凶人，陛下竟然如此荣幸，第一个吃螃蟹。
……
江南学堂。
刘小公子在数学课间，将一封信交给了数学先生金涉。
金涉知道刘员外爱搞一些贿赂，曾经挨个找夫子给爱子开小灶。
他一看见信，生怕里面装着银票，道：“你当场打开。”
刘小公子犹豫：“但这是给先生的，不好吧？”
金涉长得一副严师的模样，面白唇薄，明明不到二十，板起脸甚至有些刻薄，学生都很怕他。
“打开。”
刘小公子只好当众打开。
随着信纸展开，所有学生都看见他们严厉的夫子脸颊一下子通红，像极了他们挨训的时候。
信上写着——
【条件概率题还是会理解错题目吗？】
这是裴夫子的话！
裴夫子曾经叹着气问他，为什么总是理解错题目，干扰条件总是看不出来。
裴夫子回来了！
金涉把刘小公子叫到一旁，问道：“这是谁给你的？”
“补课的夫子给的，他现在陛下的驿馆。”
金涉恍然大悟，原来陛下是来扬州接裴夫子的！
他纵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但是想想陛下与夫子分别两年，打扰有些不合适吧？
话本里面，皇帝与皇后可是要互诉衷肠整整十天。
“金涉，你嘴里念什么呢？”同僚经过，询问道。
金涉：“皇后回来了。”
同僚：“什么？陛下终于把皇后盼回来了？”
……
裴酌在家里等学生上门，等来等去没等到，等到了一堆说要见皇后的吃瓜百姓。
“外头怎么那么吵？”
李如意道：“哦，百姓说想见见律吕公子话本里的神仙皇后。”
裴酌：“谁啊？”
李如意看着他。
裴酌：？
李如意：“陛下说，夫子要是嫌闷，可以看看今年畅销话本。”
裴酌马上接过来翻了一下，表情逐渐空白。
话本分好几册，看发行日期连载了两年还是个坑。
内容是一对帝后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兼顾家国天下的荡气回肠。
情节十分积极，描述了百姓理想中的皇帝，理想中的爱情，理想中的生活。
现在故事卡在了帝后分离，皇后为了拯救苍生失踪，不知道赚了多少小姑娘的眼泪。
……不是，你们大宣的宣传部不干活吗？
带着皇帝和夫子大名的话本也能畅销大江南北？
文臣呢？老顽固呢？保守派呢？
他爹呢！！

第50章
岭南真是消息闭塞，他丁点也不知道。
“妖言惑众！”裴酌背着手，走来走去，“就没有一个大臣上书反对吗？”
李如意：“有的。”
裴酌坐了回去，这才是正常的世界嘛。
李如意：“但是陛下说要与民同乐，不能剥夺百姓们辛苦劳作之后的生活情趣。那个大臣喜欢听戏，最爱《王母蟠桃会》，陛下问他，王母是否阻止他听戏获知天庭私事。”
大臣无言以对。
裴酌抓着扶手，“那太傅呢？”
学生和儿子搞在一起了，他没意见？
李如意道：“陛下说自古话本传播最厉害，有利于找寻裴夫子，提醒裴夫子回京。话本里有裴夫子的故事，活灵活现，总觉得裴夫子还在身边。”
太傅默然不语。
裴酌哑然，他忘了，从他借助萧循推行新政起，萧循舌战群儒就没输过。
“但是、但是，我与陛下都是男子，这样传谣，加之陛下后宫无人，文官肯定急了吧。
李如意战术沉默了一下。
裴酌：“你有话直说。”
李如意：“有人急了，就有人不急。”
他模仿不急的文官的语气：“裴夫子都不在了，假的成不了真，顶多是段野史，计较个什么？这不是戳陛下的心窝子吗？”
起初，话本并没有指名道姓，而是在裴酌消失后，才爆出了主角姓名，看客们对照了一下，发现更好嗑了。
如果裴酌在玉京，定然有人死谏“陛下不可啊”、“陛下管管啊”，然而裴酌已经下落不明，话本就是个弥补空缺的乐子，部分人并没有放在心上。
等他们发现三人成虎，拥戴帝后的大军势不可挡时，已经来不及了。
这其中，时机的拿捏、文官内部的分化、话本的修订增删、把控方向推波助澜……不可为外人道也。
裴酌：“……”他的离开还给了舆论最温暖和平的发酵土壤？
李如意隐晦不说，他也知道这话本是萧循看过的，说不定还润色过。律吕公子写缠绵爱情婉婉动人，一不小心就写成艳情，但在家国情怀、润物无声地夹带政策方面还差点火候。
他敢说，后世要是知道《玉京梦》话本的问世背景，能针对里面的情节写一零八百篇论文分析。
封皮上的名字是很正经的，但一翻开扉页，就是一句简介——霸道帝王爱上我。
裴酌脚趾抠出一座印刷厂。
这就是他大力发展印刷业、全力推进扫盲的福报？
成本低了，识字的人多了，故事流通更迅速了。
裴酌听着外面百姓的议论动静，脸皮渐渐发烫，白里透红，仿佛清白大明星被一千个娱记堵在绯闻对象家里。
这他哪敢出门，他现在就相当于大爆剧的男主之一，很火很火。
他上辈子不是没被星探联系过，统统拒绝了。他不喜欢走在大街上无缘无故被围追堵截，听起来累得够呛，他喜欢过悠闲自在的生活，走到哪躺到哪，坐在大公园的椅子上晒太阳。
不过他有个远方亲戚，当明星似乎也很悠闲，一周只上三天班。
跟萧循结婚当皇后就是很麻烦啊，是咸鱼没有设想过的道路，还是当夫子轻松。
萧循说要封复复为太子，却没说过怎么安排他，裴酌一直装傻，现在萧循授意李如意把话本摆在他面前，是想图穷匕见？
他目前有两条路：出门，被百姓当成皇后瞻仰。
不出门，老老实实被萧循软禁。
诡计多端的天子。
还是裴复复单纯。
裴酌把回来吃午饭的小崽子抱在腿上，拿了一块毛巾擦他赤着的脚丫。
天气越热，小崽子越穿不住鞋子。
裴酌把黑煤球搓成了白汤圆，还是草莓馅儿的，因为被他搓红了。
裴复复：“爸爸，要饭越来越简单了！”
裴酌：“……”能不简单吗？裴复复都变成明码的太子了，第一个叫他小太子的人，见陛下不反对，于是所有人都改了称呼。
裴复复对此适应良好，因为统统天天都这么叫他，只是爸爸以前说不能当真，不能对外说。
现在扬州官员桌上都不敢超过六道菜。
李如意嗤之以鼻，“那都是他们心虚作祟，在正经官员看来，只是被陛下关心了一下三餐罢了，感动得能多干两天活。”
裴酌把小崽子扔到床上睡午觉，自己刚要跟着睡，就想起萧循说的“我不敢睡觉”。
他坐了起来，跑去找萧循。
萧循在书房做最后的案件收尾，桌上摆着许多总账本等他核验。
漕运反腐，光是账本就分门别类按箱子装了六箱，玉京带来的审计不够，户部的几个人夜以继日地看。
这是裴酌的强项。
裴酌推了推萧循：“你去睡一会儿，我来看。”
萧循却不让他参与：“你陪复复睡觉。”
裴酌：“先前账务繁杂，你不让我插手，沁王把马场的账本都交给我算，陛下难道还不如沁王信任我？”
萧循：“不想别人看见你，不想你上班。”
裴酌一愣。
这么幼稚的话居然是从萧循嘴里说出来的，仿佛上班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
裴酌违心道：“我爱上班。”
萧循：“哦，你还说你要读博呢，不用勉强自己上班。”
裴酌真心道：“不勉强。”
萧循意志坚定：“上班会瘦得没人形。”
裴酌忍无可忍：“没人形你是对什么发情？”
是谁一见面就上手？
萧循放下账本：“……”
裴酌：“只是水土不服微微瘦一点。”
怎么就直接把上班跟变瘦划等号了？
还是不是那个给他集齐幼崽班的卷王了？
转变太极端了吧。
话说回来，这两年萧循的心境他能想象，所有寻他回京的手段——贾敛的信、南飞的雁，都是天子低下头颅的祈求，乍一见到磨磨蹭蹭的他，没有黑化已经很好了。
萧循：“一点？那你为何不敢直接回京，要在扬州租一个月房子？”
裴酌眼神闪了一下，转身假装要走：“你不陪我睡午觉啊？那我找别人去了……”
后面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裴酌耳垂微微发麻，下一刻，他便被抱着放在了椅子上。
萧循卡住圈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好当我的皇后了？”
裴酌：“没想好。”
萧循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线阴影，淡淡道：“那你歇着，江山没你的一半，不用起早贪黑地上班。”
裴酌吸气，什么世道，居然有人用上班来诱惑他当皇后？
可是被萧循逼着天天躺着玩，他也躺不平，脑子里一直在想事情——他知道萧循要他想什么。
家里两个卷王，没有一条咸鱼能成功在两个卷王的家庭里活着摆烂。
他也不想上班的，没做完的事情实在太多。
等过两年复复能看懂4523提供的资料把它们搬出来实践，留给他培养人才的时间不多了。
“想好了。”裴酌眉眼弯弯，“你好像快有黑眼圈了，我们去睡觉吧。”
他说话时盯着萧循，想看他这一刻的表情。
萧循眉眼像雨洗后的晴空亮了一瞬，很快克制住，换上更深的。
“朕不是在祈求你的垂怜。”
萧循用上了“朕”，提醒裴酌他是一个皇帝，心疼谁也不该心疼他。辽阔的万里山河是他的胸襟，巍峨的昆仑是天子的气概。
“我要你——爱我。”
最后两个字从萧循嘴里吐出，并不遮掩含糊，而是掷地有声。
一个能发行自己话本的人，不会觉得“爱”这个字说不出口。
裴酌胸腔一阵一阵地涌起战栗，像有人在他心里锤鼓，鼓声传到了四肢百骸。
裴酌攥紧了手指，道：“智者不入爱河……”
萧循的气场暗了一瞬，快速道：“你也没有读博。”
学历造假的裴夫子微微尴尬，被养了些天的脸蛋白里透红，像可口的米糕，反倒是他保护得很完美的毕设因为天天跟雪粒疯玩，脚底都洗不白了。
裴酌：“智者不入爱河……我不是掉河里了？”
他一条咸鱼，天天起早贪黑地给萧循打工，还算什么智者，回想起来，早就昏了头了吧。
上一个值得他这么打工的，还是他亲爹。
没办法，君王的贤明与容貌，他都喜欢。
萧循第一次觉得，“掉河里”是件好事，在过去两年，这三个字甚至是他的禁忌，听闻有人落水而亡的消息，心底便一阵空落。
裴酌亲自解开了这个禁忌。
萧循盯着他嫣红的唇，道：“夫子，我可以亲你吗？”
裴酌睫毛簌簌闪了下，开始回忆他们的初吻还在不在，记不清了……因为他不知道萧循有没有偷亲，他很多时候脑子不太清醒。
萧循仿佛看出他在想什么，道：“没亲过，我留着了。”
裴酌呼吸一轻，这是什么城府，明明每次看着都很冲动。
初吻还在——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啊！全身上下只有嘴巴还是清白的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萧循嫌他陷在椅子里不方便，直接把他拎起来，势均力敌地站着。
裴酌嘴巴上一湿，倏地闭上眼睛。
明明是很单纯的接吻，裴酌却有种玩出了新花样的脸红。
……
如果嘴巴不用吃饭，八成已经被咬破了。
裴酌气若游丝地推开萧循，陛下心结已经解开，总可以让他见见外人了吧。
“我想见见江南学堂的夫子。”
裴酌的职位，往大了说，是教育部长，往小了说，是教研组长。
他的学生也当了夫子，他得聚在一起探讨探讨教研计划。他和萧循马上要离开扬州返京，时间不多了。
萧循很好说话：“行，就在这书房见吧。”
萧循把书房给裴酌让出来，自己去了小隔间。
江南学堂一共十六个夫子，两年前有些还是十七八岁的学生，过了两年走上岗位，明显成熟了。
但再严厉的夫子，在裴酌面前都是学生，还是学习有困难的那一批。
生怕被夫子拷问成绩，十六个人一进来就试图排队倒水敬茶。
一面是得知夫子安然无恙的激动，一面是对裴酌真心实意的尊敬。
裴酌靠在椅子里，摆摆手：“我不用你们倒水。”
裴夫子一发话，试图倒水以表敬爱的学生，微微将屁股挨上了椅面。
裴酌刚开口讲了一句话，便有些口干舌燥，这是高强度接吻的后遗症吗？
萧循从隔间出来，给裴酌倒了一杯水。
裴酌接过来喝下，道：“再来一杯。”
萧循接过水杯，又往里倒了一杯水。
屁股刚挨上椅子的学生们：“……”
不用他们伺候，但用皇帝伺候？
他们现在……应该干什么？就坐着看？

第51章
“烫了。”裴酌嫌弃道。
夏天到了，谁还要喝热水啊。
他眉梢眼尾都写着嫌弃，但还是低下头抿了一口，热水将他嫣红的嘴唇浸润得更加艳丽。
萧循：“抱歉。”
金涉为首的学生们如坐针毡，陛下站着伺候裴夫子，他们坐着看，显然不合适，但是帝后琴瑟和鸣，他们站起来参见陛下更是突兀。
这像话本一样美好的一幕，不忍打破，他们要是可以当隐形观众就好了！
裴酌从茶水腾起的白雾间一抬眸，发现了呆若木鸡的学生们。
糟糕，这两日跟陛下独处惯了，一时忘记在外人面前遮掩一二。
他抢过茶壶，把萧循赶走：“陛下忙自己的吧。”
萧循点了下头，姿态闲适地退场。
学生们眼巴巴瞅着陛下，但显然萧循并非爱摆官威的人，没有喧宾夺主，一句话都不曾吩咐。
这是裴夫子的场子，他就是端茶倒水的。
话本里说，裴夫子和陛下相处随意，就像平民夫妻，他们心里还有所怀疑。帝后感情再好，皇后看见陛下都得恭候迎接，这是后宫的规矩。
然而陛下和皇后，不是举案齐眉的那种！
好随意，不请自来挥之即去，随意到他们也忘记恭送陛下。
学生们汗流浃背了，他们犯了大不敬之罪！
但无人在意……除非帝后感情破裂，陛下日后想起今天这一幕，把他们都砍了。
金涉摸了摸自己的后颈，有裴夫子在，感觉脑袋很稳当呢。
安全感……金涉脑袋里冒出这三个字，桃李河事发那天他就在场，亲眼目睹，天雷降下后，裴夫子本来没事，是为了去扶快掉进水里的学生才会脚滑落入水中消失。
裴夫子会保护学生，他们只管教书就好。
老师应该保护学生，他们也要像裴夫子一样爱护幼苗。
裴酌清了清嗓子：“诸位，高中的教材带来扬州了么？”
金涉：“带了。”
裴酌鼓励道：“在扬州教学并非你们的终点，而是起点，人应当终身学习，他日若是攻克了难关，依然可以给我写信，来玉京继续深造。”
裴酌：“我又带回了许多本硕博资料，高数、生化、有机……学无止境。”
学生们面面相觑，纷纷低下了头。
本硕博？他们高中知识都掌握得一般，只好来教小学，没法想象本硕博是何等高深！
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能力不足来扬州教书，本来心里还有些憋闷。
此刻郁闷全消，啊啊啊不要读本科！不想学高数！教小学荣幸之至！
犹记得，他们班上最厉害的学霸，高数看不懂还得拜托校长写奏折询问陛下。
三天上一道奏折的频率，居然没有触怒龙颜，他们都替学霸感到害怕。
真是又学霸又二愣子！天天提醒陛下的伤心事！
裴酌一看他们的表情，便明白了。他的鼓励就像4523的催生一样没用。
金涉试图用学霸写奏折的例子说明高数有多难。
裴酌一边听一边搓着扶手，这算不算替夫上岗……呸，替夫子上岗。
萧循竟然愿意解疑，他没白教，虽然教的过程付出了一点代价。
他用手背按了发烫的脸蛋。
萧循给学生答疑是什么心情，是咬牙切齿的，还是心怀不忿的，毕竟他撂挑子就跑，萧循能善后到这种细节之处，定然是抱着他会回来的期望，萧循想把一切井井有条地交回他手上。
这种默默背后做好事，该不会要找他索取报酬吧？
裴酌回神，对着学生道：“不往上读也行，平时多看看初中教材，将来跟着学生一起升学当初中老师。”
学生们：好好好，不学高数一切好说。
裴酌：“行，挨个说一下你们的教学计划。”
……
两个时辰后，裴酌伸了个懒腰：“明日我便要启程回京，江南教育就拜托诸位了。先前我捡了一些乞丐，我已经教会他们拼音，可以进入一年级学习，金涉你负责新一年的招生，给他们编一个班，要杜绝校园歧视现象。”
金涉作揖道：“谨遵夫子教诲。”
裴酌：“陛下查抄漕运贪腐案的资金，将全额投入教育，诸位请放心大胆地为大宣培育人才！”
“学生定竭尽所能。”
离开扬州前一晚，裴酌带着复复跟乞丐们告别。
他把这个院子买下来，给乞丐当共同的家。张云张风两个小孩子跟着他上京，他俩跟复复相处时间长，舍不得分开。
夏日夜晚适合乘凉，一群人在院子里围坐一圈，裴复复挨个告别。
裴复复：“以后我不能替你们要饭了，你们要自己要饭噢。”
裴酌忍俊不禁：“以后大家都有饭吃了。”
裴复复：“奶奶也有噢？”
裴酌：“有。”
裴复复瞪大眼睛，跑到一个老爷爷乞丐面前，问道：“爷爷也有噢？”
裴酌：“有。”
裴复复挨个点了一圈，确保大家都吃上饭了。
“真的噢！”
裴酌道：“因为复复在六十四道菜叔叔那里要来的饭太多啦，可以吃很久。”
裴复复抿了唇，两颊的婴儿肥更明显了一些。
那要多多找这种好叔叔噢。
在场的人都知道了裴酌和裴复复的真实身份，都说小孩子忘性大，金尊玉贵的小太子，临走前也没有忘记他们。
老乞丐抹了抹眼泪，沦为乞丐后以为这辈子就浑浑噩噩地死在街头了，还给小太子减轻要饭负担，裴夫子却鼓励他们好好活，马上要推进“工业化”，就算他瘸了一条腿也能发光发热。
他就等着了，等着白玉京。
……
裴酌抱着兴奋过度睡着的复复回去，看见萧循在亲自给他打包行李。
认真的样子让裴酌怀疑萧循会开一个“皇后博物馆”，把他和裴复复用过的生活用品都放进去。
萧循听见裴酌的脚步声，却没有复复的，连忙转身疾步走到门口，把睡着了趴在爸爸肩上的小崽子接过来。
“回来了。”
裴酌把小崽子交接完，手腕轻松了下：“复复都睡着了。”
萧循没有立刻把复复放在床上，而是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哄了一会儿。
裴酌不知萧循哪来的哄孩子本事，有模有样的，他宽心道：“他睡得跟小猪一样，不用搞这些流程，扔床上就行了。”
萧循似乎有话想说，但是没说。
裴酌想到学生说的萧循教高数的事，坦然道谢道：“谢谢你在我离开的时候给学生答疑。”
萧循看了他一会儿，问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复复每晚都跟你睡？”
裴酌道：“嗯。”
萧循：“那你先别谢。”
裴酌：“……”你是真准备要报酬啊。
萧循抱着小崽子走到床边，单手抱着，一只手整理床上的枕头。
他不会一当爹就剥夺裴复复晚上跟爸爸睡觉的权力。
才一岁半的崽儿，父子感情关系还很简陋，因为这个事不喜欢他了怎么办。
一家三口一起睡觉，报酬只能先欠着。
裴酌期期艾艾地跟着他走到床边：“这个……说到底，教育是国之根本，是民族未来，是你一个皇帝必须要做的事，你应该谢我才对。”
萧循：“嗯，以身相许。”
裴酌心道，好鸡贼的皇帝噢，但也不能不要。
……
翌日一早，天子的龙舫启程回京，裴酌从驿馆离开，到码头的这一路，脸皮快被热情的百姓用目光烧穿了。
“快看，这就是神仙皇后！他手里牵着小太子！”
“皇后手上的红绳我有同款，律吕公子是哪个皇亲国戚，他敢卖我差点不敢戴。”
“大家都戴着就没事啦，咱陛下真是前无古人的胸襟广阔。”
“我的是我爹在玉京买的羊年限定，跟皇后是真正的同款。”
“啊，我的是今年买的小狗。”
裴酌一打眼就看见了好几十条同款，天气有些热，他抬手挡了一下日光，手腕上的细绳暴露出来，引得一阵惊呼。
“……”有这么火吗？
裴酌在扬州一个月，本身因为收容乞丐就很有名，昨晚没有易容出现在乞丐大院，大家才把“张公子”和裴夫子和皇后联系在一起。
他们就说张公子是天上掉下的大善人，还真是天上掉下来的，现在陛下要来把他捡回去了。
一心拯救万民的皇后，话本诚不我欺！
近一点，再近一点看，陛下应该不会生气。
城中被小太子要过饭的人太多，裴复复眼尖看见了就要打一声招呼，导致队伍前进异常之慢，完全不管他爹社死。
运河夹岸数十里，都是围观的百姓，直到一个时辰后才清净。
裴酌躺在窗边的小榻上吹着江风，不愧是天子的船，坐起来太舒适了。
“扬州人太热情了。”
萧循在船上终于免除了公事，专心带娃。
他淡淡道：“这就受不了了？”
裴酌：“嗯？”
萧循：“玉京才是话本发源地。”
裴酌：“你丝毫不控制吗？！”
萧循说风凉话：“哦，因为你没有写信让我控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他不写信这回事，萧循能翻旧账到地老天荒吧。
裴酌哪里知道他走了，但活在了话本里。
“爸爸！是人贩子叔叔！”裴复复钟爱甲板的位置，率先看见了岸上的一袭红衣。
船队经过码头就会靠岸，萧循在去程时发现的问题，回程要挨个找当地算账。
不过他这账算得很快，提前派侍卫控制了当事人，萧循基本上是去摘人家乌纱帽的。
萧绯在岸上等船只靠岸，一眼就看见了正中间大船甲板上的小崽子。
他都听说了，这是他亲侄子！
船工抛绳子锚定位置，裴复复最喜欢靠岸的过程，要爬到边缘去看。
裴酌为了防止他这种危险行为，在他衣服上绑了个布条栓在船上，免得他掉水里。
裴复复仰着脑袋看船工抛绳子：“叔叔力气好大！”
“叔叔吃几碗饭？我爸爸也要吃这么多。”
船工本来被小太子搭讪诚惶诚恐，后来习惯了还能从容地应两句。
“一碗饭，大碗。”
裴复复：“叔叔的碗这么大！”
萧绯隔着几米听见小崽子对别人叔叔长叔叔短，嫉妒得一脸郁色。
呵。
明明只有他才是叔叔，其他人都不是叔叔！
他侄子怎么能叫别人叔叔？！

第52章
等船只离岸上还有一米时，萧绯一跃飞上船，像拔葱一样将小崽子抱起来举高——
没举成功。
小崽子被一条红绫栓在了甲板上。
竟敢这样对待小太子！
萧绯一剑斩断红绫，把小崽子捡起来，义愤填膺：“我要告状。”
系统4523一听这话，立刻活泛了起来，对噢，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太子呢！终于来个正常长辈了。
“小太子，他是你萧循爸爸的亲弟弟，快叫他皇叔！二叔！二皇叔！”
这不得迷死萧绯？让他回去狠狠告状！
不是人贩子叔叔噢？裴复复歪着脑袋，学着统统说话。
“唔，皇叔？”
他可是尊贵的皇叔！
萧绯嘴角咧开，听崽儿一句叔，胜读十年书。他好心好意去帮忙剿匪献计献策都没有被林良玉采用的气愤一消而散。
不就是提议让他假装新娘吸引山贼出来么？他都退而求其次，说自己也可以扮新娘，多么好的计策，穿红色多喜庆啊。
裴复复又道：“二皇叔？”
萧绯喜笑颜开：“是我！”
裴复复好奇：“皇叔叔你要告什么状？”
萧绯仔细一想，却没人能替他侄子做主，亲爹是皇帝，坐视不管，再上面就没有人了。
他想了一圈，眼睛突然一亮：“我要跟太傅告状。”
裴酌就是太傅失散的儿子，萧循是太傅的得意门生，裴复复集中了太傅这辈子最重要的后辈的长相优点，太傅这双重隔代亲不得排山倒海？
太傅简直是他亲爹一般的存在啊。
萧绯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从腰间掏出一枚沉甸甸的金元宝：“崽儿，给你，以后叫我舅舅。”
崽儿的叔叔实在太多了，还是舅舅独一无二，皇叔的称呼还要跟老三老四分享，而裴酌可没有亲兄弟。
裴酌本来就是从二皇子府出去的，他是娘家人。
外甥肖舅，他们是有几分像的。
裴复复迷惑：“舅舅？”
萧绯信誓旦旦：“舅舅给你做主。”
裴酌从船舱里出来，抱臂看着萧绯：“你要跟谁告状？”
啊这……不是舅舅胆子小，而是皇嫂太威严，萧绯从善如流：“没有要告状。”
裴复复捧着大金元宝，觉得舅舅这个称呼很新鲜，一学就会：“舅舅没有要告状噢。”
萧绯心里一喜，小崽子在维护他。
裴酌闭了闭眼：“沁王为何要教他叫你舅舅？”
萧绯：“我侄子没有满大街喊爹，你当然不懂我的感受。”
萧循：“……”
裴酌：“……我确实是不懂了。”
萧绯道：“皇兄，看这天象，应当会有一场大暴雨，上岸避避雨再走。”
萧循：“正有此意。”
雨天行船看不清水面的情况容易遇险。
船队在青州靠岸，青州是个重要运河城镇，在江上就能看见巍峨的青色城楼飞檐。
青州……裴酌一愣，这地方他来过，或者说，裴先觉来过。
萧循扶着裴酌上岸，萧绯抱着崽子跟在后面，从贾敛那里带走的护卫带着张风和张云。
大雨还未下，进城路上的小摊还摆着食物开卖。
萧绯：“舅舅带你去买。”
裴复复：“谢谢舅舅。”
裴酌看见萧绯带着小崽子去买烤栗子，刚想说船上有许多零食，萧循出发前简直搬空了一个铺子。
目光却不期然和烤栗子摊旁边游荡的人对上。
裴酌面色微变。
这人，有几分像当初将裴先觉投入河中的流民之一。
只是过去二十多年，对方容貌老去，跟当初年轻力壮的青年有所差别，他可能认错。
4523叫嚷起来：“是他！就是他害死了小先觉！把他抓起来！不止他一个！”
它当年来晚一步，没有绑定成功，自然不能□□。
官员闻陛下亲临，从城内马不停蹄地迎出来。
那人见官家人员渐渐多起来，怕被盘问身份，离了开去。
裴酌叫护卫跟上。
萧循注意到了，问：“那人是谁？”
裴酌：“我见他在栗子摊前游手好闲，时不时瞥上一眼，想来是个惯偷，让护卫注意一下。”
萧循闻言，加派了一个侍卫跟去。
裴酌汗颜，这简直是把“朕不信”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青州城枕山临水，城门建在两座山中的空缺处，易守难攻，城内屋舍鳞次栉比，城外的房子稍次一些，但也挤挤挨挨。
青州知州刚被萧循任命不久，前两年是京官，跟裴酌见过，和太傅有些私交。
他依次跟陛下、沁王见礼，随后又和裴酌寒暄两句，目光留在了沁王怀里的小崽子脸上。
这……陛下的儿子？不，陛下不曾有过皇子，难道是夫子的儿子……
裴复复窝在沁王怀里吃栗子，萧绯单手把栗子壳捏开，他细细的手指伸进去拿出来正好：“舅舅，可以把栗子给叔叔一点吗？”
叔叔看起来很想吃。
萧绯：“可以。”
知州接过两颗栗子，恍然大悟，原来是沁王的外甥！那就是某个公主的儿子，是个小郡王。
但是怎么长得跟……知州太迷惑导致在圣上面前就扒起了栗子壳。
裴复复察觉到了分栗子的快乐，从舅舅怀里下来，一人两颗地分起来。
“爸爸。”
“爹。”
知州手里刚捏开的栗子球掉在了地上，一时没想起要捡。
称呼相当复杂，但知州脑袋清晰，轻易不会被干扰，不管小崽子怎么叫其他人，总之叫陛下“爹”，那他就是皇子，一切以陛下为准。
裴复复蹲下一把捡起来，鼓起脸蛋吹了吹，塞进嘴里，重新拿了一粒新的栗子，“叔叔，给你。”
手抖没关系，再试一次噢。
知州扑通跪下：“大、大皇子……”
已知陛下没有其他皇子，那眼前的崽儿就是长子，当年陛下也是以嫡长子身份一岁封太子顺利登基，那么，眼前的崽儿是太子的几率大大增加。
小太子吃他掉在地上的栗子！
陛下早就下旨让各级官员爱惜粮食，犯规铺张，青州知州自认没有浪费过，谁知今日被太子用一颗栗子狠狠打脸。
他光是知道陛下节俭，竟不知道陛下教育皇子也如此节俭。
萧绯满眼苦涩，他从扬州一路追上来，听人说他侄子在要饭，还心有存疑，没想到是真的。
是不是他买的栗子不够多？都怪他，刚才应该一锅都买走，都怪皇嫂不让。
他抱起大侄子，看见他嘴里含着一颗栗子，腮帮子鼓得跟松鼠一样，既想让他吐出来，又怕伤了崽儿的心。
萧循镇定地开口：“爱卿起来罢。”
裴酌降低存在感，他突然发现萧循的一个好处，只要萧循在场，大家就想不起来这崽儿他也有份。
裴复复看着知州叔叔顺利吃到栗子，夸奖道：“叔叔真棒，再来一颗。”
知州这辈子因为高中榜首被夸，因为赈灾有功被夸，从来没有因为吃栗子被夸。
还有栗子奖励。
城内的地势较高，下暴雨也不会内涝，雨水都顺着水渠流到运河里。
裴酌若还是裴先觉，定然记不清四岁时的记忆，偏偏他是两年前才复苏的记忆，对青州城的印象还很深刻。
他记得，裴清许在青州城翻阅县志，说这里有条古河道，现在怎么都有人家居住？
日常干枯的古河道，下了特大暴雨就会重新涨水。
裴酌对知州道：“我观从山前到运河这一带地势低洼，可能会涨水，请知州今晚不要关闭城门，若是雨大，还是将百姓暂时迁移到城内。”
萧循道：“裴夫子所言，不可马虎。”
知州道：“下官记住了。”
一行人在城内的知州家里住下，黄昏时，果然下起暴雨。
晚饭后，裴酌派去跟踪的护卫返回。
“夫子，我跟着那人到了偏僻的山坳里一个小村落，十几户人家都一个姓，看样子邻里都很熟悉，打小就认识，那人路上跟几个猎户打招呼，便进了屋。”
裴酌：“他们姓什么？”
护卫：“都姓王。”
裴酌眉心一跳，让知州府的人送来当地的户籍簿子，翻到山上的王家村。
大宣的户籍制度对城内严格，对城外山区的人家收集的信息有限，但能查到王家村十三户人家，世代居住于此。
而那伙子流民是从别地窜过来的，根本不姓王。
护卫见他翻找，知道夫子一心两用的本事，牢骚道：“那人一回家就打老婆，什么人啊这是，还有人说他打得好，这村里的女人都有点惨。”
裴酌：“李如意。”
李如意道：“属下在。”
裴酌道：“雨停之后，你带一队人马悄悄上山，将村里三十岁往上的男人全部带回衙门。”
二十年前青州城流民之患很快被镇压，也有小股的流民寻到落脚之处，变成良民。
围堵杨眉的那一伙人穷凶极恶，他们没有被抓到，是怎么落脚的？
会不会抢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小村落，杀光男性之后冒充他们居住于此？
窗外大雨倾盆，裴酌看了一会儿雨势，问道：“复复呢？”
萧循：“萧绯带着。”
小崽子喜欢玩水，该不会跟萧绯出去玩水了？
因为他们是临时居住，住处并不会挨在一起，哪里有空房间选哪里。
裴酌问萧绯在哪里，等他寻到房间，侍卫又说沁王换了一间。
裴酌一连找了三间，终于看见叔侄俩。
裴复复好不容易跟着舅舅找到一个漏水的屋子，玩起接水游戏。
萧绯抱着他，裴复复抱着碗举高，雨水从屋檐缝隙里注入，流到他的碗里，滴滴答答盛满一碗。
裴酌扫了一眼，地上全是装满水的盆子。
“……”
把屋檐堵上只要花一分钟，但是接水游戏能玩一晚上是吧。
算了，懒得管。
青州城的雨下了一夜就停了。
护卫奉命去山上拿人。
知州大人忙活了一夜，回来回禀陛下：“咱青州城倒是没事，但上游雨水估计更大，形成一股洪流，顺着裴夫子说的古河道滚滚而下。”
“陛下与夫子有先见之明，昨夜转移了二百余人，无一死伤。”
萧循：“爱卿辛苦了，去休息吧，下午还有一桩案子要爱卿主审。”
知州大人抹了把汗，幸好提前安置了百姓，否则陛下今日出城见到流离失所的百姓，该多么痛心。
“不知是什么案子？”知州冷汗直下，有什么冤案是他不知道的么？
萧循：“二十年前的流民案。”
知州跟太傅有些交情，顿时想起当年太傅之子便是在这里被流民冲散。
裴清许的儿子，如今又找回来了，故地重游，裴酌可是认出了谁？
这可是陛下钦点的案子，知州不敢马虎，连忙去休整一番。
路途遥远，临近晚上，护卫才捉拿流民归案。
知州主审，看着下面一群人，厉声道：“有人报你们屠戮王家村，冒充户主，快从实招来！”
亡命之徒自然抵死不认，当初村里的女人不堪受辱的自杀了，剩下的都认命了打怕了，一起过了二十年日子，还生了儿子，他们跟真的王家村村民有什么两样？谅她们也不敢吱声。
知州：“传证人王氏。”
一名瘸着的妇女颤抖着上堂，未语泪两行。
“民女要告他们杀了我丈夫！”
亡命之徒瞪大眼睛，目射凶光：“贱人，你想想我们的儿子！”
妇人颤了一下，目光坚定地看向堂上的大人。
她瘸了逃不开恶霸，终于等到他们遭报应的这一天。
……
裴酌在后堂听着，垂下了眼。
“陛下要如何处置他们？”
萧循冷声：“斩立决。”
再由青州官府照顾王家村妇女下半辈子。
地方官不能察觉冤情，也是渎职。
萧循：“你有没有话要说？”
裴酌就知道瞒不过他，反正都被萧循知道得差不多了，他也无所谓，只是原先还想不说，毕竟萧循对他“掉河里”这事很敏感。
“我掉进桃李河中时，脑子里突然涌现了裴先觉的记忆，他应该是我上辈子。”
萧循一愣，他知道不能这样算，但会忍不住想，如果没有这群人，裴酌应该从小是他的太子伴读。
这群人之恶，令人无法苛责杨眉，但也无法释怀。
“你要是当太子侍读会如何？”
裴酌想象了一下。
小卷王在读书，小裴先觉在睡觉，就算太傅再宽宏大量，为了做做样子也得骂他一顿，免得太子跟着学。
他干脆道：“不当。”
裴清许为了不被先帝发现太子侍读天天摸鱼，恐怕过两天就要帮他摆脱这份工作。
萧循：“……”
裴酌转移话题道：“这么说，太傅也算我亲爹。”
他问萧循：“你写信告诉他我们有一个儿子了吗？”
萧循：“……没有。”
裴酌震惊，什么，还得他自己说？
太傅不会还以为他去读书了吧？
……
萧循命人去青州上游查看灾情，留了一个心腹协助。
裴复复把舅舅送他的金元宝捐出去了。
萧绯变戏法一样，又掏出一个，“舅舅还有！”
裴复复：“复复只能要一个噢。”
离开青州时，城外淹水的百姓，送了小太子一件百家衣表示感谢。
裴复复相当喜欢，马上就穿上了。
百姓惊呆，送衣服小太子是真穿啊！
……
运河过了青州段，从逆流而上变成顺流，不日便能回到玉京。
裴酌每天一睁眼，崽儿已经不见了，被萧绯带着去船尾捞鱼。
鱼没捞到一只，鞋子掉了好几只。
这些日子，裴酌完全被萧循养回来，有脸见江东父老了。
最后一段走的是陆路，小崽子下了船，萧绯沿途有村必进。
裴复复要饭他付钱。
要回来的饭变成四人份，萧循和萧绯都闭眼吃下。
有一回是野菜，连油都没有。
萧循面不改色：“谢谢复复，很丰盛。”
裴复复：“这是爷爷家最好吃的东西噢。”
萧循让人去探查为何这家人这么穷，最后抓了一个恶霸。
玉京在望，一队快马疾驰而来，禀告陛下，太傅已经出城迎接。
咸鱼了一路的裴酌紧张起来，“复复呢？”
“皇嫂。”萧绯心虚地把身后的崽儿拉出来。
只见小崽子身上红的绿的像开了个染坊，手里还有一盒龙须酥，咬一口糖絮跟沙子一样簌簌掉。
裴复复仰着脑袋吃，然后把脸吃得褐扑扑的。
萧绯也一身染料，头发上也有，打哈哈：“刚才去了染坊，我大侄子非要玩一下。”
好舅舅当然是让他玩一下咯。
裴酌看了看白净如初的自己，再看看要饭一样的崽儿，情况跟被萧循逮到时完全反过来，眼前一黑。
救……快把他的毕设擦亮啊。

第53章
“打一盆清水来。”
裴酌急忙把小崽子按在椅子上，捏起他的手，一低头，看见连指甲都上色了。
“……”
“爸爸！是老板娘给我涂的噢。”裴复复翘翘脚丫子，“还给我糖吃。”
小崽子太受欢迎也是一种苦恼。
裴酌：“你喜欢五颜六色的吗？”
裴复复：“都可以噢，老板娘开心就好。”
开心了才会让他玩玩染坊。
沁王望天。
萧循：“这么喜欢小孩，当初没见你带着四弟玩。”
萧绯咳咳两下：“不一样。”
他要是把四弟带成这样，父皇在世时得骂他，父皇不在了他母妃也得骂他。
而且复复是个自己有主意的小宝贝，事情都是他自己想干的，绝不是出于他的教唆和拐带。
带复复没有道德负担，不会被家长找麻烦。
萧循一针见血：“不要欺负裴酌脾气好。”
萧绯：“哦，哪有。”
皇嫂自己都能带着崽儿要饭，其他人再怎么带都越不出这个高度了。
裴酌确实也这么觉得……崽儿要饭是他开的头，但凡没比要饭过分的，他哪有立场阻止。
不就是染个色吗，要不是因为要见太傅，都不算个事。
裴酌拧了一把毛巾，擦裴复复的脸蛋，脸上倒是还好，只有一抹红色，就是头发末梢不小心蹭到颜色了，他用毛巾包住一缕头发，搓了搓，颜色还在。
裴酌想哈口气再擦，但崽儿毕竟不是玻璃。
“算了，复复，我们换件衣服。”衣服干净就好。
裴复复：“爸爸，我要穿这件噢。”
裴酌：“为何？”
裴复复：“爷爷喜欢！染坊的老爷爷都说好看噢。”
裴酌：“我爹不——”
等等，谁教你彩衣娱亲了？
萧绯道：“这是他自己染的衣服。”
裴复复指着衣服上图案：“爸爸，这是小狗。”
裴酌定睛一看，没看出那糊成一团的是小狗。
“好棒，复复会画小狗。”
裴复复黑白分明的眼睛天真又无辜：“爷爷会喜欢吗？”
裴酌实话实说：“会的。”
就是会有点不喜欢你爹。
好吧好吧，就这样吧，要是小崽子皮肤搓红了得不偿失。
裴酌把小崽子抱上马车，紧张地问萧循：“如果你是我，一个月前的我和复复，跟现在的我和复复，哪个更适合见太傅？”
萧循：“现在。”
裴酌揣摩了一下，好家伙，难怪萧循任由萧绯带着复复到处玩耽搁赶路。
裴清许只要见到他好好的，放下一半心，另一半则会被五颜六色的小崽子占据，至于小崽子是谁的，生米煮成熟饭，也管不了。
但裴清许若是见到带崽很狼狈的裴酌，难保不会迁怒金尊玉贵坐享其成的天子。
在裴博导面前，崽儿是他的毕设，他是萧循的毕设。
裴酌抱着胳膊，答辩临头，各管各的毕设是吧，论文格式只改自己的，封面只打印自己的。
明知道导师最注重什么，同门师兄弟的情谊一点都没有。
信不信偷偷撕你的封面。
萧循：“若是一个月前，我不敢带你见太傅。如今……”
萧循捏了捏裴酌骨肉匀停的手腕，“差强人意，不算违背我对太傅的承诺。”
裴酌脱口而出：“承诺？趁我不在你忽悠我爹什么？”
忽悠得他爹都能对话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知道，哪怕是现代的裴清许，对学生上课偷看小说也是疾言厉色的。
萧循语气失了温和：“以国祚担保，承诺你去上学，承诺你会好好回来。”
裴酌顿时闭嘴，他问了个不经头脑的问题。这两年，他音讯全无，靠萧循帮他安抚老父亲。
萧循本身就焦灼等待，还要拿出一百二十分的信心去说服太傅，免他忧虑，说不定还要造一些自己看着很可笑的假证据。
话说回来，他敢呆在岭南，也是仗着萧循当后盾会帮他安抚家人。
裴酌把崽儿放在萧循腿上，凑过去亲了一口陛下：“别生气。”
萧循脸色稍霁，就很好哄。
裴酌刚弯了下眼角，风吹起帘子，马车拐了一道弯，玉京最远的一道城门巍峨耸立，映入眼帘。
城下旌旗飘扬，百来号人马整齐列队，最前方，一道模糊的人影走来走去。
裴酌眼眶微湿。
……
裴清许再无一国太傅的冷静，来回踱步，裴阳像一抹朝霞跟着他晃来晃去。
江南街头巷尾议论纷纷的新闻，玉京却是一无所知，民间消息传播得没有那么快，基本上靠南来北往的商旅口口相传，商旅走得慢，还不如天子的船队。
至于官方传递消息……此前只有萧循快马加鞭说接到了裴酌，一切安好。
地方官倒是不断有奏折或急件进京，但是陛下还未亲封的事情，谁敢私自造谣？
裴清许倒是有私交，在给户部送往请款急件时，还私底下捎给了他一两句话。
什么“太傅大人外孙，能言善道，人中龙凤，陛下甚爱，异地为官无以聊表，提前恭喜一声”，语焉不详的，听得裴清许心里七上八下。
什么外孙！裴阳好好的呆在家中，哪来的外孙。
可是他这位私交是正经私交，语焉不详绝对是因为至关重大不便详明，而不是故意耍弄。
裴清许皱着眉：“阳儿，你说外孙是什么意思？”
裴阳机灵道：“是不是哥哥收养了小孩子？”
裴清许一听，眉头松开，裴酌和裴先觉一样，心地善良，从他开学堂收留无家可归的小乞儿当学生便知道。
裴清许将心比心：“大概是遇到了好苗子。”
裴阳同时道：“一定是梦中情崽！我当姑姑了！”
裴清许：“……”
异地传话，简短几句，往往每一句都有深意。
裴清许：“那能言善道——”
裴阳：“看来是五六岁的孩子。”
裴清许颔首，孩子五六岁，年纪上倒也符合，别人家的儿子二十岁就儿女双全了。
“爹唯有一处不明，为何是外孙？”
裴阳眼睛一转，以她这两年给陛下写稿的经验，这个孩子怕不是要挂在陛下名下，免得皇后膝下无子被人欺负。
“爹，我觉得，陛下可能会认这个孩子为义子。”
天大地大，皇帝最大，虽然说是哥哥和皇帝共同抚养的孩子，但要入皇室，就得跟着皇帝认祖宗，只能委屈他爹当个外祖父了。
裴清许背着手，自从萧循深夜找他谈话，他便知道了其心思。
萧循从太子起便藏锋避芒，不意味着他循规蹈矩。
裴清许再清楚不过天子的性子，再加上裴酌，两人合计干什么都有可能。
不过是认一个共同的义子罢了。
“人中龙凤，陛下深爱”八个字也对上了。
裴清许不排斥自己自己多一个外孙，甚至有些期待。
“阳儿，多亏你替父分忧。”裴清许道，“但话本还是要少看。”
这两年竟然有同僚通过分析话本，把握陛下的执政心思。
裴清许劝他不如早朝打起精神听陛下发言，同僚居然说“以前我给我那蠢儿子好说歹说，他听不明白，看了话本后，居然还懂得陛下的治国里要了。老裴，这就叫讲究方法润物无声呐。”
裴清许知晓话本大行其道跟陛下脱不了干系，但话本总归是话本。
裴阳打马虎眼：“好，不看。”
她能理解她爹，别人看话本是话本，她爹看话本是他儿子和他学生的爱情，太出戏，客观不了。
远方，一队车马渐行渐近，裴阳眼睛一亮。
她已经停笔半年了，马上就能继续连载了。
“爹！哥哥到了！”
裴清许肃整衣物，同其他迎接人员一起，步行前进。
天子的马车在最中间，萧循率先从车厢里出来，把手递给裴酌。
旁边两架马车里，张云和张风灵活地蹦下来，牵着手跑到夫子的马车前，眼巴巴等着小复复。
花花绿绿，超可爱的噢。沁王说回去带他俩一起去宫廷染坊再玩一次。
裴清许比其他官员自然要多些特权，其余人留步，他率先走到马车旁，一垂眸看见两个小团子，不卑不亢，礼貌可爱。
这就是他外孙？还有两个？
怪不得是人中龙凤，原来是有两个。
裴阳特意带了糖果，“来姑姑这里吃糖。”
龙凤胎哦，要怎么写进话本里？陛下真是深谋远虑，怕一个义子不够稳固皇后的地位，一下子来两个。
等等，她是姑姑还是姨姨？
裴酌腿都坐麻了，因为这两天都出了大太阳，马车可以遮阳，他踉跄了一下，被萧循稳稳扶住。
“爹。”裴酌拥抱了一下太傅，心里很是愧疚，“对不起，我离开得太久了。”
裴清许喉咙一塞，他总觉得这句“爹”，跟裴酌以前喊他父亲不太一样。
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裴酌，和两年前没什么不一样，幸好，在外头没有吃苦。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裴清许语无伦次，无论陛下给他保证多少次，尽管陛下的信早在半个月前抵达，都不如此刻看见儿子万分之一安心。
萧循把晃睡着的小崽子，从马车里抱出来。
裴清许拍拍裴酌的肩膀，道：“我儿长大了，自己也养了孩子。”
他指着张风和张云：“这便是你的孩子？”
裴酌眨了眨朦胧的泪眼，心道他爹居然接受能力很强，也是，有什么比儿子更重要？
下一秒，视野清晰，他看见他爹指的张风和张云，裴阳正给他俩分糖果。
裴酌沉默了一下，把小崽子推出来：“爹，这个是亲的。”
裴阳倏地扭头，张大了嘴巴。
裴清许先被陛下怀中五颜六色的衣服吸引，目光随后落在那孩子的脸上，瞳孔狠狠颤了颤。
如果他没有老眼昏花……那这、那这……
怎么会有崽儿长得跟萧循和裴先觉小时候那么像？
他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两个小兔崽子怎么弄出来的一个崽儿？还养成这副样子？
裴清许这一刻终于明白好友的未尽之言。
裴酌试图把小崽子弄醒吸引注意力。
萧循镇定道：“老师，他叫裴复，我会封他为太子。”
裴清许：“裴酌！”
裴酌：“爹。”
裴清许克制音量：“他在睡觉，你别把他弄醒。”
裴酌收回手，把解释的事留给萧循，他最关心的还是——
他施施然走在裴阳身边，幽幽道：
“律吕公子，是吧？”
场面太过惊奇，裴阳忍不住掏出小本子速记要点，闻言笔杆子一顿，脸颊涨红：“哥，你知道了？”
裴酌：“我两年前就知道了。”
他后悔，没直接揭穿让她社死，结果还敢带大名。
“你又在编排什么？”
裴阳：“我赚了很多钱，钱都给小侄子。”
裴酌：“你又在编排什么？”
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看见“父子相认、阴差阳错、大发雷霆、插翅难逃……”
裴阳挣扎：“我承认有加工的成分，但不是实情么？”
裴酌：“艺术确实需要加工，但你加工的方向错了。”
这样他很没面子。
裴阳：“唔？”
裴酌提笔把令他颜面扫地的“插翅难逃”划掉，口述：“你应该这么写——
“平嘉二年六月初六，大宣皇帝萧循结束为期两月的南巡，顺利抵京。监国太傅裴清许率众迎接，现场交接国事，就两人最关心的问题进行了深刻、坦诚的交流。
“过去两月，贪污落马官员67人，查抄白银三百万两……”
裴阳一脸没有见识的样子，张了张嘴道：“啊……”
裴酌一锤定音：“就这样写。”
写不正经的话本是吧。
这下谁还分得清话本和新闻联播。

第54章
裴酌一本正经道：“从今以后日新月异，要早早让百姓知道最新发展成果，免得受人蒙蔽，我们要有一个官方的宣传口。”
裴阳愣了一会儿，道：“哥你和陛下真是天生一对。”
一个在她话本里放政策，一个在她话本里夹带新闻，她只是个写话本的啊。
“哥，这样话本卖不出去。”
裴酌垂了垂眸，他倒是不介意卖不出去：“这样吧，你写个正经的结尾，我审核过后才能印刷，别写复复进去。”
裴阳点头，讨好地看着裴酌：“哥哥，那你能不能提供一点真实经历，我有据可依，就不会写偏。”
裴酌：“没有。”
总不能说他天天吃崽儿要来的饭。
裴酌琢磨着，这两年印刷业飞速发展，具备了印刷报纸的条件，日报困难便印周报，上面开辟新闻栏目和娱乐栏目两种，邀请裴阳在上面连载。
那头，萧循抱着小崽子，将这一路发生的事一一道来，自然，复复的由来他采取了裴酌的保温箱说法，要饭的事也一笔带过，只说复复在岭南出生，一岁后裴酌带着他回京，在扬州收留了很多乞丐耽误了回程。
裴清许屏息静气地听着，不敢高声质疑，怕吵醒孙子。
裴酌和萧循生了孩子这事儿是晴天霹雳，裴清许很难冷静，但是他不冷静，裴酌就要把小崽子弄醒，裴清许觉得又能冷静了。
同样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他一个年过半百的人，在一对后生面前也挺无助的。
“路上吃苦了吧？”裴清许语气略微僵硬。
裴酌：“还好啦，我有钱，还有护卫。”
裴清许疑惑道：“我孙子没抱稳，掉进染缸了？”
天地可鉴，他抱裴复复这么久，就没有摔过，自己滚到床下的不算。
裴酌：“他说要给爷爷一个惊喜，五颜六色的好看。”
裴清许明察秋毫：“别让复复背黑锅，他那么小知道什么。”
一岁半连话都说不清楚，行为都是大人强加给他的引导。
裴酌疑惑：“一岁半连话都说不清楚吗？”
裴清许：“总之先觉没怎么说。”
裴酌坚信：“那应该是懒得说。”
裴清许：“未必。”
裴酌不想替崽儿背黑锅，还是弄醒吧。
他走到萧循旁边，低声道：“复复，起来要饭了。”
萧循：“……”他经常觉得，裴酌是一个顾前不顾后的人，还是永远呆在他身边比较好。
裴复复跟舅舅在一起精力消耗得加倍快，他电量不足地睁开眼睛，困得脑袋迷糊，隐约看见一个没见过的爷爷，这个爷爷没要过饭，可以要。
他脑袋抵在萧循胸前，小胖手揉了揉眼睛鼻子，乌黑浓长的睫毛都搓乱了，但重启失败，闭着眼睛要饭，闷声闷气：“爷爷，给碗饭吧，我爹好可怜。”
因为半困半醒，声音楚楚可怜，又透着三分熟稔的麻木。
说完，仿佛没醒过一样，睡得相当沉。
裴清许瞪大了眼，脑壳生疼：“这一句你教的？”
裴酌心虚：“没有噢。”崽儿，我让你起来要饭，不是让你直接要饭。
好机械的一句要饭，好像被不法分子训练过的小乞丐，每个心软的家长听了都得泪流满面。
裴清许十分信奉“言传身教”的力量，他孙子不会无缘无故会这一句，定然是有人教的。
这个人选，不可能是萧循，那还有谁？
裴清许：“你吃饭是不是还要我孙子端到床前？”
裴酌“啊”了一声，他爹好像个大侦探。
裴清许一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说中了，道：“你住到太傅府里去，要吃饭我给端，不要指使复复。”
裴酌惊讶，这什么神仙日子，上有老伺候，下有小伺候。
这让他怎么心安理得地饭来张口，还是跟陛下住吧，不然陛下脸要黑了。
裴酌：“我还要教书，就还是住宿舍吧。”
裴清许把裴酌拉到一旁，问：“你可知道，陛下将太子别院改为学堂，并且扩建至毗邻皇宫？”
唔？萧循真是闷声办大事的人，这件事路上一点口风都不漏。
裴酌：“按照我的规划，玉京将来必定高等学府林立，互为竞争，各具优势，陛下愿意将太子府这一块宝地让出，实乃学生之幸。”
裴清许直白道：“陛下是想你住在宫里，或者他离学堂近一些。”
裴酌有点不好意思，明明二十多了，还有种早恋被抓包的窘迫。他本来不打算谈恋爱的，调到下辈子再谈，那这辈子谈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早恋。
“也、也可以。”
裴清许早就知道萧循的心思，担心萧循一厢情愿，才致使裴酌远走高飞。
算算这孩子怀上的月份，更是一言难尽。
如今一看裴酌，竟是两情相悦。那他也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反对的老顽固那么多，当爹的再不站在儿子这一边，像什么话？
他道：“你莫怪我管得多，为父永远站在你这一头。”
裴酌心头酸软：“我没有这么觉得。”
“其实我最近又做了些梦，我梦见父亲带着我在石平山晒秋柿子，我偏要和柿子一起晒太阳，父亲赶鸟都赶不过来。我梦见我贪玩打破了一只钧瓷，父亲告诉娘是您失手打碎的。”
裴清许嘴唇颤抖，声音断续：“你、你是先觉？”
这些事只有先觉知道，连杨眉都无从得知，裴酌怎么会梦见？
裴酌干巴巴地解释：“我上辈子或许是裴先觉，转世去了白玉京，两年前又回到这儿了。”
裴清许眼眶倏地发红，按照裴酌的说法，裴先觉是落水转世，去了白玉京，他的孩子这次又是怎么回来的？
裴先觉四岁已经在冰水里挣扎窒息过一次，难道好不容易长大了又要再死一次？他的孩子两世加起来才三十年岁，怎么能受这么多苦？
“你、你因何回来？”裴清许目不转睛看着裴酌，他宁愿裴酌在白玉京平安健康一辈子。
裴酌连忙道：“我睡一觉就过来了，就像我睡一觉复复就从保温箱里出来了，没有任何波折，爹也有了，儿子也有了，都是白赚的。”
“当真？”
“是真的，爹。”裴酌顺口回答完，才发觉问他的人不是他爹，而是萧循。
他回答的可信度顿时大打折扣。
裴酌瞪了一眼陛下，你好好的插什么话？
萧循：“复复，喊爷爷。”
裴清许猛地转头，看见了眼睛黑白分明的裴复复，眼睛圆溜得就像在柿子堆里睡觉的裴酌，一眨眼低头，眉毛又像他从小看着长大的萧循在伏案认真练字。
“爷爷好，我叫裴复复，是爷爷的宝贝的宝贝的宝贝噢。”
清脆欢乐的童声一下子驱散身世的悲伤。
裴酌疑惑，为什么有这么多重宝贝？
裴清许勉强理解了一下，发现是因为简单的祖孙关系里，还插了一个萧循，变得复杂了。
裴酌撇清关系：“复复，这句话不是我教的噢？”
裴复复：“是舅舅教的！”
裴清许：“复复有舅舅？”
裴复复：“是沁王叔叔啦！”
裴酌：“复复，你沁王叔叔呢？”
裴复复：“舅舅说他要回家看看娘亲，明天再接我一起看看舅奶奶。”
裴清许沉默，这么善变的称呼，难为他孙子没有记混。
裴复复从萧循怀里滑下来，跑到爷爷跟前，指着自己衣服上花花绿绿的一坨：“这个是小狗，舅舅说爷爷属狗。”
裴复复：“爸爸属羊，手上戴小羊，爷爷属狗，衣服上画小狗。”
那个小羊爸爸很喜欢，爷爷也会喜欢小狗的。
裴酌压住嘴角，免得自己笑出声。文官绣禽，武官绣兽，从一品到七品，文官的补子仙鹤锦鸡孔雀鸳鸯不一而论，太傅是一等文臣，官服上的补子是仙鹤，象征高雅长寿。
这下要变成小狗了，还很潦草。
裴复复：“爷爷，你喜欢吗？”
裴清许蹲下来凝神观察小狗的形貌，孙子的一番心意，装裱了挂在大厅也未尝不可。
“爷爷喜欢。”
裴复复：“下次给爷爷衣服上也弄一只。”
裴清许：“……好。”
一岁多居然口齿伶俐还有主意，刚才确实是冤枉裴酌了。
裴酌看笑话时，一人一骑从那边过来，看见天子车架停在城外，一个急转，马背上的驿使纵身下马，飞速来到萧循面前，呈上了一封密信。
萧循扫了一眼，上面写着“贾敛书”三个丑陋的书法。
他将信塞进袖子里，提议道：“爷爷养了一对小狗，复复想去看吗？”
裴复复点头：“想噢！”
裴清许到底没教错学生，萧循深得他心：“爷爷抱你去。”
裴复复：“好噢。”
裴酌也想看看太傅养的小狗，但被萧循扣住了手腕。
“你回宫，我去看看小狗。”
萧循温和道：“不急着看狗，先看贾大人写的信，我需要夫子答疑解惑。”
裴酌算了算这个时间点收到的信，时间上应该是萧循收到贾敛的信后，立刻回信，连蒙带诈，询问他在岭南的点点滴滴。
萧循你怎么回事，信还没拆就把小崽子支开，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裴酌改口道：“其实我根本没有在岭南呆过。”

第55章
萧循波澜不惊：“回宫之后，愿闻其详。”
裴酌小腿发软，原来他们连城门都还没进啊。
他望着城门，突然懂了萧循的逻辑，跑路这回事并非轻轻揭过，而是萧循要在自己的地盘算账。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天子必须坐居王城，这账算早了，萧循怕他不肯跟他回去。
王城大路通畅，裴清许带来了更为舒适宽敞的马车，坐四五个人绰绰有余。
不过天气热，太拥挤了也不行，裴阳的衣服不方便跟他们一起挤，只能另坐一辆马车，去逗张风和张云，要他们说沿途的经历。
裴清许抱着孙子，对面坐着两严格意义上不是亲生但胜似亲生的儿子。
“裴复，是哪个复？”
裴酌：“心情复杂的复。”
萧循：“一元复始的复。”
两人同时出声，裴清许虽然向来对儿子没什么要求，但在萧循的衬托之下，确实有点讨打。
“不都是一个字吗？”
裴酌说完猛地反应过来，现在是在答辩啊，态度敷衍可不行。
封面虽然花掉了，但还可以用语言漂亮地包装一下。
裴清许道：“取名是讲究涵义的，不可敷衍，你是因何而取复字？”
裴酌自然不能说看萧循信里这个字重复出现且大气磅礴，也不能说是“一元复始”的复，这个答案被萧循抢答了，说出来他爹觉得他抄袭。
裴清许：“我的名字取自‘问渠那得清如许’，意为做学问要勤于思考，接受新事物，以免迂腐僵化。先帝给陛下取单名一个‘循’字，是希望陛下循祖宗之法，仁义孝悌。”
先帝希望自己的太子不能太激进，最好循规蹈矩，以免威胁他的皇位。
裴清许给儿子取名裴先觉，是察觉儿子聪敏但懒散，用了诸葛先生的一句诗“大梦谁先觉”，希望他如诗中草堂春睡，窗外日迟，但裴清许又了解裴先觉的性子，若是得遇明主，则鞠躬尽瘁。
裴酌听完，感慨原来上班那么辛苦，在父亲眼里已然构成了鞠躬尽瘁的必要条件。
他绞尽脑汁地包装崽儿的姓名，无果，只能在萧循回答的基础上延伸。
寓意很好编，裴酌张口就来：“就是一元复始的意思，复复出生在二月二，是新春初始，将摧枯拉朽改变大宣，引领新的纪元。”
裴清许觉得裴酌是一点眼色都没有，在年轻的帝王面前说什么摧枯拉朽引领新的纪元！有篡位之嫌！
但凡萧循和先帝有一分像，这父子俩就该被赶下车了。
裴清许替他挽回一些道：“那为何不是裴元裴始，不是更贴切？不要为了应付我瞎说。”
裴复复津津有味地听着大人们辩论，虽然不是完全听得懂，但是他的名字出现好几次噢。
裴酌没听出老父亲的良苦用心，答辩太难了，他只想马上交卷：“因为循环往复，循和复是一个意思，一看就是陛下的崽儿。”
裴清许：“……”他不想说话了。
裴复复十分熟练地捕捉重复他爸爸话里的重点：“一个意思噢。”
萧循眼里溢出笑意，他从桌上一个盛冰的食盒里，端出一碗花生甜汤，“复复，喝花生汤。”
复复刚醒来，应该是有些饿的。
裴清许也想到了，调整了一下裴复复的坐姿，更利于喂汤。
路上不平整，马车晃悠悠，马匹的前进速度无法完美控制，在车上喂食简直是灾难。
裴酌自己从不干这种要增加洗衣工作的事，高冷地抱臂旁观。
你就宠吧，等晃到地上就好看了。
啧，甜腻腻的。
然而萧循的手臂仿佛加了稳定云台，花生甜汤一点都不晃，一勺一勺地逐渐喂完了一碗。
裴酌若有所思，原来马车上也能吃东西，但是要萧循喂。
裴清许见裴酌全程袖手旁观，连个手帕都不递，猜测从扬州回京这一路，应当都是萧循喂饭。
喂饭不晃，唯手熟尔。
陛下在裴酌和复复面前，似乎从未端起天子的架子，甚至连父亲的架子也没有。
裴复复拍了拍自己鼓起来的小肚子：“爸爸，我没有喝酒噢。”
跟裴清许一起出城接驾的还有禁卫将军，膀大腰圆，据说千杯不醉，在北边极寒之地时喝着酒就能上阵杀敌，近些年太医不让他喝酒了，但将军肚很是显眼。
方才见面时，萧循第一句话就是嘱咐他不要私下偷喝酒。
裴酌：“嗯，你肚子里是花生汤。”
裴酌灵机一动，对萧循道：“看见没，一吃饱肚子就这么圆。”
萧循：“你也一岁半？”
裴酌：“干嘛要联想到我？我只是让你看看儿子。”
萧循身手轻揉了下裴复复的肚子，“饱了么？”
裴复复点头。
前头太傅府便到了，太傅府离皇宫不远，萧循先下车送太傅和复复进门，然后带着裴酌回宫。
萧循抱着裴复复说了一会儿话，裴复复跟爸爸挥手：“爸爸去上班吧，我天黑了就去找爸爸。”
裴酌：“好吧。”谁跟你说我要去上班的。
他发现，小崽子对萧循的话尤其信任，第一次见面就能往家里带，被卖了还要连累爸爸。
裴酌吐槽着，忽然想到，自己第一次见到萧循，不也觉得他一身正气，适合在偶像剧里当检察官。
啊这，一脉相承？
行……大哥不说二哥。
萧循没走离太傅府最近的宫门，而是绕了半圈，带裴酌去由太子府扩建改造的玉京第二学堂。
相比金塔寺改造的第一个公立学堂，第二学堂布局更为合理，且新建区域都采用了水泥砖瓦建筑，木头用得较少，防火性能强。
“我记得你说过，要有实验室，尤其要注重防火。”萧循指着一根柱子，道，“有工匠提议炼制铁条，同水泥一起浇筑。这根柱子里就有四根铁条。”
这就是钢筋混凝土的雏形嘛！
裴酌欣赏着新的学堂，目不暇接，“居然还做出了黑板！”
把屏风木板刨得两面光滑，涂上土红色的漆，表面油亮，毛笔蘸水能勉强板书，就是停留时间不长，用毛笔蘸墨水也可以，过后用湿毛巾一擦就干净。
裴酌提过一句用硫酸钙做粉笔，他一低头，在凹槽里看见一只有模有样的粉笔。
他捏了一下，容易碎，但也能用。
裴酌鼻尖微酸，他走的这两年，玉京没有停滞不前，他给予的启发，充满智慧的劳动人民把它变成了真。
他半年多的努力，这两年的时光，都没有白费。裴酌最怕学生学之皮毛，但事实告诉他，只要教育种子撒地够多，总有人能发芽。
再往后面走，便是教师宿舍，跟皇宫直接挨着。
这回是萧循做主的宿舍样式，比两年前裴酌住的学堂要高大豪华地多。
萧循：“你若是不想住宫里，就住在这儿，没有你的准许，就是皇帝也不能进来。”
裴酌怀疑这句话有99%的水分，你这不是直接进来了？
他把怀疑直接写在脸上。
萧循：“我是以皇帝的身份进来的么？”
裴酌：“怎么不是？”
萧循：“那你行礼了吗？”
裴酌坐在椅子上，摸了一下茶壶，里面的茶水竟然还是温的。
他倒出两杯。
萧循拿出贾敛的信开始看，眉头皱起来。
裴酌假惺惺地端起一杯，想假装手滑泼上去。
萧循仿佛早有预感，半道截住了杯子：“贾敛说你患了血吸虫病。”
裴酌：“对，在桃李河不小心感染了。”
萧循：“他还说你天天呆在屋子里，盖着毛毯”
裴酌：“没有火炕，我畏冷。”
萧循：“他说钦差到的那天，搜你的屋子，你消失不见，钦差走了才出现，说捡到了复复，脚步虚浮，脸色苍白，跟从水里捞上来似的。”
贾敛真是事无巨细。
裴酌：“对哦，复复从保温箱出来的地点太随机，竟然掉在了水里，我不得下水捞起来。”
萧循：“贾敛说复复出生后，你休养了一个月才好。”
裴酌：“下水感冒了。”
萧循：“贾敛说，复复从小吃米糊长大。”
裴酌：“这他就胡说了吧！我给复复请了三个奶娘，营养均衡。”
萧循：“对，他没这么说，所以他说的全是真话。”
裴酌：“……”
萧循：“隐瞒怀孕很辛苦吧？”
裴酌尴尬地靠在圈椅里，萧循清醒得很，只是觉得听他狡辩很有意思。
裴酌决定坦白从宽：“还好啦，咱不能白得一儿子，对吧。”
萧循想了想复复，无法反驳这句歪理，“你以后歇着罢。”
裴酌警醒，这句话乍一听像是沉默寡言的老实人在心疼老婆，实际上是一个实权皇帝说出来的，说歇着就是歇着。
什么人啊，先给他炫耀了一波升级后的教学条件，然后又让他歇着。
“哪能歇着，我有那么多学生。”
萧循：“他们可以自学。”
裴酌：“那你呢，你能自学高数吗？”
萧循点头：“你提醒我还有些报酬没收。”
“去床上躺着。”
裴酌大惊失色，现在说话都这么直接了吗？
两年前你敢对裴夫子说这种话？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裴酌一步三回头地走到床边，忐忑地躺下。
只听见萧循道：“进来吧。”
房门从外面推开，姜太医提着药箱子进来：“参见陛下。”
萧循：“你给裴酌把把脉，看看身体如何。”
“姜太医别来无恙。”裴酌连忙伸出手，原来是他误会正直的萧循了。
“裴夫子气色不错。”姜禄把了脉象，一番望闻问切，最后下的结论跟当初一样。
“裴夫子身体康健，且痊愈能力远超常人。”
萧循眉头微松，没有因为十月怀孕伤了元气就好。
裴酌正想跟姜禄寒暄两句，萧循让姜禄先回去，姜禄立刻像工具人一样溜了。
裴酌一愣，等等，萧循好像并不正直，只是习惯思虑周全，未雨绸缪。
让太医先把脉，是想估摸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
裴复复看完小狗，发现爷爷的院子里草木繁盛，有许多昆虫，把爷爷最喜欢的某个文豪用过的观山笔筒，埋在了土里，跟地面齐平。
裴清许欲言又止。
4523在脑内指挥他：“没错，昆虫诱捕器就是这样！昆虫路过掉进去就爬不出来了，小太子明天就可以观察昆虫了。”
裴复复：“能抓好多只噢？”
爸爸一只，萧循爸爸一只，爷爷一只，姑姑一只。
一个笔筒陷阱不够抓，爷爷书房还有好多笔筒。
裴清许从架子上把宝贝笔筒一个一个拿下来，要选里面光滑的，小崽子才看得上。
裴复复埋了遍地笔筒，小手脏乎乎的，开心道：“爷爷家的笔筒最多噢。”
裴阳幸灾乐祸：“可不是。”
收集了半辈子呢。
……
裴酌没有印象昨晚小崽子什么时候回来，知道确实回来过，一大早又没影了。
是去要饭了吗？
饿了。
“爸爸——”
裴酌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小崽子要饭回来了，像听到闹钟一样条件反射醒了，萧循不做人，他体力消耗过多，睡到现在饿得要命，欣喜地朝小崽子碗里看过去。
目前还奇货可居的晶莹剔透的玻璃碗，附带玻璃盖子，装着一碗金龟子，一碗蛐蛐，一碗纺织娘，一碗金铃子。
裴酌元气大伤：“……你是跟青蛙大人要的饭？”
崽儿，现在就只能吃这个了吗？

第56章
饭？
裴复复圆溜溜的眼睛倏地亮了一下，掀开一个碗盖，疑惑道：“爸爸，好吃吗？”
一碗绿色和褐色的纺织娘顿时蹬起有力的后腿，一跃而起，四散逃开。但是被关了一夜，弹跳力不如野外，纷纷落在面前的大锦被上。
4523马后炮一样蹦出来说：“宿主大人你怎么只想着要饭啊，这是小太子关在玻璃碗里观察昆虫用的。”
裴酌拖着“病躯”跳下床，虚弱地扶着柱子，“能怪我吗？我看他想掀盖子很久了！”
4523：“咳咳，隔着盖子观察是少了一点乐趣。”
裴复复惊讶：“爸爸今天这么快就下床了？”
裴酌：“复复，你从哪里抓这么多？”
裴复复绘声绘色地描述：“爷爷帮我抓的噢，用笔筒抓。”
笔筒……裴酌记得他爹喜欢收集笔筒，四岁的他打碎过一个，他爹立刻包着碎瓷片去让人修复。
裴酌看着罪魁祸首玻璃碗，这么纯净剔透的玻璃碗，只有萧循才有，裴酌跟他一起吃饭时见过玻璃碗盛水果。
他见过无数的玻璃制品，不心疼也就罢了，好家伙，萧循一个古人拿来给儿子装虫子？
这能怪他误会吗？
裴复复眼疾手快地抓住了一只，想起回京途中，就有爷爷抓虫子油炸，香喷喷的，“爸爸，可以油炸吗？”
裴酌：“放了吧，这个不能吃。”
4523良心发现提醒：“纺织娘可以入药，镇惊止搐。”
裴酌立即改口：“复复愿不愿意把这几碗送给太医叔叔治病救人。”
本来不太舍得的裴复复当即答应：“好哦！”
龙床上纺织娘到处飞，裴酌坐在椅子里休息。
裴复复过来趴在他膝头，“爸爸。”
裴酌手指微微一颤，膝盖有点疼。
裴复复：“爸爸嗓子受伤了吗？”
裴酌捡了桌上的糕点吃：“没有，上班说话太多了。”
裴复复眼尖地发现爸爸的脚腕上手腕上的珠子换了新的一串：“真好看。”
裴酌低头看了一眼裴复复因为挖坑埋笔筒脏了的空心莲蓬坠子红绳，啊这，没有人给他崽儿也换一串啊……
裴复复：“爸爸，我们去找太医叔叔吧。”
裴酌不想见到太医，也动不了，但又不想拒绝复复，机智道：“复复，你坐好，我让统统给你放海底潜水徒手抓鱼捡贝壳的视频。”
裴复复完全无法拒绝，立刻靠着爸爸坐好。
视频中，潜水员下潜到海里二十米的深度，晚上鱼儿都在礁石里睡着，经验丰富的潜水员徒手一按一个准，海底鱼类色彩斑斓，贝壳奇形怪状，还有紫色的珊瑚、黄色的海绵、碗状的砗磲……
裴复复安静地绷着小脸蛋，全神贯注。
裴酌在心里谴责自己“这跟不想带娃就把手机扔给孩子看的家长有什么区别”，但是……看个动物世界不要紧吧？
宫人听闻裴酌醒了，便按照陛下的吩咐上菜。
菜不多，但丰盛，有裴酌喜欢的烤鸭。
裴酌撕了一只鸭腿给坐在地上屁股都挪不动窝的小崽子，“边吃边看。”
“谢谢爸爸。”裴复复接过烤鸭腿，咬了一口，半张脸都蹭了油。
裴酌也咬了一口鸭腿，只有唇珠染上亮色。
大人和小孩就是不一样。
萧循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裴酌坐着吃，小崽子坐在他脚边吃，沉默了一下。
“裴博士。”
裴酌后背一凉，昨晚吃尽了学历造假的苦，萧循叫他一声博士，就憋着一次坏。
他这一身本事招摇撞骗不在话下，居然被一个没有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的查学历，太苦了。
裴复复的沉浸式海底潜水捕鱼被打断，问道：“统统，什么是博士？”
4523道：“就是小太子先上幼儿园跟小朋友玩，再上小学跟大朋友玩，然后初中、高中、大学、研究生、博士，以小太子的智商基本上玩二十五年没问题啦。”
裴复复：“二十五年？”
4523：“有十二个复复长大的时间这么多！”
裴复复：“哇，博士爸爸好会玩噢！”
裴酌：“……”
感觉你们父子在一起阴阳怪气。
萧循本以为裴酌会像两年前一样睡到很晚，忘记考虑复复这个因素，没赶上伺候老婆用膳。
裴酌跟裴复复两人都闷头吃饱了，裴复复又想亲自去太医院交接他捕捉的昆虫，这个地方他不太熟悉，拉着爸爸一起去。
裴酌：“好好好。”
萧循道：“备轿。”
裴酌：“别，我自己走。”
他不习惯坐人力轿子，宁愿走一步歇一会儿。
萧循道：“复复，爸爸带你去可以吗？”
裴复复：“可以。”
萧循对裴酌：“你在这稍等我一会儿。”
裴酌轻描淡写道：“复复，那碗纺织娘跑了，让你萧爸爸帮你抓回来，他很会抓噢，纺织娘有翅膀都逃脱不了。”
裴复复：“真的吗！”
裴酌：“真的。”
裴复复抱住萧循的大腿：“爸爸，纺织娘都飞到床上去了。”
萧循：“……”
不是答应过不掀开盖子吗？
萧循：“好。”
裴酌让人搬了张贵妃榻，艰难地用舒适的姿势躺下，等着看鸡飞狗跳。
“爸爸，这儿有一只。”
“让复复来抓！”
“对不起爸爸，又飞走了！”
萧循很有耐心：“没事的。”
裴酌愉快地眯起眼睛，在一旁说风凉话：“陛下立太子的念头还强烈么？”
萧循：“立。”
裴酌道：“哦，那我把剩下四碗放了，亲子活动一整天。”
萧循：“可以放，后果自负。”
帝王起居处一片混乱，龙塌差点拆了，幸好裴复复个子小，可以钻到床底或者柜子里，或者被举高高看书架上有没有纺织娘，萧循第一次发现日日洒扫的寝宫裴复复也能滚得灰扑扑。
萧循干脆直接搬起柜子，不让复复去钻。
“爸爸力气好大哦！可以举起柜子！”
萧循：“复复出来。”这不是你在柜子下面试验他能举多久的理由。
折腾了半天，直到再搜不到一只了，裴复复累得脸颊红扑扑，兴奋极了，比海底捕鱼还好玩。
裴复复对数字很敏感，数了数他们翻箱倒柜抓到的纺织娘，道：“爸爸，还少了两只。”
萧循摊开手掌：“在这里。”
裴复复：“哇！爸爸好厉害！”
裴酌嗤之以鼻，这两只分明是刚才宫人从花园捉了给萧循作弊的。
罢了，做人留一线，不揭穿了。
萧循抱起小崽子，前去太医院。
裴酌继续睡，他感觉没睡多久，萧循便抱着小崽子回来了。
裴酌略微疑惑：“我爹不是说他能带一个月吗？”
要不是裴清许夸下海口，他能心无旁骛地教萧循高数？不然总要留一些精力陪孩子的。
萧循：“因为笔筒还没洗完。”
不放心假手于人，只能自己一个一个擦拭从土里挖出来的宝贝。
裴酌：“……”
他看着精力旺盛的小崽子，因为跟萧循爸爸合作抓纺织娘实在太有趣，海底世界在他心里比不上户外活动了。
裴酌放出大招：“4523，给崽儿放一个挖掘机给鱼塘清淤的视频吧。”
82年的鱼塘淤泥一米多深，大型挖掘机作业跟挖黑森林蛋糕一样。
于是，萧循批奏折，裴酌睡觉休养，小崽子看挖掘机视频。
看完两小时，宫人恰好禀报，沁王来了。
“舅舅！”裴复复喊道。
萧绯一脸愁苦地从外面进来，当舅舅真是九分甜一分苦，甜的是有大侄子了，苦的是他娘听说萧循直接从江南带回了一个一岁半的儿子，羡慕得眼睛发红。
萧绯宽慰丽太妃：“羡慕不来，皇嫂可是神仙。”
丽太妃：“我才不管你皇兄和裴酌用什么方法弄出来的孩子，你有本事就弄一个，没本事就去成亲。”
“气死你娘得了，我绝食！”
萧绯摊手：“母妃在绝食，饿了三顿了，借我侄子去哄一下她。”
裴酌：“你确定不会火上浇油？”
萧绯：“不会，她只想听人喊她祖母罢了。”
萧绯捞起崽子就跑，路上跟小崽子商量：“喊一声祖母，舅舅给你一串糖葫芦，要是能劝祖母吃饭，舅舅把全京城的糖葫芦买下来，你拿去分。”
裴复复：“好噢。”
沁王府。
丽妃今年还不到四十，天生丽质，不跟儿子说话时连皱纹都不长。
“祖母！”
人未至，声先到，一声甜甜的声音传入耳里。
丽妃哼了一声，萧绯以为随便弄个小孩就能糊弄她？
喊得确实真，仿佛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亲奶奶。
假的。
丽太妃心里冷冷地想。
下一刻，萧循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孩子进来。
丽太妃瞥去一眼，目光顿时移不开。
好可爱，有几分像我孙子。
“祖母。”裴复复下地，从兜里掏出一颗圆乎乎的栗子，“给祖母吃，姐姐，复复可以叫你奶奶吗？”
丽太妃被拿捏住了：“叫姐姐也行，叫奶奶也行。”
萧绯：“啊，叫姐姐？那不是我得改口叫复复小舅舅了。复复，还是喊奶奶吧。”
丽太妃：“你不成亲就随便叫吧。”
萧绯：“可爱吧，还是现成的孙子，实在不行你回宫里住，天天都能看见。”
裴复复附和：“是噢，奶奶住宫里吧。”
丽太妃心里一喜，虽然她不会答应，但是未来小太子邀请她住宫里，说实话跟当太后也没啥区别了，这把瘾儿是过足了。
她顿时懂了一些老姐妹生出不成器的儿子后，指望儿子不如指望孙子的心情了。
“复复，来奶奶这儿。”丽太妃招了招手，突然一顿，看见自己的长指甲，道，“等一下，奶奶处理一下。”
“好噢。”裴复复夸奖道，“真好看。”
“我也觉得。”丽太妃一边赞同，一边毫不心疼地拿起剪子把指甲剪了，然后弯腰抱起裴复复。
裴复复鼻子一动，道：“奶奶，鸡翅好香噢。”
丽太妃闻言，脸色微微尴尬了一下。
她看了一眼萧绯，最终还是投喂小崽子的心情占了上风，打开桌上的珠宝盒，里头不是金银首饰，而是一盘红烧鸡翅，还有一只啃了一半的。
丽太妃从娘家祖母那儿学了一个祖传秘方红烧鸡翅，祖母让她做给皇帝争宠。
萧绯挑了下眉：“不是说要绝食吗？怎么还有心情自己下厨？”
他就知道他娘绝食一天不可能还有力气骂人，带小崽子过来，准能破案。
丽太妃理亏不做声，夹了一只鸡翅给复复。
裴复复咬了一口鸡翅，真是太好吃了：“奶奶，鸡翅超级好吃，能给我爸爸一只吗？我爸爸好可怜。”
丽太妃登时扬眉吐气：“看看人家生的孝子！”
萧绯：“……”

第57章
皇帝寝宫。
萧循处理完了政事，把裴酌捞起来检查。
裴酌对于自己每次失忆一样的地点转移过程很不满，怎么无论在哪，醒来都在萧循窝里。
萧循：“比昨晚好了很多。”
看来那什么绑定的扳指有些作用。
裴酌指着自己的膝盖：“睁眼说瞎话，要不要看看淤青还没消呢。”
萧循小心地揉了揉：“抱歉。”
裴酌趁机道：“干得太差，下次别干了。”
萧循皱眉：“我刚才抱复复去太医院，想起两年前你向姜禄咨询过避子汤，你早知道自己能怀。”
“姜禄说你还想尝尝。”
裴酌一脸无语，昨晚让他自查，自查一遍不满意，最上面的人介入再查，他什么都招透了，就差把4523拆了拿出来看零件，现在已经清清白白了，萧循怎么还能从阴暗角落里翻点东西二审。
这样子什么时候能重振夫纲？
裴酌：“我不是没尝吗？”
萧循不愿跟他掰扯尝不尝的后果，这是裴酌的个人意愿，他只想诬陷一把：“你是不是处心积虑想怀上我的孩子？”
明明是假的，萧循的语气说出来就跟真的一样，连当事人都稍稍自我怀疑，脸颊骤然一红：“没有！虽然你是4523力推的，但我压根不考虑。”
萧循脸色倏地一黑：“你货比三家不会是在挑复复的爹吧？”
以为裴酌是想抱个大腿？实际上是给孩子找爹？
后者的行为，他就没那么宽容了，说不出让他随便挑的话。
裴酌：“更没有了！”
然而，萧循已经吃上醋了，大美人遂屈打成招。
……
回京第三日，有人轮流带孩子，裴复复早出晚归，裴酌不知道出去的时候孩子什么样，就知道回来的时候都是个脏崽子，在床头“爸爸”“爸爸”地叫一会儿，献宝一样带回一个鸡翅或者一块糕点，揣在兜里压碎了，但味道不错。
裴酌看见小崽子脸上几道猫胡须一样的黑印，蹙眉：“崽儿，你去干嘛了？”
裴复复：“去跟三叔叔拉弓了！”
弓弦上了油，裴复复使出吃奶的劲儿，脸蛋凑上去了，整个崽儿都挂在弓箭上，还拉不开一点。
裴复复自豪道：“三叔叔说我力气超级大，我拉得比小叔叔还远，是后羿射日的弓噢。”
裴酌沉默，没记错的话，萧征的弓要千钧之力才能拉开，这两个小崽子拉的狗尾巴草吗？
萧循的四弟比小崽子大七岁，怎么可能还拉不过他。
裴酌想了想，担心萧涿是故意让着裴复复，让李如意带着一卷考卷和一盘子点心去找萧涿。
“点心现在吃，考卷明天做。”
李如意带着两样东西去找萧涿。
皇嫂被皇兄藏着，萧涿还没见到老师的面，但是卷子已经做了两张，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李如意循循善诱：“裴夫子说，练武场如考场，小王爷只管考自己的卷子，不必在意复复。”
萧涿反问：“小叔叔不能宠侄子吗？”
不一会儿，李如意回来，转达萧涿的话：“裴夫子多虑了。”
裴酌捏了捏儿子的脸蛋：“行……宠呗。”
等裴酌吃完小崽子带回来的食物，裴复复被萧循带去洗澡，然后便香喷喷地钻进被窝。
干干净净的小崽子叫起爸爸更有底气了。
第四天，小崽子依然早出，但中午便回来，干净得跟刚洗过一样。
裴酌欣喜看了又看：“今天是谁带的复复？”
很会带孩子噢，玩了半天也没脏，没有纵容裴复复玩奇怪的东西，是个狠人，要奖励一下。
裴复复：“今天爹爹带我上朝噢！好多叔叔！”
裴酌：“……”
啊这，这就带上朝了。
“复复上朝做了什么？”
裴复复思考了一会儿，道：“没有捣乱噢，就是认识有钱的叔叔，爷爷也在。”
裴酌：“……没有直接立太子吧？”
李如意接口：“本来没有。”
就这么直接立，未免太粗糙，陛下没有那么打算，但又想宣布这是他儿子，毕竟有子如此，父复何求。
裴酌震惊：“什么叫本来没有？”
是他咸鱼太久了看不懂外面的世界吗？你们都这么随意的？
李如意道：“早上……”
早朝时，萧循商议完正事，拟定发布报纸等事宜，接着把儿子抱了上来：“这是朕的儿子，复复，各位爱卿也介绍一下自己吧。”
他牵着复复走下龙椅，按照百官站位，从第一排开始认人。
“这是工部尚书李鹿力。”
工部尚书：“微臣在。”
裴复复：“李叔叔好。”
工部尚书：“微臣参见小皇子。”
萧循：“这是兵部尚书赵畅。”
……
这么一连见了十几个，有个不知是神游还是太紧张，亦或把复复认成了小萧循的老臣，被裴复复喊完爷爷后，脱口而出：“微臣参见太子殿下。”
这一口误，举朝皆安静。他们管不了陛下从哪弄来的儿子，反正长得这么像肯定是亲生的。可陛下没说要立太子噢。
裴复复习以为常，毕竟统统都这么叫他：“也是我噢，爷爷好。”
文武百官：“……”还能自己承认？
萧循微愣，嘴角一勾，道：“爱卿慧眼识珠，朕确实已经拟了立储诏书。”
萧绯阴阳怪气道：“诏书？皇兄快拿出来瞧瞧。”
萧征：“臣弟也想看。”
文武百官面色一变，陛下只是替儿子找个台阶下，这两位王爷居然当众质疑。
啧，果然是一起争过储君的好兄弟。
萧循命李如意去取。
萧征上前一步，代表百官详阅，“千真万确。”
萧绯一把举起小崽子：“崽儿，哇哦！”
萧征：“明日发行大宣开天辟地第一份报纸，咱太子要登头版！诸位大臣没有意见吧？”
萧绯：“叔叔买一百份！”
有时候不逼一把皇兄都不行。
不买一千份是因为印刷能力还不够，他买多了，其他人就看不了。
文武百官安静了一下，齐齐跪下：“臣参见太子殿下。”
……
李如意：“就是这么回事。”
裴酌心道这是什么草台班子，他得支棱一下了，不然萧循明天就带他上朝，又有人口误叫他皇后怎么办。
他一把抱起小崽子：“我们回爷爷那儿。”
李如意欲言又止，陛下没说皇后能出宫啊。
学堂那边因为裴夫子的回归，需要重整秩序，改回授课模式，陛下允了五天时间调整。
这几天不断有学生上书，想要请教裴夫子，通通被陛下拒绝，说裴夫子舟车劳顿，需要休息，五日后上课再见。
等裴酌开始上课，陛下想随时随地见到皇后就难了，这短短五日可不得焦不离孟的。
裴酌漂亮的眉眼一扫：“你有意见？”
李如意即刻想通，皇后想三日回门也是正常的：“夫子慢走。”
……
裴清许被笔筒之事耽误了三天，等他想起自家儿子三天不见人影，管家便通报，“少爷回来了。”
“爷爷！”
裴清许道：“跟复复说我有要事要耽误一刻钟，爷爷待会儿就来。”
管家心领神会，得把洗好的笔筒藏起来，架子上放一批刚买的非孤品的笔筒。
“好咧，大人您别急。”
管家笑眯眯迎出去，对裴酌道：“老爷正在议事，少爷先喝茶。”
裴酌：“裴阳在家里吗？”
管家：“在的。”
裴酌：“那我先去找她。”
暖居阁。
裴阳正奋笔疾书小话本，自从小侄子一回来，她天天陪玩，连话本都没心思写。
今日不知为何，陛下没放儿子出来玩，她才争分夺秒地给话本写结局。
写到二人重逢，裴阳激动地屡次停笔平复心情，起来蹦两下，或者拿起酱肘子啃两下。
肉，狂野，好吃。
正惯性写审核不能通过之事时，耳边突然传来小崽子的呼声。
“姑姑。”
“裴阳。”
裴阳吓得嘴里的酱肘子掉下来，她连忙将草稿纸包住酱肘子，一股脑塞进一个花瓶里。
“哥！复复！”
裴酌牵着复复进来，道：“我没啥事，就是闲着逛逛。”
裴阳邀功道：“我已经将《今日法堂》的稿子交给印厂了，听说明天就能印了。”
这次她用的是自己的名字，太傅爹看完稿子都夸她学以致用。
裴酌听到报纸脸色微微一僵：“辛苦了。”
大宣律法在这两年变化颇多，裴酌让裴阳每天写一个法律小故事普法，尤其要将过去无罪但现在有罪、过去有罪但现在无罪的法条深入浅出地讲清楚。
裴阳：“爹也夸我呢。”
裴清许赶过来，听到此话，不吝啬道：“阳儿所写之文章，对法条鞭辟入里，又妙趣横生，就是七十老妪也能听懂，甚好。”
裴阳谦逊道：“一般一般，多亏父亲指点。”
“姑姑好厉害！”裴复复无脑跟着吹捧。
角落里立着一个大梅瓶，裴复复个子比瓶身还低，垫了垫脚，疑惑道：“姑姑，你的酱肘子掉进去了吗？”
裴阳慌忙摆手：“没有没有，不是肘子，姑姑没有吃独食。”
裴复复：“是不是老鼠偷走的噢？”
裴清许看了一眼，道：“梅瓶怎么能装荤腥？”
裴阳弱弱：“没有肘子。”
裴清许走过去，长手一捞，果然捞起一个肘子：“怎么不用油纸包着？墨水都印上去——”
他一顿，看清上面的内容。
这措辞！这情节走向！这不是律吕公子的话本么？
裴清许屡次询问陛下，律吕公子是谁，他想劝律吕公子含蓄一些。
陛下不说，竟然是……家里人！
裴酌见裴阳一副女儿形象崩塌的样子，想了想自己在父亲心里的形象，反正没什么正经印象，决定当一次好人。
他死猪不怕开水烫道：“没错，律吕公子是我。”
裴清许看着裴酌：“你……”
裴阳热泪盈眶，这就是哥哥的伟大。
裴清许清醒过来：“不对，律吕公子？闰余成岁，律吕调阳……阳儿，是你。”
裴酌：“……”
裴阳你真是太傅的亲女儿，取笔名也要引经据典搞个涵义。
简简单单地叫个张三不就能当法外狂徒了么？

第58章
“爷爷好噢。”裴复复看着爷爷手里缺了几口的肘子，“肘子是不是被老鼠咬了？给我爸爸吃吧。”
裴清许头疼：“复复，你说给谁吃？”
裴复复：“给我爸爸吃噢，我爸爸能吃，我也能吃。”
裴清许此前没有怀疑过裴酌在外头吃苦，天底下最有信誉的皇帝打了包票，说裴酌是一路游山玩水回来的，逍遥得很，怎么在复复嘴里，老鼠吃过的东西，这父子俩也能吃？
裴酌抓抓头发，裴复复的意思是，老鼠咬过的有细菌，普通人不能入口，但他们可以吃，因为他俩有系统，这肘子要是吃坏肚子，4523就会提醒他们不能入口。
他开玩笑让崽儿给萧循试毒，小崽子的理解出现了偏差，不能无差别试毒啊！会挨爷爷的骂。
泥菩萨过河的裴酌看了看裴阳，决定牺牲一人，保全两人。
“爹，您误会了，因为我闲着给复复念律吕公子的话本，里面不是把我写成神仙下凡么，什么拯救万民尝百草试毒，复复当真了，以为肘子能不能吃，我尝一尝就知道了。”
他笃定裴清许没认真看话本。
裴清许：“裴阳，是这样吗？”
裴阳：“……是，我的确写过这个情节。”
多么稀薄的兄妹情。
裴清许胸腔里对话本有很多不满，比如艳俗之词，流氓之语，虽然《玉京梦》里没有，但他可知道，律吕公子前期的其他话本，简直不堪入目。
但这些都不好跟女儿说，憋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突破口：“看看，开卷无益的话本，教坏孩子！”
裴酌心虚地望天，古往今来，家长都是黄雯终结者。
裴阳秉承着爱护哥哥爱护侄子的精神，没有争辩根本原因是裴酌让小侄子接触话本，跟律吕公子有什么干系。
裴酌小声道：“回头赔你两个肘子，复复给你玩。”
裴阳：“爹，我错了。”
裴清许让裴阳禁足三天小惩大诫。
然而这三天裴酌带着崽儿住在太傅府里，禁足生活快活似神仙。
连太傅都没有去上朝。
萧循榻上没有大美人，朝上没有太傅，同僚议论纷纷，私底下怀疑太傅监国月余，干的令陛下不满意了，所以这几天没上朝。
李如意听了都无语，小太子的魅力真大啊，勤勤恳恳的太傅都请假三天不上朝专心带孙了。
这全天下，就咱陛下不放假。
李如意的卖惨素材又有了，就差见到裴酌了。
话说回来，都三天了，陛下怎么还没催裴酌回来？
萧循揉了揉额头，他总不能霸着裴酌不放。
一头是太傅跟裴先觉二十多年死别、跟裴酌两年的生离和新见孙的喜悦，一头是裴酌跟他说“陛下，你最近有些沉迷了，该戒一戒”。
萧循怎么看都不占理，他已经和裴酌在回京的船上朝夕相处一个多月，该让一让太傅了。裴酌也弥补他予取予求一阵子，再不让咸鱼休息，怕是要翻出手掌去。
总之，老婆孩子不在身边，萧循觉得惨绝人寰，但也没无耻到派李如意去卖惨。
还算个君子吧。
李如意空有一腔本事，无处发挥。
……
裴酌在太傅府住了两天，第三日便去了公立学堂上班。
学生们在宫门口张望、散步，险些被抓起来，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裴酌出现在课堂。
他们积攒了许多疑问，想当面请教裴夫子，也积攒了许多突破，想告诉裴夫子。
第一天的课基本没上成，裴酌像明星似的被学生围住，有的学生汇报成果，有的学生咨询瓶颈，有的学生讲着讲着眼泪就掉下来了，仿佛见了亲爹。
裴酌情绪和思绪也跟着切换来切换去，又累又感动。
萧循提前打了招呼，没有人提起令人社死的话本。
裴酌哪里知道萧循的思虑有多周全，他还沾沾自喜，他这算是站在巨人肩膀上，冒充了一回超出时代的科学家。
大家见到华丽归来的顶级科学家，第一反应都是他的成就他的发明，而不是他的桃色新闻。
只要加倍努力钻研，卓越杰出，大家就想不起他的花边。
裴酌像打了鸡血一样给学生解答，直到天色擦黑，累得像一条狗一样回到太傅府。
他靠在车厢壁上，搂着来接爸爸下班的复复，突然怀疑自己白天是不是让人夺舍了？
不会怎么会出现“加倍努力干”的念头？
这不是咸鱼该有的态度！
明天真不想上班，裴酌叹气：“崽儿，我好想退休。”
但他能安心接受的退休，不是年龄到了、钱攒够了、干不动了，而是科技发展到他能退休的程度。
裴复复：“爸爸，什么叫退休？”
裴酌：“就是天天不上班就有钱，到处玩，是一件非常幸福的事情。”
裴复复：“这么好噢。”
裴酌：“是哦，好事多磨。”
裴酌接过儿子送的糖果塞进嘴里，嚼了嚼：“萧循怎么没催我们回去？”
不合理。
裴复复：“爸爸想爸爸了吗？”
裴酌：“崽儿，因为非常不合理。”
照理说，至少也该派李如意送点东西，顺便发挥一下特长。
但这两天送东西的都不是李如意。
裴酌迷惑地带着崽儿睡觉，第二天中午，实在抵不过担心，带上小崽子当借口，突击跑回了宫里。
毫不意外，卷王正在他应该呆的地方工作，好好的。裴酌一颗心落回胸腔里。
萧循抬眸看见裴酌，笑了一下：“知道自己回来？”
裴酌：“哦，复复说想念雪粒了。”
“咕咕。”被点名的灰白色游隼从门边探出一个脑袋，圆溜溜地黑眼睛跟裴复复对视。
裴复复眼睛一亮：“雪粒！”
雪粒踢踢踏踏地进来，把一枚漂亮的绿松石放在裴复复脚下。
裴复复弯腰想要抱他，雪粒脚底抹油，跟小崽子玩起捉迷藏，在柱子、花瓶边绕来绕去，故意在快要被抓到时就扇起翅膀飞起来，大逆不道地飞过萧循的头顶。
裴酌：“复复，我带你去御花园吧。”
萧循：“不碍事。”
屋里的气氛鸡飞狗跳，裴酌找了个椅子坐下来，用余光观察龙椅上的帝王，在嘈杂的背景下工作的男人更帅。
雪粒从萧循头顶上飞过去，裴复复的路被龙椅挡住，想直接从桌子下钻过去。
萧循让了让，让儿子从他和桌子之间的空隙经过。
“谢谢爹。”裴复复挤进去，挤到萧循怀里时，不动了，他嗅了嗅鼻子，疑惑道，“爸爸，你吃药了吗？”
大美人猛地从椅子里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去，抬手就摸萧循的额头，有些低热。
“好啊，我就说你怎么不催我回来，原来是生病了。”裴酌又气又急，生病了也不说，那娶老婆干嘛，不如继续当孤家寡人算了。
萧循：“无碍，只是一点风寒。”
裴酌：“宣太医。”
李如意：“是。”
裴酌把小崽子抱开，又伸手在萧循颈窝里摸了摸体温，体表温度的确有些高。
“什么时候开始发热？”
萧循知道瞒不住了，实话实说：“昨天早起时。”
裴酌闭了闭眼，那八成是前天夜里就烧了，他要是在萧循身边……算了，他睡得那么死，还不如指望小崽子发现呢。
“怎么不告诉我？因为病了干不动了怕没面子？”
萧循：“……”
裴酌：“放下笔，躺到床上去，你那些个大臣什么事不能做？非要自己桌上堆这么多奏折？”
从前只是调侃萧循卷王卷到了自己，今日是真不想萧循当卷王了。
怎么生病了还要上班啊？
萧循默不作声听训。
他只是想做的事情太多了。
虽然他和裴酌的工作领域完全不同，但说到底是同一件事，他多做一些，裴酌就能少做一些。
总不能过个二三十年，他儿子长大游玩四处，铁路还遥遥无期吧？
裴酌刚把萧循转移到床上，姜禄便来了。
头一次见到精力百倍的圣上不情不愿像个病患一样躺在床上，而不是喝完药就继续开会，姜禄老怀甚慰。
看病还是要家属陪同啊，不能让病人自己做主。
姜禄可找到主心骨了，不由分说再次切脉问诊。
“复复，你在这呆着。”裴酌怕萧循无形中威胁姜禄不说真话，吩咐了复复看着萧循，把太医拉到门外详谈。
裴酌看见姜禄欲言又止就心里一慌，他第一次感觉到迫切要推进医学，大蒜素青霉素等等都要马上搞出来，就是得靠复复配合。复复现在还不懂啊。
姜禄见裴酌好看的眉毛都打结了，道：“夫子也不必太担心，陛下这病需要养几天，难就难在陛下不肯配合修养，但有你在就不难了。”
裴酌：“是什么病因？”
姜禄：“老实说，一半是受凉累得，一半是因为夫子你回来了。我每隔三日给陛下请脉，陛下过去两年精神太紧绷，直到把你和小太子带回京里，才切实放松。这一放松，心里压的东西空了，便让风寒有了可趁之机，陛下不让我说。养养便好，最重要的是要多休息，保证恢复如初。”
裴酌若有所思：“谢谢你，我知道了。”
裴酌走回床边，对李如意道：“去宣布，休沐五天，五天后另行通知，没事别来找陛下扯家长里短。”
李如意：“遵命。”
萧循不赞同地坐起来，“李如意……”
李如意脚底抹油跑得飞快。
裴复复：“如意叔叔跑得跟雪粒一样快。”
萧循：“……”
裴酌把他按下去：“五天不上朝不会亡国，有的皇帝一辈子都不上朝。”
“你要是实在担心有人反了，我给你弄点火炮。”
萧循：“……”
裴酌凑近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真诚道：“我觉得你这病就是开荤累的，以后还是少做一点。”
萧循：“不要借题发挥。”
裴酌摊手：“哦。”
有宫人进来禀报，说：“礼部侍郎求见。”
裴酌：“让他写个奏折，交给我看看。”
宫人犹豫一会儿，道了声：“是。”
架空一个实权皇帝，就这么简单。
裴酌端了一碗水给萧循润润嗓子：“这几天你什么都不要操心，好好休息。”
裴复复也道：“爹爹好好休息哦。”
萧循：“上朝之事——”
自他登基以来，从未缺勤，裴酌一回来就休沐五日，怕是被传出风言风语。
裴酌不容商量：“不行。”
父子相认这件事不值得放假五天高兴一下吗？大臣都是当爹的人了，他们会理解的。
裴酌用卷王能接受的方式劝说：“一般我们工作到五十五岁退休，到时候你卷到六十五岁，比别人多干十年，现在就当提前预支一下五天假期而已。”
退休？是好东西噢！
裴复复捕捉关键词，一知半解但毫不犹豫，“噢，爹爹退休吧，复复去上朝。”
宣完旨的李如意回来差点被门槛绊倒。
来晚了，已经进行到病榻前逼宫这一步了么？
小太子怎么能用奶呼呼的语气说出要篡位的话啊？
裴酌：“崽儿，你可真是大孝子。”

第59章
李如意战战兢兢，一时不知道该提刀进去护驾，还是假装没听见。
陛下当了二十年太子，韬光养晦，距离“皇帝病危，太子监国”的剧情刚过去两年，又要重新上演了么？
李如意激动地搓手，果然是亲生父子，青出于蓝！
陛下有两个兄弟，小太子没有兄弟姐妹，还有裴夫子支持，独得恩宠，说话底气就是足！
裴酌问道：“复复知道上朝要干嘛吗？”
裴复复点点头：“跟叔叔和爷爷聊天噢。”
不得不说掌握了真谛，裴酌幸灾乐祸地看着萧循：“你非要立的太子，陛下自己看着办吧。”
裴复复站在床榻边，两只手像扒着围墙一样，手上脚上都借点力，才能脑袋高过被面，艰难且关切地看着生病的爸爸。
裴酌由着小崽子扒拉，既不给他弄个凳子垫脚，也不把他抱到床上去。
要皇位是得费点劲。
萧循揉了揉复复的脑袋。
太小了。
这个年纪登基的话，身后还得跟着太后垂帘听政。
“你想上朝去跟叔叔聊天也可以。”萧循温和道，“你得带着你咸鱼爸爸一起。”
这不失为一次让朝臣知道他与裴酌共享江山的好时机。先帝对他对母后千防万防，死了就在地下干看着，他儿子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皇后。
裴酌：“我才不要上朝！”
萧循：“你是垂帘听政。”
裴酌撇嘴，听起来就很累，咱还是不要有篡位的想法。
“放假就好好放，你不许动脑子，好好躺着，没有我的允许不许下床。”
“李如意，陛下方圆五米之内不能有奏折，你们都站远一些，免得派你们办事。”
李如意看看不情不愿的陛下，这要是换一对夫妻，妥妥的造反：“好。”
裴酌把小崽子抱起来，坐到书桌边，低声道：“复复，你让系统调一下大蒜素和青霉素的简单制作方法。我想制作一些出来，万一以后你萧循爸爸生病受伤，可以给他用。”
这两样萧循目前用不到，但有备无患。
裴复复唤道：“统统！”
4523：“我在，小太子。”
好激动，宿主要是再狠一点，小太子就能登基了，它的统生也跟着走上巅峰。
裴复复：“青霉素噢。”
“收到！”4523开始检索资料库，很快，将青霉素的土法提取、实验室提取、工厂大批量生产的方式全部罗列在小宿主的脑海中。
裴复复脑海里密密麻麻都是字和图、视频，困惑地挠了挠脸蛋。
裴酌：“宝贝，念一下。”
裴复复从第一行开始，“青——”
裴酌在纸上写了三个字：“第二个不认识的字应该就是霉，青霉素。”
裴复复：“好噢，青霉素是……哦——”遇到不认识的字，裴复复无师自通自己替换，“是一个叔叔发现的噢。”
裴酌猜测前面是一些发展史，道：“复复，跳一下行。”
“好噢。”裴复复晃了晃脑袋，随机划拉页面，有视频！
他跟着视频学舌，比认字快多了，继续道，“要造一个两层楼高的大罐子，一边通入空气，一边搅拌。”
裴酌：“崽儿，跳远了，进入工厂生产了。”
裴复复倒回去一点：“牛肉汤这里可以吗？”
裴酌自己也有了解一些步骤，青霉菌的培养基，奢侈一点可以用牛肉汤加蹄筋熬煮冷却成牛肉膏，普通一点也可以用玉米煮成汁水。
牛肉膏分成一碗一碗的培养基，用消毒木棍在口腔里刮一下采集到葡萄球菌，在培养基里进行培养。
然后四处搜集发霉的馒头、水果、草叶子，分别收集发霉食物上的青霉菌，投放在长满球菌的培养基上，过七天后，牛肉膏上的葡萄球菌生长被抑制，说明该青霉菌有效，选择效果最好的投入大发酵罐扩大培养。
使用4523，以上步骤省略90%。
4523系统能帮宿主快速发展科技的秘籍是，他们只要收集足够多的霉菌，4523能高效识别出青霉素产量最高的株簇。
至于大蒜素，更简单，将新鲜大蒜捣碎半小时，自然产生大蒜素后，用酒精蒸馏，冷凝管里出现的黄色液滴就是大蒜素。
但是产量太低了，五十斤大蒜也不一定能提取多少。
裴酌听着小崽子用半个文盲的水平传授高级科技，听得晕晕欲睡，他只是想侧面印证一下自己的记忆对不对，捕捉一下关键词就行了。
他之前便有意识地先教复复认一些工业上的常用词。
裴复复：“爸爸，把青霉菌装在牛肉汤里，盖上盖子，用……”
用菜油和发酵好的培养液混合，培养液里的油脂溶解在菜油里，青霉素溶解在水里，分层后取水层。
制作视频播放得很快，裴复复在完全陌生的领域跟不上，连手带脚地比划：“再加入……活性炭搅拌，这个我认识！像玩泥巴一样搅来搅去，我和舅舅在染坊就这么玩……”
裴酌差点听睡着，崽儿，这样教学生是不行的，状元都能听睡着。
裴酌吩咐李如意去找发霉食物：“发青霉的东西，越多越好。”
李如意：“那可能要过两天。”
裴酌一想便明白了，食物紧缺的时候，哪有那么多发霉的食物，“那你弄一些甜瓜、橘子、菜叶，等着他们发霉。老百姓家里总有些长期储存不当，发霉但舍不得扔照常吃的食物，你去用新鲜食物把它们一比一换来，顺便宣传一下吃发霉变质食物的危害。”
李如意道了声“是”，疑惑地道：“夫子找这些，所为何事？”
裴酌还没说话，裴复复抢答：“给我生病的爹爹吃噢！”
李如意瞳孔一颤，不、不是，嫌陛下病得不够重？
这来真的？
裴酌捂住小崽子断章取义的嘴：“要制作消炎药品。”
李如意没有见识地怀疑，到底是药品还是毒品？陛下敢吃吗？
他偷偷看了一眼帘子后面的龙榻，陛下不愧是经历过大风大浪之人，听到要吃发霉食物，还稳如泰山。
行吧，那他就去找了。
午休的一个时辰转眼便过，下午还有课，裴酌把崽儿放在萧循床上：“崽儿，你在这里监督你爹，不能让他起床，不能让他看奏折，不能让他见穿官服的叔叔……”
裴酌罗列了一大堆不准，怕小崽子记不住，总结道：“只能像不上班的我一样躺着。”
裴复复心领神会：“除了吃饭什么都不干。”
裴酌：“不错，复复真聪明。”
他看了一眼有苦难言的陛下，风水轮流转，轮到他禁足萧循了。
裴复复握拳：“放心吧爸爸。”
裴酌看着信誓旦旦的崽儿，并没有放心，一岁半的崽儿比狗都好骗，还不被萧循骗得团团转。
他选择威胁萧循：“你要是下床，后果自负。”
萧循：“好。”
待裴酌走后，萧循和小崽子说了一会儿话，问他还记不记得岭南，裴复复虽然聪明，但对岭南的记忆差不多只剩下一个农民伯伯了。
萧循：“想不想农民伯伯？”
裴复复重重点头：“超级想。”
农民伯伯会给他红薯干、花生糖、冰糖金桔。爸爸昨天还说要还钱给伯伯，伯伯借了他们好多钱。
萧循循循善诱：“那你去把桌上那一堆信拿过来，伯伯给你写信了。”
裴复复呲溜滑下床，吭哧吭哧把堆在角落的一堆信件抱过来：“哪一封是伯伯写的噢！”
萧循：“不知道，一封一封拆开看看。”
裴复复：“好噢！”
他伸出一根手指，抠了抠信上的火漆印，打开一封，交给萧循：“爸爸，是这个吗？”
萧循一目十行地看完，提笔飞快写了两行：“做个记号，不是。”
裴复复继续拆信，拆到最后一封，才是农民伯伯的信。
萧循念出来给他听：“伯伯说，今年新嫁接的荔枝和龙眼大丰收，给复复捎了一车荔枝干和桂圆干，很甜。”
一车噢。
裴复复抿了一下唇：“伯伯真好。”
萧循：“伯伯说复复不能吃太多，会蛀牙。”
裴复复的牙齿刚长全，有些懵，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难过：“长牙齿就不能吃甜甜的吗？”
可是他有一车诶！
萧循：“嗯，我来写信告诉伯伯，复复很乖，可以多吃一些。“
裴复复把砚台推过去：“好噢！”
他看着看着，不做声地把手伸进砚台里抓了一下，道：“爸爸，我也要给伯伯写信。”
萧循：“你说，我在信上添两句。”
裴复复：“都写在这里？”
萧循：“嗯。”
裴复复迅速把手重重按在纸上，留下黑乎乎力透纸背的一团：“告诉伯伯，复复变大了噢。”
萧循：“……”不失为一种图形语言。
但如果没按在他写好的信上就好了。
重写。
……
裴酌下午占用了课间，然后提前一刻钟下课，一秒都没有拖堂，一下课就跑，边跑边喊：“有问题汇总给课代表，让李老师送给我，明天你们去玻璃厂参观，不上课了。”
4523早就打小报告了，萧循一下午都在看信，墙头草崽儿丝毫不阻止。他不揭穿，是因为想给萧循一点缓冲时间。
明儿起，还是得他亲自来。
刚要进宫门，余光瞥到一辆熟悉的马车。
“爹？”
裴酌下车过去，裴清许也恰好撩开帘子，道：“你上来。”
裴酌知道他是来问陛下为何突然罢朝，便把情况说了。
裴清许：“不少人私底下猜测陛下病得严重，不然不会罢朝，没事就好。”
裴酌：“我是想着，趁此机会，让陛下多休息一阵，他太严于律己。”
裴清许赞同：“你做得对，但恐怕陛下闲不下。”
裴酌弯起眼角：“复复看了一下午呢，我让他除了复复，谁也接触不到。”
李如意都让他站在门外不准吱声。
政令不出卧榻，只能闲着。
4523帮他监控着，一直在吹嘘裴酌在宫中的威严，架空萧循跟呼吸一样简单。
虽然一直在看信，但好歹没下床，阳奉阴违说明有点忌惮。
裴清许表情突然一言难尽，急道：“你是说，陛下一个人带复复一下午？”
据他的经验，这可养不了病呀！
裴酌：“……”
什么叫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裴酌忙冲进宫：“爹，您也要多休息，我先去看看。”

第60章
裴酌小跑着回寝宫，就怕萧循带崽带到体温上升。
精力旺盛又有任务在身的小崽子根本没有午睡，相当于萧循看了一下午，这一下午陪聊就得耗多少精力。
他回去的时候，宫人恰好端上一碗药膳，味道只比纯中药略微提升一点。
萧循支着榻上桌，桌上两碗饭，一碗萧循的药膳，一碗小崽子的蛋羹。
萧循等药膳放凉，先喂小崽子吃饭，给复复喂饭还是很简单的，一口一勺，裴复复张嘴吞咽不含糊。
整个屋里只有父子两人，宫人守卫都在外头，离得百八十米远，犹如里面是禁地。
大美人回宫，宫人们抬头看了一眼，瞧，宫里真正的主人回来了。
裴酌推开门，远看是温馨喂饭的场景，近看却猛地发现萧循印堂发黑。
单独带复复这么可怕吗？看起来病情加重了不少。
裴酌心一沉，膝盖跪上床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还好吗？”
裴酌温凉的掌心、柔嫩的指腹覆盖住额头上，萧循心道裴酌探病就只会这一招，连复复都学了去，但他十分受用：“还好。”
“都这样了还好，我不让你接触别人，但不舒服可以叫太医啊！”裴酌急匆匆要叫太医。
萧循拉住他：“我是真觉得还好。”
能有这样闲暇的下午，可爱的复复陪着，聪明的媳妇记挂着，百病全消。
裴酌气得想哭：“你看不见自己脸色有多差，还想骗我是吧。”
萧循：“嗯？”
裴复复目不转睛地看着两位爸爸互动，见嘴边没饭了，一骨碌爬起来，攀着萧循肩膀站起来，伸手正好能够到爸爸的额头。
他学着裴酌摸额头：“统统？”
4523：“小太子！检测到掌心接触部位体温正常！”
裴复复收起乌漆墨黑的小手掌：“噢！”
萧循忽然间明白印堂发黑的缘由了。
裴复复一下午隔会儿就要“照顾”一下爸爸。
大孝子虽然被忽悠着搬信，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履行照顾生病爸爸的职责。
裴酌关心则乱，还没发觉，正要下床找人，被萧循揽住腰肢，解释道：“不是脸色差，是复复的手黑。”
裴酌一愣，看见大孝子黑不溜秋的手，啊这，你怎么让他玩墨水啊。
4523打小报告不说裴复复的坏话，裴酌只能自己脑补。
萧循脸都蹭黑了，小崽子却脸蛋白白净净的，吃饭乖乖巧巧的，想必费了一番心思。萧循这种行为，怎么跟自己在扬州苦心孤诣维持毕设光鲜亮丽的行为一样？
是为了悄悄展示自己的带崽能力吗？
他有些心虚，让生病的人带孩子，说出去都要被骂没人性。
“我去拧个毛巾。”
裴酌下床，把挂架上的毛巾微微打湿，先给萧循擦了擦额头，再把复复的手抓过来，裹在毛巾里面搓。
“复复下午都干了哪些事？”
裴复复：“我在监督爸爸。”
裴酌：“那爸爸有没有违反规则？”
裴复复笃定道：“没有噢，爸爸没有上班。”
裴酌心道小崽子怎么还会给他爹打掩护？
裴复复抽出两只手比划了下，自豪道：“我们给伯伯写了十封信！”
萧循：“咳。”
裴酌瞪了一眼萧循：“真怕抬头没写对，他一封都收不到。”
裴复复：“我给伯伯印了十个手印，告诉伯伯我长大了噢。”
裴酌：“……”如果他没猜错，这十封信一封给贾敛的都没有。也能随便让复复按手印？
萧循：“无碍。”
裴酌：“你最好不要太儿戏。”
体谅某个人带了一下午孩子，裴酌不忍心计较，就揭过了此事：“明天我不去授课，就在家里盯着你休息。”
家？
萧循见裴酌用上了这个词，心里一暖，突然觉得被困在榻上也值得。
裴酌端起小崽子的蛋羹，接替萧循喂饭：“你快吃药膳吧，好东西放了不少，凉了更难吃。”
裴复复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看着爸爸一口一口地吃药膳，目光从碗到萧循脸上反复移动。
萧循忍俊不禁：“复复，你也馋？”
裴酌：“你用‘也’是什么意思？”
还记着他馋避子汤的事儿
还有，崽儿，你怎么什么都馋？这一口下去保准你哭。姜禄开药方的时候就说了，难吃，但有效。
裴复复点头，期待道：“爸爸，可以分给我爸爸一点噢？”
草，是给他要的。
裴酌：“崽儿，大可不必。”
不是所有好东西都要惦记给你爹一口的！
萧循应了一声好，这碗药膳是补元气所用，裴酌也能吃。他舀起一口，递到裴酌嘴边：“你儿子给你要来的。”
裴复复眼睛亮晶晶：“爸爸快吃！”
裴酌实在无法辜负儿子的孝心，闭着眼吞了一口，顿时皱成了苦瓜脸。
这玩意儿比中药更恐怖，中药可以捏着鼻子一口闷，这个至少要咀嚼三口才能吞。
他气得想咬萧循一口，谁让你用云淡风轻的表情喝药啊，搞得小崽子还以为很好吃。
天色一黑，裴酌便赶着根本不困的大小卷王睡觉。
裴酌让小崽子待在最里面，萧循睡中间，自己睡外边，有事可以起床处理。
裴酌一会儿便犯困，萧循和裴复复黑暗中两双眼睛大眼瞪小眼。
瞪了一会儿，裴复复也趴在枕头上睡着了，只剩下真正的卷王。
萧循把儿子睡觉的姿势摆好，转身搂住裴酌，尝试着闭上眼睛。
翌日一早，裴酌觉得有什么抵住他了，这很少见，因为自从他犯了“邀请萧循在他睡着时……”的错误，萧循便学会了。
估计萧循也怕他生气，生病了有几分收敛。
裴酌转过身，用家长“病了？你就是玩手机玩的”的语气笃定道：“你这病就是因为纵欲。”
有几个人能白天日理万机，晚上夜以继日，睡觉时间都不够。
萧循：“不是。”
裴酌：“我觉得你至少要禁欲三个月。”
萧循眼前一黑，他算是知道皇帝生病为何要隐而不发了，太容易被有心人做文章。
“那我会添一桩心病。”
天天心里就惦记着这事？裴酌见他说着不要脸的话，该立一立规矩了。
“从今往后，你改旬休为周休，每天八小时工作制，可以调休，但超额了就禁欲，我带复复回我爹家里住。鱼与熊掌不可兼得，陛下自己选吧。”
萧循有些头疼，大宣虽然强盛过以往任何一个朝代，但是比之白玉京还远远不及，还配不上裴酌和复复。区区岭南回来，裴酌就走得灰头土脸，裴酌见识过白玉京，在白玉京生活的二十多年，裴复复虽然没有见过，但在4523那里也见识了浩瀚的科技世界。
虽然裴酌一再强调，裴复复只看动物世界，动物世界里濒危的动物，大宣还成群生活着，你要是能带他去摸老虎屁股，他比干什么都兴奋。
他虽坐拥江山，权利无限，但这不是裴酌想要的，他想给裴酌和复复提供更好的世界。
裴酌知道他的症结，一定要打破他的症结。
要工作还是要老婆？
大美人幽幽道：“陛下知道吗？在白玉京，离婚率是逐年攀升的，你知道有一个离婚原因是什么吗？”
“一方太注重打拼事业全年无休，一方早九晚五双休，觉得过不到一块儿就离婚了，离婚后马上找了个有钱有闲的天天腻在一块——”
萧循额头青筋直跳，捂住他的嘴巴：“我休。”
裴酌觉得这个例子还不够深刻，从萧循指缝里闷声道：“工作太忙家里被撬墙角了也不知道，结婚喜床五百万买的，自己一年睡五天，情敌睡三百六十天。”
萧循：“闭嘴。”
裴酌问道：“你一周休几天？”
萧循：“至少一天。”
裴酌稍稍满意，反正先把八小时工作制落实好。
597不配有夜生活。
……
宫外，刑部尚书收到陛下关于律法改革的回信，捏了捏信纸，厚厚一沓，遂焚香洗手，坐在书桌后详阅。
信中，圣上解答了刑部手上几个重大案子的量刑依据，条理清晰，他还学会了一个新词：司法解释。
刑部应该出一部司法解释，陛下让他们先探讨。
刑部尚书逐字逐句地看完，发现最后一页除了陛下的印鉴盖章，还有一个黑手印。
“这是什么意思？”
刑部尚书忙叫来谋士，帮忙参谋：“陛下在信的末尾，盖了一个黑手印。”
谋士面色一变：“可是因为前些天刑部大牢传出了黑手印的传闻？他们把屈打成招的画押叫做黑手印，陛下是不是在警告大人用刑？”
刑部尚书不服：“不是过一点皮肉之苦，先挨两个板子震慑一下，免得他们心存侥幸。”
谋士道：“可是陛下在新出的法条中，对用刑有了明确的规定，虽说还没有说明违规会如何，属下觉得大人还是不必当这个出头鸟。”
“属下听说玉京府衙，应白城大人本来也会用刑，最近都是不用了。”
刑部尚书琢磨了一下：“有道理，你去大牢说一声，日后以审为主。”
另一头。
礼部侍郎也对着信末的黑手印琢磨。
他上书请求陛下大办特办太子加封仪式，他好捞一个大活儿。他看出来陛下有意义淡化一些仪式，感觉到职业危机。
陛下驳斥了他铺张，还直接点名他是不是想从中捞油水，也不怕把手染黑了。
这个手印是在警告他小心乌纱帽不保！
玉京府尹，应白城也收到了信。
他看了一会儿，叹道：“陛下竟然带着小太子一起处理政事。”
不仅要盖私章，还要盖太子的手印，表示父子一心。
陛下与先帝，果真是两种性子。
……
裴酌在宫里陪护，也没有闲着，把学生的作业拿回来看。
萧循无所事事了一天，也不能做喜欢做的事，复复被皇弟借走去玩，干脆看起了夫子改作业。
“我帮你改。”
裴酌艰难地拒绝诱惑：“不要。”
裴酌翻着翻着，突然从作业里掉出了一封信。
坏消息，是情书，满篇爱慕之意，他刚看了一句就被陛下没收了。
裴夫子光风霁月，比小女生追的明星还好看，上辈子还收过高中生的情书，这辈子教的学生年龄跨度很大，从三岁小孩都成年人都有，也算是意料之中的事，但裴酌以为他们都怕被陛下杀头呢。
感觉到陛下的怒气，裴酌顿时头大。
萧循脸色一黑，是他没立皇后给了他们写情书的胆子吗？
“李如意，进来拟旨。”
李如意立即滚了进来，唷，两天了，陛下第一次敢大声说话。
裴酌还没做好封后的心理准备，虽然小崽子对太子这个称呼适应良好。
“陛下，再宽限两年吧。”至少等话本不流行了，不然岂不是官方发糖，以假乱真。
萧循垂眸看着他：“不行。”
“裴夫子不是说要给人才应有的待遇么？这是朕对人才的最高嘉奖。”

第61章
人才引进落户，落皇帝的户口是吧。
裴酌故意道：“你是喜欢科技还是喜欢我啊？你喜欢的是我的高智商吧？随便换一个白玉京的百姓过来展示两把科技，陛下都会不可自拔地爱上他吧？”
萧循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并不陷入裴酌的诡论，道：“我喜欢你高智商但不聪明的样子。”
裴酌：“……”
此刻，帝王的一意孤行、独断专行、刚愎自用体现得淋漓尽致，一副谁都别想觊觎他老婆的样子。
萧循：“立后之事，要发布皇榜传至各州。”
裴酌：“别……”
他现在在各州还蛮出名的，尤其是扬州。
估计再过两天，扬州城的事儿就要传到京城了。
萧循：“要十里红妆，江山为聘，把你从太傅府迎娶到皇宫，绕玉京一圈，让复复沿途洒一千斤喜糖。”
分喜糖……这不是现代新娘子干的活儿么。
裴酌只感觉到复复会很快乐，而将是裴夫子的大型社死现场。
不愧是熟练掌握话本方向的卷王，想复刻出话本里的名场面对吧。
“不了吧。”裴酌努力劝说，“你不是最讨厌铺张浪费么？婚礼啊，封后典礼啊这种集封建冗余之大成的事儿，咱还是不干了，一张皇榜就解决掉。”
萧循：“哦？你的意思是可以发布皇榜？”
裴酌：“……”
想开窗户先在他这儿把天花板掀了是吧。
裴酌知道萧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更何况他刚用情敌挖墙脚威胁萧循八小时工作制，后脚就被抓到情敌出现……不让萧循安心下来，八成要背着他干活。
话说回来，陛下的情敌是谁，他还不知道呢，是谁冒话本之大不韪，竟然拆大宣官配？
当皇后就当皇后呗，反正他就是小太子的亲爹。
萧循从书桌上抽出一份不知道写好多久的圣旨：“李如意，去太傅家传旨。”
裴酌目不暇接：“你早就写好了？！”
萧循：“立太子的诏书我提前拟定，封后的诏书自然同时写好。”
裴酌抢过来一看，要是诏书里说什么贤良淑德母仪天下他可不干。
裴酌嚯地打开，却见圣旨上写的是——封裴酌为太子太傅。
裴酌一愣。
萧循道：“你想要的官职，当我的太傅是不可能了，当复复的太傅，不难。”
裴酌嘴角扬了扬，倒不是因为当上太傅而高兴，而是因为萧循记得他曾经随口胡说的想当太傅跟裴清许打擂台。
所以，萧循就是逗着玩呢？
裴酌还没高兴两秒，就看见萧循拿出一道新的圣旨，提笔在上面写立后诏书。
“先立太傅，再立后。以太子太傅之职兼任皇后，堵住后宫干政的悠悠众口。”
虽然萧循也不在乎其他人反不反对，但他乐意师出有名。
萧循写完圣旨不算，还立刻铺开一张纸写皇榜，圣旨是下给裴家的，皇榜是给天下人看的，字更多。
萧循细数裴皇后的功劳：办公立学堂、防治血吸虫、发明水泥建筑、亲事农桑、收留乞儿、教养太子……“朕无以言表，唯皇后之位敬之爱之，共治江山。”
裴酌被夸得脸颊冒出热气，夸自家皇后陛下一点也不吝啬。
萧循写完，正要交给李如意，裴酌眼疾手快地按住皇榜：“不行。”
萧循从容道：“反悔？”
裴酌：“我说了，你病中不能处理任何公事。”
萧循：“这是我的私事。”
裴酌：“有种别昭告天下。”
现在知情人都知道陛下抱病歇息五日，皇宫被裴夫子把持着，大臣想见皇帝都得递上一封奏折，先送到裴夫子手里。
那别人会不会觉得这充满溢美之词的皇榜是他臭不要脸自己写的？
裴夫子的脸皮往哪搁！
萧循对峙一会儿，让步道：“行。”
拖几天就拖几天，先把太子太傅的职位落实了。
裴酌火速批改完作业，啥心思也没有了。
大宣没有民政局盖章，没有电脑系统录入，但是这皇榜一发，就意味着他和萧循结婚了。
冷静下来想想——
“你把情书给我看看。”
他倒要看看连累他的情书是谁写的。
萧循那么爱吃醋，会不会明天这人就退学了？萧循办事肯定滴水不漏，他得捞一捞。
萧循面色发沉：“你还想知道是谁？”
“够了！”裴酌从背后抱住萧循的脖子，从他身上摸那封信，“还演？是不是就是你写来诬陷我的！”
他就不信这个学生胆子又大，心眼又粗，情书直接夹在作业里。
他带复复悟出一个道理：
卷王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萧循怎么可能真闲着一天什么事都不干，估计早上用了五分钟思考能利用有限的条件做些什么，半小时后就把立后的事儿办妥了。
啊啊啊啊栽赃诬陷！
萧循任由他在身上扒拉一会儿，才抓到他的手，从怀里掏出那封信。
“行，给你看。”
裴酌迫不及待打开，一共两页，他直接翻开第二页，目光落在尾端，果然，那里用陌生的笔迹，写着熟悉的名字——萧循。
“你——”
萧循：“我也是夫子的学生。”
裴酌哑然，余光不受控制地瞥向信纸，这应该是萧循用左手写的信。
他看了一会儿，面红耳赤。
什么啊，这是玩什么奇怪的花样吗？
萧循居然用直白中带着一丝禁忌的口吻，描述他学高数时对裴酌的敬仰，日久生情，想侵犯大美人的心思愈发难以控制，他不满足于三次解毒、学高数，不满足于身体的接触，想要心意像莲蓬路路相通，想要名正言顺地跟他干那种事？？？
萧循是内敛的，但这封信却像一汪浓稠热烈的陈酒，猛地灌入喉咙，烧得裴酌五脏六腑都在沸腾。
裴酌脸颊爆红……这真的是一封情书，如果他没有仓促地在桃李河不告而别，高数课结业后，萧循也应当会挑明。
是迟了两年的情书，是在有了孩子、答应结婚后，才解析的两年多前的情义。
平时装得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写信就肆无忌惮了是吧！
裴酌看着萧循仍然端方持重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怎么，还不打算给我看？”
萧循：“看完又如何？”
裴酌：“是噢，看完你下次就不用使用这种小伎俩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新型苦肉计？给自己安排一个虚拟情敌？还能反复利用？
萧循不太赞同：“我若是不写这封信，就会被别人抢了头功。”
随着关于“藐视皇室”这类莫须有的罪名被降到最低，而裴酌在外面大放异彩，谁能不被漂亮善良聪慧心软的大美人吸引？
目前或许还没有人敢跟他抢人，以后总有几个不怕死的。
裴酌收的第一封情书，理应是由他写的。
裴酌不忍心告诉陛下，上辈子就有高三女生失恋后转而给他写情书，虽然他没看。
裴酌折了折萧循的情书，这种不堪入目的东西一定要收好，免得哪天被复复当成识字教材。
萧循道：“看完之后，你还没有给我回应。”
裴酌：“嗯？”
还要啥回应？
萧循：“两年半前，你收到了，会如何？”
裴酌缓缓坐下来：“这个啊……还真不好说。”
萧循：“好好说。”
裴酌问：“我问你，我看完之后脸色大变，大声斥责你欺师犯上，你会如何？”
萧循想了想：“看住你，伺机而动。”
裴酌：“你会把我关起来吗？”
萧循：“不会。”
裴酌摊手，躺在床上：“反正不管如何，我是懒得跑的。”
卷王搅动风云，咸鱼被推着走的，那最终结果都差不多吧。
萧循：“你是说，假如你没有掉进桃李河，你也不会跑，对么？”
裴酌直面残酷的人生：“应该吧。”
客观条件根本不允许他跑啊。
萧循第一次发现交通不便的大宣，还有这个好处。
“等肚子大到瞒不住了，你会告诉我，你怀了我的孩子。”
裴酌：“我会告诉你，我得了血吸虫病。”
“爸爸！”裴复复一到饭点就拿着饭回来。
一个爸爸生病了，一个爸爸不上班，复复想不出在外面鬼混的理由噢。
裴酌拒绝想象如果没有跑路会是怎样尴尬的场面，他把裴复复搂进怀里，“今天是什么饭呀？”
裴复复：“是爷爷准备的噢。”
“爷爷说，爸爸辛苦了。”
一旁的侍卫解释道：“小太子本来跟沁王在染坊看染布，后来太傅过来送饭，小太子记挂陛下，便带着饭回来了。”
裴复复：“爷爷说，这是我爹小时候爱吃的。”
裴酌打开食盒，看见一碟子刚出炉的红糖糯米糕，啊，他小时候不爱吃这个，黏不拉几的，他嫌洗手麻烦。
等等，太傅说的“辛苦”，指的是萧循？
裴酌没见过萧循对哪种食物表现过超出一般的喜爱，大概是因为帝王的自我修养。
但萧循小时候，不如现在沉稳，裴清许肯定能认出小殿下喜欢什么菜。
一共三碗红糖糕，裴复复端起自己的那一碗，舔了一下。
噢——牙齿被黏住了！

第62章
裴复复贪心地咬了一大口，牙齿黏住之后，小碟子都挂脸上了。
裴酌：“这是在表演什么杂技啊崽儿？”
萧循连忙帮着把脸蛋都糊住的红糖糯米糕扯下来，用手指一点一点抠掉牙齿上的糯米糕。
裴复复婴儿肥的脸蛋上还沾着两团残余糕渍，还很兴奋：“爸爸，太黏了喔。”
萧循：“爷爷没告诉你，要等晚上硬一些了再吃吗？”
裴复复思考了一下：“有噢。”
“爷爷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裴复复可怜地揉揉脸蛋：“可是我没有吃豆腐。”
裴酌：“哦，看来这句话是对陛下说的，谁让你把皇榜给我爹过目的，我爹不同意这门婚事。”
萧循：“他同意。”
裴酌：“哦。”
萧循：“在大宣，回一碗红糖就是代表同意，红糖糯米糕是给新女婿吃的。”
裴酌将信将疑，他不好质疑人家的习俗，只能像个无知的外地人一样，“哦”了一声。
裴复复捧着香甜软软的红糖糯米糕，闻了又闻，但不敢伸出舌头去舔了。
眼神依然跃跃欲试，粘牙噢，要怎么再吃一次？
萧循见状，找了一支筷子，每次在边缘挑起黄豆大小的糯米糕，让小崽子抿一口。
糯米糕张力十足，挑起要费一点力气和技巧。
“爸爸力气真大。”裴复复靠在萧循腿上，一点一点地吃着，虽然吃了又好像没吃。
一刻钟过去，糯米糕表面少了一个小坑，父子俩还在吃。
裴酌：“……”看出来卷王闲到长草了。
耐心的卷王和为了一口吃的被迫耐心的小崽子，真是父慈子孝。
翌日，萧循的没事可干达到了巅峰，于是拒绝了来借儿子玩玩的弟弟。
萧绯不敢置信，反复跟李如意确认，他哥一整天啥事不干，就陪着复复在花园里钓鱼捉昆虫。
李如意强调：“是先捉虫当诱饵再钓鱼。”
陛下在御花园亲自下锄头刨了很多蚯蚓呢。
陛下一锄头下去，蚯蚓翻滚，小太子蹲下来，小手伸进锄头下方，一把抓住扔进花瓶里，配合默契。
萧绯：“……”
裴酌不过是睡个午觉，萧循居然偷偷带小崽子出去干体力活儿，在湖边找到两人时，一大一小带着草帽。
好好好，让你养病你非要带崽是吧。
第三天，裴酌一大早把裴复复送到宫外的爷爷家里。
萧循彻底没了事干，只能盯着老婆看。
碍于夫子的权威，只能干看着。想上床也不是没办法，但怕裴酌事后借题发挥，说什么“你看，你本来今天就应该痊愈，就是因为纵欲又拖了两天，以后还是禁欲吧”。
究竟几天痊愈，还不是裴酌一张嘴说了算，没地儿伸冤。
裴酌很满意萧循这种休假生活，如果不是隔一会儿就问他“我病好了么？”会更好。
裴酌：“病好没好，你心里没数吗？我又不是太医。”
萧循：“我觉得好了。”
裴酌：“姜禄今早把脉，说你还没有恢复完全。”
萧循：“姜禄被你收买了。”
裴酌：“把药吃了。”
萧循：“你明天还请假在家照顾我么？”
裴酌：“不请，已经请两天假了。”
萧循脸色一暗，看起来病真的没好全，他按了按额头：“那我明天接见一下——”
裴酌：“我请，我在家陪你！”
萧循：“行。”
无所事事的日子一天都过不了，但有裴酌陪着，也可以再休得更久一些。
心里这样想着，但还是要强调一下他很忙，免得裴酌太放心他会好好休息，跑去上班撂下他不管：“前阵子我差去找矿的队伍应当要回来了，到时候要召进宫问一问。”
裴酌：“你别管，我来问。”
萧循近些天，听到最多的就是“你别管”，作为一朝天子，听着听着，竟然也习惯了，甚至产生一种皇帝很好当的错觉。
……
几天过去，李如意刻意让一些水果蔬菜发霉，又从民间搜集到了许多，发霉物陈列在大殿前的广场，露天都消不去气味。
萧循在恢复中，抵抗力不如健康时，裴酌不愿意让他接触这么多霉菌，严令禁止他靠近，只能站在远处远远望着。
裴酌带上面巾，抱着同样捂住口鼻的小崽子，从中间穿梭而过，“崽儿，问问4523哪个东西上的青霉菌最有效。”
裴复复：“好噢。”
“统统——快帮我爸爸看看。”
4523：“好的，小太子！”
裴复复经过烂掉的半个甜瓜时，道：“好可惜噢。”
4523：“小太子，就是这个了，上面的青霉菌很厉害哦。”
裴酌闻言，命人将甜瓜包起来，投入之前准备的培养基中。
随后，4523又指认了一种菜叶上的青霉。
裴酌如法炮制。
全部烂菜叶烂瓜果都看完之后，裴酌让人把这些东西拿去按照新法沤肥，自己则带着小崽子去洗澡。
他先用一些酒精搓搓小崽子碰到甜瓜的手，然后给他洗头发，“复复，再问一下统统怎么制作火药。”
他这些天让萧循休息，全天候盯着，拦截了他不少信件，自然也弄清了大宣的周边形势。
整体来说挺安稳的，但是改革触动了许多人的利益，京中的大臣闹一闹，容易安抚。
大臣们起初觉得两位王爷定然是他们那一派的，还跟这二人有商有量，比如暗搓搓地说要拥护萧征上位，只要他恢复祖制，后来发现全是卧底，上的当多了，大臣们还能咋地，先帝是开国之君，亲兄弟都死在乱世里，啧，文人造反三年不成，何况造反都没有下一任皇帝的人选。
京中如此，京外却不然，一些边境拥军权的将军或异姓王，猜测萧循或有削弱他们权力的意图，难免蠢蠢欲动。
武器本来不在裴酌的计划里，但是武器又是科技的必然产物。
震慑性的武器一定要有。
大宣有初级的火药，威力还不太强，不足以炸山开路。
火药可比青霉素的流程看着简单多了，裴复复看着4523提供的视频，复述各种配比。
裴酌拿了一张纸记下。
这事儿要交给绝对信任的人去办。
裴酌询问萧循：“你觉得谁比较合适？”
萧循道：“两年前，不是你对萧征画饼弹药枪支？”
裴酌心道，天家兄弟感情确实好。
兄弟齐心，哪有别人造反的机会。
萧循抱起复复，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不经意却认真地说：“裴酌，白玉京里定然有足以毁天灭地的武器，如果你不想把它带出来，便不带，你只要教书，保护大宣安稳，是我的职责。”
自从他第一次见到裴酌，看见他异于常人的衣物制作工艺，便担心他的来处，有朝一日会对大宣造成武器威胁。
翻开史书，骑兵比步兵强，刀剑比木棒强，军事力量随着育马、铁器蓬勃提升。有那等制作亵裤的技艺，武器也不会差。
萧循还是太子时，便知道这种规律。白玉京里定有惊天动地的武器，这是掌权者应有的敏锐，否则别国的兵马都压上边境打开国门了还不知道怎么死的。
然而，白玉京只是裴酌一个人的白玉京，大宣没有面临这种威胁。
裴酌提出了那么多有效的建议，但无一条是往军事上走，他只希望提升百姓的生活水平。
裴酌心软又善良，萧循没想过他会插手残酷的军事，也不需要。
但他被架空，军事上的消息，被皇后瞧得明明白白。
裴酌一愣，居然有皇帝听见武器毫不心动，这并非萧循的本性，是他因为自己在克制。
萧循，是值得托付信任的掌权者。
裴酌听了这番话，反而坚定道：“有一句话叫真理在大炮射程之内。”
“严格来说，任何一种科技都是双刃剑，况且，炸山开路，也是一种用途。”
萧循道：“好。”
裴酌弯起眼睛，心中原本的忐忑全部消散，心情愉快，“睡午觉吧。”
卷王和小崽子同时面露难色。
怎么刚起床又要睡觉噢？
裴复复抱着萧循的脖子，凑近他耳边低声道：“爸爸，等爸爸睡着，我们去菜地里抓大青虫吧。”
他今日见到烂掉的甜瓜觉得好可惜，统统说是因为被虫子咬了所以容易烂，包括菜叶子也是，以后小太子发明农药就好了。
现在还没有农药噢，只能自己抓虫子。
爸爸力气大，一定能抓好多。
萧循没有表态，说实话，他不是很想天天抓虫子，因为抓过虫子的手，会失去大美人触碰权。
裴复复搂紧了脖子：“好不好噢？帮帮农民伯伯。”
萧循无奈道：“好。”
不是他溺爱儿子，闲着也是闲着。
治大国如抓青虫，一手抓崽儿，一手抓虫，两手都要抓。
裴复复眼睛亮了起来，“我们快睡午觉吧！”
说完，他挣着向床铺爬去。
裴酌刚准备躺下，小崽子道：“等一等噢！”
说着，奶呼呼的脸蛋一脸严肃地把爸爸的枕头推最里面。
让大美人爸爸睡在最里面，他睡在中间，萧循睡在外面。
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安排。
裴酌一抬手就把小崽子拎到最里面面壁思过：“是不是还想去钓鱼？”
裴复复心虚地贴紧墙壁：“没有噢，爸爸。”
裴酌语重心长：“你不想睡觉，但是萧循爸爸要睡觉噢。”
萧循：“……”他也不想睡觉。
裴酌：“我给你看挖掘机。”
裴复复火速看了一眼爸爸，萧循微微颔首示意他先答应，待会儿悄悄的离开。
裴复复乖巧道：“好噢。”
挖掘机没有抓大青虫好玩。
裴酌灵光一闪，拿出一根绳子，把小崽子的红绳和自己的红绳连接起来。
除非剪断绳子，不然解不开。
裴复复拨弄了一下自己的红绳，和爸爸面面相觑。
萧循：“……”
崽儿，死心吧。

第63章
裴酌弹了下红绳，裴复复还是个一岁多的小孩子，小拳头捏紧没多大，但手臂跟莲藕似的胖乎乎，手腕上的红绳很轻松就能挣脱，能戴这么久全靠小崽子自觉保护。
瞧小崽子的样子，今天可能就不太自觉了。
裴酌堵上漏洞：“陛下，红绳是什么寓意？”
萧循：“……”
这不是红绳，是月老牵的红线。
万万不能断。
裴酌满意地地一勾嘴角，躺了下来。
裴复复刚想告诉爸爸他能脱下来，萧循便递给他一块软硬适中很有弹性的红糖糯米糕，比小崽子的脸还大。
裴复复接过来，舔了舔，磨牙一样沿着边缘咬了一圈，瞬间忘了大青虫。
幸而太傅提醒，不然萧循都忘了自己小时候喜欢过一种糕点。
萧循躺在床的最外侧，面向裴酌，伸手搂住他的腰，也勉强能睡。
裴复复独自啃着红糖糯米糕，软软弹弹，一口咬不开，两口咬不断，爱得深沉，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白嫩的眼睑上一扫一扫。
寝殿里寂静无声，日头将将升到顶空，一家三口便一副休息模样。
两个大人面对面午休，小崽子靠着爸爸的后背，脚丫蹬着床栏，良久，终于像喝醉了一样，手里的糯米糕掉在腿上，靠着爸爸睡着了。
萧循几乎立即察觉，起身将裴复复放平，盖上小被子，随后更加肆无忌惮地抱紧了裴酌，轮到他吃他的专属红糖糯米糕了。
裴酌嫌热，软软地推了他的下巴一把。
萧循：“别动，会压到儿子。”
裴酌睡梦中犹记得自己睡相差，判断萧循在保护儿子，于是任由萧循禁锢他。
裴酌热了一身汗，以前萧循没时间午休，他都没意识到中午是不能抱在一起睡的，这天也太热了，萧循没发觉吗？
裴复复同步醒来，砸吧了下嘴巴，在梦里也吃上糯米糕了，他爬起来趴在爸爸肩膀上：“爸爸太黏了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裴酌连忙把萧循推开。
的确太黏糊了，崽儿都看出来了。
……
休假第五日，别说卷王天天惦记着上朝，裴酌也惦记着上课，见萧循恢复得差不多了，再也没有低烧过，第五日便不在请假，跑去上课。
萧循趁机道：“我也去上朝。”
裴酌强硬地拦住他：“说五天就是五天。”
虽然卷王休假连手机都没得玩有点可怜，但他不会心软的。
这些天他拦着一些大臣觐见，发现有些大臣都被惯坏了，下班还找萧循谈事，谈的是家长里短，什么家里嫡长子忤逆父亲，要求陛下撤了嫡长子的爵位转给次子，还有深夜前来说老娘大寿，要给她请一个封号。
萧循乐意在闲暇时段加班处理这些不重要的大臣私事，导致大臣进宫基本不看时间早晚，裴酌不乐意，要改一改。
李如意悄摸摸从门口闪进来，裴酌眸光一闪，道：“李如意。”
李如意：“诶。”
裴酌：“陛下是不是让你去通知大臣上朝？”
李如意不敢吱声。
萧循：“已经通知好了。”
裴酌挑眉，想先斩后奏？做梦，他这次非得让卷王长个教训，以后每次上班超过八小时就会想起被咸鱼支配的这五天，从而心有余悸连滚带爬地下班。
没有铁打的身体，卷王也会累病。管理一个国家不像普通上班，卷到一定境界就能高枕无忧，偌大的国家随时有各种情况要处理。
裴酌：“通知好了就得去？”
萧循浓重地点头。
裴酌把床上的小崽子捞起来：“让他替你去。”
他正愁没办法安排这两人，若是把小崽子支开，萧循恐怕会私会朝臣，若是把小崽子留下，萧循带崽也休息不好。
让裴复复去上朝就解决了，又不妨碍萧循休息，又绊住了文武百官。
裴复复揉了揉眼睛：“去哪里？”
裴酌：“替爸爸上朝。”
裴复复：“好噢。”
一家三口人，两个人同意了，第三个人只能偃旗息鼓，眼睁睁看着李如意抱着小崽子去上朝。
李如意嘴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住，他幻想这一天很久了——在万众瞩目之中抱着小太子高调出现，将小太子放在龙椅上，然后用眼神杀戮每一个试图糊弄小太子的大臣。
威风凛凛。
裴复复眼睛乌溜溜地看了一眼，道：“没有太傅爷爷噢？”
李如意：“太傅大人今日没来。”
陛下偷偷组织的朝会，自然不会通知岳父大人。
朝臣们伸长脖子望着陛下出现的方向，这几天遇事不决不能请教陛下，可伤透了脑筋。
原先还觉得陛下太勤政，他们底下的人也跟着跑断腿，其实没有陛下在上头一锤定音拿主意，他们腿跑断两条也白瞎。
盼着盼着，脖子都酸了，陛下没有出现，一低头，却看见膝盖高的小太子，憨态可掬地站在面前。
呃……哪里憨态了！扬州的事情前两天可传进京城了，起先大家当个笑话听，但后面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别看小太子奶娃娃一团，扬州那些个贪污落马官员全是拜他所赐！
一岁半就会微服出行，替父要饭，实则打探官员是否生活豪奢，鱼肉百姓！
裴复复：“叔叔好噢。”
文武百官：“臣参见太子殿下。”
裴复复站在第一排第一个官员面前，礼貌问候：“叔叔早上吃什么噢？”
三品大员心里一惊，幸好他早上没胃口，只喝了一碗小米汤。
“回禀殿下，微臣今日胃口不佳，只喝了一碗小米汤。”
裴复复从兜里摸出一颗梅子，“叔叔要吃好哦。”
三品大员安全渡劫：“谢殿下。”
裴复复挪动一个位置：“这个叔叔噢？”
礼部侍郎大腹便便，生怕自己说吃得太好，小太子要跟他去家里要饭，鉴于上一个同僚只喝了小米汤，于是撒谎道：“微臣还没用早膳。”
裴复复：“可是叔叔你身上有涮肉的味道噢！”
礼部郎中啪地跪下：“请太子恕罪，微臣不是有意隐瞒，而是因涮肉是我儿媳张罗着要吃，微臣急着上朝，只是蹭上一两口，故而没有说出来。”
“我女儿才不喜欢涮肉，她嫌味道重！”后排一道中年男声气愤地道，礼部侍郎倒好，自己爱吃，还甩锅给他女儿，怎么不说你自己儿子爱吃呢！当初就不该答应这门联姻。
礼部侍郎面色涨红，不敢再甩锅儿媳，坦言就是他自己想吃。
裴复复点点头，又问下一个叔叔。
有了礼部侍郎的前车之鉴，大臣们有一说一，有几个大臣确实吃得不错。
裴复复挨个打完招呼，坐上龙椅，李如意清了清嗓子：“有事启奏。”
一位大臣呈上折子，关于京中修缮善堂、以工代赈事宜。
4523在脑内给小太子解释，听完之后裴复复道：“以后叔叔们吃不完的早饭，可以给乞丐爷爷吗？”
他点名：“礼部侍郎叔叔——”
礼部侍郎又跪下：“微臣遵命。”
不等裴复复央求第二个叔叔，刚才早饭吃得不错的大臣，一个个自告奋勇，说愿意每日捐出爱心早饭，并持之以恒。
善堂的每日早餐解决了。
裴复复：“叔叔真好。”
又一位官员上奏，说是玻璃厂的选址还没定好，他们看上了一片地，但是跟赵大人的庄园毗邻，庄园里面屋舍繁多但荒废，不知赵大人是否介意跟玻璃厂毗邻，可能会有些噪音。
赵大人就在朝上，这块庄园得来的并不光彩，本来是属于某大儒后人的，他看上了这处的风水，让侄子引导原主人去赌场消遣，没过一个月就把庄园输给他了。原主人不服气，编了一些闹鬼的故事，吓得赵大人不敢去住。
裴复复绷着小脸，羡慕道：“赵叔叔房子好多噢，我爹好可怜，没有房子。”
大臣反应了一下，才明白裴复复说的爹是裴酌，而不是皇帝。
裴夫子虽然没啥房子，但陛下的就是皇后的。
再者，夫子乃是神仙，能养出小太子，还差一栋房子么？
赵大人心里一咯噔，太子这么说，不就是想要？不就是明抢？
小太子都说他爹没房子羡慕他了，自己没有表示的话，官场就走到头了。
他还是喜欢陛下来上朝，起码不会卖惨说自己没有。
“臣愿意把庄园送给我大宣建玻璃厂。”
裴复复：“谢谢赵叔叔。”
噢，捐给国家。
叔叔们真是太伟大了。
……
传话的宫人两头跑，将朝上发生的事儿，迅速传到萧循耳里。
萧循第一次发现从铁公鸡大臣手里要点东西还挺简单。
他召来宫人，耳语一番。
那就多要一些，尤其是私下经商的大臣，囤积许多原始材料。
于是大臣里出现了一个叛徒，明明大家都在正常说话，他非得说着说着，提及某某手里有什么好东西，小太子顿时目露艳羡地感慨“这个我爸爸也没有噢。”
大家都知道他说的爸爸是裴酌，但谁让上朝这个语境下，小太子的爸爸只有陛下一个。
陛下没有，还不快上缴国库搞建设。
可恶，被小太子钻了有两个爸爸的空子！
自己的东西上缴了不服气，干脆阴阳怪气地恭喜同僚，说他也有。
裴复复坐在龙椅上，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跟着吵架的叔叔们转来转去，兴致勃勃。
叔叔们真有钱噢。
爸爸好可怜，没有这么多钱。

第64章
朝中出现了一个搅屎棍，这是众大臣共同的认知。
这个搅屎棍藐视朝会纪律，大谈特谈，对某些大臣的吃穿用度如数家珍。
搅屎棍本人张渊，仿佛茶楼里说书的，绘声绘色地赞扬刘大人喜得爱孙，为了属龙的孙子，从南海采集了一批色彩斑斓的珊瑚和贝壳，在家里造了一间龙宫。
这下子连其他大臣都听得入迷。
裴复复从龙椅上跑下来，挤到张叔叔身前看热闹，在大家都发出惊奇的声音时，他也跟着捧场，发出奶呼呼的一句：“哇——”
刘爷爷真厉害，把海底世界搬到家里去了。
刘大人汗流浃背了。
人家太傅大人喜得爱孙，只是在家里抓昆虫罢了。
张渊道：“要采集海底的珊瑚可不容易，要行船到海中，腰间系一根粗绳，身上抹油保温，耳朵里灌油用棉花堵住，口鼻用软皮罩住，最后抱着重石跳入海中，急速下潜二三十尺。每次只能在海底深潜须臾，一天反复百次，数十人捞上三个月，方得刘大人家中一大龙宫。”
玉京不少官员都是旱鸭子，这辈子没见过海，对龙宫十分感兴趣，也是首次听闻深海取珊瑚的过程，纷纷道：“刘大人对孙子果然用心。”
裴复复道：“可是经常潜水会生病哦。”
张渊弯腰捂住小太子的耳朵：“如太子所言，深海之中，稍有不慎便丢了性命，幸存者也常常落病。刘大人的百人捕捞队，可还剩几人？”
裴复复扬起脑袋，叔叔不让听吗？海底世界他已经看了一百零八集了！开始讲到大水母了吗？
刘大人面色一变，他想要红珊瑚，要从更南更深的海里去捞，因此遇到意外，的确折损了几十号人。
刘大人的政敌，突然想起什么，阴阳怪气道：“陛下让南海各州不要上供珊瑚，自江浙某人发现养珠方法后，海珠也从贡品中划去。这种豁出性命去采集的观赏性玩意儿，陛下从来不喜，刘大人倒是喜欢得紧。”
刘大人叫屈：“我也有苦衷，孙儿刚出月子就病了三回，也是高人指点说要造一座龙宫，我才……”
“唷，这叫迷信。”
“真正的龙子龙孙都没住上，刘大人好气派！”
刘大人腹背受敌，满头大汗，突然灵光一闪，道：“微臣只是让孙儿沾一沾龙子的喜气护体，其实龙宫还是送给太子贺喜之礼！”
裴复复：“我有房子住，不用了叔叔。”
他要跟爸爸住在一起。
朝堂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吵来吵去，乱成一锅粥，这是萧循坐镇朝堂时不曾有的。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
张渊在里面浑水摸鱼，大臣们吃别人的瓜津津有味，又时刻担心下一秒瓜砸在自己头上。
早朝直到萧循来接儿子吃点心时结束。
为了熬过最后一天假期，避免被大美人延长休假，萧循并没有直接出现，而是站在暗影中，喊道：“复复，过来。”
裴复复“哦”了一声，从搅弄风雨的张叔叔身边离开，跑到爸爸怀里：“爸爸，我饿了。”
“吃饭去。”萧循抱起来，径直离开，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而张渊，跟太子同步溜了。
众大臣冷静下来一琢磨，察觉到今日被针对的都是私下经商的官员，也是因此格外有钱，顿顿山珍海味。说好听点叫家产，说难听点是赃款。
陛下明令禁止官员经商，但同一个大家族，同气连枝，兄弟经商、岳父经商、族人经商，又该如何算？
官商勾结嘛，自然是有的。
陛下借太子之口敲山震虎，聪明人知道主动切割了。
陆成江、陆成海是一对考中进士后同样在朝为官的堂兄弟。
陆成海年纪稍长，做了决定道：“弟媳搞的什么瓷器商队，你回去让她停了吧。”
陆家是后起之秀，本来籍籍无名，随着两兄弟相继当官，妻子借着人脉经商才渐渐门庭富足。
陆成江：“可是……”
陆成海：“有什么可是，你要当官还是当商人？”
“扪心自问，本朝为官，是历朝历代最稳妥的好日子了，咱们不会因言获罪、不用担心触怒陛下，不用把脑袋提着上朝，只要为陛下分忧便可，俸禄也不低，这不比当商人强？”
“何况，你比得过皇商？皇商盈余全部进了国库，连陛下都轻易动不得，私商盈余进官员腰包，你觉得陛下能容忍多久？”
陆成江：“诶，道理我明白，但是我媳妇喜欢做生意，不让她做，她怕是要跟我离。”
陆成海皱眉，正要说话，一个侍卫跑过来，“两位陆大人，陛下召见。”
陆成海连忙拧了一把弟弟的胳膊：“待会儿怎么说，你要有数，有舍才有得。”
他刚庆幸在朝堂上逃过一劫，下朝了还是被逮住了。
两人跟着侍卫面圣。
萧循把蒸熟的地瓜泥压碎，加了一勺糖桂花、桂圆肉碎，搅拌均匀起来喂小崽子。
桌上还有切成块儿的香蕉、西瓜，一碗牛奶。
地瓜、糖桂花、桂圆都是贾敛从岭南捎回京的给复复的礼物，独一份的。
看起来挺丰盛，但比之官员家里的金贵少爷小姐，就不算什么了。
他喂了一会儿，看见陆家兄弟到了，把勺子递给复复：“自己吃一会儿。”
裴复复握着勺子，挖了一勺红薯泥，送进嘴里，只成功吃到了一半：“好噢。”
萧循放心地去见陆家兄弟，好整以暇道：“朕听闻尊夫人很会做买卖？”
陆成江连忙表示：“陛下恕罪，夫人也是为了能让家中宽裕些，请陛下原谅这一回，微臣保证再没有下次。”
萧循微微颔首：“家中若是只有爱卿靠当官的俸禄支撑，着实辛苦，若是夫妻一起领俸禄，则蒸蒸日上。”
陆成海微微睁大眼：“微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萧循：“陆二夫人喜好做买卖，可以进入皇商任职，但所挣之利全部归于国库，不可昧下丝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国库另发月俸，干得好不输于陆大人你当官的俸禄。”
“此外，皇商会出资收购陆夫人的商队，归为国有。”
“陆成海，陆成江，你们回去考虑吧。”
陆成江激动，进入皇商去做更大的买卖，他媳妇不得高兴死，只想满口答应，陛下却让他们回去再考虑考虑。
陆成江不明所以。
陆成海拉着不成器的弟弟离开，陛下说了给时间考虑，那是器重，自然要好好考虑再郑重给出答复。
“傻小子，陛下今日在早朝放过咱们，又私下谈话，是让咱们打个样呢。”
陆成江：“打什么样？”
陆成海：“官员不得参与经商，已经经商的，陛下安排了去处。”
陆成江：“我觉得挺好的。”
陆成海觑着弟弟：“怎么说？”
陆成江分析：“论规模实力，咱比不上皇商，论商品成本，咱比不上裴夫子指点过的厂子，裴夫子的那些厂子都归为皇商所有，继续经商跟陛下作对是死路一条。”
陆成海欣慰：“你长大了。”
陆成江挠挠脑袋：“哦，这是我媳妇分析的，她最近在女校旁听呢。”
陆成海：“……”
……
裴复复独自吃着红薯泥，觉得有些干，看见一旁的牛奶，看了看谈事的爸爸，自给自足地抱起牛奶碗，倒入红薯泥里。
接着，又把碟子里的西瓜、香蕉都倒进去，使出吃奶的力气搅拌。
唔，没有融合？
西瓜和香蕉太大了。
裴复复扔下勺子，伸手进去抓了抓。
咕叽咕叽，咕叽咕叽。
混合成了黏糊的、粉红裹着淡黄色的一碗。
萧循返回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裴复复看见爸爸回来，抓起勺子，舀起一勺：“爸爸，快吃。”
萧循知道小崽子吃过的东西都没毒，但是……
他犹豫着，裴夫子下课回来了。
天气热，裴酌想发明拖鞋和短裤上课，被萧循以“任何事你都可以敢为人先，唯独衣服不行”拒绝了。
呵，封建醋精。
裴复复大声道：“爸爸，快来吃。”
是什么好东西啊，裴酌脱了鞋子赤脚走过去，看见一碗……水果捞？
还真是好东西！他想吃一碗解暑！
裴复复挖起一勺，裴酌正要张口，被萧循拉住手腕。
裴酌：“嗯？”
萧循低声道：“他用手抓碎的。”
裴酌：“……”
“爸爸想吃鸡腿，复复自己吃吧。”
“好哦。”裴复复也不强迫，自己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好吃。
裴酌怀疑他儿子的味觉倒贴给了嗅觉。
……
萧循以千锤百炼的自制力，什么事也不干地度过了最后一个休假的下午。
裴酌给小崽子放动物世界，小崽子也很安静，没有要求爸爸一起去抓菜青虫。
到了晚上，萧循觉得理应解禁了。
裴酌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今早接见了两个官员。”
萧循狡辩：“你让复复上朝，我就得善后。”
裴酌：“你可以等我善后啊，这样吧，你再休一个晚上。”
说完，他立刻开溜，要去院子里乘凉，萧循沉默地堵在他面前，用行动抗议。
裴酌从他左边过。
萧循执着地再堵，裴酌目不斜视地绕过去。
萧循：“……”真的很想解禁。
裴复复看来看去，想起下午刚刚看过的动物世界。
漂亮威武的雄鸟在雌鸟面前挡路，但是雌鸟闷头走路，根本不看。雄鸟展开华丽的翅膀跳舞，雌鸟驻足观看，但还是不够精彩，哪怕邀请了三只兄弟鸟当伴舞，雌鸟还是看完就走了。
裴复复疑惑：“爸爸，你不会飞起来吗？”
萧循：“什么？”
裴复复绞尽脑汁用尽词汇，示意他爸爸还没有像雄鸟那样上下翻飞，所以他爸爸没看就走了。
萧循听了半天，才明白裴复复说的是鸟类的求偶，只是裴复复不知道求偶的意义，只理解到“吸引爸爸注意力”的层面。
他以前驯养雪粒时，注意到禽类世界的与众不同。
他看了一眼庭院中纳凉的裴酌，一身白衣，像一只慵懒的白鸟。
萧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头一回用不太确定的语气道：“复复，有用吗？”
裴复复重重点头：“有的爸爸。”
最好还要请三个叔叔当伴舞噢。
萧循：“那倒不必了。”
片刻后，裴酌听见练剑的声音，他余光一扫，瞥见一片刀光剑影。
萧循在练剑？
没看过。
裴酌稍稍坐起一点。
难怪陛下有八块腹肌，光是剑刃就有三尺长，舞剑却毫不费力。
萧循眉眼凌厉，将长剑掷出，凌空一踢，宝剑入鞘，同时伸手抓住一柄红缨枪。
裴酌眨了下眼，脚趾点地，抓住扶手，让摇椅不再摇晃影响他的视野稳定。
改剑换枪，陛下的气度也从潇洒的天下第一剑客变成踏破楼兰一战成名的战神。
剑客亦或者名将，都得配美人。
美人直勾勾地看着，舔了下唇，今晚是什么日子啊？

第65章
红缨枪锋芒一闪，如游龙般在花池里急速穿过，勾中一朵半开的荷花。
萧循收枪回锋，带着晚露的荷花飞入美人怀里，撞在胸前，柔软洁白的花瓣扫过下巴，湿湿的，带着一点力度，几分馨香。
裴酌抬手搂住荷花，按在胸前，像是在招亲楼下接到花绣球一般，如水波清浅流动的眼眸闪了闪，宛如明亮的星子天上地下共同注视君王。
今天的萧循有些不一样，是因为这五天对方太克制，而此刻又太英姿勃发么？
他垂眸看了一眼洁白的莲花，晚风吹过，花瓣与他的衣衫皆轻轻颤着。
“好厉害！爸爸我也要一朵！”裴复复本来坐在台阶上看着，见状兴奋地站起来。
要像飞到爸爸怀里那样飞过来噢！
暧昧的气氛突然消失。
裴酌抿了下唇，陛下你送莲花之前没先把唯一的莲子哄睡啊。
很好，现在变成家庭套餐了。
裴酌捻着荷花梗转转，抬手扔到裴复复怀里：“就这一朵，给你，要爱护花草树木哦。”
裴复复收到爸爸扔过来的花也很高兴，半开的莲花就比他脸庞还大，他抱着花儿，眼睛亮晶晶，精神奕奕：“爸爸，可以再飞一次吗？”
萧循：“……”
崽，你没说你也想看啊。
看杂技是吧。
萧循只好再表演了一次，但是这回……像父亲教儿子习武，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刚毅正直。
裴酌看看陛下，再看看崽儿，所以刚刚那个是在孔雀开屏求偶？
现在这个是在教孩子捕猎技巧？
嘴角忍不住溢出笑意，裴酌压了压唇角，堂堂天子，居然还学鸟类开屏求偶，一点皇帝包袱都没有。
大美人缓缓躺下，情节发展也很合理嘛，求偶成功了下一步就是养崽，是删减版的动物世界连续剧。
萧循看着过分兴奋的崽儿，把他抱起来捂住眼睛：“睡吧。”
他向来思虑周全，这回因为求偶的建议是裴复复提出来的，大意了，就忘记先把关键的小崽子哄睡。
这种失误在萧循的人生里不多见。
小孩子在黑暗的坏境中更容易入睡，萧循先不管外面摆烂的大美人，把裴复复抱到里屋，坐在窗下，耐心地拍着他的后背哄睡。
清凉的夜风徐徐吹入，吹在裴复复红扑扑的小脸蛋上。
萧循柔声道：“我们来数星星。”
裴复复：“好噢。”
小崽子认真数着，萧循轻轻晃着胳膊，躺在爸爸臂弯里就像躺在水波晃动的小船上。
晃着晃着，星星便数不清了。
裴复复阖上眼皮，沉入梦乡。
萧循小心翼翼地将裴复复放进孩子床里，这张小床利用率不高，裴复复大多时候是跟他们一起睡一张床。
放好孩子，萧循没有立刻走，而是又拍了一会儿，确定不会醒来后，才起身出去。
不知道外面那个睡了没。
估计睡了。
萧循黑着脸，以他对裴酌入睡速度的预计，梦都开场一半了，是远远快于儿子的。
睡着了再折腾大美人，平日里倒是能被睁一眼闭一眼地容许，但萧循如今还是戴罪之身，有些束手束脚。
明日好不容易能上朝，能解禁。
他走到摇椅边，裴酌果然闭着眼睡着了。
哄复复睡着花的时间实在太长了。
萧循弯下腰，伸手一捞，把裴酌抱进屋去。
裴酌并没有完全睡着，他还记着陛下今晚忙活这一通的目的。
萧循嘴上的解禁祈求他还能严词拒绝，但行动上的……他暗恼自己的心软，见不得萧循劳而无功的样子，即使得献上自己给人做功。
他真是爱惨了。
裴酌舔了下唇，凑到萧循耳边，小声道：“陛下舞剑意如何？”
萧循浑身的肌肉霎时僵硬，这一刻，他觉得过去的五天仿佛过去了五年，比刚在扬州见到裴酌时更迫切。
在扬州时，总有很多事，南巡的双重目的，找到奔波劳碌的裴酌的爱恨交织，得知自己有一个儿子，怕复复不亲近他的焦虑，还要平衡朝政、裴酌、复复三者之间相处时间。
而现在，一口一个爸爸的儿子睡着了，朝政……朝政已经五天没处理过了，甚至一时想不起来上次上朝的光景。
大美人也养好了。
萧循直白道：“想上床。”
裴酌：“……不能含蓄一点吗？”
萧循：“回摇椅？”
裴酌：“不能正常一点吗？”
为什么天天解锁这个解锁那个。
萧循道：“复复在里面睡觉，你能不叫吗？”
裴酌面皮一红：“……”
他感觉摇椅挺脆弱的，不能承载两个成年男人的重量。
半个时辰后。
感觉对了。
裴酌见滚到地上还不肯罢休的萧循，好像腾出一分钟时间转移地点能要了他的命，十分后悔心软。
真是斯文扫地！
……
夏季经常有雷暴雨，恰好遇到周末不用调整课程，裴酌醒来的时候，外面乌云滚滚，半片天空都是青的。
裴酌怀疑自己嘴角也是青的，不然为什么喝水有点疼。
天沉了一个早上，没有电闪雷鸣，按照经验下午才能下雨，因此并不耽搁萧循开朝会。
见到久违的陛下，大臣们几乎热泪盈眶，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私下经商的大臣，家族内部商议过后，决定跟陆家一样，将产业卖给皇商，自己拿钱，家族里原本经商的人去皇商里拿俸禄。
自古学而优则仕，家族里学习差一等的子弟才接手产业，如今一看，却也跟上朝拿俸禄的官员差不多了，不都能见到陛下，不都是为陛下办事？
萧循就收上来的产业重新规划安排，成立几个大集团，按裴酌的话说，叫做“国企”。
下午，天空开始打雷，雷声轰隆，萧循赶回来陪伴老婆孩子，裴酌却道：“陛下，你好好呆在屋里，不要出去，我和复复去看看。”
他命人准备了许许多多弧形铁，上面绑上漆包线，放置在高处引雷，靠自然之力将铁劈成磁铁。
有了磁铁，铜线，可以制作发电机。
发电机有了，电灯还会远吗？
萧循：“不行。”
裴酌：“我有4523保护。”
萧循：“那我更担心了。”
裴酌沉默了一下，好吧，那他就不和复复去看雷劈铁的现场了。
头顶传来一声巨响，雷声过后，暴雨哗啦啦直下。
裴酌和裴复复，都知道4523会降雷保护他们，所以对于打雷天气都不害怕，尤其是裴复复，小胖手捂着耳朵，眼里兴奋地瞧着透过门缝的闪电。
这么多雷，一定能劈到他和爸爸一起制作的铁棒吧？
唯有萧循这个瞬移机制受害者，不喜欢雷声，板着脸盯着裴酌。
怕这对父子俩在暴雨天跑出去，仗着有系统保护肆无忌惮，却忘了保护的上限是瞬移。
裴酌：“我肯定不跑出去。”
萧循：“桃李河那天的玄雷，比这道大吗？”
裴酌：“差不多，差不多。”
他趴在萧循身后，用手捂住陛下的耳朵：“好啦，听不见了。”
是不是昨晚干狠了今天故意在这卖惨让他忘记计较啊。
萧循：“放开。”他又不是怕打雷。
裴酌不肯放，强行捂紧了萧循的耳朵，在他颈侧亲了一下。
裴复复转头看了一下两个爸爸，哦哦，他可以自己捂自己的耳朵噢。
……
这场午后雷暴持续了一个时辰便消散了，打雷上百次。
天空重新亮起来，裴酌去捡他放置的铁棒，真不错，十有八九都变成了磁铁。
裴酌交给学生：“把铜丝缠成我画的形状，再跟磁铁组合起来，铜线圈不动，水力带动磁铁转动。”
玻璃厂灯泡雏形能产出来了，还需要抽真空技术、分离惰性气体充入灯泡、制作钨丝……裴酌把不同专长的学生分成小组，给了方法，每个组研究一个项目。
他和萧循认识三年，让萧循独自过了两个年，希望这次一起过年，灯泡能亮起来。
李如意说萧循每年除夕都自己守夜，一盏灯也不点，还给李如意放假，孤家寡人，甚是冷清。
裴酌又又又被卖惨到了。
他一定要弄出电灯，他们守一个亮堂堂的跨年夜，不再黑暗，不再孤独。
想着，裴酌抱着崽儿当百科全书，赶去学堂的实验室小组里，现场答疑。
卡在哪一步了，让小崽子询问4523历史上科学家们的解决办法。
裴酌并没有直接暴露裴复复的超能力，而是明面上收集了问题，然后关小黑屋里跟儿子偷偷学习。
每当他出小黑屋，拿出解决办法后，学生的眼睛比他们要做的灯泡还亮。
裴酌连忙给裴复复放了一集动画片奖励。
“崽儿，辛苦了。”
裴复复：“爸爸，不辛苦。”
都是看动画片而已噢。
区别是一个要学给爸爸听，一个不用。
“天黑了，咱们回家吃烧鸡，给你一个鸡翅。”
裴复复喜欢吃鸡翅尖，啃着玩，“爸爸真好。”
父子俩进宫的同时，裴酌看见一个官员也递了帖子进宫，看起来要找萧循加班。
……
宣政殿。
萧循一刻不停地处理政事，时隔五天上朝，就像被学生围住的裴夫子一样，大臣也一个接一个上奏。
萧循把他们召集在一块，好不容易所有事情都有眉目了，又有新的官员进来。
距离皇后规定的下班时间超过半个时辰了，萧循总算都处理完毕，“各位爱卿还有事吗？”
有一个官员见天色还早，远不到陛下休息的时刻，按照往常，他可以拿一些不着急的事让陛下定夺，直到陛下觉得这些臣子的身体熬不住了，催他们回去睡觉为止。
他刚要张口。
萧循撂下笔，抬眸：“下班。”
官员：“……”

第66章
宫人问裴酌要不要用晚膳，裴酌想到刚才进宫的官员，心道萧循第一天复朝，事情积压许多，百分之百要加班，卷王没有下班的自觉。
第一天嘛，算了，就不去催他了。
“用膳吧，不等陛下了。”
裴酌和裴复复排排坐，宫人端上两碗煲仔饭。
宫里无人不知裴夫子是皇后，经过前五日，更是知道陛下的话要听，陛下和裴夫子同时发话，要先听裴夫子的。
权利在握的皇后、集皇室宠爱于一身的太子，晚饭居然就一人一碗，没有其他配菜。
昔日先帝在时，宫内随便一个低等嫔妃的伙食都不止如此。
不过，昔日妃嫔伙食再丰盛，都不及裴夫子指点下做出的这一碗香，有人情味和烟火气——他们也有份。
裴酌：“崽儿，这是煲仔饭，米饭有点硬，你只能吃一点，然后喝粥。”
裴复复嗅了嗅：“好香好香。”
裴酌：“我在岭南你贾伯伯那儿经常吃，可好吃了。”
晶莹的米饭、脆脆的腌萝卜、浓郁的红烧酱汁、松枝熏的腊肉、切十字花的香菇、绿油油的两片水煮青菜。
他第一次指导御膳房做出来，还挺有模有样的，大厨就是大厨，一点即通。
裴酌的这碗没有加鸡蛋，裴复复的碗里中间还打了一个蛋。
裴复复眨了眨眼：“这么多，都是给复复的？”
超多噢，好大一碗，比爸爸的还大。
裴酌指导儿子用餐：“是哦，你先挖中间的鸡蛋吃。”
裴复复：“好噢。”
煲仔饭要拌一拌酱汁，裴复复拿着比自己手掌大很多的木勺，站在椅子上，一手撑着桌面，一手用勺子搅拌，力气忽大忽小，里面的脆萝卜洒了几粒出来。
“好了！”
裴复复开动。
殊不知人心险恶，等他吃完中间的鸡蛋，裴酌就端上一碗小粥：“喝粥了宝贝，我担心你不消化。”
裴复复依依不舍地放下勺子，舔了舔嘴边的酱汁，红润的小嘴上沾着两粒米饭，是贾伯伯培育的新米。
只吃了一口噢。
裴复复低头把嘴巴靠在粥碗的碗沿上，小心翼翼地抬起碗，喝了一口。
加了农民伯伯送的干货，也很好喝。
“爸爸，我吃不完怎么办？”裴复复指着只少一个蛋的煲仔饭，操心浪费粮食的事儿。
裴酌刚要回答，身边的位置落下一个高大的人影。
萧循大掌一伸，抓过砂锅，执起筷子，吃儿子的剩饭：“我吃。”
裴酌挑眉，这么自觉？破天荒了。
也是，第一天自然还记着教训，过一阵就故态复萌。
没事儿，他有的是方法督促。
裴复复瞪大圆溜溜的眼睛，惊呼道：“爸爸，你下班了？！”
萧循：“嗯。”
裴复复张开手指：“没有叔叔找你吗？”
萧循顿时心虚：“今晚不会有叔叔来找爸爸了。”
裴复复语气软乎乎：“也没有爷爷找你吗？”
萧循：“没有了。”
裴复复放下勺子，跑到裴酌身边：“爸爸跟我们一起吃饭！”
吃不完的饭有爸爸吃。
爸爸不加班可以玩儿捉迷藏。
儿子的三连问，让萧循不禁反省，从复复出生到现在，他工作忙，有没有好好陪老婆孩子吃一顿晚饭？有没有好好地跟复复玩乐没有大臣来打断？他有没有尽到应有的家庭责任，老婆孩子吃饭都不等他是何等的失败！
答案是……都有。
毕竟他刚被软禁了五天。
但儿子的表现让他怀疑其实并没有。
有没有尽到责任，不应该自己判断，而是由家人判断。
萧循满心愧疚。
裴酌默默旁观，呼噜了一下小戏精的脑袋。
崽儿，三句话，让卷王深刻反省，还得靠你啊小卷王。
裴酌俯身，对裴复复道：“崽儿，再来两句。”
裴复复点点头：“爸爸，以后都要一起吃饭哦。”
萧循：“好。”
裴酌眉眼笑开，跟枝头唯一一朵桃花绽放了一样吸引人。
萧循捏了捏手指，暗下决心以后要好好陪老婆孩子吃饭。
他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大砂锅：“不是说不等我了？”
裴酌：“我等你了？”
萧循笑而不语。
这么大碗的煲仔饭，确定是给复复的？复复只能蹭个鸡蛋吧？
裴酌：“没等啊，复复吃不完送去给我爹养的小狗加餐。”
他虽然嘴上不抱希望，但心底还是希望这五天有一点点效果。
萧循虽然迟了一会儿下班，但已经说明把他的话放在心里了，并非一心扑向事业。
萧循：“很好吃，别给狗了，给我吃吧。“
裴酌：“好吧。”
萧循看不下去小崽子喝粥糊一脸，怕遇到太傅老人家抽查作业，自他登基起，裴清许进宫便不用提前汇报，他没有后宫，于是皇宫任何地方裴清许都能直接去。
全天下都知道当今圣上尊师重道。
萧循干脆端起碗喂了两口。
裴酌专注吃自己的，哦，他就看得下去。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婚姻里谁看不下去，谁就会辛苦一些。
吃完饭，裴复复提议玩捉迷藏。
裴酌懒洋洋的，别的游戏需要大量运动，他有点为难，唯独捉迷藏他十分乐意陪小崽子玩，找个地方躲起来，然后就能高枕无忧，该躺就躺。
萧循寝宫里的所有能被撞倒的花瓶、花架、屏风从小崽子回来第一天就都收起来了，只剩一些大型稳当的家具，比如书桌、八仙桌、贵妃榻。
第一轮是裴酌找人，萧循和小崽子躲起来。
裴酌在殿外慢悠悠数到三十，再慢悠悠地走进来，坐在桌子边倒了一杯水，主打一个用嘴巴找人。
“复复在哪呀？”
“在书柜里吗？”
“在房梁上吗？”
“在床底下吗？”
“爸爸，我在床底下。”小崽子憋不住地应话，从床底滚出来，还要小声告状，“爸爸在上面。”
裴复复指着拔步床的床顶。
裴酌觉得陛下玩得好认真。
“复复帮我一个忙。”裴酌用力地举起小崽子，“看看上面有没有人？”
裴复复：“有！”
萧循从床顶下来。
裴复复跑到外面数数：“你们快躲起来。”
裴酌直接躺在床上盖上被子，反正天色黑，看不出来。
萧循站在门口，屏住呼吸。
等裴复复进来找了一会儿，萧循便推了推门，主动暴露，好让咸鱼继续躺着。
轮到萧循找人。
裴酌想糊弄就不行了，他躺在床上，裴复复说：“不行噢，爸爸眼睛好，一下子就看见了。”
裴酌想躲在床底，小崽子说：“不安全哦，爸爸。”
裴酌：“但是我没办法爬到床顶。”
小崽子贴心地给爸爸规划地方，一个超级大的双层楠木雕花衣柜。
上层两米高，下层半米高。
裴复复早就想躲在这里：“我们一人一层。”
衣柜里面还有衣服，进去不得脱鞋？
裴酌无奈地宠一宠小崽子，高声道：“陛下，请数到一百。”
裴复复：“爸爸慢一点。”
裴酌蹲下来，先给小崽子脱鞋子，然后用湿毛巾擦干净他的脚底，整理了一下衣柜下层，清出一半空间，小小一团的崽儿，坐在里面还显得空荡。
裴酌自己脱了靴子，也坐在衣柜上层，掩上柜门。
裴复复小声问：“爸爸，你躲好了吗？”
裴酌：“好了。”
裴复复：“要用衣服遮一下噢。”
裴酌：“好，我遮一下。”
稍许，萧循进来，他在黑暗中一听气息就知道一大一小在衣柜里，但没有直接揭穿，很配合地在寝殿里绕了一圈，做出寻找的动静来，最后才站在柜子前。
“这么小的柜子，躲不了吧。”
裴复复捂住嘴巴，可以噢。
萧循打开上面的柜门，一眼就看见裴酌懒散地坐在里面，曲着腿，挑衅地看着他，做口型道：“再装久一些。”
萧循俯身，捏着裴酌的下巴亲了上去。
大美人困在衣柜里无处可逃，比平时更容易憋到脸红。
萧循放开他一些，语气如常道：“啧，衣柜也没人。”
裴酌怒目而视，能不能正经玩游戏啊？
裴复复点点头，爸爸超级安全嗷。
萧循把柜门关上，过了一会儿返回，“再找一遍”。
裴复复更加紧张，嗷，要被找到了。
裴酌：“……”真刺激。
萧循假意翻找衣服，然后把大美人按在衣柜里狠狠亲了一通。
裴酌不敢发出声音。
半晌，萧循蹲下来，打开下层的衣柜。
“我被找到了！”裴复复扑到爸爸怀里。
“爸爸还没有被找到。”
爸爸用衣服盖住了，最最安全。
萧循抱起小崽子在屋里走了一圈，给大美人一点收拾的时间：“嗯，还没找到。”
裴复复陪着爸爸寻找，最后忍不住偷偷指着衣柜的方向。
萧循从善如流地打开衣柜，把面红耳赤的裴酌放出来。
裴酌气性很大地说：“崽儿，睡觉了。”安全个鬼的。
裴复复也玩累了，“好噢。”
鞋子都脱完了，直接被抱上床就行了。
裴酌换好睡衣，闲聊道：“蜀王是不是要反了？”
萧循：“或许。”
这算加班吗？
皇后先提及的话题就不算，明晃晃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裴酌替萧循拦截信件时，便看见了蜀地的眼线汇报，说是蜀王蠢蠢欲动，开始练兵，打算自立为王。
蜀王是先帝封的异姓王，仗着地势，跟朝廷交流并不密切。
但萧循仍然开辟了一条从蜀中到玉京的官道，沿途设置驿站，若是遇到紧急事件，也能快速传信回京。
如今这条官道上一次传回的消息，却是发生山崩，官道受阻，难以清理。
萧循命令萧征点兵，随时平叛。
裴酌：“先不急着派兵。”
萧循反应了一下，用裴酌上次提到的新词：“你想武力威慑？不战而屈人之兵？”
裴酌：“管他山崩是真是假，陛下都可以先传出消息，说打算派兵爆破清理路线。”
萧循：“爆破？”
裴酌：“对。”
他的火药将进行第一次试爆，蜀王在玉京肯定有眼线，裴酌打算把声势弄得浩大一些，等消息传回蜀王耳里，如果他够聪明就不敢再动兵。
裴酌不想打仗劳民伤财，生产力要用在刀刃上。
“陛下，想不想亲眼看看火药试爆？”
萧循会意：“可以，你若有把握，我把文武百官都带上。”
裴酌：“有多少带多少。”
火药目前成本还挺高的，看的人越多越好。
火药试爆在京郊的山，裴酌命人提前用烟熏，赶走了山上的动物。
大臣们还以为是跟着陛下玩乐山水，毕竟连小太子都带上了，结果目的地是一座远远的荒山。
萧循制止其他人再前进，道：“众爱卿站在这里观望便可。”
裴清许义不容辞替同僚发问：“陛下要微臣看什么？”
萧循：“国防重器。”
“近日有爱卿提出，朕继续违背祖宗之法，将内忧外患。朕深感忧虑，遂与裴夫子商量了应对之法。诸位爱卿请注意巨响。”
大臣抬头看去，却见远方一片寂静，都心生疑惑。
裴复复装模作样捂住自己耳朵：“爸爸，你没有捂住爸爸的耳朵噢。”
裴酌垂眸，我觉得你爹这么大人了不需要我捂着。
小崽子却十分操心，翘开一只手，提醒地揪揪爸爸的衣服，他和咸鱼爸爸都不怕打雷，只有萧循爸爸怕。
复复的耳朵小小，自己捂住就可以噢，萧循爸爸要爸爸帮忙哦。
裴酌无法：“崽儿，先把自己耳朵捂好。”
裴复复重新捂好耳朵。
众目睽睽之下，裴酌轻轻挪到萧循身后，微微踮脚捂住了陛下尊贵的耳朵。
萧循：“……”
在场其他人：“……”裴夫子不愧是准皇后，对龙体动手动脚完全不用提前打招呼。
皇后竟敢蒙蔽圣听！
大臣们一下子忘记陛下的提醒，十分八卦地关注着帝后的互动。
下一秒，火药的引线点燃，唰唰唰响起几秒，轰隆一声——远方采石场腾起巨大的烟尘，烈焰和黑烟直冲云霄，隔着老远都感觉有簌簌的烟灰落下。岩石山体直接炸出一个缺口。
在场人站不稳似的往后退了两步，耳膜震颤，连忙张大了嘴巴。
他们真的看热闹看傻了，单看见皇后捂住陛下的耳朵，没想到自己耳朵也要捂。
现在像被雷霆吓到的一群鸭子，感觉陛下投来的目光都很嫌弃。
大臣们连忙假装镇定地捂住耳朵。
不该看，不该听。

第67章
皇后蒙蔽圣听算什么，有这武器在手，颠覆江山未尝不可。
如此惊才绝艳的夫子对陛下痴心不二，用情至深，他们有什么理由不效忠陛下？
等着被炮火轰炸吗？
再看皇帝那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淡定，他们甚至还没有小太子从容。
大臣们惊魂未定，面面相觑，突然觉得他们陛下脾气真好啊，有火炮还这么有耐心地跟文臣周旋。陛下需要大臣的支持，但并不依赖大臣的支持。
换一个尚武力的皇帝，朝堂上哪还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裴清许道：“真乃大国重器，有此重器，外敌千年不敢来犯，我大宣国祚延绵，百姓安居乐业，恭贺诸位大臣，不必牺牲子弟以血肉之躯护卫国体。”
大臣们被震慑的心神豁然开朗，有此重器，没有外患，对后代也相当友好，他们只需跟着陛下的脚步走便是了。
《大宣周报》记者记录了本次试爆，并刁钻地把大臣被吓到的反应记录下来，并顺带提了一笔小太子的镇定。
上次册立太子整整一个版面的报道，报纸一经发行就被抢售一空。
要不是皇后出手制止，不知道沁王家里该屯多少报纸。
裴复复从爸爸间溜到叔叔间，“舅舅，三皇叔。”
萧绯弯腰抱起他：“崽儿，你吓到了没？”
裴复复：“没有噢。”
萧征：“果然有胆识！”
裴复复看看二叔和三叔，靠在萧绯身上，好奇地问：“叔叔会用剑吗？”
萧绯：“当然会。”
萧征：“会。”
裴复复眨了下眼，热情地邀请：“那叔叔可以跟我爸爸一起练剑吗？”
萧绯和萧征互相对视了一眼，都跃跃欲试，自从有了小侄子，皇兄也带他们玩了。
萧绯：“怎么练？”
裴复复一番比划后，就是像小鸟一样，爸爸打头，叔叔排在后面，练给我爸爸看噢。
萧征和萧绯：“……”
卧槽皇嫂这是什么家庭帝位。别人家都是皇帝看美人，他们家反过来。
萧绯虽然十分宠溺小侄子，但还是婉拒了，崽儿，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想必你爹、你爸都不想有舅舅乱入：“舅舅技术一般，会拖你父皇的后腿。”
小崽子又期待地看向战神皇叔。
萧征：“……”
他刚要说话，一双手捂住小崽子的嘴巴，把裴复复拖走了。
裴酌闭了闭眼，舞剑的主意居然是裴复复根据动物世界出的，萧循居然还采纳了，这显得被吸引的自己智商不高。
一家人智商都不高还往外说。
裴酌拎着小崽子，算了，反正两个叔叔也不聪明。
裴复复干脆像无尾熊一样挂在爸爸手腕上，小孩子天生臂力惊人。
然而他咸鱼爸爸臂力不行，拎了一会儿就把手肘伸向萧循。
萧循接过儿子，让他骑在自己肩膀上。
萧绯懒洋洋道：“三弟看了不想成亲吗？”
萧征眼里都是试爆的炸药，要不是抱着危险，他还能抱着睡觉：“不了，忙着呢。”
萧绯立刻咧开嘴角，哥俩好地揽住萧征的肩膀：“这样就对了，免得你二哥陷入孤立无援的地步。”
众大臣看了这父子、兄弟、翁婿、叔侄都过分和谐的皇家关系，都默默攥紧了拳头，家里闹矛盾的几个逆子是越看越想打。
“王大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没事，想起家里的糟心事。”
气死了，又没有皇位要继承，闹什么闹。拿着四品文官的俸禄，操着皇帝平衡几个儿子权力的心。
……
报纸载上火药试爆的消息，很快传到了蜀地。
本来蠢蠢欲动的蜀王顿时没了动静，过了一段时日，还说要派一个儿子过来，庆贺陛下册立太子。
朝廷心里一清二楚，是为了来看看火药的真假。
萧循在玉京开创第二个学府后，裴酌便把手上的学生分一分，擅长理论研究的，他教授基础科学，带他们做马德堡半球实验、齿轮测光速实验、卡文迪许扭称实验……擅长实用工科的，他教授他们做镜子、水银计、显微镜、望远镜、实用蒸汽机、伏特电池、发电机、电动机……
搞实验有点花钱如流水的意思了。
不过他做了许多漂亮的镜子，配上精致的陶瓷柄，和上漆的雕花盒子，玉京的千金小姐王公夫人都爱不释手。
高清的镜面使得更多人能看见自己的容貌、华服、头上的钗饰，越照越好看，连带裴酌跟裴阳合计开的饰品楼生意都翻了好几倍。
官员看见裴夫子的眼神有点微妙，从“敬仰、尊敬，这是皇后，这是万世之师”，变成脸上带点“我家买皇后的东西花了好多钱”的肉痛。
大宣不仅女子爱美，其实自古男子也崇美，美髯公被夸到现在，镜子谁都需要。
不仅如此，萧循的皇商队伍中，新招的一位陆夫人很会做生意，玉京小姐的羊毛薅完了，就带着出海、出西域，卖给远方的上层贵族。
皇宫里。
轮到萧循单独和小崽子面对面吃饭。
“你爹呢？”萧循问。
裴复复乖巧地坐着：“爸爸在做实验噢，我陪爸爸吃饭。”
咸鱼爸爸已经三天没有回来吃午饭了，本来做实验时，裴酌是带着小崽子随时查漏补缺的，不过今日快结束了，怕萧循觉得他父子俩鬼混太过，派小崽子回来安抚一下。
萧循：“什么实验？”
裴复复：“噢，测量地球质量。”
萧循沉默了一下，给小崽子嘴里喂了一勺玉米蔬菜丸子。
裴复复替裴酌传话：“爸爸说，他只是有一点点忙，你不能趁机加班哦。”
萧循：“嗯，等天气凉了就好了。”
裴复复当天晚上遂把这句话传回给裴酌。
裴酌震惊，怎么，要天凉王破了？
是不是不准备拨款，想让他的公立学校破产啊？
裴酌连忙在脑内盘点了一番资产，确信以萧循目前的拨款，足够再撑半年，半年后他也有其他收入进项。
实在不行，给萧循和萧征卖军火吧，这个可贵可贵了，非王爷消费不起。
抱着这样的念头，裴酌安心地继续教书。
全国捕捞出奇迹，最近有几个天才学生可以培养一下。
裴酌在两个学校和皇宫之间跑来跑去，还发现了一件事，杨眉在女校教书扫盲。
杨眉跟太傅夫妻二十载，耳濡目染，文学学识自然不俗。裴阳说她已经教了两年了，从得知裴酌在桃李河落水后开始的。
杨眉终于想开了，不再对着虚无忏悔，而是用支持她孩子事业的方式赎罪。
裴酌以为杨眉还不敢见他，回来之后也没有特意找母亲叙旧。
上辈子除了最终那场意外杨眉为了名声撒谎，平时是一位很好的母亲。
裴酌不知道太傅有没有告诉杨眉真相，更不知时隔两辈子该如何相处。
裴酌想起了万能的小崽子，于是让裴阳带复复进去旁听。
“崽儿，我觉得你也需要扫盲。”
虽然认得一些字，但还不是特别多，搬运科技只能看视频复述，还捡三漏四。
裴复复胖乎乎的小手捂着眼睛：“噢，我是小文盲。”
于是被裴阳带着，悄悄站在教室外面旁听。
杨眉从教室出来，一打眼就看到了和当初的小裴先觉五分像的小太子。
裴复复躲在姑姑后面探出头：“奶奶好噢。”
杨眉紧走两步，似乎想碰一碰他，但又不敢。
裴清许早就跟她说过，她连送给裴酌赔罪的药墨，都被金塔教利用来投毒。
幸好没有出大事……不对，裴清许说话模棱两可，她心里惴惴，不知道到底造成了什么后果。
她犯过一次错，好像就变得更容易犯错。
杨眉顿在原地。
裴复复含着爸爸做的梨汁棒棒糖，过去牵了一下她的手。
爸爸说这是爸爸保护过的奶奶，而奶奶现在有些不好意思哦，裴复复不太懂，但是如果他爸爸遇到吃人的老虎，复复一定会保护在最前面。
杨眉泪流满面。
刚把裴阳抱到家里的时候，她甚至不敢看任何一个孩子，也不敢抱，后来是裴阳伸手央着她抱，她才清醒过来。
她一直是个懦弱的大人。
但一直遇到勇敢的孩子。
裴复复晚上穿金戴银地回来。
裴酌：“……你没交学费还往回带啊。”
裴复复：“奶奶说认识一个字奖励一颗金子哦。”
他从兜里往外掏小金锭，金子很沉，裤子差点要掉了！
最后，他掏出一个金镯子：“看，爸爸，我会背千字文的奖励噢！”
杨眉压箱底的陪嫁都让你掏走了吧。
裴酌：“奶奶应该说的是，认识新的字，才有奖励吧？你有没有拿已经学会的字糊弄奶奶？”
裴复复思考了一下，把脸埋在爸爸衣衫下摆，不好意思地说：“忘记了。”
……
天气渐凉，逐渐转寒。
裴酌窝在被窝里，像一只懵逼的兔子。
他终于明白萧循说的“等天气凉了就好了”。
他第一次在大宣北方过冬，他又懒得动，不像萧循和裴复复勇敢地起床然后运动产热。
“4523，你是明智的。”
4523哼哼一声，就说生孩子要去最南边啦。
裴酌根本不想起床上班，更别说做实验去触碰那些冻成冰疙瘩的仪器。
于是他回归了老本行——窝在家里写教材。
裴酌把桌子搬到炕上，盘腿坐着，一张大棉被罩住自己，只露出一只手和脑袋，以及怀里小崽子的脑袋。
裴酌写到计算机：“崽儿，图灵怎么做的来着。”
“哦……”裴复复余光看向窗户，想下地玩雪噢，在雪地里打滚。
萧循爸爸怎么还没有来？
似乎是听到他的呼唤，萧循大步踏进来，解下带雪的斗篷，把小崽子拎出来：“你舅舅在等你。”
裴复复：“噢！”
红衣舅舅在雪地里非常显眼的！
裴酌一下子没了崽儿，看向萧循。
萧循：“怕冷是吧。”
裴酌：？？？
大美人被强行运动取暖，香汗淋漓。
可恶，萧循身上怎么那么热。
萧循看着因为冷就老老实实的、不会像夏天那样一次结束就想推开的裴酌，偶尔觉得冬天也不错。

第68章
宫里面有地龙，但裴酌觉得目前的热力资源太有限，炕上温度只要不冻人就好，还有千万百姓连柴都舍不得烧。
热到吃冰棍的暖气水平，还是等以后再用吧。
最重要的是！陛下可以发热！
这是萧循出生以来，寝宫温度最低的一段时间了，不过没什么是理所应当的，只要裴酌和裴复复不冻着就行。
活泼的裴复复的确没冻着，如果温度不适宜4523会提醒。
但是他爹就不一样了，他心理上觉得玉京冷，不想出去，只想冬眠。
芙蓉帐暖，裴酌温顺得连萧循都觉得不可思议。
挣扎一下被子里就会漏风，没贴紧就抱不到火炉子，大美人不许萧循用大开大合的姿势，只肯让他放着慢慢磨。
往常这样放久了大美人就会生气，冬天就不会了。
冬天有冬天的优势。
萧循把裴酌裹成蚕茧，抱到湖心亭看雪。
冰面冻得结结实实，还能行车滑冰。
裴酌前阵子还卖了一点新式滑冰鞋，很是热销。
萧循以为裴酌自己要穿，还以为咸鱼喜欢冰面运动，结果他碰都没碰过。
裴酌小声地背了一首张岱的《湖心亭看雪》，然后期待地看着陛下。
萧循跟裴清许一样格调高雅，文人赏雪要写诗，他已经完成了，可以回去了叭？
萧循握了一下他的手指，道：“复复说要冰面砸一个洞捕鱼，邀请你我来看。”
为此，沁王秋季时特意从家里的鱼塘捞了一些投放到这里。
裴酌定睛一看，冰面上一大一中一小，小崽子和他的四叔、二叔，都穿着红色耀眼的衣服，像三团等差数列的火儿。
做好安全措施后，萧绯握着铁铲，一铲子一铲子地挖冰面，小崽子在旁边三百六十度环绕，偶尔用不知道哪个叔叔给他做的小独轮车运冰。
裴酌替萧绯觉得冷。
李如意跟一个侍卫接完头，走进亭子里，道：“陛下，蜀王的小儿子进京了。”
今年冬天雪下得早，蜀王的小儿子堵在路上半个月，否则早该到了。
这位小公子叫贺乐颐，替父王打探京城虚实来的，自然，因为蜀王前期有造反的迹象，贺乐颐带了数不尽的财物进京赔礼。
裴酌闻言道：“礼多人不怪嘛，贺乐颐想看什么就让他看。”
有实力就不怕被参观露怯。
李如意：“好的。”
现在大家都懂了，陛下和皇后，只要有一个人发话，就不要去询问另一个人的意思。
拜托，人家是夫妻诶，就算跟对方有分歧，也会关起门来讨论。
“哇。”
冰面上传来小崽子的欢呼，似乎是捕捞上了鱼。
裴酌被儿子的快乐感染，伸长了脖子张望。
年前送鱼，表示年年有余，寓意很不错诶。
萧循：“我抱你过去看？”
裴酌：“不要，两个成年人太重了。”
萧循想了一下，鼓励老婆运动：“你从我这儿跑到复复那儿，用时低于一分钟的话，我今晚不干你。”
裴酌漂亮的眸子幽幽瞥了一眼萧循：“现在你的脑子里没有其他东西了吗？”
鼓励冰面运动没有其他方式吗？
有的人想奥运会，有的人想夜总会。
裴酌从萧循腿上起来，嗖一下滑到复复身边，托日日锻炼的福，体力很好的哦。
“爸爸！”裴复复像小球一样撞到爸爸腿上，两人一起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裴酌：“抓到了几条。”
裴复复：“一条小鱼噢。”
裴酌：“那你要抓几条？”
裴复复掰着指头数：“爸爸一条，爷爷一条、奶奶一条，还有姑姑，舅舅，三叔，四叔，舅奶奶，农民伯伯家里……”
崽儿，这庞大的亲戚网，捞鱼的萧绯要汗流浃背了。
裴酌看着桶里孤零零的一条鱼，暗示道：“沁王没有事先准备一下吗？”
做个假坑，往里面放点鱼啊。
萧绯：“这也要造假？”
侄子为什么喜欢跟他玩？因为真实。
沁王继续刨冰。
裴酌觉得萧绯得干一天。
他装模作样地巡视一圈：“你们玩吧，爸爸要上班了。”
萧循也走过来，身边跟着一个有些眼熟的人。
此人一身淡蓝棉袍，温文尔雅，闲适挺拔地站在冰面上，不像其他年纪大的臣子因为冷喜欢弓着背或者把手缩着袖子里。
是不是见过啊？
裴复复看了一会儿，调动存档一般，接着眼睛一亮：“鹅腿叔叔。”
什么鹅腿，不应该是长腿叔叔吗？
哦！他想起来了，这不是裴复复第一次要饭的对象吗？
要不是一次就成功，要的烧鹅腿又好吃，小崽子也不会一次就爱上要饭，就没有后面那么多事，也不会要饭要到老子头上了。
萧绯停下铲子，阴阳怪气：“唷，林良玉林大人剿匪半年回来了。”
嗐，有他帮忙，早就剿完了好么，瞎逞能。
林良玉：“见过沁王。”
萧循看向林良玉：“你和裴酌见过？”
林良玉顿时想起来，道：“在洞庭有过一面之缘。”
他告罪道：“当时裴夫子易容与另一个叫裴倬的人一起出现，属下判断失误，派人去跟踪另一个人。”
裴酌顺口道：“不关你的事，我当时就察觉了，你跟踪我也跟不上。”
林良玉：“……”
萧循脸色一黑：“所以你也知道我派人找你，还赖在扬州不动？”
裴酌小声逼逼：“我哪里知道他是好是坏。”
裴复复大声嚷嚷：“鹅腿叔叔是好人噢！”
萧循：“怎么说？”
裴复复：“我爸爸没有肉吃，好可怜，叔叔就给了我一个鹅腿。”
林良玉道：“哪里哪里，太子抬爱了。”
萧循顿时脑补出一个比在扬州破茅屋里躺平的裴酌更落魄的赶路的裴酌，脸色彻底黑了。
他以为小崽子从扬州开始要饭，原来在洞庭就开始了，要了一路。
裴酌揪住记忆力过分超强的小崽子，对萧循道：“我刚才可是从那里跑到了这里。”
晚上可不许干。
萧循不置可否。
裴酌见势不对，这副态度……晚上是不是准备搞那种动静很大四面漏风的？
他马上跟着翻旧账：“哦，林大人跟错的那个裴倬我认识啊，不怪林大人认错啊，因为他是黔桂总兵献给当初太子殿下的美人哦，只不过跟人跑了，说不定陛下要林大人找的就是他呢。”
裴酌摩拳擦掌：“陛下当太子时，各路献上的美人真是羡煞旁人！”
萧循否认：“……我不记得了。”
裴酌：“不记得？裴倬他对象就在实验室上班。”
目前还没有精确灵敏的机床，很多小零件都要手搓，需要很牛逼的工匠，而从太子别院带走草包美人的暗器高手，就是这方面的精英。
这两人先回到黔南，裴倬的老家拿父母留下的东西，接着无意中听说黔桂总兵献美人的对象是太子。
而太子登基，重用裴夫子，正大力招收人才。
本来打算远走高飞的裴倬，做了他觉得这辈子最聪明的决定——回京让老攻陆锻去应聘。
他们一个不聪明，一个沉默寡言，在外面很难混的，不如回去吃官家饭，陛下给的待遇很好，不算埋没了陆锻的才华。
陆锻不太赞同裴倬的提议，怕裴倬被认出来，怕皇帝跟他抢人，不过裴倬执意要回京，且不说裴夫子比他还好看，他以前在小院子里住了一个月，太子从来不来，陛下对美色一丝兴趣也没有啦。
陆锻拗不过他，只能回京。
裴酌获得了一个造仪器的人才，给了一座人才安置房，看见草包美人后，三言两语套出一个跟他有关的八卦。
原来他一开始顶替的是裴倬的身份，原来萧循一开始过来是想见暗器高手陆锻。
翻旧账就跟学数学一样简单。
萧循：“……”
夫妻吵架狗都不理，其他人识相地走开了一点。
萧绯继续挖冰，并持续嘲讽林良玉剿匪用了半年。
林良玉充耳不闻，跟小太子闲聊。
“要抓很多鱼啊？”
“叔叔也给一条。”
“那又多了一条。”
冰坑得铲到什么时候。
他叫了一个侍卫过来，吩咐了一番，才回应道：“此次我是跟蜀王的小公子一起回京的。”
林良玉长得十分纯良可靠，在没有身份证照片的古代，非常适合卧底给人当谋士。
他剿匪结束，就去了蜀地，成了蜀王小公子贺乐颐的门客，给玉京送蜀王的动向消息。
贺乐颐是蜀王和蜀王妃的小儿子，掌上明珠，这次本来不可能是他进京赔罪的，但架不住有林良玉游说，贺乐颐对玉京的“科技”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定要去。
最终，蜀王答应由林良玉陪着小儿子进京，见机行事。
萧绯立刻反应过来，差点气死，铁铲重重地铲进冰层：“你又去给别人卧底当谋士？”
林良玉：“有何不可？”
萧绯：“呵。”
一名侍卫提着一个桶过来，林良玉把兴致勃勃蹲在坑边的小太子转过来，悄声问：“殿下还想吃烧鹅吗？”
裴复复点点头，脸蛋红扑扑：“叔叔还有噢？”
林良玉：“有。”
在裴复复身后，侍卫将一大桶鱼哗啦倒进坑里。
“什么声音噢？”裴复复扭头。
林良玉面不改色：“是饲料，要打窝才能吸引大鱼。”
裴复复：“噢，叔叔好聪明。”
林良玉笑容和煦：“等一会儿就有鱼了。”
裴复复等了一会儿，跑到坑边一看，好多鱼！
萧绯冷着脸，哼，跟皇嫂一样，就会耍我侄子。
裴复复毫无所觉：“抓够了！舅舅我们去烤鱼。”
林良玉笑了一下：“舅舅？”
裴复复：“舅舅就是二皇叔哦。”
……
另一边，帝后吵完架，便撂下小崽子，去接见了蜀中来客。
贺乐颐不过十六七岁，一看就是被家里宠大的。
萧循让他不必行礼，问他安顿得如何。
贺乐颐：“回陛下，臣已安顿好车马，臣代父王母妃向陛下皇后问安。”
萧循闻言看了一眼裴酌，一起接见蜀王小儿子，的确有几分皇后的样子。
“嗯，你父王母妃可好？”
贺乐颐：“谢陛下挂心，挺好的。”
还能计划造反呢。
裴酌：“听说小公子对玉京的工厂很有兴趣？”
贺乐颐点头，他天生喜好新鲜的玩意儿，哪怕是个没见过的草根：“正是如此。”
裴酌看出他开朗好玩的性子，道：“那我带你转转吧。”
贺乐颐：“多谢皇后。”
裴酌眼皮一跳。
接下来，裴酌带着贺乐颐逛了他自己都一阵子没去的工厂。
看了流水线，看了肥皂，看了奇形怪状的玻璃厂，镜子工厂，看了水泥平房，看了一枚火炮炸山开路，看了正在生产的电灯……
贺乐颐像暴发户一样掏钱购物。
裴酌捏着钱袋，扬了扬唇角，当导游真赚钱。
不过他亲力亲为的目的不是赚钱，而是——
晚上，贺乐颐就着摇晃的烛火，想念着惊鸿一瞥的电灯，给家里写信。
“父王，咱们还是效忠陛下罢，您常说称王称霸是为了让孩儿过更好的日子，不受人掣肘，但我觉得，科技才能真正改变生活，变更作战方式，冷兵器对热武器犹如以卵击石……裴夫子说，他主张和平与发展，权贵让出部分利益，包括陛下本人也在让利，才能共享科技成果，否则鸡飞蛋打，孩儿觉得好处只多不少。”
贺乐颐最后写道：“儿子在这里乐不思蜀。”
贴身护卫：“……”最后一句大可不必。

第69章
裴复复用小推车推了一车鱼儿回家，欢乐得不行，哪里知道里面充满大人的套路。
萧绯十分不满林良玉胆大包天糊弄他的侄子，是不是看不起他挖冰坑？聪明就可以糊弄人了？
又发现一个外甥肖舅的证据：都被林良玉欺骗。
裴复复抱住舅舅的小腿：“舅舅，你不开心吗？”
萧绯：“没有哦，舅舅明年还带你抓。”
裴复复丝毫没有觉得一下子出现那么多鱼不对劲，毕竟动画里都是这样的。
“好噢。”
“舅舅真好，我长大了给舅舅买车。”
车？跑车？
这不是皇嫂当年给他画的饼吗？
大侄子要给他实现了？
萧绯看着可爱的侄子，怒气稍减，蓦地又想起林良玉比他还早看见大侄子，顿时又觉得不服。
什么人啊，我侄子去要饭只给一个鹅腿？
“太小气了。”
御膳房的储备鱼被林良玉借走，溜了一圈又被小太子亲自送回来。
每个大厨叔叔看见小太子脸上纷纷露出慈爱的笑容。
“殿下真厉害啊。”
“抓了这么多鱼。”
“今晚可以大展身手了。”
陛下从不评判他们做菜的好坏，对美食没有要求，但小太子不一样，他光是闻一闻就能知道一道菜的好坏。小太子可是全体御厨的伯乐！大宝贝！
但小太子同时又遗传了陛下对食物的不挑剔，他什么都能吃，没滋没味的也能闭着眼吞下。
殿下的美食鉴赏技能都是为了孝顺皇后。
多么感天动地的孝子，而他们家里的逆子全指望着自己做菜。
货比货得扔。
“殿下，你觉得哪个好吃。”一位大厨小心翼翼地端着两道咸蛋黄狮子头，看起来差不多，一道肉泥里面加了蛋清，咸蛋黄是压碎重新捏成一团的，一道里面没加蛋清，蛋黄是整颗的。
不知道哪一道更受人喜欢。
裴复复闻了闻，舔了下唇，指着前一道，道：“这个噢。”
大厨立刻吩咐下去：“以后都要加蛋清。”
裴复复：“叔叔，我的鱼就交给你了。”
大厨：“好咧，殿下放心。”
等太子殿下走后，大厨刷刷开始杀鱼，清理干净后，用一条染成红色的草杆子串起来，挨个送给太子的长辈。
天寒地冻，这鱼处理好挂在房梁上，能放好几天。
裴复复带着御厨给的狮子头，和一包林大人给的鹅腿回家。
全是肉，爸爸爱吃。
裴复复把肉放在床上，搬了一张凳子踩着爬起来，拱了拱爸爸的被子：“爸爸，吃肉了。”
裴酌带贺乐颐看工厂，还给他润物无声地感化，让他同意说服蜀王和平让渡权力，走得腿快断了，介绍得嘴皮子也干了，回来喝了两杯水就躺在床上暖床。
相比动刀动炮，能动嘴的事儿算轻松了，不愧是林良玉卧底严选的小公子，见效就是快。
裴酌开心地坐起来，打开鹅腿的油纸包，真不好意思，半年过去又吃上了崽儿要的鹅腿。
嗯……怎么不像鹅腿？
裴酌咬了一口，像是兔腿，应该是林良玉从蜀中带回来的特产。
裴复复：“唔？鹅腿叔叔没有给鹅腿噢？”
裴酌：“这个肉更嫩。”
裴复复：“好哦。”
裴酌突然想到：“舅舅带你捕鱼，你有了鹅腿有没有分给舅舅？”
裴复复指着兔腿道：“鹅腿叔叔给我一个，给舅舅两个。”
舅舅是大人，要吃两个哦。
裴酌：“行。”
裴酌吃完兔腿，爬起来去各处检查了一下新安装的电灯，尝试亮灯，确保每一个灯泡都能在除夕夜亮起。
昏黄的灯光电流不太稳定，明明灭灭了一阵，倔强地亮起，照在父子俩同款白里透红的脸蛋上，像过年公益宣传片似的。
“复复，我们第一次跟爸爸一起过年哦。”
“你记得去年这时候在干嘛吗？”
裴复复歪着脑袋思考，4523想帮忙调出存档提醒。
“不用哦，统统，我问爸爸就好了。”
裴酌笑着道：“去年我和复复跟贾伯伯一起看野猪。”
裴复复：“噢，野猪！”
除夕前一天，萧循比较忙，要将今年的工作收尾，并慰问那些卧病在床的退休重臣、给在任的臣子统一安排年礼、安排在城外施粥和姜汤。
裴酌抱着小崽子先睡了，多睡睡，明天才能守夜，他们不能跟卷王的精力比。
……
今儿是除夕，宫里开家宴，不过三位王爷没有成亲，再加上几位公主和驸马，以及他们的孩子，一共二十多号人，备菜不用太多。
皇后指定要吃火锅，免得菜上一道凉一道。御膳房忙忙忙碌碌配菜，把牛羊五花切片，青菜洗好分装、鸡胗鸭肠先过水、炸一些肉丸子、海鲜丸子……最后用皇后改良的酱油醋芝麻酱，调出味道最好的蘸料。
萧绯穿着一身红色带母妃赴宴，从进宫这一路，他就发现皇嫂回来后，皇兄过年也走心了，去年除了大宫门有灯笼，其他宫殿连红灯笼都不挂的，而且家宴也只是吃一顿饭，说几句吉祥话就各自回家。
萧绯正感慨着，迎面看见林良玉，官服外面是水蓝色织云纹的披风，长身鹤立，道貌岸然的。
丽太妃也看见了林良玉，心情顿时复杂，她曾经还想着要是有女儿定然要收林良玉为女婿，结果是萧循派来的卧底。
“舅奶奶。”裴复复大声地打招呼。
丽太妃的注意力马上被爱孙转移，走过去抱复复。
林良玉听见“舅奶奶”这个称呼，又笑了一下。
“还有心情笑？”萧绯阴阳怪气道，“皇嫂邀请了孤身在京过年的贺乐颐，你还敢穿官服出现？”
“不是每个人都像本王脾气这么好的。”萧绯冷笑，“若非你是皇兄安插的棋子，你还能站在这儿跟我说话？”
林良玉：“蜀王小公子刚出蜀地，我便挑明了身份。”
萧绯：“哦，在他那边卧底身份揭穿了不跑，在本王这边就直接消失？”
林良玉：“夺嫡之争，微臣进退两难。”
萧绯：“我想不想当皇帝，你不知道吗？”
林良玉笑而不语，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能保证有继承大统资格的皇子会不会变卦。
不过无论如何，陛下承诺会留这些兄弟的性命。
萧绯：“这些年你又当了几次卧底？十六七岁的少年最好骗吧，你给贺乐颐当幕僚时，是不是会想起曾经本王也这么好忽悠？”
林良玉：“沁王大智若愚，是第一个，不一样。”
他认真道：“我问陛下如何把握尺度，陛下让我真心相待。后面再当卧底，大多用上技巧了。”
萧绯沉着脸：“意思是你拿我练手？”
林良玉：“……”
或许，这世界上只有小太子殿下跟舅舅说话，才不会被沁王阴谋论。
……
家宴从黄昏开始，吃到一半时，天色开始昏暗，大家正以为宫人要开始掌灯时，只听轻微的“啪”一声，头顶突然一片亮堂，像摘了星星挂在房梁上似的。
除了裴酌和小崽子，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规模亮灯，比烛火强上太多，忍不住离席，挨个近看端详。
贺乐颐跟着上蹿下跳，亦步亦趋地跟着小太子。
小太子对电灯的了解令他自愧不如，明明已经听皇后介绍后，转头就忘记，还得听小太子再说一遍。
他今晚参与宴会感受颇多，最明显就是觉得皇家兄弟感情真好，不像他们家为了世子之位大哥二哥水火不容。
贺乐颐不小心便对着沁王发出了感慨。
萧绯一针见血道：“那是因为你大哥太没用了，不如我皇兄分毫。”
贺乐颐一拍大腿：“原来如此，我哥真没用，你哥真好。”
萧绯：“你嫂子肯定也不如我嫂子。”
贺乐颐愈发羡慕，他跟嫂子不熟，嫂子也不让侄子太亲近叔叔。
这不是他爹梦寐以求的家庭吗？
以前他爹还说，“你老子以前跟先帝拜把子，先帝这人我了解，你等着看，他的三个儿子会打得头破血流，咱们趁虚而入。”
根本不是这样啊。
他要写信邀请他爹过来感受一下。
电力有限，电灯亮了半个时辰就关了，大家摸黑徘徊了一会儿，意犹未尽地各回各家，内心充满对未来的无限想象。
皇宫里只留一盏灯。
周围安静下来，裴酌、萧循、小崽子一家三口围着火炉子守岁。
炉子上烧两壶茶，温着两个复复专属地瓜和花生。
贾伯伯秋收的新产品，陛下和皇后都无缘染指。
裴复复掰着花生壳，把刚蒸熟的花生倒进嘴里。
萧循从较小的那个茶壶里，倒出一杯牛奶，给儿子解渴。
“谢谢爸爸。”
裴复复喝了一口，嘴边一圈的奶沫，萧循帮他擦掉。
萧循俯身帮他擦掉，湿巾攥在手里以备小崽子后续擦嘴，他深深地看着老婆孩子，眼角弯起，心里一片暖意：“裴酌，你和复复在这里，我觉得很幸福。”
从陛下嘴里说出的“幸福”，不知为何有很触动人心的力量，哪怕是条咸鱼，也要尽他所能地让萧循继续幸福。
裴酌捏捏儿子：“崽儿，别吃了，展望一下新年。”
裴复复放下花生：“噢。”
他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对咸鱼爸爸道：“爸爸，新年快乐，明年我会要更多更多的饭给爸爸。”
裴酌：“哦。”没有新意啊崽儿。
裴复复掰着指头，看起来是发了一会儿呆，实际上跟统统悄悄地对话。
过了一会儿，他对萧循爸爸道：“爸爸，等你二十五岁了，就能坐上火车了噢！”
萧循：“嗯。”
裴酌缓缓用筷子给萧循夹了一个烧饼。
裴复复兴奋道：“等爸爸三十岁了，就能坐飞机噢！”
萧循：“好。”
裴酌再给萧循夹了一个烧饼。
裴复复握拳道：“等爸爸八十岁了，就可以坐飞船去月亮！”
萧循面前堆满了饼：“好。”
裴酌侧目：“儿子画的饼好吃吧？”
萧循咬了一口：“味道不错。”
他知道都会实现，就像刚刚破解的，裴酌送给他的登基礼物留声机里的贺词。
——恭贺太子登基，家国兴旺。
他的家与国，他的裴酌和复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