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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矫情反派的豪门后妈
作者：子书猫猫
内容简介
 二十九岁这一年，苏荇结婚了，对方大她九岁带一娃。 十五岁的继子叛逆又反骨，苏荇看了直摇头，脾气暴躁，人嫌狗憎，不愧是未来大反派，惹不起惹不起。便宜老公年纪大且有钱，冷静自持，情绪稳定，一看就有九百八十个心眼儿，不敢惹不敢惹。 苏荇：我就是个零房租的租客，你们随意，溜了溜了。 被迫去开家长会，苏荇：老师，别骂了，后妈不能打孩子，有气无处撒，我会乳腺增生的。 凌烨：？ 苏荇：我儿是全家智商盆地，考不上大学的，老师别费心了。 凌烨： 他还非考上不可了！ 起初，父亲再婚凌烨毫不在意，这年头，家里多个后妈能是什么稀奇事？ 后来 听闻苏荇嫁进凌家后，凌烨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妈，幸灾乐祸地讨论着她迟早被抛弃。 凌烨骂道：我喊姐，还是喊妈，关你们屁事！反正我会给她养老！你们喊我一百声爷爷，也休想得到一根棒棒糖！ 当天晚上凌董挽起袖子打儿子：叫谁姐姐？ 凌烨边跑边嗷嗷叫，苏荇拿起手机给邻居致歉，一边忍不住感叹说好的未来大反派呢？为什么会是个矫情造作的小公主？ 婆婆闲来无事前来看望小两口，两人正冷战，脸色阴沉的像是要去离婚。 凌烨忙不迭表态：我跟苏荇！ 工作人员看了看不苟言笑但是钱多的老板，又看了看人美心善而且管钱的老板娘，也站到了苏荇身后。 凌董神色冷峻，嘴唇紧抿，回头看母亲：妈，您先回去，我和苏荇意见有点分歧。 婆婆思索三秒钟，默默站到苏荇身后：你们能有什么分歧，肯定是你不对！ 凌烨幸灾乐祸：把我爸赶出去吧，这个家里所有东西都是苏荇的了，除了他。 凌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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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阳光正好，明亮却不刺眼，透过宽大的落地窗照在人身上，暖暖的，在这初春的季节里，带来万物复苏的气息。
苏荇高烧了几天，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一觉醒来，恍若隔世。
从二楼的大阳台看出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楼下的游泳池，正好在阳台的正下方位置，映着春日的阳光，波光粼粼。
此刻，别墅的工作人员正在清扫泳池，并且换上了新鲜的清水。
泳池左边，是一块平平无奇的草地，占地面积并不大，大约是泳池的二分之一，种植的是四季常青的果岭草，也有工作人员在进行维护。再往旁边去，则是一个小花园，面积跟游泳池差不多大，种植的是月季，都是一些苏荇不太眼熟的名贵品种，此时正春意盎然，枝头挂满了花骨朵儿，一派欣欣向荣。
而这，不过是庭院的三分之一大小。再往旁边去，离得稍远了些，就看的不是很真切了。
看着这陌生的场景，苏荇的脑子也慢慢回神，终于将这段时间以来发生的事情都理顺清楚了——她结婚了，就在半个月之前。
很显然，对方十分有钱，财力超乎她的想象，是苏荇这种草根家庭出身的孩子，完全想象不到的另一种生活。
想到此，苏荇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
倒不是对这桩婚姻不满意，相反，这是她眼下最好的选择了，没有之一。
这栋别墅的主人姓凌，名气非常大，光是一个姓氏，就足以让无数人仰望的、传说中的豪门世家。
所以，至今苏荇也仍是觉得不太真实。
桌子上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苏荇吓了一大跳，随即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屏幕，上面正显示着来电人的名字，赵振山。
是她的经纪人。
苏荇是一个模特，入行三年，也就第一年的时候赚了点钱，后来因为一些不可控的因素，她被迫处于几乎退隐的状态，接不到什么赚钱的工作，这两年差不多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了。
还好她当时留了个心眼儿，只签约了五年，再有两年合同就到期了。如今苏荇嫁入豪门，暂时不缺钱，自然也没打算继续这份让她备受苦难的工作。
苏荇是一个外来的灵魂，胎生，但并不是自小就带着前世的记忆，而是在父亲去世那年，她陆陆续续想起来前世的生活，也就随之变得成熟强大起来，以致于在她幼年丧父之后，跟母亲的生活并没有太过艰难。
有着一个成年人的灵魂，苏荇自然能够游刃有余地平衡好自己的生活和学习，还能顾及到母亲的情绪，高中毕业后也顺利考上了一所985高校。
大四的时候，在母亲的强烈要求下，她收敛了所有野心，考取了编制，成了一名在招商局工作的公务员。倒不是她多妈宝，而是毕业那年，母亲突然查出来慢性疾病，需要人照料。作为唯一的子女，苏荇自然义不容辞。
本来家里有一笔存款，有房有车没有任何外债，再加上苏荇的工资，母亲的病不会给两个人的日常生活带来任何负担，苏母唯一念叨的，也就是希望她能尽快找个男朋友，结婚生子。但是三年前，苏母的病情突然恶化，毫无预兆，当晚晕倒后直接进了ICU，好不容易抢救过来，却成了重症室的常客，存款很快见了底，苏荇的工资也入不敷出。
恰巧就在这时候，她跟随领导去招商会议的时候，遇到了一名星探，就是赵振山。
苏荇相貌不是一般的好，让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赵振山一眼惊为天人，哪怕她身高只有165公分，当时体重差不多一百斤的情况下，也非要签约她不可。
苏荇也认真衡量过，或许娱乐圈的其他行业赚钱更多，但却都来钱不那么快，甚至可能赚不到钱，但在模特行业，赵振山承诺，愿意给她当时手里最好的资源。为了母亲的医药费，苏荇办理了停薪留职，踏入了这个行业。
赵振山也确实算得上是个厚道人，第一年的时候，几乎是用尽了人脉，给苏荇最好的拍摄和走秀资源，让她着实赚了一大笔钱，起码足够苏母在医院两年的治疗费。
再后来——
手机再次响起来，赵振山锲而不舍，苏荇有些头疼地摁了摁眉心。
认真回想了一下，赵振山上一次联系她，大概是在半年前，是一个快消时装品牌的直播。对方也是出于好意，虽然有些low，但品牌方很大方，苏荇就去了，却没想到，那几万块钱，赚的糟心极了。
或许是出于愧疚，也或许是确实没有合适的工作了，这半年的时间，赵振山都没有出现过。
苏荇是感激他的，那些困难和刻意的为难，也跟对方没有任何关系，苏荇犹豫了片刻，接了起来：“赵哥。”
听到她犹带着两分沙哑的声音，赵振山微愣：“生病了？”
“嗯，前两天感冒了，今天刚退烧。”
“哦，那你好好注意身体。”赵振山沉默了一会儿，才又开口，“我刚听说，阿姨去世了，你，节哀。”
苏荇顿了顿，应道：“我没事，谢谢赵哥关心。”
听她语气不是很勉强，赵振山又问道：“那你方便出来一趟吗？有个工作，待遇还不错，我建议你来试试。”
“我暂时不想工作。”
赵振山立刻说道：“理解理解，但是也可以先看看嘛，是不是？”
苏荇没有作声。
说是看看，其实公司早就决定将这个工作安排给她了，不接也可以，但是以后就别再想接到好一点的工作了。
苏荇倒是不在意，本来就不想干了，但赵振山话里话外的意思，分明就主理人对她有意见，想要压榨出她最后一丝价值才行，就算拒绝了这次，也总还有下一次，烦不胜烦，之后还指不定有什么更大的麻烦。
思索片刻，苏荇便应了下来：“好，我过去看看。”
还是早点解约吧。
挂了电话之后，苏荇又从通讯录里找到另一个名字，拨了过去，接通后直接说道：“严律师，我想要跟闻天传媒解约，您今天方便吗？”
那边立刻应下：“好的，太太，我立刻过去。”
苏荇放心下来。这是她的便宜老公凌贺津介绍给她的人，处理这种案子必然是手到擒来。
一小时后，苏荇到了约定的地点，下车后又循着地图找了过去，这家咖啡馆的位置还挺隐蔽。
走进小巷子的时候，苏荇顿时愣住，五六个人正在打群架，相互之间还在骂骂咧咧。
苏荇犹豫了一瞬，看看身高都在一米七以上，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几个人，再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腕，觉得可能不要多管闲事更好。或者，报个警？
刚悄悄往后退了一步，苏荇的手机都还没来得及解锁，就听到巷子里面传来一道暴躁的怒骂声：“凌烨你特么是不是觉得自己牛逼坏了？！”
苏荇再次愣住，凌？难道是——
扒着墙角再次小心翼翼探出头去，正对上一双冷漠的眸子。
少年穿着一身蓝白色的校服，五官精致又桀骜，身高大约一米八，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纤细，腿长逆天，宛若从乙女漫里走出来的建模美少年。站在一群杀马特中间，格外显眼。
对方也看到了她，微微惊愕。
顺着少年的视线，其他人也纷纷看了过来。
既然已经暴露，苏荇便也不再隐藏，大大方方走了出来，逆着光站在那里。
最前面那个黄头发的高壮男子在看清楚眼前人的相貌后，露出痴迷的垂涎，兴奋地搓了搓手：“踏马真带劲！劳资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漂亮的女人！”
凌烨抿了抿唇，握起拳头就要上前。
苏荇晃了晃手机：“我报警了哦。”
黄毛一愣，随即又咧开嘴笑：“臭娘们儿骗谁呢？当哥哥是傻子吗？！”
说着，大步走过来，伸出手就要去拽苏荇。
凌烨快一步，一拳头砸在了黄毛的后脑勺上面。
黄毛嗷嗷惨叫，再次骂骂咧咧，却是冲着身后的小弟：“艹！你们都是木头柱子吗？！”
身后的几个小混混彼此对视一眼，显然也都很意动，纷拥而来。
凌烨皱眉看向苏荇：“快跑！”
苏荇没有动，淡定自如：“我真的报警了。”
话音落，身后就响起一个男人的声音：“太太，民警到了。”
黄毛和小弟们顾不得别的，转身拔腿就跑，很快便看不见影子了。
苏荇这才转身看向身边的人，一个身穿藏蓝色西装的男人。
“凌太太，我是严浩。”
苏荇也转头向他问好。这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个子不算很高，大概一米七五的样子，身材挺拔，长相也说的过去，斯文儒雅，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并不让人反感，看着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精英模样。
严浩也在看她，满眼惊艳，脑子里只剩一个词：闭月羞花。
身为凌氏集团法务部的负责人，他自然知晓苏荇的身份，更何况这还是凌董亲自交代给他的事情，严浩当然要用十二分的心思来做好。来的路上他心里还在嘀咕，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从来都自制又克制的凌董动了凡心。
现在见到凌太太的真人，严浩突然就觉得，一切都合情合理了。这样一张脸，任是谁，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打过招呼，严浩又看向凌烨。这位老板的独子，他是认识的，于是问道：“需要帮忙吗？”
凌烨冷漠拒绝：“不用。”随即走人。
苏荇和严浩进了咖啡厅之后，凌烨才又突然回转身，也跟着进了咖啡厅。
她是一个人出门的，偏偏还被那些满脑子龌龊的狗东西们看到了……
凌烨皱起眉头，掏出手机，打开了跟他爸对话框，迟迟没有动。
父子两人上一次交流，竟然是三个月前的事情了，而且只有两句话。

第2章
父亲结婚的时候，告知过凌烨，但也仅仅是告知，仿佛只是为了告诉他，家里即将要多出来一个人。除此之外，他一无所知。
凌烨也没兴趣知道。家里面多个后妈而已，又不是什么稀奇事。而且，那是他爸的老婆，跟他也没太大关系。
凌烨已经读高中了，大部分时间住校，家里面多个人少个人，对他也根本没有丝毫影响。
要不是那张脸太有冲击性，凌烨大概早就已经忘记这个人了。
但是现在——
凌烨皱着眉，烦躁地揪了一把头发，开始后悔今天为什么要逃课。
苏荇也一直在走神。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凌烨，自己名义上的继子。不对，应该是第二次，第一次见面是她跟便宜老公领证那天，但那会儿事情太多了，母亲还在重症监护室，她心力交瘁，凌家的几张人脸，她其实一个都没有记住。
所以，这也算某种意义上的，第一次会面。就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苏荇的脑子里，突然闪现无数画面，信息如同泉涌一般，在她脑海里突然炸响。
原本她以为，自己只是个带着记忆重生到新世界的普通路人甲。毕竟苏荇今年二十九岁了，前三十年的生活一个词语就能概括——乏善可陈。普普通通的家庭和父母，普普通通的读书，普普通通的毕业工作，因为苏母的过分担忧，苏荇连早恋都没有过。
但就在看到凌烨的那一瞬间，苏荇突然得知，这里是一本小说世界，而凌烨这一辈人，则是小说的主角和重要配角。
她这个后妈，连个炮灰都算不上，纯纯的背景板，在原文里面，更是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出现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都是在介绍凌烨身世背景的时候。很显然，继子对她印象也不深刻，是个可有可无的人物。
然而，在这本小说里面，凌烨并不是主角，甚至不是男配，而是，大反派，最终BOSS。
他跟男主之间的恩怨情仇说来话长，毕竟作者写了整整八十万字呢。苏荇眼下更在意的是，她居然都没活到四十五岁就gameover了？！
凌烨出场的时候，正好三十岁，孤家寡人，钻石王老五。出身优渥、长相俊美、家财万贯、洁身自好，是所有江城名媛的白月光、梦中情人。
原文是这么写的，而凌烨今年十五岁。苏荇仔细一想，这不就是说，等到凌烨三十岁的时候，凌家全家都死光光了吗？包括她这个后妈。
苏荇满心茫然。想想她仍健在的婆婆，没病没灾，身心健康，看上去非常年轻，精神气也很好，至今还在国外旅游，日子过得比她要丰富有趣多了，怎么看都不像是快要入土的人。起码，凌家一家人，身体健康不存在任何问题，每年的体检报告都十分详尽。
那就是，意外？
苏荇的心再次往下沉了沉，不太美妙的感觉笼罩全身。
很多时候，小说世界的逻辑，往往没有什么道理可言，一切都是为了剧情。
“太太？”严浩停下脚步，狐疑地看向身边漂亮至极的女人，察觉到她并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便再次提醒了一声。
苏荇迅速回神，歉意地笑了一下，又说：“还是喊我苏荇吧。”
严浩不解其意，对方思维跳跃的太快，他完全没来得及跟上，也不知道苏荇这会儿时间里想了些什么，但无伤大雅的小事，他自然也不会反驳，从善如流地应下：“好的，苏小姐——合同我看完了，除了违约金部分，您还有其他要求吗？”
“没有，我的诉求很简单，绝不能让资本家从我手里拿走一毛钱！”总之，违约金一分钱都不能给，她本来也打算拿这些钱去请律师的，只要不是便宜了闻天传媒，苏荇一点儿都不心疼。
严浩：“……我明白了，苏小姐请放心。”
要是这么说的话，最大的资本家，好像是您家里那位吧？
凌烨犹豫了半晌，坐在一楼焦躁不安地喝完了一杯冰美式，仍是没有见到苏荇下楼来，发给他爸的信息也犹如石沉大海，暴躁地站了起来，冷着一张俊脸往外走。
旁边座位上的两个女生目送他出去之后，立刻兴奋地窃窃私语。
“好帅啊！那脸那身高，简直绝了！”
“气质也很卓绝，桀骜不驯的小狼狗！”
“唉，也不知道会便宜了哪个姐妹……”
当事人不在，两个女孩子说的格外热切，正兴致高昂，凌烨又推门进来了，两人立刻收敛了一些，声音也刻意压低。
凌烨沉着脸又坐回到了角落的位置上，拿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时不时往楼梯处看一眼。
此时，苏荇和严浩也见到了赵振山，对方也不是一个人来的。
看到主理人的时候，苏荇忽地笑了一声，就知道是这样，还好她没有傻乎乎地一个人来谈所谓的“工作”。
赵振山满脸尴尬，欲言又止。
严浩也看向了对面两人，其中一个是闻天传媒的主理人，名叫周智文，算是熟人了，便主动伸出手，笑着打招呼：“周总。”
周智文愣住：“你来做什么？”
严浩谦虚一笑：“帮苏小姐解约。”
周智文愕然。
凌贺津今天有个重要的会议，关系到凌氏集团在海外的市场份额，从早上七点多一直忙到将近十二点，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午饭后又是讨论会，直到下午会议将近晚饭时间才结束，凌贺津也才得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舒了口气，拿起手机看到在数十条信息中被置顶的凌烨，微愣了一瞬。
总助敲门进来，正准备商议第二日的行程，一抬眼就忍不住愣了一下。
凌贺津正在看手机，面色犹豫，眉头微微皱起，表情似是有两分苦恼。
总助在心里暗自震惊，快速回想了一下这两天的工作任务和工作内容，确保自己并没有遗漏什么，却是越想越不安——能让凌董露出这样的表情，必然不是一般的大事！
难道，他真的在不经意之间，犯了大错？！
这两条消息之后，凌烨就再没有动静了，想来并不是什么要紧事。
凌贺津放下手机，抬眼看了过来。
总助立刻打开文件夹，一秒进入工作状态：“凌董，这是三家生产厂商的邀请函，这是新品发布会的入场券，这是……”
凌贺津迅速作出决定：“先去发布会，再去工厂，晚宴将研发团队一并邀请过来——”
男人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沉稳且从容，却带着令人不容置疑的坚定。属于上位者的威信，悄无声息地笼罩周边，让人不由臣服。
总助一一记录下来，又道：“明天还是七点半出发吗？”
凌贺津点头：“嗯，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总助立刻应下，转身走了出去。
凌贺津按了按眉心，闭了闭眼，再次睁开，又是一片清明。他迅速解锁手机，点开了凌烨的对话框，看着上面的内容，顿时哭笑不得。
凌烨发过来两句话：“你的仙女老婆一个人出门了。”
三分钟后：“你就不担心吗？”
凌贺津拨了个号码过去，径直问道：“太太今天出门做什么去了？”
管家满心茫然，还未想明白怎么回事，下意识地回道：“说是约了律师，去解约。”
“我知道了。”
既然是约了严浩，以这个人重诺守时的个性，若是没有在约定的时间见到人，不会没有任何消息，看来并未发生什么事。
虽然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会让凌烨有这种担忧，但是看到对话框里那两句话，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关心和担忧，让凌贺津忍不住再次挑了挑眉毛，直接拨了电话号码过去。
预料之中，并没有接起。
凌贺津也没有在意，放下手机继续忙工作。
手机响起的时候，凌烨正好看到苏荇从二楼走下来，只有她一个人，那个律师也不知道还在忙什么，并没有跟出来。
凌烨脑子里闪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还好他没有着急走。
不管怎么说，苏荇都是为了他，才招惹到了那些人。
苏荇正在看手机，并没有注意到咖啡厅里有些什么人，而且凌烨的位置刚好被一楼的吧台给挡住了。
凌烨跟了上去，想着只要看到她上车就好了。
苏荇显然也还记得巷子里发生的事情，走出咖啡馆之后，便站在路口等严浩。
十分钟后，严浩走了过来，主动说道：“这是协议解约书，一式三份，这一份是苏小姐的。”
苏荇接过来，随意折叠了一下放进包里：“今天谢谢严律特意过来一趟，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严浩笑着婉拒了：“下午还要开庭，怕是来不及。希望能把机会留到下一次，不知苏小姐愿不愿意？”
苏荇点头：“好啊，严律哪天有空随时跟我说。”
严浩踌躇一会儿，又问道：“凌烨的事情，需要我帮忙打听一下吗？”
苏荇愣了愣，后知后觉，哦，是她的继子跟小混混打架的事情。
“凌烨今年十五了吧？”
严浩不明所以，点头：“是。”
“还有不到一年就是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了，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后妈管太多，容易遭天谴，苏荇还想长命百岁呢。
严浩失笑：“是我冒昧了。”
苏荇没有再多话。
严浩是便宜老公的员工，他要不要向自己的老板汇报，那就不关她的事了。
两人各自上车之后，凌烨才从犄角旮旯里走了出来，面色阴沉，看着远去的车子，自嘲地一笑，随即转身走人。
果然是他自作多情了，他早该想到的，凌贺津看上的女人，自然跟他也是一丘之貉。亲爸都不曾在意过他，他为什么会寄希望于一个陌生女人？
也挺好的，继子继母就应该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第3章
苏荇并不知道她短暂地在继子心里住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她只觉得好饿，看看时间也确实已经过了十一点了。
本想在外面吃了再回来的，但是刚刚在咖啡厅的时候，管家就给她打电话了，问她大概几点能到家，特聘来的营养师给她准备的病后调养大餐也都已经在锅里了，最快半小时后就能做好了，还问她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苏荇点了几个想吃的菜之后，就觉得更饿了，一路上几乎是马不停蹄。
挂了电话后，管家就笑眯眯地进了厨房，将苏荇点的菜告知厨师，又说：“分开做，快一点，太太在回来的路上了。”
看到厨房忙忙碌碌的，管家又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心里还在琢磨着十几分钟之前，凌贺津打过来的那通电话。
以他对先生的了解，绝不可能无缘无故打电话来问太太行踪。何况，远在海外的先生，也不可能知晓太太今天出门啊？
昨天早上的时候，先生还打电话来问，太太感冒好了没，当时人只是不发烧了，感冒的症状并没有消退多少。今天太太能起床，也着实出乎他的预料。
在听到苏荇要出门办事的时候，管家想要劝阻来着，主要是家里的司机都有事出门了，他哪里能放心一个病人独自出门？
但是就打了个电话的空儿，苏荇就拿着车钥匙走了，等他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开着车出了别墅区，他也不敢催，只好耐心等着。
然后，就接到了先生的电话。
管家琢磨了小半天了，仍是没有想通，到底发生了什么。听先生的语气，也没有要追究要是问责的意思，但也不会是单纯问问。
就在管家不知道多少次探头看向别墅区主道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以及熟悉的牌照，心里面松了一大口气，忙不迭就迎了上去，站在家门口伸手招呼司机：“小曾，把太太的车开到车库去。”
对于这种周到细致的服务，苏荇仍是不太习惯。但她确实更想快点去吃饭，地下车库在别墅后面，走过来也得七八分钟的时间，便下了车，径直进了院子。
“太太饿了吧？趁热快吃吧。”
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饭菜。苏荇看过去，除了这几天雷打不动的瘦肉粥和她之前点的两个菜之外，竟然还有两个大菜，忍不住惊讶：“凌贺津回来了吗？”
“没呢，先生没说什么时候回来，估计还得三五天吧？”
苏荇又问：“凌烨呢？”
管家一愣，回道：“应该在学校吃吧？”
苏荇垂眉，心想继子果然是逃课了，但这也不关她的事，说多了只会更加被厌恶，便沉默地将这个消息塞回了肚子了，又看着一桌子菜，说道：“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一起吧。”
“太太快吃吧，咱们还有呢。”
苏荇也不再多言，低头自己吃了起来。她也没想着有人愿意陪她吃饭，从初中开始，她每次邀请小伙伴一起去食堂都会被拒绝，苏荇早就习惯了，只是出于礼貌和社交礼仪，象征性地问一句罢了。
又休息了两天，苏荇的感冒后遗症也彻底好了，便开始琢磨着该做点什么。至于提前回去上班，苏荇几经犹豫，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合适。在没有彻底解决好自己这些烂摊子之前，她不愿意暴露自己最终的底牌。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是养老的最后希望。
苏荇现在不缺钱，领证之前，凌贺津不仅送了她房产和首饰，还有一部分现金，大概是六百六十万。母亲去世了，她也没什么社交活动，住在这里吃穿不愁，并没有花钱的地方。
两个人也没有举办婚礼，这些钱分文未动，至今还在她单独开设的那张银行卡里放着。
倒不是不想用，苏荇也没那么清高，不食嗟来之食什么的，她只是觉得，这些钱还不够保险，并不能让她高枕无忧，还是得想法子多赚点钱。
苏荇在那合计了半天，也没能想到什么好主意。
这也不能怪她，不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她都是老实又规矩的上班族，而且刚巧都在体制内，那是她唯一能够得心应手的工作了。
这一辈子长相上占尽风华，被现状逼着往外走了一步，踏入了另一个繁华世界，不过才三年时间，就已经尝尽人世冷暖，如今还能身心健康地活着，已经算是她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和运气。所以，从入坑到迅速退坑，苏荇没有丝毫犹豫。
苏荇也知晓，自己的性格脾气，没办法适应那个圈子，还是从其他方面寻找出路吧。
管家上楼来，手里拿着几本书，说道：“太太，这是品牌方下个季度的新品，您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好的，谢谢。”
苏荇随即就想起来了，她的大部分日常衣物，都还在自己家里，并没有带到凌家的别墅来，包括她做模特时候，品牌方送的那些，便起身准备回家一趟。
整理出来，不想要的出二手，也是一小笔钱。
管家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太太要出门？我让小曾送您过去。”
苏荇没有拒绝，主动说道：“回一趟家，找些东西。”
管家微愣，随即反应过来，她说的是曾经母女俩一起住的房子。隐约记得，好像是在一中附近来着？
这是一个二十多年的老旧小区了，里面的路很窄，像凌家这种加长加宽的家用轿车，开进去很费劲，苏荇便跟司机说道：“你去前面停车吧，我拿好了东西给你打电话。”
司机小曾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是管家的近亲，性格腼腆，不爱说话，但做事很认真，听到这话后就说：“太太家在哪一户？我停下车去找您吧。”
“不用，这地方停车不太方便，没有固定的停车位，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让挪车。”
小曾也只好应下：“那我去前面等您。”
苏荇上了楼，一切如旧。苏荇却突然觉得喘不过气来，回忆接踵而来，猝不及防地窜进她的脑海里。
她家在三楼，越是往上走就越能嗅到熟悉的气息，仿佛只要踏上那个台阶，她就能看到母亲打开门，探出头来笑着问她：“回来了？今天没跟同事一起出去吃？”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母亲总说，每次她走到二楼与三楼的拐角处，就能从脚步声辨别出来，是她回来了。
苏荇从没有怀疑过，还说：“等我再攒几年钱，咱们把这个房子卖掉，去学校后面买新盖的那个小区。”
直到母亲葬礼后的第二天，她在这里住了一夜，在客厅确实偶尔会听到脚步声，但是很轻，不仔细竖起耳朵根本听不到，更别说通过断断续续的脚步声辨别走路的人了。
苏荇才突然明白，那分明就是无数个等她下班的日子，苏母用以寄托的方式。
那天回去后，苏荇就生病了，整整一周的时间，高烧不退。
原本以为，那场重感冒，已经将她积压起来的全部情绪，都发泄了出来。这几天的时间，她也确实甚少再想起过母亲，大半的精力都在思索着未来的生计问题。生活还要继续，总得往前看。
但是再一次站到这里，被回忆袭击的时候，苏荇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母亲不在了，她只剩孑然一身。
前三十年的人生，恍若一场梦，梦醒之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凌烨从楼上走下来的时候，心不在焉，一边附和着身边小伙伴的叽叽喳喳，一边思索着，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缓解一下初中同学眼下的困境……
“待会儿干嘛去？”
“去看电影？还是去打游戏？”
“烨哥，你说呢？”
凌烨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抬起头正要回他，冷不丁地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涕泪纵横。
身边的小伙伴也注意到了苏荇，活泼又蓬勃的语气戛然而止，两人对视一眼，均在对方眼里看到了满目惊艳。
站在凌烨左后方的，是他自幼儿园便一起玩耍的小伙伴，名叫魏听寒，是个富三代，妥妥儿的纨绔子弟。虽然才高一，却已经谈了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女朋友，还都是校花级别的。
看到苏荇那一瞬间，魏听寒仍是被震撼到了，不夸张地说，那是他见过的人类当中，可以称之为颜值天花板的存在了。
魏听寒听着自己砰砰跳跃的心，身体先脑子一步行动了，迈开大长腿，一步三个台阶，走到了苏荇跟前，咧开嘴傻笑：“姐姐，你遇到什么困难了吗？需要我帮忙吗——”
话还没说完，凌烨就沉下脸来，两步并作一步，快速走了过来，拽着魏听寒的后衣领就下楼去：“你能帮什么忙？找个开锁的都比你靠谱！”
魏听寒恋恋不舍，伸出手竭力挣扎：“姐姐，姐姐，加个微信啊！”
像极了即将被关进雷峰塔的白娘子。
走在最后面的李知节就收敛多了，在走到苏荇跟前的时候，已经准备好自己的微信二维码了：“姐姐，加个好友？”
苏荇眨了眨眼，泪珠儿从她长而浓密的睫毛上滚落，一双黑亮的眸子更显得纯净无暇。
靠的近了，对方白净无暇的肌肤也毫无遮掩地映入他的眼底，像是一块反光的上等玉石。
李知节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忽然就想到语文课上学到的那句“六宫粉黛无颜色”。在这样一张脸前面，无论是谁，都会显得暗淡无光吧？
他倒不像魏听寒一样满脑子黄色废料，除了单纯欣赏美人以外，刚刚他还注意到了，凌烨的表情似乎很值得回味？
——这两个人，必然认识。
苏荇回过神来的时候，凌烨三人已经走远了，她的满腹忧伤，也被打断，能够控制一下自己的情绪了，连忙掏出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在楼道里哭，还被继子和他的同学看到，实在太丢人了。
李知节走出单元楼门口的时候，就被凌烨拦住了。
“删掉。”他说的是，刚刚加上的苏荇的微信。
李知节微微一笑：“这不好吧？才刚加上呢，招呼都没来得及打。要是回头姐姐想起来跟我说话，发现被删了，岂不是更伤心？”
凌烨面色一僵，抿了抿唇，脑子里不期然就出现她刚刚哭泣的样子。
魏听寒也凑了过来，卑微地祈求：“李哥，行行好，把姐姐的微信推给我，请你吃一个月早餐！”
李知节笑而不语：“这得问烨哥，烨哥同意了我就给你。”
魏听寒一张脸帅且茫然：“烨哥也不需要啊……他都说了不想谈恋爱，对女孩子根本没得一点兴趣！”
凌烨看向李知节。
李知节脸上带着笑，坚定地回视过来，表情丝毫没有掩饰，就差在脸上写着“我知道你的小秘密”。

第4章
两人对视许久，谁也没有说话。
只有魏听寒一个笨蛋还在不停地嚷嚷着：“求求李哥发善心”。
凌烨转身往外走，心里的烦躁更甚。几次摸进口袋，将手机拿出来，解锁，盯着前几天跟他爸的对话框，茫然又无措。
几经犹豫，仍是一个字都没有发出去。
说什么呢？
你老婆在哭，你快回来哄哄？
凌烨自嘲地弯起唇角，嗤笑一声。要是凌贺津这么有人性的话，上面那个女人就不会一个人在那哭了。
李知节被烦的不行，又看了一眼站在角落里的凌烨，对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冷漠目光放空，完全没有在意魏听寒，李知节便把名片推给了他，又说：“我劝你不要招惹那位漂亮姐姐。”
魏听寒完全没听到，笑的像个痴汉，捧着手机耐心等待漂亮姐姐通过好友验证。
李知节“啧”了一声，也懒得再多说了，转头又回到了刚刚那栋楼下，却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单元楼门口探头往里面张望。
老太太牵着小孙子回来，拽了他一把，很是警惕地厉声质问：“你是哪个学校的？不上学在这做什么？”
李知节立刻挂上乖巧的笑容，转头回道：“奶奶，我来看我姐姐，住301那户，但是我刚刚看她心情不太好，不太敢上去。”
老太太一听，顿时就缓和了脸色：“小苏啊，她回来了？”
她牵着的小娃娃也就四五岁，长得虎头虎脑，一双大眼睛，非常可爱，此刻小大人似的叹了一口气，奶声奶气地说道：“苏阿姨去天堂了，小苏姐姐一定很难过呀。”
老太太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嗔怒：“就你话多！可不许在小苏姐姐跟前说，知不知道？”
小男孩又说：“就算我们不说，小苏姐姐也会触景生情呀。”
老太太哭笑不得，想打他又舍不得。
李知节长睫微闪，若有所思。
老太太又问：“你是小苏哪家的亲戚？我们邻里都十几年了，怎么从前没见过你？”
李知节再次扬起一个腼腆的笑：“也不算是亲戚吧，阿姨住院的时候认识的，聊了聊，才发现两家是旧识。”
他能知晓的信息不多，也不敢胡编乱造，只能通过漂亮姐姐母亲去世这一点来做文章。人多且杂的医院，是最容易认识陌生人的地方了。
果然，小老太太丝毫没有怀疑，还说：“我还以为是她老公那边的亲戚呢。”
李知节顿时惊讶不已，差一点就要脱口而出“她结婚了？！”，还好又迅速克制住了，顺着老太太的话问了一句：“您见过姐姐她老公？”
“没见过，听说之前来送喜糖了，但我那天没在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老太太嘀咕。
李知节倒是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唇角的笑意不由地就多了一丝狡黠。
苏荇进门后，再次驻足。明明只是离开了一周的时间，再回到这里，却又恍若隔世。
比起凌家的豪华大别墅，这个不足70平米的老破小不堪一提，两室一厅全部的面积加起来，也没有她现在住的那个带着独立卫浴和衣帽间的卧室大，但却处处都是回忆的影像。
两间卧室都位于向阳的南侧，左边那一间是苏母的。苏荇推门进去，里面打扫的干干净净，铺着全新的四件套，衣柜的门开了一半，里面空无一物。
她想起来了，上次来的时候，她把母亲的衣物全都收起来，放到了箱子里，就是怕哪天再回来的时候，触景生情。
但即使如此，她也仍是不可避免地忆起来，这里曾经有过的所有温暖。那些画面，蜂拥而至，瞬间就将她淹没。
苏荇闭了闭眼，没有抗拒。
向前看不代表要忘记过去，她也不可能忘得掉，倒不如尽快接受，接受母亲已经不在人世的事实，接受她从此以后，只为自己而活。
再次回过神来，苏荇长长舒出一口气，走进了自己的卧室，从衣柜里面拉出来一个行李箱，将衣柜里一年四季的衣服都装了进去。
短期之内，她应该不会再回来这里了。
至于书架上面的奖杯和奖状，还有从小到大的照片，苏荇站在那里看了好大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放在这里。
她跟凌贺津的婚姻还不知道能维持几年，但这个房子，却是她前半生的所有回忆。
之后，苏荇又挨个房间看了看，最后进入到厨房，拉开了冰箱，将里面还能吃的东西放进一个袋子里，待会儿去送给邻居，蔬菜和水果这些保质期短的，看着已经不怎么新鲜的，就扔掉，然后断电，将冰箱里面也擦拭了一遍。
忙活了一个多个小时，苏荇才停了下来，再次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小房子，拖着行李箱往外走，带着产权证件，顺道去物业那里把今年的物业费缴纳了。
一出门刚好就看到对面的孙奶奶带着小孙子站在门口踟蹰。
一看到她，老太太立刻喜笑颜开，跟她打招呼：“小苏你真的回来了啊？这就要走吗？怎么不多呆几天？”
苏荇将手里的冷冻品袋子递给她：“回来拿些东西。——我先生那边的房子距离工作单位更近一些，住那边更方便。”
孙奶奶应道：“也是，你都结婚了。”语气里充满了遗憾。
苏荇长得多漂亮啊，脾气也好，又是高材生，而且还是个公务员，简直把老一辈人对儿媳妇的期盼buff给叠满了，小区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呢，但就是太漂亮了，总是让人觉得不安。哪怕再没脑子，也知道普通家庭承受不住这样的美貌，所以给她介绍对象的老师就没几个，说起来都是向往又踟蹰。
至于苏荇的结婚对象，她没见过，也不好说什么。
“打算把房子租出去？”
苏荇摇头：“不租了，都是我和爸妈的东西，搬来搬去的怕弄丢了。”
孙奶奶理解地点头，叹了一口气。
又闲聊了两句，苏荇伸手摸了摸小男孩的脸蛋，又递给他一盒松露巧克力，开口告别：“我先走了，奶奶。”
“唉，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
苏荇笑着应下。
祖孙俩上楼之后，李知节也从小区走了出来，站到了凌烨身边，开口轻声道：“那是你后妈？”
凌烨瞳孔微微收缩，转头看他，瞳眸里满是阴沉。
李知节也不在意，又说：“她刚刚在那哭，跟你爸应该没什么关系。”
凌烨表情微愣，脸色缓和了不少，抬了抬眼皮，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301是你后妈一家人的房子，之前她跟她妈妈一起住在这里，但是她妈妈去世了，你知道的吧？”
凌烨心思恍惚，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
那天全家人一起吃饭的时候，饭桌上他心不在焉，隐约记起来，凌贺津和奶奶确实说过这件事，似乎是征求他的意见，问他要不要去参加葬礼。
奶奶说：“别让凌烨去了，苏荇妈妈也没见过他，那样的场景下，不适合。”
所以，他就没有去。
原来那是后妈母亲的葬礼吗？
凌烨心情很是复杂，他有了妈妈，但给他当妈妈的人，却刚刚失去了母亲。
一时间，凌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便迈开大长腿，走到路边，伸手招呼出租车，准备回学校去。
李知节连忙将魏听寒拽了过来，免得一会儿把他一个人落在这里，这小花痴肯定会去缠着凌烨的漂亮后妈。到时候恐怕就不只是挨一顿打就能解决的事儿了。
魏听寒捧着手机都没有移开过视线，不停嘚吧：“姐姐怎么还没通过？这么长时间她都不看手机的吗？”
凌烨坐在前排，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沉默的像个哑巴。出租车路过一中的时候，他从车窗看出去，冷不丁地就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黄毛。
凌烨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反应慢了半拍，待他回过神来，迅速打开窗户探出头往后面看了过去。
司机很不高兴地提醒：“哎哎哎，不要把头伸出去，很危险的！”
凌烨立刻打断了他的话：“掉头，去对面小区。”
司机一愣：“不是去仲元国际中学吗？不走那条路。”
凌烨转过头来，冷漠地看他：“掉头！”
司机不情不愿地在路口处掉了头，又嘀咕了两句什么。
李知节也跟着看了过去，隐约瞅到了一簇黄毛，后知后觉：“他们不是专盯着三中附近的吗？怎么会在这？”
魏听寒终于从花痴状态恢复，从后车窗往外看的时候，一眼就先瞅到了苏荇，满脸粉红泡泡：“漂亮姐姐！”
凌烨脸色一变，再次探出头，果然那伙人也看到了苏荇，正流里流气地向她走去，步伐格外嚣张，充满了不怀好意。
凌烨咬着后槽牙，紧张的不行，脑子里空白了片刻，下意识地解锁手机，打开了与凌贺津的对话框，不管不顾地发了一条信息过去：“嫁给你跟丧偶有什么区别！”
他明明都刻意提醒过了，为什么不去处理？！只要他愿意稍稍上心，敲打一下这伙人，他们怎么敢再起心思？

第5章
从物业走出来的时候，苏荇已经调整好心态了，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掏出手机，准备给司机小曾打电话，还没翻到号码页，突然伸过来一只手，将她的手机抢了过去。
苏荇抬眼，看着眼前五颜六色的杀马特发型，后知后觉。
此时是下午三点五十八分，距离幼儿园放学还有三十二分钟，所以街上十分清净，大老远见不到一个人。但苏荇一点儿都不慌，依据她的经验，很快就会有大爷大妈出门去接孙子孙女了，提前半小时去幼儿园门口排队是常规操作。
黄毛流里流气地吹了个口哨，将苏荇的手机握在手里，沉迷地嗅了嗅：“果然大美人就是不一样，连手机都是香的。”
本来长得就不怎么像个好人，配上这副猥琐的表情，更是一言难尽。
苏荇被恶心到了，她决定待会儿先去买个新手机。
黄毛旁边的红毛也有些按捺不住了，上前一步，伸出手就去摸苏荇的脸。
苏荇往后退了一步，利落地避开。
小混混愣了一下，像是受到了什么奇耻大辱，再次上前一步：“给脸不要脸是吧？”
苏荇皱起眉头，忍不住庆幸还好她带了口罩，唾沫星子都喷出来了！这群人是真的素质不高，连卫生都不讲。
后面的蓝毛拽了红毛一把，跟黄毛说道：“良哥，走吧，待会儿这边会有人来接孩子了。”
黄毛点了点头，走过来推搡了一下苏荇，似笑非笑：“走吧，大美人儿，咱们另外找个地方，慢慢谈。”
苏荇不动：“我要是不走呢？”
黄毛笑的更恶心了：“那哥哥背你走好不好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人从背后狠狠踹了一脚，还伴随着经典国骂：“x你Y的，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那副德性！你要是敢碰姐姐一下，小爷就剁了你的爪子！”
魏听寒这一脚毫不留情，力度又大又猛，黄毛又是猝不及防，瞬间扑街，往前踉跄了一步，直接跪倒在了苏荇脚下。
苏荇看着被他啃上的鞋尖，又是一阵恶心，某些似是而非的画面窜进她的脑海里，忍不住头晕目眩，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仰到，一只手扶住了她。
哦，是她的继子。
苏荇道了一声谢：“谢谢。”
凌烨面无表情，只说：“站旁边来。”说着，将她的行李箱也往边上挪了挪。
苏荇站稳之后，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恨不能立刻就换下来扔掉。随即又犹豫了一下，她记得这双鞋是凌贺津送的，应该还挺贵的，好像是六位数来着？要不，拿去干洗店，洗干净了出二手？
胡思乱想之下，脑子里的眩晕感终于停止，苏荇刻意忽略脚上的不适，看着眼前的几个少年，正要开口说报警，小区里面就走出来几个大爷大妈，都是准备去接孩子的。
看到苏荇，大家立刻热情地上前来打招呼。
几个小混混眼见不好，就想偷溜，魏听寒和李知节一人堵住两个：“不是有话要跟我们姐姐说吗？来，说啊，我们当个见证人，这次说完了以后都给我滚远点！”
“小苏，这几个是你弟弟啊？咋回事？”
苏荇看一眼凌烨，说道：“我先生家的小孩儿跟他的同学，我来家里取些东西，被那几个染头发的给拦住了，还抢了我的手机，小孩子气性大，差点儿就打起来。”
大妈没多想，以为凌烨是她的婆家弟弟，又听闻这几个小混混如此过分，立刻怒上心头，说道：“可不能打架，会被学校记过！你弟弟这么好的孩子，可不能为了这种人渣背上污点！前头就是派出所，我这就给打个电话。”
另外的几个大爷大妈则将几个小混混看住了，一边指指点点一边阴阳怪气：“咱们这一片都是学校，从幼儿园到高中，得多少孩子啊？可得让警察同志好好查一查，别放过他们，不然指不定就哪家孩子遭殃了！”
李知节看向凌烨，似笑非笑，嘴型重复着：“弟弟。”
凌烨：“……”
拳头硬了。
民警来的很快，在人民群众的强烈要求下，将几个小混混拘了起来，苏荇和凌烨三人也要过去做笔录。
司机小曾拎着行李箱，满脸茫然，不大不小的眼睛里充满了迷惑和对真相的渴望。他不明白，在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看到少爷？为什么大家进了派出所？
小曾想不明白，也不敢多问，目送着几人走了之后，才缓缓回过神来，再次眨了眨眼，忙不迭地掏出手机，给管家打电话。
从小区门口走到派出所门口，也就五百米的距离，魏听寒一路上殷勤的像一只忙采蜜的小蜜蜂似的，一会儿问苏荇渴不渴，一会儿问苏荇饿不饿，一会儿又问“姐姐你喜欢吃什么？我厨艺可好了，回头做给你吃好不好”……
小民警都觉得没眼看了，龇牙咧嘴的，像是被酸到了。
凌烨的拳头再次硬了起来，心里憋了一口气，要不是已经到派出所门口了，他保不齐就砸到那张傻兮兮的脸上了。
苏荇也在这时候终于开口：“你给凌烨做过饭吗？”
魏听寒的噪音戛然而止。
苏荇忽闪了一下长睫毛，似有两分遗憾：“看来是没有了，我还想问问他，你做的饭菜真的能吃吗。”
李知节“噗嗤”笑出声来。
凌烨也不禁缓和了脸色，再看向魏听寒的时候，目光中就没那么多烦躁了，反而多了两分慈爱，仿佛在看地主家的傻儿子。
魏听寒咬着后牙槽，笑的十分勉强：“姐姐要是赏脸的话，带上他也不是不行。”
苏荇转头看向便宜好大儿：“他并不想做给你吃。”
凌烨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闭嘴！就你话多！”
四个人在大厅打闹了一小会儿，就有个年轻的女民警走了过来，开始做笔录。
小区门口有摄像头，拍的还挺清楚，所以也就没有多大争议，签了字就让他们先回家了。
出门的时候，女民警又喊了一声：“苏小姐，你的手机。”
“哦，谢谢。”苏荇转身往那边走去，一边又从随身携带的小包包里找纸巾，包裹在手机上面，这才去拿，却在离开桌面的时候，骤然跌落，摔到了地上。
民警小姐姐吓得立刻站了起来。
苏荇连忙说道：“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不小心，没拿稳。坏了就坏了，我再去买个就行。”
民警小姐姐松了一口气，又说：“你手机不脏的，我们从嫌疑人手里拿回来就直接给你捎带过来了，没有带去别的地方。”
苏荇弯眉一笑，也没有解释：“谢谢。”
凌烨快走过来，将手机捡了起来，看了看，还给她：“屏幕裂了。”
苏荇没有接：“去买新的。”
她现在不缺钱，也没有用钱的地方，让她觉得不舒服的东西，自然要换掉，而且一个手机，也不过几千块。
凌烨不明白她什么意思，但也看出来她的嫌弃，又想起手机被黄毛拿在手里挺久，沉默地帮她拿着了。
洁癖吗？不太像，她之前在楼道里哭的眼泪鼻涕满脸都是的样子，哪像是一个有洁癖的人？
还没等凌烨想明白，管家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凌烨下意识就接了起来：“喂？”
管家愣了一瞬，很快想起来刚刚小曾汇报的事情，又问：“小烨？你跟太太在一起呢？从派出所出来了？”
“嗯，没事了。”凌烨语气淡淡。
管家心里拐了九九八十一个弯儿，到底还是没有多问，只说：“小曾还在原来的地方等你们。”
凌烨应下，见他没再说话，就挂断了。
管家心里却是掀起轩然大波，看着暗下来的屏幕，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喜悦，忙不迭地再次翻开通讯录，打给远在海外的先生，将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知他。
凌贺津刚刚结束忙碌的一天，回到酒店洗了个澡，还没来得及擦干头发，就看到手机的屏幕闪烁不停，便走过去拿了起来。
一解锁，就先看到了儿子发来的信息，是在半小时之前。
——“嫁给你跟丧偶有什么区别！”
凌贺津：“？？？”

第6章
好消息，儿子四天内给他发了三条消息。
坏消息，每一条都在骂他。
凌贺津一时之间心情复杂，直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父子俩的对话框。最近这三条消息的字加起来，都足以抵得上去年一年了。
就在这时候，手机又震动起来，是来电。
凌贺津看了下来电显示，是管家，便接了起来：“宋叔。”
管家满心的喜悦溢于言表，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并且着重强调：“小曾说了，小烨是刚好看到太太被小混混欺负，上前帮忙，之后被接孩子的邻居看到，报警了。我刚刚也问了，没什么事儿，做完笔录就出来了，这会儿正往回走呢。”
凌贺津耐心听着，期间不自觉地挑眉两次。在管家兴奋地说完之后，他迅速给出了反应：“哦？”
管家：“啊？”
这个反应，是他没有预料到的。
一向孤僻冷漠，一整天都说不了十五个字的少爷，愿意跟新进门的太太交流，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先生这个“哦”怎么听着，这么不对劲呢？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将心思压下，说道：“是好事。——你再仔细问问，那些小混混怎么回事。若是太太身边不安全，以后出门多带几个人。”
管家立刻应下：“这您放心，我已经让大桥去问了。”
少爷冷漠的很，太太看着也不是活泼的性子，话也不多，想要从他们两个人嘴里问出来全部事件的可能性不大，管家便让家里交际能力最强的园丁大桥出门去办这事儿了。
挂断后，凌贺津又给严浩打了个电话，问道：“苏荇的解约顺利吗？”
“很顺利。”严浩微愣，回道，“太太已经拿到解约书了，是对方违约在先，连续两年安排的工作都达不到当初的签约要求，主理人再多理由都是狡辩，最后还是签字放人了。”
凌贺津“嗯”了一声。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凌烨虽然年纪小，犹存两分天真，但他却不是个喜欢多管闲事的孩子，何况从他结婚开始，凌烨就没在意过他父亲娶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帮苏荇跟小混混对峙？
严浩这时候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大脑迅速转动起来，在回想到巷子里那一幕的时候，突然之间就get到了什么，也没有隐瞒，将在巷子里看到凌烨被小混混围攻，苏荇刚好路过的事情说了一遍，又道：“我觉着这是凌董的家事，要开口应该也是太太跟您说比较合适，我便没有多嘴。”
凌贺津道：“那些小混混是什么人？”
严浩自然是去查了的，为的就是以防万一，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用得到，这不，老板先来问了？
“是三中的一伙儿不学无术的社会人士，因为长期骚扰和意图强↑奸女同学被从高中退学了，之后便一直混迹在学校周边，几人合伙开了一个烤肠摊子，一根烤肠十五，也算是变相勒索同学了。这一伙人当中，最大的那个今年也才刚满十八岁，附近派出所管教过几次，没什么成效。”
“那天在小巷子跟凌烨起冲突，是因为之前凌烨和同学砸了他们的烤肠摊子。起因是，这伙人调戏魏听寒的女朋友，他仗义帮忙。这伙人心里憋着气，就等凌烨、魏听寒、李知节他们仨落单的时候，胖揍一顿，跟太太没有任何关系，那天纯粹就是碰巧了。”
凌贺津一开口，严浩就知道他在担忧什么，是以说的格外详细。
“从目前我搜集到的所有资料来看，跟……那边，并没有任何牵扯。”
凌贺津沉默片刻，应道：“我知道了，辛苦。”
严浩：“应该的。”
买了新手机，凌烨又任劳任怨地给换上手机卡，然后问道：“资料我也帮你导过去了？”
苏荇点头，没有任何异议。
她的手机像是没用多久，也没多少资料，照片更是少的可怜，不过十五分钟的时间，凌烨就把数据全都导出了。
“旧手机也恢复出厂设置了，账号密码都退了。”凌烨正要问她怎么处置，苏荇就抬起头来，问道导购员，“回收吗？”
“收的，但是需要检测一下，才能估价，客人请稍等。”
苏荇应下，又看向凌烨：“如果超过八百块，就能请你们吃烤肉了。”
魏听寒顿时兴奋不已，立刻就给她推荐起来：“离这不远就有一家，还挺好吃的 ！姐姐你喜欢吃什么肉？我给你找最好吃的那家！”
苏荇回道：“五花。”
凌烨有些意外，看了一眼她露在外面的手腕，纤细的像是一折即断，整个人也弱柳扶风，不知道有一百斤没，怎么看都不像是喜欢这种油腻吃食的人。
魏听寒像个傻子似的猛点头，脸上的笑容谄媚的令人不适：“我也觉得烤五花特别好吃！这回咱们先去店里吃，下次有机会我亲自给姐姐烤！”
凌烨头皮发麻，几次欲言又止，又摸不准苏荇的心思，也不好开口。
苏荇也对突如其来的殷勤十分不适。若是换了别人，她早就冷脸走人了，但偏偏是继子的同学。看在凌烨的面子上，她也只好忍着，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不管怎么说，都是要在一个屋檐下生活几年的人，虽然没想着做个好妈，但起码不能交恶。
“你喜欢那家吗？”在魏听寒絮叨了几分钟之后，苏荇再次抬眼看向凌烨，询问他的意见。
魏听寒的傻笑立刻就转移到了好哥们身上，凑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带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压低了声音：“快点说你也喜欢！”
凌烨犹豫了片刻，去哪家吃对他来说都一样，但，他就是不想让魏听寒这个小傻子如愿，便反问道：“如果旧手机回收价不到八百块呢？”
魏听寒震惊——还有这种可能性？！
苏荇轻描淡写地回道：“那就喝奶茶，一人两杯，随便点。”
正巧店员走了出来，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魏听寒就走了过去，气势汹汹：“九百！”
店员笑容僵住，过了一小会儿才说：“……咱们技术人员给的估价是一千三。”
李知节：“噗嗤！”
凌烨立刻道：“我们听技术的。”随即瞥了一眼魏听寒，大傻子！
店员忍着笑，很有礼貌地说道：“好的，如果对价格没有异议的话，请问您是要现金还是转账？”
苏荇掏出手机：“转账就行，谢谢。”
吃烤肉的时候，凌烨接到了父亲的电话，在挂断和接听之间犹豫了十秒，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听到对面男人的声音时，恍如隔世，两个人有交流，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凌贺津听到他那边有些嘈杂的背景音，主动开口：“在外面？”
“吃烤肉。”凌烨回道。
父子俩短暂地沉默了一瞬，刚好苏荇转过头来，喊他：“凌烨，再帮我拿两串五花肉，一串羊肉，要瘦一点的。”
凌烨应下，继续往食材区走。
凌贺津难得有心情，揶揄了一句：“女孩子？听上去跟你关系不错。”
凌烨冷笑一声，咧开唇角：“你老婆。”
凌贺津：“……”
凌烨又说：“魏听寒看到她像是丢了魂儿似的，您说我应不应该告诉他，那是我妈？”
凌贺津虎躯一震，“我妈”两个字宛如魔咒一般，让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不过老男人毕竟见多识广，这点小儿科不足以让他思虑过甚，很快便镇定下来，说道：“玩笑不要太过火了，不然你妈会生气，你朋友也会不自在。”
他也刻意重重咬了“你妈”两个字。
凌烨没作声。
难得从他嘴里听到关于自己同伴的评价，倒是个新奇的体验。
随即，凌贺津话锋一转，又说：“苏荇不喜欢小男孩，就算你不说，你同学应该也能察觉的到。”
凌烨：“他是个恋爱脑，脸皮厚度堪比铜版纸，被拒绝了都能继续死皮赖脸追着人家不放！”
“那，你跟苏荇说，还是我？让她亲自拒绝你的同学。”
凌烨微愣，父子俩用这种谈心似的口气说话，似乎是很久远前的事情了。
自他小学毕业后，凌贺津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自己做决定。只不过，在你拿定主意之前，要好好考虑清楚，你该承担的后果。”
——就仿佛，他根本不是他的儿子，而是他的下属。
凌烨顿时就烦躁起来，心跳也忍不住加快，急切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一抬眼正对上苏荇看过来的视线。
凌烨又冷静下来，抿了抿唇，回道：“她是你老婆。”
凌贺津笑了一声：“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凌烨看着通话时间，一分四十秒。随即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贺津也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唇角微微扬起，不过一瞬，就又恢复常态，继续处理工作去了。不过却没有忘记在备忘录里记下：给苏荇回电话。
当天晚上，苏荇正用新手机扒拉着最近的商机，想看看在自己能力范围内，是否可以开个小店，冷不丁地就接到了便宜老公的电话。
盯着屏幕上显示的“凌贺津”三个字，苏荇突然就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存了他的号码。
“你好？”
凌贺津听着话筒里传来不甚熟悉的甜美声音，感觉稍稍有些微妙，径直问道：“有没有打扰到你？”
苏荇长睫忽闪了两下：“我还没有睡。”
“那就好。——你见过凌烨了吧？”
“嗯。”苏荇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思，不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便放下其他杂七杂八的心事，耐心静听。这可关系到她在凌家的日子过得能有多舒坦。
凌贺津听着她乖巧的回应，忽地笑了一声，才又继续说道：“你不用太在意他。凌烨已经十五岁了，不是小孩子。”
“我只是听说，有个小孩儿让你很烦恼。”
苏荇改变了一下坐姿：“凌烨的同学，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要直接拒绝吗？会不会让凌烨为难？”
“我说过，你按照自己的心意生活就可以，不用顾忌任何人，包括我，也包括凌烨。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成为你生活中的困扰，这也是当初的协议内容之一，不要有任何负担。”
苏荇握起掌心，沉默了一会儿，才回道：“我知道了，谢谢。”
“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苏荇握着手机，坐在那里没有动，好一会儿，才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如月光下盛放的玫瑰，美的让人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月下精灵。
她好像，遇到了一个还不错的人。

第7章
半路母子短暂地维持了半天的母慈子孝，第二天一大早，凌烨就回学校去了，周三晚上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晚饭。
母子两人各自坐在餐桌一侧，低头沉默地吃着晚餐，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有说，似乎又恢复了初始状态，互不理睬，互不在意，井水不犯河水。
苏荇先吃饱的，放下筷子之后，她也没有着急离开，反而继续坐在那里，拿起手机看了起来，直到凌烨也放下了筷子。
“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跟你同学解释一下，你要不要先给他打个预防针？还是你觉得，你来说更合适？”
凌烨愣了一下。
看她等在那里，就知道对方有事要跟自己说，却没想到是这一句。
“不用，魏听寒不仅脸皮厚，心脏也很强大。”
苏荇“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说什么，起身上楼去了，她最近刚刚琢磨出来一点想法，得多查查资料，才好去实践。
这还是那天回去自己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的。
高中的时候，课业繁重，一中的早晚自习时间分别是早上六点到校，晚上十点下课，为了让她能够多睡会儿，不把时间浪费在路上，苏母特意在学校里面租了房子。原房主是一中的教职工，他的爱人没有工作，就一直在学校里开文具店，租房的时候，原房主已经退休，就把爱人的店面也一并租给了她们。
别说，确实挺赚钱。
那三年，是家里最宽裕的时候，不仅没有动用存款，每年还能攒下好几万。这还是在苏母不怎么用心经营的情况下。
苏荇这几天打听了一圈，一中的商业街常年满额，并没有多余的店面和位置了，等转让的话得碰运气，而且，现在都是外包制度，转让费用非常高。
她拜托调查的那位高中同学直接劝退：“店面一年的租金，起码让你八个月都白干。”
苏荇一听这确实不行，太坑了！
同学又说：“不过我倒是听到一个小道消息，仲元国际学校想要在校内开设小超市和甜品店，给学生们更多选择。”
苏荇觉得难度很大。
仲元国际学校是私立学校，一年十几万的费用，去那里读书的孩子，家庭情况不是一般的富贵，吃的穿的用的，都不是普通学校可以比拟的。就算是要招商，想必也不是普通人可以拿到资质的。
不过苏荇还是礼貌道谢了：“我抽空去看看。”
同学倒是很高兴：“成功了的话一定要请我去给你当店员！仲元国际的高中部可是帅哥丛生啊，我向往很久了！”
苏荇失笑，为她年轻的心态点赞：“好。”
不管成不成，苏荇仍是决定去看看，哪怕长长见识也很好。这消息来得及时，她刚登上学校官网，就看到首页放出来的招商信息。
不愧是贵族学校，这次的面向社会招募，多达三十个店面，除了小超市、甜品店，还有什么私房菜、棋牌室、游戏厅……
好家伙，简直就是小型□□。
这真的是去上学吗？
苏荇更加坚定了要去见识一下的决心，仔细看了下页面的详细说明，在后天的下午，学校会开放一次集中参观的机会，有意向且提交了申请表的个人或者商家，可在规定时间内入园。
将下载的超市申请表填好，发给学校的邮箱，又将时间和地点都记了下来，苏荇这才关上电脑，站起来去洗澡。
最近天天闲着无所事事，她的作息倒是好了不少，像是回到了高中时代，每晚十点半之前准时上床。
今天查了好多资料，又记了好几页的笔记，苏荇的脑细胞格外活跃，在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有了朦胧的睡意，就又觉得饿的不行，强忍着睡意下楼来找吃的，没想到客厅里的灯竟然亮着，刺激的她眼睛突然应激，泪水不争气地就流了下来。
闭着眼往下走，苏荇又正是睡意朦胧的时候，一个不注意就踩空了。还好她在闭上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抓住了楼梯扶手，只是踉跄了一下，跪倒在台阶上，没有摔下去。
客厅传来一声惊呼：“太太？！太太你伤到哪里了？”
是厨房的副厨小林。
苏荇还没有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回了一句：“没事。”
说完后，痛觉神经才跟她的脑子一样后知后觉，膝盖下方某个位置，火辣辣地疼。
苏荇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看，耳边就响起来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去把医药箱拿过来。”
小林连忙应下：“好的，先生。”
苏荇：“嗯？”
凌贺津回来了？不是说要去二十天吗？这才不到十天，怎么突然回来了？
苏荇再次紧闭了一下双眼，感觉到应激正在退散，便试探着睁开了眼，果然是凌贺津。
他应该刚刚到家，身上的西装还没有换下来。此刻正半跪在她身边，指节分明的大手握住了她的膝盖，企图止血。
凌贺津比她低了一个台阶，从这个角度看过去，苏荇正好看到了他低垂的眉眼，睫毛浓黑且纤长，比她的都要长。
苏荇是那种极致的浓颜，骨相优越不说，眉毛睫毛也都长得恰到好处，自带妆效，素颜的时候都能压过别人的浓妆。
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有人比她睫毛长，还是个男人。
好奇怪，在这之前，她脑子里关于凌贺津的诸多细节，都像是被打了马赛克似的，每次想起来，也只有一个念头闪过——哦，是凌贺津，一个中年大帅比。除此之外，她没有任何印象深刻的地方。
但明明，光是这张脸，就足够令人难忘了。不光是五官优越，皮相也很显得年轻，怎么看都不像是年近四十的人，要不是看过他的身份证，苏荇觉得他顶多也就二十七八岁。
这样的人，怎么会没有深刻印象呢？是她的记性变差了吗？苏荇忍不住思索起来。
小林提着急救箱匆匆走过来的时候，正巧就看到这一幕——美貌的夫人，歪着头一眨不眨眼地盯着先生看，而先生正单膝跪在她面前，专注地盯着膝盖上的伤口。
简直就是颜狗的视觉盛宴。
小林按捺住内心咆哮的小人，立刻走过去，打开了急救箱，将消毒用的医用酒精、碘伏和包扎用的纱布都拿出来，递给凌贺津：“先生，用哪个？”
“剪刀。”
小林愣了一下，随即去找剪刀，又拿出酒精棉球擦拭了一遍。
苏荇回过神，下意识地就要把膝盖抽回来。
凌贺津摁住她：“别动，蹭破的皮我给你剪掉，不然碰到会更疼。”
苏荇泪眼汪汪，抿着唇不作声。
凌贺津倒是没有丝毫犹豫，拿了一颗碘伏药棉，直接摁到了苏荇腿上，在她疼的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又迅速拿开，将死皮挑开，利落地剪掉，然后又把药棉糊了上去，将伤口周边也一并擦拭干净，最后用纱布包了两层。
苏荇疼了一会儿，还没来得及矫情，一切就结束了。
凌贺津下楼，脱掉了西装外套，搭在衣架上，再次走了过来，伸出手：“站起来试试？”
苏荇不太想理他，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响了起来，睡着的时候都觉得饿，现在清醒了就更饿了。
凌贺津笑了一声，再次催促道：“快起来，我回来之前让厨房准备了夜宵，应该马上就做好了，一起吃？”
正说着，帮厨已经将炒菜出锅了，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
苏荇的肚子叫的更欢了，便扶着楼梯把手站了起来，慢慢地往下挪。还是很疼，但被酒精和碘伏刺激到的疼痛更为明显。
厨房做了三个菜，两个都是青菜，一个荤菜手打虾滑，还煮了一小锅手擀面。
凌贺津问道：“喜欢吃哪个？”
苏荇指着虾滑，一点儿都不客气：“这个。”
凌贺津将盘子的位置换了一下，虾滑和海鲜汁放到她跟前，又拿起小碗：“要满的吗？”
苏荇摇头：“三分之二。”
凌贺津应道：“嗯。”
苏荇饿得很了，吃的也快，不过也还算节制，都已经快要十二点了，吃完了面条和一半的虾滑之后，就停了下来。生怕控制不住自己，就又拿了双没用过的干净筷子，把剩下的虾滑夹到了凌贺津碗里：“你快吃。”
凌贺津苦笑不得，正要拒绝，一抬眼就看到了他的好大儿，站在餐厅门口，满脸震惊，表情十分滑稽，像个中风的傻孢子。
凌烨当然也是下来觅食的，这一年来，他身高窜的很快，初中毕业那会儿大概一米七三的样子，高一这才过了半学期，就超过一米八了，对食物的需求也大大增加，每天都要吃夜宵，但往常不会这么晚。
今天他打游戏有点沉迷，回过神来就这个点儿了，但不吃点东西，就饿得睡不着。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大惊吓？！
他爸怎么回来了？他爸终于回来了？
凌烨努力开动着他的小脑袋瓜，想起这几天他发过去的消息，忍不住想，是回来哄老婆的吗？凌烨的视线瞄到餐桌上的时候，突然就顿悟了，果然如此。
苏荇没有察觉到父子俩之间的暗潮汹涌，只是很欣慰，剩下的饭菜有了着落，便也不再劝凌贺津多吃，扶着餐桌站了起来：“你们俩慢慢吃，我回去继续睡觉了。”
小林立刻说道：“太太我扶你。”
苏荇对着她笑：“好哦，麻烦你了，小林。”
“应该的，太太小心点。”语气里掩饰不住的雀跃。
凌贺津放下的筷子又默默拿了起来。
凌烨正好看到他的动作，忍不住嗤笑一声。献殷勤都没人家小林有眼色，活该你单身半辈子！

第8章
凌贺津看了好大儿一眼，也没做声，低头继续吃饭。
凌烨也不想在深夜跟他的老父亲交流，吃的飞快，满满一碗手擀面，不到十分钟就吃完了，还风卷残云似的把两盘子青菜都吃光了，然后迅速起身，从旁边的置物架上顺了一瓶矿泉水，上楼去了。
速度之快，像是后面有饿狼在追赶似的。
大厨探头看了一眼，问道：“先生，需要加餐吗？”
凌贺津看着仅剩的几颗虾滑，说道：“不用，我也吃饱了，你快去休息吧，不早了。”
多亏了苏荇将虾滑都放到他碗里了，要不然，还真有可能吃不饱。他一点都不会怀疑，逆子肯定一口菜都不会留给他。凌贺津回了书房，却无心工作。
今天急急忙忙回来，是因为他做了一个梦，这么荒唐的理由，从前他自己都不信，但醒来那一刻，恐惧几乎令他窒息，什么都不敢想，什么都来不及想，立刻就安排了航线，第一时间赶了回来。
在见到苏荇和凌烨之后，荒谬却更加凸显。
仿佛某个开关被打开了似的，他脑子里突然多了些清晰的印记，关于凌烨，关于苏荇，也关于家里的其他人。
这种诡异的感觉，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从前，那些人在他脑子里全都是固定的印象，姓名、性别、年龄、职业……详细且刻板，宛若一个NPC，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对这些人，半点细节都寻不到，那扇门，一直被锁着。
然而就在刚才，门打开了。
凌贺津突然就想起来很多细枝末节的小事情。他记起来，在小学的时候，凌烨还是很依赖他的，也很听话，按照他的期望，向着一个精英贵公子和合格继承人的方向，一点点在进步。
但是，初中的时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父子俩突然就陌路了。
凌贺津这次回来的突然，也没有太多时间停留，看到两人都好端端的，暂时也就放心了。
苏荇伤了膝盖，这两天肯定不会出门。但也不能松懈，明天走之前，他再交代一下管家，也让保安公司那边提高警惕。
他确实是为了苏荇回来的。
凌贺津从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但他是个重诺的人。当初答应了，他就必然会做到。
或许，这一趟他本来就该回来。
要不是他开了客厅的灯，苏荇可能就不会受伤，那她明天，大概率就会出门……
凌贺津没再继续多想，起身回了卧室，那个人没有任何动作，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枉他来回奔波。
苏荇刚吃饱，自然也没有睡意，正躺在床上抱着平板看视频。
凌贺津推门进来，苏荇抬眼看到他，微愣了一瞬，下意识地问道：“有事？”
话一出口，她就意识到不妥。这里也是凌贺津的卧室，他进来睡觉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只不过，自领证以来，两人就各忙各的，好几天都未必能见一面，更没有机会同床共枕，苏荇差点儿都要忘记自己还有个老公了。
凌贺津神情不变，面色没有半点不悦，对苏荇这句话也没有特别的反应，很自然地坐到了床沿，跟她聊天：“还习惯吗？”
苏荇放下了平板，点点头：“很好，很习惯。住的很舒服，饭菜也很好吃。”
她说的诚意十足，像认真给予反馈的新品试用员，让凌贺津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又问道：“凌烨没有让你为难吧？”
“没有，他挺乖的。”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乖”这个字眼，用在现在的凌烨身上，总让他有种格外不真实的感觉。
不过，两个人能够和睦相处，他就放心许多。
苏荇想了想，主动关心：“你明天在家休息吗？”
“还不行。”
苏荇也没多问，便道：“那就早点休息吧，上班使人心累。”
凌贺津以为她想起了那段很不愉快的模特经历，沉默了片刻，正想着该怎么避过这个话题，苏荇又说了：“不过你是资本家，给自己打工，应该没那么多身不由己吧？”
凌.资本家.贺津再次保持了沉默。
好在这个话题并没有持续下去，睡意袭来，苏荇打了个哈欠，很快就又睡着了。
凌贺津又看了两封邮件，回过神来就发现身边人秒睡，看来这段时日确实过得还算不错，能吃能睡，心情也还好。
这张脸他已经看到过好多次了，但每一次都仍是觉得眼前一亮。
他不是在乎皮囊的人，也从来不会去关心身边哪个女人好不好看，他见过的大部分女性，要么精致要么知性，美貌者也大有人在，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苏荇的鲜活明媚和美艳，独树一帜，没有人能比的上。
这桩婚姻确实出乎他的意料，也从不在他的人生规划中，但他还是答应了。凌贺津无数次回忆起曾经发生的事情，荒唐却又合情合理。
他将两个人的婚姻关系当做一桩生意，作为一个成功的、有品格的商人，遵守诺言是最基本的底线。基于此，他也希望苏荇能在他的庇护之下，过得快乐安稳，跟其他那些在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一样，肆意骄傲地生活。
这一次再见到苏荇，凌贺津记忆中的某些画面，也再次复苏。那些分明印象深刻的事件，却不知道为何在某个时刻突然被埋葬，锁进了记忆深处的一个房间里，从而让他和身边的人，都变成了标签化的NPC。
而苏荇，就是打开那扇门的钥匙。
凌贺津将纷扰的思绪收回，看到身边已经熟睡的人，伸过手，将苏荇的平板关了，放到床头柜上，然后关了灯，睡觉。
凌晨四点，凌贺津的生物钟准时醒来，今天他还要赶飞机，继续海外的市场拓展会议。只要苏荇和凌烨都还好好地，他有的是机会搞清楚这些事情。
苏荇醒来的时候，家里又只剩她一个人了，凌贺津一大早就走了，凌烨也去学校了。
管家很高兴，笑眯眯地跟苏荇说道：“先生带回来不少礼物，都放在二楼的衣帽间了，太太吃完饭去看看？”
苏荇点头：“好啊。”
凌贺津回来这一趟，对苏荇的生活没有造成任何影响，只是又多了一些首饰和奢侈品衣物，哪怕她不爱穿戴，多看几眼也是高兴的。
凌烨对父亲突然回家就更加不在意了，父子俩这两三年的时间，都没有好好交流过了，见面的时间也非常少，比休假天数都少，彼此不过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那天他不过是心血来潮回家吃个饭，换换口味，没想到吃个夜宵也能碰到他爸，这概率，比他选择题都蒙对还低。
不过，凌烨也不是很在意，他更想知道，哪天家里还会做玉米炖排骨汤。
自从苏荇来了之后，家里的伙食好了很多，回去吃了几次后，学校的食堂就索然无味了，整天想着回家蹭饭吃。
很快就到了仲元国际学校的开放参观日，苏荇吃过午饭就换好了衣服，简单化了个妆，将头发扎了个低马尾，出门的时候，管家又来问：“太太要不要多带两个人？”
苏荇问道：“是凌贺津的意思吗？”
管家笑眯眯的，一张和蔼的脸更显得无害：“先生只是让我多注意，一切还是以太太的意愿为主。”
苏荇知晓对方是为了自己好，便也没有拒绝：“宋叔看着安排吧，我都行。”
管家脸上笑容更甚：“那我把家里的保安人员都喊来，您挑两个顺眼的。”
苏荇：“……不用挑了，谁都行，我没有特殊要求。”
听上去像是在选男模一样，感觉不太好。毕竟她住着凌贺津的房子，花着他的钱，再有点多余的心思，就显得不厚道了。
管家又说道：“太太要跟他们共处好长时间呢，要是气场不合，大家都难受不是？”
苏荇勉强应下：“好吧。”
很快，她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什么男模？扔到健身房都嫌块头太大！
黝黑的皮肤，一看就是历经过暴晒，大概率很难恢复了，一米八以上的身高，健壮的身形，裹在西装里的胳膊，像是随时要把衣服撑破一样，确实充满了安全感，但也很有压迫感。
苏荇沉默片刻：“换身衣服吧，不要穿黑色西装了，天气开始变热了，穿这么厚也不舒服，休闲裤子和T恤就行。”
“听太太的，快去换。”
临出门的时候，管家又问：“太太今天去哪里？晚饭还是往常的时间吗？”
苏荇点头，将路线报给他：“大概两个小时就结束了，五点半应该能到家。”
“太太是不是需要打听消息？那让大桥跟着吧，这小子就没有接不上的话茬，让他给太太探探负责人的喜好和要求什么的，您看——”
苏荇意动，立刻说道：“那就换大桥，保镖少带一个。”在管家开口之前，又迅速说道，“毕竟是学校，人多了反而引人注目。”
管家一想也是，便没再多话了。
这天是仲元国际的休假日，低年级的学生有一大半都回家去了，高中部也没有课，这才特意趁着这个时间，让有意向的先来看一看，实地考察一番。
到了之后，苏荇就明白要“考察”的是什么了。
财力。
学校对店面的装修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必须是最先进的环保材料，装修完成后，甲醛和氡及其氡子体的残留，必须要达到规定限制以内。
苏荇打开手机，查询了一下相关用材的价格，顿时肉疼不已。她最中意的是小超市，大概有五十平米，墙面装修加上货架，起码得三十万，不讲究的话货架可以买二手，或许能省个两万块。
比起装修费，租金一年八万倒是很便宜了。
再加上进货，估计也是有特殊要求的。这样一算，起码得准备好一百万。
苏荇犹豫起来，要不，就别折腾了？
那边大桥还在跟人相谈甚欢。
管家说的一点儿没错儿，大桥这交际技能，光是做个园丁屈才了，回头她问问，看能不能把大桥要过来给自己打工，可得省不少事儿呢。
苏荇在一边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耐心等待着大桥给自己带回来更加有用的信息，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管家。
“太太，您还在学校吗？”
苏荇应了一声：“在，怎么了？”
管家说道：“老师刚刚打电话来，凌烨在学校出了点事儿，太太刚好在学校，劳烦您过去一趟？”说着，管家又解释了一句，“先生把助理都带走了，只剩下罗秘书还在本市，但是电话没打通，可能是在开会。”
苏荇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凌烨在仲元国际高中读书？”
管家愣了一下：“是啊。——先生太忙了，大概是没来得及跟您说。”
苏荇“嗯”了一声，无意追问：“凌烨现在在哪？”
管家立刻把具体地点发到了她手机上。
挂了电话，苏荇便先去处理继子的事务了，路上给凌贺津打了个电话，但是没人接。
进去办公室的时候，苏荇一眼就先看到了坐在那里，表情桀骜的继子凌烨。他的对面，是一位中年男子，皱着眉头看着凌烨，表情不怎么好看，隐忍又无奈的模样，应该是老师。男人的旁边，还有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
苏荇脑子里不期然地冒出两个大字——早恋？！

第9章
“您好，我是凌烨的家长，请问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荇一进来，凌烨身边的几个人，包括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瞬间齐刷刷看了过来。随即，空气中弥漫着沉默。
凌烨也愣了一瞬，很快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看向苏荇：“你怎么来了？”
苏荇看他一眼，径直走了过去，转向中年男老师，诚恳地看着他。
对方恍然回过神，看着这张脸，却是结结巴巴，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苏荇很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问两句，几分钟后，总算是弄清楚怎么回事了。虽然不是早恋，却也差不多了——眼前的高中女生，确实是在状告凌烨，理由是欺骗她的感情。
“都说了那不是我！”凌烨突然暴起，一脚踹向椅子。
女生被吓了一大跳，忙不迭往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向他。
中年男老师——也是高一的年级主任，连忙喝止他：“凌烨，注意你的态度！”
凌烨更加不耐烦，双手插到校服兜里，转身就要走人，苏荇眼疾手快将他拽住，摁在椅子上，转头看向年级主任：“报警吧。”
年级主任磕磕巴巴：“倒、倒也没必要吧……”
凌烨也愣住：“报警？”
苏荇很严肃地说道：“必须报警。有人冒充凌烨，老师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今天他可以冒充凌烨欺骗女孩子的感情，明天他要是继续利用凌烨的身份干别的什么呢？您难道不知道，凌烨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吗？”
年级主任倒吸一口凉气，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颤颤巍巍地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坚定了拨了妖妖灵：“喂，我要报警。”
苏荇对着女生招了招手，又指着面前的椅子：“坐。”
看着她绝艳的容貌，脸上展现出来温柔的笑容，女孩子惶惶然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拘谨地坐了下来，咽了咽口水，小声说道：“我没有说谎，我也不是图你们家的钱……”
苏荇忽地笑起来：“图钱有什么不好的？喜欢一个人总得图点什么，要么长得帅要么愿意为你花钱，是不是？要不然，图他丑图他抠图他不洗澡吗？”
凌烨：“……”
女孩子舒了口气，看上去没那么紧张了：“要不，我把事情经过先给您说一下？”她觉得这个漂亮的大美人儿比年级主任靠谱多了。
苏荇点点头：“嗯，你慢慢说，我会认真听的。”
女孩子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解锁后递给了苏荇：“这是全部的聊天记录。我是高中后才来仲元国际读书的，并不认识凌烨同学，也不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直到最近——”
苏荇明白她的意思，因为不了解所以才轻信了。
按照女孩子方知意提供的聊天记录来看，这个人在一年前加了方知意的好友，断断续续地主动跟她聊天，两人也就渐渐熟悉了起来。
凌烨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荇，心情十分复杂，那一点点微妙的喜悦我止不住地在心里扩散开来——他被无条件地信任着，他值得被花费的这许多时间。
苏荇拿着手机歪了歪身子，举到凌烨跟前：“这个号码，是你的吗？”
凌烨快速回神，依旧不耐烦：“都说了我根本不认识她，也从来没有在网上跟陌生人聊过……”
后脑勺被拍了一巴掌，苏荇的语气温柔却不容拒绝：“认真看清楚。”
凌烨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捂着后脑勺，满眼震惊。
苏荇：“看我做什么？看手机！”
凌烨不情不愿地转移了视线，盯着聊天界面看了起来。
苏荇又把那个号码的头像和具体资料点出来给他看。
仍是没有什么印象，凌烨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嘲讽方知意，对方就先开口了。
“你不用急着否认，他给我发过好几张截图，都是你跟你的朋友们之间的聊天记录。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只凭他一张嘴一句话就认定他的身份？”
凌烨的话被堵在了嗓子眼。
苏荇将手机还回去：“那几张截图你还有吗？”
方知意点点头，很快从图库里找了出来，又说：“我偷偷对比过，这两个号码就是你的好朋友李知节和魏听寒，所以我才确定了你的身份。”
凌烨瞠目结舌，烦躁地揪了一把头发。
苏荇看他一眼：“别揪了，秃了就没人要了。”
凌烨的手僵在了脑门前面。
苏荇继续跟方知意聊了一些细节，对眼前这个聪明又敏锐的女孩子十分有好感，态度也越发温柔可亲：“我把他们俩喊过来，跟你确认一下聊天的时间行不行？”
方知意点头：“没问题。”
对于凌烨被老师谈话这种事，李知节和魏听寒都已经很习惯了，毕竟大家半斤八两，都是常客，便也不怎么客气，一推门进来就“啧”了一声，调侃道：“烨哥，兄弟来给你作证了，这次又是什么事……”
话还没说完，两人就先看到了苏荇，顿时一愣。
她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便将整间办公室都映衬的熠熠生辉，比往日亮了许多似的。
极致的美貌，果然是这世界上最耀眼的东西。
魏听寒眸子一亮，立刻就凑了过去，像只乖巧的小狗狗，在苏荇面前弯下腰：“姐姐，烨哥被请家长了？辛苦姐姐了，烨哥这么大人了，一点儿都不知好歹！”
凌烨冷笑一声，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苏荇倒是很给继子面子，没有多说一个不好的字眼，直接把方知意的手机递了过去：“看看这几张截图，有没有印象。”
魏听寒瞄了一眼，直接说道：“没印象。”
方知意就很生气：“你看了吗？”
苏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又看向李知节。
这一位显然要靠谱得多，将那几张截图来回看了好几遍，然后才说道：“好像有点印象，这个号码，应该是中考之前烨哥用过的吧？”
他这么一说，凌烨就想起来了：“那个手机在商场被偷了……”
恰巧那会儿他跟父亲的关系极度紧张，恨不能将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便趁着换新手机，将社交号码也一并换了。
说到这里，大家也差不多都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方知意长舒了一口气，终于证明了自己的清白，看向凌烨的目光也更加有底气。
凌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却是瞬间茫然，不知该作何反应，半个小时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学校里有这号人，现在却被证实，他的号码，跟人网恋了将近一年的时间，就特么离谱！
正巧这时候警察也到了，年级主任赶紧配合着做笔录，郑重要求：“无论如何，请尽快将这个人找到，学校方面我们全力配合。”
魏听寒凑到苏荇身边，正要说什么，苏荇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凌贺津。
苏荇拿着手机站了起来，往门口边上走了几步，接起来：“老公。”
魏听寒如遭雷击：“老、老公？！”
凌烨满腹糟心总算是舒爽了不少。果然，有些快乐就是得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听到这个称呼，凌贺津也忍不住虎躯微震，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含笑应了一声，说道：“刚刚有个座谈会，不方便接电话。——怎么了？”
苏荇便把刚刚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又说：“学校这边说会跟进，我不用再多做什么了吧？”
凌贺津道：“辛苦你了，这样就很好了。——凌烨在吗？”
苏荇心领神会，将手机递了过去：“你爸要跟你说话。”
魏听寒再次震惊，整个人受到了巨大的打击，少年人高大又纤细的身躯仿佛飓风之中摇摆不定的小船，看着可怜极了：“爸？！”
他那颗除了恋爱别无想法的空空如也的大脑，总算是舍得活动一下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犹如霜打的茄子，整个人眼见地萎靡了，脸色都变得灰败了不少。
凌贺津不知道说了什么，凌烨倒也没有气急败坏地反驳，沉默地听完，然后将手机还给了苏荇：“我送你回家。”
下楼的时候，方知意的目光在凌烨身上来回逡巡了好几遍，看的他忍不住火大，还没来得及发脾气，方知意就迅速收回了视线，压低了声音去跟苏荇说悄悄话。
“凌烨他爸，今年得有四十了吧？”
苏荇不明所以，认真回想了一下：“好像是三十八。”
方知意沉默片刻，又说：“那也挺大岁数了。秃头吗？大肚子吗？”
苏荇瞬间明白了什么，哭笑不得：“都没有。虽然确实年纪稍微大了一些，但是个很好的人，不论长相还是气质，甚至身材。”随即看了一眼继子，又说，“凌烨遗传的不太好，连他爸的三分之一都不及。”
小女生的眸子立刻就亮了起来：“真的？！有照片吗？能不能给我看看？”
李知节“噗嗤”笑出声来，也跟着打量了一番凌烨，确实不及凌叔叔的三分之一，太青涩了，既没有那种上位者运筹帷幄的气势，也没有凌叔叔身上那种独一无二的矜贵疏离。这么一对比，简直惨烈。
凌烨：“喂！”
他听到了！
苏荇从手机里翻了半天，最终翻出来一张证件照，是两个人结婚登记那天拍的，拿给方知意看：“诺，帅吧？”
小女生“哇”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十秒，再抬起头来，对着凌烨遗憾地叹了口气。
凌烨：“……”
方知意又跟苏荇说道：“确实很帅，我就没见过比他更有气质的男人。不过还是姐姐更漂亮。而且，他二婚带娃，年纪又大，娃儿也叛逆，谁知道他上一段婚姻是怎么出问题的，姐姐你一定要多爱自己。”
凌.叛逆娃儿.烨：“……”
我是死的吗？尊重一下当事人？
苏荇也乐不可支，现在的小孩子懂得都好多：“我就图他长得帅，有八块腹肌，其他的我也不在乎。”
凌烨：“？”
这话他得记下来，回头刺激一下老头儿。
方知意附和着点头：“姐姐说得对，一定不要为普信男挖野菜！”
虽然没怎么听懂，但凌烨总觉得很危险，脑子里警铃大作，搞不好又要扯到他身上。
“司机呢？让他到这边来接你吧。”以防方知意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语来，凌烨推搡着苏荇，让她赶紧走。总之不能让这两个人继续凑在一起说他坏话了，听得都快要心梗了。
苏荇便问道：“你回家吗？”
凌烨立刻应下：“回，我没课了，现在走吧。”
“那你先回教室，我忙完了给你打电话。”说完，苏荇就急匆匆走了。
凌烨都没来得及追问她去忙什么。

第10章
苏荇回去的时候，发现来参观的人更多了，而且个个都看上去很有来头，非富即贵的样子，苏荇顿时感觉自己希望渺茫。
但是，来都来了，苏荇还是决定认真参观尽量多地收集一些情报信息，回去后再慢慢衡量，有的是时间让她做决定。
小超市的两侧都是娱乐室，面积很大，都在二百平以上了，不管是从资金方面考虑，还是从相关行业经验来看，都不在苏荇的考虑范围之内。
而此刻站在苏荇面前的几个中年男人，很显然对此有意，问了负责人许多专业方面的问题，包括牌室的布局和限制，还有牌类的要求等等，都是苏荇听不懂的专业名词。但她却通过负责人的态度，读出来一些其他的信息。
——学校果然更倾向于行业的熟悉者，有过相关经营经验的人，更容易获得许可。
苏荇更加觉得，除了小超市，她在其他店面上，没有丝毫竞争力。
预料之中，但还是难免失望。
大桥正在对面的人群堆里，不知道跟负责人在说什么，双方皆是笑容满面，看上去相谈甚欢。
苏荇不得不承认，凌家别墅里的工作人员，果然卧虎藏龙，个个都有着不为人知的特殊技能，衬得她更加无能了。
舒了口气，拥挤的人群中实在太闷，苏荇便往外走了几步，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个自助饮料机，便径直过去，扫码付款，买了四瓶白桃乌龙，随手递给保镖一瓶，又说：“这两瓶你也先拿着，一会儿给大桥和小曾。”
保镖应下：“谢谢太太。”
苏荇摆了摆手：“应该的，今天这么热，多喝点水。”随即低下头，看到手机上显示付款152.0元，忍不住咂舌。
万万没想到，竟然被白桃乌龙给背刺了。
买都买了，她倒要尝一尝，贵族学校三十八块钱一瓶的白桃乌龙，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刚拧开瓶口，还没递到嘴边呢，身后突然跑过来两个学生，打打闹闹的，冷不丁地就撞到了她身上。
三十八块钱的白桃乌龙，瞬间少了五分之一，都喂给了袖子和衣襟。五万块的小香风外套，也顿时染上了白桃乌龙的汽水味，掺杂着干洗店的熏香，说不出的怪异。
“对不起，对不起，我重新给你买一瓶吧，衣服的钱也可以赔偿……”
苏荇转过头，看了两人一眼，拒绝了：“不用，还能喝。”
是两个男高中生，个子都很高，也不知道现在的小孩儿都吃什么长大的，一米八似乎都只是及格线了。少年身形纤细，皮肤也好，细皮嫩肉的，看着格外青春。
两人身上的校服好似有些眼熟，但苏荇一时半会儿也没想起来曾经在哪见到过，便也没往心里去。或许是商场或者别墅区吧，毕竟仲元国际高中部的学生有一万多人，偶尔遇到几个实属正常。
两个人在她身后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讨论什么，过了几秒，撞到苏荇的那个男孩子先开口了：“姐姐，能加个微信吗？”
苏荇微愣，再次拒绝：“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男孩子笑的格外真诚：“姐姐不要误会，我们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姐姐长得好美，想要多点机会看到姐姐的照片，自拍也行，绝不会打扰姐姐的私人生活。”
“我们都是这里的学生，袖子上这里绣着学号，不是坏人，姐姐不要担心。
将饮料拿给大桥后，保镖再次回到了苏荇身边，问道：“太太，您还想看看哪里吗？”
高中生震惊，清亮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可置信：“姐姐你结婚了？！”
苏荇点了点头，礼貌地挥了挥手：“我先走了。”
两个人站在那里又看了一会儿，这才意兴阑珊地回到了教室，忍不住感叹：“大美人果然不会流通，都是英年早婚。”
身后伸过来一只胳膊，揽住了他的脖子：“什么大美人？在哪呢？”
男生趔趄了一下，不耐烦地说道：“放开！”
那人丝毫不在意，又勒了他一下：“快给我看看美女！”
男生骂了一句“LSP”，打开手机给他看：“只有一个背影，人家身边有保镖跟着，我哪敢光明正大去拍？”
少年一边翻着他的手机一边忍不住炫耀：“有机会带你看真正的大美女……”
话还没说完，他就突然顿住，盯着相册里熟悉的背影，再次仔细确认了一遍。
这时候，班里几个女同学也回来了，一边走一边小声讨论着什么，语气格外兴奋，还不停翻看手机。
“好多人现在偷拍啊。”
“那位大美人姐姐应该不会喜欢吧？”
“我也觉得，她看上去挺低调的。”
“不过也能理解，那样的美貌，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希望不要散布到校外，给姐姐造成困扰就好了。”
“应该不会的，这点素质大家应该还是有的。”
……
李知节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立刻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连忙打开手机。被他屏蔽的群里，此刻突然多了一百多条信息，他翻到第一条开始看，然后就看到了好几张照片。
都是抓拍，有的甚至模糊到看不清五官，还有几张是背影，即使如此，也依然掩盖不了女人的风华绝代。从头发丝到脚底，无一不透露着极致的美，这张脸加上天生的气质，有一种说不出的诱惑，宛若灼灼烈日，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追逐。
也难怪会在学校里引起轰动。
李知节将手机递给旁边睡眼惺忪的凌烨：“看看？”
凌烨皱了皱眉，显然不太感兴趣，但在看清楚照片里的人时，立刻坐直了身体，动作太仓促，幅度又大，将后面的桌子挤过去一大截，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一瞬，好些人不由自主地就看了过来，在意识到无事发生后，就又继续讨论起来。
李知节一手托着下巴，笑眯眯的样子：“不知道姐姐当年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是怎样的盛况。”
凌烨将他的手机扔了回来：“无聊。”
“可是大家好像都不觉得无聊呢。”李知节看着已经快要哭出来的魏听寒，眯了眯眼。
凌烨这才后知后觉：“这是在做什么？”
他指的是照片上，苏荇和那么多人站在一起，里面好像还有后勤处的主任。是学校组织的什么活动吗？他怎么完全没有听说？
“哦，应该是校园招商考察。”李知节已经看到了官网上的消息，时间刚好对的上。
凌烨看完之后，再次皱起眉头。
她想要来学校里开店？
为什么？
凌烨十分茫然。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突然又一声惊呼，是文艺委员钟宝宝：“这不是苏荇吗？！”
同桌谭锦立刻问道：“你认识这个大美人小姐姐？”
“她是个模特，刚出道的时候惊艳了整个圈子！我姐带我去看她的走秀了，真人更好看，简直是令人神魂颠倒！”
“不过，这两年她都没怎么工作了，听说是得罪了什么人，我姐也不肯多说，就说可惜了。不可惜才怪呢，这张脸得多少年才能见到一次啊！要不是因为这些破事，她早就红遍全世界了吧？”
谭锦也跟着遗憾地叹了口气：“暴殄天物。”
娱乐圈水深，哪怕没有入行的都知道，这种不公平的待遇更是司空见惯。
钟宝宝又说：“我跟她合影过，她脾气特别好，不仅对我笑，还送了我杂志写真集，让我好好学习，祝我考上理想的高中，一点儿都没有耍大牌的样子。”
凌烨心想，她脾气确实挺好，情绪一直很稳定，从管家和佣人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大家都对她很和善，也很喜欢她。
谭锦凑过去，八卦道：“那会不会是，有肥头大耳的老板看上了她，她不乐意，对方就用这种阴损的招数？”
钟宝宝点头：“我也这么想的。我姐说，苏荇家里挺穷的，她是为了给母亲赚钱治病才当了模特。”
谭锦更是扼腕叹息：“啊？这不仅是断人财路，还断人性命啊！”
凌烨愣了一下，满心惊愕。
随即想到那天她对三中那伙小混混的嫌恶，心中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慢慢涌动。凌烨记得，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很早就去世了，那可能不只是模特工作的时候，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必然也很难一帆风顺。
李知节安慰她：“往好处想，姐姐来学校里开店，肯定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而且，咱们学校的学生，消费力都很强，想赚点小钱也是容易的。”
这倒是。
凌烨抿了抿唇，也不再去细想她开店的原因，反而仔细浏览着学校的官网页面，想看看有没有针对家长的特殊优待。
李知节看着他的小动作，眸中了然。
凌烨倒是心大，一如既往地天真善良。
后妈这么年轻漂亮，他却全然不当一回事，还把对方当成家人一般呵护，倒是让人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不过，苏荇跟凌叔叔的婚姻，看来也不是简单的见色起意了吧？
凌烨突然开口：“我爸不会因为皮囊就喜欢一个人，不论男女。”
李知节心思被看穿，也丝毫不尴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当然相信，凌叔叔那张脸，也不输给任何人。”
而且，他还出身优渥，聪慧过人，少年时代就已经是大有所为了，到了这个年纪，当然更加不会被一副皮囊诱惑。
但李知节仍是觉得很有意思——腹黑大佬和他的笨蛋小娇妻？
他不是说苏荇是个笨蛋，能够考上985本科，就已经超过很多人了——这是那天一起吃烤肉的时候，他从苏荇嘴里套出来的消息。
但她跟凌贺津在一起，给人的感觉就很奇怪，莫名地让人心疼。
打个比方，就好像，两口子加起来有五百个心眼子，凌贺津独占四百九十九个。
一点儿都不夸张。
再加上凌烨的话，那就是，一家三口五百个心眼子，凌贺津占了四百九十八个，剩下的两个，继母与继子平分。

第11章
凌烨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来什么门道，便趴在教室的桌子上，百无聊赖地打了声哈欠，犹豫着要不要去后勤处问问，还是直接告诉他爸。
李知节拿着手机在跟人发消息，打字的速度非常快，还时不时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让凌烨忍不住看了他好几眼。
就在凌烨忍不住想要问他是不是网恋了的时候，李知节突然开口了：“打听到一些消息，关于姐姐的，要不要听？”
凌烨一愣，随即后知后觉，皱起眉头，不悦地看着他：“叫谁姐姐呢？”
李知节笑起来：“那烨哥你觉得，我喊什么更合适？听说，她今年才二十九岁呢。”
凌烨问：“你从哪打听的？”
二十九，老男人果然吃嫩草。
“我哥的助理。”李知节晃了晃手机。
凌烨突然就想起来了，李知节有个表哥，是传媒行业的，市场占比不算小，称得上业内巨头，当红的流量明星和演员，有三分之一是他们家公司的。
苏荇那副长相，进娱乐圈并不稀奇。
李知节又说：“苏荇曾经当过几年模特。不过，当时签约的不是我们家公司，是闻天传媒，模特行业的巨头之一，第一年的时候，给的资源也非常好。”
至于后来嘛，几乎就没有工作了。至于原因，都说她性格脾气大，不知收敛，得罪了人。
凌烨依旧皱着眉头，满脸不悦，活像别人欠了他几千万。
李知节又在手机上问了几句，对方回复以后，他便拿给凌烨看：“如果桑助理都不知道那个狗东西是谁的话，那真的凌叔叔出马才能解决了。你也别多想了，都结婚领证了，以后那个人渣，估计也不敢再出现了。”
凌烨没有作声。
之前两个人互相不熟悉，都没有说过几句话，他不在意也不关心，但也偶然会听到管家询问她去了哪里，几点回家。
现在想来，那并不只是单纯的关心。要不然，也太刻意了。而且，苏荇是他爸的合法妻子，作为凌家的女主人，她想去哪里想什么时候回家都可以，根本没必要跟管家汇报。
凌烨又想起，远在海外十多天都没有主动联系过家里的凌贺津，心里更加鄙夷。
算什么男人？！
凌贺津正在听合作方讲解PPT，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急促又响亮，让对方一下子就愣住了，不知道是该先安慰一下金主，还是继续讲下去。
莫总助立刻上前，递上纸巾。
凌贺津丝毫不在意：“继续。”
直到这场交流会结束后，凌贺津才拿出手机看了几眼，并没有收到凌烨骂他的消息。
不过也能理解，他这会儿应该很苦恼。从小到大，凌烨都过的太顺利了，头一回摊上事儿就是他认知范围以外的。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凌烨大概一直都会挂念着这件事，寝食难安。
本来确实是该如此的，凌烨也确实想了很多，但对于陷害他的人究竟是谁，一无所知，脑子里也完全没有嫌疑人的模样。再听到同学们开始讨论苏荇后，他就直接把这事儿抛之脑后了，反正已经报警了，破案寻找犯人警察才是专业的，他瞎操心也没任何用。
凌烨的心思便转到了苏荇身上，想着该怎么给她助力这个小商铺。
不管用不用得到，凌烨第一时间先把官网的说明都截图了下来，保存在相册里。这会儿手指按在图片上，却没有分享出去。
看凌烨的样子，李知节心知肚明，便凑过来说道：“你真的想要让姐姐在学校里开店的话，也不用找凌叔叔，咱们一起去找后勤处说一声呗？”
凌烨抬眼：“有用？”
李知节点头：“你爸或者我哥，还有钟宝宝她姐，谭锦她爸妈……包括咱们学校的其他家长，都不可能看得上这点小钱，你说是吧？学习委员他们家那种情况，或许意动，但她家父母出不起这个钱。所以，”李知节指了指他手机正显示的官网信息，“学校也肯定考虑到没有家长会来招募，也就不会特意写上给家长的优待了。”
凌烨也立刻想明白了，将手机揣进兜里，站起身来往外走。
李知节也跟了上去。
凌烨已经在脑子里思考着该怎么跟后勤处说了。
确实，对于学校而言，其实更欢迎家长或者教职工家属，好协调，也好管理。但也如李知节所说，有钱的看不上，贫困生家庭则没有足够的资金。
要不是苏荇被逼退圈，她也肯定不会来经营这种小店面。
苏荇并不知道她的好大儿已经帮她去说情了，她正在听大桥汇报得来的信息。
“……硬性要求就是装修，签订合同后一个月内要开业，小超市的话主要是进口食品这一块儿，学校有固定的几个牌子要求，其他的都不会限制。”
“这位胡主任透露出来的意思，价格可以在进价基础上提三成到五成，如果愿意给特招的贫困生提供勤工助学的机会，还能在租金方面减免一部分……”
大桥不愧是管家认可的情报收集人才，同样是一个小时的时间，大桥把整个经营路线都问了个一清二楚，甚至连隐形福利都打听到了，让苏荇更加意动。
最后，大桥又说：“小超市竞争不算激烈，加上太太到现在为止一共有四份报名表，隔壁棋牌室和电动城，有上百份呢。”
苏荇点了点头：“辛苦你了，时间也不早了，再有十分钟参观就结束了，咱们先回去吧。”
大桥立刻应下：“太太还想知道什么的话，回头我再给您打听。”
苏荇应道：“好。”
上车后，苏荇也没忘记给凌烨打电话，两人一起回了家。
罗秘书正在客厅里等着。
苏荇愣了一下，径直问道：“是关于凌烨网恋那件事吗？有哪里不清楚需要我解释吗？”
罗秘书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凌烨暴躁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我没有网恋！！！都说了那不是我！”
管家和罗秘书同时笑出了声。
苏荇很敷衍地应了一句：“知道知道，有人假冒你跟小姑娘网恋嘛，我只是省略了几个词语而已。”
凌烨没好气：“……有你这么省略的吗？”
罗秘书赶紧说道：“太太发过来的聊天记录和截图我都看了，这件事情可能确实不简单，有很大可能蓄谋已久，我想问问太太，需不需要律师介入。”
苏荇看向凌烨：“你什么意思？”
凌烨微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神情还带着两分茫然：“不是你全权负责吗？”
苏荇盯着他：“你是不是根本没看我发给你的信息？”
凌烨这才掏出来手机，打开微信界面，看到了苏荇发给他的十几条消息，打开来，其中一大半是图片，每张都点开来看了一遍，然后忍不住“卧槽”了一声。
“这狗东西不止跟方知意一个人网恋？！”
苏荇叹了口气：“这你得好好谢谢方知意，要不是她偷偷发给我，没有当众说出来，要不然你现在已经名声扫地了。”
方知意这个女孩子实在聪明又敏锐，她在第一时间确认跟自己网恋的对象不是凌烨，而且又看到凌烨是个单纯善良的少年的时候，就决定把网恋对象脚踏N只船的事情暂时先隐瞒下来，只悄悄告知了苏荇，然后又交给警察作为证据，免得事态扩大，给凌烨造成不好的影响。
凌烨冤枉死了：“那也不是我犯的事儿啊！为什么非得扣我头上？！”
苏荇冷笑一声：“要不你去问问栽赃嫁祸的人？”凌烨长叹一口气，坐回到沙发上，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往苏荇身边蹭了蹭，期期艾艾的，像只漂亮且委屈的萨摩耶，小模样儿看着还真有几分可怜：“咱们不是报警了吗？警察不能直接解决吗？”
苏荇抱胸看着他，突然就有点忍不住想叹气，不过孩子还小，没有经过事儿，自己拿不定主意也情有可原。
不过，她是不是穿错书了？这真的是那个光是听到名字就让人魂惊胆颤的反派大BOSS吗？还是说，每个反派的黑化，都要经历刻骨铭心的悲剧？
苏荇没来得及多想，眼下的事情更为重要，转头说道：“罗秘书，这件事委托律师团队吧，凌烨是个完美受害者，一无所知，他的小脑袋瓜也不足以思考这么严峻的问题，还是交由专业人士来吧。”
凌烨：“……”
明知道自己被奚落了，凌烨却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他确实一无所知，要不是今天被突然喊去办公室，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一年多以前被偷了的一部手机，竟然引发了这么大的后患。
凌烨确实单纯了些，人生中也没有遇到过什么大是大非的问题，但他并不傻，相反，凌烨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很多事情一点即通，这会儿听到苏荇和罗秘书的交流之后，他也迅速想明白了——对方是针对他，有备而来。
如果只是一个方知意，他还能欺骗自己说，或许只是某个爱慕虚荣的男生，借用他的身份去勾搭小女孩儿，但当出现四个五个方知意的时候，事情就不止那么简单了。
以凌烨浅薄的人生经历，他确实想象不到，对方究竟要做什么，他的记忆中并没有多少龌龊的影像，但这怎么看都绝不是一个好现象。
跟苏荇商议好，将全部事宜都移交给集团律师之后，罗秘书便起身告辞了。
苏荇上楼换了衣服，再下来就直接转身到了厨房门口，问道：“小林，今晚都有什么好吃的呀？”
小林立刻回道：“辣子鸡、手打虾滑、干煸豇豆、炒菜花，还有鲜鱼汤和玉米排骨汤，主食做了米饭，也蒸了铁杆山药和紫薯。”
苏荇顿时期待不已：“还得多久？”
“十分钟，太太先去洗手吧。”
凌烨探头看向厨房：“米饭多点啊，她不吃我吃。”
小林应了一声：“放心，管饱。”
凌烨撇嘴：“在自己家吃不饱那还得了？”
管家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就没淡过。太太果然是很好的人，自从她来了之后，凌烨回家的次数都多了，说话也多了，脾气看着也好了不少，没那么暴躁了。
吃饭的时候，管家又说：“太太若是真的喜欢那个小超市，不妨给先生打个电话？”
苏荇应了一声，却没有放在心上。
虽然这对凌贺津来说，确实是小事一桩，但，她总要有自己的生活和交际圈子，不能什么事都依赖对方。
而且，争取到校方认可不过是第一步而已，要是连这一步都迈不出去，以后怕是有她难为的呢。
凌烨若有所思，抬头看了她一眼，却是没说什么，拿起手机，再次趁机奚落他爸：“你娶老婆，就是为了脱离单身狗的行列吗？”
不能主动为老婆排忧解难的男人，要来何用？

第12章
凌贺津刚想要放下手机，就看到凌烨发来一条消息。
看完内容，凌董沉默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凌烨好像变得，更活泼了？就是发来的消息内容，让他有些费解，这是在替苏荇打抱不平，觉得他不够关心对方吗？
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有这么亲密的吗？
凌贺津也没有纠结，这总归是个好消息，儿子主动给他发消息，就是有沟通意图的好的开始。他不能再搞砸了。
凌贺津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分钟，前所未有的郑重又认真，在心里模拟了好几个答案，才回他：“我们相处的很好，苏荇性格脾气都很好，她要是觉得我让她不舒服会直接跟我说，不用担心。再有两天我就回去了，需要帮你带一份礼物吗？”
看到父亲发过来的消息时，凌烨忍不住怒从心头起，他是去要礼物的吗？！多问一句是会死吗？！他说的不够明白吗？！
他爸这种生物，能有老婆，简直就是奇迹！
凌烨憋了一肚子的火，一直熬到下午两节课上完，直奔体育馆，去打网球了。再不发泄一下，他一会儿就得忍不住把他爸给拉黑了。
没有收到凌烨的回复，凌贺津已经很习惯了，让莫总助去挑选了一些礼物，分别带给家里人，然后提前寄回国，免得到时候忘了。
苏荇又在家待了两天，认真写了计划书，包括小超市的装修、布局、货架的安排、售卖物品的品类……详尽地写了一个一万多字的文档，打算再去后勤处找找负责人，沟通一下。
晚饭的时候，苏荇突然在饭桌上看到了凌烨，忍不住眨了眨眼，看向日历牌，也不是周末呀，怎么就回来了？
不过她也没多话，简单打了个招呼，便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认真干饭。
凌烨也是一坐下就埋头干饭，母子俩十分默契又沉默地吃完了晚餐，几乎是同一时间放下了筷子。
凌烨率先起身，将手机解锁，递到她面前：“这是后勤处主任的私人号码，我跟他说过了，你什么时候有空过去的话，给他打电话就行，正常工作日他都在。”
苏荇眨了眨眼，一脸懵逼。
管家适时说道：“哎呀，还是小烨行动快，早知道就不麻烦先生了。”
苏荇后知后觉，终于反应过来：“你去跟后勤部主任打过招呼了？”
凌烨看着她：“这么点儿事，你早跟我说不就行了？”
苏荇：“被老师请家长之前，我也不知道你在那里上学啊……”早知道的话，她就不用费那么大老劲，自己去到处打听小道消息了。
母子俩大眼瞪大眼，彼此都很无语，不约而同地在心里谴责凌贺津：不靠谱的老男人！
终于结束了会议，也跟各大合作商签署了合同，好不容易有了喘息之机的凌贺津，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阿嚏！”
莫总助立刻关心道：“凌董注意身体，最近温差大。”
凌贺津揉了揉鼻子，轻笑一声：“好像有人在骂我。”
莫总助顿时闭紧了嘴巴，这就不好说了。
苏荇接受了便宜好大儿的好意，真诚道谢：“我正打算带着企划书明天去你们学校呢，这个号码很及时，也省的浪费时间到处乱窜了。”
凌烨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苏荇也不在意，又问：“你早上几点的课？”
凌烨看她：“你要跟我一起去学校？”
苏荇点点头：“可以吗？”
“八点前要到学校，你起得来吗？”
“没问题，那就七点半从家里出发？”仲元国际学校距离别墅区不算远，不堵车的情况下，二十分钟足矣。
凌烨犹豫，又说：“晚一点也行。”
“不能耽误你上课。我去的早了可以稍微等等，多睡那几分钟也不能让我成仙。”
凌烨忍不住弯起唇角，笑了起来。
上楼的时候，他整个人的背影都透露着轻快喜悦，有了几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该有的活泼。这还是第一次，家里人主动迁就他。
从小他就被教导要做个懂事的孩子，要体谅他人，凌烨也早就习惯了，不能任性，不能为所欲为，自己的事情自己承担。
他一直以为，大家都是这么长大的，也只有这样，他才能够从小孩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大人。一直到初中开始寄宿，凌烨才突然发现，只有他是这样的。
其他的孩子，都有人纵容，都有人迁就，不用着急长大，不用事事都苛求自己做到最完美，可以闯祸也可以犯错。
苏荇看着孩子写满了高兴的背影，满心疑惑，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个什么劲儿，像个小傻子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为了不耽误凌烨上课，苏荇六点半就起来了，只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洗漱护肤，然后就下楼吃早饭。
凌烨已经坐在餐桌旁边了，看到她果然没有失约，心里更加高兴，但还是说了一句：“晚点儿真的没关系。”
苏荇看他一眼：“你在说什么？保证孩子上课不迟到，是每个高中生家长的基本素养！”
凌烨愣了几秒，很显然，从前在凌家，并没有这种素养。
凌家的车是有学校出入证的，将凌烨送到教学楼下之后，苏荇也跟着下了车，说道：“我走过去，也不远，就当消化消化了，早饭吃的有点多。”
司机应下：“那我把车子放到停车场去办公楼门口跟太太汇合？”
苏荇点头：“好。”
后勤处也是八点上班，此时七点五十分，苏荇溜达到办公楼下之后，也没着急上去，打算等到上班点了再去找胡主任。
清晨的校园里，读书声此起彼伏，朝气蓬勃，欣欣向荣，身处其中，让人觉得惬意极了。
凌烨今天的心情格外好，一上午都在认真听课，虽然桌子上的课本一页都没翻过去，但他没有睡觉，就已经是奇迹了。
李知节多少猜到一些，毕竟他也算是凌氏教育的见证者，便问道：“只是送你上学而已，有这么高兴？而且，人家还是顺道的。”
凌烨冷冰冰地看他，这话他很不爱听。
李知节立刻举手告饶，心想烨哥不会真的栽在后妈手上吧？
虽然两个傻白甜凑一块儿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他就是觉得，很不舒服。他有种预感，苏荇嫁进凌家后，好兄弟的处境，会比现在好得多。起码，有人愿意听他倾诉青少年的烦恼了。
李知节后知后觉，他竟然在嫉妒凌烨？而且还是嫉妒他有一个好后妈？
凌烨确实心情好，瞪了他一眼也就收回了视线，继续美滋滋地，连窗外的柳树都觉得翠绿了许多。
李知节又说：“你后妈知道你的成绩吗？”
凌烨顿时僵住。
李知节爽了，然后又转向这几天一直萎靡不振的魏听寒。自从那天在办公室意外得知真相后，他整个人就如遭雷击，浑浑噩噩，整天趴在课桌上发呆，不言不语，连校园内的漂亮女生都没了兴致，更别说谈恋爱了。
他倒是有心想安慰几句，但除了说一句“想开点”，也没别的词儿了。还能说什么？
“天涯何处无芳草，看看别处的风景？”——太敷衍了，去哪找个能跟苏荇相提并论的美女？
“你也不差，只是生的太晚了。”——屁！不管魏听寒今年是十六岁还是三十八岁，苏荇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李知节很笃定地想。
魏听寒幽幽地叹了口气，换了个姿势继续发呆。
李知节坐回到自己位子上，拿出手机来，继续看论坛上的各种小道消息。
苏荇的身份早就被扒出来了，钟宝宝和谭锦知道，其他班里自然也有人有同样的渠道，关于她退圈的传闻，更是五花八门，不过都绕不开一个神秘男人。
但那个男人究竟长什么样子、什么职业、姓什么、多大年纪……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一句完整的信息都拼凑不出来。
好消息就是，至今也没人知晓，苏荇跟凌家的关系，大家都在凌烨的眼皮子底下，八卦的十分欢乐。
魏听寒的声音突然从他耳后传来，带着一股阴郁至极的怨念：“姐姐不是为了钱才给凌烨当后妈的吧？”
李知节感觉自己后脑勺都开始刮阴风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话凌烨就很不爱听，当即皱起眉头，骂道：“你神经病啊？她跟我爸结婚，是给我爸当老婆，别牵扯我！”
当后妈只是顺带的而已！
李知节摸了摸耳朵，没有理他，将手机递给魏听寒，勉强安慰道：“这好像不是钱能解决的问题。”
魏听寒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再次长叹一口气，像是终于接受了事实一般：“我就知道，姐姐绝对不是那种看中钱财的人！”
凌烨闻言冷笑一声：“她是不看钱，但是她看脸！”
魏听寒摸了摸自己的脸，顿时有了自信：“我也很帅的嘛。”
凌烨扯了扯嘴角：“呵。”
李知节捂住脑门，无声地叹息一声。不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也挺好，起码应该不会继续消沉下去了。
魏听寒果然如凌烨所说，心脏强大，脸皮厚如铜版纸，在度过消沉期之后，便又继续自如地给苏荇发微信消息了，就仿佛，她是凌烨后妈这件事，自己从不曾知晓过。
凌烨眸光一瞥就看到了熟悉的头像，立刻转身追问：“你给她发什么了？”
魏听寒大大方方回道：“邀请姐姐一块儿吃烤肉啊。”
凌烨说：“大前天晚上，我爸回来了。”
魏听寒抬头，傻兮兮地问了一句：“叔叔也去啊？那能给咱们报销了吗？这家店消费还蛮高的。”
凌烨微微扬起唇角：“好啊，我现在问问我爸。”
魏听寒终于回过神来，惊疑不定：“烨哥，你认真的？！”
“这不是你期望的吗？让我爸来报销，你随便吃，吃什么都行。”
魏听寒立刻扑过去，一把抱住了他的手机：“烨哥，我错了！！！”
凌烨被恶心的不轻：“放开，莫挨老子！”
魏听寒不放，又问他：“你今天早上跟姐姐一起来的是不是？那她这会儿是不是还在学校里？还没走吧？”
“我警告你啊，别去烦她，她今天来学校有正事要做。——吃烤肉的事情我会帮你问问。”
“忙什么？是不是学校美食街招商的事情？姐姐要开什么店？”魏听寒恢复了精神，又开始哔哔个不停，听得人烦躁。
凌烨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有点后悔刚刚没有陪着一起过去，反正耽误一节课也算不了什么，但是苏荇那副样子，看着就很容易被欺负……
凌贺津再次拿起手机的时候，看到了两条消息，右边的眉毛微微上扬，随即轻笑了一声。
莫总助立刻抬眼看了过来，就看到一向冷漠疏离的大老板，眉梢眼角都带着零落的笑意，整个人骤然之间多了几分温柔。
全能助理莫总助立刻对凌董的手机充满了莫大的好奇。
凌贺津收到的两条消息分别来自凌烨和苏荇。
凌烨：“魏听寒说要你报销他请苏荇吃烤肉的饭钱。”
苏荇：“好大儿果然乖巧又懂事。”

第13章
苏荇这边十分顺利。
后勤处的胡主任早就已经知晓她是凌烨的继母，是凌贺津的新太太——也不能说新太太，凌家上一个当家太太是谁，根本没人见过。
也就是说，这位凌太太，以后就代表了凌家和凌董的风向。
光是冲着学校里那几栋楼，胡忠也得整暇以待。尤其是，听说凌太太要亲自来跟他探讨开店事宜，胡忠七点半就早早等在了办公室。
八点过五分，苏荇上了楼，按照对方提供的房间号，走了过去，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对方是个稍微有些胖的中年男人，肤色偏白，一双笑眼显得格外亲和。
胡忠在看到门外的人时，也愣了十来秒，眼中的惊艳都来不及散去，身体先脑子一步作出了反应，却显得手忙脚乱：“快请进！”
苏荇点头：“您也请。”
坐下来之后，胡忠才回过神来，沏了一杯茶放过去：“凌太太是中意小超市吗？”
他记起来了，那天来实地考察的人里面，就有这位凌太太。毕竟长成这副模样，只看一眼也终生难忘。当时好多学生偷偷拍照，屡禁不止，还是让教务处发了声明，不允许流露到外头，免得给当事人带来不良影响，这才遏制了传播速度。
要不然，学校论坛上，关于凌太太的帖子，得占到一半以上。
也难怪一向冷心冷情的凌董，竟然会娶妻，谁能拒绝这样的大美人呢？也只有凌贺津那样的人物，才配得上眼前的这张盛世美颜。
“叫我苏荇就好。小超市是我个人的想法，跟我先生没有关系。他在外出差，还不知道这件事呢。”
胡忠立刻点头：“明白明白。”
区区一个小超市，确实跟日理万机、一分钟流水就几百万的凌董扯不上任何关系，但只要苏荇还是凌太太，也不可能跟凌家撇清关系。何况，凌烨现在才高一，还要继续读两年多的时间才毕业，怎么看，这都是最佳选择。
苏荇从包里拿出提前做好的企划书，放到桌子上，往胡忠面前推了推：“请胡主任看看，有没有不妥当的地方，我再继续修改。”
胡忠惊愕，翻了两页就知道对方是认真当成工作在干的，当即就更加满意了，笑道：“单是这份心，我也拒绝不了啊。”
家长配合度会高些，这是预料之中的事情，但能这么用心，却是始料不及的。
再一想到对面这人的身份，胡忠就更加迫不及待了：“您还有意向看看别的店面吗？”
苏荇婉拒：“我只有小超市的经营经验，其他的，实在无能为力。”
胡忠很是遗憾。
但苏荇愿意签约小超市已经是惊喜了。对于学校来说，品类多又杂的店面才是最难管理的，自己人接手反而是最为保险的，这也算是，变相节省了他们的精力，不能得寸进尺。
“那，咱们现在去签合同？”
苏荇愣了一下：“不需要公示的吗？”
胡忠笑眯眯的：“这属于学校自行招募，不是公开招标，最终结果学校说了算。而且，跟苏小姐一起来实地考察的另外两人，至今都没有再沟通，想来是意向不大。”
就算之后他们再来神情，学校的理由也是充足的，苏荇诚意十足，各方面都符合学校的要求，又是第一个来主动沟通的，学校自然不会拒绝。
就这样，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苏荇就拿到了小超市的合同。
作为学生家长，还有个隐形福利，租金减免百分之三十，每年只需要五万六。
回去的路上，苏荇心情格外好，决定去商场逛一圈，顺便去装修公司打听一下，尽快定下来，最好下周就能开始施工，她就不用天天窝在家里发霉了。
得知她去了商场，管家主动打电话来，说：“我把几个品牌的会员卡卡号都发到太太手机上了，有些当季新品需要会员才能购买。太太不要着急，慢慢看，有喜欢的就都买下来。”
苏荇满口答应，但其实一件都不想买。
品牌每个季度送到家里的，有三分之二她都没看过，更别说上身了。凌家不缺这点钱，苏荇也无意对别人的生活方式指点，便任由凌贺津做主。
刚念叨完，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凌贺津。
苏荇接了起来：“忙完了？”
“嗯，会议结束了。——凌烨做什么了？”
“帮了我一个忙。”苏荇回道，“孩子腼腆不好意思邀功，我就帮他说了。”
凌贺津又笑了起来，反问：“我多给他一个月零花钱？”
“多少？”
“十二万。”
苏荇倒吸一口凉气，真诚道：“最多给一半，意思意思就行了，男人都一样，有钱了就变坏。”
凌贺津：“？”
还没来得及反驳，苏荇又说道：“我正好在商场，再给他买个礼物吧。”
“见者有份？”
苏荇犹豫了一下：“行吧。”
听着她语气里的勉强，凌贺津又忍不住笑了一下：“上次的珠宝喜欢吗？听说出了新的色系，要不要都买了？”
苏荇立刻拒绝：“不要，已经有很多了，这种高溢价的奢侈品牌珠宝放在那里也不会升值，还占地方。”
凌贺津微微一愣，随即道：“我知道了。”
——那就去拍卖会找几件有收藏价值的吧。
挂了电话后，苏荇直奔乐高店过去。
这家商场的乐高店是个旗舰店品种类目非常齐全。苏荇也不是重度沉迷玩家，市面上能见到的大部分就足够她娱乐了。
很开心地在店里挑拣了一个多小时，选了五个，付款的时候犹豫了一下，转头问道身后跟着的小曾：“凌烨有什么爱好吗？”
小超市的事情，他帮了那么大的忙，总得回赠一件礼物。
小曾也有些茫然：“大概是，游戏？”
凌烨在家的时间不多，只要在家，他就窝在二楼自己的卧室里，做些什么就没人知道了，他们也不好上去打扰。
小曾只是听宋叔跟先生提起过几次，少爷最近沉迷游戏，让先生委婉提醒一下，不要熬夜，不然太伤身体了。
为这事，父子俩还曾经冷战了好几天。虽然平时也没见他们更加亲密，冷战的时候却是格外疏离，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来。
不过这是主人家的事情，小曾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不该乱说，他也不了解真相，胡说八道更要不得，便闭紧了嘴巴，没有多说一个字。
“游戏啊……”苏荇顿时犹豫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有不少沉迷于游戏的，而家长也都觉得，这并不是个好习惯，起码作为一个高中生，不应该在游戏上浪费更多时间，凌贺津大概也是这么想的，要不然父子两人的关系也不会这么紧张了。
叛逆期的孩子，家长越是不许做什么，他就越是要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既能让凌烨开心又不会让凌贺津反感的礼物，一时半会儿还真的选不出来。
想了三分钟无果，苏荇又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五个乐高，决定不再纠结了。——嗯，这也是游戏，益智游戏，回去割舍一个给便宜好大儿吧。
凌烨一下课就打开了手机，苏荇还没有回他，倒是他爸发过来两条信息，还有一条转账信息，六万块。
“奖励，你妈给的。”
“饭钱不能报销，我没吃。”
凌烨虎躯一震，盯着手机屏幕上“你妈”两个字，表情一言难尽，俊脸绷了一会儿，忽地忍不住笑起来。
第一次，他没有因为父亲用钱打发他而感到失望恼火，反而很开心，难得的跟老父亲多说了两个字：“谢了。”
刚要收回手机准备上课，苏荇的消息就发了过来：“过两天我请你们吃烤肉，就去你同学说的那家店。”
“给你买了个小礼物，等你回家了来找我要。”
凌烨顿时更加雀跃，恨不能现在就放学回家，但是一想到早上苏荇早早起床送他来上学，很怕耽误他上课似的，就又老老实实坐下来了。
苏荇不会喜欢他逃课。
凌烨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凌贺津在看到“谢了”这两个字的时候，不由惊愕了一瞬，神思恍惚，随即又笑起来。
意外之喜。

第14章
晚饭之前，凌烨果然回来了，还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苏荇故意没理他，直接坐到了餐桌边上，说道：“好饿，今天都有什么好吃的呀？”
小林立刻回道：“有太太最喜欢的番茄龙利鱼和虾滑，蔬菜也都是太太喜欢的。”
苏荇立刻笑眯了眼，那张冷艳出尘的脸上，顿时就多了几分少女的纯真，写满了对晚饭的期待，让在厨房忙碌了小半个下午的人，也充满了欢喜，谁不喜欢自己的劳动成果得到正面又积极的反馈呢？
凌烨探头看过去：“就没有我喜欢吃的吗？”
小林愣了一下：“你喜欢吃什么？”
凌烨：“……”
他在这个家生活了十五年，存在感还不如一个刚住进来不到一个月的人？
主厨干咳一声，主动解释道：“你没提前说要回家，要不是太太提了一嘴，可能现在才开始做你的。”
凌烨：“……”
你还不如不解释。
不过听到是苏荇主动准备了他的晚餐，凌烨就不生气了，转过头问道：“你的小超市，怎么样了？”
期待的小模样儿，像极了一只依恋主人的小狗狗，让人很想摸一摸他的头。
苏荇努力克制住了，矜持地点了点头：“签好合同了。多亏了你提供的联系方式，省了我不少时间。”
凌烨立刻又问道：“事情办妥了，那我的礼物呢？”
看到饭菜已经端上来了，苏荇立刻拿起筷子：“吃饭！”
凌烨：“哦。”
前所未有的乖巧。
管家宋叔在旁边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欣慰地笑起来。
太太果然是这个家的福星，自从她来了之后，小烨就一天比一天活泼了，总算是有了少年人的样子。
那晚急急忙忙回来的先生，也笑了好一会儿。
这才像是一个家啊。
吃过饭凌烨就跟在苏荇身后，像个小尾巴似的：“礼物！”
苏荇进了房间，指着放在沙发上的五个大盒子，很豪气地说道：“随便选一个吧！”
“乐高？”凌烨微愣，随即嘴角忍不住上扬。
看来苏荇还是认真做过功课的，竟然知道他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乐高，虽然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他也有五年的时间没有再碰过了。但那些事情跟苏荇又没有关系，凌烨自然不会迁怒。
“只能拿一个？”
苏荇眨了眨眼：“要不然呢？做人不可以太贪心。”
凌烨：“我帮你省下的租金，都足够买这五个了吧？”
“我又没说其他的不给你玩！”
“那为什么不能属于我？”
苏荇理直气壮：“因为你是学生，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我每天都在家，你什么时候想玩了都可以来问我借，但是你不在家我怎么玩？”
凌烨一想，好像也对哦，勉强同意了：“那行吧，不过只送我一个，是不是太敷衍了？”
“等我赚了钱再给你买。明天还得去找装修公司，又得出去小二十万，我现在穷着呢。”苏荇嘟嘟囔囔。
凌烨挠了挠头：“要不，我先借你点儿？”
苏荇拒绝：“不用了，孩子的压岁钱动不得。”
凌烨：“？”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凌烨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很快回自己房间去了，关上门之后，就把乐高放到了书架上，盒子上面的塑封都没拆。
凌烨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回到了书桌旁，拿起书本，却仍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趴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
少年的烦恼苏荇是不懂啦，她正快乐地拆着乐高，拿出泰坦尼克号那套，尝试着开始拼积木。不知不觉，时间就过去了两个小时，才完成了五分之一不到。
一看都快要十点了，苏荇恋恋不舍地收回心神，连忙去洗澡刷牙，明天再继续拼也不迟，在小超市开业之前，除了找装修公司，她反正也没别的事情要忙。
实在找不到合适的，就求助凌贺津吧。
苏荇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难自己。只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想要先自己尝试一下，万一以后两个人分开了，她也不至于太被动。
一周后，在苏荇终于选定了合适的装修公司的时候，其他店面的招募也完成了，胡忠给她打电话说：“凌太太，学校董事会研究决定，明天上午开个简单的告知会议，然后就可以开始装修了，您有空来参加吗？”
苏荇应下：“好的，时间地点？”
胡忠连忙告知她，又说：“凌太太对咱们学校不熟悉的话，到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荇拒绝：“不用，我长了嘴，找不到会问别人，胡主任该忙忙，有关店面的事情，后期少不了要麻烦您。”
胡忠哈哈笑了两声：“应该的应该的。”
挂断电话后，苏荇就去了衣帽间，将衣柜都打开，挑选明天开会要穿的衣服鞋子，还有配套的首饰。
小林做好了下午茶甜点，端上来给苏荇品尝：“太太？”
苏荇探出头来，对着她招了招手：“快来帮我看看，这条裙子配哪双鞋子好看。”
小林立刻就兴奋了，将糕点放到休闲室，快步走了过去，谁不爱看美人儿梳妆呢？
平时苏荇懒得很，在家不出门的时候，脸都不洗一次，衣服更是睡衣和宽松的卫衣卫裤居多。即使如此，也掩盖不了她的风华绝代，光是看到这张脸，听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心情都会好很多。
小林盼着太太盛装打扮一次盼了好久了。
上次见到太太精心妆扮，还是跟先生领证那一天呢，也是太太第一次来到凌家别墅的日子，那天苏荇的出现，宛若仙女下凡，精灵降临人间。
虽然平时不修边幅的太太也很美，但总觉得还是缺少了些什么。尤其是在看到太太曾经拍摄过的那些杂志和走秀之后，跟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太太，格外令人心动。
小林迫不及待想要再次见到精心妆造后的太太了。
“要帮您联系造型师团队吗？”
苏荇眨了眨眼：“不用了吧？就是去学校开个会，顶多一小时就结束了。”
小林自然知道她这段时间在忙什么，立刻说道：“有四十多家店的人去参加呢，再加上学校领导和负责人，怎么不得六十人？太太一定要好好打扮一下，做人群中最靓的崽！而且，您不是还要给凌烨开家长会嘛，他们班也三十多人呢，咱们一定不能被比下去！”
苏荇：“……”
做模特的时候她都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不过最终苏荇还是接受了小林的建议，让管家宋叔帮忙预约了一个妆造团队。
第二天一大早，苏荇就被喊了起来，开始做造型。别墅里的工作人员今天似乎也格外积极，一个个的，都比她起的还早，然后聚集在一楼的院子和大厅里，热情地帮忙准备衣服和首饰。这阵势，比她当初上台走秀的时候还要声势浩大。
苏荇突然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小林笑眯眯地说道：“大家都很想看到太太的新造型呢。——您有什么想法没？”
“就，日常点吧，不要搞得像是要去参加晚宴似的，太夸张了。”
旁边的造型师立刻回道：“凌太太放心好了，咱们知道今天太太的目的地是学校，自然是做个日常妆。太太是喜欢温婉的还是冷艳的？我感觉都跟太太很搭。”
“冷艳的吧。”苏荇不太想跟陌生人打交道，冷着脸就能劝退一些自来熟，那就最好不过了。
凌烨坐在教室里，时不时地看一眼手机，无端地紧张起来。再看看昨晚跟苏荇的聊天记录，又忍不住期待。
昨天下课之前，班主任说，高一还有两个月就结束了，到时候就该选文理了，所以选在今天开家长会，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有足够的时间好好参谋一下。
凌烨本来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每门课都很均衡地只有个位数。
但班主任特意点了他的名字，说道：“哪怕是你爸的秘书，也得亲自到教室来，我不希望这么重要的时候，有哪位同学的家长缺席。”
在班主任的监督之下，凌烨鬼使神差地给苏荇发了消息，问她能不能来给自己开家长会。
忐忑地等待了十分钟后，他收到了苏荇的回复：“好。”
凌烨长舒了一口气，在班主任走了之后，又忍不住懊恼，当天晚上更是一晚上都辗转反侧，凌晨才睡着，早饭后就直接来了教室，等待着苏荇。
第一节课之前，他终于收到了一条来自苏荇的消息：“教室在哪？我要先去学校的招商会议，之后直接去你教室。”
凌烨立刻弯起唇角，快速打字回复她：“我去接你。”
还好他一直关注着这件事，招商会议大概是在半小时后开始，最多一个小时就能结束，也就是，第二节 课下课后过去刚刚好。
算好时间，凌烨便把手机放进了校服口袋里，第一次期待起了家长会。

第15章
去到学校的时候，苏荇无比庆幸，还好没有偷懒。想想自己精致的妆发和七位数的珠宝，以及身上这条还未上市的高定连衣裙，顿时就充满了底气和勇气。
——她看到了小时候的玩伴，后来反目成仇的，“闺蜜”。
苏荇已经记不起来，她们之间到底有什么恩怨来着，但当初对方骂她和父母的那些话，苏荇却是记得一清二楚，从未忘记过。
梁颖珊就是她的仇人。
在仇人面前，当然不能被比下去。
梁颖珊也穿着得体的小香风西装，奶白色的，手里拿着同色系的手包。她皮肤也白，长相偏温婉，看上去整个人就很柔和，很有知性大姐姐的味道。
比起少女时代，好看了不少，但仍是算不上美女。也或许是在模特圈子里待了几年，眼光更加挑剔了。总之，苏荇看她哪都不顺眼，只想：“yue~”
本来她打算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梁颖珊跟前走过去，回头再找个机会假装突然认出来，相互阴阳怪气一番，趁着这会儿时间，她也能先在心里打好腹稿，一会儿骂起来别忘词。
但，天不遂人愿。
苏荇刚走到会议室门口，梁颖珊就先认出她来了：“苏荇？”
梁颖珊的语气似乎不是很确定，惊讶表达的恰到好处，又带着两分故人久见重逢的喜悦，倒是很会装模作样：“真的是你啊？十几年不见，苏荇你越来越漂亮了！”
听上去很是真心实意。
苏荇犹豫了一瞬，很想反驳她。
梁颖珊比她大了四岁，两人分道扬镳的时候，梁颖珊十五岁，苏荇不过才十一岁，还是个孩子，虽然也漂亮，但更多的是孩子样，就没怎么长开，也亏得对方能第一眼就认出她来。
苏荇都不知道对方是不是对她抱着别样的心思了。
苏荇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也摆出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样儿，眉毛微微上挑：“你是——”
梁颖珊的笑容一下子就挂不住了，下意识地就要开口嘲讽，在触及苏荇脖子上那条项链的时候，突然就又闭了嘴。
她见过那条项链，也曾经肖想过，想着咬咬牙买下来，哪怕一年不能再买新衣服新鞋子，不能再购置新的首饰，能够给她撑面子，也是值得的。
但后来，卖方私下交易了，买主是谁，众说纷纭，但不外乎就那几个。
梁颖珊不知道项链是属于苏荇自己的，还是为了今天这种场合特意租借来的。毕竟她是模特，那个圈子里租借珠宝衣服，都是常事。
她毕竟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在没有弄清楚事实之前，不要多话，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这是毕业后她在圈子里摸滚打爬十年得到的最大的教训。
苏荇歪着脑袋想了半分钟的时间，这才慢吞吞地开口，一脸恍然大悟：“我记起来了，咱们小时候玩的还挺好，我爸妈和你爸，都在同一户有钱人家工作。”
梁颖珊脸色一僵，笑容卡住，上唇弯起的弧度很诡异，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她像是很慌张的样子，忙不迭地反驳：“我爸只是去帮人顶工，临时的，才不是别人家的长工！”
苏荇一噎：“……”
别人裹小脚，她裹小脑。
自尊心是有一些，但不多。
苏荇顿时就不想跟她说话了，蠢有时候也会传染的。
梁颖珊却有一股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感觉，抬了抬下巴，看着苏荇：“你不是在做模特吗？怎么想到要来学校开这种小店了？虽然这是个贵族学校，学生和家长都很有钱，但想要在学校里赚钱，也不容易。”
“你做模特，一年收入应该挺高的吧？”
梁颖珊心里不无羡慕，甚至嫉妒。无论什么时候，美貌永远都是最好的通行证，听说苏荇是被经纪人高价挖去的，连合同都是独一份，对方求着她签约。
再想想自己，大学时候便开始寻找各种契机，进入娱乐圈，从没有台词的路人甲开始，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混了十年也不过是个十八线，没钱没名气。
梁颖珊当然不甘心，但她已经三十三岁了，在这个圈子里，已经不属于年轻人了，没得办法，她也只好先嫁人。
两个人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起因和主因都是源于她的嫉妒，那些阴暗的、从来都见不得人的心思。
苏荇看着她：“你不也很想要这些小钱？谁会嫌钱多呢？”
梁颖珊不自在地笑了笑。
苏荇一直在打量她，从她的衣着到首饰到镯子再到鞋子，除了玉石她不懂，看不出好赖，小香风西装和手包都是香奈儿的高奢，但都是过季款，鞋子是CL家的经典红底鞋，应该是当季新品，她记得昨天在衣帽间也看到了一双差不多的。
打量完了之后，苏荇很快得出结论：有点钱，但不多。
“其实我觉得，买衣服比买鞋子划算。大家第一眼先看到的，一般都是衣服，除非特别讲究、吹毛求疵的人，才回特意去看鞋子是不是当季新品。但衣服若是过季的，一目了然，藏都藏不住。”
梁颖珊顿时变了脸色，手指的骨节都凸显了出来。
她一旦不笑了，眼神里的恶意也格外明显，整个人就刻薄起来。
苏荇就更开心了：“看你面相变了好多，不像之前那么饱满圆润了，难道这些年过得不太如意吗？”
何止是不够饱满，这些年为了圆明星梦，梁颖珊一直在控制体重，偏偏她又是一吃就胖的人，还不爱运动，全靠节食，脸色能好看才怪！
但是反观对方，比起青涩的高中时期，二十九岁的苏荇，依旧保留着天真又干净的眼神，瞳孔纯净的像是小婴儿，让人欲罢不能。这张脸更是得天独厚，别说细纹了，连毛孔都看不到半个，白皙无暇，宛若一块上好的羊脂玉，脸颊饱满，樱唇粉嫩。
身形削瘦却不干瘪，前凸后翘，露出来的一截小腿更是纤细笔直，白到反光。从头到尾，无一处不好看，来开会的男女也都忍不住一次一次地往这边看了。
若不是两人相识已经十几年，说苏荇二十岁出头，也不会有人怀疑。
正僵持着，气氛尴尬又暗潮汹涌，苏荇跟前突然出现一张油腻的大脸，带着谄媚的笑，一双小眼睛倒是亮的惊人。
苏荇被吓得忙不迭往后退，使劲憋住了一口气，立刻别过了脸，不想再多看一眼。
“珊珊，这是你闺蜜？以前怎么没见过？”
男人大概也就一米七的个头，比穿了高跟鞋的苏荇矮了一截不说，还宽了一倍，凸出来的肚子像是怀胎七八个月的样子。
梁颖珊再次带上笑，将男人往后拽了一把，说道：“小时候的玩伴，不太熟，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今天竟然能遇到。——你跟校董打好招呼了？”
男人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眼睛仍是盯着苏荇，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从她的脸看到她的胸再到腰，然后停留在脚腕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梁颖珊顿时黑了脸。
“你老公？这么多年过去，你好像，还是一无所有，只能依靠男人啊……”苏荇“啧啧”两声，眼里的嫌弃呼之欲出。
梁颖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脸上，眼里迸射出恶毒的光芒，咒骂的话到了嘴边，在眼角的余光瞥到旁边站了好多人之后，又硬生生忍住了，努力保持着温柔的语气：“都是女人，何必说的这么难听？好像，你也没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咱们现在也算是惺惺相惜了吧？”
苏荇轻笑一声，脸上写满了嫌恶：“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永远不会成为你那样的人，也永远不会像你一样毫无道德底线。”
显而易见的鄙视，让梁颖珊的愤怒和恶毒几乎就要满溢而出。
梁颖珊的老公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被这个风华绝代的大美人儿给骂了，顿时恼羞成怒，步步逼近：“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不会说话呢？要不我教教你？”
在男人靠近她的一瞬间，苏荇脑子里“嗡”的一声响，瞬间失聪，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连视觉也变得迟钝起来，模糊不清，像是被涂上了厚厚的马赛克。
那种窒息的感觉又来了，苏荇连呼吸都变得紊乱，想要逃，手脚却冰冷僵硬，仿佛不听使唤了似的。
男人见她站着不动，就要去抓她的手。
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说道：“呼吸。”
苏荇这才仿佛意识到，自己还有鼻子，深吸了一大口气，缺氧的大脑也终于得以缓解，嗡鸣声散去，一切恢复如常。
一抬头，正对上凌贺津清泠泠的双眸。
苏荇立刻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本来已经没事了的……”
凌贺津看着她，眉目不动，轻轻“嗯”了一声。
苏荇还想挣扎来着，胡忠已经找过来了，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自带美颜滤镜的女人，喊道：“凌太太——”
走近了才注意到，她身边正站着一个高大英挺的男人，长相也是万里挑一，让人一眼惊艳，再也难忘记，两个人站一块儿，倒是十分般配。
胡忠犹豫了几秒，试探着问道：“凌董？”
凌贺津点头，看向右前方的大会议室：“是在这里开会？”
胡忠连忙应下：“对对对，就是这间，302。——您怎么有空来了？”
这也是苏荇想问的，这人应该刚下飞机吧？回来也没有跟家里说，她压根儿不知道凌贺津今天回国了。
“一会儿给凌烨开家长会。我看了一下时间，刚好来得及，便过来了。”
苏荇睁大了眼睛：“可是我出门的时候，答应给凌烨去开家长会了呀……”话还没说完，苏荇就后知后觉地闭嘴了。
行吧，宋叔的好意，她领了。
凌贺津低头看她：“前期的准备工作我没能帮得上忙，后面的一些事情，我想我应该算是颇有经验，听一听学校的经营规则，或许能在之后的事情上帮忙出谋划策？”
胡忠立刻说道：“凌董您放一百个心好了，咱们学校诚信招商，非常欢迎有时间有精力的家长，任何事宜都可以商量。”
凌贺津看过去，表情意味深长：“那就提前谢谢胡主任了。”
“凌？！”就在听到这个姓氏的时候，梁颖珊瞬间睁大了眼睛，呼吸停滞，脸色变得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的身边，丈夫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什么，梁颖珊却已经顾不上，拽着他就慌忙走人，连学校的招商说明会都没心思了。
此时，凌烨正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双目游移。
这会儿苏荇应该已经到学校了吧？下节课之后，她就要来自己教室了，凌烨脑子里已经想了无数个借口，待会儿见到苏荇，他该说什么，问到成绩的时候，又该怎么反应，但都觉得太傻了，更加显得自己不太聪明的样子。
正焦虑着，体育委员就跑了进来，慌慌张张，带过来一阵风，惹得凌烨不悦地皱起眉头。
“哥，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凌烨甩开他的手：“别烦我！”
张志勇立刻解锁手机，把一张照片怼到他脸上：“我刚刚看到凌叔叔了！他抱着一个十分漂亮的女人！长得跟天仙似的！”
凌烨愣了一瞬，随即拿过他的手机认真看了起来。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苏荇和他爸，两个人确实抱在了一块儿，确切地说，是他爸像个LSP似的抱着苏荇的腰，强迫人靠在他怀里。
李知节也探头过来看了一眼，忍不住“啧”了一声。别说，这俊男美女，还挺养眼的，这谁见了不得多看两眼？
张志勇看上去比他还着急：“凌叔叔是不是打算要结婚了啊？”
听到这话，前座的同学转过头来：“这有什么好担心的？谁还没个后妈了？再说烨哥都快要成年了，就算后妈生了儿子，那也差了十几年呢，争财产肯定争不过烨哥啊……”
凌烨一脚揣向他的板凳：“闭嘴！”
“咦？苏荇？！烨哥你后妈居然是苏荇？！”

第16章
张志勇拿着手机看了又看：“你们怎么认出来的？衣服和发型完全不一样啊, 只有个侧颜，你们有透视眼还是咋回事？”
李知节托着下巴，将他挤到一边去, 很嫌弃的样子：“脸盲就别说话了。”
张志勇：“……”
李知节又看向凌烨：“不会是来给你开家长会的吧？两人都来了？看来班主任的威胁很有用啊。”
凌烨心不在焉，赌气似的说道：“我又没让他来！”
这个“他”, 说的自然是凌贺津。本来只苏荇一个人来, 他还能找个借口应付一下, 愿意为她做个保证什么的, 但凌贺津乍然出现，就让凌烨心里别扭极了, 下意识地就开始摆烂。管他呢，反正这辈子他就这样了，成不了他爸理想中的精英贵公子。
钟宝宝挤过来，捧起凌烨的右手，十分虔诚地恳求他：“烨哥，如果苏荇成了你后妈，请务必帮我要一期她曾经拍摄的杂志, 哪一期都行，求您。”
凌烨被恶心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忙不迭抽回自己的手, 使劲在衣服上擦了擦：“说话就说话, 谁让你动手动脚了？！”活像个被玷污了清白的大少爷。
谭锦在旁边“噗嗤”“噗嗤”笑。
钟宝宝一点儿都不在乎他的冷脸，继续诚恳地谈条件：“烨哥, 只要你帮我弄到手，我就帮你打扫一学期的卫生。”
凌烨顿时惊呆, 还有这种好事？！
不过他也不是傻子，立刻打开手机, 开始在各大平台搜索，这些杂志到底值多少钱。
钟宝宝叹息一声：“搜不到的，死心吧。连二手都没人出，我蹲了大半年了，一个都没出的，高价求购引来的都是骗子！”
钟宝宝义愤填膺：“难道我看上去像个傻子吗？”
她只是钱多而已！
凌烨又问：“你确定她有？”
那些东西，他在家里从未见过。不过也正常，他又没进去过苏荇和他爸的卧室，也没去过她的书房和杂物间，苏荇都有些什么东西，他还真一无所知。
“肯定的啊。每次发行之前，杂志社或者合作方，都会赠送至少十本给模特本人，还有一些会给模特公司，总之流落在外面的不多不少，几十本总是有的。当时公开发行的时候，我只买了电子版，没有抢到纸质版。”
那时候也没有收二手的打算，总是想着说不定下一本会更好看，谁知道，苏荇突然就销声匿迹了呢？
“现在你妈妈的所有正规出版物，都已经炒到收藏品的价格了。”
张志勇提醒她：“后妈，是后妈。”
凌烨觉得体育委员仿佛脑子有坑，格外欠揍，听到他说话就让人火大。
钟宝宝继续纠缠：“怎么样？烨哥，考虑一下？”
凌烨矜持地点了点头：“我回家的时候给你问问，如果有的话，她应该愿意给你。”
说起来苏荇脾气真的很好，也很好沟通，从百十本杂志里面选出几本送给她的粉丝，苏荇应该不会拒绝。但问题是，那段不太愉快的工作经历，他擅自提起，会不会让苏荇也想起来不好的回忆？
凌烨踌躇了一下，顿时又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事儿，不管是心理阴影还是别的什么，苏荇已经有了新的生活，这个坎儿总得跨过去，不能回避。
谭锦也顿时心动：“那我能要一份吗？我可以帮你带早餐！”
凌烨眉头一皱，拒绝了：“不用，你们一起帮我值日就行。”
“烨哥你人真好。”
凌烨的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虽然从前也有很多人拍他马屁，各种好听的话都说过，但却都没有现在这一句听着顺耳。
看到同学们对她美貌的推崇和喜爱，凌烨也顿时与荣有焉，忍不住期待苏荇的到来了。
看看时间，这会儿苏荇跟他爸正在后面的多媒体教室，听学校的招商座谈会吧？应该会很顺利吧
苏荇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凌贺津立刻转头看过来：“冷？”
苏荇摇头：“不是，感觉凌烨在念叨我。”
凌贺津轻笑一声，拿过她的手提包，从里面找出来一小包纸巾，递给她一张，不经意似的问道：“凌烨最近很听话？”
“还行吧，反正没闯祸。”
凌贺津默了一瞬，要求还挺低。不过他本来也没有要求苏荇照顾凌烨，却没想到跟她相处这大半月，凌烨突然就愿意跟人沟通了，光这一件事，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低头看到苏荇正在跟人发信息，一眼就看到了熟悉的头像，正巧就是他的好大儿，凌贺津再次忍不住笑了一下。
多媒体教室楼下，梁颖珊夫妻正在吵架。
她的丈夫骂她：“臭娘们儿，能不能长点眼色？！这么大好的机会……”
梁颖珊心思恍惚，他的话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凌贺津出现后，梁颖珊就看直了眼。毫不夸张地说，这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人类男性颜值的天花板。
她在娱乐圈摸滚打爬了十年，虽然未能混出什么名堂来，但那些大花小鲜肉、当红顶流、公认的高颜值大长腿影帝，梁颖珊都见过本人。
他们能够在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时代脱颖而出，确实条件非常优越，五官或者比例或者身形或者天赋，但比起眼前这个男人，也仍是，云泥之别。
梁颖珊并不认识凌贺津，但这一刻，她的嫉妒却像是巨浪翻滚，压得喘不过气来。
怔愣之间，肥头大耳的男人捏了一把她的屁股，语气里充满了兴奋：“跟你闺蜜搞好关系！快去请她今天晚上一起吃饭！”
梁颖珊憋着一口气，忍下了他的咸猪手，说道：“你直接去邀请她老公不是更好？”
本来她还想说——“没看到苏荇一直躲着你，嫌弃的不行吗”，话到了嘴边，又硬生生忍了回去。就算这男人又丑又油腻，她也暂时没有离婚的打算，现在她手里捞到的那点钱，能做什么？
男人瞪她一眼：“你懂什么？看到他带的手表没？比咱们家那套大平层都值钱！”
梁颖珊倒吸一口凉气，欲言又止。
她当然不可能认识价值两千万以上的手表，这不是她能接触到的阶层，而且凌氏集团的主业并不在文娱方面，凌贺津更是与娱乐新闻无关的男人，他倒是经常出现在财经报道中。但，从男人的衣品上，梁颖珊也多少猜得到，这是一个有钱的男人，而且家世优渥，普通出身的男人，很难培养出这么优秀的审美。
但她没有想到，对方能够有钱到这种地步。
或者说，她十分不希望，苏荇能够嫁给这样优秀的男人。在她的记忆中，苏荇是个清高的大美人儿，不说视金钱为粪土，但也绝不会为了钱卑躬屈膝。她找个长相优越的男人再正常不过，毕竟她自己长成这样，也不太可能看得上普通颜值的男人。
她们确实很小的时候就分开了，但因为某个心事，梁颖珊一直耿耿于怀，也一直在暗地里悄悄关注着苏荇，从未放弃过。
苏荇的短板也非常短，她是单亲家庭，父亲在她小学还没毕业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是个家庭主妇，没学历也没能力，控制欲强，连苏荇穿什么衣服鞋子都要管，中产家庭怎么会考虑这样的儿媳妇？
一直到苏荇二十九岁，都没有结婚，梁颖珊甚至还松了一口气，心里有种扭曲的快感。但是不过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居然嫁进了豪门？！
男人还在絮叨：“一会儿开完会你记得去邀请你闺蜜。她没去当明星吗？长的那副倾国倾城的美貌，肯定有公司愿意捧吧？娱乐圈多少年没出过这样的美人了，只要多露几次面，肯定早就红了……”
梁颖珊皱着眉，唇角抿了起来。
苏荇没有进娱乐圈，说实话她并不太惊讶，苏荇的母亲没什么见识，对娱乐圈的印象还停留在大清时代，觉得戏子社会地位很低下，当然不可能允许自己的女儿从事这个行业。但苏荇前几年又入圈当了模特，倒是出乎意料。
那一年，苏荇的秀场和时尚杂志铺天盖地，半年的时间就积聚了一大批颜值粉丝。可惜，苏荇始终没有大红大紫的命，不过一年多的时间，她就迅速沉寂了下去，三年后的今天，已经查无此人。
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梁颖珊无比高兴。长得漂亮又怎么样呢？还不是一样在这个大染缸里浮沉？还不是一样被别人主宰着命运和自由？
但是现在，她却被告知，苏荇是因为嫁入了豪门，退圈了。
梁颖珊的嫉妒，宛若一条毒蛇，在阴暗中爬行。
直到学校后勤部的胡主任走过来，对着苏荇喊了一声“凌太太”，又对着她身边的男人喊了一声“凌董”，这个不太常见的姓氏，以及胡主任小心翼翼又谦卑的态度，让梁颖珊瞬间就想起来一个人。
——那是她人生的转折点，也是她对苏荇恶意的来源。
她们的父母，在某个有钱人家里做工的时候，她所知晓的，男性的天花板。出身优渥、天资聪颖、长相优越、智商卓绝……所有美好的词汇用在他身上都丝毫不为过，那也曾经是无数千金大小姐的梦中情人。
年少时候的梁颖珊，自觉出了出身，其他方面都不差，也曾不止一次肖想过那个少年。但在苏荇离开后，她的父亲，也被以奇怪的理由辞退，获得了一大笔补偿金的父亲狂喜过望，毫不犹豫地带着她离开了。
目光短浅、没有见识、没有文化的父母，就这样，将她的人生拐上了另一个节点。
即使如此，这些年来，梁颖珊也不曾忘记过那个少年，无数次梦回豪宅。
那些年的见识，也让她初入圈的时候过得十分顺利，不知底细的时候，大家都曾以为她也是个颇有家底的豪门千金，对她的态度格外友好。梁颖珊也因此吃到了一些红利，直到后来被拆穿。
越是这样，她就越是怀念那些年，越是怨恨她的父母，当家丁有什么不好的呢？起码可以狐假虎威。
但是现在，那一句“凌太太”犹如当头棒喝，将她的全部念想，统统粉碎。
竟然是苏荇？！怎么能是苏荇？！
那个曾在十几二十年前，被无数少女幻想过的凌家大少爷，最终竟然娶了苏荇？！
愤怒不甘嫉妒之后，就只剩心虚和恐惧。
她在豪宅别墅区学到的第一个道理就是——没有人是傻子，有钱人更不傻。
只一眼，她的那些见不得人的小心思，就仿佛全部被看穿。自己像个赤身裸体的小丑似的，在阴暗处爬行。
再也顾不得其他，梁颖珊仓皇逃窜，甚至已经考虑，要把她拿到的仲元国际学校的这个咖啡厅名额，转让给别人了。
她绝不能在这样的时刻，被苏荇指认，她曾经是凌家佣人的女儿。
——凌贺津的母亲，当年的凌太太，对她并不喜欢，这才是梁颖珊最为忐忑的。
凌贺津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那对不太友好的夫妻，不论男女，他都不认识，记忆中也没有丝毫印象，应该只是苏荇的熟人吧？
他有心想问问，但看苏荇毫不在意的样子，便也只是不动声色地看了那两人一眼，将他们的相貌和特征记下来，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秘书。
突然清晰的记忆，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不能大意更不能过度自信。
要不然，会死。
不论是他，还是苏荇。
那扇门被打开之后，凌贺津连续一周都在做一个梦，梦境的内容他始终没有看清楚，也听不到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他只看到十五年后，孤寂冷清的凌家，以及，独孤寂寞的凌烨。
——仿佛在昭示着，他们一家人即将死去的悲惨命运。
凌贺津从未经历过这样离谱的事情，在紧张又紧凑的会议中，他每天本来也就只有五个小时的休息时间，思考这件事又占据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回程的飞机上，才算是好好睡了一觉，以致于今天来见苏荇没有太狼狈。
不过，这些都是值得的。
再次看到苏荇，凌贺津脑海中便涌现一个念头——他梦到的一切在将来都会发生，但他得到了命运的馈赠，让他突然之间得知了这一切，那么，就必须要想办法改变。
胡忠对着坐在前排位置上的苏荇夫妻两人献殷勤，先是递上两杯热茶，然后又主动说起学校的相关政策。
他的特殊待遇实在太明显，旁边的其他店主就不乐意了，纷纷喊道：“胡主任，既然是学校公开的政策，是不是该说给咱们都听一听啊？”
苏荇说道：“胡主任还是站到台上去说吧，这样大家都听得清楚明白。”
胡忠也意识到不妥，笑起来：“是我考虑不周，大家都到了，咱们也不浪费时间了，这就把纸质版的说明文件发下去。”
凌贺津迅速回神，翻开说明文件认真看了起来，时不时跟苏荇交流两句。
“打算做熟食区吗？这个要严格许多，要单独申请卫生许可证和营业执照，而且得请专门的厨师或者餐饮行业从业人员。”
“不要，质量不好控制的都不做，学校里人多又杂，每个人体质也不一样，不给自己找麻烦。品类我基本定下来了，你帮我看看？”
凌贺津点头，接过她的手机，打开文档认真看起来，赞许道：“还算齐全。——这些都是学生们喜欢吃的零食吗？”
“不确定，正打算让凌烨帮忙去发一下问卷呢。”
凌贺津又笑，问道：“需要我提供赞助吗？”
苏荇想了想：“投票出来的选品，每个人送一份？”
凌贺津点头：“好。”
身后的目光依然没有消失，哪怕梁颖珊和她的丈夫已经走了，也挡不住另外的人。
时不时就粘过来，令人厌烦到恶心。
凌贺津不动声色地往苏荇身边凑近了些，又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企图将那些人的目光挡住。
苏荇对着他笑了笑，既然避无可避，那就假装不存在，便收回心神，专注地听她旁边的人跟学校负责人的交流，关于手续上的一些问题，提前让学校开好证明，会方便许多，她便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备忘录里。
会议比预计的时间还要短，在胡忠说完“没有其他问题的话，就不耽误大家时间了”之后，苏荇立刻站了起来，拽着凌贺津往外走：“快点快点。”
凌贺津失笑，跟着她快步往外走。
下了第二节 课之后，当天就没有课了，半小时后是家长会时间。
凌烨正纠结要不要去接苏荇，就听到外面一阵喧哗声。
李知节从窗口探出脑袋看了过去，是提前到的学生家长们看到凌贺津，纷纷上前去攀交情，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没看到你后妈，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李知节建议。
凌烨直接站了起来，直接往外走。路过他爸身边的时候，假装没有看到，眼神一直在到处漂移，寻找苏荇的身影。
快到走廊西侧的时候，苏荇正好从厕所走出来，脸上带着黑色的口罩和一个大墨镜，遮的倒是挺严实。
凌烨：“……你打扮成这样子做什么？”
苏荇推了推墨镜：“让你爸做一回主角。”
凌烨：“……”
听上去很有道理，但又很离谱。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抢了他爸的存在感。
“你要不要先去教室等着？待会儿我们就去社团活动了，有什么问题你可以现在问我。”
苏荇看着他，犹犹豫豫：“你成绩好吗？”
凌烨沉默了一瞬，管家果然什么都没告诉她，便反问道：“你很在意这个？”
苏荇一看孩子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不怎么好了，大概率垫底，回他：“我在意也没办法呀，我又不能替你考大学，只是有个心理准备，老师骂的时候我也不至于太尴尬。”
家长会不就是这么回事吗？
“唉，那个是不是你的班主任？”苏荇正巧看到一个年轻的女老师从东侧的走廊上楼来，进了凌贺津前面的那间教室。
凌烨顿时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提前跟你班主任打个招呼，一会儿家长会的时候，光夸一下成绩好的孩子，没什么优点的就不要提了，私下里跟家长说，这样，也好保留一下我身为后妈的尊严。”
凌烨：“……后妈有什么特别的尊严？”
“单这么看确实没有，跟亲妈一比就不一样了。”
凌烨瞅着她，满眼都写着“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多离谱”。
苏荇叹息一声，诚恳地说道：“亲妈可以打儿子。”
一般情况下，打完了气就消了，但是，后妈不可以。
凌烨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脸上写满了震惊——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后妈！
苏荇又说：“我这个人心眼儿小的很，心里头一点事儿都藏不住，你班主任骂了我，我也不能骂回去，还不能找罪魁祸首，我得多憋屈啊？憋着憋着，万一憋成乳腺增生呢？女孩子的身体也很脆弱的。”
凌烨震惊，欲言又止，想要反驳有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才十五岁，这一生不说行善积德，但也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爱护小动物，每日慈善捐一份十元的盒饭，脾气不好他道歉，但也不能因为他打过几次架就要被贷款把后妈气进医院吧？
凌烨他开始慌了，眼看着后妈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了她的话，主动妥协：“说吧，你想我怎么做。”
苏荇抿唇笑起来：“下次考试，前进十个名次？”
凌烨艰难应下：“行，我知道了。”
苏荇晃了晃手机：“我录音了，别想糊弄我。”
凌烨顿时一脸便秘的表情，五官皱在一起，崩溃极了。后妈果然是能够让人见识到人间险恶的生物！
深吸一口气，凌烨觉得自己不提点要求就太亏了，鬼使神差地就问了一句：“我要是进步了，你以后每一次都会来开家长会吗？”
“可以啊，只要我们没离婚，老师找家长的事情，你尽可以找我。”她在学校里开店，少不了要经常往这边跑，就当是顺带的了。
凌烨皱起眉头：“你们结婚才一个多月，你怎么就想着离婚了？！”
苏荇坚决不承认：“我没这么想，只是做个假设，毕竟婚姻的事情，谁说得准？”
凌烨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想不想到时候多分点钱？”
苏荇：“……啊……”
感觉这孩子单纯的有些过头，这么傻，很容易被骗啊。难不成，少年时代被人骗身骗心，长大以后就黑化了？
“我爸他很抠的，你得用点技巧，才能多拿到一些钱。”
苏荇：“那你教我啊？”
凌烨正想说什么，凌贺津就往这边走了过来，喊了一声：“苏荇，快到时间了。”
凌烨立刻转身往楼下去：“我去社团了，家长会开完了给我打电话。”
苏荇连忙问了一句：“什么社团啊？”
“网球。”
凌贺津走过来的时候，凌烨已经蹿到楼下去了，身体力行地给她演示，父子俩感情不睦。
苏荇转头看向便宜老公：“你儿子对你，好像意见很大。”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几秒钟，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你家崽教我怎么从他又老又抠的父亲手里拿到钱。”
凌烨一个趔趄，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抬起头怒目而视：“喂——”
万万没想到，史上最快的背刺，来自后妈。

第17章
凌贺津深深看了一眼他的好大儿, 倒是没说什么，也可能是觉得没救了，懒得计较, 很快收回了目光，问道苏荇：“缺钱？”
“暂时还好, 装修花了一笔钱, 有点心疼。”苏荇也没隐瞒。
凌贺津道：“给你报销。”
苏荇立刻挽上他的胳膊, 巧笑倩兮：“老公你真好~”
凌贺津僵了一瞬, 很快恢复自如，两人一起往教室走去。
苏荇又说：“凌烨也不像是很难搞的孩子啊, 你们关系怎么会这么差？”
凌贺津再次被问沉默了，他很想反问一句，这都不算难搞，那难搞的青少年该是什么样子的？但这话显然不利于沟通，便很诚实地回答：“我好像确实不太能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在想些什么。”
“那你呢？你十五岁的时候, 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十五岁，我刚到英国，开始独自一人生活学习, 学业上很紧张, 每天还要抽出时间跟父亲视频，了解集团的运营和现状, 很累，也很充实, 来不及想更多。”
苏荇了然，点了点头：“懂了, 你是神仙下凡，我们生来就是凡人。”
凌贺津没作声，一直到进了教室坐下之后，才突然后知后觉，刚刚那句话，是不是在骂他不食人间烟火？
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了，确实是苏荇看到的那个年轻的女教师，应该是刚毕业没多久的学生。个子不高，勉强也就一米六，身形偏瘦，皮肤很白，长着一张水墨书香的脸，穿着一件宽松的牛仔连体衣，更显得青春无敌。
比梁颖珊刻意妆扮的知性风有说服力多了，班主任一看就是那种读书很优秀的孩子。她能在仲元国际教学，至少也得是个985硕士。
此时，讲台上的投屏上，正显示着全班的期中考试成绩以及排名。
苏荇一眼就看到了她的好大儿，倒数第一，总分刚过百。
“就算是草履虫的脑子，抓个阄把选择题都填了，也不至于七八张试卷加起来总共只得一百来分吧？”
苏荇小声跟凌贺津吐槽。
凌贺津脑子里突然就自动闪现三个大字——送命题。
之前他只是听年轻的下属们总是说起这个词，从未曾深究过，毕竟那些问题，也不是正常智商的人类能够问出来的，比如，“你猜我今天在药店碰到谁了”、“你谈过那么多前任，我却一次都没谈过，这不公平”、“公司聚会女同事喝多了你会送她回家吗”……诸如此类。
凌贺津从不觉得这些题目有什么难度，只是觉得脑残。
但是这一刻，他也面临了艰难的抉择，是要承认儿子就是草履虫脑子呢？还是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承认自己是子女教育界的草履虫呢？
两人旁边坐着的，是李知节的母亲，两家住得近，也算是世交，她自然知晓凌贺津结婚的事情，但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让无欲无求的赚钱机器凌董动了凡心的新太太，惊艳了好大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冷不丁地，就听到她对凌贺津吐槽继子，孟蓝羽忍住了笑，去偷看凌董的表情，却只看到矜贵清隽的男人无奈地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手指。
孟蓝羽顿时心里头就惊起巨大波澜，这位新太太很不简单哪，这才多久就笼络住了凌贺津的心？还这么大胆放肆地在人跟前说儿子的不是？
嚣张的堪比亲妈。
班主任终于夸完了好学生。
这是第二个学期了，每学期三次家长会，这都开到第五次了，前三名稳如泰山，她都夸累了，脑子也想不到更多美好的词汇了。
但，后五名似乎也很稳定。
班主任看了一眼成绩单，抬头问道：“今天的凌烨家长是哪一位？”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合着每次来给凌烨开家长会的人都不固定啊？
凌贺津顶着苏荇怪异的眼神举起了手：“我是凌烨的父亲。”
班主任愣了一下，她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这位年轻的大帅哥，还以为是哪位同学的哥哥。这会儿仔细一看，果然与凌烨有几分相像。
苏荇也跟着慢吞吞地说道：“老师，我也是凌烨家长，以后的家长会，大概率都是我，您记得我就行了。”
凌贺津点了点头：“嗯。”
孟蓝羽再次震惊，恨不能立刻回家去，跟老公八卦八卦，看看这位新太太到底什么来路。
班主任在看清楚苏荇的脸后，瞪大了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慌忙移开视线，脑子里想好的词儿瞬间忘了个干干净净，只剩那张盛世美颜，不停盘桓。
苏荇又说：“刚刚凌烨跟我保证了，下次考试至少前进十个名次，这次您就先别骂他了，要是他做不到，下次一起。”
孟蓝羽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
这到底是哪路神仙啊？！竟然连凌烨那个叛逆期的刺头都顺利搞定了？！那可是凌贺津自己都没办法的崽啊！
班主任应了一声，又看向其他家长：“请各位家长都像凌烨阿姨学习，孩子的教育是家庭和学校的共同责任，家长配合的好，咱们老师也才能事半功倍。都是为了孩子们好，无论多忙，也都请各位多上上心。”
旁边的家长们立刻应和：“辛老师说得对，咱们一定配合。”
“凌太太也多向我们传授下经验，这个年纪的孩子，想法太多了，难得听话。”
苏荇谦虚道：“我也没什么好办法，全靠队友衬托。”
凌贺津觉得自己又被内涵了，但苏荇说的也没错，她来家里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能让凌烨对她敞开心扉，确实比他强得多。
孟蓝羽一直偷摸观察着凌贺津的表情，发现他并没有生气，而且很认真地在听新太太跟其他家长的对话，就知道这尊大佛肯定是沦陷了。
紧接着，班主任便又说起来文理科分班的事情。
苏荇悄悄问道凌贺津：“你怎么想？”
“理科吧，凌烨应该也更喜欢理科。”
成绩上是看不出来哪一方面更有优势了，但有一点凌贺津很清楚，那就是，凌烨对历史丝毫不感兴趣，更没有半分政治敏感性。这两样于他而言，都是学起来很痛苦的科目。
苏荇点头，这就好，她也是学的理科，两辈子都是，还算有所心得。要是凌烨选了哲学之类的，她连说教的资格都没有了。
家长会结束的时候，家长们都意犹未尽，纷纷要求跟苏荇加个联系方式：“凌太太，以后多交流啊。”
苏荇谦虚道：“我们应该都向付哲妈妈学习，这个年纪的孩子，好好学习才是正道，不能任由他们撒野。”
其他家长也立刻附和：“对对对，像付哲同学一样次次考第一我是不指望了，什么时候能跳出后十名，我们家就满足了。”
“付哲妈妈，您也跟我们说说，都是怎么教育孩子的，怎么就每次都能考这么好呢？平时付哲都是怎么学习的？”
付哲母亲阴沉了半个下午的脸色终于好起来了，忍不住露出笑容来，语气听上去谦虚，实则充满了炫耀：“我们家付哲很自律，每天要做什么他都列好了计划，根本不用我操心……”
“不喜欢学习呀？那可不行，再有钱也得好好学习，没文化多丢人……”
“考的成绩好了就给买礼物？我们付哲从来不会主动要什么礼物……”
三五句，大部分家长就意兴阑珊地走了。
跟付哲妈妈说话是真的挺糟心的，苏荇更不想去吹捧她，便拽着凌贺津往外走：“老师说可以回家了，明天就是周六了，把凌烨喊上，咱们一起去吃火锅吧。”
苏荇下楼的时候，正好接到了方知意的消息。
“姐姐，你是不是来给凌烨开家长会了？”
苏荇回道：“嗯，刚开完。”
看到她的名字，苏荇就又想起来，前阵子报警的事情，这都过去一周多的时间了，学校和罗秘书都没有给她打电话，是毫无进展吗？不应该啊，就算派出所那边效率低了点儿，有凌氏集团的律师团队在后面盯着，也不可能放任这么糊弄过去吧？
苏荇一边想着一边往楼下走去，冷不丁地一脚踩空。
“小心！”凌贺津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又问道，“怎么了？心不在焉的，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苏荇回过神来，脑子里片刻茫然，随即一阵后怕，这个高度摔下去，她多半就得毁容了。苏荇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
该不会，她英年早逝是从楼梯上摔下去摔死的吧？
这已经是第二次她差点儿从楼梯上摔下去了，以后得注意点儿，上下楼的时候千万不能走神。

第18章
没有得到回应, 凌贺津再次伸出手，掌心覆盖到她的额头上。
苏荇偏了偏脑袋，主动挽上他的胳膊, 开口说道：“想起来之前有人冒充凌烨跟小姑娘网恋那事儿，调查好慢哦, 现在还没有结果呢。”
凌贺津也记得这事, 不过当时他听闻苏荇已经报警, 也吩咐了秘书跟律师去全权处理, 便没有刻意去关注。
不过现在也不晚。
“待会儿我让罗秘书来汇报一下情况进展？”
苏荇想了想：“让他去家里吧，学校不太方便, 咱们也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冒然对峙对谁都不好。”
要是对方也是仲元国际学校的学生，那就更加难缠了。
凌贺津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而且一开始他就断定，这个人，必然认识凌烨，双方应该还很熟悉, 所以特意交代了去查一下凌烨初中时候的同学伙伴。
看来，不是很顺利。
走到一楼的时候，方知意正往这边探头探脑, 看到苏荇的一瞬间, 立刻挥舞着手臂，笑着喊道：“姐姐！”
苏荇立刻松开了凌贺津的手臂, 也对着她示意了一下。
凌贺津：“？”
莫名地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嫌弃了。
方知意立刻跑了过来, 眸子晶晶亮，仿佛盛满了小星星, 双颊微红，带着几分腼腆的笑意：“姐姐今天格外漂亮！艳光四射！”
苏荇也笑着夸赞她：“你也好看啊，个子高，又白又瘦，青春就是最无敌的！”
方知意更加不好意思了，明知道是客套话，她也忍不住高兴，笑的眉眼弯弯：“姐姐，我帮你拿包吧。”
就算是校花到了苏荇跟前，也只有被比下去的份儿，更何况她这副清汤寡水、只能称得上清秀的长相。但是被大美人儿夸赞，真的好开心呀。
苏荇拒绝道：“不用的，也不沉，里面没装什么东西。”
方知意还是拿了过来，说道：“确实不重，但是不方便呀，链条会把裙子的肩膀处压出褶皱来，就不好看啦。”
凌贺津跟在后头，礼貌地保持了沉默，没有打扰苏荇跟女孩子的对话。眼前的小姑娘也从未看他一眼，但这一刻，凌贺津无端就觉得，小姑娘这句话，就是在内涵他没有眼色。
苏荇也听出来了，回头看了一眼凌贺津，意味深长地露出一个笑容，又迅速回过头，假装没事人儿似的，继续跟方知意闲聊：“学校和派出所那边，有没有找你再了解情况？”
“没有，我把旧手机直接给他们了，所有的聊天记录都在上面，我也没有删改过。另外那几个女孩子，我倒是听说，都被年级主任叫过去问话了，当时也有警察在，应该都做完笔录了。——我还想问问姐姐，有没有得到反馈呢。”
苏荇摇了摇头，小声跟她说道：“你也觉得效率好低是吧？”
方知意犹豫了一会儿，又说：“那个人的身份，会不会有点特殊？”
跟自己想的差不多，但又觉得不应该，毕竟罗秘书让集团的律师也参与了，如果是这样的情况，应该早就给自己反馈了。
苏荇安慰道：“别担心，我们正打算去问问。我觉得不至于，毕竟那天我这个家长也在，凌烨的身份在学校里并不是秘密，年级主任不会那么蠢。”
作为校方，竭尽所能保护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这是他们的职责，但，也不能因此就忽视另一方，应当是有其他的原因绊住了，导致这件事暂时进行不下去。
听她这么说，方知意就放心多了。
不管是什么原因，只要凌烨他爸出现了，就必然不会再成为阻碍。
而且，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确实不像那些油腻肥硕的中年男人，恰恰相反，这是个让人眼前一亮的大帅哥，尤其是身上的那股贵气，真的绝了！
方知意非常赞同之前苏荇说的那句：“凌烨遗传的不太好。”
何止是不太好，顶多也就继承了三分之一的优点吧？气质这东西没法说，跟后天的成长很有关系，身高也暂时略过，凌烨还有机会超过他爸，光看五官，就差了好多。
可惜了，这么优秀的基因，凌烨没能全部继承到。
不过，单从外表来看，凌烨她爸爸也的确配得上苏荇，就是，仿佛情商很低的样子。
方知意暗自撇嘴，压低了声音在苏荇耳边说道：“长辈们都说年纪大会照顾人，原来都是骗人的。”
苏荇一愣，随即抿唇笑起来：“从来就没有照顾过别人的人，多大岁数也一样，这又不是到了年纪就自动获得的技能。”
凌贺津：“……”
好的确定了，刚刚小女孩儿就是在内涵他。
方知意又说：“那还是找小鲜肉吧。”
苏荇也压低了声音，悄悄跟她咬耳朵：“小鲜肉都好穷的。”
“但是小鲜肉还年轻，没结婚没有娃儿，不用带娃儿，也不用养娃。”
苏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听出来了，她的好大儿凌烨，在小姑娘这里，印象很差。说好的全校女生都喜欢的校草呢？看来多半是谣传了。
站在教学楼后面，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方知意才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姐姐，我先回去了，要是回头有需要我作证的时候，你尽管跟我说。”
苏荇笑着点头应下：“好。不过这件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学习，有结果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目送小姑娘走了之后，苏荇才又看向凌贺津：“你忙吗？”
“不忙，还有别的事情？”
苏荇说：“我答应了崽，开完家长会带他去吃火锅，一起？”
凌贺津右边的眉毛微微上挑：“崽？”
听上去不是很礼貌的词语，但却又无端带着一点点的生动和亲昵，并不让人反感。原来，她平时跟凌烨都是这么称呼的吗？
凌贺津迅速应下：“好，哪一家？需要预定吗？”
“我已经订好了。”苏荇晃了晃手机。
体育馆里，凌烨只跟李知节对战了一场，就不再打了，坐在休息椅上，三五不时就拿出手机来看一眼，很明显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魏听寒也正在担心自己成绩被他爸看到后，会不会气急败坏，很担心手机突然响起，但等了好久都没等到，不由得更加紧张了。他爸那边越是没动静，他反而越是担心。
看到两个人这副模样，李知节也跟着焦虑起来。
虽然他成绩要好上一些，但也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幸运的是，父母也早就习惯他不爱学习，一早就规划好了，等高中毕业后，就送他出国去镀金，好歹也得拿个本科毕业证回来。所以，每次家长会，他都是最轻松的那一个。
但万一，他妈突然转性了呢？
尤其是，今天给凌烨开家长会的，是他爸和他后妈。以苏荇那个不设防的个性，以及天真又鲁莽的小脑袋瓜，很容易会说出点什么打开新思路的话，到时候就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了。
三个人像是病恹恹的小豹子，一下子收敛了所有锐气，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宣判。
李知节第一个收到了他妈的亲切慰问：“凌烨承诺期末考试至少前进十个名次？你呢？就不打算一起努努力？还是等着我跟你爸先给你开开光？”
“卧槽！”李知节看清楚他妈发过来的信息后，惊得差点儿把手机给扔出去，果然让他给猜对了——意外来了！
李知节转头就要骂凌烨，正巧这时候凌烨的手机也响了起来，他迅速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弹跳起来，脸上写满了高兴：“我先走了！”
魏听寒抬头看他：“啊？这么着急？要跟你爸的车一起回去吗？”
凌烨“嗯了一声：“先去吃火锅！”
人走了之后，两个人才后知后觉，一家人一起去吃火锅啊，听上去真是挺令人羡慕的，也难怪凌烨这么着急。
魏听寒抱着球拍，斜倚在休息椅上，叹气：“都是后妈，为什么我爸娶回来的那个，就那副德性呢？”
李知节心不在焉地回道：“都是人，你爸怎么就长的肥头大耳体重一百八呢？你看凌烨他爸，看上去跟你爸就不是同辈人。”
魏听寒一脚踹了过去：“人参攻击能让你更像个人吗？”
李知节挨了他一脚，依旧心事重重，站了起来：“咱们也走吧。”
魏听寒立刻问道：“去吃火锅？”
李知节冷笑一声：“要不你现在问问你爸，愿不愿意带你去？”
魏听寒顿时怂了，他不光不想去吃火锅了，他连网球部活动室的门都不想出了。
李知节上前，一把薅住了他的脖子，皮笑肉不笑：“一起下去吧。”
魏听寒的抗拒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被小伙伴拽了出去。果不其然，十分熟悉他活动路线的老父亲已经站在体育馆大门口等着了。
还没来得及喊一声“爸”，魏听寒就先听到他爸说：“凌烨都承诺下次考试前进十个名次了，你不表示表示？”
魏听寒一愣，当即嚎叫起来：“凌烨你个叛徒！！！！”
李知节爽了，只要受害者不是他一个，伤害就能平摊。
这时候他母亲孟蓝羽女士也找过来了，与魏总亲切地寒暄了两句，在对彼此儿子的绝望和怒骂中，再次巩固了一下美好的友谊，然后各自心平气和地带着不争气的崽回家。
李知节老老实实坐在车上，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孟蓝羽冷笑一声，倒也没有继续骂他，只是觉得心累。原本她早就习惯了的，起码还有凌烨和魏听寒垫底，她还能安慰自己，凌家的都这样呢，她有什么好焦虑的？
但是现在，凌烨主动上进了，要是李知节不跟上，岂不是显得她家崽太无能？
女人心海底针，李知节小学还没毕业就深切体会到了，所以哪怕在心里揣测了无数个理由，他也依然不敢确定，孟蓝羽女士，现在是想怎么刀了他。
沉闷的气氛一直维持到进了别墅区自家大门。
李知节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弟似的，帮他妈提着包走进了客厅，大气不敢喘。
换鞋子的时候，孟蓝羽突然开口了：“凌烨那个后妈，你知道吗？”
李知节诚实点头：“知道，她请我们吃过饭。”
孟蓝羽一巴掌拍了过去：“你怎么不说？”
李知节委屈极了：“那是凌烨的后妈，人家本来是请凌烨吃饭的，看到我和魏听寒也在，出于礼貌才把我俩喊上的。再说了，就吃一顿饭，我至于大张旗鼓来家里说？”
孟蓝羽一听也是，又说：“凌烨有跟你们说过她是做什么的吗？家里都有什么人？这个漂亮女人，不简单啊。”
李知节嗤笑一声：“妈，您想多了，凌烨后妈跟凌烨一样，就是个傻白甜，俩人的心眼儿加一块儿，也比不上凌叔叔的十分之一！不，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孟蓝羽被他逗笑了，却仍是半信半疑：“你就这么确定，她不是装出来的？放长线钓大鱼，手段高一点的不都懂这个道理？”
“嗨，她能装的瞒过凌叔叔，其他人就更看不出来了，那跟真的还有什么区别？”
孟蓝羽听他胡搅蛮缠，又想上手打人，李知节连忙闪躲。
“她是怎么让凌烨那么听话的？”
李知节想了想，回答他妈：“大概是，真诚？”
——跟凌烨如出一辙的，清澈的愚蠢。
孟蓝羽：“？”
李知节又说：“您不懂也是正常的，同性相斥嘛，您现在看哪个漂亮女人不都有心机有手段？”
孟蓝羽木着一张脸，拿起了她老公的高尔夫球杆，这个儿子，今天她打定了！

第19章
就在李知节鬼哭狼嚎地躲避亲妈爱的教育的时候, 被讨论的主角此时也到了火锅店，是网上很火的一家网红店，价格中等偏贵, 但胜在环境好，看着就亮堂卫生, 对价格倒也没有异议了。
他们来得早, 人还不多, 进了包间就开始点餐。
苏荇也不客气, 第一个拿过菜单，点了鲜切牛肉、手打虾滑、娃娃菜和冬瓜后, 就去洗手间了，让父子俩各自点自己喜欢的。
从女厕所走出来的时候，就又遇到了熟人，高中同学付欣欣，她挽着的，应该是她老公，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十岁出头的男人, 苏荇毫无印象。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富贵后必遇穷时客吗？她最近难得出门一次，没想到一天时间里就能遇到两个讨厌的人。
“真巧, 你也在这里吃饭啊？”付欣欣看到她, 愣了一会儿，似是在思索, 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她认识的人。
苏荇笑了一下，继续慢条斯理地打开水龙头洗手, 拿擦手纸擦干净水渍以后，才看向她：“确实好巧。”
江城这么大, 火锅店上千家总得有，就这个商业圈里，也有十几家。但偏偏就在这一天，这个时间里，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同一个地址的同一家。
她不说话，付欣欣也不是非要搭理她。两个人都是在一中读的高中，高考之后就再无瓜葛，要不是苏荇美的太张扬，让人始终难以忘记，付欣欣根本就不曾把她放在眼里。
抬脚正要走人，眼角的余光就瞥到她丈夫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荇看，顿时恼火，又想起高中时候的一些传言，那会儿丈夫杨浩好像也是苏荇追求者中的一员，脑子里顿时警铃大作。
凌烨的声音适时传了过来：“上个厕所怎么这么麻烦？快点回去！咱们是来吃饭的不是来上厕所的！要不要把菜盘给你挪到洗手间来？”
苏荇转身拍了他一巴掌：“还让不让人吃了？！”
凌烨推搡着苏荇往包间走。少年纤细高挑的身形将苏荇遮了个严严实实，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对苏荇的保护。
付欣欣嫉妒的脸色扭曲，手上新买的包也被她的指甲抓出来几道痕迹。
总是这样，苏荇轻而易举地就能获得那些人的关心爱护，也能轻松地融入他们的生活之中，得到他们的认可，简直就像是，上天的宠儿。
就像是刚刚那个少年，一看就出身不凡，对她语气亲昵，说不定是苏荇新任男朋友的弟弟或者亲戚家的孩子。
付欣欣满腔怒火无处发泄，转头看向丈夫，似笑非笑：“那个男孩子长得真是帅气！他哥哥也一定差不了。”
——看看自己的尊容，苏荇那么多的选择，绝不会多看你一眼！
杨浩依旧痴迷地盯着苏荇离开的方向，并没有听到她说什么。
回去包间没多会儿，锅底和鲜切牛肉就先送过来了。
凌烨饿的快，又打了半小时的网球，体力消耗大，这会儿便迫不及待地将牛肉往自己的小锅里面放。
苏荇还不太饿，动作就慢吞吞的，倒是对火锅店的水果萝卜很喜欢，吃了两小块了。她还想再去拿的时候，凌贺津就伸长了胳膊，把盘子端了过来，又把牛肉下到她的小锅里，说道：“待会儿再吃，一口气吃太多容易胀气。”
凌烨也抬头看了过来：“萝卜吃多了会放屁多。”
苏荇：“……”
瞪了继子两眼，苏荇转头跟凌贺津说道：“回头凌烨前进十名的目标达成的话，我送十套五三，你送一本《如何正确说话》。”
凌贺津扬起唇角，点头应下：“好。”
凌烨大惊失色，连忙咽下嘴里的肉，竭力为自己争取：“你怎么能这么敷衍？！”
声音很大，但气势很虚。
苏荇冷笑一声：“你想要二十套也不是不行。”
凌烨十分抗拒，挣扎着努力为自己争取福利：“要我做五三也不是不行，但是我有条件。”
凌贺津震惊，差一点儿就要失态，迅速遏制住了自己想要通过凌烨的表情探究什么的冲动，依旧垂着眉眼，仿佛认真在给苏荇烫牛肉，一边却忍不住将注意力大半转移到凌烨身上。
苏荇一点儿都不意外，能让好大儿好好学习就是最大的功德，为此她愿意给些小甜头，便问道：“什么条件？——先说好，要钱没有，我很穷的。”
凌烨：“……”
眸光转向他的老父亲，凌烨忽地嗤笑一声。
凌贺津拿着公筷的手微微一顿，总觉得自己又被内涵了。这件事确实是他的疏忽，凌烨有零花钱，苏荇自然也该有，这段时间太忙，他给忘记了。
凌烨没再理会他又抠又不靠谱的老父亲，径直跟苏荇说道：“我做题这么辛苦，总得给点奖励我才有动力吧？”
苏荇也说：“你要是都做错了呢？咱们的目的又不是做完卷子就行了，你的成绩得有进步，才算是物有所值。”
凌烨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那，及格了给奖励？”
这次苏荇爽快应下：“行。第一个月就以及格为线，达到了就能提一个要求，花费不能超过五百，超过了得看你爸报不报销。”
凌烨窒息：“五百能做什么？！”
苏荇淡定道：“吃火锅，吃烤肉，或者家常菜，咱俩都够了。我大学时候，同学们介绍了好多便宜好吃的小店，到时候带你去尝尝。”
凌烨顿时偃旗息鼓，勉强接受：“那也行。”
人多吃起来仿佛饭菜格外香，苏荇和凌烨吃的都不少，又加了几盘肉才觉得吃不下了，凌贺津一如既往地克制自律，并没有吃多少，大半时间都在给苏荇烫肉烫菜，一顿饭下来，就将苏荇的喜好记得差不多了。
结完账下楼的时候，凌烨纠结了好大一会儿，鼓起勇气主动跟他爸说话：“有个女人在洗手间门口跟她吵架了，我拍下来了。”
凌贺津看了一眼，回道：“发给我，这就让人去查。”
凌烨收回手机转发给他，没再多话。
他跟父亲之间，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相顾无言的气氛，凌烨早就已经习惯了。
凌贺津倒是想说些什么，哪怕是无聊的废话，但目光一瞥就注意到凌烨兴致阑珊的表情，便又闭嘴了。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时候不宜开口，否则只会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僵硬。
好在沉闷的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苏荇就过来了，她手里提着个袋子，对着凌烨喊：“快过来帮我拿一下，小伙子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没眼色？”
凌烨走了过去：“这是什么？”
“鲜榨柠檬水，刚刚吃了太多肉，好腻，喝这个会很清爽。来，一人一杯，大的是咱俩的，估计你爸不爱喝，就给他点了中杯。”
凌烨的唇角顿时就上扬起来。哪怕只是一杯柠檬水，只要苏荇给他的比给他爸的多，凌烨心里就仿佛得到了某种微妙的安慰。
凌贺津笑了一下，接过自己那一杯：“谢谢。要报销吗？”
苏荇看他：“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都说了我请客。”
“好，下次我请。”凌贺津从善如流。
司机将车开过来的时候，凌烨率先占据了后座，然后将苏荇的包放在旁边的位子上，招呼她：“上车。”
凌贺津愣了一瞬，只好坐到了副驾驶，刚起步，就接了个电话，转头跟苏荇说道：“罗秘书也从公司出发了，大概比咱们晚二十分钟到。”
苏荇想起来了，立刻应道：“嗯，好。”
凌烨问道：“什么事要你参与啊？你拿到公司股份了？”
苏荇斜睨他：“什么公司股份？还不是为了你！上次报警那件事，有一些眉目了。”
凌烨顿时精神起来，追问：“怎么回事？”
“资料还没送来呢，我也不知道啊。”
母子两人在后座一起看短视频，时不时传来笑声，凌贺津坐在副驾驶，仿佛格格不入，一个人显得寂寞又寥落。
司机感觉车里的温度骤然降低了似的，冷的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好在这段距离并不远，十几分钟后，终于拐进了别墅区，司机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罗秘书在接到大老板电话的时候，就已经把所有调查到的资料都汇总完毕了，正打算抽个空儿去拜访太太，将目前已知的事实告知于她，正巧就赶上老板来问了，便赶紧带着资料，按照约定的时间去大老板家里汇报。
一家三口回到家后，满身的火锅味让彼此都十分嫌弃，迫不及待地去洗澡换衣服。
苏荇独占了主卧的浴室，凌贺津便拿着家居服去了二楼西北角的洗浴室，凌烨慢了一步，只好耐心等着老父亲洗完了他再去。
凌烨刚进浴室，罗秘书就来了。
苏荇和凌贺津一起下楼去，凌贺津突然开口说道：“走路的时候专心点，不要看手机，不要想别的，多注意脚下。”
苏荇眨了眨眼，有些意外。
难不成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她真的有可能摔死？
还没来得及多想，罗秘书已经看到两人了，立刻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主动打招呼：“凌董，太太，晚上好。”
凌贺津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罗秘书立刻将其中一沓资料递给他，然后又将另一份递给了苏荇，稍稍解释了两句：“警局那边的调查结果跟我们这边相差不大，冒充凌烨的，是一个叫孙翰林的学生，今年也是高一，不过并不是仲元国际的学生，他现在就读于谷口第二职业学校。”
苏荇问道：“那为什么仲元国际不去追责？”
这不仅是巴结凌贺津的好机会，而且也是树立学校形象的时候。这件事解决的好，家长们对于学校的信任也会增加，一举两得的事情，没道理不去做啊？
罗秘书又说：“因为他父亲。”
凌贺津看资料的速度非常快，几乎是一目十行，这会儿时间，就已经看完孙翰林的家庭状况调查了，将那一页递给了苏荇：“见义勇为的英雄，上过市里的重点表彰大会。”
苏荇接过来认真看完，瞬间就懂了。
孙翰林的父亲曾经救助了两名不慎落水的孩子，自己却因在冷水中浸泡时间过久，得了严重的肺病，后来又因为并发症，瘫痪在床。当时两家给予的感谢费也并没有多少，后续的医疗费都不够，全靠社会资助，如今一家人连基本生活都很成问题。
“学校那边我也问过教务处主任的意思，说是，出于人道主义，学校不好追究，全权交由派出所处理。我也是今日刚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询问是否可以先调解。”
主要是，发现的早，并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换做普通情况下，这种事情肯定就没下文了，但是在凌氏集团律师团队的强压之下，派出所只能要求先进行调解。
他只是个秘书，自然不能做主。就算今天老板不打电话来问，明天他也会主动来给苏荇交代一下情况，只是没想到老板今天就回国了。
苏荇继续往下看，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部分。
凌烨的手机是在商场里面丢失的，或者说被偷的，但凌氏集团的调查结果却显示，在那前后一个月的时间里，孙翰林都没有去过那家商场。
苏荇将这一页拿到凌贺津跟前，指给他看。
“你怎么想？”凌贺津问道。
苏荇托着下巴，长睫微颤：“我想先见见孙翰林，至少得知道，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孩子。”
凌贺津点头：“好，我来安排。”
刚说完，凌烨就带着一身水汽从楼上下来了，三步并作一步，迫不及待地坐到了苏荇身边，探头看过去：“是哪个龟孙子冒充我……”
话还没说完，凌烨就看到了那个名字，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变得又冷酷又漠然，拿过那几张纸，草草看完，用了不到五分钟的时间，凌烨便黑着脸起身上楼去了。
自始至终，都没有再说一个字。
苏荇本来还想问问他，跟孙翰林的关系如何，怎么认识的，现在还有没有联系……现在看来，恐怕是一个字都问不出来了。
凌贺津不动声色，眉目如常，心里面倒是有了一些猜测，看来确实是关系亲密的人，至少，曾经关系很好，是凌烨认可的人。
苏荇拽了他一下：“怎么办？”
“先让他自己静静。”
苏荇叹口气，以她浅薄的、跟未成年打交道的经验，也觉得这是眼下的最好的处理方式了。

第20章
第二天苏荇起床的时候, 家里又是只剩她一个人了。
“凌烨去学校了？”
“是的太太，吃过早饭就走了。”
苏荇点头，又问：“他看上去心情好吗？”
管家微愣, 他并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情，回想了一下：“有点无精打采, 可能没睡好。”
苏荇表示知道了, 没再多话。
晚上的时候, 苏荇给李知节发信息, 询问他凌烨今天在学校过的怎么样。
收到消息，李知节一看, “蹭”地就从宿舍床上弹跳了起来，差一点就撞到柜子上，仔细又看了两遍，确认是苏荇发来的，这才又慢悠悠坐到了桌子旁边，抬眼看向颓废地躺在那里的凌烨，心里有一点点的羡慕, 又有一点点的嫉妒。
今天一早见到凌烨的时候，他就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这一整天的时间, 凌烨都在神游，目光呆滞, 频繁叹气，脾气还格外暴躁, 课间有同学打闹，不小心撞歪了他的桌子, 那两个倒霉蛋就被凌烨揍了一顿。
所以，李知节也不敢劝也不敢问，除了帮他买饭带回宿舍，一整天都当自己不存在。
这样的情况不论是凌烨还是他亦或者魏听寒，都时有发生，谁的生活中没有一点糟心事呢？郁闷个两三天，也就过去了，互不打扰是他们之间的默契。
但是现在，凌烨有了关心他的人。
就算是自己亲妈，也没这么在意过自己的情绪和心事。
李知节很快回复道：“还是那样，下午都没去上课，在床上挺尸呢。”
苏荇那边一直显示输入中，但始终没有消息发过来，大约过了三分钟，才又收到了她的消息，却没有再提及凌烨，而是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你还记得孙翰林吗？”
李知节脑子转得快，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想到之前苏荇报警的事情：“还算熟。是孙翰林冒充烨哥跟小姑娘网恋？”
苏荇：“大概率是。”
李知节就知道她想问什么了，也没有隐瞒，一股脑儿将当初的情况告知：“初中的时候，孙翰林在学校附近的网吧做网管，经常给烨哥跑腿买吃的，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姐姐你不要误会，这是他自愿的。因为烨哥让他买饭每次都给五十到一百的跑腿费，我们可没有亏待过他。”
苏荇回了个“嗯”，示意自己在听。
李知节继续打字：“孙翰林家里经济条件不太好，烨哥暗地里帮了他不少。在网吧兼职的时候，后来又来了两个暑假工，人家是大学计算机专业的，能修电脑，老板就不想要孙翰林了，是烨哥主动承担了他的工资，才让他一直干到上职高。前后一年的工资，每个月一千三。”
苏荇脑子里立刻浮现一个词——农夫与蛇。
根据李知节所说，这段友谊至今也没有结束，就在一个月前，他们还去了孙翰林家里，看望他生病的妈妈。
“就是第一次见到姐姐的那天。”
苏荇愣了一下，随即就想起来了。她说呢，凌烨怎么会无缘无故到一中的家属院小区？
“那个小区的房价不算便宜。”
“据说是他爷爷单位当年分的房子，只有居住权。”
苏荇了然。又问了几个问题，一直到将近九点，才回过神来，连忙叮嘱李知节：“时间不早了，快去休息吧。凌烨要是有什么情况，麻烦你及时通知我。”
李知节：“姐姐放心吧。”
接下来两天，她都没有再见到凌烨，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学校看看他，顺便考察一下装修进度，凌贺津就先打电话来了。
“孙翰林的家人监护人同意跟我们见面了。”
苏荇立刻换了衣服，急匆匆出门去，不忘跟管家说道：“一会儿记得给凌烨做午饭，看着他吃完再回来，就说我让送的。”
宋叔应下，笑容灿烂：“太太就放心吧。”
苏荇直接去了派出所，一进停车场就看到了凌贺津的车，对方也看到了她，推开车门下车来，没想到凌烨竟然也在？！
随即苏荇就明白过来，这几天时间，孩子寝食难安，要是不当面问个清楚，怕是始终都不甘心吧？
凌贺津走过来，很自然地拿过苏荇的手包，说道：“走吧。”
苏荇看向跟过来的凌烨，小模样儿可怜又委屈，整个人萎靡极了，像是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儿吧唧的。
罗秘书选的这处地方很好，在巷子深处，人少幽静，又是个单独的小院子，一二楼的茶室分隔成小包间，隔音效果也不错。
两名派出所民警、孙翰林和他的监护人，都已经到了。
一家三口推门进去的时候，几人齐齐看了过来，被这突兀的颜值晃了神，满眼惊艳，时间仿佛在此刻静默。
直到罗秘书带着两名律师也进来后，大家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各司其职。
苏荇第一眼就看到了孙翰林，是个其貌不扬的普通男孩子，个子也不高，跟她差不多，哪怕是坐着，也看得出来，大概没有一米七，留着厚重的长刘海，遮了半只眼，发型像极了二十年前的杀马特。
长相也很普通，在人群里绝对不会被注意到的那一类。
孙翰林身边是个更加矮瘦的中年妇女，脸色很憔悴，唇色泛白，一看就是大病未愈的样子，微微驼背，像是被生活压弯了脊梁，贫弱且可怜。这应该就是他的母亲了。
凌贺津拉开椅子让苏荇先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她的身边。
凌烨在苏荇另一侧坐了下来，依旧阴沉着脸，写满了不高兴，目光直直看向孙翰林，坦荡又锐利。
孙翰林则是一直低垂着头，手指搅在一起，只在一家三口进来的时候，迅速看了一眼苏荇，很快就收回视线，继续做个埋在地里的鹌鹑。
两个民警还是上次做笔录的那两人，彼此打了个招呼，年纪稍微大一些的那个就开口：“双方当事人都已经到了，有什么话请说吧。”
凌烨当即就质问道：“说啊，孙翰林，我来听你解释了。”
孙翰林依旧垂着头，默不作声，像是没有听到他的话似的，恨不能把自己的脑袋塞到桌子底下去。
倒是孙翰林的母亲怯怯懦懦地开口了，目光正对着苏荇：“林林偷了你们家孩子的手机是吧？真对不起，我们愿意赔，不管多少钱……”
凌烨立刻打断了她的话，冷笑一声，语气前所未有的苛刻：“偷手机？赔钱？这是赔钱能解决的事情吗？！你们赔得起吗？！”
苏荇眼皮一跳，直觉不太妙。
果不其然，凌烨话音刚落，孙翰林突然一下子暴起，一点五米宽的正方形实木桌子，被他的动作撞得稍稍挪了下位置，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孙翰林嘶哑着嗓子吼道：“你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看不起别人吗？！”
民警连忙制止他：“坐下！好好说话！”
凌烨看着他，往后仰了仰，年轻稚嫩的脸上多了两分气势凌人的压迫感，乍一看去，倒是有他爸的一分气势了：“看不起？原来我对你所有的付出和帮助，在你看来都是看不起啊……是我自作多情了。”
孙翰林嗫嚅着，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帮助？你指的是每次几十块钱的跑腿费吗？”说着，孙翰林忽地笑起来，本来憨厚平凡的五官，一下子变得恶意满满，细长的眸子也迸射出控诉，“打发叫花子呢，大少爷？”
苏荇脑子里灵光一闪，那一瞬间似是抓到了什么重点，但还没得及看清楚，就消失不见，下意识地追问：“你嫌钱少？那你知不知道，外卖的配送费一般也不过几块钱？仲元国际学校附近那条小吃街，大部分商家都设置了两公里以内免配送费。”
“而且，凌烨是熟客，又是充值会员，不论他什么时候点餐，商家都很乐意给他送，还不用给配送人员多点一份餐。照你这么说，那些餐饮店的工作人员，连叫花子都不如？”
凌烨长睫微颤，手指微微曲起。
苏荇打听到这些他一点儿都不奇怪，只要她愿意给李知节或者魏听寒发个消息，那俩肯定争先恐后告知于她。
但，她愿意花费时间和精力，去听这些无聊的过往。
被重视、被在意的欢喜和感动在胸腔之中蔓延，凌烨的暴躁和怒火，一下子就被压下去了大半，唇角抑制不住地微微上扬。
凌贺津坐在那里，宛若磐石，自始至终没有换过姿势也没有说过一个字，但在场的人，却没有一个敢忽视他。
孙翰林的母亲已经悄悄看过来好几次了，鼓足了勇气也不敢对这个俊美异常的男人开口，最终还是将视线转向了苏荇。
这个艳光四射的年轻女子，看上去清冷艳丽，不像是很好相处的性格，但比起旁边的男人，实在可亲太多。
孙翰林的母亲在两个孩子激烈的争执中，似是明白了什么，又似是什么都没懂，小心翼翼地问道苏荇：“太太您有什么要求，直接跟我说可以吗？孩子还在上学，只要不给他的前途造成影响，我们都接受，钱我也会慢慢还……”
孙翰林突然就打断了母亲的话：“还什么钱？！人家都说了，我们赔不起！”
凌烨的怒火“噌”地再次被点燃，从椅子上站起来，大步走了过去，一米八多的个头站在孙翰林跟前，格外有压迫。
“你嫌我给的不够多，当时为什么不拒绝？”凌烨此时也有了底气，质问他，“跑腿费加上兼职的工资，一个月怎么也得三千多吧？而之前，你兼职的工资只有一千不说，还随时面临失业。”
“二十个月六万块钱对我来说确实不值一提，就单单说我为你兜底的情分，算不上贵人，说一句‘雪中送炭’不过分吧？而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你说我看不起你，在这之前，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上次去看望阿姨，我还跟李知节说，让他跟家里打个招呼，暑假让你过去打工，那边工资高一些……但是现在，我确实看不起你。我的付出在你眼里可能就是个笑话吧？那么，你现在，在我眼里，也是个笑话。”
“够了！”孙翰林再次暴躁地捶打着桌子，怒吼道，“一顿饭至少五百甚至上千的大少爷，施舍我一个月两顿饭钱，还要我知恩图报？！这不是笑话是什么？！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凌大少爷，活到这么大从来没有吃过苦吧？一个月十几万的生活费，从指缝里随便露点儿就够我们全家一年的开销，你要是真的想帮助我，哪怕拿出三分之一的零花钱资助一年，我也不至于是现在这副样子！”
苏荇被他的无耻震惊到了。
旁边一直在记录的两个民警也停下了手里的笔，忍不住抬眼看了过来，表情很是耐人寻味。哪怕他们早就已经见识过足够多足够奇葩的人和事了，也仍是觉得孙翰林的这几句话能排到奇人奇事的前五名。
凌烨被他气笑了，荒唐到连他自己都不敢信。再看到对方恶意森然的目光，凌烨的怒火又一次被点燃，情不自禁地握起了拳头。
苏荇喊了一声：“凌烨！”
凌烨迅速回过神，低声咒骂了一句，转身大步走了出去，关门的时候力度格外大，厚重的实木门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苏荇皱起眉头，跟着就要起身，凌贺津按住了她的手：“没事。”
紧接着，凌贺津打了个电话给楼下的保镖：“凌烨下楼去了，盯着点儿，不要去烦他，也不用出现在他面前，注意不出事就行。”
苏荇放下心来，还没来得及舒口气，就听到凌贺津清冷的质问。
“是谁告诉你，凌烨的生活费一个月十几万？”
不仅是孙翰林，就连苏荇都惊讶地抬眼看了过来。
“不用急着回答我，想好了再说。”凌贺津说话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很平淡，但就是无端让人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孙翰林的脸色一点一点变得苍白。
凌贺津并没有看他，反而垂眸看着桌子上的茶杯，像是在欣赏那朵缓慢绽开的菊花，一边又继续说道：“凌烨的零花钱，是我定的，也是由我每个月亲自打给他的，每半年我都会调整一次，也许会增加也许会减少，看他的表现。所以，除了凌烨自己，别人不可能知道他每个月有多少零花钱。”
“你说的没错，凌烨含着金汤匙出生，在我们这种家庭里面，他不可能缺过钱，金钱对他来说只是个数字，一个月的零花钱是十万还是二十万，对凌烨来说，并无区别，他也绝不可能因此向你炫耀。”
苏荇骤然明白过来。
那天看到资料的时候，她脑子里始终萦绕的违和感，终于有了具体的表达。
——从聊天记录来看，对方是个非常了解凌烨的人，不仅仅是关于他的一些喜好和性格，而且就连凌烨的生活方式，也复制了一部分。
比如说，他会发在家里吃石斑鱼的图片，游戏设备的一角，房间里的某个古董花瓶……
那会儿苏荇只觉得，这种炫耀的口气，确实不可能是凌烨。但这个人，也绝不可能是贫穷且无知又贪婪的孙翰林。
原来，凌贺津早就已经注意到这一点了呀。
老男人偶尔还是很可靠的。
苏荇想着，偏了偏脑袋，看向旁边的男人。
他的侧颜也完美的挑不出一丝瑕疵，高挺的鼻梁、长而浓密的睫毛，宛若色彩浓重的油画，热烈又耀眼。
在凌贺津说完之后，房间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听得到孙翰林急促的呼吸声。
到底只是个十六岁的普通少年，遇到凌贺津这样的人，连喘息的余地都没有。
苏荇对这个少年没什么感觉，但是她有点可怜旁边瘦弱的中年妇女，那副为了孩子低声下气的样子，像极了记忆中的母亲。
身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温暖且干燥，握住了苏荇的手，在她手指上微微用力。
苏荇回过神来，收回满腹伤感。
凌贺津并没有给孙翰林多少思考的时间，三分钟后，他再次开口：“他给了你多少钱？我可以出双倍，看你表现，我还可以帮忙寻找医生，资助医药费，治好你母亲的病，给她安排一份轻松的工作，让你家的生活不至于如此艰难。这对我来说，也只是举手之劳。”
孙翰林猛然抬起头看向他。
这是他迄今为止的人生中，见到过的长相最为优越、气质最为出众、也最遥不可及的男人，大概余生也不会遇见比他更好的人了。但这个看上去温润如玉的男人，说出来的话，却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刀子，快狠准地扎进了他的肺腑之中。
一瞬间，孙翰林呼吸骤停。
羞耻灭顶而来，顷刻间将他淹没。
尊严这种东西，有的人能够将它化为铠甲，武装人生，也有的人，只是拿它当个幌子。
很显然，孙翰林属于后者，他可能压根儿就没有这种东西。
凌贺津觉得没必要谈下去了，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便站了起来，伸出手递给苏荇。
罗秘书也立刻跟着站了起来，收拢好资料，快步走过去，赶在老板之前打开了门。
凌贺津突然站住，又转头看向孙翰林，轻飘飘地说了一句：“那个孩子，跟你和凌烨差不多大吧？确实不是你这样的家庭能应付的来的，但也不必担心，我会处理，想好了可以随时联系我。”
苏荇眼皮一跳，走到楼梯拐弯处的时候就迫不及待问道：“你知道是谁了？！”

第21章
“大概有个方向, 范围太大太广，那些孩子我只是隐约有个印象，名字都记不得。”顿了顿, 凌贺津又说，“凌烨也不会知道, 他对不在意的人, 从不上心, 连表面工夫都懒得维持。孙翰林是唯一的突破口。”
很显然, 孙翰林并不具备优异的心理素质，而且整个人有着极为强烈的割裂感, 他羡慕又渴望着有钱人的生活，但又怀着极大的恨意和嫉妒，更重要的是，他对有钱人，怀着一种天然的畏惧。在他眼里，有钱不仅仅是生活品质的提升，更可以为所欲为。
所以, 他会因为钱财和嫉妒，接受另一方的收买，背刺凌烨。
同样的, 在凌贺津半是威逼半是利诱的情况下, 孙翰林再次反水也极有可能。
想起他刚刚说的那几句话，每一句都暗含玄机, 没有一句废话，直击孙翰林的要害。
苏荇忍不住夸赞他：“姜还是老的辣。”
凌贺津微微挑眉：“老？”
苏荇：“……”
男人的年纪, 也是禁区，是她大意了。
苏荇对着他笑起来, 眸中尽显天真，主动挽上他的胳膊，强行转移话题：“先去找凌烨吧。——待会儿吃什么？”
凌贺津哑然失笑。
一本正经地跟人商议吃什么，这还是第一次，感觉挺新奇。
“听你的。”凌贺津在脑子里搜索无果，迅速给出答案。
苏荇一边看手机一边说道：“暂定烧烤和自助吧。你是不是很少吃烧烤？”
“嗯，可能见过，但没吃过。”
苏荇愣了一下，倒也不是很意外，随即说道：“那就趁这次去尝尝。”
凌贺津点头：“好。”
两人找到凌烨的时候，他正蹲在灌木丛边上，百无聊赖地逗弄一只小猫咪。看到有人来，小猫咪立刻叼起香肠，钻入灌木丛不见了。
凌烨站起身来，从苏荇包里翻出湿巾擦了擦手，问道：“吃什么？”
凌贺津：“……”总觉得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
苏荇回道：“烧烤。”
凌烨又问：“哪家店？好吃吗？”
“好吃呀，我上个月还点过他们家外卖呢。”
凌烨顿时控诉道：“你居然吃独食！”
苏荇理直气壮：“那天你也不在家呀。”
两人吵吵闹闹地上了车，凌烨迫不及待就拿着苏荇手机开始点餐，好让店员早点准备，他们到了就能吃上。
凌贺津恍惚了一瞬，眼前的场景，陌生又熟悉。但他很清楚地知晓，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他的生活中，他的手机，更不可能被放到另一个人手里，哪怕是凌烨也不行。那点乍然出现的、微妙的熟悉，该不会是他潜意识里渴望的亲密家庭关系吧？
会不会，亲密过头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苏荇的手机上，忽然之间有种冲动，想要拿过来，看看他们平时都在聊些什么。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凌贺津迅速回过神，冷静地克制住了自己这些不太靠谱的想法。
凌烨一路都心不在焉，冲动从茶室跑出来，下楼后被风一吹，发热的大脑冷静下来，他就后悔了，不应该被牵着鼻子走，这么几句话都忍不了，多丢人啊！
而且，他现在心里也多少有些释然了，本来跟孙翰林就不是一路人，几万块钱而已，就当打水漂了，他浪费的饭菜加吧加吧都不止这个数。
就是，心里仍旧有些难受，付出的热血和真心，真的是喂狗了。
凌烨有心想问问，有没有谈出结果来，孙翰林会不会被送管教所，但千言万语，又不知从哪里说起。
纠结中，车子稳稳地停在了烧烤店门口。
此时刚好是上午十一点钟，店里只有零零散散的十来个人。
苏荇熟门熟路地带着父子俩先去取了酱料和辅料，然后又拿了一盘水果。
碳烤炉和烤肉串端上来的时候，凌烨熟练地拿起春饼，将正在冒油的五花肉包裹起来，蘸好酱料递给苏荇。
“给你爸也包一份，他第一次来。”
凌烨不情不愿，一边动手一边小声嘀咕：“又不是没手，看一眼不就会了嘛……”
凌贺津假装没听到，坐在那里纹丝不动，就等着好大儿将卷好的春饼放到他面前的盘子里，才说了一句：“谢谢。”
凌烨撇嘴，对他的假正经丝毫不领情。不过有好吃的，他也确实有点饿了，懒得跟老父亲计较，很快就全心全意投入到美食中去了。
看好大儿吃的又多又快，苏荇也放下心来，能吃能睡就没多大事儿。成长过程中难免会遇到些挫折，有很多事情到了三十岁都未必能想的明白，尤其事关人性。所以，千万不能执着，不要钻牛角尖，心态放宽才是最重要的。
凌贺津穿着一身烧烤味的西装上班去了，凌烨也回了学校，苏荇带着保镖在商场逛了两个小时，满载而归。
又过了两天，晚饭的时候，凌贺津主动跟苏荇说起来这件事的结果：“孙翰林说出他背后的人了，这是资料。”
苏荇很快将一页纸看完，是个富二代，家里有点钱，父母开了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主要经营木材，年净利润大约在两千万左右。
苏荇看的眉头直皱，都快拧成一条蚯蚓了：“就这？这种程度的富二代都可以碰瓷凌烨了吗？”
凌贺津点头：“我也觉得不对劲，然后就去查了下这家美清木业，半个月前，签订了一笔大订单，净利润大约在一千万。”
苏荇顿时精神了：“哪家？”
这肯定就是花钱找人顶罪啊。
“宗申集团。”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凌贺津目不转睛地盯着苏荇，竟然感受到了一丝丝的紧张？
苏荇一无所觉，又翻向第二页，正是宗申集团的简介。但是那一连串的数字，苏荇也看不懂，便直接问道：“这个集团很厉害吗？跟凌氏比起来呢？”
凌贺津很惊讶：“你没听说过？”
苏荇抬头，眨了眨眼：“我大四就考公了，没打算找工作，对这些企业一个也不了解。”
之所以知道凌氏，是因为毕业那年，凌氏新成立了一家子公司，经营业务正好与本专业相关，待遇数一数二，苏荇的好多大学同学都去投简历了，一旦谁被录取，整个学院都很激动，奔走相告，苏荇自然也能听到一些消息。
凌贺津瞬时松了一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回道：“仅在江城的话，宗申集团算是第二大集团企业，但本市以外，业务范围和扩展面都远远不及凌氏集团。再发展半个世纪，顺利且运道好的话，大概能成为十年前的凌氏。”
苏荇“啧”了一声：“那也很厉害了。——是不是说，陷害凌烨的人，是宗申集团的太子爷？那孩子多大？是凌烨的同学吗？”
“同校的，比凌烨大三岁。不过凌烨从小就很讨厌他，原因我也不知道。”
翻到第三页，苏荇再次瞪大了眼睛：“结案？！你同意就这么结案了？！那个宗申集团的太子爷呢？就这么让他逍遥法外？！”
“没有证据。”
看到苏荇很不服气的样子，凌贺津安抚道：“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苏荇茫然了一瞬，后知后觉：“还凌烨清白。”
“官方会出通告，学校也会发声明，官网置顶，这件事就跟凌烨再也没有关系，至于冒充凌烨的人是谁，好事者也只是凑凑热闹，很快就会忘记。而且，几乎不会对他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苏荇犹豫道：“股价呢？”
凌贺津轻描淡写：“不懂事的小孩子罢了，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而且，他并非唯一的继承人，只不过希望最大。”
苏荇懂了，又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那笔订单，要的是南美进口木材，刚巧，那边是凌氏的地盘。”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主动给他夹菜：“老公你辛苦了，多吃点儿。”
凌贺津：“……嗯。”
头一回，有人关心他的方式是，让他多吃点儿。
凌烨再回家的时候，苏荇就把这件事告诉了他。
孩子眼见地有些萎靡，晚饭吃的心不在焉，都没有跟苏荇反馈哪个菜好吃哪个不太好吃，吃完就上楼去了，关紧房门，一直到睡觉都没有动静，零食也没下来拿。
苏荇想了想，她也不怎么会安慰人，还是不要打扰了。正巧是周末，给孩子做点好吃的，在家缓缓吧。
周六苏荇难得起了个大早，跟小林一起去超市挑选食材，抚慰自家颓废的崽，一大半都是特意挑选的凌烨喜欢的菜品和零食。
回到家之后，苏荇跟厨师沟通好了做法，便拿了两杯奶茶上楼去，刚走到拐弯处，就听到凌烨暴怒的声音：“不用你管！对我这么不满，你再生一个啊！”
怎么吵成这样了？
苏荇顺着楼梯走上去，往右边一转身，正巧看到凌烨“砰”地一声关上房门，凌贺津站在门口吃了个闭门羹，差点儿鼻子都要撞歪了。
四目相对，双方同时沉默下来。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抬脚走了过来，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淡定，看不出来任何异常。要不是刚刚目睹发生的事情，她还以为凌贺津刚从某个国际会议上下场呢。
苏荇一言难尽，问他：“你干什么了？你知不知道，早上我刚哄好了？现在前功尽弃了。”
凌贺津一愣：“怎么哄的？”
苏荇默了片刻，才说：“这法子不适合你。”
凌贺津只好说：“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凌烨这时候好像格外脆弱……”
苏荇立刻打断了他的话：“你骂他了？”
“没有，只是客观评价。”
客观评价。
这个词就很有意思。

第22章
苏荇笑了一声, 转身走进自己的小书房，将奶茶放到桌子上，然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指着对面的位子让凌贺津也坐下：“你慢慢说，距离吃饭还得一个多小时, 我有时间听。”
凌贺津莫名感觉到了她笑声里的嘲讽, 本来还有点羞于开口的, 但既然已经被看到了, 也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我跟凌烨的关系确实不太好。”
苏荇点了点头：“不用特意强调，全家人都知道, 我来的晚，但是我有眼睛，看得出来。”
“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说着，凌贺津陡然话音一转，“小时候的事回头再说吧，如果你想了解一下的话。”
苏荇应道：“嗯, 现在我更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如果你想在午饭的时候，能够在餐厅见到凌烨的话。”
“我跟罗秘书打了个电话, 被他听到了。”
“嗯, 你们都说什么了？或者说，你是怎么‘客观评价”你儿子的？”
着重强调了某四个字。
凌贺津：“……
“我说, 宗申集团那个孩子，不论是手段心机, 还是心肠狠戾，都远超凌烨, 这一次，输的不冤，让凌烨长长见识也不算坏事。”
“就这？”苏荇看向他，十分狐疑，“没说别的？”
凌贺津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没有。我说了，我只是陈述事实，分析一下事情的缘由，并没有别的意思。凌烨的性格，一时半会儿也学不来这些事，我并没有强迫他短期内适应。”
苏荇没有养过孩子，她自己又是个不具代表性的个例，一时之间也有些茫然，找不到症结所在，但有一点她是肯定的——父子之间的信息差，大概横亘了一个太平洋。
至于凌烨为什么会对这句话这么反感且敏感，那还得问本人。
苏荇站了起来，将两杯奶茶放到一个袋子里，提着过去敲响了凌烨的房门：“大崽，喝奶茶吗？小林做出来的新品，很好喝哟。”
并没有动静。
苏荇也不意外，在门口站了三分钟的时间，想着凌烨不想开门大概是需要有自己的空间，缓和冷静一下，也没有勉强，又回到小书房，拿了纸笔过来，写了一张小纸条：“赏味期限：两小时。制作时间：十一点零二分。”
写完后，苏荇将小纸条贴在奶茶杯子上，连同袋子一起，挂在了门口的手把上，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回想起来，她初高中时候，跟母亲意见不合，就会沉默，拒绝沟通。
她自己当然也知晓，这不是一个好的习惯，也解决不了问题，但情绪上头的时候，谁能始终保持绝对的理智呢？
“先让他自己安静一会儿吧，过会儿我再来看看。”
凌贺津也只好点头，又问：“需要我回避一下吗？”
苏荇讶异地转头看他：“你不知道，越是回避问题，越是会加深矛盾吗？”
凌贺津沉默，过了一会儿才说道：“知道。但是，往常我继续待在家里，凌烨会更恼怒。”
苏荇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觉得凌董真是可怜极了。
“不用，起码这一次不要离开，好不容易休息一天，你就在家歇着吧。”
凌贺津看向她，无端多了两分信心，缓缓点了点头。
公告发出来的这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带着一个神色慌张的少年，走进了ASE射击馆的地下一层。
要是凌贺津在的话，一定能认出来，这个少年，就是拿走了凌烨手机，又给孙翰林当军师的人。
然而此刻，这个原本很张扬、意气风发的少年，却格外谨慎又紧张，高大的身躯止不住地瑟瑟发抖，像是在一朵雨后的小花儿。
这家射击馆是江城最大的射击训练基地，场地和装备都是最先进、最精良的，各种型号的枪械都有，甚至几十年前的，老板也能搞得到，不能说原汁原味，但性能、材质、手感与使用方式，与当时的几乎无差别。
只为给客户最高端的体验，从来不计成本。
所以，ASE的准入门槛也非常高，会员制，而且要两个以上的会员推荐才可入会，费用就更不必说了，是普通人听到都会觉得离谱的地步。
但这也并不妨碍ASE在圈子里的名气越来越大，这几年更是严苛，有可能一整年都没有新会员加入。
当然，各项制度也很苛刻，每一层的准入门槛都不一样，一个会员一次最多携带一个人进入。
中年男人手里的会员卡，就只能到地下一层。
进入后，他开了一个房间，将少年推搡了进去：“在这等着，一会儿有人来接你。”
少年惶恐不安：“您直接跟他说清楚不行吗？”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诡异的麻木，死水般的瞳眸看了他一眼，说道：“少爷喜欢听当事人亲自说，我传话万一有失偏颇，对谁都不好。”
说完，就带上门走人了。
过了大约五分钟，门再次被打开，一个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少爷探进头来，笑容满面，却止不住的恶意：“哟，林少爷，听说搞砸了？”
“真是废物，这么一点儿小事都干不好。”
林枫没作声，他心里的恐惧已经将整个人都包裹其中，根本没有心思再去听别人说什么。
那个少年人显然也惧怕着什么，没敢继续奚落他，轻哼一声，说道：“跟我来吧，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刷了卡之后，电梯继续下行，到了地下三层。
今天是周一，来的人很少，有资格进入到地下三层的人本来也没多少，这会儿就更加看不到人影了，走进训练室之后，空旷的射击场上，只有一个人在练习。
要林枫来这里交代的，正是他。
这也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人，看上去比林枫也就大个一两岁的样子，带着呼吸口罩，减震耳机又遮了上半张脸，只能从身形看出来，是个少年人，样貌丝毫看不清楚。
但是也很明显，他是这群人里面，地位最高的那个。
忐忑不安地走过去，对方手里的射击动作依旧没有停，专注地盯着前方的靶子。
林枫不敢吱声，站在那里像个鹌鹑似的。
十分钟后，他停了下来，将减震耳机往下挪了挪，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你见到凌贺津的太太没？”
林枫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愣愣地回了一句：“见到了。”
“你觉得，是个什么样的人？”
“美人儿，超级大美人儿。我从来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人。”
少年轻笑一声：“是吧？可惜了，嫁给了一个糟老头子。”
林枫：“？？？”
凌贺津怎么看都不是糟老头子吧？甚至，林枫觉得，如果不嫁给凌贺津，那样的美人儿，在这个世道里，一旦被哪位纨绔子弟盯上，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烂掉了，运气不好，也说不定会尸骨无存。
但是他不敢说。
要论阴狠纨绔，没有人比得上眼前这一位。
林枫垂着眉眼，老老实实站在那里，不置一词。
少年又问：“是他们夫妻俩一起去的吗？”
“凌烨也去了。”
“哦？”少年很意外，偏了偏头，看向他，又迅速收回了视线，仿佛只是确认一下。
林枫鼓起勇气，说道：“凌烨跟他爸的关系很僵，这一两年的时间，他们父子俩几乎都不怎么说话，连家长会都不许他爸去了。”
所以这一次，凌烨跟他爸同时出现，确实令人很惊讶。
少年轻笑一声，又拿起了枪：“凌烨倒是个硬骨头，怎么都啃不动。你说他这样活着有意思吗？”
林枫心想当然没意思。要是他生在凌家的话，才不会像凌烨那么老实。
“不泡吧不喝酒不飙车……说要恪守什么体育精神，说的好像他真能拿到网球大满贯似的！唯一的叛逆居然是跟父亲不合，逃课摆烂，次次考倒数第一？小学生都不玩这种把戏了，好不好笑？”
“跟我比起来，他是不是更像个疯子？”
林枫：“……”
这要他怎么说？谁知道这位大少爷是喜欢被称作疯子还是单纯想要诋毁凌烨？
林枫更加忐忑，心里像是坠了一块大石头，让他的心脏始终处于重负之下，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事关他家公司存亡，林枫不得不硬着头皮主动道歉：“对不起，宗少爷……”
少年打断了他的话：“帮我好好盯着凌烨，一旦有什么动静，及时告知我，这没问题吧？”
林枫立刻应道：“没问题。”
少年又说：“放心，那批木材还是你们家的。只要这个锅你背了，我就不会亏待你。”
至于做的天衣无缝，让凌贺津相信，有这个必要吗？
他还是太年轻了，没有足够的人手，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也很难做的到这一步。
“出去吧，玩你的去。”
林枫如临大赦，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转身就走人。
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那里射击的少年，正好就瞄到了他在用的靶子，总觉得，他打出来的子弹，像是在画一幅肖像画，而且，那应该是个女人。
他脑子里鬼使神差地冒出来一个念头——难道他跟凌烨的恩怨，是因为女人？
这得是什么样的仙女下凡，才能让两大豪门的大少爷如此费尽心思？
半小时后，苏荇再去喊凌烨的时候，对方仍是没有回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人。
凌贺津看到苏荇进了卧室，往床上一躺，整个人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好累”，顿时表情就变得微妙起来，欲言又止。
“马上要吃午饭了。”
“嗯，先让我歇歇。”苏荇有气无力地回他。
凌贺津突然就被逗笑了，心里的郁结也没那么沉重了，坐在床沿看着她，说道：“凌烨的事情，辛苦你了。”
苏荇木着一张脸，回他：“我不辛苦，我心累。”顿了顿，苏荇又提议，“要不，你抽空揍他一顿吧？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的，打一顿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凌烨在外面哐哐砸门，暴躁怒吼：“苏荇，你在胡说八道什么？！这么对我你忍心吗？！”
门没有关，留了很大一条缝隙，所以也没法隔音，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到了走廊里，刚巧就被凌烨听了个正着。
苏荇关心他，他当然知道，但就是别扭，被喊了好几次，又喝了人家的奶茶，总得给点反应吧？没想到一出门就先听到苏荇要他爸揍他？！
听听，这是人干事？！
苏荇“噌”地从床上爬起来，走过去开门，看到门口的好大儿，皮笑肉不笑：“那你对得起我吗？早饭想着你，午饭念着你，做了新品奶茶都特意跟你一起品尝，你就给我吃闭门羹？”
凌烨暴躁地抓了抓头发，放低了声音继续吼：“我是青春期的男生了，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私密空间吗？！”
苏荇：“你恋爱了？！”
凌烨：“……#@￥%#@……”
青春期除了恋爱，就没别的事情可做了吗？！他才十五岁！十五岁！还未成年！
凌贺津没忍住，不小心笑出了声，短促又显眼，惹得两人纷纷怒目而视。
小林上楼来，喊道：“太太，饭好了。”
苏荇顿时精神了：“吃饭！”
凌烨也默默闭了嘴，这个家里，吃饭最大。
本来看到他爸还在家，凌烨是不想跟他一起吃的，自己出去吃，或者点个外卖都好，但在听着小林将菜品一道一道报给苏荇听，还给她简单叙述了一下菜品的口味和风格，光是听着，就让人忍不住口水泛滥。
不知不觉地，他就跟着苏荇来到了餐厅，下意识地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苏荇将筷子递给他：“吃饭，吃饱了吵架才有力气。”
凌烨：“……谁要跟你吵架了？”
苏荇满心满眼都只剩吃的了，非常敷衍：“好的，你没有跟我吵架，是我没有尊重你纤细敏感的水晶少年心。”
小林：“噗嗤~”
太太好可爱哦！又美丽又聪明，一眼就看透了少爷的本质，可不就是个敏感善良的少年嘛，每次跟先生吵架之后，都会一个人偷偷躲在房间里哭。她还帮忙掩饰过好几次，不过现在太太都知道了，以后就不用跟做贼似的，每次上二楼都小心翼翼了吧？
凌烨：“……”
他就不该长嘴。不长嘴就不会被苏荇奚落，他怎么就控制不住自己呢？
凌烨深吸一口气，不再为难自己，将视线转移到餐桌上，看到一半都是他喜欢吃的菜，气顿时就消了：“我不跟你计较。”
苏荇：“嗯嗯，感谢少爷宽宏大量。”说着，往嘴里塞了一块虾仁，小声说了两个字，“傲娇。”
凌烨自然是没听到，他习惯跟苏荇面对面，餐桌是一米二的宽度，这个距离本就有些远，苏荇嘴里塞着食物，又说的含糊不清。
凌贺津倒是听得一清二楚，将这个陌生的词汇默默记在了心里。他直觉这很重要，也许能帮他更好地了解凌烨的想法。
不过，苏荇说他敏感纤弱，这一点凌贺津从未想过。
他的潜意识里，男孩子应该要皮实一些，放养也无可厚非。在被苏荇那句话提醒之后，凌贺津突然就想起来一些细节。
凌烨小时候很爱哭，一不顺心就哭，但是只要抱抱他，哄哄他，很快就又会对你笑。这么看来，确实是个敏感纤细的孩子，需求也很高。
那时候凌贺津以为，所有的小孩子都这样，凌烨并不是特殊的那一个，他甚至有些失望，这个孩子并没有他预期中那般聪明智慧，跟其他普普通通的孩子一样，喜欢哭闹，需要血缘上的陪伴，一点儿都不像他。
以致于此后的岁月中，他从未将此当成是凌烨性格中的一部分。
不知不觉，他已经错过太多。
吃过饭后，苏荇和凌烨之间的隔阂瞬间就消弥了，两个人盘腿坐在沙发上，打起了游戏。
“这边这边，躲我身后，不要乱跑。”
“看到了，跟着呢，你快打死对面那个烦人精。”
“马上，别急，这局稳赢。”
凌贺津坐在旁边，喝了两杯黑咖啡之后，又一次觉得，自己与这个家格格不入。手机突然响了一声，是公司总助发来的邮件，凌贺津不得不起身，上楼先去处理工作。
往常他是没有周六日的，但因为凌烨的事情，苏荇强烈要求这个周末他必须得在家待一天，凌贺津这才休息了一日，但好像，并没有起到理想的效果。
这确实不是他擅长的事情，但是苏荇擅长就可以了。凌贺津也没有为难自己，专心投入工作，只要凌家的事业继续往上走，无论是凌烨还是苏荇，这一辈子都会有更多自由的选择。
凌烨忽地冷哼一声，听着就阴阳怪气。
凌贺津很想问问儿子到底有什么意见，能不能直接说出来，但他知道这话不能说，不然肯定又会再次吵起来，只能告诉自己，来日方长。
苏荇自然也听到了，拍了一下他的手臂：“你爸又不会打游戏，还不许人家喜欢工作了？这个家的人要是都打游戏，谁来赚钱？懂不懂感恩了？”
凌烨：“？？？”
好有道理！这样想未尝不可啊！要是把他爸当成一个赚钱机器的话，谁还在乎他会不会说人话呢？软妹币不会说话都没人嫌弃啊！
凌烨瞬间豁然开朗，心里也没那么郁闷了。
苏荇看着突然高兴起来的傻大儿，也是满脸问号。
发生什么了？是她错过什么了吗？怎么突然就从一只阴阳怪气的苦瓜变成微笑萨摩耶了？

第23章
一局游戏打完, 苏荇躺赢的很爽，想要保持住这种感觉，便不想再继续了。
躺在沙发上刷着购物网站, 看到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便看起了直播。
凌烨探头看了一眼, 嗤之以鼻：“你什么审美啊？这么丑！”
“也有好看的, 你看这个彩绿的, 是不是很有特色？”
凌烨忍不住嘴贱：“放我爸书房里？”
苏荇送他一道死亡凝视。
凌烨后知后觉, 立刻解释：“我没有那个意思！我是说，这个丑东西跟我爸很配！绝对没有在说颜色！”
苏荇冷哼一声, 懒得跟他计较。
凌烨主动讨好：“我帮你买了这一套？”
“不要，太丑了！”苏荇拒绝。
凌烨又说：“要不，我陪你拼乐高？”
苏荇看向他：“你不是说你不爱玩了吗？”
之前送的那个，到现在都没拆封。
不过送出去的礼物，苏荇也不在意对方怎么处置，用来自用还是收藏，都无所谓, 只要凌烨当时喜欢就可以了。
凌烨吞吞吐吐：“也不是完全不爱玩了……陪你玩还是可以的。”
苏荇敬谢不敏：“别勉强，搞得像是我欺负未成年似的。——对了，我问你, 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宗什么集团的内定太子爷？我听你爸说, 你俩一直不对盘。”
凌烨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反问道：“不是我爸让你来问的吧？”
苏荇嗔怒：“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凌烨立刻说道：“没没没。——你知不知道, 外面的人都怎么说宗翰？”
苏荇摇了摇头：“我又不认识他。”
“小凌董，气不气人？”
苏荇一愣：“他长得像你爸？”
“不像, 他丑死了！”凌烨拿着手机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宗翰的照片, 便抽象地描述了一下，“一米七的小矮子，眼睛是红的，耳朵又长又尖，特别狡诈阴险！”
苏荇想象了一下：“生活在现代大都市的哥布林？”
凌烨瞪她：“……”
来送奶茶的小林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主动说道：“宗申集团的少爷啊，我见过他几次呢，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各门功课要么满分要么接近满分，学什么上手都很快，大家都说他很像年少时候的少爷，是个非凡的人物。”
她越说凌烨的脸色就越是阴沉。
“但是，”小林最后总结，“我不太喜欢这个人，总觉得又假又可怕。”
凌烨得意起来：“听到没？小林也说他不是个东西，以后见了你离他远点儿，万一那也是个LSP呢。”
苏荇：“……”
那位太子爷今年才十八岁吧？
不过总算是知道了为什么凌烨反应这么大的原因，回头提醒一下凌贺津，以后不要拿他跟凌烨做对比。
别人家的孩子再好那也是别人家的，何苦要为了不相干的人让自家崽不高兴呢？
苏荇又说起来一件事：“那个林枫，就是替你网恋事件公告上的背锅侠，你得小心他点儿。”
一句话又成功挑动了凌烨的神经：“你这个说话水平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替我网恋’？！我需要网恋？！你不是高考语文考了135分吗？难道分不清楚‘替我网恋’和‘冒充我网恋’这两句话是完全不同的意思吗？！”
苏荇：“哦，前者少一个字，能省点劲儿。”
凌烨：“……懒死你得了！”
“我跟你说背锅侠呢，你听到没？”
凌烨懒洋洋应道：“管他做什么？那种人我都不稀得理他！又蠢又坏！蠢的根本没脑子！”
“啊？是这样吗？”苏荇一脸懵逼，“跟我知道的怎么不一样啊？”
“你知道什么了？”
苏荇把那天关于零花钱的言论给他说了一遍。
凌烨嗤笑：“我爸诈他呢。有魏听寒那个大嘴巴在，我的零花钱，在我们班都不是什么秘密。林枫稍微上点心就能打听到，放心吧，他没资格在我身边混。”
苏荇：“……”听上去真的很像个不怎么友好的校霸。
不过，凌烨这么一说，苏荇也再次意识到了什么。
——当时凌贺津说出凌烨每个月零花钱的具体数额，可能不只是为了诈一下孙翰林，更是在刺激他，碾压他所谓的“自尊心”。
不是羡慕富二代又仇恨富二代吗？那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富N代，过着怎么样奢靡又自由的生活。
老男人果然心狠手辣！
苏荇忍不住咂舌。再看向傻白甜继子的时候，难免多了两分怜爱。
凌烨：“？”
傍晚的时候，凌贺津从书房走了出来，刚拐过楼梯口，就听到苏荇的手机响了。她的铃声很特殊，是一个听起来很奇怪但又可可爱爱的调子，凌贺津听过一次就记住了，有时候在人多的地方，听到同样的铃声，都会下意识转头，寻找苏荇的身影。
他并没有窥探苏荇生活的意思，对方的私人电话凌贺津也并不打算偷听，就在手掌捏住书房门把柄的时候，他听到苏荇喊了一声：“妈。”
凌贺津再次停下脚步。
打电话过来的是凌贺津的母亲，苏荇的婆婆，白灵。
这个有着小说女主一般名字的老太太，也有着小说女主一样的人生。出身豪门，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到了白灵这一代，家中人丁实在不旺，只剩白灵和她的堂兄，但堂兄在四十多岁的年纪就意外去世了，一儿半女都没留下，偌大的家族只剩大小姐一人。
白家的产业便也只能跟凌氏合并，这也让本就蓬勃发展的凌氏集团更上一层楼，进入了鼎盛时期。所以，接手凌氏集团后，凌贺津才会忙到经常十天半月见不到人。
说回白灵，从出生到现在，可谓是享尽富贵、受尽宠爱、自由肆意。她跟丈夫是青梅竹马，小时候被两家父母疼爱，结婚后又被丈夫捧在手心，再后来丈夫去世，儿子也早已经独当一面。
而且，白灵还是世界知名的古琴演奏家，不到二十岁就开始世界各地的演出，至今仍是有不少演出邀约。
苏荇结婚的时候，白灵就收到了来自巴黎的邀请函，是一个古典文化艺术的交流会。白灵想带苏荇一起去来着，但是还未出发苏荇就病倒了。
期间白灵也经常发消息问她身体怎么样了，得知已经好了后，也问过苏荇要不要过去玩，又因为凌烨和小超市的事情，苏荇仍是没能去。
凌贺津听到苏荇又回了一句：“在家呢，到时候我让司机去接您？”
“那好吧。我在家等您，到时候您提前跟我说。”
凌贺津忍不住恍惚，她们之间的关系，竟然这么和谐熟稔吗？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他竟然已经错过那么多了吗？
自从那扇门打开之后，凌贺津越发能够感受得到，周围这些生命的鲜活，与从前朦胧又刻板的记忆，形成惨烈的对比。
凌烨看向苏荇：“奶奶要回国了？”
“嗯，说是后天的司机，说是给我们带了礼物。”说着，苏荇转头喊道，“李嫂，麻烦你去收拾下二楼客房，换上老夫人喜欢的被褥和四件套，明天天气好的话就去晒一晒。”
李嫂应声上楼去了。
凌烨将游戏退出，手机递给苏荇，无精打采的样子。
苏荇看着他，径直问道：“你跟奶奶关系也不好？”
凌烨没作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叹了一口气。
苏荇抱胸指责他：“凌烨，我不指望你变成一个香甜软糯的小可爱，但你也不能像只刺猬似的，到处扎人吧？”
凌烨惊悚极了，头皮发麻，瞪大了眼睛看向苏荇。
什么玩意儿？！香甜软糯是什么鬼？！
是他一米八二的个头不够壮硕，还是他一拳一个魏听寒的武力值不够震慑？他到底做了什么，会让苏荇将这么离谱的形容词套在他身上？！
小林听到苏荇的话，抿着唇笑起来，也跟着说道：“我记得刚来家里那会儿，少爷确实是个软糯可爱的小甜心呢。”
凌烨再次被恶心到了，小甜心又是什么鬼？！
小林跟苏荇的年纪一样，她们也是同一年本科毕业的，七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凌烨才八岁，白嫩的包子脸，五官清隽，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纯真，睫毛又长又黑，微微上卷，这一点倒是完美继承了他爸。
小小年纪，就已经初见风华，让人忍不住期待，长大后得迷死多少小姑娘。
然而，岁月是把杀猪刀。
看着便宜好大儿现在那副冷酷又不屑一顾的厌世脸，再想到他长了嘴还不如不长嘴的德性，苏荇忍不住叹了口气。
凌烨：“你有意见就直说！”
苏荇：“没什么意见，反正也不是我生的，不想操心了，会变丑。”
凌烨震惊，指责她：“还没离婚呢，你就打算抛弃我了？！”
凌贺津处理完公务从楼上下来，冷不丁就听到他的好大儿大放厥词，面无表情地走到了客厅，冷漠地说了一句：“下个月你没零花钱了。”
凌烨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立刻变成了苦瓜脸。从天堂到地狱，就这么一瞬间的事儿？！他刚刚还安慰自己，只要零花钱够多，就能原谅他爸不干人事呢，这要他以后怎么原谅？！
苏荇哈哈笑起来，毫不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
凌烨轻哼一声，直接伸手：“他不给了，你得给。”
凌贺津立刻说道：“不报销。”
苏荇的笑容僵在脸上，思虑了一会儿，打开了聊天框。
凌烨眼尖地瞅到了备注：方知意，还没想明白苏荇要做什么，那边倒是立刻回复了，简直就像是抱着手机在等苏荇消息的痴汉一样。
不过两三句话，苏荇就退出了聊天，转而给凌烨的微信上转了账。
听到手机响，凌烨立刻喜滋滋地打开来，随即提高了声音：“两千？！”
“我问了方知意，她一个月生活费两千，还能攒下五百块买学习资料。男孩子饭量大点儿，那你就不用省了，学习资料我让你爸给你买。”
凌烨：“……”
凌烨不可置信，再次问了一句：“一个月，两千？！”
苏荇很肯定地点头：“方知意说了，学校的一号餐厅，早餐和晚餐都是十五元，中午是三十元，自助，食堂多大都能吃得饱，这样算下来，一个月还有的剩呢。”
凌烨满脸悲苦，一言难尽。
这个家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凌贺津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苏荇说的没错，确实不能太宠爱孩子。凌烨最近叛逆的很，虽然不能打他一顿，但是可以饿他两顿长长记性。

第24章
第二天去上课, 凌烨一进教室，还没来得及跟好兄弟吐槽他爸和苏荇的无情无义，就先被钟宝宝拽住了：“跟苏荇姐姐要写真画册的事情, 你是不是忘记了？”
凌烨表情裂开：“……对不起。”
因为孙翰林的事情，他这几天实在提不起什么精神, 确实给忘记了。
钟宝宝也知道那事儿, 她都看到了学校公告, 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这才来质问凌烨：“那你现在想起来了？要不要我每天提醒你一遍？”
凌烨立刻保证：“今晚我回家一定给你问！”
钟宝宝满意了：“等你好消息。”
饭桌上，凌烨抬起眼来, 好几次看向苏荇，欲言又止。
苏荇察觉到了，但是没理会他，依旧埋头吃饭。今天的菜很好吃，菜品也都是她喜欢的，不多吃点就浪费了。
凌烨看她吃的那么欢快，一时之间也不好说什么, 便也拿起筷子大快朵颐，等吃饱了再说。
放学回来之前，钟宝宝和谭锦就拽着他耳提面命：“烨哥, 记得问问杂志写真的事情, 明天可以不带来，但一定要给个答复！”
他刚到家, 两个人的信息又一前一后发了过来。
“苏姐姐在家吗？”
“她心情还好的话你赶紧去问啊！”
凌烨：“……”
还能不能先让人吃个饭了？
不过既然都答应了，自然不能食言。凌烨一边扒饭一边在心里打草稿, 要怎么说才能显得委婉不会惹人厌烦且诚恳呢？
凌烨吃的很快，吃完的时候苏荇还在吃, 他便拿起手机回复了两条信息，耐心等待着。
“有事？”苏荇终于放下了筷子。
凌烨没来由地紧张起来：“就是，我班里有两个女同学，是你的粉丝，想让我帮忙问问，你之前正式发行过的杂志写真，还有纸质版吗？”
苏荇微愣：“她们想要收藏？”
凌烨点头，又道：“钟宝宝——就是我同学，她说电子版跟纸质版的不太一样，正式发行版的杂志，有隐藏福利？”
苏荇点头：“是有的。杂志毕竟要看销量的，所以会多一组图，还会赠送明信片或者海报之类的，这些电子版确实没有。——她要哪一期的？”
凌烨顿时惊喜不已：“你答应给她们了？”
苏荇应了一声：“既然是粉丝，也应该给。”
对于自己的模特生涯，她并没有多少留恋，至于那些造型，她存个电子版就行了，作为自己风华正茂时候的留影纪念，杂志就没必要保存了，纸张本来就脆弱，铜版纸更需要好好养护才行，不然没几年就自己脆化了。
“哪一期都行，她们都愿意要。”
“那这样吧，周六你跟我回老房子，去收拾一下带过来。”
凌烨连忙应下：“没问题。”
得到回复后，凌烨便立刻给钟宝宝和谭锦各自回了一个“OK”的手势，任凭她们在那边欢呼，也只是说：“下周带给你们，不在这边，得周末去拿过来。”
钟宝宝：“没问题！我很有耐心。”
凌贺津若有所思，饭后去到书房的第一时间就给罗秘书打电话：“查一查，从苏荇出道开始，有没有什么人，一直在疯狂收购她的写真集。”
罗秘书很为难：“老板，太太那副长相您也不是不知道，那何止是百万里挑一，那是七十亿里面挑一啊，至今无代餐。太太当红的时候，不论男女，疯抢杂志的人多的是，那是时尚杂志近十年来的销量冠军啊！”
“别说发行当时了，就算是现在，也仍有人在高价求购太太的正式发行杂志。太太退圈了，那些妆容造型，几乎相当于绝版了。一本杂志的售价才几十块，现在都炒到上万了，而且我还听说，凌烨的几个同班同学，女孩子，都是太太的粉丝。”
这事儿凌贺津是真的不知道，便直接问道：“这条线索毫无价值是吗？”
“非要说的话，意义不大。私生饭的可能性，我跟业内人士分析过，鉴于太太并没有粉丝群，也从来不培养什么大粉，公司可能有过这方面的想法，但并未来得及实施。所以，太太的行踪，并不会扩散。”
凌贺津一边听他分析，一边在脑子里思考着，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区别，便放弃了这个念头：“回头有别的消息再告诉我。”
罗秘书赶紧应下。
第二天，凌烨就享受到了钟宝宝和谭锦承诺的待遇，不仅给带了精致的早餐，还提前十五分钟到校，将早上的值日给做了。
凌烨嘴角上扬，看了一眼早餐，说道：“早餐我要在家吃，不用费心了，你们带的，我也不喜欢。”
四样早点，三样都是他不喜欢的，只有那个虾仁蛋羹，看上去让人蛮有食欲的，跟家里做的很像。但是他已经吃饱了，也不想尝。
魏听寒直接拿走了：“你不喜欢我喜欢啊！烨哥，你每天早上在家吃饭，就不能给我带一点吗？学校食堂多难吃你又不是不知道！”
凌烨冷漠拒绝：“没空。”
钟宝宝也不在意早饭被谁吃了，又问道：“周末你跟苏姐姐去她家拿写真集吗？需不需要我们去帮忙？”
“不用，家里司机和工作人员会过去，人太多了更乱。”
那个老旧小区，是他们一家人住了很多年的地方，家里的东西都是回忆，肯定不能带外人过去，万一磕了碰了，她肯定会难过。
凌烨又想到上一次她站在楼道里哭，心里突然就有些过意不去。这才过去没多久，她会不会再次触景生情？
昨天嘴快，一时之间没想起来这回事，现在再去说，感觉太刻意了。
凌烨心里踌躇着，要不，提前给她准备一份礼物吧？
钟宝宝被拒绝了也没再纠缠，都是家教很好的孩子，也能体谅各家有各家的情况，人家不喜欢陌生人去自己家，一点儿毛病都没有。
想了想，钟宝宝又问：“你知道苏姐姐喜欢什么不？我跟谭锦想给她准备一份小礼物。”
这就很为难烨哥了。
凌烨很恼火：“我才认识她不到一个月！”
“懂了！”钟宝宝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立刻回到自己座位上，低头跟谭锦说悄悄话。
凌烨：“？”
你懂什么了？我特么说什么了？
然而，他已经来不及辩解了，伴随着上课铃声，数学老师走了进来，开始讲课。
钟宝宝和谭锦利用午休和晚上的时间，将苏荇的公共平台账号翻了个遍，终于找到了几条跟她本人有关的发言，讨论过后，决定送她一套首饰。
谭锦吐槽：“凌烨那个没用的，都相处一个月了，还不知道人家喜欢什么，怪不得没女朋友！”
钟宝宝：“烨哥还是个孩子呢，他的心理年龄得除以二。再说了，毕竟是后妈，一开始说不定关系都不咋好。”
谭锦一想也是，又跟闺蜜悄悄耳语：“苏荇嫁给凌烨他爸，是不是因为那个一直骚扰她打压她逼她退圈的男人？”
“十有八九。”钟宝宝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但这件事憋在她心里好几天，想起来就让人郁闷的不行，又无处发泄，如今好闺蜜也跟自己一样，成了苏荇的颜粉，应该是可以说的吧？
谭锦看着她：“怎么了？你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内幕消息？”
钟宝宝模棱两可：“也不算是，只是小道消息，真假谁也不知道……”
谭锦很敏锐：“这个消息对苏荇很不利？”
钟宝宝一愣，转头看向她，倒是瞬间下定了决心：“你一向比我聪明，来帮我分析一下，这件事到底是真是假。——我姐的助理说，苏荇前公司都在私底下说，苏荇有精神类疾病，那个男人是她幻想出来的，根本没有人迫害她。”
钟宝宝是偷听到的，自然也没敢去问她姐究竟是真是假，什么人传出来的。
谭锦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苏荇没有工作是怎么一回事？我记得她连三线品牌的服装代言都接过，不可能挑肥拣瘦吧？而且，那时候她母亲生病，急需一大笔钱，怎么可能耍脾气不工作？”
钟宝宝顿时豁然开朗，心情也好了不少：“我就说嘛，苏荇一定不是那种会恶意愚弄别人的人！她不仅长得美，人也善良！”
谭锦又说：“你好歹看看她嫁的是谁。凌烨是个单纯可爱的小傻子，凌叔叔可不是，你听说过谁敢在凌叔叔面前班门弄斧？”
正在打游戏的凌烨突然感到一阵寒意，冷不丁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立刻退出游戏，准备好好看书。
魏听寒哈哈笑起来：“烨哥你又得罪谁了？一定是被骂了吧？”
凌烨没好气：“闭上你的乌鸦嘴！”
钟宝宝看了两眼单纯可爱的小傻子凌烨，很快又收回了目光，点头：“你说得对。”
谭锦转而问她：“你也不是轻易会相信八卦的人啊，怎么突然走进死胡同里了？小道消息还说什么了？”
钟宝宝理直气壮：“因为有图有真相啊！”
说着，打开手机给她看。
“这些照片，是我费了好大劲才从那些人手里拿到的，花了我三个月的零花钱呢！”
谭锦拿过她的手机，认真看了起来，每一张照片都努力放大了去看细节。
钟宝宝紧张地等待着，希望她能看出点什么来。
“照片是真的，但传言一定是假的。”
钟宝宝再次惊喜不已，星星眼看着她：“锦锦你好厉害！怎么看出来的？”
“这些照片都是在二院拍摄的，这张，医生的后面能看得出来是二院的标志。你知道咱们市二院之前叫什么名字吗？”
钟宝宝一脸茫然：“啊？我不知道……”
“肿瘤专科医院。”谭锦也没指望她能知道，主动给出了答案，“二院专门接收各类危重症肿瘤病人，跟苏荇交谈的这位医生，应该是副院长，国内有名的肿瘤专家。而且，二院没有医学心理科。”
钟宝宝立刻明白过来：“这个人是故意的！”
“所以他自己就说是小道消息，真有傻子信了，也赖不到他身上去。”谭锦冷静说道，“这事儿我劝你给凌烨提个醒。”
“凌叔叔日理万机，这种小事未必会有人告诉他。但是，任凭发酵的话，说不定会影响到苏荇现在的生活。”
谭锦还有一个疑惑没有说——多张照片，分别是不同的时候拍摄的，跨度长达两年，也就是说，苏荇家里有人在肿瘤医院治疗好几年的时间。那么，是她的家人呢？还是她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不过这也不重要。
如果是她本人，她嫁给了凌贺津，凌家人自然会照顾她。如果是她的家人，那么多半已经去世，再说什么也无益，反而可能会勾起别人的伤心事。
放学后，钟宝宝没有着急走，看着凌烨像是出笼的小鸟一样，三两步就跑没了人影儿，又等了几分钟，估摸着他已经坐上回家的车子了，这才拿出手机，将花费重金买来的照片发给了他。
发完之后，又觉得没头没尾的，以凌烨单纯的小脑袋瓜，可能看不懂，钟宝宝便又开玩笑似的附了两句话：“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姐姐在看心理方面的疾病，这些照片就是证据。”
“花了我三个月的零花钱，如果凌叔叔愿意报销的话，那最好了~”
忐忑不安地等了几分钟，凌烨终于回复了：“谢了，等着。”
钟宝宝拿给谭锦看：“等着？什么意思？”
谭锦微微一笑：“等着收钱，去找凌叔叔给你报销了，不用担心了。”
凌烨确实去找他爸了，几乎是马不停蹄。

第25章
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 凌烨手一抖，手机就掉到了脚下，手忙脚乱地捡起来之后, 先看完了那两句话，原本欢快的二哈气质立刻就变了, 眉宇之间桀骜尽显, 又成了那个不服管教的校霸。
“去凌氏集团大厦。”
司机应下, 从后视镜看了他两眼, 还有两分茫然，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少爷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凌烨一路畅通无阻，直接去了他爸办公室。
凌贺津刚好开完会回来，看到沙发上坐着的人，立刻抬起腕表看了看时间。
凌烨从头到脚打量他一番，随即嗤笑一声。
凌贺津：“。”
儿子讨人嫌不是一天两天了，他早都已经习惯了，但是对自己的穿着还能有意见？
凌贺津真的不知道儿子的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之前两三年的时间, 凌烨都避着他，凌贺津也忙，没什么机会跟他好好说话, 凌烨更是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这还是三年来，凌烨第一次到他的办公室来。
而且, 前两天他刚把人惹毛了，还以为又要进冷宫待上三五个月, 没想到，凌烨竟然会主动来找他。虽然是为了苏荇, 也让凌贺津觉得非常意外。
不管怎么说，此刻拉破父亲的心情很微妙，也带着几分眼见的欢喜。
“这里只有白开水和黑咖，要么？”
凌烨看着他爸那双尊贵的手，签个字分分钟几千万的手，正拿着一个精致的玻璃杯去帮他接水，心情也很微妙，应了一句：“白开水，谢谢。”
凌贺津接了一杯温水递给他，这才坐回到自己椅子上，问道：“先说正事？”
能让凌烨一下课就迫不及待来找他，必然不是寻常事件，凌贺津将脑子里关于工作的信息都暂时清空，安静又温和地看向儿子。
“你自己看。”凌烨直接将手机递了过去，忍不住嘲讽他，“再这样下去，你是不是还准备来个三婚啊？我跟你讲，后面再娶一个是人是鬼就难说了！”
凌贺津：“？”
好的，确定了，苏荇在凌烨心里的地位，远高于他这个父亲。
“不会。放心好了，我们不会离婚，我也不会再有另一次的婚姻。”
凌烨翻个白眼，很显然不信他的话：“你说了算似的！”
凌贺津沉默，回想他近四十年的人生中，还没有哪一刻像是现在这样，急切地需要去证明自己说的话。
凌烨也不想跟他争执这个问题，反正也不会有答案，再次催促：“快点看，看完了手机还我，赶着回家吃饭呢。”
凌贺津忽地笑了起来：“那就现在回家吧，路上我慢慢看。”
凌烨瞪圆了眼睛：“你不是要加班工作？”
“你不是说，这件事关系到我岌岌可危的婚姻？”凌贺津挑眉，“那我还加班做什么？不是应该先回去拯救我的婚姻吗？”
凌烨仿佛见鬼了似的，五官凌乱，眉头皱的像是在生啃一个大柠檬。
不过能早点回家吃饭，他还是很乐意的。
凌贺津表情平静地看完那些照片，问道：“多少钱？”
凌烨还没回过神来，茫然道：“什么？”
“你同学不是说让我给她报销吗？多少钱？”
“随便给点就行。这是重点吗？”凌烨不满地瞪他。
凌贺津回道：“不是重点，才要先解决，毕竟转个账都要不了十秒钟。”
“哦，那你转给我，我转给她就行。——这些照片怎么回事？不是合成的吧？”
“都是真的。”
凌烨立刻坐直了身体，很紧张：“那——”
“这是她母亲住院期间，她跟主治医生交流的时候，被拍下来的照片。”
凌烨后知后觉，顿时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可是，别人能知道这不是心理医生吗？”
“我会找人处理。其实把照片的细节放大就能看得出来，这是二院，只接收危重症病人。但是你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总有人喜欢节外生枝，落井下石，不会给他们机会的。”
既然是小道消息，那就是还在发酵中，还不到暴露出来的时机，知道的人也不多，不如他们直接发出来，占据先机，省的事后辟谣跑断腿。
凌贺津将那几张照片转到自己手机上，盯着又看了一会儿。
在见到这些照片的时候，他其实稍稍松了一口气，一直担忧的事情终于有了眉目，不用再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转，总归是好事。
但，也并没有任何线索。
苏荇的人际关系说简单很简单，说复杂也很复杂。在26岁之前，她的生活圈子十分固定，认识的人一页纸都能列出来，但进入闻天传媒后，各类商业活动不断，接触到的人就多了去了。
之前让罗秘书调查跟她有矛盾的人，凌贺津也认真看了梁颖珊夫妇和付欣欣夫妻的资料，都是一些小打小闹，这两家的能耐，也够不上给苏荇难堪，更不至于让苏母求到他母亲面前来，让他跟苏荇结婚，庇护她的后半生。
那，到底是谁呢？
凌贺津倒不是追根问底的人，苏母直到去世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逼得她女儿走投无路，她也不敢问。
苏荇也确实做过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好不容易恢复了正常人的生活，结婚之前母亲一再叮嘱他：“不要再跟她说起任何过去的事情，她不想说的就不要问。”
凌贺津答应了，他总得先让苏荇活下去。
车子在别墅门口停下的时候，父子俩也已经就这件事情达成了协议，默契地没有再提及。
倒是苏荇看到两人一同进家门来，忍不住惊讶，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太阳今天东升东落的？
看着她狐疑的小眼神儿，凌烨很不自在，放下书包就说：“饭还没好吗？我饿了。”
苏荇收回视线，应了一声：“哦，可以吃了，你先洗手，然后去把做好的端出来吧，还剩最后一个汤。”
凌烨美滋滋地去洗手了。
苏荇又看向凌贺津：“今天没有加班？”
“偶尔也需要休息一下。”凌贺津将西装外套挂在客厅的衣架上，随即想起来一件事，问道，“该不会是，家里没有做我的饭吧？”
苏荇诚恳点头：“确实没有。所以，待会儿你动作快一点，能不能吃得饱，就看你能不能抢得过你的好大儿了。”
凌贺津：“……”
“我会努力。”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又说道：“回来之前，司机就先打电话回来了，我又加了两个菜，稍晚五分钟出锅。”
凌贺津也跟着笑起来：“都做什么了？”
“糖醋排骨、京酱肉丝、小羊排、干煸豆角、西芹腰果百合、清炒春笋、烧茄子、凉拌豇豆……”苏荇一个一个掰着指头给他数，“总有你喜欢吃的吧？”
凌贺津笑着点头：“豆角和春笋我都喜欢吃，排骨也很好。”
他大概能够理解凌烨每天都迫不及待回家来吃饭的原因了，听着这些熟悉又朴实的菜名，就很有家的感觉，之前他偶尔会问厨师今天准备了什么菜，往往都是什么翡翠白玉卷、金玉满堂……之类的，听着就毫无胃口。
凌贺津又问起来小超市的装修：“需要帮忙吗？”
“不用，那家装修公司的审美和技术都还行，进度也蛮快，每完成一个项目都会主动给我汇报，挺好的。”苏荇笑的眉眼弯弯，她就喜欢省心的合作伙伴。
凌贺津点头：‘检测公司那边我也已经打好招呼了，完工后你直接给他们打电话就行。’
“好呀。”
管家看着聚在一起的一家三口，心中更是欣慰，这个家，一天比一天更加热闹了。
凌烨开着水龙头，听得不是很真切，但他确确实实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当即就喊道：“你们在说我什么？”
苏荇很自然地回他：“说你坏话，吃的又多又快，跟你一起吃饭我们也得加快速度，不然吃不饱。”
凌烨：“你这是污蔑！”
苏荇：“但凡你少吃点儿我就信了。”
凌烨很坚定地拒绝了：“我不，我就要吃十二分饱！”
两人吵吵嚷嚷的，坐到了餐桌跟前，正打算开吃，凌贺津的手机突兀地响了起来。
苏荇和凌烨齐齐看了过去。
凌贺津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抖，稍稍犹豫了一瞬，没有起身走开，就坐在那里，接听了电话。
“宗申集团？会谈？关于什么的？”
“我知道了，明早再说。”
随即挂断。
苏荇和凌烨对于凌氏集团的业务都没有什么兴趣，但宗申集团这个名字，莫名地就让人不爽。
凌贺津当然也知道，开口解释了一句：“我断掉了那批进口木材，宗申集团损失不小，想要跟我谈合作。我们有木材，他们有船运航线。”
苏荇点了点头：“你自己看着办，我不懂。”
凌贺津轻笑：“好。”
苏荇又想起来一件事，借着这个机会干脆就直说了：“咱们打个商量，以后你对儿子哪里不满意可以直说，但不要在凌烨面前夸别人家孩子怎么怎么好，尤其是那个宗什么的。他真的要是这么好，不如你去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给你做儿子。”
凌烨：“喂——”
他不要面子的吗？
凌贺津秒懂，瞬间就回忆起来那天凌烨愤怒暴躁的小身影，明白症结出在哪里了，笑着说道：“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凌烨仍是别扭，但他爸这么轻易地就认错了，倒是让他挺宽慰。
凌贺津又说：“我并不喜欢宗翰，也不觉得他是个很好的孩子。虽然他确实很聪明很优秀，看上去各方面都很适合做集团的继承人，但，我不喜欢他。那个孩子眼里，没有怜悯。连做人都学不会，再优秀也成不了大器。”
凌烨一愣，一股莫名的喜悦在心底蔓延开来，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压都压不住。
苏荇也没想到，凌贺津对宗申集团的太子爷竟然是这么一种印象，愣了一会儿才跟凌烨说道：“听到没？你爸不喜欢他，你们俩不是一个赛道的。”
凌烨依旧别扭又傲娇，嘴上不饶人：“客观评价嘛。”
凌贺津：“……”
这事儿过不去了是吧？
凌烨又问：“万一他不长记性呢？”
苏荇：“那你反驳回去啊。你也说他，我同学那谁谁他爸，就算儿子次次考倒数，也依旧乐呵呵地陪吃陪喝陪玩儿，还送豪宅豪车，你怎么不学学？要学会严以待己宽以待人。”
凌烨恍然大悟，茅塞顿开：“懂了！”
凌贺津：“？”
上课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懂这么快？！

第26章
饭后, 凌贺津主动邀请她去散步，两人便换了鞋子出门去了。
凌烨撇撇嘴，对于被抛下这件事, 心中毫无波澜，回了房间就给钟宝宝转了十万块过去, 又说：“再有什么消息, 记得及时告诉我。”
钟宝宝惊讶：“这也太多了！一半就够了！凌叔叔果然好大方！”
凌烨懒得跟她拉扯：“给了就是给了, 别给我转回来了。”他当然不会告诉钟宝宝, 他爸只给了六万，虽然也超出钟宝宝的预期了, 但凌烨还是给凑了个整，就为了留一线，以后好从钟宝宝那里再打听消息。
“谢谢烨哥，苏荇姐姐的消息，我一定会加倍留意的。”
凌烨又说：“不要告诉她。”
钟宝宝立刻回了个“OK”的表情，聊天界面上方一直显示“输入中”，却始终没有文字出现。
凌烨一猜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 直接回复：“她没事，那是她妈妈住院时候被拍的，老人家已经去世了。”
钟宝宝连忙删掉绞尽脑汁刚刚打出来的一行字, 重新打了一句：“太过分了, 这种事情竟然也敢拿来造谣！”
凌烨：“。”
不知道还以为苏荇是你妈呢。
钟宝宝又说：“刚好我跟谭锦买了一份小礼物，烨哥你明天能不能让姐姐来接你放学？我们想亲手送给她。”
凌烨：“不能！我又不是小学生了, 为什么放学还要人接！”
他不要面子的吗？
钟宝宝：“啧~”
凌烨心里憋了一股气，总觉得这个语气词像是在嘲讽自己, 但又不能跟她吵，不然会显得自己更幼稚, 好气哦！
为了表现的更像个成熟的大人，凌烨主动说道：“我会跟她说，写真册下周亲自拿去给你们。到时候再送礼物吧。”
钟宝宝回了个“喜笑颜开”的表情：“辛苦烨哥！”
说到礼物，凌烨突然想起来，自己都没有送她新婚礼物，反倒是苏荇，送过他好几次了，都在书橱里放着，一眼就看得到。
不行，他也得做做功课，给苏荇一个小小的惊喜。
说干就干，凌烨趁着苏荇和他爸都不在，悄咪咪进了两人的卧室，想看看苏荇日常用的玩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此时，苏荇也正在跟凌贺津说道：“我是不是该给凌烨准备一份礼物啊？当初结婚太匆忙，事情也多，我都没顾得上给他见面礼。”
最近好大儿很是乖巧听话，苏荇也觉得该拿出点诚意来，这样大家相处起来会更舒服。
“你想给就给，什么都行，不用特意挑选贵重的。”
苏荇眨了眨眼：“我很抠，才舍不得给别人花那么多钱。”
凌贺津轻轻笑了一声。
苏荇又说：“你有时间的话，就尽量回家来吃饭吧。我看你也不喜欢外面的饭菜，在外面吃的都很少，多好吃的饭店你也就吃那么一点点，在家里就吃的多些了。”
凌贺津听着她说，没有作声。
“而且，你在家的时候，凌烨吃的也格外快乐。虽然嘴上脸上都表现着讨厌你的样子，但小孩子只是口是心非而已，他还是希望能够见到父亲多一些吧？”
凌贺津很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不过，他很喜欢听，便应了下来：“好。”
这天晚上七点刚过，苏荇的微博发布了新动态，是几张照片，配文：“母亲去世一个月了，回想三年来的每一天，恍如隔世。”
附了六张图片，前三张分别从不同角度拍摄了二院三楼的电梯口到病房这段距离的景象——也对应着钟宝宝买过来的那组照片里面，苏荇和主治医生交谈的地方；后三张照片，则是苏荇在病房里照顾母亲。
凌烨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噌”地就从床上跳了起来，趴在阳台看两人散步回来了没，等了约莫半小时，才看到人，听到苏荇上楼进了卧室之后，直奔他爸的书房过去。
“你不是说你会处理吗？”说着，将手机“啪”地拍在了他的桌子上。
凌贺津低头一看：“怎么了？这是公司公关部发的。”
“这是苏荇的账号！”
“嗯，昨天才跟她的经济公司扯皮完，刚拿回来，还没来得及跟她说。”
凌烨顿时明白过来，又问了一句：“她不知道的吧？我说的是这些照片。”
“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掀不起什么浪花。”凌贺津转头看向儿子，忽然有些感慨，一个月前还像只小刺猬似的，把自己柔软的一面藏起来，只露出尖锐锋利的外壳、到处扎人、拒绝沟通的凌烨，如今却学会了关心别人。
老父亲心情很复杂，既觉得欣慰，又觉得心酸。
好歹，也关心一下你的亲爸？
凌烨显然没有这个觉悟，在问清楚之后，就拿着手机回自己卧室去了。紧接着，就收到了钟宝宝发来的消息：“姐姐账号皮下不是本人吧？”
“不是，是我爸公司代发，她不知情。”
钟宝宝回了个“OK”的表情，也没再多问。
凌董的决策，谁能不放心？
凌烨又点进去，看到已经有了几十条评论，都是在关心苏荇，询问她是否真的退圈。
“姐姐真的不回来了吗？”
“伯母去世了，姐姐也还要生活的呀，不多赚点钱吗？”
“是呀是呀，模特是个年轻化的职业，姐姐再努力几年试试？”
“暂时补回来也没关系，我们等你哟~[笔芯]”
“是呀是呀，姐姐要好好保重自己。”
……
凌烨将这些评论一条一条看了下去，回过神来，时间已经过去了半小时，他却觉得更加怅然。
连毫不了解的陌生人都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亲近的人，反而要伤害她呢？
还没来得及伤春悲秋多会儿，凌烨再次想起来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又忙不迭地进了他爸书房：“老头儿，你认识的中年LSP那么多，就没一个是目标人物……”
最后一个“吗”字还没说完，凌烨立刻闭了嘴，脸上明明白白写着“见鬼了”。
凌贺津正在开会，新项目很重要的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也是半个小时以前才知道，紧急召开了视频会议，脸色冷峻，表情肃穆，眼神犀利，高管们大气不敢喘，一个个都缩成了鹌鹑。
凌烨突兀闯入的一瞬间，老板的脸色有几分讶异，但随即就缓和了下来，看着没那么吓人了。高管们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听到凌烨的话，顿时脸色变得更加古怪，一个个的，宛若便秘。
老头儿？这是太子爷对凌董的爱称吗？好想笑，但是又不敢，快憋死了！
不行不行，憋不住了，稍微笑两分钟应该没事儿吧？把摄像头挪一挪。
莫总助眼睁睁看着视频会议里瞬间少了五分之四的人，只看得到一个抖动的肩膀：“……”
刚巧凌贺津就瞄了一眼过来。
“咳！咳！”莫总助连忙提醒。
众人再次归位，满目八卦的神色。
刚刚凌烨说什么来着？听着就好像是在内涵某一位？
但是，关键词好像又只有一个“中年”，在座的各位，不论男女，都符合。至于LSP这三个字，大脑自动过滤，在凌董面前可听不得这个。
凌贺津问道：“老头儿？”
凌烨“啊”了一声，迅速退出，带上了门：“你开完会来找我。”
凌贺津微愣，几秒后，缓缓绽开一个笑容。
凌烨居然邀请自己去他卧室了！
但是，再一想到他居然喊自己“老头儿”，凌贺津的笑容瞬间消失。
再回过头，看向视频会议中众人的时候，凌贺津又恢复了公事公办地样子。
高管们的小心脏再次猛烈地跳跃了起来，这一惊一乍地，他们这些中年人真的承受不来啊！
不过，经过这一打岔，凌贺津的语气确实是没有那么冰冷了，高管们也趁着老板心情好，赶紧提出整改方案，纷纷保证，一定在一周内解决，绝不会耽误项目进度。
凌贺津结束了视频会议，立刻起身去了凌烨房间，敲了敲门：“凌烨，睡了没？”
“没，进来吧。”
凌贺津一进去就看到好大儿竟然在背语文？！
震惊之余，又想起来上次家长会凌烨的承诺，忍不住弯起唇角。
不过，还是要先质问：“我是老头儿？”
凌烨顿时呆住，小脑袋瓜疯狂转动起来：“那，也不是……”
“你喊我‘老头儿’。我很老吗？有多老？隔壁于董像老头儿吗？”
凌烨：“……”
这语气怎么不对劲？
突然get到了什么，他爸好像也不是那么无坚不摧啊。起码，他很在意年龄！

第27章
凌烨连忙转移话题, 往他手机上连续发了好几条消息，说道：“刚刚我在看苏荇账号下的评论，有好几个用户的发言看着不大正常, 像那种追星的私生饭似的，也可能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你查一下是哪个公司的, 是不是封杀她的那个中年LSP找来的水军。”
凌贺津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问道：“封杀？你哪听来的消息？”
“学校里啊。我们学校好多人是苏荇粉丝, 也有家里人在传媒文娱行业的, 小道消息听得蛮多的。不过，那个人是谁啊？你让他破产不就没事了？”
凌贺津失笑, 又说道：“我想送他坐牢。”
凌烨瞬间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
“查清楚了跟你说。”
凌烨撇嘴，很想知道那个狗东西是谁，但也知道他爸一向谨慎，不会没有证据就胡说八道，也没再反驳。
这还是头一次，父亲主动对他说，查清楚了会告诉他。
凌烨心里感受到了久违的欢喜, 被认可、被平等对待的喜悦。
“来说说老头儿吧。老头儿，嗯？”
凌烨立刻拿起了语文课本：“不要打扰我背书，月考我得前进十名。”
凌贺津：“……”
快要被气笑了, 以前怎么就没发现, 凌烨是个小无赖？
凌贺津离开的时候满腹心事，凌烨却乐开了怀。看到他爸吃瘪, 他就好高兴，果然这个家的快乐也是守恒的。
苏荇对此一无所知, 快活地在家又躺了一天后，周六一大早就被好大儿喊了起来, 吃了早饭就去老房子那边拿写真集。
到了小区门口，小曾发现停车位更挤了，正打算先将两人放下，自己再去停车，就听到苏荇说：“开进去吧，我去跟保安大叔说一声。”
凌烨也跟着下了车。
做好登记后，苏荇也没再上车，指着前面第一栋楼，跟司机小曾说道：“前面右拐，尽头的车库就是我家的，你停在门口就行。”
凌烨很好奇：“老房子不是面积很小吗？怎么还专门买了车库？不如买个大点的房子，你又不开车。”
“一体证。”苏荇回道，“当时买的二手房。”
说了没几句，就到了车库前面，已经看不出来是车库了，倒像是个茶室。
凌烨说的没错，她不开车，苏母也不会开车，家里面积也小，所以就把车库改造成了一个大的普通房间，铺了地砖，打了合金架子，置放一些杂物，还放了一张茶桌，天气好的时候，苏母会坐在这里做些针织类的小玩意儿，跟邻居们聊聊天。
苏荇指着架子上那几个大箱子：“你跟小曾搬下来看看，我也不记得是放到哪里了。”
凌烨挽起袖子，看着那几个80*80的定制箱，心想果然是个大工程，怪不得她说要周末过来找找，今天能找出来都算是好的。
苏荇又提醒道：“里面东西都是满的，大部分都很沉，你们俩小心点儿，别闪了腰。”
箱子搬下来之后，苏荇就开始翻找。
凌烨问道：“全都得找一遍吗？箱子上都有编号，你一点儿也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苏荇回答的十分肯定。
凌烨叹气：“那好吧。”
重要的、贵重的、有纪念意义的东西都在家里，车库里这些杂物，都有些什么苏荇也记不清了，尤其是三年前母亲开始生病，她换了新的工作，几乎常年不在家，后来工作少了，但是母亲却成了病房的常住人员，她也几乎没有再回过家。
写真集有一部分是母亲还没有住院的时候收拾的，她看着满满的那一大箱子，放在卧室里很占地方，就拿到了车库来。再后来的，就是她自己随手扔进了车库。
所以，苏荇只记得都放在这里了，一本也没扔，但具体在哪个箱子里，毫无印象。
“这些旧衣服，要不要扔掉啊？”
就算没有强迫症，凌烨也被箱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震惊到了。为什么衣服要跟书本放在一个箱子里？！
苏荇看了一眼，是她高中时候的校服：“扔了吧。”
“鞋子呢？还要不要？这是你几年级的时候穿过的啊？这么小，还这么薄？走在石子路上不会硌得慌吗？”凌烨拧着眉絮絮叨叨，“看这样子，也穿了很久吧？鞋底有个地方都磨损的看不出颜色了……”
苏荇抬眼看过去，怔愣住：“舞蹈鞋。”
她说的很轻，凌烨依然还是听清楚了：“你还学过舞蹈啊？”
苏荇回过神，站起来走到他跟前，跟他一起扒拉那个箱子里的东西，一边回道：“学到初中毕业，没有天赋就不学了，又不能拿来高考，浪费时间。”
凌烨很不解：“高考比爱好更重要吗？”
“对我们这种家庭的孩子来说，当然是的。”苏荇很快回过神，脸上不太自然的神色也收敛起来，回他，“穷人家的孩子，考个好大学才有更多选择。不过你不用理解，也不用体会。高考对你来说，只是一种人生体验。”
凌烨看着她：“你是不是嘲讽我，考不上985？”
苏荇抬了抬眼皮：“这难道不是事实？”
“你就不能对我多点信心？”凌烨很气。
苏荇：“哪来的信心？全部科目加起来不到三位数的成绩，你让我能有什么信心？”
凌烨：“……”
“这学期我一定会保证及格的！”
苏荇漫不经心：“嗯嗯，先实现上次许诺的前进十个名次吧。你月考能脱离倒数十名，我才觉得有点盼头。”
凌烨气哼哼的：“这种小事绝对难不倒我！”
“加油哦，少年。”
苏荇一边跟他瞎扯，一边将箱子里的舞鞋和舞蹈服都拿了出来，单独放到一边，打算待会儿重新归拢一下。
凌烨看着她，长睫忽闪了两下。
他又不是傻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虽然赶不上他爸，也比李知节稍微差了点，但还不至于瞎到连身边人的心情都看不出来。
在看到舞鞋之后，苏荇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很显然事情不是她说的那么单纯。不过恰好，他有认识的人在这里，或许可以打听一下？
“苏荇？！”
听到声音，两人齐齐抬头看了过去，是个五十来岁的大婶，长得挺富态，脸上带着笑，正站在车库门口。
苏荇站了起来：“徐老师。”是初中时候舞蹈机构的老师。
徐老师先是看了一眼凌烨，又看了看停在车库门口的黑色加长迈巴赫，问道：“这是你家的车子？”
苏荇点头：“我先生的。”
徐老师叹了口气，说道：“能买得起这样的车，肯定很有钱，你妈妈也走的放心了。”
凌烨皱了皱眉，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对这样直白的话很讨厌。
苏荇却不在意，只道：“还好，略有薄产。我妈妈希望我们能结婚，我觉得他人也不坏，就在一起了。”
“那就好。只要能让你衣食无忧，不被人欺负，人长得丑点也没啥，反正你长这样子，孩子再差也比大多数人强。”
凌烨顿了顿，难道她经常会被人欺负？
再一想到钟宝宝发给他的那些小道消息，好像也不难理解。哪怕苏荇什么都不做，也是挡了某些人的路，打了某些人的脸，难免会想着法子找补回来，偷偷摸摸地暗地里欺负她。
苏荇抿唇笑：“嗯，我先生和家里人都很护短，他们都对我很好，您不用老挂念着。”
“嗨，我也就念叨两句，又帮不上什么忙……”徐老师说着，目光触及旁边的舞蹈鞋，突然停顿了十来秒的时间。
苏荇抬眼看向她：“徐老师？”
徐老师回过神，再笑起来的时候就禁不住多了两分尴尬：“舞蹈鞋和舞蹈服都不准备要了吗？这些东西也占不了多大地儿，还是留着吧，你妈妈收拾来收拾去，好几次我看到她拿出来洗洗晒晒，始终都没舍得扔……”
苏荇眼皮一跳，也没回答，抿了抿唇不作声。
看她这幅倔强的样子，徐老师忍不住有些焦急，又说道：“你也别怪你妈妈，但凡不是发生了那些恶心事，她怎么可能不让你学舞蹈了？那会儿你每次去上课，她就在窗户外头看着你跳舞，特别高兴。你妈妈总说，她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一定不会再让你错失。”
“当时比赛，张珩要卡你资格，你妈妈拿了一万块钱给他才报上名。所以，根本不是因为花钱多，只要你愿意学，花多少钱她都愿意。”
张珩是舞蹈学校的校长。
苏荇看着她：“那，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徐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叹息一声，说道：“你妈妈已经不在了，我保留这个秘密也没什么意思了，倒不如说给你听，也好解开你的心结。”
徐老师脸上的笑容消失，表情变得严肃起来，认真地看着苏荇：“你退课前，张珩想要趁着比赛把你带到港城，去服务那些有钱大佬。当时他打电话的时候，我和林老师刚好在隔壁休息室，那天晚上已经十点半多了，他以为学校里早就没人了，所以很放心地跟那边人说的肆无忌惮，还很大声。”
“我和林老师是为了帮学生们准备比赛服装，挨个检查了一遍，才留到那么晚。当时我们俩也吓得六神无主，一夜未眠。虽然不知道他的话真真假假，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还是跟你妈妈说了。本来是想着，让你妈妈跟你一起去，有备无患，没想到，你妈妈直接扔掉了你的舞蹈鞋，不让你去了。”
从那以后，苏荇的舞蹈课也被停了，苏母本来就管的她很严，上下学都要亲自接送，不论刮风下雨，不论白天晚上，那次之后，更是趁着暑假租了学校的房子，直接搬到学校里面去住了。
徐老师倒是很能理解她的心情，如果她也有个这么漂亮又单纯的女儿，肯定也不能放心，恨不能拴在裤腰带上。
对于这个真相，苏荇十分意外，但又不是很意外。她很早就知道，母亲的强势和掌控欲，来源于她内心的恐惧，她怕照顾不好自己，也怕苏荇出事，但又不想让年幼的女儿跟她一样担惊受怕，所以选择了这样一种两败俱伤的方式，来保护着她。
看着沉默的苏荇，徐老师心里也很忐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件事只有三个人知晓，徐老师连自己丈夫都没有提起过，一直到苏母去世，她都不曾宣之于口。
“苏荇啊，”徐老师不得不再次开口，“不是我道德绑架，但是希望你多体谅一下你妈妈，你爸爸不在了，她一个人真的很辛苦……”
凌烨突然问道：“那个张珩，现在做什么？还是开舞蹈学校吗？”
徐老师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苏荇解释：“我先生家的小孩儿。”
徐老师夸赞道：“长得真好！这都能去当明星了！”
凌烨对当明星没有分毫兴趣，又问了一次：“阿姨，那个张珩他现在什么情况？他既然敢这么光明正大地做这种事，就表示这一定不是第一次了，查一查，说不定能把他送进去，也省的继续祸害别人家的孩子。”
徐老师愣了一下，摇摇头：“不知道。十年前，舞蹈学校就倒闭了。有个家长报警，说是张珩猥亵他们家女儿，闹的沸沸扬扬，之后舞蹈班就开不下去了。”
凌烨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刚巧又在箱子里翻到一张照片，是苏荇初中时候学习舞蹈的合影，上面有辅导学校的名字，他用手机拍了下来。
苏荇正看到他的小动作，两人大眼瞪小眼。
凌烨一点不心虚，拍完了就又给放回去了，还拿湿巾擦了擦上面的灰尘。
苏荇：“……”
转过头又跟徐老师聊了一会儿，苏荇真诚道谢：“谢谢老师告诉我这些，我妈一辈子要强，从不愿意说一句软话。我知道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但是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心里确实难免有芥蒂。”
“现在知道了真相，我也没什么不甘心的了。比起跳舞，当然是让我妈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更重要。”苏荇笑容轻松，说的十分坦然。
徐老师又叹息一声，略过了这个话题，热情地邀请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去我家吃个饭吧？我给你们炒几个菜。”
苏荇笑着拒绝了：“谢谢徐老师，这孩子很挑食，还是别过去丢人现眼了。”
凌烨翻个白眼，对于苏荇抹黑自己光辉形象很不满，暗戳戳地想着，一会儿要怎么找补回来。
送走了徐老师，苏荇才又回了车库。
“找到了！”凌烨惊喜地欢呼一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说道，“这个箱子里面，全都是！”
得有一百多本呢！
凌烨喜笑颜开，脸上的冷漠桀骜都被融化在了笑容里，少年人的纯真稚嫩暴露无遗，看上去不再是那个不好招惹的校霸，反而像个奶兮兮的阳光开朗大狗狗。
苏荇蹲下来翻了翻，果然都是，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抬头问道：“你同学要几本？”
“随便给个一两本吧，剩下的先好好保存，说不定以后还会升值。”凌烨认真建议。
苏荇：“升值？这是写真集，又不是古董，等我百年后升值吗？你也不算算通货膨胀率，那能算什么升值！”
凌烨回道：“现在就有人高价收二手呢，发行价是39元，现在求二手的都200多了！再等等说不定能上两千甚至五千呢。”
苏荇：“……”
脑子没毛病的肯定不会花五千去买一本杂志，脑子有问题的，就算买了说不定第二天就来退了，折腾个什么劲儿？
凌烨看她满脸质疑，又说：“你不懂追星族！”
行吧，她不懂。
苏荇转身去将舞蹈鞋和古典舞的衣服都装到一个大袋子，打算带回凌家别墅区洗一洗，晾晒之后重新保存。既然母亲一直珍藏着，她也不能随意丢弃，就当是她们母女在学舞蹈这件事情上面和解的见证了。
凌烨和小曾将箱子搬到了后备箱里，又过来帮忙收拾其他的东西。
有了舞鞋的前车之鉴，凌烨不再想着去扔掉旧衣服旧鞋子，反而都细心地收拢起来。这个家破旧的东西很多，但却都承载着他们一家人曾经的生活和回忆。
看着沉默的苏荇，凌烨再次主动开口：“我饿了。”
苏荇说道：“这附近有很多小店，面条、水饺、炒菜……都有，你想吃什么？”
凌烨拧眉：“不要，想到那个环境我就吃不下去了。”
苏荇嘟囔了一句：“毛病！”想了想又说，“那我去小区超市买点手擀面和蔬菜，再加个煎蛋，给你煮个面吃？下午回去了再让小林给你做大餐。”
凌烨应下：“我跟你一起去。”
苏荇便把家里的钥匙给了司机，说道：“小曾，你先去楼上歇歇，吃了饭咱们再弄。”
“好的，我收拾好这个箱子就上楼去。”
凌贺津知道今天苏荇带着凌烨回了老房子那边，说是要去找些东西，临近中午的时候，便直接给苏荇打了电话，刚一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就听到母子俩在那边大呼小叫。
“油怎么会往外溅射？！你确定是这么做吗？”
苏荇理直气壮：“百度上就是这么写的！”
凌烨的声音很明显开始怀疑人生：“你靠百度做饭？！”
“要不然呢？我看看维基菜谱有没有。”
凌烨快要崩溃了：“我以为你多少懂点厨艺！你不是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吗？！”
苏荇掷地有声：“我妈那么溺爱我，连双袜子都没让我洗过，我怎么可能进过厨房？！”
凌烨骂道：“妈宝女！”
苏荇立刻告状：“老公，你儿子骂我！”
凌贺津：“嗯，听到了，扣他零花钱。”
“还扣呢，就只有两千了！”凌烨气急败坏，转过头去凑近苏荇的手机吼道：“爸，江湖救急！厨房要炸了！已经开始冒烟了！”
凌贺津淡定说道：“关火，等我十分钟。”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老公你路上慢点，我们不着急。果然还是我老公最靠谱。”
小曾站在厨房门口，探头往里面看了两眼，本想主动接手的，但是在听到先生的通话之后，立刻打消了主意，老老实实回到小客厅，耐心等饭。
凌烨手忙脚乱地关了火，看着抽油烟机将厨房里的白烟都吸出去之后，这才长吁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好险啊！”然后转头问道苏荇，“为什么煮面要用油？”
苏荇将手机递了过去：“菜谱上就这么写的啊。”
凌烨看过去——西红柿鸡蛋面的家常做法。
总共就五个步骤，倒入花生油跟大蒜一起，油热蒜焦后放西红柿丁，炒出汁水后加热水，水开后放入手擀面，打两个蛋。
他们不幸折在了第一步。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心虚。
凌烨：“好像，也不难。”
苏荇：“我也觉得很简单，所以才想试试。没想到你是个厨房杀手。”
凌烨：“……”
凌贺津来的很快，说十分钟就真的只用了十分钟。进来之后，他就脱下了西装外套，径直走进了厨房：“要做什么？”
“西红柿鸡蛋面。”
凌贺津点点头，对苏荇说道：“你去客厅等一会儿，很快。——凌烨，过来帮忙。”
凌烨倒是没什么意见，跟着他爸在厨房里忙活，却仍是心有余悸：“不会再冒烟了吧？”
“那是油烟，你把油烧得过热了。”凌贺津耐心解释，“刷了锅没有用厨房纸擦干，有水滴的情况下，油热了就会往外溅，容易烫伤。用橄榄油的话就不用等油热，直接放西红柿丁就可以。”
凌烨“哦”了一声，看着他爸熟练地将西红柿丁放进锅里，用木勺翻炒着，突然意识到，这个男人比他想象的还要万能。他从来不知道，父亲竟然还会做饭，看样子就是个熟手。
凌贺津淡淡说道：“我十五岁出国留学，不太吃得惯那边的食物，就尝试着自己做一些简单的家常菜，偶尔改善一下伙食。”
半小时后，一大锅西红柿鸡蛋面就做好了。
凌烨带着隔热手套直接将锅端了过来，四个人围着小茶几开始吃午饭。
小曾战战兢兢，克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他竟然能吃到凌董亲手做的西红柿鸡蛋面！简直就是他的人生巅峰了好吗？！
考虑到儿子的饭量，凌贺津加了八个蛋进去，先捞了一个给苏荇，是个很漂亮的荷包蛋。
苏荇用筷子翻了一下，顿时惊喜不已：“是溏心蛋！”
凌烨也立刻拿着漏勺去捞，却发现不是，顿时不满：“怎么能这么偏心？！起码也得一人一个吧？”
凌贺津瞥他一眼：“我没有四只手，放的早的煮的时间长了，自然成不了溏心。”
“那至少也应该有两个！”
“这个也给苏荇。”
凌烨悲愤极了：“……有了媳妇儿忘了儿！”
“想吃就自己学着做，有手就会的事情，又不是多难。”
凌烨看向苏荇，控诉：“她怎么不用学？”
凌贺津看向好大儿，冷淡一瞥：“因为我会给她做。”
凌烨：“……”
“你就这么被一碗面条给收买了吗？能不能有点出息？你确定不是因为太饿了喜欢面条而不是喜欢他吗？！”
苏荇又转头告状：“老公，他挑拨离间。”
凌贺津：“嗯，不能让他得逞。”
苏荇点头，看向傻大儿，得意洋洋地挑衅：“你说什么呢？凌贺津不会做西红柿鸡蛋面我也喜欢他呀。会煮面的人多了去了，但是拥有八块腹肌和亿万家产又会煮面的男人，那可是万里挑一啊！我不喜欢他，难道要喜欢一个穷小子去挖野菜吗？”
凌贺津微愣了一下。明知道她是信口胡说，但在听到她说“喜欢”的时候，凌贺津还是忍不住心跳加速，像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似的。
凌烨继续挑事：“她爱你的钱！”
凌贺津不为所动：“起码我有。”
苏荇：“嘿嘿。”
凌烨忍不住了，质问她：“你就不能心疼一下你的宝宝？！”
苏荇：“我没有一米八的宝宝。”
凌烨掷地有声：“一米八三！”
苏荇忍不住了：“……你强调身高的样子，好像网络上那些除了个子高一无是处，又菜又爱炫的油腻男孩哦。”
凌烨：“……”
凌贺津轻描淡写地说道：“不用管他，等再长高两公分就不会这么在意身高了。”
苏荇很担忧：“那万一他长不到一八五，止步于一八四呢？”
凌贺津：“那就没办法了，只能一辈子当个又菜又爱炫的油腻男了。”
凌烨：“……我才十五岁！”
我还有无限可能！

第28章
为了不成为除了身高一无是处的油腻男, 凌烨端起碗开始大口吃面，刚刚还在嫌弃的纯牛奶也赶紧插上吸管，喝了两口。
从今天开始, 他要加大食量，多吃蛋白质和维生素, 至少要长到一八八！没道理他爸一八七, 他连一八八都长不到！
小曾默默地吃面, 努力缩减着自己的存在感, 恨不能假装自己只是个吃面工具人。先生和太太真的很好磕，但是少爷的怨气也好可怕啊。
凌贺津垂着眉眼, 也在专心吃面，但内心此刻的雀跃，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这么幼稚又不经逗的儿子，像个小学生似的，但是活泼又生机勃勃，连带着他出现过的区域, 都带上了人气。
连大的空旷又总是冷冷清清的凌家别墅，也因为苏荇和凌烨的吵吵闹闹，变得无比温馨, 有了“家”的气息。
太阳照耀过的地方, 连月光都会变得温柔。
苏荇十分挑衅地对着凌烨挑了挑眉，眯起眼快乐地吃完了两个溏心蛋, 然后吃了一小碗面条，真诚夸赞：“老公你手艺真好, 比小林也差不了多少了。”
凌贺津毫不谦虚：“这是我最拿手的面食，做过很多次了, 在国外的时候，我也最喜欢做这个，简单好吃，还顶饿。”
苏荇又问：“你还擅长做什么呀？”
“醋溜白菜，回头有时间我给你做来尝尝看。”
苏荇连忙点头，语气里充满了期待：“好哦。”
凌烨阴阳怪气：“会做饭了不起哦~”
苏荇问他：“那你会什么？”
凌烨沉默了。
苏荇怜爱地看着傻大儿，说道：“就算你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小废物，我也是爱你的。”
凌贺津：“噗嗤~”
小曾：“噗嗤~”
凌烨：“……”
这世界冰冷如斯。
饭后又收拾了一个多小时，才将车库里的东西重新归整好，一家人开车往回走。
这个周末凌贺津没怎么加班，周六日都是只去了一个上午的时间，午饭前回到家，一家人一起吃午饭，然后午休，下午各忙各的，苏荇就躺在沙发上刷视频。
周日下午的时候，凌烨看到他爸在阳台上喝咖啡，确认苏荇在楼下跟小林看综艺，就悄咪咪摸了过去，问道：“你查的怎么样了？”
他问的是关于那个舞蹈学校的校长张珩的事情。
凌贺津抬眼看他，回道：“十年前就坐牢了，他骚扰女学生，被家长告了。前几年出狱了，但是名声坏了，做什么都被人拒绝，已经不在本市生活了。”
女孩子的家长在教育界颇有话语权，也很强势，不接受任何和解的条件，硬是将张珩送进去了。
凌烨皱了皱眉：“我不是问这个——”
凌贺津打断了他的话：“并不是所有的真相都有意义。事情已经过去十几年了，张珩当时到底有没有打算那么做，现在追究毫无意义。对苏荇而言，她只要知道，母亲是为了保护她才做出的决定。事实也证明，张珩是个没什么道德的烂人，她母亲做的决定在某种意义上确实保护了她，这就够了。”
凌烨听得似懂非懂，但又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便也没有反驳，也不再继续追究这件事。
傍晚的时候，凌贺津听到凌烨在追问苏荇：“你现在有时间了也有钱了，要不要继续学舞蹈啊？”
“都跟你说了我没天分。”
凌烨显然不信，追着她嘀嘀咕咕个没完。
苏荇受不了了，带着他进了影像播放室，又拿出来一个u盘插上，找到一段视频，是她十四五岁时候学舞蹈拍摄的。
凌烨没有学过舞蹈，但是学校的文艺汇演和庆典活动很多，也总有舞蹈类的表演，那些同学都是学了很多年，也有得过很多奖项，还有一部分人考取了国内有名的专业舞蹈学院。但凌烨仍是觉得，苏荇的表演并不亚于他们。
视频只有三分钟，很快播完，苏荇又换了一个，还是同一支舞蹈，却换了个人。
凌烨顿时就看出来差别了，同样的舞蹈动作，这个女孩子看上去，就更加灵动流畅，那是随便一个外行人都能看得到的精彩，宛若一场艺术盛宴。没有一处近景，也看不清女孩子究竟长什么样子，却也仍是忍不住被吸引。
她的灵动舞姿，就像是苏荇独一无二的容貌气质一样，引人瞩目。
“这是跟我同龄的一个女孩子，我们俩在同一个舞蹈老师那里学习了四年的时间。我也一直觉得自己跳的还不错，在同龄人中算是佼佼者，老师也一直夸我条件好，很适合吃这碗饭。”
所以突然被母亲停了课，苏荇心里震惊又委屈，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缓过神来。
“直到我看到了她的比赛视频，我突然就明白了一件事——我确实没有天赋。因为我一直足够努力足够勤奋，所以才看上去比别人好那么一丢丢，但跟真正有天赋的舞者相比，简直不堪一提。”
“我也就想通了。既然努力的上限能让我在一个没有天赋的领域，看起来还算不错，那我去学别的也是一样。”
凌烨欲言又止，那怎么能一样呢？
单论舞蹈，确实是这个女孩子更胜一筹，但是苏荇的容颜气质，本来就是她本人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为什么就不能算作加分项呢？表演的时候，观众也不可能把这些分割开来，单独去看吧？
但是他笨拙的脑子让他想不出任何适合的词语来安慰。
书到用时方恨少，凌烨倒是想起来这一句话了。
凌贺津敲了敲门，解救了没文化的傻大儿：“吃饭了。”
凌烨立刻站了起来，拽着苏荇往外走：“吃饭吃饭，别想那么多。”
苏荇：“……”
她也没想什么啊。不过苏荇倒是看出来了，便宜好大儿真的容易心软，所以，他到底是怎么长成冷血大反派的？
周一又是早起的一天，苏荇答应了中午去给凌烨送饭，顺便把写真集带过去，现场给她的两名小粉丝签名。
苏荇一边换衣服一边忍不住打哈欠：“唉！”
工作的时候她都没有给粉丝签过写真，退圈了反而要干这活儿，她到底是失业了还是换了个地方再就业啊？
整理写真集的时候，小林也双眼放光，问道：“太太我可以要一本吗？”
“嗯，随便挑。”
“太太我也想要签名。”
“签。”苏荇有气无力地拿起水彩笔，在上面写下自己的大名。
小林珍重地接了过来：“我一定好好保存，以后留给我的女儿！让她看看，世界上还有太太这样的大美人儿！”
苏荇：“……倒也不必，咱们俩同龄，我觉得那会儿我应该还活的好好的，你可以带她来见我这个真人。”
小林哈哈笑：“太太每个年龄段都有不一样的美，谁知道我的女儿她什么时候出生，还不能赶得上太太风华正茂的时期呢。”
苏荇憋了一会儿，回道：“有空儿多出去逛逛，先找个男人。”
“是哦，我还没有男朋友呢。”
苏荇：“那真是太遗憾了。”
去到学校的时候，距离凌烨下课还有十分钟，苏荇便先去了小超市，看一下装修进度，然后给凌烨发信息：“来超市吃饭。”
刚跟装修师傅说了没几句话，凌烨就进来了，除了魏听寒和李知节，身后还跟着两个女孩子。
苏荇忍不住感叹，是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都长得格外好？
男孩子高挑帅气，女孩子也都格外漂亮。
高一点的那个大概得有一米七了，校服的百褶裙下面，两条腿又细又直，皮肤也很白，四肢纤细，脸上却满是胶原蛋白，让她原本酷飒清丽的五官柔和了许多，是个不折不扣的甜酷少女，等长大了，大概就是飒爽御姐了。
另一个稍矮一些，但也跟自己差不多高，五官精致的像个洋娃娃，大眼睛长睫毛，脸颊粉嘟嘟的，腰细腿长，上半身略显丰满，皮肤白的发光，让人第一眼就想到，白雪公主。
“这是钟宝宝，这是谭锦。”凌烨给她介绍。
苏荇点了点头，立刻就记住了——个子高的叫钟宝宝，像白雪公主的漂亮娃娃叫谭锦。
“你们好，我是苏荇。”
“苏姐姐你好。”女孩子们笑的甜美又可爱，比起她只会装酷的便宜好大儿，不知道讨人喜欢多少倍。
要是凌贺津有个女儿就好了。
“这是写真集，要签名是吗？”
钟宝宝立刻点头：“谢谢姐姐。”
签了名字后，苏荇又问道：“要吃甜点吗？家里带来的。是我的口味，你们或许不太喜欢。”
“姐姐喜欢的一定好吃！”
凌烨撇嘴，马屁精！
临走的时候，苏荇的手机里又多了两个好友。
小朋友依依不舍，问道她什么时候再来：“姐姐你要是在家闲着没事的话，可以多来我们学校转转，这附近也有很多吃的玩的。”
苏荇笑起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我的小超市开业了，少不了要经常过来，到时候你们俩过来，我请你们吃零食。”
钟宝宝和谭锦这才笑嘻嘻地走了。
两人一走，凌烨立刻追问：“礼物呢？她们送你什么了？给我也看看呗？”
去主卧探险一圈，确实知道了苏荇的爱用品，但那些东西，品牌方都会按时送来，他也没必要特意去买，而且也显得太敷衍了，那不叫礼物，顶多算是补充家庭日用品。
苏荇看着精致的小盒子，猜测：“大概是首饰，手链或者项链。”
打开来，果然是一条手链，一眼看去就非常精致，玫瑰金的配色。手链整体都是黄金的，没有多余的配饰，但是做工非常精良，是肉眼可见的精巧。
苏荇在链子尾端找到了钢印，忍不住“呀”了一声。
凌烨立刻问道：“怎么了？”
“这个牌子，好贵的。”
这是国内一个专门做黄金首饰的轻奢品牌。黄金的成本价本来就很高，再加上独一无二的设计、用心的工艺制作，工费比黄金本身的价格还要高。这个手链大概也就10克左右的样子，跟苏荇带的耳坠差不多的重量，世面正常售价，大概能卖到几万块吧？
凌烨嘟囔：“能有多贵？”
苏荇搜了一下价格，给他看：“四万八。”
凌烨不以为意：“很正常啊，太便宜的东西看着就不够好，怎么好意思送人啊？”
“她们还是学生呢。”苏荇迟疑地问道，“你们同学的零花钱，都跟你一样多吗？”
凌烨看她：“你想什么呢？谁家零花钱一个月两千啊？我要是不回家吃饭，都得饿死！”
苏荇：“……”
“有问题找你爸。”
凌烨拒绝：“不！我就要在家吃！”说着突发奇想，“你给我买个真空饭盒呗，小林做的点心什么的，可以装在真空保鲜盒里面，我带过来吃啊。”
苏荇看他，大无语：“有那么饿吗？学校又不是没有，饿了就去买点儿呗。”
“我现在一个月才两千块钱，不得省着点用？”
苏荇倒也没再说什么，点头应下：“行，我先做做功课，看看哪个牌子的质量好。”
魏听寒挤过来，看着那条手链，问道：“姐姐你喜欢这个牌子的首饰啊？我爸书房好像有几样，刚好我今天带过来了，你等等我去拿。”
苏荇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啊？”
凌烨也在后面骂：“你神经病啊？你偷你爸书房里的首饰做什么？”
魏听寒一边跑一边回他：“卖二手换零花钱啊！”
凌烨：“……”
苏荇欲言又止。
凌烨烦躁地揪了揪头发，跟苏荇解释：“他爸也娶了后妈，两年多了吧？他同父异母的弟弟都快要一岁了，所以他跟他爸关系特别差，觉得他爸出轨了不配做人，他后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就想把他们家的钱都花光，绝不留给他后妈。”
这很难评。
苏荇叹了口气：“那也不该擅自拿他爸的东西吧？万一有用呢？”
“再去买新的呀。”李知节笑眯眯地说道，“姐姐不用担心，魏听寒确实不太聪明，但心眼儿不坏。想不出什么大奸大恶的法子，只会一些小小的恶作剧，让他爸暴怒。他也懂分寸的，从来不拿他爸书房里的文件。他拿出来卖二手的，基本都是首饰，其实是怕那些东西是他爸送给后妈的吧？”
苏荇听他说也明白了，既然人家老父亲已经不是第一遭被转卖首饰了，至今也不记得上个锁，那就证明确实是无伤大雅地小事儿，很可能是故意纵容的，也算是缓和父子关系的一种特殊方式吧。
虽然，她不能理解就是了。
钟宝宝两人回了教室，好几个同学一下子围了上来，纷纷要看写真杂志。
“苏荇本人是不是比照片漂亮多了？”
谭锦点头，很诚恳地说道：“人类颜值的天花板，绝不虚传。”
同学顿时感慨：“好想亲眼去看看啊，可是烨哥不让。”
“当然不合适啊！苏荇姐姐又不是动物园的猴儿，贸贸然地过去看人家长什么样子，烨哥不揍你才怪了！”
“那我也带个礼物过去？”
钟宝宝冷笑：“你信不信烨哥当场把你揍到医院去？人家缺你那一份礼物？多得是人排队等着给她送千万豪宅呢。”
“除非，你能跟我一样，拿出这几年购买过苏荇杂志的记录，或者带货产品也行。”
“……”
那肯定是没有的。他之前甚至都不追星，要不是上次家长会，远远看了一眼，他都不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的美人儿。
“你们肯定拍合照了吧？给我看看？”
钟宝宝倒是不吝啬，拿出手机给他看。
张志勇感叹：“平时你也算是大美女了，但是跟苏荇站在一块儿，衬的你一下子变村姑了。”
钟宝宝再次冷笑，两手在他眼前握成了拳头。
张志勇回过神来，立刻告饶：“我错了！姑奶奶您大人大量，原谅我的口不择言吧。”
“看你这副没用的样子。”
张志勇立刻扭头，跟男同学打闹了起来：“你有用？！你有用你来试试！”
苏荇完成了送写真集和签名的任务后，又看着好大儿吃饱了午饭，准备带着饭盒回家去，也让凌烨去午休一会儿，下午好好上课。
正要上车，魏听寒还真的跑过来了，往车里扔了两个盒子：“送你了姐姐！不喜欢的话下次我去偷别的！”
苏荇：“……”
算了，回头再让凌贺津还回去吧。
魏听寒咧着嘴笑的十分开怀，一边跟她挥手告别一边说道：“姐姐，凌烨要带点心来的话，记得我的份儿啊。”
苏荇比了个“OK”的手势。
晚上凌贺津回家，苏荇就把这事儿给他说了，然后把首饰盒子给他：“你抽空还回去？这几样加起来得有个小几十万了，我也不能凭白要孩子们这么贵重的赠礼。”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好一会儿，对现在孩子们的想法，确实觉得很费解。
这么一对比的话，他好像也不是最惨的那个老父亲，一下子心理平衡了不少。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这是每个家长的必经之路。
小林哈哈笑道：“这不就是网络名言‘我偷我爸钱养你’的真实写照吗？”
果然现实才是最离谱最没有逻辑可言的，没想到真的有这样的傻孩子。
凌烨眨了眨眼，小眼神儿有些茫然，思考了一会儿，大放厥词：“苏荇，那你也可以偷我爸的卡给我涨生活费啊。等你老了，我偷我爸的收藏品养你。”
小林：“噗嗤~”
凌贺津：“……”
苏荇：“……”

第29章
苏荇艰难开口：“晚上抽出半小时给你儿普及一下法律常识。”
凌贺津沉重点头：“嗯。”
凌烨小脑袋瓜里为数不多的法律知识也慢慢回笼, 眨巴着大眼睛，透露着无知的清澈的愚蠢，义正言辞：“我爸赚的钱不也是家庭共同财产吗？他不让花, 肯定有问题！”
凌贺津：“……那叫夫妻共同财产，是夫妻, 不包括你。”
凌烨：“所以我说了让苏荇去拿啊。”
这会儿就变成“拿”了。
小赖皮！
凌贺津都快要被气笑了。
“吃饭, 吃完饭后跟我去学半小时法律。”
凌烨据理力争：“我还要写作业, 还要背书！”
“把你打游戏地时间缩短半小时就够了。”
正巧苏荇也看了过来, 凌烨有心想辩解却又觉得太苍白无力了，他确实打游戏了, 顿时忍不住心虚，不敢看他，也不敢再多话了。
自从那天回来后，凌烨突然之间就变得格外乖巧，每天放学后按时回家，也不去外面鬼混了，有社团活动的时候主动给苏荇发消息。
“打球, 要晚半小时回去。”
苏荇盯着消息看了十几秒，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
她倒是知道，仲元国际提倡学生们多维发展, 尤其是在体育和文艺方面有特长的学生, 每周都会有两次自由活动的时间，周二和周四下午的最后两节课。
学生们根据需求, 选择去活动或者去自习。
但，凌烨这么乖巧地发消息, 是怕她担心吗？
她像是那么尽职尽责的后妈吗？
还是说，只是想提醒她, 晚点儿开饭？
正要回复一个“OK”的表情包，还没来得及点发送，凌烨又发来一条：“你喜欢玫瑰还是百合？”
苏荇：“？”
凌烨：“要不，各买一束？”
苏荇：“玫瑰。我是俗人。”
凌烨回了个“OK”的表情，就没了动静。
苏荇满脑子问号，这孩子是受什么刺激了？无缘无故给她送什么花？翻翻日历，好像最近也没什么节日啊？
小林在楼梯上喊：“太太，咖啡好了哦。”
苏荇应了一声，扔下手机就下楼去了，比起猜测好大儿的心思，当然是品尝咖啡更重要，已经是下午三点了，再不喝晚上会睡不着的。
工作间歇，刚闭上眼睛缓了两分钟的凌贺津，再次回到办公桌前，就看到了凌烨发来的消息，是一张图片，九十九朵黑魔术，看着颇为壮观华丽。
只不过一眼看去就知道是假花，推测为花店的样品。
凌烨：“提醒你了，别说我不顾念父子亲情。”
凌贺津：“？”
盯着看了将近一分钟的瞬间，凌贺津才后知后觉，凌烨这是准备给苏荇送礼物呢，十有八九是因为之前舞蹈学校的事情，怕她心情不好吧？
有点欣慰，又忍不住酸涩。
凌烨好像有三四年的时间，没有送过他任何礼物了。这两年更像是一只小刺猬，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将满身的针刺对准外面的世界，连身边亲近的人也难以靠近。
但是现在，他好像又开始慢慢收敛了。
凌贺津忍不住笑起来，回他：“马上准备。”
随即，凌贺津打了个电话给罗秘书，说道：“拍卖会拿到的那块粉钻，加工好了吗？”
“半小时前，工厂刚送过来，正打算给太太送过去呢。”罗秘书回道，又问，“您有别的什么打算吗？”
“拿我办公室来吧。”
罗秘书立刻应下：“好的。”
这一块粉钻，大约18克拉左右，不太大，但胜在稀有，是极为少见的暗彩粉，粉紫钻。
上次苏荇说不想要溢价太多的奢侈品品牌的首饰，他便让人去拍卖会拍了一些钻石玉石和具有收藏价值的饰品，时间太短，没有淘到很好的货，这块粉紫钻是最能拿得出手的，又找设计师特意制作了相应的图样，加工成了一整套首饰。
结婚的时候太仓促，他也没来得及准备婚戒，刚好用这个补上。
罗秘书带着一个小型保险箱亲自送过来的，不能怪他太小心，这里面的东西，加起来价值六千万，要是真的出了什么意外，他祖孙三代给老板做牛做马都赔不起。
凌贺津打开来看了看，戒指上的粉钻最大，用了六克拉，其次是项链，也差不多六克拉，不过因为工艺不同，镶嵌面更大，打磨之后就不足六克拉了，最后是一对耳坠。
这家工厂是业内很有名气的私人首饰加工作坊，祖传的工艺，制作非常精良，钻石本来就闪耀，经过加工后，更是如同灼灼日光。
单从艺术品的价值来看，比他当初拍下的裸钻，起码得增值几百万。
既有观赏性，又有收藏价值，苏荇应该会很喜欢。
“辛苦。”
罗秘书连忙道：“您客气了，分内之事。——老板，后续还要盯拍卖会吗？”
“嗯，继续找，有合适的就发给我看看。”
罗秘书应下：“好的。”
凌贺津到点就下班回家了。
苏荇看到他还有点惊讶：“今天这么早？”
“嗯，项目刚开始，不太忙，趁着这段时间，可以休息休息。”
苏荇点头：“哦，那你先上楼歇会儿吧，凌烨今天要晚半小时回家，这会儿社团活动还没结束呢，吃饭了我喊你。”
凌贺津：“不用，也没那么累，你来。”
“做什么？”
苏荇被他牵着进了客厅，坐在沙发上，打开了首饰盒子。
“喜不喜欢？”
苏荇顿时直了眼。这谁能不喜欢？哪个女人能拒绝闪亮又粉嫩的宝石？
而且，这可是粉紫钻唉！传说中的稀有宝石，有钱都买不到的那种！
之前做模特的时候，公司偶尔也会对接国际一线奢侈品首饰的拍摄，她有幸见过一次粉紫钻，很小一颗，不到两克拉，就能卖到上百万，贵的令人咂舌！
苏荇瞬间回过神来：“这多少钱啊？”
凌贺津道：“裸钻不到六千万，加工费很便宜。”
十几万而已，比起钻石本身，不值一提。
苏荇倒吸一口凉气：“真的要送给我吗？”
“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再找找别的……”
“喜欢！”苏荇立刻回他，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凌贺津笑：“嗯，那就归你了。”
苏荇喜笑颜开：“谢谢老公！老公你人真好！”
她才不会那么矫情地推辞来推辞去，喜欢就是喜欢呀，就算将来万一哪天分开了，这种贵重东西她肯定会还回去，但不妨碍她还是凌太太的时候，多过过瘾呀。
凌贺津失笑。
六千万换一张好人卡，似乎不太合算。
不过，他乐意。
“你帮我带上。”
凌贺津应道：“好。”
拿起戒指带到苏荇手上的时候，凌贺津突然感觉到心脏不受控制地跳跃了两下。
但是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苏荇对着他笑了笑，又将目光转移到钻戒上，六克拉的粉紫钻石，切割的非常完美，每个面都呈现不同的美丽，在不同的光线下，也会展现不一样的颜色，要么粉色深一点，要么紫色显眼一些，让人不禁惊叹大自然的神奇。
凌贺津盯着她的笑颜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了视线。
心情已经平静下来了，那股诡异的感觉也稍纵即逝，他根本没来得及抓住。
但是，心底却有莫名的欢喜，尤其是看到苏荇那么喜欢这套首饰的时候。好像，送礼物真的有了意义，而不只是出于人情。
苏荇对着镜子看了好半天，还把小林喊来跟她一起欣赏：“好不好看？”
小林猛点头：“非常好看，很适合太太！穿着睡衣也好看极了！”
她真的不是拍马屁，艳光四射的太太就适合这种极致耀眼的首饰，一点儿都不会被压下去，反而相得益彰，不论是人还是钻石，都被衬托的更加闪亮，如同灼灼日光。
虽遥远不可企及，但却并不妨碍人们的遐想。
凌烨回来的时候，果然带了一大束黑魔术。
“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苏荇虽然没能想明白今天到底有什么值得庆贺的，但依然笑着收下，诚恳地表达了自己的喜悦。
收到礼物谁会不高兴呢？
凌烨也看到了她带着的新首饰，扬了扬眉，对他爸的品味表示了认可：“还不错，很衬你。”
凌贺津看他一眼，唇角又往上扬了扬。
愿意关注家里人，也是很好的改变。
餐桌上，苏荇也主动说起她要送给父子两个人的礼物：“保鲜食盒的测评我跟小林搞定了，买了十几款，挨个测试了一下，选了各方面都很均衡的一款，实用性也最好，明天开始，你们都可以带零食去上班上学了。”
“我放在门口的柜子上了，大的两层那个是凌烨的，小的那个是凌董的，早上出门的时候记得带走。”
凌贺津微微讶异：“零食？怎么想起来给我们带这个了？”
“哦，主要是凌烨想吃。”
凌烨瞅着他爸，很得意地挑眉，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只是顺带的而已。”
苏荇又说：“小林每天下午都会给我做甜点吃，我一个人吃不了那么多，挺浪费的。刚好凌烨食量大，下午会饿，学校里的还得单独花时间花钱去买，我看了下价格，太贵了，一个马卡龙卷就要五十多块，两千块钱确实不够花。”
“既然如此，不如从家里带吧。虽然你不爱吃甜食，但是全家都有的吃也不能就你没有，所以你象征性带几个，吃不惯可以给你的秘书助理。”
凌烨嘟囔：“他不喜欢吃就不要给了嘛，多浪费！我又不是吃不完。班里那么多张嘴呢，都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凌贺津：“……”
亲爸还比不上你班里的同学？这儿子白养了。
本来，这几天凌贺津几乎不怎么加班了，每天下班后就回家，几乎跟凌烨同时进门，饭后散步也成了他和苏荇的独处时光。
但是因为今天要先给儿子讲解民法典基本常识，就只能往后捎捎了。
苏荇也跟了进去，原本是想跟着长长见识的，没想到一进去，就听到了好大儿的十万个为什么。
凌烨：“你学过法律？”
“蹭过一年的课，学了不少，教你绰绰有余。”
凌烨又问：“考到资格证没？”
“国内A证。”
凌烨惊讶极了：“你不是天天加班吗？怎么有时间过司考？！”
“刚回国的时候，你爷爷还是主心骨，我没有这么忙，自然有时间去翻翻法律书。看都看了，那就去考考试试，多个证书以后法务部招人我也能看出来深浅。比我想的简单，就过了。”
凌烨表情扭曲。
苏荇叹气，傻孩子，为什么非要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我听说律师都贼精，你是不是也防着苏荇呢？”
苏荇：“？”
凌贺津有没有防着她她不知道，但是她觉得，凌烨可能要挨揍。
果然，凌贺津冷笑一声，目光犀利地看向了好大儿：“第一，我没有律师执业证，不是律师；第二，你皮痒了是吧？”
凌烨顿时嗷嗷嚎叫：“你看，他要打我！”
苏荇：“。”
我就静静看你表演。
“你别被他的外表给骗了！今天他敢打我明天他就敢打你！家暴只有0次和无数次，绝对不能容忍这种行为！苏荇我跟你讲，我问过了，我在凌氏集团有股份，每年的分红得有上千万！你们离婚了我申请你做我的监护人，这钱就打到你的卡里了！我们俩就都有钱了！”
苏荇：“？？？？”
心动了一秒。
苏荇叹气道：“你还是赶紧给他科普一下法律常识吧，总觉得这孩子未来堪忧，长大了会被人骗身骗心，然后黑化成为小说里写的那种大反派。”
然后又对凌烨说：“好好学，不聪明没关系，我们都会一直爱你的，但一定要做个好人，要遵纪守法。
凌贺津：“噗嗤~”
凌烨：“？”

第30章
这天晚上, 总算是成功开启了对凌烨的法律常识普及，等学完今天的法条，已经八点多了, 凌贺津觉得比工作了一天还要累。
苏荇问道：“还要不要去散步？”
“去。”凌贺津很快打起精神来，“去吹吹风。”
看着他一脸无可奈何却又不得不做的样子, 大概是在为明晚的法律小讲堂忧虑呢, 苏荇忍不住失笑：“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 今晚就好好休息。”
两个人走到湖边的时候, 正遇上其他出门来散步的邻居，对方很熟稔地主动过来打招呼：“凌董, 晚上好。”
凌贺津矜持地点头：“于董，于太太，晚上好。”然后跟苏荇介绍，“这是风华集团的于董，这是于太太，也是顾总，她有一个服装品牌, 倩丽。”
于董夫妇年纪要稍长一些，五十多岁了，但仍是恩爱的很, 一直手牵着手。
于太太看向苏荇, 眼神十分温和，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艳：“这位就是凌董的太太吧？听说是个十分出挑的大美人, 如今见了，才觉得, 传言还是过于谦虚了。”
苏荇笑的腼腆：“您过奖了。”
“凌太太以前是不是做过模特？我越看越觉得眼熟。”
苏荇点头：“您叫我名字就好。——我确实曾经去倩丽女装走过秀，顾总记性真好, 都两年前的事情了，您还记得呢。”
“毕竟长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少见呀。”
苏荇渐渐沉迷在顾黛宁的彩虹屁里，笑的眉眼弯弯，眸子里像是盛满了小星星，亮晶晶的。
凌贺津跟于卓言寒暄完，转头就看到两人相谈甚欢，便也没有打扰，耐心等待着。
苏荇一转头就看到凌贺津正站在身后半米远的距离，沉默又温和地看着她。
“要回家了吗？你是不是还有工作？”
凌贺津回道：“不急。”
顾黛宁笑道：“瞧我，一高兴就说个没完。天色确实不早了，回头咱们再聊。你有空儿的话，就来家里找我，我平时也没什么事儿，又不爱出门，大部分时间都在。喏，就前面那一栋，三区一号楼。”
苏荇应下：“好的，到时候您不嫌我烦就行。”
顾黛宁道：“怎么会？我巴不得你能天天来。不过我也知道，你们年轻人都有自己的事情，偶尔能来跟我说说话就很好了。”
苏荇笑道：“您才是呢，倩丽那么大的品牌，发展的那么好，顾总肯定也很忙。”
跟于太太告别之后，两个人便又绕着湖边走了一圈，原路返回。
凌贺津问她：“跟于太太很谈得来？”
“嗯，她是个很温柔的人，脾气也肯定很好，让人觉得很舒服。”
“无聊的话，可以去找于太太聊聊天，或许，能给你什么启发。”
苏荇抬眼看他，很是惊讶。
凌贺津眉目不动，又说：“不是想赚点零花钱吗？于太太那边或许有些门路。她有自己的产业，涉及女装、彩妆、美容院好几个行业，你没有打理公司和店铺的经验，自己要做的话有点难，但是可以找个信得过的人，入股分红。”
苏荇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于太太人品很好是吧？”
“他们夫妻都是很诚信的商人。”
苏荇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拒绝了：“不要了，人家产业做的那么大那么好，也不可能缺我这点儿投资。我主动去问的话，顾总不会拒绝，但也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这种人情就不要亏欠了，不值当。”
凌贺津低头看她，轻轻“嗯”了一声，又说：“回头我帮你留意急缺投资的新兴产业。”
“好呀！”苏荇顿时又高兴起来，头顶上的两搓呆毛都跟着跳跃起来。
凌贺津也忍不住弯起唇角，对眼下的生活，突然多了几分期待。
或许，真的会有意想不到的改变呢。
凌贺津低头看她，细碎的灯光打在她的额头、鼻尖，渲染成一圈一圈暖黄色的光晕，更加映衬的她肤白如玉。这个角度看过去，她的睫毛长而卷翘，浓密的像是一把小扇子，随着主人的动作上下翩舞，可爱且精致。
苏荇确实很美，她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鲜活生动，如同太阳一般，明亮耀眼，吸引着无数人趋之若鹜。
凌贺津确实不爱美色，也从不会为任何美貌停留，但他也无法拒绝这份热烈，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停留在她身上。
无关情爱，也不曾生出任何龌龊的心思，只是下意识地被太阳吸引。而太阳，是永远不会被污染的。
所以——
凌贺津移开了视线，目光再次变得锐利起来。他深知人性的恶，也知晓那些在权力与金钱的浸淫中被腐蚀掉的烂泥们，会以怎样的眼神来看向苏荇。
此时，刚好回到自家别墅的顾黛宁，也沉默了半路。
于卓言笑话她：“都五十多岁的人了，怎么反倒为这点小事儿踟蹰起来？想说就说，凌董那人信得过。”
顾黛宁嗔怪地看他一眼：“我这不是不太确定嘛。”
“让凌董自己去查就行了，咱们只是尽到告知的义务。如果是玩笑话，就当虚惊一场，但万一是真的呢？”
顾黛宁也是这么想的：“苏荇看上去就没那么多心眼儿。长成那副样子，却偏偏出生在一个贫穷的家庭里面，这简直就不给人活路啊。”
于卓言说道：“除非生在凌董或者咱们家，不然也没差。”
顾黛宁又叹一口气：“那你回头跟凌董提一句吧。”
于卓言点头：“行。正好过两天有个业务合作会议，到时候提醒我一下。”
——顾黛宁想说的是，一个月前的一次业内交流饭局，有几个人喝多了，开始吹嘘自己睡过的女明星，肆无忌惮地评论着哪一个怎么样，恶臭又恶心。
他们这个包间里只有顾黛宁一个女性，年纪又很大了，所以那几个中年油腻男下意识地就忽略了她。顾黛宁也一直保持着沉默，假装没有听到。
年纪大了，她也懒得再去争执有的没的，管好自家的男人就行了。这世上从来不缺傻叉和混蛋，这其中也不乏有钱人。
然后他们说起来苏荇：“她现在退圈不当模特了，你们知道不？”
“被抛弃了？之前就听说，那一位嫌她太作，不是很满意了。”
“真的有金主啊？是谁？”
“还能是谁？动过她心思的可不少，你看有谁成功了？”
“她上过谁的车，那就是谁呗，这还用得着猜？只不过是个格外漂亮的女人而已，清高也只是为了找个好的金主罢了，挺有心机的。”
……
这酸的简直像是在醋缸里泡了三天三夜。顾黛宁在心里想，不是她说，这一桌子二十号人，肯定没有一个真正接触过这个被他们意淫的大美女模特，说难听点，大概连对方一个善意或者礼貌的笑容，都不曾得到过。
也就只能靠着吹牛发泄一下心里的不满和执念了。
顾黛宁不动声色，那会儿她对苏荇唯一的印象，就是非常漂亮，走秀时候的惊艳一瞥，过去快两年了都未能忘记。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想法，只觉得这女孩子真可怜，就因为长得漂亮又不愿意跟垃圾为伍，就要被造黄谣。
直到其中一人说道：“苏荇结婚了，我也是从别的合作伙伴那里听到的消息，百分百属实。”
那一刻，她看着一桌男人们形态各异的神色，个个如丧考妣，心里多少有些痛快。
“嫁给哪一位了？该不是她的大学同学吧？还是曾经相亲的那个高中老师？”
男人的嫉妒真是丑陋，好像苏荇嫁了个平凡人没有嫁给她，从此就走上了不归路似的。几个男人脸上都是隐隐的兴奋的期待，只要知道了苏荇对象的名字，他们必然会准备强取豪夺。
“苏荇跟凌董结婚了。凌氏集团，凌贺津。”
包间里大约有长达两分的寂静，静的吓人。
顾黛宁却想笑。这一晚上，她好像看了一篇大女主爽文。出身贫寒但是美貌的女主角，在一群对她垂涎三尺的恶臭男人们中间挣扎求生，最终反杀的故事。
有些男人，或许没什么本事，但吹牛一定不能输，不然就没面子了。
所以，在沉默的寂静过后，有人玩笑似的说道：“没想到凌董也难过美人关，就是不知道，万一哪天，关于凌太太坐上不同豪车的照片被公之于众的话，会不会影响到凌氏的股价。”
顾黛宁原本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垃圾们也就口头上说说罢了，真的到了凌贺津面前，连个屁大概都不敢放，回到家之后，跟丈夫吐槽了一下，也就没再关注。
但是今晚见到苏荇之后，顾黛宁突然就又想起来这件事了。
刚刚看到苏荇那张脸，看着她仍带着纯真的漂亮眼眸，顾黛宁脑子里突然就闪现一个念头——如果那些所谓的照片真的存在的话，凌贺津不屑一顾，凌氏的股份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但苏荇，一定会被逼疯。
她突然就忍不住紧张起来。无论如何，她都希望这个女孩子，能够拥有幸福璀璨的人生。
这天苏荇睡到将近十点才起床，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好大儿发来的消息：“我帮你报了个舞蹈班，是钟宝宝的舞蹈老师，国家一级舞蹈演员，拿过很多大奖。每周二四六下午上课，14点半到16点半，记得去。地址是这个。”
苏荇一口气没上来，猛地咳了起来：“？？？？”
真是谢谢你啊，我的好大儿！
苏荇午饭都不想吃了，怒气冲冲地给凌贺津打电话：“管管你儿子！”
凌贺津：“？”
以前都是凌烨给他说这句话，现在轮到苏荇了，他一时半会儿竟然还有些不太适应，十来秒才反应过来，温和问道：“凌烨做什么了？”
“他擅自给我报了个舞蹈班！还让我每周去上两天课！我快要三十了，不是三岁！我大学毕业都七年了，我为什么还要去上课？！这么操心别人，他倒是先把自己的成绩搞上去啊！有本事别考个位数啊！”
凌贺津没忍住，忽地笑出了声。
苏荇沉默了片刻，质问他：“你笑什么？很好笑？”
凌贺津立刻说道：“我这就帮你骂他。”
苏荇：“呵。”
凌贺津又说：“要不你来公司，我当着你的面给他打电话，十一点半下课，一到时间我立刻给他打过去，好不好？”
苏荇义愤填膺：“你别以为我不敢去！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凌贺津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莫总助站在那里，满脸惊奇，像是看到了什么西洋景似的。
他跟在董事长身边十多年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老板如此情绪外露的模样。不过，笑起来的凌董，比平时似乎更加迷人。发自内心的喜悦冲淡了他脸上的颜色和凌厉，多了几分柔和，显得更有人情味，不再是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模样。
莫总助并没有听清楚手机那边都说了什么，但也隐约听得到，是个女人的声音，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位凌太太了。
现在他对这位大美人儿太太已经不仅仅是羡慕了，更多的充满了敬仰。真想知道，太太到底是用了什么法子，这么轻易就让凌董破功了。
神人哪！
凌贺津笑够了之后很快就调整好情绪，问道：“会议几点开始？大约多长时间？”
莫总助立刻回道：“预定的时间是五分钟后，顺利的话，四十分钟就能结束，人已经到齐了，您现在过去，可以立刻开始。”
凌贺津点点头，起身走出了办公室。他得在半小时内结束这个会议，不然苏荇来了要是再等他的话，怕是会更生气。
进去会议室之前，凌贺津又说：“苏荇到了前台立刻提醒我。”
莫总助立刻点头：“好的。”
进入到会议室之前，凌贺津特意清了清嗓子，就怕开会途中，再想起这件事，仍然会不小心笑出声。
头一次，凌贺津觉得，孩子不够聪明也挺好的，总会做些让人意外惊喜的事情。
凌烨是在课间的时候给苏荇报名舞蹈课的，细心询问了钟宝宝关于舞蹈老师的信息、教学水平、耐心程度，觉得很适合苏荇，毫不犹豫地从压岁钱里面拿出来两万，当场就给缴费了。
甚至，凌烨还在美滋滋地等待着苏荇看到好消息后，夸赞他几句。
看，他是多么地贴心啊！上哪去找比他更体贴的继子？

第31章
会议提前十分钟结束, 苏荇还没到，凌贺津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迫不及待就要回去办公室, 于卓言快走两步喊住了他：“凌董，留步。”
凌贺津停下脚步, 礼貌地转身与他握手：“于董这边请。”
于卓言跟着他进了会客室, 也没有继续客套, 开口直奔主题：“我太太前段时间参加行业标准征集意见大会, 听到一些凌太太的负面消息，不知真假, 本来我们也只是当个笑话听听，很快就忘记了。但是今天见到凌董，突然就又想起来，那就得告知一声了，不然显得我不厚道了。”
“只要你不嫌弃我多管闲事。”
凌贺津迅速收敛了脸上的神色，礼貌的笑容也变得浅淡起来。
一看他这副表情，于卓言就知道自己猜对了——他很在意苏荇这个新太太。
凌贺津说道：“您是我的长辈, 见过的、经历的比我更多，我相信您的判断。如果您觉得这件事它会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那就必须要趁早解决。”
莫总助敲门进来提醒的时候, 于卓言也刚好说完。
凌贺津站了起来, 再次主动握手道谢，送他出门。
苏荇就是在这时候上楼来的, 径直向着凌贺津的办公室走过去，一推开门就吼他：“先给我说说你准备怎么打儿子, 我再考虑一下要不要原谅你……”
正巧于卓言和凌贺津从隔壁会客室走了出来，三人面面相觑。
苏荇的大脑宕机了十几秒的时间, 然后假装无事发生，跟于卓言打了个招呼，笑容乖巧，目送他进了电梯。
于卓言笑的意味深长，拍了拍凌贺津的肩膀，说了句“好好表现”，就关上了电梯门。
凌贺津盯着莫总助探究的目光，淡定地进了办公室。
苏荇正在扫视他的办公室，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小脸瞬间就拉了下来。
凌贺津看着她气鼓鼓的小模样儿，又忍不住笑了一下。大多数时候，苏荇的情绪都很稳定，一般也都是她把凌烨气的上蹿下跳又无可奈何，这还是第一次见到她生气，就很新奇。
而且，就算是生气，她也仍是好看的，甚至那股鲜活的生命力，更加耀眼。
苏荇立刻给了他一个眼刀。
凌贺津不敢笑了，站在那里犹豫着该怎么开口。
外面突然有人敲门。
凌贺津说了一声：“进。”
莫总助不敢进来，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只稍微开了一道门缝，确保自己的声音能够传递进去：“老板，按照您的吩咐，已经通知各位老总了，时间就定在明天上午十一点，您看可以吗？”
“可以。”
莫总助立刻带上门，回了自己办公室。
苏荇阴阳怪气：“凌董还真是日理万机呢。”
凌贺津又想笑，嘴角刚刚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立刻就又止住了，走过去握住了苏荇的手，说道：“你第一次来公司，正好快到午饭时间了，要不要去餐厅看看？说不定也有你喜欢吃的菜。”
苏荇抽回手，往后退了两步，抱胸看他：“想糊弄过去？”
凌贺津失笑：“那，直接去学校？”
苏荇拒绝，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不，让凌烨过来。我点个火锅外卖，你给他去员工餐厅买一份蛋炒饭，让他看着我吃。”
凌贺津：“……那我呢？”
苏荇嗤笑：“子不教，父之过！你跟他同罪！”
凌贺津：“。
又是被傻大儿连累的一天。
为了恕罪，凌贺津昧着良心第一次欺骗傻大儿：“来公司，吃饭。苏荇也在。”
听到有饭吃，他的傻大儿就迫不及待打车过来了。
“哎嘿，火锅！”凌烨搓了搓手，迫不及待就去捞锅里的肉。
苏荇一巴掌拍掉他的手，抬了抬下巴：“你的在那边。”
凌烨还颇有些不好意思：“不用特意给我点，一起吃不也挺好的……”
待看到自己那份时，瞬间僵住，不可置信：“我的火锅呢？”
“呵，还想吃火锅？”苏荇凉薄一笑，“吃你的蛋炒饭吧，好好反思一下！”
凌贺津也看他一眼：“好好反思。”
凌烨一脸懵逼：“我做错什么了？”
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认真背书了，连网吧都很少去了，更没有去打架，他要反思什么？
苏荇冷笑：“呵。”
或许是太馋火锅了，凌烨的小脑袋瓜转的比平时快了好几倍，终于后知后觉：“你不喜欢我给你找的舞蹈老师？”
苏荇把筷子往盘子上一拍：“你还好意思说！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没啊，那天我看你跳舞的时候很开心，肯定是很喜欢的。之前因为很多原因没能学下去，现在你不用上班也不用高考了，有钱有时间，就把没学完的都学了呗，省的有遗憾。”
苏荇咬牙切齿：“我对跳舞没有执念，也不需要圆梦！”
“万一是你自己没有意识到呢？”凌烨振振有词，“你看好多地缚灵，不都是因为执念不能超生去投胎吗？”
苏荇：“……”
深吸一口气，苏荇转头看向孩子父亲：“要不，你带他去看看脑子吧？”
凌贺津头也不抬，继续给苏荇涮虾滑：“没救了，不用管了。”
凌烨骂骂咧咧：“你们有礼貌吗？我怎么了？啊？我怎么了？还能有比我更贴心更懂事的崽吗？！”
苏荇：“……”
确实没有，给后妈报班的继子，你是独一份儿。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苏荇已经不想吐槽他那个总是奇思妙想的小脑袋瓜了，就很绝望。绝望之余，又感觉有一丝丝的欣慰，照这么下去的话，她家好大儿应该不会长成又狠又刑的大反派了吧？
凌贺津安慰她：“看开点儿，好歹我还是亲爹。”
凌烨抬起头，眨巴着迷茫的小眼神儿：“有谁说什么了吗？难道你怀疑我不是你亲生的？”
凌贺津：“……吃你的饭。”
“好嘞。”凌烨立刻应下。
找到了问题根源，凌烨就当是解决了，拿着筷子端着自己的饭盒，迅速从苏荇盘子里抢了几片肉、三个虾滑，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说道：“先去上一节课试试嘛，如果真的不喜欢了，那就不学了，反正也才两万块而已。我看你难得有那么喜欢的事情，不试试多可惜。”
“你又不用高考了，也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考虑时间和精力会不会冲突，单纯当成一件喜欢的事情去做就好了啊。”
苏荇微愣，心里突然涌现异样的感觉，说不出具体什么滋味，但嘴角似乎止不住开始上扬，大概可以称之为“喜悦”吧？
就因为她曾经喜欢过，因为客观原因没能走到最后，凌烨便真的当成了一件遗憾的事情，竭力想要帮她弥补。
这一刻，好大儿的心意，确实让她一下子战胜了去上课的麻烦和尴尬，倒也不是那么排斥了。
看她脸色好转许多，凌贺津也适时劝了一句：“我也觉得，去试试吧，你不爱出门，就让老师到家里来。”
苏荇不再有意见，应了下来：“好。”
吃过午饭，苏荇回到家，洗掉自己身上的火锅味，爬到床上美美地午睡了一觉，然后气也就消了。
做了两天心理建设，苏荇之余接受自己一个即将三十岁的人，还要去课外辅导班上课的事实。幸运的是，钟宝宝请的老师是一对一私教，她不用面对其他年纪只有个位数的同学，倒也没那么尴尬了。
凌烨连着好几天都在对她嘟囔：“两万块啊，我十个月的零花钱，你可得好好对待，不然我会心疼的。”
苏荇：“……”
看在两万块钱的份儿上，苏荇决定出门去买几套新的练功服，争取把这两万块学回来，绝对不能让凌烨的压岁钱亏了。
苏荇刚出门，就接到了凌烨班主任的电话：“凌烨在学校打了同学，打得挺狠的，牙都打掉了一颗，已经送去校医室了，您看——”
苏荇眼皮一跳：“我这就过去。”
挂了电话，苏荇又立刻打给凌贺津：“大崽在学校跟人打架了，把同学给打伤了，你有时间过来吗？”
凌贺津立刻站了起来，从会议室走了出去：“马上。”转头对莫总助说道，“你来主持会议。”
莫总助一脸懵逼，被动地应下：“哦。”
坐在车上，苏荇心急如焚。
这段时间以来，凌烨表现良好，每天吃好喝好，早上不迟到，下午放学了也按时到家，晚上开始认真学习了，积极写作业也不用人催。
岁月静好的让苏荇以为，关于凌烨是个未来大反派的荒谬剧情，可能只是她的一场噩梦。
但是现在，噩梦又开始了。
她不觉得这会是凌烨的问题。
凌烨确实脾气不太好，受不得激，而且特别护短。哪怕是他跟父亲并不亲近，甚至厌烦他，要是在外面有人骂他爸，凌烨也会冲上去揍人。
那是他的家人，他有资格评价，但是外人没有。
这一次肯定也不外乎如是。
苏荇心脏怦怦跳，总觉得大概率是自己带来的麻烦。
凌贺津也上了车，拿出手机想打电话给苏荇，却又瞬间犹豫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这样的状况，但是他几乎没有亲自去处理过，要论经验，他还没有罗秘书丰富，他连要怎么安抚苏荇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想了想，凌贺津先给罗秘书打了个电话：“你来学校一趟，凌烨打了同学，我跟苏荇已经在路上了，但是我没处理过，有些程序不太清楚。”
罗秘书一个激灵，脑子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变天了！
老板居然放着今天的商谈会不开，亲自去学校处理儿子的闯祸事宜了？！
不用说，这肯定是太太的功劳。
罗秘书顿时精神振奋，立刻应下：“好的老板，这就出发。”
苏荇是第一个到的，还没下车，凌贺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还有两个路口我就到了，你等我一下，咱们一起过去。”
“好。”
苏荇下了车站在那里等他。刚刚接到班主任电话的时候，她太紧张了，竟然忘记问被打的男生是谁了，要不然，这会儿也能让凌贺津去查一查，早点做好应对措施。
正胡思乱想之间，凌贺津也到了，车子还没停稳，他就打开了车门，快步下车来，走到了苏荇身边，伸出手：“走。”
班主任已经用严厉的、苦口婆心的、谆谆善诱的、威胁的、担忧的……各种口气跟凌烨询问当时发生了什么，为什么突然就打起来了，凌烨一直紧闭嘴巴，一言不发，将不合作贯彻到底，她也着实没有办法了。
正唉声叹气，就听到有人敲门：“老师，我们来了。”
听到苏荇的声音，班主任立刻站了起来，过去开门。
凌烨也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待看到苏荇身后他爸也跟着来了的时候，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去，长睫微颤，坐在椅子上，不安地搅动着手指。
苏荇径直走了过去，坐到了凌烨身边，从包里掏出来一包松子，递给他：“很好吃，今天才买的，我特意挑选的最大粒的。”
凌烨微微一愣，接了过来，却没有打开。
苏荇这才问道：“请问老师，我们可以看下当时的监控吗？”
班主任点头：“当然可以，不过对方家长还没到……”
老师的话还没说完，凌烨却反应激烈，立刻打断了她的话：“不要看！”
班主任愣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下意识地求助苏荇。
自从这位后妈上岗后，凌烨比以前好沟通多了，不再像只小刺猬似的到处扎人了，老师跟他交流的时候，也能好言好语地应承了。
班主任觉得凌太太就是神！
苏荇沉默了一瞬，先是看了凌贺津一眼，对方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暂时没有什么想法，让苏荇负责全权沟通。
凌贺津很有自知之明，这时候他要是说什么，很有可能引起凌烨更加反叛。
凌烨这幅态度，其实反而更加坚定了苏荇之前的猜测，抿了抿唇，反复回想了一下自己做模特时候，曾经接触过的人，遇见过的恶心事，确实有好些地方很容易让人大做文章，凌烨误会了什么也说不定。
苏荇直接问道：“不看监控，怎么知道谁对谁错？还谁说，当时有别人在场？能不能过来给你做个证？”
凌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闭紧了嘴巴，不置一词。
苏荇继续说道：“我和爸爸当然相信你，肯定是对方先挑衅在先，但是，既然对方故意激怒你，又不还手，肯定是别有企图，你要让他如愿吗？”
班主任弱弱说道：“林枫还手了的。”
苏荇义正言辞：“还手了还被打成这样，弱鸡一只怎么敢挑衅凌烨的？”
班主任：“……”
虽然这话说得不太礼貌，但听上去很有道理。
凌烨也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小脸没绷住，差点儿就忍不住扬起唇角，又迅速压了下来，不让人看到自己的异样。
苏荇说完这句话后，又咀嚼了一下“林枫”这个名字，总觉得格外熟悉，问道班主任：“老师，你刚刚说挑衅凌烨的弱鸡叫什么？”
班主任：“……林枫，七班的，他班主任今天请假了，所以没过来。”
苏荇转头看向凌贺津：“这个名字，你有印象吗？”
凌贺津提醒她：“美清木业，一千万。”
他说“一千万”，苏荇立刻就想起来了，这不是孙翰林的军师嘛，那个没出息的背锅侠嘛。
更加确定，绝对不是凌烨的问题了。
苏荇跟班主任笑了一下，说道：“老师稍等，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说服凌烨。”
班主任立刻点头：“好，您随意。”
苏荇跟凌贺津走了出去，找了个偏僻的墙角处。
“你猜到什么了？”凌贺津直接问。
苏荇看他一眼，丝毫不意外这男人的聪明，点点头，说道：“我猜，可能跟我有关。”
凌贺津：“嗯？”
苏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我觉得，这件事可能跟我有关。”
听完苏荇的分析后，凌贺津立刻就明白了她的顾虑，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如果他是在诋毁你，那刚好，新仇旧恨一起报了，正愁找不到机会起诉他呢。上次那件事，凌烨心里估计也还憋着一口气，这才打人打得那么狠。”
“可是——”
都两三年前的事情了，苏荇很担心根本找不到证据来反驳。
凌贺津打断了她的话：“我们又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自证？他们胡说八道，应该是他们来找证据，证明你真的做过那些事，才是成立地。这件事交给律师，不要为难自己。”
看着他坚定又自信的眼神，苏荇也缓缓点了点头：“嗯，那我劝说凌烨去看监控？”
“一定要看。而且，在那些家长来之前，就得先看一遍，提前有个准备。”
再回去办公室的时候，凌烨立刻就抬眼看了过来，忍不住紧张，也不知道他们出去商量什么了，就很忐忑。
苏荇走了过来，看到他一直在揉搓松子，那一小包里面的松子，都被他搓掉了外壳，却还是没拆开吃，便拿了过来，扯开，倒在了纸巾上，挑选出松子，塞到他嘴里：“臭着脸做什么？打了就打了呗，该赔偿的医药费咱们都认，不过他无端挑衅，也得付出代价。”
凌烨猝不及防被塞了几颗松子，连忙嚼了几口咽下，松子醇厚的香气瞬间弥漫口腔，压抑郁闷的心情也确实好了不少，问道：“怎么付出代价？”
“看监控呗，首先得知道他做了什么不是？”
凌烨又沉默了，一副拒不配合的样子。
苏荇便直接问道：“他是不是骂我了？骂得很难听？”
猝不及防，凌烨顿时瞪大了眼睛，抬头看向她，满脸震惊，藏不住心事的脸上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知道的？！”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凌烨迟疑地看向了父亲。
凌贺津立刻回应道：“罗秘书带着律师马上就到，不用担心。”
凌烨刚刚有些好转的脸色立刻又变得阴沉起来，冷笑了一声，眼里明明白白写满了失望，转过头不再看他。要不是班主任和苏荇还在，凌烨早就摔门而去了。
憋着一股气，心里实在难受，煎熬的很，凌烨便冷笑了一声，口气很冲地质问苏荇：“你看你什么运气？你上辈子是一只喜欢翻垃圾桶的猫吗？怎么老从垃圾桶里捡男人？”
苏荇：“？？？？”
凌贺津：“？？？？”
他错的有这么严重？
班主任：“……”
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

第32章
在察觉到凌烨情绪变化的那一瞬间, 凌贺津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又十分茫然，这有哪里不对吗？
这不是追究的时候, 既然不是轻易能想通的问题，凌贺津便也不为难自己, 不再执着地去究根问底, 立刻后退了一小步, 保持沉默。
说不到别人心坎里的时候, 不说话就是最保险的。
凌贺津稍稍有些后悔，他应该全程保持沉默, 让苏荇全权处理来着。不能在外面激化矛盾，有什么事情，他们回家了关起门来再解决。
苏荇当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这已经不是微妙了，凌烨的敌意几乎都快要具现化了，她想假装看不到都不行。
但是哪怕苏荇已经对凌烨有所了解，也一时半会儿没有想明白, 凌贺津说的那句话，又怎么刺激到他脆弱敏感的神经了。
回头还是得抽个时间，好好问一问, 父子俩之前的十几年里, 都是怎么相处的。
“先去看看监控？”苏荇又小声问道。
凌烨抿着唇不作声，一副拒绝沟通的姿态。
凌贺津也沉默地站在那里, 等待着。要是只有他一个人在这里的话，凌贺津大概就会强行做决定了。他非常不喜欢这种处事的方式, 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哪怕给他个暗示都行。
但是，不沟通就意味着永远解决不了问题, 对谁都没有好处，只是将时间浪费在对彼此的冷暴力中。
苏荇坐在他身边，又从包里拿出来一包松子，拿出一张纸巾放在腿上，撕开包装袋，一边剥松子一边说道：“前几天的法律小讲堂不是给你讲过了，谁主张谁举证。他诋毁我，就得他提供证据，证明我真的做了那些事。你觉得，这可能吗？”
“但是我们起诉他诋毁，只要拿到监控视频，证明他真的说了那些话，就是证据。”
凌烨抬眼看了看她，问道：“你真的不会伤心吗？”
苏荇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凌烨是真的在关心她，担心她会因为别人的诋毁感到伤心难过，担心她会被那些难听的话刺激到，心里忍不住泛起丝丝甜意，喜悦也悄悄蔓延开来。
这段时间的投喂，果然没有白费心思，真的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少年呢。
“好歹我也是在模特圈子里混过三年的人了，什么难听的话没有听到过。那些人什么心思我也不是不知道，不就是想看我恼羞成怒，冲动之下去自证嘛。我才不会上当！先不说都是假的，就算我跟哪个男人在一起了，跟他们有什么关系？男未婚女未嫁，我还不能谈恋爱了？就因为对方是有钱人，我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龌龊的？”
“这算什么道理？”
“这件事也是一样的。他骂我你打他是因为他造谣生非，嘴臭，而不是因为我们心虚。当然要理直气壮呀，又不是我们的错。”
班主任站在那里，一句话都没说，一直在耐心等待着苏荇说服凌烨。
她对这个性格温柔脾气也很温和的超级大美人很有好感，不光光是因为容貌气质带来的震撼，更多的是在跟她交流的时候，对方的语气总是让人格外舒服，尤其是对比某些不太配合的家长，班主任每次都能接收到苏荇正面、积极又肯定地回复，让她打心眼儿里感激涕零。
这回听到她跟凌烨的对话，更是觉得震撼，瞬间怦然心动。
她一个大直女，最终还是没能抵抗住大美人儿的魅力，呜呜呜呜~更要命的是，大美人儿她不仅结婚了，还嫁给了凌氏集团的凌董。
抢人那是天方夜谭啊！
凌烨终于被说动，但还是犹犹豫豫地又多问了一句：“真的不在乎？”
苏荇笑了一下：“在乎，要不然我为什么找律师？但是你放心吧，我心理素质好着呢。”
凌贺津脑子里顿时灵光一闪，一瞬间抓到了什么。
凌烨站起来，跟着班主任和苏荇一起去看监控，路过他爸身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瞟过去，冷漠又疏离。
凌贺津突然就觉得心脏被刺痛了一下，来不及多想，他也立刻跟了上去。
仲元国际的监控没有死角，不方便装摄像头地地方，也有录音设备，为的就是，万一在校园内发生纠纷，没办法提供有力的证据支撑。所以，哪怕林枫特意挑了在男厕所的时候挑衅，也仍是被录到了声音。
班主任将监控调到事发时间点，第一时间就先听到了一个男孩子的声音，正处于变声期的公鸭嗓，带着几分沙哑，却也很好辨认。
“你们听说没？圈子里那个巨美的模特，嫁给了凌烨他爸。”
第二个声音：“旭哥之前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看照片确实美，不过不是说公交车吗？凌烨他爸这么不挑？”
第三个声音：“可怜旭哥攒了两年的零花钱，差一点点就能买到一夜春宵了，人家从良了。”
随即是数个少年的大笑声，充满了恶意和嘲弄。
紧接着是门被一脚踢开的声音，以及少年们此起彼伏地惊呼声。
“卧槽！你做什么……”
“凌烨你？！”
“一个人还敢逞强？！”
伴随着凌烨的声音，监控视频里有了画面。
凌烨踹开了男厕所隔间的门，将里面的人揪了出来，是一张对苏荇来说很陌生的脸，长相略显普通，起码比她见过的凌烨的几个男同学都差得远了，不论身高还是少年气。
这张脸对凌贺津来说却不陌生，就是林枫。
凌烨面色阴沉，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由内而外的霸气，浑身上下写满了“不好惹”，语气也十分冷厉：“就是你在大放厥词？嘴臭的跟茅坑里发酵了三年的屎尿似的！”
林枫比他矮了十公分的样子，被提溜着衣领，脚尖踮起，姿势很是滑稽，嘴巴却很硬，笑的邪气又放肆：“听到你后妈的真面目，是不是很意外……”
后面的几个人立刻围攻了上来，说道：“凌烨，别太过分了，我看你一个人能有多大能耐……”
他话还没说完，凌烨一拳就打了过去，就听到一声闷哼，林枫好似翻了个白眼，疼的说不出话来。
紧接着凌烨膝盖曲起，撞到了林枫小肚子上，拳打脚踢也就维持了十秒的时间，凌烨再松开手，林枫就像软骨动物似的，直接瘫在了地上，连喊救命的力气都没有了，哼哼唧唧地，躺在那里抱着自己的身躯，整个人抖得像是一条蜿蜒的蛆。
凌烨没有理会他，转头继续揍人，刚刚嘴贱的一个都没落下。
直到保安从监控视频看到这一幕，慌忙喊了老师来，才制止了凌烨单方面的暴打行为。
受伤颇重的林枫当即就被送到了校医室，各个班的班主任开始挨个通知学生家长。
凌烨的班主任自然也是先向着自己班里的学生，通知了凌烨的家长后，又过了五分钟，才通知林枫家长。
期间，凌烨几乎是每隔半分钟就要抬眼看一次苏荇，稚嫩的脸上满是紧张，生怕看到苏荇难过愤怒却无可奈何。
好在，自始至终，苏荇的表情都十分平静，仿佛在看别人的事情一样。
凌烨仍是忐忑，他不信苏荇会无动于衷。可能只是没有那么难过，也可能真的是以前经历过太多这样的事情，有些麻木了，但无论是谁，听到自己被这样诋毁造谣，心情都不会美妙。她只是一个，能够控制自己情绪的成年人而已。
看完视频后，林枫父母和罗秘书几乎是同一时间赶到，听班主任说已经在看监控了，便也立刻过来了，还有其他被打的学生们的家长。
凌贺津脸色冷峻，一瞬间心里闪过无数处理解决的办法，甚至已经想好了，要怎么让林枫和这几个学生从仲元国际退学。
话到了嘴边，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摸不准凌烨的心思，害怕又说错话做错事，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加紧张，便保持了沉默。
在听到林枫说这些话的时候，苏荇确实难受极了，生理性地恶心想吐，脑子里嗡嗡地响，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某个时刻，无数似是而非的画面从脑海里闪过，却都像是被高斯模糊了似的，看不清分毫，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凌烨真的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他的直觉并没有错，哪怕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哪怕他们并没有能得逞，苏荇果然还是很在意。竭力控制了生理上的不适，苏荇试探地去拉身边人的手。
凌贺津也在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快速握住了她的手，无声地给予安抚：“咱们先出去？”
正说着，走廊上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夹杂着时不时提高了分贝的争吵，其中就有罗秘书和随行律师的声音。
凌烨一下子就被吸引了注意力，抓住苏荇的手就往外走，他不想苏荇被那些虚伪又油腻恶心的中年男人看到。
光是想到他们的眼神，就让人觉得愤怒地想要杀人。
班主任也适时走了出去，拦下了家长们，说道：“小监控室位置不够，请各位家长跟我来这边看吧。”
苏荇一家人正向着相反的方向去，听到班主任的话，苏荇忍不住微微一笑：“看，我人缘还是很好的。”
凌贺津应了一声：“嗯，比我强多了。”
凌烨在心里冷笑，也好意思说！
下了楼，凌贺津带着两人直接去了副校长的办公室。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学校动用自己的私人关系。
若是在别的时候，凌烨大概心里还会有一丝丝的波动，会因为他爸的这个举动，减少两分别扭。但是现在，他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心里没有任何想法。
副校长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身材挺拔，头发浓密，气质看上去就很稳重，除了眼尾有几道细纹，整体状态很年轻。
凌贺津介绍：“这是我大学时候的学长，侯庆亭，也是仲元国际学校的第一股东，校董。这是我的妻子，苏荇。结婚的时候很仓促，加之当时家中长辈去世，就没大办。”
侯庆亭笑道：“大概知道。之前见过弟妹了，这在咱们学校可是大名人啊，好多学生都是弟妹的粉丝，我这种老年人也被迫听了几嘴，弟妹的简历我抖背的可熟了。但是你没主动介绍，我也不敢贸贸然相认。”
“毕竟，连大侄儿的事情，你都不让我多管闲事。”
最后这句话说得很是意味深长。
苏荇眨了眨眼，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
凌贺津笑了一下：“以前是我想的太简单了，以后可能就要多多麻烦你了。”
侯庆亭一听这话，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哦？”
不过他也知道眼下不是详谈的时候，来之前凌贺津就已经简单给他说过发生什么事情了，想要借用他的办公室商量一下后续要怎么处理，便也很快打住了话头，主动说道：“我正好要出去开个会，你们自便。”
凌贺津应道：“谢谢。”
侯庆亭笑了一下：“咱们之间还需要这么客套？”
进去副校长办公室后，凌贺津熟门熟路地给苏荇倒了一杯咖啡：“没有奶，加点糖可不可以？”
苏荇点头。
这一路走过来，她已经差不多恢复了，便直接问道：“能不能让他们都退学？”
凌烨迅速抬眼看了过去，满脸惊讶。
凌贺津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苏荇又说：“那就挨个起诉吧。我刚刚在监控中注意到，凌烨动手之前，就有人伸手去拽他了，也触及到了他的身体，这就不算是凌烨先动手的了吧？能算得上正当防卫吧？”
凌烨长睫微颤，心脏瞬间砰砰跳跃起来，因为他爸带来的烦躁和郁闷，一点一点地消失，胸腔之中充斥着喜悦。
即使在那样的情况下，苏荇也依然第一时间关心着他——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了。
凌贺津微笑着点头：“当然算。放心吧，凌氏集团那么大一个法务部，三十多个人，不至于连这种小官司都解决不了。你先休息会儿，我去看看情况。”
苏荇眨眼：“不用我一起去吗？”
凌烨迅速抬眼看了过来，脸色依旧阴沉着，一眨不眨眼地盯着他爸，仿佛只要他敢说让苏荇一起去，当场就揍他，就算这是他父亲也一样。
这么明显的情绪，凌贺津当然感受到了。
“不用。”凌贺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儿子，说道，“你们在这里等我就行。”
办公室里瞬间只剩下两人，谁也不说话，显得空旷又寂寥。
苏荇又翻了翻随身携带的腋下包，找出来几根牛肉干。
凌烨一直在关注着她的动作，忍不住问道：“你每天出门背包，就是为了装零食吃吗？”
苏荇：“要不然呢？”
凌烨：“……”
“吃吗？”
凌烨下意识地接了过来，打开包装，塞进嘴里。
牛肉干真好吃！
“还有松子吗？”凌烨问了一句，干脆把她的包拿了过来，在里面翻找起来，还真的又找出来两小包，顿时满足极了。
苏荇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聚精会神的样子。
凌烨凑了过去：“在做什么？”
苏荇指给他看：“直播间这个纸皮核桃好像不错哦，买点儿来尝尝？还有这个夏威夷果，我看评价也很好。”
“你想吃那就买呗，先少买点儿，合口味的话，下次再多买。”凌烨又建议道，“不过这些东西，你可以让小林给你买，她有各大供应商的联系方式，那些人都有自己的加工厂，或者专门代理某个食品工厂，质量也能保证。”
苏荇一想也是，网上买的批次不同很容易口味也不一样，稳定长期的供应商肯定更靠谱：“回头让他们把样品都送点过来，我挑选几种好吃的。”
凌烨欲言又止，很想问问苏荇，他爸这个样子，她真的不会委屈吗？
但是话到了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踌躇半天，凌烨憋出来一句话：“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我有一个大三的学长，也是曾经网球部的学长，长得还蛮帅，人也很温柔，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
苏荇：“？？？”
凌贺津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侯庆亭也开完了会，两人一边说着这几个学生的情况，一边推门进来办公室，冷不丁地，就听到了凌烨的大放厥词。
侯庆亭顿时没忍住：“噗嗤~”
他倒是听说过，学弟父子不合，毕竟自己女儿今年也是高一，跟凌烨还算熟悉。凌烨又是备受瞩目的人物，各类传闻在学校里从来不是秘密。他还想着，孩子叛逆期，不合就不合吧，做父母的都有这个阶段，这算什么事儿？
但没想到，离谱到这样的程度。
继子给后妈介绍新的男朋友？！
“你是在怂恿我出轨吗？”
凌烨沉默了好一会儿，并没有看向他爸，依旧垂首盯着手里的牛肉干，轻声说道：“不是，我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离婚。我就是想让你看一看外面正常的男人，他爱着一个人的时候，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但我已经结婚了，在婚内跟任何异性有着超乎朋友以上的关系，那都是出轨。当然，同性也不可以。”苏荇叹气，“你要知道，出轨不仅面临道德的谴责，在法律上也是过错方，离婚的时候一分钱都拿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凌烨又不作声了。
不过凌贺津倒是一瞬间明白了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他不是一个好丈夫。
苏荇在心里叹息一声，那在凌烨心里，凌贺津更加不可能是一个好父亲。

第33章
抬头看到侯庆亭, 苏荇用尽了平生的脑细胞，给好大儿找补：“既然是这样，等哪天你爸有空, 邀请你学长和他的女朋友到家里来吃饭，我跟他女朋友聊聊, 你让学长帮你试试, 你的网球进步没。”
凌烨：“。”
撇了撇嘴, 凌烨倒也老实下来, 没有再当面跟他爸刚起来，给他爸保留了脸面。
侯庆亭想笑又觉得不太厚道, 一直憋着还挺辛苦，他倒是有心想回避，但又觉得这时候开口不大合适。
好在凌贺津也不想让好大儿在别人面前继续丢人现眼，便说道：“那就暂时先这么商定了。今天我就会让律师去立案，提起诉讼，在这件事情解决之前，所有涉事的学生都先停课。我们不接受调解, 其他家长之间要如何沟通，也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侯庆亭点头：“我知道了，我会传达给教务处, 不会让他们去打扰你和太太。”
两人握手告别, 一家人便下楼准备回家。
凌烨理所当然地跟着苏荇上了车，看都没再多看他爸一眼。
苏荇正想着要不要说点什么, 不然这一路也太尴尬了，紧接着, 凌贺津就打电话过来了：“你带着凌烨来公司吧，正巧得到了一些消息和资料, 你来指认一下。”
“什么资料？跟今天林枫说的那些事情有关？”
凌贺津应道：“嗯，他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昨天开会的时候，于董就跟我说，上个月开始，就有人在造谣你之前私生活混乱。所以今天我把那些造谣的人都请到公司来了，想问问他们，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据说，有照片。”
他当然是相信苏荇的。这三年来，光是为了苏母的病情，苏荇就已经筋疲力尽，除了在赚钱，就是在医院，根本没有心思也没有时间去谈恋爱。
更何况，她也不是那种没有底线的人，相反，苏荇好像有很严重地感情洁癖，她是凭感觉在看人，大概源于女人的第六感。她看不上的人，无论多有钱多有能耐，她也依然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十分警惕地远离他们。
据凌贺津所知，这三年里，苏荇对每一个曾经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都没有半分好感。
所以，这些照片怎么来的，凌贺津大约有一点猜测。
要么是合成的，要么就跟上次二院的照片一样，故意混淆是非。
苏荇也皱起眉头：“照片？该不是我跟陌生男人出现在同一个镜头里面，都能传成我跟他搞暧昧吧？”
凌贺津：“我也有此猜测。”
“嗯，那就一起去吧。”苏荇应下。
凌烨坐在旁边，将两个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脸色阴沉地吓死人。
苏荇大概知道他是在为自己鸣不平，但又总觉得还差点儿什么似的，没能十分精准地get到那个点儿，就很被动。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凌氏集团的地下停车场。
凌烨坐在车子里没有动，抬眼看向苏荇，目光中似乎还带着两分哀求：“不去不行吗？我爸不是无所不能吗？为什么不能让他自己去解决了？”
苏荇看向他，直接问道：“你是觉得我没有面对这些的勇气吗？”
凌烨抿唇：“就算你有勇气面对，那就必须要面对吗？他是你的丈夫，他本来不就应该做好这一切吗？为你遮风挡雨不是他的义务吗？”
苏荇微愣，刹那间怦然心动。
她居然从十五岁的继子嘴里，听到了这辈子最动人的情话。
苏荇忽地笑起来，突然就觉得很满足，凌贺津是很好的人，继子比他要更胜一筹。凌烨或许没有他父亲那样的智商和优异的能力，但他却有着常人所不及的温柔和善良。
前半生所有的苦难，都是为了遇见他们父子吧？
“可我不是金丝雀呀，我希望自己走出黄金笼的时候，依旧能够自由飞翔。”
这下轮到凌烨茫然了，他才十五岁，人生经历浅薄的很，很难分的清圈养的爱和尊重的爱，但依然隐约觉得不太对。
不过他没有再反驳，只是仍旧不想见到他爸。
看着凌烨茫然的眼神，似乎不是很赞同她的话，苏荇笑了笑，说道：“咱们先上去吧，有什么话，当面跟你爸爸说开。沉默和回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拒绝沟通更是最差劲的态度，这都算冷暴力了。我不希望你成为这样的人，伤人伤己。”
凌烨皱着眉头：“看到他我就心烦意乱，除了骂人什么话都不想跟他说。”
苏荇：“那就去骂他一顿吧。”
凌烨抬头：“？？？”
“我说认真的。既然心里有情绪，那就要发泄出来，不要一直憋着，对身体不好。我相信你爸也是这么想的，他宁愿你去吼他骂他，也不愿意你就这么一直回避他。”
“你骂了他吼了他，他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呀，要不然，你觉得你爸在这方面是那么灵光的人吗？你看，他连你为什么生气都不知道。”
凌烨抿了抿唇，这一点确实很讨厌。他无所不能地父亲，在跟亲生儿子的沟通上，仿佛像个智障。
苏荇又说：“不要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凌贺津他再优秀再有能力，他也只是个人，不是神，没有办法面面俱到，总有他不擅长的事情。”
凌烨最终还是答应跟她一起上楼，去了他爸的办公室。
让莫总助单独打电话邀请的诸位老总们，也已经都到了会议室。
凌贺津看到两人上楼来，就打算先去处理这件事。
苏荇却说：“在这之前，还是先解决家务事吧。”说着，苏荇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白纸，快速写上“有事勿扰”四个大字，用双面胶贴在了办公室门的外面，走进来后反锁。
凌贺津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没有吱声，静静站在那里。
从地下停车场到二十六楼，坐电梯上来的这几分钟的时间里，凌烨一直在心里打着草稿，很紧张也很犹豫，甚至刚刚苏荇反锁办公室的门之前，他也曾经想过，要不算了，还是维持现状吧，万一说了会更差呢？
但随着门锁“喀嚓”一声被关上，凌烨的心情，突然就平静下来了。
在令人窒息的静默里，凌烨主动开口了：“今天两次口不择言，在外人面前驳你面子说你坏话让你难堪，我给你道歉。”
凌贺津愣住，随即脑子里警铃大作，事情比他预想的，可能要更加棘手。
凌烨是个很固执的孩子，他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就绝对不会道歉。很显然，这两次口不择言的时候，他已经在暴怒的边缘了，而惹怒他的人，恰恰就是自己。
他现在突然道歉，就事论事，给凌贺津的感觉，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但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没有怂恿苏荇出轨的意思，希望你们永远都不要分开也是我的真心话。没有人会比苏荇更号，不论是对你还是对我。我只是觉得，她以前的生活环境，可能没机会太多优秀的男性，就把你误认成了最好的那个。但凡她有机会多长长见识，对你的印象都会大打折扣，也才有让你改进的机会，免得哪天你被抛弃了还一无所知。”
凌贺津思索了几秒，回道：“我接受你的批评，我确实做的不够好。对你，也一样。”
凌烨冷笑一声，情绪又开始上头。
苏荇忍不住扶额，她觉得凌贺津最该学的，不是亲子关系，而是《如何正确说话》。诚然，他是个社交高手，在各种重大场合都游刃有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但唯独，他学不会怎么对儿子说话。
被这么一激，凌烨就顾不上用词委婉了，那些不满顿时汹涌而出：“既然你也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父亲好丈夫，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哪里做的不好，以后要怎么做。”
凌贺津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都不在你身边。很多事情，本来是作为父亲的责任，但我都推给了助理和秘书……”
他话还没说完，凌烨再次暴怒：“你根本不知道！你从来就没有认真反思过！你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在企图让我不要生气，你根本不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对你不满！”
凌贺津惊愕，欲言又止，最终放弃了辩解。
凌烨激动地吼了起来：“在我十岁之前，确实需要你的陪伴，想要天天见到你，哪怕一日三餐能够看到爸爸，跟爸爸在一起吃饭，我也很开心。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我已经十五岁了，我不是没断奶的孩子，时时刻刻都需要父母的安抚！”
“我讨厌你，是因为，你从来就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儿子。以前在苏荇还没来之前，我以为是我做的不够好，是我不够聪明不够优秀，不能像你一样，无论做什么都信手拈来，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到最好，所以你对我失望了。我也痛恨自己，为什么不能继承父亲的优秀？为什么我偏偏生下来就这么普通？如果我不能变的更优秀更聪明，是不是就永远不配得到你的认可？”
凌贺津呼吸一滞，那一瞬间，他急切地想要反驳，不是这样的，他从来没有觉得凌烨不好，也没有觉得他应该跟自己一样。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凌烨是他的儿子，这个事实绝不会改变。
只是很多时候，不知道从何说起，又觉得孩子还小，不需要现在就去干涉他的选择。
凌家有足够的财力和资本为他做出的任何选择托底，无论是好是坏，这都是凌烨的人生经历，或许能让他做出更好的选择。等他再长大一些，起码等到他十八周岁，再来谈人生也不迟。
凌烨继续说道：“直到苏荇来了之后，我才发现，不是我的错，被厌弃的，也不只是我。她是你的老婆，你们结婚后第一周，她高烧三四天，你依然出差去了国外，十几天都不曾回来一次。好，你说你不是医生，留下来也做不了什么。那现在呢？”
“她以前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吧？就因为苏荇出身贫困，没有人撑腰，没有后台，那些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诋毁她、造谣她、轻视她、践踏她……这些难道你不知道？！你知道，可你并不觉得那些尖锐的肮脏的语言有多么伤人，你还让她去听去看，让她知道那些人背地里说些什么恶心话。美其名曰，看清真相，解决问题。”
“凌贺津，你真的有心吗？你有人类的感情吗？你没有，我们的存在，也只是因为你需要。凌家需要一个继承人，所以我出生了；而你现在需要一个妻子，或许是奶奶的要求，或许是为了缓和我们的关系，所以你跟苏荇结婚了。”
“你生下我，却从来都没有爱过我，你娶了苏荇也从来不是因为爱她。他们说，你好像是一台拥有人类数千年智慧的AI，任何数据、任何算计都逃不过你的大脑，我现在信了。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冷血更无情的人。”
无边的静默，在房间里蔓延，静的只剩三个人的呼吸声，空气也仿佛在一点一点被抽空，令人感觉到窒息。
十五岁的少年，天真犹存。
他在象牙塔里长大，原本可以快乐无忧，只要他心大一点，不那么敏感，不那么聪慧，不那么重情，凌烨这一生，都会过的很幸福很顺遂。
但偏偏，他是个敏感又重情还善良的孩子。
如果苏荇没有嫁给凌贺津，如果发生这些事，凌烨大概一辈子也不会说出来这些话，他只会逐渐疏远父亲，不再祈求从他那里得到想象中的父亲的爱。他们父子，或许会成为彼此最熟悉的陌生人。
但是他会为了苏荇心软，会为了苏荇感到绝望和愤怒。
幸好，苏荇跟他结婚了，凌贺津不无庆幸。
凌烨说他冷血无情的时候，凌贺津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却是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脑子里习惯性地想好了应对的词句，但每一句，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一旦他说出来，仿佛就刚好是在验证凌烨的指责，都是对的。
苏荇也没想到，看似傻白甜的凌烨，竟然经历了那么长时间的自我PUA。而凌贺津却一无所知。作为父亲，他是真的不及格。这一次，连苏荇都想骂他了。
凌烨没有抑郁，没有报社，健康平安地长到这么大，全靠他自己争气。

第34章
苏荇最先打破了沉默, 给两人各自倒了一杯黑咖啡，一杯放到了凌贺津跟前的办公桌上，一杯拿到了凌烨跟前：“喝点儿, 不要脱水了。”
说了好几分钟，情绪激动声音便忍不住大, 凌烨确实感觉到嗓子有点不舒服, 接过来一口气喝了下去, 随即眉头皱成了蚯蚓：“又酸又苦！这是什么咖啡啊？”
“你爸咖啡机里直接倒出来的呀。”
凌烨：“……”
大意了, 苏荇不会泡茶也不会煮咖啡，她只会喝。
不过, 又酸又苦的咖啡萃取液确实让人精神了不少，大脑也跟着清醒无比，凌烨将烦躁苦闷的情绪都发泄出来后，内心一片平静无波，抬眼看向苏荇：“走不走？”
凌贺津也看了过来，眸中仍显茫然，脸上带着不知所措的慌张, 虽然只有几秒，转瞬即逝，但苏荇也仍是捕捉到了。
苏荇说道：“来都来了, 我想看看那些照片。”
凌贺津点头：“好, 我马上安排。”
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凌烨在后面嘟囔了一句什么, 凌贺津只隐约听到了几个字，其他的都没太听清楚。
苏荇倒是听到了。
凌烨说：“你为什么非得自己找虐？都说了不要心疼男人……”
苏荇失笑, 转头说道：“你也是男人。”
凌烨顿时被噎住，瞪着眼看她。
苏荇说：“快点儿跟上, 搞清楚了咱们早点去逛街，我带你去吃大盘鸡。”
凌烨心动，之前苏荇带他去吃过一次，味道真的还不错，是他喜欢的食物烹饪方式。只不过那次他们去的晚了，最好吃的那家店已经订完了，只能找了一家平替。
苏荇再次说起来，凌烨又想起来那家没能吃到的店了，而且快到中午了，他也确实有点儿饿了。
“你提前订餐，别跟上次一样，去了又没位置，食材也用光了。”
“知道知道，同样的错误我怎么可能犯两次？上次是因为我不知道他们家改预约制了，才失误的。上大学的时候没那么多人知道他们家的店，吃的人也没那么多。”苏荇已经拿起手机去打电话了。
凌贺津再回来的时候，一进门正对上凌烨抬起头，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凌烨迅速移开了视线，低头去看手机。
凌贺津再次在心里叹了口气，其实就算这会儿凌烨不计前嫌，愿意跟他交流一下，凌贺津也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一连串的质问和谴责，几乎将他们父子这些年来，兢兢业业维护着的假象，全都撕裂了，露出千疮百孔的真面目。
两个人之间的那根线，早已经被腐蚀地不堪重负，稍微有一点点风吹草动，就会立刻断掉。想要再修复起来，就难了。
凌贺津显然不能让这根线断掉，他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继续小心翼翼维护着，然后等待着时机，一点一点，用心去修复。
“我让莫总助联系地那几位老总都到了，咱们现在过去吧。”
苏荇点头应下：“好。”
一家人一起去了隔壁的隔壁，是一间很大的会客室，装修很低调，但却处处透露着奢侈，二十多张单人真皮沙发分列两侧，每张沙发前面配套一个小茶几，上面有投影仪的控制按钮和内置十四寸显示屏。
惊呆了苏荇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土狗。
凌贺津牵着她的手走到了最前面的大沙发上。
虽说是单人沙发，但尺寸够大，他们两个又都属于瘦子的行列，一起坐下来也并不显得拥挤。
此时，会客室坐了十几个人。苏荇有点紧张，也没心思去数究竟几个人，转头看向凌贺津，然后又看向凌烨。
大崽一个人坐在了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苏荇看着他那个位置，眉毛顿时就皱了起来。好担心一会儿听到什么过分的话，凌烨会直接站起来打人。他现在的模样儿，像极了一只随时准备攻击的小豹子。
凌贺津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掌心，以示安抚。
女孩子的手跟他的完全不一样，小小的，软软的，像是棉花一样，很像是记忆中小学时候凌烨的手。
凌贺津进来后并没有说话，直接打开了内置显示屏，在上面操作起来。
后勤部的小姐姐进来送茶饮，放了两杯咖啡在苏荇面前，一冷一热，很是贴心。
苏荇抬眼看她，笑着说了一声：“谢谢。”
小姐姐脸颊微红，也小声道：“这里有茶饮单子，太太喜欢什么可以直接点，我马上给您送过来。”
果然好高级！
苏荇看着右上角的触摸屏，忍不住咂舌。
“咖啡就好，热的这杯加一半牛奶，三分糖。冷的这杯就不用动了，这样就行。再来一杯果饮，给凌烨，也是要三分糖。”
小姐姐立刻应下，拿着热饮出去了。
另外坐着的十几个人面面相觑，越发觉得不安起来，尤其是在看清楚坐在凌贺津旁边的人是苏荇后，有几个人立刻变了脸色，额头上都开始冒冷汗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心虚害怕，明明他也没有跟苏荇打过交道啊？他只是听说过关于这位大美人儿模特的诸多传闻而已，那也跟他没有什么关系啊？
不安在心里一点一点扩大，他努力回忆着最近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什么时候跟这位凌太太有过牵扯。但是想不起来，越是紧张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没关系，反正他没有做过什么，顶多就是自不量力邀请苏荇吃饭，也都被拒绝了。
而且，那时候苏荇也没结婚，他不知者无罪嘛，只要被提起来，那就道歉。
罗秘书坐在角落里，看着神色各异的老总们，将每个人的小表情都研究了一遍，发现都很心虚，看来背后都没少造谣。
在这漫长的仿佛长达一个世纪的等待里，没有一个人敢主动问道，凌贺津究竟想做什么，虽然焦躁不安，却也不得不继续等下去。
终于，凌贺津这边有了动作。
投影大屏幕上，他点击了一个未命名的音频文件，里面传来十多个人闹哄哄的声音，其中有一道声音格外清晰：“……就是不知道，如果苏荇坐上不同豪车的照片流露出去了，会不会影响凌氏的股价。”
会客室顿时鸦雀无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其中几道像是哮喘病人似的，粗重的令人不适。
苏荇茫然地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豪车？什么豪车？她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随便上别人的车？每天那么多社会新闻，她是不识字吗？
想造谣生非，也想个别的好点儿的借口吧？
凌贺津再次握住了她的手，干燥又温暖的气息传递过来，倒是让苏荇一瞬间就悟到了什么，便安静乖巧地坐在那里，喝了一口奶咖，十分淡定。
凌烨直接冷笑出了声。
头一次觉得，这些肥头大耳的中年油腻男，比林枫那个狗杂碎要可爱多了。起码他们要脸，说话的时候也会注意分寸，不会那么直白地恶心人。
这句话之后，又是几个不同的男人声音，要么附和，要么调侃，大致意思都差不多——这个圈子的女人不都这样吗，苏荇也不过其中之一，有什么稀奇的？
整个音频不过一分钟的时间，在座的十几个中年老总，却像是等待宣判的犯罪一般，恨不能将自己缩进地缝里去。
凌贺津开口了：“劳各位操心了，凌氏的股份没有这么脆弱，就算是我的花边新闻上了热搜，也不太可能会造成动荡，何况我太太本来就不是股东，也不在凌氏任职。”
“只不过，”凌贺津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我本人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坚强，非常在意这些所谓的照片，这阵子一直寝食难安，不知道王总和陶总，能不能现在就拿给我看看呢？”
苏荇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
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他有考虑过身边人的感受吗？
凌贺津一点儿没扯谎，面色冷硬，犀利地看向了在场的众人。被儿子扎心扎的千疮百孔，他正愁没地方找补回来呢。
不过，苏荇也对那些照片好奇极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曾经坐过什么样的豪车。
被点名的王总，也就是一直在擦汗的那一位，在无边的压迫中，不得不开口：“喝多了口无遮拦，凌董请勿怪罪。”
凌贺津语气不变，情绪平稳，就是怎么听都格外冷硬：“我印象中，王总不是信口开河的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些照片，王总和陶总肯定都看到过吧？没有备份也没关系，凌氏的技术部还算有几个人才，只要有痕迹，就一定能恢复。”
一听他这话，两人就知道，这件事不是打哈哈就能糊弄过去的，主动拿出了自己的备用机，说道：“都在这里了，具体从哪里流传出来的，我就不知道了，凌董让技术人员查一查也好。说错了话我认，但要说我造谣凌太太，这罪名就大了。”
罗秘书第一时间就把手机拿了过来，心里“啧”了一声，这死胖子反应倒是快，但凡是想着今天的合作还能成，就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惹怒凌董，比其他的人都要识时务多了。
很快，被点名的陶总也拿出了手机，说辞也是一样的。
罗秘书很快将手机中的数据导出，快速查找之后，迅速锁定了相关聊天记录，也就找到了那些所谓的“坐上豪车”的照片。
众人也不敢作声，坐如针毡。
凌贺津看着同步过来的照片，转了转显示屏的角度，问道：“有印象吗？”
凌烨也第一时间坐到了罗秘书身边，正在看那些照片，一张一张，看的格外仔细。
确实是不同的豪车，没有一辆价值低于三百万的。而且也确实拍到了苏荇上车的背影或者侧面照。
照片上的人带着帽子口罩，穿着宽大的黑色长款外套，哪怕是夏天，也是全副武装，但依旧能够让人认得出来，只一眼，就知道那个人是她。
苏荇太特殊了，很难让人不注意到她。
“好像，确实是我，衣服都是我的，帽子也是，有段时间我确实经常这么穿，可以不用涂防晒，公司不让晒到，怕变黑。——稍等，我找找。”
苏荇打开手机，重新下载了打车软件，登陆自己的账号。
看到这一步，凌贺津顿时恍然大悟，一时之间顿时哭笑不得：“天天打车？”
“要不然呢？每次的拍摄地点都不一样，很多地方我都没有去过，坐地铁那得浪费多少时间呀。而且，打车公司可以报销的。”
凌烨正心急如焚呢，听他们在说着什么“打车”，应该是苏荇有了印象，便又大步走了过来，凑到苏荇身边，看她寻找证据。
苏荇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打车记录，拿给他对比车牌号，又说：“每次我打车运气都可好了，一下单就会有人接，我都不用等。”
凌贺津看她：“你就没想过，是有人特意在等你？”
苏荇点头：“次数多了后来就意识到了。不过他们都在正规打车平台注册了，也对我没有恶意，就当是普通司机呗。”
两人说话的时候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在会客室的十多个人自然是都听的一清二楚，顿时脸色就变了，五颜六色，引人发笑。
凌烨忽地笑了出来，说道：“又蠢又坏，脑子不好使就不要出来吓人了，免得吓到自己。”
罗秘书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这无比安静的会客厅里，格外突兀。十几位老总更是如丧考妣，不敢对凌贺津和他的独子有意见，看向罗秘书的目光，却是恨不能吃了他。
不过他也没耽误干活儿，很快就把车牌号对比完了，传送给凌贺津：“只有一辆没有对比上，不过找到了车主，是宗申集团的车，在咱们大厦停车场有出入权限。”
凌烨立刻质问：“你不是不认识宗家的任何人吗？”
苏荇很肯定地点头：“不认识，一个都没有印象。”
凌贺津说道：“可能那天的活动是他们公司的吧，有时候品牌方也会接送你们的，是不是？”
苏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问清楚了，凌贺津顿时就又变得和颜悦色：“耽误各位的时间了，也感谢王总、陶总，以及各位日理万机的同僚，愿意帮我找出真相。为表谢意，我将为各位送上谢礼，只是一点心意，希望各位不要嫌弃。”
王总终于松了一口气，露出虚伪的笑容：“凌董不必这么客气，能帮得上我也很荣幸。”
凌贺津打了内线，让莫总助将准备好的东西拿了进来，送给了会客厅里的众人，是一张包装精致的小卡片。
打开来，王总顿时愣住。
是凌氏集团旗下七星级酒店的五折优惠卡，全部客房包括千人宴会厅均可用，没有特殊关系，根本不可能搞得到，有钱也买不到。
王总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结结巴巴：“这、这也太贵重了，就只是提供几张照片而已……”
凌贺津语气温和：“王总谦虚了，耽误了大半个小时，一张优惠卡，希望能够弥补王总的损失，谢谢今日的配合。”
“不过，”凌贺津话锋一转，又说道，“这些照片好似流传甚广，给我太太带来很多不良影响，我已经联系公司法务起诉，若是各位有线索，也请帮忙提供一下。回头可能还需要各位耽误一些时间，去做个证人。”
王总犹豫着说道：“凌董希望咱们证明什么呢？”
“证明你们接收到照片的时候，同时得到了什么信息。”
王总顿时松了一口气：“没问题没问题，咱们必定实话实说。”
十分钟后，十几位老总都兴高采烈地离开了，对于这半小时的盘问，一点儿都没有异议了。
苏荇忍不住给他鼓掌。高啊，打三棒子再给一个甜枣，还让人这么高兴，这谁能做得到？
不仅浪费了他们的时间，打压了他们的心理素质，质疑了他们的人品，还让他们到自家酒店消费好几万甚至十几万，结果，一张优惠卡送出去，这些人不仅不记恨他，还得记着他的人情，难怪人家是天才！
凌贺津看着她：“利益才是永恒的伙伴。那张优惠卡，是他们迫切想要的、来证明自己身份的东西，我也迫切想要那些照片，交换而已。”
苏荇咂舌：“好虚伪！”
凌贺津笑，看了看时间：“十一点十分了，你们快去吃饭吧。”
临走之前，苏荇看到凌贺津站在那里，仍旧是一身的清冷孤傲，却在此刻看上去有什么不一样了似的，多了几分萧瑟。
犹豫片刻，苏荇走过去，伸手抱住了他的腰：“如果你也觉得很累很难过，就回家好好休息，不要逞强。我会陪着你，一起面对。”
良久，才听到凌贺津“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很淡。
苏荇抬起眼看他，有些担心，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凌贺津却突然扬了扬唇角，低下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了一下，犹如蝴蝶的翅膀扇过，留下一缕风和芬芳的气息。
苏荇微愣。
凌贺津开口说道：“对不起，没能考虑到你的感受，让你再次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往。以后不会了，我保证。”
苏荇：“？”
咱们之间什么关系，您老心里没数吗？她也没那么委屈，只是儿子觉得她委屈。
而且，比起跟她道歉，难道不是哄好儿子更重要吗？
苏荇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更加担心了：“要不，你下午还是回家休息吧？”
“不用，我没那么脆弱，别担心。道歉是真心实意，既然我们都没有离婚的打算，必然就得好好经营这段婚姻，如果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希望你能及时告诉我。”
苏荇还想说什么，凌贺津已经放开了她，催促道：“快去吃饭吧，晚上我下班了再请教你如何跟凌烨沟通。”
听到这句话，苏荇瞬间就放心多了。
大佬果然领悟的很快，这么点儿时间就已经get到关键点所在了。
“嗯，晚上等你回家吃饭。”
目送着苏荇进了专属电梯，凌贺津这才转身回去办公室。
苏荇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凌烨已经在等着了，见到她头也不抬，一边继续打游戏一边嘀咕：“心疼男人倒霉一辈子，怎么就不听呢？”
苏荇哭笑不得：“给男人花钱也倒霉一辈子，那这顿饭你掏钱吧。”
凌烨立刻抬头，目瞪口呆：“我没钱！我还不是男人，只是个可怜的未成年！”
苏荇：“……”
为了一口吃的，倒是能屈能伸。

第35章
凌贺津本来是想推掉下午的所有会议, 专心处理眼下这件事，早一点解决了，他也才能够去处理凌烨的事情。
但坐下来五分钟了, 凌贺津突然发现，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脑子里来来回回, 都是凌烨对他的指控, 不断回想着, 这些年他真的有那么差劲吗？
有的。
仔细想想，凌烨的指控, 居然没有一个字是假的。
他总是自诩理智，自诩清醒，从来不会被任何人扰乱思绪，更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永远能理智地保持着自己的选择。
但就像是水至清则无鱼，太清醒了，对于家人来说, 就是冷血无情。
苏荇生病那会儿他也确实是那么想的，他不是医生，帮不上任何忙, 留下来也毫无益处, 但是海外的市场拓展，却关系到凌家的产业能不能再次更上一层楼, 所以他选择了优先工作。
苏荇绝不会因为这件事怪他，或者对他印象变差, 毕竟那时候，他们对于彼此, 都还是半个陌生人。
但在凌烨眼里，这却意味着，他也会被父亲如此对待。
现在想想，凌贺津非常感激，伟大的基因筛选给了凌烨健康的身体，他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生过病，偶尔不舒服，睡一觉起来也就又活蹦乱跳了，他尚且没有机会，残忍地抛下生病的幼子，去外地工作。
凌贺津这会儿已经想明白了，凌烨之前觉得委屈却从来不说，偏偏在这会儿突然发难，最主要的原因，是怕苏荇会离开吧？
他们的父子关系源于血脉，是客观存在的，是无论如何都割舍不掉的，凌烨对父亲再失望，也只是冷落他，不再跟他交流。
但苏荇不一样，她是一个外来者，跟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没有天然的约束力。一旦哪天，苏荇对凌贺津感觉失望透顶，她必然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凌烨最怕的，就是失去跟她之间的关系。
那样的话，这个家，就又会再次变成冷冷清清的模样。
凌贺津长舒了一口气，摁住眉心，不能继续想下去了，大脑像是快要爆炸了似的。
既然已经知道问题所在，他要做的，就是好好改正，不再旁观他们的人生，要积极参与，不再做凌烨口中冷血无情的父亲。
两人过去的时间刚刚好，店里面人还不多，苏荇又提前点好了大盘鸡，进入包间没几分钟，服务员就端了上来。
凌烨拿着菜单又点了几个素菜，还要了两份大份的手擀面。
生气也很费力气的，他现在饿的肚子咕咕叫，有多少都能吃的下去，感觉一只鸡根本不够。
看他大快朵颐，苏荇也抿唇笑起来，主动将鸡腿肉都夹给他吃：“这次是最大份的了，一整只鸡，一点儿都没少放，你可得多吃，别浪费了。”
“放心吧，这才多点儿？”凌烨吃的飞快，不一会儿鸡骨头就小半个碟子了。
苏荇不太饿，但这家的大盘鸡是真的好吃，吃了一口还想吃，不知不觉，她的盘子里也堆满了鸡骨头，察觉到有些饱了，抬头一看，一整只鸡只剩下鸡头和鸡屁股了，连鸡爪都被凌烨啃光了。
“吃饱了吗？要不再加个小份？还是要个辣子鸡？”
“辣子□□。”
苏荇点点头，又加了一荤一素两个菜。
等凌烨吃饱，差不多就一点半了，两个人就到附近的商场逛了逛，苏荇照例买了两个大杯鲜榨柠檬水，三分糖，加冰，一人一杯，然后去给凌烨看新款球鞋。
青春期男孩子的脚仿佛会吃鞋，几千块的鞋子，没两个月，就变得不堪入目，像是经历了社会的毒打。
苏荇一度怀疑，这个品牌的鞋子是不是质量不太行，但网上搜了一圈，吐槽这个问题的，好像都是高中生的家长，而且还都是男高，同款的女鞋就没有人吐槽质量差。
看来，只能怪凌烨自己了。
苏荇忍不住就在思考，难道有钱人家也买不到更好质量的鞋子了吗？
“这一款也试试。”
凌烨看了看，也不太喜欢，这几款都不是很满意，但是买老款的话，他又都穿腻了，一时之间犹豫不决，便问道：“你打算给我买几双？”
“三双不够吗？换着穿，最多俩月你不就又要买新的了吗？”
“多买折扣大。”
苏荇：“……折扣再大也没必要买那么多，你还在长身体，骨骼也会跟着生长，万一你脚码也大了呢？”
这话听在凌烨耳朵里，就仿佛是苏荇笃定他一定会再长高一样，顿时喜笑颜开，乖巧地应下：“那就这三双吧，都差不多，配色都难看的很，随便穿穿吧。”
苏荇犹豫：“要不，去别的店铺看看？”
“不用，我事先看过了，大差不差。”
“行，那这一次就买这家了，下次换别家。”
付款的时候得知品牌方正好有活动，满额赠送网球拍双肩背包，是联名款，苏荇看了一眼，还挺好看的，便果断拿了一双自己码的白色板鞋凑单。
凌烨的嘴巴都快要咧到耳后根去了，还不忘提醒苏荇：“这个不能算额外的礼物啊，这是赠品。”
“知道知道。”苏荇哭笑不得，满口应下，“该送的礼物我肯定不会这么敷衍。谁会拿赠品送人啊？”
买完鞋子，又顺便去看了看运动装。进去了就没有空手出来的道理，苏荇就又给凌烨买了两套衣服，商家送了几双袜子，倒是不用再单独去买了。
之后又去看了一场电影，她得把凌烨的精力消耗一大半，不然，回去了就得胡思乱想。
之前她跟母亲吵架也是这样，吵完了去上学，跟同学们说着话做着题目的时候，心情异样的平静，也不会再去想这件事，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夜深人静睡不着的时候，吵架的过程就会在脑子里一遍一遍地回放。
那些委屈的、不安的、不知所措的情绪，就会被无限放大。
她很担心凌烨会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
苏荇忍不住在心里叹气，男孩子也不好养啊。
回到家已经五点了。
苏荇夸赞好大儿：“跟你逛街体验感特别好，将来你有了女朋友，一定会是个好男人。”
凌烨骄傲地抬着下巴：“那是当然！”
虽然有点累，但两人此时都没有想要休息的想法，反而脑子里无数思绪不停往外涌。
苏荇主动说道：“来谈谈？随便说点什么都好，你不想跟你爸说的，可以告诉我。”
凌烨抿了抿唇，没有作声，但却放下了手机。
苏荇只好先开口：“我确实是为了躲避外面某些不要脸的人，躲避那些我应付不来的丑恶，选择跟你父亲结婚。我也很幸运，能在那时候遇到一个合眼缘的人，彼此都有想要进一步了解的欲望，理所当然地就在一起了。”
“但这并不是说，我跟凌贺津结婚了，就不是我了。有些事情，确实需要凌董的名头，或者凌家的人脉关系去解决，但关于我自己的事情，我总得知道真相和始末。往坏处想，万一哪天我们离婚了呢？我离了你爸爸总还得继续生活呀。”
“比起被诽谤被造谣，我更怕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
凌烨默默听着，突然说道：“你是不是被网络上的虚假男女平等洗脑了？依靠丈夫怎么就会失去独立生活能力了？他也没掰着你的嘴给你喂饭吧？还独立生活能力呢，你本来也没有啊，要不是我，你连天然气的开关在哪都找不到……”
苏荇沉默了一瞬，弯腰拿起了拖鞋。
凌烨“噌”地跳出去一米多远，叫嚣道：“我有说错吗？苏荇你是不是听不得实话？”
苏荇冷笑：“比起实话，我更喜欢听拖鞋和鸡毛掸子落在你身上的声音。”
小林一进来就看到母子俩鸡飞狗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这时候向着太太就对了，于是，小林赶紧找到鸡毛掸子递了过去：“太太，给！”
凌烨怒目而视：“喂——”
这个家，他就没有一点点地位了吗？
“二对一，我不服！”
苏荇：“呵。”
谁管你服不服？
“谁跟你讲公平了？这个家，现在由我说了算。”
凌烨忙不迭闪躲，一边跑一边还贱兮兮地挑衅：“你追不到我，追不上我，嘿嘿！就你这小短腿，平时也不锻炼，还想追到我？！”
苏荇：“……”
她确实不锻炼，身体素质也不行，追了两圈就气喘吁吁，直接瘫倒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了，转头跟小林说道：“晚饭不要做玉米排骨了，我想吃百合虾仁。”
一听自己最喜欢的一道菜被撤掉，凌烨立刻支棱起来，能屈能伸，当即就主动凑了过来，乖巧道：“我错了，是我没有自知之明，我也没有比你好多少。不要取消我的玉米排骨嘛，那个甜玉米超好吃的，又香又甜还特别嫩，我特意挑选出来的，分你三分之二好不好？”
小林：“噗嗤~”
看到凌烨这么低声下气的小模样儿，作为这道菜的主厨，小林也觉得自己多了两分话语权呢。
苏荇不为所动，她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动的人吗？
凌烨眨了眨眼，又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苏荇立刻竖起了小耳朵，眸子亮晶晶的：“什么秘密？关于谁的？”
凌烨没忍住，“噗嗤”“噗嗤”笑出了声：“你好八卦啊，哈哈哈哈哈……”
苏荇：“……”
“你排骨彻底没了。”
凌烨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这回轮到小林哈哈大笑了，叫你犯贱！

第36章
凌贺津一进院子, 就听到了客厅里的欢声笑语，突然就忍不住胆怯，脚下像是生根了似的, 不敢再往前多走一步。
他怕他一靠近，那些欢乐就像泡沫一样, 一触即碎。
今天凌烨说的那些话, 让他第一次真切认识到, 自己确实不是一个好父亲, 也还没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他在这个家里, 并不是很受欢迎。
他在办公室反思了整整一下午，想了无数条整改方案，但却始终没有想到什么好办法，能够坦然地迈出第一步。
好像，他现在做什么都是错的。
开饭前，苏荇估摸着凌贺津也快要下班了，特意看了两眼大崽。
凌烨有些不耐烦：“看我做什么？”
苏荇笑了一下：“没什么, 去帮忙端菜吧，我去看看你爸回来没。”
凌烨往厨房走去，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嘟囔道：“那么大个人了, 又不是不认识路，惯的他……说了不能对男人太好……”
苏荇失笑, 看着他毫无异样的背影，悄悄松了一口气。
可能有一半是装出来的吧？完全不在意了那不可能, 在去学校之前凌烨能彻底放下这件事，都算心理素质过硬了。
但, 哪怕是装的，这也是一个信号，他愿意给老父亲重新改过的机会。
苏荇走到院子里，一眼就看到了凌贺津，立刻笑起来：“回来了？快点啊，等着你开饭呢。”
凌贺津看着她，欲言又止，突然之间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面前的女孩子，一如既往的美貌耀眼，看上去跟其他时候毫无区别。
但对凌贺津来说，今天却是不一样的。
这是第一次，苏荇在无所不能的凌董脸上，看到类似于茫然的表情，大约还带着几分忐忑，很担心这一步走的不太稳当，会让父子关系更恶劣。所以，他便停步在此，像是在等待着苏荇给予他一颗定心丸。
苏荇挽上他的胳膊，悄悄说道：“大崽暂时不生气了，你好好表现。”
凌贺津立刻追问：“怎么表现？”
苏荇眨眼：“当然是对我献殷勤啊，要不然呢？你去给你好大儿夹菜试试？”
凌贺津顿时就悟了：“懂。”
苏荇哈哈笑起来，对他的识时务很满意。
凌烨从落地窗看到两个人站在那里说着什么悄悄话，苏荇笑的毫无形象，他爸虽然没有那么夸张，但也显露了几分笑意，眉眼可见地温柔了起来，心里一直憋着的那股气，倒也不觉得很胀了。
起码，他那个冷血无情的老父亲，好歹还是有点用的。
凌贺津察觉到视线看过来的时候，凌烨已经转身走了。
苏荇也正拽着他往客厅走来：“别想那么多，这阵子那就谨慎细微，少说话多长点眼色，哪怕帮我倒杯水，他也能给你好感+1。小孩子心思没那么复杂，来得快去得也快，给他缓冲的时间，过几天就不会这么别扭了。”
凌贺津“嗯”了一声，又说道：“辛苦你了。”
“就当你每个月给我开六十万薪水，让我来开导大崽好了。”
凌贺津一愣，随即笑起来：“是不是有点少了？”
苏荇蹬鼻子上脸：“再加二十万？”
“凑个整，一个月一百万？”
苏荇咂舌，随即喜笑颜开：“老公你真大方！”
一顿饭吃的波澜无惊，比起平时，凌烨的话少了一些，倒是先生和太太，一直在小声交谈，先生还一直给太太夹菜。
连吃鱼的时候，先生都主动将鱼刺全部挑干净，放进太太碗里，螃蟹就更不用说了，蟹膏蟹肉全都在太太的小碗里，全程只管吃。
不得不说，先生处理食材是有点天赋的。
小林只看到凌烨好像翻了几次白眼，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骂先生偏心，或者是嫌他做作，但除此之外，也没其他动静，比平时吃饭的时候，安静老实了一万倍。
总觉得气氛有点微妙，但又实在养眼。
小林也没多想，反倒觉得一家人就该这样，多在一起吃个饭遛个弯儿什么的。
饭后，凌烨就直接上楼去了。
一起吃饭他还能忍，大不了他就低头猛吃，不看旁边的人呗，也影响不到他什么。再说了，他情绪也没那么暴躁，更不是一句话定生死的独断专行者。
但也不代表他毫无芥蒂，跟他爸一起遛弯儿？
呵，他怕忍不住把他爸一脚踹进前面的人工湖里去。
两人绕了一段远路，专门挑着人少的地方走。不过别墅区本来就没几户人家，这个点儿也还早，一路走来，鹅卵石铺就的人行道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凌贺津主动说起来自己的困境：“我要是突然嘘寒问暖，凌烨也不会接受吧？”
苏荇看他，又想笑：“琢磨了一下午，你就想出来这个？”
“想了很多，但是我仿佛失去了判断力，觉得怎么做都不够好，我自己都觉得离谱，又怎么能让凌烨满意？”
老父亲现在就是，非常惶恐，非常不安，不求加分，但求不再减分。
苏荇深以为然，也感受到了他的忐忑不安，安慰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解冻也得有耐心，只要你表现出愿意改，慢慢来，大崽都会接受的。”
凌贺津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想的第一个整改措施就是——先从关心苏荇开始，证明他不是那么冷血无情的人，他会关心关爱家里人。
之前的事情，是他没有考虑周到，没有主动站在苏荇的立场上，去思考这些事情有没有更合理的解决办法。
苏荇想了一会儿，又说：“我觉得，现在你最该做的，是学会亲子间的对话。”
凌贺津：“？”
“举个例子，”苏荇很认真地给他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确实心照不宣，第一时间你就主动帮我解决问题，我很感激，也没有任何不满，更不会因为你没有顾及我的心情而生气。因为那个时候，我们俩想的都是，赶快弄死这个狗杂碎，太恶心了。”
凌贺津：“。”
就事论事，他没有这么丰富的心理活动。
“但是凌烨觉得你不够爱我，你冷血无情。我安慰他，跟他解释的时候，要是跟你一样，不加修饰、不带任何委婉、直接告知事实真相——我跟你爸见了三次面就领证了，相亲认识的，没多少感情，钱到位就行，我才不在乎他爱不爱我。”
“你猜，我要是这么说了，大崽会不会哭的更大声？”
凌贺津：“……”
很形象很生动，一下子就懂了。
但凌董还是决定借鉴一下苏荇含蓄的弦外之音。
“我就跟凌烨说，比起我之前遇到的穷抠鸡贼男，你爸已经很好了，长得比他们好，经济条件比他们好，大方还好说话，不抽烟不酗酒也不会出轨，我没见识，已经很满足了。”
凌贺津，欲言又止：“。”
所以，他是通过比烂取胜的吗？
苏荇嘿嘿笑：“然后凌烨就觉得这不是我的错，我好可怜，说要介绍优质男给我长长见识。”
凌贺津：“……”原来受伤的只有他。
“而且，我还胡扯说，我是想要自己参与这件事，学一点东西，哪怕学不到，也要保持自己能够独立处事的能力，当然，这一点我没有骗过他，被无情地嘲笑了，我打了他一顿。”
凌贺津忽地笑出了声。
不过他大概明白亲子关系之间的讲话艺术了，忍不住笑了起来，又问道：“那这几天，你打算带凌烨做点什么？”
窝在家里十多天的话，凌烨大概待不住吧？
“要不要趁着这个机会，你们一起去旅游？”
苏荇反问：“凌烨去过很多国家了吧？”
“嗯，大部分都去过了，他从周岁起，每年都有人陪伴他出去玩几个月，有时间我也会过去，陪他看看外面的风景。”
“那就不去了，找个他没有去过的地方吧，最好在国内。不然开庭的时候我们回不来，还得惦记着。”
苏荇认真想了一会儿，又问：“游乐场呢？你带他去过没？”
凌贺津一愣：“没有。不过幼儿园的时候，工作人员带他去过。但也不是现在那家，凌烨小时候去过的那家游乐场，因为市政规划，早就被拆除了，现在距离市中心最近的、规模最大、项目最多的那家，是三年前新建的，隶属于华凌商场。”
“咱们家的产业？”
“准确来说，是母亲的。华凌商场在母亲名下。”
苏荇一锤定音：“就去那家吧。”
说起白灵，苏荇突然想到，她也可以问问婆婆，小时候的凌烨是什么样子的呀。凌贺津工作忙，难免顾及不到，但奶奶肯定带过孙子的吧？
没想到，白灵比凌贺津还要茫然：“凌烨小时候？还算乖巧吧，性格什么样子我也不太记得了，只记得长得像个小包子似的，白白胖胖，一双大眼睛像黑葡萄，可漂亮了！就是很可惜，不是个小姑娘……”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大半个小时，直到白灵那边有人喊她，这才挂断。
苏荇幽幽叹息一声，她算是看明白了，在凌家，隔辈亲这种事情也不存在，只能她自己慢慢跟凌烨沟通了，以两个人现在的关系，苏荇想了想，也并非是多难的事情。
实在不行，他们可以交换小时候的秘密嘛。
洗完澡，苏荇偷偷去凌烨卧室门口，打算偷听一下，看看大崽在做什么，有没有自己一个人偷着哭，然后悲哀地发现，这房间隔音效果真好，关紧了门窗什么都听不到。
凌贺津正好从书房出来，看她狗狗祟祟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十五分钟之前，我看到他下楼拿吃的了，都是零食，你去餐厅的实木架上看看少了什么就知道了。”
凌贺津刚说完，凌烨就打开了卧室的门，父子俩面面相觑。
凌烨冷哼一声：“告状精！”
凌贺津：“……”
看到好大儿没事，苏荇就放心了，拽着给自己背了锅的凌贺津回去自己卧室：“没事儿，他想吃就吃吧，刚好我让小林送新的来，看看有没有更好吃的。”
“坚果类？还是肉干类？”
“都有。我跟你说，有一家的瓜子可好吃了！核桃味儿的真的吃起来有点像核桃呢。”
“真的吗？下次给我留一点，我也想尝尝。”
……
凌烨盯着两人进了卧室后，自己也才又重新回了房间，关上房门，躺在床上，心情忍不住再次变得低落，甚至还有两分烦躁，但到底在烦躁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要说伤心吧，好像也没有。
他对父亲的不满全部发泄出来后，情绪仿佛一下子就被掏空了，无悲无喜，什么都提不起兴趣，连平时最喜欢的零食，也都感觉索然无味。
而且，好像格外疲惫，这才九点刚过，他就想睡觉了。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早睡早起。
回了卧室，凌贺津问道：“要我帮你们提前买好游乐园的门票吗？”
苏荇摇头：“不用，明天看看情况再决定。”
凌贺津不解：“明天？明天还有什么别的要紧事？”
“我怕凌烨会生病。”
凌贺津愣住。
苏荇解释道：“他心思敏感，情绪大起大落，很容易生病。我估摸着他这会儿就该睡着了，我晚会儿睡，万一他发烧了也好应急。”
凌贺津欲言又止，忽地就想起来他们刚结婚那会儿，苏母去世，苏荇看似很平静地接受了，毕竟人已经病了好多年了，并非很突然的事情，但平静了三天，苏荇还是病倒了，也是高烧不退，来势汹汹。
她这么说，应当是源于自身的经验。
凌贺津便也说道：“我去找找看，家里还有没有退烧药。”
小林很不解，先生大半夜找什么退烧药，但还是把急救箱给了他，又指着一楼东北角的小房间说道：“家里的药品，都放在这个房间了，先生还需要什么吗？”
“不用，这些就够了。”凌贺津回道，“你去休息吧。”
说完，又拿了两瓶矿泉水，一起带上楼去了。
半夜的时候，凌烨果然发烧了，整个人烧的迷迷糊糊，想要喝水，不小心从床上摔了下来，惊醒了凌贺津。
凌晨一点半，这个点儿也不好喊医生过来，凌贺津便按事先询问到的方法，喊凌烨起床，递给他两粒退烧药，又把水倒进杯子里，让他喝下去。
凌烨小脸烧的红彤彤，半睁着眸子，看了一眼他爸，很生气地甩开他的手：“走开！我没有你这样的爸爸！冷血无情的大魔王！”
凌贺津：“。”
苏荇瞬间笑的清醒了，干咳了一声，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水杯，耐心哄劝凌烨：“不是渴了吗？来，先喝水，咱们不跟他生气。”
凌烨嘟囔：“可是我好生气。你快把他赶出去！”
苏荇摸了摸他的额头，烧的挺厉害，得赶紧吃药，连忙又哄他：“这就赶他走，你先喝水好不好？”
凌烨半睡半醒间，睁开一只眸子看着她：“我喝了你可以不走吗？”
“嗯，我不走。”
凌烨乖乖喝了退烧药，很快又睡着了，却一直紧紧握着苏荇的手，生怕她突然不见了。
苏荇打着哈欠，盘腿坐在地毯上，昏昏欲睡。
凌烨正枕着她的胳膊睡得香甜，苏荇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他。
凌贺津低声说道：“回去睡吧？我在这等着，看看情况。”
苏荇拒绝了：“不用，我一动他就得醒。先让他睡会儿，要是睡得沉了大概率就没事了，我再回去睡。倒是你，明早还得上班呢。”
“我也没关系，上午没有会，就不过去了。”凌贺津去拿了个靠背过来，让她坐的更舒服一些，又在她身边也坐了下来，撑着她的腰，“睡会儿吧。”
苏荇一直闭着眼睛，大脑也停止了思考。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十一点之前必定能入睡，凌晨两点这个时间，应该正处于沉眠之中，能够保持几分钟的清醒，对苏荇来说也已经用尽全力了。
意识就快要沉下去了，苏荇再次被陡然惊醒。
凌烨也像是被噩梦惊醒了似的，紧紧抓住了苏荇的胳膊，脸埋在上面，小声地呜咽起来。
苏荇立刻就感觉到了胳膊上的温度，感觉好像烧的更严重了，立刻伸出另一只手去摸他的额头。
但是凌烨不怎么配合，一直使劲把额头贴在她小臂上，可能是觉得这样凉快一些？
苏荇也没有强硬地去掰开，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轻声问道：“做噩梦了？”
凌烨好似反应迟钝似的，过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回她：“村子里来了一只恶龙，叫凌贺津，抢了好多东西，还把你也抢走了。”
苏荇眨了眨眼，大半夜的，脑子不太好使，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的意思，又安抚道：“梦都是反的，恶龙只喜欢公主，不会抢走王后的。”
凌烨哼哼唧唧，反驳她：“他会！他是一只年纪大的老恶龙！”
“噗嗤~”
苏荇一下子笑的清醒了。
凌烨继续跟她告状：“你不要被老恶龙的宝物迷了眼，他是一只黑暗的大魔王龙，坏透了，心都是黑的！”
苏荇笑的前仰后合，一点儿睡意都没有了。
“你再等等我，我会去救你的。”
苏荇连忙应道：“好的好的，我等你来打败老恶龙，咱们一起回家。”
“龙都不是好东西，骑士也不是，他们年纪大了都会变成大魔王，森林里有可爱的狼崽崽，咱们捡一只最漂亮的最会捕猎的抱回家，养大了让他娶你，给你抓最好吃的兔子来烤。”
苏荇：“哈哈哈哈……”
凌贺津：“。”
他算是看透了，心疼儿子倒霉的就是老父亲。

第37章
老实了一小会儿, 凌烨却突然又不安地蠕动起来，像是一只小奶狗似的，哼哼唧唧地扒拉着苏荇的手臂, 还是觉得不舒服，又将她的手按到自己脑门上, 闭着眼睛, 脸色潮红, 长长的睫毛不停颤动, 委屈极了。
三次元发着高烧生着病，二次元的梦里还要被老恶龙大魔王蹉跎, 骂又没有用，打又打不过，可不得把孩子给委屈坏了？
苏荇忍着笑，转头跟凌贺津说道：“你看看急救箱里有没有降热贴，拿几片过来，物理降温。”
药效还没发挥作用，情绪的反噬却依旧不停上涌, 什么都不做的话，凌烨也太煎熬了。
一扭头就看到凌贺津正收起手机，苏荇问道：“你录下来了？”
凌贺津一脸冷峻：“等他再过生日的时候, 放给他看。每年看一次, 一直到他结婚生子。”
苏荇又哈哈笑起来：“那得看十几年吧？凌烨现在还未成年呢，小孩子生病了嘛, 撒撒娇无伤大雅。”
反正被骂的又不是她，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小林说的没错, 凌烨果然是会躲起来偷偷哭的小狗狗，还是得多关心孩子的心理状况。
凌贺津扯了扯嘴角：“呵。”
养儿子真的就是给自己添堵的, 梦里都不忘诋毁他。
凌贺津面无表情地将儿子翻了个身，将他的小脑袋瓜翻到正面，贴上了降热贴。动作粗暴，一举一动无不昭示着，老父亲的心情很不美妙。
苏荇忍着笑，劝他：“你轻点儿，别把他吵醒了。”
凌贺津面无表情：“不是在做噩梦吗？醒了更好，省的沉浸进去，分不清现实和梦境了。”
苏荇：“……”
被诋毁的老父亲果然怨念很大。
就算如此，凌贺津也仍是寸步不离地守在这里，给他额头上、脖子上、脸颊上、肩膀上都贴了降热贴，让不孝子舒服一些。
换了两次降热贴，又过去了一个小时，退烧药也终于开始起效，摸着凌烨的脸没有那么烧了，他也能够再次睡着了。
苏荇又熬了一个小时，发现他没有要醒的迹象，也没有出现其他不舒服的症状，便回自己卧室去了，但是心里一直挂念着，也没怎么睡好，几乎一个多小时就醒一次。
六点半再醒来，苏荇“噌”地就坐了起来，大脑还没开始运转，身体就自然地动了起来，直奔凌烨的卧室。
凌烨还在睡，脸色红扑扑的，是粉嫩的红，不像昨夜那种吓人的潮红。
呼吸也很平稳，听上去不像有鼻塞之类的重感冒症状，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降下来一些了。
苏荇忍不住松了一口气，拿出体温计在他额头上量了一下，37.8℃，低烧。
凌烨察觉到身边有人，微微半睁了下眼，认出来是苏荇，也没吱声，闭上眼继续睡。
又累又困，大病还未痊愈，他现在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苏荇刚走出去，凌贺津就带着家庭医生到了，正是上次给她治病的那一位中年医生。
“退烧了，但还是依然有点高。”
凌贺津点头，让医生先进去，又跟苏荇说道：“你再去睡一会儿，我让李婶上来照顾他，不用担心，大家都在。”
苏荇应下：“那你也睡会儿吧，不要硬撑。”
夜里不好兴师动众，凌烨那副脆弱的小模样儿大概也不想让外人看到，作为父母他们必须要担起责任，照顾好他，现在好转了，医生也过来了，就没必要一直熬着了。
他们也得好好休息一下，可不能一家人都病倒了。
凌贺津道：“我先听听医生怎么说，过会儿就去睡。”
苏荇再醒来，看一眼手机，九点十分。
依然还是很累，整个人的精神气像是被抽光了似的，一时半会儿怕是补不回来了，熬夜果然伤身。
苏荇在床上躺了一会儿，果断起床，反正也睡不着了，午饭后再补一觉吧。
身边没人，凌贺津不知道到底睡过了没。
苏荇想先去凌烨房间看看，又怕打扰他睡觉，在那站着犹豫了一会儿，就看到凌贺津端着一个餐盒上楼来了：“起来了？先进来，一起吃点东西。”
“这是什么？你做的？”
“清汤面。”
苏荇帮忙开了门，将凌烨喊起来吃东西，又问：“医生开药了没？”
“开了，静脉注射，上午下午各一瓶，到晚上应该就能退烧了。如果不行，就得去医院做个检查。”
苏荇应了一声，看到凌烨睡得仍旧很沉，但还是喊醒了他：“吃点东西再睡。”
凌烨好似仍旧反应迟钝，看着苏荇，问她：“为什么要拿针扎我？”说着，还把挂过吊瓶的那只手给她看，“睡觉的时候我就觉得疼。”
苏荇：“……”
“要不，下午你带他去医院，先看看脑子？别烧傻了，本来就不大聪明。”
凌贺津将清汤面端了出来，放在书桌上，一边回道：“下午还是这么傻就去看看。”
凌烨委屈地瘪嘴：“你骂我。”
苏荇摸了一把大崽今天仿佛格外软的头发，算是安抚，然后将筷子塞给他：“过来吃饭，你爸今天给你做溏心蛋了。”
一说吃饭，凌烨的肚子也适时跟着咕咕叫起来，也不再计较被骂傻的事情，立刻坐了过去，抱着碗大快朵颐，根本丝毫不在意是谁做的。
青春期的男孩子，胃口就是个无底洞。这也才一个晚上没有进食，就能饿成这样子。
怕他不够吃，苏荇将自己碗里的蛋也给了他，本来自己也不是很饿，昨天午饭晚饭都吃的不少，昨晚又熬了大半宿，依然感觉还是没有消化。
凌贺津正好看到，说道：“最多给他一个，十二个小时没吃东西了，不能吃太多。”
凌烨这会儿顾不上苛责他爸饭都不给吃饱，面条真的太好吃了！有一点点的油水，咸淡也刚好，面条筋道又顺滑，溏心蛋的程度也正是火候，比他以前吃过的清汤面都要好吃。
一小碗的份量没有多少，不到十分钟，凌烨就吃光了，汤也喝的一干二净，然后眼巴巴地看着苏荇刚吃了几口的碗。
苏荇默默往旁边挪了挪，看他：“说了不能多吃，睡觉去，睡一觉起来就吃午饭了，一定管饱。”
凌烨倒是格外乖巧，立刻就爬上床去了，盯着苏荇看了一小会儿，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苏荇也很快吃完了面，转头看到凌贺津已经在收拾碗筷了，帮他一起放到餐盒里，又拿酒精湿巾将桌子擦干净，两人这才悄悄出门下楼去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凌烨眼看着就好了许多，已经完全退烧了，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也终于回笼，跟苏荇絮絮叨叨：“打吊瓶为什么不喊我起来？我怎么不知道我发烧了？”
苏荇冷笑：“除了吃，你还能知道什么？”
凌烨理直气壮：“吃饭都不积极，那不是傻子吗？”
苏荇转头看向凌贺津：“你儿骂你傻子。”
凌烨：“……”
凌贺津拿出了手机，点开了视频，里面传来凌烨小狗呜咽的可怜声音：“呜呜呜，凌贺津那个大魔王好厉害，我打不过他，你再等等我，不要被他的宝物迷了眼，呜呜呜……我一定回去救你的，呜呜呜……”
凌烨顿时僵住，眼睛渐渐睁大，呼吸停滞：“？？？？”
苏荇：“噗嗤~”
回过神来，凌烨手忙脚乱地去抢他爸的手机。
在他扑过来之前，凌贺津迅速拿回手机，塞回了自己口袋里，淡定地说道：“嗯，没有发烧，只是做噩梦了有点傻。”
小林和厨房的几个工作人员，都在后面笑的前仰后合，此起彼伏的“噗嗤”“噗嗤”声，充斥着整个一楼，想忽略都无处可躲。
好一会儿，凌烨才回过神来，悲愤地向苏荇寻求安慰：“你看他！”
“看到了看到了，你只是做噩梦了而已，大家都知道的，不要在意。”苏荇敷衍地安抚好大儿，能够忍着不笑已经用尽全身的力气了，没有更多脑细胞去编造安抚的借口了。
已经社死，凌烨一脸生无可恋的小表情，继续吃饭，却是味同嚼蜡。
吃着吃着，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抬头又质问苏荇：“他录的时候你怎么不制止？你们俩是不是一伙的？”
苏荇放下筷子，义正严词：“你不要冤枉我！当时你死死抱着我的胳膊，我都动弹不了，只能坐在地毯上陪你，还得顺着你的梦话跟你说话，向你保证我不会被老恶龙大魔王的财宝迷了眼，已经很累了好吗？我怎么知道他在背后偷偷录视频了？！”
小林和帮厨们笑的更大声了。
哎呀呀，小少爷真可爱！
凌烨再度社死，恨不能扇自己两巴掌，他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嘴呢？要是什么都不问，不就没这么多事儿了吗？！
泄愤似的咬了一口香菇，凌烨低下头，大口吃了起来，快速填饱肚子，从架子上搜刮了一堆小零食，带着两瓶水，立刻就上楼去了，仿佛身后有狼在追他。
苏荇“啧”了一声，看向凌贺津。
老恶龙大魔王稳如泰山，小口吃着菜，不急不躁，十分养生的生活方式。
察觉到苏荇的目光，凌贺津抬眼看她：“吃饱了？怎么才吃这么一点点？”
“不算少了吧？”苏荇指着自己盘子里的骨头，“我吃了六块小排，还有半个甜玉米。”
蔬菜也吃了得有小半碗，再吃下去，就得吃撑了。
凌贺津也不勉强她，转而换了个话题：“我下午去公司，有个会，晚上可能会回来的晚一点，有事你直接给我打电话。”
苏荇点头：“好，你忙吧，我看凌烨也好的差不多了。”
年轻人身体素质就是好，才吊了一瓶水，眼见地就精神了。想当初，苏荇整整三天都过得昏昏沉沉，不知道白天黑夜，第四天才勉强睁开眼，整整一周才算是恢复正常。
羡慕不来啊。
下午三点半，医生又过来了一趟，给凌烨做了个简单的检查，然后说道：“不用静脉注射了，不放心的话，可以再吃一天的药巩固巩固。”
凌烨当场拒绝了：“不吃！”
小病小灾的，他都是扛过去的，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吃什么药？
“不吃也行，年轻人身体好，只要注意别再思虑过度，就没什么事儿了。”
苏荇站起来送他出门：“谢谢医生。”
凌烨跟着下楼去遛了一圈，又找了点吃的，葛优躺在沙发上，双目无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苏荇回来后就跟他说道：“既然好了，今晚就开始补课。”
凌烨茫然：“补什么课？”
“你说补什么课？就算暂时不去学校了，下周你也得去月考！别想着混淆过关！”
凌烨立刻就想起来了，顿时窒息：“……”
大意了，居然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既然是早就许诺好的，凌烨心里也早就打好了小九九，就等着成绩进步后给苏荇提出新的要求呢，当然不能在这时候掉链子。
凌烨立刻坐直了身体，给钟宝宝发信息，请她帮自己借一份月考的知识点汇总，这几天在家刚好背一背。
看着猛蹿上楼的好大儿，苏荇也很欣慰，只要愿意学就行，哪怕是为了礼物也是好事，起码还有能驱使他的动力。
晚饭后，凌烨勤勤恳恳在刷题，苏荇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碗：“把这个喝了。”
凌烨看过去，白色的、稀稀拉拉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闻了闻，也没什么味道，倒是嗅到了白砂糖的甜腻。
“这是什么？”
“开水泡生鸡蛋液。”
凌烨已经喝了一半了，听到她的话，顿时震惊：“什么东西？！这是人喝的？！”
怪不得喝的时候尝到了一股十分怪异的腥味呢，开水跟生鸡蛋液混合在一起，一听就是让人炸裂的食谱。
苏荇一本正经地说道：“喝这个，可以预防感冒。我用的是无菌蛋，生吃都可以，不会有感染寄生虫的风险，何况我都用沸腾的开水给你把蛋液都煮熟了，就相当于没有油盐的鸡蛋汤吧。”
凌烨沉默了片刻，又问：“这玩意儿，能预防感冒？你听谁说的？”
“土方子，玄学。”
凌烨心里握了个大草，顿时绷不住了，小脸上表情十分精彩：“……”
有人看病相信西医，有人看病相信中医，而苏荇，她信玄学！
此时，凌烨无比感谢自己强壮的身体，要不然，谁能顶得住玄学治病啊？这不是治病，这是要命啊！

第38章
“非喝不可吗？”
苏荇：“你说呢？这是我唯一会做的食谱！”
凌烨：“……”
这也能称之为食谱就特么离谱！
在苏荇虎视眈眈的监视下, 凌烨还是把那碗玄学给干了，等苏荇走了后，立刻猛灌了半瓶矿泉水压压惊, 长吁了一口气。
随后，凌烨又把悄悄拍下来的照片裁剪了一部分, 只露出来一双手, 端着一个碗, 十指纤细, 左手的无名指带着一颗十分耀眼的粉紫色钻戒。碗里的东西就是刚刚喝的玄学。
凌烨编辑了一条朋友圈：“虽然是玄学，但是她亲手给我做的。”
言语之间的嘚瑟, 不言而喻。
小伙伴们也很给力，不到十分钟，点赞就破三位数了，不少人在问那个“她”是谁：“烨哥交女朋友了？”
“这是打算订婚了？好大的钻戒！”
“还是粉紫钻！这戒指得几千万吧？”
凌烨骂道：“订你个头的婚！爸爸我才十五！”
几个知情的倒是一看就明白了，魏听寒立刻在群里质问：“姐姐为什么给你做吃的？！这是什么东西？好不好吃？下次也让姐姐给我做！”
凌烨：“你没长手啊？自己做！”
“这好像是鸡蛋茶？我奶奶老家有，我小时候吃过。姐姐居然也知道呀，会不会老家是一个地方的？”
凌烨回道：“她妈妈教她的, 说是可以预防感冒的土方子。”
李知节回了一句：“有点道理，补充蛋白质，确实强身健体。”
魏听寒却突然说道：“烨哥, 这是玄学啊？我刚网上查到, 喝草木灰也是玄学，你要不要充点喝？”
凌烨突然就慌了：“……艹。”
睡觉之前, 苏荇收到了好大儿发来的一段话：“作为一个985毕业的成年人，重本大学生, 你要学会独立思考。我国破除封建迷信已经进行了几十年，作为新时代的接班人, 你要相信科学，不要被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给迷惑。”
苏荇回了一个：“太长不看。”
没过五分钟，凌烨来敲门了：“嫌长是吧？那我给你念一遍！”
凌贺津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站在门口听着凌烨抑扬顿挫念完了这段话，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
苏荇不服气：“不就喝了一碗开水泡鸡蛋液吗？你哪来那么多意见？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凌烨吼得更大声：“这次是鸡蛋液，下次说不定就成草木灰了！网上好多人说那东西驱邪呢，万一苏荇信了呢？万一那也是他们家乡的传统玄学呢？”
必须要从源头上杜绝！
凌贺津冷不丁笑出了声。
凌烨怒目而视，这个爹，感觉真的没必要再要了！
凌贺津开口说道：“那玩意儿城市里很难弄的到，放心吧。”
“她会某宝购物！那上面，什么鬼玩意儿买不到啊？关键是，她不能再信玄学！”
苏荇：“……”
凌贺津也没辙儿了，看向苏荇：“要不，你还是安抚一下他？”
苏荇叹息一声，说道：“好吧，我保证以后不再喂你吃奇奇怪怪的东西，除了鸡蛋液。”
凌烨：“……”
所以，他这辈子注定逃不过鸡蛋液了吗？
但总比到时候吃草木灰好，凌烨勉强同意了。
苏荇再次叹气，又是为好大儿的智商担忧的一天呢。
洗完澡出来外间的时候，凌烨正要吹头发，就看到他爸走了进来，犹豫了一会儿，关了电吹风，主动说起来：“那个视频，要怎样才能给我？”
凌贺津微微一愣，随即意识到，他说的是昨天晚上小狗哼唧的那段视频，心里忍不住笑，面上却仍旧一派淡定：“这要苏荇说了算，她说要留到你高考。”
凌烨顿时窒息：“我考上985才能还我？”
凌贺津面不改色地应下：“对。”
凌烨咬牙切齿，深吸了几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不生气，只要他脸皮厚，这么点儿小事怎么可能在意？
去他丫的不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
万一哪天苏荇发给钟宝宝她们了呢？那不就相当于全世界都知道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凌烨就想连夜逃离地球。
“我有个要求。”
凌贺津看他：“你说。”
“我会保证每次考试都进步一点，也会努力考上一所985大学，但在此之前，不准再用这个威胁我！”凌烨像一只暴躁的小豹子似的，瞪眼看着他爸。
凌贺津依旧稳如老狗：“只要你没退步，当然可以。”
凌烨松了一口气：“那就说定了。”
说完，心情眼见地变好了不少，吹头发的姿势都变得轻快了。
凌贺津看着单纯的仿佛缺了根筋的好大儿，头一次清晰地认识到，凌烨跟他，果然是不一样的，无论性格脾气，还是处事方式，天差地别。
他之前想的那些，真的太自以为是了。
凌烨很快吹干了头发，正要回卧室去，却发现老父亲还没有进去里面的浴室洗澡，而是站在那里看他，顿时警惕起来。
果不其然，凌贺津喊了一声：“凌烨。”
凌烨立刻后退，很抗拒的样子：“我没有话要跟你说，该说的那天我都已经说完了。”
凌贺津失笑，说道：“是我想跟你说。我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的直言不讳，让我还有改正的机会，而不是稀里糊涂地就失去你们。”
凌贺津说的是真心话，很多事情，差之一厘失之千里，错过了最佳时机，就很难再找回来。
凌烨撇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将换下来地衣服放进洗衣机里，转身走了出去。
凌贺津听得不太真切，但好像是：“光说有什么用，得看你表现。”
忍不住笑了一声，他当然会好好表现。
单独给凌烨示好他必然不会接受，但如果通过苏荇来给予他，凌烨就不会拒绝，这么一想，事情突然就变得简单了，凌贺津也不再那么焦躁不安。
凌烨又在家休息了一天，看上去身体毫无异样了，能吃能喝，每天照旧跟苏荇插科打诨，去游乐场的事情便提上了日程。
决定去游乐场，第二天一大早，苏荇就起床了，哈欠连天地去餐厅吃早饭。
凌烨见鬼了似的：“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凌贺津正从厨房走出来，端着一碗鸡蛋面，说道：“快来吃。”
小林也兴奋地说道：“先生一大早晨跑回来，就亲自揉面做的，里面加了一半的鸡蛋液，一看就很好吃！”
苏荇惊讶：“那岂不是很麻烦？”
“今天没有早会，晚点儿去公司也没事儿。”
现做的手擀面确实好吃，凌贺津的手艺也不差，苏荇沉浸在美食中，十几分钟就吃完了那一小碗面，看到凌烨跟前的还没动，悄咪咪伸手去够。
凌烨突然反应过来，往自己面前端了过来，先喝了一口汤，然后抬眼挑衅地看着苏荇：“想吃就让你老公再给做呗。”
苏荇：“……”
凌贺津说道：“好久没做了，没经验，面和鸡蛋液都放的有些少，刚好够三小碗，你喜欢的话，明天我再给你做大碗。”
苏荇再次喜笑颜开：“谢谢老公，老公你真好~”
凌烨撇嘴：“恶心巴拉的！天天给他吹彩虹屁，吹得都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苏荇：“你怎么回事？再多说一句不好听的，今天就别想去游乐场了！”
凌烨一愣：“要去游乐场？！你跟我一起吗？那你快吃啊，吃完了去洗脸护肤换衣服，我等你。”
迫不及待的样子，像极了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苏荇没理他，继续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剥茶叶蛋。
凌烨看她动作慢吞吞的，立刻就抢了过来：“我来剥！”
凌贺津差点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荇果然是懂怎么拿捏好大崽的。
不仅给剥了茶叶蛋，凌烨还主动将煎蛋切成了小块儿，就差把蛋直接喂到她嘴里去了。
得到全方位的服务后，苏荇也不再为难好大儿，不到五分钟就吃完了自己的早点，去洗脸换衣服了。
凌烨也回房间收拾了一下，拿了一个双肩包下来，在架子上挑挑拣拣，选好了要带的小零食，然后又拿了几瓶矿泉水，一起装了进去。
凌贺津提醒：“别带太多，尤其是水，每个人只能带一瓶进去，检票的时候还要喝一口。小零食也要挨个检查，带的多了浪费时间。里面有的卖，可能就是不好吃。”
凌烨没吱声，但到底还是听了，将零散的小零食换成了大包装的。
上车后，凌烨就迫不及待跟苏荇吐槽：“你说他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要不要找人查一查，他是不是偷偷跟别人去过？”
苏荇拍了一下他的小脑袋，很是无语：“你就没想过，那是咱们家的地方？为了游客的人身安全，确保带进去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无害的，这是游乐场的基本制度，也是人流密度超过一定量的地方，必须要遵守的公共秩序，你爸能不知道？”
凌烨愣了一下：“自己家的？我怎么不知道？”
苏荇：“你不知道的多了去了，你知道华凌商场也是咱家的吗？”
“这我知道啊！”
“华凌游乐场隶属于这家商场，只不过是最近几年才建的。你爸说是三年前开始正式营业的，我之前也没去过。”
凌贺津不仅帮忙买了票，还给了特权，好几个热门项目都可以等到闭园后再去玩儿，省的花费大量时间排队。
苏荇和凌烨像两只没见过市面的深山狍子似的，玩的可开心了，还拍了好多照片。
午饭的时候，苏荇便把照片编辑了一下，选了几张特别喜欢的，发到了朋友圈。
紧接着，手机就滴滴滴一直响个不停，凌烨那边也收到了无数包含着控诉的质问。
“我们辛辛苦苦在给你抄笔记，你在游乐场玩？！”
“能不能做个人了？”
“为什么你打了人姐姐还愿意带你去游乐场？”
“你爸没揍你吗？”
“呜呜呜，果然是我苏荇姐姐人美心善！”
凌烨嗤之以鼻，发回去一个十分欠揍的表情：“【抠鼻屎】”
然后就收起手机，继续去玩别的项目了。
好不容易来一次，他一定要把所有项目都尝试一下才行。
苏荇也是这么想的。她小时候其实来过游乐场，在父亲去世之前，每年父母都会带她来一次，后来父亲去世，那一年她也已经十一岁了，没了那么大的好奇心，母亲一个人顾及不来，她也就没再来过。
想想都快要二十年了。
游乐场的项目变了很多，比起那时候娱乐性更强，但苏荇依然还是觉得，身边的人最重要，下一次，带凌贺津也一起来吧。
闭园后，两个人又玩了那几个排队太多地热门项目，一直到将近九点才往回走。
凌烨十分满足，回去的路上问道：“这算是提前预支的月考奖励吗？”
“不算，这是抚慰你跟你爸吵架受伤的水晶玻璃心，要是前进了十名，还会有别的奖励。”
凌烨顿时精神满满，信心十足：“放心吧，我一定不会食言！”
母子两人都没怎么看手机的这一天的时间里，一条消息引发了轩然大波。
北极光：“家人们，长见识了！今天，我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了真人版的爱情童话！凌氏集团的那位传奇大佬，一掷千金为爱妻！我又相信爱情了！”
“这要从我那个一无是处、一事无成且愚蠢的欧尼桑说起。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愚蠢的欧尼桑接到了一个电话，是凌氏集团的工作人员打过来的，说是为了感谢他曾经对凌太太的帮助，准备了一件小礼物，问他要哪个。”
“那个礼物竟——然——是——灵越山庄的七折优惠卡！对，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灵越山庄，七星级标准的灵越山庄！而且，这个优惠卡是全球连锁通用，所有客房甚至千人宴会厅也可以用，有效期一年。也就是说，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可以无限次使用！”
“是不是，超大手笔！！！”
“一开始，我爸都吓坏了，我们这种暴发户，跟凌家这种豪门世家天差地别的好不好？而且，就我们家那个小厂子，说什么也够不着凌氏的边儿啊！我们还以为是诈骗呢，但是不到十五分钟，我哥的手机就收到了灵越山庄发来的信息！是官方号码！”
“在我们全家的殴打之下，我那愚蠢的欧尼桑也没想起来，究竟什么时候认识过凌太太，战战兢兢地打电话去问凌氏的工作人员，在对方的提示下，才想起来，之前我哥追星的时候，打听到人家经常打车，就注册了咩咩打车，专门去人家工作的地方蹲点，还真被他接到了几次。所以，凌董报恩来了。”
“为什么说一掷千金呢？因为，我刚刚打听到，我哥那几个不学无术的追星男孩儿，但凡是在打车平台接送过凌太太的，都收到了优惠卡，九折到七折不等，目前已知的，有十几人了。”
“这是我听到过的，最绝的秀恩爱！”
北极光是个小网红，如她自己所说，家里很有钱，是暴发户，大学毕业后无所事事，就开开直播、炫炫富，顺便打假一些假名媛，倒是吸引了不少乐子人，粉丝基本都是活人。好多人专门盯着她吃有钱人的瓜。
北极光也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靠着八卦赚足了关注度，但也从来没有得罪过真正的大佬。
渐渐地，大家也就意识到，这人家里是真的有钱，也真的有一些普通人触及不到的关键消息渠道。
但是关于凌氏集团这位大佬的八卦，全网从未出现过，这还是第一次。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已经发酵到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
晚上回去已经很晚了，这一天玩下来也很累，洗完澡凌烨没来得及看手机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凌烨吃过早饭，趁着早自习的时间去拿自己的课本和习题册，顺便问钟宝宝要剩下的几门课的笔记。
一到教室，就有好几个人抬起头，齐刷刷地看了过来，看的凌烨莫名其妙，也懒得理会他们，径直走到自己的位子上，神清气爽地收拾东西，他还赶着回去呢。
魏听寒在他后面不多会儿进教室的，一看到他就满眼兴奋：“你爸下次再散财的时候，一定记得通知我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凌烨一脸茫然：“散什么财？”
去游乐场玩一天算散财？只是让工作人员加了三个小时的班而已，加班费能有一万不？对他爸来说，那叫散财？
“灵越山庄的优惠卡啊！你爸刚刚不是散出去三十多张了吗？能不能再问凌叔叔多要几张，也给咱们哥们儿开开眼？”魏听寒搓着手，露出了十分羡慕的表情。
李知节直接把手机递了过来，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道：“凌叔叔这是老房子着火了吧？”一开窍就是这么大手笔？
手机页面正巧就停留在北极光的那条长微博上，凌烨花了三分钟的时间，认真看完，也很震惊：“那天我们找证人的时候，我爸给出去了十几张五折卡，原来还有七折八折的啊？”
“五折？！”李知节、魏听寒和其他几个同学纷纷倒吸一口凉气，“他们是有什么功德啊？”
凌烨没有回答，嘴角上翘，冷哼了一声：“有的男人，果然全身上下只有嘴是最硬的。”
突然鸦雀无声。
凌烨后知后觉，转头就看到全身上下只有嘴硬的老父亲站在那里，一脸冷漠：“好了没？”

第39章
凌贺津又说：“苏荇让我先接你去集团办公室, 待会儿她办完事从那捎你回家。”
凌烨立刻乖乖闭了嘴，拿起书包和笔记，像只乖巧的小狗狗似的, 跟在他爸后面走了。
魏听寒还在张望：“姐姐真的没来啊……”
李知节没理他，正拿着手机跟凌烨发信息, 昨天一天的时间, 他饭都没能好好吃, 一直在看八卦了。
那十几张五折优惠卡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不知道凌叔叔为什么赠予。
“凌叔叔送出去那些五折优惠卡，群里面都炸锅了。”他说的是富二代一个专属的八卦群, 大家经常在里面吃瓜，大多数时候，都是那些中年油腻男不守男德，被老婆和子女教训的瓜。
然而昨天，不仅出现了一个秀恩爱的大瓜，瓜的主人更是重磅级别的，差点把瓜田都炸穿了。
李知节的手机信息就没停过, 大家纷纷发消息来问他内幕，毕竟都知道他跟凌烨玩的好。可是现在，李知节才发现, 凌烨还没有他知道的多, 这是真的光去游乐场玩了啊，一点儿都不关心他爸和后妈的感情进展。
看完事情经过之后, 凌烨又去翻下面的评论，总觉得还是有点梦幻。昨天到今天, 他完全看不出来他爸做了这么高调的事情，今天早饭因为早起, 苏荇女士甚至还在阴阳怪气地嘲讽他爸，而凌贺津一个字都没敢反驳，原来他爸一直都这么没地位的吗？
这条长微博刚发出来的时候，评论的全都是北极光的粉丝，都是一些不着调的乐子人，大家纷纷吃着瓜感慨：“又是羡慕别人爱情的一天！”
“优秀的人谈恋爱都比别人优秀。”
“所以，上帝给他们关了哪扇窗？该不会是关了我的窗，给他们多开了一个门吧？”
“可能还有我的。”
“+10086”
“我就不一样了，我的门窗都被关了，也不知道哪个幸运儿跟我串了号，多拿了一扇门一扇窗，商量一下还回来吧？”
“我发现了盲点，凌太太上班喜欢打车，这是有钱人的特殊爱好吗？”
“对哦，凌家不缺车子也不缺司机吧？”
“只是偶尔吧？要不然，也不至于只是十几个人得到凌董的报恩。”
“也可能还有别的筛选条件。不过这也不重要，扒拉那么多细节做什么？小心窥探到豪门隐私被起诉哦~”
“对对对，咱们吃糖就好了嘛，又大又甜的一颗糖！”
……
直到突然涌现一堆代入凌太太身份的人。
“打车的习惯，好像我们家姐姐唉。”
“是呢，姐姐一直很勤奋，也很节俭。”
“都怪狗公司不给配车！人家都有保姆车，就我们家姐姐没有！”
“呸！要点脸吧！还打车的习惯！那是蹭车的习惯吧？专门蹭富二代的豪车！以为别人不知道啊？”
“楼上请细说！搬好小板凳，准备好瓜子饮料了！”
“链接在这，自己去看，简直笑掉大牙！”
“真要说节俭，那肯定是我们家甜妹。出道这么多年，赚的钱全都给父母，养育弟妹了，自己租房子住不说，还是个只有五十平的两居室。”
“中专妹就闭嘴吧！凌董就算眼瞎心盲也不会娶一个中专妹！好歹看看人家什么学历什么出身！”
“就是！沈湉湉那对只会吸血的极品父母，要是她真的嫁入了豪门，我不信会毫无动静！”
“有没有可能是瑜姐呢？正儿八经科班出身，为人低调，出道十年来几乎没有闹过绯闻，也没有听说她谈恋爱，个高腿长，肤白貌美，又有才华，很般配呀~”
……
凌烨看的窒息，问道李知节：“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他们没有自己的男人吗？”
非要往人家老公身上贴！
要不要脸了？
李知节一看这句话就想到了他暴躁又耻辱的小表情，忍不住笑出声，困意一扫而光，一手托着下巴，点进那几个人的主页看了看，截图给他，又说：“看来不论是一线大花小花，还是十八线的糊咖，都嗅到凌叔叔这块肥肉了啊。”
凌烨更加觉得恶心了：“你好好说话！——这算不算造谣？”
“路人的合理猜测。正主又没下场，人家也没主动承认，完全可以说关机了，毫不知情。”
凌烨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那我直接骂回去也可以吧？”
李知节：“……劝你不要。”
凌烨也觉得幼稚又丢人，但，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
“别操心了，北极光早就帮你骂了，毕竟灵越山庄的优惠卡也不是白拿的。”
北极光作为发布消息的博主，自然是要管理好自己的评论区。她又不是第一天混这个圈子了，什么样的套路都一清二楚。
平时无伤大雅的小瓜也就算了，爱说啥说啥，愿意对号入座她也懒得管，但是想借着凌氏集团的风向，在她的评论区养蛊，那就不要怪她说话难听了。
北极光：“一觉醒来，果不其然看到一群妖魔鬼怪，舔着个大脸在给自己贴金！我就好奇，你们平时自己不照镜子的吗？是不是习惯了美颜和精修图，自己长什么逼样都不认识了？癞蛤蟆怎么好意思碰瓷凌董凌太太的？”
“不是我说，评论区把自家真主抱出来的诸位，你们是不是真的瞎？但凡翻一翻娱乐新闻，都知道你家真主拼了命地往富二代身上黏，却被人家嫌弃地甩出三丈远，连我哥这样的废物都看不上你家真主那张假脸，就歇歇吧！”
“凌太太只算半个圈内人，打工人，没有知名作品，入圈时间非常短，没有等到大红大紫就退圈结婚了，糊到不能更糊。别猜了，再问自杀。”
一时之间，乐子人就更高兴了，无聊的甚至扒拉评论区，看看有多少自投罗网的，一个一个列了出来，公开处刑。
凌烨也能很高兴，但还是嘲讽了一句：“这些人脸皮可真厚！”
“能蹭上凌氏集团的热度，那就真是往脸上贴金了，不论是身份地位，还是代言资源，都会源源不断，凌氏可不光光是一个名字。”
那就是一尊活的财神爷啊！
凌烨不是不懂这个道理，他也不是傻白甜，对于自家的地位，很小的时候他就已经有了足够明确的认知。只不过，听得多了，就有些麻木。
而且，他也没有真正遇到过，借着凌氏集团的名义，招摇撞骗的人。那些，在他还未曾察觉的时候，就已经被他爸的助理和秘书处理掉了，绝不会任由其发展。
但是网络不太一样，发酵时间非常短，人数又格外多，可控性非常差，难免就会慢一步。
对凌烨来说，这也算一种特殊的经历了，挺新奇。
凌烨在想，苏荇一直很想赚钱，那，现在有了凌氏集团给她蹭，是不是可以收割一波了？不过很快，这个念头就打消了，一闪而逝，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苏荇又不喜欢这份工作，那些人对她也不友好，再多钱也不要去了。快快乐乐在家瘫着就很好，反正他爸又不嫌弃，他们家也不缺钱。
下午回到家，于卓言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妻子，忍不住笑了起来：“别装了，不是都知道了吗？凌董做事就是爽利！凌太太也是个妙人！”
谁能想到，她是打车时候打到的豪车呢？
顾黛宁也终于维持不住严肃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就说，那孩子看着就不像是有花花心思的。”
于卓言没作声。他就见过苏荇两次，对她实在算不上了解。他做人做事都讲求一个务实，不会轻易给人打标签，但也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跟自己太太起争执，便顺着对方的话继续说起来今天发生的事情，感慨了一声：“这下应该都消停了。”
顾黛宁道：“早就该这样了，一群老不要脸的，天天盯着人家年轻小姑娘，觉得有几个臭钱多了不起似的！舍不得给人花还吊着人家，呸！也就骗骗那些跟他们一样心黑的，看谁斗得过谁，养蛊呢。”
于卓言笑着道：“苏荇也没被骗啊，她运气够好，平平安安长到这么大，多好的事儿！你看你，气什么？”
“我就是觉得，早就该有人治治他们了。”
“无缘无故的，也确实不好多管闲事，等火烧到自家门口的时候，凌董这不就出手了？”
顾黛宁又笑起来，从抽屉里拿出来一个礼盒，起身说道：“我去看看苏荇，送她一个小礼物压压惊。”
于卓言看着妻子走出门，小问号在脑子里盘旋了十几分钟，也没想明白，苏荇哪里需要压惊了？需要压惊的难道不是被凌贺津敲打了的那十几位老总吗？
他们好像也不需要，一张灵越山庄的五折优惠卡，足以让他们笑傲几年了。
所以说，凌贺津是真的奇才。
用这么点不大不小的好处，不仅给自己塑造了一个“深情爱妻”的好男人人设，让凌氏集团的股票一下午都在飙升，到明天大概就涨停了吧？
而且，还让拿了好处的这些老东西们，从此甘愿为苏荇保驾护航，拿人手短嘛。
不管一开始这些照片是谁散布出来的，又是想做什么，到了这个地步，他不仅什么都不成了，反而还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啧，希望他没有被气到医院里。
十七点整，一间毫不起眼的老破小二居室里，有个约莫二十四五岁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电脑跟前，屏幕上是普通人看不懂的数据分析软件，正在自动运行着。
过了十几秒，男人拿起手机，解锁，拨出去了一个号码：“老板，这批照片也废了，想别的办法吧。”
“救？怎么救？救不了。您看看凌氏的股价，再看看网上的评论，但凡多说一句不好的话，都能被唾沫星子淹死，死之前还要给凌氏的股票贡献一个涨停点，您不觉得憋屈吗？”
“及时止损就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了。”
“苏荇运气好，这两次都有如神助，还没等发酵呢，就被人捷足先登了。我也是按照你们的计划一步步进行的，这不能怪我吧？”
“我哪知道？要是她真的有什么黑点，至于这么费劲用些模棱两可的照片去制造爆点？还不是因为什么都找不到！”
“老板什么身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就是刚毕业的大学生，没背景没后台，赚点小钱养家糊口，但不想坐牢，行不行？”
年轻人还在喋喋休休抱怨个没完，他当初就不该接这个活儿！
还好都没成，接的时候也没人告诉他，苏荇嫁给凌氏集团那位传奇大佬了啊！这要是真的成了，他不就成诽谤造谣了？
凌氏的律师团一定会把他送进去的！
想想就后怕！
挂断电话之后，男人又嘀咕着骂了两句，刚好外卖打电话过来，他这才停止咒骂，转身去门口拿外卖了。
对面被他挂断电话的男人，正是上一次在ASE俱乐部将林枫带进去的、神情麻木的中年男人，转过头惶恐地看向身边的少年。
这里仍是ASE俱乐部地下三层的射击场，也仍是只有全身武装的少年在这里练习。
显然，他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轻笑一声：“慌什么？本来就是个试探，我又没想做什么过分的事情。看来，姐姐她是真的已经忘记我了呢，好伤心呀~”
中年男人没有回应，低垂着脑袋站在那里，不发一语，没有半分表情，宛若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机器人。
少年再次叹息一声：“姐姐为什么要忘了我呢？难道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不快乐吗？我把我全部的都给她了呀。女人是不是，永远都不会满足？”
没有人回答他，少年也并不需要回复，继续自言自语道：“没关系，我只要永远爱着姐姐就够了。”
凌贺津也正在给罗秘书打电话：“查到多少？”
“追踪到了照片的流出源头，已经锁定IP地址了，我会尽快找到这个人。但这是个虚拟IP地址，而且是群租房地址，我担心——”
凌贺津回道：“有一点进展也是好的，先找到人再说，有消息及时告知我。”
“好的，凌董。”
挂断电话之后，凌贺津又打开电脑，将这些照片全都存到了一个名为“未知”的文件夹里，在里面重命名为“打车”，而其中已经有一组名为“就医”的照片了。
有预谋的。
凌贺津对此深信不疑。
而且，这个人在苏荇身边潜伏了至少三年时间，或许，从她一走进大众的视线开始，就被盯上了。
只是，他究竟想要做什么呢？
苏荇对此一无所知，她正瘫在床上养精蓄锐，凌烨乖巧地蹲在一边给她按腿：“不要生气了嘛，我会好好学的。”
凌贺津以为自己走错了卧室，特意看了一眼飘窗上的摆设，没错啊。
苏荇哼唧了两声，正要骂他，转头看到凌贺津，直接就说道：“给你儿辅导作业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这种折寿的活儿不是后妈干的，你是亲爹，折寿也是你该的。”
凌贺津：“……”
还没来得及发表意见，就遭到了凌烨的强烈抗议：“我不需要！不用他！你就不怕我们互殴吗？”
苏荇瞪眼看他：“你就不怕我折寿吗？”
凌烨委屈，看他爸一眼，说道：“可是他本来年纪就大，更经不起折腾了。”
凌贺津：“？？？”
我这个当事人，在你们眼里是不存在的吗？

第40章
“怎么突然想起来补课了？”
苏荇叹气：“这不是快要月考了嘛, 凌烨心里没底，我想着帮他顺顺知识点，结果——”
苏荇再次叹息, “我就不该想！现在我也没底了。”
凌烨：“别啊！前进十个名次而已，我还是能做到的, 你相信我！”
苏荇有气无力, 继续叹气：“我对你的信心, 在你连拉格朗日定律都背不出来的时候, 就已经完全丧失了。”
凌烨：“……”
凌贺津说道：“要不，请个家教？”
凌烨当即拒绝：“不要！我又不是傻子, 我能自己学！还有一周时间呢，来得及！我算过了，我把能背的都背一下，政治放弃，物理化学生物有点难，也随便猜几分，数学我认真复习一下, 总分到第二十名不是问题！”
苏荇面无表情盯着他看，静静地听他幻想未来，最终, 欲言又止, 仍是只叹气。
凌烨：“……”
“你相信我！”
凌贺津也说道：“要不，这一次就先看看？反正考不到跟你约定的名次, 他就拿不到咱们准备好的奖励。如果实在差的多，就请家教。”
凌烨也连忙保证：“对, 我要是考不到预期名次，就每天都认认真真去补课, 行不行？”
苏荇犹犹豫豫，最终答应下来：“那就先这么说定了。”
一番谈判过后，一家人都很高兴，苏荇也不再躺尸，从床上爬下来跟凌贺津一起下楼，问起来林枫那几个孩子的案件进展怎么样了。
凌贺津回道：“下周开庭，证据基本已经齐全了，我在让律师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定性为诽谤罪。”
苏荇微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只能定性为名誉侵权？属于民事行为？”
凌贺津点头：“都还未满十八周岁，也没有造成十分严重的恶劣影响，起码，没有人因此受到身体上的伤害，心理方面也需要评估，稍微有点难。”
这不是稍微有点难，是非常艰难。
不过毕竟是凌氏集团的法务，苏荇觉得，凌贺津这么说了，肯定是摸到了其他线索，诽谤罪成立的可能性非常高，顿时就不担心了。
凌烨站在门口思索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是不是又被忽悠了啊？
孩子有些茫然，但又觉得不至于，不就是让他好好学习，提高一下成绩和名次嘛，这不也是为了他好？
要是考不上985，他在全家智商垫底的事情就藏不住了！
凌烨很快说服了自己，看了一眼时间，快要吃饭了，便也跟着下楼去了。
拿起手机，凌烨又鬼使神差地打开大眼仔看了几眼。他知道苏荇最近都没再看过这些东西，也早就已经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和评价，她的账号还停留在十几天前，公司代发的那条信息上，自那之后，这个账号也没有再登录过。
凌烨在知道她的账号之后就悄悄关注了她，还加入了粉丝群，本来想看看能不能抓到私生饭什么的，却发现粉丝群里格外和谐，除了日常吹捧苏荇的盛世美颜，就是相互交换信息，寻找流落在外的孤本杂志。
但凡是有图谋不轨的，都会被群主移出去，并且拉黑，不准再入群。
他爸散财那事儿闹的沸沸扬扬，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粉丝群里也有人在说：“算算时间，倒是很像姐姐退圈那时候。”
“我也有此猜测。而且北极光说凌太太是位超级大美人儿，没有比姐姐更美的了吧？”
“没有证据的事情私下里说说就算了，千万不要去外面说，免得连累姐姐被攻击。”
“嗯嗯，咱们都知道的。就是觉得，如果是姐姐就好了，她就不用过的那么艰难了。”
“唉，可说呢，出道几年，钱没转到多少，人都得罪光了。”
“就怕姐姐退圈了他们也仍是纠缠不休。”
凌烨顿时焦急问道：“什么人啊？苏荇她是因为拒绝潜规则得罪人了吗？”
他的头像和名字都很陌生，看上去像新粉，几人便七嘴八舌地先问起他：“你什么时候入坑的？怎么认识我们姐姐的？”
“今年多大了？”
“看你之前账号上的内容，还是学生吧？男高？”
凌烨在一连串的质问中，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
群主出来解围：“我放进来的，验证过了，他有很多孤本杂志，这个年纪也不可能曾经是模特公司的工作人员，真爱粉无疑。”
凌烨稍稍心虚了几秒钟，随即理直气壮：“我有好多同学都是姐姐的粉丝，是他们带我入坑的。”
“姐姐”这两个字打出来的时候，凌烨莫名地更加心虚。
群里的姐妹们也没有再为难他，纷纷给他科普：“娱乐圈这个行业，现在早都变味了，要么自己是资本，要么有资本强捧，不然出头太难了。”
“你看苏荇姐姐这长相这气质，全网无代餐，而且重本毕业，入行前还是公职人员，祖上三辈都身家清白，不搞绯闻不炒CP，哪怕大红大紫都不带怕人挖黑料的，但是姐姐不是资本啊，而且也不愿意配合资本的潜规则，就只能在最底层挣扎了呗。”
“可不是嘛，比起那些尊贵的208万，姐姐出道这几年，总共加起来大概也没赚到这么多钱，听到她出去工作要打车，那可太正常了！”
“还要攒钱给母亲治病，能省一分就省一分呗。”
“我去过姐姐的秀场，她穿的可随意了，都是几十块钱的上衣裤子，而且一个季节也就五六套衣服，换着穿。得亏了人长得美又有气质，麻袋套上都好看。”
……
这些凌烨其实早就知道的，只不过没有这么多细节，现在听了，更是五味掺杂，难过的泪水都快要涌出来了，不过他也没忘记正事：“你们说的资本，是某个中年油腻老总，还是娱乐公司啊？”
“都有，他们本来就是一体的。”
“不只是姐姐所在的闻天传媒，整个大行业都是这样的。要不然，但凡有个敢于抗拒潜规则，能够识得姐姐这匹千里马的伯乐，姐姐也不至于只能退圈报平安了。”
凌烨看到了关键字眼：“保平安？”
“嗨，你小孩子不要问那么多，反正就成年人之间那点龌龊事，姐姐也是无妄之灾。”
凌烨听懂了，当即炸毛：“怎么可能？！那么多年轻未婚的富二代追她她都没看上，怎么可能看得上年纪大的已婚油腻老男人？！”
“架不住总有已婚女性把自己的河童老公当唐僧肉啊。”
凌烨：“……”
正打算继续套话，想看看这个不要碧莲的油腻老男人是谁，群里突然炸开了锅。
“卧槽！卧槽！北极光关注了姐姐！”
“我也看到了！”
“咋回事咋回事？”
“以前她们从来没有任何交集也没有任何互动是吧？”
“难道北极光的哥哥追的那个星，就是咱们姐姐？！”
“姐姐男粉好像不多吧？”
“这个不好说，咱们群不多，主要是群主管得严，不符合条件的都不给进，怕别有心思，但是别的群咱也不知道啊。”
“该不是真被咱们猜到了吧？姐姐的结婚对象就是凌董？！”
“稳住，大家都稳住！谁都不要出去外面说什么，等个三五天看看风向。”
“对对对，万一北极光关注姐姐是因为别的事情呢。”
“或许是工作机会什么的，也有可能呀。”
凌烨愣是一句话都插不进去了，不过他倒是记住了那几个看上去知情最多的人的名字和头像，回头有机会，让钟宝宝带他去面基，当面问问吧。
苏荇在下面喊他：“凌烨，吃饭了！”
“这就来。”
凌烨将手机放到了桌子上，下楼吃饭去了。
第二天一上班，凌贺津就收到了罗秘书的调查报告，说是已经跟往外散播照片的那个男人谈过了，对方的基本信息也已经摸了个底朝天。
“这个杨沫在大学期间就喜欢钻研黑客技术，在他们专业还挺出名的，这也导致了毕业后很多大厂对他敬而远之，找工作不太理想，就自己干了，网上接各种杂七杂八的活儿，收费不低，但是找他的人不少。”
“有个老板，常年找他包活儿，让他帮忙盯着网上，关于自己的花边新闻，怕他跟外面的女人花天酒地被老婆抓到把柄。他不想离婚，更不想把自己财产分给他老婆，就很谨慎。”
杨沫干的也不错，两人合作几年了，这位大老板至今也没有被老婆抓到任何出轨的把柄。
“这桩生意也是这位老顾客介绍来的，杨沫一看这么简单的活儿，就接了。匿名邮箱是他在暗网上申请的，账号密码和游离IP地址发给对方，对方将资料上传，他再通过这个邮箱把照片打包下载，完成后邮箱自动销毁，已经找不到源文件了。”
照片的散播也是随机的。杨沫可以开小号进入很多企鹅群、微信群，还有各种购物优惠群，里面杂七杂八，什么样的人都有，全靠关键字搜索，然后精心定位跟苏荇有关的群，将照片散布出去，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信息。
趁着大家都在八卦的时候，他就注销号码消失了，以后怎么发酵，跟他无关。
他倒是很懂人性，直言不讳：“我就没见过不八卦的人，只不过有的人嘴巴严，心思多又有分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而有的人，单纯就是喜欢看热闹，看的时候从来不考虑后果。收到照片就算他们倒霉。”
罗秘书：“……”
简直就是流↑氓作风，不过偏偏人家还不违法，这种人以后是造福社会还是反社会，全在他一念之间。
“昨天傍晚，杨沫说他接到了幕后老板的电话，对方指责他办事不力，杨沫给骂回去了，他很谨慎，录音了，但是对方用了变声器，又用的是卫星电话，很难定位。”
罗秘书觑着老板的脸色，继续说道：“杨沫也说，这个老板的要求很奇怪，就是要把两族照片都散布出去，越多人看到越好，至于看到这些照片后，别人会怎么想，他并没有给出确定的指示方向，好像，根本不在意。”
凌贺津立刻就明白了。
他之前也一直有种似是而非的违和感，尤其是，第二组苏荇乘坐豪车的照片，在那些心思龌龊的中年男人手机里看到并不奇怪，但在凌烨的同学手机里也有，就很蹊跷了。当时他就觉得，这好像是，特意给凌烨看的，是为了激怒凌烨。
现在凌贺津突然就明白了——这个人，放出来这些照片，并不是为了黑苏荇，而是，在向他示威，向凌家示威。
罗秘书看着面无表情的老板，问道：“您觉得，要连同他一块儿起诉了吗？”
“除了让他赔点钱，对我们也没什么更多的好处吧？”
“钱对杨沫来说就是最重要的。”罗秘书提醒道。
凌贺津又说：“让他打工偿还吧，可以不起诉他，但是他要帮我们做几件事。”
罗秘书微微一愣：“您信得过他？”
凌贺津露出一个笑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我在乎？”
罗秘书立刻就明白了，老板是想让杨沫去帮忙查幕后那个人。作为自由人，杨沫能动用的见不得人的手段显然要比他们多得多，毕竟罗秘书还是供职在凌氏集团，要遵纪守法，灰色地带也尽量少碰为妙。
至于老板和太太之间的那点儿事，就算被杨沫知道了，他也肯定不敢多说一个字。而且，本来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凌贺津又说：“宗申集团那辆车，再查查。”
罗秘书明白他的意思：“好的，老板，我这就去跟杨沫谈。”
之前他查过，那辆车那天的使用人是宗申集团的董事长宗祎，也就是宗翰的母亲，当天在凌氏集团有个行业标准座谈会，开完会就已经很晚了，车子离开凌氏集团地下停车场，前往苏荇的工作地点，路上不堵车的话，刚好能在苏荇结束工作前十分钟到达。
所以，那天等在那里的人，不出意外应该是宗祎。
当然，中途她也有可能在什么地方接了别人，但无论如何，那个人都不可能是梁向恒，也就是宗翰的父亲。
凌贺津一直怀疑宗申集团，查来查去，嫌疑最大的，就是梁向恒。
加之对方已婚的身份以及宗申集团的名头，确实会让苏荇进退两难。
但却始终没有确切的证据，每一次，他们的动静，都南辕北辙，而且出奇离谱，凌贺津想要说服自己这可能是障眼法都做不到。
就像这一次，除非能证明宗祎是女同，迫害苏荇的人就是她，梁向恒只是个打掩护的，不然凌贺津想不到任何可能性，这种时候梁向恒会坐着老婆的车，去追别的女人。
一定是忽略了什么。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很快从这件事中抽回心神，继续工作。
只要苏荇现在好好的，他有的是时间去搞清楚这一切，也总有机会，将那个人绳之以法。
开庭的日期，刚好就在凌烨月考的第二天。
高中的文化科目多，月考要考两天半的时间，所以他注定没办法去现场看庭审了，忍不住唉声叹气。
苏荇拍了他的后脑勺一下：“叹什么气？给你的月考积点福吧。”
凌烨嗤之以鼻：“我不信玄学！我只相信自己的能力！”
苏荇：“……”
凌烨又问：“一上午能结束吗？庭审完了你要第一时间告知我结果，听到没？”
苏荇应下：“知道知道。不过你爸说一上午够呛，那边也请了业界内很厉害的律师，想要让林枫进橘子待几天，怕是不太容易，可能还要二次庭审。”
凌烨骂道：“他怎么这么没用？”
“谁没用？”凌贺津清冷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凌烨一僵，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才五点四十，怎么就下班了？最近感觉很点背，好几次骂他爸都被当事人听到，以前怎么就没见他这么积极回家呢？
凌烨质问：“你最近工作这么不努力，是不想赚钱给我们花了吗？”
凌贺津淡淡看了他一眼：“就算我不工作了，凌家现存的财产，也足够三辈人按照现在的标准继续消费。何况，还有几个项目，正处于高峰盈利期，我天天坐在家里，钱也会继续进到我的账户里来。”
“所以，这不需要你操心，先想想明天的月考，知识点都学会了吗？”
凌烨闭了嘴。
苏荇问道：“明天你也去吗？”
“去，我们一起去。”
虽然他也是坐旁听席，但只要凌贺津去了，对面几个被告的家长，多少都会有点心理负担，说不定，还能有意外之喜。
苏荇点了点头：“好，那先送凌烨去学校，再去法院？”
也算是顺路，都在一个方向上，就是得多绕一个路，早十分钟出发，也耽误不了。
凌贺津没有意见：“嗯，你说了算。”
饭后散步回来，苏荇正在门口换鞋，凌烨风一样从二楼跑了下来：“苏荇！苏荇！”
凌贺津看他一眼，懒得说教。
苏荇头也不抬：“干嘛？”
“看看看！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除了吃饭你还能有什么大事？”苏荇抬眼看过去，凌烨举着手机，页面停留在私信界面，上面有几行对话。
来自不知名的陌生人私信：“你爸小三上位还挺骄傲？”
凌烨：“？？？”
凌烨：“嘿，小老头儿还挺能耐！展开说说？”
苏荇：“……”
凌贺津：“……”

第41章
好大儿对于危机丝毫未察觉, 还在喋喋不休：“他不理我了，我问了好几遍都没动静，你去查查这个人是谁。”
苏荇欲言又止, 盯着手机界面上“小老头儿”这个词，突然有点不敢看凌贺津了。
但这也阻挡不了她想笑。
苏荇没忍住, “噗嗤”笑出了声。
凌贺津拿过他的手机, 淡定地继续往下看。
别说, 凌烨拉仇恨是有一点天赋在身上的。
这句话之后, 对方好像被一击薄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就没再吱声。
凌烨紧追不舍：“你谁啊？今年多大？”
“看样子你还没结婚吧？那起码比我爸年轻吧？你年轻你怎么都比不过小老头儿？还被挖墙脚了呢？”
“看来你哪方面都比不上我家老头子了。”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了？你不说清楚老头子可是要起诉你造谣的啊。”
凌贺津：“……”
苏荇也扒着他的手臂，认真看完了全部的对话，笑的更大声了。
凌贺津忍不住叹气，每天都在怀疑儿子是不是抱错了。
很快将所有对话都截图下来，然后把这个陌生人的账号和主页地址也截图，一并发到了自己手机上, 才将手机还了回去。
凌烨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呢？”
凌贺津看着他，：“没有然后，还不睡就去看书, 明天要月考了, 还有心思八卦？知识点背完了吗？”
苏荇也干咳一声，一本正经地说道：“没有八卦, 你爸也不是小三。就算他道德底线低，可是我道德底线高啊, 我怎么可能找小三呢？”
凌烨一想也是，遗憾地叹了口气：“还以为他出息了呢。”
凌贺津：“？”
凌烨嘟囔着上楼去了, 总觉得他爸在说谎，但是没关系，主动权在他手里，等他月考之后，非得把这个人给揪出来不可！
至于他爸是不是掺和了别人的感情，那肯定不可能。看看对方的措辞，都说了“上位”，那就事说他爸转正了。
跟苏荇结婚是他爸这十几年来唯一一次转正的机会吧？
这人难道是苏荇以前的男朋友？
凌烨觉得很有可能，回了房间后就记在了小本本上，回头有空了再折腾。现在还是先背书吧，反正对面的怂比也不理他了。
苏荇跟凌贺津面面相觑，一看到他的脸，脑子里就忍不住浮现“小老头儿”几个大字，笑的停不下来。
凌贺津：“……”
他不要面子的吗？
苏荇终于止住了笑，说道：“你一点儿也不老，比大多数三十岁的男人强多了。就算只看外表，也肯定有大把富婆争着抢着愿意包养你！”
凌贺津挑眉：“听上去，你对这种事情很熟悉？那个圈子里都流行这种玩法了？”
“怎么可能？你不要污蔑我！”苏荇义正言辞，“我们做模特的，根本没有多少钱！也养不起小白脸！”
凌贺津忍不住笑：“好吧，我信了。”
“本来就是。”苏荇嘟囔，“人家一线大花小花的，日薪几百万，我这种头部模特，资源最好的时候，一年都赚不到人家的日薪。还包养小白脸呢，能买得起房就算我们这行成功的楷模了。”
凌贺津不想戳她伤心事，更不想在这个时候提起苏母，立刻转移了话题：“赵振山当初没介绍你去娱乐圈吗？他也有电影方面的资源。”
“可我也不会演戏呀。”苏荇回道，“模特可以速成，台步不是很差，长相气质都可以弥补，反正就短短几分钟，不会出大差错，但是演技不好，想掩饰都没办法。”
“广告赚的也多，但那个要看流量，也就是知名度，我也没有，不能给品牌带来流量，人家当然也不会选我。”
这是凌贺津第一次听她说起工作的事情，情绪平静、无悲无喜，听不出任何异常。那段时光追究也只是她人生中的一段经历，过去了就是过去了，不值当一直记挂着。
“入圈之前，你在商务局工作是吧？还打算回去吗？”
苏荇微愣。
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想起来这件事了。
刚结婚那会儿，一切都不确定，哪怕手里存了点钱，她也不敢不工作，就怕万一出点儿什么状况。
但是现在，凌贺津给她的零花钱，是她工作到退休都不可能达到的数目，那份工作对她来说，好似也失去了意义。但是，那是母亲对她人生最后一次规划，要是辞掉了，苏荇就觉得人生好似残缺了似的。
她知道这种状态不对，但苏荇还是决定多纵容自己两年。
“我记得你年初又去续了三年停薪留职是吧？那就不着急，慢慢来，还有两年半的时间，期满之前作出决定就行。”
苏荇点了点头，“嗯”了一声，转头问道：“你不去处理下那个骂你小三的人？”
“明天让人查一查。”
“特意发给凌烨，会不会是他的同学？”
凌贺津也有此猜测：“也有可能是你的粉丝？”
苏荇“嗯”了一声，但又摇头：“我从来没有跟陌生人透露过我的感情状况，不论是公司的同事，还是公众账号上面。连赵振山也不知道我有没有男朋友，偶尔有大品牌的商务活动，才会问一句，免得形象有损要赔钱。”
那就很奇怪了。
凌贺津若有所思，很快又说道：“别多想，等找到了人，我第一时间跟你说。”
苏荇应下：“好。”
睡觉之前，苏荇又去跟小林交代第二天的午饭：“我们去庭审那边，几点结束没个准儿，就不用准备我们的午饭了。凌烨上午考两门，十二点才考完，你卡着点做好了给他送去，中午就不要回来了，让他吃了饭去宿舍午休一会儿，下午也要考四个小时，来回折腾太累了。”
小林应下：“放心吧太太，我看过考试安排时间表了，一定会按时送到的。”
凌贺津听着她有条不紊地叮嘱这些小事，突然就想起来，管家宋叔之前说过的那个词——“人气儿”。
自从苏荇来了之后，这栋别墅里，一下子就充满了人气儿，吵吵嚷嚷却不会让人觉得烦躁的气息，琐碎但温暖，是他前三十八年的人生中，不曾有过的体验。
连带着凌烨都不知不觉变得格外活泼。
凌贺津忽地笑了一声，人到中年，他好像，终于体悟到了“幸福”这两个字的意义。
第二天的庭审果然漫长又繁琐，几乎是双方律师在打口水战，听得倒是很过瘾，就是进展几乎为零。
因为今天是月考日，所有当事人都没有到场，他们的家长却是都到齐了，待看到凌贺津的时候，均愣了一下，随即转过头跟律师说话去了。
凌贺津也不在意，牵着苏荇的手在第一排坐了下来。
第一场考试是语文，对凌烨来说还算轻松，按照苏荇教给他的方法，不是很明确的也按照自己的理解都写满了，又认真检查了一遍，熬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交了卷才出来。
魏听寒迫不及待凑了过来，想要问问他去游乐场玩什么了。
李知节也好奇的很：“怎么突然想起来去游乐场了？不是嫌排队麻烦吗？”
凌烨很骄傲地回道：“可我不用排队啊，那是我家的，我爸说了算。他可以安排闭园后重金聘请工作人员加班，单独给我开放来玩！”
魏听寒顿时羡慕嫉妒恨，拽着他嗷嗷嚎叫：“下次带我去！带我去！”
凌烨不堪其扰，皱着眉应下：“行，回头带你们一起去！行了吧？放开我！拉拉扯扯的，还让不让人上厕所了？”
第二场考试是历史，凌烨看着题目，信心倍增，突击背了几道大题和几个历史事件，竟然都考到了，多了不说，及格绝对没问题！
苏荇这边却不太顺利，中间休庭三次，一直到十一点半，谁也没能说服谁，法官只好宣布庭审结束，请双方补充证据，等待下次开庭。
出去后，苏荇忍不住感叹：“这不就是在浪费公共资源嘛，多简单的事儿啊，证据清晰明了，他们嘴贱的事实也改变不了。”
“量刑是关键，而能够左右量刑的，就是罪名的判定。名誉侵权和诽谤罪一个民事一个刑事，为他们自己孩子的未来考虑，也得竭力阻止诽谤罪被判定成立。”
苏荇抿了抿唇，她倒不是很在意这一点，毕竟这些孩子未来都不会考公，对他们的人生，影响微乎其微，苏荇担心的是，他们狗急跳墙，会再次牵扯到凌烨，就他是否防卫过当提出抗议，那就更加艰难了，不知道得审几次呢。
凌贺津摇摇头，回她：“不会，今天没提，后面就不可能再提，可能也是有别的顾虑，大概是不想被我在商场上制裁吧。律师也有准备这方面的材料和证据，他们举证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听他这么说，苏荇就放心了。
“回去吃还是在外面吃？”
苏荇想了想：“你公司午餐是不是到十二点半？咱们过去吃吧，这会儿外面哪个店都很挤。”
凌贺津很惊讶：“真的要去？”
“我不能去吗？”
凌贺津失笑：“我怕你不想去。”
“我现在这不是想去了吗？”
“好，那就去。”
莫总助接到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两个分贝的声音：“您要去餐厅吃饭？！跟太太一起？！十分钟后到？！”
秘书室的人全都齐刷刷看了过来，翘首以盼。
挂了电话，莫总助还在恍惚，直到旁边的副助提醒他：“莫哥，凌董要带太太过来吗？咱们要准备什么不？”
莫总助立刻回神，说道：“备用饭卡拿给我，两张。”
副助连忙又问：“要多过去两个人吗？”
“不用，今天的菜单发我一份就行。老板和太太又不是没有手，要你们献什么殷勤？”
老板带太太来吃餐厅，当然是老板自己要给太太献殷勤啊，哪有别人什么事？
拿到饭卡，莫总助立刻去了16楼的集团餐厅，在门口等待老板和太太的到来。
苏荇过来的时候，正好是集团餐厅人最多的时候。
十一点二十开饭，一千多人在这个餐厅就餐，基本都集中在十一点半到十二点之间。
凌贺津拿了饭卡，说道：“我去排队，你先找个位置坐下等一等，快到了你再过来看看吃什么。”
苏荇点头：“好，辛苦你了，老公。”
凌贺津又忍不住笑：‘不辛苦，这是我该做的。’
莫总助看的叹为观止。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面对着太太这样的大美人儿，巧笑倩兮地跟你说“辛苦了老公”，哪个老公能扛得住啊？
苏荇一进来，就吸引了餐厅里大半的目光。
有一部分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到她了，知道她是凌太太，路过的时候主动打招呼。
苏荇也回以微笑，点了点头。
女孩子们顿时小声惊呼，坐在旁边的餐桌，窃窃私语，掩饰不住的兴奋：“好美啊！笑起来就更美了！我一点儿抵抗力都没了！”
“谁说不是呢？果然不愧是颜霸！苏荇出道的时候我就听说，公司的模特们都不太愿意跟她合拍，会被衬的又土又丑。我想着大家条件也都很好了啊，放人群里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女大帅哥，怎么会丑呢？何况那是平面杂志，相貌和气质都没有真人那么突兀，我现在信了。”
“凌董果然眼光毒辣！”
不认识的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就被同事泼冷水了：“别看了，那是凌董的太太，跟你没有缘分。”
同事：“……”
这冷漠的人际关系！
考完试，凌烨拿出手机来看了看，小林马上就到他宿舍楼下了，便迫不及待地先去了厕所，刚走进去，迎面就碰到了宗晖，是宗翰舅舅家的表弟，不成器的小垃圾。
往常两个人是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互不理睬的，但今天宗晖不知道犯了什么病，突然喊他：“凌烨。”
魏听寒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就怕好哥们吃亏。
凌烨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了，本来并不想理他的，但鬼使神差的，还是停下了脚步，转头看他：“有屁快放！”
宗晖意外地竟然没有生气，反而很平和地说道：“你想不想知道，你爸是挖了谁的墙角？”
魏听寒：“卧槽！”手机差点儿没拿稳掉到地上去。
这是可以说的吗？
凌烨却没生气，顿时竖起了小耳朵：“说来听听！”
李知节：“？？？”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凌烨这副样子，看上去一点儿都不惊讶啊？
不是？凌叔叔竟然是靠挖墙脚才娶到苏荇的吗？怎么可能？！人设崩了吧？！

第42章
宗晖看着凌烨, 十分狐疑：“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你管我爸是不是挖墙脚了，起码他挖赢了！”
那你是真的牛皮！宗晖欲言又止，他觉得凌烨脑子也有坑。
听上去还挺为他爸骄傲？
想过你爸的感受吗？
凌烨催他：“说啊, 快点！待会儿人就多了！”
他所在的考场距离厕所最近，为了早点吃饭, 顺便跟苏荇打听今天开庭的情况, 提前五分钟交卷了, 所以这会儿男厕所还没有人, 但外面已经传来熙熙攘攘的说话声，大家都交卷了, 不用三十秒，厕所肯定就挤满了人。
宗晖还没来得及说开口，就涌进来几个男生，正在讨论着考试题目，笑着跟凌烨打招呼。
凌烨也转头去厕所了，这么多人肯定不能说了，回头再去找宗晖吧。
宗晖也抬脚走人, 心里五味掺杂。
他心里对凌烨不无羡慕，不仅仅是因为他出生在凌家，从来到这个世界, 就已经站在了罗马最中心的位置, 更因为，他的运气。
凌烨之前什么样子,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现在什么样子, 他依然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这样的改变，谁能看不出来, 他被纵容被爱着呢？
有的人，一无所有，有的人，却是，应有尽有。偏偏，他的父亲还是凌贺津，这就更加让人意难平了。
凌贺津傲居豪门榜首，可不仅仅是因为凌家的显赫富贵和几百年的传承，更是因为凌贺津的能力，以及凌家的家风和人品。
没有人见过凌烨的生母，他是凌贺津在国外留学的时候生下的孩子，回国长到一周岁才出现在大众眼前。
这些年来，凌贺津一直独善其身，凌家也一如既往的低调，凌老夫人专注于自己的古典艺术，从不搞太太外交，凌烨的朋友也都是自己选择的。不能说不掺杂一点利益，但起码，不是为了利益而交朋友。
这么一对比，宗晖就觉得自己更加可怜了，像是古代给嫡子冲锋陷阵的庶子。
凌烨答对了几道大题，对自己地成绩分外有信心，就很乐于参与同学们之间对答案的活动，主动问起付哲，语文考试里，那篇文言文在哪本练习册上。
付哲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还以为，上次母亲来开家长会，说凌烨后妈主动给他承诺，考试要前进几个名次，只是说着玩儿的呢，没想到凌氏太子爷真的开始认真学习了啊！
“学校教研组自编的，高一语文上册，应该是第56篇，也许是第58篇，你找找看。”
凌烨记下，跟他道谢：“知道了，谢谢你。”
魏听寒皱着眉头，跟李知节咬耳朵：“烨哥来真的啊？那咱们俩怎么办？”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学了就好好考，没学就从今天开始努力呗。你还能不让人家上进啊？”
一听这话，魏听寒顿时悟了：“原来就我一个傻子！”
就他当成玩笑话了，根本一点儿都没学！
李知节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你爸打你还是打得轻，要不然，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魏听寒：“……”
真想绝交算了！
到宿舍楼下的时候，小林已经提着食盒在那里等着了。
凌烨立刻跑了过去。
小林说道：“快去吃吧，一会儿把食盒放宿管阿姨那里就行，我去帮太太盯一下装修的进度，大概得半小时，你不用等我。最上面有一小盒甜点，你们分着吃了，下午考试也没时间吃零食，我就没多带。”
“好嘞。”凌烨立刻应下，转头将食盒给了魏听寒，“拿着，我先打个电话。”
苏荇刚吃上第一口辣子鸡，就接到了好大儿的电话。
“没有结果，还得等第二次庭审。”苏荇直接说道。
凌烨有些失望：“怎么这么麻烦？”
“谁家父母也不希望自己孩子进管教所啊，法官在未成年人量刑方面也很谨慎。你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考试，上午两门课怎么样？会多少？”
凌烨顿时眉飞色舞：“历史的问答题都是前两天看过的，肯定能及格。”
苏荇也笑：“看吧，努力就有回报。下午的英语你肯定没问题，生物就先看看什么题目吧，能把问题理解了就算进步。”
凌烨：“……”
“小林给你送饭了吧？”
“拿到了。”
“那就快去吃吧，午休半小时，别下午考试的时候睡着了。”
“六点考完，你来接我。”
“好，记得了。”
凌贺津静静听着两个人的通话，带着一次性手套，将盘子里的六个大虾都去头去尾剥皮，将虾仁放进苏荇的碗里。
不用刻意听清楚，他也能想象的到，凌烨此时此刻快乐的小模样儿。
凌贺津突然就想到一句话;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非常符合凌烨的精神状态。
挂断电话，苏荇看着碗里的虾仁，问道：“你不吃？”
“我的菜要多了，怕吃不完。”
苏荇便不客气了，她最喜欢吃虾了，但是不喜欢吃剥好的虾仁，必须得是完整的大虾，蒸也好煮也好，熟了之后自己剥出虾仁，就觉得格外好吃。
大集团的三餐比一般的参观都要好上不少，有鱼有虾有排骨，还有两荤四素，除了鱼虾排骨是限量，其余的都是自助，吃多少都可以，但不准浪费。
这种超大个头的维基虾，一人限量三个，中等大小的黄花鱼一人一条，小排一人三块，光是这些，苏荇觉得自己就得吃撑，其他的菜就只夹了几片绿菜叶子，保证营养均衡。
两个人吃的都很慢，就餐的人陆陆续续走了一半，又进来新的一批，无一不被吸引。
一眼看来，卧槽，大美人儿！
再看一眼，卧槽，对面坐着凌董！
午餐时间还没结束，集团的八卦群里就已经999+的消息了。
“太太来吃午饭了！还没吃饭的兄弟姐妹们快去！说不定这是你们这辈子能够最近距离欣赏大美人儿的唯一机会了！”
“我看到了！原来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大美人儿！土狗看小说里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突然又能进入了。”
“所以说，美貌是不会被埋没的！”
“当然不会！苏荇当模特的时候一年时间就做到了头部啊！”
“谁能拒绝那张脸那种独特的气质？！”
“凌董到底啥时候结婚的？苏荇是因为结婚才退圈的吗？”
“这个真不知道，有没有勇士去莫总助或者罗秘书那里套套话？”
“算了吧？就不记得他俩嘴里有过实话，都是大忽悠，画饼比老板还专业。”
罗秘书：“？？？？”
“卧槽卧槽！谁把他拉进来的？”
“群主，快踢了！”
“这个群里绝不能有领导！也不能有领导的走狗！”
下一刻，罗秘书收到提示：“您已经被移出群聊”。
罗秘书：“？？？”
莫总助发来庆祝，顺带嘲讽：“开个小号不会吗？”
罗秘书：“马后炮别说话！”
互相骂了几句，莫总助转到正题：“今天庭审是不是没出结果？我看到严浩脸色不大好看，活像谁欠了他几百万。”
“对手是他师兄，当时在学校两人就势均力敌，老阴阳怪了。”罗秘书回道，“不过倒也不用担心，就算对方律师再怎么厉害，有些事情已经成定局了，律师撑得住，但是家长的心态未必能那么好。”
莫总助秒懂。
正说着话，罗秘书就接到了严浩的电话，是其中一个孩子的家长要求私下谈一谈。
“我已经答应了，下午三点半，在18楼，法务部的会客室，你也一起来听听对方的诉求，到时候直接给老板汇报。”
罗秘书：“你怎么不去汇报？”
“因为我不是单身狗，我不好意思在这种时候去打扰凌董和太太，但是你可以，我相信你的脸皮和你的心理素质。”
罗秘书：“……%￥#@&%（脏话）……”
他的同事就没一个做人的了吗？
凌烨吃过饭后，就把食盒送去楼下宿管办公室，上楼的时候就看到宗晖在等他，倒是省了他再去找人了：“来我宿舍。”
宗晖跟上，犹犹豫豫问他：“你爸跟你后妈感情好吗？”
“挺好的啊。”凌烨看他一眼，“关你什么事？有事说事，别乱打听别人家隐私！”
宗晖：“……”
果然还是嚣张又讨人厌的凌烨，并没有因为家里多了个脾气温和性格又好的后妈而收敛，甚至比从前更讨厌了。
那副一看就知道被爱着的样子，实在太碍眼了！
回到宿舍后，凌烨立刻就锁了门，指着一张椅子：“坐，快点说。”
李知节和魏听寒也虎视眈眈看了过来。
魏听寒再次打开了手机录像功能。
宗晖忍无可忍：“关掉！我又不是犯人！我知道你脑子不好使，但总该有点礼貌吧？”
魏听寒大怒：“你说谁脑子不好使？”
李知节摁住他：“寒哥，算了算了，寒哥，咱们不跟他一般计较。”
凌烨在他吵吵嚷嚷的吆喝声里，丝毫不为所动，一点儿都不受影响，拿出手机找到私信那一页：“这是你发我的？”
宗晖看了两眼，一脸懵逼：“不是啊，这不是我！能面对面解决的事情，我为什么要在网络上留下痕迹？这不是没事找事吗？我又不是傻子！”
给凌烨留言的这个人，大概根本不知道名声对于他们这些人有多重要，还指名道姓说凌贺津是小三？！疯了吧？
谁先谁后还指不定呢。
凌烨若有所思，既然不是宗晖，那还是苏荇的前男友可能性大一些，倒也不用很纠结，反正他爸迟早会查出来，便又道：“说吧，那个小瘪三是谁？”
“小瘪三”这个形容词显然取悦了宗晖，对凌烨的态度也没那么不满了。
“是一个，你绝不可能想得到的人。”
凌烨嗤之以鼻：“我想不到的人多了去了！苏荇跟我爸结婚的时候都二十九了，谈过几次恋爱多正常？谁还不能有几个前男友了？遇到的人多了，难免会有几个垃圾，怎么了？”
宗晖被噎的无话可说。
以前怎么就不知道，凌烨小嘴叭叭叭这么能说呢？
不过听他话里话外对苏荇的维护，想来也一定是因为对方足够好，才能得到他的真心。
“不是这种关系……”
凌烨不耐烦了：“叽叽歪歪的这么多废话！直接说是会死吗？”
宗晖居然认真点了点头：“差不多吧。你倒是不用怕，反正你爸会为你保驾护航，但是我不行。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必须要告诉你爸，保证我的安全。”
凌烨：“你在说什么胡话？这是法治社会！杀人要偿命的！死在公海也得偿命！国内破案率非常高，不用担心！”
宗晖：“……%￥#@&%（脏话）……”
就特么离谱！听听，这是人话吗？！
李知节脑子转得快，瞬间想到了一个人，迟疑又不可置信：“宗翰？！”
宗晖缓缓点了点头。
魏听寒也立刻蹦了起来，强烈反驳：“不可能！姐姐都说了不喜欢年纪差距大的小男孩！他才比我大三岁！个子没我高，长得也没我好看！我都没追到姐姐，他凭什么？！”
宗晖：“……”
个子是没你高，但是长相那是真的比你好上一点还要多。
魏听寒还在吼：“我不服！我也愿意为爱当小三！倒是给我个机会啊！”
凌烨忍无可忍，一巴掌拍了过去：“闭嘴！你没机会！是不是想被我爸和你爸联合打一顿你才能长点记性？！”
宗晖：“……”
作为一个正常人，在一群小煞笔们中间苟且偷生，真的太特么憋屈了！
有时候他甚至忍不住想，要不，还是重开算了……

第43章
李知节很快反应过来, 又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为什么之前不说？”
“前几天才确定。”宗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偷听到的，本来就没打算声张。但是我悄悄走开的时候, 碰到他的生活助理了，那个死人一样的钟良, 当时他看我的眼神, 就像在看一具尸体。”
担惊受怕了好几天, 宗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今天早上看到凌烨来参加月考，顿时觉得, 这是个跟凌贺津投诚的好机会啊！
“你们不知道，宗翰他就是个疯子！平时我哪敢惹他？这次真的是意外，但疯子根本没办法沟通，他肯定不会信我，就算我发誓不会说出去，他也会疑神疑鬼，早晚都得让我疯了或者死了他才放心！”
宗晖说着, 牙齿不自觉地打颤。
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说的话。
凌烨尤其茫然，现在回想起来, 他对宗翰的印象就是, 非常恶心非常虚假的一个人，看到他都想吐, 但他究竟做过什么，让自己如此厌恶, 记忆里却是一片空白。
不可能啊，他又不是苏荇那种靠第六感将人定性为好坏的唯心主义, 他一向讲事实，宗翰必定是在什么时候坐了让他非常厌恶的事情，才会给他留下这么深刻的、不是好东西的印象。
当然，肯定不是宗翰被人称为“小凌董”这种滑稽的事情。
这又不是宗翰自封的，凌烨要讨厌，也是讨厌拿宗翰类比他爸的人。
但他对宗翰被冠以“疯子”这个称号，又觉得莫名地贴合。
想不明白，凌烨也没有继续执着，反而问道：“说说你当时都偷听到了什么？”
“我本来是去公司找我爸的，他的办公室就在我姑姑的隔壁，他不在，我就拿了咖啡杯去茶水间刷杯子，路过我姑姑办公室，门没关严实，我就听到他们正在说苏荇。”
一开始他是不知道的，只听到姑姑说了一句：“就为了一个女人，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宗晖的八卦之魂顿时燃烧起来，不自觉地就去听。
宗翰轻笑一声：“什么样子？我现在这个样子不好吗？不是你所期望的继承人的样子吗？”
宗祎十分无奈，不跟他争执，只是劝道：“她已经结婚了，就别再惦记她了好不好？你是宗申集团的继承人，将来整个宗申集团都是你的，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她比你大那么多岁，等你到了可以结婚的年龄，她都是高龄产妇了！”
“我在乎？”宗翰漫不经心地回复他母亲，“别再拿年纪说事。非要说，那也是你的错，为什么你不早几年生我出来？那样，我们之间，也不会有那么多隔阂。”
宗祎再开口，语气略显疲惫，几乎是在努力隐忍着怒气：“好，不说年纪，但是她嫁给了凌贺津，怎么可能还会为你回心转意？”
“不是你逼她嫁的吗？既然是你造成的，那就应该由你来解决，母亲。”
“她不爱你！”宗祎几乎失控，怒意喷薄，“为了她，你连自尊都不要了吗？”
听到这里，宗晖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听到了了不得的大秘密，不敢再继续听下去，连忙猫着步子悄咪咪走人，一转头就看到钟良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他身后，目光十分渗人。
他假装只是去洗杯子路过了董事长办公室，假装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但也不敢放松警惕，谁知道宗翰什么时候会发疯？
尤其是，这两天来，宗翰时不时跟他偶遇，却什么都没说。
那副架势，明晃晃地威胁啊！
宗晖地神经一直紧紧绷着，半点不敢松懈，快要支撑不住了。
他只想安安静静做个路人甲小废物，不争不抢，也从来不出风头，就只是偶尔吃个瓜，结果就吃到硬茬子了。
嘤嘤嘤，他的命好苦啊~
宗晖一张脸皱成了苦瓜，忍不住长吁短叹。
魏听寒这会儿小脑袋瓜倒是转的飞快，抓着凌烨的胳膊质问他：“你听到没？姐姐不喜欢他！他们不是谈恋爱！那叫强取豪夺！”
“本来就不可能的事情！”凌烨也忍不住扬起唇角。
能结婚才叫修成正果！其他的都不算！
宗晖看着他俩，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很想说点什么，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现在是他有求于人，态度得好点儿。而且，他也不敢待的太久，宗晖现在整个人都紧绷着，也开始疑神疑鬼，总觉得哪里都可能存在着宗翰的内鬼，说完之后就站了起来，准备离开，又一次叮嘱凌烨：“记得给凌叔叔说。”
李知节问道：“宗翰做了什么让你怕成这样啊？”
宗晖叹气：“等见了凌烨他爸，我肯定会知无不言。”
凌烨也只好应下：“晚上我会给我爸说。”
下午还有考试，凌烨躺到床上，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些事情，再多想也没用，他根本想不起来任何跟宗翰有关的过往和细节，那些事情仿佛都被打了马赛克似的，隔着一道空气墙，需要完成特定任务才能解锁。
睡觉睡觉。
凌烨拍了拍自己的脸，在脑子里默默背着生物：“纯合子：基因组成相同的个体……”
过了一会儿，竟然真的睡着了。
闹钟在半小时后响起，凌烨乍然惊醒，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身体格外疲乏，看了看时间，一点半，两点整开始英语考试，赶紧去洗了把脸，清醒了一下脑子，又把李知节和魏听寒喊了起来：“该走了，早点去考场。”
两人也是一脸蔫蔫的表情，分别从柜子里拿了一瓶红牛，边走边喝。
苏荇一如既往地睡到两点半才起来。午饭后她也没有回家，在凌贺津办公室内部的休息室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神清气爽。
凌贺津已经在处理公务了，听到门打开的声音，头也没抬：“醒了？咖啡机里有制作好的咖啡液，冰箱里有巴氏鲜奶，你自己兑一杯奶咖？或者，等我十五分钟也行。”
苏荇说道：“我自己来吧，1:1，小林跟我说过的，大概差不多就行了。”
凌贺津笑了一声：“好。”
兑好了自己的奶咖，苏荇又倒了一杯不加任何料的黑咖啡，放到凌贺津手边，坐回到沙发上，刷手机玩儿。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就过去了。
一直低着头有点累，苏荇便放下手机站了起来，走到窗边去看外面的风景。
顶层的风光确实不太一样，底下的人流和车流都变得格外渺小，鸣笛声传过来的时候也被弱化了许多，不再那么刺耳。
偶尔听到外面杂乱的声音，反倒成了一种交响乐似的。
凌贺津抬起头来看了看她，苏荇脸上并没有不耐烦的神色，好像无论在哪里，她都能自得其乐，从不会被环境束缚。
不多会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罗秘书：“老板，方便进来吗？”
“进。”
看到苏荇在，罗秘书一点儿不觉得奇怪，友好地对着她笑了笑，直接将文件递了过去：“杨沫那边查出来一点东西，都在这里了，您看看。”
他没有刻意回避苏荇，说的话模棱两可，语气十分淡定，只要苏荇不认识杨沫，就只会觉得这是公司的事务，不会多问。
凌贺津也不动声色，将打印出来的文件拿到了自己跟前。
“再就是，李琦的父母来过了，严部长跟他们谈过了，双方暂时达成一致，对方愿意赔礼道歉，并且指认林枫是主谋，是林枫要挟他们这么做的，希望我们这边不也能放他一马。”
苏荇惊讶：“怎么突然愿意妥协了？”
罗秘书回道：“大概是，今天上午的庭审，老板在那坐着，给他们压力太大了。肯定也有律师的建议，毕竟不是主谋，拖下去对他们毫无益处。”
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归是好事。
凌烨也不能一直在家待着不去上学，本来成绩就不好，落下太多岂不是会更差？
凌贺津回道：“让严浩处理，不要在我们的底线以上，尽快结案。”
罗秘书应下：“好的。”
凌贺津很快看完了那份文件，杨沫确实找到了关键性的证据——那辆宗申集团的车子，从凌氏集团离开后，在半路接了一个人，那个人是宗翰。
监控是从一个街边的店铺拷贝过来的，清晰度不是很高，再加上离得稍远，但是对比了那天宗翰的穿着发型，以及他走路的姿势，确定是他本人。
所以那天晚上，去见苏荇的人，是宗翰和他的母亲。
一个十分荒唐的念头不期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罗秘书也欲言又止，如果是真的，那确实，太炸裂了。不怪老板想不到，他们全集团一千多个脑子加起来，也不可能想得到。
凌贺津思绪万千，依旧保持着淡定冷清，说道：“之前拿到的其他资料，也让他一并细化了。”
罗秘书秒懂：“好的老板。”
两人说完话，罗秘书出去后，苏荇才问道：“这几个从犯妥协了的话，是不是就只剩下林枫这个主谋了？要跟他耗着吗？”
“不会，其他人的指证，就是在给我们加筹码。只剩他自己一个人的话，也撑不了多久。”
这个好消息让苏荇一下午都很开心，吃着零食玩着手机，眨眼就到了下班点而。
凌贺津站了起来：“走吧，去接凌烨。”
苏荇立刻收起手机：“好。”
来到学校门口的时候，考试也正好结束，车子在校门口等了五分钟，就看到凌烨拿着两本书，风一样跑了过来，拉开车门正要坐进去，就看到他爸也在后座，愣了一会儿，不情不愿地去了副驾驶，嘟囔道：“不是都固定座了吗？一点儿自觉性都没有。”
凌贺津假装没听到。
苏荇乐不可支，问道：“看来考的不错？”
凌烨十分有底气：“还行，生物也背到了好几道题目。”随即忍不住有点小骄傲，“学习也不是很难嘛。”
凌贺津问了一句：“拉格朗日定律还记得吗？”
凌烨：“……”
忽略老父亲的嘲讽，这一路倒也还算愉快，就算一个在前座一个在后座，也没能阻止凌烨杂七杂八地跟苏荇说一些学校里的事情。
苏荇认真听着，时不时给予回应。
看到她心情很好，凌烨也稍稍放心下来。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能欺负她了，就算是宗家的人，也不能。
晚饭后，隔壁于董的太太顾黛宁来找苏荇说话，两人便出门散步去了。
凌贺津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出去散步也没什么意思，便回了书房。
不多会儿，凌烨便来敲门：“有事跟你说。”
凌贺津看他一眼：“坐。”
凌烨也没有扭捏，他还赶着回房间复习第二天的考试，便直接说道：“今天中午，宗晖找我了，他说之前逼得苏荇退圈嫁人的，是宗翰和他母亲。宗翰喜欢她，但是他母亲看不上苏荇，母子两人都对她做过一些不好的事情。具体的宗晖也不知道，他是偷听到的。”
凌贺津脸色越发冷峻，果然如此！
凌烨看着他爸的表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凌贺津倒是没有回避，儿子比他想的还要成长的快，这些事情，也迟早要告知他：“不比你早，下午的时候，意外得到了一份情报，但不确定，还在调查。”
“宗晖的话我也不是很信，只不过他说，他知道一些细节，需要跟你当面谈，见到你他才肯说。”凌烨又说起来宗晖对表哥宗翰的恐惧，说他是个“疯子”什么的。
凌贺津倒是没有质疑，一口应下：“行，明天我去见他。”
凌烨便站起身来，准备回自己房间去。
凌贺津却突然问道他：“凌烨，你对宗翰有多少印象？”
“啊？”凌烨一脸茫然，“没有印象，就记得是个非常讨厌的人。”
凌贺津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凌烨后知后觉，反问他爸：“我们小时候难道在一起玩过？”
不可能吧？他对那个人的厌恶，简直就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听到他的名字都会觉得不适的程度。
凌贺津温和道：“不算，只是觉得，你们都是两岁就进去的仲元国际学校，好歹也算是十几年的同学，还以为交集会多些。”
“那不可能。讨厌的人我从来不跟他们一起玩儿，也没有任何交集。”
“嗯，现在我知道了。”
凌烨也没多想，回去房间后就拿出数学课本开始默写公式，就算考不及格，他也不能再考个位数了。
目送着儿子走出书房，凌贺津怔愣了一瞬，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摁了摁眉心，打开电脑里面一个特殊的文件夹，都是之前罗秘书已经整理好地，关于宗翰和宗申集团的大部分资料。
打开压缩文件包，里面有一个专门放了照片的文件夹，打开来，赫然是宗翰和苏荇的合照。
此时此刻，一个想法在凌贺津脑子里无比清晰——苏荇失却了部分记忆。
在确定了真凶之后，种种迹象都表明，苏荇跟宗翰之间，有过诸多的交集，虽然全都是被动，但时间和次数都不少，她现在却忘得一干二净，就好像，她的世界里，从来不存在过，任何跟宗申集团和宗翰有关的人事物。
更重要的一点，凌烨也不记得宗翰。
但是凌烨小学的时候，两个人每天都结伴去上学，放学也一起回家，那时候，他的小伙伴还很多，不仅有宗翰，还有魏听寒和李知节，以及另外的两个。
如今，凌贺津已经想不起来那两个孩子都是谁家的了，但是这段经历，他相信自己没有记错。
看来，必须要尽快见一见宗晖了。
第二天一大早，凌贺津和苏荇仍是照常送凌烨去学校，然后凌贺津再去上班。
苏荇则是要去原单位签个协议，顺便将今年的社保缴纳了。小林要去采购食材，需要一个司机，苏荇便跟着凌贺津的车子了，反正她又不急，有一天的时间可以办呢。
凌烨下了车，转头看过来，跟父母告别。
苏荇趴在车窗上给他加油：“好好考！”
凌烨应下：“嗯。”
刚要走，旁边突然飞奔过来一个庞然大物，凌烨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抬脚要踢飞，保镖连忙按住了他：“是你同学。”
还好看到了对方身上的校服，要不然这一脚下去，对面那位同学就得进医院了。上次打架的官司还在审理中呢，可不能再让这位小少爷动手了。
跑过来的人是宗晖，热泪盈眶地扒住了车窗，看到凌贺津在，顿时泪流满面：“凌叔叔……”
凌烨骂道：“你神经病啊！跑的跟个陀螺似的，谁看得到啊？”
苏荇也看向这个陌生的同学，又看向凌贺津：“找你的？”
宗晖差一点儿就要哭出来了：“凌叔叔，你一定要救救我啊，宗翰他太可怕了！他真的会杀人碎尸的！”
苏荇眨了眨眼，十分迷茫：“啊？这不是法治社会吗？”
凌贺津没绷住，差点儿忍不住想笑，打开车门下车去：“来这边说。”
宗晖跟了过去，凌烨也立刻跟上，迫不及待问道：“他怎么着你了？”
宗晖泪眼汪汪：“他在我房间放了一只蝎子！超大！他就是想要我的命！”
凌贺津：“……报警了吗？有没有通知消防队来抓走？”
宗晖点头：“抓走了，也报警了，但是没有证据，消防员还说，我们家房子周围绿化太好，清洁工作做不好的话，是会有蝎子出现的。他们没见过那个品种，是不是有毒要等专家判断。”
然后，他就被他爸骂了一顿。
凌贺津问道：“需要我提供酒店给你住一段时间吗？”
宗晖连忙点头：“要！”
“好，下午我来接凌烨，把房卡给你。”
宗晖长吁了一口气，凌贺津承诺的，一定是最保险的，他的小命，暂时安全了！想到这，宗晖再次激动起来，说道：“凌叔叔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一定把您当亲爹！”
凌烨：“？？？”
追着儿子赶过来的宗悠闻：“？？？？你再说一遍？谁是你亲爹？！”
苏荇看着这一幕，心情非常复杂，在场的，好像没有一个正常人？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在做梦。
宗悠闻气的直接上手打儿子，宗晖边跑边嗷嗷叫：“你不配当我爸！你连我的命都不顾，你配个几把！”
苏荇：“……”
场面一度很混乱。

第44章
直到孩子们都进了学校, 去参加月考考试了，宗悠闻这才走过来，笑的满脸灿烂, 主动跟凌贺津打招呼：“凌董，好久不见。逆子不成器, 让您见笑了。”
“不算什么事儿, 凌烨也时不时抽风, 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大概都这样, 无伤大雅，纵容一下也无妨。”
凌贺津又说：“我没有质疑宗部长教育方式的意思, 毕竟我也算不上教育成功的父亲，只是探讨一下。宗部长要是不放心，随时可以把孩子接回家去。”
宗悠闻在宗申集团地位不高，股份不多也不少，宗家子女的正常水准，大概百分之五左右，职位也是可有可无的督察部部长, 专门受理集团内的匿名投诉，但最终判定，仍是由人事部做出的, 督察部顶多算是前期调查。
好在宗悠闻也没什么大志向, 工资按时给发就行，别的他也不在意。加上每年的分红, 一家人过得挺自在。
他跟凌贺津一向也只是点头之交，毕竟两家算是竞争对手, 他拿着宗申集团的工资，跟凌氏交好也不像话, 更别说，人家凌董日理万机，跟他这种游手好闲的完全不一样，谁会理他啊？
要不是逆子突然发疯，他还真没有机会跟凌董说上几句话。
宗悠闻连忙说道：“没有没有，他昨晚在家嚷嚷了一晚上，吵得大家都没睡着，我本来就打算今天给他另外找个地方住，但是他也不肯去市中心的房子住，原来是想住酒店啊！您放心，费用我一定会去结算的，打扰凌董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苏荇心想，一般的酒店那孩子也不会去住吧？他已经不太相信别人了，除了凌贺津。
看来就算是家长教育界的泥石流，凌董的人格魅力和能力，也依旧傲然。
凌贺津没有推辞，又说：“有什么新情况，我会让助理第一时间联系宗部长。”
“唉，好的好的，麻烦凌董。”
车上，苏荇问道：“那个孩子，叫宗晖？是凌烨很讨厌的那个‘小凌董’的弟弟吗？”
凌贺津看着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的神情，点头道：“嗯，好像是因为凌烨的事情，偷听到了宗翰的小秘密，所以被报复了吧？”
苏荇没有多想，“啧”了一声，说道：“豪门之间的孩子们，果然成熟的都好早！”
她对宗翰这个名字，丝毫没有额外的反应，跟听到林枫、李琦这些名字几乎一样。
凌贺津再次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但，从来没有人告诉他，苏荇失忆了，是因为，根本没有人发现吗？苏母去世后，她身边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了，苏荇什么时候失忆的，他也无从知晓。
两个人结婚之前，只见过三次面。
第一次，他从欧洲回来，风尘仆仆，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被母亲强行喊了过去，在一家低调隐蔽的私房菜餐厅，他第一次见到了苏荇。
美貌，且倔强。
这是他对苏荇的第一眼评价。后来的相处，也确实证明他没有看走眼，苏荇实在是个非常倔强的女孩子，有着明确的原则和底线，绝不会轻易低头。
他想，这样的性格，怕是要吃不少苦。
第二次见面之前，母亲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人，跟凌烨的母亲是否还有联系，或者，有没有复合的想法，如果没有，就跟苏荇结婚吧。
凌贺津觉得荒谬，联姻都没这么潦草，理所当然地拒绝了。
母亲也没有强迫他，只说：“那你看看邮箱，如果有更好的办法，让苏荇能够像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样，平安健康快乐地生活下去，不嫁给你这个老男人也挺好。”
“我的要求很简单，让苏荇摆脱这个人渣，不论用什么方法。”那是母亲第一次对他提出要求，“凌贺津，苏荇是我非常重要的人，跟你一样重要。你是我儿子，我希望你能幸福，但对苏荇，我想要她活着。”
在打开那个将近十个G的附件后，凌贺津又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看完，沉默了大半个晚上，然后答应了跟苏荇结婚。
从十五岁独自去国外留学，二十三岁回国接手凌氏集团，凌贺津这一路走来，见多了人性的丑陋与不堪，但变态，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接触。
上百封书信，用墨水笔书写的非常漂亮的正楷，里面的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
“苏小姐今天穿了白色连衣裙，美的像是月亮上的仙子，好想把这么美的苏小姐藏起来，这样，就不会被那些心思肮脏的恶臭男人看到了。”
这封信的下面，是两张照，一张是苏荇在拍摄现场跟一个男模特交流，另一张，则是男模特以诡异的姿势被种在垃圾桶里，生死不知。
“苏小姐今天的内衣是芮家的吧？为什么不买红色的那套呢？苏小姐皮肤这么白，穿红色黑色的才更美丽呀。”
依然附了两张照片，都是从某岛国特产片上截图下来的，充满了暴虐的特殊爱好，然后把苏荇的脸P了上去。
……
后来，信件里面出现了苏母的日常，偷窥者在发现那些信件无法打动也无法威胁到苏荇之后，就将视线转移到了苏母身上，用“今天天气很好”的语气，将苏母在医院接触过的每一个人，包括医生和护士，以及她用的药，一丝不苟地写在信纸上。
明晃晃的威胁。
这之后，苏荇失踪了两个月。报了警，也托了不少关系，没有得到任何消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么突兀地消失了，没有留下半点失踪前的痕迹。
“那天也是巧了，凌烨跟人打架受了点伤，老宋带他去医院，遇到了失魂落魄在走廊里嚎啕大哭的苏荇妈妈，认出了她，这才想起来找我帮忙。”
白灵其实有些生气，就算十几年不联系了，但凡她遇到困难说一声，凌家也绝不会坐视不理。
“你不在家，我只能先让老余调动人手去找线索，然后，三天后，苏荇回来了。”
不过，她是自己突然出现的，跟她失踪的时候一样。
回来之后，苏荇看上去毫无异常，她说去完成了最后一个工作，可以休息很长一段时间，在医院陪着妈妈治病，等治好了出院了，她再去工作。
原本以为噩梦就此结束，不管那两个月究竟发生过什么，只要人还好好的，其他的就不重要。而且，有了白灵的资助，昂贵的医药费，也不再是迫在眉睫，确实不需要苏荇再去没日没夜地走秀拍摄赚钱。
直到，苏荇在医院刺伤了一名男病人。
因为是那男的不怀好意在先，白灵又找了最好的律师去跟男病人家属谈判，最终定性为正当防卫。
但是律师也将在查看监控过程中发现的诸多不对劲告知了白灵：“苏小姐可能心理上受到过创伤，对陌生男性以及某些小动作应激过度，建议去看看心理医生。而且，我怀疑，某些暗示仍在潜移默化地影响着苏小姐。”
白灵才意识到，这件事远没有结束，甚至不过才刚刚开始。
苏母也不是傻子，女儿拿刀伤人的第一时间，她的脑子里就“嗡”地一声响，脸色惨白。她才是最了解苏荇的人啊，她亲手带大的女儿，是个什么样的人作为母亲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个恶魔，想要将她的女儿也变成恶魔。
第一时间，白灵想到的办法就是，让苏荇成为凌家人。但是她却难以启齿。苏母重病在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时候说这种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而且，她也一度怀疑，当年苏母执意带女儿离开，会不会跟她经常说的那句“要不让苏荇给我当干女儿吧”有关。
所以就更加难以说出口了。
还没等她想好该怎么开口，苏母倒是先来请求她了。
“我听说，夫人的儿子现在离异单身是吗？那，能不能请夫人帮我说和一下，让您儿子跟苏荇结婚呢？”艰难地说出这句话之后，苏母又连忙解释道，“我们不要任何凌家的钱财，也不会借用凌家的名头做任何事情，只要，只要让苏荇以凌董妻子的身份，住进凌家就可以。”
白灵愕然，但也很快反应过来——是她想的太简单了，就算苏荇成了她的干女儿，也并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反而会让苏荇处于更加被动的境地，想要利用她、不择手段得到她的男人，会更多。
反倒是，跟凌贺津结婚，是个很好的法子。
于是，白灵迅速安排了两个人第一次见面，发现苏荇并不排斥凌贺津之后，而且还愿意跟他说话，也会对他笑，这件事就提上了日程。
第二次见面之前，凌贺津就知道，苏荇接受了一段长时间的心理治疗，是白灵介绍的医生，苏荇没有异议，顺从地答应了下来，也很配合医生，之后一直恢复的很理想。
她好像真的不再计较那些往事，不曾经历过那些苦难，温柔平和。第三次见面的时候，凌贺津就察觉到了，她是真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继续交往的相亲对象，以结婚为目的，尽快去适应、去熟悉对方的节奏和生活习惯。
在苏母进入重症监护室之前，两个人匆匆忙忙领了证，也是为了让苏母走的安心。
结婚之后，凌贺津就一直在调查，苏荇失踪的那两个月时间里，究竟去了哪里，写了这些信的，又是谁。
直到现在，他终于能够确定了。
——多亏了杨沫和宗晖。
也确实是他大意了。不是没有怀疑过宗申集团，相反，凌贺津当时的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宗申集团现任董事长宗祎的丈夫梁向恒。
梁向恒并不在宗申集团任职，而是一所大学的副教授，普通家庭出身，父母一个是中学教师一个在国企工作，与宗家八竿子打不着，但是梁向恒本人还算优秀，博士毕业后去了大学任教，长相也很出色，不亚于流量明星。
而宗祎，当时并不被家里重视。她父亲私生活混乱，结过四次婚，婚生和非婚生的子女加起来得有十个，宗祎夹在中间，不上不下，前头有大她将近十岁的哥哥姐姐，后头有父亲新宠生的弟弟，无人为她撑腰，婚事上面也备受磨难。
凡是能为她在宗申集团更上一层楼的联姻对象，全都被搅和没了。
宗祎自然也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便退而求其次，跟梁向恒结了婚，很快又怀孕生子，让哥哥姐姐对她放了心。后来，坐收渔翁之利。
是个狠角色，又沉得住气，也难怪她能坐上宗申集团董事长的位子。
梁向恒长得不错，也不安分，尤其是在发现宗祎心里只有事业懒得管他的时候，更是变本加厉，借着宗申集团的名头和代言便利，跟不少女明星有过龌龊，这两年更是因着宗祎董事长的名头，飘得很。
凌贺津一开始就盯紧了这个龌龊又自负的中年男人，却始终没有发现他跟苏荇有过任何交集。也并非完全没有，但每次苏荇都跟别人一起，从未让他有过可趁之机。凌贺津一度以为，是不是他错漏了什么线索，才迟迟找不到证据。
原来，他根本就是找错了对象啊。
——谁会料到，罪魁祸首竟然是个高中生？！两年前的宗翰也不过才十六岁吧？是个未成年人，而且还是个跟他儿子一起长大的孩子，就算他见识过无数成年人世界里的恶与肮脏，也从来没有质疑过，伤害苏荇的，会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凌贺津确实很多年没有见过宗翰了，对他的印象还停留在小学时候，这两年来也只是偶尔在一些公共场合看到他，点头之交。但这些年来，“小凌董”的称号也确实时不时传到他耳朵里，凌贺津也看过他的个人履历。
表面看来，确实是个非常优秀的孩子，各门功课都接近满分，高二就保送了国内首屈一指的A大，才华横溢，艺术方面颇具天赋，理化也十分抢眼，曾参加过高中物理竞赛，一度进入国家队，但因为宗祎想要他早点熟悉集团业务，便没再继续，让人十分遗憾。
更重要的是，听说是个十分有礼貌，且脾气温和的好孩子。
跟少年时候的他，确实像极了。
凌贺津见到他的时候，也只是觉得，这孩子看似温柔谦逊，但眸子里的冷漠，却怎么都掩饰不了。他不喜欢宗翰，却也不会否认他的优秀。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看似温柔的少年人，竟然是个疯狂的偏执变态？！
凌贺津闭了闭眼，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全部压下去。既然已经有了明确的指向，那就必须要尽快收集证据。时间久了，诸多痕迹，都会难以寻找。
他也不想让苏荇再次恢复记忆的时候，还要胆战心惊，害怕面对这个人，不敢再出门，做任何事情都要畏手畏脚，踟蹰不安。
最好的办法，就是在苏荇恢复记忆前，将他送进去。
十六岁，非法拘禁，足以让他从天之骄子坠落地狱了。
苏荇办完事就直接回家了，正好赶上小林去给凌烨送午饭，便跟着过去走了一趟，给了好大儿两句鼓励，看着他吃了午饭，才带着空食盒回家来，一下午就没再出门。
果然还是瘫在家里舒服，连着出门两天，可把她给累坏了。
小林也很高兴，太太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仿佛失去了主心骨，没得下午茶和糕点可做，感觉好无聊，太太在家，她立马就有了新主意，尝试制作新的小饼干和饮品。
天气开始变热了，热饮很快就不能喝了，加冰的美式咖啡虽然好喝，但不能喝太多，她得研究点不用加冰也很好喝的冷饮。
凌贺津照常下班，去接儿子，顺便将宗晖送到了凌氏集团旗下的酒店，趁机问问他，关于宗翰和苏荇之间的事情，他都知道些什么。
宗晖正要开口，就听到有人敲门。
凌烨看他一眼，一边去开门一边说道：“你爸来了。”
宗晖立刻扒着凌贺津的裤腿，差点儿都要跪下来了：“凌叔叔，你可不能送我回去啊！我爸他真的好赖不分！自己愿意当背锅侠就算了，为什么我也得当？！这玩意儿还能搞世袭的啊？我不服！”
凌贺津：“？？？”
你们宗申集团，玩的还挺花？兄弟姐妹多了，分工也能这么细致，还有专业背锅侠？！
满怀一腔父爱，回家将儿子最喜欢的毛毛熊和抱枕都送到酒店来，以为能来个父子促膝长谈的宗悠闻：“？？？？”
这儿子是不是不能要了？真是一点脸面都不给你爸留啊！
咱们家是背锅侠这事儿，你就非得说出来不可吗？
宗悠闻木着一张脸，将东西扔到了大床上，说道：“我不去集团背锅，咱们家吃啥喝啥？”
宗晖看着他爸，一脸震惊，发出了灵魂质问：“咱们家的别墅和豪车，都是靠股份的分红买的吧？这是因为我们爷俩会投胎啊，跟你背锅有什么关系？你一年365天有300天在背锅，年薪都不到30万，相当于背一天锅都赚不到一千块钱！这活儿狗都不干！”
宗悠闻深吸一口气，拿起衣架准备打儿子。
凌贺津连忙劝道：“宗部长，冷静冷静，家暴不能解决问题。”
凌烨在一旁幸灾乐祸，哈哈大笑：“你好勇哦，居然敢骂你爸是狗？我都不敢的。”
凌贺津：“……”
他是不是也该把儿子打一顿？

第45章
凌贺津没想到有一天, 他坐在酒店的客房里，浪费了半小时的时间，看别人打儿子, 还顺便录了个视频给苏荇一起分享：“看，打儿子比较趁手的工具还有衣架。”
苏荇很快回他：“要大一点的才好使。”
“那就把家里的全换成大号？”
“也不用全换, 有些衣服还得小号才能用。”
凌烨探头过去, 冷不丁地就瞅见了他爸跟苏荇的聊天框, 顿时一言难尽：“幼不幼稚？”
凌贺津：“你挑拨离间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幼稚呢？”
凌烨：“我那叫实事求是！”
苏荇又问：“还没打完？你们几点能回来吃饭？”
凌贺津：“快了, 半小时差不多能到家。”
苏荇回了个“OK”。
宗悠闻终于打完了儿子，跟凌贺津哭诉：“养孩子真难！怎么一点儿都不理解父母的苦心？30万不是钱哪！30万都够他在学校一年的开销了！背锅怎么了？背锅又不犯法, 公司也不能开除我，都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背锅就背锅呗！”
“凌董您帮我看看，除了背锅，像我这种没有学历、智商不行、心眼儿不够使的人，还能干点啥儿？比起天天游手好闲，这30万不就是白拿的吗？我还能蹭公司的茶叶和五十年纯酿, 还有一日三餐，过节福利，出国旅游什么的, 这家里不就又能省点儿了吗？”
凌烨欲言又止：“……”
头一回听说, 有钱人是靠蹭着公司福利发家致富的。
凌贺津斜睨他一眼，示意儿子管好自己的嘴, 不要再说多余的话，不然今晚就别回家吃饭了！
凌烨立刻走到一边去了, 拿出手机假装打游戏。
哭诉完了，宗悠闻也终于走人, 凌贺津这才又问起来：“咱们长话短说，你先说说你知道的大致情况，等你月考完了再详谈。这几天你就安心住在这里，距离你们学校也近，过一个路口就到了。”
宗晖乖巧回道：“我不确定是不是苏荇姐姐，但是我确实知道，宗翰有个女朋友——当然，这是宗翰自己说的，我没有见过他的女朋友，不知道是谁。”
凌贺津点头：“你尽管说。”
“我知道他有女朋友，是在一次家庭聚会的时候，本来我就不耐烦那些大人们总是说教，自己也没见得做的有多少，天天盯着我们这些未成年，好像多吃两口饭都能把他们的嫖↑资吃光了似的！”
“我听得火大，又被我爸按着不让反驳，便借口去厕所了，其实我去了阁楼的露台，想吹吹风，然后就听到宗翰在打电话，语气甜腻，超级恶心，说什么‘宝宝，不要闹，等我回去好不好’，我就知道这狗东西交女朋友了。”
“他对他妈都没这么温柔过！”
当时，宗晖不以为意，其实他哥十六岁才交女朋友已经很规矩了，他知道的其他表哥表姐，十二三就已经敢去开房了。
他就站在那里听宗翰打完了电话，全程都非常温柔，一直在哄着对面的女朋友，而对方显然情绪失控，好几次宗晖都听到了尖叫声。
“再后来，我也陆陆续续从其他表哥表姐那里听说，因为女朋友的事情，宗翰跟姑姑大吵一架，砸了家里好多贵重的东西。那会儿，大概是前年春节前后吧？不对，应该是圣诞节。对，就是圣诞节！”
宗晖苍蝇搓手，惴惴不安，眨巴着小狗狗似的无辜眼眸，说道：“他们相处的细节我就不知道了，我很少去他们家里，总觉得阴森森的，给人感觉不太好。而且，宗翰也从来没有带他的女朋友见过我们家任何一个人。”
“我也问过几个表哥表姐，还有表弟表妹们，我们还在小群里八卦吐槽他呢，要是有人知道的话，早就说了。既然没人说，那就肯定是不知道，没见过。大概，也就只有姑姑见过他女朋友了。”
凌烨就不满意了：“你这是来蹭吃蹭喝的啊？”
宗晖很想反驳，但又没什么底气，说道：“但是我知道宗翰的很多事情啊！”
凌贺津语气温和：“也行，说说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之前都对你做过什么，我看你好像很怕他。”
他也没指望宗晖能说出来什么细节，只要能捕捉到一些似是而非的细节，调查起来就会省时省力很多。
宗晖挠了挠后脑勺，又说：“有些事情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我从小就很怕他，隐约记得，他总是做一些吓唬人的事情，表情也很渗人，好像，很喜欢看到别人痛苦恐惧的样子。”
“就像这次在我房间放蝎子，不用想肯定是他，我小时候他就在我房间里放过蛇、蜘蛛什么的，可吓人了！”
“当然，这都是开胃小菜了，我觉得，”宗晖突然压低了声音，一脸郑重严肃的小模样儿，往前倾了倾身子，很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才说道，“他好像精神状态不稳定，就是个疯子，精神分裂的那种！”
凌贺津看上去依然平静，安抚地拍了拍孩子的肩膀：“我也觉得，他骨子里有股疯狂。——你见过他不正常的样子吗？”
宗晖稍稍点头：“是我跟凌烨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吧？我们班里有两个同学不知道怎么惹恼了他，他把人给打了，打得可严重了，一下子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一只蚂蚁，随时都要碾死他们似的，我记得，牙齿都被打掉了，流了好多血……”
“哦对了，那两个人好像跟凌烨玩的还挺好，但是那件事之后，他们就转学走了，凌烨还消沉了好一阵子呢。”
凌烨十分茫然：“有这件事吗？”
宗晖嘲笑他：“你记性好差啊，才十五岁你就不记得八岁时候的事情了吗？”
凌烨嘀咕：“我是记得我曾经有两个小学时候的好朋友，经常跟我和李知节、魏听寒一块儿玩，也记得他们转学了，但为什么转学的，我真的没有印象啊……”
对上了。
凌贺津心想，自己的记忆果然没有问题，不是他臆想出来的。而是，因为苏荇打开了那扇门之后，他一点一点，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情、将凌烨的成长、将往事中的那些细节，全都回想起来了。
他之所以记得这件事，是因为班主任说那天凌烨跟他们一块儿回家的，凌烨一定看到了什么，他作为家长第一次在学校露面，并且将凌烨五点就被管家带回了家的视频监控交给了校方，才将凌烨摘出去。
当然，没等他做什么，班主任就辞职离开了江城。
凌贺津也不至于跟一个小丑计较，但他记得自己调查过这个事情的真相，又怎么会忘得一干二净？
宗翰绝对有问题。
就像是苏荇是他打开这世界真实之门的钥匙一样，宗翰在某个方面，大概也是特殊的。
宗晖还在小声说道：“我总觉得，宗翰好像杀过人一样，他的眼神，他身上的戾气，太可怕了！”
凌烨嘲笑他：“你是不是觉得，他要把你扔公海喂鱼去啊？”
宗晖不服气：“你别不信，这真的是他能干出来的事儿！”
凌贺津站起身来，说道：“放心吧，这里很安全，晚餐可以去楼下餐厅吃自助，也可以自己叫外卖，有什么事就找酒店经理，刚刚给你的那个号码就是。”
宗晖连连点头：“谢谢凌叔叔。”
此时，宗翰也正好回到家，听闻他那位可爱的小表弟昨晚被吓得大吼大叫了一夜，今天迫不及待住进了凌氏集团旗下的酒店，忍不住发笑：“果然还是跟以前一样不禁逗。”
他身边站着一个眼神麻木、宛若机器人一般的中年男子，长相普普通通，身高也是普普通通，仍进人群里就找不见的那种，只不过这张脸上特殊的表情，仍是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来，他经常出入ASE俱乐部，也曾将林枫带进去过。
这个人，就是发现了宗晖偷听了的钟良，是宗翰的生活助理兼保镖。
“不用理会，他什么都不知道，毕竟，从很小的时候，宗晖小表弟就不喜欢跟我玩呀。”宗翰眯着眼，唇角带着恰如其分的笑容，乍一看去，就是个性格温和的男大学生。
“虽然脑子不太聪明，但宗晖的直觉还是挺准的，知道我身边不是他能呆的地方，从来不上赶着献殷勤，反倒离我远远的，家里的东西也不争不抢，乖巧的令人心疼，比那几个蠢货要识时务多了。看在这一点的份儿上，我也愿意给笨笨的、可爱的小表弟一条生路。”
他挂断电话后，钟良突然开口，提醒道：“您小六那年，差点把两个学弟打死，这件事宗晖看到了。”
宗翰不甚在意：“你也说了，那是小六的时候，十八岁之前的，还有追究的必要？要是失效了，为什么姐姐至今也没想起我来？这都过去还不满一年的事情。”
钟良保持了沉默，没再多话。
他只是尽到提醒的义务，要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无权干涉。
宗翰有个秘密，只有他和钟良两个人知道的秘密，连母亲也只是一知半解，不是很清楚。
那个秘密就是，他做过的所有坏事，都不会被任何人记得，仿佛命运赐予他的、某种特殊的金手指。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有这种光环，就是在小学时候，暴怒之下伤了两个可爱的小学弟。冲突发生的原因是什么他已经不记得了，也不重要，都是几岁的小孩子，能有什么特别大的矛盾呢？但那一刻，他突然怒从心头起，无法克制、难以抑制。
提起拳头就打了过去。
他比那两个小学弟大了三岁，在只有个位数的年纪里，差一岁都是体力和体格上的巨大差距，何况是三岁呢？
他理所当然地占据了上风，一打二也轻轻松松。
那时候，他仿佛失去了理智，五感也全都被兴奋占据，拳拳到肉的踏实感和鲜红的血液，让他心跳骤然加快，他突然感受到了一种极致的快乐，五脏肺腑都要跳出来的那种快乐。
恢复理智的时候，他当然很怕，怕到第一时间想挖个坑把两个人埋了——只要他们俩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没人知道是他干的吧？
宗晖在那时候出现了，尖叫声喊来了大人，他的计谋没能得逞。
他很长一段时间没去上学，母亲四处找关系，对小学弟的家族赔偿、施压，最终让这件事情悄无声息地被淹没，等他胆战心惊回到学校的时候，却发现，大家都不记得了。
他们知道那两个孩子转学了，却忘记了转学的原因，他们以为这段时间他不来上学，是生病了，对他格外友好。
宗翰几乎狂喜，后来又故意跟同学起冲突，打架，想看看到底是意外还是真的有光环，结果他真的证实了自己是有特殊光环的。
但那会儿他已经懂事了，上次的失控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对劲，便有意识地克制着，尽量不跟人起冲突，也是为此，他学会了射击，借此来转移自己暴躁易怒的心情。
这些年来，效果也还算可佳，除了偶尔需要人肉沙包，大部分时候在外面，他都能很好地掩饰着自己的不耐烦，做出温柔谦恭的样子。
可是姐姐她，一眼就看透了他的伪装呢。他们真的，天生一对啊！
想到苏荇，宗翰的唇角忍不住就垂了下来，笑意消失。
没想到，他的金手指，竟然也不全是好事。他跟姐姐的那些时光，在姐姐离开他之后，被金手指模糊了记忆，又经过几个月的心理治疗，彻底被遗忘。
不过没关系，姐姐很快就能回到他身边来了。
回到车上，凌贺津第一句话就是叮嘱凌烨：“先不要告诉苏荇。”
凌烨：“我又不是傻子！”随即迫不及待地问道，“苏荇完全不记得宗翰，是怎么一回事？”
“失忆了。”
凌烨明显不信，狐疑道：“她明明很正常！我算了下时间，她跟宗翰有所谓的情侣关系那段时间，刚好是她妈妈生病住院的时候，她记得她妈妈在医院的每一个细节！”
凌贺津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苏荇确实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应该是专门针对那些事情进行过治疗，所以遗忘的也只是跟那些事有关的人。之前那组在医院的图片虽然驴唇不对马嘴，但传言苏荇去看心理医生的人应该知道些什么。”
凌贺津话锋一转，继续说道：“不过，那也不是他们能攻击苏荇的理由。而且，苏荇状况不好的时候，就已经是半退圈状态了，起码已经有半年没工作了，并没有碍到任何人。就算单独给她留了工作机会，那也是品牌方的要求，是她应得的。”
听到这些话，凌烨唇角忍不住上扬，对他爸的意见顿时就没那么大了，但仍是很关心：“那现在苏荇好了吗？”
“只要不再想起那个人，她比谁都好。”
凌烨点头：“懂了！”
凌贺津：“？？？”
你懂什么了？听着就很让人不放心的样子。
凌贺津不放心，又叮嘱了一句：“不要去挑衅他。”
凌烨撇嘴：“知道知道，你说过的，我心机和手段连给他提鞋都不配，我斗不过他，怎么可能去自取其辱？”
阴阳怪气地想让人掐死。
凌贺津：“？”
我有这么说过？别添油加醋行不行？
欲言又止，凌贺津最终也只是叹息一声。
他谨记，不能说儿子不如别人，尤其是不能说他不如宗翰。

第46章
凌烨觑着他爸的表情, 爽了。
“放心吧，我以后不会在苏荇面前提起宗翰，也不会去特意找宗翰做什么, 这次月考过了，还有下一次呢, 而且, 期末考试也没多久了, 我得先把初中的数学看完。”
要不然, 高中的数学题，他根本一个字都看不懂。
凌贺津顿时欣慰不已：“嗯, 先好好学习，其他的我会解决。”
一回到家，凌烨就跟小鸟回巢似的，快乐地奔进了客厅，问道：“吃什么？吃什么？”
苏荇看他一眼，慢吞吞地从沙发上起身，说道：“你下午点的都做了。”
凌烨立刻高兴地去帮忙端盘子拿筷子了。
凌贺津也走了进来, 一家人很快坐到了餐桌旁，一边吃饭一边说起今天发生的事，房间里充斥着欢乐。
送完儿子, 凌贺津在车上就给严浩打电话：“联系林枫的父母, 就说我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
“好的，老板。”
林枫三番五次帮宗翰做事、背锅, 两个人的上下级关系很明显，既是出于利益的诱惑, 也是源于内心的恐惧。
上次冒充凌烨网恋的时候他就发现了，在谈及幕后之人时, 林枫虽然竭力克制，但仍然止不住发抖，那个名字，对他来说，就像是紧箍咒。
起初他还以为只是小孩子之间的过家家，就算大人要插手，只要宗翰的手没有直接伸到凌烨身上，他想做什么凌贺津也不会在意。
但是现在，必须要主动出击了。
上午十点左右，凌贺津从会议室走出来，就看到严浩正站在他办公室门口等待着，走过去：“谈好了？”
严浩立刻推开门，跟在老板身后进了董事长办公室，回道：“美清木业狮子大开口，要求凌氏集团给他们供货价值五千万的南美原木。”
凌贺津冷笑一声，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严浩自然能明白老板的意思，又说：“我已经拒绝了。”
凌贺津这才说道：“告诉他们，如果一千万能买断他儿子的未来，我很乐意加码，我愿意出两千万，反正他们夫妻还年轻，还不到五十岁，也不是不能生第二个。”
严浩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还是老板懂的蛇打七寸。
美清木业夫妻俩，确实没什么子嗣缘，连林枫都是夫妻俩试管好几年，三十五岁上才得到的孩子，千娇万宠，导致养成了这副性子。
第二个？
那怕是真的没有这个福气。
严浩立刻应下：“我会再去试探一下。”
凌贺津又叮嘱：“这是最后的机会，谈不拢就按原计划，让林枫去管教所待上半年。没有第三次机会，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他们身上。”
“好的老板，我知道了。”
严浩出去后，凌贺津端着一杯黑咖啡站到了窗前，那天苏荇站过的地方，看着楼下变得渺小的人流和车流，确实别有一番特色，心情诡异地渐渐平静下来。
他又推开了休息室的门，床铺还没来得及换，那天苏荇睡过之后，也没有人进来过，有些杂乱，被子有一个角掉落在地毯上，枕头跑到了另一个床角，真丝床单微皱，一看就是被睡过的样子。
几根黑色的发丝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格外显眼，床头柜上还有一只口红，苏荇忘记带走了。她平时用的不多，大概已经忘记了。
处处都透露着生活的痕迹。
苏荇对于任何家务事都丝毫不擅长。虽然她家里确实穷的有些过分，但苏母舍不得让女儿吃一点苦，读书的时候只要好好读书就行，其他的一切，苏母都会为她准备好，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丝毫不夸张。
凌贺津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将发丝捡了下来，然后把枕头和被子都放到原有的位置，口红放到了上衣口袋里，下班回家带给她。
收拾好这一切，凌贺津觉得心情更加平和安稳。
苏荇不擅长的东西，刚好就是他能顺手就做好的，这大概，也是婚姻的意义吧？
莫总助敲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老板正在收拾休息室，忍不住晃神，随即问道：“需要喊保洁进来吗？”
“不用，还没到需要换洗的时间。”
莫总助便没有再多话，看着老板走出来，带上门，坐到了办公桌前，这才开始汇报当天的工作和行程安排。
月考最后半天，凌烨早上过去正遇到宗晖拿着煎饼果子，睡眼惺忪地走来，立刻凑了过去：“给我尝尝？”
宗晖顿时清醒，看着他，一言难尽：“……你没吃饭吗？”
“吃了，但是好久没吃煎饼果子了，有点想念。”
“你爱吃这个啊？”
“还行，偶尔吃一次。”凌烨其实就吃过一次，是小林在苏荇的指挥下做的，说是最贴近她小时候吃过的那个味道，现在的都不好吃了。
尝了一口，凌烨就皱起眉头，果然外面的都不好吃，还是让小林给他做吧。
宗晖看着他的表情，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有那么难吃吗？能不能不要表现的我像是在吃猪食一样？”
凌烨：“是真的难吃，猪食都比这精细。”
宗晖：“滚。”
凌烨假装没听到，又说：“中午考完试等我一会儿啊。”
宗晖当然知道他要问什么，不情不愿地应下：“知道了，我在教学楼下等你。”
他其实一点儿都不想跟凌烨讨论这种严肃的事情，看长相就不像是很聪明的样子，虎父犬子大概就是他们父子的真实写照吧？
当然，他们家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智商，就是他爸和他妈的平均值，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但是现在他住人家酒店吃人家酒店的，要是不积极提供点儿情报信息，好像也不合适。
虽然说他爸肯定会来结账，但只要一想到他爸会厚着脸皮，笑眯眯地跟酒店前台要求“抹个零”，宗晖就觉得好绝望。他们家跟别的有钱人家，真的格格不入。
月考结束后，学校放假半天，让学生们回家休息休息，明天带个清醒的脑子来上课。
正巧这天下午，凌老夫人从国外回来了，一早就给苏荇打了电话，让苏荇在家等她。
“太太，先生，老夫人到了。”
苏荇立刻往门口走去，脚步轻盈，背影都充满了欢快，还不忘跟小林说道：“奶茶和糕点都端上来吧。”
白灵年轻时候是个明艳的大美人儿，如今依旧肤白貌美，气质优雅，一眼看去就是个雍容华贵的中年贵妇，完全看不出有那么大的年纪。
苏荇走到小花园的时候，白灵正提着一个小箱子走过来，看到她，顿时笑起来，六十多岁的人了，仍是带着两分娇俏两分天真，一看就是单纯不谙世事的大小姐。
“我从拍卖会上帮你买了一套珠宝，我觉得特别适合你。”
“谢谢妈。”苏荇说着，主动接过那个手提箱，沉甸甸的，还挺有分量。
凌贺津赶紧快走两步，拿到了自己手里：“我来。”
白灵看了一眼儿子，倒是没说什么，挽着苏荇的胳膊，跟她说起来这趟行程的一些趣味：“你没去可惜了，那老头儿还挺有情调的一个人，带我逛了几个大城堡，看了几场古典交响乐，水平确实不错。”
苏荇抿着唇笑：“以后还有机会。”
白灵就说：“冬天咱们一起去澳洲，那边也有很多古典音乐会，你就当陪我听一听。”
凌贺津和凌烨跟在后头，听着两人好闺蜜似的说个没完，只能尽心尽力当个搬运工。
凌烨年纪小，心里也藏不住事儿，回到客厅的时候，看着两人上了二楼，终于忍不住，问道他爸：“她们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管家听闻笑了起来，随即解释道：“小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太太小时候，在咱们家待过好几年的时间，那会儿老夫人就可喜欢太太了。大概到十一岁吧，太太的父亲因故去世，她妈妈就辞职，带着她搬走了。”
凌烨愕然，转而看向他爸。
凌贺津的记忆也在这一刻，瞬间复苏。
好像，确实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在他去英国留学之前，家里来了个小姑娘，是哪个工作人员的孩子来着，他记不清楚了，当时也并未放在心上，凌家多养一个小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若是孩子父母都在家里工作，把孩子带到身边来，他的父母也很乐意。
人多了热闹一些，也挺好的。
但是凌贺津并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他常年在国外，节假日都很少回来，一年能够团聚的时间不超过五天。只不过，偶尔母亲打电话给他，会说起来关于小姑娘的一些事。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母亲不止一次说起过：“那孩子长得太漂亮了，性格软绵绵的，也难怪老苏那么卖力，不多赚点钱，以后这孩子少不了要吃苦。可惜年纪太小了，大个几岁，给你当媳妇儿多好。”
也是因为最后这句话，让他意识到，在这样的家庭中，继承人是十分重要的事情。所以，在博士毕业，准备回国的时候，他有了凌烨。
凌贺津去留学英国那年，六岁的苏荇来到凌家。
回国那年，他二十三岁，苏荇母女离开凌家已经三年。
时光荏苒，兜兜转转十五年后，他终于见到了那个让母亲一直挂念着的小姑娘。
命运。
凌贺津再次咀嚼了一下这个词，忽地笑了一下。
凌烨若有所思，看了一小会儿，就把视线从他爸身上移开了，指着地上那几个大箱子，问道奶奶的生活秘书：“可以拆开看看吗？”
“可以。除了单独包装的那套珠宝以外，这些都是给大家的，您可以先挑选自己喜欢的。”生活秘书笑着回道。
二楼的这间客房是专属于白灵的，是一个套房。外间有宽敞明亮的落地窗，房间里没有太多装饰和家具，除了墙上的挂画，就是一张媲美单人床的大沙发，面前是同色系的小圆桌，上面放着刚做好的甜点和奶茶。
“小林研究的新品，我和凌烨都觉得好喝，您也尝尝？”
白灵又笑，眉目生动：“你跟凌烨相处的很好。”
苏荇点头，倒也不居功，直白道：“全靠同行衬托。”
白灵倒是反应的快，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的更大声了。笑够了之后，才又说道：“凌贺津确实不会养孩子，还不如我呢。隔行如隔山，他学业优秀、事业有成，不代表就一定是个好父亲，做父母哪有那么容易？”
“当然，我也不是个好母亲，多亏了他自己争气。”
苏荇没敢吱声。她自信比凌贺津稍微懂那么一点点少年的心思，但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比烂罢了，哪敢跟养育了大佬的人比？
看着白灵喝了半杯奶茶，吃了两块糕点，又放下来，摁了摁眉心，苏荇便起身道：“您先休息会儿吧，倒倒时差，晚饭好了我上来喊您。”
白灵也确实累了。年纪大了长途跋涉有点经不住，点点头，进去卧室了。
晚饭的时候，白灵就又恢复了神清气爽，问道苏荇：“那套首饰喜欢吗？”
苏荇点头：“很喜欢，漂亮极了，谢谢妈。”
白灵很满意：“喜欢就好。你这么年轻这么漂亮，就该好好打扮。”
苏荇抿唇笑，也不反驳她的话。
凌烨显得格外安静，整顿饭就没说几句话，神情也有些蔫嗒嗒的。
饭后苏荇照旧去陪老太太了，凌烨拿了小零食和矿泉水准备回房间看书去，父亲突然喊住了他：“凌烨。”
“干嘛？”
“奶奶也是家人，她也很爱你，只不过可能跟我一样，并不太懂得表达爱的方式，你不要想太多。”
凌烨抱着胳膊：“恶心吧啦的……”
不过嘴角却是忍不住上扬，或许是因为父亲主动跟他说的这句话，也或许是因为，他被告知，家里人都爱着他。
总之，心情很好，他又有活力了！
凌贺津也忍不住弯了弯唇角，笑意蔓延开来。
苏荇说的一点儿没错，确实很好哄，从前是他用错了方式。
凌贺津跟着上楼，在书房门口又喊了一声儿子：“凌烨。”
“干嘛？”大崽语气不怎么友好。
凌贺津笑：“跟你商量一件事。”
凌烨犹犹豫豫，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决定相信老父亲没有诓他：“你说。”
“二次庭审，我打算给林枫一个机会。他可以不用进管教所，只要从仲元国际转学走人就可以。但是，他需要给我提供关于宗翰的一些消息。你能接受吗？”
林枫的量刑，是为凌烨争取的公平，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凌烨始终都是凌家的孩子，动脑筋想做坏事之前，先想一想，后果是不是你个人和你家人能够承受的来的。
所以，林枫必然不会被轻放。
就算这次给了林枫和他父母一个机会，但也仅仅只是不用去管教所，档案上的罪名，却不可能消除。
只是退让了一小步，凌贺津也觉得，应该告诉凌烨。
这是他从苏荇那里学到的，亲子之道——不要把凌烨当成小孩子，跟家人有关的事情，就应该让他参与进来，要让他之道发生了什么，询问他的意见，当然，也可以不采纳，只要能够给出合适的理由就行。
凌烨当然没有意见。
谁让他不高兴了，他可以自己找补回去，不差这一点。就算林枫被关进去了，他也不能去管教所拍照嘲笑他。
而且，这还事关苏荇。
凌烨又问道：“你真的觉得他是宗翰的小弟？我怎么感觉，林枫顶多算个马前卒呢？连一枚好用的棋子都算不上。”
凌贺津点头，很赞同凌烨的看法：“你说的对。”
“那——”凌烨瞅着他的老父亲，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宗翰能通过他向我示威，我当然也可以通过林枫向他反击。他给林家的诸多好处，都是通过宗申集团交易的，他母亲作为董事长可以为他打掩护，但宗家的其他人呢？”
“宗申集团从来都不是宗祎和宗翰一家人的东西，甚至不是宗家人的东西，一个万人大集团的盛衰，关系到的，可不只是这些高管。一千万的利润让出去，对宗申集团来说确实不算什么，对宗翰母子俩来说，更算不得什么事儿，但对年薪只有几十万的宗家其他人来说呢？”
这笔订单，无论落到谁手里，都是一个发家致富的绝佳机会，但这个机会，却被宗翰白白便宜了外人。
更要命的是，因为这批木材，他们跟凌氏集团起了冲突。而南美的原木，大部分都被凌氏集团的海外公司把控，没有足够的利益驱使，凌氏不愿意再合作。
短时间内，宗申集团很难再拿到这么大量且质量过关的南美原木，损失更大，整个集团的所有员工，都因此损失一部分绩效。
宗祎这个董事长，既是集团的第一决策者，又是宗翰的母亲，这件事做得实在不算明智，已经大大影响了她本人的形象，要是不赶紧想办法把这个窟窿弥补上，权威很快就会跌落。不仅是宗家的人会蠢蠢欲动，高管们也会心思浮动，毕竟，宗家的继承人多的是，随手一抓都能挑到一个不是很离谱的。
宗翰再优秀，也仍是太年轻了。
凌烨听得似懂非懂，勉强总结出来：“他们家可能要破产？”
凌贺津：“……”
算了，不能强求。
天真善良也是美好的品质，做人不一定非要做个成功的、会赚钱的商人。凌家的财富足够多了，起码在他还活着的时候，能够保证后面三代子孙的的奢侈生活。至于以后的，他都死了，还操心那么多干嘛？
儿孙自有儿孙福。光是凌烨这一个，就已经足以让人头秃了。
凌烨挠着后脑勺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知道自己的答案达不到他父亲的要求，真诚提出建议：“要不，你也赶紧生个二胎？我要是接管公司的话，凌家数百年首富的位置就保不住了。”
凌贺津：“？？？？”
你倒是挺有自知之明。
欲言又止，凌贺津板起脸说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操心，这不是你该考虑的。”
凌烨撇嘴：“爱生不生，我愿意管似的！再说了，这也不是你能说了算的，先问问苏荇愿不愿意给你生吧！”
说完，就回房间去了，进去后又探出头来，阴阳怪气道：“有想法的话，就快一点的，毕竟你也不年轻了，听说男人过了三十五就很悬了。”
凌贺津：“？？？？”

第47章
摁了摁眉心, 凌贺津一扭头就看到苏荇正带着小零食上楼来。
“你站在那里做什么？又被凌烨拒之门外了？”
凌贺津：“……不是，刚跟他说了下，明天要二次庭审的事情。”
苏荇点头, 走过去塞给他两个酸奶小面包：“凌烨是不是也要去？”
“嗯。——你去吗？还是跟母亲一起出门？”
“去吧，不差这一天, 我跟妈说了, 她老人家可能也要去, 孩子的成长, 得全家参与才行。”
凌贺津笑了一声：“好。”
苏荇跟他一起回了房间，又说起来准备小超市开业的事情。
凌贺津恍然, 时间过得真快呀。
“要选个黄道吉日吗？”
苏荇点头：“嗯，已经在看了，我要挑个天时地利人和的，不说赚大钱，起码不能出状况，那可都是祖国未来的花朵们啊！”
凌贺津说道：“我让罗秘书给你总结一份小超市的收货验货标准，你对照着来, 肯定不会出错。”
苏荇立刻就高兴起来：“太好了！省的我去网上搜了。”
看她明媚张扬的笑颜，凌贺津再次有了动力，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下午的时候, 他亲自抽出时间去见了林枫, 没有回避任何人，几乎是明目张胆地, 想要让宗翰知道——我知道是你了，无论你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都不可能继续躲在暗处，像一只见不得人的老鼠似的, 享用着小弟们带回来的成果了。
林枫确实没什么用，蠢得令人难以直视，就算是宗翰提前设计好的套路和行动，要他来执行，顶多也只能达到预期一半的效果。
至于为什么一直用他，凌贺津也很明白。蠢了才好，只要听话就行，越蠢越容易驯服，越是会被蝇头小利吸引。
看，区区一个小作坊，就敢为了一千万的利润跟凌氏集团对上，要不是蠢得透彻，谁能做的出来？
林枫这么蠢，自然也不可能知道宗翰的诸多秘密，凌贺津也没想着能够从他嘴里得到什么重要的信息，只需要帮他指认几个人就足够了。
严浩将几张照片放到了桌子上，说道：“看看，都认识吗？”
林枫从左到右认真看了一遍，他的父母也跟着在后面看。
几十秒后，林枫点了点头，从第一张开始指认：“钟良，宗少的保镖，几乎不怎么说话，也没什么表情，很可怕的一个人，我都不敢看他。从国外回来的，不知道什么底细，但是听他们说，钟良曾经是墨西哥的帮派小头目，杀过人。”
“曾新右，他是最早跟宗少玩在一起的人，他们俩家境相当，应该自小就认识吧？反正我跟他们一起玩儿的时候，曾新右就已经是跟宗少关系最好的那个了。”
……
其他几个人，林枫也都大概说了一下情况。
这些人的身份，凌贺津比他更清楚，但也没有打断他，耐心听着，偶尔瞥一眼他的表情。
不聪明，但是小心眼儿非常多。
家境比他好很多的，大都有所保留，不能说没有说实话，但实话不多，多是些模棱两可且不透底的东西。后面那两个家境明显差一截的，不论好坏，都说的很满。
凌烨看不起他是对的。
唯利是图的小人，确实不值当结交。
凌贺津突然开口：“宗翰有个女朋友，你知道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凌贺津心里微微带着两分恶意，并没有想着能够从林枫这里得到任何答案，只是想要给他一个信号——看，他的女朋友你都不知道，在他心里你是什么地位，自己没点笔数吗？
却没想到，林枫竟然点头了：“知道。”
那一瞬间，凌贺津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儿，差一点就要失态，好在他努力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竭力保持了冷静：“哦？你知道？”
林枫说道：“因为这个女朋友，我差点儿被他打成残疾。”
也就是那时候开始，他对宗翰的巴结变成了敬畏和恐惧。
“有一次在KTV，大概得有两年时间了吧？宗少其实不怎么去这种场合，他也不太爱热闹，那天好像心情不太好，曾新右劝了他好几次，宗少才答应跟着我们一行人去了，然后遇到星月传媒的老总了，就是那个，之前很有名气的一个导演，年纪轻轻就秃头了，后来江郎才尽就去星月传媒干宣发了。”
“刘旺。”
“对对对，就是他！”林枫继续说道，“刘旺好像是喝多了，黑灯瞎火的我也没看清楚，反正就是，我们在去包间的路上，在走廊上遇到了他，他正在跟人吹牛B，说什么‘那个剧组里的女的，没一个干净的，早就不知道被多少人睡过了，要是想找干净的，得去模特圈子里，多的是纯情女大……’然后就说到了苏荇。”
说到这里，林枫小心翼翼抬了抬眼皮，看向凌贺津，觑着他冷峻平淡的脸色，心里直打鼓。
“又不是你说的，你只是重复他们的话，怕什么？”凌贺津冷淡地说道，“继续说，说的越详细越好，放心，我绝不会起诉你。”
林枫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刘旺说，苏荇也还干净，她入圈没多久，赵振山把她当宝贝一样护着，想让她走出国门，成为世界名模呢，有本事你们就去试试呗。然后就有人提议，要不要打赌，看谁能第一个拿下苏荇。宗少突然就暴怒了。”
那是林枫第一次亲眼见到宗翰打人，平素温和的表情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阴郁且冷漠，阴狠像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在他呆愣的瞬间，宗翰一个人撂倒了四五个中年男人，将他们揍得鼻青脸肿，踩在脚底下，说道：“不好意思哦，我女朋友也是模特，听不得别人这么说这个行业。”
“但是宗少的女朋友是哪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也没说过。大家偶尔说起来，也都是调侃，宗少的女朋友，该不是高塔上的莴苣公主吧？只有宗少才有资格进入到高塔之上，见到他心爱的莴苣公主。”
——话说回来，当时宗翰突然动手打人，他和其他人一样，都吓呆了。回过神来大家都在劝，他也跟着劝了一句：“宗少别生气，娱乐圈就这样，再美的女人到了那里头，也会被名利腐蚀，给钱就能上……”
话还没说完，拳头仿佛利刃一般，袭上了他的右半边脸，紧接着是第二拳第三拳……林枫失去了意识，再醒过来，就是在医院了。
送他来的玩伴看到他醒来，就打算走人，还不忘嘲讽：“宗少的女朋友也是你能评价的？都说了人家是模特，不喜欢这个圈子被造谣抹黑，怎么就听不懂人话呢？”
自那之后，林枫再见到宗翰，身体就开始疼痛，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胸腔，疼的他喘不过气来，大半年的时间，才慢慢脱敏，但依然怕他怕得要死。
现在回想起来，他也仍是忍不住牙齿打颤。
他甚至想过，要是再有第二次，他一定会被打死的。
林枫悄悄观察着凌贺津的神情，很害怕他也会像宗翰一样突然发疯，上次根本就没人说他女朋友怎么样，宗翰都能突然疯了，何况苏荇是凌贺津的老婆？自己老婆被那些龌龊油腻的中年男人肖想，是个男的都忍不了吧？
尤其是他们这种，高高在上、永远活在别人艳羡之中的人。
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凌贺津也不再浪费时间，起身走人的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你从来就没想过，宗翰的那个所谓的女朋友，就是被造谣的人吗？”
林枫下意识地反驳：“怎么可能？！苏荇比他大了十几岁……”
看着凌贺津冷峻清冽的目光，林枫的话戛然而止，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严浩也很快收起照片，跟着老板一块儿走了出来，忍不住在心里感叹：“果然好蠢！又蠢又爱现！幸亏这是法治社会，不然——”
下楼后，严浩提醒老板：“林家夫妻俩的态度，有点耐人寻味。”
就像是——卧槽！这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我要指望这个发财了吗？！
凌贺津反而说道：“就怕有人捂住他们的嘴不让说。”
严浩稍稍思索，立刻就明白了过来。
男未婚，女未嫁，谈恋爱多正常？就算年龄差距大了一些，也顶多只是感慨一句“美色误人”，但如果，女方连自由都没有的恋爱，这能称之为“爱情”？
莴苣公主，还真是明目张胆啊……
到时候，被八卦的就不是美貌有多大魅力了，而是，宗家那个天之骄子，仿佛是个精神病，竟然一直在刑法边缘大鹏展翅。
有的是人，会争先恐后，将宗翰送进去。
这个好消息，让凌贺津一下午的心情都非常美好，回到家看到苏荇，更是觉得生活中处处是温馨。
就连看到逆子，都觉得可爱了不少。
这天晚上，凌贺津没有去书房，反而将笔记本拿到了卧室来，坐在小方桌前面办公。
苏荇正在外放视频，突然意识到：“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是我占用了你的地方。快要到睡觉时间了，就懒得去书房了。你继续看就行，我这边没什么要紧事，就是习惯了。”
苏荇下楼去拿小林给她准备的温牛奶，一出门就看到凌烨狗狗祟祟，想要偷偷摸摸进去他爸书房。
苏荇：“……你干嘛？”
凌烨被吓了一大跳，转头看到是苏荇，又松了一口气，悄悄跟她耳语：“我想看看我爸有没有在偷偷备孕。我想过了，我爸智商那么高，你也是985毕业，还有一张人类颜值天花板的脸，生个妹妹最好，当然，弟弟也能将就。”
苏荇：“？？？？”
这孩子该不是傻了吧？
“你想要弟弟妹妹？想要就直接跟你爸说呗。”
凌烨继续跟她咬耳朵：“我觉得这事儿他说了不算，你同意了才行啊，男的又没有生育权！我跟你说，你想生的话得抓紧时间，我爸都四十了！再过两年谁知道还能不能生的出来，要是试管，你要吃好多苦的。不行就让我爸多吃点肾宝片吧……”
“凌烨，你在说什么？”凌贺津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卧室门，就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两个人，脸色冷峻的可怕。
凌烨的小脑袋瓜转地前所未有地快，立刻毫不犹豫地说道：“苏荇说要给你买XX肾宝，我在帮她参谋哪个牌子更好。”
苏荇：“？？？？”
学会栽赃陷害了？

第48章
凌烨来回看了看, 一边悄咪咪往自己卧室退去，一边又说道：“要不，还是你俩自己慢慢挑吧, 我就不参与了。”
说完，不等苏荇反应过来, 风一样跑回了自己房间, “砰”地一声关上门, 还反锁了？！
苏荇手里正拿着一只拖鞋, 还没来得及扔过去：“……”
怪我脱鞋太慢。
凌贺津走了过来，拿过她的拖鞋, 给她穿上：“先去喝牛奶，不早了，不然会起夜。”
苏荇嘟囔：“明天再收拾他！居然敢让我背锅！”
凌贺津“嗯”了一声，也说：“再让他逍遥两天，明天庭审结束了，就让他回学校去，到时候我看他还高兴的起来不。”
苏荇眨眼：“怎么了？”
“生活费。”凌贺津以口型示意, 再一次催促她，“喝牛奶去。”
苏荇顿时就想起来了，之前就把凌烨生活费降到两千了, 本来想着看他表现好, 月考成绩提高了，就给恢复, 现在看看，还是算了, 男孩子就应该多吃点苦头。
而且，这阵子凌烨除了在家吃就是给他送饭过去, 两千块是一分都没花到，当初就应该给他两百，能应个急就行。
凌烨冷不丁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丝毫不在意。
还用想吗，肯定是苏荇和他爸在骂他。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先行开骂了，公平的很。
第二天的庭审很快，因为双方达成一致，对方律师几乎没怎么说话，严浩这边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咄咄逼人，不到一小时，便宣读了结判决书。
林枫仍然被判了诽谤罪，但念其年纪小，又是初犯，影响范围也小，对当事人造成的人格侵犯并不严重，所以由监护人进行教导，并在社区内进行思想政治教育。
走出法院的时候，林枫时不时看向苏荇，至今他也仍然有些恍惚，仍是觉得，苏荇曾经是宗翰深爱地女朋友这件事，似乎不太真实。
但她真的好美，根本看不出来已经是快要三十岁的人了，仿佛跟学校里的女生也相差不大，只不过那种特殊的气质，是任何一个年龄段、任何一个其他的女孩子，都模仿不来的。
苏荇无论出现在什么地方，都会被第一眼认出来——看，那是苏荇！那个超级大美人儿！
光看这张脸和身材，她跟谁在一起都足以配得上对方。他又想起来，在ASE俱乐部，宗翰用子弹打出来的那个女人的侧颜，不出意外，就是苏荇。
亏他当时还以为，宗翰是在跟凌烨争女人，心想这也不能输啊？凌烨那个头脑简单的笨蛋，看着就不像是开了窍的！
没想到——
林枫无声地叹了口气，骤然又想到苏荇已经二十九岁，胸腔之间刹那间就像是憋了一股气，出不去进不来，难受地很。
苏荇确实哪里都好，唯独不能想起她的年纪。
林枫心里正在极致地拉扯着，一会儿觉得懊恼，一会儿觉得遗憾，要是她今年二十岁多好，最多二十一岁，他也能接受……
凌贺津倏然看了过来，目光锐利，洞幽烛微般，像是一眼就看透了他内心的龌龊，凛冽地像是寒冬将至。
林枫立刻收回了哪些不靠谱的小心思。
不是一个世界的人，那是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存在，还不如想想，之后他要怎么面对宗翰，才能不露馅。
他跟凌贺津之间的战争，跟自己这个小虾米有什么关系啊？
林枫又偷看了一眼凌贺津，冷不丁察觉到凌烨的视线。
凌烨也正阴森森地盯着他看，目光凛冽，一对上，林枫顿时大气不敢出，整个人都僵住了，毛骨悚然的感觉就跟被正准备捕猎的豹子盯上了似的。
这张冷酷又漠然的脸，像极了之前的校霸凌烨，但又不太一样。
之前的凌烨，暴躁易怒，很容易被挑拨，打人从不手软，但也绝不会打的很明显，单纯地，就像是在泄愤。
但是现在，凌烨收敛了他的暴脾气，也不再那么冲动了，不然这会儿凌烨的拳头已经落到他身上了。但是，他的眼神却更冷了，明晃晃地写满了威胁。
总之，跟在他后妈面前，完全是两个样子。
林枫缩着脖子不敢再看他，催促着父母赶紧走，他要去学校办理退学转学手续，不想跟凌烨对上。
苏荇原本在跟白灵说话，忽然察觉到了什么，转头拽了拽凌烨。
傻大儿立刻收回目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我没想打他，那么多法警呢，我又不傻。”
苏荇：“……你知道就好。”
白灵笑起来：“小烨长大了，也懂事了。”
凌烨不自在地嘟囔：“我本来就很懂事。”
白灵也不揭穿他，说道：“今天这个大好的日子，奶奶请你们吃饭，小烨想吃什么？”
凌烨立刻看向苏荇：“吃什么？”
苏荇迅速给出选项：“鱼、肉、海鲜、地方特色菜、西餐，你选一样，我看看附近有没有口碑特别好的餐厅。”
“鱼和肉我都想吃。”
“自助？距离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家海鲜自助，但是也有小火锅和烤肉，品种很齐全，也不贵，就是没有包间，可能有点吵。”
“这种的咱俩去可以，带着我爸不合适，他往那一站，咱们就成焦点了，也别想吃了。当然，你也很招眼，我凶一点就能解决，我爸的阎王气质救不了。——那就选烤肉吧。”
凌贺津：“？？？”
苏荇又搜索了一会儿，拿给他看：“这家？我记得咱们有他们家的钻石卡，可以直接去，包间不用预约，不然这个点儿，其他的不好找。”
什么叫阎王气质？
白灵乐不可支，看了一眼浑身上下写满了矜贵、疏离、冷漠、精英的儿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在别人眼里，这叫霸总气质，但是在你儿子眼里，这叫阎王气质。
凌贺津：“……”
苏荇又问道白灵：“您喜欢吗？烤肉有点腻，但是这家的还好，卷了春饼和菜叶之后，刚刚好，而且他们家的鲜榨柠檬汁特别好喝，酸酸甜甜的，也没那么多果糖添加剂。”
白灵点头：“好啊，我也好久没吃烤肉了，跟着你们年轻人去尝尝，换换口味。”
最后问道凌贺津。
在这件事上，大佬显然没有什么发言权，便跟着点头，又看了一眼显眼包好大儿，说道：“明天就得去上学了，今天让他吃好点。”
凌烨：“？？？”
怎么听着感觉像是最后的晚餐似的？
不过凌烨也没多想，学校里的饭菜肯定没有外面的这么丰盛，而且要照顾大多数学生的体质和营养健康，不难吃就已经是高标准了。
他爸说的好像也没错哈。
凌烨很快收回心思，快乐地去吃烤肉了。
第二天到了学校，凌烨才知道，林枫那狗杂种昨天下午就退学了，忍不住骂了一声。
魏听寒安慰他：“烨哥你放心吧，我们帮你揍了他一顿。早就知道这狗崽子不敢等到你来，肯定会偷偷摸摸地走人，我们就提前做好了准备，在更衣室打了他。”
“李知节捂着嘴巴，我揍得，专门打的那种肉疼又不会露出来的地方，那里没有摄像头，我们进去之后也没有说话，他一点儿证据都没有。”
凌烨喜笑颜开：“谢了。”
魏听寒又说：“请我们吃大餐？问问姐姐今天都有什么菜！”
凌烨立刻拿起手机给苏荇发消息，得到一个十分嘲讽的表情：“呵。”
凌烨：“？？？”
苏荇：“午饭？食堂没有吗？之前给你的生活费两千不是没花吗？记得去一号餐厅吃饭，我要陪奶奶了。”
凌烨窒息：“？？？”
魏听寒还在舔着个大脸往这凑：“吃什么啊？有没有鲜汤鱼？你们家做的那个鱼真的绝了！比我吃过的所有鱼都好吃！汤也好鲜！”
凌烨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即不耐烦地将他推开：“没有！什么都没有！我奶奶回国了，她忙着陪我奶奶呢。”
魏听寒眨了眨眼：“陪奶奶也不耽误吃饭吧？”
“出门了，不知道去哪了，中午大概不回家。”
不慌，只要有个二胎可以继承凌家的皇位，他愿意吃几天食堂，这都是为了以后能够躺着过首富的生活啊！
要不是他帮忙说开的话，以他爸那个没长嘴的脾气，大概等到绝精了都说不出口，想想就愁得慌。
李知节若有所思，原来凌烨奶奶也这么喜欢苏荇的吗？
正在公司开会的凌贺津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摸了摸鼻子。
不用多想他都知道是逆子在骂他，这会儿大概知道自己享受不到家里的午饭了吧？他倒要看看，两千块的生活费，他能撑几天。
莫总助正好看过来，就瞥到了老板偷偷扬起的唇角，不过只有一瞬，很快就又恢复了那副冷漠疏离的样子。
但莫总助仍是忍不住咂舌，老板这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不管是凌烨打架的事情，还是太太之前的仇人，都有了巨大进展，前者甚至在这么短时间内就解决了不说，还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一个惊喜，这谁能不高兴呢？
莫总助也高兴的很，虽然跟他本人没有直接关系，但老板心情好了他的待遇也会好上不少。而且，老板运道好，就意味着集团的运道也会更好，更加会蓬勃发展，他们的工资和绩效也会蹭蹭往上涨，打工人怎么能不狂喜呢？
希望小傻子们能继续前仆后继来送情报。
中午一下课，凌烨直奔一号餐厅而且，一分钟都没耽搁。
他事先打听过了，一号餐厅的好吃的菜是需要靠抢的，去晚了就没了！
魏听寒看着他过去的方向，眨了眨眼，非常迷茫：“烨哥几天没上学，连餐厅的位置都不记得了吗？”随即大声喊道，“烨哥，烨哥！餐厅左拐！那边是厕所！”
好几个正准备去一号餐厅的同学齐刷刷看了过来，目光阴森地看向他，纷纷握紧了拳头，群殴了过去：“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是不是瞎？”
“厕所在东南角，我们去的是一号餐厅！”
魏听寒后知后觉：“一号餐厅？贫困生专属餐厅？”
李知节捂脸。
算了，没救了，还是再让他挨一顿打吧，以后就长记性了。
魏听寒又被“贫困生”们围攻了几分钟，骂了他几句，这才纷纷走人了。
李知节也站了起来，问道：“去不去厕所吃饭？”
魏听寒愣了一会儿，嗷嗷嚎叫着去打他：“你也奚落我！”
李知节偏头躲开：“给你长长记性，下次说话前先过一过脑子。”
被骂归被骂，饭还是要吃的，魏听寒更加想知道凌烨在搞什么，当然迫不及待跟着去了。
一号餐厅的学生并不多，毕竟仲元国际中学是个私立学校，学生们百分之九十以上非富即贵，只有不到百分之十的学生，是因为成绩格外优异，或者某方面天赋优异，被录取进来的，学杂费全免，生活费每个月补贴两千。
这些孩子通常家庭条件都不太好，凌烨他们之前消费的餐厅，别说一个月两千了，两万都有可能不够，所以学校单独将一号餐厅改建，改成了跟普通高中差不多的消费水准。
两人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凌烨，他本来个子就高，气质也是独一份的清冷疏离，校服在他身上，也被穿出了一种独一无二的时尚感，跟周边的其他学生格格不入。
大半的学生都忍不住侧目，脸上充满了好奇，不明白这位太子爷怎么突然就到一号餐厅来吃饭了。难道是为了体验生活？
就连食堂负责人也忍不住心里打鼓，仔细回忆了一下最近的菜品和卫生条件，都是合格的呀？他应该没有遗漏什么地方吧？
一听说凌烨来一号餐厅吃饭了，负责人胆战心惊的不行，他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偷偷跑来观察了一会儿，一切如常。或许，他真的只是来体验一下一号餐厅的饭菜呢？
食堂负责人摸了摸没剩几根的头发，又慢悠悠回办公室去了。
此时，凌烨正站在荤菜的窗口前，盯着几道菜犹豫不决。
李知节也拿了一个餐盘，走到了凌烨身后：“你决定好了没？没想好就我先来。”
凌烨转头看他，自然也看到了魏听寒，顿时皱起眉头：“你俩来凑什么热闹？”
“什么叫凑热闹？我们明明是来吃饭的！”
凌烨懒得多说：“不好吃的话，别找我要下午茶，这个月我没钱。”
魏听寒顿时幸灾乐祸，贼眉鼠眼：“姐姐扣你零花钱了？就说你不讨喜嘛……”
凌烨冷笑一声，掏出手机给他看转账记录：“看清楚了，我爸扣了我零花钱，她给了我两千！”
李知节笑起来：“一个月两千让你吃一号餐厅？”
凌烨才不跟他争辩：“又不是吃不饱！”
刚坐下，宗晖就过来了，悠悠说道：“都来厕所吃饭啊？”
凌烨正在喝汤，冷不丁地被呛了一下，怒吼：“你有病啊？你家天天在厕所吃饭？是不是诚心不让人吃？！”
宗晖指着魏听寒：“他说的！不信你问问旁边那位同学，我俩都听到了。”
魏听寒：“……”
你怎么这么狗？
就在这时候，凌烨的手机突然就响了，是苏荇打来的，问他：“下课了吧？吃饭了没？”
凌烨下意识地顺口说道：“在厕所吃着呢。”
苏荇：“？？？？！！！！”
“凌贺津，你儿子好像傻掉了！他说他在厕所吃饭！！！”
跟他坐一张桌子的三个人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凌烨：“艹！”
他只是嘴瓢了而已！都怪魏听寒和宗晖这两个不成器的玩意儿！

第49章
正要解释, 凌烨的小脑袋瓜突然快速转动起来，质问：“你不是说陪奶奶出门了吗？怎么跟我爸在一起？你们在哪？你是不是去给他送饭了？！”
质问一句接一句，苏荇顿时心虚到不行, 干咳一声，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忽悠傻大儿, 凌贺津就把她手机拿了过去。
“好好吃, 一次吃个够, 家里不提供这种餐饮。以后吹牛也可以跟人说, 你敢在厕所吃饭了。”
凌烨：“……%￥#@&%……”
突然发现，他爸也挺狗的。
凌烨不为所动, 继续说道：“把电话给苏荇，我要跟她说话。”
凌贺津并没有给他机会，反而说道：“有什么话等你晚上下课后再说，我们要吃饭了，你也快点吃，别待太久，厕所空气不太新鲜。”
说完, 就挂断了。
凌烨：“……”
他越是不敢对峙，凌烨越是觉得自己猜对了，心里想着晚上回去就找苏荇对峙。既然他没有了午饭订餐送饭的权利, 他爸也别想有！
父子情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四个人找了个靠近角落的位置坐了下来, 再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关注，以及暗处偷窥的视线。
凌烨丝毫不在意, 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什么大场面他没见过啊, 还在意同学们八卦的目光？不就是想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一号餐厅吃饭吗？
李知节倒是稍微上了上心, 但也没察觉到明显的恶意，很快收回了心思，习惯性地跟凌烨交换了两个菜品，才开口问道：“凌叔叔为什么停了你的零花钱？”
魏听寒也幸灾乐祸似的问道：“是因上次你被人冒充网恋的事情吗？还是因为这次你打架？”
“不是，跟那些事没关系。我说了他不爱听的话，就恼羞成怒了。”凌烨一脸淡定，仿佛昨晚坑了苏荇导致没了午饭特权的人不是他一样。
李知节：“？”
这他就不信了。
虽说他确实不太了解凌贺津，也没有打过多少交道，但他听得多啊。无论是他的父母，还是宴会上那些冠冕堂皇的所谓大人物，都跟凌贺津有过合作，从未听闻，凌氏集团的掌门人情绪这么外露过。
甚至，他们都说，没人见过凌贺津真正的喜怒哀乐。他就像是个完美精准的机器人一样，一丝不苟、从不出错，甚至连情绪都仿佛是已经设定好了的。很难通过他的表情、他的言辞，得知他对一个人真实的态度。
简直就是。滴水不漏。
所以，李知节觉得，就凌烨这种极度外露的情绪，连他都能轻松安抚，没道理凌贺津却做不到。
宗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凌烨立刻瞅他：“你有意见？说出来听听。”
宗晖：“没意见，我已经在这吃了三天了。就是觉得，大家都会被零花钱制裁，也不只有我一个，心理就平衡了。”
凌烨顿时一言难尽：“你要不要这么阴暗？”
宗晖：“我就是这么阴暗。”
凌烨：“……”
四人边吃边聊，倒也没觉得这些食物有多难吃，确实称不上好吃就是了。这会儿肚子饿了，也吃的津津有味。
凌贺津挂断了电话，把手机还回去，就看到苏荇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说道：“不用理会，本来就是他不占理，没挨打已经算是我手下留情了。”
苏荇笑的眉眼弯弯：“那我明天继续给你送午饭过来？”
她得让凌烨知道，这个家赚钱的是他爸，掌握财政大权的是她，吃喝拉撒都得从她这过，骂你爸可以，但是让我背锅，那就别想好过。
后妈的权威性，不容挑战！
凌贺津一听，心里瞬间乐开了花，但仍是保持了矜持，点点头：“你要是有时间，想出门走走，就带过来咱们一起吃，不想出门的话，我吃食堂就好。”
“顺便的事儿，吃完午饭我刚好送妈妈去茶会。”
凌贺津问她：“你喜欢那种聚会吗？”
苏荇诚实道：“听不太懂，但是大家都很友好，也不会嫌弃我什么都不懂，就当多认识一个行业大佬了。”
白灵一回国就被邀请去茶会，是国内的一个很私人的古典音乐民间组织，一起的都是拿过各项大奖的古典音乐演奏家，其中半数都在知名艺术大学任教，另一半则是白灵一样的豪门太太，纯粹是出于对音乐的热爱。
凌贺津点头：“能呆的住就好，不喜欢就直接跟母亲说，可以去商场逛一逛，等茶会结束一起回家。”
苏荇托着下巴说道：“妈妈说，我的舞蹈课结课的时候，她来给我伴奏，拍个视频留作纪念，那我肯定得提前感受一下古典音乐的魅力，不然到时候听不懂多尴尬。”
凌贺津微愣，突然就想起来这件事了，点头道：“好，回头我跟妈妈说一声，可以组织一个小型乐团给你伴奏。”
苏荇眸子一亮：“你说的哦，不许赖皮。”
凌贺津笑起来：“一定不会。要不要给你写个承诺书。”
苏荇回道：“那倒不用了，我相信你。”
一瞬间，凌贺津的心脏突兀地快速跳动起来。
相信。
从未有哪个时刻，他觉得这两个字如此动听悦耳。
他想，这件事情他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了。
两人吃了饭，苏荇就去他的休息室午睡了，两点准时醒来，去零湾别墅区接老夫人，一起去参加茶会。
凌贺津送她上车，再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上依旧带着清浅的笑意，直到，杨沫又提供过来一组照片。
“凌董您还是太保守了，谁说未成年就不能做坏事了？就对女人没有色心了？从八岁到八十岁，男人都是一个样儿的，初心不改！”
初见时，杨沫谨慎细微，但在合作了几次后，他就被凌董的钞能力和务实的人格魅力给吸引住了，说话也就变得随意了一些，还时不时上赶着拍马屁，希望能够达成长期合作关系。
毕竟，这位才是真正的财神爷啊！而且，还是能让他一辈子都有工作都能吃香喝辣的财神爷，这谁舍得放弃？
凌贺津将照片拿了过来，忍不住愣了一下。
是几张合照，只不过每一张合照上面，都有苏荇，以及，宗家的某个人，要么是宗祎，要么是宗翰的亲舅舅，跟他母亲同父同母的那个，宗悠营。
杨沫解释道：“这些照片，都是我从商务局的网站上扒下来的，年份很早了，得有个六七年的时间了，好几条链接都失效了，我废了好大劲才找到源文件。我在后面大致标注了一下，您先看看，哪里有疑问，我再为您解答。”
凌贺津应了一声。
确实是年份很早了，都是苏荇刚刚大学毕业那会儿的照片了。
市里召开的商务会议或者政策宣传，邀请了全市税收排名靠前的企业参加，宗申集团和凌氏集团都在其中。不过他没有亲自去过，都是交代市场或者宣发部门过去，回来后再传达给集团高层。
苏荇那时候在商务局工作，在会议现场也是她的工作之一。
但是，当年才十岁出头的宗翰，为什么每次都在现场？
“宗翰啊，”杨沫一抬眼就知道老板在沉思什么了，他当时看到也琢磨了好大一会儿，然后把网站原文报道都搜了出来，还找到了苏荇被评优那年的报道，立刻就自圆其说了，“第一次应该是意外，那天是周日，宗董可能有什么事情需要带孩子出门，想着开完会就直接过去，便带着宗翰一起去了，反正十几岁了已经懂事了，找个房间给他写作业就行。”
“您看看这篇报道。”
凌贺津拿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重点——温柔耐心，脾气好，曾不止一次帮助在酒店走失的小学生，配图赫然是苏荇牵着宗翰的手。
“这小子道行不浅啊。”杨沫感叹，“小小年纪心思就藏得这么深。”
谁会怀疑一个小学生呢？
别说小学生了，就是苏荇出道那年，他也几次出现在秀场，也不曾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只当是个追星的高中生少年。
现在知道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了，才发现，曾经，他一直在想尽办法靠近苏荇，想方设法织成一张大网，让她无法逃离。
凌贺津心情复杂，既是为自己的粗心大意，却也更加心疼苏荇。
真正的绝望不外乎如此。
苏荇什么时候察觉到的他不清楚，但那两三年的时间里，她除了担惊受怕，大概根本毫无办法。甚至，连与人诉说都做不到。
谁会信呢？
他们只会觉得，苏荇是疯了吧？
或许，她真的曾经疯过。
凌贺津从未如此愤怒过，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立刻回到家，见到苏荇，想要抱抱她，想要替她，拥抱曾经的苦难。
杨沫继续说道：“凌太太不得不从商务局辞职，我估摸着，也有部分原因，是宗翰的骚扰吧。”
这种单位，对男女关系和道德要求往往都比较高，他有个师兄，好不容易上岸部委，辛辛苦苦两三年，每天熬到一两点，眼看着就要提拔了，被人举报，因为个人作风问题，全都化为乌有，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往上走一步了。
凌贺津闭了闭眼，缓下心神，再次睁开眼，又是一片清明，说道：“你先尽量查。我的要求是，务必要找到苏荇失踪期间的音讯，最好能找到证据，找不到也得查清楚，那段时间她在哪里，我想办法取证。”
“至于她跟宗翰之间其他的交集，就算是顺手的吧。”
暂且不重要，他也不需要全部知道。光凭猜测，他也能知晓，那几年苏荇过的有多煎熬。
时间不能倒流，他很抱歉没能在那时候给予她帮助，所以，他就更加不能错过以后的时光。他决不允许，这样一个人渣，再次走到苏荇面前来。
既然苏荇已经忘记了他，那这一辈子，都没有必要再记起来。
宗翰也在这一天得知了林枫败诉，嗤笑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早就已经预料到的事情，有什么好在意的？
只不过，这么快失去这把钝刀不行的小刀，让他有些不悦。替代品还没有想好该用哪个，一时之间青黄不接，这种被动的变化，让宗翰忍不住暴躁。
钟良也看出来他的心情不悦，问道：“魏听寒不比林枫聪明，要我提前做点什么吗？”
“不用，我再想想。”
魏听寒还是李知节，都没什么区别，只要是凌烨的东西，他都想要。
所以，失去苏荇这算是遭报应了吗？
因为他抢了凌烨的东西，凌贺津便抢走了他深爱着的人？
那，这个买卖可不划算。
宗翰站在那里沉思了一会儿，随即叹了口气，转身进了书房，钟良在门口就停了下来，然后像一个木头人似的站在了那里，无论是送饮品食物上来的工作人员，还是有外人来找宗翰，都得在此止步。
他当然进去过宗翰的书房，知道里面的秘密，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所爱之人的巨幅海报而已。
非要说不太能让人接受的地方，就是，这些海报都是宗翰少爷一笔一笔亲自画出来的，暗黑且魅惑，宛若从黑夜之中走来的美杜莎。
与苏荇本人的形象天差地别，很难不让人怀疑这位小少爷的精神状态，生怕有心人拿这些做文章，书房也就不再允许他人进入。
宗翰痴迷地看着架子上的画。世人皆爱阳光，爱她的光明和温暖，但太阳，是无法被某个人拥有的，她的炽热，会灼伤每一个企图拥抱她的人，所以，他只好将太阳藏在黑幕之下，用无边无际的暗，遮掩光明，直到，所有炽热都被冰冷浇熄，所有光线都变得黯淡。
苏荇离开后，能够安慰他的，就是这些画了。他明明，差一点就要成功了，只要再给他一个月的时间，苏荇就再也离不开他了。
宗翰闭上眼，细细回味着她残留在这个房间里的气息。
可惜时间过去太久，苏荇也仅仅只是在这里待过几天的时间，那些浅淡的痕迹，根本留存不住，很快便被空气和微风给带走了。
没关系，再等等，要耐心，很快，他就能够再次拥有她了。在这之前，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他得先把身边不稳定的因素全都清除掉。
晚上回到家，凌烨在饭桌上质问：“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苏荇眨眼：“苦难教育也是爱的一种。”
凌烨：“……”
欺负他语文学的不好是不是？
“你去给我爸送饭了。”凌烨说的十分笃定。
苏荇稍稍心虚，但依然义正言辞地说道：“因为你爸给我涨零花钱了。”
凌烨立刻问道：“涨到多少了？”就差把“见者有份”写到脸上了。
苏荇：“呵呵，不告诉你。”
凌烨还想争取自己的福利：“既然要送饭，那就都给送，不能偏心一个人！”
“你也给我零花钱，我就给你送。”
凌烨据理力争：“以后我给你养老！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送来！”
凌贺津开口说道：“你的零花钱，等月考成绩发出来再说，看你考了多少分，我们会商量给你涨多少。”
凌烨：“……”
大意了。
在考场上的时候信心十足，下了考场一个字都回忆不起来，别说估分了，能保证自己把准考证号和名字都填上了就算是记忆力好。
凌烨的小脑袋瓜再次飞快地转了起来，连忙转换话题，问道苏荇：“这周你是不是该去上课了？”
他说的是之前给报的舞蹈班，因为那些破事，苏荇跟老师商量着，往后延了两周开课，反正她是一对一，这两个月，老师下午的时间都要给她留出来的，影响也不大。
“约好了，周六。”
凌烨说道：“第一次课，我陪你去吧。”
苏荇应下：“好。”
“到时候给我做好吃的。”
苏荇：“……知道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睡觉之前聊了舞蹈课的话题，凌烨做了个非常诡异又可怕的梦，他爸穿着一条花裤衩，用一张矜贵疏离的精英脸，面无表情地在给苏荇扭着腰胯跳艳↑舞，一边跳一边问：“你喜欢吗？比起你从前的男朋友，我是不是更好看？”
关键那张脸，依然还是那副阎王气质，辣眼又上头。
凌烨一脸苦瓜表情，地铁，老人，手机。
苏荇在旁边鼓掌，语气甜的腻死人：“老公你真棒！”
凌烨拿着手机准备拍下来，突然后面蹿过来一个人，直接把他撞到了一边，大声喊道：“我最美，我才是最美的！苏荇最爱的人是我！艳↑舞算什么？我还会跳脱↑衣舞呢！”
他还以为是魏听寒那个大傻帽，抬眼看过去，顿时惊醒——那张脸，分明就是宗翰！
日了！这狗东西真是阴魂不散，做梦都能梦到他！希望他爸能早点查到宗申集团偷税漏税或者非法交易的证据，把他们母子全都送进去！他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宗翰为难苏荇，肯定是他母亲在背后撑腰，要不然，就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儿，能干出来什么大事儿？！
凌烨看了一眼时间，六点整，到他的起床时间了，立刻掀开被子跑了出去，下楼正看到他爸要去晨跑，脑子里冷不丁地又闪现出他爸扭着腰胯摆动作的造型，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脱↑衣舞，是男人最好的嫁妆。爸，我也给你报个班吧，钢管舞也挺好。”
凌贺津缓缓转过身，看向脑子抽风的好大儿：“在你再说一遍？”

第50章
苏荇起床的时候, 就听到院子里好大儿在嗷嗷嚎叫，打着哈欠下楼去，问道小林：“发生什么事情了？”
“好像是凌烨一大早就抽风, 说了不该说的话，被先生抓去体罚了。”小林欢快地回答, 一点儿都没有为傻大儿担心的意思, “太太, 洗漱好了就准备吃饭吧。”
苏荇又打了个哈欠, 点了点头：“好。”慢吞吞走到院子里，喊了一声, “吃饭了。”
然后就看到凌烨半跪在地上，气喘吁吁，累的像条狗，眨了眨眼，问道：“你们干嘛去了？”
凌贺津转头看她，眉目冷清，呼吸平稳, 跟狼狈的好大儿显然是两个极端：“没做什么，看他小身板有点瘦弱，我给他加强锻炼了半小时。”
说着, 凌贺津走了过来, 问道：“怎么没多睡会儿？”
“睡不着，就起来了。”
“心情不好？”
“那倒没有。”苏荇回道, “感觉好像是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醒了就睡不着了, 但是梦境我已经想不起来了。”
“那就证明不重要，别在意。”
走到客厅门口的时候, 苏荇又跟凌烨说道：“不要坐在地上，早上天气凉，会生病，来阳台休息会儿，准备吃饭。做好拉伸，不然一会儿有你好受的。”
凌烨立刻一蹦三尺高，快步跟了过来，一边走一边做舒展运动。
不过，他爸这体力相当可以啊。比起别的小老头儿，他爸绝对算得上同龄人当中的佼佼者。
凌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嘿嘿笑了起来，看着格外猥琐。
凌贺津原本想说什么来着，一转头看到他这副表情，又被噎住了。
算了，他不配。
苏荇打着哈欠上楼洗漱去了。
凌贺津也跟着上楼去，洗澡换衣服。为了给儿子一个深刻的教训，今早的运动量有点超标，他已经好几年的时间不曾这么毫无节制了，不过看上去效果微乎其微，明天还得继续，总得管管凌烨这张嘴。
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谁，凌家就没这么嘴碎的。
凌烨左看右看，这才七点刚过，不耽误去学校，他也去洗个澡吧。
早饭的时候，一家人又是久违的整整齐齐。
凌烨情绪高昂，十分体贴，主动将煎蛋切成小块儿，放到苏荇跟前。
凌贺津冷笑一声，懒得看他做样子，直接开口道：“零花钱不用给他涨了，下个月开始，还可以少给一千，你给自己买只口红。”
凌烨顿时呆住，犹如当头棒喝：“那岂不是我一个月只有一千的生活费了？！”
老父亲冷漠的很：“你每天只在学校吃午餐，一千足够用了。”
苏荇眨了眨眼：“他又做什么狗狗祟祟的事情了？”
凌烨不满：“什么叫狗狗祟祟？！我这么正直正义的社会主义接班人！”
苏荇：“……”
但凡你有这一半的觉悟，也不可能是个大反派。
凌贺津没有理会好大儿的义正言辞，继续跟苏荇说道：“总之，给他吃给他穿，多了一分不要给，免得学坏了。他自己不也说，男人有钱就变坏，我们不要给他变坏的机会。”
苏荇：“噗嗤~”
凌烨再次开动他的小脑袋瓜，跟他爸据理力争：“爸，我是爱你才跟你说实话的！要是不熟，谁跟您这么掏心掏肺啊？换了别人，我都不稀得理会他！”
凌贺津冷笑：“那我们还是继续保持冷漠的父子关系吧。”
苏荇再次忍不住笑出了声。
吃过饭，凌贺津就上班去了，凌烨一边慢吞吞地换校服一边长吁短叹，时不时偷看苏荇一眼。
苏荇假装没看到，坐在沙发上，翻着白灵昨天送给她的时装秀杂志，从国外秀场带回来的，让她挑选自己喜欢的，去跟品牌方定制。
白灵是个思想十分先进的老太太，跟她说：“就算不做模特不走秀场了，这些衣服也可以在家穿，换个不同的风格，也能让自己开心，是不是？你还这么年轻，要多尝试，咱们又不是没有条件。”
苏荇欣然接受了白灵的建议，决定挑选几件没有穿过的风格时装，有些是她在做模特的时候，曾经梦想能够穿上的品牌和款式。
虽然事业上没能走到让品牌方认可的地步，但是现在她可以用钱买得到了，品牌方还得毕恭毕敬地供着她，想想还挺爽。
凌烨看了看时间，必须得出门了，不然有可能迟到，便主动开口，跟苏荇说道：“你就不心疼我一下？我是为了你才被扣零花钱的。”
苏荇放下了杂志，问道：“怎么就为了我了？先说说，你做了什么把你爸惹毛了？”
自从上次凌烨暴怒之下把所有不满都发泄出来后，老凌同志最近一直都很小心，对待儿子的态度可以说是宛若春风，要不是凌烨自己作死，不可能被制裁零花钱。
凌烨欲言又止，蹭过去小声跟她说起来昨夜的梦，然后又懊恼道：“当时我被惊吓到了嘛，以为还在梦里，就——”
放心大胆地对他爸口出狂言了。
苏荇再也忍不住，哈哈哈哈大声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最后瘫倒在沙发上，脑子里不可抑制地开始描绘凌贺津跳钢管舞的样子，然后一发不可收拾，更加停不下来了。
这一千块钱，扣的一点儿也不冤。
凌烨：“……”
“能不能先解决我的午饭问题再笑？”
苏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抹了抹眼角，说道：“你还是老老实实吃餐厅吧，祈祷你的月考成绩好一点，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
凌烨幽幽地看着她，也不说话。
苏荇干咳一声：“你好歹也给你爸几天缓冲时间嘛，这么大惊吓，没揍你一顿已经父爱如山了。”
凌烨只好说道：“那你记得这事儿，先给我涨回来。”
要是月考成绩好，他再提别的要求。跟以前比就别想了，能有个万儿八千，再申请个每日午餐送饭的权利，凌烨就很满足了。
没钱了才知道钱真的是好东西啊。
为了这周的舞蹈课，苏荇提前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原本是想将老师请到家里来的，这样就不用出门了，但是没想到，开课前一天，老师突然打来电话，致以歉意，说道：“之前跟我学了一年多的孩子，下个月就要考级了，家长来找我，想让我这段时间多给补补课。时间上冲突了，没办法赶过去，能不能请您到我的舞蹈室来上课呢？”
“就只有前三次课的时间是冲突的，从第四次课开始，我就去家里给凌太太授课，您看可以吗？”
人家说的诚恳，又真心实意地表示了歉意，苏荇便答应了：“好的，那三次课我过去吧，学费不用退还，老师看着给我加一到两节课抵了就行。”
舞蹈老师也很喜欢她这么爽快，立刻答应下来，主动给加了两次课，又把舞蹈室的地址发了过去。
周六这天，正巧凌贺津有个会议，没办法送苏荇过去，凌烨便自告奋勇：“我去啊，顺便看看环境怎么样。”
苏荇冷漠道：“只在那边上三次课，每次两小时，环境好不好的，我都能忍。”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仍在怨念。
凌烨假装没听到。
苏荇就是这阵子在家懒惯了，不想动弹，等开课了，进入状态了，说不定立刻就再次喜欢上了呢。毕竟，那是她少女时代曾经认真学习过的课程，也曾真心喜爱。
凌烨也没多想，不管怎么说，钱都交了，她肯定会坚持下来的。
谁叫苏荇是个那么小气吧啦的人呢？花了钱的东西绝不浪费，就算是超市里买回来的不好吃的零食，也要想尽办法喂给别墅区的猫猫狗狗，也不知道她以前过的究竟有多苦。
一家人一起出门，分坐两辆车，凌贺津看着苏荇上了车，又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荇点头：“嗯，我知道了。不过应该用不到你，好好工作，努力赚钱。”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
舞蹈室的位置在市中心的一个商业圈，节假日很难找得到停车位。
一到大厦正门口，司机就主动说道：“太太先下车吧，我去地下停车场找找有没有地方停车。”
苏荇便带着好大儿和保镖一起下了车，上去22楼舞蹈老师的工作室。
换好衣服进去练舞厅的时候，已经有个小可爱在等着了，圆润的小身子，扎着两个冲天羊角辫，侧面看过去，脸颊肥的像一个刚出锅的大肉包，鲜嫩可口。
听到脚步声，小可爱立刻抬头看了过来，随即小嘴微张，长长地“哇~”了一声，呆呆地看了苏荇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立刻跑到她身边，奶声奶气地问道：“神仙姐姐，你是为了学跳舞下凡来的吗？”
苏荇被小可爱逗笑了：“不是哦，我更喜欢家里蹲。”
小可爱站在她面前，唉声叹气：“看来你跟我一样，都是被逼的。你妈妈也要你学舞蹈，做个有气质的女孩子吗？可是人没气质也不会怎么样呀，人要好好吃饭才能活着，又不是靠仙气就能活的。”
苏荇：“……嗯，有道理。”
小可爱眨巴着大眼睛又说道：“姐姐你已经很有气质了呀，不跳舞也是最美最有气质的。”
“谢谢你的夸赞。”苏荇捏了捏她的包子脸，软软的，又滑又嫩，真好捏，也跟着她叹气，“我是被我家儿子逼着来的，他就见不得我在家舒舒服服躺着。”
凌烨一进来就听到后妈在说他坏话：“……”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义愤填膺：“他怎么可以这样？！”
苏荇忙点头：“就是就是，一点儿都不会体谅人，怪不得十五了都没女朋友！”
凌烨听不下去了：“喂——”
两人并没有理会她，小姑娘很是感慨，奶里奶气地抱怨：“女人好难哦，小时候被爸妈管，长大了还要被儿子管，不结婚可不可以啊？”
凌烨几乎窒息：“……”
赶紧走过去拽起苏荇，凌烨低声警告她：“不要带坏人家小孩子！”
苏荇眨眼：“我哪有？你别诬陷我！”
小姑娘圆溜溜的眸子看着他，又跟苏荇说道：“神仙姐姐，你儿子一点儿都不像你哦，只能算个小帅哥了，算不上大帅哥的，你是不是找了个很丑的老公？”
凌烨：“？？？？”
他今天出门前是不是忘记看黄历了？
不能光他一个人受伤，凌烨立刻说道：“对，她老公太丑了，连累了我。”
苏荇欲言又止。
小姑娘点了点头，反倒安慰他：“遗传是玄学，你也不要太伤心了。我爸就可丑了，还好我长得像妈妈。”
苏荇哈哈笑起来，小可爱懂得真多。
听到“玄学”这两个字，凌烨就听不得了，看着还没有自己蹲下来高的小不点儿，咬牙切齿地捏了捏她的小包子脸：“你有一年级了吗？”
“下学期就是啦！”
凌烨冷笑：“幼儿园的小屁孩儿！”
小可爱情绪非常稳定，一点儿都不在意凌烨的鄙视：“好像你没上过幼儿园似的！你幼儿园的时候，指不定还不如我呢。”
苏荇大力点头：“对对对，别说幼儿园了，他现在高中了，看上去依然不太聪明。”
小可爱跟着叹气：“不够好看又不够聪明，姐姐你得让你老公多赚点钱才行呀。”
“哈哈哈哈哈……”苏荇忍不住笑起来，“这你都知道？”
小可爱眨巴着大眼睛：“我妈妈说的呀，她老说，要努力赚大钱，给我买房买车，等赚到了我就可以躺平了，但是现在还没有赚到，所以爸爸妈妈和我，都得努力上班上学。我要是跳舞跳的好了，就是给爸爸妈妈省钱。”
苏荇转头看向好大儿：“听到没？你好好学习也是在给我省钱。”
凌烨嗤之以鼻：“那点奖学金你看得上？”
“谁跟你说奖学金了？我说的是，你要是能自己考上一所985学校，我跟你爸就可以省下几百万甚至一千多万的赞助费了。985学校都不便宜的。”
凌烨：“……”
所以，这是已经笃定他考不上了是吗？他还非考上不可了！
小可爱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姐姐，要不你生个二胎吧？大号废了就养小号嘛。”
凌烨：“？？？”
谁废了？你说谁废了？
苏荇想了想：“这对小号不太公平吧？谁也不想自己还没出生就背上要为大号牺牲一辈子的命运吧？”
小可爱忍不住叹气：“都怪大号太废。”
凌烨：“……尊重一下大号？”

第51章
舞蹈老师进来了, 苏荇立刻将凌烨赶到一边去：“想看也可以，去边上待着，别妨碍我们。”
凌烨：“……”
老师开始授课, 凌烨也不好打扰，老老实实退到角落的休息椅上, 看一大一小跳舞。
“蕾蕾还记得昨天学过的吗？”
小可爱点了点头, 大大方方地给老师展示了一遍。
苏荇非常捧场, 立刻鼓掌。
老师也笑着夸赞：“非常好。蕾蕾是想继续练习成品舞片段还是跟新来的姐姐一起学基础？”
“一起学。”
开课之前, 老师就已经系统评估过苏荇的舞蹈水平，也知晓她有好几年的基础, 但已经有五六年的时间没有练过了，都忘得差不多了。
学员的要求是学会两支成品舞，其余时间练练基础就可以。
一看到这，老师就更加放心了，没有狮子大开口，对自己很有数也很佛系，便信心十足地制定了课程计划。
但是没想到, 第一个动作就遭遇了滑铁卢。
苏荇和小可爱面面相觑，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是谁做反了，想提醒对方, 但又都很没有底气, 一瞬间就僵住了。
凌烨：“噗嗤！”
老师也很尴尬：“凌太太，反了。”
苏荇立刻回过神来：“哦哦, 习惯看镜面了。”
凌烨打开了手机，开始录像。
他当然知道, 苏荇有舞蹈基础，只不过好多年不怎么练习, 一时之间有些生疏了而已，等她找到感觉，就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了，所以，得趁着她还没进入状态，将她的全部窘态都录制下来。
苏荇打了个喷嚏，压根儿没想到是好大儿在看她热闹，一心一意沉浸在老师的教学当中。总不能丢人到连个六岁的娃娃都比不上吧？
五十分钟后，第一节 课结束，苏荇基本能跟得上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也被唤醒了一部分，不再那么僵硬。
凌烨将拍的小视频发给了他爸，还不忘吐槽：“跟六岁小奶娃一起跳，还挺和谐。”
凌贺津正在看项目进度调度表，工作之余也没耽误看儿子发来的几个视频片段，刚打开第一个就没绷住，虽然很快意识到不妥，极力忍耐着没有笑出声来，但还是被身边的总助和几个高管察觉到了，纷纷向着他这边看了过来。
莫总助倒是很淡定，甚至脑子里已经猜到，要么是太太发来的，要么是跟太太有关的。
察觉到几个人的视线，凌贺津立刻放下了手机，专心先处理工作，但是苏荇转错方向后绕了一圈才找对的画面在他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那张耀眼如朝日的脸上，写满了“迷茫”，让人忍不住就想笑。
这个样子的苏荇，突然就让凌贺津get到了笨蛋美人。
从前听说的时候，他总是很疑惑，为什么有人会喜欢笨蛋？不会觉得交流起来很费劲很浪费时间吗？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
凌贺津一心两用，倒也难得的没有全盘否定，而是指出了其中几个要点，让各部门修改好之后再拿过来汇报，全程和颜悦色，说完就让他们走人了。
各位高管面面相觑，一出门立刻就围住了莫总助，追问：“刚刚发消息来的人是谁？”
莫总助一脸冷漠，看着这一群高管就像是在看傻子一样：“还能是谁？老板身边最近多了谁各位经理不知道吗？”
高管们：“……”
老板结婚的消息，他们肯定是知道的，当初还单独拉了个群，商量着该随份子随多少呢，不过最后被老板拒绝了。
他们还以为这段婚姻持续时间不会太长，或者说，两人之间没有什么感情，只是出于某种不得已的原因，才强行结合在一起。大家不禁感叹这个女人真是好命，居然能够嫁进凌家，据说还是个完完全全的草根出身的姑娘，也不是很年轻了，二十九岁。
但是那天董事长夫人出现在公司之后，风向一下子就变了。
尤其是公司的年轻人，纷纷感慨：“走了狗屎运的那个是董事长吧？”
“上辈子烧了多少香啊？居然能娶到这样的大美人！”
“可说呢，之前觉得董事长的相貌气质已经足够卓越耀眼了，见到太太之后，才真正领悟，什么叫做‘倾国倾城’、‘沉鱼落雁’，突然就能理解那些昏君暴君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看凌董娶了美貌娇妻之后，脾气分明就变好了许多。真的爱一个人，是会为她变得更加温柔，而不是暴虐。”
“暴虐不暴虐的不重要，凌董一直是个很克制的人，从来不会对下面的人发脾气，光是讲道理摆事实，就已经足够让人自惭形秽的了。我主要是担心，爱情会让人变得盲目。”
“凌氏是我家，我爱凌氏，我要一辈子待在这里，所以我绝不能接受我的老板变得昏庸无能，变成一个恋爱脑，想想就好可怕哦~”
……
不管大家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苏荇的出现，确实带来了不一样的新气象。
凌贺津迫不及待地看后面的小片段。
看得出来，确实很多年没有练习过舞蹈了，甚至可能连基本的运动都没有参与过，手脚都很有自己的想法，仿佛跟她的大脑不在同一个系统内。
越看越想笑，很像一只可可爱爱没有脑袋的笨蛋小僵尸。
在她又一次做错了动作的时候，旁边的小姑娘龇牙咧嘴地拼命给她使眼色。
苏荇茫然地看着她，大约十几秒才反应过来，立刻手忙脚乱地改正。
凌贺津再次忍不住笑了起来。从前他都没觉得自己笑点这么低，但是看苏荇出糗，好像真的很快乐。
不管怎么说，苏荇的人缘是真的很好。才第一次见面，她唯一的同班同学，就已经这么努力地给她打掩护了。
不论是他还是凌烨，都不曾有过这么讨人喜欢的时刻。
最后一个小视频的时候，苏荇就已经找回曾经的感觉了，动作变得流畅起来，也能跟得上老师的节奏了，跟旁边的奶娃娃比起来，堪称进步神速。
从一开始的旗鼓相当，到轻盈自如，要不是视频中的人实在太熟悉，乍一看去，好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凌贺津看完之后才放下手机，缓了缓心神，继续忙工作。
两个小时的课结束后，苏荇就已经坚持不住了，最近过得太颓废，当模特的时候又靠着节食减肥，身体素质大不如前，连六岁的蕾蕾都不如。
在老师的要求下，苏荇还是坚持做完了舒展运动，跟可爱蕾蕾告别后，这才下楼去了。
凌烨乐不可支，问道：“要不要我背你啊？”
苏荇表情冷漠：“滚。”
凌烨又哈哈笑起来，语气里充满了欢快。
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刚走出电梯，就看到了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以为自己幻视了，眨了眨眼，再次看过去，那人依然还是站在那里，西装革履，身高腿长，气质卓然，神采奕奕，跟周围那些来去匆忙、面带菜色的打工人形成鲜明对比。
苏荇满脑门的问号，大脑像是一瞬间被清空，看着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凌贺津也一眼就看到了她。
哪怕苏荇无精打采，也依然是人群中最为亮眼的存在，想让人忽视都很难。
凌贺津快走两步，到了她跟前，问道：“回家吗？”
苏荇有气无力地点头。
凌贺津伸手揽过她的腰，感觉到她的腿仿佛在打颤，想要笑又硬生生憋住了，再次问道：“还能走吗？”
苏荇当然察觉到了他胸腔的振动，知道他在偷笑，但这回儿真的没力气了，懒得计较，只想赶紧回到车上，躺下休息会儿。
凌贺津又笑了起来，这一次他就干脆笑出声了，反正已经被看到了，笑一次和笑两次也没什么区别。
随即，在苏荇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弯腰将她抱起。
苏荇惊呼一声，耳根顿时就红了起来：“人好多……”
“嗯？”凌贺津低头看她，潋滟的凤眸中满含笑意，“害羞？”
苏荇嘟囔：“我怕被你老情人看到，来骚扰我。”
凌贺津又禁不住笑出了声：“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我没办法给你带来这么丰富的业余生活。”
苏荇：“？？？”
直到上了车，躺在后座上，苏荇才后知后觉——凌贺津这是在告诉她，他的私生活很干净吗？
倒不是不信，相反，之前的时候，苏荇就想过，以凌贺津这种工作狂的上班时间，想谈恋爱也很够呛，但是也说不准人家就是时间管理大师呢。
此刻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苏荇突然就觉得安心了。
“时间还早，要不要做个按摩？”凌贺津也坐在了后座，让苏荇躺在她腿上，帮她捏了捏胳膊和肩膀。
“我好累，不想动。”
“叫技师上门来？”
苏荇勉强应下：“好的吧。”
凌贺津拿起手机，给管家宋叔发了个信息，并告知他们在半小时后到家。
缓了一会儿，苏荇觉得腿疼的没有那么严重了，这才问道：“你这么早就下班了？”
“嗯，这个会议本来周一开也行，但是有几个高管要出差，就改到周六了，快点开完会，大家该忙忙，该休息休息，我又不是那么不讲情面的人。”
苏荇眉目不动：“呵，资本家都说自己是好人。”
凌贺津：“……”
那肯定不是他，别的不敢保证，但是他敢确定，自己从来没说过自己是个好人。
凌烨跟在后面，悄悄拍了几张照片，以后谁再妄想他爸和苏荇感情出问题，他就有证据反驳了。看看，这像是要出问题的样子吗？
周日一大早，凌烨就准备出门去。
换好衣服鞋子，看到他爸坐在客厅里看手机，想了想，凌烨厚着脸皮蹭了过去，开口道：“我要跟同学出去玩儿，顺便给苏荇买个小礼物，需要资金支援。”
凌贺津抬头看他：“打算买什么类型的礼物？”
凌烨不想说：“反正，你给我五千就好了。”
凌贺津没有拒绝，转给他之后又说：“记得要发票。”
凌烨哼唧了一声：“抠死了！”然后又质问，“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凌贺津眉目不动：“我怕你擅自存钱给我报舞蹈班。”
凌烨被噎的无话可说。
小林正要问一问早饭要不要给太太煮个瘦肉粥，冷不丁地听到这句话，迟疑地问了一句：“先生也学过舞蹈吗？”
说话的时候，还忍不住上下打量他一番，仿佛在寻找凌贺津曾经学过舞蹈的痕迹。
不过，这身高，学习舞蹈也不大合适吧？
凌贺津淡定回道：“没有，凌烨异想天开。”
为了零花钱，凌烨忍着没敢多话，轻哼了一声，转头走人了。
这会儿时间还早，大商场都还没有开门，凌烨便也没让司机送，自己小跑着出了别墅区，往最近的公交站走去。
别墅区没有地铁，也只能搭公交了。
等车的时候，凌烨在三人小群里发了个位置信息：“我出门了，你们俩也快一点。”
魏听寒很快回他：“我也出门了！”
李知节问道：“怎么想起来坐公交了？”
凌烨：“反正又不赶时间。我从掌上公交查了，这班车刚好到华凌商厦，二十一站，半小时就能到。”
李知节回了个“OK”：“我也差不多。”
魏听寒紧跟其后：“我也能准时到，放心吧！”
回完两个人的信息，凌烨便收起了手机，探头去看公交车拐过弯来没有。
别墅区这条路不论什么时候，车流量都非常小，除了只有这一班公交车在小区外有个站点，就没有别的车次了，能走到这里来的，都是别墅区的住户，所以这会儿路上但凡有辆车，凌烨都会多看一眼，认一认是谁家的，好不好看，适不适合苏荇。
虽然她不会开车，但不妨碍可以拥有几辆豪车嘛。要不然，他爸赚那么多钱，没有人花多可惜，最后只会变成一堆银行卡里的数字。
凌烨正胡思乱想，冷不丁看到了一辆十分眼熟的车子，紧盯着看了几秒，后知后觉，想要去看车牌号已经来不及了，只看到最后两位，好像不是他们家的。
正好公交车到了，凌烨立刻上车，随后就将这事儿抛之脑后了。
江城有钱人多了去了，买了一辆跟他们家型号一样的车子也不稀奇。
到了华凌商厦站，李知节也正打着哈欠从地铁站走来，魏听寒倒是精神奕奕，让家里司机送的，一下车就高兴地像个马大哈。
“先去哪？三楼新开了□□，去见识一下？”
凌烨恍惚了一下，他很久没有打游戏了，想起来简直恍如隔世。
好不容易戒了，能够安心看书学习了，不能玩物丧志，起码期末考试前，他不再碰游戏，便拒绝了：“不去。你们想玩的话，我可以在三楼等你们。”
李知节想了想：“我也没什么兴趣，不如去看看鞋子？”
凌烨一口应下：“走。”
如果有好看的，就让苏荇给他买。
魏听寒哭嚎：“说好了一起逛街，为什么我说去电动城都是反对票，他说去买鞋就是赞同票？要不要这么区别对待？！”
凌烨吼他：“我说了不让你去吗？你去啊！我们俩在外面等你，这还不够意思吗？！”
魏听寒更大声：“你俩在门口背单词，我在里面能玩的下去？”
“你也背啊！谁不让你背单词了吗？”
魏听寒：“……”
“我特么是有毛病吗？花了游戏币去电动城里面背单词？！”
“那就去买鞋！”
虽然商场刚开门，但人也不少，三个高挑帅气的男高中生，本来就惹眼，忍不住多看几眼，听到他们吵架，更是在后面“噗嗤”“噗嗤”笑的好大声。
难搞果然有种清澈的愚蠢，蠢到让人觉得可爱。
再看看这清澈的小脸蛋，就更加可爱了。
如果人类男性能够一直保持这个水准的话，那该多幸福啊！
李知节觉得丢人，忍不住压低了棒球帽。
凌烨也不想继续跟他吵，万一被熟人看到了，回头就得告诉苏荇，他还要不要面子了？
只有魏听寒无所畏惧，死猪不怕开水烫，仍然在大声嚷嚷着：“不公平！都说三人行必有一个是多余的，我就是那个多余的了是吧？”
凌烨忍无可忍，捂着他的嘴巴，拽着他往一楼西北区的运动鞋专卖店走去。
买了鞋子和运动服，凌烨看了看时间，直接坐电梯去了十八楼。
李知节问道：“要给谁买礼物吗？”
十八楼都是各种小玩意儿，包括女孩子喜欢的饰品、创意小玩偶、手工制品……等等，价格中等，制作都很精致，非常适合用来送礼，尤其是他们学生之间。
凌烨也没有隐瞒：“苏荇昨天去上舞蹈课了，挺累的，买个小礼物让她开心一下。”
李知节忍不住咂舌，他们的关系果然越来越亲近了，羡慕不来。
凌烨又说：“你也可以给你爸妈买一个呀，又不贵。虽然说羊毛出在羊身上，咱们也还没有赚钱的能力，但是我想，收到礼物谁都会开心的吧？”
李知节心思微动。
大道理他都懂，但以前从来没这么想过，好像，他一直都搞不清楚该怎么跟父母相处，得过且过，反正，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从前的时候，三个人里面，他家的关系算是最和谐的。
不是没有矛盾，只不过比起凌烨和魏听寒，显得有些微不足道而已。
但是现在，有了凌烨这个极为显眼的对比，李知节也不得不承认，他跟父母的相处方式，也并非是健康积极的，只不过竭力保持着表面上的和平。
沉思片刻，李知节点了点头：“嗯，那就买两个吧。”
魏听寒嘟囔：“我才不买！他们俩不配！”
凌烨说：“那我多买一个送给你。”
魏听寒顿时开心地像个小傻子似的：“好啊，烨哥你送我。”
三人在好几个礼品店挑选了将近一个小时，才买到合心意的礼物，准备去十六楼吃自助，在电梯门口遇到了最讨厌的人。
宗翰。
凌烨的脸色刷地就就变得难看起来。
李知节也顿时收敛了懒懒散散的表情，微带着两分严肃的样子看了过去。
魏听寒倒是不管不顾，直接开口嘲讽：“哟，宗申集团太子爷怎么来咱们华凌商厦买东西啊？你们是没有自己的商场吗？”
宗翰看他一眼，倒也不是很在意，这句话能有什么杀伤力？但凡他有心，两句话都能让魏听寒哭出来。
但是他今天心情不太好。
去了一趟凌烨家的别墅区，并没能见到苏荇，甚至连凌家都没能靠近，只能隔着人工湖，远远看了一会儿。
苏荇应该还在睡觉，自始至终，凌家的院子里都没有出现她的身影。
本来他并没有这么急切的，他一直是个非常耐心的人，也知道很多事情得徐徐图之，但是在看到凌家一片风平浪静的美好之后，脑子里就突然绷断了一根弦。
仿佛在告知他，不能继续这么悠闲了，那是失去记忆的苏荇，她会被凌贺津蛊惑。到时候，他所设计好的一切，就全都化为泡影。
这个突兀的认知，让宗翰一上午都极为难受，坐立难安，这才一路跟着凌烨来了商厦，想看看这个得到了苏荇关爱的傻孢子，在做些什么。
原来，只是买东西啊……
但是当看到凌烨花了几千块钱买了几只形态不同的波比小熊的时候，宗翰一下子就绷不住了。
苏荇很喜欢这种小玩意儿，但他不喜欢。
宗翰花了很长时间，才让苏荇对这种小玩意儿敬而远之。
凌烨居然敢挑衅他？！
一瞬间，无数扭曲的变态的想法从宗翰脑海里闪过，差一点儿，他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暴怒了，凌烨突然往前走了一步，几乎是逼到了宗翰脸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满眼嘲讽，开口悠悠地说了句：“小矮子。”
魏听寒微愣，随即反应过来，毫无形象地哈哈大笑，也跟着凑了过去，站在凌烨身边，比划了一下自己跟宗翰的身高差：“果然好矮！”
李知节：“……”
你们知不知道，你们面对的，可能是个变态神经病？
虽然但是，他也很想比划一下。
成绩上是比不过，但身高上他赢了啊！这是男人的骄傲！
刹那间，宗翰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原本就克制不住地暴怒，此刻更是火上心头，脑子里“嗡”地一声响，瞬间开启了狂暴状态。
他身后的钟良在凌烨开口嘲讽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
万一宗翰失控，他必须要第一时间带他离开这里，决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宗翰的秘密。他不敢赌宗翰的金手指，在大庭广众之下，也依然能够完美生效。
只要有一个漏网之鱼，加之监控视频的存在，就会成为永远的证据。
但是他一动弹，就被魏听寒认定他是来帮宗翰的，立刻对上他，对着凌烨和李知节喊道：“这边我挡着，你们俩赶紧的，有仇报仇！”
凌烨嘴角的笑容都没来得及压下去，义正言辞地说道：“说什么呢？像我这种遵纪守法、爱国爱民的新时代好青年，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保安，保安！这里有人聚众斗殴！”
李知节：“就是说，我们都是好学生，怎么可能打架？！有事找警察叔叔！”
魏听寒：“……”
我信了你的邪！
李知节反应也很快，第一时间就跟凌烨心有灵犀，一边跟着他喊保安，一边借口去摁住宗翰的同时，冷不丁给他一拳或者一脚。
在两人看不到的地方，宗翰的眸子已经充血，带着渗人的阴郁，像是要把三人拖入地狱。
钟良不敢伤害魏听寒，偏偏这小子还有几分真功夫在手上，让他十分被动。焦急之下也顾不得别的，鲁莽地破开了魏听寒的围追堵截，双臂宛若铁钳一般，同时握住了凌烨和李知节的手腕，将两人轻轻往后一带，顺势揽住了宗翰，不让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凌烨当然不肯放弃，趁乱又一脚踹了过去，故意瞄准了他的命根子。
小小年纪就这么色，这玩意儿不要也罢！
李知节也赶紧补上一脚。
魏听寒更是不甘示弱，上次听到他强迫苏荇谈恋爱的时候，他就想揍这个狗东西了！好不容易遇到一次，千万不能放过他！
宗翰惨叫一声，差点儿晕厥过去。
钟良几乎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半抱半拖着他往外走，语气麻木又冷漠：“不能在这里，人太多了，到处都是监控。”
凌烨还在继续挑衅：“哥，你这小身板不行啊，看看，这才走了多会儿，脸都白了，回头我给你报个班，去健健身吧。打打球多拉伸拉伸，说不定还能长个五厘米。一米八你是没指望了，但是你可以写官方身高一米八！”
宗翰平生第一次被气到失去理智，在没有沉浸的状态下口出狂言：“放开我！我要弄死凌烨那个小垃圾！”
跟他平时温和谦逊的形象大相径庭。
钟良当然不会放手，甚至还拽着他走的更快了。
凌烨目送宗翰走人，颇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刚想继续大放厥词，李知节就使劲掐了他一下。
凌烨疼的差点儿跳脚：“你干嘛？”
“凌氏集团没能发展教培产业真是亏大了啊！看看咱们大崽，到处拉人给人报班，你是在哪个辅导机构兼职啊？一个人头多少提成？”
凌烨僵硬地转过头，看到苏荇挽着他爸站在不远处，正一脸诡异地看着他。

第52章
“你俩怎么来了？”
凌烨的小脑袋瓜瞬间转动起来, 第一时间先想到的就是——决不能让苏荇看到宗翰那个渣仔！
尤其这会儿，苏荇正盯着宗翰离开的方向看了过去，凌烨焦急地都快要冒冷汗了！
看到那个狗东西, 说不定苏荇就会想起来，之前很痛苦的那段时光。
她好不容易才忘掉, 才能像现在这样快快乐乐、无忧无虑。
凌烨也忍不住抱怨他的老父亲, 怎么就没一点眼色呢？不是说自己视力2.0吗？就没看到老仇人在这里？他都喊那么大声了！
正绞尽脑汁想办法转移苏荇的注意力, 苏荇先收回了目光, 问他：“那是谁？你哪个亲戚家的哥哥？关系这么差？”
凌烨倏然松了一口气，若无其事地回道：“同学他哥哥, 我们关系不合好多年了。”
这也不是说谎，宗晖本来就是他同学。
苏荇果然没再问，很快收回了心思，问道：“你们要在这吃饭？”
魏听寒立刻说道：“我要蹭姐姐的饭吃！”
凌烨翻个白眼，也说到：“都遇到了，你不得请我们吃个饭？”
苏荇笑起来：“好啊，那就去北区吧, 你爸出门前就预约好了的，不过多了你们仨，上菜可能会慢一点。”
凌贺津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在苏荇看过来的时候, 点了点头，应和她。
凌烨撇嘴, 装腔作势！
魏听寒嘴遁的时候叫的挺欢，坐到包间里立刻就变成了拘谨的小媳妇儿。
他们父子对于凌贺津的敬畏, 就像是刻在基因里似的。他爸不论什么场合见了凌董，都是点头哈腰, 自觉把自己当小弟，魏听寒更是如同老鼠见了猫，比任何时候都规矩。
苏荇感叹：“你要是哪天不想当霸总了，也能去当个班主任，专门接手不服管教的青少年。我想肯定有很多学校愿意重金聘请你。”
凌贺津抬眼看她：“就跟距离产生美一个道理，敬畏也是因为不熟，要是天天在一块儿了，滤镜很快就破碎了。你看凌烨。”
正埋头大吃特吃，像饿死鬼投胎的傻大儿，听到自己的儿子，抬起头来十分茫然：“我怎么了？我吃太多了吗？”
苏荇：“……吃你的吧。”
凌烨看了看她面前的盘子，很嫌弃地说道：“你怎么才吃这么点儿？这个鱼很好吃的，我帮你把鱼刺挑了，你多吃点儿。”
苏荇也没拒绝：“嗯。”
魏听寒也趁机凑了过来：“姐姐是不是喜欢吃梭子蟹来着？我帮你剥一个。”
李知节忍不住泼冷水：“醒醒，你不具备这个技能。上次去吃海鲜，你不仅没剥出来一块完整的蟹黄，还被夹了手，肿了好几天，不是说这辈子都不吃完整的螃蟹了吗？”
魏听寒不甘示弱：“说不定我突然就开窍了呢。”
苏荇欲言又止，到嘴边的话挣扎了好一会儿，才委婉道：“你快吃吧，我差不多吃饱了，不要耽误用餐时间。”
魏听寒咧开嘴笑的像个傻孢子：“好的姐姐，你想吃什么跟我说。”
一扭头正对上凌贺津看过来的目光，魏听寒顿时噤若寒蝉，缩了缩脖子，犹豫了一会儿，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过去：“凌叔叔，你也多吃点。”
凌烨：“……”
日了。
怎么感觉他更像个外人？
苏荇忽地笑出声来，也看着凌贺津，说道：“多吃点儿，不要辜负了大侄子的一番心意。”
凌贺津：“。”
吃过饭之后，凌烨不着急回去，月考后的第一个周末，成绩排名还没下发，距离下次月考也还有三周多的时间，是唯一能够畅快痛玩的时候，自然要玩个够。
苏荇却是要午睡的，拿了东西就准备回家去。
凌烨送她到停车场，帮忙把礼盒搬到车上去，嘟囔着：“这是什么啊？让人送到家里不行吗？这么重。”
“奶奶给我定制的小礼物，还有我买给蕾蕾的小礼物。”
凌烨哼哼了两声：“反正没有我的是吧？”
“前两天才刚送了你，做人不要太贪心。”
凌烨，看着她不停打哈欠的样子，说道：“好吧，我不贪心，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后，三人也打车走了。
宗晖还在酒店等他们呢。
上次他说的小学时候的两个玩伴，凌烨隐约记起来一部分，想要再问问他一些细节。
李知节也说好像有这回事来着，但记忆不太清晰了，魏听寒丝毫指望不上，他的大脑就是鱼的记忆，上周的事情他能记得就不错了。
凌烨下午四点多回到家，苏荇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收拾快递盒子，不知道她又买了什么。
“我爸又去公司了？”
“在楼上书房。”
凌烨“哦”了一声，跟她一起收拾：“要放到最南侧的小仓库去吗？”
“嗯，攒一攒，回头让宋叔卖给收废品的。”
凌烨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咱们小区没有收废品的，只有垃圾回收站。”
苏荇瞟他一眼：“我说有那就有。”
凌烨：“……行吧。”
反正都是他爸宠的。
收拾完之后，苏荇跟小林商定好了晚饭的菜单，然后就去了东北角的大客厅。自从凌烨给她报了班之后，凌贺津就让人把里面的茶桌、椅子、沙发都撤到别的房间去了，加装了一面墙的镜子，改成了苏荇的舞蹈室。
距离晚饭还有两个小时，她用一小时复习一下昨天的动作刚刚好。
可能是身体的记忆真的恢复了，不到半小时，苏荇就能很流畅地将昨天学习的四个八拍全都跳下来了，顿时信心十足，又从网上看了一个很热门的舞蹈，扒了一个一分钟的舞蹈片段，自己试着跳了一下，也不是很差。
凌烨站在后面看了好一会儿，扬眉：“这不是很喜欢吗？口嫌体正直。”
苏荇没理他。
倒不是她真的很想努力，主要是，昨天加了蕾蕾的微信，今天一大早，小可爱就问她有没有好好练习，还给她发语音，小奶音里满是担忧：“姐姐下次上课的时候，你可不要再弄错了，这些都很简单的。姐姐你这么聪明，好好练习一定会跳的很好看，加油！”
苏荇：“……”
被六岁娃娃催着复习，苏荇多少还是有点羞耻心。
为了下次上课的时候不再让蕾蕾担心，苏荇只好强行克服懒癌，认真练习，并且跟她保证：“每天都会练习一遍，下次上课前一定会牢记动作。”
蕾蕾：“啾咪~”
苏荇也对着手机撅着嘴巴对着她语音亲亲了两声。
凌烨正站在她身边，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突然阴森森开口，醋意满满：“这么喜欢小幼崽啊，那你倒是生一个呗……”
苏荇被吓了一大跳：“你是猫吗？走路怎么都没有声音？！”
凌烨：“那是因为我身轻如燕！”
苏荇轻嗤了一声，懒得理会他的胡言乱语，打算洗个澡再去吃点东西。
凌烨又喊她：“你是不是答应送那只幼崽礼物了？别想骗我，我听到了。”
苏荇：“……”
“对啊，我说了下次上课送她礼物，感谢她上课的时候照顾我，不行吗？”
“我没有这么说！”凌烨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突然应激，随即察觉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又冷静下来，“我只是想跟你说，不许送她乐高！其他的都行，乐高不行！”
苏荇满脑子问号，心想好大儿也不是这么霸道的人啊？
之前她确实送过凌烨乐高，到现在她买的那些，还都是两人共享，谁有空谁玩，但不能因为送过他，就不能送别人了吧？
凌烨看她茫然的表情，忍不住心虚，又不想解释，觉得好丢人：“你送她什么都行，除了乐高，就是这个意思！”顿了顿又说，“你非要送我也拦不住，反正我会不高兴，我提前跟你说了！”
说完，拔腿就跑。
苏荇后知后觉，琢磨出点意思来了，冲着凌烨背影喊道：“我本来就打算送个芭比娃娃呀，没想送乐高。”
凌烨松了口气，“嗯”了一声，急急忙忙回客厅去了，生怕被看到自己的别扭。
苏荇跟蕾蕾聊完天，约定好下次见面给她看自己新的舞蹈服，然后才收起手机，先去洗澡了。
凌烨正要回房间，突然想起来自己买好的礼物还没送出去，便拆了包装放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苏荇过来。
凌贺津下楼来，一眼就看到了那两只奇奇怪怪的可爱小熊玩偶，问道凌烨：“你买的？”
凌烨“嗯”了一声。
凌贺津想了想：“这是学前儿童绘本里的吧？难得你会看这个。”
凌烨：“……你老婆爱看，我只是顺道看了几眼。”
要不然他都不能知道苏荇竟然喜欢这种小孩子的东西。
不过凌烨倒也不是很意外，苏荇这个人，心思单纯没什么心眼儿，接连两次事业受创之后，更没了什么大志向，简简单单对她来说就是最好的。
而小孩子的东西，可不就是简单又不费脑，绘本也是一些温馨勇敢又可爱的小故事，她会喜欢一点儿都不奇怪。
苏荇洗了个战斗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滴着水，一边用干发帽包起来一边慢悠悠走了过来：“你俩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大老远就听到了。”
凌烨不忿：“看你说的什么话？！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形象吗？”
“你觉得呢？”
凌烨不跟她争执这个无用的问题，将两只小熊递给她：“给你的，喜不喜欢？”
苏荇顿时惊喜不已，笑靥如花：“哎嘿，我的小波比！”
凌烨也跟着笑起来，塞到了她怀里：“对，是你的了。”
苏荇抱着毛绒绒，突然往后退了一步，手也下意识地往回缩，凌烨以为她会第一时间抱紧，便松开了手，压根儿没想到后面会发生这一幕，小熊就掉到了地上。
凌烨微愣，第一时间连忙拽住她，看她站稳了又弯腰去捡小熊，嘟囔道：“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不小心……”
凌贺津也快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握住了她的手，果然凉的不太正常。
“是不是累了？坐下休息会儿，正好等开饭。”
苏荇回过神来，笑容依旧：“嗯。”
这天晚上，苏荇晚饭后散步回来就回了卧室，看着精神不太好，无精打采的样子。
凌烨从房间探出头来，盯着他爸妈那边的卧室瞅了好一会儿，若有所思，随后去书房找他爸，迫不及待问道：“你也看到了是吧？”
——才不是不小心，苏荇一开始看到小熊波比的时候，确实很高兴很喜欢，但是凌烨塞到她怀里那一刹那，苏荇的眼神突然就有瞬间的空白，几乎是肉眼可见的，瞳眸变得黯淡无光，仿佛灵魂被抽空，变成了一个漂亮的、毫无生机的人偶。
所以，她才会差点儿摔倒，会把小熊掉落到地上。
凌贺津也正在思考这件事，摁了摁眉心，看向儿子：“你觉得，会是什么情况？”
凌烨坚定地说道：“肯定跟宗翰那个狗币有关！”
凌贺津：“。”
是真的很嫉恶如仇了。
凌烨也知道废话起不到任何作用，又说：“我去问问？”
“去吧，问出来给你发奖励。”
“这就去！”
凌烨敲门进去的时候，苏荇并没有睡，也没有丝毫睡意，拿着平板在刷短视频，但目光毫无焦距，不知道在想什么。
凌烨走过去，在床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说道：“我们来交换小秘密吧？”
苏荇：“？？？”
沉默了一会儿，苏荇真诚发问：“咱们俩看上去更像傻子？”
凌烨：“……”
“我说真的，我告诉你为什么我对乐高又爱又恨。然后你也要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喜欢小熊又有点害怕它。”
苏荇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原来凌烨早就看到了，她并没有能瞒过任何一个人。
倒也没有诚心想要欺瞒谁，那一刻的反应，就像是身体自动启动的保护机制，身体本能的动作。仿佛有个声音在告诉她，扔掉那只熊，扔掉它，不然你就会受苦。
但是那个声音来自何处，因何而来，她为什么会因为喜欢一个毛绒玩具而被人诘难，苏荇想了一晚上也一无所获，十分困惑。
不过既然好大儿愿意跟自己倾诉他的小秘密，苏荇也没觉着自己这点破事儿有什么不能告知于人的，便直接说了出来，又道：“也可能是我被之前看过的恐怖电影反噬了，好多恐怖电影里都有个抱着毛绒玩具的小孩儿怨灵。”
凌烨才不信，但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里，这种时候就该他爸去咨询专业人士了，毕竟，苏荇之前做过心理治疗，他还是很担心的。
苏荇又说：“轮到你了。”
凌烨干咳一声，小声说道：“也不算什么大事。”
“我五岁的时候，收到的生日礼物就是乐高，是我爸买给我的，我很喜欢，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把它拼起来。那天晚上我等他到很晚，想要把我辛辛苦苦拼好的乐高送给他，但是我爸喝醉了，接过去的时候没拿稳，摔碎了……”
凌烨哭了大半夜，在心里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喜欢乐高了。
苏荇：“……”
“你真的好矫情哦，烨烨小公主。”
凌烨恼羞成怒：“闭嘴！不许叫我小公主！”
随即又强行给自己挽尊：“那也不能全怪我，我当时虽然很难过，但还是想着，如果我爸拼好了还给我，我就原谅他，但是我等了一个月，他根本毫无反应！一点儿都不觉得伤害了我的心！鬼才要原谅他！”
苏荇了然，完全不意外。
凌烨心思敏感，很容易会因为大人的忽视感到失落，但也很好哄，只要表现出“我错了我不该这么做，以后一定会改正”的意思，凌烨就会觉得自己被重视了，也不再伤心难过。
“也可能，是发生了别的事情，你爸忘记了呢？他当时都喝醉了，发生了什么大概也不太清楚了吧？”
“管他什么原因，反正就是，他没有尊重我的劳动成果和心意。”凌烨哼唧了一声，“这件事我能记一辈子。”但乐高他还是喜欢的，只不过不想拼，拼起来就会想到被他爸摔散了但是没有得到道歉的那个，就会觉得自己的心意会被辜负，心情也会变得低落。
凌烨也曾经很茫然，这种事情，真的值当记一辈子吗？但是后来苏荇跟他说：“不开心就要说出来呀，能解决最好，不能解决或者无法弥补的，也要让你爸知道，看他认错了，伏低做小一阵子，说不定这个坎儿就过去了呢。”
所以，他决定在他爸今年大寿的时候，把这事儿告诉他，让他给补偿，并叮嘱苏荇不要早早说出去。
苏荇点头，很敷衍地说道：“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不说也没事儿，等他老了就是你的天下了。”
凌烨嘿嘿笑：“拔他氧气管！”
苏荇：“。”
你可真是孝死了。
谈完心，凌烨就又去了他爸书房，告知他刚刚的谈话结果，叮嘱道：“你记得问问她之前的医生，要是有影响的话，还是接着治疗吧，总比以后复发的好。”说着，狐疑地看向他爸，“你不会连这个医生都找不到吧？”
“知道，当时是我介绍的。”
凌烨满意了：“那行吧，有结果了跟我说一声。”
“嗯，一定会跟未来凌董汇报。”
凌烨：“？？？”
你在内涵什么？
凌贺津看了过来：“不然我怕你将来拔我氧气管。”
凌烨：“？？？！！！”

第53章
“你偷听！”凌烨指责, 满眼鄙视，“你就不羞愧吗？”
凌贺津淡定如山：“没有，你想多了, 房子隔音很好，偷听不到。但是你脸上写着, 迟早要造反。”
凌烨连忙捂住自己的脸。
凌贺津忍不住笑了一声。
傻呆呆的, 竟然还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凌烨被他笑的顿时恼羞成怒, 当即就转身走人：“懒得跟你多说！”
凌贺津看他出去带上门后, 笑容也渐渐冷了下来，摁了摁眉心, 拿起了手机。
一开屏，正巧就停留在某个通话界面，上面是熟悉的电话号码，上次通话是在半个月前，只是单纯叙旧。
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要因为苏荇的事情再次联络。
按下去没几秒，对面很快就接了起来, 调侃道：“哟，凌董日理万机，肯定不是又约我去打球吧？”
“这个点儿, 也不适合去运动了吧？——有个专业性的问题想要咨询你。”
“这么着急？都等不到明天？那我猜, 肯定跟你的太太有关吧？”
“嗯，猜对了。”
对面笑意稍稍收敛, 也变得正经起来：“你说。”
凌贺津将傍晚时候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包括凌烨用自己的小秘密交换来的, 那一刻苏荇自身的感受，都一一说给他听, 然后问道：“这种情况，需要干预吗？”
“正常情况下，不需要。只要苏荇自己能够调节过来，这种身体下意识地反应，不需要太在意，这就好像脱敏一样，是个漫长的、需要逐渐适应的过程。她现在又重新接受了自己曾经不被允许喜欢的东西，其实是个好现象。她已经开始拥抱新生活了，恭喜你。看来苏小姐确实很适合做凌太太。”
凌贺津唇角弯起：“谢谢你的肯定，让我更有信心了。”
“话说回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吗？”
“知道。”
对面似是有点惊讶：“这么快？！”
凌贺津淡淡回道：“运气好，得到了一些情报消息，稍微一思索，就找到了。现在，就差证据了。”
对面咂舌，感叹不愧是商业帝国的掌权者，无论什么事情，到了他身上，都是信手拈来。
宗翰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的什么都看不清了，窗外是暖色光的路灯。看到灯的颜色和形状，他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里。
看到他醒来，旁边带着口罩帽子的医生立刻站起身来，说道：“没什么大问题，海绵体有点淤青，可能还会疼个两三天，不要去碰它，也不要总是去想。影响不大，以后还能继续用，不会有任何影响。”
一副完完全全公事公办的语气。
说完就走了出去。
不多会儿，钟良进来了，端着一个盘子，放着两样菜一碗米饭。
宗翰看向他，目光阴森漠然，就像是在看一个死物：“谁让你擅作主张的？”
钟良站在那里，冷漠回道：“我只是完成我的任务。不在大庭广众之下暴露，是当初的约定，希望您也能好好遵守。”
“毕竟，大家都想好好活着。”
宗翰嗤笑一声：“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要是真的出事了，首当其冲的不也是我？你随时可以再回去墨西哥。”
钟良不为所动：“只要合约还没有结束，我就会履行我的职责。”
宗翰又看了他十几秒钟，才收回了视线。
他跟钟良是合作关系，也相互制约。但只要他还有用，就没必要因为一些小事做口角之争，倒不如想想，这个仇，他要怎么从凌烨身上找回来。
宗祎回来的很晚。
这段时间宗申集团的业务总是出问题，原本好好的合作商，到期了之后悄无声息地续签了别家，宗申集团市场部又是她亲弟弟在管理，能力很一般，诸多事情都需要她帮忙收尾，好几次都是后知后觉。
损失不算大，但却让人窝火的很。她也知道，肯定是有人在背后做了什么手脚，不一定是凌氏集团，但跟凌氏集团必然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听闻儿子今天在商场跟凌烨起了冲突，受了点小伤，宗祎饭都没吃就先来看望他，得知儿子身体没事儿，也就松了一口气，又问道：“需要我去找凌董谈一谈吗？”
宗祎是真心实意在征求儿子的意见。
从十五岁起，她就已经无法掌控这个孩子了。虽然这是她的儿子，她给予了他生命，但也仅此而已。宗翰的人生，她无法做主。
就算她不同意的事情，宗翰也总有办法能够达成，她的阻碍，只会让母子越发离心。尤其是苏荇出现后，那个女人，差一点就把宗申集团的未来给葬送了。
她对苏荇恨得咬牙切齿，但又不敢表现出来，谁让她是儿子的心头爱呢？
这件事之后，宗祎也不得不妥协，大部分时候，睁只眼闭只眼，只是个女人而已，等他长大，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苏荇已经老了，说不定已经尸骨无存，有什么好在意的？
宗翰看了母亲一眼，冷漠拒绝：“不用。这是我跟凌烨之间的事情，怎么好劳烦凌董呢？我现在的年纪和身份，凌董大概都不会多看我一眼吧？”
多好，大意只会让人失败。
等他尝到惨痛的教训，知道小孩子也不可以轻视的时候，就已经来不及了。
到时候，一个商业帝国的传奇掌权者，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孩子打败，他不用站在巅峰，就会被万人敬仰。
一想到此，宗翰就觉得下半身的某个部位，没有那么疼了。
凌烨又算个什么东西？
一只傻狗子罢了！
要不是他幸运地曾经被苏荇多看了几眼，谁会在乎？
想到这，宗翰突然问道：“你说苏荇去学跳舞了？”他就是为了这件事情，才去了凌家的别墅区，想要一探究竟，没有得到任何消息，又去偶遇了凌烨，想要从他嘴里得到一些消息，却什么都没来得及说，就先打起来了。
钟良眉目不动，回答：“是，凌烨给她报了个班，说是为了弥补她年少时候的遗憾。”
宗翰猛地锤了一下床：“艹！”随即咬牙切齿道，“凌烨……”
那时候，他也知道苏荇很喜欢舞蹈，因为一些事情，未能继续走下去，虽然长大后她从来不说，心里面却一直惦念着。
为了让她放弃舞蹈，宗翰一次又一次地对她荡↑妇羞辱：“跳舞不都是为了勾引男人吗？是想让那些龌龊油腻的啤酒肚，知道你有多软，可以放得下他们怀胎十月的肚子吗？”
那张脸已经足够惹眼了，根本不需要任何外物的加持，就足以让那些人前仆后继地蜂拥而来，像是见到骨头的狗一样。
而且苏荇本身就是个努力又认真的人，只要她有心，大部分事情都能做的很好，舞蹈也是一样，何况这本来就是一项需要美貌、身材和气质加持的艺术。
她想学舞蹈，有时间有机会的话，就一定能学到很好。到时候，站在舞台上的她，会更加闪耀迷人，会有更多的追求者趋之若鹜。
一想到这个，宗翰就格外暴戾。
是觉得现在还不够让他忙乱的吗？
光是驱赶她身边有贼心没贼胆的小垃圾们，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还要跟母亲和家里人周旋，因为年龄，因为家世，因为集团……各种各样的原因，为什么苏荇就不能稍微体谅他一下呢？
听话一点，他们都能过的更开心，不好吗？
他花了那么长时间，耗费那么多心力，再加上苏母地干涉，终于让苏荇开始厌恶跳舞，厌恶一切所谓的艺术。
那现在呢？
又是哪里出了错？
为什么凌烨给她报了个舞蹈班，苏荇就毫不抗拒地去上课，重新学习舞蹈了？
宗翰想不通，只觉得恨得牙痒，又问道：“苏荇下次课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现在去查，我今天就要知道。”
钟良应下：“好的。”
第二次课是周三，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苏荇一个人带着保镖去了舞蹈室。
车子刚驶出别墅区，她就接到了凌贺津打来的电话。
“出门了？”
“嗯，五分钟之前。”
凌贺津又问：“今天准备的怎么样？”
苏荇叹气，但又倔强道：“大概，还行？”
凌贺津笑：“那么认真地练习了，一定没问题的。”
“你是指，我跟蕾蕾比吗？”
“小姑娘才六岁就要考四级了，这不是很厉害吗？你这么多年都没有碰过舞蹈了，再次开始，一节课的时间就能回到考级水平，不也很了不起吗？”
这话苏荇就很爱听：“谢谢凌董的夸奖，我会再接再厉。”
两人七零八碎地说了将近五分钟，凌贺津才挂断电话，脸上的笑容倏然消失。
还好，她没有看到，也丝毫不知情。
凌贺津再次打开手机，看到家里的安保队长在十分钟之前发过来的一封信，说是在家门口的邮箱里拿到的，收件人是苏荇。
因为他特意交代过，寄给苏荇的东西，都要提前检查一遍，包括她买的快递，安保队长这才打开了，然后就发现了里面这张信纸。
信封和信纸本身都没有任何问题，信纸上的字是打印的，用的微软楷体。
问题出在信纸的内容上。
“我挚爱的、深爱的苏荇小姐：
许久不见。
望江亭的别墅区宛若一个巨大的牢笼，将美丽的小姐深锁其中。自那日之后，我再也见不到苏荇小姐美丽耀眼的容颜，我就像是失去了阳光的绿植一样，难以呼吸。
无数次，我多想打破那个攀笼，将您带往自由的世界里。可是，每一次我去到的时候，都会看到恶龙在散步。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您依然会回到我的身边，享受自由、鲜血、爱，以及，枯萎。”
这些字的下面，是一副图片，阴暗的房间里，只有幽幽烛光，勉强照亮了一小片区域，苏荇躺在地上、双目无神，鲜红的血迹从她身下蔓延，将身上的白色睡裙染成了一片红，无比刺眼。
第一时间，凌贺津就让罗秘书去查了。信是通过正规的渠道邮寄过来的，那个地址附近三公里范围内的自助投信点有八个，5公里以内有十五个，难以查找。
至于图片，因为是缩小后打印的，分辨率很低，细节处难以看的清楚，不知道是P的图，还是真实的。
唯一的安慰，凌贺津清楚地知晓，苏荇身上没有任何伤痕，不论是割伤，还是烧伤。她全身的肌肤都光洁如玉，平滑无痕，连个痘印和色斑都没有。
再算算时间，这封信跟随家里的牛奶和快递一起送到的时间，刚好就是苏荇准备出门的时间。
可能是保安人员的干涉，让她顺利避开，不然，说不定那个送货的人，就会做出点什么来。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凌贺津满心后怕，心跳都差点停滞，如同他在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
摁了摁眉心，凌贺津先给安保队长打了个电话，让他做好保镖们的培训和告知，然后让管家宋叔去找物业，从现在开始，不允许任何没有出入证的临时人员出入，如果别墅区有雇主不方便的，可以来找他详谈，部分工作凌家的工作人员可以代劳。
管家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放心吧，这点事儿我还应付的来。”
物业是自家人，望江亭也是凌氏开发的，出售的时候就已经筛选过购买者了，大部分都是关系还不错的合作伙伴，这点小事儿，只要带着礼物上门说一声，说清楚别墅区进来了不明人员，还收到了恐吓信，大家都能理解。
相比起凌家，其他人家，怕是在外面的利益纠纷和桃花债更多。
苏荇对此一无所知，到了舞蹈室后，就迅速换好衣服和舞蹈鞋，准备开始第二节 课的学习。
蕾蕾小可爱一如既往来的比较早，说是：“我要练一整个下午呀，吃过午饭我就来了，要在老师这里睡午觉，晚上妈妈下班了带我回家。”
苏荇问道：“不用去幼儿园吗？”
“上午去的呀。”蕾蕾回道，“要是总不去，我的朋友们就会有新的玩伴了，我多可怜呀。就要每天都得去刷刷脸才行的嘛。”
苏荇哈哈笑起来：“蕾蕾真聪明！”
蕾蕾叹气道：“也是没得办法啦，上了小学，就不能每天都来练舞了，妈妈说要趁这会儿好好打基础。”
苏荇鼓励她：“蕾蕾跳的这么好，将来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的舞蹈家。”
“就怕我长歪了，当舞蹈演员也要看脸的。”
苏荇乐不可支：“不会不会，蕾蕾怎么长都很漂亮。”
“你就别安慰我了。见过姐姐之后，我现在看谁都丑。”
“相由心生，蕾蕾这么可爱又温暖，一定会长成大美人的！”
“我信了。”
苏荇又哈哈笑起来，小孩子真的好可爱哦。
舞蹈老师察觉到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似乎是从窗户外面看进来的，但舞蹈室的大窗户正好临街。抬头看了两眼，舞蹈老师恍然大悟，对方是在C座楼上。
这座商厦分为ABC三栋，相邻，间距也就几十米，通过地下人行街贯连在一起。
舞蹈室在B座，东面全是大窗户，而正对的C座，则是一家牛排餐厅，客流量很大。之前就有学员遇到过，追求者在餐厅点了餐，然后用多倍望远镜窥视舞蹈室的情况。
老师走到另一侧，按下遥控器，拉上了反光窗膜。
苏荇正在跟同班同学蕾蕾小可爱讨论某个动作怎么做更好看，一大一小都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
哪怕她只是懒懒散散坐在那里，头发随便用皮筋绑了一下，也仍是美的发光，让人一眼惊艳，然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苏荇的美，已经不在于她如雪的肌肤，精致又浓艳的五官，而像是一种光环，只要看到她，不论是背影还是侧颜，脑子里都会不自觉地闪现两个字：“好美！”
让人疯狂的极致美貌，引来窥视者一点儿都不奇怪。
休息了十分钟，喝了水，老师便再次上课了。
对面的窥视终于消失了，老师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几经犹豫，舞蹈老师决定不把这件事告知苏荇，虽然她心里十分确定，对面的窥视者，肯定是为了她而来。
但人家出入都有保镖，几乎是寸步不离，连上厕所都是两个人轮流，那人有再大本事也不可能有机会靠近她。再者，说了只怕是会让苏荇心里不安。就算现在立刻过去，那人恐怕也早已经离开了，不可能抓到现行。
“那老师挺警觉的嘛。”牛排餐厅里，带着棒球帽的男人咂舌，将眼镜摘了下来，揉了揉眼。这种高科技果然还是不太成熟，看了几分钟，眼睛就累的发酸。
——说是少年更合适，对方应该不超过二十岁的年纪，长得也很帅气，年轻又迷人，一双桃花眸，不笑的时候带着两分清冷感，像是校园文里冷漠疏离、一心只有学习的年级第一；笑起来的时候又像个温柔多情的富家少爷。
正是宗翰。
他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两份单人餐，只不过他没吃，对面的中年男人也没有动。这人不是钟良，却有着跟钟良类似的麻木。
直到舞蹈室的反光膜升起后，宗翰才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还不忘评价：“味道还过的去，桑助理，你也吃点。”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仍是一脸麻木：“好的，少爷。”
宗翰拿着刀叉在盘子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哗啦”声。
旁边的顾客十分不满，但再转头看到是个年轻男孩子的时候，又忍住了，温和提醒：“不要这么用叉子，声音轻一点，小孩子听了会害怕。”
宗翰扬起头，笑容灿烂：“好哦，不好意思。”
对面的中年男人转动了一下眼珠，怜悯地看了一眼刚刚的顾客，迅速收回了目光。
宗翰正在看着他，忽地一笑：“放心，我对她们没有兴趣，丑八怪！”
中年男子面无表情：“好的，少爷。”
宗翰又转头看向舞蹈室那边，声音变轻了很多，像是梦中呢喃：“凌贺津那个老东西倒是把她养的很好，又有了几分从前的样子了，再等等，一定会比那时候更美更耀眼。”
“花儿，就是要在最美的时候采撷。”
听着他的话，中年男子只觉得毛骨悚然，明明已经快要夏天了，他却恍若置身寒冬。
宗翰确实在竭力忍耐着，不让自己的理智失控。
三天了，他下半身的某一处还在隐隐作痛，这会儿看到苏荇快乐地在跳舞，把他从前留下的痕迹全都一扫而光，看不出来半点曾经存在过的影子，宗翰的脑子里就只剩一个想法了——他要搞死凌烨。
正在跟宗晖讨价还价的凌烨，猛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谁在骂我？”
魏听寒嘿嘿笑：“还能是谁？你差点儿把人子孙根都给踹断，骂你两句怎么了？”
宗晖立刻问道：“谁？你们去打谁了？”
魏听寒笑的贱兮兮的：“你猜？”
一看他这副表情，宗晖脑子里立刻就闪现一个名字：“宗翰。”
魏听寒：“嘿嘿。”
“卧槽，这种大好事你们怎么不叫上我？”
凌烨一巴掌拍到他后脑勺：“少废话，快先想想宗翰最讨厌什么！我一定要弄死这个狗东西！我就不信了，这世上还能没有能撕破他那副伪善面孔的东西？！”
宗晖冤枉死了：“这我哪能知道？他是我哥不假，我又不跟他一起玩儿，你也知道他不是个东西，谁特么上赶着跟变态一起玩儿啊？我又不是活腻了！我们家虽然没有你们家那么有钱，但也不穷，我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呢。”
凌烨：“要你何用！”
宗晖：“……”
魏听寒贼眉鼠目地凑了过来：“烨哥，我有个好主意。”
凌烨瞅着他：“你说。”
“子债父偿。我打听过了，他爸是个老瓢虫了，经常去的会所就那几家，揍他爸比揍他容易多了。”
宗晖：“……要论不要脸，果然还得是你魏听寒。”
他爸又做错了什么？除了在家做个窝囊废，出门还得给儿子背锅？他犯了错，应该由法律制裁，而不是你魏听寒的拳头！
凌烨一巴掌拍在了魏听寒肩膀上，大力夸赞：“妙啊！虽然不能打在爹身痛在儿心，但是咱们可以通过羞辱他爸来羞辱他啊！老瓢虫的儿子，能是什么好东西！到时候做几张横幅缠在他爸身上，送他去宗翰学校旅游观光。”
宗晖，欲言又止：“……”
正常人的我，总是感觉跟你们格格不入。

第54章
凌烨的宏图大计当然没能成功, 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制定详细计划，就被他爸喊去，进行了一早上的思想教育加体力摧残。
苏荇还在梦中就听到窗外“嗷”地一声惨叫, 瞬间惊醒，但实在太困了, 昨晚她又做梦了, 虽然不记得到底梦到了什么, 但却格外累, 消耗的精神气堪比跑了一千五百米，这会儿更是一点儿起床的心思都没有, 便翻了个身，朦朦胧胧的，就又睡过去了。
凌贺津看了一眼累成狗的儿子，嘲笑他：“就你这小体格，还妄想去挑衅人家会所的保安？就没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起来，舒展一下肌肉，二十分钟后去洗个热水澡, 不要耽误了上课。”
凌烨已经没力气反驳了，乖乖站了起来，大口喘着气, 浑身湿哒哒的, 像一只落水的小狗子。
凌贺津也回了院落，天气开始热起来了, 这一个小时的高强度运动，他的运动衫也基本湿透了, 正巧看到工作人员在清理游泳池，便跟管家叮嘱了一句：“找人来把泳池改造成温室型的吧, 以后秋冬也可以用。”
以前的时候，他不怎么用，凌烨也更喜欢打网球，就只有夏天的时候，用游泳来代替跑步，不然太热了。
但是现在多了苏荇，她不喜欢跑步，又是个不怎么运动的人，游泳可能对她更友好一点。
宋叔应下，笑眯眯问道：“太太好像不会游泳呢，要请个教练吗？”
凌贺津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不用，回头我教她。”
宋叔立刻回道：“那敢情好。家里突然来个外人，我也担心。”
那封信之后，表面上看来毫无异样，但家里的每个工作人员都提高了警惕，会主动关注小区里以及凌家别墅附近，有没有出现不常见的面孔。
凌贺津也说，要是抓到嫌疑人，一定会重金奖励，大家的积极性都很高。
洗了澡，换好衣服，凌贺津悄悄回到卧室看了一眼，苏荇还在睡，身上盖着很薄的空调被，手脚都露在外面，莹润如玉，黑色长发遮掩了大半的面容，却仍是掩饰不住她的美貌，哪怕只露出来一个鼻尖，也写满了惊艳。黑与白的极致对比，让人一眼沦陷。
凌贺津站在床边静静看了一会儿，伸出手想要摸一摸她的头发，还未触及就迅速收了回来，到底也没有打扰她，下楼先吃早餐去了。
今天有个重要的行业会议，他不好缺席，凌烨的事情，还是等晚上回来再告诉她吧。
睡懒觉也是苏荇的快乐之一，他要尊重，并且要努力让苏荇能够一直拥有睡懒觉的自由。
凌烨有气无力，拖着麻木的身体到了教室。
魏听寒都惊呆了：“烨哥，你是昨晚自己偷偷去行动了吗？”
凌烨话都不想说，没好气地道：“偷你个头！计划泄露了，取消。”
魏听寒：“啊？”
李知节转过头来：“凌叔叔知道了？”
凌烨蔫蔫地应了一声，胳膊疼的直打颤，连翻开课本都困难。
哆哆嗦嗦写了几个字，凌烨又开始感觉，不止胳膊疼，他腿也疼，腰也疼，甚至屁股都开始疼，浑身都疼，疼的他坐立难安。
魏听寒拿笔帽捅了捅他：“烨哥，你痔疮了吗？”
凌烨：“滚！”
他爸可真是个狠茬子，这个年纪还能保持这么恐怖的体力，以及优秀的反应能力和反射神经，绝非一般人能做到的，他的网球教练也就这个水平吧？
关键人家是专业运动员出身，拿过大满贯，而且还比他爸小几岁，今年好像才三十五吧？
凌烨再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做天才，好像就没有他爸不擅长的东西。两个人的时间流速，感觉也天差地别，一天给他48小时，凌烨也未必能学得会这么多东西。
他跟他爸，果然不是一个level。
不管，反正他就是亲生的，没有继承到优秀的基因又不是他的错，他爸起码得付一半的责任。
中午吃饭的时候，凌烨拖着一身疲惫，身残志坚，一瘸一拐的样子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魏听寒嘎嘎笑的像只鸭子：“烨哥，你好像一只帝企鹅啊！”
凌烨：“……”
深吸一口气，暂时先记下这笔账，回头等他好了一起算。
李知节叹息：“不要跟傻子计较。——你坐着吧，我去帮你买饭。”
宗晖跟着魏听寒一起，端着饭走了过来。
刚一坐下，凌烨就怒骂他：“告状精！”
不用问，肯定是宗晖给他爸透露了消息，然后他就被制裁了。
宗晖悠悠说道：“上次遇到凌叔叔和苏荇姐姐，姐姐说希望你能好好做人，还让我帮忙看着你，不要在学校里犯蠢。”
凌烨更生气了：“你语文是不是不及格？！做个好人跟好好做人是一个意思吗？！苏荇让我做个好人不要违法犯罪，没说我不做人！”
“你还知道违法犯罪啊？”
凌烨噎住。
魏听寒晃着他那颗不太聪明的小脑袋，茫然地问道：“瓢虫不是人人喊打吗？怎么就违法犯罪了！嫖才是违法犯罪！”
宗晖：“……”
突然就觉得，中学生的普法道路还很漫长。
李知节说道：“嫖和打人都是违法犯罪。这又不是无法治社会，你也不是赏金猎人，老瓢虫违法犯罪自然有扫黄大队制裁他，你打了他派出所也会制裁你。”
魏听寒终于把逻辑理顺了，眨了眨眼：“那要不，咱们举报？”
“也可以，但是得知道，他爸什么时候去会所吧？而且，我之前听说，那几个高档会所，消息都很灵通，也很隐蔽，很难抓得到现行。”
魏听寒拍了拍宗晖的肩膀：“靠你了，兄弟，要大义灭亲啊！”
宗晖：“……”
灭你个头！
“我说了，跟他们家不熟，我那个姑父，我就没见过他几次，好像前几年就被赶出宗翰家现在的别墅了，自己住在市中心的大平层。我姑姑这也算是去父留子了，他们俩最近一两年一直都在闹离婚，但是好像还没离。”
凌烨一听，顿时抓到了重点：“是不是分赃不均没有谈拢？”
宗晖点头，随即后知后觉，义正严词地说道：“你别胡说！我们宗申集团是正儿八经的集团，不做非法买卖，钱都是正当得来的！合法缴税，不是赃款！你要骂宗翰他们一家随便你骂，但是不许骂我们家的钱！所有的小钱钱都是无辜的！”
凌烨：“……”
看出来了，守财奴。
不能去套麻袋打人，举报也不一定能成功，还有什么好办法呢？
凌烨又问道：“宗翰跟他爸关系怎么样？”
宗晖一愣，印象中，他似乎没有见过父子俩出现在同一个场合，迟疑地回道：“不怎么样吧？他都跟我姑姑姓了。而且，因为姓氏的问题，我记得小时候宗翰他爷爷奶奶来闹过好几次，还曾经去公司骂我姑姑，骂的挺难听的。”
李知节笑起来：“一家子裹小脑的，居然能生出来一个不在乎年龄、不计较家世，只求真爱无敌的孩子，也难怪基因突变。”
凌烨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前车之鉴，他暂时不打算告诉魏听寒和宗晖，先跟李知节商量一下吧，可行的话，再分工，大家一起合作。
凌贺津到家的时候，饭菜已经上桌，苏荇和凌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平板在挑选什么东西，相互争执不下。
苏荇不服气，立刻就喊来凌贺津当裁判：“你觉得哪个好看？”
“我觉得——”凌贺津的目光迅速扫过两人，然后淡定地指了指右边的，“这个好看。”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2:1，听我的。”
凌烨：“嘁~”
凌贺津又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
“手账DIY全套工具和特种纸，买来给凌烨锻炼注意力的。”苏荇说道，“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他上课的时坐立难安，像是得了痔疮。”
凌烨：“……都说了是因为早上特训太累了，腿抽筋了，我没有得痔疮！”
苏荇没理他，继续说道：“做好了拿来给我做记事本用。刚好我缺个漂亮的本子，记事本漂亮的话，写起来心情就更好了。”
凌烨就没再吱声了。
“看，这是成品的样子。”苏荇把页面详情往下拉，“有好几种样式可以选，当然，也能自由发挥，做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做一本时间也不长，新手做点简单的，页数少的，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左右吧。”
凌贺津点头，很认同：“倒是个好主意，还能锻炼审美能力。”
“是吧？现在的孩子懂得真多，这也是凌烨同学告诉我的。”
凌烨顿时警惕起来：“你跟谁说了？”
“你长痔疮的事儿吗？”苏荇眨眼，“谁也没说，我就问了一句，有没有简单的、适合锻炼注意力的手工活儿。”
凌烨深吸一口气：“我没有得痔疮！”
“老师说的又不是我说的！要不明天你去做个体检，把报告单拿给你班主任看一看？”
凌烨：“……”
看在又收到了新礼物的份儿上，就不跟她计较了。
凌烨站起身来往餐厅走去：“吃饭！”
看着热热闹闹的一家人，凌贺津再次意识到，风平浪静的一天是多么美好。
他希望，苏荇永远都不要再遇到那个人。
查了一天，仍是毫无所获。那封信，就像是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凌家的信箱里似的。
他当然知道是宗翰送来的，但是，别墅区什么时候这么轻易就能进来陌生人了？而且，所有监控都没能拍到那个人的样子，是特种兵吗？
凌贺津也认真思考过，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来恐吓，而不是亲自走到苏荇面前来，其中必然还有别的缘由。
尤其是，这阵子苏荇出门次数变多了，保镖却从未发现有人跟随。所以，他不在苏荇外出的时候找她，反而刻意到家里来张牙舞爪，仅仅只是为了向他示威吗？
凌贺津嗅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气息。
不过，苏荇去上舞蹈课的时候，保镖发现宗翰在对面的餐厅偷窥。
等他找过去的时候，宗翰和他的助理也刚好离开，时间卡的很微妙，一分钟都没有错开，就像是故意的。
简直就是在示威——来抓我呀，可惜你们抓不到。
凌贺津倒是丝毫不在意这种挑衅，到了他这个年纪，这种小儿科的手段怎么可能引起他的注视？要不是因为他是宗翰，要不是因为他有前科，凌贺津对这个人，可能都不屑一顾。
想到此，凌贺津突然意识到了一种可能性——如果没有苏荇，如果不是幸运地知道了掩藏在黑暗中的那个人是宗翰，他确实很有可能一直不把宗翰放在眼里。
谁会把自己的晚辈当做竞争对手呢？
天时地利人和，宗翰果然是有点不一样的运气在身上。
凌烨埋头认真干饭。他的口味跟苏荇很相似，凡是苏荇喜欢的，他也觉得好吃，家里的一日三餐，简直就是他学习的动力，尤其是最近几天，因为总是嘴贱，被他爸零花钱制裁了不说，苏荇也不给他送午饭了，每天就只能指望着早餐和晚餐活着了。
每一餐都吃的又快又多，专注且入迷，理所当然地就没有发现他爸在走神。
苏荇倒是看到了，忍不住问道：“怎么了？吃饭还在想工作的事情呢？”
凌贺津迅速回神：“没有，在回忆这条鱼的做法。”
凌烨：“？？？”
信你就有鬼了！
周末在家休息的时候，也没见你主动表现一下！
苏荇诚恳说道：“不要想了，不会做也没关系，你只要喜欢吃就行了。你已经很优秀了，这种钱就留给小林赚吧。”
凌贺津微愣，随即笑出了声：“好。”
一不小心又吃到一大口糖的小林，捂着心口站在厨房里，听着砰砰跳动的心脏，忍不住想要立刻上网分享给她的姐妹们。
明明不是情话，却胜似情话，太太真的好会哦。
凌烨冷笑：“呵呵。”
苏荇瞪着他：“你呵呵什么？我给你吃太好了，要造反是吧？”
凌烨连忙扒了一口饭，说道：“我什么都没说。”
凌贺津却突然开口：“对了，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荇“嗯”了一声：“什么事？”
“凌烨学坏了。他居然要去给人套麻袋，下黑手。”
凌烨：“……”
没想到他爸也变成了告状精！
苏荇果然很重视，立刻就看了过来。
凌烨头皮发麻，不等苏荇开口，立刻就主动认错：“我知道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放心，我绝不会做违法犯罪的事情，一定会遵纪守法！”
“不要光是嘴上说，转头就忘了。”苏荇又说，“这样，以后每周抽出三个晚上，让你爸抽查一下你掌握的法律常识。”
凌贺津立刻应下：“嗯，我会提前准备好试卷，每次三十道题目，单选十道，多选十五道，案例五道。”
苏荇很满意：“辛苦你了，老公。”
凌贺津叹气：“没办法，亲生的。”
凌烨：“……”
他为什么要听魏听寒那个猪脑子的建议？
要是他当时义正严词地拒绝了，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吧？
凌烨还想挣扎一下，他爸又说了：“今天就开始吧，你先写作业，我去出题目，九点整开始答题，半小时的时间，答完了接着讲解。”
凌烨倒吸一口凉气：“半小时？！那可是五道案例题！要手写！要默写法条的！”
凌贺津看他一眼：“又不是法考，我出的题目，相当于小学水平吧，你该不会连这么简单的题目都写不来吧？”
凌烨觉得他被针对了。
苏荇怜爱地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不用觉得，我们就是在针对你呀。”
凌烨：“……你可以不用说出来。”
九点整，凌烨垂头丧气地进了他爸的书房，被迫开始答题。
第一道题目他就懵逼了：“我明知道扫黄大队今天有突击检查，依然劝说宗翰去会所放松，构不构成危害行为？”
凌烨瞳孔地震，怒吼：“我怎么可能知道扫黄大队什么时候突击检查？！要是我有预知能力，我一定把宗翰弄到人贩子手里，让他被拐卖到缅北去噶腰子！”
凌贺津淡定摁下他：“做题，半小时，不要出声，这是考试。而且，你这种行为，就是事前故意，预谋犯罪，不及格。”
凌烨：“……%￥#@&%（脏话）……”
半小时后，凌烨一脸菜色，三十道题目让他无比怀疑人生，一道题目都不会就算了，宗翰这个法外狂徒从第一题开始，就越来越过分了，看的他内心极度暴躁，非常想打人。
在开始讲解之前，凌烨题目没做完，就在试卷上画了个小人儿，用笔尖使劲戳啊戳，一边戳一边阴森森骂道：“宗翰这种法外狂徒还有活着的必要吗？”
“弄死弄死弄死！扔到公海喂鲨鱼！”
仿佛戳死了宗翰小人，就不用再做法律题目了。
凌贺津：“……”随即转头看向坐在后面监督的苏荇，“你看，这样还有救吗？”
苏荇拿着鸡毛掸子站了起来：“打一顿吧。虽然我一点儿也不提倡体罚，但有些时候，只有疼痛才能长记性。”
凌烨“蹭”地蹿了起来：“我不服！谁家小学生能答得出来这么难的题目？！有的小学生字都没认全！”
有的小学生≈魏听寒。
苏荇：“呵。别的小学生关我什么事？我又不是他们后妈，但是你，生在这个家里，就得听我的。”
凌贺津挽起了袖子：“我来吧，体力活儿我比较擅长。
凌烨：“？？？”

第55章
凌烨又被逼着复习了一晚上法外狂徒宗翰的种种劣迹, 连梦里都逃不过他阴森森的笑容，像暗黑大法师似的。
第二天一大早，凌烨又被老父亲拽起来, 继续进行体能训练，说什么：“看到你这副弱鸡的样子就让人烦躁。”
凌烨：“……”
怪我咯？都是我的错是吗？
可是他敢怒不敢言, 他的时代还没有到来, 只能乖乖听话了。
吃过早饭, 坐上车子的时候, 凌烨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现在觉得，学校就是最好的地方！起码不用看法外狂徒宗翰的种种劣迹, 不用分析他的行为是否违法，违反的又是哪一条法律。
就他的话说，这种死变态就该死刑立即执行！有什么好分析的！
父子俩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苏荇练习了一会儿舞蹈，拿起手机，就看到凌烨班主任发来的消息, 周五出月考成绩，提前把凌烨的单科分数发给她：“凌烨这次进步非常大。虽然总分排名还没出来，但我加了一下, 前进十个名次应该是没问题的。”
苏荇也很高兴：“谢谢李老师, 费心了。”
“应该的，他们愿意学, 成绩能够有所提高，我比谁都高兴。”
两人又聊了几句, 彼此都很开心。
苏荇一早就在备忘录里做好了标记，提前两天从网上买了几本理科的高一高二练习册, 又买了一款联名版的网球拍。
下单的时候，苏荇看着那串数字，心痛的差点儿点不下去。
为什么会这么贵啊？一个拍子居然要五位数？！而且还得靠抢！幸亏她有混迹粉圈的小姐妹们帮忙，大家各个都是单身五百年的手速，这才顺利抢到了。
网球果然是有钱人的运动。
苏荇感慨，想着钱都花了，回头一定得去凌烨的训练场地看看，她倒要见识见识，网球跟羽毛球到底有多大差别。
确保自己这边到位了以后，苏荇又给凌贺津发信息：“后天出成绩，礼物都准备好了吗？”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这么有信心？”
苏荇一眼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老师把单科成绩发给我了，语数英都及格了，物理化学最差的这两门也考到了十分以上，对比班里之前的成绩，前进十个名次不成问题。”
除了语数英是一百五十分满分，剩下的科目都是五十分制。高二分文理后，其余科目才会改为百分制，保证总分不变，也好让学生们对自己的成绩有个直观的了解。
但进入前二十名之后，再想往上，就得真的长期好好努力了。
后十名和前二十名有个十分明显的分界线。前二十名的学生，总分都在四百以上，距离本科线差个几十分的样子，但是后十名，一半两位数的，就算上了三位数，也很少超三百，惨不忍睹。
凌贺津微微讶异，忍不住挑了挑眉，看着苏荇发过来的消息，问道：“凌烨现在总分能有三百多了？”
“我也觉得很惊讶。班主任刚刚还说呢，凌烨很聪明，只要肯学，将来考个双一流大学，没什么问题。”
确实进步神速。
凌贺津忽地笑起来，打字回复：“我觉得，最该收到礼物的应该是你，你想要什么？”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什么都好，我不挑。老公你真是个大好人！”
凌贺津：“……”
收到的好人卡太多了，总觉得不吉利，想了想，凌贺津委婉说道：“或者，你可以给我发点别的卡，好人卡以外的？比如，收款卡？”
虽然读上去有点别扭，苏荇却秒懂，立刻喊道：“老公，饿饿，饭饭！”
凌贺津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分钟，尝试着进行了理解，迅速给出几家私房菜的名字：“想吃哪家？就咱们俩。”
苏荇：“？”
反应过来后，苏荇笑的更开心了。好吧，凌董本来就跟他们这些凡夫俗子不在同一个赛道上，理解出现偏差也是正常的，便高高兴兴回应了他的邀请：“想吃鲁菜。”
凌贺津立刻拍板，将第三家的名字圈了起来发给她：“那就去这家，五点我回家接你。”
苏荇：“好哦。”
莫总助进来汇报工作的时候，明显感觉到老板的心情非常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婚姻果然是玄学，有的人结婚后就变成了恶鬼，比如开发部的产品经理；也有的人在婚后变得更加温柔美好。
老板竟然是后者，这是他万万没想到的。
毕竟到了老板这种身价，无论跟他结婚的是什么样的天仙美人儿或是千金大小姐，也只能是对方吸他的血，而凌贺津绝不可能从对方身上得到任何价值。
他本身又是个自律且克制的人，莫总助见过他很多次面色冷硬、让人胆战心惊的时刻，但却从未见过他失态骂人。
但是现在，莫总助的看法又有了微妙的变化。
或许，老板也是需要情绪价值的，只不过，以前的那些人，都不能够提供，只有太太可以，所以苏荇她才成为了独一无二的凌太太，除却美貌，这才是最大的、不可取代的价值。
趁着老板心情好，莫总助将最近的几个不太顺利的项目一一汇报，等待着老板拿主意，解决当下的困境。
凌贺津自然也知晓他的用意，看到呈报上来的几份文件最近一周的时间都没什么大的进展，立刻就明白了，抬起头看他一眼。
莫总助眼观鼻鼻观心，决定装傻到底。
凌贺津也无意因为这种事就给底下人难堪，认真看了起来，很快给出建议：“南周里的游乐场，再去跟市政沟通一下，确保所有基础建设不受影响，必须要拿到明确的报告，再进行第二阶段。”
“新世界购物广场这边，重点还是排污管网……”
莫总助一秒进入状态，心无旁骛，将老板的每个字都迅速记录下来。
说完之后，凌贺津又说了一句：“我五点下班，要去跟太太吃晚饭，晚上的应酬你找个经理过去。”
莫总助还没有回过神，将这一句也记在了工作本上，随即后知后觉：“啊？哦，知道了，老板放心，我会安排妥当。”
出门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办公室后，莫总助看着工作笔记上最后一行字，忍不住笑起来，又暗自祈祷，希望以后每次去汇报难题的时候，老板都能接到太太的邀约。
这样，他就不用面对老板的气势压迫了。
凌烨回到家，发现苏荇不在，立刻就去问小林：“她呢？”
“太太出门了。”
“去哪了？”
“出去吃饭了，让我只做你一个人的就行。”
凌烨一愣，迷茫地眨了眨眼：“出门吃饭为什么不带我？”
小林不敢说。
不过凌烨是真的没有眼力劲啊，都说了只做你一个人的，那不就明摆着人家两口子出去吃了吗？非得她说出来，人家不想带你电灯泡吗？
凌烨不服气，立刻说道：“不要做了，你们吃多少就做多少，我要去找苏荇一起吃。”
小林：“？？？？”
能不能给我CP 一个安静的烛光晚餐啊？！
接到凌烨电话的时候，苏荇刚开始吃：“你到家了？我让小林给你炖了玉米排骨……”
凌烨怒气冲冲质问：“你出门吃饭为什么不跟我说？”
苏荇：“啊？”
凌贺津也听到了儿子的声音，很委屈很大声，便小声道：“我给他说。”
苏荇立刻回道：“你爸跟你说。”然后将手机递了过去。
凌烨的小脑袋瓜迅速转动了起来，后知后觉，顿时恍然大悟。
凌贺津说道：“你不是想要ASE俱乐部的会员卡吗？回头我拿给你，会跟那边打好招呼，你可以带朋友一起去玩儿。”
凌烨迟疑了一会儿，问道：“这是我不去当电灯泡的好处？”
凌贺津面不改色：“算是。”
凌烨立刻狮子大开口：“一个月！”
凌贺津眼都不眨一下：“可以，但是只能周末去。”
凌烨本来也没打算晚上去，吃过饭他还得写作业，哪有时间？
喜滋滋地挂了电话，凌烨又对着厨房喊了一声：“给我加个小龙虾。”
小林一听，问道：“在家吃？”
“要不然呢？他们都开吃了，我过去吃剩菜吗？我才不要！”
小林笑起来：“好嘞！我给你做小龙虾，要香辣的还是麻辣的？”
只要不打扰她的CP约会，多做两个菜算什么事儿？
“香辣！”凌烨回道，又忍不住“啧”了两声，没想到他的老父亲居然如此有情调了。
凌贺津将手机还回去后，就主动给苏荇夹菜：“他在家吃，不用担心。”
苏荇点了点头，她当然不担心凌烨会挨饿，只是担心他有小情绪，看来凌贺津已经解决了，便也主动给他夹了一块鱼肚子：“你尝尝，味道是你喜欢的吗？”
凌贺津尝了一口，很给面子：“好吃。你喜欢的东西一定不会差。”
苏荇接受了他的认可，很高兴地继续给他分享：“你再尝尝这个凉拌豆角，山东人夏天的主要蔬菜之一，我还蛮喜欢的。我记得你蛮喜欢吃干煸豆角，但是凉拌菜就是另一种口味了。”
凌贺津认真品尝了一番，给出自己的评价：“嗯，还不错，有一种很特殊的味道，尝过一次就能记住了。”
苏荇认真观察着他的表情：“真的？没有不喜欢？不要为了讨我欢心就说谎哦，这样你难受我也难过。这个味道有很多人不喜欢，而且人的口味本来就各不相同，就算我们是一家人，也没必要什么都得一致。”
“求同存异！”
凌贺津忍不住笑了起来，再次认真说道：“谈不上很喜欢，但是也不讨厌，是我能接受的味道。之前也没有在吃食上面花过心思，不知道自己喜欢吃什么，总之，不讨厌的都可以吃。”
尤其是跟苏荇一起吃，他会觉得格外好吃。
只不过这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太冒昧了，他不是凌烨那种十几岁的小男孩，只凭一腔热情和孤勇，就给出承诺。
他已经是个中年男人了，要是什么都不做只凭一张嘴说，连他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苏荇又说：“我也喜欢跟你一起吃饭，不挑食的人最棒了！这一点凌烨也很好。”
她最讨厌的就是在自己吃饭的时候，非要说这个不好吃、那个难吃的人，吃到美食的好心情全被搅没了，就不能安安静静只吃自己喜欢的吗？
凌贺津说道：“以后你想去哪家尝尝，可以喊我。”
都说吃饭是最容易促进感情的，从前他不以为意，只觉得浪费时间，现在才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没有半点对美食的记忆，想要做功课都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始。
不过现在也不晚，也幸好苏荇不是那么挑剔的人。
苏荇抬眼看他：“你那么忙……还是找凌烨吧。”
“再忙，一周也总能抽出一顿饭的时间来。”
苏荇点头应下：“好啊，以后想出来吃了就喊你。”
“嗯。”凌贺津给她剥蟹肉，看了一圈桌子上的菜品，发现苏荇蛮爱吃海鲜，回头让人送些新鲜的过来，让小林也学着做一下，想吃的时候在家也能吃到。
眨眼就到了周五，早上七点四十，所有学生就收到了教务平台发布的消息，提醒大家可以查询月考成绩和名次了。
凌烨正在车上，顿时紧张不已，深吸一口气，又双手合十祈祷了两句：“一定要过三百！一定要过三百！”
然后这才输入自己的学号密码，登录了进去。
App非常丝滑，一点儿都没有卡顿，凌烨一眼看过去，最低的依然是物理，只有12分，但是总分有三百三十六！班级排名刚好二十。
他果然没有辜负苏荇的期望。
凌烨顿时得意忘形，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瞬间忘记了自己还在车上，“砰”地一声顶上了车顶。
司机被吓了一大跳，连忙问道：“没事儿吧？”
凌烨捂着脑袋，依旧傻乐：“没事没事，太高兴了忘记还在车里了。”
司机也跟着笑：“什么好事？”
“这次月考我前进了十名！”
司机一愣，随即笑开来：“那可真是大好事！太太一定会非常高兴。”
凌烨：“嘿嘿，也不知道她给我准备了什么礼物，我得问问。”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他傻乐的模样儿，眸子里也是一片笑意。
这才像是一个正常的十五岁的孩子嘛，太太果然不是徒有其表，在某些方面也有着过人的长处，两人在一起，就是珠联璧合。
凌烨迫不及待就把截图发给了苏荇，等待着她起床后给自己答复。
这一路上，几乎每隔一分钟就得看一遍，明知道苏荇通常八点前不会起，也仍是急不可耐。不过凌烨还是忍住了，没有打电话吵醒她。
一直到上课前，凌烨都没收到信息，遗憾地收起了手机，强迫自己收回心神，认真听课，争取下次考的更好一些。
一下课，凌烨立刻拿出手机，就看到了苏荇发来的信息：“知道了，好好上课，晚上给你礼物，都准备好了。”
凌烨追问：“是什么？给我透露一下呗？”
苏荇：“那就没惊喜了。不过我可以透露给你另一个好消息，你爸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快乐地像一只萨摩耶。
李知节也看到了凌烨的成绩，竟然比自己还高了几分，忍不住长吁了一声：“烨哥你都怎么复习的？也教教我呗。”
魏听寒也阴沉沉地看着他，目光幽怨：“你是不是偷偷请家教了？”
“请什么家教？苏荇不喜欢家里面有陌生人，她会不自在。要是去补课，我就得去我爸那，找个办公室，或者，直接去课外机构，来回通勤就浪费一个半小时的时间，都够我做一套试卷了。”
“我初一初二的知识点学的还凑合，初三的就几乎不会了，所以干脆把初中的课本也翻出来了，先自己看，不会的让苏荇教我。小林也是985毕业的，工科，有些题目问她也可以。”
魏听寒泪眼汪汪：“我爸他也是学渣，我咋办啊？”
“你就请家教吧。”
李知节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不行他也得请家教了。
一整天的时间，凌烨都飘得不行，从午饭开始就在期盼着放学了。
连宗晖过来跟他商量之前那事儿，凌烨都没什么心思，只说：“周末我去找你。”
宗晖：“周末？你是想来围观我爸打孩子吗？我能不能也去你家看着你被打？”
凌烨立刻就知道了：“你考的不好。”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梢眼角都洋溢着喜悦，还有着一股微妙的、高高在上的盛气凌人。
宗晖：“……你考的好？”
大家都半斤八两，有什么好嘲笑的？
凌烨立刻拿出成绩截图，炫耀：“我前进了十名！”
宗晖：“艹。”
又是被背刺的一天！
好不容易熬到放学，凌烨是一秒钟都没多待，比老师走的都快，大长腿三两步就没了人影儿。
班主任忍不住笑，礼物的魅力可真大！
不过，还是因为送礼物的人吧？
有钱人家是非多，后妈也难当，苏荇是她见过的最轻松的后妈，偏偏她还无欲无求，凌家人却反而争着抢着将所有的好东西都送到她面前。
听说凌董的母亲，那位盛名在外的白女士，也格外喜欢她，从国外回来，送了她几千万的珠宝首饰，还有时装秀的高定。
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
一坐上车，凌烨就先给苏荇发信息：“放学了，你要吃罗生记的小蛋糕吗？黑森林怎么样？”
苏荇回他：“好啊，买两个吧，再买两个板栗糕。”
凌烨乐呵呵道：“收到。”
今天就连老天爷都在眷顾他，往常周五多少有些堵车，但今天却刚好完美避开，就连去买糕点都只有一个人在排队，全程畅通无阻，不到半小时就到家了。
“我回来了！”凌烨提着糕点跳下车，兴高采烈地进了客厅，看到苏荇盘腿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就把糕点放了过去，问道，“我的礼物呢？”
苏荇指了指边上一个大盒子：“自己看，我没打开过。我也不懂，有瑕疵的话可以拿去直营店换新。”
凌烨兴高采烈地打开来，根本没听到她说什么。一看到是联名的网球拍，顿时咧开嘴笑的更加灿烂了。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苏荇托着下巴看他：“我又不瞎，你唯一的社团活动就是网球，那肯定是很喜欢才愿意天天去练习。送礼物当然要投其所好，这不是基本常识吗？”
凌烨哼哼道：“我爸就没有这种基本常识！”
苏荇漫不经心地应道：“他现在有了。”
凌烨撇嘴，嘟囔道：“最好是。”
拿到新礼物，凌烨迫不及待就去群里炫耀了：“新球拍。”
“卧槽！烨哥牛逼啊！你怎么抢到的？”
“我找了好几个人，都没抢到！花了好几千的代抢费。”
“烨哥帮我问问，还能不能抢到第二批？”
凌烨十分茫然：“需要抢的吗？”
群里众人顿时怒了：“能不能不要凡尔赛了？”
“哪次联名不需要抢？”
“何况这还是十周年联名！”
“比平时的其他联名更难抢好不好？”
凌烨顿时心情更加舒畅了，苏荇居然愿意为了给他买礼物，去抢这种限量的联名球拍，这不是爱是什么？！
魏听寒私聊过来：“现在是不是很得意？”
凌烨：“嘿嘿。”
魏听寒：“你不要惹我。”
凌烨已经想象的到他阴暗扭曲爬行的样子，笑的牙齿藏都藏不住，又嘚瑟了一句：“我爸回来了，他说也给我买了礼物，明天拿给你看，连同新球拍。”
魏听寒发过来一个六十秒的语音。
凌烨压根儿就没打开。
这么大好的喜庆日子里，他怎么会跟自己的好心情过不去呢？
凌烨扔下手机，跑到客厅门口去迎接他爸：“我的礼物呢？”
看他急不可耐的样子，凌贺津忍不住笑起来，一边换鞋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归你了，我今天下午让罗秘书过去改成你的身份信息了，不带卡刷脸也可以进，最高级别的会员，可以带四个人进去一起玩儿。”
凌烨接过来一看，顿时欢呼起来，一蹦老高：“ASE俱乐部的会员卡？！”
苏荇：“……”
幸亏别墅区的房子层高都超过三米，要不然凌烨得把天花板给顶穿了。
不过，这个俱乐部有这么好玩吗？能让他这么高兴？
凌贺津解释道：“射击俱乐部，真枪实弹，而且各种枪械的型号都有。不论是体验还是参观历史过往，都很有意义。”
苏荇点了点头，没兴趣。不过看大崽这么高兴，这一次应该能记得他父亲的用心了吧？
这一周，苏荇也结束了第三次的舞蹈课，分别前，又送了蕾蕾一个新的娃娃，这个要高级多了，头发、裙子、鞋子以及饰品都是可以更换的，官方赠送了三套搭配。就像是在养女儿一样。
就连苏荇都能忍不住心动，多买了一个给自己。
蕾蕾也很喜欢，“哇”了一声，小嘴微张：“姐姐，这个超贵的。”
之前她就很想要，但是妈妈说等她考级通过后才能给买。
苏荇笑道：“姐姐有很多钱，你就放心收下吧。等你考完试了记得报喜哦。”
蕾蕾点头：“嗯！姐姐你下次上课是不是就不来这里了？我也不来了。”
“也要在家练习吗？”
“要去参加赛前培训啦。”
苏荇咂舌，小孩子可真辛苦啊。
“加油，蕾蕾一定能行！”
小姑娘眯着眼笑了起来，很自信地应了一声。
凌烨嘚瑟了一周的时间，每天都在网球部和班里的同学们中间拉仇恨。
不论是联名的网球拍，还是ASE的会员卡，都是男生们心心念念的最好的东西。好多人连网球拍都没能抢到，更别说需要老会员引荐且考察半年才能正式入会的ASE俱乐部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是羡慕嫉妒恨，看到凌烨那张得意的笑脸，就想上去给他抓花。
“凌叔叔该大方的时候果然毫不含糊！”
“这可是第一批会员卡啊！得有十几年了吧？光这张卡，哪怕取消了权限，都有人十几万买来收藏！”
“居然还能保留十多年来的会员权力？！凌叔叔是不是认识俱乐部的大老板？”
“肯定的吧？谁能不给凌叔叔面子？”
凌烨乐得像个小傻子，扬起的嘴角都没落下来过，炫够了之后这才主动说道：“回头带你们去玩儿。一次只能带四个人，想去的找李知节报名，然后抽签，按照顺序来。”
他一向大方，但这么大方，仍是让大家欢呼不已。
“烨哥你最好了！”张志勇猛地一把抱住了凌烨的腰，趴在他怀里哭唧唧，感动的泪流满面，“我也终于可以见识到ASE俱乐部这种大场合了吗？”
凌烨顿时呆住，笑容也僵在了脸上，反应过来后，粗鲁地扯开了张志勇，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要飞起来了，气急败坏：“谁准你抱我了？！恶不恶心？！”
周围的男生们“噗嗤”“噗嗤”笑出了声：“张志勇，你太油腻了，不要玷污我们烨哥。”
“就是，你配不上烨哥，离远点儿。”
张志勇才不在乎他们说什么，他要争取第一批进ASE，继续缠着凌烨：“烨哥，给个机会呗，就让我先长长见识嘛。”
凌烨不为所动：“我都说了要抽签，就绝不会给任何人开后门！，讲求的就是公平！”
钟宝宝托着下巴看着这一场闹剧，感慨道：“烨哥还是那个烨哥，清清白白，忠贞不二，堪称男德典范！”
谭锦点头：“都是凌叔叔教的好。”这副傻白甜的样子，真是令人羡慕呢，一看就是被爱着的幸福的男孩子。
钟宝宝又感慨：“也不知道将来谁有这个荣幸，娶到咱们的烨烨小公主。”
凌烨耳尖，立刻转过头来，目光如炬，对这个称呼几乎过敏，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你骂谁呢？”
钟宝宝眨了眨眼：“苏荇姐姐说的呀。我给你念念——”说着，钟宝宝拿出手机开始翻聊天记录，“我们家烨烨小公主就是娇气了点儿，娃儿是个好娃儿……”
“噗嗤~”
“噗嗤~”
看在ASE俱乐部的面子上，大家没有明目张胆地嘲笑烨烨小公主，但却都在偷笑。
“闭嘴！”凌烨窒息，连忙去抢她的手机，“删掉，给我删掉！”
后妈的背刺，总是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第56章
收到钟宝宝发来的信息的时候, 苏荇正在筹备小超市开业的事情。
经过一个半月的装修，大部分商业街的店铺，都会在近期的半个月内陆陆续续开始开始营业, 苏荇算是第一批完成装修的，只不过学校后续验收手续繁琐, 将近半个月才拿到最终报告。
为了保证诸多学生的安全, 这都是必须的过程。
跟小林商量了一下, 决定下午先面试员工, 开业的时间就定在这周六。
拿起手机就看到了钟宝宝的消息，是几条语音, 全都是凌烨气急败坏的声音，不过听着倒是挺欢乐。
后面，钟宝宝解释说：“烨哥小公主的名号瞒不住了，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们班的公主殿下了。”
苏荇：“噗嗤~”
钟宝宝又说：“姐姐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照顾好烨烨公主的。”
苏荇一边笑一边回她：“好哦，谢谢你们, 下周请你们吃饭。”
“哦，对了这周六小超市开业，有空的话, 大家一起来玩儿呀。有试吃, 还有开业优惠，最低有八折的产品。”
钟宝宝立刻回道：“好的, 姐姐，我和谭锦一定会去的！”
收起手机, 钟宝宝立刻就跟谭锦说起来这件事，商量着该给苏荇送什么礼物好。
“花篮吧, 你准备的其他礼物等合适的时机再送，或者下次姐姐请我们吃饭的时候。”
开业嘛，主打一个喜庆。
钟宝宝点了点头：“那咱俩送一个吧？我觉得那天来送花篮的人肯定不少，送的多了就那么点儿地方，也不够摆的。”
谭锦：“正有此意。”
两个人相视一笑，又低下头来一起看美甲款式图，打算放学了去做个新款。
苏荇看着外面的大太阳，不想动弹，躺在沙发上，跟宋叔说道：“今天我不想出门了，让大桥带两个人帮我去学校看看小超市的进货情况，清点好了单子拿回来给我，顺便给凌烨送个午餐吧。”
管家应下：“好嘞，已经在准备了。”
苏荇便愉快地去楼上躺尸了。
中午的时候，收到凌烨发来的质问：“宁愿送饭都不接我回家，你在忙什么？”
他还以为月考名次达到了预期的结果，待遇能好一些呢。
苏荇回道：“来回时间，够你做两道题了，耽误学习多不好。”
凌烨：“……”
这女人果然没有心！魔鬼！
咬牙切齿地将手机重重放在桌子上，凌烨泄愤似的咬着嘴里的红烧小排，含泪决定，今天中午不回宿舍午休了，他要做题！
凌烨又想起来前几天苏荇说：“你要是连个985都考不上的话，可真就在咱们家垫底了。小林都是985硕士毕业呢。”
当时凌烨非常震惊：“985硕士还有厨师专业？！”
小林谦虚道：“做饭只是我的业余爱好，恰巧比较有天赋。我本科和硕士都是读的建筑学专业，毕业后不太好找工作，又不想当老师误人子弟，只好凭借还算有点水平的副业，过来应聘了。”
凌烨：“……”
就算他努力考上了985，也还是垫底吧？
魏听寒和李知节两个人上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最后一节课根本没见到人，午饭了这才回来。一进教室正打算喊凌烨一起去吃35块钱的自助，就看到他面前桌子上摆着一个超大号食盒，起码有六个菜，闻着就老香了。
魏听寒当即就控诉他：“烨哥你点外卖居然吃独食！不是，你又有零花钱了吗？”
李知节盯着食盒看了几十秒：“这不是外卖吧？”
“家里送来的。”凌烨大快朵颐，口齿不清。
辣子鸡块真好吃！以前他怎么就没觉得鸡肉也可以这么好吃呢？这个鳕鱼块也好香好嫩好酥！这届厨师怎么回事？他在家的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好吃？是看到苏荇才能发挥正常水平吗？
魏听寒也被他的吃相馋的忍不住咽口水，迅速从桌洞里找到两双未开封的一次性筷子，和李知节一人一双，又问凌烨要主食：“你要吃饼就把米饭给我！花卷也行。”
凌烨不舍得，每一样他都想尝尝。
魏听寒迫不及待，瞄准自己喜欢吃的菜，就去夹了一大筷子，中途差点都掉到桌子上，眼疾手快塞进了自己嘴里。
凌烨：“喂！不要浪费啊！”
李知节“啧”了一声，好像从前浪费了那么多粮食的人不是他一样。不过看着已经完全被美貌后妈征服的小少爷，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好朋友能过的开心顺心，他也觉得高兴。
苏荇给装的菜分量很足，大概一早就料到三个大小伙子肯定是一起吃午饭，连主食都准备了三种不同的。
三个人也不负所望，吃的干干净净，就差连盘子一起舔干净了。
“好饱！”魏听寒接连打了两个饱嗝，瘫在椅子上，摸着鼓起来的胃，昏昏欲睡。
“吃饱了就帮我把食盒送到美食街的小超市去，我们家的司机小曾在那边监工，一会儿让他带回去。”
魏听寒立刻追问：“就司机一个人来的？”
凌烨很不耐烦：“带了两个工作人员，帮忙清理下超市里用不到的闲杂物品。大中午的，你还想谁来？！”
越说越生气，苏荇简直懒得令人发指，连让司机接他回家吃饭都嫌麻烦，还美其名曰怕耽误他的学习？！他这不是已经很努力了吗？耽误个一两次要紧？！再说了，他也没要求每天都接送吧？只是月考后的暂时福利而已！
李知节率先站了起来：“走吧，去送食盒，顺便看看小超市怎么样了。应该快开业了吧？半个月前，我就见到检测公司带着仪器去过了，应该是检测装修残留吧？”
“要是明天能开业就好了。”魏听寒忍不住做梦，“那样的话，姐姐应该就会每天都来学校了吧？”
“不可能每天都来，前期应该会每周来一次吧？等到走上正轨，就能全权交给店员了……”
“咱们要不要去兼职？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知节看他，毫不客气地浇灭他的粉红泡泡：“死心吧，就算有这种机会，也是留给家庭不太好的学生。”
凌烨也想起来这件事，说道：“差不多就最近开业吧？前两天我听到苏荇跟供货商打电话了，小林还带了好多样品回来，苏荇试吃了好几天，我这拿了一些，苏荇说味道还不错的。”
都是试吃后苏荇留下来的，说是以后家里也要吃这几个牌子。
既然她都觉得好吃，凌烨自然也不会放过，给自己装了一半，带到学校来，当零食吃。
说着，凌烨从书包里找出来一小袋零食，糖果、巧克力、小饼干、肉脯、坚果……应有尽有，品类丰富，看的人眼馋不已。
魏听寒立刻过去抓了一大把，塞进校服口袋里，剥开坚果的包装袋，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先尝尝哪个好吃，回头去姐姐超市买一点。”
凌烨也不在意：“都拿走吧，你们分着吃了，明天我再带点别的过来。”
李知节便拿了剩下的一半，两人一边吃着小零食，一边提着食盒慢吞吞地往小超市走去。
魏听寒突然问道：“你跟烨哥在做什么？”
他是不够聪明，但又不瞎，两个人最近经常凑在一块儿说悄悄话，虽然没有特意避开大家，但也没有人听到他们说了什么，魏听寒就知道不对劲。
李知节倒是没有隐瞒，说道：“也没什么，不还是在商量着怎么给宗翰点颜色瞧瞧。不能违法犯罪，也不能让人抓到明确的把柄，得好好计划一下。放心吧，我们商定好了肯定告诉你，大概也就这两天了。”
魏听寒一听，就不心急了，又问：“宗晖是不是也不知道？”
李知节笑起来：“烨哥怎么可能告诉他？不都说了他是个告状精！”
魏听寒顿时心理平衡了。他能接受自己排在李知节后面，毕竟自己确实不如人家心眼儿多嘛，但他绝不接受宗晖排在他前头！
后来的就是后来的，靠后站！
下午放学一回到家，苏荇就问道：“崽，你们这周六有课吗？包括学校的活动什么的。”
凌烨回道：“没有。我们学校除非有校庆之类的大型活动，或者跟其他学校的联合活动，从不占用周六日的时间。”
“那太好了，后天来给我帮忙，带上你的小伙伴们。”
“帮什么忙？你要做什么？”
苏荇眨了眨眼：“开业啊。装修好了，检测报告也给学校看过了，都合格。我特意选了个好日子，周六开业。”
凌烨来了兴致：“我去给你当导购？按提成不？”
凌烨看过进货单，大部分零食都是学生们投票选出来的，价格都不便宜。凌烨想着，以自己的号召力，怎么也能卖个十万出头，那他岂不是也能赚个万把块？
苏荇翻个白眼，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的美梦：“就那么小一个超市，要什么导购？你去给我当迎宾，顺便问问你的同学们，不着急回家的可以来捧个场，当天所有品类八五折。”
“迎宾啊……”凌烨琢磨了一会儿，继续讨价还价，“也不是不行，我这长相身高，一天总得值个千儿八百吧？”
“别做梦。”苏荇冷静说道，“你知道大学生当礼仪一天多少钱吗？”
“多少？”
“三百。”
凌烨欲言又止，想要骂人。他这往那一站就能吸引无数小姑娘目光的颜值，就只值三百？杨白劳都没你能剥削！
苏荇又提醒他：“别忘记跟你小伙伴说啊，万一人家有别的安排呢？”
凌烨应下：“要几个人？”
“越多越好，学校不让请社会人士进去。其他的店铺都是找了愿意兼职的学生，但也没几个人愿意去。所以，崽，我的开业大典就指望你了。”苏荇语重心长地说道。
当然没人愿意去。
在外面商业街的话，这种活动一天两三百块都多的是人干，但是在仲元国际，贫困生就那点人，大部分都有固定的勤工俭学工作，不可能为了一天的劳务费放弃长期的稳定工作，刚好有时间的人寥寥无几。
苏荇一听大桥的汇报就直接放弃了，还是让自家崽来吧。
凌烨拿出手机，直接就在网球部的群里发了通知：“周六早八点半，商业街小超市门口集合，没事的都给我来啊。”
李知节立刻问道：“姐姐的小超市周六开业？”
凌烨：“对。完事了中午请你们吃烤肉。”
“没问题。”
“一定按时到。”
“需要准备什么东西不？”
“拉个横幅？”
“我妈说明天送个花篮过去。”
“那我也带一个吧。”
“咱们网球部凑六个？六六大顺？”
大家都很给面子，纷纷应下之后，又商量起来周六该穿什么衣服好。
凌烨也没有阻止，唇角微微扬起，这种氛围确实还挺让人喜欢的。而且，这也是苏荇应得的。
这阵子，小林沉迷于制作各种美食，尤其是甜点和饮品，只要苏荇说一句“想尝尝”，她就去做，好多不合苏荇口味的，扔掉了又太可惜，本来食材也贵得很，便让司机送过来，便宜了他们班和网球部的同学们。
而且，小林做的东西，是真的好吃，比起五星级大厨也不差什么。纯手工、干净卫生、顶级食材，这谁能不喜欢？
所以大家现在看到凌家的司机，都倍感亲切。况且，苏荇本来就有不少颜粉，她脾气性格也好，很少有人不喜欢她。
再想起自己那个人人敬畏，谁看到了都得夹着尾巴的老父亲，凌烨叹了口气，他越来越好奇，苏荇当时是怎么看上他爸的了。
真诚地祈祷，苏荇就一直这么瞎着吧。
周五晚上，凌贺津知道苏荇的小超市要开业了，主动问道：“需要我去吗？”
凌烨顿时撇嘴，嗤笑一声，满脸嘲讽，嘟囔道：“不该你去的时候积极的不得了，该去的时候反而装腔作势！”
凌贺津沉默片刻，不知道好大儿又有什么意见。
“都行。”苏荇眨了眨眼，抿唇笑起来，“你要是有工作要忙，就不用去了。反正是在学校里，没有那么多人，就是走个形式，讨个好彩头。”
凌贺津点头：“好，我知道了。”
凌烨就很想吐槽他，你就知道了？你知道什么了？能不能去给个准话？
“虚伪。”凌烨低声骂了一句。
这种事情都不积极，真不知道中年男人的脑子都在想什么。就他爸这情商，能有老婆多亏了凌家钱多。
凌贺津深深看了一眼儿子，看来还是作业太少，明早的训练再加大一些吧。
这会儿他也懒得计较，继续跟苏荇说话：“几点？”
“八点半。你要去吗？工作不忙？”
“明天是周六，不加班。本来也要去的，前两天忙，忘记问你具体日期了。进货和验货程序单，罗秘书都给你了吧？”
确实怪他，最近忙着调查宗翰，公司事务一大堆，下班了还得给儿子辅导作业，还想着该教苏荇学会游泳了……忙得不可开交，就把小超市这件事情给忘记了。
苏荇这几天也没提起过，自始至终都很佛系的样子，凌贺津自然就更加不会重视了。
不过开业还是得去，这是苏荇现在唯一的事业了，必须得顺顺利利的才行。有个事情干，她就不至于那么无聊空虚了。
苏荇眯眼笑起来，点点头：“好几天前就给了。”
“凌烨明天做什么？你给他安排任务了吗？”凌贺津继续问道。
苏荇回道：“让他打扮的好看点儿，在门口当迎宾，最好是把学校里没回家的学生都吸引过来，让大家知道我的小超市开业了，可以来买东西了。”
凌贺津看向儿子，眼神中带着两分不解，又转头问道苏荇：“他长得好看？不再挑挑别的？学校里帅气的男孩子应该不少吧？”
“不及你，但也很好看了，再挑也没有更好看的了。”说这话的时候，苏荇语气非常诚恳。
凌贺津点头：“我也觉得不如我。”
凌烨：“？？？”
你俩唱什么双簧呢？要点脸？两个成年人欺负一个未成年很有成就感吗？
一把年纪了，跟少年比，你配吗？
凌烨满肚子槽点，欲言又止，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不满，苏荇就又说了：“欺负小孩子还是很有乐趣的，是吧？”
凌贺津：“确实，以前错过了好多时光。”
凌烨：“？？？”
“你们俩无不无聊？”回过神来，凌烨翻个白眼。
如果是苏荇刚来家里那会儿，他大概会冷漠地板着一张酷哥脸，努力保持冷静，不让人看出来他的窘迫，甚至可能会害羞到饭都吃不饱就上楼去，但是现在，他已经是凌.钮钴禄.烨了，怎么可能会因为两句调侃就脸红？！
苏荇捧着脸，笑眯眯的样子像一头大尾巴狼：“唉！一点儿都不可爱了，还是不熟的时候更好逗，我记得他那会儿耳朵都会红红的，可纯情了。”
凌贺津点头：“嗯，现在脸皮可厚了。”
凌烨皮笑肉不笑：“呵。”
苏荇又说：“对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
凌贺津立刻靠近了些：“什么？”
凌烨突然就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不许说！”
苏荇没理他：“凌烨在他们班，有了新的身份，叫，公主殿下。”
凌贺津忍不住挑眉：“哦？”
这个“哦”十分意味深长。
凌烨窒息，咬牙切齿：“我现在就造反！我要登基为王！”
苏荇：“好的烨烨女王。”
凌贺津：“噗嗤~”
凌烨：“……叫我王上！”
宋叔进来拿东西，听到一家人其乐融融的对话，笑的眼纹更加深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是亲眼看到这一切在一点一滴的变化着。
一开始，是凌烨先接受了太太，逐渐变得朝气又活泼，眉宇之间的冷漠和孤寂，也一点一点散去，现在就连先生也仿佛变了性子。
一向不苟言笑的凌贺津，脸上的表情，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和，微微上扬的唇角、柔和的眉眼，无不昭示着他现在的心情很好。连记忆中一直锐利的侧颜，都在光影的晕染之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光，像是一副极尽婉约的水墨画。
走出去的时候，宋叔甚至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觉得，往后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回了房间，凌烨又给网球部发消息：“明天都给我好好收拾一下，起码人模人样的。”
魏听寒紧接着说道：“我刚刚也听说了，明天好几家开业的，咱们不能被比下去。”
“那就都穿队服吧，上次姐姐还夸好看呢。”
凌烨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
苏荇确实很喜欢那套队服，还说让他以后多穿点这种浅色的衣服。队服是他们网球部自己找工作室定制的，独一份，无论颜色还是款式，都是高定的规格，当然不可能难看。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长得好看！
明天网球部十几个人一起穿着队服过去的话，苏荇一定会看直了眼。
想到这一点，凌烨突然就迫不及待了，想要看看老父亲的脸色，一定很精彩：“嘿嘿。”
“凌烨。”凌贺津敲了敲门。
凌烨立刻去开门，让他爸进来后，又关紧，甚至还反锁了。
凌贺津：“……”
“就一句话，安排好了，你也不用一直挂念着了。明天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下午回到家我都会告诉你。”
凌烨答应了：“说好了啊。”
凌贺津轻笑一声，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道：“好的，烨烨女王。”
凌烨：“……%￥#@&%（脏话）……”
凌烨冲着他爸的背影吼道：“无不无聊！你都四十了！”
凌贺津转头看向他，很认真地反驳：“三十八。”
凌烨微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四十岁的中年男人，要稳重啊。”说完，“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凌贺津：“。”

第57章
周六早上七点, 一家人默契地同时出现在了餐桌旁。
苏荇喜笑颜开，看着父子俩，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大家都很守时呀, 谢谢你们。”
凌烨漫不经心看了他爸一眼，对于晨跑时候的对话心照不宣, 这么大好的日子里, 就不要提起宗翰那个王八蛋了, 希望他的计划今天能成功。
凌贺津也看了儿子一眼, 心里稍稍有些感慨。
孩子成长起来真的让人猝不及防，前几天还琢磨着要讨人麻袋的傻大儿, 现在居然学会借刀杀人了。
不管怎么说，这都是凌烨迈出的第一步，他得全力支持，务必要让这个计划圆满成功。
苏荇在苏荇身边坐了下来，拿起筷子，说道：“答应了的事情当然要好好做到。”
仿佛在内涵谁。
凌贺津仔细想了想，从前的时候, 他也没有失约过吧？
虽然做父亲的确不太熟练，今天看来成果也一般般，但有一点凌贺津确信自己做的还不错, 那就是诚信守约。
从凌烨懂事开始, 答应的礼物和陪伴，他一定都会牢牢记得, 这是建立信任的第一步。
虽然，他也就做对了这一步而已。
苏荇嘿嘿笑起来：“哎呀, 别这么小气嘛，我不就是前天忘记给你送奶茶了嘛, 后来也给你补上了呀，就当没这回事了好不好？”
凌烨道：“是我提醒了之后你才补上的，迟到了一个半小时。”
苏荇探口气，又说道：“好歹最近我也投喂你不少次，这事儿咱就过去了行吗？”
凌烨趁机提要求：“也不是不行。”
苏荇期待地看向他：“那——”
凌烨话锋一转：“晚上再给你说。”
苏荇叹气：“肯定又要狮子大开口了。”
凌烨哼唧道：“谁叫你被我抓到把柄了？”
到学校的时候是八点十五分，凌烨一下车就说去接小伙伴，待会儿跟他们一起过来。
苏荇雇佣的店员已经开了门，正在收拾货架，看到大美人儿老板到了，立刻扬起笑容走了过去：“老板。”
这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孩子，名叫刘盈盈，大专刚毕业，找工作四处碰壁，偶然间看到苏荇发布的招聘，马不停蹄就赶来了，当天上岗。
刘盈盈勤快活泼，很适合这个工作。
苏荇当时也劝过她：“这份工作糊口没什么问题，但是没有任何发展前途，也学不到任何技能，你还年轻，要想清楚了。”
刘盈盈却说：“不瞒您说，我也想过回家开个小超市呢，现在刚好学一学进货和管理的经验。我这学历，也卷不进去好的公司企业，小型私企去哪都一样，老板人品好工作起来就舒坦些，但跟同事交际也大有学问，我反而更喜欢这里。”
苏荇便聘用了她。
“老板，都整理好了，扫码和收银设备也都试用过了，没有任何问题。现在要去发传单吗？我看到还有好些学生没回家，都去餐厅了。”
苏荇点点头，又说：“叫我苏姐就行。——你在这里收银，别的不用做，待会儿有专门的人去跟学生宣传。”
凌贺津一进学校，就被董事会的人先得到了消息，将他拦在了停车场。虚与委蛇了十分钟，这才顺利脱身，找到了苏荇的小超市，将管家准备的花篮分别摆在两侧。
看着上面花里胡哨的祝福语，以及最上面最显眼的“爱妻”两个老土的大字，凌贺津沉默了一小会儿，倒也没说什么。谁叫他非得偷这个懒呢？
宋叔说他一块儿准备了，包括家里工作人员和老夫人的，他就放心把这件事交给了宋叔，今天早上之前，他甚至都没看一眼，直到出发来学校之前，才见到花篮，果然很独特，但还是喜庆的。
“要我帮忙做什么吗？”凌贺津进去小超市，一眼就看到了苏荇，她正将一盆君子兰转移到窗台上，连忙走过去，接了过来。
刘盈盈听到声音立刻看了过来，随即呆住，满脑子只剩下一个想法——这样的男人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腰、这腿、这气质、这侧颜、这眉眼、这皮肤……每一项单独拿出来都是绝杀，这个男人却是集于一身。
再想到她最近看的偶像剧里那些油腻辣眼的男明星，刘盈盈差点儿泪奔。清爽漂亮的男高中生都在学校里她能理解，但是为什么建模脸模特身材的男人也都在民间啊？
——不过，话说回来，这位大美男跟大美人老板是什么关系？
刘盈盈竖起耳朵，一颗八卦的心砰砰跳跃起来。
苏荇看了看，店里暂时没什么需要人手的地方，便说道：“一会儿你就站我旁边，做个吉祥物就好。”
只要凌贺津这张脸在这里出现过，她的小超市可能上不了财经杂志，但也一定会顺风顺水！
绝不是迷信！
凌贺津看她一眼，笑着应下：“好。”
八点二十八分，消息灵通的学生们就已经过来凑热闹了。
苏荇想着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便拿了小超市的宣传册去发放。
刚转过身，就看到一队穿着银白运动服的少年走了过来。大色块简单利落，银灰色与白色既和谐又对比明显，将少年人的朝气衬托的更加蓬勃。
少年们个子都不矮，身材也都很瘦，露出来的半截手臂都带着隐约的肌肉线条，不是特别明显，但又让少年们显得不是那么纤细，反而蕴藏着无尽的生命力。
苏荇顿时眸子一亮：“哇！好帅！”
凌贺津也看了过去，再看看自己得体的西装，好像，也没差多少吧？
看到苏荇，少年们也很高兴，齐齐喊了一声：“姐姐好！”
苏荇再次心花怒放，猛点头：“嗯嗯，大家都好。——凌贺津，拿几瓶果汁来，给孩子们一人一瓶。”
凌贺津应了一声，转过身唇角就忍不住上扬。
——对苏荇来说，他们都是孩子。
拿到果汁，少年们也没有矫情，再次跟凌贺津道谢，但是比起面对着苏荇，所有人都不禁规矩了起来。
魏听寒一如既往地害怕着凌贺津，他认真思考了好长一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印象中，凌贺津对他和李知节的态度一向都还挺和善，也从未像别的煞笔家长似的，跟凌烨说什么“不要跟这种成绩稀烂的人在一起，会带坏我家孩子”……反而希望他们好好相处。
但是，魏听寒就是挺怕他，不仅仅是源于凌贺津身上的气势，更像是学渣面对学神时候的那种委屈又无奈的心情。总之，魏听寒只能归结为，大概这就是遗传的力量吧？
谁叫他爸见了凌叔叔，也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呢？
所以这会儿哪怕很想凑到苏荇跟前去，在大魔王的注视下，魏听寒也立刻歇了心思，带着网球部的小伙伴们，去各大路口发宣传册了。
凌烨嗤笑一声，看着他爸的小表情，心里得意极了，然后站到了苏荇身边，将茉莉茶递给她：“我不要这个，我要白桃乌龙，白色瓶子那个。”
苏荇没好气白他一眼：“你倒是专会挑最贵的！”
上次来考察被白桃乌龙背刺之后，她就专门研究了一下这个牌子，也问了凌烨和方知意，这个牌子在学校里的风评，居然是大部分学生都很喜欢的口味，苏荇就列入到了进货清单里面。这是她店里最贵的瓶装饮品了，更贵的就是手磨咖啡，限量限时供应，全看缘分，主要出自小林之手，她研究新品的时候，不合苏荇口味的，以后就会送到这里来。
毕竟，网球部的少年们，更偏爱奶茶。他们这个年纪，咖啡还是尽量少喝。
苏荇又问：“还有谁要喝白桃乌龙？或者其他口味的，我给你们换一下。”
只有李知节举起了手：“姐姐，我要。”
网球部的男孩子都不太喜欢甜腻腻的口感，还是更喜欢茉莉龙井。
苏荇去拿了两瓶白桃乌龙，自己扫码付款后，给了凌烨和李知节一人一瓶，又问道凌贺津：‘你要什么口味的？’
“不用，我还不渴。”
苏荇便说：“那待会儿你自己去拿，自己付款。”
凌贺津点头：“好。——你要去做什么……”
还没等他说完，就来了几个学生，都是女孩子，走在最前面的恰好就是方知意。
一看到苏荇，方知意就小跑了两步，还没停下笑容就先扬了起来：“姐姐，我来上班了。”
苏荇也跟着笑起来：“好呀，带着你同学进去看看吧，买不买都行，今天全场八五折，还有几个八折的单品。”
方知意是苏荇聘请的两个兼职学生之一，当初一装修完毕，方知意就催着她开兼职岗，既能合理避税，又能拿到学校的补贴。最重要的是，方知意想来这里打工。
她是今年的高一新生，家里离得远，来的也晚，办好手续的时候，好一点的勤工俭学岗已经被别人都占了，上学期，她基本都是靠学校补助和周末在校外打工渡过的。
苏荇给的工资不算高，周结，一周六百六，包一餐。但是时间短，周一到周五，每天只需要来两个半小时，中午或者晚上，她跟另一个兼职的学生商议好就行；周六日则是每天六小时。
而且小超市的活儿就是收银和上货，每天晚上关门后抽出半小时来理货，简单又轻松，几乎不会给她的学习带来额外的负担。
简直是所有需要勤工俭学的孩子心目中，最理想的岗位了。
当看到报名人数的时候，方知意忍不住庆幸，还好她提早认识了苏荇，还好她得知内幕消息，要不然，这种岗位，她想都不要想，根本不可能轮得到她。
虽说大家都是贫困生，跟凌烨这种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云泥之别，但跟她竞争的也不是大少爷和千金大小姐啊，只不过人家有的人缘好，在学生会和后勤老师那里都混的不差，起码有个愿意帮忙说话的。
方知意就完全没有这方面的资源了。她得靠奖学金读完高中，学习必然是第一位的，学生会的办公室在哪栋楼她都不知道，就更加没有时间去后勤老师那里帮忙刷好感了。
看到凌贺津，方知意犹豫了一下，还是规规矩矩打了个招呼。
凌贺津看她一眼，想起来这是上次的那个小姑娘，还曾经内涵他来着，礼貌疏离地微一点头，很快转移了视线。
方知意带着同学们进去之后，不多会儿就有几个人挑选好了商品，过去结账。
钟宝宝和谭锦也到了，将花篮放在旁边，说了两句喜庆话，看到凌贺津也在，乖巧地打了个招呼，就进去挑选零食了。
紧接着，又有不少学生手里拿着宣传册，陆陆续续来到店里。看到门口站着的凌烨，忍不住挑眉笑起来：“烨哥亲自来当迎宾啊？都卖什么？”
凌烨看一眼正在跟他爸说什么悄悄话的苏荇，心想来当迎宾的可不只是他，心理平衡的很，说道：“进去自己看，废什么话？你是来买东西的还是来聊天的？”
他刚说完，苏荇就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这是什么态度？把我客人吓走了怎么办？”
说着，苏荇探出头来，看着那个有着健康巧克力肌肤的清隽少年，礼貌微笑：“欢迎光临，里面看看，今天是第一天营业，全场八五折。”
一看到她，少年愣了好一会儿神，紧接着露出一个自以为邪魅勾人的笑容，站在苏荇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随即微微俯身，轻佻又多情的模样，说道：“姐姐是这家店的老板吗？我刚好要买几瓶饮料，姐姐可以带我进去看看吗？”
苏荇默了一瞬，决定看在这张脸的份儿上，暂时原谅他的油腻，点头：“可以啊，进来吧。”
凌烨面色扭曲：“喂，岳览——”
凌烨突然又闭了嘴，转头看向他爸，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愣着做什么？进去啊？
凌贺津：“……”
不过他还是跟了过去。主要是站在门口太显眼了，现在人多了起来，他这长相气质一看就不是高中生，难免被人多看几眼，都有人对着他拍照了。凌贺津并不想自己的照片出现在八卦论坛上。
“欢迎光临！”刘盈盈从收银台抬起头来，再次目瞪口呆，男高果然是人间天堂！
黑皮美人也好好看哦！
感谢美人儿大老板赐予她这份工作！她一定要干到退休！
苏荇带着岳览到了饮品区：“你看看，想要什么自己拿。”然后再次看向凌贺津，“给你这个茶饮，要不要？”
凌贺津接了过来。
岳览这才注意到旁边的人，转头看过去，吃了一惊，放荡不羁的表情顿时收敛起来，变得乖巧又礼貌，一瞬间从风流浪子过渡到了懂事宝宝：“凌叔叔。”
他甚至都没敢多嘴问一句，凌贺津为什么会出现在学校的小超市里。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就在刚刚那一刻，她脑子里突然控制不出地出现一个想法，应该把这些油腻而不自知的男人，统统送到凌贺津训练营去，一个月后，保准一个比一个清爽。
凌贺津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定定看了过来，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别瞎想。”
苏荇忍住笑：“我也没想什么啊，就是觉得你挺有威严，吓唬小孩儿很管用。”
岳览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儿……”
凌贺津又看他一眼，岳览不敢动了，但他心里就更加好奇了，这两个人到底什么关系啊？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亲昵？难不成凌烨还有个姑姑？！
苏荇走过去挽上了凌贺津的胳膊，说道：“今天还有别的店铺开业呢，你陪我去看看，帮我分析一下。”
凌贺津大概明白她的意思，点头应了下来。
两人前脚刚走，岳览就迫不及待想要出去，问问凌烨这位大美人姐姐跟他家究竟什么关系，以前怎么从来没见到过……
刘盈盈拦住了他，面无表情：“帅哥，结账。”
岳览又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样子，笑嘻嘻地将两瓶饮料递过去扫码，问道：“小姐姐，你们老板叫什么名字？”
刘盈盈指了指墙上挂着的营业执照。
岳览看过去，记下了“苏荇”这个名字，付了钱出门就去找凌烨了。
凌贺津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苏荇松开他的胳膊：“你先接电话，我去前面等你。”
凌贺津点头：“好。”
凌烨也正趁着客人不多，偷偷摸摸给宗晖发了个信息：“怎么样了？”
宗晖今天没来小超市的开业典礼，是因为他去帮凌烨办事了。
为什么非得他去呢？
大概这就是吃人嘴短吧？
宗晖一大早就叹着气坐地铁去了宗申集团，在他爸办公室等着看热闹。为了装的逼真一点，他甚至带上了作业和试题册。
看到儿子突然奋发，宗悠闻激动的不行，又是拿饮料又是拿零食：“儿子，写累了就吃点儿，别饿着了。”
宗晖面无表情：“哦。”
看着儿子已经开始做题，宗悠闻欲言又止，只好先歇了谈心的意思，慢悠悠地喝着茶，带着耳机刷视频。
直到半小时后，宗晖伸了伸懒腰，喝了一口果汁，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活动着手脚准备去茶水间泡一杯咖啡。
宗悠闻立刻跟上，跟他说道：“儿子，要不，咱还是回家住吧？一直住酒店也不是回事儿，你妈还挺担心的。”
宗晖一双死鱼眼没什么波动：“过两天再说。”
起码得过了今天再说。
宗悠闻又说：“你哥也来了呢，不会做的题目，去问问你哥。”
宗晖强烈拒绝：“不用，老师会讲。”
开什么玩笑？他不要命了吗？谁要跟一个死变态在一个房间独处？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宗晖不是没有想过告诉他爸，但无奈他爸就像被像中了宗翰的邪一样，其他的事情一说就通，唯独这件事，怎么都说不通，说得多了他爸就生气。宗晖也只好自己想办法，还好遇到了凌董，人家就肯听。
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凌董查到了一些什么吧？他爸这个脑子，想要找到宗翰的失误，查到他以前做过的坏事，那可真是太为难他了。
父子俩从茶水间走出来的时候，正看到宗翰进了电梯，楼梯一路下行。
宗晖站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看到电梯一直到了地下三层。
宗悠闻喊了几声，没得到回应，又跟过来左看右看：“儿子你看什么呢？”
宗晖立刻回神：“没什么。”然后将黑咖啡递给他爸，“帮我拿回去，我先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正好就看到了凌烨发过来的消息，宗晖立刻回道：“梁向恒来了，这会儿应该刚到地下三层停车场，我看到宗翰下楼去了。”
他倒是没有跟到地下去，而是去了集团的一楼大厅，坐到了接待室，像是在等人。
接待室人不少，有些是来求职等待面试的，有些是来约见部门主管谈业务的，还有上门推销被拦在一楼的。
宗晖进来，大家也依旧各忙各的，都没几个人抬头看他一眼。
找了个角落里的位置坐下，宗晖带上蓝牙耳机，打开了一个云监控APP。
这是昨晚凌烨发给他的。
倒也没说让他做什么，就说都安排好了，梁向恒一到就让他打开，一边看一边录屏，录完了发给他。
宗晖也只当是凌烨今天帮忙后妈的小超市招揽顾客，没有办法看监控上面的直播，便答应了下来。
而且，他也确实很好奇，今天梁向恒来找宗翰，会发生什么事情。
宗翰是个变态，梁向恒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倒不愧是亲生父子，垃圾都是成堆出现的。宗家能有他们，也是倒了血霉了。
一打开APP，首先出现的，就是宗翰的脸。
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眼底的阴霾和狠戾纤毫毕现，让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就快了一拍。
“找我做什么？”宗翰的语气也阴森森的，配上他那副表情，让人不寒而栗。
梁向恒什么感受宗晖不知道，但也听出来他好像是在打颤。
“你是我儿子，父亲找儿子说说话不行吗？”
宗翰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在这说说话？”
梁向恒：“这个地方不是你定的吗？我一说你的前女友，你就像是被触及到了逆鳞似的，不等人把话说完，就要我来这里……”
他话还没说完，宗翰突然上前，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语气更加阴森，面容也更加冷，像是地狱中的来客：“是谁告诉你的？”
宗翰的个头尚且还不如他的父亲，身形也仍是带着少年的纤细，起码比起健壮的梁向恒，他实在瘦的有些弱不禁风。
但此时，那双看似没什么肌肉，也没什么力量的手臂，却轻松地将一个一百六十多斤的成年男人，拽到了他跟前。
宗晖吓得手指一颤，差点儿就把手机扔到地上去。
梁向恒应该也是很怕的，因为宗晖听到了口水吞咽的声音。
梁向恒干笑两声，没有制止儿子的动作，也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说：“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是你的父亲，我当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只要你帮我一个小忙。”
宗翰满脸嘲讽，几乎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松开了手，高昂着下巴，斜睨他：“想要股份？”
“确切地说，我想要分红。”梁向恒也很坦然，对自己的无耻和贪婪全然不加掩饰，“说到底，都是为了钱。我不会参与公司经营，也不会来宗申集团任职，只需要每年的分红。你从小在凌家长大，大概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没有钱活的有多难。”
宗翰又问：“要多少？”
“不多，百分之五就好。我知道你有，但你是我的儿子，爸爸不想你吃苦，你妈手里的股份多，转给我百分之五，我就同意离婚。反正你们也不缺钱，等我老了不在了，这些股份，依然还是你的。我要的，就只是分红而已。别说跟你妈签协议，让她每年转给我这些空话，你妈比谁都狠心，让我怎么信得过？”
宗翰突然笑了一下，唇角上扬成一个诡异的弧度：“要是我拒绝呢？”
梁向恒说了什么宗晖全然没有听到，应该是以口型示意的。
下一刻，宗翰的神情就变了，变得比刚见到梁向恒的时候，更加狠戾阴森，猝不及防地一拳打了过去，随即就是暴风雨般地拳打脚踢，语气阴冷的像是恶鬼：“说过多少次了，不要惹我，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你以为我是母亲吗？你以为我们是在纵容你吗？要不是看你还有点用，我早就让你们全家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次又一次，烦不烦？！”
“没有你和两个老东西，我跟妈妈也不至于这么被动！你知道我们努力了多久才好不容易走到今天吗？你知道宗申集团还有多少不服气不听话的人吗？想要钱？你知道这些年因为你和老东西，我们损失了多少分红吗？”
“威胁我？嗤~你也配！”
宗晖差点儿跳起来。
太可怕了！
那个眼神，毫无感情，就不像是正常人类的样子！
宗晖脑海里突然闪现无数似是而非的模糊画面，好像曾经他不止一次见到过这样子的宗翰，但是再去仔细想，却又怎么都记不起来。
随即，“咔嚓”一声轻微地响动之后，画面消失。
宗晖呆愣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立刻收起手机，匆匆忙忙走出了接待室，想要下去地下三层，看看梁向恒现在怎么样了。看宗翰那副样子，像是随时能把人打死。
不过他不太敢一个人去，又问道凌烨：“你安排的人现在在宗申集团吗？叫他去地下三层看看啊？”
凌烨很快回道：“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去，小心被发现了。回你爸办公室等着，有什么动静记得告诉我。”
宗晖长舒了一口气，这还差不多，回了个“OK”，然后将录屏发给了他。
听到手机又响起，凌烨刚要解锁屏幕，苏荇就凑了过来，说道：“未来凌董，你好忙啊，比现任凌董还要日理万机。”
李知节：“噗嗤~”
凌烨：“……”
凌烨义正言辞地胡说八道：“都是因为现任凌董不够稳重！”
李知节：“……那你是挺勇的。”
凌贺津打完电话回来，就听到好大儿正在大放厥词，沉默了几秒钟，问道：“这么迫不及待想要上位啊，烨烨公主？”
互相伤害嘛，就看谁脸皮厚了。
随着周围此起彼伏的“噗嗤”声，凌烨可耻地红了脸，委屈地寻求苏荇帮助：“他欺负我！”
李知节和同学们笑的更大声了，小公主简直就是现身说法啊！
苏荇忍着笑，捏了一把好大儿的脸颊：“等你爸老了，拔他氧气管！”
凌烨：“……”
累了，毁灭吧。

第58章
被暴击之后, 凌烨就一脸生无可恋的小模样儿，坐在超市的小板凳上，消极怠工。
苏荇又去拿了几根牛肉干, 扫码结账，剥开包装袋, 塞到他嘴里, 十分贴心地说道：“吃点喝点, 休息好了继续去迎宾。”
凌烨：“……”
后妈都没有人性！
苏荇不仅没人性, 还没心没肺，一点儿都不心疼继子敏感脆弱的神经, 给他拿了吃的喝的，就继续去外面招待客人了，还跟伤害他的老父亲说说笑笑，令人发指！
凌烨坐在窗台边的小吧台上，吃着牛肉干看着外面的人群，手机又一次响了起来，应该还是宗晖发过来的消息。
虽然他爸说, 不需要他操心什么，罗秘书今天会全权处理这件事，但凌烨总还是记挂着。
毕竟, 这可是他用尽了脑细胞才想出来的好主意, 在他说这件事之前，他爸甚至都不知道宗翰父母闹离婚好几年了, 语气还挺惊讶。
凌烨当时还刺挠他：“你不是无所不能吗？”
凌贺津：“……那也得是与我有关的事情才行，别人两口子闹离婚, 跟我有关系？”
凌烨据理力争：“会影响到宗申集团的股权分割！从而就会影响市场，跟凌氏集团当然有很大关系！”
凌贺津：“想多了。别说梁向恒没有那个本事拿到股份, 就算他拿到了，也不可能有任何影响，宗申集团的股东和高层，都不会允许发生这种事。”
既然他爸说了梁向恒拿不到股份，那肯定就是拿不到，凌烨就更加好奇，他们父子之间，会闹成什么样子，还是会达成什么协议。
凌烨原本想的很简单，就是让梁向恒去威胁宗翰，试探着看看能不能从他手里拿到股份。也是想知道，宗翰强迫苏荇跟他在一起这件事，究竟有几个人知道。
果不其然，梁向恒对此一无所知，甚至都不知道儿子拿他当烟雾弹。
当时这个男人震惊又猥琐的表情差点儿没恶心死凌烨，梁向恒说：“到底还是我的儿子嘛，挑选女人的眼光确实高标准。凌董都不敢错过的女人，我儿子喜欢也实属正常。”
幸亏出面的人不是他，不然凌烨当场就得把他揍一顿。
不过这也恰好证明，宗翰跟苏荇在一起过这件事，并不是那么光明正大，因为某些原因，宗翰甚至不敢宣之于口。那么，必然也会成为把柄，用来挑拨他们父子关系的好机会。
至于这件事的结果，第一种就是梁向恒拿到了股份，宗翰怀恨在心，可能会做些什么，用些不太光明的手段，狗咬狗；第二种就是梁向恒没有拿到股份，会发生什么凌烨就不知道了，毕竟他对他们父子也不熟。
但是现在，第一种结果被排除了，凌烨就更加心痒难耐。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宗晖问他：“你是不是还没有看监控视频？”
凌烨确实还没来得及看，但是他提前设置好了，将监控视频直接上传到网盘和邮箱里面，等中午有空了再看。
之所以让宗晖录屏，是怕万一。
凌烨的小脑袋瓜难得思考这么深邃的问题，但是，小学时候转学走了的那两个小伙伴，无论宗晖怎么提醒，哪怕说了不少关于几人在一起玩过的一些游戏和场景，凌烨也依然只是有个模糊的印象，对这两个人的存在有了更加切实的感受，却依然想不起来，他们转学之前和转学之后，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这绝对不正常。
凌烨的记忆力一向很好，小时候的很多事情，他都还记得。
不仅仅是五岁时候被不小心摔了的乐高，还有很多五岁之前的事情，他也都记得，包括每一年的生日。甚至在他幼儿园的时光，凌烨都还记得，照顾他的那个老师，数次跟他爸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导致他爸之后就很少再去接送他。
连那时候听不太懂的话他都能记个差不多，没道理小学时候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发生那么严重的事情，他却一无所知。
更重要的是，那两个玩伴，转学后就跟人家蒸发了似的。
他们从未联系过，如今更是不知道搬去了哪里，又在哪个学校读书。
凌烨想，实在不行，就让他爸帮忙去找找吧。但直到这个时候，凌烨才突然意识到，他连他们的名字，都只是记着一个大概，脑子里知道他们对应着某个名字，但却没办法写出来是哪三个字。
进来小超市的人又多了起来，凌烨不方便看视频，只好收起手机，又回到门口去迎宾了。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给苏荇宣传，吸引足够的客流量，其他的都先放一放。
小超市赚到钱了，苏荇就会很开心。虽然说这点蚊子肉，跟他爸给的零花钱根本无法相提并论，但凌烨却很能够理解，这是苏荇自己亲手建造出来的事业，意义完全不一样，哪怕一天赚个千儿八百块，她也会很开心。
岳览看了一圈，又到了凌烨身边，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亲热地喊道：“烨哥。”
“莫挨老子！”凌烨很嫌弃地看他一眼，推开他的胳膊。
岳览只好转向李知节，笑的一脸谄媚：“好哥们，求你了。跟我说说，那个大美人儿是烨哥家里的什么亲戚啊？”
“求我也没用，这是烨哥的家事。谁叫你偏偏得罪了烨哥呢？负荆请罪去吧。”
岳览立刻又说道：“我现在加入网球部还来得及吗？”
凌烨断然拒绝：“来不及了，网球部又不是垃圾回收站。”
岳览就不乐意了：“你骂谁垃圾呢？”
凌烨刚要跟他对骂，一抬头就看到苏荇站在不远处，她对面那个人，似乎有点印象，微愣了一下，将岳览揪过来顶替了自己的位置，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岳览继续纠缠李知节。
“你是一点儿八卦都不关心啊，天天光盯着眼皮子底下的美女看了是吧？”李知节叹气，“但凡你多关注两眼学校论坛，也早就知道了。”
岳览微愣，突然就想起来了：“凌烨后妈？！那个传说中的人类颜值天花板秀场模特？！怎么可能？她都没有一米七！”
李知节：“……你是不是想挨揍？”
岳览立刻闭了嘴。
李知节又说：“你也说了，苏荇是颜值天花板，不管模特还是明星，脸才是最重要的。一米六五在模特圈子里确实很矮，但有那么一张脸，身材好比例也好，你当星探都是瞎子吗？”
那倒是。
岳览看了过去，忍不住叹息一声。他当年追星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苏荇呢？
此时苏荇正站在斜对面的咖啡馆前面，正打算进去买一杯尝尝，就看到付欣欣从里面走了出来，顿时“yue”了一声，转头走人。
付欣欣立刻走了出来，拦住了苏荇：“真巧，你的店铺今天也开业？苏荇你是哪一家啊？”
苏荇翻个白眼，毫不客气：“你是瞎还是没长眼？没看到我手上拿着的牌子吗？”
付欣欣确实没看到，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苏荇脸上，心里瞬间被嫉妒充斥。又想起来高中时候的合照，几乎每个看到的人都会说：“这是谁啊？好美啊！跟你们旁边这些人，简直就不像是一个次元的。”
几乎令人窒息。
看到苏荇过的那么快活肆意，付欣欣就觉得不公平，凭什么有的人一辈子顺风顺水？她就想知道，苏荇现在的男朋友到底是谁，不弄清楚他的身份，付欣欣就始终惴惴不安。
虽然上次她只看到了那个像是高中生的少年，光是那副长相，就一直让她念念不忘。而且，那个男孩子的气质和穿着，一点儿都不像是普通家庭养出来的孩子。
但是，如果是有钱人的话，又怎么会去吃人均不到二百的火锅？
付欣欣的心里面，始终不能接受，苏荇找了个又高又帅又有钱的男朋友。
“苏荇？真的是你啊！”紧跟在付欣欣身后，咖啡馆里又走出来一个女人，一把抓住了苏荇的手，上下打量她，“你比上学那时候看上去更漂亮了！”
听着还挺真诚。
苏荇不耐烦地皱眉，抽回手也看了她几眼。
单看外表，这个女人妆扮的很精致，穿着和妆容都是一眼高级，贴合且日常，但该修饰的地方一个都不少，显然是用过心思的。但是看上去比付欣欣要大上几岁，面部下垂的厉害，法令纹也很明显，离得近了，深深的颈纹和眼角的鱼尾纹，更是藏都藏不住。
苏荇对这张脸有点印象，在脑海里回想了一会儿，哦，也是她的高中同学，付欣欣的闺蜜，李乐乐。
苏荇并不太想理她，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开口直接嘲讽：“你看上去倒是不如高中时候好看了。”
李乐乐笑了起来，像是不怎么在意似的：“毕竟也三十岁了，人的年纪是改变不了的。”
付欣欣往周边看了一圈，问道：“就你一个人吗？你的男朋友呢？”
苏荇瞥她一眼：“关你屁事！”
李乐乐：“苏荇你还没结婚啊？得抓紧了，别再挑了。到了咱们这个岁数，都过了最佳生育年龄了，再像找个高富帅也不现实了对不对？你想找有钱人得趁早啊，像珊珊似的，一早就跟杨浩早早定下，毕业了就领证结婚。从校园到婚纱这样的爱情，可遇不可求啊……”
苏荇没作声，还在想杨浩是哪根葱。
说起自己的婚姻，付欣欣也颇有几分得意：“我们家也就算个普通小康家庭吧，杨浩也算不上什么富二代。家里那个小五金厂，一年流水也就几千万吧。要不是运气好赶上老家拆迁，得了两套房子，再去买个学区房的话，一年的盈利都不够。”
李乐乐很捧场：“你们家杨浩，就是天生的富贵命，厂子盈利好，又赶上拆迁，只进不出，你们的存款下辈子都花不完了吧？”
付欣欣抿唇笑：“哪有那么夸张？只不过比普通人稍微好一些罢了。”随即又转向苏荇，“苏荇你也不用担心。”
苏荇：“？？？”
担心什么？担心凌贺津知道了，一气之下把你们家五金厂给收购了吗？
不能够，他们的协议里就没有这一条，凌氏集团也看不上这种规模的小厂子。
李乐乐也说道：“是啊是啊。苏荇，你长这么漂亮，想找个有钱的还是不难的。虽然像杨浩这么有钱又年轻帅气的不大可能，但是在年龄和长相方面稍微放宽一下条件，也容易。——唉，我突然想起来，我老公有个同事，比你大了几岁，公司高管，有一套大平层，全款买的，离婚好几年了……”
苏荇后知后觉，原来是在炫耀他们家河童啊，一边忍不住炫耀一边还生怕别人去抢，顿时恶心的都快要吐出来了。
“我过的挺好的，不牢操心。这么闲的话，劳烦拴好你们家河童，别放出来恶心人！”说着，苏荇微微一笑，看向付欣欣，“告诉杨浩，再骚扰我就报警了。”
到了这会儿，苏荇总算是想起来杨浩是哪只小垃圾了——上次跟付欣欣偶遇之后，她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接二连三打来电话、发来信息、添加好友，苏荇问他是谁对方支支吾吾不肯说，苏荇就拉黑了。
付欣欣脸色大变，骤然间想到了什么。
杨浩贼心不死她一点都不意外。高中时候杨浩暗恋了苏荇三年，只不过那会儿，在苏荇的追求者当中，他根本不起眼，所以都不敢说出口，也不敢表现出来。
付欣欣早就知道这件事，但她也没有更换老公的意思，只能当什么都不知道。到了外面，自然还是得维护杨浩的面子和自己婚姻的尊严。
这会儿被苏荇直白地说出口，自然是恼怒不已：“你什么意思？”
苏荇：“字面意思，管好你家河童，别再来烦我。”
跟付欣欣对峙的这会儿功夫里，苏荇也没闲着，随手给路过的学生们递过去宣传册，说道：“新店开业，就在前面，可以来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零食。”
她这张脸乍一出现，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种强烈的冲击，两个女孩子微微一愣，随即红着脸应下：“好的哦，姐姐。”
“正好我想要喝饮料呢。”
苏荇笑容更加灿烂：“我带你们过去。”
付欣欣抓住了她的胳膊，不让她走人：“苏荇。”
“放开！别碰她！”
凌烨一过来就看到苏荇被拉扯着踉跄了一步，顿时火大，皱着眉头恶狠狠的样子，一把拍掉了付欣欣的手，将苏荇拉到自己身后。
哪来的小垃圾，也敢欺负她？！
付欣欣被吓了一大跳，一抬眼正对上少年阴沉的脸色，被他身上的气势吓退了两步，随即想起来，这不就是那天跟苏荇一起去吃火锅的男生吗？
再看到他身上的衣服，也不是仲元国际中学的校服，也不是其他付欣欣所知道的那几所国际私立学校的校服，顿时有了底气。
“小弟弟，脾气这么坏可不好，以后进了社会，可是会吃苦的。”
凌烨嗤笑一声：“一把年纪自己都没能活明白的老女人，居然好意思教育别人？”
付欣欣最讨厌的就是别人说她“老”，尤其现在，刚刚那两个女高中生喊着苏荇“姐姐”，现在这个却叫她“老女人”，这谁能忍？
忍着一口恶气，付欣欣再次重申：“我跟苏荇是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我们一样的年纪！”
凌烨转头问道身边的两个女生：“她看上去有那么年轻？”
女孩子嘻嘻笑起来：“烨哥，你想得罪人也别拉上我们啊。”
“再说了，姐姐这样的美人儿本来就被岁月优待的呀。”
凌烨吐槽：“能不能说点人话？就你语文学得好是吧？”
苏荇拍他：“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呢？你这样会注孤生的。”
付欣欣气的发抖，差一点就要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就在这时候，男人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温柔且悦耳：“怎么了？”
是凌贺津。
他刚刚只是去跟来巡查的后勤处主任说了几句话，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怎么一转身这边就要打起来了似的？
凌烨撇嘴，“嘁”了一声，爱答不理。
苏荇回道：“遇到个高中同学，心眼儿不怎么好，说话也很难听，正好凌烨也很喜欢阴阳怪气，他们俩就吵起来了。”
两个女孩子哈哈笑起来，看向苏荇的目光里全是小星星。
凌烨：“喂——明明是你先跟她吵的！”
凌贺津又问：“吵什么了？”
凌烨抢答：“这女人家里有只河童，很烦人。”随即问道苏荇，“河童是什么鬼？”
好几次听到这个词了，凌烨知道是骂人的话，但具体意思却不知道。
苏荇掏出手机：“我发你两个表情包，你自己看。”
凌烨看了一眼：“好诡异！这是人吗？”
旁边的两个女孩子说道：“河童就是丑而不自知呀，总觉得自己帅过烨哥，觉得是个女的就对他有想法，不理他就是欲擒故纵，俗称普信男。”
凌烨不满：“为什么要拿我当标杆？”
女孩子嘻嘻笑起来：“因为烨哥最帅呀。谁好意思说自己是帅哥，就先来跟烨哥比一比嘛。”
凌烨：“……无聊。”
付欣欣立刻涨红了脸：“苏荇，你别太过分！”
凌贺津看她一眼，轻飘飘的，却让付欣欣不寒而栗，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再多话。
随即，凌贺津问道苏荇：“你什么时候遇到这种人了？怎么不跟我说？”
凌烨忍不住开口嘲讽：“等你来黄花闺女都凉了！”
凌贺津看向苏荇，真诚发问：“青春期的男孩子都这样吗？”苏荇说的没错，凌烨现在的脾气真的怪，句句带刺，阴阳怪气。
苏荇眨了眨眼：“那得问你，我是女孩子。”
凌烨听不下去了，推搡着苏荇往回走：“刚又来了好多人，你不照顾自己店里跑这做什么？想喝咖啡让小林给你做。”
苏荇嘟囔：“我还没考察完呢，今天开业的好几家，我得看看别人的流量呀。”
“放心好了，我一定都把流量引到你这儿来。”凌烨漫不经心地回答，突然话锋一转，看着自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突发奇想，“你怎么这么矮？有一米六吗？”
苏荇：“……”
“你礼貌吗？”
“咱们家的人都挺高的，你矮点就矮点吧，没关系。”
苏荇瞪着他：“你还真是谢谢你了。”
凌烨拍了拍她的脑袋：“不客气。”
苏荇一巴掌拍掉他的手，转身走到凌贺津身边，很气地说道：“让凌烨一会儿去食堂吃饭吧，中午我不想管他吃饭了。”
凌贺津应了一声：“一号餐厅？”
他也忍不住看了看苏荇的头顶，乌发浓密，发旋是个很好看的旋涡状。她今天扎了个低马尾，大部分头发都柔顺地待在特定的位置，但仍有两根呆毛倔强地往上立起来，并不突兀，反而显得有几分可爱。
此时，正随着主人的语气左右摇摆。
苏荇说道：“反正一个月就一千块钱的生活费，多了一分也没有，他再去厕所吃我也不管。”
凌烨：“……”
“说我坏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当着我的面说？”
凌贺津笑了一声，显然也想起来了。
“哦，对了，我刚想说，那家咖啡店，我记得最初是梁颖珊拿到的资格，怎么成了付欣欣了？”苏荇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凌烨对这两个名字都很陌生，但也不妨碍他把她们都列为仇人，回头就在班里宣扬一下，谁都不许去那家店。
凌贺津倒是仍然记得这两个名字，尤其是梁颖珊。
当初罗秘书给他的资料里面，并未曾提及她和苏荇的关系，大概是为了避嫌，不好随意评判苏荇的往事。
直到宋叔说起来，凌贺津才知道，她们俩，都曾经跟着父母在零湾老宅住过几年时间。
他对比了一下时间，发现梁颖珊的父亲，恰好就是在苏荇母女离开后，被辞退的。他还没来得及去问母亲，辞退的原因是什么。
本来觉得可能是什么无伤大雅的小事，不值当在意，苏荇甚至都没说起过这些事。但是现在，他不这么想了。
仅仅只是见过一面，还是在事隔十几年之后，就吓得连学校的店铺都不要了，转让给了别人，必定是做过些什么。
凌贺津说道：“回头我给你打听一下，刚好我上次查过梁颖珊的丈夫。那个小公司倒是挺多门道。”
苏荇眨了眨眼，以为是公司上的事务牵扯，也没多问，只是说道：“我去问问应该也能问的出来，虽然我们关系很差，但我觉得她挺得意的，迫不及待想要跟我炫耀的样子，应该不难问出来。”
凌烨皱眉：“没事儿你找她干嘛？看着就不像个好人，万一下次你去，她的河童老公正好在那呢？让我爸去打听就行了。”
苏荇：“……”
倒是挺会学以致用。
不过烨烨公主这么暖心，第一时间就站出来护着她，苏荇既感激又开心，摸不到好大儿的软毛，就拍了拍他的肩膀，夸赞他：“我崽虽然不聪明，但是善良又温柔，也是个好崽崽。”
凌烨面无表情，质问：“前面那句一定要说吗？”
苏荇：“这叫，客观评价。”
凌贺津：“？？？”
为什么突然感觉自己也被diss了？
凌烨顿时心理平衡了，看向他爸：“呵，客观评价，你开的好头。”
凌董：“……”
他做错了什么？

第59章
付欣欣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 眼睁睁看着那几个人走到了斜对面的小超市门口。
一直隐形人似的李乐乐这才开口说道：“那就是苏荇的男朋友？长成那个样子，有钱没钱的，也不重要了吧？”
付欣欣嗤之以鼻：“那你当初怎么不跟周凯结婚？”
周凯也是曾经的高中同学, 隔壁班的，长得帅身材好, 但是家里很穷, 学业也不大行, 最终只考了个大专。当初李乐乐贪图人家长相, 两个人谈了好几年，后来大学毕业, 就果断分手，一年后跟自己上司结了婚，是个大她十几岁的二婚男人，长得黑瘦且秃。
李乐乐强行挽尊：“周凯跟人家比起来，差得远了！”
付欣欣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穿她，都是为了钱没有底线的主儿, 装什么爱情至上？
李乐乐又往苏荇那边看了好一会儿，小超市门口站着好几个跟刚刚的少年人穿着同样颜色款式运动服的男生，还有进进出出的十来个学生, 络绎不绝。
跟自己店里的冷清, 形成格外鲜明的对比。
“苏荇的超市好多学生在帮忙，你怎么不去多找几个？”
付欣欣心想, 这又不是一中！仲元国际的学生一个比一个有钱，她得花多少钱才能请的来？
伸手将店里勤工俭学的兼职服务生招呼过来, 付欣欣问道：“那件衣服，是你们学校的吗？”
“哦, 那是男子网球部的队服。别的不说，网球部的人是真的又高又帅，还都是有钱的大少爷！可以说是我们学校的颜值巅峰团队了！没想到他们今天竟然都去给小超市做开业宣传了，他们老板一定是认识凌烨吧？别人也没有这么大的面子啊……”
兼职的女孩子是高二的，说起网球部格外兴奋，而且对每个人都如数家珍的模样儿，很显然是忠实的粉丝。
付欣欣心里突然冒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急忙追问：“凌烨？哪个是凌烨？”
女孩子伸手一指：“就那个！长得最帅皮肤最白的那个！”
凌烨正懒洋洋地跟在苏荇后面，双手插兜，偶尔跟苏荇说话的时候，就会转向她，侧颜格外好看。他跟苏荇身边那个男人都是冷白皮，哪怕是跟苏荇站在一起，也丝毫不会显得土黑黄。
付欣欣头晕目眩吗，眼皮紧跟着跳了起来，要倒霉的征兆几乎快要笼罩全身，不甘心地再次问道：“他在网球部很有话语权？”
“烨哥是网球部的部长。虽然他才高一，但是人家网球打的好，在初中部的时候就很有名了。要不是看在烨哥的面子上，教练才不会来我们学校呢，老师可是拿过大满贯的呢，是个德国人。多亏了烨哥，网球部帅哥云集，简直是天堂！”
“凌烨，他是富二代？”
“富二代？！开什么玩笑？！”女孩子当即就反驳她。
怎么能用“富二代”这么粗糙的词来形容凌烨？！听着就窒息！
付欣欣的唇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起来，然而，还没等她缓下大起大落的心情，笑容骤然僵在了脸上。
女孩子说：“凌烨，他姓凌唉，凌氏集团的凌！”
离开的时候，李乐乐躲在阴影处，看向小超市那边，一眼就先看到了苏荇和她身边的男人。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备受瞩目，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身边有多少人，无论是在什么地方，苏荇永远都是最先被看到的那一个，亮眼且扎眼，犹如暗夜中的星辰，让无数人趋之若鹜。
而那个存在于江城传说中的男人，在这天上午，却放弃了他一分钟就价值千万的经营，在这个不足五十平米的小超市门口，兢兢业业当着一个合格的迎宾。
时不时地，他也会微微弯下腰来，倾听苏荇的话语。虽然隔得太远看不到他的表情，但那个男人身上独一无二的气质，却能让人感受到，他极致的耐心与温柔，全都给了苏荇。
李乐乐捏紧了手里的包，逃跑似的快速走开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更加像一个小丑了。
年少时候的不甘和狂妄，在这一刻，终于犹如一把铁锤似的重重击了过来，砸向她的天灵盖，将这些年的沾沾自喜和自欺欺人全都击碎。
她跟苏荇，从来都不是一路人，也永远，成不了一路人。
怎么会不羡慕、不嫉妒呢？她用尽全身力气、哪怕失去尊严也在所不惜，却始终得不到的东西，却总有人拱手送到苏荇面前。
美貌，真是这世上最有用也最好用的武器。
凌贺津往那边看了一眼，随即便收回了视线，又问道苏荇：“真的不需要我帮忙？”
“什么？”苏荇一脸茫然，眼眸清澈，如孩童一般纯真。
“河童。”
苏荇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没想到你也会揶揄人。”
凌贺津眉眼淡定，丝毫没有说人坏话的自觉，只道：“你没说他是谁。”
笑够了之后，苏荇才说：“我刚骂的那么直白，你和凌烨也去示威了，他应该会消停了。”顿了顿，又说，“那种小垃圾，都不配让你操心。如果他不长记性，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凌贺津笑了一声：“好。”
岳览已经知道苏荇是凌烨的后妈了，再看到她跟凌贺津一直腻在一块儿，愣是没敢再上前去搭讪，这会儿正懒洋洋靠在李知节身上，唉声叹气，听的人烦躁不已。
凌烨转头就想揍他，横眉怒目：“我家开业，你在这哭丧着脸给谁看？滚远点儿！别逼我动手！”
魏听寒也凑过来，点头：“就是！你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好？要是姐姐的超市赚不来钱，你给补上啊？前期成本花了都快要一百万了！”
岳览立刻闭了嘴，他确实没有一百万的零花钱能赔得起。
快到中午的时候，苏荇让凌烨带着他的同学们先去吃饭：“周末人多，你们早点去，上菜也快，吃完了回来午休。”
凌烨看她一眼，又看向老父亲：“你们都去不？”
凌贺津立刻就读懂了他的意思：“怎么，不想让我去？”
凌烨理直气壮：“谁去酒吧蹦迪带家长啊？”
苏荇一想也是，凌贺津要是去了，气氛肯定就完全不一样了，便说道：“我们不去了，回头有时间我单独再请你们。”
凌烨觉得这样也不错，还能多捞一顿大餐，便爽快应了下来，带着来帮忙的同学浩浩荡荡去吃饭了。
苏荇又回到店里，问了下营业情况。
刘盈盈熟练地调出界面给她看：“三万多了！”
这些学生们是真的有钱，好几个都是买了千把块的零食。虽说有些东西定价确实高，比如角落里的手工黑巧，一盒就三百多，但这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一下子拿五盒也是惊到她了。还有那些几十块钱一瓶的饮料，来买的人也好多，一上午卖出去了差不多三百瓶。反正，只要进来过店里的人，就没有空着手出去的。
今天还是周六，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到了周一，一定会更好。
苏荇也很满意：“好兆头！”
随即摸出手机，给今天的主力，她的便宜好大崽发了个大红包。
凌烨秒懂，收了红包问她：“营业额几万？”
苏荇：“三。”
“那你才给我六六六？提成百分之二？”
“不要就还给我。”
凌烨才不：“这是我的劳动所得！”
发消息的时候，苏荇又问刘盈盈和方知意：“你们俩吃什么？我给你们点外卖。”
方知意立刻举手：“排骨米饭！老郑家的！”
刘盈盈犹豫了一会儿，也说：“那我也要这个吧。”
交代好了之后，苏荇便跟凌贺津也一起上了车。
“感谢凌董百忙之中抽时间来参加我的开业典礼，今天我请客，凌董想吃什么？”
凌贺津微微挑眉：“预算多少？”
想起他分分钟价值千万的时间，苏荇忍着心痛，说道：“没有上限，全看凌董喜好。”
凌贺津又忍不住笑，说道：“我没有特别想吃的，你来定餐，我来找餐馆？”
翻了翻手机收藏夹里的菜品，苏荇征询他的意见：“吃鱼？”
凌贺津应下：“好，那就去吃鱼。”随即对着司机说了个地址。
兜兜转转绕了几个弯，很快停了下来，全程用了不到二十分钟。
下车之后，苏荇才发现，这地方距离市中心的商业圈很近，从巷子里能够看得到凌氏集团的大厦就隔了两条街的距离。她从来不知道，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大一个院子。
苏荇一边跟着往里面走一边东张西望。
凌贺津握住了她的手：“看路。我之前说的话，你是不是忘了？”
苏荇回过神来，眨了眨眼：“我没看手机。”
“你也没看路。”
苏荇“哦”了一声，依然在看院子里的装饰，问道：“这也是你的产业吗？”
“很早之前投了点钱，方便一些私人聚餐。每年能拿到一点分红，运营和菜品方面，我就没有发言权了。”
苏荇说他：“你也不要发言了，你喜欢吃的，别人都不喜欢。”
凌贺津笑出了声：“要不，我转给你，以后你来行使发言权？”
天降馅饼，苏荇微愣，倒也很快反应过来，看向他：“这也是开业贺礼吗？”
凌贺津大方点头，坦然承认：“是，小超市前期筹备没能帮上忙，是我的疏忽，既然你暂时没有经营其他店铺的打算，那救送个现成的比较好。就当是我，在投资我们的婚姻和家庭。”
苏荇握住了他的手，笑容灿烂：“合作愉快。”
凌贺津也跟着笑，握紧了那双比他小了一半的手：“合作愉快。”
进入庭院后，走了没几步，很快就有人迎了过来，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皮肤很白，脸圆圆的，像个刚出锅的大包子似的。
“凌董，您来了。”中年男子有些激动似的。
凌贺津说道：“说了不用特意来接我，又不是不认得路。”随即转向苏荇，“这就是店里的老板，董长兴。”
“这是我太太，苏荇。”
董长兴惊愕了片刻，很快回过神来，脸上又堆满了笑：“凌太太好。”
“董老板好。”
“太太第一次来，要尝尝咱们这的哪些招牌菜？”
“鱼，我太太今天想吃鱼，就多上几道鱼吧，再加两个素菜。”
“好嘞，我这就去准备。”
包间的位置很好，南侧有一扇大落地窗，刚好可以看到院子里的景象。这个位置在最里侧，也不会被打扰到，私密性也很好。
凌贺津看她很喜欢的样子，又说：“以后你想吃了，自己来就行，这个包间我用的也不多。”
苏荇点头：“好呀。”
刚开始上菜，凌烨的信息就发了过来，让他爸吃快点儿，又问罗秘书那边有没有什么准信儿。
凌贺津：“你妈刚开始吃，等着吧。”
凌烨盯着“你妈”两个字，眉头皱的像蚯蚓，一言难尽。
他已经看完监控视频了，也跟宗晖打电话沟通过了，说是：“监控视频没了画面和声音之后，我就没再见到宗翰了，他到现在都没回来，大概走了吧。集团里面很安静，也没听到什么意外的消息或者八卦，宗翰打人的地方可能刚好是监控死角。”
“地下停车场的摄像头不多，没有车位的地方都没有监控。他身边还有个很厉害的保镖，看着就不是寻常人，他要把梁向恒从车库弄出去，可太简单了。我就想知道，他还活着吗？”
看到最后一句话，凌烨也忍不住心里打鼓。
不至于吧？那可是他亲爸啊！
但是看到宗晖担心的样子，凌烨也无心吃烤肉了，吃了七八串就没胃口了，只想着赶紧喂饱这群大胃王，赶紧回家去。
李知节看了他好几眼，倒是知道凌烨不停看手机是为了什么事情，也知晓凌叔叔在帮忙，也就不需要他们这些未成年参与了。
但是凌烨这种坐如针毡的状态，好像也没那么轻松？
“怎么了？”李知节凑过去小声问道，“不顺利？”
不太可能吧？凌叔叔办事就没有不靠谱的时候，虽然宗翰确实藏得很深，多数人都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但那不也是因为不熟吗？
事前都调查过了，怎么还可能掉链子？
凌烨摇头，意思是不好说：“等吃完饭跟你说。”
李知节应了一声“好”，又小声道：“那就好好吃饭，别让人察觉了。今天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跟咱们无关，凌叔叔努力把咱们摘出来了，你可别自己再跳进坑里去。”
凌烨嘟囔：“我又不是傻子。”
李知节笑了起来：“怕你关心则乱。”
苏荇才刚开始吃饭，以她那个速度，在外面吃饭，至少得吃一个半小时，他也多吃点儿吧，反正现在也回不去。
看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凌烨才出去了一趟，带过来一个超级大的塑料袋，说道：“我爸和苏荇准备的礼物，今天辛苦大家了。”
“是什么呀？”
“小零食。大部分店里都有的卖，也权当给大家试吃了，喜欢的话可以去店里买，给你们长期折扣。还有几种是我们家常吃的，需要的话也可以问我要。”凌烨一边解释，一边拿出来分发给每个人。
提前都装好的，一个一个的小礼盒，数量和价值相差无几，是苏荇特意算好的，一份大概千把块，算不得贵，送给同学刚刚好。
魏听寒一拿到手，立刻就打开了，看到里面都是他喜欢的坚果和肉脯，立刻喜笑颜开：“姐姐真大方！”
“哇，这也太多了吧？”
“对啊，这得多少钱？”
“这些牌子都不便宜啊。”
小盒子看着不大，但是里面装的满满的，也不是那种膨胀的包装袋，都抽了真空，数量一点儿也不少。
凌烨又说：“吃的嘛，安全健康卫生最重要。就当以后你们介绍同学朋友去超市买东西的提成了。”
“烨哥不说我们也肯定会去的，都是一样的价格，姐姐店里东西还齐全，又有保证，咱们关系这么好，当然得支持。”
凌烨笑：“谢了。”
喊了司机将同学们分别送回家，只剩下凌烨、李知节和魏听寒站在门口，等待另一个司机来接他们。
李知节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凌烨没说话，打开手机给他看那段监控视频。
魏听寒也立刻凑了过去，忍不住一声“卧槽”，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贫瘠的词汇根本无法形容此刻宗翰的表情，只觉得害怕极了。
视频很短，只有几分钟，李知节很快看完，将手机还了回去，一针见血：“你在担心梁向恒是不是还活着？”
凌烨也觉得离谱，但这个念头一直萦绕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魏听寒看着两人，迟疑道：“不会吧？多大仇啊？他至于弄死他亲爹？”
“神经病是不能按照常理来推测的，谁知道梁向恒怎么触及他的逆鳞了？你没看到，宗翰两下就把他打得说出话来了吗？高手啊。”
凌烨没吱声。
以他学习散打十年的经验来看，宗翰确实是个高手。不是那种正儿八经的打架技巧，而是折磨人的技巧。
散打老师也教过凌烨一些技巧，也就是所谓的巧劲儿，力道怎么用，打在哪个地方会让人疼痛不堪但却不会留下伤痕……之类的。
但是宗翰的技巧更加高级，他用的是那种会让人晕过去或者疼的说不出话来、用不上任何力气的技巧，也就是卸掉某个关节。非要说的话，跟体育运动没有任何关系，反倒更像是脱胎于历史上的酷刑。
果然是个变态！
魏听寒就更加害怕了：“那，那，那赶紧跟凌叔叔说一声呗。”
“不用我们说，凌叔叔肯定早就知道了。”
凌烨长舒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脸，皱着的眉头渐渐舒展开，他不想让苏荇察觉到任何异常，这才说道：“我先回家去，有什么情况回头再说。你俩这两天再想想，那两个转学的小学同学，或者，问别人打听一下。”
李知节点头：“在打听呢，有新消息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司机来了后，三人分别上了车，各回各家去了。
到家的时候，苏荇已经昏昏欲睡了，早上起得太早，午饭又吃的太饱，回来的路上她就不停打哈欠，到家的时候眼睛都睁不开了，上下眼皮直打架。
凌贺津抱她下车，直接上了二楼，一低头就看到苏荇双颊嫣红，是一种不太正常的红晕，立刻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热，忍不住微微一愣。
累到发烧了？
小林立刻提着医药箱上楼来，量了体温，刚到37℃，低烧都算不上，便问道：“太太中午喝酒了吗？”
“没有。”凌贺津回忆了一下菜单，立刻想起来了：“有一道菜是醉蟹，有影响？”
“可能就是单纯醉了。”小林回道，“太太在家也没有喝过酒，我也不知道太太的酒量怎么样。有可能，就是这么浅，一口就醉。”
凌贺津倒是放心了：“没生病就好。这样也会不舒服吧？贴个降热帖可以吧？”
小林立刻从医药箱里找出来一盒，放到床头柜上。
这种时候她很识时务地没有主动大包大揽，还是留给先生表现吧。
刚贴上，苏荇就睁开了眼睛，盯着凌贺津看了好几秒，似乎在辨认他是谁。
凌烨风一样跑了进来，衣服都没换，带着一股烤肉味儿，咋咋呼呼的：“苏荇睡了啊？那你快点儿干活儿呗。”
这个家除了苏荇，他们父子俩都没有午睡的权利！
凌贺津不由自主地皱起眉头，看了过去，满脸嫌弃：“去洗澡。”
凌烨“哦”了一声，刚要走，突然意识到不对劲，再次转身走了过去，看到苏荇红扑扑的小脸蛋，弯下腰手贱地捏了一把，哈哈笑起来：“你老婆喝醉了？”
凌贺津：“……”
凌烨又忍不住嘴贱：“没看出来啊，你这么狂野，居然把人灌醉，是不是想干坏事……”
话没说完，就察觉到他爸看过来的时候，带着阴森森的气息，立刻闭了嘴。
苏荇眨巴着眼睛，茫然地看了他一会儿，开口质问：“凌贺津，你为什么有两个儿子？就算是双胞胎那也是两个！你骗婚！”
凌烨一愣，嘎嘎笑起来，唯恐天下不乱：“对，他骗婚，踹了他！分他一半财产，咱们一起过。”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懒得理会故意找茬的好大儿，转头温和安抚苏荇：“他不是咱们家的儿子，咱们家没有双胞胎。”
苏荇：“哦，我记得也没有。那快把他赶出去吧，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来咱们家。”
凌贺津转头：“听到没？还不快走？”
凌烨：“？？？？”
苏荇又伸出手，就要往凌贺津衬衣里面摸过去。
凌贺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苏荇眨了眨眼：“看看腹肌。”
凌贺津刚要说什么，眼角瞟到好大儿还站在那里，而懂事的小林早已经下楼去了，忍不住额角蹦跶了两下：“你怎么还不走？带上门。”
凌烨哼唧了两声，十分不忿，一想到苏荇赶他走，心都要碎了，这会儿就格外看不惯装腔作势的老父亲，正要开口嘲讽他，随即就看到了那一幕，贼兮兮地笑了起来，贱的令人发指：“看看腹肌，嘿嘿。”
“老凌，保持好你的腹肌！她只爱你的腹肌哟，要是没了你就该下岗了，哈哈哈……”
凌贺津：“……”
很有眼色并且在第一时间就下楼来的小林，听到凌烨对先生的挑衅，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太太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可真是人嫌狗憎。
为先生默哀。

第60章
苏荇还在坚持摸腹肌, 手不老实地扣来扣去，企图从凌贺津的衬衣扣子或者下摆处，找到可以伸进去的地方。
凌贺津看着紧闭的房门, 心思微动，握着苏荇的手, 不让她乱摸, 低声蛊惑：“摸了腹肌, 我能有什么好处吗？”
苏荇漂亮的眸子眨巴了两下, 思考起来慢了一拍，大概几十秒后, 才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掀开自己的上衣。
凌贺津顿时心跳漏了好几拍，感觉自己像个可耻的LSP似的。
苏荇拿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肚子上：“你也可以摸我的。”
凌贺津顿时哭笑不得，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好像不太一样。”
苏荇很认真地回道：“一样的呀，都是肚子。你肚子上的是肌肉，我的肚子是脂肪。”
说完，对着他弯眉一笑。
凌贺津顿时呼吸一滞, 脑子里“砰”地炸开了朵朵烟花，直冲天际，像是在宣泄无处安放的喜悦。
那一瞬间, 他骤然就明白了, 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了。
凌贺津笑起来，握着她的手, 轻轻亲吻了一下，又说：“好, 给你摸，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苏荇眨眼, 小表情无辜又茫然，点点头：“好哦，你说。”
凌贺津心脏怦怦跳，头一次干这种事，总觉得心虚。他感觉自己现在的行为，像极了欺骗无知少女的坏蜀黍。
凌.人嫌狗憎.烨洗完了澡，已经第三次路过他爸和苏荇的房间了，还是没看到人出来，便站在那里等，想看看大白天的，他爸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又等了大概五分钟，凌贺津终于打开门走了出来。
看到倚在旁边墙上的好大儿，凌贺津欲言又止：“……”
凌烨依旧不怕死地挑衅：“就只是看看腹肌了啊？没看看别的？”
凌贺津晃了晃手腕，挽起袖子：“今天早上我对你好像太仁慈了，明天开始，我会给你重新制定训练计划。”
凌烨倒吸一口凉气，绝望怒吼：“我不……”
“小点声，不要吵醒她。”
凌烨立刻闭嘴，亦步亦趋跟在他爸身后，仍是企图挣扎一下，再加大训练力度他就要残废了：“我还得上课！要是全部精力都放在晨练上，我哪还有精神去上课？要是期末考试考不好怎么办？”
凌贺津一语不发，甚至都懒得嘲笑他，推开书房的门，这才开口：“不是要问今天的事情吗？不想听就先回去写作业，什么时候想听了再来找我。”
凌烨立刻闭了嘴，转而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了？”
“梁向恒暂时失踪了。”
凌烨顿时愣住：“啊？”
“字面意思。”凌贺津给他看了罗秘书发过来的后续，“梁向恒身上的摄像头没有被发现，而是因为宗翰打的太狠，直接震碎了，所以后面的都没拍到。但，在画面消失前，梁向恒就晕死过去了。”
之后，罗秘书安排的人光明正大开着车进入了宗申集团的地下停车场，在地下三层转了一圈，连个鬼影都没看到。
“我们的人过去的时间，与画面消失的时间，间隔不超过1分钟，但是，梁向恒已经不在了，宗翰也不在了，停车场里没有一个人。他带走了梁向恒，去了哪里暂时不知道。”
凌烨明白了，问道他爸：“你应该都预测到了吧？”
凌贺津没有否认，也知道凌烨在担心什么：“耐心先等一等。他们一家人之间的恩怨，比我预想的还要复杂一些。梁向恒失踪，没有人比他父母更着急。”
凌烨又问：“罗秘书告诉他爸妈了？”
“不，是梁向恒亲自告诉的他父母。他是个很惜命的人，未必对自己的儿子一无所知。但我想，他防的应该是宗祎。”
不管最初的目的是什么，只要梁向恒今晚没有回家，明天老两口就一定会报警。
凌烨松了一口气，没那么担惊受怕了。如果梁向恒被打死了，哪怕宗翰因此坐牢，哪怕他只是出了个主意，其余都跟他无关，他也会心有愧疚。
凌贺津看着尚且稚嫩的儿子，突然就觉得，这样也不错。
善良或许不全是好事，心软也很容易吃亏，但如果对生命都没了敬畏，那就真的没救了，就像是宗翰。
他一直不喜欢宗翰，以前总觉得他目中无人，对所有人都好像有着一种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原来那不是错觉，宗翰是真的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其他的人，在他眼里，根本不能称之为“人”，大概，类似于蚂蚁吧？
那么，苏荇对他来说，为什么会是特殊的吗？
一个连生命都不尊重的人，会臣服于美色？
不会的，一定是有着另外的、特殊的意义。
凌烨又问：“那今天的监控视频，有用吗？”
“如果明天早上之前，梁向恒没有恢复自由，那就有用。这个摄像头是他自行购买自愿安装的，上传的账号密码也是他主动公开的，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看到的人多了去了。”
凌烨懂了，现在就看有没有好事者，将这段视频发给宗翰了，或者说，宗翰什么时候发现，他的恶劣行径已经被很多陌生人知道了。
毕竟他可是宗翰呀，宗申集团的八卦，谁会放过呢？
凌烨又想到一个很损的点子：“爸，你那不是有个很厉害的黑客吗？能不能让他，把这个视频发给宗家的其他人啊？尤其是跟他们一家有竞争关系的那些人？”
凌贺津意外地看了一眼傻大儿，果然是成长了不少，不再傻乎乎地只知道揍死他了，知道借力了，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很厉害的黑客？”
“那次罗秘书来汇报工作，我听到的，叫什么杨沫来着？他不想签雇佣合同，想要公司的劳动合同，说雇佣合同没有公积金，他买房用得到。”
凌烨特意去问了苏荇，公积金是什么东西，买房为什么会需要公积金，也算是涨了好多见识，这才记住了杨沫。
凌贺津：“……”
他自己都没想到，有人拒绝到凌家来工作的原因，竟然是因为没有公积金。
“已经跟他说过了，到今天下午六点，找不到梁向恒在哪里的话，就分别给梁向恒父母和宗家人发一份。”
听他爸安排的井井有条，凌烨忍不住又一次问道：“真的不能让他们家破产吗？”
宗翰那个狗币能欺负苏荇，不就是仗着自己家有几个臭钱吗？
要是没钱了，看他还哪来的底气？
凌贺津扶额：“这是法治社会。既然今天下午没别的事情了，先来做普法试卷吧，免得晚上把苏荇气到睡不着。”
凌烨：“……”
苏荇午睡起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像是重感冒刚刚过去似的，躺在床上翻了个身，不想动弹。
凌贺津推门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问道：“不想起？”
说着，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和脸颊，已经恢复正常温度了。
苏荇看他：“你干嘛？我发烧了吗？”
“喝醉了，午睡之前温度有点高。”凌贺津忍不住笑，“以后还是不要吃含酒精的东西了。”
苏荇：“啊？难道是因为醉蟹？”
不至于吧？都没尝到酒精的味道呀？
“你这个酒量，往后可要注意点儿，千万别再碰酒了，加了酒精的食物也要注意点，会难受。”
苏荇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已经感觉到了。
“小林给你做了姜撞奶，下楼去尝尝？”
苏荇又挣扎了两下，终于有力气从床上爬起来了。
凌贺津笑了起来，从床头柜拿过刷子帮她顺了顺头发，问道：“要绑一下吗？”
苏荇点头：“嗯，散着不方便吃东西。”
凌贺津便拿过发圈，细心帮她缠绕了两圈，松松地垂在背后，又不会散开。
苏荇又打了个哈欠，从镜子里看了一眼，夸赞道：“老公你好厉害，这都会。”而且比她绑的好看多了，也很实用。
凌贺津只是笑没作声。确实需要一点技巧，他练习了好几次才找到最合适的方法，不过，能用得上就是值得的。
睡眼惺忪地下楼去，小林一看到她立刻就把姜撞奶端了出来，放到小茶几上：“太太尝一尝？我换了新品牌的巴氏鲜奶，就是太太说最浓郁的那个牌子。用的姜汁也是特意挑选的，鲜，但是不辣，我觉得比之前的好吃多了。”
苏荇已经不记得是哪个品牌了，不过确实奶香浓郁，一坐下来就闻到了牛奶的香气，加上果冻一样的质地，看着就让人很有食欲。
凌烨听到吃的也跟着蹭蹭下楼来，自己直接去了厨房，将另一碗端了出来，边走边开始吸溜，像饿死鬼投胎似的。
苏荇简直没眼看，叹了口气，眼不见为净，低下头吃自己的。
小林期待地问道：“太太，你怎么样？”
苏荇点头：“比以前的好吃多了，以后就用这个牌子的牛奶吧。”
被肯定了，小林也很高兴，立刻应下：“好的。”
凌烨不到一分钟就吃完了自己那一碗，凑过来盯着苏荇的小碗，露出垂涎的目光。
苏荇连忙往旁边挪了挪，又指了指餐厅那边的储物柜：“自己去找零食，有奶皮子，上次买牛肉干供应商送的，也挺好吃。”
“我不，我就想吃这个。”
苏荇：“休想，一人一碗，我也没少你的。”
凌贺津下楼来，就看到他的好大儿正在丢人现眼，忍不住扶额叹气。
家里什么时候缺过他吃的了？馋成这个样子，丢不丢人？
凌烨转头看过去，嗤笑他：“以前家里吃的什么样，你心里没点数？苏荇没来之前，我吃点好的容易？”
凌贺津：“……”
别说的好像之前你天天吃猪食一样！
小林完全不为所动，微笑着告诉他：“还有一小时我就得准备晚饭了，所以下午茶不会再做了，想吃什么就自己去零食柜拿成品吃吧。”
凌烨：“唉~”
苏荇忍了又忍，感觉这声叹息就是在故意挑战自己的底线，想想凌烨今天兢兢业业帮了不少忙，便将剩下的半碗给了他：“吃吧。”
凌贺津冷笑一声，面色不善地看着好大儿。
凌烨心花怒放，又开始挑衅，胳膊肘捅了捅苏荇，嘿嘿笑的猥琐：“我爸的腹肌，好看吗？摸起来手感如何？”
小林：“咳！咳！”
一不留神，差点儿被呛死，她就不该在凌烨开口的时候喝水。
苏荇茫然地眨了眨眼：“我摸了？”
凌烨哈哈笑起来，笑够了之后又阴阳怪气地“啧”了两声：“老凌，你亏大了，被摸了人家还不认账。”
凌贺津：“……”
苏荇说道：“要不你还是先打儿子吧？别憋坏了身体。”
凌烨：“喂！能不能友好相处了？小心我离家出走！”
“那不能，到饭点你就回来了。”
凌烨：“……”
被拿捏的死死的。
凌贺津喝了半杯温水，将杯子放下，看向好大儿：“来吧，下午的训练。”
凌烨懵逼：“什么时候下午也要训练了？”
“现在，我刚刚加上的，以后周六日没有特殊情况，就加一组一小时的特训，让你早点脱离那副弱鸡的样子。”
凌烨：“……”
鬼才信你！分明就是要公报私仇！
凌贺津站在门口，已经换上了运动鞋，又转头看过来：“还不走？等着我抱你出来吗？”
凌烨满脸不情愿，磨磨蹭蹭地走了过去。
苏荇对着他挥挥手：“加油哦，大崽，早点练出八块腹肌，也好让我对比下，十五岁跟四十岁的八块腹肌有什么区别。”
凌烨得意：“那肯定是我的更好看！”
出门之前，凌贺津冷不丁地说了一句：“三十八。”
苏荇微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笑的前仰后合：“原来男人也这么在意年纪。”
小林也忍不住笑，说道：“那可不？先生本来就比太太大了九岁，可不能再往上加了。”
出门之后，凌烨也琢磨出来了，毫不留情地嘲笑他爸：“三十八跟四十有什么区别？四舍五入不就是四十了？这个岁数了，计较年龄，爸你越活越回去了啊。”
凌贺津面无表情：“四舍五入你也二十了，怎么还是弱鸡一只？”
凌烨：“……”
一个小时的特训之后，凌烨又变成了一只泡在水里剧烈喘息的小狗狗，全身都湿透了，汗水像是雨滴一样直往下流。
跟旁边还算清爽的凌贺津，简直就是鲜明的对比。
苏荇走在院子里，看着可怜的好大儿，感叹道：“你这体力不行啊，都比不过你爸。”
凌烨大口喘着气，很不服输：“等我十八岁了，一定能超过他！”
苏荇摸了摸他的脑袋：“加油，快快长大吧，小公主。”
凌烨：“……”
这个家，就没有一个做人的了吗？
绕着院子慢走了半小时，凌烨这才去洗澡，从浴室出来，又是清爽漂亮的萨摩耶一只。
凌贺津也正好走出来，看着傻乐的好大儿，心情很微妙。
这个成长轨迹，是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了。但也不算是好事。
好像，凌烨还未出生的那时候，他去看望那个还在发育中的胚胎，就曽许愿，就算不能像他的父母一样聪明也没关系，希望这是个健康快乐的孩子。
然而，前十五年的时间，他并没有让凌烨过的很快乐。
好在，一切峰回路转，他最终，并没有错失。
凌烨亦步亦趋跟了上去，又问起来宗翰父子的事情：“有消息了吗？这已经快要五点了。”
“有了，梁向恒在医院。——进来说。”凌贺津推开了书房的门，待儿子走进来后，又立刻关紧。
凌烨看着他的动作，说道：“你不反锁？”
凌贺津也看向他：“苏荇没你那么不要脸，她不会不打招呼就进别人房间。”
凌烨撇嘴，对他的所谓“礼貌”嗤之以鼻：“那是因为她把你当外人！我们关系好的，才没有那么多讲究！”
“不牢你操心，我们之间自然有我们的相处方式。”凌贺津打开了电脑，将罗秘书发来的视频给他看，“梁向恒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起码得一个月才能开口说话。”
凌烨看完，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视频中，梁向恒简直惨不忍睹。整个大脑袋都被纱布包裹着，只露出眼睛鼻子和嘴巴一圈，又青又肿，像是车祸现场拉过来的尸体似的。
凌烨隐约看到，好像还少了几颗牙，导致他的嘴巴奇怪又诡异。不仅脑袋受伤严重，梁向恒的整个身体也呈现一种十分不自然的状态，直挺挺的，没有一处弯曲，完全不符合人体躺下来的角度。
病床后面，是心率监测仪，证明梁向恒还活着。
凌贺津又说：“你也看到了，他现在这个样子，根本毫无意识，更别说指控宗翰了，醒过来之后是不是个正常人都难说。”
凌烨的小脑袋瓜转的格外快，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爸话里话外的意思：“唯一能为梁向恒主持公道的，就是他的父母了。但是，如果他们也被宗翰威胁了的话，一定会闭嘴不语。那——”
虽然梁向恒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凌烨再爱心泛滥也不会同情他，但是，没了梁向恒这个关键证人，他们就又回到了被动。
而且，就这样放过宗翰，他们岂不是白干一场了？
“就算是酒肉朋友，有利可图的时候，也会仗义挺身。”
凌烨立刻追问：“那个倒霉蛋是谁？”
凌贺津看他一眼：“你不用认识。”
凌烨还想再问什么，凌贺津已经合上电脑了，说道：“不是我不让你参与，有些事情我都还没搞懂，没办法告诉你。”
凌烨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起来小学同学的事情。
凌贺津微微挑眉：“就想起来这些？”
凌烨点头：“嗯，宗晖记得清楚，他告诉我好多事情，但跟我同学有关的，我怎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个大概的印象。也找之前的同学打听了一些情况，还不如我记得清楚呢，他们连这两个人都记不清了。爸，你有印象吗？”
“这件事情，我记得，毕竟你差点儿成为嫌疑人，我亲自去处理的。但你那两个同学，我从未见过，名字和家庭情况也一无所知。”
凌烨愕然：“那就是说，我的记忆没有出错？他到底有什么异能啊？做了坏事就让人忘掉？那他岂不是潜在的汉尼拔？”
难得好大儿能有这么深度的思考，凌贺津应和了一句：“确实如此，而且他现在可能就有这个倾向了。”
幸好这是在国内，宗祎和知情人会想尽一切办法约束他，所以至今也没有受害者出现，宗翰也没有露馅。
这应该不只是那个金手指的作用。
不对，凌贺津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那封信，最后的那张照片。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苏荇，可能就是那个唯一的受害者。
凌贺津呼吸一滞，脑子里“嗡”地一声响。
“要吃饭了，你们收拾好没？”苏荇的声音随着敲门声一起传了过来。
凌贺津顿时回过神，强压住了心头的愤怒，很快恢复了若无其事的表情。
凌烨已经走过去开门了，脸上也仍是笑嘻嘻的模样：“你还能吃的下去啊？下午三点才吃了双皮奶，就瘫在那里看视频打游戏，既不运动又不动脑子。”
苏荇：“要你管！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想吃我的烤鱼？我吃饱了有的剩，也得看你表现。”
凌烨立刻小狗狗一样跟了上去，抱住了她的胳膊，笑的像纯白天使萨摩耶，清澈又明媚，捏着嗓子谄媚地喊了一声：“姐姐，你最好了~”
魏听寒不要脸的时候，就是这么攻略那些女孩子的，而且这招一般都很管用，尤其是对于年纪比他的女孩子来说。
凌贺津：“？？？？”
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第61章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喊我姐姐, 那我该喊你爸叫什么？”
凌烨愣了一下：“关我爸什么事？咱们各论各的。就是觉得喊阿姨不合适，会把你喊老了，而且我同学也都叫姐姐, 我为什么不可以？”
凌贺津在后面，阴森森说了一句：“你同学他们都不是我的儿子。你想跟他们一样的话, 我不介意现在就把你逐出家门。”
凌烨更来劲了：“姐姐, 他又欺负我！”
苏荇忍不住了, 哈哈笑的更大声：“别怕, 等逐出家门了，我养你啊。”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 挑衅他爸：“要逐出家门也是逐你。这个家除了你，别的都是苏荇的。地毯是苏荇买的，挂画是苏荇买的，小林是给苏荇做饭的，大桥是给苏荇办事的，小曾是给苏荇开车的……你能做什么？”
凌贺津面无表情：“你说我能做什么？”
凌烨一双眸子透露着清澈的愚蠢，笑容灿烂的像只萨摩耶, 看上去仿佛真傻，但说出来的话又很让人怀疑他是在装傻。
凌烨很真诚地向他的老父亲发问：“看看腹肌？”
凌贺津：“……”
苏荇：“？？？？”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转头去找衣架, 准备打儿子。
苏荇已经提着鸡毛掸子走了过去。
凌烨一蹦三尺高：“为什么打我？！”
苏荇冷笑一声：“你骂你爸我不管, 你骂的越多我还越高兴呢，反正挨骂的不是我。但是, 谁准你学我说话了？”
凌烨小脑袋瓜转的飞快，立刻明白过来：“你想起来了？”
苏荇：“可得谢谢你的提醒呢。”
凌烨一边闪躲一边继续犯贱, 贼兮兮地笑起来：“那你看到腹肌没？摸了没？手感好不好？要不，我回头给你找几个二十岁的有八块腹肌的帅哥, 做个比较？”
苏荇立刻就不生气了，喜笑颜开：“真的？那就明天？刚好周日。”
凌贺津：“……”
这儿子是一天都不能留了。
从苏荇手里拿过鸡毛掸子，凌贺津手长脚长，不怎么费力地就打到了儿子后背上。
凌烨“嗷”地一声嚎叫，跑的更快了：“苏荇，他打我！你快管管！”
苏荇站在边上看热闹，凉凉地说道：“我打不过他。”
凌烨怒吼：“……你明天的八块腹肌的二十岁帅哥没了。”
苏荇立刻站直了身体：“那什么，都是亲生的，老公你悠着点~”
凌贺津忽地笑了一声，放下了鸡毛掸子，转过头来看向苏荇，笑容意味深长。
苏荇立刻改口：“还是打一顿吧，孩子不听话多半是惯得，打一顿就好了。”
凌烨：“……能不能有点原则？！”
苏荇：“没有，半点也没有，我就是墙头草。”
理直气壮的让人无法反驳。
凌烨：“……”
小林喊了一声：“开饭了。”
凌烨第一时间蹿了过去，在他这个年纪里，美食最不可辜负。
饭后，凌贺津和苏荇照旧去散步，天气渐渐热起来了，小区里面出来乘凉的人也多了，路上时不时就会遇到隔壁的隔壁的隔壁，亲切友好地跟凌贺津打招呼，然后偷看苏荇几眼，脸上充满着八卦的渴望，但面对着不苟言笑的凌董，还是努力克制住了。
苏荇也经常会遇到顾黛宁和于董夫妻。
这是苏荇唯一熟悉的邻居了。
再加上她对女企业家有滤镜，顾黛宁简直可以说是她的偶像，更是觉得相谈甚欢。虽然自己不擅长经商，但不妨碍她可以崇拜很会赚钱的人嘛。
凌贺津和于董在一边谈论最近的新形势新政策，说起来市里发的几个文件，都在琢磨着政策上会不会有什么变动。
凌贺津认真听取于董的意见，谦虚道：“您的顾虑很有道理，我原本只是想着，降低入行标准，吸引外界投资，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操作……”
苏荇则跟顾黛宁拿着手机在看时装秀的新品。
“凌老夫人给你预定的高定还没拿到手吗？我倒是很想看看这几件穿在你身上的样子。欧美模特激发不了我的灵感。”
顾黛宁是服装设计师出身，现在还是偶尔喜欢自己设计个单品什么的，但是需要灵感爆发的时候才能设计出来。
上次有灵感，还是看苏荇走秀的时候。那件连衣裙也成了倩丽这两年的代表作，销量一直居高不下，几乎没有差评。
顾黛宁觉得自己可能到退休都没办法再设计出更优秀的作品，在这个年纪，还能有称之为“代表作”的作品问世，其实她已经很满意了，但是每次看到苏荇，总还是会忍不住幻想，她应该穿什么样的衣服，会更加光彩照人。
苏荇笑起来：“有两件已经在路上了，还有几件也完工了，大概很快就会送过来，只剩下秋季的还没有做完。不过也不着急，夏天才刚刚开始呢。”
“那等都拿回来了，你试穿的时候喊我？”
苏荇点头：“好的。”
说了十几分钟，两户人家这才分开，各自往自家方向走去。
就在进入院子的时候，凌贺津突兀地察觉到了一道视线，迅速转头看了过去。
亮如白昼的路灯下，并没有任何人，只有几只蚊虫，飞蛾扑火般，不停往路灯的罩子上撞过去，一次又一次。
苏荇丝毫未察觉，还在跟他说：“……凌烨虽然很烦人，但是他招惹你证明他把你当最亲密的人看待了呀，要不是很熟很亲密的人，谁会去开哪种玩笑啊？所以你不要老板着脸嘛……”
凌贺津迅速回神，低头看她，轻笑一声：“你是在劝我不要打儿子了，还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二十岁的有八块腹肌的帅哥？嗯？这么想看？”
苏荇抬眼瞪他：“就你话多。”
凌贺津笑出了声：“既然你都说了我话多，那不如，再说说中午你给我的承诺？”
苏荇：“你那是坑蒙拐骗！”
好气哦，为什么要吃那盘醉蟹？还把四只蟹子一个人全都吃了！醉了之后她就会断片，当时智商几乎为零，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根本都是无意识的行为嘛。
再说了，她只是看看腹肌，有什么错？！
凌贺津抬手，轻轻捏了一下她依旧饱满粉嫩的脸颊，说道：“没有八块腹肌的二十岁帅哥，想都别想，只有三十八岁的大叔。”
苏荇抱住了他的胳膊，笑的天真烂漫：“才不是大叔！我老公成熟儒雅，正是最好的年纪！”
凌贺津被她逗的心花怒放。
好听的、夸赞的话，谁不爱听呢？
凌贺津一直紧紧关注着背后的动静，拿到若有似无的视线，仿佛也一直在追随着他们。
保镖们已经去四下里查看了，他相信这不是错觉。
但，小区的安保工作，也没疏忽到这样的程度吧？
凌贺津不动声色，看到苏荇上楼洗澡了，便也进了一楼的书房，跟保安队长通电话。
“找到地址了，是小区对面的三十二楼，用多倍望远镜，刚好可以对咱们家的所有，都看的一清二楚。我们找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离开了。”
“物业不愿意提供监控，正在交涉中。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绝不会再有下一次。”
凌贺津应道：“这件事你全权处理好，我不希望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更不希望我自己的家都不是安全的。”
“我明白了，老板尽管放心。”
宗翰坐在车上，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苏荇离开后，他就又开始抽烟了。但是这一次，尼古丁的味道，并不能给他带来任何不一样的感觉，连短暂的舒缓都做不到。打火机的火焰，给他带来的冲击反倒更强烈一些。
钟良坐在驾驶座上，问道：“回去吗？”
“回啊，不回在这里做什么？你又不能带我进去。”宗翰看他一眼，眸子里没有半分感情，冰的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钟良丝毫不在意他的冷嘲热讽，启动车子后，又说：“告知梁向恒您和苏小姐关系的人找到了，但他也是从一次饭局上听说的，所知并不多，只是一个模棱两可的八卦消息而已。就算你把他抓来，严刑逼问，也得不到更加有用的信息了。”
意思是，让他不要再节外生枝了。
梁向恒被打成这副样子，虽然上传到云盘的监控摄像头只拍到了很少的一部分，并不能完全证明，后面的那些严重的、近乎致命的伤痕，也是宗翰制造出来的。
但监控视频里，宗翰的阴森冷漠，却会格外引人遐想。
而且，儿子一言不合就对父亲抡起拳头，难免会遭到一些诘责，光是处理这些事，宗董大概也已经筋疲力尽了。
宗翰突然问道：“跟凌贺津有关系吗？”
“暂时没有发现任何关联。”钟良对他提出的任何问题都不觉得意外，也不会好奇，一板一眼地给予回复。
宗翰笑起来：“那就是说，我还可以玩很久咯？只要凌贺津不知道是我，我就依然还是占据先机，还有的是机会，让苏荇重新回到我身边。”
钟良没有作声。
确实，凌贺津的任何举动，都表明他毫不知情，甚至连苏荇小姐受过极为严重的心理创伤，大概都不是很清楚，他可能以为，那只是普通的抑郁症或者双相。
但他依然是个不可小觑的男人。
太敏锐了。隔着百十米的距离，凌贺津竟然还能察觉到有人在偷窥，这是普通人的五感吗？
钟良心里不安，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考虑到宗翰的性格，他便没有作声，回头自己多注意一下吧。
快到家的时候，宗翰突然又开口说道：“找个机会，让我跟姐姐偶遇吧。太久不见，我怕她会真的彻底将我忘记了。”
钟良没作声。
对于他的这种作死行为，拦不住他就保持沉默，提前做好善后的准备就行了。
苏荇洗完澡出来，冷不丁地连续打了两个喷嚏。
凌贺津立刻看了过来，主动拿起吹风机帮她吹头发：“冷？空调开太低了？”
“不是，感觉有人在骂我。”
回想起对面三十二楼偷窥的人，凌贺津沉默了一小会儿，不是骂她，而是在窥视着她。
凌贺津很快回过神，继续给苏荇吹头发。
半干的时候，苏荇说道：“就这样吧，等到睡觉肯定就干透了，你快去洗澡，没有工作就早点躺下来休息。”
凌贺津应道：“好。”
确实是难得有这样悠闲的时光，两个人能一块儿躺在床上，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从前他绝对不会放任自己如此懈怠，但试过之后，好像还不错。而且，也并没有因为他多休息了两个小时，就影响到了工作的进展。
劳逸结合，果然是有道理的，哪怕他精力充沛，也可以适当让自己轻松一会儿。
苏荇还要护肤，他便去了西北角的浴室，正好凌烨洗完澡从里面走出来，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渍，看都没看他一眼。
凌贺津也没主动想搭理他。
主要是，苏荇不在的时候，父子俩似乎也没那么多话要说。
凌贺津正在想事情，刚脱了上衣，冷不丁回过神就看到凌烨站在他身后，挨得非常近，看上去就像是要做什么坏事。
凌贺津眉目不动，问道：“干嘛？有话就直说。”
凌烨咧开嘴笑的有几分猥琐，趁他不备，右手就伸了过去，在他胸腹上摸了一把：“摸摸腹肌，嘿嘿。”
然后，跟兔子似的，一蹦老高，飞快地跑了出去，还贱贱地说了一句：“手感也不怎么样嘛。”
凌贺津：“……”
人生第一次，生出了想要骂人的冲动。

第62章
凌贺津回到卧室的时候, 苏荇已经趴在床上继续玩手机了。
听到推门的动静，苏荇立刻转头看了过来，问道：“凌烨是不是又去招惹你了？”
凌贺津沉默了一瞬。
招惹。
想起刚刚凌烨的行为, 凌贺津顿时觉得造字组词的祖先真是伟大，对于凌烨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 没有比这个词语更加合适的了。
凌贺津回道：“手贱的很, 嘴巴也贱, 感觉以后可能找不到女朋友了。”
苏荇趴在那里哈哈笑起来：“不至于, 这个年纪都人嫌狗憎，再大几岁就好了。大崽心理年龄还很幼稚呢, 顶多十岁。”
凌贺津冷漠道：“我看八岁都悬。”
“慢慢来嘛，反正你还年轻的很，还有足够的时间让凌烨慢慢长大，不着急。”
听到苏荇夸他“年轻”，凌贺津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坐在了床头柜旁边的矮墩子上，看她一边刷视频一边打游戏, 就很困惑：“这样做，是有什么讲究吗？”
苏荇茫然：“啊？什么讲究？没有啊，就是都不值得我费脑子, 干脆就一起呗。”
凌贺津倒是很快就get到了那个微妙的点, 忍不住笑：“原来是这样。”
苏荇将平板推给他：“你要试试玩游戏吗？”
凌贺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应道：“可以试试。”
或许，他真的应该尝试一些新事物, 也好跟凌烨和苏荇能够有更多的共同语言。
用了半个小时的时间，凌贺津终于搞懂了这游戏的规则, 跃跃欲试，正打算认真打一局，而且发誓一定要赢。
没道理凌烨擅长的事情他会做不到。
凌家人的好胜心，都是遗传来的。
这一局很顺利，凌贺津用自己超绝的智商，一开始就策划好了全局，确定了自己要打的技能和路线。
哪怕队友不太听话，也不影响他的计划执行。还好只是3V3，要是人再多，都不听话的话，他一个人也无济于事，但是三个人，只要有一个听话的，就不成问题。
眼看着就要赢了，凌贺津一次都没被打死过，队友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恭敬起来，开始主动询问下一步的对策。
凌贺津简单打了几个字：“中路，直上。”
可能是因为局势难以逆转，对手也不再执着于去争夺胜利，反而三个人一起围杀凌贺津。
苏荇正在紧张地观战，冷不丁地，就听到隔壁传来暴躁的声音：“啊啊啊啊……什么狗玩意儿？物理为什么这么难？！”
物理？物理？！
应该没有一款游戏叫《物理》吧？
苏荇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一低头就看到凌贺津被杀死了。
同时，游戏结束，赢了，凌贺津还得了MVP，但这也不妨碍他又想打儿子。
凌贺津放下手机，起身走了出去，果然是凌烨没有关紧门，留了一道小缝，苏荇这几天晚上又一直开着窗户睡觉，这一声怒吼别提有多惊悚了。
“凌烨，大晚上的你在吼什么？也不看看几点了？”
凌烨探出头来，对着他吼：“物理试卷没做完能怪我吗？！”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片刻，问道：“我记得就两套试卷吧？你从七点半做到现在没做完？”
凌烨窒息：“什么叫‘就两套’？你知道一套多少道题目吗……”
“我知道，苏荇拿给你的时候我看道了。”
凌烨瞬间卡壳：“那你也该知道，做不完是正常的……吧……”
说到后面，语气越来越微弱，很没有尊严。
凌贺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发疯的时候关好门窗，不要影响别人。”
要不是凌烨吼那一声，他本来可以不用死的。就是因为被突然吓到了，手忍不住抖了一下，放错了技能，有点可惜，本来还想着留个完美的印迹。
凌烨：“……”
狗不狗？还能有比你更狗的吗？
我在辛辛苦苦做题，你俩在优哉游哉地打游戏，还嫌我影响到你们了？
你们这届家长怎么回事？做个人有这么难？
苏荇还在幸灾乐祸：“要是不会做，就虚心请教你爸，他肯定会，也就不用去补习班了。”
凌烨强硬地拒绝了：“我自己看得懂！现在不会做，下周我就会了！哼！”
说着，当着两人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荇：“啧。”
凌贺津倒是没什么情绪，转身跟苏荇也回了卧室，看了看时间，说道：“睡觉吧。”
苏荇正好困了，她的生物钟一向很准时，过了十点就开始打瞌睡，十点半差不多就入睡了。
凌贺津毫无睡意，躺在床上，又想起来宗翰那边的事情。
不出意外，这段时间，宗翰必然会想办法跟苏荇偶遇。他那样的人，绝不会允许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就此忘掉他。
哪怕是痛苦的记忆，他也要苏荇一直记得。
用凌烨的话说，那就是个，变态中的战斗机。
凌贺津自然不会限制苏荇外出，甚至，他很乐意看到她走出这个家，去外面的世界多看看。她那样的美貌，犹如灼灼烈日，让无数人趋之如骛，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又怎么可以被拘束在这一方小天地里面呢？
美貌也是不可取代的价值，既然那是苏荇的人生价值，理所当然地就应该被看到，被认可，被赞美。
他绝不会，再让苏荇被拖进黑暗里。
明天，再问问罗秘书，找到线索没。还有保镖这边，得再加强一下，或许，可以给苏荇找个贴身女保镖，这样她能去的地方就更多了。
越想思路越是清晰，睡意更是丝毫没有，甚至更加清醒了。
正想悄咪咪起床去看会儿文件，苏荇突然翻了个身，凌贺津立刻就不敢动弹了，直挺挺地躺在那里，时间久了有点难受。
苏荇连续翻了两次身，整个人呈现大字，躺在最中间的位置，硬是将凌贺津挤到了最边上，只给了他大概半米的空儿，要是不留神，一翻身就得去地毯上去睡了。
凌贺津扭头看着身边的人，忽地绽开一个笑容。
他突然想起来，一个月前，苏荇睡觉的时候，都是抱着小被子缩在自己那边，翻身也是会翻的，也会从东西的睡相一直翻到南北睡相，但她怀里的小被子，就好像是救命稻草一样，从来都不肯放过。
有一次，凌贺津半夜回到卧室，看到这个诡异的睡姿，想要抽出她的小被子，觉得这样睡可能不舒服，但他刚摸到小被子，苏荇就突然睁开了眼，吓得凌贺津立刻收回了手，从那以后，再也没敢碰过苏荇的小被子。
后来他知道了一个词，叫做抚慰，是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一种表现。就好像是刚出生的小婴儿需要用襁褓包裹的严实一些，不然睡梦中就容易惊跳一样。
苏荇也需要那床小被子给予她安全感。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就不再需要小被子了，依然能够安稳沉睡。
凌贺津突然就觉得，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都很值得。
周日下午，凌烨做完数学作业，拿起手机正打算打会儿游戏清清脑子，就看到好几个群里面都是999+的消息，像是炸了锅似的，各种消息纷涌而至，令人应接不暇。
大体瞅了几眼，凌烨立刻就明白了，宗翰打了老父亲的视频，已经在各种八卦群里传开了，大家好像都被宗翰的表情吓到了，纷纷怀疑：“他是不是超雄？”
“看着好像反社会人格啊。”
“精神分裂症也是有可能的。”
“反正就不像是个正常人。”
“好可怕啊，读书的时候他也这样吗？”
“不熟，不知道。”
“没什么印象了，不清楚。”
……
凌烨顿时爽了。
小垃圾，管你有什么金手指特异功能，广大群众的眼光永远都是雪亮的！
凌烨一边打字问他们从哪得到的视频，一边出门来，在他爸书房门口狗狗祟祟，想看看人在不在。
凌贺津正好要出门，这个点儿，苏荇应该午睡起来了，他答应了要跟她一起去超市买点食材，今晚在家涮火锅吃。
一打开门就看到猥琐的大崽，凌贺津沉默了一瞬：“做什么？”
凌烨拿起手机给他看：“视频散播出去了。”
凌贺津不动声色，看了一眼卧室那边：“我知道，都是计划之中的。不要太心急，总得给人家反应的时间。而且，他们要反击的话，大概率不会单独行动，要先组成一个利益共同体，才会有人愿意出头。”
不然，枪打出头鸟，有人冒然站出来了，而有人却等着渔翁得利，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凌烨懂了，收回手机，又问：“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吗？一个人？”
“两个人。”
凌烨一愣：“又想撇下我出去吃饭？！想都别想！我就要去当电灯泡。”
凌贺津：“……只是去超市买食材。”
“那我也要去。”凌烨立刻蹿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知道凌贺津不喜欢凑人群，苏荇特意挑选了下午三点多的时间，超市里人不算多。
苏荇给父子俩分工：“凌烨去买肉，牛肉羊肉都买一点，按照十五个成年男人的份量买，不要买少了。我跟爸爸去买蔬菜。买好了一起去5号口结账。”
凌烨又问：“我可以买零食吗？”
“买吧，不过你吃多少就买多少，这里的大部分零食都不太好吃，不如家里专门挑选出来的那些，除了你，别人不会喜欢吃的。”
凌烨撇嘴：“就你们矫情！”
苏荇：“……”
好像，最矫情的就是你吧？
不过看着好大儿这么好养活了，苏荇也很有成就感，不挑事的孩子最讨人喜欢了。
凌贺津已经在看蔬菜了，他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转头真诚求教苏荇：“要买这个包装好的吗？”
“不要，买散装的，每一样都买一小份，拿去称重。吃火锅就是为了大家都能吃到自己喜欢的菜和肉，所以要少量多份。”
凌贺津点点头，很自然地就先去挑选苏荇吃的娃娃菜、长豆角、冬瓜、土豆和山药，分别装在篮子里，问道：“这些会不会少？”
苏荇喜笑颜开：“都是我喜欢的呀。”
凌贺津点头：“嗯，我跟你吃一样的。”
“多拿点绿色的叶子菜，让凌烨多吃点，补充维生素和矿物质。”
凌贺津眉目温和，应道：“好。不好吃的但是有营养的，都给他拿一点。”
苏荇哈哈笑起来：“正有此意。”
两人彼此对视一眼，写满了对凌烨的捉弄。
“看，看！超级大美人儿！超级大美男！”就在两人对面，一男一女也正在买菜，冷不丁听到两人的对话，就想看看那个倒霉孩子是谁，一抬眼反而看到了两张盛世美颜。
两个人都带着帽子，离得远了看不清长相，但是身材却都一等一的好，像是模特一样。尤其是女生，前凸后翘不说，皮肤更是莹白如雪，露出来的手臂和小腿，没有半分瑕疵，像是一块成色极佳的羊脂玉。
女孩子一下子就看直了眼，连忙去提醒身边的男孩子。
男生看过来，眸子顿时亮了起来：“姐姐！”
苏荇抬眼一眼，是开业那天见过的黑皮少年，好像叫岳什么来着？挺有意思的名字，但有点绕口，苏荇听了一嘴，但是没记住。
岳览这次倒是没有鲁莽，惊喜过后，就看到旁边果然站着凌贺津，立刻乖巧打招呼：“凌叔叔，亲自来买菜啊？”
凌贺津淡淡看了他一眼：“不然呢？你帮我买？”
岳览：“……”
你们姓凌的都是杠精吗？
凌烨跑过来叮嘱苏荇：“我要吃羊血，一会儿你多买点……”
然后就看到了岳览，立刻皱起眉头：“你怎么也在这？”
岳览就不乐意了：“我逛超市你也有意见？”
凌烨撇嘴：“阴魂不散。”
岳览：“你是不是想打架？”
凌烨搂着岳览的脖子，将他拽到了一边去，想要说些悄悄话。
岳览：“我不听！我不听！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态度坚决的，像是在演弱智偶像剧。
苏荇欲言又止：“……”
不都说有钱人家的孩子温文儒雅，小小年纪就已经是风度翩翩的温柔少年了吗？为什么她遇到的，都仿佛还在八岁？
女孩子尴尬地哈哈笑了两声，跟苏荇说道：“我弟弟他，是有点烦人哈。”
苏荇对她笑起来：“我家儿子也一样，彼此彼此，相互体谅。”
“儿子？！”女孩子一脸震惊，看看凌烨，又看看苏荇，张了张嘴，几次欲言又止，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苏荇也没有想要解释的意思，抿唇又笑：“买这么多菜，你们也要吃火锅吗？”
女孩子点头：“嗯嗯，难得今天爸妈都在家。”
“真巧呢，我们家也是。”
凌贺津拿着选好的几样菜品过去称重，苏荇一边挑选其他的蔬菜一边跟女孩子聊天，得知她是岳览的亲姐姐，一直在国外读书，这几年很少回国，所以并不认识凌烨。
“我倒是记得他小时候，是整个幼儿园最漂亮最可爱的幼崽，不论男孩女孩都喜欢他。没想到长大了跟我弟一样惹人厌烦啊。”
苏荇也跟着叹气，刚想吐槽几句，凌烨就回来了。
苏荇立刻闭了嘴。
凌烨拽着她去买了一大块羊血，放进购物车里，这才心满意足地去挑选自己喜欢的零食了。一离开苏荇的视线范围，凌烨傻乐的表情顿时消失。
刚刚岳览跟他说，从第一次见面，他就觉得苏荇有点眼熟，回去后认真想了一夜，才想起来曾经在宗翰身边看到过她。当时就惊为天人，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被宗翰身边的保镖赶走了。
“是在南城的‘野家’马术俱乐部，但是姐姐当时没有骑马，甚至连骑马服都没穿，就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也是因为纯白像是初恋一样的小白裙，让岳览一直念念不忘。
他第一次见到，有人类的真实肤色，比那条纯白的白裙还要更白更透亮，耀眼的像是天上的太阳。
他本来不想说地。
毕竟那时候，苏荇和宗翰的关系看上去很亲密，像是男女朋友。本来苏荇也看不出年纪，就算跟宗翰站在一起，也只会让人觉得，女孩子天生就是这种稍微显得有些成熟的艳丽长相，并不会觉得她年纪比宗翰大很多。
“当时我看到宗翰揽着她的肩膀，但是姐姐什么表情我就不知道了，他们背对着我。”
但是，下午岳览也看到了那段视频，忍不住胆战心惊，总觉得其中可能有什么内幕，当时就忍不住在脑补了一出强取豪夺的大戏。
凌烨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但很快就恢复如常，说道：“谢了，下次网球部聚餐的时候带上你。”
岳览：“你几个意思？我就不配你单独请？”
“没空儿。”凌烨回的理直气壮，“高中生那么多作业，我哪有时间三天两头请人吃饭？”
岳览：“……”
我信你个大头鬼！
不过，请客不请客的，倒也不是很重要，他更想知道真相：“那姐姐跟宗翰——”
“假的，宗翰那种小矮子怎么可能入得了她的眼？苏荇又不瞎！哦，你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她喜欢皮肤白的，黑狗走开。”
岳览：“……%￥#@%&（脏话）……”他就不该这么热心！下次他再想到什么，一定要让凌烨来喊他哥，求着他！
凌烨挑选了几样零食，很快调整好心情。
过去的已经无能为力，但是能够得到新的消息，就是他们的胜利。
马术俱乐部，那可真是太好了，那地方，没人比他更熟，下周就抽空过去看看。
要是他爸表现好的话，就带上他一块儿。
凌贺津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苏荇立刻转头看过来：“不舒服吗？”
“没有，刚刚感觉好像有风从我背后吹过。”凌贺津回道，又看了看购物车，问道，“这些够了吗？”
苏荇也看了两眼，点头：“差不多了，走吧。”
一家人从超市采买回来，正好遇到白灵过来了，苏荇立刻说道：“今晚吃火锅，您要一起吗？”
白灵笑着应下：“好啊，我也好久没吃过火锅了呢。这种东西，还是人多热闹一些才好吃。”
凌烨还在挑拣自己买的小零食，嘟囔着不给他爸吃：“扣我零花钱，那就自己去买吧，反正你有的是钱。”
白灵凑过去：“那能给奶奶尝尝吗？”
凌烨顿时又暴躁起来：“我不是小孩子了！不要用那种语气哄我！想吃就自己拿呗，除了我爸，谁都可以吃！”
白灵哈哈笑：“为什么不给你爸吃？”
凌烨抬起下巴：“我的东西我做主。”
凌贺津说：“用的我的钱。”
凌烨：“……”
看着斗牛似的父子俩，苏荇拍了拍手，连忙给两人分配任务：“凌贺津你去切牛肉，切成薄片，刀功不好的话就让小林或者帮厨帮忙，凌烨你去洗青菜，每一片叶子都要用水冲一下，不容易清洗的自己搜一下怎么才能洗干净，我跟妈妈熬锅底。”
两人立刻各忙各的去了。
白灵看着这一幕，很是感慨。
她就没想过能用这样的法子，来让儿子跟他们亲近一些。不过，这种方法对凌贺津，大概也没什么效果，还得有凌烨在才行。
吃饭的时候，白灵跟苏荇说道：“明天陪我逛街，咱们去买几双高跟鞋，搭配前些日子的高定，再看看首饰有没有配套的，颜色质地合不合适。”
苏荇眨了眨眼：“是有什么宴会吗？”
“慈善晚宴，每年都有。往年都是我一个老太婆婆孤零零的，今年说什么你也得陪我去。”
苏荇倒是没什么意见，反正最近她也没什么事，便道：“您不嫌我丢人就行，这种晚宴我就参加过一次，穿着礼服全程微笑就可以了，没有跟大佬们打交道的经验。”
“丢什么人？只要你去了就是给咱们家长脸。”
“那让凌烨也一起去吧。”
突然被提名，凌烨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抬起头来，问她：“去干嘛？”
苏荇微笑：“凌烨都十五岁了，也该见识一下外面的牛鬼蛇神了，不能总呆在家里，像养在城堡里的小公主似的，不谙世事。以后长大了，得被多少人骗啊。”
凌烨：“喂！”
白灵立刻又哈哈笑起来：“小公主？你在家都喊烨烨小公主的吗？别说，他小时候长得又甜又软又可爱，确实很像个小公主。”
苏荇嘿嘿笑：“是吧？不仅小时候像，现在也很像啊，又娇气又矫情。”
凌烨忍不住了：“你大学是不是学的哲学专业啊？你的嘴是因果律武器吗？什么都被你说了是吧？”
苏荇微笑回答：“我学的工科。”
白灵笑眯眯地看着两人斗嘴，转头问道儿子：“凌贺津你也来吧？难得有个机会，全家人一起出席活动。”
凌贺津察觉到了母亲的心思，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不过他本来就打算带苏荇和凌烨去亮个相的，结婚这么久，也不能一直藏着掖着，得让苏荇光明正大站到众人跟前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荇的老公，是他凌贺津。
他倒要看看，宗翰狗急跳墙了会不会暴露真面目。
想到这，凌贺津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就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今年的主场，是宗申集团？”
白灵点头：“是，但从前年开始，这个主场就没有什么作用了。主办方已经改为市总工会了，只是有时候需要借用一下各大集团的场地。今年的话，听那意思，好像有人赞助了场地，不需要去宗申集团的旗下庄园了。”
她这么一说，凌贺津更加确定了——来了，宗翰想要的偶遇机会。
这个孩子还是那么多疑，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尽力把自己摘出去，做个干净的局外人。
凌贺津忽地笑了一声。
凌烨立刻看了过来，质问：“你笑什么？”
凌贺津，面无表情：“想到一个笑话。”
凌烨：“说出来让我也高兴一下？”
凌贺津看他：“大象在河里游泳，一只蚂蚁走了过来，冲他大喊‘你过来，我问你个事儿’，大象走过去，反问‘什么事儿啊’，蚂蚁看了大象两眼，说‘没事了你走吧，我想看看是不是你偷走了我的泳裤’。”
凌烨：“哈哈哈哈……神经病啊。”
笑了一会儿发现除了他没人笑，凌烨满脑袋问号：“你们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苏荇幽幽说道：“你好像那只蚂蚁哦。”
白灵：“噗嗤~”
凌烨：“……”

第63章
凌.蚂蚁.烨化悲愤为食量, 将四份肉一个人吃掉了一半，一边吃一边骂道：“没人性！”
苏荇安抚他：“不要生气嘛，就算你不聪明, 你在爸爸妈妈心里，也永远都是可爱的烨烨宝宝啊。”
凌烨：“……”
真是艹了。
“我不够聪明真是对不起你了。”凌烨阴阳怪气。
苏荇回道：“那倒不至于, 你没有对不起我。应该是你爸受伤比较多, 毕竟你是他亲生的。”
凌烨：“。”
最终大家还是愉快地敲定了下周五晚上的慈善晚宴, 全家一起出席。
周五下午第二节课之后是社团活动时间, 刚到网球场，凌烨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魏听寒正趴在他边上看他上周的游戏战绩截图, 正巧就看到了那条信息。
苏荇：“下课后我去接你，试衣服。”
凌烨迅速回了个“OK”。
魏听寒顿时瞪大了眼睛，不依不饶，一连串质问：“试什么衣服？姐姐给你买衣服了？去哪试？我也要去！”
凌烨很不耐烦：“让你爸给你买！L家的高定，我一年的零花钱也买不起！”
不对，是十年也买不起！他现在一个月只有一千块钱了！再也不是那个手里握着六位数的零花钱，可以随心所欲的高富帅了。
凌烨在心里叹息, 又开始琢磨着怎么才能多捞点零花钱，没有钱真的好被动啊。
“这个季节，你买高定做什么？”
“有个晚宴。”
李知节在脑子里搜索了一圈, 突然就想起来了：“周五晚上那个慈善晚宴？你要去？”
凌烨含糊其辞, 不好意思说全家都去，只说：“她说要一起去。”
“她”自然指的是苏荇。
魏听寒立刻道：“那我也去！”
凌烨烦躁：“去就问你爸拿邀请函啊, 别跟我哔哔！”
李知节笑起来：“一起，我也去。”
凌烨：“……你们是连体婴吗？”
之前怎么没觉得这俩玩意儿这么烦？
魏听寒龇牙一笑：“说什么呢, 烨哥，咱们明明是三体婴！”
凌烨：“……”
算了, 打球去吧，不想被弱智继续糊眼睛。
下午放学后，凌烨站在校门口，生无可恋地等待着苏荇。一左一右两护法，一个憨厚傻乐，一个笑里藏刀。
三人都没有穿校服，黑色T恤黑色运动裤，个子高块头大，尤其中间那个，眼神阴森的像是要杀人，这仨站一块儿，更加衬的彼此都不像是什么好人。
苏荇从车窗探出头来，看到他们，也禁不住一愣：“你们是去上拳击课了吗？”
凌烨黑着一张脸，迅速拉开车门，坐到了苏荇旁边，不想继续丢人。
李知节笑眯眯地跟苏荇打招呼：“姐姐，好久不见。”
苏荇回以微笑，问道：“要送你们回家吗？”
“不用，我们也去买衣服，就跟凌烨同一家的就好，我们相信姐姐的眼光。”
苏荇眨了眨眼：“啊？”
“对，都是礼服，差不多就行。”
苏荇欲言又止，看向凌烨，对方并不理会她，依然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看向车窗外。冷酷的厌世脸，凌厉有形的眉眼，引得一众小女生纷纷往这边看，嬉笑着不知道在讨论什么。往常凌烨很烦这一点，都会直接升起车窗眼不见为净。
但是今天竟然出奇地按捺住了，宁愿被小女生议论也不肯跟她沟通？是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吗？
不过，好久都没看到这副样子的大崽了，苏荇竟然觉得有一种别样的帅气，忍不住伸长了胳膊，去捏他的小脸蛋。
凌烨顿时大惊失色：“喂——”
他辛辛苦苦经营的校霸形象啊！
果然，外面正看过来的女孩子，顿时都笑弯了腰，眼神透露着意味深长。
凌烨顿时生无可恋，垮下了脸，引得苏荇笑容灿烂。
“真的不在意？”苏荇又问了一次。
凌烨看都不看她，靠在后座上，面无表情。
李知节笑着跟苏荇说道：“姐姐不用担心，烨哥真的不会在意的。男生的礼服款式基本都大差不差，不仔细看连是不是新款都认不出来。我们选不同系列不同颜色的就行。”
既然凌烨没有意见，苏荇就更加不会拒绝了。
青葱鲜嫩的高挑少年，穿上正装必然别是一番风景，想想还挺期待。
凌烨升起车窗，转头看了过来，阴森森地问道：“出门的时候，你没有忘记跟小林说，做我喜欢吃的排骨芸豆吧？”
苏荇瞪他：“我是这么不靠谱的人吗？说的好像我是灰姑娘的后妈似的！”
魏听寒哈哈笑起来，一如既往的心大：“那烨哥岂不是就成了灰姑娘？”
凌烨冷笑，眼神不善地盯着他：“你见过我这么有钱的灰姑娘？”
说到这，苏荇可就见不得他骄傲了，立刻反驳道：“大崽，这个月你只有一千块的生活费，你确定你很有钱？”
凌烨：“……”
魏听寒笑的更大声了：“大崽是什么鬼东西？好难听啊哈哈哈……”
凌烨的脸黑如锅底，要不是在车上，他早就一脚踹过去了。
李知节这一路上倒是格外安静，尤其是在魏听寒的衬托下，差点儿都要让人忘记还有个美少年坐在车上了。
路过一家咖啡店的时候，苏荇问道：“要喝奶茶或者果茶吗？”
三人齐齐应道：“要！”
苏荇又说：“凌烨去买，给小曾也买一杯。——我要冰镇葡萄。”
凌烨下车，追问：“我没钱，你给报销。”
苏荇掏出手机给他转了五百。
凌烨暗自撇嘴，真是小气！不过苏荇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小气了，凌烨好似也习惯了似的，五百他也不是不能接受，甚至还觉得是一笔巨款：“剩下的是跑腿费。”
苏荇感叹：“不愧是资本家的儿子。”
李知节再一次感慨起来，凌烨和这位年轻继母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亲近了呢，亲生母子也不过如此了吧？
而且，很明显的一点，凌烨性格里的沉闷和暴躁，骤然间散去不少。
不过也是，跟苏荇这样一眼就能看到底的人在一起，能有多沉重的心思？大概凌叔叔也会觉得轻松愉悦吧？
果茶要现做，得等个十几分钟，凌烨和李知节便坐到桌边的位子上。
“不找你亲妈了？”李知节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凌烨迅速抬起头，目光倏地冷了下来。
李知节连忙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让姐姐知道，不然，你们之间就该有隔阂了。”
凌烨也跟着松弛下来，漫不经心地说道：“一个从未出现过的人，和一个朝夕相处的人，该怎么选，我心里清楚的很，我又不是傻子。”
年幼的时候，他确实很渴望母亲某一天会突然从天而降，来到他面前，笑着抱住他，说：“我是妈妈。”
尤其是在父亲为了工作十天半月不回家的时候，那种来自心底的渴望就愈发强烈。但是现在，凌烨已经不需要那个拥抱了，他已经从另一个人那里得到了。
若是有一天，那个女人回来的话，凌烨也只是想问一问，为什么要抛弃自己。就算是感情不和离异，他也相信父亲绝对不是苛刻的人，不会不让她来看望自己亲生的孩子。
但，好像也不是很重要，他已经不在乎了。
李知节在心里“啧”了一声。
他妈说的对极了，苏荇不光容貌出挑，运气这方面也不逞多让。
能跟凌贺津结婚的人，无论从哪种意义上来说，都不容小觑。偏偏她还在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里，就顺利获得了一席之地，还让最难搞的刺头继子，也愿意跟她和睦相处。
这何止是和睦啊？分明就是校霸浪子回头，从此做个三好学生！
头一次，李知节忍不住迷惘，真心换真心这种事情，在全是利益纠缠的、成年人的世界里，真的行得通吗？
这个问题一直到一行人走进奢侈品店的时候，李知节也没能想明白。
店长已经在等待了，看到苏荇，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上来：“凌太太，您来了。您要的礼服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这一季的新品，咱们店里的货也都是齐全的。”
苏荇点头：“辛苦了。——凌烨，你先去试试合不合身。”
“你们俩，去新品那里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三个男孩子各自应下，分别去试衣。
苏荇自己的根本不用操心，婆婆好几天前就给她挑选搭配好了，这会儿便坐在沙发上等着，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打游戏，慵懒的样子，像极了陪同逛街时，那些敷衍至极的男人们。
苏荇换了三个玩手机的姿势后，凌烨终于从试衣间走了出来，喊她：“快来帮我看看，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
“来了。”苏荇立刻爬起来，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扔，径直走了过去。
听到她脚步声，凌烨忍不住紧张起来，心脏砰砰跳，人也变得局促起来，生怕苏荇说不好看什么的。
“我家大崽真帅！”苏荇毫不吝啬地夸赞，眸子亮晶晶的，绕着他前后左右转了一圈，又拉了拉腰部的余量，正正好，合身又不紧身，少年稚嫩的脸庞也因着这身正装多了几分成熟，稍微有点成年人的样子了。
这个年纪的高中生，还真是有点东西。
凌烨又是个中翘楚，长相本就格外出挑，哪怕是寸头，也没有损耗他的半分美貌，反而更加凸显优势，将干净利落、弧度优美的线条和精致的五官都完全展示了出来。
尤其是这身银灰色的正装，将他眉眼之间的桀骜不训压下去大半，少年人的意气风发更加明显。那种欲语还休的青涩，将退未退的朦胧感，才是最吸引人的，老阿姨沉寂的心都快要飞扬起来了。
凌烨的耳根微红，看着镜子里完全不一样的自己，瞬间失去了审美能力，苏荇说很帅他就也觉得帅了：“还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吗？”
“你觉得呢？”苏荇帮他整理了一下，又拉扯了一下衣角，“抬手，感觉紧绷吗？”
“还好。”
“那就不要改了，这个尺寸你穿上去很合适，肩宽腿长，很诱人，一定会成为当天最靓的崽！”苏荇由衷地夸赞。
凌烨一噎，小嫩脸又红了起来，恶声恶气地说道：“……喂，我还未成年！”
苏荇眨了眨眼，积极认错，决不悔改：“啊，抱歉，下次一定注意。”随即揶揄，“害羞了？”
凌烨：“……”
每当她说“下次一定”的时候，凌烨都能感受到极致的敷衍，但好像又没什么办法，毕竟人家都道歉了。这种技巧，他也得学学，以后再跟人吵架就不会吃亏了。
凌烨强撑着：“怎么可能？！区区小场面！”
苏荇：“嗯，你是脸皮最厚的崽。”
凌烨：“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刚刚夸你了呀。”看着青葱鲜嫩的继子，苏荇突然有感而发，“也不知道你爸在你这个年纪，是什么样子的。他那么聪明，走的那么快，一定已经参加过很多次这样的场合了吧？”
凌烨沉默了一会儿，阴森森道：“万人嫌呗。”
“你在说你自己？”
凌烨猛地转身，就看到他爸站在门口，吓了一大跳：“你怎么来了？！”
苏荇听到他的声音，也立刻转头笑起来，对着他招了招手：“老公，你的在这里。”
凌贺津看了好大儿一眼，意味深长：“嫉妒的男人最丑陋。”
魏听寒原本看到凌董就噤若寒蝉的，听到这句话顿时嘎嘎笑的像只鸭子：“烨哥，嫉妒的男人最丑陋，你要大度啊。”
凌烨：“……”

第64章
凌贺津去试穿西装了, 苏荇则在店里转了两圈，看了看当季的新品，有一条领带设计十分独特, 颜色也很抢眼，是少见的森林绿, 在领结的位置, 点缀了一颗珀金镶嵌的绿宝石。
就很, 显眼包。谁带上都得让人多看几眼。
苏荇脑子里无端闪现一个词：风骚。第一眼, 她就觉得，非常适合凌贺津, 要不要自掏腰包买下来送他呢？
看了一眼价格，是让人极度肉疼的数额。
但是想想他给自己报销了小三十万的超市装修费，这六万六也不是不能掏。
凌烨正好走过来，就看到苏荇对着一条丑的出奇的领带发呆，立刻制止，强烈拒绝：“我不要！这个颜色跟我的礼服也不搭！”
苏荇白他一眼：“美得你！六万六呢！”
凌烨顿时放心了，多少钱不重要, 重要的是，这丑东西绝对不能穿在他身上！
不过，既然不是打算买给自己的, 那就是, 给他爸了？
凌烨顿时雀跃起来，不怀好意地怂恿：“舍不得崽子套不着狼, 六万六你狠狠心拿下了，多给我爸灌两口迷汤, 说不定能赚回来六十六万。”
苏荇斜睨他，毫不留情地吐槽：“把你这个崽扔过去, 都不一定能从你爸那儿套到六十万！”区区一条领带，还妄想让资本家感恩戴德？
怕是脑子不太清醒吧？
凌烨：“喂……”
刚准备过来解释设计理念的店长，听到母子俩的对话，顿时忍不住瑟瑟发抖，又安静退回到工作间去了，她得静一静。
捧着保温杯喝了两口，店长发昏的头脑总算是能够正常运转了，然后她第一时间就想到，是不是得暂时先把店里的摄像头给关了？反正除了凌太太和她带来的这三位少年，也没有别的客人了。
犹豫了一会儿，店长还是没敢行动，怕太招眼了。
店长忍不住感慨，这位美貌异常的凌太太，果然不是寻常人。能够嫁进凌家就已经足够惊人了，偏偏人家不仅让婆婆喜欢，还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就让继子也跟她一条心了。
听听刚刚这是说的什么话？
亲生儿子居然给继母出主意，从他亲爸手里要钱？！
店长佩服的五体投地，要不是碍于职业教养，她恨不能现在就跪到凌太太面前，求她出书。
李知节和魏听寒也选好了款式，喊着让苏荇过来帮忙参谋。
“很不错，你们俩这身材，穿什么都好看。”
凌烨面无表情，依旧在心里嘀咕，大忽悠！
不过看到苏荇一如既往地敷衍，凌烨心里痛快了不少。她是真的不爱逛街，并不是针对自己，连她自己的礼服首饰鞋子都是奶奶准备的，她愿意陪着自己来试衣服，已经是很好的待遇了。
魏听寒小傻子似的咧开嘴笑起来，又问：“姐姐觉得我穿黑色好看还是白色好看？”
苏荇沉吟片刻，回道：“黑色吧，更稳重一些。”
凌烨一点儿都不留情面地开口嘲讽：“晒得跟煤炭似的，咧开嘴就只看得到你的牙口倒是挺好，穿白色礼服是想主打一个反差对比吗？”
旁边的店员很努力地忍住了没有笑。
苏荇：“……”
便宜好大儿要不是生在凌家，单凭这张嘴，能不能顺利长大都是个问题。
魏听寒顿时恼怒，伸脚去踹他：“滚！就你眼尖！”
不过到底还是听了劝，选择了黑色的，再次进去试衣间，让店员记录一下尺寸数据，改好了再过来拿。
因为凌贺津在，几个少年也没了要逛街的欲望，试完衣服就准备各回各家。
凌贺津今天也好像有点不在状态。
表面上看去，好似跟平时也差不多，但相处久了，苏荇对他的一些小动作也略微熟悉了，从上车开始，就看到他在无意识地抚摸尾戒，顿时明白过来，他心里应当是有事情。
凌烨还在规划自己的零花钱。
自从一个月变成一千块的生活费之后，他光是周一到周五在学校吃午饭就得花去五百左右，这还是在零食和糕点都从家里捎带的情况下，多亏了之前他厚着脸皮让苏荇买了真空饭盒，用来捎带水果和现做的小零食再好用不过了。
算下来，他卡里现在只有六十二万三千一百八十八了，加上刚刚买奶茶和果汁得到的跑腿费，那就是623500元，距离目标还差将近三十万。
唉~
没钱真的好难过呀。
凌烨眼巴巴地看向苏荇。
苏荇：“……干嘛？有话直说。”
“借我点钱。”
苏荇：“？？？”
脑子里瞬间想好了三个借口，但是苏荇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凌烨又垂头丧气地低下头去，叹气道：“算了，跟你借钱不合适，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很着急？”
“也不是很着急，但如果现在没钱买，拖太久就没意义了呀。”
凌贺津回过神：“要借多少？”
凌烨立刻精神振奋：“五十万！”
凌贺津又问：“多久还？”
“怎么也得我上大学实习以后吧？现在就一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我拿什么还？”
凌贺津应下：“好，回家后写个借条给我，然后转给你。”
凌烨：“……”
想骂人，这么抠，迟早注孤生，跟钱过去吧！
晚饭的时候，凌烨也终于察觉到他爸有心事了，幸灾乐祸道：“你心情不好啊？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说出来让我们高兴一下？”
苏荇“啧”了一声，好大儿越来越勇了。
凌贺津皮笑肉不笑：“吃过饭来书房，把你的物理试卷拿给我看看。”
凌烨垮下了小脸：“学习要循序渐进！现在不会，下周下下周我说不定就会了呢。”
吼得很大声，但是怎么听都底气不足的样子。
凌贺津“呵”了一声，懒得听他辩解。
苏荇眨巴着眸子看向凌贺津，算了，再看看情况吧。也有可能，是凌贺津不想说呢。
凌烨抱着作业本进去他爸书房的时候，凌贺津已经在等着了，见他进来，立刻关上了门，指着椅子：“坐，先说一件别的事情。”
凌烨问他：“什么事啊？”
“慈善晚宴，宗翰也一定会去。”
凌烨傻乐的小表情立刻僵住，眉头随即皱了起来。
赶在他开口之前，凌贺津又说：“别说什么避开他，几百人的宴会厅，就算你一步不离开苏荇身边，也不可能避免其他人从她身边走过去，跟她打招呼。也不要说什么咱们不去之类的任性话，苏荇不应该被困在这里，这是正常的社交，她作为凌家的女主人，不去才不正常，也会被人说三道四。”
凌烨满心暴躁和不满顿时被卡在了嗓子眼里。
凌贺津又说：“我跟苏荇结婚之前，曾答应她母亲，要让她自由快乐地活着。但，如果我们对待敌人的方式，一直都是回避，苏荇就永远不是自由的。”
凌烨听进去了，依然还是很担心，追问道：“那，见到宗翰之后，她要是想起来那些让她难过的往事呢？”
他不想让苏荇再去经历那些痛苦了。小时候那些矫情，他想起来都会觉得难过，何况是那样的苦难呢？苏荇她也不是超人啊。
凌烨又问：“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他爸说的对，这不是自由。而且，本来也不是苏荇的错，哪有让受害者千日防贼的道理？这个坎儿，始终都要跨过去。
“暂时没有，我在赌。”
凌烨：“？”
“就像，你三天两头见到宗翰，对他烦的要死，还跟他打了一架，也依然没能想起来，你们小时候的恩怨一样，苏荇也有可能，见到他了也不会想起来。”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觉得爽极了！
“放心好了，我跟李知节他们会一起陪着苏荇的。”
这种场合，他爸身边肯定各种人情世故，偶尔顾及不到苏荇也是正常的。这不就他发挥作用的时刻来临了吗？
看到凌烨已经接受了，凌贺津手指敲了敲桌子：“开始讲题。”
凌烨瞬间垮下了小脸，不情不愿地摊开了作业本。
睡觉之前，苏荇看到凌贺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样子，甚至心情还挺不错，可能是打儿子给了他一些乐趣吧，便也放心了。
成年人的世界，总有一些龌龊，凌董也不例外，总得允许大家都有不快乐的时候嘛。
今天又是快乐躺平的一天，苏荇吃饱喝足，刚拿起平板，准备刷点没营养的视频，小林又过来提醒：“太太，该准备一下今天的慈善晚宴了。”
苏荇：“啊？不就是去捐点钱吃个自助吗？需要准备什么？”
她婆婆和凌贺津什么都没说啊？
小林笑起来：“那您也得做个美美的造型，换上漂亮的礼服呀。”
苏荇再次躺下，无所畏惧：“哦，提前两个小时准备也来得及。礼服和首饰反正都已经定好了，造型搭配着来就行。”
小林一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今天没办法看到美貌异常的换装娃娃了，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凑过去问道：“太太在看什么剧？”
“小成本网剧。”苏荇毫不吝啬地分享，“除了男主有点丑，其他都挺好。”
小林：“……太太辛苦了。”
平时太太吐槽最多的，就是男演员又丑又油腻，所以才一直流连二次元剧目，如今好不容易找到一部能看的小短剧，男演员依然难以入目。
导演到底是从哪儿挖出来的这些丑东西啊？
明明平时她去购物，或者陪同太太上街的时候，能看得到好多帅哥啊。怎么就偏偏这些丑东西去拍戏了呢？
要说是娱乐圈的审美奇葩，那也不是。看太太当年拍摄和走秀的盛况就知道，大家的眼睛都不瞎。
“这个男主虽然有点丑，但丑的不是太离谱，看习惯了也还好，关键是他有演技，不装逼的时候就没那么尴尬，不至于一分钟出戏三次。”
小林很好奇，跟着太太看了几分钟，也忍不住点头认同：“嗯，丑帅丑帅的。”
“是吧？勉强看看吧，等晚上凌贺津和凌烨回来，洗洗眼就行了。”
小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从未想过，原来先生和少爷还有这种作用？！
凌烨一回到家就直奔衣帽间，看到苏荇正在整理头发，问了一句：“化完妆了吧？”
身为大直男，他从来都看不出来，苏荇妆前妆后有什么区别，顶多能认出来，口红有时候颜色深一些，有时候浅一些。
苏荇回道：“只剩发型了，最多半小时就能完成。你先去洗个澡，然后让他们给你做个发型。”
凌烨对着她开始拍照：“我这个长度的头发，做什么造型？”
苏荇看着他，语气微妙：“至少，让你看上去不要像是不服管教的刺头儿似的，不然我这个温婉善良的后妈，脸往哪搁？”
凌烨：“？”
“你说的这是人话吗？！”凌烨义愤填膺。形容自己就是温婉善良，形容他就是“不服管教的刺头儿”？？？
苏荇立刻认错：“你说不是那就不是吧。总之，你得做造型，不然不要跟我一起出门，我怕丢人。”
凌烨好气哦：“你还嫌弃我！”
苏荇重复：“去洗澡，然后做造型。”
凌烨不理他，继续拍拍拍。
“你给我拍这么多照片做什么？”
凌烨没空搭理她。
终于，苏荇的发型也完成了，换好礼服，带上珠宝后，造型师让她站起来走一圈，看是否还有不妥当的地方。
凌烨和小林各自拿着手机疯狂拍，然后还相□□评：“这张你拍的好看，光线也很绝，发我，这一张我构图比你好，意境也不错，咱俩交换……”
苏荇叹气，她为什么要第一个做造型？现在父子俩一个还在浴室，一个还没进浴室，她要挺直腰板在这里等多久？
好累哦，好想瘫着……
“太太，不可以靠在沙发背上，发型会压塌！”
苏荇幽幽地看着她：“哦。”
触及她的眼神，小林差点儿就绷不住了，沉迷于美色无法自拔，好在造型师也很珍惜这么美的劳动成果，连忙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托住了发髻，说道：“太太再坚持一会儿。
”
好在凌贺津速度很快，也就二十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打理好自己，换好衣服了，连腕表也换了一块。
苏荇便对着凌烨那边喊道：“你快点，就属你最磨蹭！”
凌烨吼了回来：“不做造型我五分钟就能搞定！”
苏荇转头就跟凌贺津告状：“听听你儿子在说什么。全家就属他最丑，自己心里就没一点数？”
凌贺津哑然失笑：“嗯，他最丑。”
凌烨刚从浴室出来就听到两个人在骂他丑，简直窒息，无力吐槽：“无不无聊？你俩加起来都七十岁了，还用激将法，能不能有点成年人的样子？！”
不过倒是老老实实坐了过去，让团队给他做造型。
苏荇满意了：“有用就行。”
走到半路的时候，白灵打电话来：“苏荇，到了直接上二楼来，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凌烨撇嘴，还说不偏心！以往他也不是没跟着去过这种晚宴，基本都是跟他说：“到了后自己去玩儿，X点在休息室集合。”
双标的令人发指！
晚宴的举办地点是一家酒庄，据说是某个有钱大佬倾情赞助的场地，酒水的费用则是则是另一位有钱大佬承包了……
苏荇转头问道凌贺津：“你赞助了哪些？”
“自助。”
苏荇眨了眨眼，随即雀跃起来：“真的？那一定很好吃！”
“待会儿挨个去尝尝，喜欢哪个我去聘请厨师。”
苏荇立刻拒绝：“不要了，厨房里人够多了，而且小林在厨艺方面真的非常有天赋，我也很喜欢她做饭的口味。而且现在还有曹大厨呢，地方菜他做的很好吃，我很喜欢，也很满意。”
凌贺津笑了一下：“你说了算。”
两人还想说什么，白灵就又打电话来催了：“到了没？”
“到了，正上楼呢。”苏荇连忙转身往楼梯处走去，又回头看向凌贺津。
高大挺拔的男人站在那里，对着她微微颔首：“去吧。”
凌烨也说道：“我先去尝尝哪些好吃，下来了给我打电话。”
白灵正在休息室门口等着，一看到苏荇立刻笑起来，对着她招手：“这边！”
进去后，苏荇才发现，包间里坐着好几个中年贵妇，年纪有大有小。光看相貌的话，她婆婆无疑是最年轻最好看的那个。
不是，今天的晚宴，是年轻人不配来吗？还是凌贺津已经老到只能坐大爷大妈们的桌了？
苏荇心思恍惚，频频看向婆婆。
白灵察觉到她的视线，也转头笑，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婆媳俩一亮相，包间里瞬间安静了，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
苏荇礼貌地对着几位太太笑起来，坐在了白灵身边，做个安静的美女子。
白灵很满意，颇有几分得意地介绍道：“我儿媳妇儿，苏荇。”
对面一张满月脸，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立刻笑了起来，夸赞道：“怪不得凌董突然就结婚了，遇到这样的美人儿，我也把持不住。”
虽然圈子里众所周知，凌贺津无欲无求，嫦娥下凡也未必能入他的眼，但最终娶的太太却是美得惊人，不管有没有别的什么隐情或是内幕，说些好听的话总不会出错。
她旁边皮肤白皙脸稍长，瘦的颧骨突出的中年女人也附和着笑了一声：“谁说不是呢？就算是明星，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衬的我这张老脸更刻薄了。”
苏荇抿唇笑，一个字也懒得开口。又不熟，费尽心思想一堆好话，万一别人不爱听呢？反正她是凌贺津的太太，只要不树敌，就是在交友。
两人开了头，慢慢地气氛就又熟络起来了。
有人突兀地问了一句：“苏荇多大了？看上去还没有二十五吧？”
“二十九。”白灵回道。
那人又说：“跟凌董差的也不多，才九岁。”
“这皮肤可真好，一点儿看不出瑕疵，跟十几岁的小姑娘似的，怪不得看不出来年纪。”
“还没到三十岁呢，也没生孩子，又天生丽质，年轻是理所当然的。”
苏荇这张脸，但凡眼尖的，都不会怀疑她整容。这种程度的五官精致与和谐，已经不是整容能够达到的程度了。何况，她的美，还带有一种独特气质的加成。
不笑的时候，就是清冷艳丽的仙子，不食人间烟火。笑起来就会多两分亲近感，仿若精灵降临人世，一股热烈又鲜活的生命力扑面而来。别说是正当壮年的男人了，就连她们这些老太婆见了，也心动不已。
这哪是科技能做到的？
几位太太心中羡慕又嫉妒，心情说不出的复杂。不过几人倒是齐齐松了一口气——还好她结婚了，还好她嫁给了凌贺津。
就算家里的男人不争气，被美色迷了眼，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
话题跳跃的很快，几分钟时间就又转回到了家长里短。苏荇听得昏昏欲睡和，想着跟白灵说一声，她想要下楼去吃自助了，凌贺津说聘请了各大酒店的大厨来，做各自的拿手菜呢，这不相当于一次性能吃到十几个酒店的招牌菜品？
要是错过了她得后悔死。
苏荇想的入神，口水不争气地开始分泌，还没来得及行动呢，一个太太突然cue她：“苏荇也二十九了，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啊？我跟你说，女人生育越早越好，恢复的快，免得自己遭罪。而且，女人没有孩子可不行……”
苏荇尴尬地想要抠地：“……”
没想到有钱人家的太太也绕不开生孩子这个话题。
还没想好怎么糊弄过去，白灵就笑了一声，不客气地回呛：“你家是不是还活在清朝啊？想生你自己生呗，你年纪也不大，才五十，努努力三年抱仨。”
“我们家娶媳妇儿又不是为了下猪仔，苏荇生不生关你什么事？”
气氛一下子冷凝。
在这无比尴尬的时间里，苏荇脑子一抽，很诚恳地回了一句：“我有儿子，凌烨挺孝顺的。”
空气再次凝滞。
在这令人窒息的静默里，孝顺儿子凌烨打电话来了。
苏荇手一抖，按了外放。
凌烨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格外清晰：“你在哪呢？都半小时了还没完？跟老太婆们有什么好说的？快下来，这个厨师的牛排腌的很入味，我帮你预约了两块，马上就好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嚣张又孝顺。
苏荇没说胡话，他真的很孝顺，有好吃的都特意给后妈留着。

第65章
灵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拍了拍苏荇的手：“下去吃东西吧, 一会儿我去找你们，给我也预约一块牛排。”
苏荇点头, 慌忙逃走了。
不过, 她的显眼包好大儿, 怕是要出名了。
苏荇走了之后, 白灵若无其事地继续招呼太太们：“喝茶，喝完这杯我也去吃点东西。”
太太们笑着应和, 彼此对视一眼，心里面均是掀起轩然大波。
凌董的这位太太，不简单哪……
这才多长时间？竟然就让凌烨这个知名刺头儿老老实实听话了？不管是真的还是刻意演戏给她们看，这都是一个明确的信号——苏荇确确实实融入到了凌家，是凌家的一份子，不容置疑。
一瞬间，每个人心里也都做好了决断, 以后再见到苏荇，怕是得像是对待白灵一样的态度来对待她了。
“这下你可以放心了，从前凌董不结婚, 只是没有遇到合适的人, 现在遇到了，不就顺理成章地成了一家人？”
白灵笑起来, 眉梢眼角俱是欢喜，很显然她对儿媳妇儿的满意和喜爱丝毫不掺假。
见到凌烨的时候, 苏荇稍稍心虚了一会儿，很快就又理直气壮了——这不能怪她, 凡事都有个意外嘛，她又不是故意的。
凌烨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他在圈子里变成了一个乖巧可爱、很听妈妈话的好孩子，一如既往很殷勤地给苏荇拿了一些好吃的，还特意选了一张角落里的大圆桌。
魏听寒和李知节也在那里，看到苏荇立刻跟她打招呼。
苏荇带着三个半大少年，坐在那里大快朵颐。
十分钟后，苏荇放慢了速度，说道：“我得缓缓，还有好多没吃呢，不能这么快就结束战斗。”
凌烨笑她：“出息！我去给你拿果汁。”然后看着又巴巴凑过去的魏听寒，将他拽起来，“你也过来帮忙拿。”
白灵也过来吃了些东西，不过显然她今晚也是有任务在身的，时不时有人来找，有时候是老朋友，有时候是工作人员，拿过来的甜点吃了没两口，就又走人了。
她本来是想带苏荇一起过去的，这些事情，迟早都要交给苏荇，不过看她坐在这里更自在的样子，笑了笑，还是算了。不着急，还有的是时间。
凌贺津更是从一开始就没见到人，只有苏荇带着几个少年，吃的不亦乐乎。
一个小时后，苏荇吃的礼服都快要撑开了，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筷子，随后又把她觉得好吃的菜品拍了下来，发给了小林，然后告知她自己的味蕾品尝出来的味道。
小林信誓旦旦：“太太放心，我一定会还原出来的！”
苏荇给她回了个“奋斗加油”的表情包。
“凌烨？你也来了？我以为你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苏荇立刻放下手机，转头看了过去。
是个比凌烨年岁稍大一些的少年，身形不算高挑，中等个头吧，比凌烨矮了差不多得有十公分的样子，但明显要壮实一些，有着成年人的骨架。
此时，凌烨正打算去取新的食物，背对着苏荇，而他对面的少年，则是越过凌烨的肩膀，视线正对上了苏荇。
犹如一盆冰水自天灵盖浇下来，明明已经是六月份的天气，苏荇却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那双眸子，隐约让她觉得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只觉得宛若一条毒蛇，正对着她吐出红信子，琢磨着从哪里下口将她吞噬。
瞬间的恶心与窒息，如蛆附骨，头晕，想吐。
凌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去挡住宗翰的视线。他的个子已经很高了，但身形仍是很瘦弱，带着少年独有的纤细，想要完全遮挡不太现实，顿时就紧张起来，骤然间，浑身就变得僵硬起来。
但是随即，凌烨就镇定下来，强忍着没有回头去看苏荇，哪怕他心里担心极了，很在意她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有没有感觉到害怕。
“我不能来？”凌烨嗤笑一声，“这好像也不是你们家的场地吧？再说了，你都能去凌氏集团的地盘，我当然也可以去宗申集团的场合。”
凌烨微微弯下腰，以一副睥睨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眸子里明明白白写着“小矮子”三个字，极尽嘲讽。
宗翰并没有看他，身高上的耻辱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次绝不会再被他挑拨。总有一天，他会打断凌烨的双腿，让他一辈子都站不起来，让他引以为傲的身高，成为他最大的伤痛。
所以，不着急，眼下最重要的，是苏荇。
对上那双漂亮又清澈的眸子，宗翰的目光近乎贪婪。
他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这双眼眸了，再次相见，也仍旧还是美的惊人，那么纯真，那么清亮，犹如孩童一般。
只一眼，就让他心里的暴躁安瞬间安静不少。
宗翰心里的渴望再次升级，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让她，快一点回到自己身边来。
自从苏荇跟凌贺津结婚之后，就很难再见到她了，每一次，总是隔着不相干的人，或者陌生人，或者保镖，或者，他最讨厌的那位凌董。
也只有在这样的场合下，他能找个借口，走到她面前来，却仍是还有拦路的狗，就像凌烨。
宗翰忽地笑开来，那个笑容看上去没什么异常，跟他平时对人笑的样子也没什么不同，看着温柔又谦和。
苏荇更加觉得头晕目眩，心脏砰砰跳跃着，清晰地传入耳朵里，告知她身体的紧张和恐惧。
不知从何而来，也不知该如何抚慰。
李知节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苏荇的异常，不动声色地往她身边靠了靠，将装着温水的杯子塞到了她手里，低声道：“姐姐，喝水。”
微微的温热给苏荇带来一点安全感，她也得以从那种冰冷的窒息中回过神。
下午放学之前，凌烨就跟他说了：“见完你爸妈要你见的那些人之后，就过来汇合。宗翰会去，帮我照顾一下苏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单独相处。”
李知节当然是答应了，但也觉得他未免有些小心过度，众目睽睽之下，宗翰能做什么？
但是现在，他突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就算宗翰什么也不做，他的存在对于苏荇来说，就是一场噩梦。
强取豪夺啊……
李知节一瞬间又想到宗翰殴打他亲爸的视频，那个眼神、那副狠戾的模样，说不定，他真的是个精神病，甚至，有可能他对苏荇也做过类似的事情。
不一定是殴打，但恐吓一个人的方式可太多了，尤其是毫无底线的精神病。
李知节也站了起来，跟凌烨微微错峰，两个人往那一站，刚好就挡住了宗翰的视线。
凌烨看着他，满眼阴森，语气很不耐烦，恶意几乎不加掩饰：“好狗不挡道！你特么还真是烦人，像狗皮膏药似的！”
宗翰扬起唇角，完美的弧度像是精心计算好的，恰到好处的礼貌与和善：“你不喜欢我，也不要表现的这么直白嘛。凌烨，你该长大一些了，不要总是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
凌烨更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暴躁：“滚！你哪来的资格教训我？！”
他爸果然神机妙算，知道宗翰一定会装的人模狗样，来激怒他，明里暗里嘲讽他不懂事、任性、仗着家世才让别人给一点面子……让他坐实了这个形象。
当时凌烨还狐疑：“你想让我藏拙？那要是别人真的把我当成小丑呢？”
“有什么区别？”
凌烨正要跳起来弑父，凌贺津就又说了：“等你成了凌董，一切不就不攻自破了？你在担心什么？现在这个阶段，你好好学习就行了，管那些油腻男怎么看你。”
凌烨一想也是，便答应了下来。
这会儿真的遇到了，凌烨心里却说不出的窝火，他是不在乎那些油腻中年男怎么看他，但是宗翰这狗币，凭什么看不起他？！
就凭他这副讨人喜欢的性格，不就比宗翰强出一大截来！
李知节转头看了一眼苏荇，意识到她已经无碍，便拍了拍凌烨的肩膀，安抚他：“姐姐想吃面条，你让厨师下个清汤面吧，我去要点热水，空调开太冷了。”
凌烨顿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这么快就没事了，看来苏荇并没有想起他来，顶多就是下意识觉得不舒服，被吓了一大跳而已，便不再理会他，转头问道苏荇：“只要清汤面吗？小菜还要不要？”
苏荇回道：“要一小碟酱菜。”
凌烨应下，看到魏听寒还在扒着苏荇，给她讲笑话，便放心地去要面条了。
李知节站在那里，看向宗翰，眯了眯眼，脸上笑着，语气却不怎么友好：“一阵子不见，你比从前更加令人讨厌了。”
宗翰瞥他一眼，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意味：“你喜欢当狗？”
李知节嗤笑一声，丝毫没有被触动，反而嘲讽了回去：“那你岂不是，想当凌烨的狗都不够资格？”
宗翰喉结微动，显然被激怒。他性格里的暴戾和易怒，是基因带来的，不是那么轻松就能改变的。但这几年来他确实成长了不少，再不会情绪外露了。
成长的代价，就是失去了他最心爱的人。
但是宗翰也知道，言语上的争执，并不能为他带来任何益处，冷静才能让他更有利地思考。所以这会儿，他也只是冷冷看着李知节，再一次嘲讽他：“祝福你舔的凌烨舒服些，说不定凌贺津会为了儿子，许诺你们家一些什么呢。”
李知节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借你吉言。”
说完，就去找凌烨了。他得提醒一下好哥们，这个狗东西心思不纯。
李知节从来没有这么讨厌过一个人，光是看一眼，都恶心到想吐的程度。
他不知道宗翰的真实目的是什么，是想破镜重圆，还是想给凌烨他爸添堵，但毫无疑问，最终，受伤的大概就只有苏荇。
苏荇过的不快乐了，凌烨也不会心情好。
宗翰站在那里没有动，脸上的笑容也没有变，盯着苏荇看了一会儿，突然做了个诡异的动作。
苏荇却是看懂了——“你逃不掉。”
看到苏荇脸色变得煞白，他的笑容再次加深，准备转身走人的时候，看到了凌贺津。
那个高大英挺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此刻就站在苏荇身后，一手搭在她的肩膀上，一手将装着半杯热水的杯子塞到了她手里，换下来那杯已经凉了的温开水，然后坐到了她身边。
这一切都做的无比自然，像是老夫老妻一样。
宗翰呼吸一滞，再次意识到，苏荇嫁给了别的男人，她已经不属于他了。
凌贺津握着苏荇的手，察觉到手心里的冰冷，忍不住握紧了一些，又转头看向她，温和一笑，轻声问道：“这些菜，合口味吗？”
苏荇回过神来，也对着他笑：“大部分都好吃，已经吃到八分饱了，再休息会儿，我想吃甜点和面食。”
凌贺津眉眼温柔：“喜欢就好。”
两个人靠的很近，看上去亲密无间，像是热恋期的情人一样，谁也没有把站在前面不远处的宗翰当成一回事。
在凌贺津身边，苏荇确实感受到了一丝丝的暖意，连宴会厅的空调都没有那么冷了，脸上也再次露出了笑容。
宗翰阴森森地盯着两人，眸子里的恨意都遮掩不住，指甲都抠进了掌心里面，时不时传来的疼痛，提醒着他不要冲动。
凌贺津突然抬眼看向他。
目光锐利淡漠，笑容淡去后，冷峻的容颜在灯光下如洞隐烛微。
那一瞬间，宗翰觉得自己仿佛被脱光了似的，从里到外被看的一清二楚，包括他那些见的人的心思，他性格里的阴暗，他血脉里的暴戾，甚至，他基因里的缺陷。
在这一刻，都被这个男人看的一清二楚。
宗翰惊惶了一瞬间，很快冷静下来。没敢再做什么小动作，礼貌又恭敬地对着凌贺津行了一礼，然后转身离开。
就在转过身的一刹那，宗翰的脸色就瞬间阴沉了下来，手指微微颤抖，捏住衣角缓了一小会儿，才勉强镇定下来。
凌贺津不可能看得到，都是他的错觉。甚至，凌贺津可能连苏荇从前的过往，都未必知道的一清二楚，他那样的人，太孤傲了，连他母亲宗祎，都不曾被他认可，那就更加不会将刚成年的自己放在眼里。
退一步说，就算因为苏荇，凌贺津对他今晚的举动稍微好奇了些，也不会有多大影响。
且不说他刚刚有没有看到自己做的那个小动作，就算看到了，他也不可能知晓确定的意义。
那个游戏，只有苏荇一个人玩过，那是他特意为苏荇精心选择的、最适合她的游戏方式。就算失却了曾经在一起的记忆，身体的本能却也依旧会给以回应。
凌贺津目送着宗翰离开，一贯清冷的脸上并没有分毫不同，但在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柔软的小手微微颤动的时候，眸色微深，随即收回了视线，转头看向苏荇：“去楼上休息会儿？”
苏荇犹豫，其实她现在更想待在大厅里，人多的地方，反而让她觉得安心，但却确实很累，一下子像是熬夜好几天似的，半分精神气都没有了，急需找个地方躺下来休息一会儿。
凌贺津一眼就看出来她的疲惫，再次劝道：“晚宴正式开始还有半小时，到时候仪式也得大半小时，你去睡一会儿，不碍事。走吧，我陪着你。”
苏荇最终点头应下。
“他是谁？”一进去休息室，苏荇就问道。
凌贺津愕然，迅速抬眼看向苏荇：“你不认识他？”
苏荇茫然：“我应该认识他吗？”
“不是，只是很意外。他就是宗翰。”
苏荇突然就回想起来了：“那个让凌烨讨厌了你很多年的对照组。”
对照组……
确实很像，只不过被对照的是自家父子，凌贺津的心情就不太美妙了。
这个名字又让苏荇忍不住走神了，少年刚刚威胁她的小动作，在她脑海中反复，明明知道不该去想不能去想，却又完全控制不住，仿佛有个声音一直在诱惑着她，让她打开那扇门。
但又有一个声音在惊声尖叫：“不要打开，不要听他的蛊惑！”
两相拉扯之下，苏荇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
凌贺津再次抱住了她，轻声安抚：“难受就不要想了，他跟我们也没什么关系。我不喜欢他，凌烨讨厌他，你看，现在他对你也不友好。这个人，他跟我们全家都八字不合，你不认识他才好。”
苏荇点头，应了一声，趴在他怀里缓了一会儿，清冽的香气蹿进鼻尖，让大脑也清醒了不少，似是而非的印记瞬间一扫而光，就觉得头没有那么疼了，便说道：“其实，从前你们说起他的时候，我总也记不住这个名字，就好像看小说的时候被口口掉的词语一样，知道大概什么意思，但具体是哪个词，也不是很确定，转头就忘记了。”
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宗翰，却没想到冲击如此大。
凌贺津猜着也是如此，又问道：“你怕他？”
苏荇犹豫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像，是有点……”
但是又感觉，毫无道理。她为什么要害怕一个陌生的刚成年的少年人？哪怕他威胁自己的时候，确实变态极了，但苏荇也不是被吓大的，当模特那几年，她也见识过不少龌龊恶心的中年男人，也学会了怎么应付他们，怎么那会儿突然就被镇住了呢？
凌贺津却是看的分明，那会儿他刚走到苏荇身边，将宗翰挑衅威胁的全过程都看在了眼里。苏荇的反应，分明就是本能。
她自然而然地读懂了那个动作的含义，也知晓了对方的恶意和企图，就像是，她曾经无数次经历过同样的事情。
“不要怕，只是不相干的人而已，你不喜欢，以后咱们尽量避开他就是了。”
苏荇嘟囔：“那倒是不用了，我没那么脆弱。就是觉得……”
后面的话，凌贺津等了好久也没等到，低头看她：“嗯？”
苏荇正犹豫不决，脸上的表情十分挣扎，想要说，但又觉得像是被什么限制住了，根本张不开口。
——直到这一晚，她与对宗翰面对面，在凌贺津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才清晰映入她的海马区。
苏荇对这两个字，何止是有印象，简直记忆深刻！
因为，宗翰就是未来的男主。在二十年后，即将取代凌贺津，成为江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新晋大佬。

第66章
苏荇一早就想过, 便宜继子如果真的是未来大反派的话，男主要么是寒门贵子，因为曾被继子欺侮, 奋发图强，一边喊着“莫欺少年穷”一边开挂晋级, 靠着非一般的毅力和逆天的气运, 不合逻辑地碾压资本家的数代积累, 成为世界中心, 打脸继子。
要么，男主就是便宜继子身边的富二代们, 觊觎凌家的财势许久，忍辱负重，从狗腿开始，踩着继子的肩膀上位。
但李知节和魏听寒显然都不是这样的人，更何况，魏听寒的智商，比凌烨要惨不忍睹多了。李知节倒是个人精, 但他显然没有这个想法，是个梦想着能够咸鱼躺的丧气美少年。
凌贺津更是个滴水不漏、眼观四方、耳听八路的人，凌烨身边要是真有什么牛鬼蛇神, 他一定比谁都清楚。
所以, 就只剩最后那个可能了——男主是凌家的敌对方，或者说, 利益对立方。
宗翰的身份和宗申集团万年老二、一直被凌氏集团死死压住的尴尬境地，也确实为男主的奋起提供了必要的客观条件。
但是这些话, 苏荇不知道该怎么说，在脑子里组织了半天的语言, 才勉强找到了一个不太离谱的切入点，就是听上去不怎么友好，哪怕她已经竭力用了最委婉的词语。
苏荇说：“宗翰看上去心思深沉，也没什么底线，很像那种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人。咱们家崽，那么单纯，又是个傻白甜，以后会不会被他欺负啊？要不要给他加一门课，比如，厚黑学？”
凌贺津忽地笑出了声：“好。”
苏荇对宗翰的总结十分正确。不仅仅是宗翰，他一直觉得，宗家的人，都有着某种偏执的行为，或对人，或对事。
这已经不是凌贺津第一次试探了，但苏荇的每一次反应，都很正常，就是正常的对待陌生人的态度。
但这也是第一次，苏荇明确表达了自己对于宗翰这个人以及宗申集团的看法，不说厌恶到了骨子里，但也绝对是不想打交道的人。
“别担心，我会处理的。你不是说，我还年轻，还有的是时间让凌烨慢慢长大吗？我也这么觉得。凌烨不是他的对手没关系，我会在凌烨成为凌董之前，将这件事情完美处理掉。”
苏荇笑了起来，瞬间安心许多，又说：“宗晖也是宗家的人，那个孩子就看上去正常多了，但是这一个，很明显就不太像是个好人。兄弟俩差距怎么会这么大呢？”
这很难评。
“遗传嘛，都是概率问题。你看凌烨，也没有我这么聪明。”凌贺津玩笑似的说道，“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他，难得听到你这么主观地评价一个人。”
苏荇不是八面玲珑的人，也不喜欢形形色色的社交场合，对于陌生人，除非必要，更懒得结交，所以她也从不会对别人轻易做出评判。
“嗯，非常讨厌，讨厌到恨不能他出门被车装死，或者被天上掉下来的陨石砸成肉饼。”苏荇小脸严肃，毫不掩饰，“可能我们上辈子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吧。”
凌贺津被她的说法逗笑了，看她情绪已然好转，刚刚的恐惧也都不复存在，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他跟你说什么？我指的是宗翰。”
苏荇并不意外凌贺津会看到他的小动作，但他竟然能猜的出来宗翰是在向自己传达某种信息，忍不住再次感叹：“我感觉你才是这个世界的智商天花板。”
“智商天花板？”凌贺津咀嚼了一下这个新鲜的词汇，“我就厚着脸皮收下这份赞赏了。”
苏荇也没有回避，回道：“应该是在跟我说，‘你逃不掉’。奇奇怪怪的，像是脑子有坑。”
凌贺津眸光微闪，轻轻“嗯”了一声：“我也觉得，他好像莫名自信。”
“是吧？也不知道这个小动作是什么暗语，有没有通用解释，如果有的话，是不是可以报警啊？”
“很难。”
苏荇叹气：“果然是这样。”
凌贺津委婉地提示了一下：“在你印象中，逼得你不想工作的那些人里面，有没有跟宗翰关系不错的？你有没有在他们的场合见过宗翰？”
苏荇当即就反驳：“不可能啊，他今年不是才十八岁吗？我入圈那年他也就十五岁，刚读高一呢，还是个未成年。而且你不是说他品学兼优，也不是那种成天在外面鬼混的纨绔子弟，他应该不认识我才对呀。”
虽然她在模特圈子里混的时间不算长，但也没听说有哪个高中生疯狂追星模特的。而且，他们的曝光机会本来也不多，不论是时尚杂志还是走秀，都不是广泛的途径，除了像钟宝宝那样的，家里有相关资源，所以才侥幸认识，她就再没见过别的高中生粉丝了。
苏荇又说：“你可能对模特有点点误解。我们不算是艺人，没有流量明星那么大的曝光量，工作也很单调，基本都是跟固定人员打交道，尤其是像我这种新出道、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真要有那么大流量，我肯定不当模特了，网红的流量都能变现，还更轻松。”
凌贺津“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她。
苏荇说的这些都没有错，但她没有意识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情——美貌是稀缺资源，尤其是她这种程度的美貌。从一开始出现在这个圈子里，就已经注定，无法独善其身了。
不过，苏荇的话也提醒了他，苏荇不会对一个品学兼优、礼貌有教养、出身优渥且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未成年人设防，起码不会像是防备那些油腻中年男人一样，难免会给他可趁之机。
苏荇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怎么突然话题就跳到她跟宗翰的关系上了？这会儿终于后知后觉，问道：“你该不会觉得，我没了工作，是因为宗翰在其中做了什么吧？”
凌贺津没有正面回答：“你不信？”
“信。”苏荇回道，“以宗申集团的财力和宗翰的身份，想要封杀我一个初出茅庐的小模特，轻而易举。但我真的不认识他，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我会去查，你多防备着他点儿。”
苏荇点头：“我知道。他已经成年了呀，不再是小孩子了，我肯定不会把他当成凌烨那样不设防的……”苏荇打了个哈欠，絮絮叨叨说了一会儿，越发觉得疲惫。
可能是凌贺津在身边，让她安全感爆棚，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
凌贺津坐在那里，盯着她熟睡的眉眼认真看了一会儿。
苏荇长得漂亮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婚前婚后都曾有无数人感叹：“这是把美貌点数全点满了吧？也难怪凌董都动了凡心。”
他本来就不是看中皮囊的人，无论别人说什么，也从不会影响他的判断，更不会动摇他的半分心思，所以直到如今，他也只是知道苏荇美貌异常，也能够从人群中一眼就看得到她，却很难在脑海中描绘出她的五官。
原来她的眉眼这样清澈纯真，像个孩子似的，也难怪宗翰会沉迷其中。
他那样阴暗至极的人，明明迫切地需要阳光，却又担心着那么热烈那么耀眼的太阳，会被别人窥探觊觎，然后不顾一切地将之拖进黑暗里，与自己共沉沦。
偏执、自私、阴暗且贪心，叠满了一系列的debuff，要不是因为那个诡异的金手指，他大概早就尸骨无存了。
这是凌贺津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做不公平。他的出身、智商、努力，都不曾让命运亏待，他所付出的一切，最终也都得到了回报。所以，在这之前，凌贺津从不信什么命运，他拥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应得的。
但得知宗翰的所作所为后，凌贺津骤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的努力都有回报。
那些品德优良、善良又努力的孩子，既没有宗翰这样的出身，也没有什么金手指，反倒是一个恶魔，得到了别人轻易得不到的东西。
凌烨去拿饭菜的时候，也一直关注着苏荇这边，看到她和父亲一起去了二楼，大概是去休息了，便也没有要清汤面，拿了一盘子水果，放到了桌子上，百无聊赖地吃了起来。
魏听寒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宗翰那个狗东西的到来，让苏荇不开心了，饭都没吃饱就走了，顿时忿忿不平，跟凌烨说道：“待会儿咱们去套宗翰麻袋吧？”
凌烨瞟他一眼，关爱地摸了摸傻兄弟的脑袋，和颜悦色地说道：“他那个保镖，就在对面的餐厅等着，你的胳膊是不是不疼了？”
魏听寒顿时僵住，下意识地去握住自己的手腕，仿佛那种痛到钻心的感觉仍在。
那天在商场，他们暴揍了宗翰一顿，当时太兴奋了，魏听寒又心大，一个下午都没察觉，直到晚上，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肿的像是猪蹄，摸上去火辣辣地疼。
去小区诊所包扎了一下，到第二天，疼的越发厉害，肿的也比前一天更加明显，魏听寒疼的一整天都在家里嗷嗷嚎叫。
这辈子他就没吃过这么大的苦头，魏听寒可谓是记忆深刻。
凌烨又说：“你可别再轻易去招惹他，万一他发疯，把你的手废了，还想不想继续打网球了？”
魏听寒缩了缩脖子，遗憾地叹了口气，又骂了一句脏话。
凌烨又说道：“不用担心，反击的时刻马上就来临了。”
魏听寒顿时壮志酬筹：“凌叔叔要让他们家破产了吗？能分一杯羹给我们家吗？不如直接就让宗翰和他亲妈从这世界上消失吧！”
凌烨还没来得及吐槽，魏听寒又说：“股份还是算了，等我成年了再说吧。现在我爸每多赚一分钱，我后妈都得花一半。”
剩下的一半，才轮得到他们爷俩。
命苦啊。
凌烨：“……”
突然就get到，他在他爸眼里有多傻了。
凌烨义正严词：“这是法治社会！我爸只是霸总不是X战警！”
魏听寒：“……”
李知节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感觉烨哥的智商也不是那么惨不忍睹。
他一直在盯着宗翰，稍微一分神，就发现人不见了，只得拿出手机求助，问问今天在场的其他小伙伴们，有没有看到他的。
此时，宗翰也坐在单独开好的休息室里，喊了随行的助理过来，帮他处理伤口。
医生看着掌心里翻飞的肉被血渍浸染，红的刺眼，心里暗戳戳地想着，看着人模狗样的，该不是个变态吧？
不然，谁能对自己这么狠？
这得多疼啊？
宗翰仰靠在沙发上，满身颓丧，双目无神，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但就是这样，反而削弱了他身上的那种暴戾和阴狠，看上去更像个年轻的男大学生了，就是没什么朝气，就跟每到期末被小组作业榨干了的他儿子一样。
这一刻，宗翰确实毫无生机，一瞬间心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死了算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偶遇。
不该是这样的，他想了无数种可能性，或许苏荇会因为凌贺津在，狐假虎威；也或许会因为仗着现在凌太太的身份，跟他光明正大地对峙；更甚者，她会质问谩骂，同归于尽……
但，什么都没有。
苏荇看他的眼神，全然就是一个陌生人。
他被彻底地遗忘了。那些曾经的过往和美好，最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这怎么让人甘心？跟凌贺津之间的战争，还没开始，他就彻底输了。
医生为他包扎好伤口后，跟随行的助理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也没再多事，转身走了出去。今天来的贵宾，他一个都得罪不起，不管是意外还是争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都不是他能窥探的秘密。
钟良走了进来，问道：“要回家吗？”
宗翰本来一副死鱼眼，像具尸体一样，靠在沙发背上，目光空洞地看着天花板，没有半分生气。什么都不愿意去想，什么都不愿意去做，只想此时此刻能够放空一切。
听到钟良的话，宗翰这才稍稍回神，忽地一笑，阴森的恶意再次爬满整张年轻的脸庞：“回家？没有了她，我还有家？要不，你去帮我抢回来吧。我也早就受够凌贺津这个人的存在了，只要他活着，我就永远只能是‘小凌董’，特么我又不姓凌！”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宗翰突然暴起，重重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又站起来一脚踹到了茶几上，将其踹出去十多厘米，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声音。
钟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宗翰突然又笑起来，说道：“你说，我要是把苏荇抢回来了，是不是就真的能坐实小凌董这个称呼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森然，带着十足的恶意，像是一条毒蛇在嘶嘶吐着红信子，哪怕不看他的表情，光听声音，都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何况他的面容扭曲到了极致，淬了毒一样的笑意，让人顿时想到一个词——穷凶极恶。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宗翰就又变得正常了一些，再次坐到了沙发上，开始筹谋。
“我要给凌董一个什么样的惊喜呢？”宗翰搓着手，笑意盎然，“不管怎么说，他都是我自始至终都非常尊重的人呢。”
钟良依旧盯着自己的脚尖，沉默不语。
他相信，宗翰对凌贺津的敬意并不掺假，这个男人甚至可以说是他最崇拜的人。出身、智商、手段、性格、气质，甚至长相，都无人能出其右。
这才是宗翰理想的人生啊。
可惜，他并没有生在凌家，也没有成为凌贺津的儿子。
不过没关系，哪怕本来毫无关系的两个人，不也始终被牵扯在一起了吗？他也有着超绝的智商和能力，所以才会被人称赞为“小凌董”，而且他们还颇有灵犀地喜欢上了同一个女人，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既然不能成为亲人，那就是注定的对手咯？
苏荇睡了半小时，再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好了很多，神清气爽。
凌贺津就坐在床头柜旁边的小矮凳上，听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来：“醒了？”
苏荇点点头，“嗯”了一声，问道：“仪式还没开始吗？”
“没呢，你收拾一下咱们下去大概刚刚好。”
来之前，他也没想过出风头，便推辞了开场致词，反正只要他和苏荇的名字并列出现了，就自然会有人帮他们宣传。
但是现在，他觉着还是出一把风头更好。
“苏荇，你醒了没？”刚整理好裙子，凌烨就在外间敲门了。
凌贺津起身开门，冷漠地看着他毫不知趣的傻大儿：“你是没有朋友吗？还是没断奶？”
凌烨：“……”
找到原因了，他说话不中听原来是遗传。
正要开口嘲讽他爸，苏荇也走了出来。
凌烨看着她，瞳孔地震，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苏荇，你睡觉是不是像小孩子一样到处乱窜啊？看看你脑袋上的头发，好丑啊，好像一个不规则多边形哦，哈哈哈哈哈……来来来，我先给你数数这有几个边几个角，一、二、三……”
一边数着，一边还不忘拿出手机拍照，还贱贱地说着：“我要发朋友圈，让他们都看到你的丑照！”
苏荇：“……”
“凌贺津，能不能管管你儿子？”
凌贺津应了一声：“这就打。”
凌烨立刻往后蹦跶了几步，又嚷嚷道：“你能不能不要恩将仇报？我帮你把造型师喊来了！”
站在门口的造型师抿着唇，不敢笑的太大声。
来这之前，她知道自己要服务的是那位凌董的太太，心里稍微有些忐忑，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万万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美貌又活泼。
当然，最活泼的还是凌董的独子。
凌烨让造型师进来，又说：“苏荇在外面的形象可是温婉善良好妈妈，发型自然也得温婉善良一挂的，你可得看好了。”
苏荇：“……”
今天这顿打，不落到你屁股上你不甘心是吧？
为了闪避他爸的攻击，凌烨仗着自己优越的运动神经，一个大劈叉，企图从房间的一端转移到另一端，冷不丁地，就听到“刺啦”一声。
短暂的安静，空气里都写满了无语。
随即，苏荇哈哈大笑起来：“凌烨，你怎么穿开裆裤啊？”
凌贺津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造型师更是没忍住，笑的前仰后合。
凌烨捂着□□站在那里：“……”
果然，这世间的悲欢并不相通，他只觉得吵闹。

第67章
苏荇还在火上浇油：“凌贺津, 快拍照呀！”
凌烨：“……%￥#@&%（脏话）……”
还能不能有点人性了？
这时候不是应该想想办法，先给他换一条新裤子吗？！你们做家长的，到底在想什么？！能不能做个人了？
凌贺津从各个角度拍了一系列的照片, 甚至还对凌烨隐忍又不可置信的表情，和他多灾多难的裤子进行了特写, 拿给苏荇看：“像不像小丑？”
凌烨：“……（脏话）（脏话）（脏话）……”
为什么会有这种父母？
他活到这么大, 不说一直行善积德, 但也是个遵纪守法、尊师重道、团结同学的好小伙儿, 为什么偏偏要遭此劫难？
苏荇看着照片，笑的格外开心：“回去后打印出来, 塑封一下，挂到墙上，以后就是咱们家的独特风景了。凌烨十五岁了，还会撑破裤子，哈哈哈哈……”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回家就挂上。”
造型师忍笑忍得很辛苦，清了清嗓子, 说道：“太太，稍微低一下头。”
虽然已经竭尽全力掩饰，但语气里的欢喜, 却仿佛满溢的涨潮, 肆无忌惮地往外泄，挡都挡不住。
凌烨面无表情, 已经累了，看着他爸：“能不能先帮我要一条新裤子？”
凌贺津再次“噗嗤”一声, 笑的可大声了。
凌烨：“……”
这一次是真的想要拔他氧气管了。
苏荇也终于笑够了，干咳一声, 抹了抹眼角的泪，说道：“妈妈跟酒店老板好像很熟，去问问有没有同色系的，实在不行，就找一条同色系的。”
凌贺津忍着笑：“嗯，我这就去问问。”
凌烨小碎步挪到了旁边的沙发上，愤然怒骂：“什么垃圾质量？！回头我要找他们家理赔！”
六位数的西装，竟然裂了？！
他损失的可不只是高定的钱，还有他十五岁的尊严啊！
看他那副屈辱的小表情，苏荇又笑起来，怎么都止不住。
白灵走进来的时候，也被这欢乐的气氛搞的一头雾水，跟着笑：“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凌烨立刻递过来一个眼神杀——不许说！不许说！
苏荇才不听他的，快乐就是要大家一起分享嘛，便直接开口道：“凌烨把裤子撑破了！”
白灵一愣，随即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
凌烨恼羞成怒，连忙反驳：“能不能尊重事实？！我那是撑破的吗？！明明就是它质量不好！我只是抬了一下腿，它就裂开了！这能怪我？？？”
苏荇：“嗯，怪裤子。”
凌烨：“……”
总觉得她在嘲讽我。
白灵也是笑的眼泪都出来了，不过，比起无良父母，她倒是惦记着大孙子的裤子，问道：“去找新的了没？”
“凌贺津去了。”
正说着，苏荇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凌贺津打过来的，问她：“凌烨穿几码？”
“他那件正装裤子是高定，腰围改过的，不然太大了，但是臀围倒是正好。成衣的话，得大一码，不然屁股那里太局促了，很难看。”
凌烨的小脸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
听着苏荇跟他爸讨论他的身体三围数据，总觉得哪哪都不得劲，主动说道：“我自己跟我爸说吧。”
苏荇将手机递了过去，眼里仍是笑意盎然。
凌烨觉得他好心累，跟他爸说话的时候就变得蔫蔫的了，“嗯嗯”“啊啊”了两句，就挂断了，然后趴在那里等自己的新裤子。
十分钟后，苏荇重新做好了造型，凌烨也换了一条新裤子。
从休息室下去一楼大厅的时候，凌贺津牵着苏荇的手，两个人都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样子，光彩照人，怎么看都像是恩爱夫妻。
而凌烨跟在后头，垂头丧气，像极了被抛弃的小狼狗。
捐赠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工作人员直接将一家人带到了最前排的座位上。
魏听寒一把拽过凌烨，搂着他的脖子，小声问道：“你做什么去了？姐姐去休息了半小时，发型乱了重新梳一个很正常，你干嘛把裤子给换了？还不如上一条好看呢？显得你屁股贼大。”
凌烨窒息：“艹！给我闭嘴！你屁股才大！”
一说屁股他就下意识地想去捂住□□，还忍不住疑神疑鬼，生怕这条裤子又坏掉了。
“裤子，很明显不一样吗？”凌烨又期期艾艾地问道。
魏听寒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很诚恳地实话实说：“还好，不是特别明显，但是我肯定一眼就看的出来，版型都不一样了。”
凌烨含糊地应了一声。
宴会的重头戏开始了。各自叙旧、休息的宾客们也都来到了大厅，主持人上台，正式开启今天的晚宴，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活动——慈善捐款。
简单地说了几句开场白，主持人便笑意吟吟地看向了台下，伸手做出一个邀请的姿势：“接下来，有请凌氏集团董事长凌贺津先生，为今天的慈善晚宴揭幕。”
凌贺津起身，伸出手递给苏荇。
苏荇眨了眨眼，满脸茫然。
啊？啊？啊？她不是专业鼓掌选手吗？为什么也要上台啊？
凌贺津忍不住笑，牵着她的手上台去，接过了主持人的话筒：“诸位晚上好，我是凌贺津，这是我太太，苏荇。”
台下一片静默，纷纷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在意识到大家都是同一副愕然惊讶、震惊到失语的表情后，也就渐渐冷静下来了，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大气不敢喘，耐心等待着凌董接下来的发言。
凌贺津扬起唇角，转头看一眼苏荇，也没有废话，径直说道：“既然是慈善晚宴，说再多也不如多捐点钱财，是吧？我作为本市企业的代表，与我太太一起，捐赠现金五千万，聊表心意。”
说着，将一张支票递给了工作人员。
前方的大屏幕上立刻显示：凌贺津 苏荇五千万
台下又是一片静默。
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五千万现金与物资的区别。这下，原本只想捐赠物资、蹭个好名声的几个老总，顿时急的满头大汗。
而且，这还是夫妻两人捐赠的，相当于是个人捐赠，后面凌氏集团肯定还有集团方的捐赠。加起来，不说上亿，起码也得八千万开外。
比不上是肯定的了，但要是太少了，被衬托的太难看，也不是回事。
老总们便纷纷开始发短信，联系公司财务，调整捐赠策略。
这其中，也包括宗申集团。
宗祎坐在第一排的位置，又是第一排当中唯二的两个女总裁之一，本就备受关注。再加上宗申集团一直标榜自己是本市GDP第二的企业，纳税额也一直在第二的位置上，此刻更是如坐针毡。
宗祎竭力保持住了微笑，没有当即冷脸。
别人可以少，甚至几百万也不会被人说三道四。毕竟没有凌氏集团家大业大，捐款这种事情，本来就该是尽力而为。
但宗申集团要是小气吧啦的，就必然会遭到嘲笑。她和高管们辛辛苦苦经营的形象，就会毁于一旦，很多优惠政策，也可能不会再享有。
凌氏集团加起来八千万的话，他们至少也不能低于夫妻两人捐赠的五千万，也就是，至少六千万打底。
这六千万掏出去，当然也不至于伤筋动骨，但集团公账上面，能够动用的现金绝对没有这么多，缺少的那部分，她就得自己补上。
他们家不比凌贺津，别说五千万了，凌家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私人财产，大概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天文数字，五千万他从私人腰包掏，也不过九牛一毛。
但是宗祎的私人财产，除去房产和股份，能动用的现金，全部凑起来，顶多也就五千万。她要为了一场慈善晚会倾家荡产吗？
宗祎闭了闭眼，很快睁开，拿出手机让总助发了条信息。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是宗申集团的形象问题，其他人也不能袖手旁观。
凌贺津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拿到总工会盖章的捐赠证书后，就跟苏荇一起走了下去。
主持人继续活跃着气氛，就看到其他的企业家们，也纷纷上台来。
很多小企业都是直接将信封投进了捐款箱，想要露面的，就交给了工作人员，由主持人当场宣布，并且显示在大屏幕上。
持续了半小时，大部分企业就捐赠完毕了，还剩下几个中不溜秋的，以及GDP很靠前但没料到凌贺津会亲自开场的大型集团，还在商议着该给多少。
大家都是乐子人，意识到宗申集团还没捐赠款项，也就都没有走，依旧坐在会议室里，相互交谈着，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凌烨凑了过来，蹲在苏荇身边问道她：“要不要去吃东西啊？你刚刚也没吃多少。”
他一说，苏荇就又觉得饿了，摸了摸瘪下去的小肚子，正准备跟凌烨一起回去餐厅，凌贺津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
“再等等。”
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两根牛肉干，熟练地剥开真空包装袋，递给苏荇：“先垫一垫。”
凌烨瞳孔地震：“你在西装口袋里装牛肉干？！”
凌贺津看他一眼：“不行？”
凌烨义愤填膺：“我的呢？”
“口袋没那么大，只装得下两根。”凌贺津面无表情地扯谎，一点儿都不顾虑儿子的心情。
凌烨窒息：“就不能分我一根？！”
苏荇分别在两根上面各咬了一口，嘿嘿笑：“我都吃过了，没了。”
凌烨：“。”
苏荇也被他爸带坏了。
魏听寒跟着他爸坐在第二排，正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感慨：“凌叔叔老房子着火了不得啊，都知道给姐姐带零食了。”
这得惊掉多少人的眼镜啊？凌董的西装口袋里，就没见装过除了签字笔以外的东西，这两年签字笔都不用带了，有的是人争先恐后给他递笔，就怕他不签字。
但是现在，那个尊贵的、让无数人遐想的口袋里，竟然装的是带给老婆的小零食。
宗翰的位置就跟他隔了一个人，这句话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脸色顿时更加阴森了。还好这里光线不是那么明亮，看的也不是那么清楚，不然，魏听寒肯定又要吓得嗷嗷嚎叫。
看到凌烨走了出去，魏听寒探头探脑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出去了。
两分钟后，宗翰也出去了。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方向，考虑到两个小伙伴的智商，李知节不放心地跟了出去。
有人带头，本来就坐不住的半大少年们，也都纷纷离开了会议室，只剩下心思各异的各位老总们，还在等着宗申集团的表演，这也是一种风向呢。
“烨哥，烨哥！”魏听寒紧跟着凌烨走出了餐厅，问他，“不是要吃饭吗？你出来做什么？”
凌烨：“我是饭桶吗？”
魏听寒：“确实是，你吃的都不止一桶。”
凌烨想揍他，正要撸袖子发现根本撸不上去，顿时又想起来自己可怜的裤子，不敢轻举妄动了：“别逼我啊，正愁找不到机会弄死宗翰，你非得撞上来是吧？”
魏听寒才不怕他的威胁，嘻嘻笑着：“想揍就揍呗，反正凌叔叔会给你善后。”
凌烨很犹豫：“我再想想。”
关键是，要怎么做才是正当的呢？
首先，他得做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少年。他已经不是当年的凌烨了，不会再被人挑拨，也不会第一个动手了，经过他爸这段时间的普法题目的鞭笞之后，他已经蜕变了，他是懂法的凌.钮钴禄.烨！
正说着，李知节也走了过来，说道：“凌叔叔已经开始反击了，你们不要擅作主张。今晚的五千万，对宗翰他们家来说，可不是个小数目。”
魏听寒一双清澈的眸子写满了愚蠢：“什么意思？凌家有钱，捐赠五千万不是很正常的吗？”
“凌叔叔珠玉在前，一直妄图跟凌氏集团比肩的宗申集团，好意思低很多吗？何况，五千万是私人捐赠，我听说，后面集团方捐赠是三千万。”
魏听寒再次眸子发亮：“也就是说，宗申集团也得捐赠八千万，那，他们家要破产了吗？”
凌烨&李知节：“……”
带不动，带不动。
“不至于破产，但也是大出血。”
而且，每个股东都得出血，尤其是宗家人。
这下子，他们的不满应该会再次升级吧？说不定，宗翰将亲生父亲打成植物人那件事，就会再次发酵了。
本来李知节也没想这么多，但刚巧，坐在他和他爸身边的人，对宗申集团的八卦很感兴趣，无意中又提起来这件事，还问李知节，对宗翰熟不熟什么的，他这才猛然醒悟过来。
凌叔叔果然是高手。
他明明白白告诉宗翰，小孩子不够格，不要妄图做他的对手。
就算他要打压，也是针对宗申集团。而这一次，凌贺津的一切举动，也明确指向宗祎这个监护人以及宗申集团的董事长——要么管好你的儿子，要么，我帮你送进去。
而这八千万，不过只是个开端。凌家有的是钱可以造作，但是你宗祎呢？能招架几次？或者说，宗申集团，还经得起几次折腾？
就在这时候，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条信息，凌贺津发过来的。
老凌：“打闹没关系，我会给你兜底。但是，小心你的裤子，没有第三条了。”
凌烨顿时面容扭曲：“……”
听听，这是人话吗？
凌烨恨的咬牙，他还就非得想个办法不可了！没道理他爸的智商他一点儿都没继承到！他就不信这个邪！

第68章
又等了十分钟, 苏荇的两根牛肉干都吃完了，缓解了嘴馋，肚子也没那么饿了, 这才想起来好大儿：“凌烨出去了？”
凌贺津轻笑：“小孩子都坐不住。”
这倒是。
苏荇表示理解：“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仿佛都有多动症。”
就在这时候, 宗申集团的名字, 终于出现在了屏幕上, 六千五百万。
凌贺津忽地笑起来, 跟他预计的，分毫不差。
看来宗申集团的家底, 比他想的还要薄弱一些。
魏听寒他爸坐在后排，听着他一声突兀的笑，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今晚发生了什么。但他脑子里不期然回想起来，宗翰殴打生父的视频，忍不住“嘶”了一声，总觉得悟到了什么, 又不是很确定。
这个场合，他也不好跟人去八卦，还是回头好好跟儿子交流交流吧。
虽说他们家企业的规模既远远比不上凌氏集团, 也跟宗申集团尚且有些差距, 但，谁心里还没有个梦想, 想要成为本市GDP前三呢？
不过，宗申集团这个六千五百万, 确实很有意思。
魏总笑了一声，看着凌贺津夫妻俩已经起身, 便也跟着站了起来，正想上前去打个招呼，请教一下凌董关于新政策的解读，市总工会的主席就步履匆匆走了过来，大老远就弯腰伸出了手：“凌董，您能来，真是蓬荜生辉啊。”
他是特意为了凌家人来的。往年凌贺津从不出席这种场合，凌老夫人也甚少过来，大部分时候都是凌氏集团的总助或者高管代为出席，他作为总工会的主席、党组书记，尚且有其他工作要忙，就不怎么过来，副书记在这里也是一样。
但是没想到，今年不仅凌老夫人来了，凌贺津也亲自来了，还带着太太和独子，他哪能不到场？这才匆匆忙忙赶了过来。市长本来也该来的，但实在不巧，有个重要的研讨会不能缺席，也是没办法。
早知道就该提前去问问了，这次真是失误了。
凌贺津倒是不在意，他来这里的目的不是为了见哪位领导，也不是为了彰显凌家的地位，市里的政府机关领导来不来对他一点儿影响都没有。
匡云海会来，他也不觉得意外，该给的面子也要给，便也弯了弯腰，握住了他的手，谦虚道：“这是企业家应尽的责任和义务，匡主席不用如此，倒让我汗颜了。”
这是个五十岁出头的男人，长相儒雅，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笑容很是亲和。苏荇觉得好似有两分熟悉，可能是之前在单位，替领导开会的时候遇到过吧？
苏荇也没多想，对方却认出了她，主动打招呼：“苏荇，结婚了都不吱声，这才三年就把老领导都忘记了吗？你入职的时候，还是我给你开的会呢。”
苏荇立刻就想起来了。
匡云海，曾任商务局党组副局长，主管单位办公室、组织人事、党建和财务。
苏荇是十月份入职，来年二月，匡云海就调走了，是以苏荇对他印象也不深。
“匡书记，您好。”苏荇立刻说道，“当时结婚匆忙，又恰逢家里有其他事，就没有办婚礼，也没有通知任何人。”
凌贺津也主动说了一句：“回头我们举办婚礼，一定邀请匡主席。”
匡云海笑起来：“可别忘了啊。”
“一定不会。”凌贺津再次承诺。
双方都是大忙人，闲聊了没几句，就有工作人员来找匡云海，凌贺津也适时说道：“匡主席先忙，回头有空再叨扰。”
匡云海哪敢不应，立刻就说道：“随时欢迎。”又跟苏荇说道，“哪天回来上班了，记得来我办公室喝茶。”
苏荇笑着点头：“好，到时候就去叨扰您。”
看着两人手牵手走出了会议室，匡云海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小苏这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家境贫寒又美貌异常的女孩子，总是会比别人多些波折，何况苏荇又是不肯折腰的人。就算他调走了，也经常从老同事嘴里听说，苏荇的婚恋一直不怎么顺畅。
“明明那么好的女孩子，就没有不喜欢她的男孩子，但一谈到婚姻，就跟撞邪了似的，稀里糊涂地就黄了……”
其实大家隐约都知道怎么回事，应该是有某个有权有势的男人喜欢她，但是可能没得到苏荇的好脸色，就给她的相亲对象施压，一般人也确实扛不住，不得不向现实妥协。
但是现在，她成了凌太太，这一切阻碍，就都不复存在了。
不过也确实万万想不到，苏荇能够嫁进凌家。她会嫁给一个富二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普通家庭哪里能够承受得住这样的美貌？
但是凌家，绝不是“有钱人”这三个字就能概括的。
活到这个岁数，也曾在一些关键岗位上待过数十年，匡云海对凌家的了解不说如数家珍，但也绝对不会比在场这些人知道的少。
钱财、身份、地位、底蕴，凌家一无所缺。而且，这是个从明末传承到现在的世家，历经数百年飘摇，依然屹立，不论是经营方面的手段，还是明哲保身的智慧，都绝非只是首富这么简单。
这样的家庭，居然接纳了出身底层的苏荇，不可思议。
不过，匡云海也是真心希望苏荇能过得好，毕竟那样优秀又努力的孩子，性格刚硬却也温柔，有原则有底线，本该就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而且，过得这么好，让人连嫉妒都无从说起。
那从来就不是他们能触及的高度。
匡云海笑起来，跟身边的副书记说道：“以后咱们再想要见到小苏，可就难咯。”
副书记也跟着笑：“小苏也算是苦尽甘来了。某些人的心思，也总算是能安定下来了。”
他说的是，机关里追求苏荇的那些年轻人。
当初有段时间两个男生打架，闹得沸沸扬扬，苏荇哪怕对两人都不熟悉，也受到牵连，不得不请了半个月的假。也正巧那时候她母亲查出癌症，调休、陪护假加上年假，苏荇一共请假一个多月的时间，去陪母亲治病，勉强躲过了这场风波，随即很快停薪留职，说是想多赚点钱给母亲治病。
一晃三年过去，物是人非。
凌烨绕着各个厅考察了一圈，也没想到什么好主意，便又回了餐厅，看到苏荇坐在原先的位置上，正吃的认真，也坐了过去。
苏荇抬起眼来看他：“去哪了？”
说着，还打量了几眼他的裤子。
凌烨顿时暴躁起来：“没坏！”
苏荇眨了眨眼：“我也没说什么呀。”
凌烨：“……”
凌贺津身边也来来去去，不少人主动来打招呼，套近乎，为了不打扰苏荇吃东西，凌贺津主动站了起来，走到旁边去跟人说话。
就在这时候，有个服务生走了过来，递给苏荇一张纸条，谦恭道：“凌太太，刚刚有位小姐让我给您的，说是在南侧的小花园等您，有事相告。”
苏荇眨了眨眼，刚想拒绝，凌烨立刻先抢夺了过来，嘲讽道：“这谁啊？用这么古早又弱智的手法，还想把苏荇骗出去？走走走，我陪你去看看。”
说着，就要把苏荇拽起来往外走。
“那也得先看看是什么吧？不然，岂不是更像个傻瓜？”苏荇站起来，“给我看看纸条上写了什么。”
凌烨打开来，是一枚戒指的彩色照片，打印在纸上的。那是一枚很普通的戒指，比素圈也好不了多少，朴素到不能更朴素。
他不太懂首饰的工艺，但看得多了，也算是有了几分眼光，这枚戒指，不像是大品牌的奢侈品，更像是金店的铂金工艺品，应该不值什么钱，顶多千把块。
“这谁送你的？怎么这么抠……”凌烨吐槽，话还没说完，就立刻闭了嘴。
苏荇脸上的笑容在看到戒指的那一瞬间骤然消失，紧紧盯着照片里的戒指，目光茫然又悠远，仿佛在透过那张照片，看其他的什么东西。
凌烨小心翼翼地问道：“这枚戒指，是你的吗？很重要？”
苏荇回过神，也没有隐瞒，回他：“这是我妈妈的结婚戒指。她跟我爸结婚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钱，我爸省吃俭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给我妈买了这枚戒指。”
苏母珍惜的很，一直带在手上，什么时候不见的，苏荇居然毫无印象。但是错不了，戒指的内侧是她父母名字的缩写。而且，这枚戒指的样式太老了，还是开口的，苏母有一次不小心磕到了，导致变形，去修复后仍是留下了痕迹。
凌烨立刻说道：“我去给你要回来！”
苏荇拽住他：“一起过去吧，你自己去的话，她有可能不会给。我也想知道，这戒指是什么时候丢的。”
母亲的遗物，她都收拢在一个大箱子里面了，从那之后就再没打开过，当时收进去的时候，有没有这枚戒指，苏荇真的想不起来了。
凌烨皱眉：“你明知道是陷阱。”
“外面那么多保安呢，这又不是去外面别的什么地方。”
凌烨只好说道：“那让李知节他们俩也一起来。”
“我也没想一个人过去，我又不傻。
魏听寒听到招呼，立刻积极跑了过来：“烨哥，怎么了？”
“跟我来。”
一行人大摇大摆出了餐厅，往南侧的小花园去。
一转过弯，就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礼服的年轻女孩子站在那里，正等的焦躁不安，时不时低下头，用脚踢一下脚下的石子。
“喂，就是你要找苏荇？”凌烨直接问道。
女孩子被吓了一大跳，慌忙转过头来，看到了站在三个少年中间的苏荇，被她璀璨的美貌晃了一下眼，想好的说辞顿时卡壳。
见她不说话，凌烨便直接上前一步：“戒指呢？给我吧，我会让我爸酬谢你的。”
女孩子终于回过神，抿了抿唇，说道：“戒指当然会还给苏小姐，但是，我想单独跟苏小姐说两句话，请几位稍微离得远一点可以吗？”
凌烨冷笑：“你是傻子还是当我们是傻子？什么见不得人的话啊？想说就说，不想说就拉几把倒！谁想听似的！”
苏荇：“我想听，万一是你爸的小八卦呢。”
凌烨：“……”
苏荇看着这个年纪比凌烨大不了两岁的女孩子，又说：“小妹妹，戒指对我来说很重要，你愿意还给我，我感激不尽，必然会重金酬谢。想说什么话，我也会认真听。不管是丑闻还是八卦，我自问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光景，所以，也请你直言。”
女孩子咬着下唇，往宴会厅的门口又看了几眼，这才说道：“戒指不在我这里，是我堂哥让我帮个忙，请你稍等一会儿。”
凌烨一听就知道是宗翰那个狗东西了，当即就拽着苏荇要回去餐厅：“别担心，改天我一定给你要回来。”
刚转过身，就看到宗翰走了过来，站在最明亮的那处，言笑晏晏，看向苏荇：“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凌烨顿时呼吸一滞，骂了一声“艹”，就要过去揍他。
苏荇却拽住了他，很平和地回道：“我为什么要记得你？你跟凌烨关系也不好吧？你这个年纪，既然不是凌烨的朋友，我为什么要在乎一个陌生人？”
宗翰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愤怒和恨意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这句话从她嘴里平静地说出来，比之前看到她冷漠疏离的眼神更加令人绝望，心脏瞬间就绞疼了起来。
凌烨却爽的一批，阴阳怪气道：“我这辈子没朋友都不会跟这种人一起玩儿，何况，我朋友多得是，轮也轮不到他！”
魏听寒在后面火上浇油：“就是！你这样的，舔到天荒地老也不配给我们烨哥提鞋！”
苏荇：“……”
你们是懂怎么拉仇恨的。
“这是在做什么？”凌贺津的声音传了过来。
苏荇立刻扬起笑脸，对着他挥了挥手：“老公，你快来。”
凌贺津快走两步，到了她身边，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低头问道：“怎么了？”
乍一看到宗翰就站在她面前，离得那么近，看得那么清楚，凌贺津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此时看到苏荇脸上丝毫没有异样的神情，依旧清澈平淡，甚至在面对宗翰的时候，已经没了任何惧怕的神色，顿时又放心下来。
“他捡到了我妈妈的结婚戒指，我来问他要，但是他不给，非要说些没用的话。”
凌贺津愕然：“你妈妈的戒指？”
“嗯，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的，但是这个就是我妈妈的结婚戒指啊，我看了将近三十年，不可能认错的。”
一瞬间，凌贺津心里涌现无数念头，但很快就又压了下去，转向宗翰，直接问道：“这么重要的东西，确实应该好好酬谢。不如，让宗董来，协商一下该怎么答谢吧。”
宗翰轻笑：“凌叔叔，你可能记错了，我跟凌烨不一样，我已经过了十八周岁生日了，已经是个成年人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完全可以做主。不需要向凌烨一样，事事都得向父母报告，还没断奶似的。”
若是在以前，凌烨可能已经上去暴揍他了，但是现在的凌.大崽.烨已经是个成熟的宝宝崽了，也已经接受自己智商全家垫底的事实，不以妈宝为耻，甚至还隐隐带着几分自豪：“我妈宝我乐意！起码我妈管我，会给我出主意，你妈呢？”
苏荇，欲欲言又止：“……”
宗翰快要忍不住想杀人了，他就没见识过这么贱的凌烨，从前的那些招数和挑拨，对凌烨好像丝毫起不到作用了似的。
明明，他还是那么任性、冲动、不讲理，一言不合就只会动手，傻得令人扼腕叹息，忍不住替凌贺津担忧，儿子笨成这个样子，要怎么守得住凌氏地数百年基业？
但是却又仿佛哪里不一样了，从前一击必中的点，凌烨好像不怎么在乎了。
比如，总是躲在大人的羽翼之下。
幼儿园和小学时候，凌烨被凌家人保护的很好，想要什么都会有无数人争先恐后捧到他面前，从来不用为任何事烦恼，天真无忧，纯稚烂漫，在他的世界里，根本不存在什么困难。
宗翰嫉妒到发疯，于是利用小孩子天真又残忍的本性，一次又一次地，让他的同班同学和玩伴嘲笑他，是个爸宝男，宛若一个玩偶，什么都不知道，从来没有自己的主意，说的次数多了，难免让凌烨那个小傻蛋无比在意，从而对他爸的教育方式开始了反叛。
凌贺津不知道怎么想的，也或许只是单纯想让儿子开心、自由，便真的放手了，任由凌烨粗糙地成长起来。
等到了懂事的年纪，凌烨的记忆里，已经不再有父亲温柔宽厚的肩膀，就开始委屈，觉得他爸不爱他，父子两个人的关系几乎到了冰点。
那时候，宗翰得意极了。
看，他还不到十岁时候的杰作，到现在都没被凌贺津拆穿，他可真是个天才啊！
但是这一切，随着苏荇嫁入凌家，骤然改变。
凌贺津看着面前少年，精致的眉眼冷漠，隐隐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以及，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残忍，突然就想起来从前的一些事。
凌烨在小学毕业那年，突然性格大变，跟眼前的少年，未必没有关系。
对比起宗翰，凌烨确实被他保护的太好了，到了十几岁的年纪尚且单纯的很，何况是几岁的时候？
不过也挺好。
看着仰着脖子挑衅的凌烨，凌贺津微不可见地扬了扬唇角。成长的慢一点才好呢，之前没有享受到的养孩子乐趣，刚好现在可以弥补回来。
凌贺津突然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看了宗翰一眼，明晃晃地写满了蔑视：“我说的是，你这个年纪，还没什么见识，怕是做不了宗申集团的主，还是让你母亲来吧，说不定，这是让宗申集团喘一口气的好机会。”
“要是被你这么浪费了，不光你母亲，宗家所有人，大概都会恨你入骨吧？你还年轻，不要背上这么沉重的人情债。”
苏荇诧异地看向凌贺津，忍不住想笑。
说的冠冕堂皇，其实中心意思就一个——你格局不够，身份也不够，不配跟我谈条件。
李知节也忍着笑，没有继续拉仇恨。
凌叔叔果然是话术高手，一个不好听的字眼都没有，但句句都是在骂他，骂他没有格局，没有见识，没有话语权，甚至连年纪都成了莫大的弱势，啧。
凌烨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意会，他爸是在拐着弯儿地骂他啊！
顿时高兴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魏听寒的小脑袋瓜就转的比较慢了，扒着凌烨问道：“凌叔叔刚刚的话，什么意思？”
凌烨心情好，就没有嫌弃他，给他解释了一遍，用的词语格外浅显易懂，甚至还说的格外大声，生怕宗翰听不到似的：“就是他不配啊。在宗申集团又做不了主，百分之五的股份说了算个屁！”
看着宗翰越来越黑的脸，越发阴郁的表情，以及想要刀了他的眼神，凌烨就越是觉得高兴，给魏听寒解释完之后，又说道：“宗董应该快来了吧？”
他从宗晖那里要到了号码，然后给宗祎发了条信息，语气相当不客气。
凌烨还很理直气壮地给苏荇看：“我通知她了。”
苏荇拿过来仔细看了看，差点儿窒息。
凌贺津也跟着低头去看了一眼，想打儿子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魏听寒不甘寂寞，再次凑过来，随即哈哈大笑，将短信的内容直接念给宗翰听：“你儿子惹我爸生气了，宗董来解决一下吧。”
宗翰几乎窒息。活到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凌烨这种明目张胆地无耻，你是小学生吗，两句口角之争就喊家长？！
他就没见过比凌烨更无耻的妈宝男！

第69章
收到短信的宗董, 也很快赶了过来，一拐过弯，就看到亮如白昼的路灯下面, 站着几个少年，以及凌贺津和苏荇夫妻俩, 顿时脸色微变, 第一时间就看向苏荇, 紧张又认真地盯着她的表情。苏荇也看到了宗祎。
虽然她并不认识这位传闻中的女强人, 但看年纪、穿着以及长相，就知道这个女人是谁了。宗祎母子长得起码有六分像, 要是宗翰是个女孩子，那起码得有八分像。
凌贺津捏了捏手心里软乎乎的手指，率先开口：“宗董，找个地方谈谈？站在这里不太合适吧？”
苏荇瞬间回神，眼巴巴地看向他。
凌贺津对着她微微一笑，随即伸出另一只手，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脸颊：“带凌烨他们进去吃东西吧, 我一会儿就来。”
苏荇点头：“好哦，那你快一点。”
凌贺津温柔应下，又低头在她额头轻轻吻了一下：“嗯, 好。”
凌烨龇牙咧嘴：“嘶~”
一把年纪了, 还在寡妇面前秀恩爱，夺笋哪？
没想到他爸也有这么幼稚的时候！
嗯, 宗翰的亲爸虽然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魏听寒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嘶~”
老房子着火, 果然了不得啊！
凌烨一抬眼，就看到宗翰扭曲至极的脸庞, 顿时快意极了，嘿嘿笑了起来，年轻的脸庞写满了张扬，一扭头又看到宗祎也满是震惊的神色，更加开心了，对他爸的幼稚行为也没那么看不惯了。
“老凌，别心软啊，他可是差点就欺负你老婆了。”
苏荇：“。”
要不是亲生的，信不信你已经被打个半死了？
宗祎脸色骤变，差点就忍不住质问，凌烨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在暗示着什么。但凌贺津就在眼前，她只得堪堪忍耐住了。
苏荇转身离开的时候，宗祎仍是忍不住又多看了她两眼。
“她有病吧？都是女的，看什么看？”还没等苏荇抱怨呢，凌烨就先骂起来了。
苏荇犹豫了一会儿，她心里隐隐有种猜测，宗祎和宗翰母子，都对她很熟悉，或者说，她跟他们母子，曾经相处过一段时间，比朋友更加亲密的相处。
想了想，苏荇也没有说出口。
这种事情，跟好大儿也商量不出什么结果，等回头再跟凌贺津说，让他去查查。
如果自己认识这么厉害的人物，为什么记忆里没有丝毫痕迹呢？
凌贺津看着苏荇进去餐厅后，才转向宗祎，笑容瞬间淡了下来，眸中一片冷漠：“宗董，这边请。”
宗翰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他也在想，刚刚凌烨那句话，是不是意有所指。
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有四个大字——他知道了！
回过神来，宗翰又立刻否决，不，不可能的，凌烨绝不可能知道，哪怕凌贺津真的知道了，也绝不可能让凌烨知道。
那个傻白甜，再活十年，凌家人也可能不会让他知晓这样的黑暗之处，何况他现在这么单纯，简直就像是一张白纸。
而且，知道他和苏荇曾经往事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苏荇若是没有恢复记忆，这段过往，不可能会被另外的人知晓。
所以，凌烨那句话，未必是在说之前的事情。
不对，还有一个人知道——宗晖，那天在办公室外偷听了他跟母亲吵架的宗晖。
想到此，宗翰顿时松了一口气。
宗晖听到的，也不过是他跟苏荇有过恋爱关系，然后被他母亲棒打鸳鸯而已。非要暴露出来的话，反倒对苏荇不利吧？毕竟，他今年才满十八岁。在这之前，他只是个未成年的高中生而已，母亲也是为了保护他，才逼迫他们分开，怎么说也不算是苛刻。
想通之后，宗翰立刻也跟了上去，他倒要看看，凌贺津都会说些什么。
“母亲。”在进去会客室之前，宗翰喊了一声。他得把这件事告诉母亲，让她不要太被动了。这是他第一次正面跟凌贺津交锋，这个男人确实太犀利了，很难对付。
也难怪宗申集团总是被凌氏集团狠狠压制着。
宗祎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儿子：“怎么了？”
凌贺津率先进去会客室，对母子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会谈一点兴趣都没有，只是说道：“十分钟，希望宗董把握好时间。”
宗祎脸色很是难看，但还是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凌董放心，守时是最基本的品质，这一点我还是能做到的。”
十分钟后，凌贺津再次推开门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盒子。
苏荇正坐在餐厅里吃东西了，凌烨不在，不知道又去哪里晃悠了。
凌贺津便亲自去取了她喜欢的菜品回来，放到她面前。
“你也吃呀。”苏荇没有着急追问刚刚谈话的结果，拿公筷给他夹了两口素菜，“这个好吃，跟家里做的不太一样的味道，你尝尝。”
凌贺津立刻张开嘴，吃了进去。
难得有这么好的待遇，只要喂的不是毒药，他都能吃下去。
苏荇期待地看向他：“怎么样？”
凌贺津根本没有品尝出来有什么区别，但还是面不改色地点头：“嗯，好吃。”
自己的口味得到认可，苏荇也很高兴，分了一小半给他：“再多吃两口。”
凌贺津应下，很给面子地都吃完了。
苏荇又给他夹了一块小排上的肉，递到他嘴边：“瘦肉，高蛋白，不会影响你的腹肌。”
凌贺津也张开嘴吃了下去。
“凌董是不是领证的时候把脑子丢了？已婚男人都不会自己吃饭了吗？”调侃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
苏荇立刻抬眼看了过去，是三个西装革履，一看就很精英范儿的成熟男人。
身高腿长，气质出众，乍一看去非常惹眼。
凭心而论，比凌贺津还是差一截。
不过，其中一个人，苏荇是认识的，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凌贺津就转头跟她说道：“是我的几个老朋友。”
这三个人当中有两个都跟凌贺津一样，很有名气，一个是知名导演，叫孟州行。苏荇入行模特圈的时候，公司里好几个想要转行的前辈，都往这位导演那里投过简历，似乎都没有得到回应，便在公司吐槽他严厉苛刻，没有人情味。
但人家家大业大，本身就是超级富二代，不缺投资商，选演员更是随心所欲，不会向任何一方妥协，也从不给任何人面子，除了骂几句，还真没办法。
孟州行显然认识苏荇，一看到她就笑着跟凌贺津说道：“早说你喜欢苏荇啊，说不定你能提前两年结婚。”
凌贺津看他一眼，懒得跟他解释。
孟州行又说：“苏荇你想不想拍电影？我这有好几个现成的角色，都很适合你。”
苏荇愣了一下，欲言又止，转头看向凌贺津。
“她不想拍。”凌贺津直接替她拒绝了。
孟州行笑起来：“凌贺津没看出来啊，你占有欲这么强。苏荇你别听他的，要依照自己的心意来。”
苏荇一本正经地说道：“比起拍电影，养儿子能得到更多钱。而且，养好了还能可持续发展，年纪大了还有人养老送终。”
凌贺津：“。”
欲言又止，难以反驳。
这句话他倒是信的，凌烨一定会给苏荇养老，但是可能会拔他的氧气管。
孟州行愣了一瞬，随即哈哈笑起来：“以前我怎么没发现苏荇你这么有意思呢，要是早知道，我自掏腰包也得给你加个角色……”
旁边的秦轩回干咳一声：“适可而止。”
孟州行比凌贺津大了两岁，正好四十整，至今未婚，混迹于影视圈，是出了名的风流浪子，一向口无遮拦。
但是苏荇是好友的妻子，这话说出来，难免讨人嫌。
秦轩回是投资业界的大佬，友好地递给苏荇一张名片：“手里有闲钱没想法的话，可以来找我。”
孟州行倒是闭了嘴，但也仍是忍不住嘲讽他：“用得着你？凌贺津哪个项目不比你赚得多？”
苏荇道：“我没那么多钱，不够格参与凌氏集团的项目，只适合小打小闹。”
秦轩回又说道：“几百万的小项目我这边也不少。你投资之前可以顺道让凌贺津给你参谋一下，也让我免费蹭一蹭大佬的专业建议。”
凌贺津坦然应下：“我太太的钱，我当然得把关。”
秦轩回意外地看向他，这是遇到真爱了？
他们说完了之后，一直沉默着的韩肃才伸出手：“好久不见，苏荇。”
苏荇跟他握了一下手：“好久不见，韩医生。”
——韩肃是心理医生，重金难请的那种，母亲去世前后那段时间，苏荇曾在他那里接受过心理治疗。
苏荇对他的印象很好，是个温柔又理智的人。也是这三个人里面，苏荇唯一认识的那个人。
凌贺津又说：“你们刚刚到？先吃点东西？还是先去捐款？”
秦轩回主动回答：“已经转账过去了，我们又不是那些大企业，没什么物资可以捐赠，转账直接给钱还更好看些。”
他们过来，代表的不仅仅是个人，还有整个家族。大家也都不怎么耐烦这种场合，要不是凌贺津来了，三人也未必乐意到场，钱到了就行。
不过，这一趟来的很值，竟然看到了婚后大变样的凌董。
孟行舟忍不住笑，端了一盘蔬菜沙拉过来，边吃边跟凌贺津交谈：“真的不考虑投资一下影视圈？你都赚那么多钱了，玩一玩之前没见识过的东西不也挺好？要是闯出来什么名堂，以后还能给苏荇铺铺路呢。”
凌贺津说道：“投资可以，以苏荇的名义成立一家影视公司也没问题，但不要打她的主意，苏荇不会去拍电影的，她喜欢家里蹲。”
孟行舟微愣，反应过来后，哈哈大笑：“你们还真是天生一对！”
就像凌贺津把自己的不近人情说成是冷静理智一样，能把懒说的这么清新脱俗，也是独一份了。
不过苏荇没什么事业心，他之前也听说过。都说她入圈就是为了赚钱，模特相对来说来钱快，一场秀的价格基本都是固定的，提前就能拿到全款，不像电影，需要漫长的流量变现。不然，新人拿不到什么有分量的角色，也拿不到好的本子，能有几个钱？
那会儿她是为了给母亲凑医药费，不得不选择模特行业。
现在终于不会为钱所困了，但好像，苏荇也更加没有抛头露面的心思了。
可惜。
凌贺津很喜欢“天生一对”这个说辞，对孟行舟一下子就变得和颜悦色起来：“是你想成立自己的影视公司吧？我可以出资，股东是我太太，分红也直接打给她，其他的我不管，不要指望我会给你出谋划策。”
孟行舟想了想：“也行。”
只要钱到位，其他的都不是问题。
三个人坐了没一会儿，就又各自走开了。这不仅是个慈善晚宴，更是个名利场，各种人情世故，在这里一点都少不了，来到这里的诸位大佬，也都各有各的交际。
不过倒是约定好回头让凌贺津单独请他们吃大餐。
“你结婚的时候，没有宴请任何人，但我们可都是给了礼金的。——苏荇，你收到没？我们仨都是九十九万，九九归一，祝你们百年好合，一生幸福。”
苏荇眨了眨眼，质问凌贺津：“你没给我，那以后家里的人情，你自己还。”
凌贺津失笑：“回去就给你，我忘记给你说了，那张卡应该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账单在我这里。”
待他们三人都走远之后，凌贺津才将带回来的盒子给她：“打开看看，是不是这个。”
苏荇立刻放下了筷子，将戒指拿了出来，映着灯光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几处痕迹，以及戒指内侧的刻字，点了点头：“没错，这就是我妈妈的结婚戒指。”
内侧的刻字，有些地方已经磨损了，那是带了几十年造成的磨损，跟刻意伪造的绝对不一样，那些不太明显的、磕磕碰碰造成的痕迹，也是三十年的时间里，断断续续造成的，很有标志性，苏荇一摸就知道真假。
凌贺津道：“那就好。我先帮你收着？”
苏荇今天穿的裙子没有口袋，手包还放在二楼，这个小盒子确实无处存放，便放心地交给了他，笑弯了眉眼：“谢谢老公。”
凌贺津应下，又问：“只有谢谢？”
苏荇歪头想了想，凑过去，在他唇角亲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
凌贺津的心，顿时如金鼓齐鸣、吹角连营，心跳一声一声，清晰地映入他的大脑皮层，整个海马区都跟着雀跃了起来。

第70章
凌烨端着两小碗清汤面过来, 正好看到这一幕，顿时酸的龇牙咧嘴。
他爸这辈子的心眼儿，有一半用到苏荇身上了吧？
要不然, 苏荇能主动亲他？别以为他不知道，苏荇就是想跟他搭伙过日子！二胎都没有意向生！
凌烨冷笑, 将面碗放到一边桌子上, 拿出手机就开始拍。嗯？嗯？嗯？这会儿他爸这个老不要脸的, 竟然也主动去亲吻苏荇了？！
自己拍还不够, 凌烨转头看到一个拿着专业相机的年轻女人，拽住她, 指着他爸那儿：“拍，快拍，不然他们要亲完了！”
年轻女人：“……”
她当然想拍啊，但这真的是可以拍的吗？她今天来这个晚宴，就是从小道消息得知，凌董和太太也会来。一进宴会厅就锁定了夫妻俩，刚刚在会议室, 捐赠仪式的时候，她也拍了不少，就等着官方发话, 要是能往外发布的话, 第一时间将自己拍的照片发出去。
但是在餐厅里面，人家夫妻俩正常吃东西, 偶尔秀一下恩爱，也没妨碍别人, 她像个痴汉似的在这盯了十几分钟了，都觉得不太好意思, 生怕被别人发现，怎么还能偷拍呢？
凌烨又催促：“快拍！有事我顶着！”
年轻女孩子正想说：“你算哪根葱……”
凌烨：“在我们家，苏荇说了算，我是苏荇最爱的小宝贝，你就放心吧！”
懂了，原来是太子爷，失敬失敬！
年轻女孩子就是网红北极光，在她不争气的哥哥被凌董的善意荫泽，获得灵越山庄的优惠卡之后，她自然也就知道了凌太太的真实身份，但无奈苏荇实在太低调，也不怎么上网，她想表示一下喜爱之情都找不到机会，这才追来慈善晚宴。
但依然还是没有勇气上前去打招呼，只能拍几张照片聊以慰藉。大美人儿今天也好好看哦，简直就是精灵来到了人间。
凌贺津耳尖，听到好大儿在后面大放厥词，转过头去看他。正巧苏荇也转过头来，两张盛世美颜同时映入镜头，年轻女孩子顿时呼吸一滞，幸福地不知所措。
凌烨这才又重新端起面碗，径直走了过去，将清汤面往苏荇跟前一放，说道：“吃吧，我帮你排队排了十分钟才要到这两碗。”
苏荇抬起头，喜笑颜开：“那我们一人一碗。”
这还差不多。
凌烨坐在她旁边，一边吃面一边去夹她面前的小排骨当配菜，又说道：“你不着急回家吧？”
这会儿其实也该走了，仪式都结束了，钱也捐了，吃饱了就没什么事了，苏荇看上去就没有跟这里人交流的意思。
倒是有不少富家太太想要上前来跟她攀谈，但是看到她吃的这么开心，人家就又犹豫了。
苏荇回道：“不着急，怎么了？你有事？”
“我能有什么事？我们班同学来了好几个，都已经见过了，我没让他们来打扰你，但是钟宝宝来了，她跟她妈妈这会儿在楼上，说是给你带了小礼物。”
“那我等她一会儿。”苏荇又想了想，“我也没带什么东西，不回礼是不是不太好？”
苏荇的目光在父子俩身上来回逡巡，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装饰物，应个急也好。
凌烨立刻绷紧了神经：“做什么？”
苏荇叹气：“你全身上下，也就这身礼服值钱了，裤子还被你撑破了。”
凌烨：“……”
“算了，实在没得，回头我去学校的时候补给她吧。”
凌贺津本来想把袖扣给她的，勉强也还算值钱，不多，六位数而已，但送给小朋友还是拿得出手，不过既然不送也可以，他就又收回了手。
这是苏荇买给他的，凌贺津确实有点舍不得。虽然这会儿大方一点，可能会起到一换二的效果，但是不送，他也有办法再要到二。
苏荇正摸着胃部养精蓄锐，就听到有人喊她：“姐姐！”
是女孩子的声音，清悦动人，带着显而易见的惊喜。
苏荇转过头，是钟宝宝。十六岁的女孩子，长着一张非常标致的甜妹脸，鹅蛋脸大眼睛柳眉弯弯，右脸颊还有一个小酒窝，更显俏丽活泼，天真纯稚。
身上的小礼服是黑色的，无袖小短裙，长度在大腿中部位置，是L家的当季新品。店员曾一度要求她试穿，确实很显身材很显气色，露出来的四肢也衬托的格外纤细修长。
但考虑到自己二十九岁的高龄，苏荇毅然拒绝买单。
当时店员还颇为遗憾。
苏荇安慰她：“一定会有漂亮的女高中生来买它的，放心吧。”
没想到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竟然真的实现了。
而且是个高挑又漂亮的女高中生，还是认识的人。她的眼光果然跟漂亮小姑娘一模一样。
钟宝宝快步走了过来，格外兴奋：“姐姐你真的来了呀！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第一次来，长长见识。结果，也就这样吧，勾心斗角的，我的脑细胞都快要用光了。”
钟宝宝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了下来，眼睛里盛满了小星星，盯着苏荇的脸，根本移不开视线，她的话也只听到了一半，应和道：“主要就是各种交际关系，慈善怎么做都可以，不到这里又不是不能做慈善了。”
苏荇点头，深以为然。
钟宝宝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淡妆的苏荇。比起两年前那一次秀场后台见面，日常妆的苏荇美的更加耀眼，也更加鲜活真实，但跟在学校见到的素颜的苏荇比，穿了礼服又显得别有一番风情。
明明只是换了件衣服，她本来就是浓颜系，妆前妆后也没什么差别，但气质就是天差地别，给人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仿佛从温柔好说话的大姐姐，一下子就变成了冷艳高贵的大小姐。
钟宝宝很拘谨，完全没了平时的伶牙俐齿，光是看着苏荇笑。
“喝果汁吗？这个还不错。”苏荇主动问道。
钟宝宝点头，喝了一口冰镇薄荷，这才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压了下去，开始跟苏荇聊天：“三年前姐姐刚出道的时候，我就去看过姐姐的走秀，后台还合过影呢。不过我比那时候长开了不少，姐姐应该是认不出我来了。”
“哪一场？”
“花仙子。那个造型太美了，是我心中的NO.1！”
苏荇立刻就想起来了，仔细看了看钟宝宝的五官，问道：“你是华总监的表妹？”
钟宝宝顿时惊喜万分：“姐姐你还记得我呀？”
“长开了，越来越漂亮了，更像个大姑娘了。”苏荇夸赞她，言语诚恳却不浮夸，让人听了就很欢喜。
“我还买了同款耳钉呢。”钟宝宝给她看手机里保存的图片，“中间也换了好多其他的款，但还是觉得这个最好看，也最适合我，就一直带着了。”
“嗯，这一款时尚又不显眼，很适合在学校带，等上了大学，可以再去尝试一些夸张的、亮眼的款式，或许就有喜欢的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还在高中，还是要考虑实用性。”
两人正相谈甚欢，凌烨又去拿了几份甜点回来了，在钟宝宝身后站了一会儿，发现两个人都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顿时不乐意了：“钟宝宝，从我的座位上挪一下你尊贵的屁股可以吗？”
苏荇直接说道：“你坐边上不就行了？这么大的桌子，哪里不能坐？”
凌烨就很不忿：“我去给你拿吃的，你转头就让别人抢我位置，你还吃的下去吗？”
苏荇：“暂时不吃了，有点撑，我先消化消化。”
凌烨：“……”
“过河拆桥！”一边骂着，凌烨也只好先去旁边的位子了。
“姐姐今天的耳钉是L家新款吗？好漂亮啊，我本来也想要买这一款的，但是又怕太夸张了，平时没机会带，多浪费呀。”
苏荇应了一声，本来耳坠是婆婆准备好的，但是跟今天的发型不太搭，容易勾头发，就临时换了这一对小巧的耳钉，颜色倒是很相称。
“要不要先带我的看看？”苏荇摘下来一只，从桌子上拆开一包酒精湿巾擦干净，递给她，“多带两天，反正我平时也不怎么用。如果还是喜欢的话，再去买不迟。”
钟宝宝微愣，片刻后，巨大的惊喜充斥心间，慌忙将自己的一只耳钉也摘了下来，与苏荇交换，喜笑颜开地带上了。
没多一会儿，钟宝宝就被家人喊走了，将礼盒放到了她面前，说是小礼物，然后依依不舍地说道：“姐姐，周末有空的话，我可以去找凌烨玩吗？”
凌烨一听顿时怒了：“你是去找我吗？能不能不要拿我当幌子？”
钟宝宝瘪着小嘴：“他好凶~”
苏荇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包子脸：“纸老虎而已。你想来就来，平时我一个人在家也挺无聊的，可以提前跟我说，让我们家大厨给你做好吃的。”
钟宝宝更加高兴，走出去老远还频频回首。
苏荇再次对着她挥了挥手。
吃饱喝足，该见的人也都见过了，一家人便决定提早回家。从餐厅走出去的时候，总工会的主席和副主席又赶过来送客，跟凌贺津和苏荇寒暄了几句，又专门跟凌老夫人问好。
这一晚上，过得像是做梦似的。但是凌家一家人全都当场，凌贺津夫妻带头捐赠五千万现金，今晚收到的捐款额度是他想象不到的数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宗翰坐在右侧靠近门口的位置，身边坐了一圈的中年大肚男，圆润的体型几乎将他全部遮掩。像个偷窥狂似的，他透过人群去看苏荇和凌贺津父子。
那一家人，甚至是已经六十多岁的白灵，都无比显眼。无论人潮如何拥挤，他们永远都不会被淹没其中。无论是谁，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一抬眼，他们就像是一颗黑暗中闪耀着的夜明珠，吸引人不由自主地看过去。
仿佛这世界的中心。
宗翰的目光在苏荇身上停留了片刻，轻笑一声，眸中不明情绪如黑雾翻涌，清俊的脸庞也在变得阴森森黑沉沉，令人毛骨悚然，他身边坐着的中年男人都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
再次看过去，这位小少爷又恢复了惯常的那副模样。
可能是灯光的原因吧？男人心不在焉地想着，并没有放在心上。
宗翰的视线略过他，已经看不到苏荇了，那女人被凌贺津牢牢护在怀里，乍一看去，就像是一对恩爱夫妻。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过后，整个江城，都会认识苏荇了，不论是她那张脸，还是她凌太太的身份，都是别的女人求而不得的。
就是不知道，这是巧合，还是凌贺津的试探呢？如果是后者，那他更得加快步伐了。
宗翰很快压下这个念头，目光定格在凌烨身上，神情更加阴郁。
少年人长得很快，印象中他还是那个比自己矮了半头的小男孩儿，如今却快要赶得上他父亲的个头了。
本来，凌烨这两三年的表现，以及那些幼稚的行为，让宗翰都极为愉悦，人人都在私下里说：“虎父犬子，可惜凌贺津一世英名，却生了这样一个儿子，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不知道凌氏集团的辉煌，还能维持到几时。”
但是，这一晚，凌烨不仅反击了，还让他变得里外不是人，不论是在宗申集团内部，还是在他母亲那里，都变成了跟凌烨一样的、不靠谱的、心性不定的小孩子。
一夜回到解放前。
宗翰想要弄死凌烨的心都有了。
走出酒庄后，凌烨低声骂了一句：“狗东西！”
紧接着，他又掏出手机，给还留在宴席上的李知节发消息：“帮我留意着宗翰那狗币。”
李知节很快回道：“OK。”
凌贺津也冷了脸，站在阴影处，给罗秘书发了几条信息。
只有苏荇，一脸呆呆地、茫然的小表情，手里握着那个装戒指的小盒子，不放心地又看了一眼，才再次合上，仍是想不起来，到底什么时候，这个戒指弄丢的。
她想，母亲还在的时候，结婚戒指要是丢了，母亲会一声不吭吗？就算她没有注意到，以母亲对这枚戒指的宝贝程度，怎么可能不急急忙忙去找？
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车子开过来的时候，凌贺津已经恢复温和的表情，打开车门，让苏荇先上车，然后将白灵送到后面的车子上，说道：“明天我会去看您。”
白灵点点头：“行。”
凌贺津又说：“您不必担心，年少时候我都未曾轻视过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孩童。到了这个岁数，只会思虑更多。”
——凌贺津在会客室跟宗祎谈了十分钟，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白灵在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面等他，忍不住一愣：“您怎么来了？”
“凌烨吼的那么大声，我想听不到都难。”
凌贺津叹息：“那岂不是，刚刚在二楼的，都听到他们起争执了？”
白灵笑：“小孩子之间的打闹而已，不会有人当回事。”随即话锋一转，“但是闹到找家长，就不是普通的小打小闹了，什么事情值得你浪费十分钟的时间来见宗祎？”
凌贺津也没有隐瞒，直接说道：“苏荇母亲的结婚戒指，不知道为何，落在了宗翰那里。”
“落在”。
这两个字让白灵瞬间变了脸色：“是他？！”
凌烨坦然点头：“是。”
一瞬间，白灵惊愕到了极致。
她活了六十多岁，人生大半辈子，也是大起大落，又生在豪门，什么样的人性龌龊没有见识过？即使如此，白灵也想象不到，那个人会是宗翰。
“那会儿他才多大啊……”
苏荇大他十几岁倒不是什么事儿，真爱连种族都可以跨越，何况是年龄？而且，苏荇这么漂亮，性格又好，八岁到八十岁的，就没有不喜欢她的。但凡宗翰那会儿已经满十八周岁了，白灵也不会这么震撼。
她一直觉得，有底蕴的家庭，教导出来的孩子或许不够优秀，但一定不会挑战法律的底线。果然，还是她过分天真了，对这世界的恶，太过于理想化了。
“跟年龄无关，这世上，总有天生的恶魔，请您保密。”此时此地，什么都不适合多说，凌贺津又道，“这件事除了你我和帮忙调查的工作人员，没有其他人知晓，宗翰和宗祎也不知道我在调查这件事，寻找证据。而苏荇，她好像已经彻底忘记了。”
白灵再次瞳孔地震。
她也知道苏荇那段时间的心理状态极其差，刺伤那名男病人之后，她就开始到韩肃那里接受治疗，都是白灵作为监护人陪同的，那会儿苏母已经病到连下床都很困难了。
但是苏荇一直掩饰的很好，只要不刺激她，就跟常人毫无异样。后来苏母去世，苏荇也很平静。再加上两人新婚，白灵有意有人多相处，培养一下感情，便独自去了欧洲旅行，得知苏荇重感冒一场，心里反而宽慰不少。
这种大起大落、历经亲人离世的过程，要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什么反应，才是最难的。苏荇病过一次，也相当于把积蓄的情绪全都宣泄了出来。
白灵忽地又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都算是个好消息。”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但是到了这会儿，白灵脸上的担忧更加明显：“这件事一天没有结束，我就不可能放心。”
“很快，我保证。”
“取证很麻烦？”
凌贺津摇头：“没有找到任何痕迹，就好像是被专业人士处理掉了。而且从苏荇来到我们家，他也没有任何动静，连跟踪和偶遇都没有。”
当然，这可能也要归功于苏荇不怎么爱出门，大部分时间都瘫在家里，他们就算想做什么也无从下手。
白灵忧心忡忡地走了，摇上车窗的时候还在叹气。
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李知节心不在焉，手指在屏幕上摩挲了片刻，最终还是跟好兄弟说道：“宗翰那个狗东西，看着眼神儿不太对劲。你们，多注意着点儿。我打听到，他家里好像有精神病史。小道消息，我不确定，你让凌叔叔再查查。”
凌烨正要上车，看到这条消息陡然僵住。
身上的高定礼服虽然用的是轻薄面料，但他从脖子到脚后跟都捂得严严实实，少年人体热，在这个季节稍微走动几步，就会感觉到不太舒服的热，但是此刻，凌烨却仿佛感受到了一股寒流袭来。
他说呢，宗翰这狗币，今天晚上三番五次来找苏荇说话，果然是个变态偏执狂！
怎么的？还想破镜重圆？
还是说，这狗比觉得能赢他爸？！不行，他得给他爸找回场子，最好让大家都知道，他爸跟苏荇恩爱着呢，这辈子都不可能离婚！
恩爱？恩爱？！
凌烨突然想起来了，赶紧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小时之前加的那个网红的号码，给她发信息：“给你一个赚取流量的大好机会，把老凌跟苏荇亲吻的照片发出去吧。”
“标题我都给你想好了——震惊！凌氏集团董事长竟然做出这种事？！寡妇门前秀恩爱，究竟是道德的沦陷还是个人恩怨？！”
收到消息的网红北极光，顿时瞳孔地震：“？？？？！！！”
没想到太子爷他竟然是这样的太子爷！
没被凌董打死，果然是亲生的！
不是，这十年前的UC风格，难得只有十五岁的太子爷他竟然看过！
凌烨还在催促她：“快发！也不用说哪个寡妇是谁，把他俩秀恩爱的照片发上去就行了，肯定有人会对照着今晚的名单和发生的事情，推理出来的。”
北极光：“……”
寡妇是哪个她一点儿兴趣都没有，相比起来，她更想知道，凌董为什么要去寡妇面前秀恩爱，这个寡妇跟凌董她有什么关系吗？
崽啊，你这专业坑爹是吧？

第71章
苏荇并不知道她的好大儿这一系列的骚操作, 也不知道自己被好大儿送上热搜，只是忽然觉得有点冷，接连打了两个喷嚏。
司机立刻将车内温度调高了一些, 又问：“太太，还冷么？”
苏荇应道：“没事儿, 不是冷, 我总觉得凌烨又要闯祸, 有点担忧罢了。闯吧, 趁着他爸还年轻，可劲儿地作, 多经历些大场面，以后就能宠辱不惊了。”
司机：“……”
不敢说话，这不是他能参与的话题。
苏荇玩了一会儿小游戏，看了看时间，忍不住嘟囔：“凌贺津怎么还没回来？他跟妈妈在说什么呢？”
凌烨回过神来，就看到苏荇正往后张望：“咱们还是去送送你奶奶吧……”
凌烨抵住了车门，说道：“你往右边坐, 我坐这一侧。——我爸去送就行了，奶奶没那么矫情，你们不是约好了明天一起去做保养吗？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苏荇又往后看了一眼：“他们是不是有话要说？两分钟了。”
凌烨握紧手机, 上车后坐到了她身边, 漫不经心地回道：“可能是教育我爸怎么做一个好丈夫，要不然哪天你嫌弃他了怎么办？”
苏荇欲言又止。
凌烨突然问道：“你之前认识宗翰吗？”
苏荇满脸迷蒙, 眨了眨眼，不是很确定地说道：“应该不认识吧？我完全想不起来, 但是他的眼睛，好像在哪见过？我可能, 认识他的家人？”
“怎么了吗？”
她之前说不认识这个人的时候，凌贺津也十分惊讶。
“没什么，就是随口问问。”凌烨很显然不太配合，脸上明明白白写着抗拒。
苏荇便不再问。这件事，或许跟凌贺津沟通更好。
凌贺津回到自家车子上，就看到凌烨已经坐到了苏荇身边，两人正拿着手机在看小视频，内容应该是搞笑类型的，苏荇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凌烨心虚地没敢抬头看他爸，假装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很是镇定的样子跟苏荇说话：“你把耳钉送给钟宝宝了？”
“是换的，她的在我这儿呢。”
凌烨仔细看了看，又拍了个照片，用手机搜索了一会儿，嘟囔：“这是个什么牌子？我怎么没见过？该不会是学校门口十元店买的吧……”
苏荇给他一个白眼：“你都说了她是千金大小姐，人家会昧下我一副几万块的耳钉？而且，她买过我那么多周边和杂志，耳钉送她也不是不行。”
凌烨立刻说道：“不行！”
他的语气有些激烈，苏荇很惊讶，一瞬间都说不出话来了。
凌贺津也有点意外，从后视镜看了过去。
凌烨也很快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挠了挠后脑勺，解释道：“不要随便把你用过的东西送给别人，高中生也不行，女孩子也不要随便给，有些粉丝很疯狂的，指不定拿着你的东西去做什么恶心事呢。”
“当然，钟宝宝是个正常的女孩子，但是晚宴上那么多人，你怎么知道有没有人刚巧看到了？万一就是冲着你们俩来的呢？”
苏荇瞬间就想到了宗翰，没来由地怀疑，让人惶恐。
凌贺津适时打断了对话，将这个话题暂时终结：“如果东西丢了，那个孩子应该会主动告知我们，凌烨你担心的话，下周上学的时候就再问一问。”
凌烨应下，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李知节没再发消息过来，忽地松了一口气。
但他仍是担心，又给钟宝宝发信息：“苏荇的耳坠，除了你，不要给任何人，试戴也不行。”
钟宝宝过了十几分钟才回过来：“烨哥你怎么知道？刚刚还真的有人来问我要，说给我买一副新的，让我把这只让给她。她说她是姐姐的粉丝。我说我也是啊，我好不容易才讨得姐姐欢心，跟我交换的，当然不可能给她！做什么春秋大梦！”
凌烨心跳骤然加快，问道：“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名字？”
“好像是宗翰的堂妹还是表妹，穿着白裙子，梳着公主头，表情怯怯的，我差点儿就心软了。等会儿，我去问问她叫什么名字。”
不用问了，凌烨已经知道了，就是把苏荇喊出去的那个女孩子。
也不知道宗翰是抓住了她的什么把柄，这一晚上倒是兢兢业业。
凌烨烦躁地又想打人了。
回到家，换了衣服洗过澡之后，苏荇就爬到床上，靠着床头枕拿起了平板，开始惯常的睡前催眠。
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连五六条消息发了过来。
苏荇挣扎了一分钟，就想保持这个姿势不动弹，稍微一动就觉得好累，还好撑，血氧都去供应消化系统了，她的脑子现在根本就没有办法工作，也不想回消息。
但是紧接着，又有几条消息发了过来，提示音此起彼伏。
凌贺津正好走进来，忍不住笑：“谁发来的消息？不想理他？”
苏荇打了个哈欠：“不知道谁发的，就是不想动弹。你帮我看一下吧，不太重要就不要回了，不是熟人也不用理会。”
凌贺津的瞳孔倏然紧缩，心脏再一次跳跃起来，整个大脑皮质层，都充斥着一种叫做“喜悦”的信息素。
他知道苏荇的人际关系一向干净透亮，对亲近的人也不设防，比如说凌烨。他们俩的手机经常出现在对方手中，坦荡的没有任何私密。
现在，这份天大的信任，也终于落到他身上了吗？
压下内心的喜悦，凌贺津竭力保持着淡定的神色，又问了一句：“真的要我看吗？”
苏荇依旧睡意朦胧，自己说了什么也好像没经过脑子：“看吧，你要是觉得不公平，回头把你的也拿给我看。”
凌贺津笑起来：“好。”然后俯身过去，将苏荇的手机拿了过来，又拿着她的右手指纹解锁，“我念给你听……”
“钟宝宝发来的，问你能不能把你的号码发给一个叫‘北极光’的网红，是个百万粉丝的博主，也是你的粉丝。”
“看你没回她，钟宝宝又发来消息，说这事儿非常着急，她能保证北极光人品没什么问题，所以就把你的号码推给她了，说完这事儿你要是觉得不合适，也可以把她删了。”
“北极光申请加你了，备注是：凌太太，你最爱的宝宝让我发一条你跟凌董秀恩爱的消息，标题是……”
凌贺津念不下去了，顿时瞳孔地震。
苏荇满眼茫然：“啊？哪个宝宝？”
凌贺津呼吸一滞，一字一字地说道：“凌！烨！”
随即，凌贺津站了起来，拿着她的手机走了出去：“借我用一下，先去打个儿子。”
苏荇立刻清醒了一半：“我那是新手机……”
算了，反正打坏了凌贺津会给她买新的，用就用吧。
苏荇继续瘫着，听视频。
没多一会儿，脑子终于后知后觉——嗯？凌贺津刚刚说什么？去打儿子了？凌烨他果然又闯祸了？
苏荇挣扎着从床上爬了起来，去看看好大儿又造了什么孽。
唉，这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得亏凌烨今年十五了，不是五岁，不然苏荇觉得自己至少要少活十年。
一打开房门，就听到了凌烨在楼下院子里的“嗷嗷”嚎叫声，凄惨又凄厉，也不知道凌贺津从哪学来的整治儿子的办法，每次都操练的他体无完肤，跟即将被宰杀的小猪仔似的。
苏荇打着哈欠下楼去，小林正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探头探脑地往外看，听到动静转过头来，笑着跟苏荇打招呼：“太太。”
“我先去劝劝凌贺津，大晚上的，就不要这么折腾了，虽然说邻居离得远，但万一有耳朵好使的呢？”
小林不让她去，拽着她往沙发走过去：“太太，你先来，我给你看个东西。”
苏荇：“？什么东西？”
小林拿出了手机，打开大眼仔，点开热搜栏，第四名，后面跟着“hot”“爆”“up”等几个字样，一看就知道确实是非常火爆了。
不过这标题——
苏荇念了出来：“震惊！凌氏集团董事长竟然做出这种事？！”
哪种事？
小林帮她点进去，已经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苏荇再次瞳孔地震，倒吸一口凉气：“寡妇门前秀恩爱？！”
配图是在路灯下跟宗翰对峙的时候，凌贺津低头亲吻她那一幕。
拍的非常唯美，堪比爱情电影的宣传海报。再加上两个人颜值确实都在线，哪怕是侧颜也好看的不得了，就更加引入瞩目，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甚至将突破保存了下来，用手指放大了去看每一个细节。
小林就是这么做的，尤其是放大了之后，看到两人的眼眸之间皆带着笑意，以及凝视对方时候的深情，心里有个小人嗷嗷嚎叫着“磕到了”“磕到了”“磕到了”！！！
“我的CP他们果然是真爱！”
苏荇缺氧的大脑在“寡妇”这个字眼的刺激下，终于恢复了智商，站起身来，走到客厅外头，冲着父子两人所在的方向冷冷地质问：“那个寡妇是谁？凌贺津你跟她什么关系？为什么要特意去她跟前秀恩爱？是老情人吗？拿我当工具人”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该来的躲不过，他迟早得被这傻儿子给坑死：“你听我解释……”
凌烨嘎嘎笑起来，虽然狼狈，却掩饰不住地幸灾乐祸：“苏荇，你不要听他狡辩！明天开始，不给他饭吃！让他去公司住一周，好好反省！”
家都回不了，我看你怎么亲亲！
凌贺津再次深吸一口气，说道：“等我打完凌烨，一定跟你解释清楚。”
小林已经拿着相机在拍摄视频了，满眼笑意：“凌烨这顿打是非挨上不可了。”
苏荇拿着小林的手机继续翻看这条热搜下面的评论，果然，好多人都跟她一样的想法，都在琢磨这个寡妇是谁。
一刷新，一个大佬的推论出现在了热评上，短短几分钟就有上千赞了。
大佬系统分析了照片的背景和拍摄时间，结合苏荇和凌贺津的穿着，推断出这是在慈善晚宴上拍摄的，而他刚巧在二楼休息室阳台看到了这一幕。当时在场的女性有三位，除去苏荇外，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肯定不是寡妇，那就只能是另外一位了，宗祎，宗申集团的董事长。
据闻，她的丈夫此刻正住在重症监护室，生死未卜。
热评下面一系列的“卧槽！”外加惊恐表情。
苏荇：“？？？？？”
苏荇淡定地放下了小林的手机。果然，凌烨没有一顿打是白挨的。
“凌贺津，揍的狠一点吧，让他长长记性，不然，以后出门了再到处挑衅别人，会被社会教做人。”
凌烨立刻跳脚：“苏荇，你怎么忍心这么对我？！”
苏荇叹息：“都是为了让你清一清脑子里的水啊。”
凌烨被他爸摁在地上，嗷嗷嚎叫，仿佛这十年的散打白学了，他甚至都不知道为什么他爸也会散打？！
半小时后，凌贺津打完儿子，神清气爽地回了客厅。
小林立刻把打儿子的视频传给了他：“先生，给您和罗秘书都发送了一份。”
凌贺津立刻打了个电话给罗秘书：“现在就发，用公司账号发，道歉要诚恳一些。”
罗秘书忍着笑，立刻应下，又说：“十分钟前，已经通知北极光隐藏这条消息了。”
但是大半个小时，几万条评论，看到的人少说也得上百万，已经深入人心了。
只能说，老板高啊！
先是放任北极光这条消息无声无息地发酵，既将太太的身份公布于众，又秀了一波恩爱，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获得无数人的祝福恭贺；然后再任由他们扒出来“寡妇”约等于宗祎，进而带出来宗翰殴打亲生父亲差点儿致死这件事，将宗翰母子和宗申集团一起，踩到了泥地了。
最后，再用集团官方号放出打儿子的视频，诚恳道歉：“孩子不懂人情世故，嫉恶如仇，说话做事过于冲动了，脑子仿佛是摆设。已经亲自打过了，绝对没有手软。大家放心，下次一定教育好了再放出来。”
自始至终，都没有否认北极光拿着消息的真假，却又让人隐藏了，这岂不是更加激起万层浪？渴望吃瓜的乐子人们，恐怕会考据的更深更透彻。
说不定，明天一早起来，宗申集团的股价就会跌停了。
希望宗申集团的董事长和所有高层以及其他宗家人，今晚还能睡得着。
牺牲一个凌烨，幸福所有吃瓜群众。
凌烨：“？？？？”
人干事？！

第72章
打完儿子洗完澡, 凌贺津神清气爽地坐到了床头柜旁边的矮凳上，含笑看着苏荇：“还要我解释那个寡妇的问题吗？”
苏荇白他一眼：“闭嘴，我也被你儿子坑了, 还没找你算账呢。”
凌贺津又笑出了声，从床头柜的抽屉里, 找到了一个红包, 将里面那张卡取了出来, 递给苏荇：“看在礼金也有八位数的份儿上, 就原谅我这一次失察好不好？”
苏荇倒吸一口凉气：“八位数？！一千多万？！这么多？！”
“应该是有两千万的。家里亲戚不多，五服以内的也就十来人, 其中两个未成年，还有一个博士在读，没毕业，也就没让他们送，其余人给的都很多，我记得都是一百零一万的样子，而且我同学朋友常联系的不少, 妈妈那边更是。她在大学任教十多年，好多知名教授都曾经是她的老师，后来又成了同事。给的不是很多, 大部分就是几万块, 但人多嘛，加起来也有几十人, 都是当初给过礼金的，这也算是回礼。”
苏荇：“……”
果然她对凌家的钞能力和人际关系, 了解的还是太少，仍旧只是看到了冰山一角。
苏荇美滋滋地收了下来, 又说：“那需要还人情帐的时候，你再提醒我。”
凌贺津笑道：“好。”
但他也没打算把账单给苏荇，这些事情，一向都是管家在处理，没必要让苏荇烦心，钱也是从家庭开支里面一并支出。
“今晚，你是不是也担心？”
凌贺津微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担心，一点儿都不，我能睡得很好。宗董事长大概要彻夜难眠了。不过她运气也还算好，明天周六，想抄底宗申集团股票的人也只能干瞪眼，到了周一，她肯定就有对策了。”
苏荇茫然地眨了眨眼，随即反应过来，又觉得可惜：“哦，对，股市节假日不开门。”
凌贺津又给她分析：“这是好事。宗申集团家大业大，就算是凌氏，也难以一口吞下去，只会把自己噎住，得循序渐进。每次都让他们亏损一些，积累起来，也不是个小数目。”
苏荇点头，表示懂了：“千里之堤毁于蚁穴。”
凌贺津：“快睡吧，明天说不定会有好戏看。”
苏荇也想现场围观，但无奈她真的熬不了夜，而且等待也太煎熬了，很容易吃错瓜，想了想，也决定先睡觉，躺下之前又叮嘱凌贺津：“待会儿去看看凌烨睡了没，你把他揍成那样子，说不定半夜就得起来给他贴膏药。”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想反驳又觉得可能话说出来不太好听，毕竟之前苏荇不止一次提醒过他，不要老拿自己和凌烨比，不是一个赛道的，技能点也不一样，便又把话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睡你的就行。”
凌烨被他爸狠狠揍了一顿，这次是真的爬不起来了，连洗澡换衣服都是让小曾和大桥背着他上楼，又进去了浴室。
帮忙洗澡的时候，两个人都很努力地忍住了笑，直到吹干头发，将凌烨送回卧室，准备关上房门下楼的时候，这才放肆地笑出声来。
凌烨恼羞成怒：“笑什么笑？都不准笑！莫欺少年穷！”
小曾和大桥更得更开心了。
凌烨：“……”
累了，毁灭吧。
胳膊疼，腿也疼，疼的打颤。想玩一会儿手机都跟得了帕金森似的，凌烨深深叹了一口气，打算先睡觉休息，说不定明天早上醒来就不疼了呢。
虽然被父亲揍了一顿，凌烨心里面却没什么异样的感受，反倒是不停回想起来，苏荇质问他爸跟寡妇什么关系时候的表情，然后就忍不住想笑。
看，苏荇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心眼儿嘛，分明跟自己一样，是个傻白甜！家里人的心眼儿，全都长他爸身上了！
想着想着，凌烨又困又累，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抹微笑的弧度，眉眼舒展开来，俊秀又开朗。
没顾得上看手机，凌烨自然也不知道，他在好几个群里都被疯狂@了。
尤其是钟宝宝，在连续@凌烨十几次没有都没有得到回复之后，反而先看到了凌氏集团官方号发布出来的，凌董亲自打儿子的视频。
虽然是远景，又是晚上，经过特殊处理后，父子两个人的面容都不是很清晰，但是身形和动作却是一清二楚，熟悉的人一看就知道，烨哥是真的被狠狠揍了一顿，忍不住唏嘘。
算了，看来今天晚上烨哥是没有力气站起来跟她共享消息了，只能等明天了。
不过，打儿子的视频里面，好像也录到了苏荇的声音，虽然除了她喊的那一声“凌贺津”之外，后续的都被处理掉了，但钟宝宝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苏荇的声音？
哎嘿嘿，姐姐就在旁边看着烨哥挨打。看来就算是最爱的小宝贝，犯了错依然还是得挨打。
谭锦今晚没能去，去给家里老人过生日了，刚到家半小时，洗了个澡就发现班级群里炸开了锅，大致看了一下，了解了事情始末，又去搜北极光的账号，发现那条博文已经不存在了，便去问道钟宝宝：“有北极光发布的原文没？”
“有，我特意截图保存了！”钟宝宝立刻回道，“照片我也存了原图，主要是太好看了！”
虽然凌叔叔在旁边有点碍眼，但是不考虑他的年纪，好像也能接受良好。这两张脸，实在是太般配了！
谭锦很快看完，也把照片原图保存了下来，然后给她说道：“凌烨这顿打，是非挨不可，明天或者后天，带点水果什么的，去慰问一下吧，烨烨小公主也挺可怜的。”
钟宝宝：“啊？凌叔叔是故意要打他的吗？”
“明目张胆地挑衅宗董他们一家，话说的这么直白又难听，还把自己的大名挂上去，简直就是明晃晃地嘲笑，凌叔叔要是不把他打一顿，表个态，回头烨哥就得被人套麻袋。尤其宗翰那个人，非常记仇，烨哥可是个傻白甜小公主呀。”
钟宝宝恍然大悟：“确实是这样！锦锦还是你聪明，这么快就想明白了。”
“我正好跟姐姐约好了，周末去找她玩儿，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顺便慰问一下烨哥？”
谭锦应下：“好，买点姐姐喜欢吃的水果和零食。”
凌贺津悄悄推门进来，站在床沿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帮他关了灯，带上门回卧室去了。
苏荇也已经睡着了。
今天晚上虽然说是去吃了一顿自助，见了几个熟人，但也说得上大起大落了，一回到家放松下来，苏荇顿时感觉身心俱疲，手机也不想玩儿，平板也不想刷，躺在那里没一会儿，就上下眼皮直打架。
凌贺津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唇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下去。
跟现在的生活比起来，他的前半生却是寡淡，索然无味，像是游戏里的NPC似的，被输入了某种程序，说着特定的台词，重复着机械又无趣的动作，连自己的思维何时被扼杀都不知道。
还好，他遇到了苏荇。
在那扇真实之门被打开之后，凌贺津再次感受到了生活的滋味，也再次感知到了生命的鲜活、热血的涌动，整个人仿佛又重新活了过来，享受他辛辛苦苦打下的商业帝国，享受幸福。
多么幸运。
为了守护眼下的生活，他一定不会再让任何人趁虚而入，也决不允许任何人，威胁到苏荇的安全。
宗申集团，也该早点退场了，整个江城的本土企业，多得是勤恳老实的纳税集团，他不介意再抬个第二第三出来。
才十点过，凌贺津没有丝毫睡意，便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卧室，去了书房，打开电脑查看宗申集团的股票行情。
虽然他抄不了底，但算一下这次宗申集团的损失，也会让人觉得心情愉悦，更加有工作的动力。
苏荇做了一个梦。
或许是男主的出现，让这个世界的某些空白剧情自动填充了，原文里面没有交代的事情，比如凌贺津和她的英年早逝，终于有了说法。
她梦到了三十岁的凌烨，冷傲的如同一匹孤狼，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却在看到宗翰的时候，眸中恨意滔天，毫不掩饰。
三十多岁的男主成熟了不少，变得更加温文尔雅，人模狗样，像个交际花一样，周旋在不同的酒桌之上，看到凌烨的时候，远远地就举起了高脚杯，露出一个看似礼貌却充满挑衅的笑容。
那一瞬间，看到凌烨上下浮动的喉结，隐忍克制的怒意，苏荇恨不能立刻现身，过去拽住他的胳膊，带他离开那个窒息的空间。
不多会儿，宗翰应付完身边的合作伙伴，走了过来，站到了凌烨跟前，微笑着开口：“好久不见了，凌董。”
哪怕是在梦里，苏荇也担忧的不行，心跳加速，砰砰砰，像是要跳出来似的。
她家这个单纯善良又心软的崽，肯定搞不过心思深沉的蛇精病男主啊！
崽，别跟他置气了，快点回家报平安啊！
然而她的心意并不能传达到梦境里面。
三十岁的凌烨到底沉稳了不少，虽然比不上凌贺津的不动声色，却也能很快收敛住了自己外放的情绪，垂眸片刻再次抬眼，就已经一片清明，只不过脸上没什么笑意，连敷衍都懒得，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听说你被C大拒绝了？”
那是苏荇的母校。梦里面，她不知道宗翰去母校做什么被拒绝了，但她却清晰地看到，宗翰顿时变了脸色。
凌烨轻笑一声，心情愉悦地走了。
上了自家车子之后，那份浅淡的笑容，即刻消失，快的让人以为是幻觉。
副驾驶上坐着的人是罗秘书，那会儿他应该还不到五十岁，但是头发白了一半，脸上的神情也略显疲惫，一双眸子仍是清亮坚毅。
“您要回零湾那边吗？”
凌烨“嗯”了一声，眸色如同这雨天的暗夜一般浓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凌烨的神色越发显得淡漠，随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快到家的时候，凌烨再次睁开了眼，说道：“把北美那条货源线断了吧。”
罗秘书震惊，迅速转过头看向他：“那是宗申集团最盈利的项目，您要是这么做了，宗翰那个疯子，一定会不择手段……”
凌烨扯了扯唇角，笑容凉薄：“那就让他再疯一次给我看看。”
罗秘书顿时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道：“若是太太和先生还在的话，一定不希望您如此冒险。”
凌烨又笑，眉目间的阴沉和哀伤，如同这乌压压的天幕一般，沉沉地压了下来，声音轻的像是在呢喃：“可是他们都不在了呀，我总得做点什么，不然，还不如跟着他们一起走了呢……”
苏荇骤然醒了过来，大口喘着气。
她整个人也跟着微微颤抖了两下，像是某种不可名状之物袭来，让人瞬间置身于恐惧之中，难以抗衡。
凌贺津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态度变化，迅速握住了她的手：“深呼吸。别怕，这里是凌家，我是凌贺津。”
没有什么比“凌贺津”这个名字更有安全感。察觉到他气息的一瞬间，苏荇身上毛骨悚然的恶寒就散去了一大半，令人窒息的恐惧也在刹那间散去，鼻尖传来幽暗的冷香，那是沐浴露的味道，苏荇选的。
凌贺津对这方面不甚在意，也没有特殊的喜好，常年如一日的白茶香型。
苏荇住进来之后，就把自己习惯用的也一块儿放在了浴室里，一开始，两人各用各的，后来凌贺津那瓶用完了，就礼貌地借用了苏荇的。
见他不介意，苏荇在添置新的洗漱用品的时候，全都选了自己喜欢的味道。
某种程度上来说，凌贺津真的是个非常宽容的人。
胡思乱想确实缓解了苏荇糟糕的状态，再加上凌贺津的引导，苏荇很快便恢复如常。
一双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带着人体的温热，随即凌贺津清冷却又带着安抚的声音传了过来：“做噩梦了？”
苏荇缓了口气，“嗯”了一声：“我吵到你了？”
“没有，我也没怎么睡着。”凌贺津开了灯，看到苏荇仍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又问，“梦到什么了？”
“我梦到了凌烨了，长大后的凌烨。”
凌贺津愣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想明白噩梦跟凌烨有什么关系。虽然孩子有点叛逆，也不太争气，但不至于以后会长成能让人做噩梦的程度吧？
苏荇长长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凌贺津，欲言又止。
“怎么了？”
苏荇张了张嘴，仍是觉得说不出口。
凌贺津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我想先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跟宗翰他们家，或者说，凌氏集团跟宗申集团，很很大的矛盾冲突吗？”
一瞬间，凌贺津福至心灵，回道：“暂时没有不代表一直没有，在商言商，利益才是永远的伙伴。而且，也不是没有，只不过没有闹到明面上来而已。凌氏集团在海外有一条木材的收购运输线，宗申集团眼馋许久了，一直想用其他的项目换我这条线。”
苏荇记得他曾经说过：“为宗翰找替罪羊结果两败俱伤的木材进口事件！”
凌贺津：“……对。”听上去很绕口，但他奇迹般的秒懂。
苏荇总算是没有那么愧疚了，但仍然无法置身事外，犹犹豫豫地说道：“我梦到十几年之后的凌烨，切断了宗申集团最盈利的项目源头，被他疯狂反扑……”
就算后面的情节没有梦到，苏荇也知晓会发生什么。
男主气运逆天，或许会受到一些打击和损失，但绝不会一蹶不振，反倒是凌烨这个注定的反派，一定会在男主再次翻身的时候，加倍地失去更多东西，可能并不仅仅只是钱财，亦或者身份地位，甚至包括，他的存在。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苏荇就难受的无法呼吸，总觉得罪孽深重。虽然她左思右想，总觉得不大可能，别说她不认识宗翰这样的人，就算曾经机缘巧合打过交道，她也不可能跟人结下这么大的梁子。
凌贺津微微一愣，瞬间明白了。
苏荇又说：“那时候我们都已经不在了，我猜测，是不是因为我——”
这话毫无根据，但苏荇心脏砰砰跳的厉害，没来由地一阵恐慌，心里也满是自责，尤其是联想到今晚宗翰威胁她的那句话，苏荇更加觉得，这件事跟自己大概率脱不了干系。
只要一想到那么傻白甜的凌烨，因为自己的缘故，被宗翰那个煞笔男主你填的气运折腾到家破人亡，就想离婚了。
她想要凌烨能够再这样轻松几年，享受一下他从前错过的爱，也想要凌贺津和白灵都好好地活着，他们都是她最亲的人了，她舍不得任何一个人出事。
如果宗翰是针对她，那她一个人来面对就好了。
“苏荇。”她话还没说完，凌贺津骤然出声打断：“别乱想。”
说完，他的语气再次变得温柔起来，郑重且严肃地说道：“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绝对不会，我向你保证。你看，你说凌烨未来不是宗翰的对手，我也开始认识到，凌烨确实没有那么多心眼儿，也过于傻白甜了，所以，这个麻烦我来解决掉不就可以了？”
“宗翰才十八岁，他远远没有资格在宗申集团做主，宗家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可他，我至于连这样一个少年人都拿捏不住？”
“如果没有见识到他的恶毒和阴森，或许我会大意，对他不屑一顾，从而酿成大错，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又怎么会坐视不理？我也不是那么骄傲自大的人，是不是？”
他的话语总是带着极度令人安心的力量，梦里的心有余悸终于彻底散去，而且这些话确实有着足够的说服力，苏荇也不再那么担忧了，只是再次认真提醒：“那你一定要记得好好查一查他们家，千万不能便宜了他们。我记得那个项目好像是在北美，没听清，做梦总是会漏掉一些重要信息，也不一定就是真的，如果是的话，就现在截胡吧，有钱也不能给他们赚！”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今天晚上，宗申集团大厦的灯全都亮着，所有中层以上的员工，全都被喊去加班了，哪怕是业务和技术部门。”
虽然说要有集体荣誉感，集团有难谁也不能袖手旁观，但除了袖手旁观，底层和中层又能做些什么呢？成年人生活不易，唯一的周末休息时间还要被拉去干坐着，也不会给加班费，人心涣散，大概就是这么开始的。
苏荇果然很高兴，都是打工人，她当然知道这种时候加班，那些没有工作量的人，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但眼下她还是更关心自家人：“宗申集团破产对我来说才是最好的消息，你要加油哦。我知道这个过程很漫长，所以，这段时间，你还是多管管凌烨把，他现在愿意好好学习了，你也赶紧多给他安排点课程，长点心眼儿，别被人牵着鼻子走。”
“嗯，知道。”凌贺津低头，蹭了蹭她的鼻尖，“不要担心，全都不会发生的，我们也会一直在一起，就算生死，也不能将我们分开。”
苏荇抬眼看着他，忽地笑了起来，明媚璀璨，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脸颊蹭了过去，像是一只小猫咪似的，亲昵地表达着喜爱和信任。
凌贺津也伸出手抱住了她，又想起那个轻柔宛若羽毛一样的亲吻，喉咙忍不住发干，蠢蠢欲动。
但他还是克制住了。
来日方长，不要吓到她。
直到此时，凌贺津才突然明白，当初母亲说，苏荇并不讨厌他，是多么大的荣耀。
在历经那些苦难之后，就算脑子里的记忆暂时被封印了，身体的本能却不会忘记。对于陌生男子的靠近，苏荇仍是会抗拒，那是出自身体的记忆，是条件反射。
但是，她现在却会亲吻他，会跟他拥抱，会愿意来他怀里取暖。
已经很好了，慢慢来，不要奢求太多。他们之间，还有数十年的光阴，所有的一切，都还来得及，他想要苏荇在最轻松最惬意的时候，接受她。
在凌贺津的安抚之下，苏荇也觉得轻松了不少，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有的没的，再次昏昏欲睡。
突然，隔壁传来砸墙的声音，咚咚咚，一声比一声响。
苏荇顿时再次清醒过来，下意识地抱住了凌贺津的腰。
本来咬牙切齿想要再次去揍儿子的凌董，顿时歇了心思，再次抱紧了苏荇，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后背。
没多会儿，凌烨又来砰砰砸门了：“苏荇！苏荇！”
苏荇探出头来：“你去看看。”
凌贺津咬牙切齿：“嗯，好，你接着睡。”
打开门，看到身残志坚、腿疼到打哆嗦也依然坚持来砸门的好大儿，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片刻，冷声质问：“这么晚了，你要做什么？”
凌烨探头往里面看：“苏荇呢？”
“在睡觉呢，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你吵醒了。”
凌烨依旧坚持：“我看一眼，你让让。”
凌贺津差点儿窒息：“能不能有点分寸？！你多大了心里没点数？”
“就看一眼，或者，你让她跟我说句话，反正都醒了。”
苏荇确实还没睡着，隐约听到两人的对话，也下床走了过来：“不睡觉你在干嘛？是害怕吗？”
看到她，凌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一瘸一拐地跟着她进来卧室，往旁边的沙发上一躺：“我要在这里睡，天亮了再回去。”
凌贺津呼吸一滞：“？？？”
苏荇：“？？？”
“崽，你十五了，不是五岁。”
凌烨：“不听不听，和尚念经。”随即又摆烂道，“我浑身疼，动不了了，要不你让我爸把我抱回去。”
凌贺津：“……丑拒。”
凌烨安心躺下了，转头跟苏荇说道：“你也快睡吧，我保证不吵你了。”
苏荇，欲言又止：“……”
万万没想到，她小时候没能跟父母在一张床上睡过，结婚后却要跟好大儿一年三口睡在一个房间里。
多了一个人，苏荇确实觉得有点不自在，但影响也不是太大，很快就又睡着了。
凌贺津悄悄起身，走到好大儿跟前，拿出手机，在备忘录上打下一行字：“说吧，发生什么了，大半夜来看苏荇？”
凌烨：“你猜？”
凌贺津：“你猜我猜不猜？”
凌烨：“……”
他爸好像一个大魔王哦，一点儿情↓趣都没有。
凌烨屈辱地瘪了瘪嘴，在备忘录上打了一大段话，给他看。
凌贺津倏地瞳孔收缩，心跳也倏然漏了一拍。
凌烨说：“我梦到苏荇出事了，是宗翰干的，不亲眼来看看，我放心不下。”

第73章
看到他爸回了床上, 凌烨放心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凌贺津却是一时半会儿都没有睡意，其实，他也做了个梦, 将苏荇的猜测几乎是坐实了。
而就在刚刚，凌烨也说, 他做了一个十分诡异的梦, 梦到宗翰失手打死了苏荇。
满地的血, 把凌烨吓得浑身僵硬, 想呼喊都喊不出来，刹那间惊醒。
不看到苏荇他心里就不安, 这才爬过来敲门。
直到此刻，梦里面的绝望和悲伤，仿佛还没有散去，仍是压在心头，沉重的让人连呼吸都不顺畅。
凌贺津无心安抚儿子，躺在床上，心思沉重。但他不想吵到苏荇, 便直挺挺地躺在那里，竭力克制住了想要翻身的想法。
梦里，他听到了不知来自何处的对话, 听声音是两个很年轻的女孩子, 刚成年，顶多也就比二十来岁的样子？
其中一个说道：“宗翰这个男主可真刑啊！白月光做错了什么要被他这么对待？人家凌氏集团又做错了什么？凌董的亲爸和男主的白月光是真爱吧？就因为后妈是男主的白月光, 就得全家献祭给偏执男主铺路？”
另一个说道：“要不说呢。这本小说当时因为男主刑的过于逆天了，被好多人骂, 也算是变相出圈了吧？连续好几年被评为‘最刑偏执男主’NO.1。”
前面那个女孩子又吐槽道：“这什么垃圾设定？白月光是男主的剑鞘？特么这是现言还是玄幻啊？这位白月光小姐上辈子是掘了他家祖坟吗？所以这辈子以身血祭，阻止男主成为汉尼拔？！嘶~窦娥都没她冤！”
“当初被几百条评论骂的时候, 作者毫无畏惧，十分坚定地说，男主他不是汉尼拔，他就是偏执，基因缺陷，这是病！是能治好的！而煞笔作者治好男主病的方法就是，他亲手杀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我给你念念原文啊，这可是最经典的一段，直接让愤怒的读者把煞笔作者骂到退网了——”
“感受着她的心脏在自己手里慢慢停止跳跃，宗翰心中突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愤怒和悲伤，整个海马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那些没来由地愤怒和暴躁，随着爱人的逝去，一并被封印。他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人，但却永远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
“yue~怎么没劈死他呢？这雷也不分好赖是吧？”
“别让我见到那个煞笔作者，不然一定套他麻袋！”
……
太过于震惊，以致于让凌贺津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苏荇也被噩梦惊醒，他才跟着清醒过来，那些对话依然萦绕在他脑海里，越发清晰，像是某种警示。
凌贺津脸色沉沉，他从未像此刻这般愤怒。
是啊，苏荇做错了什么？一辈子都要毁在宗翰这个垃圾手里？
就因为她长得漂亮？就因为她善良性格好？就因为她出身贫寒？所以就活该被人欺？
剑鞘？
他也配？！
凌贺津心里已经在筹谋着，要如何快一点，让宗申集团快一点落败。
权衡之后，凌贺津已经有了大致的计划，但牵扯到宗申集团几万人的生计，就算他短时间内能够将宗申集团全部做空，也不能不顾及那几万员工，慢慢来的话，起码得五年时间，来不及。
所以，只能先从宗祎下手，让她将宗翰送到国外，几年内回不了国，等他有机会再回来，江城的天，也就变了。
就算是男主，气运逆天，想要从底层起来，都得需要贵人相助。若是不仅没有贵人，反而被处处打压的话，这辈子都不可能翻身。
想的太入神，不知不觉就到了凌晨三点，凌贺津连忙将那些杂七杂八的想法全部驱除，尝试入睡，苏荇翻了个身，正好贴了过来，熟悉的气息瞬间窜进鼻，凌贺津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心中顿时安宁不少，很快就睡着了。
这是他第一次睡过头，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七点了，比往常晚了一个小时。
凌贺津悄咪咪地起床，尽量小心翼翼，免得吵到苏荇。
不过她睡眠质量好像一直还不错，自己每天都早起，苏荇似乎从未受到过影响。一想到这点，凌贺津就格外欢喜。
至少，他给了苏荇安全感，不是吗？
凌烨也依旧在沙发上睡得香甜，看姿势，一整晚都没有翻身，稍微动弹一下，面都忍不住皱眉，龇牙咧嘴。
凌贺津忍不住反思了一下，或许真的下手太狠了？
不过又想到他在父母卧室死赖了一晚上，愧疚的心情顿时一扫而光，呵，就该多打几次，长长记性。
晨跑回来，凌贺津洗了澡换了衣服，这才拿起手机，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莫总助转发过来一条消息，是公关部的人一直在轮流加班，关注着集团官方号下面的评论，今天凌晨开始，就突然出现了诸多水军，开始转移话题。
很明显是想趁着大家都在睡梦中，赶紧把那些热评刷下去，用新的话题吸引大家的视线，让宗申集团不至于被继续架在火上烤。
莫总助已经从公关部提交上来的截图中筛选过一遍了，明显弱智且不符合常理的，他都懒得理会，剩下的这些，似是而非，他不知道真相，便也不敢漏过去，干脆都发给了老板，请老板指示，要不要反击回去，还是先不搭理。
凌贺津打开来看看，竟然是关于凌烨的？
而且，这些事情连他都不知道。
有自称是凌烨初中同学的网友爆料，凌烨曾经霸凌同学，是学校里的小霸王，仗着他爸有权有势，肆无忌惮、肆意妄为，还附带了小视频。
不过清晰度堪比国产A↑V，画面中几个人的身形模样一个都看不清楚，但是却能听得到声音，很显然，骂人的声音来自凌烨，而且，听上去还是边打边骂。
只有短短十几秒，没头没尾，很显然是断章取义。
但也不能不予理会。
乐子人们不求真相，当时可能也觉得是故意的，事实或许根本不是这一回事，大多数人也没有恶意，但也不保证他们不会被带偏。
他不能拿凌烨的名誉去赌。从前已经错过了很多，让凌烨受了那么多委屈，从今以后，他绝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
凌贺津回他：“立刻联系学校，提供完整监控视频。”
莫总助应下，还没来得及打电话，公关部那边就又发来消息，说：“这一条可以略过了，烨哥的同学们帮他证明清白了，学校也转发了，说会尽快将完整视频上传，是同学们之间的口角之争，双方都已经认错并且写了检讨书。两位当事人现在关系还挺不错，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
“而且，事情的当事人也出来了，说澄清可以，但强烈要求给他打码。看来确实不是烨哥的错。咱们这位小太子，傻得让人挺安心。”
莫总助：“。”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还是觉得，等凌烨上位，你就退休了，所以无所畏惧？
十分钟后，学校将监控视频完整上传了。
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青春期的男孩子暴躁易怒，双方也不过是在去厕所的路上相互撞了对方，高高瘦瘦皮肤黝黑的男孩子下意识地就先开口骂人了：“没长眼啊……”
随即愣住。
这时候的凌烨还不到一米七，格外纤细，跟凌贺津如出一辙的狭长凤眸，漂亮又端庄，冷白皮，再加上小脸上满是婴儿肥，乍一看就是个格外漂亮的小姑娘。
黑皮男生就认错了，换上一个谄媚又油腻的笑脸，凑到凌烨跟前：“唉，你叫什么名字啊？哪个班的？”
凌烨没理他，斜睨他一眼，冷哼了一声。
黑皮男生不肯放弃，伸手掐了一把凌烨的小脸蛋：“小妞儿还挺冷艳，不过我就喜欢你这种的。叫一声哥哥，给你买包。”
凌烨满脸惊愕，顿时恼怒万分，一脚就踹了过去：“艹！哪来的大沙比！”
他从五岁开始学散打，技巧力量都很到位，男生虽然比他高了大半个脑袋，仍是被凌烨一脚踹了出去，滑行了一米多的距离，后背撞到墙上才停了下来。
踹了之后，凌烨仍是不解气，又走过去拽住了他的衣领：“看清楚了，我是你爷爷凌烨！”
被断章取义的片段，就是从凌烨踹人开始的。
后面还有将近三十秒，凌烨骂骂咧咧，却不禁红了眼眶，委屈地哭了出来：“你是不是瞎！近视眼就去配眼镜！”
黑皮男生瞠目结舌，他活这么大就没见过这么娇气的人，结结巴巴去哄他：“你，你，你别哭了，我给你道歉……”
凌烨红着眼恶狠狠骂道：“滚！”
男生立刻麻溜地滚了，一边跑一边还不忘回头看，“砰”地一声撞到了路灯上。
凌烨顿时哈哈笑起来，眼角还盈着泪：“你们看，他像不像瞎耗子？”
黑皮男生捂着头，也跟着傻乐起来。
凌贺津看完，忍不住捂脸叹气。
在挖掘凌烨深层性格这方面，苏荇果然是行家，她说凌烨是个矫情的小公主，简直不能更贴切了。
他万万想不到，凌烨小时候，竟然会因为被错认成小姑娘，就把自己气哭了。
“卧槽卧槽！我居然磕到了！”
“黑皮少年也好好看！”
“而且他好宠哦。”
“我大胆发言，真的很般配！如果太子爷是个小公主的话，可以让他入赘！”
“我更大胆，真爱不分性别！！！”
“当事人强烈要求打码的原因我懂了。”
“嘿嘿嘿，还好没有打码。”
“烨烨小公主本来就是我们大家的小公主呀。”
“？？？？这是我们能听的吗？”
“不得不说，这一家人的颜值真的高！”
“嘿嘿嘿，爱哭又漂亮的男孩子好棒哦。”
“？？？有变态出没，保护我方小公主！”
……
凌烨起床的时候，一拿起手机，就看到满屏的@：“@岳览，你的烨烨公主昨晚挨揍了，你不去慰问一下吗？@你烨哥。”
凌烨：“？？？？”
翻了一百多条记录，凌烨终于找到始作俑者，他甚至不用特意去看学校发布的视频，班级里的热心群众，就已经给他逐帧截图了。
尤其是他被气哭的模样儿，眼睛有点红，长长的眼睫毛上挂着泪珠儿，婴儿肥的小脸雌雄难辨，泫然欲泣，我见犹怜。
然后这张图就被制作成了表情包，加上了三个大字——“好气哦”
缓了一分钟，凌烨颤抖着双手打字：“@岳览，你死定了。”
岳览正在疯狂怒吼，疯狂@班主任，质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码？！打码很难吗？！你们不会的话我可以自己来啊！”
凌烨正要继续骂他，苏荇敲门进来，正想问他还能不能下楼，就看到人已经在玩手机了：“看来是不怎么疼了？”
凌烨有气无力：“我心口疼，我活不下去了，我想搬家。”
苏荇：“？？？你想搬哪里去？”
小林风风火火跑上楼来，喊着：“太太！太太！快看！”
听着格外兴奋。
凌烨顿时预感不好，挣扎着想要起身，嘶吼：“能不能有点人性？！”
但是腿真的好疼啊，凌烨还没起来就再次栽了下去。
苏荇看他一眼，拿过小林的手机看了起来，是个视频短片，一分钟后，苏荇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哈……烨烨小公主你好可爱啊。”
凌烨呼吸一滞，向后仰躺了下去，死了算了。
凌贺津也上楼来，看到苏荇笑的眼泪都出来了，就知道她也看到了，含笑道：“还是小时候更可爱是吧？”
凌烨：“……”
这个家他是一分钟都不想待下去了。

第74章
苏荇笑够了之后才说：“在这样一群油腻男环绕的环境中, 咱们崽依然独树一帜，这么娇气又矫情，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心智坚韧了。这也是十分优秀的品质嘛。”
凌贺津赞同：“嗯, 我也这么觉得。”
凌烨：“……”
“离我远一点行不行？我想独自呼吸一下房间里的新鲜空气。”
苏荇乐不可支，抱着凌贺津的手臂就准备下楼去, 又说：“今天早上特意给你煮了海鲜粥, 一会儿我让大桥给你送上来。”
凌烨没有应答。
他现在心如死灰, 再好吃的也没有胃口。
九点刚过, 凌贺津正拉着苏荇在看泳池的装修，问她：“还要不要再扩出去几米？”
“不用了吧？我感觉这个距离, 我来回能游一圈就差不多了。好几年没怎么运动，我现在的体力，连一节连堂的舞蹈课都撑不下来，加起来才俩小时，必须得中间停下休息十五分钟，不然，脚疼的站都站不稳。”
凌贺津立刻关心地问道：“会不会是鞋子的问题？我看你还穿之前那双旧鞋子, 底部已经磨损好多了。要不，重新买几双试试看？”
苏荇点头：“嗯，回头我去老师那里买吧。——泳池就这样吧, 再大了小花园就要被占去好多, 院子里的布局就不太好看了。”
凌贺津应道：“好，那就先这样。”
两人手牵手往客厅走回来的时候, 白灵带着按摩师和康复师上门了。
苏荇立刻迎了上去，喊道：“妈妈, 这么早？”
白灵笑道：“凌烨挨打了，我总得来关心一下不是？又想着昨晚发生好些事, 你大概也没心思出门，就把店里的美容师喊了过来，咱们在家做。诺，那个康复师是给凌烨请的。”
苏荇也笑起来：“还是您想的周到。昨天凌贺津下手太重了，今天凌烨还躺在床上，这疼那疼呢。”
“我先去看看他。”白灵满脸幸灾乐祸，对大孙子的遭遇，一点儿都没有同情的意思。
苏荇又说起来今天早上的小视频：“您看过了吗？”
白灵道：“吃过早饭我就往这边赶，车上不好看手机，年纪大了，眼神儿没那么好了。”
苏荇兴致勃勃：“我找出来给您看。”
凌烨正躺在床上，像个多愁善感的文艺青年似的，盯着窗外发呆，正好就听到了苏荇的话，顿时义愤填膺，怒吼：“能不能干点人事？！”
苏荇啧了一声，看了看床头柜上的空碗。
还好，早上的海鲜粥他都喝光了，两个煎蛋也都吃了，比起平时，饭量确实减少了一大半，但好歹是吃了。
白灵已经看完小视频了，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凌烨：“……”
看着好大儿生无可恋的小脸，苏荇语重心长地说道：“大崽，你要习惯，想想周一还要上学呢。”
迟早大家都会知道，等周一回去学校，必然还会遭受一番嘲笑，在家里多习惯习惯也好，免得到了学校里，又忍不住委屈地把自己气哭，岂不是更加难受了？
凌烨更加绝望了，问道：“可以帮我请几天假吗？”
苏荇义正言辞地拒绝：“不可以，想想你这个月的月考，都没几天了，你怎么还有心情这么悠哉？想要原地踏步吗？”
凌烨叹气：“唉~大人果然都没有良心。”
苏荇忍着笑，又说道：“康复按摩师来了，哪里疼？让师傅给你舒缓一下。”
凌烨一听，立刻精神起来，连忙说道：“主要是腿、胳膊，还有后背和腰。”
苏荇：“……那你说，哪里不疼吧？”
凌烨：“哪里都疼！”
“知道了。”苏荇让师傅过来，“麻烦您了。”
“太太放心，我大体有数了，按一遍之后，休息四到五个小时，再去洗澡，到了晚上，保证就都不疼了。”
苏荇让白灵先去楼下做美容了，他陪着凌烨待一会儿，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
师傅刚一上手，凌烨就开始嗷嗷嚎叫，听着惨不忍睹。
看着他狰狞的表情，苏荇拿出手机不停地拍。
凌烨窒息：“非得这时候拍？”
“不然呢？”苏荇一脸正义，“之前你也拍过我的丑照，现在轮到我拍你了。”
凌烨：“……冤冤相报何时了？”
苏荇不甚在意地说道：“那就看谁活的久了。放心，你肯定比我活的长久，到时候你就赢了。”
凌烨忽地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大声说道：“你不要胡说八道！”
苏荇一愣，还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怎么突然间反应这么大，凌烨也意识到自己情绪太外泄了，连忙找补：“你又没比我大多少，现在女性的平均年龄比男性大了十岁，咱们肯定七老八十了还在一块儿！”
苏荇笑起来：“嗯，你说得对，咱们都会长命百岁的。”
凌贺津看到苏荇没下楼去，也跟了上来，刚走到门口，还没进去儿子卧室呢，就听到两个人的对话，心口也微微一滞，随即转身下楼去了。
他确实要好好努力，努力让一家人都长命百岁，寿终正寝，而不会因为所谓“男主光环”这样可笑的理由，家破人亡，独留凌烨。
凌贺津坐在客厅里，打开手机看了几眼。不出意外地，苏荇的名字又出现在了热搜上面。
但是，宗申集团，或者跟宗翰、宗祎母子有关的所有词条，却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所以，这是在利用凌烨转移视线失败后，只好将苏荇这个凌太太，推到风口浪尖上，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好主意，他也是这么想的。
倒是得好好感谢一下宗申集团大方出钱，买下的这个热搜位置了。不过宗翰的小心思还是昭然若揭，目前所有的指向都是，苏荇出现在了慈善晚宴上，但是跟谁一起来的不知道。
坦荡的，就好像他笃定，看到这则热搜的人，都没有看到昨天晚上北极光发布的消息和照片一样；仿佛，今天的所有人都集体失忆了，不再记得苏荇和凌贺津在晚宴现场，在路灯下亲吻的照片了一样。
有时候，这种心理暗示确实是有用的，但那仅仅只是针对少数人而言。
宗翰的自信，又是源自他的男主光环吗？
凌贺津其实并没有苏荇那么担心，既然命运给了他警示，那就代表着，男主光环不是万能的。看，宗晖不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吗？
而且，苏荇是凌太太这件事，凌贺津本来也没想藏着掖着，只不过起初他不知道那个人是谁，怕太高调引来更多的觊觎，但是现在，情势不一样了，苏荇自然也该光明正大站到大家跟前来了。
凌贺津现在恨不能让所有人都知道，苏荇是凌太太，是他凌贺津的合法妻子，他们会共度一生，永不分离。
莫总助打电话来问：“老板，这些照片，需要干涉吗？”
宗申集团发出来的合照，苏荇都是在构图最中心的位置，凌贺津就被挤压到了边角处，相机的透视作用下，他的脸和身材，都扭曲的没个人样了。
一看就是故意的。
凌贺津道：“不用，暂时不要干涉，等牛鬼蛇神都出来了，再通过官方号，以辟谣的形式，宣布这件事。”
莫总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好的，老板。”
不过，凌烨跟同学打架的真相一出，集团官方号下面，倒是多了更多善意的声音。
“看到小公主这么娇气又傻白甜，我相信昨晚真的是小公主擅作主张了。”
“嗯，这是小公主能做出来的事。”
“凌董也是不容易啊。”
“能养出来这么傻白甜的孩子，我觉得凌董也一定是个正直又温暖的人。”
当然，依旧还是有阴阳怪气的声音。
“疯了么？跟资本家共情。”
“就是，月薪三千的操心人家日薪三百万的。”
“？？？？就事论事也成了共情资本家？”
“你是过得有多阴暗？”
“吃个瓜都能被打成反派，也是人才。”
“别跟他吵了，吃瓜吃瓜。人又没违法犯罪，儿子鲁莽做错了事，也第一时间道歉了，有什么好苛责的？”
“就是，说不定现实里面他还没小公主坦荡可爱呢。”
“不是说不定，是一定！小公主就是最可爱的！”
除了小公主外，还有一件事，让大家吃瓜也很积极很兴奋。
“昨晚那个，Z弑父是不是真的？”
“嘘，不要说出来，没有证据，小心被告。”
“自己明白就行了。”
“懂。”
“那，L进了重症监护室是真的吗？”
“是真的，有视频也有照片，我在好几个大V号下面看到过，据说是从一个云监控的公共账号下载下来的，好多人都看到了。”
“但是都没撑过半小时，就没了，有的是删除了，有的是连号都没了。”
“这不是欲盖弥彰吗？”
“懂了懂了，都闭嘴吧，咱们小老百姓，管好自己就行了。”
“就是，如果是真的，警察应该会调查的。”
……
宗翰熬了一整夜，直到这会儿也依然还是没有丝毫睡意。
隔壁会议室，他的母亲也依然在跟那些高管们争执不下，为的还是他差点打死梁向恒那个人渣这件事。
宗翰一点儿都没有悔过之意，要是再来一次，他一定毫不手软，只会更加小心，先搜一搜他的身，确保没有任何意外，然后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这样，就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和母亲了。
可惜，就差那么一点点。
不过，既然都闹到这个地步了，他是不是也该去敲打一下那几个老头子了？
都快入土的年纪了，不好好在家待着，等着分红，非要来对公司事务指手画脚，是活的不耐烦了，还是别有想法呢？
倒是没想到，七十多的年纪了，熬了几乎一个整夜，居然都没有被送进医院？老头子要这么好的身体做什么？
宗翰的心思再次变得阴暗无比，周身也跟着变得阴沉沉的。
钟良抬眼看过去，干咳了一声，以示提醒。
虽然他们是在董事长办公室，但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呢，绝不能再出现任何意外了。
宗翰回神，百无聊赖地拿出了手机，然后就看到凌氏集团上了热搜，瞳孔倏然睁大。竟然是因为凌烨矫情又娇气，反而吸引了一大批拥趸者？
再看到下面还有讨论他弑父的，还妄想把他送进橘子里，脸色顿时变得更加难看，阴森的像个怪物。不过，正是风头浪尖，就先放过他们，但他会一直记得。
“真是奇怪，居然有人更喜欢废物。”
钟良没有作声。
是不是废物，一点儿都不重要。
他要是有的选，他也愿意去伺候娇气的傻白甜小公主，而不是整日惶惶不安，面对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甚至失控杀人的变态。
宗翰当然不甘心，既然针对凌烨的策略失败了，那就再寻找别的切入口吧。刚好，大家不是都很在意凌太太是谁吗，那就先把苏荇的消息放出去吧。
钟良应下，正要去办这件事，宗翰又喊住了他。
“不要说的太明白，先引那些没脑子、人云亦云的废物们去猜。昨天晚上不是有很多偷拍者，只拍了苏荇吗？把那些放出去，让热度上去就行了。”
“适当做一些似是而非的引导，不要让他们那么快就猜到苏荇地结婚对象是凌贺津。”
钟良愣了一下：“可是昨晚，北极光已经放出来两个人的照片了。”
还有凌烨亲自背书，别人又不瞎，他们睁着眼说瞎话，这不是找骂吗？
宗翰不甚在意地说道：“只是个侧颜，认出来的人未必有几个。凌贺津那张脸对大家来说更是陌生，看了几眼也不一定记得住，说不定现在，就只剩个模糊印象了。让他们先把视线和注意力转移了就行。”
钟良没再作声，虽然心里依旧在吐槽他。就苏荇那个美貌程度，后脑勺都写着“这是个绝世大美人”，都能让人一眼认得出来，何况那样美艳别具气质的侧颜。
也只能勉强安慰自己，用来拖延时间、浑水摸鱼的话，这个法子也不是不行。
总之，宗翰把亲爹打进重症监护室这件事，绝不能再发酵下去了。到了现在这个程度，就已经很难控制了，尚且还不知道凌氏集团那边究竟什么打算，要是铁了心把这件事地热度拉起来，整个宗申集团都得夹起尾巴做人。
这样艰难的状况下，宗翰的做法也没什么毛病。
苏荇躺在那里做美容，跟婆婆说了几句话之后，就开始敷面膜，没办法说了，便闭上了眼睛，脑子里不自觉地就开始回想最近发生的事情，尤其是关于男主宗翰的。
以苏荇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她很怀疑，这是一本古早霸总文，所以男主才会是个法制咖，但，刑也得刑的有道理吧？
凌氏集团和宗申集团的矛盾冲突，全都在商业场上，都是因为利益。
做生意嘛，彼此有竞争有博弈有交锋多么正常，怎么都不至于演化到杀人全家吧？
苏荇本来觉得可能跟自己有关，但是凌贺津又说：“你都不认识他，又哪来的仇怨？何况，你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又怎么会有恩怨？”
确实，自己对宗申集团来说，跟一只蚂蚁也没什么区别，怎么可能结仇？宗翰要是对自己寻仇的话，早就成功了，根本无需等到现在。
苏荇始终心里不踏实，脑海深处似是有一道声音，在呼喊着什么，但她又十分抗拒，不想听不想看，很害怕是什么绝世悲剧。
想着想着，苏荇再次睡着了。
她又开始做梦了。
这一次，剧情线往前推了很多年，她看到了比现在稍微成熟一些的凌烨，大概是他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的样子，介于少年与成年男人之间，脸上的婴儿肥没有那么明显了，下颌线也有了清晰的痕迹，衬衫袖子挽起，露出来的小臂结实了许多，也比现在粗了好多，看着就很有力量感，很有爆发力。
凌烨还是那副傻白甜的样子，眉目俊朗，脸上写满了开心。
凌贺津也依然还在，比起现在，他身上的时光仿佛停下了脚步，丝毫未变，依旧有着浓密的黑发，高瘦又充满了力量的身材，脸上没有半分纹路，不论是眼尾纹还是法令纹，干净清爽的依旧像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
父子两人正在帮忙整理花坛。
虽然画面来的很突兀，苏荇也知道，是她想把那块地清理出来，种上玫瑰，所以趁着周末，一家人就一起动手了。
凌烨说：“既然是我亲自种植的，等到开花的时候，我剪了给你当生日礼物，不许嫌弃啊。”
苏荇皱眉：“你好敷衍。”
凌烨理直气壮：“你也敷衍我了！你还差点儿忘了！”
“那不是没忘吗？我手机备忘录里设置了提醒的！”
吵吵闹闹的日子，一如现在，苏荇在梦里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随即，画面一转，从春天到了夏末，玫瑰盛放。
凌烨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影写满了萧瑟寂寥。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一朵一朵地将开的正好的玫瑰剪下来，认真又仔细地放进身边的花瓶里，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像是在对待什么珍宝。
插完花瓶之后，凌烨依旧弯腰站在那里，神情恍惚了一下，像是着了迷似的，直接伸出手去摘玫瑰花，被那一排尖锐厚实的刺，扎破了两根手指，血珠儿立刻沁了出来。
身边的工作人员立刻去拿医药箱。
凌烨冷漠地拒绝了：“没事，不疼。”随即又喃喃道，“反正他们都不在了，也没人会心疼我了。”
苏荇顿时喉头一梗，忙不迭地想要去到他身边，想要安慰他。
迎着那一轮圆月，苏荇清晰地看到了他眸中还未滴落下来的泪珠儿，顿时一股巨大的悲伤笼罩而来，让她呼吸都觉得困难。
苏荇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还好她脸上刚刚涂了水乳，还没有完全吸收，油光满面，不会那么显眼，但心中余悸仍存，只要一想到凌烨要经历那么多痛苦和悲伤，被迫长大，然后独自一人去面对这世界的险恶，去承受亲人离开的苦痛，苏荇就觉得心痛到窒息。
凌贺津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又做噩梦了？”
苏荇从他掌心里竭力汲取着温度，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你要对凌烨好一点呀，要陪他到老。”
凌贺津微愣，随即应下：“嗯，我们都会的。”

第75章
苏荇很快收拾好心情, 不想让外人知晓。
凌贺津就握着她的手，耐心等她调整好情绪，才放开, 坐到一边去了。
美容师只是去换了一盆水，回来就看到凌董和太太又在秀恩爱, 就站在外面稍等了一会儿, 直到两人牵着的手分开后, 才又走了进来。
做完面部美容后, 又继续做了个颈肩按摩。按的时候疼的她龇牙咧嘴，表情管理也没有比凌烨好到哪里去, 但是按完的那一刻，顿时觉得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果然，不能老是瘫着用错误的姿势玩手机，不然受罪的都是自己。
苏荇唏嘘了两声，刚好美容师就跟她说道：“太太，可以起来了。您觉得还有哪里不舒服的话，我就继续帮您按一下。”
“这样就可以了。”
转头看到婆婆依旧还在睡, 老人家年纪大了，睡眠需求也似乎变大了，苏荇便轻手轻脚地起身, 叮嘱了一句：“尽量轻一点, 让我妈多睡会儿。”
美容师立刻应下：“太太放心，老妇人是老顾客了。咱们都有数的。”
凌贺津跟着她走进了小书房, 问道：“又梦到什么了？跟凌烨有关？”
苏荇蹭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先让我靠一会儿, 好累。”
凌贺津失笑，心里的喜悦再次升腾起来, 抱着她坐在沙发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也没有催促，等着苏荇缓过来再给自己说。
凌烨的按摩在两个小时后终于结束了，顿时感觉身上的疼痛消了一大半，又生龙活虎了。
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凌烨还是果断拿起了手机，心想谁怕谁，他小时候喜欢哭怎么了？哭又不犯法！哼！
一解锁屏幕，刚好就看到李知节发过来的消息：“慈善晚宴上热搜了，凌叔叔是不是在筹划什么？”
凌烨：“？？”
不是应该苏荇上热搜吗？
连他都上过了，被狠狠地嘲笑了一个晚上，没道理苏荇的照片那么好看，却无人在意吧？
待他点进去，才发现，APP连开屏都是昨晚的慈善晚宴，不说是有人刻意为之，谁信？往年的时候，拉几个当红的明星导演来，做足了宣传的姿势，都掀不起任何风浪，连个浪花都很难有。
这一次不说是一个圈内人都没有，但起码一个流量都没有，除了像钟宝宝家这种主要产业在传媒娱乐行业的，就是成名多年的导演和老牌演员，而他们本来，也是家底丰厚的江城豪门。
简单点说，今天的晚宴，更像是纳税大户们的聚会。
所以，这样一群从各个方面看都不怎么讨人喜欢的中年男人女人带孩子的聚会，怎么突然就上热搜了？！
凌烨心情极度复杂。
而且他爸年近四十，连一张正面照都很少在外界看到，财经杂志用的都是他低头工作的照片，或者是一张背影，根本没几个外界人知道他爸长什么样子，所以，这必然也不可能是他爸带来的流量。
那不就只剩下苏荇了？
凌烨耐心等着开屏结束，紧接着，点开热搜，排名第四的就是“慈善晚宴”的字条，点进去，是总工会的官方号，一共放了三张捐赠仪式的照片，全都是合照，并没有把他爸和苏荇单独的合照放上去，在编辑文字那里，也笼统地感谢了所有来参加晚宴并给予善款的企业家和青年才俊们，说是稍后会将全部捐款名单公开。
这则消息发出来没多会儿，就有人认出了苏荇，毕竟她太亮眼，哪怕台下坐着几百人，也仍是一眼就先看到她。
那晚的位子就是连排的普通会议室，苏荇左右两侧都是男性，一边是他爸，一边是一个不认识的老头儿。
后面几张合照则是大家凑在一块儿，举着酒杯相互交流的时候拍摄的。每一张都有苏荇，哪怕她只是在角落里的一个背影，也会被一眼认出。
苏荇那些可爱的粉丝们都很捧场，不一会儿就有百十条评论。
“姐姐能去做慈善，一定是生活还不错吧？”
“那我就放心了。”
“是啊，看到光彩照人的姐姐，知道她过得好，退圈就退圈吧。”
“所以，姐姐是真的嫁给有钱人了吧？”
“那多正常！有钱人又不瞎，自然也会喜欢聪明的美女。”
“就是！姐姐这么美，又是985毕业，考公第一名上岸，谁能不喜欢呢？”
……
凌烨看着这些话，眉毛都快扭曲成蚯蚓了，觉得好似哪里不对劲，但又好像每句话都很正常。
往下翻着翻着，他又看到了一组图，是在评论里发出来的，说是他本人晚宴上拍到的，看到官方号已经发了相关捐赠人的照片，自己便也把拍到的十几张照片也分享给大家，并且感慨了一句：“苏荇本人真的超美！跟她站在一起，所有人都土不拉几的，没法看。”
凌烨点开来，果然，这些照片的重点，全都在一个人——苏荇。
与此同时，小群的信息也开始接连不断，时不时跳出来一条消息。凌烨没有理会，一张一张点开来，仔细看发布出来的苏荇的照片。
没有刻意的丑照，也没有精修，都是很寻常的抓拍，依旧美的惊人。不得不说，苏荇的脸和身材，真的无可挑剔，哪怕是死亡视角，也有一种别样的好看，让人移不开眼，甚至连旁边的人都被忽略了去，哪怕是他爸。
凌烨将拍到了他爸的这几张照片保存了下来，再次仔细欣赏了一番。苏荇占据了构图中心位置，凌贺津的脸只占了边角处的三分之一，脸和五官都变形了，滑稽的很。
生动诠释了什么叫做“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不过，他爸看着还是年轻的，至少不会有人说苏荇为了钱嫁给了一个老头儿。
也只有这一张照片，拍到了苏荇身边的他爸，凌烨越发觉得不太对劲了，忍不住开动自己的小脑袋瓜，认真思索起来。
这个人肯定别有企图，他想做什么呢？
就这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评论在疯狂上涨，已经超过千条了，等他翻看完照片，瞬间又多了几百条。
凌烨打算跟李知节商量一下，就看到对方跟他感叹：“这才叫流量啊！”
凌烨不可置否，最近这几年丑东西太多了，一个一个都格外辣眼睛，他已经好几年都不看电视剧了，大家又不瞎，可不就等着苏荇这样的神颜来洗洗眼睛了嘛。
“唉，老李，你有没有觉得，发出来这些照片的人，居心不良啊？”
李知节也刚好翻完，立刻回道：“照片上只有姐姐，把凌叔叔都给裁掉了，咱们仨也裁掉了。”
因为宗翰在场的缘故，苏荇自始至终身边就没离开过人，但是这个人，却只发了苏荇，说的好听一点是尊重他们的隐私权，但谁知道，他是不是不想让人知道，苏荇身边都有谁，全图构图什么样子，从而猜出这人是在什么方位拍摄地，查一下监控，也就知道是谁了。
凌烨未可置否，“嗯”了一声，继续去翻评论区。
牛鬼蛇神们终于出现了，几个酸溜溜的小虾米，已经在那叫嚣着什么：“看来嫁给富豪的日子也不好过啊，还得自己出来卖艺捞钱。”
“谁说不是呢？人富豪也不是傻子，娶个花瓶回家给吃给穿就不错了，还能当祖宗供着咋的？”
“说不定是富豪也破产了呢，就指望着苏荇出来赚钱了。”
当即就有人反驳：“是不是瞎？这是慈善晚宴，人家是去捐钱的！慈善晚宴能赚到什么钱？”
“别不信，这个慈善晚宴虽然捐款额度没有下限，但能去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大家默认七位数起，一百万就能得到一张上流社会的交际卡，多合算！”
“就是说，我们这种普通人，就算拿的出来一百万，也拿不到这张通行证，怎么就不能说是去赚钱的呢？”
“对呀，认识了更多更有钱的大佬，不就有钱了吗？”后面跟了个十分猥琐的表情包。
……
苏荇的粉丝们顿时跟这些人争吵了起来。
凌烨正要撸起袖子冲上去骂，一向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突然灵光一闪：“啊，我知道了，我爸！”
李知节：“？？？？你在说什么？”
“这些照片，是在故意误导别人！”
他这么一说，李知节也立刻明白过来——没错，这组照片就是在刻意模糊苏荇的身份。他也发现了，总工会这条消息的下面，没有一个人说苏荇是凌太太这件事。
北极光的消息删的确实很快，也就发出来半个小时吧，但当时可是两万多条评论啊，按照最低比率换算，起码得有两百万的浏览量，哪怕有四分之一的人对此不感兴趣，也有一百五十万人看到了，怎么会毫无记忆？
李知节又想到了失踪的小学同学，随即否定。
两件事完全不一样，不可同日而语。
宗申集团和宗翰可以控制两名小学同学的去向，但绝对控制不了分布在全球各地的网友们。
正犹豫着要不要把昨晚的合照发上去，让他们醒醒脑子，别尬黑了，再一打开，就看到特别关注北极光发布了新消息，只有短短四个字：“福利来了！”
下面是十几张照片，第一张赫然就是昨晚发过的，被凌烨称之为“寡妇门前秀恩爱”的那一张。
后面的，则是从各个角度拍摄的苏荇，有三张是她跟凌烨的合影，有几张是苏荇站在餐台前面，对着美食专注的样子，身边来来往往的其他人，都打了码，或者只留下背影，剩下的，就是苏荇跟凌贺津的合照了。
最中间的那一张，是两人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拍摄这边。
他记得那会儿，凌贺津刚刚从外面走进来，结束了跟宗祎的谈判，回到苏荇身边，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转过头来的时候，不论是苏荇还是凌贺津，脸上皆带着明显的笑意，眉目之间皆是温柔。
再加上这两张盛世美颜太有冲击力，让人盯着就舍不得移开了眼了。
李知节也好似第一次看清楚苏荇和凌贺津的长相似的，看了足足得有两分钟，才划过去。下一张，则是苏荇笑着去亲吻凌贺津的唇角。
凌叔叔的表情，写满了期待，跟等待表扬的凌烨，突然有了几分重合。
李知节忍不住笑，又滑向了下一张。
最后一张，是在会议室拍摄的，凌贺津牵着苏荇的手站在台上，手里拿着话筒，背后的大屏幕上显示着几行大字。
第一行：“捐赠仪式”
第二行：“凌贺津苏荇五千万（现金）”
看完之后，意犹未尽。
美貌真的会让人沉沦呢。
“姐姐好美！我先舔！”
“退圈的那条我们就当没看到，姐姐快点接新的工作啊！”
“不一定非得走秀，代言、广告都可以！”
“就没有导演看中我们姐姐的颜值吗？”
“我要求不高，自拍也行。”
……
“不是，你们都不关心，这位超级大帅哥，是姐姐的老公吗？”
“也就是，传说中的凌董？！”
“卧槽卧槽卧槽！果然是真的！”
“我就说，上次凌董散财的时候，北极光突然关注了姐姐，说不定，那位传说中的凌太太，就是我们姐姐，但是管理员不让说，怕万一不是的话，反而给姐姐惹麻烦。”
“昨晚那张照片也是，我们第一眼就认出来了，还想等着求证一下呢，结果突然隐藏了，我们也就不敢多说了。”
“我不管，我就要说，这泼天的富贵，本来就该是我们姐姐的！”
“对对对！盛世美颜，学历高，性格温柔，入圈即退圈，哪一条都是在对照我们姐姐啊！”
“姐姐终于苦尽甘来了！”
“千言万语，此刻只有一句话：祝福，99。”
“百年好合！”
“新婚快乐！”
“啊啊啊啊！姐姐一定要幸福啊！”
“就只有我觉得，凌董这张脸也好绝吗？”
“当然不是只有你，但是，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对啊，要不然怎么配得上我们姐姐？”
“这会儿再去看合照，凌董的身材也好绝！人群中简直鹤立鸡群！宽肩长腿细腰，简直绝配！”
“呜呜呜，太幸福了！光是看照片我都替他们幸福。”
凌烨挑了挑眉，属实有点离谱了，看这评论的数量，苏荇二十万出头的粉丝几乎全是活粉啊，不是她本人发布的，就只是关于她的十几张照片，都能在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内，引来大批活粉丝，这样的流量都不能变现？以致于苏荇穷的连几十万都没有？
都说娱乐圈资本压榨的厉害，这样看来，何止是压榨，分明就是雁过拔毛嘛！
不过也不重要了，苏荇不可能再去做模特赚钱，最近她的胃口好的很，一年三顿加夜宵，胖了起码得有五斤了。再说了，小林特意为她学的新菜系，她舍得说减肥不吃？
这么一想，凌烨顿时放心不少，想到宗翰那个狗币，犹豫半晌，正打算拿着手机去找他爸，就看到小群里的消息不停往外弹，钟宝宝的尖叫都快要突破屏幕了，加上那些稀奇古怪的表情符号，很难让人忽视。
“啊啊啊啊啊，苏荇姐姐就是最美的！@烨哥最野，能不能让姐姐来拍电影？我让我姐给她找最好的本子最好的导演！昨天晚上的灯光还是太暗了，我坐在姐姐身边都是晕乎的，竟然没发现，这条裙子衬的她都发光了！”
锦锦：“苏荇姐姐什么时候都像个光圈，白到反光。被镜头拍摄下来，旁边的人就会被衬托的格外惨烈，像上次咱俩那样。”
“不过凌叔叔也好白啊，气质也好绝，竟然没有被压下去。”
烨哥最野：“我也没有！我也依然那么帅！”
全世界的小宝贝：“嘿嘿，所以你是小公主啊，白雪公主。”
烨哥最野：“……闭嘴，不准再提这事儿。”
寒寒最帅：“烨哥说了也不算啊，你问问苏荇姐姐？小公主的封号可是姐姐亲自给的。”
凌烨顿时骂了起来。
吵了几句之后，凌烨忽地愣了一瞬，立刻追问：“@全世界的小宝贝 你怎么进群来的？”这不是他跟兄弟们的群么？这群口无遮拦一天里有一半时间说的话都会被口口掉的人，为什么会放进来两个少女？脸都不要了吗？
寒寒最帅：“哥，抬头看看群名。”
《烨哥的叔叔阿姨和烨哥》
凌烨：“。”
他从来没有像这一刻反应这么敏锐——苏荇是他们的姐姐，但却是凌烨的后妈，辈分差了。
“谁取的？”周一他一定要弄死这个嘴贱的龟孙子。
“嘿嘿。”
凌烨窒息，自从他小公主的封号传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烨哥的威严了。

第76章
凌烨骂骂咧咧地走出了房间, 去敲他爸书房的门，无人回应，便下楼去了, 找了一圈，倒是看到奶奶在做美容按摩的时候睡着了, 但是没有看到苏荇, 便去问小林：“苏荇呢？”
小林嘿嘿笑：“过会儿再来。”
凌烨：“？？？”
“那我先点个餐, 你在准备午餐了是不是？”
“太太点的马上就要做完了, 你点吧。”
凌烨凑过去一看，顿时高兴起来：“有春笋！”
“新鲜的就能吃几天了, 马上就下季了，太太特意叮嘱我去买的。”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肯定是给他买的呀，家里就他最喜欢吃这个。
苏荇躺在凌贺津腿上，已经说完她的噩梦了：“这样看来，大概两年内就会出大事。”
“不会。”凌贺津眉目淡然，“对我有点信心, 嗯？”
苏荇眨了眨眼：“有的呀，所以才特意告诉你。”
凌贺津又说：“你只关心凌烨有没有人陪？”
眼里带着几分控诉。
苏荇心虚，随即理直气壮：“他还未成年嘛, 还是个小孩子。”说着, 坐了起来，主动去给他按摩肩膀, “老公，你要好好保重,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凌贺津笑，拉过她的手, 再次认真说道：“不要在意宗翰，不要让他影响我们的生活，好不好？”
看着他温柔却又坚定的眉眼，苏荇点头应下：“好，我知道了。”
凌贺津又说：“我不想听到你总是说起别人，一个凌烨已经很操心了。”
苏荇一愣，随即笑起来：“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多关心我老公的。”
凌贺津眉眼舒展开来，越发显得清朗如月。
午饭后，苏荇就和白灵去阳台上吹风去了。上午两个人都睡了一会儿，此刻一点儿都不困，有着说不完的话。
凌贺津几次过去，都发现根本插不上话，只好又默默离开，回了书房，趁早处理一些事情。
不一会儿，凌烨就在外面敲门：“爸。”
凌贺津打开了门，有些意外，看向儿子：“有事？”
“嗯，想跟你谈谈关于宗翰的一些事。”
凌贺津：“哦？进来坐。”
凌烨进来后一抬眼，突然愣住。他记得，三天前他进来的时候，书房还不是这个样子的。那时候，这间书房冷清的很，简直就像是为他爸量身定做的一样，一点儿人情味都没有，只有简单的黑白灰三色，窗台下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两面墙上都做了书柜，摆满了各种书籍。
除此之外，就是凌烨屁股底下坐着的这张沙发了，也是灰色调的，处处彰显着成熟稳重。
但是现在，沙发换了个银灰色的沙发套，跟窗帘相呼应。桌子也铺上了暗纹提花的银灰色桌布，虽然依旧是灰色调，但比起之前，瞬间就感觉温柔了不少，也多了几分明媚的生气。
凌烨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跟他爸一点儿都不配。
凌贺津主动开口：“不是说跟宗翰有关的事情吗？”
“嗯，两件事。一，岳览说，他曾经在马术俱乐部见到过苏荇。”
凌贺津点头：“这件事我知道，早就已经去查过了，没有什么意义。那个地方人多又杂，地方也大，就算宗翰想做什么，也不会在马术俱乐部。”
“不过，”凌贺津又说，“你想去的话我也不会阻拦，自己注意安全。但是不能带苏荇去，她还没有足够的安全感，我担心。”
凌烨不服气的话一下子就被堵了回去，本想问他担心什么，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继续说道：“第二件事，李知节帮我打听到，他们家可能有精神疾病类的遗传病史。”
凌贺津似乎并不惊讶，点头：“我知道了，立刻就让罗秘书去调查一下。还有别的吗？”
凌烨：“等我想起来再跟您说。不过，您这边知道的，是不是也该告诉我？”
凌贺津看向儿子，微微有些晃神。不知不觉中，凌烨已经长成这么高大的少年了，眉目之间有几分像他，但又不是很像他，比起来，更像已经过世的父亲，凌烨的祖父。
记忆中的儿子，还是两个月前，一言不合就直接抬屁股走人的桀骜少年，然而现在，他却乖乖地坐在自己面前，心平气和地跟他交流信息，脸上写满了对家人的担忧。
凌贺津忽地笑了起来。
凌烨看他：“你笑什么？”随即皱起眉头，“能不能说？不说我走了。”
凌贺津回道：“我还没确定，再等等。”
凌烨“哦”了一声，抬屁股走人。
凌贺津想了想，给罗秘书打电话：“开始了吗？”
他问的是，那段监控视频的传播。宗申集团第一时间就处理了大半，但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被收买，欺软怕硬，总会有残留，他只要稍微花点钱，找一些水军来，夹杂在这两天大众喜闻乐见的八卦之中，传播量也非同小可。
罗秘书立刻应下：“不到小时，宗董就找来了，按照您的吩咐，要晾她两个小时，还差十五分钟。”
凌贺津应道：“好，你去约一下时间吧，下午三点，地点到时候我再通知你。”
罗秘书应道：“好的老板。”
从父亲书房回到自己房间后，凌烨就瘫到床上发呆了。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而且，他爸做事一向讲求事实，他说没确定那必然是真的没有确定。
但是看他爸那副表情，分明就是已经有了眉目但又什么都不肯说。
凌烨忍不住开始自我怀疑，难道是以往的时候，他表现的太不靠谱太不成熟，所以不配参与家里面的这些大事？
不说就不说，他又不是没脑子，自己去查也总能找得到真相！
凌烨很快打起精神来，掏出手机准备号令他的小伙伴们帮忙，然后就想到他的叔叔阿姨们，顿时觉得人生都索然无味了，便又跑到阳台上，看看苏荇在吃什么小零食。
苏荇正在跟婆婆说：“要不，您搬过来这边住一阵子？一个人在那么大的别墅里，多无聊啊。咱们也没有婆媳矛盾。大部分婆媳矛盾都是家务活儿分配不公平造成的，咱们家就不用担心了，您从来没有做过，我也不会，以后有需要的话，让凌烨做就行了。”
凌烨：“？？？”
人干事？
白灵哈哈笑起来，跟苏荇在一起，真的快乐又有趣。
“凌烨做家务当然很好，但我还是不想跟你们一起住。”白灵一如既往地拒绝，“我喜欢自由，在那边我想出门就出门，想家里躺着就家里躺着，还有你于婶一直陪着我，没什么寂寞的。想你们了我就过来看看，吃个饭，离得又不远。”
看她一脸纠结，白灵又说：“没事你们也不要去看我，我习惯了一个人，你们都去了我反而不自在，等我来看你们就行。”
苏荇只好笑着应下：“好吧。”
凌烨立刻凑过来：“做家务可以，但是，你是不是该给我做家务的工资？”
“可以啊。”苏荇痛快应下，“回头我跟你爸商量下，给你个价目表，你想做什么可以自己挑选着来做。”
“为什么要跟他商量？”
苏荇理直气壮：“因为我不会做生意，我怕被坑钱！”
凌烨：“……”
下午出门之前，凌贺津主动跟苏荇汇报：“我出去一会儿，大概一个小时就能回来，要带什么东西吗？冰淇淋不可以，让小林给你做，外面的添加剂太多。出去玩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可以吃，但是在家就不要吃外面的了。”
苏荇嘟了嘟嘴，幽幽道：“你好烦。”
凌贺津笑了一下：“现在没有主意也没关系，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跟宗祎约定的地点是在宗申的集团大厦，凌贺津甚至只带了两个助理，一个是罗秘书，一个是杨沫。
他到的时候，宗祎早就已经在等着了，看到凌贺津进来，立刻站起身来。
罗秘书走在最后，顺手就把门反锁了，然后微笑道：“我想，宗董既然是想私下处理，那就不便让更多人知道，是不是？”
宗祎没有作声，默认了他的行为。
她已经是主场了，要是连这点儿应急能力都没有，宗申集团的股东们，对她的意见就会更大了。
凌贺津也不想浪费时间，来回就得花去四十分钟的时间，还得给苏荇去拿预定好的小零食，他预计留给宗祎的时间，都不到十分钟。
“宗董还请直言，其他的话就免了吧，都挺忙的，好不容易过个周末，大家也都需要休息。”
罗秘书在心里呐喊：“我不需要过周末，我想加班！”
三倍工资啊！
从昨晚到现在，加班费已经超十万了，罗秘书精神奕奕，一点儿都不觉得累，他甚至觉得自己还能熬一个通宵！
杨沫也是一样的感觉，头一回见到这么良心的老板，他真的精神百倍。
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也能让普通人变成超人。
宗祎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正好十岁的男人，恍惚回忆起来，十几年前，凌贺津刚从国外完成学业回来的时候，她的那些妹妹们，无一不争先恐后地想要走到他面前去，哪怕不成结婚，留下一段过往，都是吹嘘的资本。
可惜，凌贺津不仅带回来一个孩子，而且也绝没有为了孩子要向婚姻妥协的意思。十几年过去，他终于结婚了，却不是那些名媛和千金小姐中的任何一位。
那时候她有多想看妹妹们失败的笑话，现在就有多感慨。
要是，当初哪一个妹妹真的跟他车上关系了的话，现在，宗申集团就不会这么被动了吧？
凌贺津又开口道：“不如，宗董再慢慢想想，什么时候组织好语言了，再跟我联系？”
宗祎立刻回过神来，开口说道：“城南那块地皮，我能做主，让出30%的利益，希望凌董高抬贵手。我会好好教育宗翰，以后绝不会再让他触您的霉头。”
凌贺津忽地笑了一声：“宗董是不是有点小看人了？我也不缺这点钱，成男那块地皮，宗申集团要打造新的商业街，我也不看好，并不太想投资。”
宗祎呼吸一滞，缓了缓心神，问道：“那不妨请凌董直言，只要我能做到的，必然不会推辞。同为父母，您应该也能体谅我的心情。”
“两个要求：第一，让宗翰出国，期限至少是两年；第二，望云轩的那套顶层叠拼，卖给我太太，市场价。”
宗祎顿时脸色大变：“你怎么知道？！”
凌贺津果然知道了！
——望云轩那套叠拼复式，是她几年前买下来的，并没有去住过，甚至家里人都不知道有这套房子。所以，宗翰当时就把苏荇关在了那里。
可是，发生那件事之后，她就快速把原先的装修都砸了，地面是重新铺的地砖，墙面也砌了重新刷的，甚至里面的门窗和防盗门，全都换了新，家具更是直接送进了造纸厂，直接碾压成了渣渣。
这一切，都是钟良亲自去做的，他也不无辜，又是经过事的人，不可能因小失大。而且，所有的处理过程，宗祎都通过视频看到了，为什么凌贺津会知道？
宗祎满心茫然，脑子里“嗡”地一声，想不明白，也没敢继续往下想。是她太大意了，也是她太自信了，总以为这些事已经过去了，苏荇都失忆了，绝不可能有人知道。
但是，怎么会呢？
苏荇的神情，她看的清清楚楚，不论是对她还是对宗翰，完完全全都是在看陌生人的样子。就一晚上的时间，是她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吗？
宗祎想问却又不敢问。
凌贺津不想继续浪费时间，说完之后随即站起身来，直接说道：“如果能做到，宗董再来跟我谈条件。不然，没得谈。”
宗祎已经顾不得其他了，也跟着站了起来，急急忙忙道：“我答应，过户的事情周一就可以去办理，还请凌董手下留情。”
凌贺津没有作声，只是瞄了她一眼。
宗祎再次心跳如雷，强装镇定，继续辩解道：“您也知道，都是小孩子不懂事，他那会儿还不到十六周岁。而且，那会儿苏小姐也还未嫁人，也不曾有恋爱或者情侣关系，宗翰实在喜欢她，我又能怎么办？”
“他们在一起，也多半都是宗翰在迁就她……”
凌贺津突然皱起眉头，厉声喝止：“宗董，说话要讲证据。”
宗祎没敢再继续说下去，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的安静，只听得到呼吸声此起彼伏。不过她也冷静下来了。
凌贺津可能并不知道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可能知道望云轩里面那些事情的细节，他是在诈她。
要不然，今天这场谈判根本没有她反击的余力。甚至，凌贺津可以完全不用来，就让他们母子一直惶恐到，宗翰被送上法庭就可以了。
宗祎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中已经一片清明，说道：“凌董的要求我明白了，我会照做。望云轩那套房子的钥匙，今晚便能送过去。”
凌贺津表情丝毫未变：“倒也不急，送到公司去就行，前台会代为接收。望江亭的别墅区不允许陌生人出入。”
说完，抬脚走人。
宗祎骤然松了一口气，慢慢坐到了沙发上，感觉浑身疲惫。
但是，还有诸多事宜没有处理，她还不能休息。
刚刚凌贺津的态度，让她更是摸不着头脑了。
不过既然想不明白，她也确实没有更多时间去琢磨，望云轩地钥匙随时可以给，过户也随时可以，一套房子而已，跟她的儿子比起来，实在算不上什么。何况，凌贺津按照市价买了去，反倒是不用思索着该什么时候出手了呢，留着始终是个隐患。
虽然，卖给凌贺津并不是个很好的选择。
回去之后，宗翰不知道又要怎么跟她吵闹。
不过也顾不上了。
更重要的是，她还得说服宗翰去国外留学。
这才是最难的。
凌贺津一上车，就接到了苏荇的电话：“你帮我取零食的时候，顺便从店里带回来两桶芝士奶酪，小林明天要用。”
“好，还要其他的吗？”
苏荇阴阳怪气道：“你又不给买。”
凌贺津笑了起来，刚刚跟宗祎对峙时候的烦闷和窝火顿时一扫而光：“那我就随便买一个，当做补偿？”
苏荇：“随便你吧。——事情结束了吗？”
“嗯，现在去店里取货，半小时后到家。”
回想起刚刚的谈判，凌贺津突然发现自己漏了个条件，因为那栋房子，他心绪过于激动了，不过这第三点也不重要，回头见了宗祎再提醒她不迟，反正把柄在他凌贺津手里，宗祎就不敢去赌那个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那栋叠拼，当然不可能留下任何痕迹，凌贺津一早就把宗翰和宗祎甚至梁向恒及其父母名下的所有房产，都查了个一清二楚，然后按照居住人和居住时间，一一排除后，就剩下三栋。除了这套叠拼，还有一套大平层和一套梁向恒名下的复式公寓。
这三套，当初都查了个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叠拼重新装修过了，第一时间就猜到，那里便是苏荇失踪时候，被软禁的地方。可惜，所有证据都已经湮灭，也没有留下任何监控。
但说不定呢。凌贺津抱着细微的侥幸心理，想亲自去那套房子看看，再找相关人员去分析一下，说不定宗翰当初会有什么遗漏。
而且，这套房子要是到了别人手里，凌贺津也不放心，那是苏荇的噩梦，他必须杜绝一切的可能性。
凌贺津回去的路上，在别墅区门口遇到了岳览，正提着几大包东西站在门口，东张西望。
凌贺津在他身边停下车，摇下车窗：“来了怎么不给凌烨打电话？”
“凌叔叔！”岳览小鸡仔似的，格外老实，“我打了，但是他没接，我也没有苏荇姐姐的联系方式。”
凌贺津睨他一眼。
岳览更加不敢动了。
凌贺津也没为难他，看到他提着的那几个大袋子和礼盒，就知道他是来看望凌烨的，说道：“上车，我让宋叔将家里的电话给你，以后来了可以打给家里，会有人来接你。”
岳览点头，乖乖巧巧点头：“谢谢凌叔叔。”
一路上岳览大气不敢喘，带来的礼物仿佛成了他的依仗，一直紧紧抱着不敢松手，缩在后座的角落里。
还好，从门口到凌家别墅，也就十分钟，很快就到了。
岳览率先下车，礼貌乖巧地主动给凌贺津拉开车门：“凌叔叔，咱们到了。”
凌贺津也下车来，帮他提了一个礼盒，两人一块儿进门来。
一进院子，就听到苏荇很大声地在吼：“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氧气！知道什么是氧气吗？！这道题目是小学时候学过的！”
随即传来凌烨柔弱又不确定的声音：“知道……”
“那你说，怎么才能减少氧气的消耗？或者说，怎么降低温室效应？提出三条以上的合理建议。”
凌烨思考了一会儿，弱弱地回答：“多种绿植，光合作用可以吸收二氧化碳释放氧气；减少氟利昂的使用；减少燃煤量……”
凌烨脑细胞都快要用光了，一扭头看到岳览，顿时松了口气，问他：“怎么减少氧气的消耗以及二氧化碳的产生？除了光合作用。”
岳览“啊”了一声，在苏荇的瞩目之下，结结巴巴回答：“尽、尽量减少呼吸？”呼出的是二氧化碳，这一点他倒是知道的。
苏荇呼吸一滞，手中的鸡毛掸子蠢蠢欲动：“……”
凌贺津：“噗嗤~”
凌烨哈哈大笑起来：“你怎么不说让全人类同归于尽呢？”
苏荇立刻看了过来：“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比他聪明？”
凌烨立刻为自己开脱：“不是我说的！我没有这么弱智！你不能打我！”

第77章
苏荇又看向凌贺津：“你还笑？你儿子小学题目都做不出来, 你觉得好笑？”
凌董立刻道歉：“对不起。”
岳览：“噗嗤！”
原来再有钱有势、在外面再风光的男人，回到家都要被老婆训，他被姐姐摁着打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 突然就平衡了呢。
凌烨看向他，冷笑了一声：“呵。”
岳览立刻收敛了笑容, 跟凌烨父子俩一起, 乖巧地站在那里。
三个身高都超过一米八的男人, 谁也不敢再多说话。
大桥很有眼色地将岳览带来的礼物, 帮忙放到一边去，然后又悄咪咪退了出去, 他可不想被连累。
苏荇深吸一口气，拿着鸡毛掸子来回巡视了两圈，冷笑一声。
凌烨努力地给他爸使眼色。
凌贺津干咳了一声，主动开口：“东西我买回来了，你先看看是不是需要的？”
苏荇并不接他的台阶：“这点儿东西都买错的话，以后你也不用回家了。”
凌贺津没敢反驳。
给孩子辅导作业后，还能保持心平气静的, 都是圣人，他不是，苏荇也不是, 为了身体健康着想, 还是让儿子牺牲一下吧。
凌贺津脱下了外套，挽起袖子, 走到门口去换鞋：“凌烨，过来。”
凌烨无比惊恐：“我不, 我不！我就不！康复师让我这两天不要运动，不然周一就没法去上学了！”
“我已经在背了, 我肯定能学会的！”
苏荇也终于平静下来，放下了鸡毛掸子：“算了，作业我不管了，我算了下，今天要是写不完三科，周日晚上他就得通宵了，你负责。”
凌烨顿时瞳孔地震，绝望地怒吼：“我宁愿被老师罚也不要他给我辅导！”
苏荇冷漠拒绝：“我让你选了？”
凌烨敢怒不敢言，缩了缩脖子。
苏荇又看了一眼凌贺津，跟好大儿说道：“去跟你同学玩吧。”
凌烨顿时如释重负，跟岳览说道：“上楼，我正要要写生物作业，你过来帮我查一下初中和小学的知识点。”
岳览：“？？？”
你确定我能找得到？
苏荇叮嘱了一句：“不要应付我，写完的拿给你爸，晚上他给你检查，错的太多，你知道的——”说着，又看向鸡毛掸子的方向。
凌烨虎躯一震：“我一定认真写！”
直到进了自己房间，凌烨关上门以后，才长吁了一口气。
岳览也是心有余悸：“不写作业是犯法吗？姐姐之前也不是这样的啊……”
凌烨瞪他一眼：“你懂个屁！你爱写不写，但是我得写。”说着，拿出来一张生物试卷，“我大体看了一下，把高一课本上有的都填完了，剩下的你拿着初中和小学的课本帮我查找，不用写答案，用铅笔在试题后面标注一下，是哪一册第几页就行了，回头我自己去填。”
岳览顿时头大如斗，欲言又止。
他都说了自己不喜欢写作业，不爱学习，这跟凌迟有什么区别？！
凌烨又说：“不想帮忙那你现在就走吧，我没空陪你打游戏。”
岳览委委屈屈地坐了下来，问道：“我帮你了，你给我什么好处？”
“都让你在我们家吃晚饭了，你还想怎么的？吃过晚饭让司机送你回家。”
岳览顿时喜笑颜开。
在学校的时候，他不止一次听说过，烨哥家的伙食简直一级棒！但是他没有去网球社团，也不跟凌烨在一个班，并没有机会享受的到。
不过，他倒是还记得今天过来的目的，小心翼翼跟凌烨说道：“那什么，我是来给你道歉的，那个视频……”
凌烨差点窒息，恶狠狠地说道：“你闭嘴！这件事过去了就不要再说，权当没有这回事，不然，小心我揍你！”
岳览其实也并不想提，他的形象并没有多光辉，被他姐看到后，挨了一顿揍，送到凌家的别墅小区来道歉，他爸他妈没一个帮他的，还在旁边幸灾乐祸：“这么小就这么油，送过去让凌董给去去油吧，不然以后也太惨了。”
岳览：“……”
他一度怀疑自己不是亲生的。
但是现在看到凌烨在家也只是个弟中弟，甚至连凌叔叔都没什么话语权，也被压制的死死的，顿时就安心了。
大家都是一样的，怪只能怪，他不是个女孩子。
不过看着自己巧克力一般的肤色，跟冷白皮的凌烨形成鲜明对比，岳览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他不是女孩子，不然得自卑到自杀了。
直到外面没声音了，小林才从厨房走了出来，问道：“打完了？”
苏荇瘫在沙发上，叹气：“这也太难了……”
凌贺津保持了沉默，不敢说话。
这都是他纵容的后果，理应由他来解决，但是苏荇来的话，显然效果更好一些，不过还是得适当分担一部分。
小林立刻说道：“您也别着急嘛，凌烨已经开始努力了，总要给他一点时间。太太不也说了，高二期中考试后，再决定要不要找老师恶补也来得及，您现在就让他先轻松轻松吧。”
苏荇幽幽道：“道理我都懂，但就是忍不住着急啊。”
凌贺津去院子里看了看，进来就把苏荇拽了起来：“这个点儿刚刚好，走，去泳池玩一圈。”
苏荇：“可是，我还没有去买泳衣呢。”
小林又嘿嘿笑：“我帮太太买好了。之前品牌方来送新品的时候，我看到有漂亮的泳衣，就留下了几件，都在衣帽间呢。”
“我去给你拿，你先去看看。”
苏荇也对家里修建的室内泳池很感兴趣，便慢悠悠踱着步子走了过去。
宋叔正在指挥着家里的工作人员，将完工后残余的一点点垃圾都清理干净，看到苏荇走过来，立刻笑道：“太太快来看看，已经换了干净的水，可以用了。”
苏荇笑道：“好的，辛苦宋叔和大家了。”
进去后，苏荇才发现，这个顶棚建的好漂亮！上午那会儿只是草草看了一下大致状况，因为有工人在施工，也就没有进来仔细看，现在走到内部，才发现，顶棚的材料是特殊定制的，抬眼看去，是无尽星空。
深蓝色的天幕，一闪一闪的金色小星星，哪怕是下午，也别有一种美好的氛围。
“好漂亮呀！”
凌贺津拿着泳衣走了进来：“你喜欢就好。特意留给你的惊喜。”
苏荇立刻跑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巧笑倩兮：“谢谢老公。”
凌贺津低头看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去换上衣服，我教你最简单的姿势，先试试看。”
苏荇快快乐乐地去旁边的更衣室了，一进去又发现，这里面放着各式各样的急救设备，比游泳馆的都齐全，倒是单独给她准备了一个小更衣室，里面放着泳镜和泳帽。
苏荇再次忍不住满脸笑意。
这个男人用心的时候，比任何人都更细致体贴，就没有他想不到的地方。能够被他爱着，一定是这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爱？
苏荇突然恍惚了一下，这个字眼实在太具有迷惑性，很容易让人失去理智，失去自我。那么，现在的她，是被爱着吗？她倒是觉得，自己好像开始喜欢凌贺津了。不会抗拒他的靠近，也会在惶恐不安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他，甚至，也不会排斥跟他的亲近……
凌贺津在外面敲了敲门：“苏荇？”
苏荇立刻回过神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泳衣，然后拿着泳镜和泳帽就走了出去：“来了！先说好，我不要学蛙泳，好丑的！再简单我也不要学，我可以慢点来，不强求短时间内学会，我很有耐心。”
凌贺津笑：“好。几种基本姿势包括仰泳、蝶泳、蛙泳、自由泳，基本要领都差不多，双臂双腿的用力方式稍有差距而已，只要不怕水，学起来都很快……”
苏荇跟着他下去泳池。
水温比她想的稍微低了一些，苏荇没有心理准备，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凌贺津立刻问道：“冷？”
苏荇适应了一下，摇头：“不冷。开始吧。”
“来，先学习呼吸，免得呛到水。深呼吸，捏住鼻子，弯下腰把脸埋进水里面，然后再把鼻子上的手放开，第一次先试试能坚持几秒，坚持不住了就站起来，用鼻子呼气……”
苏荇的肺活量还是不错的，第一次就坚持了十秒，步骤也没有出错，站起来后很兴奋地看向凌贺津：“怎么样？这个程度可不可以学习基本动作了？”
“不怕溺水或者呛到水？”
苏荇想了想：“没有唉，我脑子里光在记你刚刚说的口诀和动作顺序了，一点儿杂念都没有。可能是因为你在我身边，所以就理所当然地觉得，没什么好怕的。”
凌贺津顿时心跳如雷，唇角忍不住上扬，盯着她的笑靥，目不转睛，一瞬间心思像是被清空了似的，明明听得到看得到，却又仿佛被什么阻隔了，难以进入海马区进行思考。
原来自己感受到苏荇对他的信任，和亲耳听到这句话，是完全不一样的。
突然之间，就明白了沟通的意义。
就好像，凌烨一直以来，也曾经相信父亲应该是爱他的，但长久没有有效地沟通，就开始忍不住怀疑，怀疑自己也怀疑父亲，导致父子俩差点儿陌路。
凌贺津回过神来，忽地笑了起来，说道：“再练习两次，免得开始学习动作后就手忙脚乱，忘记了。”
苏荇哼哼道：“我可是有舞蹈基础的人！四肢协调那是必然的，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凌贺津又趁机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好，那咱们继续往下学。”
凌烨写完一张卷子，从窗户探出头来，正好能看到泳池——的保温棚。知道他爸在教苏荇游泳，忍不住蠢蠢欲动，很想去看看，顺便也展示一下自己游泳健将的身姿。但是一想起还有十几张试卷没写，只能遗憾地叹了一口气，舒展了一下四肢，继续坐回去写题目了。
岳览几乎是用尽了毕生的耐心，帮着凌烨填补完了两张卷子，其中有一半的题目，是凌烨已经写好了的，相当于75分钟，他就完成了一套试卷，学习果然不是他应该做的事情。
凌烨很满意，拍了拍岳览的肩膀：“还没到饭点，走，咱们先去游泳，清一清脑子。”
虽然这小黑皮平时挺烦人的，但关键时候还能靠的上，也不错了。
凌烨从衣柜里翻出来自己的泳裤，拿了一条新的给岳览，两个人在房间换好之后，兴高采烈地下楼去，直奔泳池。
岳览忍不住羡慕：“果然还是大房子好！你家院子大到都能建起一个泳池了！我爸眼光就不行，买房子的时候非说那个小区地段好，基础建设好，结果交房了才发现，院子那么小！别说泳池了，设计一下就只剩个小花园了……”
“附属楼的顶楼还有一个露天的，夏天你可以来。”
岳览：“卧槽！”
这就是超级富豪和一般富豪的差距吗？嘤嘤嘤，慕了。
跑过去的时候，岳览在泳池入口处突然急刹车。
凌烨冷不丁就撞到了他背上，鼻梁差点儿就撞歪了，疼的龇牙咧嘴，骂他：“有病啊你！突然停下做什么，也不打声招呼……”
他话还没说完，岳览就突然伸出手捂住了他的眼睛，揽着他的脖子往后退了几步：“你不适合看。”
凌烨：“？？？你在大放什么厥词？”
扒拉下岳览的手，凌烨探头往里面看去，哦，他爸那个LSP正在偷亲苏荇，试探着、小心翼翼地亲吻着她的唇角，都不敢直接亲上去。
胆小鬼！怪不得这么久了都没二胎！能不能行啊？
岳览很紧张：“别看了吧？你还小。”
凌烨撇嘴，虽然确实有一点点害羞但还是强撑着嘴硬：“这有什么不能看的？好像你没亲过似的！”
岳览，理直气壮：“我亲过的啊！我小学的时候就有女朋友了！但是烨哥你没有亲过啊，大家都知道的，烨哥纯洁又纯情！别说亲吻了，你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摸过吧？”
凌烨窒息：“？？？”
“你是不是想挨揍？”
两人争执的时候，苏荇和凌贺津也听到了，忍不住对视一眼，满脸笑意。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公主好纯洁哦。”
“还没开窍吧？”
凌烨恼羞成怒：“我守身如玉还有错了是吧？”
岳览嘎嘎笑的像只鸭子：“守身如玉……哈哈哈哈……烨哥你好可爱哦……”
听到这个词，凌烨更加羞恼，拳头就招呼了上去：“闭嘴！”

第78章
吃过晚饭, 岳览离开的时候仍是意犹未尽，问道凌烨：“以后午饭能不能也给我带一份？下学期我一定转到网球部去。”
“滚。”凌烨果断拒绝，将他塞进车里, “网球部又不是垃圾回收站，你想来就来？”
岳览不服气, 正要骂他。
凌烨又说了：“高三我就不当部长了, 全心备考。高二这一年的比赛, 你也赶不上了。拿不到任何奖项, 对你考大学也没有任何帮助，折腾什么？”
岳览欲言又止。
苏荇转头跟凌贺津说道：“大崽长大了, 居然真的在为高考做准备了。”
凌贺津也心中欢喜，应道：“都是你的功劳，他给你养老是应该的。”
苏荇笑起来，凑到他脖颈边：“你就不吃醋吗？”
“吃，但是不能表现出来，不然他就更加明目张胆了。”温热的呼吸，带着熟悉的香味, 窜进鼻尖里，让人骤然间心跳加速。
苏荇更开心了：“烨烨一直都这么爱憎分明。”
周一去上学之前，凌烨在车上不停地深呼吸, 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想着该如何应对他的叔叔阿姨们。想了一会儿也没什么好主意，颓废地靠在车窗上, 叹了一口气。
快到学校的时候，终于又挣扎着坐了起来, 拍了拍脸颊，决定宠辱不惊。
苏荇没能起得来, 也就懒得去小超市盘账了，等周二再去吧。
自从开业之后，苏荇每天晚上都会收到刘盈盈发来的营业状况，周六开业当天，营业额差不多小五万，周日就少了一半，两万出头，周一又猛地升了上来，应该是凌烨班里的学生，以及和他相熟的都去支持了，差不多有八万。
刘盈盈说周二上午就又降回来了，维持了差不多周日的水平。再之后，基本就差不多稳住了，一直保持这个水准，每天上下浮动不超过10%。
苏荇大概算了一下，扣掉成本和租金，利润大概在百分之二十，再扣除三个员工的工资和水电费，开业不到一个月，赚了也有五万多了，顿时喜笑颜开。
她当然知道，后面营业额稳定了之后，一天能有一到两万就不错了。原本的计划就是想着，能在凌烨高考之前，将七十万的装修费给赚回来。
现在看来，或许能提早享受净利润呢。
而且，刘盈盈是个很认真负责的员工，每天不仅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进货单、出库单以及销售单，都每天备份，单独放在一个硬盘里，以便老板随时能查账。每天店里的卫生也都是晚上下班后顺手清理一下，看着干净清爽，就让人很有好感。
苏荇就更加不担心了。
从周五的晚宴到现在，她感觉一下子多了好些事情，家里人也多了起来，好不容易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家里又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想想就爽。
一大早，凌贺津就拿到了望云轩的钥匙，交给了今天需要过去的工作人员，莫秘书已经带着证件去办理过户手续了。
开完例会后，凌贺津便也直接去了那套叠拼，之前找的信息公司带着各种设备正在进行探测，每一个缝隙都不放过，但两个多小时过去了，毫无发现。
凌贺津并不意外，也没有放弃，让负责人按照合同约定，出具每个房间的检测报告，有时间他再仔细看。
看完房间的布局，凌贺津确定，这不是苏荇喜欢的装修风格，也不是她喜欢的户型，便准备走人。
刚从楼上下来，顶层的那间厨房里探出来一个全副武装的脑袋，颇有些兴奋地喊道：“科长，这里有人血反应！”
凌贺津立刻转身又上楼去了。
那是一台抽油烟机，很显然没有换过。大概是，苏荇被软禁在这里的那两个月，宗翰为了掩人耳目，并没有允许任何人进来过，他自然不会亲自做饭，几乎都是钟良从外面带回来吃的。何况，这栋叠拼有两个厨房，一个在楼下，是主厨房，面积大，东西齐全，要是有紧急情况必须要开火的话，也不会用上面的这个。
甚至，上面这个厨房的门，从来都没有打开过，所以，重新装修的时候就把这一间给遗漏了吧？
罗秘书过来交接物业的时候，凌贺津正在盯着工作人员对这间厨房，以及最顶上的阁楼进行地毯式搜索查验，看到他进来，立刻问道：“我记得，这是望云轩的样板房是吧？”
“是的。”罗秘书打开今天文件夹，将其中一张打印出来的A3纸递给老板，“这是最初精装好的效果图。”
望云轩的开发商，跟宗祎私人关系较好，宗申集团也投资一小部分，前两期都卖的很好，到了第三期，开发商想要多赚点，就搞了两栋楼的精装修，这是其中一栋。
顶层的叠拼原本是开发商留给自己的，就用来当了样板房，全部售罄后，为了答谢宗祎的资金支持，又加上宗翰喜欢这个位置，便转给了她。
也幸亏如此，这个房子最初的精装修，包括家具摆放的位置，都有备份。
凌贺津拿过来认真看了一会儿，根据苏荇的生活习惯，猜测着她可能居住的房间，以及可能会去的地方。
罗秘书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看到每个人都很忙，而且他一进来就让他换了鞋套，站在角落里，也不准他到处摸。
这是，又有新的发现了吗？
十分钟后，凌贺津将标注好的图纸给了负责人：“这几间，搜查的更仔细一些，还有顶层的小阁楼。”
负责人看了看，点头应下，又问：“大露台呢？”
“不用，她没有机会走出房间。”
如果有的话，警察就不会两个月一无所获了。露台的位置，正对着交通主道的摄像头，但是很显然，不仅苏荇没有出现在那个摄像头的监控里，钟良每次来送饭，也不会走那条路。
负责人立刻就明白了：“好的，血检结果出来我会立即给你发动对比报告。”
听着两人对话，罗秘书才猛然反应过来——找到了残留的血迹？！
确实是个好消息，如果跟苏荇的DNA对的上的话，起码能够证明，苏荇确实在这里住过一阵子，也能推断一个大致的时间，算是稍微有一点证据了吧？
离开的时候，凌贺津心情很好，看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便决定回家吃午饭。
看到他回来，苏荇眨了眨眼，一瞬间以为自己幻觉了，都没反应过来。
凌贺津将带回来的六朵玫瑰放进花瓶里面，拿过去给苏荇看：“这个品种喜欢吗？说是新培育出来的本地品种，还没有推广。”
苏荇看过去：“颜色好特别呀。”
“嗯，阳光下会更好看，养个一两天就会全部盛开，花瓣会变薄，会变得像粉钻一样半透明，到时候你放到阳台上再看看，要是喜欢的话，以后家里就换这种？”
“好啊。”苏荇顿时期待起来，苏荇喜欢各种花，最喜欢的是玫瑰。她来了之后，家里的两个花瓶，就没再空过，时不时会传来清新的幽香，让人心旷神怡。
工作人员也习惯了每次外出都会带花回来。自那次凌烨送了一大束黑魔术师之后，凌贺津便主动揽下了这个任务，每周一和周四，他都会带回来几朵花。
苏荇顿时期待起来，盯着花骨朵看了好一会儿，说道：“这花肯定很大一朵吧？”
“比一般的玫瑰花要大一圈。”
“看着就是，花骨朵也大一圈。——你怎么回来了？今天公司餐厅没有你喜欢吃的菜吗？”
“不知道，没去问，我想跟你吃一样的。”
小林偷偷竖起耳朵听了两句，忍不住笑。虽然仍是很含蓄，但是听着就好心动哦。
苏荇却立刻警惕起来：“你是不是也想让我每天送饭？”
凌贺津哑然失笑：“不用每天，每周去个一两次我也会很开心的。”
“那行吧。”
一两次还差不多，反正她每周也要出门，去超市盘账啊，去上舞蹈课啊，偶尔去逛个街啊，顺道给凌贺津送个饭也不是不行。
吃过饭凌贺津就走了，都没在家午休。
苏荇送他到门口，看着车子走远了之后便回来了，躺在沙发上，拿起手机，突发奇想地打开了大眼仔。
这几天微博上的腥风血雨她一无所知，也很早就不怎么登录微博账号了。
近两年都没多少工作，她又不是喜欢博眼球的性格，再加上这个账号原先属于公司，她更加懒得经营，解约后过了好几个月账号才回到她手里。
要不是凌贺津说帮她要回来了，苏荇都快要这个账号了，之后也没再管，这会儿连账号密码都不太记得了，想了想，好像凌贺津也给她说过，但又去翻聊天记录。
找了好半天，才找到。
苏荇复制过来，又经过验证码之后，才顺利登入。
随即，手机就卡住了。
苏荇眨了眨眼，啊？就这？八千块的手机就这性能？512G的内存她才用了12%，怎么就卡住了呢？！平时打游戏都很顺畅的啊？
所以，是这垃圾APP的原因吧？
苏荇耐心等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然后就看到了右下角消息那儿，999+。
苏荇：“……”
是她错怪了。
不过，怎么会有这么多私信？
苏荇点进去，看完前几条，顿时恍然大悟，原来是慈善晚宴带给她的流量。
不过她已经退圈了，也无心跟人分享自己的私生活，这流量算是白瞎了。那两天倒是拿着小林的手机吃了好几个瓜，没想到自己也是瓜田里的一颗大瓜。
不过大家基本都是在猜测她的婚姻，怎么跟凌贺津认识的，怎么上位的……
嗯？嗯？嗯？上位？
这词听着就不对头。
当然，这人也的确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显然是熟悉凌贺津的人回复的。
“学会个词就瞎几把用是吧？以为人人都跟你家主子似的，为了钱没有丝毫底线，在各个老男人中间周旋，争着抢着做小三，等待着哪一天上位是吧？凌董什么时候离婚的我不知道，但是他单身十几年这件事，大家有目共睹！男未婚女未嫁，怎么就叫上位了？”
这之后确实很多难听的话都消失了，但仍是有诸多讨论，明里暗里地内涵她。
小林凑了过来，以为她在玩游戏，正要加入，冷不丁看到她的界面，愣了一下，随即问道：“太太找回账号了呀？”
“前几天凌贺津就发给我了，但是我懒得登陆，今天闲得无聊，就想找点乐子，没想到自己也是别人的乐子，啧。”
小林在她身边坐下来：“公司法务那边警告过一些大V，要谨言慎行，所以关于太太的消息，其实不太多，也是慈善晚宴后，先生主动公开的。”
“——这个，市总工会的官方号，照片和捐款记录都发出来之后，大家才知道太太跟先生结婚了。哦，还有个网红，就是那天给太太紧急求助的，北极光，她也是在先生授权后，才发了太太和先生的合照。”
苏荇已经看到那些照片了，热度太高了，而且词条也多，无论是搜素“苏荇”还是“凌氏集团”，或者“凌董”“凌贺津”“慈善晚宴”，这组照片必然出现在前三位。
“她的拍摄技术好厉害！”苏荇由衷地赞叹。
到底是在模特圈子里混过的，苏荇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构图，这清晰度，这意境，真的绝了！比她从前拍摄的杂志，也差不到哪里去。
小林也应和道：“是吧？这组照片我觉得都可以当太太和先生的婚纱照了！模糊掉那些不相干的人之后，太太好美啊！先生也没有被比下去，相得益彰，天作之合！”
她特意让凌烨去要了原图，保存在了手机里，随时可以拿出来欣赏两张盛世美颜，多看看，以后生个孩子能有这三分之一的美貌值，她也谢天谢地了。
这组图下面，自然也有不太和谐的声音。
“真的没有人好奇，凌董跟太太是怎么认识的吗？”
“如果苏荇有这样的资源，就不会入圈一年即被封杀吧？”
“据说，凌董从不跟这个圈子里的人打交道，除非对方是某上市影视公司的老板。”
“凌董这样的身份，本来就有优先选择权嘛。”
“所以说，什么样的情况下，这两人会有交集？总不会是小说里写的那种，被人在酒里面下了料，然后走错了房间吧？哈哈哈哈……”
“这个剧情放在凌董身上，那是真的降智。”
“说不定，是两人家中长辈是旧识呢。”
“都说了不可能，苏荇草根出身，完全没有任何背景，这不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吗？”
“我只是说是旧识，没说一定是朋友啊。”
“？？？？”
“？？？？”
“你在内涵什么？难不成苏荇爸爸是凌氏集团的大厦保安？？？”
苏荇摸着下巴：“这个人有点意思。”
梁颖珊？
不应该吧？她见了凌贺津，就好像老鼠见了猫，都不敢在自己斜对面开咖啡厅了，能在网上诋毁她？
虽然她不太聪明，但好像也没那么蠢。
小林问道：“是不是太太的熟人？”
点进主页，是个很私人的号码，应该是小号，用来吐槽煞笔老板和煞笔同事的，没有暴露任何私人信息，除了IP，但也只能知道是在江城。
苏荇想了一会儿，直接转发了那条询问她和凌贺津浪漫爱情是如何开始的，回答：“相亲认识的，长辈的确是熟人。”
她回复之后，小林就回房间拿了自己的手机过来，登陆上账号，紧张地等待着。一刷新，立刻就看到了三十多条评论。
“啊啊啊啊！！！姐姐你终于上线了！”
“长辈相识？姐姐是走丢的真千金吗？”
苏荇乐不可支，看到仍是有人在纠结“不是朋友不是亲戚那是什么关系”，便知道迟早会被这个人说出来，到时候她的父母指不定又要被抹黑成什么样子，便直接回道：“我爸爸妈妈都曾经在凌家工作过。感谢那些年我妈妈在凌家学会的菜谱，让我从小到大都吃的非常丰富，从来不用羡慕别人家吃什么。”
“不过我们离开凌家已经快要二十年了，今年春天偶遇，我妈妈那时候已经重病在床，希望能有个人余生跟我作伴，婆婆来看望妈妈的时候，便介绍了凌先生来跟我相亲，我看了一下条件，满足我的底线要求，便去了。”
“第一次见面，我们都觉得对方还不错，可以继续接触一下，后来便顺理成章结婚了。”
这段话一发出来，顿时就引来一片“哈哈哈”的声音，然后有人问道：“姐姐的底线要求是什么呀？”
小林也在问她：“太太对相亲对象的要求应该不低吧？”
正说着，就有人主动抢答了：“我知道！我知道！姐姐第一年出道的时候，就有杂志采访过，姐姐说，底线要求是：裸高不低于一米七五，不胖不秃，全日制本科学历及其以上，人品好性格好脾气好，有个正经工作，年龄上下七岁都可以，剩下的看眼缘。”
小林傻眼：“啊？就这样？”
苏荇义正言辞：“你没有相亲过，不知道相亲市场有多残酷，全是漂亮优雅有才有貌的小姐姐，优质男性？呵，那就是大海里捞针。”
小林，欲言又止：“……”
总觉得先生好惨，都沦落成跟这样的相亲对象做比较了，哪怕全面胜出，也应该不会觉得高兴吧？
不光小林这么想，苏荇的粉丝和吃瓜群众们也乐不可支。
“凌董好惨！”
“凌董好惨+1”
“姐姐真.实在人，底线要求也太底线了，这不就是个人吗？性别别卡那么死，我完全满足条件！我一米七六！博士在读，有房有车！”
“除了身高，我也满足！我还有房有车，我也可以给姐姐买房！我还会生孩子！姐姐看我！”
“别太卷了！我在校大学生不可以吗？马上就有正经工作了，再有半年就毕业了，姐姐你好歹等等我啊！”
“‘裸高’就很灵性，姐姐这是见过多少谎报身高的相亲对象啊？”
“emmmm大环境如此，这很难评。”
“好像，凌董的年龄，大了不止七岁吧？”
“九岁！这个我记得！”
苏荇回复她：“但是凌先生的身高身材和脸，足以弥补这两岁了。而且，本来我也不考虑带娃的，但他好有钱哦，养娃不用我操心，娃也大了，过两年就能给我养老，好像也不错。”
“对哦，姐姐还说了，看眼缘嘛。如果有眼缘，所有的条件都不是必须的了。”
“看眼缘≈颜控，所以说，凌董是靠着颜值胜出的？”
“姐姐也是嘛，好看的人就应该跟好看的人在一起呀！”
“对对对，我受够了美女配野兽！美女就应该配帅哥！”
“靠着颜值胜出有什么丢人的？看看圈子里哪一个不是在营销自己的美貌？姐姐本来就有盛世美颜呀！”
在满屏的祝福里面，突然冒出来一条不合时宜的评论：“姐姐好像对房车和经济条件没有要求？不可能吧？这也太刻意了，简直就像是在立人设。”
听着就不怎么友好，这一定不是粉，大家义愤填膺，开始骂他，苏荇倒是很平静地解释道：“我们家有一套全款老破小学区房，卖掉的话，买个大一点的三室，还是足够首付的，我公积金很高，能覆盖大部分房贷。而且，我当模特第一年的时候，还是赚到了一些钱，总觉得，治好了妈妈的病，还能攒下一些，找个小七岁的弟弟。既然人家都比我小七岁了，经济上肯定是我来满足呀。”
“姐姐真的太实诚了！”
“这样很容易被男人骗，你知不知道？！”
“现在的狗渣男越来越多了！姐姐你不能这么实在！”
“就是！给男人花钱倒霉一辈子！”
“莫方莫方，姐姐已经跟凌董结婚了，渣男们都没有机会了。”
“对对对！所以说，凌董才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管怎么说，都希望姐姐能永远幸福。”
“我相信姐姐一定会一辈子都幸福的！”
小林也正要冲上去骂这个黑粉，一刷新，就看到了一条新的评论——凌氏集团@姐姐的腰我的命：“倒也不是，我不看颜值，只是喜欢她。”
——回复的是那句，苏荇看眼缘，凌董肯定也看眼缘嘛。
这条回复分明就是在说，我看的不是眼缘，是我的太太苏荇。

第79章
“啊啊啊啊！凌董他杀人诛心了！”
“有的人, 他不仅有钱有颜，他还有爱情！”
“世道不公，我不服！”
“那又有什么用呢？我们依然还是既没有钱也没有爱情。”
“今天又是羡慕别人爱情的一天呢。”
“看到姐姐过得这么幸福, 突然好感慨。”
猛然吃到一颗又大又甜的糖，小林疯狂戳着苏荇：“太太, 太太, 快看！先生给你表白了耶！”
苏荇看过去, 也忍不住微愣。
喜欢。
明明那么寻常又普通的两个字, 却让她的心砰砰跳跃了起来，又快又清晰, 传入耳中，仿佛惊雷一般，让她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不由自主地开始回忆起这段时间两人的相处，回忆起他带回来的礼物，回忆起在泳池的那个吻……
皮质层分泌出某种酸酸甜甜的气息，一直甜到了嗓子眼儿里, 唇角的肌肉也像是被牵引住了，应和着心跳声，不停上扬, 脸颊也忍不住微微发热。
过了好一会儿, 苏荇的心跳才恢复正常，竭力压下了唇角, 点开了凌贺津的头像，问道：“你盗了公司的号？”
对面回的很快, 仿佛就在等着她的消息一样：“那不是盗，我光明正大要来的账号密码。借来一用, 我没有私人账号。”
苏荇又说：“这种小事我自己就能解决了，你没必要浪费时间。”
“怎么会是浪费时间？你的事本来就该是我的事。而且，要是任由别人欺负你，我都不出声，不论是作为你的丈夫还是作为凌贺津，我都觉得窝囊。”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你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然，我总觉得自己被你排除在外了。”
苏荇止不住地唇角上扬：“好，那，就麻烦老公帮我查一下最初套我们相识细节的那个人的身份了，我觉得不是梁颖珊，她没这么大胆子。”
“嗯，在查了，有确切消息了第一时间告诉你。”
苏荇突然就觉得没有话说了，想问问他在忙什么，工作多不多，但又想到，自己也帮不上忙，一点儿都不懂，干巴巴地问一句，反而太刻意了。她之前从来没有关心过集团的任何事务。
就在苏荇踌躇着该怎么回复，还是像往常一样直接结束对话，各忙各的去的时候，凌贺津再次发了消息过来。
“可能会很冒昧，但犹豫许久，还是想问一下，我可以追求喜欢的苏荇小姐吗？”
苏荇的脸颊再次热了起来，脑子也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下意识回道：“你追就追呗，还非要问一句，嘴上说了就不用实际行动了吗？是不是只想画大饼啊？”
点了发送之后，才又猛然回过神来，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分了，正想要撤回，凌贺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笑意满满：“刚刚查了一下，‘画饼’是什么意思。现在放心了，这不是我的风格。”
苏荇干巴巴地应了一句：“哦。”
“所以，苏荇小姐也对我有一点点好感是不是？”
苏荇：“还行吧，满足我的底线要求。”
凌贺津又笑出了声：“那我就放心了。-晚上要一起出去吃吗？”
“怕是不行，你儿子点餐了。”
凌贺津：“……”
大意了。
挂断电话的时候，苏荇感觉到心脏仍是跳跃的厉害，随即又忍不住笑起来，肺腑之间充斥着喜悦。
苏荇其实没怎么谈过恋爱，上一世太穷，疲于奔命，没空谈，这一辈子又被美貌所累，为了自身安全，不敢出门交际，甚至混到了需要相亲的地步，难得遇到个情投意合的人，直接就一步进入了婚姻，跳过了黏黏腻腻的热恋时期。
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要在持证的情况下，去跟合法丈夫谈一场恋爱。
不过，好像也不排斥。
苏荇刚回过神，好大儿的信息又发了过来，一连好几条，质问：“几个意思？”
他截图的正是那句：“本来我也不考虑带娃的，但他好有钱哦，养娃不用我操心，娃也大了，过两年就能给我养老，好像也不错。”
苏荇立刻抬眼看了一眼时钟，哦，第二节 课下课了，这要是上课时间玩手机，她就得拿出后妈的威严了。
“字面意思呀。”苏荇回道，顺带了一个微笑的小表情，看着就充满了挑衅。
凌烨：“……”
“你不是说我是你的小宝贝吗？”
“小宝贝才要给妈妈养老呀。”
凌烨：“？？？别想糊弄我！你分明就是嫌弃我是个拖油瓶！”
苏荇：“嘿嘿。”
凌烨深吸一口气，还嘿嘿？！
钟宝宝也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苏荇账号上发布的信息，惊呼一声，立刻就跟谭锦讨论了起来。正是课间休息时间，大家一传十，很快就都看到了，对着凌烨露出了神秘微笑，怎么看，都带着一股同情。
凌烨：“。”
最好不要有煞笔这时候招惹他……
正阴森森盯着这些不干人事的同班同学，魏听寒就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脖子：“烨哥，烨哥！这要怎么办啊？”
凌烨不耐烦，扒开他的手，深呼吸：“凉拌！”
李知节吊儿郎当地说道：“烨哥也帮不上你啊，只能你自己好好努力了。”
“那我要是再努力也考不上本科呢？”
“那就没办法了，你只能在海选阶段就被淘汰了。”
魏听寒一脸呆滞：“婚恋市场都这么残酷的吗？不是本科都没有入场券？我不服！”
“你不服有什么用？人家的底线条件就这样，你连底线都满足不了，谁要跟你见面？大家又不缺你请的那顿饭，浪费的时间都不止一顿饭钱。”
旁边的同学也在添油加醋：“就是！凌叔叔那么优秀的人，都因为烨哥这个拖油瓶，差点儿没进海选呢。而且，凌叔叔也是先过了海选才能跟苏荇姐姐见面的，你怎么可能直接进决赛嘛？想都不要想！”
“我表哥今年二十八，常青藤毕业，好像跟凌叔叔是一个学校的，个子也还好，大概能有个一米七八，但因为大肚子，已经被好多女孩子拒绝了，看到他都很嫌弃的样子。寒哥，你爸那肚子也不小啊，你得注意养生了，这都是可能遗传的。”
魏听寒惊恐地捂住了自己的两块腹肌，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他离及格线差的这么远吗？不仅本科学历悬得很，连不胖不秃这一点也有可能保不住吗？
不行！他不服！今天开始他要开始晨跑和夜跑！一定要在高中毕业之前练出来六块腹肌！绝对不能沦落到他爸那样的地步！
钟宝宝笑的脸都快要抽筋了，悄悄跟谭锦吐槽：“他们这个样子，真的好傻啊。”
谭锦一点儿不觉得奇怪，淡定道：“男高嘛，脑子都还没发育完全呢。”
很努力地思考了一会儿，魏听寒“砰”地拍了一下桌子，豪气云天地说道：“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在我考上本科那一年，我就去先领证结婚！那时候，我还年轻，还有腹肌，也有浓密的头发，脑子里的知识积累也最丰富，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我一定能找到像姐姐那样的大美人儿老婆！”
凌烨，欲言又止：“……”
算了，这也不是他能干预的，还是让魏听寒他爸为自己的傻儿子操心吧。
李知节忍不住惊讶，哟，居然学会变通了？
虽然这想法还是很逆天。
旁边几人竟然也觉得很有道理：“对！寒哥你太聪明了！那咱们就只需要努力考个本科就行了，在风华正茂的时候就能找到一个漂亮温柔又聪明的老婆了。”
其余的聪明人：“……”
很有道理，祝你们成功。
不过，倒是没想到苏荇的择偶条件，能让少年们认识到学历也是加分项，这也是追星史上的独一份吧？
钟宝宝紧跟时事，已经将班级里傻子们的逆天发言编辑了一下，发到了苏荇的话题下面，又说：“看到没？粉我们姐姐才有前途，没脑子的孩子都开始努力考本科了。不然，想要娶到985毕业的漂亮老婆，可是很难的哟~”
不到五分钟，钟宝宝就收获到了有史以来最多的评论，当然，一大半都是“哈哈哈哈”，随即积极主动转发了这一条，还带上了“粉姐姐读本科”的词条。
苏荇没再看手机了，她躺在沙发上打了会儿游戏，想起凌贺津的表白，仍是心跳紊乱，便放下了手机，随即听到小林嘎嘎笑，便凑过去看了看，也跟着笑起来：“如果他们因此都好好学习，努力高考，我也算是功德一件了嘛。”
小林还在吐槽：“男孩子的脑回路真是神奇。”
“不是什么坏心思就好。这么可爱，不也挺好？”
小林：“嗯——”
倒也是。虽然可笑，但总归还是可爱的。
这个下午，大家都过得很快乐，除了凌烨，毕竟他是个拖油瓶。
以致于晚饭的时候，凌烨就开始阴阳怪气地找茬了。
凌贺津正在给苏荇剥虾，将去掉了虾头和外壳的虾仁放进一个小碗里面，扒了三只才摘下一次性手套，继续吃饭。
苏荇喜笑颜开：“谢谢老公。”
凌烨冷不丁开口：“找个小七岁的弟弟哦。”
苏荇：“？？？”
凌贺津：“？？？”
凌烨轻哼一声，又说道：“本来我也不考虑带娃的。”
苏荇站了起来，去找鸡毛掸子。
凌贺津也跟着站了起来：“你先吃饱饭，我来。”
凌烨快速扒完碗里的龙利鱼块，“蹭”地跳了起来，往客厅里撤，一边往下咽一边还梗着脖子较劲：“凌董的年龄，大了不止七岁吧？”
苏荇刚要喝一口汤，冷不丁地就被呛到了。
凌贺津赶紧走过去，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也没有理会凌烨，只温柔说道：“小心点儿，别为了逆子气坏自己的身体。”
苏荇终于咳完了，抬起头来看向凌贺津，笑眯眯地说道：“要不这样吧，那份协议再改一改。”
凌烨立刻竖起了小耳朵，什么协议？
凌贺津眸色微深，不动声色地配合着她：“你觉得怎么改合适？”
“要是哪天咱们离婚了，我也不要别墅了，让凌烨跟着我一起生活。当然，他要是连个985本科都考不上的话，那就算了，太丢人了。”
凌烨立刻吼道：“我能考上，我一定能考上！”随即又看向他爸，露出一个猥琐至极的笑容，“嘿嘿。”
看吧，说不要就不要你了。
挑衅完，立刻搜刮了两包小零食，上楼写作业去了。
凌贺津：“……”
苏荇叹息：“你家玻璃心的矫情小公主唉~”

第80章
解决了矫情又玻璃心的小公主, 苏荇继续慢条斯理地吃着晚饭，还叮嘱小林：“锅里的玉米排骨和清炒莴笋都留着吧，再加一小碗米饭, 一起放到恒温箱里，凌烨待会儿肯定还要吃夜宵, 省的你们再忙活。”
小林应下：“好的, 我也在想给他留哪两个菜呢。”
孩子食量大, 一天恨不能吃八顿, 这几个月来小林已经习惯了。不过，吃的这么多, 凌烨也没见长胖，不会是真的长脑子了吧？
苏荇哈哈大笑：“借你吉言，可快点长长脑子吧，要不然，他越长大我越担心，搞不好真的要被骗身骗心呢。”
尤其是，烨烨小公主一直守身如玉, 想来跟他爸一样，是个对感情要求非常高的男孩子，一旦爱上, 必定是死去活来。
可惜, 原文里面好像也没有说过凌烨的婚姻。
到了三十岁也依旧单身，是因为家庭剧变, 让他没有心思没有时间去恋爱吧？
希望凌贺津早点解决这一切，让矫情的玻璃心小公主, 慢慢地享受他的人生。
从厨房走出来的时候，凌贺津已经在等着她了：“先去散步？”
苏荇走到门口, 换了鞋子，挽着他的胳膊走了出去。
一走出院子门口，凌贺津就问道：“离婚协议？嗯？我们什么时候签过这种东西？”
苏荇一愣，眨了眨眼，想明白后立刻又笑了起来，凑过去踮起脚，看着他的英挺的鼻梁：“担心我会跟你离婚？”
凌贺津点头，坦诚道：“就算是哄小公主的，我也觉得是个隐患，没有这种东西，也不会有。”
“当然没有呀，你才刚开始追我，这泼天富贵我都没享受几天，谁会这么傻？”
凌贺津低头问她：“真的？”
苏荇反问他：“难道你有离婚的想法？”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不然我会想更多。”
苏荇又忍不住笑：“你的心眼儿要是能跟凌烨平均一下就好了，我就不用这么心累了，给他分三分之一也行。”
凌贺津：“……这也不能怪我吧？”
凌烨没出生之前，他也不知道这孩子能继承哪些基因啊。
两人绕过了人工湖，沿着种满了柳树的小径走过去，大老远就看到了于董夫妇。
苏荇对着顾黛宁挥了挥手。
对方也向着她挥手示意，但并没有过来，依旧沿着各自的路线往前走，看样子于董夫妇正准备回家去。
“顾总最近好像很忙。”苏荇说了一句。
凌贺津倒是知道原因：“倩丽品牌下，正在打造一个新的首饰系列，算算时间，这一个月内大概就要发售了，顾总肯定忙的不可开交，也就是年纪大了，精力不济，才会每天回家来休息。”
苏荇白他一眼：“人家才五十四岁！还没到退休年龄，怎么就年纪大了？”
凌贺津失笑：“是我说错话了，女士什么时候都是年轻漂亮的。”
苏荇：“别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傻乎乎地信了，当我跟小公主一样没脑子吗？”
凌贺津继续笑，捏了捏她的手指：“没有，我哪敢这么想？光说好听的话没有实际行动那叫画饼，你已经跟我说过了。”
苏荇立刻追问：“那你的实际行动呢？”
“已经放到房间里了，要看看吗？”
“走走走，这可是你说追我之后送的第一份礼物！”
凌贺津突然紧张起来。
虽然下午的时候，他已经很认真地考虑过了，也让莫总助和罗秘书帮忙参考了，但再听到苏荇此刻的话，仍是觉得不够贵重。
下次一定要更加慎重。
听到两人上楼来的时候，凌烨悄咪咪打开门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苏荇和他爸有说有笑地进了卧室，撇了撇嘴，“嘁”了一声，下楼去找牛肉干，发现只有五个了。
小林正在收拾厨房，看到他在拿牛肉干，主动说道：“这个牌子的新货还没到，还得再等两三天，先吃点别的吧，其他牌子的太太不喜欢，说是干度不够，添加剂也多，不好吃。那边有猪肉脯，也很好吃。”
凌烨去扒拉了几个出来：“好的。”
小林又说：“给你留了夜宵，一会儿你自己去恒温箱里找，记得断电。”
凌烨已经上楼了：“知道知道，每天顺手就能做的事情，我不会忘的。”
小林笑了起来。
凌烨确实是个很好的少年，看上去暴躁易怒，但也很讲道理，只要不惹他，就不会被他横眉冷目，答应的事情也会认真做到，而且他还善良又心软。
凌家坐拥万千财富，确实不需要一个满腹心机只会算计的继承人，反倒是凌烨这样温暖的人，哪怕没有先生那样绝世的聪明智慧，也会让大家觉得安心。
太太的功劳，无与伦比。
苏荇终于看到了凌贺津的实际行动——一份股权转让合同，凌氏集团3%的股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她当然知道这3%意味着什么。
凌氏集团是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绝不是一个全球100强的上市企业这么简单。凌烨也不过才占有6%的股份，但就这6%，每年的分红都不低于一千万。
而且，股份跟其他的财产不一样，只要凌氏集团存在，这笔分红就永远都会在，而且，是永远都属于她个人的财产。就现在凌氏如日中天的发展势态，以后的分红只多不少。
凌贺津是真的在为她的未来考虑。
心动，但苏荇还是拒绝了：“换成别的吧，现金也行。”
凌贺津早就知道她不会接受，但还是选择了这个作为确定恋爱关系的第一次赠礼，认真给她解释：“这些股份，不是从我手里分出来的，也不是妈妈和凌烨的，而是外面的散股，机缘巧合，我回收来的。”
苏荇不为所动，仍是摇头：“一开始就说过了，我不参与凌氏集团的任何事务，也不会要凌家的股份。”
凌贺津坐在她面前，继续说道：“那句话的意思指的是，凌家人的股份，但是从来就不包括外面的散股。凌氏集团的状况你不太了解，说起来也比较复杂，我也没办法一时半会儿给你解释清楚，就这么说吧，这3%的股份，你要是不接受的话，我只能让别人接手，比如莫总助，他或许能够吃的下。”
苏荇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不能让其他大股东拿到？也不能让凌家人拿到？”
“是。”凌贺津点头，“这个微妙的平衡，是我花了近十年的时间才建立起来的，不能打破，不然会影响后续所有的项目。现在，我占股28%，凌烨6%，妈妈15%，凌家人全部加起来，是49%，这是上限，不能再多了。”
“但是你不一样，我们这种起始差距极大的婚姻关系，在他们看来，我们还算不上是一体的。而且，这些股份赠予你的前提是，不得转赠或者转售，合同第二页有写。”
苏荇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要是不能转赠转售的话，那还是放在她这里安全。万一哪天，就需要她这点股份了呢？
凌贺津又说：“下个月开始，你就能收到分红了。不过这个月只有大半个月，可能不太多。”
苏荇却很高兴：“攒着吧，到了年底大概能有个几百万，到时候我看看有没有什么想买的。”
这天下午，上完舞蹈课，苏荇就瘫在了那里，叹气：“我这贵妇的生活也没见得轻松到哪里去啊。”
光是一周两次的舞蹈课，就让她累到瘫了，现在周末还要学游泳。看人家的有钱太太们，除了买买买就是各种SPA旅游，她没什么想买的也不喜欢旅游，还以为能在家瘫到老，结果——
唉~
感谢好大儿花两万压岁钱给她报的班，这才上完了一半的课程。不过好歹，第一支成品舞算是圆满结束了，小林录制的视频里看，自己跳的还不错，动作表情节奏感都没什么问题，就是身体的舒展和控制不如老师，力量感也没有那么强。
这也没办法，毕竟好多年没练过了，肯定比不上人家专业的舞蹈老师。
她也不依靠这个吃饭，自娱自乐还是挺满足的。
小林也夸赞道：“太太跳的已经非常好看了！如梦似幻，气质一绝！”
她也就胜在气质上了，要不然，肯定是会让凌烨觉得，两万块都拿去喂狗了的程度。
洗完澡趴到沙发上的时候，凌贺津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课程结束了吧？累不累？”
“还好，比以往累一点，今天没有休息，两个小时水都没喝，第一支成品舞学完了，录了视频，下节课开始就学新的了。”
“能不能给我看看？”
“我跟老师一起跳的，你不许笑我不如老师跳的好。”
“在我眼里，你比任何人都好。”
苏荇美滋滋：“这还差不多。”
“要提前订做舞蹈服吗？结课的时候要穿的吧？”
“这个舞蹈不需要，白衬衣黑裤子就行，下个舞，老师说要改动作，我已经是个成熟的舞蹈生了，不用跳那么简单的了，所以等学完了再考虑服装。”苏荇忍不住有两分小得意。
凌贺津：“嗯，比第一节 课的时候成熟好多了。”
苏荇：“闭嘴！我不爱听这个。”
凌贺津笑出了声，转而换了个话题：“晚上出去吃？”
苏荇犹豫了一会儿，回道：“也不是不行，不过你得做好被你儿为难的准备。”
凌贺津：“。”
“还行，我准备好了。”
苏荇哈哈笑起来：“我休息会儿去公司找你。”
凌贺津顿时期待不已：“好。”
果然，两人刚进了包间坐下来，好大儿的电话就跟夺命call似的追了过来：“出去吃饭为什么不带我？！”
苏荇：“这也是没办法的嘛……”
“为什么没办法？没办法不会想办法解决吗？！”
苏荇：“……”
凌烨理直气壮继续追问：“你给我说一说，怎么就没办法了？是我爸的钱刚好够两人餐不够买三人餐？还是家里的车坐不下我了？”
苏荇：“……”
“没理由了是吧？你们两个，能不能有点良心？！是不是一家人了？”
苏荇终于想到了正当理由：“这家很难约，晚了人会很多，我们只能提早过来，不好耽误你学习，等周六再带你来。”
凌烨：“我信你个鬼！”
不过，这个承诺到底还是让小公主心理平衡了许多：“周六，不许食言！”
“怎么会？中午咱们就来吃！”
“你把电话给我爸，我有事跟他说。”
苏荇立刻温柔应下：“好。”随即将手机递给了凌贺津，让他继续承受好大儿的狂风暴雨，“凌烨要跟你说话。”
凌贺津接过手机，语气立刻就变了，一点儿温柔都没有了：“什么事？”
凌烨一点儿都不在意他爸的态度，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要吃牛肉干！家里没存货了，你带点儿回来。”
凌贺津：“我们吃的是家常菜，不卖牛肉干。”
凌烨：“我不管！我就要吃！我还没成年呢，你就偏心成这样！带苏荇出去吃独食也就算了了，都不能给我买零食吗？！反正你开车了，顺路买一下不就几分钟的事儿！”
凌贺津：“……你不是会点外卖吗？”
“别墅区能送的进来？！”凌烨怒吼，“你自己干的好事你能不知道？！”
凌贺津立刻想起来了，为了苏荇的安全，他让物业公司在别墅区的大门多加了几个人，外卖快递最多只能到大门口，距离他家开车都得十分钟，他骑个单车过去，来回得将近四十分钟。
“都够我刷完一套数学试卷了！”
凌贺津问道：“可以给你买，但是，你能保证数学考到100分以上吗？要不然，你做的这套试卷，跟牛肉干比起来，会更重要吗？”
凌烨绝不屈服，继续质问：“听听你说的什么鬼话？！不会说话就多跟苏荇学学！高中生只要学习，每一分钟都是有用的！你懂不懂什么叫做循序渐进？懂不懂什么叫做积累！我现在考不到，难道我期末考试就考不到吗？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凌董：“。”
虽然但是，他不敢说。
玻璃心小公主不是他能应付的来的。
为了不影响跟苏荇吃饭的气氛，凌董他只好妥协了：“我知道了，带多少？”
“你问苏荇一斤多少，我俩平均下来一天吃五根，家里的供货商要后天才能送来，得保证我们随时有的吃。”
凌贺津应下：“好。”
凌烨终于消停了，服务员也正好开始上菜。
苏荇也没心思再记挂好大儿了，看着色香味俱全的菜品，顿时胃口大开，立刻就拿起筷子品尝起来。
凌贺津看着她吃，熟练地开始敲蟹肉剥虾仁。
苏荇一抬眼就看到他带着一次性手套忙碌，便也将剔下来的小排上的瘦肉和切好的牛肉片递给他：“技能交换。”
凌贺津忍不住笑：“好。”
差不多要吃饱的时候，苏荇去了个厕所，喝了太多饮料，有点胀。
从厕所出来，正要去洗手，就看到“啪嗒”一声轻微的响动，好像是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苏荇低头一看，是一张小纸条，里面包裹着一颗糖，刚刚就放在她上厕所的门把手上，她一推门，就掉下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只有一句话：“你不想知道，凌烨的生母是谁吗？”
苏荇：“？？？”
这么低端的挑拨离间？他们家小公主都不会上当。
苏荇想了五秒钟，将纸条扔进洗手池冲走了，那颗糖她也看了两眼，非常嫌恶地皱了皱眉，剥开糖纸，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回到包间后，苏荇也没有提起这件事。
凌烨都不想知道的事情，她为什么要想知道？
在结婚前，她就已经想过这些问题了。
凌贺津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不论是出身、相貌、身材、气质，甚至智慧学历，都是普通人遥不可及的，又已经是三十八岁的高龄了，带着十五岁的儿子，要说他从未有过感情经历，从未有过喜欢的人，那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是小说里。
哪怕他大了自己九岁，哪怕他带着十五岁的凌烨，综合条件来看，也是自己高攀了。所以，从一开始，苏荇就想的很清楚，对方不可能会跟自己谈感情，那对彼此都是好事，他是个重信守诺的好人，只要自己不作死，就不存在会被抛弃这种事。
虽然现在，他们对彼此的好感度超越了朋友的界限，苏荇偶尔也会占有欲作祟，希望他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但大多数时候，她还是理智的。
过去的，终究已经过去了。
不论凌烨的母亲是谁，她都很感激这个生育凌烨的女人。但是既然凌贺津从未提起过，那就代表，他们不会相见，至少短时间内不会有机会见面，所以也没有必要特意去说一个跟她毫不相干的人。
更重要的是，苏荇也从未在凌烨口中听到过关于他生母的只字片语。后来才从小林那里得知，她从未见过这个人，也从未听说过。
“先生是一个人带着凌烨长大的。现在的这些工作人员，有好几个都是先生还住在零湾那边的时候就已经在凌家工作的，也说是从未见过凌烨的母亲，大家就当没有这号人了。”
一个十五年都没有出现过的人，就算突然想起来她有个儿子，觉得儿子长大了，她也可以享受成果了，所以才想着法子出现，那也得问问凌贺津愿不愿意跟她分享这个成果，凌烨这颗果实又愿不愿意被采撷。
凌董这种眼观八方耳听六路的人，不可能会比自己晚得到消息。
综上，关她屁事？
爱谁谁。
吃饱喝足，两个人又去商场逛了一会儿，苏荇没看到什么喜欢的首饰服装，倒是给凌贺津买了两盒正在大促的内裤，材质做工都还不错，一百支兰精莫代尔纤维加桑蚕丝，摸着十分柔软，穿上去应该也很舒服。
凌贺津倒是没觉得什么，三十八块钱一条的内裤，跟三万八的相比，对他来说也没多大差别，反倒因为是苏荇买的，他更觉得欢喜，说了一声：“谢谢太太考虑的这么周全。这个是很好吗？”
“对啊，很不错的。”苏荇一本正经给他科普，“这个料子这个成分配比，是最舒服的，用的都是最好的天然纤维，也是做内衣的正规品牌，做工版型都很在线，不会比你以前买的差到哪里去。”
凌贺津又笑：“太太对这方面很有研究？”
“因为穷嘛，就总是想着买点性价比高的东西，所以衣服和原材料上，都做过一些功课。尤其是内衣内裤这种。我当然知道一分钱一分货，大品牌的肯定相对要好一些，但小牌子的也未必不好。他们家内裤我买过好多年了，都是等大促的时候，可惜这次女式的不打折。”
凌贺津耐心听着，仿佛离她从前的生活又进了一步。
说着说着，苏荇又想起来：“凌烨穿几码？也帮他带两盒吧？出门吃饭不带他，本来就有小情绪了，带个礼物回去哄哄他。”
凌贺津还真不知道，拿出手机：“我问问。”
问到之后，两人又各自给凌烨挑选了不同的颜色图案组合，拿起来的时候，彼此心有灵犀地相视一笑。
苏荇拿的是笨笨熊组合，凌贺津拿的是莫兰迪清新色系，包括糖果绿、粉蓝色、烟粉色，也就只有一条蓝灰色是男孩子能够喜欢的颜色。
甚至他们已经能够想象的到，凌烨小脸涨红的模样儿了。
正在认真做作业的凌烨，忍不住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抬起头来看了看时间，也该回来了，都九点十分了。苏荇的作息准的很，这个点儿回来，她洗澡半小时，护肤十分钟，躺床上玩二十分钟手机，刚好就可以入眠了。
刚好，他也可以下楼去迎接他的牛肉干了。
习惯了这种小零食，没得吃就觉得营养都跟不上了。
一走到院子里，就看到苏荇和他爸手牵手走了进来，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两个袋子。
凌烨立刻跑了过去，接过苏荇手里的袋子，阴阳他爸：“头一回见逛街让女生提东西的……”
虽然袋子非常轻，里面装的应该是衣服。
苏荇笑着开口：“给你带了礼物。”
凌烨立刻高兴起来：“什么礼物？是在这个袋子里面吗？我去看看！”说完，就直接窜上楼去了。
刚换好鞋子，苏荇就听到了大崽在楼上的怒吼：“为什么还有粉色的？！你们是不是忘记我是男孩子了？是男的！十五岁的男孩子！”
苏荇立刻上楼去，拿着睡衣就进去浴室了。让他爸先去迎接小公主的怒火吧，嘿嘿。
凌烨出来没找到人，看到他爸就直接开火了，质问：“你为什么不给自己也买粉色的？！”
凌贺津淡定应答：“因为没有我的码。”
“那为什么不给我买跟你一样颜色的？”
自己倒是知道只选蓝的黑的白的纯色无任何图案的，到了他这儿，看看这都是些什么？还有一族颜色倒是看得过去，但是屁股上居然印着两只笨笨熊！
“没有你的码。”
“非买不可吗？”
“打折，三折。苏荇说很合算，省下的钱可以买别的。”
凌烨：“？？？”
听听，这是人话吗？我就只配三折的内裤？
哦，不对，他爸也穿三折的内裤。但这也绝不是给他买粉色内裤能被原谅的事情！

第81章
苏荇洗完澡出来的时候, 父子俩已经吵完第一轮了，但是凌烨不服气，非要苏荇补偿他。
“哎呀, 内裤嘛，穿在里面又看不出来, 只要舒服不就行了？打折的都是这样了, 不是奇葩的卖不出去的颜色, 怎么会打折呢？人家质量又没问题的。”
凌烨：“我不信！我爸买的颜色怎么就都正常呢？我看了小票, 价格都是一样的！”
苏荇：“……”
大意了。
凌烨坐在那里瞅着她，双手抱胸, 脸上写满了：“我倒是要看看你还有什么离谱的理由来蒙骗我！”
苏荇干咳一声，主动给自己找台阶：“周六我带你去买新的好不好？”
凌烨脸色缓和：“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自己挑，你不准提意见，只要付钱就好了。”
苏荇连忙点头，看着好大儿出去，又说道：“真的很舒服, 丑一点也是值得的，你先穿上试试嘛。”
凌烨充耳不闻。
穿是当然会穿的，但是他得挑个没有体育课没有社团活动的日子穿, 不用换衣服, 就不用被同学们看到了。
要不然——
一想到魏听寒那张不把门的大嘴巴，凌烨就已经开始窒息了。
这不是他这个年纪该承受的。
既然答应了好大儿, 周六这一天，苏荇就早早起床了, 吃过早饭就开始做准备，待会儿全家一起去吃个午饭, 然后再带凌烨去买东西。
苏荇第一个进的包间，习惯性地坐到沙发上，准备打游戏，然后，手机就卡住了。
苏荇感受着掌心里的手机电池正在一点一点发热，手一抖，就扔了出去。
凌贺津正好推门进来，就察觉到一个很有分量的东西正面袭击了过来，眼疾手快接住了，要不然，这东西砸到鼻子上，很有可能鼻梁骨折。
待看清楚是苏荇的手机后，沉默了一瞬，问道：“不喜欢这个了？换个新的？”
苏荇立刻扑了过去，抱住他：“你想给我换也不是不可以。”
凌贺津笑：“好，想要哪一款？”
苏荇想了想，拒绝了：“不换了，还得导资料，麻烦。”
凌贺津又笑将手机放回到她身边，又问：“还没开始上菜？”
“做好一部分了，你们来了就可以上。你好快，还以为要十一点过你才能开完会，我们就没来那么早。”
凌贺津小声跟她说道：“没结束，我提早走了。”
苏荇露出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市里的会议很多都这样，你以前不是都让莫总助他们去吗？”
“今天有个行业标准需要各企业签字，他们做不了主。”
“那你下午还得过去？”
“嗯，还得差不多两个小时。”
苏荇一听，立刻说道：“那我去催一催，快点上菜，不要耽误了。”
“没关系，没那么着急。”凌贺津拉过她的手，握在掌心里，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温度和触觉，才觉得思念没有汹涌了。
“妈妈和凌烨呢？”
“妈妈在隔壁房间，遇到熟人了，去说说话。凌烨还在点菜。”
正说着，白灵也进来了，身后跟着凌烨和上菜的服务员。
苏荇立刻支棱起来，坐到饭桌跟前去了，这家的菜都挺合她的口味，就是有点远，又不肯送外卖，说是怕路上时间长了，会失去原本口味，苏荇又懒得出门，难得吃一次，就很期待。
苏荇和凌烨同时欢呼一声：“吃饭！”
白灵顿时笑起来：“快吃吧。”
苏荇用公筷夹了一块排骨给白灵，然后给凌贺津夹了几筷子素菜，又挑了些排骨肉给他和凌烨。
白灵不满：“苏荇你别惯着他，又不是自己没长手！”
苏荇又挑了两块小排上的肉给白灵，说道：“有来才有往呀。”说着，将两个肥美的梭子蟹也放到了凌贺津的盘子里，对着他弯眉一笑。
白灵“噗嗤”笑出了声。
凌贺津认命地带上手套，拿起工具挑蟹肉。
凌烨不甘寂寞：“我也要吃！”
盘子里四只约莫一斤重的梭子蟹，苏荇一个人吃了两只，白灵吃了一只，凌烨吃了一只，辛苦挑蟹肉的凌贺津一口都没吃。
苏荇看向凌贺津：“再要两只？”
“我不爱吃这个。”凌贺津说道，“你吃了这么多，回去后不要再吃凉的了，水果也要少吃。”
“知道，又不是小孩子了。——那你多吃点肉，这个牛肉也好吃，高蛋白，碳水少，不会影响你的八块腹肌。”
凌贺津：“……”
凌烨嘿嘿笑：“保持住你的八块腹肌哦，你也没别的优势了。”
凌贺津：“……”
儿子一天不打就欠得慌。
总之，这顿饭一家人都吃的很尽兴，菜也吃的差不多，好几个盘子都光了，可以说是最近花的最值的一顿饭了。
老板也很高兴，这是对他们家菜品味道的肯定啊！
“凌太太，您下次来的时候给您打八五折！”
苏荇笑着应下：“好哦，谢谢老板。”
离开的时候，凌贺津正要回去公司，刚坐到车子上，一抬眼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个人影，迅速打开车门，快步走了过去。
司机一脸懵逼，也连忙下车跟了过去。
苏荇正拿着手机，一边在地图上搜索距离，一边跟凌烨商议，先去哪里逛。
“要是想看看衣服鞋子，咱们就先去L家门店，奶奶也要看新衣服了。”
白灵说道：“我都行，刚看过当季新品，喜欢的已经全都送家里去了。”
苏荇又问道凌烨：“你有什么要求？”
“这几家都得去，我要试穿一下，你看看版型和材质好不好。高二就得换新的了，我试好之后让他们来定做，你可以抽成百分之二十，这是学校允许的。”
苏荇非常惊讶：“真的？这可不便宜。”
这几家专柜的运动装，一套都在好几万。
“都是这样的。以前这事儿是学校后勤来办的，但是这么多社团，他们就很容易起贪心，后来就变成自己社团负责了。高一这套是罗秘书帮忙的，回扣也是他拿的。”
苏荇顿时心花怒放：“好啊！那我就舍命陪君子，这一下午都听你的，你说去哪咱们就去哪。”
白灵听得又想笑，也主动附和：“对，先给苏荇赚零花钱要紧。”
苏荇嘿嘿笑，快乐地不行。
三人刚要上车，宗翰也走了出来，泰然自若地打招呼：“苏小姐也来这里吃饭？好巧。”
白灵立刻变了脸色，这少年人，比她想的还要无耻胆大，也不知道他到底有什么依仗，觉得凌家会放任他。
苏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知道眼前这个跟比凌烨大不了几岁的少年，不仅是个法制咖，还是个恶毒的法制咖，很是嫌恶，但也不再觉得害怕，转头看向他：“是挺巧，那么多好吃的饭店，居然在同一天选了同一家。”
说话的时候，她也在认真打量着宗翰，这个有着逆天大气运的男主。除了那晚在晚宴见过，草草扫了一眼，苏荇其实始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只是有个隐约的印象。
十八岁跟十五岁的区别还是蛮大的，宗翰看起来，比凌烨成熟不少，脸上的稚气几乎褪尽，开始有了成年人的算计，让人不适。
宗翰的个子没有凌烨高，也不像好大儿那样纤细，更没有凌贺津身上那种不怒自威和天潢贵胄的气质。长相就更不必说了，苏荇还没见过比得上凌贺津的男人。
凌烨的少年感和清澈，更是无人能及。
嗯，清澈的愚蠢和娇气。
总之，以苏荇挑剔的眼光来看，宗翰这个男主，被反派父子稳稳地压了一头。
不论是外貌还是气质，亦或者，家世教养。
宗翰察觉到她的目光，再次笑起来，甚至颇有些骄傲地挺直了脊背，伸出手，主动示好：“苏小姐，这也是缘分，对不对？”
凌贺津走过来的时候，果不其然，正看到宗翰又开始做那个诡异的小动作。
他正对着苏荇伸手，掌心向上，五指伸开，等待着握手，突然，他的手指和拇指快速地粘合了一下，紧接着，无名指微微勾起，跟昨天晚上在晚宴上看到的那个小动作一模一样。
宗翰的动作很利落，速度也很快，要不是他一直盯着看，可能只会觉得眼花了一下，不可能辨认的出他做了什么。
苏荇的反应却很直接，一瞬间就僵在了原地，表情也变得呆滞，仿佛神智被抽空了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凌贺津快步走到她身边，将她下意识伸出去的手拽了回来，紧紧握在掌心里。
凌烨已经一脚踹了过去：“滚远点儿，看到你就晦气！”
宗翰立刻收回了手，也轻巧地闪避了凌烨的攻击，语气礼貌又温和：“凌叔叔。”
凌贺津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年人，微微颔首，神情依旧漠然，看不出任何变化，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平稳。
他说：“前几天偶遇你母亲，宗董请我帮忙写一封推荐信到斯坦福大学，这几天好好准备一下，下周你就该去留学了吧？”
宗翰神色一变，眼眸里一时不受控制，恶毒尽显。
凌烨正警惕地盯着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骂道：“艹！”
白灵立刻将他拽了过来：“你爸爸在呢，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情。”
凌烨喉头微动，稍稍有些不自在。
记忆中，他好像也曾这样被保护着，但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把这些细枝末节的事情给忘记了，只记得他爸整天不见人影，不在乎他的成绩不在乎他的想法。
宗翰却是在想，母亲确实有过让他留学的念头，主要是为了避祸。但是，早在一年前，他不就已经说服母亲了吗？留在国内读大学，他不是能够在更短时间内吊打碾压宗家那些歪瓜裂枣。怎么突然之间，又旧事重提了？
一瞬间，宗翰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随即又一一否定。不可能，从他与苏荇再次有交集，也不过半个月的时间而已，而且，晚宴那天，他才第一次再次正式出现在苏荇面前，不过才短短几天，不可能出现任何变故。
那就是，凌贺津在恐吓他？
宗翰露出来一个笑容，带着隐隐的挑衅：“我母亲她在一些小事上总是犹豫不决，很容易被他人说服。但事关我的未来，母亲她最终还是会听取我的意见。”
简直就差直说——不要挑拨离间了，没用的，她是我妈又不是你妈，怎么可能会听你三两句谗言？
凌贺津淡笑：“你现在可以去问问你母亲。”
宗翰转身的时候，笑容一下子消失，阴鸷恐怖的神情再次布满全脸。他直觉，凌贺津没有说谎。
但就算狼狈离开，宗翰也不会让凌贺津凌烨好过，突然露出一个恶意的笑容，看向苏荇，说道：“苏小姐，你想知道凌烨的亲生母亲是怎么回事吗？”
苏荇：“？？？挑拨离间？”
宗翰倒是没有生气：“如果苏小姐感兴趣，随时可以联系我。”
苏荇立刻拒绝：“凌贺津又不是不长嘴，我问你做什么？好走不送。”
快滚，真的好烦人！
宗翰眸色幽深，笑容未变，却怎么看都带着一股扭曲似的。
等凌烨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宗翰已经走了，便立刻凑过去问道：“他真的下周就出国了啊？”
凌贺津应道：“嗯，一定。下周一之前，我会让他离开。”
——那天谈判的时候，他特意留了一手，没有明确让宗翰出国的日期，为的就是，想看看宗祎会用什么样的法子，将儿子留在身边多一些时日。
结果，凌贺津挺失望的，这女人年轻时候的锐气和果断，在碰到宗翰的事情上，就仿佛全部缺失了，她只是借口学校办理学籍需要时间，确定教授需要时间……等一些列手续上的繁琐，来延时。
本来凌贺津也打算在今天的会议之后，去再次提醒宗祎，要是下周末之前，他没有看到宗翰的出境记录，就会用别的方法，让他离开苏荇的视线。
但是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嚣张，竟然敢再次出现在苏荇面前，那就下周一之前吧，给他收拾行李，或者湮灭证据的时间。
刚好，那张血检证明，还没用的上呢。
苏荇看着他，眨了眨眼，欲言又止。
凌烨看了一眼苏荇，质问他爸：“你不解释一下？”
凌贺津微愣，随即明白，是关于凌烨生母的事情，便握住了苏荇的手，低头道：“再等等好不好？我一定会给你解释清楚。”
苏荇点头：“嗯，你想好了随时跟我说。如果觉得不会影响到我们现在的生活，不说也行。”
凌烨：“你别那么纵容他！男人不能惯！”
凌贺津：“……”

第82章
苏荇拍了一下凌烨, 又说：“我觉得如果要说的话，你应该首先跟凌烨说清楚，他才是第一当事人, 也是利益相关的第一人。”
凌烨立刻表明自己的态度：“我跟苏荇想法一样，如果对我们现在的生活没有什么影响的话, 你爱说不说, 她要是回来了, 也不要来打扰我, 等我成年了，会每个月给她一千块的生活费, 除此之外，与我无关。我对别人的感情史没有兴趣，对老头子的就更加不感兴趣了。”
凌贺津：“你是不是逼我非得动手？”
凌烨立刻往后跳了一步：“略略略。”
凌贺津：“……”
这个年纪的男孩子讨人嫌，果然不是没道理的。
白灵：“噗嗤~”
看到凌烨变得这么活泼，原先眉宇间的阴郁和苦闷全都一扫而光，从一个刺头儿似的暴躁少年变成了一个阳光开朗的好学生，白灵心中就充满了感激。
苏荇的存在, 就好像是凌家人的太阳一样。
然而现在，却有不长眼的东西，想要夺走他们的太阳。
苏荇也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总觉得好大儿是在顾虑她的心情, 所以，才要故意大声说清楚他的想法。
不管怎样, 苏荇确实是得到了安慰，便也跟凌贺津说道：“你去上班吧, 好好赚钱，多给我存点, 到时候就算没有人养老，我们也能过得像现在一样舒坦。”
凌烨：“喂，你在内涵谁？”
凌贺津笑了起来，低头亲吻苏荇的额头，察觉到她已经完全恢复，便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叮嘱道：“去逛街吧。”
白灵欲言又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要不，苏荇先回家休息吧？改天咱们再约。”
苏荇摇摇头，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没事了。”
凌烨也看了过来，眉心微微皱了一下。刚刚苏荇确实有一瞬间脸色惨白，看的人好害怕。
苏荇很想解释一下，但又觉得很牵强，刚刚的异样，连她自己都说不过去，但她也不想白灵为她担忧，又不知道她看到了多少，自己应该表现的没有很明显吧？
犹豫了一会儿，苏荇主动说道：“刚刚确实有点懵，觉得我应该跟他握手，但是很快我就反应过来了，凭什么呀？只不过脑子是清醒的，动作有点慢。”
白灵几次欲言又止，到底还是忍耐了下来，她相信自己的儿子。
凌贺津自小到大都没让她操过心，连凌氏集团最难的时候，人心浮动、龌龊丛生，他都能面不改色，一点一点地把控住局势，甚至在没有父亲帮助的情况下，顺利接管集团。区区一个宗翰而已，能掀起什么风浪？
凌烨继续盯着她看，眉头皱的死死的。
苏荇：“我没骗你。”
“好吧，你不舒服就要说出来。”
苏荇笑起来：“知道，走吧走吧。”
凌贺津看到三人上车走远之后，也才离开，在车上又给保镖打了个电话，让他务必不要离开三人身边：“人手不够就跟宋叔说一声，不要冒险。”
“您放心老板，咱们都明白。”
白灵倒也很快就想开了，确实没必要草木皆兵，当初让苏荇嫁过来，就是希望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都能让她安稳无忧，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
要是因为这么个人的存在，就不让苏荇出门享受生活了，那岂不是毫无意义？
一上车，苏荇打开了手机上的计算器，跟凌烨算起来，20%的抽成，她能拿到多少钱。
“正常来说，是两套夏季的，再加两套秋冬季节的，也就是总共八件——短袖运动衫两件、运动短裤两件、长裤和外套各两件。价格相差不大，你参考高一时候的价格就行。罗秘书也是拿了咱们家的钻石卡去谈的，差不多是底价了，这八件加起来是三十三万六，20%归你，也就是六万七，网球部总共十二个人，八十万多点。”
“到时候这笔钱是专柜那边返你。”
苏荇：“八十万六千四！”
凌烨：“……”
“放心吧，一分也不会少你的，还能帮你报税。”
苏荇顿时泄气：“是哦，这样算下来，到手可能还不到七十五万？”
差点儿就忘记这回事了。
凌烨瞅着她：“你以前不报税？”
苏荇理直气壮：“我上班的时候一个月到手六千八，能交几块钱的税？”
在模特公司的时候，也就第一年交的多一点儿，后来两年，她每年的税率都没能超过10%那一档。
“那你的小超市怎么办？”
苏荇得意地抬起下巴：“这不就是你爸该干的活儿了？”
凌烨点头：“有道理。”
白灵笑眯眯地问道：“要不要我帮你把税交了？”
苏荇心动了一秒，随即拒绝：“妈妈的心意在我就很高兴了，还是让凌烨给我打欠条吧，等他工作了，再补给我。”
凌烨吐槽：“我才高一，就已经背了快要一百万的债务了！”
“所以你要好好学习啊，长大了才有能力好好赚钱。”
一进去店里，苏荇三人就直奔青少年运动装系列，大致看了一圈，先挑选配色，挑出来三套，然后让凌烨挨个换上试穿一下，又问道白灵：“妈，您觉得哪套好看？也让凌烨试一试。”
“咱俩眼光一样，我也只看好那三套。”白灵笑着说道，“咱们也看看，有没有喜欢的什么东西。”
苏荇点头：“好。”
店员立刻过来，问道：“两位女士，您是想自己看还是我来介绍一下？”
白灵回道：“我来给我介绍一下这几款丝巾吧。他们年轻人都喜欢自己看，我老花眼了，看不太清。”
店员立刻跟了过去。
苏荇逛了一圈，裙子、鞋子、首饰都看了一遍，没有特别喜欢的，都是看着还凑合，但好像家里也有同款，便没有兴趣了。
正打算去找婆婆，看看她喜欢的丝巾，眼角就瞥到了挂在西装上的领结，苏荇一下子就想起来上次凌烨穿的那套银灰色正装，感觉非常适配。
嗯……坏掉的裤子已经拿回店里去换了条新的。
大概是凌烨的动作幅度太大和做工地原因，各占一半吧，店长第一时间就给她道歉了，并且承诺会补偿一件当季新品，就是手工制作有点慢，下周才能拿回来。
虽然下次穿的时候，这个尺寸未必还合适，但，万一呢？
苏荇决定买下那条领结，刷了卡，让店员给包装起来，冷不丁地，就听到身边一个女人的声音：“你是，苏荇？”
苏荇转过头，女的，不认识，便懒得回应。
女人却很自来熟地走到了她身边，眼眸一眯，打量着她的穿着，又看向她空荡荡的颈部和手腕，最后停留在那张让人嫉妒到几近疯狂的脸上，又说：“听说你退圈嫁人了，原来是真的呀。嫁了个有钱人？”
苏荇仍是没作声。
女人笑了一下：“这个领结，是店里最便宜的单品了吧？不过，你男人多大年纪了啊？要用这么幼稚的东西？未成年的男孩子才会用领结，难道是给你的继子买的？”
女人越说越得意：“嫁了个小老头？继子也十几岁了是吧？不过，说起来至少你拥有L家的当季新品了，勉强也能充个面子。”
这话怎么听着，都有点阴阳怪气。
正在理货的店员忍不住反驳：“小姐，咱们店里最便宜的是袜子，999的有三个系列。”
女人的笑容顿时僵在脸上，目光瞥过店员胸前的工牌号，冷冷道：“31009号是吧？我会投诉你的。”
店员还没来得及反驳，苏荇就先开口了：“你哪位？对同性这么大恶意，你是哪家的娇妻啊？”
“这辈子除了嫁了个有点钱的男人以外，你是不是就没别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看你也不年轻了，娇妻位置不稳了，所以对年轻女孩子都这么刻薄的吗？”
苏荇一边输出一边上下打量她，目光中的鄙夷和挑剔极为显眼，生怕眼前的女人看不到似的。女人穿着优雅，妆容精致，不太看得出年纪来，身材也很高挑纤细，保养的很好，处处充满着精致，裙子是高定，鞋子是当季新款，隔壁家的，前几天苏荇刚去看过，但是穿上不太舒服，她就拒绝了白灵的好意，没有买。项链和耳坠都是某牌限量款，也是今年的新品。
总之，从头到脚加起来，得有个几百万吧，标准的有钱人。但是比起她婆婆，还是差了一大截，更别说审美和选品了。
女人被她的眼神刺激到了，恼怒不已，“啪”的一下就把手提包甩到了柜台上，宣传页瞬间散落一地。
苏荇忍不住抖了一下，呼吸变得微微急促。她最怕的就是情绪不稳定的人，不论男女。
店员立刻小声惊呼起来，连忙走过来问道：“太太您没事儿吧？”
语气温和又小心翼翼。要不是店里有规律，不能透露客人身份，她恨不能将“大美人是凌董的太太”贴到脑门上，省的什么东西都往大美人儿身上黏。
苏荇回过神来，看到眼前关切的脸庞和那一双清润明亮的杏眼，意识到这里不是只有她自己，而且，凌烨和婆婆也在，心里的不安也就散了大半。
“没关系，你先整理一下吧，让别的客人看到了不太好。”
女人咄咄逼人：“你内涵谁呢？”随即抱胸冷笑起来，指桑骂槐，“仗着姿色嫁了个有钱的男人，就想转个够本，毕竟你也知道，年老色衰后就毫无依仗了。”
店员将宣传页收拢起来，放到了固定位置，绷着一张小脸，面无表情，心里却在疯狂吐槽：“啊啊啊啊啊什么眼神儿啊？高度近视不舍得配眼镜吗？这样的大美人儿就算老了也依然是个美貌的老太太啊！而且，美人都被岁月厚待，说不定三十年后大美人儿姐姐还是这副样貌呢。”
店员忍无可忍，转头去找店长了。
对于容貌上的攻击，苏荇从不在意。从小到大，不知道有多少人酸里酸气地说她“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但是她依然越长大越美貌，仿佛是为了反驳那些人似的。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苏荇看着她的脸，“你填充了吧？法令纹还是能看得出来，你应该去垫一下鼻基底。”
诚恳的建议让女人更加暴躁，脸色可见地越发阴郁。
凌烨去贵宾室给苏荇倒了一杯温开水，出来就看到她面前站着个女人，咄咄逼人的样子，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你干嘛？”
女人看到他，顿时惊呆：“凌烨？！”随即换了一副面孔，巧笑倩兮，刻意装出来的温柔做作又违和，眼眸开始往凌烨身后看去，“你也来看L家新品啊？是跟爸爸一起来的吗？”
凌烨冷笑一声，将温水递到苏荇手里，强行站在了两人中间，把苏荇挡在身后，开口就是熟悉的味道：“说你蠢你还真就不是一般的蠢，我爸怎么可能有时间来逛街？你当我们家公司是人民银行吗？会自动生产软妹币？”
“哦，你还不知道吧？那我有个好消息要分享给你，我爸已经结婚了，领了证没来得及办婚宴，等婚礼的时候我一定提醒我爸单独给你准备一张烫金请帖。对了，他老婆喜欢钱，阿姨你也不用费心准备什么礼物了，直接给礼金就好。”
苏荇：“？？？？”
你在说谁？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儿啊，你可长点心吧！
不过看到女人满脸的阴郁，数次欲言又止都被打断，旁边人都替她尴尬到快要抠出一座迪士尼来的时候，苏荇心里还是挺爽的。
好大儿果然是她的完美嘴替：“明天给你加菜。”
正说着，白灵也拿着挑好的丝巾走过来了：“挑好了吗？今天我买单，苏荇你真的不要选几件吗？衣服鞋子不喜欢，轻奢首饰也可以嘛。”
苏荇转过身去，巧笑嫣然：“那我今天注定占不到这个便宜了，就给凌烨的西装配了个领结，其他的都没什么眼缘。”
凌烨倒是很高兴：“这个给我的？还挺有眼光！这个颜色配我也喜欢。”
“我付过钱了，你自己收起来吧。”
白灵又问：“运动装挑好了吗？都带走还是选一套？”
苏荇刚刚已经问过店长运动装的定制程序了，便回道：“不用付，成衣咱们只是借用，每个品牌都借两三件回去，让大家从中挑选，之后再送回来。”
要是弄坏或者脏污了，那就得买下来了。
白灵点头：“原来是这样。那咱们再去下一家？”
等店员将挑好的运动装包起来的时候，苏荇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刚刚那个女人已经不知道去哪了，便也没在意。
店长连忙将人送到门口，笑容甜美，一边说着“欢迎下次光临”一边在心里感叹，凌太太真是个厉害人物啊！
看得出来，凌家这位少爷，是真心实意对她好啊。
店长对刚刚来发难的那位曾小姐也略有耳闻，经常来的客人里，有几位喜好八卦的富家太太，每次都是一脸不屑地说起来，曾小姐喜好凌先生也不是什么秘密，大家没有不知道的了。
凌先生日理万机，大概率不会在意毫无印象的爱慕者，就算知道了，也很难说得清楚是非，不如一开始就不理会。
但十几年过去，曾小姐三十岁那年，大家就笃定，凌先生绝对不可能娶她。果不其然，在曾小姐三十四岁这一年，凌先生娶回来一个貌若天仙的太太，曾小姐的念想，也算是被彻底断绝了。
店长心里唏嘘，人家只是有钱，又不是傻子。
在第二家试衣服的时候，苏荇跟保镖出来卖饮品，却又再次遇到了她。
苏荇假装没有看到，并不想理会她。但是看她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儿，还是决定听一听她想说什么八卦。
“想挑拨什么？不如直接说？”
女人被气的突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苏荇再接再厉：“不说我可走了。你想再见到我就难了。你也看到了，凌烨和我婆婆都对我护的很，被他们看到，说给我老公听，你老公就天凉王破了。”
女人咬牙切齿：“我还没有结婚！”
“哦，那你老家就天凉王破了。”
女人：“……%￥#&%（脏话）……”
深吸一口气，女人果不其然就骂了起来：“别以为你运气好，嫁到凌家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凌烨再护着你，他也有亲妈！你就没想过，他亲妈要是出现了，你会是什么样的待遇？”
苏荇扬眉，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哦？”
“你哦什么哦？”
苏荇看着她：“怎么？想让我给你五百万，求你告诉我凌烨亲妈是哪位吗？那不如你给我五百万，我听你讲故事呗。就算你想讲一讲你暗恋凌贺津的这些年，看在五百万的份儿上，我也会认真听完，说不定还能给你一点建议。”
女人深吸一口气：“你这么爱钱，你以为你瞒得过凌贺津吗？”
苏荇看向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傻子：“我为什么要瞒着他啊？我瞒着他了谁给我钱花？”
女人看她根本不按常理出牌，气的跺脚：“有病！”说完转身就走。
苏荇冲她喊了一声：“吃瓜不给吃全，就好比看那啥不给种子，小心遭报应哦。”
那女人又想骂她了，偏偏今天她穿了将近十公分的细高跟，一跺脚就没掌握好平衡，转过身的一瞬间就摔倒在地上。而且保洁阿姨工作格外认真，地板擦得锃亮，摔倒后女人一瞬间就懵逼了，更加反应不过来，直接在地板上来了个托马斯回旋，顿时惊声尖叫起来。
凌烨看她没回来，着急追出来，正巧看到这一幕，顿时目瞪口呆：“苏荇，你是不是嘴巴开过光？乌鸦嘴特别灵？”
苏荇：“……”
“我不是我没有我根本没有碰到她！别污蔑我！”
工作人员已经匆忙赶过来了，将那个女人扶了起来，连声道歉。
丢尽了脸，女人一边尖叫一边把责任往工作人员身上推，骂的越来越过分。
苏荇冷不丁说了一句：“有监控的哦，拍的可清楚了，就在正上方呢。你这个样子，会拍的格外丑哦，尤其我俩还同框，你就更丑了。”
女人的尖叫戛然而止。
凌烨，欲言又止：“……”
苏.正义使者.荇满意地笑了笑，递给儿子一杯葡萄爆柠，转身走人了。
凌烨：“这么蠢，还妄想追我爸，不知道我爸有厌蠢症吗？”
女人差点窒息。
苏荇：“崽，想想你的成绩。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可不好哦。”
凌烨跳脚：“我不听我不听！”
苏荇：“哈哈哈哈。”

第83章
这段小插曲苏荇并没有放在心上, 依旧自如地在店里陪着凌烨试穿运动服，三家店逛完后，留下了总共八套, 下周带去学校，让网球部的小伙子们挨个试穿。
白灵回自己别墅去了, 看着她上车走远了之后, 苏荇和凌烨也才上了车。
回去的路上, 凌烨就给他爸发了一段视频, 顺便也转发给了李知节。
李知节回的很快：“你也在华凌商厦？跟姐姐在一起吗？”
凌烨立刻就抓到了重点字眼：“我们已经在回的路上了，你和谁一起来的？你妈？”
李知节应了一声, 又说道：“怎么遇到她了？看来她不知道凌叔叔结婚了？”
“又没办婚礼，知道的也都是关系还不错的。她不知道才是正常的。你帮我打听一下，她个人，或者她家人，跟宗申集团，最近两年有没有什么联系。”
李知节立刻就懂了：“好，这就给你问。”
等了不到十分钟, 他爸就回了一条信息过来，内容却是：“你拍的？很清晰。”
凌烨：“……店里的监控视频，我问工作人员要的。”
凌贺津应道：“我知道了。”
凌烨：“？？？”你知道什么了？
苏荇也正在追问：“那女的是谁？”
凌烨皱着眉：“一个神经病, 小时候住一个别墅区来着。我那会儿还不懂事, 她就拿零食投喂我，差点食物中毒！”
苏荇稍稍一想就明白了言外之意：“曲线救国？想以此来打动你爸？”
凌烨见鬼似的：“你不要那么敏感好不好？就不能是看我可爱？”
苏荇更加确定了, “啧”了一声，上下打量他：“我相信你小时候一定比现在可爱的多, 但她看着就不像是心地善良的好人。”
凌烨：“……”
很有道理，一时之间都不知道她在骂谁了。
苏荇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曾蕴, 怎么了？你想调查她？”
苏荇拿着手机给人发信息，漫不经心回道：“我的同学朋友中，不记得有这个名字，她为什么认识我？”
凌烨一下子愣住，他也反应过来了。
曾蕴家里现在确实落败了不少，但在她二十岁之前，一直都生活在爷爷奶奶家的别墅区，跟苏荇的成长环境天差地别，不出意外，两个人绝无交集。若说是因为他父亲才相识的，那也不对，曾蕴甚至都不知道父亲再婚，更不可能知道苏荇是他爸的新婚妻子。
那么，问题来了，曾蕴是怎么认识的苏荇？
况且，苏荇对她，毫无印象。
凌烨开动自己的小脑瓜，努力回想着两个人可能的交集——老宅？！
他想起来了，管家爷爷说过，苏荇曾在老宅生活过大概五年的时间。那会儿，苏荇十岁左右，曾蕴大概是十五岁。
但问题又来了，十来岁的模样，跟现在比真的不会有变化吗？哪怕苏荇从小美到大，也不可能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是个冷艳大美人了吧？顶多算是个精致完美的漂亮娃娃！
凌烨也打开了手机，在罗秘书和他爸的微信之间犹豫了半分钟，选择先给老父亲一点刺激：“你的烂桃花找上门来了！你就没什么表示？”
附赠一张曾蕴趾高气昂的照片，配合着刚才那段视频，言下之意不能更明显。
苏荇凑过来：“？？？你什么时候偷拍的？”
“店里的监控。”
苏荇夸赞：“大崽变聪明了。”
凌烨瞅她：“这也值得夸赞？”
“那我收回！”
凌烨：“……”
你说了算。不过，苏荇倒是提醒他了，凡事都留记录确实是个好习惯。凌烨好几次在学校被告状被打小报告，都是多亏了魏听寒随手拍的视频，得证清白。
苏荇：“视频发我，正愁怎么找她的照片呢，度了一下网上也没有，我以为像她那么嚣张的名媛，社交号应该做的挺大的呢。”
凌烨将视频发了过去，又说：“我帮你问问，她是挺嚣张的，也挺爱现的。”
坐上车的时候，凌贺津又一次打开手机，将凌烨发来的小视频再次认真看了一遍，对这个咄咄逼人的女士仍旧没什么印象。
偏偏凌烨和苏荇都问他，这个女人是谁。而且凌烨直接说这是他的烂桃花，哪怕是文字，也难掩幸灾乐祸。
凌贺津回过去：“你希望我们俩吵架？”
凌烨没再回他，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动静，看来是不会回复了。
凌贺津忍不住轻笑一声，手机页面在与苏荇的对话框上停留许久，决定还是回家后亲自跟她说。
回到家的时候，刚好下午五点钟，苏荇正在监督凌烨写作业，顺便看了一下他上周的随堂测试，每门功课都得了多少分。
今天又是吃喝又是试衣服买东西，浪费了半天的时间，要是不趁着饭前多写点，明天就一点儿偷懒的功夫都没有了。
仲元国际高中部的作业其实不算多，苏荇问过班主任，说是本科线以上的学生，半天就能完成，比起一中二中三中来说，简直就是天堂。
但是凌烨他不会啊！很多题目抓耳挠腮大半个小时才能回忆起来知识点，还不一定能做对，一天半能完成就不错了。
不过，看到他每一门功课都在往及格线靠拢，终于没有个位数的成绩了，苏荇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受的苦都是值得的。
凌贺津也帮儿子辅导了一张数学试卷，饭菜做好之后，一家人同时松了口气，迫不及待下楼去了。
看着他爸也一副解脱了的样子，凌烨就很不服气：“我不聪明都是你的错！这证明你的基因里也不全是优势！你把不好的都遗传给我了，你就不反思一下自己吗？”
凌贺津：“？？？”
苏荇本来想说，儿子智商大概率随妈，话到了嘴边又迅速咽了回去，她不能诋毁一位没见过面的女士，都怪凌烨自己不争气！
“可是崽，听说你小升初的时候，还是前三名来着呢。”苏荇提醒道。
凌烨顿时卡壳，想了好一会儿，才反驳她：“那时候的题目简单！”
凌贺津：“现在的题目，人家付哲同学也觉得很简单。”
付哲是班里的第一名，在全年级也能排到前五十，考一所985妥妥的！这能比吗？
凌烨很想反驳他爸，苏荇立刻制止了他：“好好吃饭，先不要想作业了，饭后休息一会儿继续把你的历史、生物这些能在课本上找到答案的写完，物理数学化学我明天陪你做。”
“那政治呢？”
苏荇冷漠回答：“放弃，那不是我俩的智商能搞明白的事情，你能及格，我就满足了。等下学期高二了，分文理后，就不用再担心了。”
凌烨：“……”
总觉得比被骂了还更难过似的。
吃饱喝足，苏荇便问起来：“我给你发的视频，你看了没？”
凌贺津颔首：“看了。”
凌烨从冰箱里拿了一个大号布丁正打算上楼去，听到两人的对话，立刻又停下脚步，坐到了沙发上，竖起耳朵倾听，就等着苏荇质问他爸呢。
然而，苏荇并没有追问两人什么关系，而是问道：“你怎么想？”
凌贺津也茫然了一瞬，重复：“我怎么想？”
“嗯。”苏荇说道，“你家大崽很不喜欢她，非常讨厌，厌恶至极。”
她一连用了三个不同的形容词，将凌烨对曾蕴的态度描述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凌烨：“？”
大大的眼睛写满了小小的问号，为什么要拿他当开场白？总觉得不像是好事。
在凌贺津的示意下，苏荇继续说道：“那你呢？你觉得，我以后要是再见到曾蕴的话，该用什么样的姿势对待她？”
“什么姿势？”凌贺津仿佛变成了一个复读机，每句话他都听得懂，但都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难道他们之间，真的有年龄代沟了吗？这不能，每天饭后散步两个人都有说不完的话。
苏荇：“这取决于你。”
“要是你们俩关系亲近，或者说，微妙的话，凌烨可以骂她，毕竟孩子有自己选择后妈的权利。但我不能呀，不仅不能骂，我还得笑脸相迎，是不是？我今天就没敢多话，被她阴阳怪气了半天，好心情都没了。”
凌烨：“？？？？”
别给他戴高帽！他从来没有选择后妈的权利！！！！
凌贺津听出来一点言外之意，不动声色：“所以？”
“所以你得给我精神损失费啊！”苏荇理直气壮。
凌烨一不小心被噎住，顿时猛烈地咳嗽起来。
不过他也听懂了——遇见这个疯狗女人都是你的错，让我一天都好抑郁，难过的不行，只有打钱才能治好。
凌贺津没忍住，笑出声来，立刻拿出手机转账：“五百二十万，给太太的精神损失费。下次见了，拜托太太揍她一顿吧。——不过有件事我得澄清一下，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这笔钱是我给太太的慰问费，就算太太被野狗咬了我也愿意给，所以，跟曾蕴还是王蕴都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要不是看到这个视频，特意问了罗秘书，我都不知道曾蕴这个人的存在。”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没问题！”
凌烨目瞪狗呆。
妙啊！get新的要钱手段。
“我呢？我呢？”
凌贺津轻飘飘地看他一眼：“我看你也不像是抑郁的样子，晚饭吃的比我都多。”
凌烨：“？”
人干事？
凌烨立刻开始挑拨：“他说谎！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曾蕴？因为我食物中毒，两家差点儿打官司！曾蕴她爸妈带着她亲自来我们家道歉的！”
他这么说，凌贺津就有些微印象了，不过也仍是就事论事：“道歉赔偿只是走个形式，让这件事终结而已。我认识的是她爸，不是她。”
凌烨差一点儿就要说“当年曾蕴就住在隔壁，跟你做了十几年的邻居，你俩青梅竹马”，好在这句话还是过了脑子的，立刻就意识到不妥，苏荇不知道这回事，还是别给她添堵了，于是不服气地闭了嘴。
意外横财让苏荇格外开心，整个人雀跃极了，上楼的时候连背影和头发丝都写满了欢乐小调。
凌烨跟上去，企图分一杯羹：“这五百二十万也有我的功劳吧？”
苏荇想了想，说道：“下个月给你加一千块钱的生活费。”
凌烨差点吐血：“我这么维护你就只值一千？！你可是得了五百二十万啊！七位数和四位数，你良心不会痛吗？你甚至都不肯给我五千二吗？！”
苏荇理直气壮：“小仙女不需要良心！”
凌烨：“？”
见鬼了！
不过小仙女最终还是长了一点良心，又说：“下次再见到她，你去帮我揍她，我在旁边录视频，一拳一万。”
凌烨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很为难：“医疗费呢？谁出？”他这一拳下去，那女人得骨折吧？而且，看曾蕴满身的高科技，他也就能挣个两万块？
“当然是你爸！”
再次被cue的凌贺津：“……嗯。”
小林：“哇~”
突然就磕到了。先生果然对太太很宠，连打人都帮太太提前准备好给对方的医药费。找个年纪大的男人，也是有好处的嘛。
凌烨顿时有了底气：“那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准再也没有第三次！”
小林：“……”
很想提醒一下太太打架不好，但一想到有个觊觎先生的女人去挑衅了太太，她也觉得，一定不能留情面。
凌贺津也在思考一件事，那就是，当年苏荇母女离开凌家的原因。
他之前已经问过母亲了，白灵说不清楚，那段时间她去演出了，回来之后发现苏母带着女儿辞职了，非常生气，跟父亲大吵一架，然后又去寻苏母，去了好几次也没能挽回来，也不肯说究竟是什么原因，反而说道：“太太不要再问了，这真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知道太太待我们好，也愿意一直帮我照顾荇荇，但是这一次，我想自己照顾她。”
她不知道苏母的执念究竟为何，但也知道，有些话不能说的太过火，她独自一人带着女儿生活有多困难，苏母应该是知晓的，但就算这样她也不愿意留在凌家，必然是发生了令她更加痛苦的事情。
白灵便也不好再挽留。
起初两家是有联系的，白灵会明里暗里帮忙，省的母女俩被欺负，但后来，苏母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几度搬家，就很难寻得到了。
再加上那几年，凌家也发生了一些事，确实没顾得上，就失联了。
凌贺津就给零湾别墅区的老管家打了电话：“余伯，有件事我想跟您打听一下。”
“苏荇和她母亲，当年离开凌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对，就是她。我猜着您就应该还记得她。”
“这样啊，我知道了，打扰余伯了。”
挂了电话，凌贺津的眉头就忍不住微微皱起，随即又松开，捏了捏眉心，理顺了一下思绪。
老管家并不知晓母女俩离开的原因，但余伯也说了，苏荇父亲去世后，当时凌家的家主，他的父亲，亲口承诺，一定会将苏荇和苏母当成家人。
就在离开那天，老爷子劝慰苏母的时候还说：“你担心这个的话，那就把苏荇的户口转过来，还省得灵灵天天念叨呢。”
这句话，怎么听，都别有深意。
凌贺津说起母亲也不知情的时候，余伯显然也愣了一下，只道：“那就只有老先生知道了，当时苏荇妈妈闹着要走，老先生跟她单独谈的。那天老先生喊了好几个人进去书房，发了好大的火，那些人之后全都被辞退了，但是没让不相干的人知道，我也没能知晓，全部工作人员都禁止讨论这件事。”
“而且，老先生也说，走了也好，这里始终不是她们的家，光咱们对她们好也没用。我就大概知道，指不定是哪个嘴贱的说了什么。”
果然如此！
凌贺津一点都不意外，又问了一句：“我母亲是不是经常说起，让苏荇长大后跟我结婚？您听她说过吗？”
当时他也问过母亲这句话，但是白灵大怒，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那会儿苏荇才十岁！你是畜生吗！”
凌贺津那会儿就觉得，母亲反应有些过度，或许真的跟这句话有关也说不定。
余伯却是立刻回道：“说是说过，但从来没当着苏荇妈妈和苏荇的面说过，那会儿苏荇还小呢，还是个小学生。老夫人都是在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开玩笑说的，就是想让你多回家来看看嘛，也没有别的意思。”
凌贺津应了一声，没再继续追问。就这几句话，他已经差不多能够串联起来了，剩下的，则是需要印证。
母亲确实没有别的意思，她是真的喜欢苏荇，把她当成女儿对待，但听者有意，会做出点什么事情来，毫不稀奇。
打开电脑，将曾家这几年的消息看了一遍，何止是在走下坡路，简直就是滑铁卢，短短十年时间里，曾家的企业，市值蒸发了将近三分之一。再这么下去，恐怕五年内就得退市了。
想当初，跟他爷爷同辈人的曾老爷子，可是凭借一己之力将曾舜集团从一个闻所未闻的小作坊，做到了上市，之后更是一路高歌猛进，成为全省前十的纳税大户。
可惜了……
凌贺津忍不住感慨，又迅速找到现在的曾家人员名单，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曾蕴这个名字。
今年三十四岁，在曾舜集团担任人力资源部的经理，但因为用人不当，已经被董事会提议两次免职，再有一次失误，就得彻底离开集团了。她手里握着大概百分之五的股份，不算少。幼时这个孙女很得老爷子喜欢，这百分之五全都来自老爷子的赠予。
曾蕴至今未婚。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别说在这个圈子里，就算是为了生活汲汲营营的普通人，到了三十多岁不婚的也大有人在。
稀奇的是，在凌贺津的印象中，曾家分明跟传媒巨头的钟家，有过婚约。所以，凌贺津从未想到，曾蕴会对他有想法。
而这想法，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苏荇离开凌家那年十一岁，曾蕴十五岁……
凌贺津沉吟片刻，打开文档，在上面列了几行，然后发送给了罗秘书。
周日下午的时候，凌贺津跟苏荇说道：“下周有很要紧的事情吗？能不能空出三天的时间来？”
苏荇点头：“能啊，我哪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怎么啦？”
“想让你陪我出门一趟。”
苏荇一愣，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去见凌烨的生母？”
凌贺津也没有否认：“算是。”
苏荇十分坦然，又问：“不带凌烨去吗？”
“上课要紧，等咱们回来再告诉他。”
得知两人要出门，凌烨也没想象中那么大反应，反而叮嘱苏荇：“出去玩儿就好好玩儿，不要挂念这挂念那，有什么事儿等你回来再解决也不迟。”
孩子长大了懂事了确实让人欣慰，苏荇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小公主的属性就该是矫情啊，他这么讲理反而更让人担心了呢。
凌贺津说道：“没事儿，有保镖跟着，罗秘书也会每天关注一下他身边出现的人，不会有事的。说不定，是偷偷想干坏事呢。”
这倒是有可能。
苏荇瞬间放心了。
两人乘坐飞机离开的那天，凌烨没来由地松了一口气。还好苏荇这时候离开了，他得在苏荇回来之前，让罗秘书帮忙把这件事给解决了。
凌烨遇到了一件事，有个人，一直在给他发私信，言语之间，虽然没有自称是他的生母，却无一不在提醒他这个事实。一边自责一边痛哭，说什么“没有能够好好照顾你”“终于可以见到你了”“错过你那么多的成长岁月，心里好难受”……
看的凌烨烦躁死了！要不是看在可能是自己生母的份儿上，他早就拉黑了！

第84章
苏荇和凌贺津离开的当天晚上, 凌烨就把私信截图全都发给了罗秘书，然后把账号密码也给了他，说道：“最短时间内, 一定要找到这个人，问问她想做什么。”
罗秘书安抚：“不一定就是她, 有可能是故意来混淆我们视线的。”
凌烨：“我知道, 所以想要你帮忙快一点弄清楚, 不然我就会一直担心。”
他最怕苏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 被这个女人找上门来。
还好，他爸还挺有眼色, 这会儿带着苏荇出门去玩了，他必须得在苏荇回来前，知道这个人究竟是谁，也得给他爸提个醒，绝对不能再出现这样的意外情况。
罗秘书立刻应下：“明白，交给我吧。”
凌烨躺在床上，忍不住叹息。
曾蕴还没解决呢, 就又来一个。
苏荇最近是走水逆吗？要不要去庙里给她求个转运符啊？
凌烨翻来覆去想了好一会儿，决定明天问问钟宝宝她们，听说班里的女孩子们偶尔会去, 她们也知道哪家最灵验。
苏荇并不知道好大儿的一片心意, 上了飞机后，她才知道, 这次的目的地是斯德哥尔摩，怪不得凌贺津说至少要三天的时间。
“凌烨生母是瑞士人？可是凌烨看不出来混血的样子啊。”
凌家人都长得非常好看, 剑眉星眸，眉眼深邃, 鼻梁高挺，五官的立体度和侧颜的折叠度，在黄种人里面却是千万里挑一的那种，但跟白种人的高眉深目也不太一样，没有那种很明显的混血感。
“他母亲是多国混血，也有着中国人的血统，祖母是中国人，有可能凌烨恰好继承了那一部分。不过，他还是像我和父亲更多一些。”
那倒是。
就算凌烨尚且稚嫩，也没有能继承父亲全部的基因优势，两个人的面容，也有五六分的相似度，一看就是亲人，小时候像父子，现在更像兄弟。
“你在斯德哥尔摩读书的时候认识的红粉佳人？”
凌贺津笑了起来，握住她的手：“到了你就知道了。没有红粉佳人，要是吃醋的话，那可能会白白浪费你的精神和力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喜欢你，从来都只有你，不论是从前，还是往后余生。”
苏荇怦然间心跳加速。
虽然感觉还是逻辑上不符，不过没关系，就算是假话，她也爱听。
而且，凌贺津从不屑于说谎。
这里面，必然有着一个十分曲折又离奇的故事。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三点，这会儿家里大约九点，凌烨还没睡，苏荇一到酒店就先给他打了个电话：“我们不在家你也要自己好好写作业哦。”
凌烨窒息：“你打电话就是为了问我这个吗？”
苏荇又笑：“也要好好吃饭。”
凌烨一下子绷不住了：“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在哪里呢？”
苏荇给他发了个位置。
凌烨一下子呆住：“出国了？！”
苏荇嘿嘿笑，又问他：“有没有想要的礼物？我给你带回去。”
凌烨：“礼物就是要惊喜才有意义，我要是想要什么，自己去店里买不就行了？”
苏荇一想也是，凌氏集团的小公主怎么会有得不到的东西呢？
“我知道了，待会儿去逛街的时候，我会多看看。”
挂断电话后，凌烨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候突然去国外旅游？没办婚礼这也不算是度蜜月吧？
难道是他爸去瑞士有工作？
凌烨倒是知道，他爸年轻的时候，有几年时间是在斯德哥尔摩读书来着，那边也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和导师，其中一个应该年纪很大了，几乎每年都要过去看望一次，但基本都是在寒假的时候，他小时候也跟着去过几次。
那是为数不多的能够每天都跟爸爸在一起的时间，所以小时候，他非常期待寒假。
凌烨回过神来，不想了，去哪都好，只要苏荇不在江城就行。想了一会儿，凌烨又把从别人那里打听到的、关于曾蕴的消息发给了他爸。
他是在周一下午第一节 课下课的时候，收到了钟宝宝发过来的信息，对方将曾蕴的几个社交号都挖了出来，在不同的平台，一一发给了他。
“谢了，回头我发你她舞蹈课的视频。”
钟宝宝回了个“虔诚”的表情，又问：“烨哥，你找这个女的做什么？我大概翻了下，长得一般般，但是挺爱炫的，虚荣又矫情。”
“曾舜集团这几年一直在走下坡路，她可能是怕钱不够花，想往网红方向发展？每天耗在网络上的时间，不低于八小时，这不比她工作上心？”
“而且，她关注了苏荇唉，不知道是不是特别关注，但跟苏荇姐姐有关的，她都手滑了。”
苏荇只在一个平台有社交号，是当模特时候注册使用的，所以平台上很多言论跟苏荇的模特造型好走秀有关。曾蕴也点赞了不少别人点评苏荇的言论，乍一看去似乎没什么问题，但将这些点赞内容汇总起来，就会发现，曾蕴的嫉妒，几乎都要写到脸上了。
全是些阴阳怪气的点评，角度刁钻且千奇百怪。
凌烨嗤笑一声，选取了几张截图发给他爸。
他还是个学生，光是应付物理就已经心力交瘁了，大人的事情，还是让大人去解决吧。要不然，感觉他爸都没待在这个家里的必要了。
凌贺津突然打了个喷嚏，把正在通过电话汇报工作的莫总助吓了一大跳，立刻关心地问道：“凌董，您那边有医生吗？”
凌贺津示意不用：“你继续说。”
莫总助汇报完毕后立刻挂断了电话，老板好不容易单独跟太太出门旅游一次，要不是十万火急的事情，千万不能再打扰老板了。
凌贺津刚要收起手机，就看到了凌烨发来的信息。
刚巧，罗秘书的调查也在昨天晚上就发给他了，凌贺津还没来得及看。对比了一下，社交平台这一部分都是差不多的内容。
没想到凌烨也学会利用身边的人脉关系和资源了，哪怕只是这一点小小的进步，也让凌贺津略感欣慰。
凌贺津直到晚上才看到好大儿发来的消息，用了几分钟的时间很快看完，脑子里自然地总结出了时间线——曾蕴确实是在苏荇借住凌家的时候认识她的，从此便对苏荇充满了嫉妒，哪怕苏荇离开凌家之后，也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她的成长，甚至她高中、大学乃至毕业后工作，都被曾蕴视奸。
毛骨悚然。
还好，这女人没什么大智慧，手里也没多少现金，做什么事情都很受限制。最重要的是，苏荇太甘心于平凡了，从不做出挑的事，要不然——
凌贺津又安排了罗秘书新的工作：“查一下曾舜集团的财务状况。”
最好跟宗翰没有关系，不然，曾舜集团也早一点退出历史舞台吧。
苏荇在斯德哥尔摩快乐地玩了一天半的时间，该买的东西也都买了，终于想起来此行的目的，问道凌贺津：“你跟凌烨妈妈，约好的时间是在什么时候啊？”
“明天下午。”凌贺津回道，“上午咱们去斯德哥尔摩大学，拜访一下我的老师，午饭后咱们就去办正事。”
苏荇没有丝毫异议，只是问道：“要带什么礼物吗？”
“不用，不需要。”
总觉得奇奇怪怪，但一想到明天就能知晓真相了，苏荇一点儿都不着急，心情也没什么起伏。就好像，不论要面对的是什么，她都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了。
或者说，她早就已经能够接受这个人的存在了。
凌烨过的却没有那么轻松。
从上周开始，上学放学在校门口上车的时候，凌烨总能感受到若有似无的视线，但是他看过去，又一无所获，周围除了学生就是家长，也有不少人热情地跟他打招呼，哪怕是不认识的，目光也很随意自然，并不像是偷窥的感觉。
偏偏保镖也毫无察觉，凌烨忍不住怀疑，难道是他的错觉？
这样的状况持续了整整三天，直到周末回了家，凌烨就没再感觉到了，他笃定，必然不是错觉，也不是他多疑。下周要是再察觉到，他非得把那个人抓出来不可。
当时他根本没有多想，直到周六吃饭那天，宗翰突然说起来他的生母，周末晚上开始，他又陆续收到多条莫名其妙的私信，也直指这件事。
凌烨顿时就串联起来了。
苏荇离开后，凌烨就壮志酬筹，一定要把这个人给抓到。
周二一大早，凌烨精神满满地准备去上学，跟打了鸡血似的。
“我走了，记得帮我收快递。”凌烨嘱咐了一句。
小林应下：“好好上课。”
到了校门口，凌烨这次故意磨磨蹭蹭，下车后也没有着急进去学校，反而站在那里发消息，问道李知节和魏听寒到了没。
刚打完字，正要收回手机，凌烨又察觉到了那道目光。
这一次，保镖就站在他身边，理所当然地也感应到了，迅速大步走了过去，寻找偷窥的人。
对方反应也很迅速，等保镖追过去的时候，就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款式很宽大，看不出身形，戴着帽子，从头到脚遮的严严实实，脚下穿着一双普通的白色板鞋，也没看清楚什么牌子的。
唯一确定的一点，这人的身高，大约在一米七左右，有可能是女性。
凌烨沉思片刻，说道：“放学的时候你再注意点儿，就不信抓不到她！”转身要走，突然又想起来一件事，叮嘱他，“先不要告诉苏荇，我爸也不要说。”
他爸现在肯定时刻都跟苏荇在一起，打电话的时候万一被苏荇听到了呢？保险起见，还是都先别说了，反正罗秘书在，这些事情他会帮忙处理。
保镖应下，看着凌烨进去学校后，这才上车，跟司机一起回去了。
放学的时候，两个保镖和司机各自分散一个方位，看到凌烨出来，立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警惕地关注着四周。
然而，那个人突然消失了。
接连两天，凌烨都没有再察觉到那道目光，仿佛被惊到之后，就不敢再出现了。
即使如此，保镖们也不敢放松警惕，越是鬼鬼祟祟，就越让人觉得不安，一天抓不到人，就始终是个大事。
直到周三晚上放学，凌烨再次找到了那道目光，保镖们也在第一时间追了过去，这一次，如愿截住了人，是个女人，很漂亮的女人，看着年纪也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
凌烨和小伙伴也追了过来，看到是个陌生女人，下意识地皱起眉头，第一时间就想到——会不会是他爸年轻时候的桃花债？
还好他机灵，没有让苏荇知道。
女人也看到了凌烨，眸子瞬间就亮了起来，看着他就像是看到了发光的金子。
凌烨对这种目光很不适，心里一阵暴躁，冷着脸问道：“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女人痴迷地看着他，一眨不眨眼，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自己的海马区，喃喃道：“你都十五岁了呀，长这么大了……”
魏听寒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小声跟凌烨说道：“烨哥，她是不是暗恋你？”
凌烨横眉冷目，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里：“……滚，她都能当我妈了。”
魏听寒一听也是：“姐姐一看都比她年轻好多呢。”
李知节笑了一声，认真打量着女人的眉眼和身形。说实话，看惯了苏荇那张脸，再看哪个漂亮女人都没多大感觉了。不过眼前这个女人确实还算漂亮的，家境应该也很好，起码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
衣着虽然很随意，都是不显身材的、宽大的运动装，鞋子也是白色小板鞋，但她穿起来并不觉得邋遢，反而有种随性的精致美。头发很长，保养的很好，又黑又亮，没有烫染过，身材纤细，皮肤白皙，五官也很和谐，看着令人很舒服，有一种温婉的美。
看久了，就能隐约察觉到，女人的五官，似乎跟凌烨有那么两分相似。但这也并不能说明什么，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都有一定几率长着同一张脸。
凌烨也突然顿悟到了什么，盯着女人，嗤笑了一声，问道：“你该不是想说，你是我生母吧？”
听到他的话，女人顿时笑容僵住，不自然地垂下了眼睛，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想来看看你，并没有想打扰你，也没想要出现在你的面前，扰乱你现在的生活……”
凌烨打断了她的话，表情凶狠：“别搁这跟我演戏！要是不想打扰我，就老老实实待在你自家的窝里，别出来到处晃悠，更不要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内！我从幼教班开始就在仲元国际读书，十几年了，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
“说吧，你有什么目的？”
女人抬起头来，一双美眸盛满了眼泪，泫然欲泣：“你怎么可以这么想我？”
说完，转身快步走人，一边走一边低着头，时不时抬起手背擦眼泪，背影看着仓惶又可怜。
保镖问道：“追吗？”
凌烨反问：“照片拍了吗？”
保镖点头：“拍了，正脸侧颜身高体型，都拍的一清二楚。”
“那就好，不用管她，下次见了也权当不认识，本来就是陌生人而已。”凌烨一脸冷酷。
李知节刚要劝他别冲动，这人指不定怀揣着什么想法呢，冷不丁听到凌烨这句话，稍稍失神，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哑然失笑。
明明天天都在一起，他却没有察觉到，凌烨突然成长了好多。
原来被爱着的孩子真的会更加成熟更加理智。
回家路上，凌烨又嘟囔了一句：“果然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保镖：“……”
这很难评。
感觉少爷把自己都一块儿骂进去了。
凌烨把拍下来的照片全都发给了罗秘书，让他帮忙查一查这个女人的身份，以及跟他爸之间的关系，重点查一查他爸在国外那些年的交际关系，尤其是，交过几个女朋友，分别是谁，发展到什么地步。
收到短信的罗秘书：“……”
你这分明是在为难我胖虎！
作为一个高素质的高薪打工人，他的工作任务不仅仅是处理老板个人的私事，老板家里的事务也是他的工作职责，尤其是凌烨的事情，他必须得作为重点来抓。
但是，儿子要查老子的私生活，这不是他一个天选打工人应该干的事情吧？
犹豫了两分钟，罗秘书小心翼翼回了一句过去：“这事儿，凌董他知道吗？”
凌烨回的很不客气：“你说哪个事儿？他的老情人找上门来这一件？还是我要杜绝其他烂桃花再用同样的招数这一件事呢？”
罗秘书：“……”
犀利！
凌烨也不为难打工人，又说：“你可以先汇报了再去做。”
罗秘书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玄机——汇报，等于告知，但不等于老板同意。也就是说，不管得知这件事后，老板的脸色是赤橙黄绿青蓝紫哪个颜色，这事儿他都得干。
罗秘书再次叹口气，打工人的命，苦啊！
希望老板今天心情好。
凌烨回到家，一如既往地先去看今天的晚饭都有什么，然后一边吃饭一边问道苏荇：“准备玩几天？快要回来了吧？”
苏荇很快回道：“明天的机票，下午能到家。”
凌烨瞬间慌乱起来。只有大半天的时间了，想要解决肯定来不及，但是要劝说苏荇在外面多玩几天也不现实，他爸的时间一向都安排的很紧，这三天半就是极限了，再不回来，谁赚钱给苏荇花？
不慌，就算明天回来了，苏荇也肯定是要在家休息的，这两天他稳住那个女人，不要让她去打扰苏荇。
而且，苏荇回来了，他爸不也回来了吗？
这种时候，就该是他表现了。
凌烨小心眼儿转了一圈，终于冷静下来。
挂断电话后，苏荇一抬头就看到凌贺津正站在那里等她，立刻扬起笑脸，走了过去。
这是一家疗养院，而且还不曾对外公开过，位于斯德哥尔摩皇家医院的内部，却是单独一个院区，大门常年紧闭，跟其他院区的出入证明并不通用，需要有人带领才能进去。
来给凌贺津和苏荇带路的，便是一个高大健壮的黑人护工，穿着长裤长衫，却依然能够让人感受得到，他壮硕的肌肉以及蓬勃的力量。
说是护工，感觉保镖的意味更强。
苏荇也就更加相信，凌贺津所说的，这里面住着的，都是为人类各行各业做出过巨大贡献的前辈们，如今他们都已经垂垂老矣，还有些行动不便，所以这里的戒备也格外森严。
不过，苏荇心中疑惑更甚。
再怎么说，凌烨的生母也不该超过五十岁吧？
多想无益，苏荇很快清空了大脑，跟着凌贺津走了进去。疗养院总共三栋大楼，院子里也有很多益智类的娱乐活动场所。今天下午的太阳很好，但却只有寥寥十来个老人在外面，都坐着轮椅，身边跟着一个护工。
凌贺津牵着苏荇的手，进入了二号楼，乘坐电梯直到26层，然后被男护工带到了东南角的一个房间里。
随即，男护工停下脚步，对着两人做了个“请”的手势，又用英语说道：“先生就在里面，两位请进。”
一进去，苏荇顿时瞳孔地震：“？？？”
这房间并不大，只有一张一米半的床，床上躺着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男性。
除此之外，这房间里连一盆植物都没有。
说破了天，苏荇也不信，这是凌烨亲妈。难道是凌贺津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特殊嗜好？
凌贺津正要给她介绍，一扭头就看到苏荇诡异又扭曲的小表情，一瞬间竟然心有灵犀，读懂了她在想什么，立刻说道：“别瞎想。”

第85章
苏荇立刻换上乖巧可爱的甜美笑容：“我什么都没想呀, 我在等你给我说呢。”
凌贺津也跟着笑，牵着她的手又往前走了一步，看向床上的老人, 郑重又严肃地说道：“教授，我应约而来。”
老人头发花白, 脸上的老年斑也很醒目, 几乎已经遍布全脸, 一双棕褐色的眸子此刻格外浅淡, 仿佛被阳光照射过一般，晶莹剔透, 光芒闪耀。
那是一张衰老过度的脸，却充满了智慧，写满了睿智。
此刻，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苏荇，扬起一个慈祥的笑容，用英语说道：“凌，看到她, 我就能够理解你的决定了。恭喜你，能够遇见你的太阳。”
苏荇的口语并不是太好，也没有什么机会让她展示英语, 在商务局那几年, 外籍商人寥寥无几，都有专业的翻译跟随, 并不是她这种小虾米能够应付的来的。
所以，这句话她勉强算是听懂了, 因为老人说的很慢，但又觉得可能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个意思, 便下意识地看向凌贺津。
凌贺津依旧握着她的手，安抚似的抠了一下她的掌心，没有解释，继续跟老人说道：“是，我如此幸运，能够在我还算的上年轻的时候，得以遇见我的太阳。我想要跟她共度余生，死生不相离。”
“为此，我再一次来到这里，再一次打扰您。能够让您见证我的幸福，我也觉得如此幸运。”
苏荇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满脑子里就只剩两个大字在浮游——猫腻！
有猫腻，一定有猫腻！这些对话，听着就不寻常啊！
只是授业老师的话，用得着说的这么暧昧又别有深意？
上午的时候，他们才刚刚去见过凌贺津博士生期间的教授，那个英俊的日耳曼男人今年五十七岁，一头银发，保养得宜，像极了电影里的精灵王子，跟凌贺津站在一起，更有基情，但说话的时候都没这么腻，反而充满了直男的调侃。
但是，一个八十多岁的老头子，就算十六七年前，凌贺津来这里求学的时候，也已经六十多了，他们之间，能擦出什么样的火花呢？
后面两人又说了什么，苏荇就没认真去听了，全程保持微笑，心思却忍不住神游。
反正，有用的信息只字未提，全是在怀念过去，怀念青春岁月，怀念前半生。
半小时后，黑人护工敲了敲门：“先生，到时间了。”
老人已经很虚弱了，到了这个年纪，器官本就衰竭的厉害，何况是年轻时候透支过度的躯体？半个小时的谈话，对他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凌贺津也心知肚明，主动说道：“冬天的时候，我会再次带凌烨再来看望您。”
老人的眸子忽地一瞬间就亮了起来，笑容变得更加诚挚：“哦？男孩子的青春叛逆期，终于结束了吗？”
凌贺津笑道：“谁会不被太阳照耀呢？”
老人笑的更加璀璨：“原来是这样。凌，一定要幸福。”
“好。”凌贺津最后又握了一下老人的手，然后才放开，带着苏荇往外走。
苏荇回过神来，也对着老人弯腰鞠躬以示敬重，看到他慈祥又温暖的目光，也跟着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随即，跟着凌贺津走了出来。
等在门口的黑人护工将他们送出了疗养院，之后，又从宽大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张IC卡：“这是身份证明，凌先生，您请便。”
凌贺津收下，点头：“多谢。”
苏荇一头雾水：“啊？咋回事？凌烨他妈妈呢？”
“现在就过去。”凌贺津晃了晃那张IC卡，又说，“到了地方我再跟你解释。”
确定苏荇明天就要回来之后，凌烨就在盘算着，要是再遇到那个女人，该怎么跟她解释。
想了好半天，也没有委婉又合情合理的说辞，凌烨烦躁地撸了撸头发，打开手机询问李知节有没有好办法。
“直接说呗。姐姐又不傻，迟早会知道。”
凌烨问：“万一她想多了呢？”
“所以才要你直说，就说你亲生母亲找来了呗，想见见你，见了就让她走。其他的问题推给你爸就行了，跟你也没关系。你都十五周岁了，又不是五周岁，可以自主选择跟父母当中的哪个一起生活。”
凌烨抿了抿唇，没作声。
李知节又说：“姐姐什么没见过啊，这点小事儿不至于让她烦躁不安。就算真的不开心了，也肯定会找你爸算账，别担心了，他们肯定不会离婚的。”
这一点凌烨也深信不疑，就冲小林的厨艺，也能让苏荇留下来。
他爸在不在的，反倒不重要。
即使如此，凌烨也不希望她因此难过受伤。
李知节很快给他打了个电话过来。
凌烨接通，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不是我想到什么，我完全不认识那个女人，我父母有可能认识，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我是想问问你，比起担心你爸和苏荇离婚，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她真的是你亲妈呢？你怎么打算的？”
凌烨：“？我能怎么打算？这不是我爸该处理的问题吗？这么多年不闻不问，应该是跟我爸之间有协议，或者有仇吧？那关我什么事呢？需要我养老的话，我也不会推辞。”
李知节沉默一瞬，又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凌烨皱眉，突然就怒火攻心：“这些大人真是恶心！婚姻失败的时候为什么不处理好这些事情？！过了这么多年又开始清算旧账！还要牵连无辜的孩子！我做错什么了？为什么要我在生母和后妈之间做选择？！”
李知节连忙安慰他：“你别生气，只是一种假设。我觉得以凌叔叔的心思和眼力，不至于留下这么大的祸患，肯定是别有隐情。你亲妈也未必就是别有目的，或许真的如她所说，就是想看看长大后的你呢。”
若是假的还好，若这个亲妈真的存在，早晚有一天会找过来，凌家这泼天的富贵谁看了不眼馋？而且凌烨又是独子，这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就算那个女人不为金钱所动，她的家族呢？
能够跟凌贺津在一起的，绝不会是什么平凡人。
到时候，夹在中间的凌烨才是最难受的。亲妈没有给过他一点关怀，但也到底是亲妈，给了他生命，苏荇虽然是后妈，却给了他最多的爱，比前十五年加起来的都多，他能舍弃哪个？
凌烨没作声。
李知节已经将最坏的可能性告知，便也不再多说什么，让他自己去思考。
晚上差不多十点的时候，罗秘书将调查结果发了过来，关于那个女人的全部信息。
凌烨没着急打开看，反而先问道：“你汇报了没？”
罗秘书：“正在汇报，还没得到指示。”
凌烨：“呵。”
罗秘书盯着那个充满了嘲讽的“呵”，突然不知道该咋回复了，但他大概能了解凌烨的心情和担忧，主动说道：“你先看看这份调查信息，或许，第二件事就没什么必要了呢。”
凌烨没理会他的安慰，打开了那份PDF文件。
这个女人名叫桑扶婴，今年三十八岁，跟他父亲同岁，是凌贺津在英国留学时候的学妹，低了好几届。凌贺津离开英国的时候，桑扶婴刚刚考上那所大学，两人认识不足三个月，凌贺津就毕业前往美国去读博了。
后来桑扶婴也考了美国那边一所学校的硕士研究生，跟凌贺津刚好在一个城市，两人再次相遇。既是校友又是同乡，交集便多了起来。
桑扶婴是个很有手段很有心机的女孩子，聪慧且有野心。桑家不是江城的，而是海市的，在当地也算是数一数二的人家，桑扶婴是这一辈的独女，自出生起便受尽宠爱，说是海市公主也丝毫不夸张。她应该是自一开始就把凌贺津作为自己的目标了，但很可惜，一心只有学业的凌董，并没有答应过她的邀约。
他们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的次数寥寥无几，大概不到十次，而且，每一次都是团体聚会。
凌烨看到照片上，桑扶婴跟他爸在同一个画面的时候，笑容格外灿烂，整个人散发着不一样的光彩，但他爸无论何时何地，都好像只有一个表情一个姿态，那就是不冷不热，礼貌但疏离，就差直接拿个横幅，写上“不熟”两个字了。
凌烨弯起唇角，心情好了一些。
只要不是烂桃花，或许是什么意外之类的，他也不是那么在意了。
桑扶婴的生活多姿多彩，仅仅是在国外的这几年，罗秘书就写了整整三页纸，包括她交过的男朋友，也都列了简单信息，竟然有十几个？！
凌烨突然觉得，要是他爸真的跟这女人谈过恋爱的话，亏大了！
最后一页，是桑家这几年在走下坡路了，迫切地需要保住当前的产业和名声地位。桑扶婴作为桑家培养出来的女儿，也曾接手过家里的产业，但不出两年，更加落败，证明桑扶婴确实没有商业运作方面的才能，便让她的堂弟接手了。
到现在，也就半死不活地继续吊着，但终归不是办法，桑扶婴开始相亲，准备寻找一个家世薄弱但能力强悍的对象，让对方入赘来拯救桑家的百年基业。
不知道是年轻时候桃花运太旺盛导致提前透支了，还是她太过注重外表错过了能力符合要求的人，总之，结了两次婚，一次不如一次，倒是家里的产业被小白脸败了不少。
半年前结束第二次婚姻后，桑扶婴就没再相亲了。
这半年来，她一如既往地过着奢华又岁月静好的生活，半个月前突然来了江城。来到这里后，也是先去购物了，各大奢侈品店几乎逛了个遍，买了几百万的东西，然后被她父亲打电话来骂了一顿。
但，自始至终，都不曾提及过，桑扶婴跟凌家有什么关系，甚至凌烨的名字，都没有从她嘴里出现过。
最后，罗秘书总结道：“她的一系列举动，都不像是来寻找多年前的亲生儿子的，我大胆猜测，她可能并不是你的生母，只是来碰瓷的。当然，这只是猜测，没有亲子鉴定报告，这谁也说不准是不是？总之，不管要不要相认，都建议走正规途径。”
凌烨：“。”
这话听上去，就很像他爸的风格。
此时，凌贺津和苏荇来到了与疗养院只有一墙之隔的、皇家医院医疗部中心办公大楼的顶层，凌贺津一进来，就有个年轻的日耳曼女士在等着了，看到苏荇的时候，灰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惊艳，愣神了好几秒的时间才回过神来，连忙上前，主动打招呼。
“凌先生，请这边来。”
凌贺津点头，跟着她往里面走去，随即小声跟苏荇说道：“这里，就是凌烨出生的地方。”
苏荇恍然大悟。
她一早就知道，凌烨不是在国内出生的。白灵也跟她说起过这个事儿，说是凌贺津完成学业归国回家，竟然还带了个幼崽回来，吓了家里人一大跳。
“这个房间，”凌贺津突然停下步伐，站定，“当初凌烨在这里待了整整一年，从一颗受精卵开始。”
苏荇呼吸一滞，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可能性。
顺着凌贺津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确实是一间育婴室，但跟国内的育婴室却是天差地别。这里面放置的，是十几个八十厘米型号的集装箱那般大小的透明玻璃箱，里面装满了某种黏腻的液体，有的已经能够看得出来里面有小婴儿模样的崽子，有的则是什么都看不到。
两人身边的年轻日耳曼女士轻声介绍：“这是最新型的人工子宫，只要胚胎没有问题，成活率几乎是百分之百。”
苏荇茫然地点了点头，思绪已经溃散开来，明明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想过无数的可能性，或许是某种意外，也或许是出于凌家继承人的责任，凌贺津在斟酌利弊后，与某个并不相爱的优秀女性生下了凌烨。
这些，她也都能够理解，也做好了接受的准备。
但，凌烨是个试管婴儿？！
那么，无论提供卵细胞的人是谁，真的跟他们一家毫无关系了。
明明是该窃喜，苏荇却又觉得没有那么高兴——一旦凌烨是试管婴儿的消息被人知晓了，各路碰瓷的神仙，也就都会纷涌而至。
现在一想，宗翰知道这件事，一点儿都不奇怪，他是男主，在获取重要信息的时候，也会被格外优待，会比别人更加容易，得到的消息也会更加准确。
而且，这在国内，也不是那么合法的行径，难免会被人诟病。
凌贺津突然捏了一下她的手指，轻声道：“别担心，没有比凌烨更加合法的小婴儿了。”
苏荇眨了眨眼：“？？？”
参观完育婴室，年轻的日耳曼女士又带着两人去了一间档案室，说道：“请凌先生和凌太太再次稍等，我去申请调阅资料。”
凌贺津点头，将那张IC卡递给她。
苏荇更加一脸懵逼：“什么资料？是凌烨出生时候的资料吗？”
这家医院这么严格的吗？婴幼儿的资料亲生父亲都不可以带走？必须要留在医院里？想要看一看还得千里迢迢来医院申请？
一连串的问号出现在苏荇脑子里，她现在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来做什么的了。
凌贺津回道：“不是，是她母亲的资料。凌烨出生时候的资料，在家里的保险柜里，有一份复印件。”
苏荇将自己放空了十五分钟后，终于再次看到了那位金发蓝眼的漂亮女士，邀请他们进去查看资料，并且特意跟苏荇解释道：“这份资料不允许离开绝密档案馆，也不允许任何不相关的人看到，只能委屈您进去看了。”
苏荇连忙道谢：“好的，应该的，麻烦你忙前忙后。”
凌贺津拿着IC卡进入之后，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了。
苏荇顿时感觉进入到了一个全新未知的世界里。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以为今天下午的事情就是，跟一位美丽优雅的女性，一起聊聊天，说一些关于凌烨的趣事，彼此打个照面，认识一下。
往后余生，也就是最熟悉的陌生人，或许此生都不会再见第二面。
但是大半个下午过去了，她不仅没见到所谓的“凌烨母亲”，反倒像是误闯了别人国家的高级机密一样。
凌贺津拿着IC卡刷开了一个保险箱，又输入密码，折腾了得有五分钟，这才打开来，里面只有一沓文件，加起来也不超过十页纸，每一张都是塑封过的，依旧崭新如初。
凌贺津拿给她看：“看不懂的地方我来给你翻译。”
苏荇第一眼就先看到了文件第一页最上面的几个英文字母：Top Secret。
苏荇顿时傻眼，下意识地看向凌贺津。
“先看完，都是经过正规程序审批的，不只是今天，从我跟你表白，你接受的那天开始，我就已经递交了申请书，直到最近才审批下来，合法合规。要不然，我们也进不来，是不是？”他甚至还有心情开玩笑。
苏荇已经心跳如雷，郑重地翻开了第二页正文，用她堪堪过了大学六级还没有忘光的英语，艰难地看完了第一段，好多专业性的词汇，翻译过来后压根儿就没明白是什么意思。
凌贺津笑：“我来给你念？”
苏荇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关于启用01号舱冷冻卵子的计划”
只有三页纸，加起来大概也就不到四千个单词，其中涉及人伦和保密的内容就占了三分之二，生下的三分之一，才是关于卵子主人的介绍。
苏荇听得目瞪口呆。
“也就是说，凌烨的生母，是一位已经故去多年的瑞士国籍的、得过诺贝尔奖的物理学家？！而我们去见的那位在疗养院的老人，就是这个计划的执行者？”
“就是这么个意思。”凌贺津又把剩下的几页给她看，都是他亲笔签字的协议，其中有两张承诺书，一张是承诺凌家跟这位富兰克林女士，没有三代以内的直系亲属关系，另一张则是保密承诺书，对凌烨的生母要一生守口如瓶。
“虽然说的确不存在任何血缘上的牵扯，以我的年纪，甚至都没有机会亲眼目睹这位女士晚年的风采，但以她的知名度，以及留给这个世界的财富，对人类做出的贡献，无论是谁得到了她的卵子，都会引起争议。”
苏荇表示十分理解。
最后几页纸，则是凌烨与凌贺津的DNA鉴定，以及凌烨与富兰克林女士的亲子鉴定，表明凌烨确实是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打开这个档案柜的机会只有三次，这是第二次了。第一次我给父亲和母亲用了，第三次留给凌烨，等他二十周岁以后，再自己决定要不要来亲眼看一看真相。不管他是否用得到，我都会给他保留这一次机会。”
苏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绽开笑容，笑靥如花：“你不用非得带我来这里，只要亲口告诉我，凌烨的生母早已经去世，我也一定信。”
“那不一样。”凌贺津回道，“一来协议和承诺书限制，我没办法将真相全部告知，我不想欺骗你；再者，这三次机会，本来就是为了我最重要的人设置的，如果你不看，那这一次机会，就会浪费了。”
走出大楼，再次站到阳光下的时候，苏荇仍是恍惚：“感觉，像是大梦一场。”
直到走出医院，来到停车场，凌贺津才又放慢了脚步，转头看向苏荇：“你刚刚说，不一定非要来这里，亲眼看一看真相。我也说了，这次机会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苏荇微愣。
凌贺津又说：“如果没有遇到你，这次机会就永远不会启用。我本来，只申请了两次机会，一次给我的父母，他们是凌烨的祖父祖母，也是生育养育了我的人，理应该知道真相。第二次，是给凌烨的，他是第一相关人，也理应知晓自己的出生是怎么回事。”
“但是教授说，按照惯例，都是有且只有三次机会，让我也申请三次。万一，哪天就遇到自己的挚爱之人了，也理应告诉她，这个孩子与爱情无关，你们从来都是彼此的唯一。”
“我很感谢，我从不曾自大，所以我听取了建议，保留了三次机会，能够在遇到你的时候，能够如此坦然又诚挚地面对这一切，能够带你来寻觅真相，无畏地告诉你，我只爱你。”
“凌贺津这一生，只爱他的妻子苏荇。”

第86章
怦然心动。
任是谁, 听到这样一番告白，也不会无动于衷。
何况，表白的人是凌贺津, 是她愿意去爱的男人。
苏荇站在那里，脚下像是生了根, 一步也动弹不得, 嘴巴微张, 眸子瞪得圆溜溜的, 不用想她也知道自己此刻有多傻。
但是无所谓，她现在好开心呀, 那种喜悦，就像是地里开出的花，健康茁壮地成长着，阳光照耀、雨水滋润、清风吹拂，每一样都恰到好处，让小苗儿更快更好地生根发芽。
凌贺津很紧张，一眨不眨眼地看着她的表情, 很怕精心准备的表白，因为某些未能考虑周全的原因而夭折。
苏荇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表情也像是凝固了似的。
凌贺津大气不敢喘, 僵持了一小会儿, 才又伸出手，握住了苏荇的手, 说道：“或许是我太唐突了，你慢慢想, 我不是要你现在就作出决定。但是，无论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 都请第一时间告诉我，好不好？”
苏荇回过神来，张开胳膊，毫无顾忌地扑进了他的怀里，笑意盈盈：“我也好喜欢你呀，凌贺津。”
凌贺津骤然僵住，一瞬间，天地之间寂然无声，只剩下他的心脏在跳动，砰砰砰，传递过来的声音清晰有力，昭示着他的喜悦，坚定又坚决，矢志不渝。
不知道等待了多久，凌贺津才又重新感知到外面的世界，紧紧抱住了身边的人：“谢谢，我很开心，这是我这一生中最高兴的一天。”
苏荇哈哈笑：“你好可爱呀。”
好大儿经常犯的蠢，果然还是遗传自他爸。
只不过凌贺津其他方面太优秀了，又没有谈过恋爱，所以没人见过他这么局促的样子，也就没人知道，凌董他在某些方面，也会偶尔智商不在线。
还好，只要她一个人知道就行了。
苏荇踮起脚，捧着他的脸，在他唇角亲吻了两下，笑靥如花。
凌贺津悸动的心也终于有了归处，也在她唇边轻轻印下一个吻，浅尝辄止，意犹未尽。
光天化日之下，凌贺津仍是有些矜持，也没好意思做出更多亲密的举动来，只是握紧了她的手，问道：“要不要再去逛逛，买点东西？明天一早就得回去了。”
苏荇想了想：“嗯好，看看当地的小零食有没有好吃的，也带点回去。”
凌贺津笑：“那怕是买不到值得你留下来的，好吃的都在国内。”
苏荇一想也是哦，连那些进口零食的代工厂，也有好多都在国内，而且她和凌烨都更偏好传统的口味，确实是国内老牌子值得信赖。
“其他的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想要买的了，回酒店休息吧。”
凌贺津失笑。
难得把苏荇带出来一次，不能老窝在酒店里，便说：“想不想去看话剧？”
“好啊！”苏荇没什么意见，除了在大学时候看过本校学校演的两场话剧外，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欣赏艺术了。
如今有钱有闲，之前错过的再试试也不错，说不定就能找到新的兴趣呢。等凌烨上大学了，她的时间就更多了。
这是一场欧洲的传统剧目，类似《灰姑娘》这种广为人知的艺术，她上小学的时候就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一些片段，但更像是《白雪公主》与《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杂交剧，讲述了女一女二男一男二之间，以及四家人之间的恩怨情仇。
狗血撒的酣畅淋漓，真假千金、白月光、朱砂痣、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以及老一辈的情仇——男一爸爸深爱了一辈子女二妈妈，男二奶奶至死没忘的初恋是女一爷爷……尽在其中。
苏荇看的意犹未尽，谢幕后还在回味：“我是土狗我爱看。”
凌贺津又忍不住笑起来：“听说还有续集，下次来再看看？”
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原来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真的会被另一个人牵动，看到她的笑容，自己也会不自觉地扬起唇角，甚至连心跳声，都会变得格外雀跃。
很新奇的体验，但是并不会让人觉得不适。凌贺津甚至觉得，此刻他的生命才是鲜活的，他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个日复一日的NPC。
他的世界有了自己的太阳，从此便不需要那些所谓的“主角”来供给养分，养育着他们这些不太重要的配角，或者，炮灰。
苏荇立刻应下：“好啊！等凌烨放假了一定要来看！”
“寒假的时候？”
苏荇立刻就想起来他在疗养院跟那位教授说的话了，嘿嘿笑着调侃：“你跟教授关于冬天的约定？”
凌贺津也没有不自在，应和她：“是我们一家三口，和教授在冬天的约定。”
骤然间，苏荇心花怒放。
一家三口。
这个词，真的给了她期待幸福的勇气和希望。
虽然凌烨不是她亲生的，但在得知真相后，苏荇就觉得，这跟亲生的也没差了，反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跳出个亲妈来跟她抢孩子，以后她就说是自己亲生的了。
至于她十四岁的时候，能不能生出来这样一个好大儿，那谁知道呢？她说能就能。
这天晚上，苏荇拿着手机不停查找着什么，还时不时地跟富兰克林女士的照片做对比。
——这是经过档案馆允许，苏荇复印来的一张单人照，是三十岁时候，风华正茂的富兰克林女士。只是一张单人照，上面还写着这位女士的生卒年，并不属于任何机密。
这是苏荇打算带回去，送给凌烨的礼物之一。
那份绝密档案里，最重要的便是那份协议，里面载明了卵子的冷冻原因和来源，挑选合适的父系所使用的标准，以及，富兰克林女士的对于父系的要求。
这些，全都是不能公开的秘密，以后，也会随着时光一起葬入时间长河。
苏荇其实很能理解这么做的理由。
不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对一位已经故去多年的科学家评头论足。但，这件事一旦被更多人知晓，无论是出于嫉妒还是出于利益甚至是某些政治原因，这位女性科学家都会被推至风头浪尖，凌烨也会深陷风波之中。
“在看什么？”凌贺津坐到她身边来，揽住她的腰。
苏荇回道：“我总觉得，这位伟大的女性很面熟。虽然我物理确实学的一般般，但我有印象，一定在课本上见到过，要么是初三物理，要么是高一物理，我在翻PDF版的教材。”
凌贺津刚想给她提醒一下，苏荇就喊道：“啊，找到了！看，教材上用的也是这张照片，只不过是裁剪过的，只剩下大头照了。”
凌贺津“嗯”了一声，大概猜到她想要做什么了，欲言又止。
苏荇嘿嘿笑：“回去后我就多复印几张，给凌烨把初高中所有的物理课本都用这张照片做封面，让他妈妈保佑他，物理多考几分，好歹及格吧，不然，她也跟着丢脸唉~”
凌贺津：“……”
他好怕晚上做梦梦到富兰克林女士，骂他为什么把儿子教成了这样。
苏荇心满意足地收起了手机，转头又问起来：“你是怎么入选的呀？”
凌贺津给她念那份计划书的时候，上面写了会对父系进行多方考察，各方面都合格之后，才会定为最终人选。
但具体是怎么考察的，又是怎么判定是否合格，这些，并没有写在计划里面，想来是另一套保密档案。
凌贺津回道：“我业不是很清楚。考察我的都是哪些人，我至今也只知道其中两三位，其中两位你已经见过了，另一位在两年前已经故去。我只知道，在我被通知入选之前，已经被考察了三到五年的时间。”
“二十二岁那年，我博士毕业后去瑞典进修，参加一个研讨会，打算从斯德哥尔摩转机回国，但是在研讨会结束后的当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邀请。”
凌贺津回忆起当年的情形，忽地笑了一下，真心实意地感谢命运的馈赠：“他们将我带到一个空旷又封闭的房间里，我还以为自己被绑架了，一直在思考着怎么自救。”
“然后，教授就走了进来，问我，想不想要一个孩子。”
任是谁听到这样的话，都会觉得惊讶，凌贺津却点头，回答他：“想，因为凌家需要一个继承人。”
“那时候，我并没有丝毫想要恋爱结婚的想法，但是我也知道，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回国后，可能就要面临相亲结婚，想到这些事情，我就觉得厌烦，觉得是在浪费我的生命和时间。而且，我也知道国内试管婴儿很难申请得到，条件要求很苛刻，那会儿也在犹豫要不要趁着还在国外，用科技手段带回去一个继承人，好让爸妈放心。”
“于是，我便签下了这份计划书。”
“富兰克林女士生于战乱之时，在她少女时代，家人便因战争纷乱，相继离世，所以十分渴望能够有自己的血脉。但因局势混乱，她的前半生一直颠沛流离，等到安定下来时候，就决定冷冻自己的卵子，期望能有机会生下自己的孩子，后来又致力于核物理的研究，始终未能找到情投意合的人，也因为身体的原因，直到去世她也没有机会解冻这些卵子。临终前，她曾委托皇家医院，若是将来有朝一日，科技发展到不需要子宫便能孕育婴孩的话，能帮她寻找到合适的人选，提供精子，孕育属于她的孩子。”
听闻自己成为第一候选人的时候，凌贺津也十分惊讶。
“在签署协议之前，教授给了我一天的时间，让我坐在那个空旷又安静的房间里，分析利弊，追问自己的心意，最终发现，这对我来说，反倒是一个很好的选择，没有弊端，至少在那时候看来确实如此。”
于是，凌烨便出生了。
苏荇欲言又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凌贺津果然不是寻常人，二十二岁，她还像个快乐的傻孢子，除了毕业论文和考公刷题，心无杂念。而人家，已经能够分析利弊，出这种大胆又前卫的决定。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领证的时候，你跟我，都是第一次结婚对吧？怪不得！”
凌贺津点了点头，倒是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以为你根本没注意到。”
“注意是注意到了，但确实也没有当回事。当时光顾着把结婚证拿回去给我妈看了，就怕赶不上。”
说起来苏母的病逝，凌贺津仍是觉得沉重。
苏荇倒是不那么悲伤了，毕竟都半年的时间了，她跟母亲承诺了要好好活下去，那就会努力快乐地过好每一天。
“但是，二婚的时候需要离婚证我还是知道的，当时你只给了身份证。”
苏荇忽地笑起来，那么明显的事情，但因为当时的心情，以及苏母病重的事情迫在眉睫，即使当时她就觉得似乎是哪里不太对劲，也没有来得及多想。
这个画面一直残存在记忆里，苏荇却从未想起来过，还曾为此庸人自扰。
不过，好事多磨，总算是苦尽甘来，再也不会因为“凌贺津的前妻”这个词而感到不开心了。
苏荇又嘿嘿笑：“凌烨那么不开窍，看来是遗传了你呀。”
凌贺津微微挑眉：“这不好？”
“好呀，起码不用担心他早恋干坏事了。”
“早恋？十五岁的话，也不算早恋了吧？”
不过，智商和情商上看，确实早了点儿，还是再长大一些更让人放心。
“只要不满十八周岁，都算早恋！你儿说不定到了二十周岁也开不了窍。”苏荇教育他，“不要拿你的情况来对标你家大崽，你十五岁的时候能够独自出国读书，完成学业，他十五岁物理还在考个位数！”
凌贺津：“……”
确实没法比，一比就觉得心虚且心痛。
凌贺津连忙转移话题：“你为什么会知道二婚需要离婚证？”
苏荇坦然回道：“因为当年相亲，有人给我介绍过离异未育的。我妈妈说，一定要看到他的离婚证才行，我的同事也跟我说，好多人到了扯证的时候，才发现对方没有离婚证，跟离异的相亲，一定要多长个心眼儿。”
凌贺津欲言又止，显然这也涉及了他的知识盲区。他确实没有想过，有的人，是真的没有下限，这都能张口说谎？
苏荇哼哼道：“你相亲相的少，没见过的奇葩事情多了去了！以后我慢慢给你讲。”
凌贺津应下：“好。那你有没有早恋过？”
苏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心思，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
凌贺津强装镇定：“随便谈谈。”
苏荇：“哦，那我不说了。”
凌贺津：“？”
看他茫然又瞬间失落的表情，苏荇忍不住哈哈笑起来，长发从肩膀上垂落下来，落到凌贺津的胳膊上，黑色犹如缎面般光滑且闪亮的发丝，与浅色的衬衣形成极致的反差。
凌贺津习惯性地从睡衣口袋里拿出一根粗皮筋，将她的长发简单扎成马尾，又说：“真的不能说吗？我想知道你的少年时代，是什么样子的，不是非要扒拉你的感情史。”
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一种合适的行为，虽然他能做到不问过去只求未来，但，此刻他感觉自己也不是那么圣人。
苏荇笑够了才回道：“你想啊，我妈管的那么严，我哪有什么机会早恋？而且，同龄的男孩子都太幼稚了，跟我感觉不是一个世界的。你问问谭锦，能不能看得上凌烨。”
凌贺津：“……”
他觉得这话问出来，对小姑娘都是个极大的侮辱。
凌烨真的配不上人家。
懂了，瞬间就不担心了。凌烨这样脑子发育不全的男高，就算谈过，也不值一提。
苏荇去洗澡了，凌贺津便趁着这会儿时间，翻了翻邮箱，看到了一天之前，罗秘书发来的桑扶婴的个人信息大全，皱眉问道：“这是什么？”
这个名字他当然有印象，而且印象深刻。那是他留学时候遇到的，最烦人的一个女性，除了一个男的比她更烦，凌贺津这辈子就没再见过比他俩更令人无语的人类。
罗秘书将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欲言又止。
电话里，凌贺津也察觉到了他微妙的停顿，立刻意识到了什么，直接问道：“凌烨还让你调查什么了？”
罗秘书笑的尴尬：“您的感情史。”
凌贺津：“……”
“我会亲自跟他说。”
罗秘书顿时如蒙大赦，立刻应下：“好的老板。”
处理完这些琐碎的事情，看看时间也不早了，明天还得早起赶飞机，凌贺津摁了摁眉心，便回卧室去了。
孩子越大心思越多，都敢去调查他的私事了。
凌贺津一时之间也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无奈。不过凌烨竟然会用这种迂回的方式来提醒他，倒是很令人意外。
明天吧。
凌贺津决定明天回到家，第一时间就先认真跟他谈一谈这件事。
不然，凌烨怕是要一直担心，他跟苏荇哪天就突然离婚了，或者感情出了大问题。
苏荇这一觉睡得非常好，连在梦境里，都是甜蜜的，以致于第二天一大早起床的时候，她也格外精神，丝毫没有被早起压迫到的样子。
凌贺津看着她这幅样子，心中既是欢喜又是愧疚。
凌烨的母亲是谁，她果然还是在意的，要不然，也不会在得知真相后，这么高兴。而苏荇的在意，也恰巧说明，她更加在意自己，在意他们之间，有没有别的人。毕竟，没有人会去关注丝毫不感兴趣的人。
多么幸运，这一生他能遇到一个喜欢的人，而刚巧，对方也正爱着他。
回程的飞机上，苏荇又睡了一个多小时，到站的时候神清气爽，打开手机看到好大儿发来的信息，说是已经在3号出口等着了，迫不及待地就往那边去。
凌烨也正焦躁不安地等待着，看到苏荇回复自己已经到了，正在出站，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又是期待又是紧张。
苏荇出门这三天半的时间，凌烨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一开始他的确不适应，这几个月他也已经很习惯跟苏荇一起吃早饭晚饭，每天放学回家都能看到她了，写作业有人陪着，偶尔提点一下效率也确实很高。
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生母事件，他一下子就慌了神，恨不能苏荇多出去一阵子，最好等风波过去再回来。但也不过才三天半，他就已经无数次期待她回家了。
算了，不想了，是谁生下的他，又不是他能够选择的事情。
看到好大儿的一瞬间，苏荇立刻就小跑了过来，将他抱在了怀里：“我好想你啊，我最亲爱的崽崽。”
凌烨干巴巴地“哦”了一声，也虚虚地抱住了苏荇。看着来来往往的人们，有不少直接投射过来的视线，意味深长，让没见过什么大风大浪的崽，耳根瞬间红了个透彻。
有个小朋友路过，指着凌烨跟他妈妈说：“哥哥好傻啊，这么大人了还要妈妈抱他。”
凌烨转过头去，盯着幼崽，阴恻恻地说道：“起码我有妈妈，我妈愿意抱我。”
小孩儿一愣，随即摇头叹息，奶声奶气地说道：“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男高没有。祈祷我高中的时候千万别变成傻子呀。”
凌烨：“？？？”
不是，他就来机场接机，他招谁惹谁了？
苏荇哈哈笑起来，歪头看向小可爱，对着他挥了挥手。
幼崽顿时被惊艳到了，“哇”了一声，满眼小星星，小短腿跑的飞快，猝不及防地就奔了过来，抱住了苏荇的小腿：“姐姐，求求你跟我结婚吧！”
苏荇：“？？？？”
凌烨：“？？？”
凌烨盯着小不点，蹲了下去，面无表情地戳了戳他的小包子脸：“她是我妈，你是没听到吗？”
幼崽看着他：“我说实话你不要生气哦。”
凌烨抬了抬下巴：“你说。”
“你都这么大个人了，你爸爸年纪肯定很大了！但是我还小呀，我才六岁，我可以熬死他再娶姐姐！”
凌烨：“噗嗤~”随即没忍住，哪怕是自己亲爹，凌烨也觉得好好笑哦，又哈哈大笑起来。
小不点蹭了蹭苏荇的腿，昂着小脑袋对苏荇说道：“姐姐，哥哥他不会傻了吧？”
苏荇摸了摸幼崽软乎乎的小脸蛋，笑着说道：“没关系，待会儿就好了。——快点回去，不然待会儿妈妈找不到你会着急的。”
一个人带孩子可真辛苦，他妈妈就是去买个快餐的时间，小不点儿就一个人跑过来了。还好机场保安多，出事的概率小，但也很让人担忧了。
“姐姐你还没答应，要不要嫁给我呢。我家很有钱的，我把我爸爸的卡都拿来给你，好不好？”
苏荇：“……”
似曾相识的剧情。
不过好大儿是让她这个后妈去偷他爸的卡养他，暖心的幼崽自己去偷卡养老婆，高下立见。
苏荇叹息一声，跟幼崽说道：“我也年纪好大了哦，等你长大，我就变成老太太了。”
幼崽顺势拿出手机：“那姐姐，加个VX吧。就算你变成了老太太，也一定会比别的老太太更好看，我也还是愿意的。姐姐，我以后就在这边上学了，有了联系方式，我放假了就可以请你吃饭了呀。当然，你请我去游乐场也是可以的。”
凌烨再次震惊到了：“？？？？！！！”
现在的小屁孩儿，都这么多心眼儿了吗？！
苏荇也忍不住笑起来，又捏了一把软绵绵的小包子脸：“你好聪明哦。”
幼崽弯起眉眼笑的可可爱爱：“那，姐姐，你要不要拥有一个聪明的小男朋友呀？”
苏荇又笑了起来，乐不可支。
凌贺津走过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奶茶，很自然地递给苏荇：“他们说是网红店，很好喝，你尝尝看。”
幼崽立刻瞪大了眼睛，圆溜溜的眸子看了几眼凌贺津，随即抱着手机跑远了，跑的可快了，仿佛看到了什么猛兽，头都没有回，只是大声喊道：“姐姐，我给你发消息哦！”
苏荇：“……”
转头看一眼凌贺津，果然是不讨幼崽喜欢的气势。
凌贺津：“？”
小屁孩，真讨厌！要是再大一点，起码还能动个手，这个年纪最烦人了。
苏荇立刻扬起笑容：“谢谢老公，咱们回去吧。”
坐上车的时候，苏荇收到了幼崽发来的消息：“姐姐，等我下周放假了请你吃好吃的，但是，不要带你老公哦，球球了，可以带上傻哥哥。”
苏荇差点儿一口奶茶全喷出来，又迅速咽了下去，然后猛烈地咳了起来，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凌烨立刻凑了过去，问道：“是不是幼崽给你发消息了？说什么了？他上一年级了没？能认识几个字啊……”
在看到消息的内容后，凌烨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然后阴阳怪气地念给他的老父亲听。
凌贺津：“。”
“他才六岁，就知道用合情合理的方式来获得女孩子的联系方式了，你呢？”
凌烨顿时犹如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大笑声戛然而止。
凌贺津：“呵。”
苏荇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怜爱地说道：“不聪明也没关系，阿妈还是爱你的。”
凌烨窒息：“你也骂我！”
“没有没有，只是个假设，我崽还是很聪明的。”苏荇连忙把另一杯奶茶递了过去，“这杯给你，不生气了好不好？”
凌烨顿时又得意起来，瞥了他爸一眼，小眼神儿可得意了。
凌贺津只想叹气。

第87章
凌烨忐忑的心在得到安抚后, 终于安定下来。
苏荇离开了差不多四天的时间，他就忧心了两天半，甚至做梦都在担心, 万一苏荇回来后突然改变主意，对他有意见了咋办？
虽然这个想法来的莫名其妙, 但凌烨就是觉得存在着这个可能性, 哪怕打电话的时候, 苏荇仍是一如既往地对他温柔又关怀。
直到此刻, 再一次见到苏荇，再一次感受到她对自己的关爱, 凌烨躁动不安的心也终于得以宁静下来，如果他爸去公司了，那就更加让人开心了。
很快，凌烨的祈祷就生效了。
车子刚到家门口，凌贺津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凌烨看着他，在心里默念：“开会开会开会开会开会……”
随即，凌贺津微微皱了下眉头, 对手底下人的办事能力和效率显然很不满：“我出发之前不是单独叮嘱过这件事了吗？为什么一周都快过去了，仍是毫无进展？”
“行了，别跟我解释, 我要的是成果！”
“通知负责人八点半开会, 不允许缺席。”
凌烨顿时在心里比了个“耶”。
苏荇却是问道：“八点半要开会？视频会开始去公司？”
凌贺津应道：“视频会，去公司来不及。”
苏荇点头：“嗯好, 那你先去吃点儿东西，我去帮你放好洗澡水, 你吃完了先去洗澡，别耽误了开会。”
这会儿都快要七点了, 洗澡吃饭就得一个多小时，八点半，那真是卡的刚刚好。
苏荇皱了皱眉，有些心疼他：“非得今晚开吗？下了飞机都没休息。”
凌贺津握住她的手，笑起来：“没事儿，我还不累，能撑得住，不用担心。”
苏荇却不放心，一进门就喊：“小林，直接上菜吧，我们先吃饭。”
“好的，太太。”
看着家里的工作人员立刻忙碌起来，凌烨站在那里茫然了一瞬，后知后觉——他爸居然用苦肉计？！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凌烨坐在餐桌旁，小脸扭曲，仿佛看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仍是满眼不可置信的样子。
苏荇没空理会他，正专心照顾大晚上还要赚钱养家的男人，细心地将排骨肉都剔下来，放进他碗里，然后又把切好的牛肉蘸好酱，也放到他的盘子里。
凌烨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怎么？出国玩了一圈，是把自己玩到基本生活技能都忘光了吗？”说着，故作夸张地喊了起来，“天哪，我爸该不是老年痴呆了吧？苏荇，你快给医生打电话！”
苏荇眨了眨眼，不明其意，好大儿又想干嘛？
凌贺津捏紧了筷子，冷眼看着好大儿作妖。
想到这是分别四天后回到家的第一餐，他决定暂时原谅臭崽子的无理取闹，便跟苏荇说道：“待会儿看看他这周的物理随堂测试得了多少分。”
苏荇立刻正视起来：“放心吧，我会认真教育他的，要是再考个位数，你就揍他一顿，不能这么放任下去了。”
凌烨：“？？？”
人干事？
要不要听听你们在说什么？
这么多天不回家也不关心他就算了，竟然还嫌弃他学习成绩进步不够快？！你们这种家长到底有没有良心？！
苏荇慈爱地看向好大儿：“崽，这可不是讲良心的时候，你要是再这个成绩，我跟你爸都没办法见人了。”
凌烨：“……”
他都混了这么多年了，现在突然发现，他成绩不好不能见人？
呵。
他信就有鬼了！
不过，难道国外高中生的物理成绩格外好吗？把苏荇刺激地都要忍不住上体罚手段了？凌烨不信，他又不是不认识外国佬，那几个小傻逼连国内小学数学都搞不定，他们能搞得懂高中物理？
凌烨狐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但谁也没有理会他，两人又自顾自地说起来别的话。
虽然着急开会，凌贺津也没忘记给苏荇剥虾。自己用了十五分钟的时间，快速填饱了肚子，然后坐在那里，一边休息一边给苏荇投喂她喜欢的食物。
凌烨牙疼似的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没眼再看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两人这次旅游回来之后，变得更加黏糊了，令人极度不适。
一直磨蹭到七点五十分，苏荇也差不多吃饱了，凌贺津这才上楼洗澡去了。
凌烨立刻跑路：“我也去洗澡。”
苏荇喊他：“不要礼物了？”
“待会儿。”凌烨头也不回地上楼去了。
开什么玩笑？礼物又不会跑，但是物理成绩也不会跑啊！学不会就是学不会，他能有什么办法？他也很惨的好不好？
看到凌贺津进了书房准备开视频会了，苏荇便也回卧室洗澡去了，还不忘叮嘱凌烨：“快点写作业，我待会儿要检查。”
“我要先看礼物！”
“在箱子里，有一个单独的包装好的盒子，我在外面贴上了你的名字。”
凌烨立刻下楼找去了，果然有个好大的盒子，抱起来还沉甸甸的，喜不自禁地抱回了自己房间，坐在地板上慢慢拆，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一打开，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张照片，一张女人的照片，乍一看去，跟他好像有两分相似。
凌烨的心顿时就提到了嗓子眼儿，脑子里不可遏制地出现无数念头，纷涌而来。
——苏荇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为什么会在他的礼物里面放一张陌生女人的照片？难道这个女人也曾跟苏荇示威，说她是自己亲妈？
他爸呢？他爸知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见到过这张照片？如果不知道，这一路上他都在干嘛？除了玩手机，还能不能有点正事了？如果知道，为什么不处理？
凌烨再也没有心思继续看后面的礼物了，深呼吸，再深呼吸，几次反复之后，终于让自己冷静下来了，发热的大脑也得以思考。
看了看时间，会议开始还不到半小时，再等等。
煎熬地等到九点十五分的时候，凌烨再也坐不住了，再次深呼吸，对着镜子摆出一个冷静的表情，走出去敲他爸书房的门。
凌贺津正好刚刚结束会议，以为是苏荇，转过头看到好大儿，脸上的笑容立刻淡了下来：“什么事儿？”
凌烨眨了眨眼，刚刚那是川剧里的变脸吧？
不过这不重要，凌烨看到他已经合上笔记本了，立刻拿出那张照片，怼到他爸脸上：“这是什么？”
凌贺津看了一眼，轻描淡写地说道：“苏荇送你的礼物，复印了十好几张，说是会让这张照片相伴你的整个高中时光。”
凌烨：“？？？？”
凌贺津又说：“希望她能保佑你的物理成绩早点及格，这样我们就都放心了。”
凌烨再次小脸懵逼：“？？？你在说什么鬼话……”
“没其他事情就出去吧，我要处理几封邮件。别忘了我们还没倒时差，我现在已经很累了，不想跟你讲废话。”
凌烨：“……%￥#&%（脏话）”
我稀得跟你讲似的！
回了房间，凌烨又仔细看了看照片。这女人长得算是挺好看的吧，五官都挺精致，脸型也很饱满，高眉深目，但又没有白种人那么显眼的骨量感，像是混血儿。哪怕是一张老照片，也能看出来，气质优雅，一下子就让人想到高校里的教授，就像他奶奶那样的，高知女性。
看久了，凌烨居然还觉得这女人挺面善，心里一点儿都升不起对她的厌恶。
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为什么苏荇要给他带回来这样一张照片当礼物呢？
照片上的人，对他们家来说，是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看了好一会儿，凌烨再回过神来，已经快要十点了，他的作业！
奋力写到十一点半，凌烨才勉强将作业写完，爬上床的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直在反复，以后一定要第一时间先写作业，绝不能再像今天这样！
这段时间跟着苏荇一起吃喝，他的作息也变得非常规律，过了十点半就困得不行了，要不是作业没写完，他趴在书桌上都能睡着。
睡着之前，凌烨又隐约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算了，既然忘记了，那应该不是很重要。
第二天一大早起床，凌烨就又想起来了，照片！他今天一定得问清楚，这张照片上的人是谁，为什么要送他这么离奇的礼物。
晨跑完回来洗了澡，换好衣服正打算下楼，凌烨就看到苏荇也从隔壁卧室打着哈欠走了出来，顿时瞳孔地震：“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苏荇回道：“跟你一起去学校呀，我要去盘账，十几天没去了，盈盈让我过去一趟，有个产品要退货，好像是包装没有密封好。”
凌烨顿时欲言又止。
苏荇难得的早起，一家人一起吃早饭，冷不丁地一抬头，就看到凌烨斜眼睨着他爸，不知道在筹谋什么小心思，便拍了他一下。
凌烨被吓了一大跳，差点儿就把筷子甩出去：“怎么了？”
“我才要问你呢。”苏荇看着他，“眼睛都斜到天边去了，你就不怕长成斜眼？”
凌烨：“……”
“再说了，你爸有什么好看的？天天看还不够吗？不就分开了三四天而已？至于这么想念？”
凌烨窒息：“……”
他不要面子的吗？都知道他是偷看了，为什么非得说出来？！在家里他连偷看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苏荇仿佛看出来他在心里吐槽了什么，又说道：“在家里为什么要偷看？你就光明正大看呗，要不然我都担心你变成斜眼了。”
凌贺津也看向儿子，淡定如老僧：“大概是，想看看自己哪里遗传的不够好吧？”
凌烨：“。”
他就不应该给他爸留面子。
“我跟你讲，我前两天被一个女人缠上了，说的话似是而非，总结起来就是，我爸年轻时候的烂桃花，可能今天还会找上门来，一会儿到了学校门口，你注意点儿，别理她。”
一口气说出来，凌烨反倒觉得轻松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紧张，一眨不眨眼地盯着苏荇，大气不敢喘。
苏荇眨了眨眼，回道：“哦，知道了。”
说完，低下头继续吃饭。
凌烨：“？？？？然后呢？”
“然后就是你爸的事情了啊，那又不是我的烂桃花，关我什么事？”苏荇理直气壮，“我也很忙的，不要拿这种破事浪费我的时间！”
凌烨爽了，转头看向他爸：“听到没？不要拿你的陈年破事来浪费我们的时间！不是只有你的时间值钱！”
凌贺津：“。”
“知道了，我会尽快解决，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去烦你们。”
凌烨嘟囔：“早这么有觉悟的话，就不会有烂桃花了……”
凌贺津笑了一声，意味深长。
凌烨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总觉得自己被嘲笑了，开动小脑袋瓜想了一会儿，也不明白这件事情里，他能有什么错？
难道他不是受害者吗？
车子走到半路的时候，苏荇收到了一条信息，是凌贺津发过来的：“没有烂桃花，从来都没有，你知道的。”
苏荇看完，忽地笑了起来，犹如桃花绽放，眼底满溢着亮晶晶的光彩。特意来解释的凌董好可爱哦。
“我知道呀，但是凌烨还不知道，我又不能告诉他，怎么办呢？”
凌贺津很快回过来：“我来跟他谈。——这个，你先看看。”
苏荇还没来得及打开那份文档，凌烨就期期艾艾凑了过来：“那个，我再跟你说个事儿啊。”
“你说。”苏荇按熄屏幕，转头看向他。
凌烨看她，欲言又止。
苏荇：“……”
“说不说？不说就算了，我又不会追问。”
凌烨叹气：“你还是别知道了，不然今天一天你都没有好心情了。”
苏荇一听，胜负欲一下子就上来了：“你不说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好心情？”
凌烨：“……有时候，也不需要什么都赢。”
“先说来听听，心情不好就不好呗，反正我又不用上学，还可以让你爸打儿子，让我高兴高兴。”
凌烨牙疼似的咧了咧嘴，仍是犹豫：“到时候你心情不好可不能赖我。”
苏荇：“我是那么不讲理的人吗？”
凌烨一想也对，一般来说，这种时候就该找他爸的茬儿了。何况这事儿也确确实实不是他引起的，明明就是他爸没有好好善后。
“前几天，有个自称是我生母的人联系我了。”
苏荇瞬间提高了声音：“什么？！”
凌烨嘟囔：“都说了不说，是你非要让我说的。”
苏荇冷静下来，问道：“你去见她了吗？”
“怎么可能？！”凌烨很抗拒，“这么多年跟死了似的，毫无动静，我都十五了，突然冒出来要跟我相认，这不明摆着有问题吗？我给她回话，想见我就去跟我爸说，我爸同意了我们全家一起去见她，看看她到底能说些什么鬼话。”
苏荇：“……为什么要带上我？”
凌烨理直气壮：“你现在是我爸的老婆，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不去像话吗？！”
苏荇顿时感动的不行。
虽然傻大儿总是犯傻，但关键时刻也总是想着给她挣脸面，这儿子是真的没白养。不枉她这一路都想着给好大儿带那么多礼物。
“你那是什么表情？”凌烨摸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不自觉地红了小脸，连忙转移话题，“总之，我告诉你是因为，待会儿在学校门口有可能遇到她，你不要冲动，让我爸去解决就行了。”
苏荇稍微一琢磨就明白了：“你说的你爸的烂桃花，就是自称你亲妈的那个女人？”
凌烨反应很激烈，当即就反驳道：“我不觉得她是我亲妈！绝不可能是！就算是也不要跟我说！等我满十八周岁后再来告诉我！”
苏荇连忙安抚他：“好好好，她不是，她一定不是，我跟你保证。”
苏荇说的笃定，凌烨却只当她是在安慰自己，又嘟囔道：“可能因为我是独生子，让他们觉得，只要认了我，凌家的钱他们就能分一半了，所以才突然找上门来吧？”随即看向苏荇，“你快点生二胎啊！生了之后我就可以光明正大放弃继承权了！以后我只要躺着拿分红就行了，就没人再惦记我这几毛钱了。”
谁说三角形是最稳固的？他们家，最好是四角形、五角形！
苏荇：“……”
“催什么催？人家都是婆婆催生，咱们家你怎么比婆婆还烦？”
凌烨：“……”
他想吗？他愿意吗？他难道不想做个只需要写作业的普通高中生吗？还不都是被你们逼的！

第88章
到了学校门口, 果然就看到一个女人站在那里，穿着靓丽，黑长直也变成了大波浪, 烈焰红唇，在一群穿着校服的高中生中间, 格外显眼。
凌烨一下子就紧张起来, 下意识地看向苏荇。
后者安抚地握了一下他的手, 示意他不要紧张, 小场面，没什么大不了的。
桑扶婴也已经看到了凌烨, 立刻扬起笑容，往他身边走过去。
可能是因为前天已经见过一次面了，她对这个便宜儿子好像很自信，看向凌烨的眼神，无比熟稔，就好像这真的是她亲自养育了十几年的好大儿。
苏荇心想，这女人比起曾蕴, 段数可要高多了，看着就不好惹的样子。
不过不慌，骂不过她还有帮手, 凌烨的好多同学都是她的粉丝, 一定会帮她喊保安的。
桑扶婴在剧里凌家车子一米半的距离停了下来，刚要开口跟凌烨说话, 车门又一次打开，走下来一个女人, 一个她这辈子见到过的、最美的女人。
然后，她听到凌烨怯怯地喊了一声：“妈。”
桑扶婴顿时愣住。
她想起来了, 凌贺津结婚了，这还是她来到江城后才知道的消息。凌氏集团董事长结婚的时候，并没有大张旗鼓地宣扬，知道的人寥寥无几，他们海市那边，就更没几个人知情了。
桑扶婴便自以为是地觉得，不过是为了完成长辈的愿望罢了，并未将凌贺津这个新婚妻子放在眼里。甚至这几天来，她都不曾考虑过，可能会在校门口遇到苏荇这件事。
“就是你，自称凌烨亲妈来碰瓷？”
苏荇一开口就直击重点。
凌烨瞳孔地震，看着苏荇，小眼神有几分慌乱。
怎么回事？这么自信的吗？苏荇到底从哪看出来，这女人一定不是他亲妈啊？
没事没事，不慌不慌，就算是，他也站苏荇！
桑扶婴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苏荇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不刻意听的话，也没有那么多人会知道她们在说什么，但偏偏，苏荇在学校的名气很大，不论是学生们还是教职工，都对她充满了好奇，更加对那张盛世美颜念念不忘，每次苏荇来学校，无论是谁都得多看两眼。
多看大美人儿养养眼，一整天都有好心情。
所以，好多学生故意绕着她身边走，这句话一说出口，立刻引来无数惊讶好奇的视线。
——卧槽！这是真的吗？
——这种大事竟然能让我碰上？！
——居然敢有人碰瓷烨哥？！
桑扶婴立刻变了脸色，她不知道凌贺津是不是已经跟这位新婚妻子说过些什么，但既然有人都给她指明了方向，桑扶婴也不可能就此放弃，很快再次调整好表情，也看向苏荇，看着那张没有丝毫瑕疵的神颜，心中不免嫉妒。
难怪凌贺津会跟她结婚，看到这张脸，哪个男人能不心动？也难怪一个完全草根出身的女孩子，能够嫁入凌家这种豪门。
美貌永远是最有效的通行证。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了，凌贺津那样的男人，是不会为美色痴迷的。
“你是，苏小姐？”桑扶婴很友好地笑起来，伸手，“初次见面，你好。”
苏荇皱了皱眉，拒绝：“没必要吧？我不想跟你交好。”
桑扶婴一愣，随即明白自己被拒绝了，脸色霎时又变得难看起来。
凌烨紧张地站在旁边，一副备战的警戒姿态，少年纤细的身材，此刻却像是蕴藏着某种隐秘而不发的力量似的。
苏荇也不客气，直接问道：“说吧，冒充凌烨母亲这件事，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有同伙？”
卧槽卧槽！
好大的瓜！
这谁啊？这都敢冒充？
当凌家是傻子吗？
围观群众们的心声再次通过眼神暴露出来，已经有人开始拍视频了。
凌烨立刻回到车上，拿了一顶棒球帽，强行带走了苏荇头上，嘟囔道：“虽然我们是正义的一方，但也要注意保护好隐私。”
尤其是经过宗翰那个狗币后，凌烨对于外界的警惕心，也一下子提高了很多。但他并不反对拍视频，而且这个地方刚好就在学校的监控范围内。
桑扶婴强行镇定下来，双手抱胸，巧笑倩兮，一派胸有成竹的样子：“你就这么断定？”
苏荇嗤笑：“要不然呢？凌氏集团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也从来不参与，但是凌家的家务事，我说了算。我说你不是，你就永远不可能是。”
凌烨再次震惊，看向苏荇的眼神都变了。
出去旅游一趟，他爸这是给苏荇灌了什么迷魂汤啊？连性格都变得强硬了？想要当家做主了？也不是不行，反正这个家，他爸在不在区别也不大，本来他和苏荇的事情，就全是苏荇在拿主意。
但是这个事儿，不能这么论吧？
桑扶婴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她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在炫耀，还没等她想好要怎么应对，一辆警车在附近停了下来，随后三个民警走了过来：“请问哪位是苏小姐？”
苏荇举手：“我。”然后指向桑扶婴，“就是她，冒充凌烨亲生母亲，来我们家碰瓷。我怕她不怀好意，拐走我们家孩子。”
民警立刻又问道：“您家孩子多大了？是在仲元国际上学吗？”
苏荇将凌烨拽了过来：“这个。”
看着比自己高了小半个脑袋的高中男生，民警微妙地沉默了。
凌烨耳根红了个透彻，欲言又止。
民警又问：“您的诉求？”
“麻烦你们帮我问清楚，这个自称是凌烨生母的女人，究竟是一时兴起来碰瓷，还是有同伙，蓄谋已久。”
民警没听懂她的意思。
苏荇粲然一笑，继续说道：“毕竟，一纸亲子鉴定报告就能判别出结果的事情，怎么有人敢来碰瓷凌氏集团？”
民警顿时恍然大悟，立刻说道：“明白了，苏小姐请放心。”说着，走到桑扶婴身边，“走吧，先去所里做个笔录。”
桑扶婴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被塞到了警车上，一脸茫然，大写的懵逼。
警车驶出去一百多米，桑扶婴才像是突然回过神来，扒着摇下来的车窗大喊：“苏荇，你不讲武德！”
苏荇：“略略略。”
谁跟你讲武德？
随即听到旁边传来相机的“咔嚓”声，以及女孩子们的惊呼声，苏荇立刻转过头去，换上一副甜美可爱的笑容，在自己脸颊旁边比了个“V”。
钟宝宝再次拿着手机狂拍，一边忍不住感叹：“好美好美！好可爱！好可爱！我的心永远只为姐姐跳动！”
魏听寒也挤了过来：“我也要拍！我要跟姐姐合照！”
钟宝宝就不乐意：“你能不能有点数？你跟姐姐就不是一个次元的！”
魏听寒不服：“禁止人身攻击！”
并没有一个人将桑扶婴当成一回事，跳梁小丑罢了。
只有凌烨一个人还在懵逼，满脑子就只剩一个词了：“啊？啊？啊？”
“就这？”
凌烨还是没懂，只觉得天方夜谭似的：“民警怎么会管这种事？你也说了，亲子鉴定报告就能解决的问题，你把人送去了派出所？”
苏荇看着好大儿，语重心长：“你是一点儿都不关心咱们家的事情呢。”
凌烨委屈。
李知节打着哈欠走了过来，说道：“前段时间凌氏集团被窃取机密案，好像前天才二审完毕，裁判文书全网都是，堪称年度最大笑话。我还特意转发到咱们群了，让大家都长长见识。偏偏这会儿，又来个自称你亲妈的，难免会让人多想嘛。”
凌烨打开了手机，找到前阵子因为总是被喊“小公主”而生气屏蔽的八卦群，果然看到李知节发的截图，很快看完，立刻就明白了事情原委。
有个女的，冒充他爸前妻，跟公司一个高管好上了，用尽手段让他给自己在凌氏集团安插了一个岗位，就是为了拿到一份项目书，那高管心知肚明这不可能是老板前妻，但是送上门的便宜，不占是王八蛋，于是跟这位女士柔情蜜意三个多月，直到项目开标，女的才发现自己被耍了，告他强↑奸。
但是随即，这位女士也被以窃取公司机密为由被告了。因为她趁着男人睡着的时候，用男人的指纹偷偷解锁，把他手机里的文件全都传输到自己电脑里了，还被男人公寓的监控给拍了个清清楚楚，抵赖完全不可能。
历时三个月，两审，罪名成立，女士入狱。
凌烨看完，就一个想法——他爸好像一块唐僧肉，哪个女的见了都想咬上一口。
苏荇也是在车上看到这则新闻，突发奇想，既然这种人有第一个，那就肯定有第二个，不如就用这个理由报警呗？多好的借口。
就算不是为了窃取商业机密，也必然有其他的目的。不然，谁会无缘无故来冒充别人的妈？至于对凌贺津余情未了，想通过凌烨来走捷径，那也是不怀好意。
苏荇拍了拍好大儿的后背：“没事了，快去上课吧，我先去小超市。”
凌烨欲言又止。
“快到上课时间了，烨哥，走不走？”魏听寒喊他。
凌烨立刻跟了上去，一步三回头。
苏荇对着男孩子们挥了挥手，转弯去了小超市。
路上，苏荇再次打开手机，又看到凌贺津发来的消息：“还没看完？”
往上一翻，是凌贺津发来的那份文档，她还没来得及看，就先跟他吐槽：“你儿子现在心大了，他都不跟我说，那女人是来找他的，自称他亲妈，反而只说是你的烂桃花，害我差点搞错重点。”
凌贺津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你们刚刚遇到她了？”
苏荇也后知后觉：“你知道这事儿？”
凌贺津：“所以文档你没来得及看？”
苏荇“啊”了一声，立刻点开来，赫然是这几天凌烨的遭遇，以及那个叫“桑扶婴”的女人的全部资料，以及，跟凌贺津迄今为止全部的交集。
看完后，苏荇又说：“我把她送到派出所去了。”打字太慢，苏荇便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给凌贺津说了这事儿。
凌董：“噗嗤~”
要不是实在忍不住，他一般不会这么没风度。
苏荇：“。”
凌贺津干咳一声，立刻说道：“你做的很好，就算是我，也不能想到更有效的办法了。而且，你确实比我更方便出面做这件事。我跟她的父辈，多少有些交情。”
苏荇：“？？？你俩一样年纪吧？”
“嗯，应该是差不多岁数的同龄人，但我二十三岁就回国继承凌氏了，那会儿是她的父亲和叔叔在执掌他们家的产业，合作上自然是要找说了算的人。”
苏荇顿时了然。
凌贺津又说道：“这件事后续我会处理，有了结果第一时间告诉你，不用记挂着。——到超市了吗？”
“刚到，我先去看看那批货。这刚开业，可不能亏钱。”
凌贺津笑着说道：“好，赚钱要紧，有事给我打电话。”
学生们上课后，店里一般没什么活儿，刘盈盈正在整理最近一周的出库单和销售单，一抬眼就看到老板来了，连忙打招呼：“姐姐，你旅游回来了？”
“嗯，给你带了小礼物。”苏荇将一个小盒子递了过去。
刘盈盈忙不迭地接了过来，丝毫不敢怠慢。
她当然早就知道老板的身份了，也知道她有个首富老公，工作这两个来月，她收到过四次礼物，每一次都是她一年工资也买不起的。而且，还是超级大美人儿送的，刘盈盈恨不能供起来，以后当成传家宝。
“那批货我都整理好了，也都拍照了，店里的监控也能看的清楚。大概有三十小袋，进货价是三百六一袋。”
苏荇看了几眼，确定了供货商是哪家，立刻拿出手机来，又跟刘盈盈说道：“我让供货商给换一批好的，跟下批货同时送到，到时候你记得标注一下。”
刘盈盈连忙应下：“好的。”
既然来了，苏荇也不着急立刻就走，趁着没人，两人一起整理了一下货架和仓库。三个员工都是很负责的人，每天都打理的井井有条，几乎不费什么力气。
一直到十点多，苏荇才离开，去往凌氏集团大厦，待会儿跟凌贺津一起吃个午饭。
大厦一楼的商业部，新开了一家咖啡店，苏荇便去要了几杯咖啡，打算带上去，给公司里的秘书部每人一杯。
然后，好巧不巧地，就又再次遇到了曾蕴。
苏荇不想理她，跟服务生说了一声：“待会儿全部送到集团前台就行了，留两杯给前台两个小姐姐，其余的麻烦让她带到二十六楼去，谢谢。”
然后就准备走人。
曾蕴眼疾手快，立刻上前来拦住了她的去路：“别走啊，我们聊聊。”
苏荇觉得她可真烦人，直接拒绝：“不想聊，跟你聊天等同于浪费时间。”
曾蕴气的又想跺脚，但是想起上次的教训，以及自己脚上十公分的细高跟，安分地保持了优雅的姿态，微微倾身：“听一听也不花钱是不是？你就这么害怕？”
苏荇觉得她应该去演脑残偶像剧，不需要演技，可以本色出演。
不过看在她这么执着的份儿上，苏荇决定给她一次机会。而且，她也确实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劲爆消息，让曾蕴如此锲而不舍，觉得一定能给她带来震撼。
两人在咖啡厅的角落里坐了下来。
曾蕴刻意压低了声音：“你就不想知道凌烨的生母是谁吗？”
哟，这她都能知道？不是说，整个圈子里都没人见过凌烨的生母吗？
苏荇显然不信，但是再一想到早上的桑扶婴，突然之间就嗅到了与众不同的气息，熟悉的味道，名曰“搞事”。
苏荇轻笑一声，仰靠在座位上，看着曾蕴：“你猜我知不知道？”
曾蕴出乎意料地很是自信：“我猜你不知道。”
苏荇挑眉，觉得这些人有点好笑：“我都不知道，你们凭什么知道？还是那句话，想跟我八卦或者倾诉可以，打钱，我的时间也很值钱，不想浪费在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曾蕴没有理会她，自顾自地说道：“从凌烨出生那天起，大家就在纷纷猜测，这孩子是怎么出生的，是不是凌贺津亲生的，他的母亲又可能是谁……但是现在凌烨都十五岁了，也没人知道，凌家对这个话题更是避讳。”
苏荇打断了她：“避讳？这个词有点严重了吧？有没有可能，只是懒得理会而已？我们为什么要对陌生人的窃窃私语这么在意？”
曾蕴深吸一口气：“你能不能听我说完？”
苏荇立刻往后一仰，手一摊：“好的好的，你接着说。”
曾蕴突然就忘记自己说到哪里了，想了好半天也没想起来。
苏荇提醒道：“你们讨论了十五年的凌烨生母，至今圈子里无人见过真面目。然后呢？”
“哦哦。”曾蕴这才找回思绪，“就在前一阵子，突然传出来一个说法，凌烨是试管婴儿，而且是在斯德哥尔摩一家医院出生的。”
苏荇惊讶，能查到这一步，这个人也是蛮厉害的。
“然后呢？”苏荇迫不及待问道。
曾蕴瞪她：“然后你不都看到了吗？桑扶婴是第一个，但绝不可能是最后一个！反正你不会是凌烨亲妈，等到他亲妈来了，你的好日子快要到头了！哼！”
第一次，没等苏荇赶她，曾蕴自己提起包走人了。
苏荇坐在那里咂摸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曾蕴的意思是，桑扶婴在斯德哥尔摩的医院里捐过卵子。
啧。
好大一个爆料！
曾蕴居然都没问她收费，这位千金大小姐，恶毒的有点蠢啊，简直就像是霸总文里的降智小炮灰，苏荇都忍不住想要同情她了。
不过还是算了，她长得不好看，也有点过于不讨喜了。
“怎么没上去？坐在这里干什么？”身边突然传来凌贺津的声音。
苏荇抬眼看过去，随即漾起笑容：“你怎么来了？”
“前台送了十几杯咖啡去顶楼，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点的，等了一会儿没见你上来，我就找过来了。”
苏荇站起来，挽住他的胳膊，两人一边往电梯走去一边说着话：“刚遇到曾蕴了，听到一个很有意思的消息。”
凌贺津：“很有意思？”
他倒是知道，在他和苏荇离开江城的这几天时间里，关于凌烨生母的消息，突然就成了头条，到处都在议论纷纷。
曾蕴来找苏荇，不外乎也就是这件事。
但，很有意思的消息，凌贺津就想不出来是什么了。
“去你办公室说。”
两人进了电梯，前台的小姐姐立刻在员工八卦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凌董带着太太进电梯了。今天的太太穿了长款连衣裙，浅灰色的，跟凌董的西装是情侣色唉。”
“发型呢？”
“大波浪哦，今天是风情万种的港风大美人。”
“快快快，去大会议室。老莫那个杀千刀的终于有点人性了，换了新的隔膜，从里面能够清楚看到外面，但是外面看不到里面，刚好可以看到太太下电梯！”
用小号默默窥屏的莫总助“：。”
苏荇从电梯走出来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奇怪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忍不住愣了一下，问道凌贺津：“公司里会有虫子吗？”
凌贺津也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没有，别担心，会议室里可能有奇怪的东西，我让人去看看。”
苏荇“哦”了一声，仍是忍不住往那边方向看了几眼。
会议室里的痴汉们嘿嘿笑的猥琐极了。
“看到太太我又活过来了。”
“每次看到太太，我就又能看进去小说了，倾国倾城的女主都能代入了，愚蠢的男主男配们，我也能共情了。”
“我甚至都能原谅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了。”
凌贺津对会议室的一幕心知肚明，也懒得戳穿，只是单纯的颜粉而已，到处都有，他已经习惯了。
进去办公室后，凌贺津就递过来一杯奶咖，说道：“楼下那家店，我觉得不太好喝，咖啡豆不太好，酸度过高，你应该不喜欢。这是我办公室用的豆子。”
苏荇喜笑颜开，接了过来：“谢谢老公。”
等她喝了几口，凌贺津才又问道：“怎么样？这个咖啡和牛奶的配比，还可以吗？”
苏荇点头，狂吹彩虹屁：“嗯，跟家里的也没差啦，老公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凌贺津笑：“不用给我戴高帽，明明还是更喜欢小林做的。”
苏荇：“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嘛，聘请小林的钱是老公赚的，四舍五入也就是老公在给我做各种好吃的了。”
凌贺津被她再一次逗笑，忍不住飘飘然，在飘起来之前，赶紧先回到正题：“刚刚曾蕴给你说什么有趣的消息了。”
“她提醒了我一件事，卵子。”
凌贺津：“卵子？”
苏荇将她的话重复了一遍。
凌贺津秒懂：“原来如此！”
苏荇感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个千金大小姐，居然会去捐卵，她那时候还那么年轻，应该也不缺钱。这太不正常了。”
凌贺津沉吟片刻，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荇就先突发奇想，问他：“该不是特意为了你吧？她意外巧合得知，你想要科技生子，她又爱你爱的不行，就想把自己的卵子混淆进去？”
“……嗯。我也在想这件事。”凌贺津回道，“我曾数次咨询试管婴儿以及人造子宫的相关信息，去过至少五家机构，不算什么秘密，只要有心就能打听到。”
苏荇又说：“曾蕴还提醒我，桑扶婴不是最后一个。我想以她家的能力，偷天换日或许有可能，但如果跟她竞争的，都是家境差不多的，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信心啊？为了赌那个百分之一甚至几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吗？”
凌贺津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性，太可怕了，便说道：“总之，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阴谋也好，诡计也罢，都只是徒劳。也幸好，我没有选择那些机构。”
苏荇问他：“会不会影响你的信誉？我是说，评审小组的老头子们，一大半都还活着呢。”
凌贺津哑然失笑：“不会。我觉得，反倒是证明了我的能力。你看，这么多年过去，也才被挖到这么一点点模棱两可的真相，不是正好说明了我保密工作做的很好？”
“我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凌烨的出身。在他两周岁之后，我每年都会带他去斯德哥尔摩，持续了十一年，直到他叛逆期开始，这两年没能去。从来不曾偷摸着，我也知道，不少人会从凌烨下手，询问我们的行踪。”
因为坦坦荡荡，凌烨更是乐意分享自己的见闻，甚至还会主动告诉他们，爸爸带他去了哪里，见到了什么人，不能更光明正大了，是以，从未有人怀疑过，只当是普通旅游。
“让小孩子撒谎，才是最愚蠢的行为小孩子的记忆方式，跟大人是不一样的，谎言反而更容易引起探究。”
苏荇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凌董！你果然是最聪明的！”
而且，凌烨他也不会撒谎，你让他撒谎，分分钟露馅。
凌董：“可以不要再用这么浮夸的方式夸我了吗？我有点害怕。”
苏荇哈哈笑了起来，走到他面前，矫揉造作地俯身：“老公不喜欢人家夸你吗？”
凌贺津伸出手揽住了她的腰，喉结微动：“这就是，传说中的办公室play？”
苏荇：“？？？”
什么play？
凌董你玩的好花！

第89章
Play是不可能play的, 尤其凌董的办公室，时不时有人来敲门，就算孤傲如凌董, 也并没有勇气在这种地方play。
苏荇乐不可支，看着强装镇定, 却还要审阅文件签字的凌董, 笑的东倒西歪, 在去餐厅吃饭的时候, 苏荇仍是忍不住抬眼看他，又想笑又忍不住斜眼睨他。
凌贺津不动如山, 坦然又淡定，迎着她的目光，问道：“今天有比管，你喜欢吃这种东西吗？”
苏荇点头：“吃呀，鱼仔多的超好吃。”
凌贺津便拿着饭卡去买了。
他站在人群里，不论是身高还是气质，甚至他的侧颜和肤色, 都如同鹤立鸡群，显眼极了。偏偏无论做什么，凌贺津也都是一副专注认真的模样儿, 让人一眼着迷, 然后就再也移不开视线了。
苏荇托着下巴坐在餐桌旁等饭，笑眯眯地看着自家老公, 越发觉得自己果然是赚了。
凌贺津一早就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不用回头他也知道那是苏荇。有些时候, 直觉真的很奇妙，他能从万千人里面, 一下子就寻找到苏荇所在的方向，能够感受得到她坚定又热烈的视线，心中顿时就充满了无数的勇气与希望。
爱情，真的会让人变得无所畏惧。
公司的八卦群里，各路消息依旧不断。
“又是见证爱情的一天呢。”
“有没有觉得凌董好像年轻了不少？”
“跟太太更加相配了。”
“有没有可能，凌董只是没有那么严肃了？”
“本来也不老呀，人家才三十八岁，天生丽质基因好，老的慢，又自律，吊打二十八的大肚男秃头男完全不成问题。”
“就算他们不秃头没有大肚腩，也依然被吊打。”
“所以说——”
“唉~”
“过过过！我是来看爱情童话的，不是来吐槽相亲男的！”
……
苏荇拍了一张比管的图片给凌烨：“你吃这个不？好肥美！一半都是鱼仔！”
凌烨很快回过来：“你在集团餐厅吃午饭？”
“对呀，吃完饭再回家。——你吃不吃比管？吃的话我让小林去菜市场买。”
凌烨：“吃！”随即又问道，“那个桑扶婴，我爸怎么说？”
“没怎么说呀，都说了她不可能是你亲妈。先让她在派出所待两天，她家里人肯定会来接她的，不用我们操心。等她回去海市，这件事必然会传的沸沸扬扬，现在就已经开始发酵了，等她成了被大家嘲笑的典型代表后，以后就再也不会有别的亲妈来烦你了。这叫杀鸡儆猴。”
凌烨：“？？？？”
杀的什么鸡儆的什么猴，他一点儿也不关心，他在意的是：“别的亲妈？什么意思？难道跟桑扶婴这样不要脸的还有许多个？”
“你以为呢？”
凌烨那边一直显示“输入中”，很显然小伙子的智商没能想明白，苏荇便把手机递给了凌贺津：“给你好大儿解释一下。”
凌贺津看了一眼聊天记录，唇角上扬，紧接着打了个电话过去，简单几句话就把桑扶婴冒充的事情说明白了：“至于你生母的事情，晚上回家再说，好好上课，别想有的没的。你亲妈不会来找你的。”
凌烨“哦”了一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忍住，又问：“那我亲妈到底是谁？就算你不告诉我，总得告诉苏荇吧……”
“她知道。”
凌烨瞬间卡壳，回过神来立刻怒气冲冲质问他爸：“那为什么我不知道？！我不是家人吗？你俩能不能把我当个人看？！”
凌贺津冷漠吐槽他：“没把你当人，我们每天辛辛苦苦养的，是一头猪吗？你见过精心给猪准备一日三餐还要给猪辅导作业的吗？”
凌烨：“？？？”
“我要跟你断绝父子关系！我受伤了！”
“哦，建议你先养伤，伤好了再决定第一句话要不要实践。”
凌烨愤怒地挂断了电话，狠狠啃了两口排骨，随即后知后觉，他又被他爸戏耍了，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记了。
太狗了！
就算这是他爸，凌烨也要骂一句：“狗男人！”
苏荇“啧”了一声，收回手机，看着幼稚又互相较劲的父子俩，简直不知道该先骂谁好了：“晚上他要是再闹的话，你自己哄。”
凌贺津：“……”
哄什么哄？直接关小黑屋反省去！
“先吃饭。”凌贺津将她喜欢吃的菜放到她的小盘子里，然后把她不是很喜欢吃的拨到自己这边来。
今天没有维基虾，但是比管也很好了，苏荇吃的很满足：“公司的伙食还是蛮不错的嘛。”
凌贺津：“我更喜欢家里的。”
一周两次的送饭权利，绝对不能丢。
苏荇意味深长地笑起来，说道：“马上就要热起来了，以后中午我就不出门了，好晒的呀，我让小曾给你来送饭。”
凌贺津：“……”
大意了。
苏荇回去后，凌贺津也没有午休，上午的时候，莫总助就发来两个视频，因为苏荇在，他没敢打开来。
这是老宅的监控视频。不光是凌家的，还有当时住在隔壁的曾家，也就是曾蕴从出生一直到大学时代，曾经居住的别墅。
曾舜集团逐年落败，这栋别墅在他回国前一年出售，父亲找人买了下来，然后一直空置到现在。也因此，里面的所有东西都没有动过，包括监控视频。
之前凌贺津已经将苏荇离开凌家前后几天，自家别墅全部的视频都看了一遍，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东西。
白灵还凉凉地嘲讽他：“就你知道翻监控是吧？当年我就翻过了，你爸不肯说，我还不知道自己找怎么了？”
但也是一无所获。
而且，白灵心里面始终有个坎儿，很害怕是自己造成的这样的结局，也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凌贺津也是在听闻苏荇遇到了曾蕴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那栋别墅，一家人都快要忘记了，毕竟从来没有进去过。
罗秘书将其中全部的监控视频拷贝了过来，花了几天时间，终于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事情就发生在苏荇母女离开的前两三天的时间里。
那一年，十一岁的苏荇个头还有些矮，却已经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公立小学的校服肥大又难看，穿在她身上，却格外童稚灵动，却也是完完全全的小学生模样，还看不到半分少女的风采。
这个点儿，应该是刚刚放学，苏荇身上的书包都还没有放下来，她正站在东北角地小花园边上，吃辣条……
那种零食对她来说应该很好吃，小苏荇吃的很专注很开心，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有人在盯着她。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女孩子，正值青春期，高挑纤细，发育的却很好，装扮十分成熟，穿着超短裙，露出来一双笔直细长的腿。
凌贺津看了好几眼，不是曾蕴，又往后看了几秒钟，才猛然想起来——梁颖珊。
确实，那时候家里只有两个工作人员的孩子常驻，一个是苏荇，另一个就是梁颖珊。
梁颖珊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走了过去，抬起脚踹了踹苏荇的屁股，不是那种打闹似的，而是用了不少力气，苏荇往前趔趄了两下，才勉强站直，然后转头看她。
整个过程，苏荇丝毫没耽搁吃辣条，仿佛这世界上没有比吃完这包辣条更重要的事情了。
梁颖珊笑了一下，说道：“你完了，曾蕴回来了。”
苏荇眨了眨眼，没理她。
梁颖珊很生气，想打她，苏荇这一次就利落地闪开了，往旁边跑去。
两个人差了好几岁，又正值生长发育去，身高、体重、力气都差距很大，苏荇知道自己打不过她，要不是为了偷吃辣条，她也不会跑到没人的地方来。
梁颖珊瞪了她一眼，就走了。
很显然，她在凌家的人缘和地位，都远不如苏荇母女，凌太太尤其照顾她们，想在这里继续生活下去，就不要惹是生非。
第二天，差不多同一时间，苏荇从东北角的小门回家。她自己带了钥匙，出入都是自己开门锁门。应该是这个门离学校要近一些，除了她，大家平时都不走这个小门。
一进来，就被曾蕴堵住了。这时候的曾蕴，比苏荇高了大半个脑袋，骨架也已经是成年人的样子了。
苏荇站在她面前，像个瘦弱的小鸡仔似的。曾蕴直接抓住了她的手腕，质问：“你爸爸已经死了，你们为什么还不离开凌家？”
苏荇回她：“我妈妈在这里工作。我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要是搬出去了，我妈妈要照顾我就没办法上班赚钱了。”
而且，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她曾经听妈妈抱怨过，没有学历没有一技之长，去了外面只能干保洁，又累钱又少，可能连她的学费都赚不到。
她知道曾蕴是隔壁人家的千金小姐，不想跟对方起冲突，哪怕苏荇早就知道，曾蕴讨厌她，但这也不是她的错呀。
曾蕴皱着眉头骂她：“我看你们就是不想走！”随即恶狠狠掐住了她的脸颊，“看看你这副样子，整天娇滴滴的给谁看呢？！生在这么穷的家里，还妄想当公主？！”
苏荇吃痛，往后退了一步，想要拍开她的手。
看她还敢挣扎，曾蕴更加生气，骂的也就更加恶毒了：“是不是觉得，留在凌家，等贺津哥哥回来了，你就可以顺理成章地爬上他的床，当个小妾通房啊？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一辈子赖在凌家了，是不是？你妈妈也是这么打算的吧？”
“伯母那次打电话，说要你给贺津哥哥当童养媳，你不会当真了吧？就凭你也配……”
她话还没说完，苏母突然冲了过来，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滚！别碰我女儿！”
到底是干惯了力气活儿的人，这一巴掌又快又狠，一下子就把曾蕴掀翻在地上，半边胳膊扎进了花坛里，被玫瑰花的刺划伤了皮肤，火辣辣地疼。
曾蕴还没来得及尖叫，凌老先生出现在了画面中，惊愕地看着这一幕，然后上前带走了苏荇母女，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曾蕴，又似是隐隐带着警告。
之后的事情，凌贺津就都知道了，曾蕴回去后没敢吱声，具体是怎么跟家里人说的，他也懒得再去追根问底，总之，父亲没有收到任何来自曾家的诘责。
但是苏母却执意要辞职，带女儿离开。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坐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他不是没想过类似的原因，但他以为，可能问题更多的是出在苏荇妈妈身上。她年纪轻轻丧夫，独自一人带着女儿，长得也很漂亮，又勤快能干，别墅里有工作人员喜欢她也实属正常。
唯一一次，凌贺津觉得可能跟苏荇有关，就是母亲反应特别大的那句：“可惜苏荇太小了，不然可以给我当儿媳妇儿。”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因为这句话。
多可笑。
如果当年苏荇母女没有离开凌家别墅，他们反而永远不可能在一起。
她可能会在长大后遇见宗翰，但有了凌家的撑腰，她不会遇到那些苦难，便也不存在苏母要求她跟自己结婚；而且，像她们这种泾渭分明、原则底线高的人，在自己回国之后，就会主动避嫌了。
他跟苏荇，只会成为最熟悉的陌生人，靠着父母的关系牵系在一起，彼此称呼一声，却永远不会有更深的交集。
人生无常。
就是不知道那位曾小姐，有没有想过，她所做的一切，反而促成了今天的结局。
大概没有吧？她的脑子，想不到这么复杂的东西。

第90章
凌贺津也不觉得这件事全是曾蕴一个人的主意, 在这个短短的监控视频里，他看到了至少三个人的影子。
——曾蕴，梁颖珊, 曾父。
前俩都不值一提，一个蠢一个坏, 见识浅薄手段又低劣, 智商实在有限, 要不是那会儿苏荇还太小了, 她俩加起来，也不可能伤到苏荇半分毫毛。
但是曾父也在其中做了什么, 甚至是主导了曾蕴的试探，就很有意思了。
他记得，曾蕴好像有个弟弟，跟苏荇差不多大，或许还要小上一两岁。是曾经起过什么奇怪的心思吗？比如，想要借由苏荇在他母亲心目中的地位，来跟凌家变相联姻？
真是个有意思的老头儿。
曾蕴的资质实在太平凡了, 要是曾舜集团没有走下坡路的话，曾家跟钟家之间的姻亲关系，当属强强联合, 能够让彼此都有机会走的更远更好更强更大, 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不过, 婚约解除竟然是钟家提出来的，这让凌贺津多少有点意外。
要不是因为欠下一个大人情, 当初这桩婚约也不能成。被联姻的人，应该是凌烨的同班同学, 那个叫钟宝宝的女孩子的堂哥，年纪跟曾蕴差不多大，是他们那一辈的佼佼者。
曾蕴心再大，也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金龟婿，但又把姿态放得太高了，总觉得自家有恩于钟家，就老想着挟制别人。
结果就是，钟家老大以多个项目的利益，换回了儿子的自由和幸福。
不过这些事情都与他和苏荇无关，与凌氏集团也无关，只是更方便他操作一些事情，让曾舜集团迅速跌落而已。
将资料收起，凌贺津将其放置到单独的文件柜里，这里存放的，全是跟苏荇有关的资料。
还是太少了，他对她的过去，仍是没有多少深入的了解。
凌贺津想要知道的，并不只是这些细枝末节的恩怨，他更想看到，苏荇少年时期快乐无忧的样子。
可惜，终究是妄想。
她年幼丧父，跟着母亲在凌家的时候，尚且还有自己的父母疼爱他，其他的工作人员喜欢她，但搬出去之后，她们母女面临的，就是各种灾难般的险境了。
苏荇能够平安活到这么大，说是苏母用命换来的，也丝毫不为过。
凌贺津也终于明白，苏荇这样很有主意的人，为什么会因为她母亲想要她结婚便妥协了，甚至还愿意一次一次去相亲，去见那些她丝毫不感兴趣，也没有几句话可以说的人。
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要比相依为命更加深刻，深刻到彼此都愿意为了对方倾其所有，甚至付出生命。
凌贺津不知道苏荇错失的，又该从何弥补。
凌家确实有的是钱，但很多东西，到了这个年纪，对苏荇来说，已经没多大意义了，就算买到了，她也未必有多欢喜。
凌贺津踌躇片刻，还是郑重地将这件事记在了日历页上。惊喜嘛，什么时候都不迟。不要想着去弥补遗憾，而是，当做赠予她的礼物，或许，意义就会更加不同了吧？
这天晚上凌烨吃过饭，就在鬼鬼祟祟盯着苏荇，想趁着他爸不在的时候，问问苏荇，他亲妈到底是谁。
今天一下午，他都在思考他爸说的那句，苏荇知道他生母是谁了。
所以，早上遇到那个女人的时候，她才能那么淡定那么自信地说，桑扶婴不可能是她的亲生母亲。
他爸也说，生母不可能会来找他。
凌烨就觉得，好像哪里说不过去。
直到他想起来，这次两人出门的目的地是斯德哥尔摩，这是他从小到大，每个寒假的固定节目，从有记忆开始，凌烨就记得，自己每年寒假，都会跟父亲去斯德哥尔摩待几天，去见几个无聊的人。
小的时候，他对日耳曼人还挺感兴趣的，尤其那几个小老头长得都很英俊，说话也很温柔风趣，但是长大后，凌烨就觉得索然无味。
他当然知道父亲是去看望他的老师，这几个人对他的人生指导和选择，有着重要且非凡的意义，也确实都是非常优秀的人，在各行各业都有着十分显眼的贡献。父亲带他去，自然也是希望他能从这些人身上学到一些什么。
但，这一次带着苏荇，不会也是去看老头儿了吧？
那些人，也不可能是他亲妈啊？
难道是外公？
好像都是孤寡老头儿呢，对爱情对婚姻都没什么兴趣，但是凌烨也知道，他们年轻的时候，都有过好几任长期伴侣，最终未能结成夫妻关系而已。
凌烨还在想，不就是不想担负家庭的责任嘛，说那么好听！
这么一想，他好像自己就能说通了。但还是需要求证。
凌烨看到他爸和苏荇散步回来，偷偷看着他爸进了书房之后，就去找苏荇了：“开门，快开门！又不着急睡觉，你这么早洗澡做什么？”
苏荇：“……你干嘛？”
凌烨刚要进去她卧室，他爸的书房门就打开了。
凌贺津喊他，语气凉凉：“猪猪公主，你的作业写完了吗？写完的拿来我检查。”
凌烨：“……%￥#@&%（脏话）”
苏荇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猪猪公主是什么鬼？”
凌贺津：“他自己说的，我们没把他当人，那就当是养猪好了。反正都是为了养肥。”说着，凌贺津的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没想到有一天，我还得给猪猪公主辅导作业。”
凌烨：“……”
要不是打不过，他现在就去自杀！
苏荇笑的超级大声，一点儿都不顾及猪猪公主的心情。
凌烨顿时更加悲愤了，幽幽说道：“你果然不是我亲妈。”
苏荇终于止住了笑：“先把写完的作业给你爸，咱们再讨论别的事情。”
凌烨连忙去房间拿了作业过来，跟着他爸进去书房，边走边嚷嚷：“今天你要是不告诉我，我亲妈到底是谁，我一会儿就去你们卧室睡觉。”
凌贺津：“……”
苏荇：“你还是睡沙发的话，我没意见，可以让你爸也睡沙发，我喜欢睡大床。”
凌烨立刻嘿嘿笑起来，看向他爸：“你也没有那么重要嘛。”
凌贺津：“。”
“还想不想听了？”
凌烨立刻正经起来：“那你倒是说啊。”
苏荇突然叹息一声：“唉~”
这没来由地一声叹息，让凌烨顿时有股不太好的预感，倏地打了个寒颤，抱着自己纤弱的小身板，喃喃道：“难道我是私生子？！”
苏荇“噗嗤”一笑，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胡说什么呢？都正儿八经上了户口的，你爸那会儿也没跟别人结婚，哪来的私生子？”
凌烨也盯着他爸，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真相。
凌贺津没说话，起身走到书架旁边，拿了钥匙，输入密码，打开了玻璃柜的最底下一层，里面有个保险柜。
凌烨帮忙拖了出来：“什么重要的东西你放在这里啊？还用了这么多的安保措施？你该不会在家里藏了几个亿吧？”
凌贺津看一眼傻儿子，懒得辩驳，打开保险箱之后，将里面的文件夹取了出来。
苏荇这才发现，偌大的保险箱里面，竟然只有一个文件袋，里面装的东西也不多，应该不超过十张纸，顿时了然。
这就是当初凌贺津带着凌烨回国的时候，从皇家医院复印出来的那几张，保密等级最低的几页文件。
凌贺津将文件夹打开，将里面的纸质文件抽了出来，递给苏荇。
竟然只有三页纸，跟档案馆里面的一样，每一页都塑封了，摸上去才那么厚。
凌烨也连忙凑过去看。
第一页，是凌贺津的个人信息，准确来说，是二十二岁的凌贺津。最后一行显示，他是凌烨的生物学父亲。
第二页，便是富兰克林女士了，关于她的介绍并不多，只有短短几行字，姓名、国籍，以及生前工作的研究院。最后一行写着，她是凌烨的生物学母亲。
第三页，毫不意外，是刚出生时候凌烨的体检报告单，一个非常健康的孩子，各项指标都很优秀，优于常人。
凌烨的目光在女人那一页看了好一会儿，后知后觉，迅速抬眼看向凌贺津，掩饰不住地讶异：“啊——”
凌贺津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
凌烨头秃，一句话都没听懂，一个字都没看懂：“哪样啊？能不能说句人话？我的意思是，这个女人是我亲生母亲吗？她看上去，跟你都不像是一个时代的人。你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前任比你大二十岁，所以现任就要小十岁，你是在玩等阶函数吗？”
苏荇：“……我儿是有点野兽般的直觉在身上的，但不多。”
凌贺津本来想揍他的，听到苏荇这句话，立刻笑出了声，也就原谅了不太聪明的好大儿。
苏荇感慨：“不好好学习，连亲妈都不认得。”
凌烨：“？”
这是什么骂人的新术语吗？
苏荇叹气，又说：“把你初三的物理课本拿来。”
凌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要是他爸说这话，他肯定二话不说就直接摔门出去了，但是苏荇吩咐他，凌烨就老老实实找课本去了。
最近他一直在复习之前的知识，书本就放在自己的房间里，一眼就看的到，十秒钟就拿回来了：“喏，给你。”
苏荇翻了翻目录，紧接着迅速翻到其中一页，递了回去：“把这一页上的字和图片都认真看一遍，一个字都不要落下。”
凌烨忍耐着暴躁，按照她的要求开始看书，读了一半，再去看旁边的突破，顿时意识到了什么，双目呆滞，愣愣地盯着那张突破看了半分钟的时间，“蹭”地往前一步，去跟刚刚那张塑封的纸做对比。
好一会儿，才抬眼看向苏荇，凌烨的脸上，表情茫然且纯真：“她是我母亲？”
“对，你生物学上的母亲。你出生的时候，她已经去世二十年了。试管婴儿，听说过吗？”
凌烨当然听说过，但是却没想过，这种高科技的玩意儿，竟然会应验在自己身上。
看着好大儿一脸的茫然，苏荇；怜爱地摸了摸他的小脑袋瓜：“崽，你的物理要是再不及格，你妈妈就要入梦来看望你了。”
凌烨的小脑袋瓜终于上线，茫然地看着他爸：“那岂不是说，我母亲的年纪，也比我奶奶还要大好几十岁？”
凌贺津：“……”
苏荇：“噗嗤！”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又一次怀疑，到底是哪里出了错，为什么两个智商卓绝的人，会生出来这样的儿子？
苏荇幽幽道：“听说过负负得正，会不会到了凌烨这刚好相反，正正得负了啊？”
凌烨不满：“你骂谁呢？”
苏荇将他的物理课本抽了回来，放到桌子上，推搡着他往外走：“现在能回去好好写作业了吗？回头我多给你做点鱼吃，好好补补脑子。”
“鱼为什么能补脑子？鱼不是只有七秒的记忆吗？”
“你多吃点啊，累计一下不就多了？”
凌烨撇嘴：“你当我傻啊？！休想忽悠我！”
凌贺津喊道：“凌烨。”
“咋？”凌烨很没好气。
凌贺津：“这件事，你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告诉任何人，不要中激将法。”
凌烨就很气：“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是个傻子？”
凌贺津：“……没。”
就是怎么听都觉得这个字勉强极了。
凌烨就更气了：“以后我就跟人说，苏荇是我亲妈，生了我之后就穿越来到了十五年后！我爸以为自己被抛弃了，从此封心绝爱，一心搞事业。现在他找到了穿越的苏荇，所以又结婚了。”
凌贺津：“……”
写小说的都没你会！
苏荇欲言又止：“……”
真是她的好大儿，生怕她的日子过得太平淡了是吧？
“那什么——”苏荇又喊了他一声。
凌烨忍不住吐槽：“你们俩怎么回事？有话不能一次性说完？”
“那几张照片，记得都包在你的物理课本上，让你妈妈保佑你，物理这次月考就及格，到高考的时候考个满分。”
凌烨：“……”
“催什么催？我又不是没学！都说了不要搞封建迷信！”
苏荇：“……”
“那我等你的好消息哦。”苏荇又冲着大崽落荒而逃的身影喊了一句。
不管怎么说，心里有了底，凌烨瞬间就从容多了。从容的后果就是，他不担心会有莫名其妙的女人突然找上门来，说是他亲妈了，但是他看着自己的物理成绩，以及仍然不会就是不会的物理试卷，一晚上都没睡好。
他做了个十分离谱又离奇的梦。
梦里面，他亲妈就站在讲台上，一边讲课一边怒骂：“会有这样的儿子，大概就是我的报应吧？我就不该搞物理研究，不该开启核物理的先河，把我们家的物理细胞和天赋全都用完了，所以我的儿子，物理只能考个位数。”
怎么听怎么都带着一股子阴阳怪气的意味。
凌烨一整晚都没睡好，醒来的时候困顿的要死，大脑像是被灌了铅似的，昏昏沉沉的。看看时间，应该起床了，他得去晨跑，不然上课会打瞌睡。
叹了一口气，凌烨突然有点后悔，昨晚不该非要看的。
但又觉得高兴，唇角止不住地上扬。
不是因为他的生母是个智商超绝的物理学家，而是，得知真相后，凌烨才放心了——这世上，根本不存在任何人，能够让苏荇和他爸分开了。
也就意味着，苏荇永远是他家户口本上的一员。
一想到这个，凌烨心里就充满了喜悦。那个被称之为“母亲”的女人，凌烨也会一直感激她，怀念她，甚至敬仰，毕竟她是那样优秀又出色的女性。但是感情，他真的没办法去爱一个没有见过的人。
或许，等他到了二十周岁，去到那个地方，了解一切的真相之后，会有所改变吧？
凌烨这么想着，很想换好衣服，下楼去了。
夏天来临，天色亮的特别早，凌烨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冒出了一个尖尖，昭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空气里满是花的清香，随着清风吹过来，窜进鼻尖里，让人觉得舒爽极了。
这是在跟父亲冷战两年之后，凌烨再一次感受到生活的气息，以及生命的鲜活，唇角不自觉地就上扬了起来。
两天后，海市那边果然来了桑家的人。
不过桑扶婴也确实已经成了圈子里的笑话，苏荇不止在八卦群里看到好多人议论纷纷，甚至各网络平台，也都已经写成了段子，不能更损。
苏荇倒是看得挺快乐，这本来就是她期望的场景嘛。
从桑扶婴开始，到桑扶婴结束。
希望那些心比天高的千金大小姐、上流名媛们都有点数，凌贺津已经结婚了，儿子也已经十五岁了。但凡他想，在这十五年的时间里，想要公开孩子的机会多的是，但是从来没有过，他甚至从未提起过这个人的存在。
若说从前他没有结婚的念头，不愿意跟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人生和生活，但是现在呢？他不依旧不声不响、在任何人都不知晓的情况下，跟别人领了证？
这说明了什么还不够清楚吗？
凌贺津从来就没有把任何一个人放在心里面，哪怕她是凌烨的生母，哪怕这个人真的存在着，也不会对他的人生规划造成一分一毫的影响。
他的前半生没有你，后半生依然不会考虑你。
而且，凌贺津也不是那种会冲动之下做出什么事的人，哪怕是年少的时候，他做出的每一个决定，也都是认真考虑、仔细权衡过的。到了这个岁数，还梦想他脑抽，变成一个随心所欲的人？
小说都没这么离谱。
两人刚到私房菜饭馆的包间，凌贺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苏荇正挽着他的胳膊进入房间里，瞄了一眼，是桑家人，应该是之前合作过的，桑扶婴的父亲或者叔叔吧？
要不然，桑家的晚辈们，也不可能有资格跟凌贺津谈话，到时候弄巧成拙，反而更糟糕。
凌贺津接了起来：“桑董，许久不见。”
苏荇一进去就坐到沙发上去了，一边玩手机一边听着他跟对面人说话。
“不太方便，刚跟太太出来吃饭。”
“她不喜欢见陌生人。而且，这家的菜太太好几天之前就预约好了，心心念念很想吃，因为我的时间问题，一直拖到现在才陪她来，已经对我很大意见了，请桑董不要再让我为难了。”
“嗯，家庭和睦最重要。太太一点小小的要求我都满足不了，又怎么干的了大事？”
“要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承诺过的事情一定要做到。”
苏荇掀了掀眼皮，这是拿着她做筏子呢？
说的挺委婉，仔细一听，句句都在内涵桑家人。
——桑扶婴蠢而不自知，身为长辈没有教育好，一家人面和心不和，这么大的事情都任由她擅作主张。
出事了，丢的是整个家族的脸。
凌贺津和颜悦色，跟对面说了差不多三分钟才挂断。
以他对时间和效率的注重，以及喜欢简单化的做事风格来说，这个时长，是真的给足了面子。就是一句实话都没有，所有该应允的承诺也全都略过，相当于三分钟时间，全是废话，说了个寂寞。
苏荇笑了起来，转头问道：“桑扶婴那边，问出来什么信息没？她们是怎么突然间知道，凌烨是在斯德哥尔摩出生的？”
不，应该说，她们怎么会现在才知道，凌烨是在斯德哥尔摩出生的。明明当年，那些女孩子们全都是因为凌贺津的科技生子念头，才义无反顾去捐卵的。
而且，凌烨也是凌贺津从国外带回来的，当时但凡稍微上心一些，多打听打听，就知道凌烨出生地是何处了。
当时热情高涨的时候不闻不问，反倒过去这么多年才想起来？
这不纯纯脑壳有毛病吗？
凌贺津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回道：“年轻的时候脸皮薄，还有些矜持，还会有所谓的家族荣誉感，会为父母和小辈考虑，但到了一定的年纪一定的困境中，这些，就全都不值一提了。”
苏荇瞬间明白了。
桑扶婴的个人资料里，确实显示这些年她一直过得不太如意，不论是个人感情，还是在家中的地位，难怪会一马当先，第一个找上门来。
“那也肯定是有什么人跟她说了什么吧？”
凌贺津点头：“她现在还咬死不知道对方是谁，只说自己收到了一封邮件，提醒了她这件事。但是邮件原文内容她都复述不出来，是英文写的，她说她把语法忘得差不多了。”
凌贺津嗤笑一声，满眼嘲讽：“一个在英美待过六七年的人，用英语复述几句话还要讲求语法？蠢的有些拙劣了。”
苏荇：“……”
英语不行的人不敢说话。
凌贺津刚想解释，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是凌烨，声音阴恻恻的，一听就知道不满自己被抛下在家，两个人却出门吃晚饭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给我补课？猪猪公主今天的作业在学校课间的时候就已经写完了哦，猪猪大魔王。”
凌贺津呼吸一滞：“？？？？”
凌烨继续阴阳怪气：“你的猪猪小公主不仅要精细喂养，还要精细辅导呢，马上就要再次月考了哦，猪猪大魔王。”
苏荇笑的前仰后合：“哈哈哈哈~”
凌贺津听着这三个字，额头青筋蹦起，深吸一口气：“等着，我跟你妈吃完饭就回去！”
在他挂断之后，凌烨先骂：“晚上少吃点精细猪食，腹肌会消失哦，猪猪大魔王。”

第91章
凌贺津冷着脸被挂断电话之后, 莫总助就又打电话来。
“我去车里取下电脑。”
苏荇仍是在笑：“好。”
他前脚刚走，素菜就先送上来了，来送菜的是个年轻的小姑娘, 长相很讨喜，小圆脸大眼睛, 满脸的胶原蛋白, 看着顶多也就二十岁, 应该都没有大学毕业。
放下菜之后, 小姑娘并没有着急离开，反而四下里看了一圈。
苏荇笑眯眯地看着她, 没作声：“凌贺津出去接电话了。”
小姑娘突然松了一口气，看向她，哀怨地叹了一口气：“听说他结婚的时候，我还以为是我认识的哪个狐狸精呢，说不定还有机会，反正他能离婚一次就能离婚两次，我还小, 等等也无妨。但是现在，我突然觉得这一次他应该不会再离婚了。”
苏荇目瞪口呆：“？？？”
信息量太大，她得捋一捋。
看长相, 她一眼就认得出来, 这是老板的女儿，父女俩相似度还是挺高的。但是, 她喜欢凌贺津？？？
怎么说，这都是正儿八经叔叔辈的人物吧？
小姑娘倒是很理解她眼神中的震惊和不满, 主动说道：“我知道他的年纪对我来说大了点儿……”
苏荇：“那可不是大了点儿，差不多都快能当你爸了。”
小姑娘瘪着嘴, 瞪她：“你不也比他小了好多岁？你有二十五没？”
苏荇：“我二十九，周岁。”
小姑娘又嘟囔：“那也差了将近十岁呢。”
“不是，你图什么？他大你将近二十岁，等你三十岁风华正茂的时候，他已经五十岁了，是个老头子了！老男人就那么有魅力？你家饭馆这规格，也不缺钱吧？”
小姑娘干脆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委委屈屈地说道：“我也不想啊！但是你看看外面那些男的，一个个普通又自信，长得还丑，我挑都没得挑！凌叔叔年纪是大了点儿，但是起码他长得好看气质好，也不太显年纪，还有能耐，难道你不也是图这些吗？”
说到后面，小姑娘又理直气壮。
苏荇：“不，我图钱。要不是他有钱，我为什么非得找个大我九岁而且带娃的？娃儿还不省心。”
小姑娘：“……”
凌贺津打完电话正要进包间，就听到两个人在说话，便驻足在门口。
他也不是要故意偷听的，但是门没关好，苏荇的位子又正好在门口，两个人的声音便格外清晰。
听到董绵绵说出对他的心思的时候，凌贺津也吓了一大跳，他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更不曾往这方面想过。毕竟，他跟她的父亲才是同辈人，他还没有无耻到会对侄女辈的女孩子有别样的心思。
很好，苏荇一句话就终结了董绵绵的全部浪漫幻想。
此时，小姑娘满眼呆滞，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苏荇又说：“要是你身边没有优秀的年轻男孩子，可能是你的圈子不太行，回头我带年轻漂亮的男孩子来这里吃饭，介绍你们认识。”
董绵绵呆呆的，点头应下：“好哦。”
苏荇满意地捏了捏她的小脸蛋，软软糯糯的，真好捏：“他现在是我的男人了，你就忘记他吧，姐姐给你介绍更年轻的。”
凌贺津在门口干咳一声。
董绵绵立刻站了起来，抱着托盘出去了。
苏荇看一眼淡定自若的老男人：“我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哦，老公。”
凌贺津“嗯”了一声：“辛苦太太了。我准备了一份小礼物，回去后送给太太。”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谢谢老公，你真好~”
凌贺津：“是好，不是老，对不对？”
苏荇灿烂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横他一眼：“你居然偷听小姑娘的悄悄话！”
“我是在帮你们守门。”
苏荇叹息一声：“小孩子做事果然不靠谱，来跟我示威都不知道看看门关紧了没。”
凌贺津看她，没再争执。
虽然，他很想问问，苏荇所谓的年轻漂亮的男孩子，是她从哪儿认识的。
第一道鱼端上来的时候，董绵绵也跟着进来了，热心地跟苏荇说着这道菜怎么吃最鲜嫩味美。小姑娘果然心思单纯，这么快就不计较她们曾经是情敌了。
“这个蘸料可以让鱼的鲜味更明显，清蒸的鱼多少都有点水腥味，配这个料就刚刚好，你尝尝。”
“这个不是这么用的……”
苏荇：“我第一次来吃这道菜，以前也没见过呀。”
“你放着，我帮你弄好，你只管吃就行了。”
苏荇笑容灿烂：“好哦，谢谢你。”
董绵绵被她的笑容晃了一下神，小脸就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连忙转移话题：“你先尝尝这两道素菜合不合口味。”
凌贺津默不作声，将挑了鱼刺的鱼肉放到苏荇面前的盘子里，不多会儿就堆满了盘子的一半，这才催促道：“快吃。”
董绵绵愣愣地看了他一会儿，质问：“你是不是在跟我示威？”
凌贺津掀了掀眼皮，语气十分冷淡，且敷衍：“没有，你想多了，我们家一向都是这么分工的，我负责挑刺和挑蟹肉。”
董绵绵气的很，皱眉看着他，一脸倔强。
苏荇拽了拽她的袖子，在小姑娘转过头来的时候，塞了一口鲜嫩的鱼肉到她嘴里，又说：“这么多好吃的，就不要生气了，多不值当呀。”
董绵绵顿时喜笑颜开，轻哼了一声，一边跟苏荇说话一边给她讲店里的这些招牌菜。
苏荇抬起眼来弯眉一笑。
凌贺津也看着她，满眼都是质问。
苏荇也立刻将挑好的排骨肉递到他嘴边。
董绵绵：“嘁~
滤镜一旦破裂，果然男人都一个德行！
一顿饭吃了两个半小时，临走的时候，董绵绵依依不舍，给苏荇送了个大礼盒：“这里面是半成品，你回家自己热一下就行，不会的话就给我打电话。”
苏荇笑着道谢，挥手跟小姑娘告别。
车子拐出巷子口后，凌贺津冷不丁开口：“不解释一下？”
苏荇眨了眨眼：“我这不是为了让你再无后顾之忧嘛。”
“哦？你确定？”
苏荇点头，口出狂言：“放心好了，过两天我就给她介绍几个好小伙儿，小姑娘说不定很快就陷入热恋了呢。”
“哪来的好小伙儿？”
苏荇不肯说：“秘密。”
凌贺津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凌烨的话，不太行。”
“那当然不是。人家小姑娘是为了甜甜的恋爱，又不是想吃爱情的苦。”
凌贺津又笑，随即说道：“她不见得是有多喜欢我，一时之间鬼迷心窍而已。看到你之后，她立马就倒戈了。”
吃饭的时候，他一直都在想这件事。虽然苏荇看上去仿佛不甚在意，对董绵绵也依旧很友好，但那不过是因为她本来性格就好，对人也宽容，尤其是年轻的女孩子。可能是自己年少时候吃过太多苦，苏荇对于她们，就格外宽厚。
凌董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件事必须要深刻表态，绝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不然，就是个后患。
苏荇：“呵。”
凌贺津：“……”
果然，还是在意的。
苏荇确实不太在意董绵绵这个人，但她在意这件事。
追逐喜欢凌贺津的人太多了，这件事苏荇一早就知道，但从前那些，都是曾蕴、桑扶婴这一类的人，苏荇便不曾在意，因为在这些人眼里，爱或许是真的，但利益才是第一位的，她不用去做什么也会赢的出彩。
但是董绵绵的出现，让苏荇骤然意识到另一种可能。
凌贺津他真的太吸引人了。
苏荇甚至在想，如果自己做模特赚了很多钱，想找个长相出色身材又好的，大概也会在遇到凌贺津的时候，打破“弟弟”这个底线要求。
苏荇心不在焉，莫名地有两分焦躁。回到家之后，就扎进了泳池了，微带些凉意的池水，让她的大脑得以保持清醒。
她不想成为无理取闹的妒妇，太难看了。但那是她的丈夫，也是跟她相爱之人，她连宣誓主权的资格都没有的话，也太可怜了。
凌贺津站在岸边，看着她来回游了两圈，觉得苏荇体力消耗的差不多了，也跟着下水。
他有点想不明白，苏荇的反应，超乎了他的预料。
明明很寻常很简单甚至可以说是不值一提的小事，苏荇的反应，却大的让他措手不及。
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董绵绵只是孩子心性，他们之间，说是横亘着一个太平洋都不为过。别说董绵绵的喜欢只是心血来潮，自我安慰的分量更多一些，就算是真的，凌贺津也只会迅速逃离，再也不去那家店吃饭，甚至连她的父亲，都尽量减少交际。
这样的威胁，比起凌烨生母，实在不堪一提。
但苏荇的反应，要大得多。
不小心灌了一口水，苏荇趴在那里猛咳了起来。
凌贺津立刻走了过去，拍打着她的后背。
直到苏荇缓过来，才问道：“回去？八点半了，再运动下去你可能要睡不着了，腿会疼。”
苏荇长舒了一口气，点点头：“嗯。”
说着，对凌贺津弯眉一笑，似乎又回到了之前的样子。
凌贺津也跟着笑，低头亲吻她。
鉴于今晚的特殊气氛，凌贺津没有去书房处理公务，帮儿子检查完作业，就准备回卧室去。
凌.猪崽.烨也察觉到了与众不同的气氛，嘿嘿一笑，对着他爸露出一个意味深长但是不怎么友好且幸灾乐祸的笑容：“吵架了？”
凌贺津：“。”
“你很高兴？”
凌烨：“这个家的快乐是守恒的，你越倒霉我越开心。”
凌贺津冷笑：“那我想，明天你肯定倒霉。”
凌烨恼羞成怒：“倒霉的是你！一定是你！”
凌贺津懒得跟幼稚小学生讲道理，转身回卧室去了。
凌烨撇嘴，嘟囔他：“一天天的，看看你都是些什么事儿！苏荇就一朵烂桃花，你倒好，满大街的都是！一个接一个，能不能消停了？”
凌贺津一僵，突然想到了什么。
苏荇躺在床上刷平板，看到凌贺津进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时间，十点过，对她来说不早了，但对凌贺津来说，还有点早。
“今晚没有工作？”
“我更想跟你在一起。”
苏荇看着他笑：“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油嘴滑舌了？有事要求我？”
“嗯，想求你不要不开心。”凌贺津坐在床侧，看向她，“是我的错，我从来没有想过，她们会给你带来困扰。我总以为，不论是曾蕴还是桑扶婴，甚至董绵绵，她们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只要不来打扰我的生活，想什么做什么跟我又有何干？”
“但是，她们打扰到你了，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
苏荇瞪大了眼睛，欲言又止。
她倒是也没有那么矫情，确实是不开心，但人之常情嘛，接二连三遇到女孩子给自己丈夫表白，哪怕明知道什么情况都没有，也不可能对她的婚姻造成任何影响，但情绪受到影响总是难免的呀。
凌贺津伸出手蹭了蹭她的脸颊，又说：“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所以，不要不开心了，好不好？我想你能一直快乐无忧。”
苏荇立刻弯眉笑了起来，抱住他的脖子，大方承认了：“嗯，看在你这么虔诚的份儿上，我就权当没有这回事了。”
凌贺津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苏荇主动亲了过去，这一次不是之前那种浅尝辄止的唇角相触，而是真真切切印在了他的唇上，柔软、温热、带着她熟悉的气息。
凌贺津反客为主，紧紧抱住了她的腰，力气大的像是恨不能将人融进自己怀里。
冷不丁地，一只微凉的小手触及他的腹肌，凌贺津眸色微深，喉结动了动，垂眸看她，声音已经有两分沙哑：“你确定？”
苏荇又捏了一把他的腰，继续往下游移。
凌贺津便也不再矜持，他想了好久了，每次躁动不安的时候，他都告诉自己，要忍耐，来日方长，他们还有的是时间，要等到苏荇接受他的一切，包括，凌烨的生母。
苏荇的一个手势，他迅速就得到了某种信号，迫不及待，像个LSP似的。
忍不住婴宁出声的时候，却换来男人更加急切的动作，苏荇气的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听到耳边一声轻笑，神智慢慢回笼，又恶作剧似的舔了一下他的喉结，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
不用看她也知道自己现在什么样子，都说了要轻点，一把年纪了她不要脸的吗？既然这样，那就都不要好了。
凌贺津呼吸一滞，身体再次蠢蠢欲动。

第92章
小林是第一个察觉到, 先生和太太之间微妙的气氛的。
虽然自从斯德哥尔摩回来之后，两个人的感情一下子就好了很多，变得黏腻起来, 对彼此的信任也在短时间内发生了质的变化，就好像, 原本的和平共处的契约婚姻, 突然变成了恩爱夫妻。
今天早上, 先生出门的时候, 心情格外好。
她不知道昨晚出去吃饭发生了什么，但小林却觉得高兴极了。
老板跟老板娘感情越好,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日子也才越好过呀。毕竟，家里是太太说了算，但是给工资的却是先生。要是两人意见不合，他们才倒霉呢。
苏荇又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甚至比平时还晚大半个小时。
下楼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九点了，小林立刻将放在恒温箱的虾仁蛋羹拿了出来，又去泡了一杯奶咖, 送到桌子上，正要开口，一抬眼就先看到了苏荇脖子上的草莓印, 瞬间了然, 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不过，她也立刻意识到, 太太似乎有些不自在，特意穿了一件小立领的衬衣, 小林一开始没往这里寻思，毕竟都老夫老妻了, 直到这一刻，才恍然大悟。
小林心里难免惊讶，她没想到，两个人都这么纯情。
随即又更加觉得开心。在她的想象中，最合意的七仙女的版本，应该是仙女下凡来，爱上了人间烟火，自愿留下来。而不是被龌龊的流氓男陷害，从仙境跌落凡尘，哪怕千辛万苦回到了家，终其一生，却仍是因此所累。
小林假装什么都没看到，只说：“太太，上午烤曲奇吧？你想吃什么味道的？坚果的还是奶油的？巧克力的也行，这些材料家里都有。”
“各来一点？凌烨喜欢吃甜的我想吃坚果和巧克力的。”
小林立刻应下，又问她早餐够不够：“太太没吃饱的话，冰箱里有布丁，稍微垫垫，待会儿吃点心吧。”
“吃饱了，你不用担心我。”苏荇回道，“我也不太饿。”
正说着，凌贺津就打电话过来了。
苏荇顿时老脸一红，昨晚的场景再次不可遏制地窜入脑海，“凌贺津”这三个字，就像是羞耻符一样，让苏荇觉得自己好像被看光了。
吃完最后一口蛋羹，苏荇立刻站起身来，拿着手机上楼去，直到拐过了楼梯口，才接了起来。
凌贺津问道：“吃过早饭了？”
“嗯，刚吃完。”
“今天出门吗？”
苏荇拒绝：“不，我只想躺着。”
凌贺津忽地笑了一声。
苏荇这会儿正格外敏感，听到他笑就觉得自己背被嘲笑了，顿时没好气地质问：“你笑什么？有那么好笑？”
凌贺津：“不是好笑，是因为高兴才笑，我很开心。”
苏荇脸颊更红了，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么平淡的反应，让凌贺津顿时没了底气，抓耳挠腮地思考着，苏荇这句“哦”是什么意思，恨不能立刻就回到家，当面问清楚，不然，今天他怕是一天都无心工作了。但是这才九点，他肯定不能回家。
正犹豫着要不要厚着脸皮继续在电话里问一问的时候，苏荇也终于后知后觉，想明白了他的意思，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凌贺津微微一愣，理智地保持了沉默。
苏荇回道：“腹肌很好摸，要好好保持哦。”
凌贺津又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苏荇理直气壮地说道，“菜鸡就不要为难菜鸡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多练练。”
凌贺津：“……”
并没有觉得受打击，只是，心情有点微妙。不过苏荇都让他多练练了，这大好的福利，怎么能不应承？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这可是太太应允的，不许反悔。”
挂断电话后，苏荇才后知后觉，刚刚，她好像又许诺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算了，反正她有反悔的权力，先去吃小饼干吧。
凌烨一大早就到了学校，斗志昂扬地准备上课。
他爸今天早上承诺，如果期末考试能进班级前十，就亲自教他射击。
虽然差点儿失去这个大好的机会，但凌烨相信自己掌握的证据！
吃早饭的时候，不知道老魔王发什么疯，突然对他这么和善，但凌烨第一时间就下意识地拿出手机录音了，绝不能让他耍赖，所以，这个前十，他考定了！
“你再说一遍，我要录像留存当证据。我刚刚没录全。”
看到好大儿拿出手机录像的第一时间，凌贺津靠着十五年的父爱，努力克制住了想要揍他的冲动：“……”
猪猪公主，他果然不值得，他只配拥有拳头。
凌贺津冷着脸又说了一遍：“我说，如果你期末考试能考进前十，就去ASE俱乐部教你射击。”
凌烨愣了一下，当即反驳：“你第一遍说的是前十五名！”
凌贺津面无表情：“我口误了，前进至少十个名次才有奖励，这是你妈定下的规矩。”
一说起苏荇，凌烨也没再反驳了，哼唧了两声，不满地撇了撇嘴。
不过，录到了证据，他还是很高兴的。
凌.猪猪公主.烨兴致勃勃，拿着手机给他爸晃了晃：“说好了啊，不许食言。”
凌贺津冷眼看着好大儿：“。”
怀揣着美好希望，猪猪小公主来到学校，开始了新一天的课堂学习。
凌烨刚放下书包，李知节就过来问他：“昨晚桑家的人找来了？”
“啊？我不知道啊？”凌烨满脸纯稚，并不太在意，光是写作业已经很累了，没力气想那么多，“我爸没去见他们，跟苏荇吃私房菜去了。”
魏听寒立刻问道：“哪家？好吃吗？”
“不知道，还没去过，苏荇说下次带我去。”
“我也想吃。”
凌烨一口应下：“行，到时候喊你们一起去。”
自从成绩提升后，凌烨觉得自己的脾气也越来越好了，对于魏听寒的蠢，也有越来越高的容忍度了。
李知节提起来桑扶婴的事情，凌烨自然是要问一问，昨晚苏荇去游泳的时候，他就察觉到苏荇可能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吃饭的时候遇到了什么事情吧？
本来还想着问一问他爸来着，结果早上光顾着学习射击的事情了的，把这事儿给忘记了。
“桑家来的人是谁？”
“听说是桑扶婴的父亲，他身体不好，退二线了。但整个家族的事务，还是他说了算，小一辈里面没有太争气的，孙子辈也还没有成长起来，只能老人家继续坐镇。我听说，前些年的时候，他们家跟凌氏集团有过业务上的合作。”
凌烨明白他的意思：“我爸会看在这个老头儿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本来我有此怀疑，不过既然你说桑家人昨晚没有见到凌叔叔，那就不存在这个可能性了。”
凌烨思考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敢肯定，昨晚苏荇不是因为桑家人不高兴的。她一般有仇当场就报了，不会让外人影响到她的情绪，更不会把对外人的气带回家来，影响家里人。”
魏听寒听懂了：“姐姐不开心？那，要不要买个礼物安慰一下她？”
凌烨回道：“那是我爸该操心的事情，看你的书。”
李知节打开手机看了一会儿，才从八卦群里搜罗出来最新消息：“桑家人回去了，带着桑扶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来了，但凡他们要脸。”
凌烨嗤笑一声，都懒得发表意见。
李知节也收起了手机，不再关注这件事。桑扶婴成了笑料，桑家的名誉必然也会跟着受损，利益纷争之下，必然会牵引出来更多的事情。
不过，生意场上如何风云变幻，跟他们这些高中生一点关系都没有，倒是凌烨，他看出来一点不同。
凌烨的忧愁，似乎在着两三天的时间里，突然就消失了。
不是因为桑扶婴被证实不是他亲妈，也不是因为杜绝了另一个冒充他亲妈的人，出现的可能性，更像是——凌烨知道他亲妈是谁了。
但李知节又不敢保证，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凌烨的态度太奇怪了。
一般人知道自己亲妈，就算没什么感情，也多少会在乎的吧？甚至，可能想要去看一眼，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十几年都对他不闻不问。在苏荇出现之前，这几乎已经是凌烨的心病了，哪有那么容易放弃的？
但是凌烨，好似真的释怀了。他知道了生母的名字和身份，知晓了她是什么样的存在，心里的执念也消失了。
李知节很想问个清楚，但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念头。
凌贺津这么多年都不曾透露过凌烨生母的消息，那就表示，这是凌家的家务事，不方便对外人说道，他是凌烨的好朋友好兄弟，更加应该尊重对方的隐私。
眨眼就到了端午节，放假前一天，凌烨就追问苏荇：“你要出去旅游吗？”
“不想去，节假日都是人挤人，你要去的话，自己跟朋友一起去吧。”
凌烨：“我也不要去看人头。”
“那就在家写作业吧。”
凌烨：“……”
结果，放假的第一天，一大早凌烨就不见了人影，给她发信息，说是去魏听寒家了，让她回头给捎带几样东西送过去。
一看清单，苏荇立刻问道：“你要在他家住三天？整个端午节都不回来了？”
“嗯，有事。你先把衣服给我送过来吧。”
苏荇便去了好大儿的房间，将需要换洗的衣物装进袋子里，出门之前又给凌贺津打电话：“我先去魏听寒家里，给凌烨送东西。”
“这些需要送？魏听寒家里没有吗？”
“主要是送试卷。”苏荇笑的不怀好意，“假期可以过，但是作业不能丢。”
凌贺津立刻笑了起来，突然又觉得，好大儿不在家才好，他们终于有机会过两人世界了。青春期的男孩子，真是烦到不行，一天不打都觉得难受。
苏荇到的时候，她家大崽正在带崽。一个看上去还不满周岁的圆滚滚的小团子，趴在毯子上抱着凌烨的脚，啊啊呜呜地一口啃了下去。
凌烨大吃一惊，吓得脸都白了：“魏听寒，奶粉冲好了没有？！你弟饿的都要吃土了！”
魏听寒的声音传过来，洋溢着一股莫名的自信：“马上就好，你再坚持两分钟，我看百度上说，要降温到四十度才能喝，我放冰箱里了，很快！”
一听到百度，凌烨的噩梦就又来了，忍不住抖了一下，吼道：“不会冲就打电话给你后妈啊！你想谋杀你弟吗？保姆呢？你们家难道就没有专门的育儿嫂吗？”
“她回家奔丧去了，说两天后回来，刚好我放假了嘛，凑活两天得了。小崽子生命力旺盛的很，别慌！”
凌烨深吸一口气：“你特么神经病啊！这是个人类幼崽！是活的！要吃饭要拉屎要睡觉的！”
“我这都是为了我们俩的生活费啊！”魏听寒吼道，“自从我爸听说你爸将你的零花钱缩减到一个月两千五之后，我的也变成了两千五！要是不做点家务赚点外快，以后怎么活？！这才高一，后面还有两年呢！”
凌烨也对着吼：“那你为什么不接打扫卫生的活儿？！”
魏听寒：“因为看孩子给的多！”
凌烨一愣：“多少？”
“一天一万！”
凌烨立刻撸起袖子：“加我一个，咱俩平分！”
“本来就是咱俩的，所以我这不就喊你来帮忙了嘛。李知节今天没在家，明天我问问他能不能来，这三天咱们争取把奖金也拿到，就有五万块了！”
苏荇：“……”
心情很复杂。
转头看到苏荇走过来，凌烨第一次跟人类幼崽打交道的噩梦还没有结束，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以后你要是生了孩子，千万别逞能，专业的事情教给专业的人来做。”
苏荇：“？”
“废物！”苏荇冷笑一声，将地上的小团子抱了起来，快速塞进凌烨怀里，“抱着他，别让他乱吃东西，我去冲奶粉。”
凌烨抱着怀里软绵绵的小东西，僵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亦步亦趋跟了过去：“你真的会？”
“在商场看过演示。”苏荇也自信极了，进去客厅之后，就看到摆放在桌子上的奶粉和必备工具，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明书，“三勺奶粉，两百毫升温水。”
魏听寒从厨房探出头来：“我冲好了，三勺，只多不少，每一勺都特别满！用的开水，溶解的特别快，现在降温到七十度了，再等两分钟就能喝了！”
苏荇眼角抽搐了两下：“你不知道奶粉里的营养物质，超过六十五度就会被破坏掉吗？还三大勺特别满，你这是想给小婴儿喝一肚子面粉汤吗？”
魏听寒露出了学渣的迷茫和疑惑：“什么营养物质这么脆弱啊？连开水都耐不住它还算个屁的营养啊！”
苏荇：“……”
凌烨立刻表态：“我没这么无知！我知道蛋白质经过高温会被破坏！”
“奶瓶上面这不是有温度显示吗？先加凉白开，再用热水调配到四十五度很难吗？是什么让你无视这么大的显示屏，非要刻舟求剑呢？”
魏听寒欲言又止：“……哦。”
这题太难了，不是他现在的数学成绩能解决的。
苏荇用了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就冲好了奶粉，塞给小宝宝，捏了捏他软绵绵地粉嘟嘟的小包子脸，温和地笑起来：“吃饭吧。”
孩子真的被饿坏了，抱着奶瓶就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苏荇看着大眼睛的小宝宝，忍不住夸赞他：“真可爱。”
还没喝完，小宝宝就突然扔了奶瓶，张开肉呼呼的小胳膊，努力往前探着小身子，嘴里咿咿呀呀说着什么，小手手也着急地挥舞了起来。
苏荇和凌烨面面相觑，两人都不懂婴语，完全不知道这孩子想要什么。
握住小婴儿软绵绵的小爪爪，苏荇试探着问道：“要嘘嘘吗？”
“他是想让你抱着他。”
苏荇转过头，“呀”了一声：“黄莺？！”
“好久不见了，苏荇。”
凌烨问道：“认识？”
“以前的同事。”
凌烨“哦”了一声，也没再多话。
看到黄莺之后，小宝宝立刻就转向了她，啊啊呜呜的小声音听着可急切了，简直像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迫切地想要离开凌烨的怀抱。
凌烨训斥他：“你这人怎么这样？一开始是你扒着我不撒手的，现在吃饱了就翻脸不认人了是吧？”
苏荇：“……”
她家恩怨分明的好大儿永远都不会让人失望。
小宝宝被训的愣了一下，抬起大眼睛看他，咬着小手手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可爱极了。
凌烨立刻改口：“好吧，原谅你了，去找妈妈吧。”
黄莺接过儿子，让身后跟着的保姆将买回来的东西放回厨房去，看向苏荇：“聊聊？难得遇到一次。”
苏荇点了点头，跟着她进了客厅。
“家里有小孩子，乱的很，育儿嫂请假了，魏听寒又放假在家，保姆也都很忙，昨天到现在都没顾得上收拾，不要介意。”
苏荇回道：“没事，我能理解。”
魏听寒不满，在后面“嘁”了一声：“说得好像垃圾是我制造的似的！”
黄莺没理他，将小儿子塞给苏荇，说道：“帮我抱一会儿，我去给你拿点小零食。”
苏荇有点忐忑：“他多大了？不需要特别注意什么步骤吧？”
“十一个月多了，再有二十天就周岁了，到时候肯定给你发请帖，记得来吃周岁宴。——别摔到就行，活泼的很，小孩子也没那么娇弱。”
苏荇让小婴儿坐在自己腿上，跟他面对面，大眼互瞪。
小宝宝突然就又笑了起来，拍着小手手，然后一个扎猛子撞进了苏荇怀里，吓了她一大跳。
苏荇连忙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应该不会撞坏吧？”
小宝宝又对着她笑起来，可可爱爱，头发浓密。
苏荇摸着小软毛，说道：“要努力长得像妈妈多一点哦。”
魏听寒他爸，是个标准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身形圆润，毛发虽然还没有脱落成地中海，但在那个大脑袋上，也显得有点稀疏。
而小崽崽的母亲黄莺，则是闻天传媒连续两年赚钱最多的模特。她长得跟苏荇是完全不同的类型，五官算不上多年精致，但是时下最讨喜的类型，端庄大气型，也叫国泰民安型，方圆脸，大五官，组合在一起却不显得锐利，反而有一种宜室宜家的温柔。
是男人最中意的类型。
刚进公司的时候，苏荇就有幸见到过她一天内收到了十几束鲜花。
要不是因为苏荇这个颜值bug横空出世，黄莺的辉煌，再延续三年也没问题。
黄莺端着一杯鲜榨果汁走了过来，说道：“不用特意提醒我魏大头长得丑，要是有的选，我也不至于找个这样的。”
苏荇：“……”
没办法安慰。
黄莺伸手想要将儿子抱回来，小崽崽扭着身子不肯，小手手努力将她的手拨到一边，还大声地对着她喊了起来：“啊呜~”
苏荇笑道：“我来吧，可能是觉得刚见面，还新鲜呢。”
黄莺面无表情：“他们爷仨一个德性，见到漂亮女孩子路都走不动了！”
苏荇：“……”
黄莺还是那么犀利，让人一句话都不敢接茬。
反倒是小崽崽的自娱自乐，让苏荇多了两分安全感。小团子坐在苏荇腿上，软绵绵的像是云朵，掰着自己的小脚脚，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似的，专心致志地跟脚丫子作斗争。
“早知道你这么快就会退圈嫁人，当初我就不会意气用事，直接辞职了。”黄莺一手托着下巴，目光落在幼崽身上，温柔又平和，状似不经意地说着往事，“不过未来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苏荇小心翼翼问道：“我记得当时追你的人好多呢，可能他们没有魏总那么有钱，但也都是名气不小的富二代，也能让你生活的很好吧？”
关键是，他们年轻，还有无限可能，说不定未来的成就也不会比魏总差很多呢。
黄莺冷笑一声：“你说的都对，但是你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他们也都还有父母，除了妈宝男就是爸宝男，连个正常玩意儿都没有，能好到哪里去？”
苏荇：“啊这——”
魏听寒切了个果盘送过来，正巧听到两人的对话，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起码不是当小三。”
黄莺顿时大怒，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面都跟着颤动了起来。
苏荇立刻将小崽崽紧紧抱住，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免得吓到他。
黄莺怒骂：“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不是小三！”
魏听寒也梗着脖子跟她对吼：“你说不是就不是吗？你们约会被我抓到的时候，我爸妈还没离婚呢！”
“那是魏大头骗了我，我怎么知道他没离婚？！你不应该去问你爸吗？明明跟我说，四月初就签好离婚协议了，五月份一定离婚，离了婚再来追我。我六月底才答应跟他第一次约会吃饭，我怎么知道三个月都没拿到离婚证？！”
苏荇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觉得这事儿也没法劝，更何况她又不知道真相，便抱着幼崽准备出去躲一躲，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了站在那里不停擦汗的魏大头。
以及，凌贺津。
苏荇还没来得及开口呢，魏总就先喝止了两人：“都闭嘴，没看到家里来客人了吗？！”
黄莺转过头，看到站在苏荇身边的男人时，也禁不住愣了一下，随即说道：“那刚好，既然凌董和苏荇都在，就帮我做个证，你当时为什么没有按照约定拿到离婚证？而且，你是不是没有告诉我，当时你没有离婚证？”
魏总看上去更紧张了，嗫嚅着说道：“这件事确实是我没处理好，股权分割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情？黄莺没错，小寒你也别总是没事找事，你妈不也跟你说过，我们俩过不下去了才离婚的吗？”
魏听寒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地挤兑他爸：“你都不着家了，我妈还能说什么？”
听到这话魏总更生气了：“那你怎么不说我为什么不着家？！你妈从一起床就开始骂我，骂我丑骂我胖骂我脸大骂我腰粗……一天至少得重复十遍！这谁受得了？！这么嫌弃那还过什么过？”
魏听寒一指黄莺：“你以为她不嫌弃你吗？要不是你有钱，你这样的能娶到老婆？！”
苏荇没忍住：“噗嗤！”
随即回过神来，发现格外安静，尴尬地脚趾抠地。
正打算道个歉，她怀里的幼崽也咯咯笑了起来，拍了拍小手：“丑！”
苏荇：“……”
好的，不尴尬了。

第93章
魏总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 在被两个老婆两个儿子嫌弃了之后，脸色也只是扭曲了半分钟，很快恢复常态, 转头看向凌贺津，笑容满面地邀请：“凌董难得到家里来一次, 留下吃个便饭？”
凌贺津看向苏荇, 问道：“想去吃海鲜还是在这吃？”
苏荇回道：“都约好了肯定要去吃！节假日超难约的！”然后邀请黄莺, “一起来？”
魏听寒立刻举手：“我要吃！”
魏总立刻喝止他：“吃什么吃！拿了钱就好好干活儿！”
“我带鱼崽一起去！你们都给他取名叫鱼头了, 不是更应该多吃点鱼吗？”
苏荇不太懂：“为什么叫鱼头？小崽崽多可爱呀。”
黄莺冷漠回她：“反向诅咒，免得他长成他爸那副鱼头样！”
苏荇：“……”
很有想法的想法, 是她未曾设想过得道路。
不过，这侮辱性是不是超标了？看得出来，魏总在这个家，毫无地位可言，就因为长得丑，被迫成了食物链底层。
魏总脸色又涨成了猪肝色，但是自己千辛万苦娶回来的小娇妻, 他还能怎么办？
半天，魏总也只是弱弱地反驳了一句：“小寒长这么大了，不也挺好看的吗？”
黄莺没理他, 转头跟苏荇说道：“你来干嘛的？是不是要带凌烨回家？那你们快走吧, 一会儿该到堵车点儿了。”
苏荇从包里掏出来一沓试卷，伸手招呼好大儿：“过来, 拿好，你这三天的作业。”
凌烨瞳孔地震, 他都逃出家了，为什么还要写这么多试卷？！
但是他不敢不接。磨磨蹭蹭地走过去, 凌烨小声嘟囔，企图反抗：“上次月考我已经进步很多了，是班里的十五名了，也没必要揠苗助长吧？”
苏荇冷漠地看着他：“醒醒！你班里只有三十个人，倒数第十五名！”
凌烨：“……”
黄莺突然问道：“你们家孩子做完试卷有奖励吗？”
苏荇十分惊讶：“那是他自己的学业，是他分内之事，为什么要给奖励？”
黄莺点了点头：“也是。”
魏听寒悄悄缩回了他四十三码的大脚，本来还想着钻钻空子，白天看孩子，晚上写试卷，还能多拿一份工钱，没想到梦想还没开始，就被戳破了！
好恨啊！985毕业的脑子都这么灵光吗？
魏听寒突然发现他继母的一个优点了——没文化，就没那么多折腾人的花招。
苏荇又说：“做家务可以给钱，我列了个账目单，回头发你参考下。”
“好啊。”
魏听寒总觉得不是好事，悄悄问道凌烨：“你们家的价目表，最贵的项目多少钱？费不费劲？”
凌烨回想了一下：“最贵的，是清理泳池，一个季度一次，一次一千五。平时打扫泳池卫生，就是每天一次，一百五，扫地机器人过去拖个地就行了。”
魏听寒倒吸一口凉气：“黑奴啊！”
凌烨：“？？？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魏听寒：“……我是在说你。”
凌烨：“咱们马上就一个价目表了。”
魏听寒顿时噎住，半晌后才说：“还好你家没有二胎，不然看孩子这活儿的价格，也得被姐姐打下来。”
凌烨：“……”
黄莺送苏荇出门，看到凌贺津停在门口的车子，突然就笑了起来，意味深长：“原来你们两年前就认识了呀，瞒的够深的。”
苏荇不明所以：“啊？”
黄莺指着那辆车：“我见过，在地下车库，你站在外面跟里面的人说话。”
凌贺津眸光微闪，大脑快速转动，瞬间就想好了该怎么套话。
还没来得及开口，苏荇自己就先问了：“有吗？我们家很穷，买不起车，我也没什么兴趣，很多牌子都不认识，但是这么贵的车，公司里那么多人，不至于大家都毫无印象吧？”
苏荇的意思是说，闻天传媒的签约模特，有几百人，一大半都在梦想着找个有钱人，包括男模特。要是公司附近出现一辆价值几千万的车，他们早就兴奋地八卦个不停了，而且要是看到她能跟几千万车的车主说上话，早就来套近乎了。但苏荇印象里，并没有这个事情。
反倒是她有此打车打到一个富二代，开了迈巴赫，第二天就被好几个同事拐着弯儿地问了好几遍，想知道她跟富二代车主是什么关系。
黄莺顺口回答：“我也没注意公司里的人有没有动静。不过我记得很清楚，12月23号，我那天是第一次跟主理人提起辞职，要么就给我国外的资源，但是谈崩了，而且第二天就是平安夜，我一个人孤苦伶仃，又半年多没赚到钱，心里烦躁的很，怨天怨地，看谁都不顺眼。”
“所以那天我还跟朋友说你坏话来着。”
“说我什么了？”
“太能装了！”黄莺倒是没有隐瞒，一脸坦然，“平时公司里的男模给你献殷勤，你连个眼神都不给人家，几千万的车主就能跟你说上话了，这不还是爱财吗？当然，我也喜欢钱，谁不喜欢钱呢？但是你既然都能为千万豪车折腰了，就别那么装了呗，离得那么远，跟防备着车里的人对你做什么似的……”
苏荇点了点头，表情也很平静，并没有觉得她的话有多过分，她听到的恶毒的造谣多了去了，黄莺这种顶多算吐槽。
“我还是想不起来。不过，既然我没有印象，那多半不是什么好人，我应该是真的防备他。”
黄莺也跟着应了一声，眼角的余光陡然瞥到站在一边的凌董，即刻转移了话题：“就当那些垃圾是为了让你遇到凌董这道彩虹而经历的风雨吧！”
魏总脸上的肥肉又抖了两下，被折叠在肉里的小眼睛看了又看，仿佛第一天认识黄莺似的。
原来她也会说漂亮话呢。
凌烨抱着正在顿顿顿喝奶的鱼崽追出来，举着给他爸看：“是不是很可爱？”
凌贺津直觉猪猪公主又要搞事，犹豫了三秒，决定直面风雨：“可爱，怎么了？”
“靠你了！网上有个算命的，说你这辈子两儿一女，趁着还不到四十，抓紧点儿！”
凌贺津：“？”
黄莺：“噗嗤！”
魏总：“噗嗤！”
儿子都是坑爹货，不只是自家的问题，突然就平衡了呢。
凌贺津看着傻大儿，冷漠回道：“这都能信，怪不得全家智商盆地。——咱们走吧，不然我要忍不住动手了。”
苏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上了车。
魏听寒嘿嘿笑：“烨哥勇啊！”
别人家独生子女生二胎寻死觅活，大财阀家的就不一样了，他逼着他亲爸和后妈生二胎三胎。
凌烨感慨：“总得有个能继承我爸智商的，多赚点钱啊，起码得守住我们家的祖业。”
不然，苏荇以后受欺负怎么办？
魏总：“……”
总觉得在内涵我。
凌家的钱都已经多到数字都数不清了，竟然还觉得自家没钱？！有你这样的凡尔赛吗？
黄莺看了一眼凌烨，心里不无羡慕。
苏荇的人缘似乎一直都很好，就算她们曾经是竞争对手，她也很难讨厌她。毕竟，人家是凭天赋长成那副模样的，又不是耍小心机背后使绊子得到的工作机会。而且，有多人时装美妆展示或者杂志拍摄的时候，苏荇也会推荐给同事们。
只不过，没有人能在苏荇的美貌之下平分秋色，效果并不是太好，大家也只能遗憾。
鱼头崽喝完了奶，就晃着小脑袋四下里寻找他的大美人姐姐，找不见之后，小嘴一瘪就准备哭，凌烨眼疾手快将他塞给了亲哥。
魏听寒听着幼崽独具穿透力的嚎叫，头大如斗。
一上车，苏荇就拿出手机，头也不抬地玩了起来。
凌贺津也立刻给罗秘书提供了新的线索，让他去查找两年前12月23日晚上的地下停车场视频，务必要找到那辆车的车牌号。
说完之后，一抬头就看到苏荇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点啊点，微妙地沉默了片刻，才问道：“在跟朋友聊天吗？”
“在找凌烨说的那个算命的。”苏荇头也不抬，一脸冷漠，“我倒要听听，他嘴里还能开出什么花！要是这辈子我没有一儿一女的话，你完了。”
凌贺津：“……”
虽然这威胁很没有力道，他也想不通苏荇为什么会跟傻大儿一样，相信这种滑稽的猜测，但此时此刻，有一个非常清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盘旋，根据大脑的运算，这是一道保命题，要是找不到正确答案，他就真的完了。
于是下一刻，凌董用着签合同时候的气势和严肃态度，斩钉截铁地承诺：“你没有，我就一定没有！”
苏荇：“呵。”
冷漠的语气，毫无感情的眼神，打量他的时候像是在看一块牛排，估摸着是要煎炸还是烧烤。
凌贺津并没有觉得冒犯，反而有些忍不住想笑，这一瞬间，他忽然之间就get到了一个词——人间烟火。
不过苏荇终于放下了了手机，不再执着找那个网络骗子，反而问道：“你是不是让人去查那辆车了？”
凌贺津忽地心跳到了嗓子眼儿，差点儿就问出来“你是不是想起来什么了”，随即闭嘴，大脑快速转动起来，寻找合适的借口搪塞。
苏荇又质问他：“能不能多点信任了？就算说过话又怎么了？说话就代表恋爱吗？”
凌贺津微愣，紧接着笑了起来：“嗯，我吃醋了。”
前面的司机大哥顿时瞳孔地震，手一抖，来了个急转弯，幸亏这车平稳的很，对后面两人并没有造成多大的影响。
他这么坦诚，苏荇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倾身凑过去，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凌贺津一僵，那一瞬间，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句话——还有这种好事？

第94章
吃饭的时候, 董绵绵又来了，像只勤劳的小蜜蜂似的，坐在苏荇身边, 一边给她挑鱼刺剥虾一边问她好不好吃。
苏荇说好吃她就再剥，说还行她就换一个。
凌贺津坐在那里像个没用的木头人似的。
失策了, 凌烨放假, 董绵绵肯定也放假, 早知道她在家, 今天就该换个地方吃。
董绵绵才不在乎臭男人怎么想，她现在喜欢苏荇比喜欢青少年还要多, 但她确确实实是个直女，一边喂苏荇吃饭一边又跟她提起来最近的感情进展。
“认识了一个新的男孩子，是体育学院的，比我小半岁，还在了解当中。”
苏荇点点头：“体育学院的，应该又高又帅又强壮吧？”
“嘿嘿，还行啦。就是脑子不太聪明, 保送体育学院嘛，一听就知道是个什么水平了。”董绵绵毫不留情地吐槽她的小男友，“但是也没办法, 他成绩太烂了, 超常发挥也就是个普通二本甚至三本的水平，保送的起码是个211, 说出去还好听呢。”
苏荇问道：“性格脾气怎么样？”
“也还蛮不错的。”董绵绵嘿嘿笑，“弟弟很腼腆, 很温柔，但也很热情, 天天打球，运动量足够，又年轻，体力好。”
苏荇被噎了一下，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你们进展这么快的吗？”
董绵绵被她盯着，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顿时就红了脸：“姐姐你想什么呢？我说的是他单手就能把我抱起来！”
苏荇“哦”了一声：“那不是很正常吗？你才一百斤出头。”
说起这个，董绵绵就可气了：“我以前那个细狗前男友就不行，自己虚还非说我长得胖！我差点儿就信了，半个月的时间每天只敢吃一顿饭，后来被我爸发现了，来我家蹭饭直接被打出去了，他恼羞成怒，我们就分手了。”
苏荇安慰她：“谁年轻的时候没有遇到过几个垃圾呢？这不就苦尽甘来了？”
董绵绵又笑起来：“就是！”
苏荇吃的八分饱就停下了，喝着果汁慢慢等待消化，空出来胃之后再吃完最后一个螃蟹。
“你多吃点儿。”看到凌贺津跟前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大部分都是她吃的，苏荇便催促了两句，“这个虾很好吃的，多吃海鲜有助于保持你的八块腹肌。”
她一说完这话，董绵绵的目光又看了过来，带着意味深长的审视，恨不能钻进他的衬衣里，看看是不是真的有八块腹肌似的。
凌贺津瞟了一眼过来，冷冷清清，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董绵绵就是觉得自己仿佛被人看透了，瞬间收回了视线，再也不敢乱看。
这已经是姐姐的男人了，她得避嫌才行。
苏荇并没有注意到这一幕，反正也吃饱了，便礼尚往来，带上手套给他剥虾。
凌贺津也没有拒绝，苏荇给，他就吃，不知不觉一盘虾就全都吃完了。
“这个扇贝也好吃。”
“再吃个鱼肚。”
本着不浪费的原则，苏荇把凌贺津不太喜欢的螃蟹和排骨都吃光了，然后把自己不太喜欢的蔬菜和鱼都给了他，夫妻分工合作，又吃了半个小时。
董绵绵送来水果，顺便问道：“姐姐你明天有什么事吗？”
“暂时没有。”除非好大儿又惹事生非了。
“那咱们去逛街吧！”董绵绵双手合掌，十分虔诚地恳求，“我要买新衣服，你帮我选一选好看的。”
苏荇也真诚回道：“逛街没问题，不过我的审美跟你不太一样，可能不太适合你。”
她的眼光，更加适合钟宝宝那种甜酷少女风，谭锦那种甜到极致的洋娃娃也可以，但是董绵绵属于软萌可爱型的，她还真的没有研究，毕竟她的时尚知识，都是在闻天传媒的时候，从化妆师和经纪人那里学到的，模特行业里面，董绵绵这种风格几乎没有。
董绵绵才不信，但还是说道：“没关系，只要能在恰当的时机提醒我，不要被店员的彩虹屁迷了眼就行。”
苏荇点头：“那倒是可以。”
凌贺津突然开口，说道：“既然她都没有朋友，你就稍微陪她一下吧。”
董绵绵愣了一瞬，第一反应就是，她以前究竟是怎么看上这狗男人的？
“你看他~”董绵绵现在学聪明了，她学会告状了，再不是那个莽莽撞撞只会硬顶的傻姑娘了，打不过她可以找外援嘛。
苏荇立刻板起脸：“看看你说的什么话？绵绵这么可爱怎么可能没有朋友？哦，对了，你一说朋友我想起来了——”苏荇看向董绵绵，跟她说道，“凌烨说，网上有个很火的算命的博主说，凌贺津这辈子有两儿一女，你帮我找找看是哪个。我不爱看八卦，完全没有头绪，关键词搜索也没找到。”
凌贺津看着她，欲言又止，再次意识到，这件事情果然没有结束。女人的执着，有时候格外令人费劲。
但是，他也不敢说，他也不敢问。
董绵绵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迅速看向凌贺津，包子脸上写满了“没想到你是这样的渣男”！
凌贺津：“。”
“放心吧，姐姐，我一定帮你找出来！我让我舍友帮我一起找。”
苏荇满意点头：“那就交给你了。”
董绵绵很好奇：“找到他之后要怎么做？要不要我提前找人，套他麻袋？”
苏荇：“啊？不是，我没有想对他怎么样，我就是想让他给我也算算，要是我没有一儿一女的话，那也得找凌贺津算账不是？”
董绵绵恍然大悟：“也对！惩治渣男咱们也要讲证据！”
凌贺津：“……”
哪来的证据？一个招摇撞骗的算命先生的口出狂言？敢不敢亲自到他跟前来说？
回家的路上，凌贺津聪明的大脑还是没能想明白这件事的逻辑，但他从来不是钻牛角尖的人，沉思片刻，便直接问道：“你真的信算命先生的话？不如，这件事交给我，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苏荇看他：“你怎么也跟着犯蠢？”
凌贺津：“？”
苏荇又说：“这是给我交代吗？这不是为了给你犯蠢的傻大儿一个满意的答复吗？”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轻笑一声，也觉得自己状态有点过了。
“我都习惯他最近不着调了。”
晚上九点多，凌贺津收到了罗秘书发来的文档汇总和视频节选，对方很谨慎，从头到尾都没有下车过，甚至车子经过的路径，都特意避开了摄像头，很显然是有备而来。
“只有入口处和出口处拍到了，车牌号也看到了，但是，并没有找到太太跟车里人对话的任何一个画面，只拍到了太太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回到一楼大厅，出去后打了个车。”
“太太离开后大约半小时，那辆车才驶出了停车场。”
“还有吗？”凌贺津一边看着视频一边记录下时间点。
罗秘书继续说道：“车子是宗祎的，挂在她名下，是她的个人财产。”
意思就是，开这辆车的人选，太多了，除了宗祎本人，她的丈夫和儿子，她关系亲厚的兄弟姐妹，甚至家里的司机，都有可能，并不能因此就锁定宗翰。
凌贺津“嗯”了一声：“梁向衡那天的动向查到没？宗祎呢？”
“都已经排除。要调查其他人吗？”
凌贺津：“不用了，宗翰无疑。这辆车是当年的新款，10月份开始预订，12月份拿到车的人在全国也不过百。这辆车应该是宗祎最贵的一辆，又是刚到手，不可能随便给人开。”
连梁向衡都没这个待遇。
唯一有资格的，也就只有她的儿子了。
罗秘书立刻明白了老板的意思：“我这就去调查这段时间前后，宗翰的动向以及与太太的交集，车子那天的轨迹，我也在跟进了。闻天传媒那边还需要继续跟进吗？”
既然黄莺能够偶然看到，其他的人也有可能在某个时间点看到了什么。
“不用，闻天传媒人员流动性非常大，筛选起来太麻烦了，而且不一定有成效，盯着宗翰继续查，但凡做过的事情，就必定会留痕。”
“好的，我明白了。”
宗翰出国后，凌贺津也一直让人在盯着他。
这段时间，宗翰倒是很老实，几乎没有走出过校园。
一大半的原因，归功于课业确实繁忙。
当初凌贺津给他写推荐信的时候，特意选择了最为严格的那位教授。凌贺津当初上他的课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作业更是不敢懈怠。在这位教授组里学习的那段时间，是凌贺津过得最为繁忙且充实的一年。
推荐信上，凌贺津极力推崇宗翰，甚至把他被调侃称为“小凌董”的事情都一并告诉了教授，导致在还未入学之前，教授就对这位即将到来的新学生，充满了期盼。
在得到那边盯梢人的消息，说是宗翰为了课业，第一周连学校的大门都没出去过，每天就是研讨室和宿舍之间，几乎两点一线，每天更是早出晚归，不到七点就去上课，然后去研讨室做小组作业，晚上十一点才回宿舍。
最近这两天，应该是慢慢适应了教授的教学节奏，晚上十点不到就回宿舍了，周末也不用一直在研讨室待着了，但他也仍是老老实实待在学校里，哪儿也没去，连人际关系都懒得拓展似的，好几个华人社团来邀请他联谊，都被宗翰拒绝了。
但他越是安分，凌贺津反而越是不安。
送他出国也从来不是长久之计，他必须要加快步伐，再从其他方面想想办法，快一点找到证据。
但他也做好了准备，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消弭了，可能他现在做的，都是无用功。
那么——
凌贺津闭了闭眼，先不去想那个可能性。
万一呢？万一宗翰在哪里有遗漏呢？
看，黄莺那边不就突然得到了意外的消息吗？
根据那辆车的轨迹，总还能有更多的发现。
端午节最后一天下午，凌烨三点半就回家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魏听寒，两个一米八多的大小伙子，原本精神奕奕，满脸写着“老子最帅”的少年人，在经过这个小长假的摧残后，都变得像是挖矿回来的难民矿工。
一脸菜色，面带愁容，颓废的不忍直视，身上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像是好几天没有换洗了似的，整个人更是蔫了吧唧的，像是缺水很久的月季花一般。
管家宋叔一早就从苏荇那里听说他去给魏总家里看孩子赚零花钱了，此刻便笑眯眯地问道：“打工的感觉如何？”
凌烨幽幽说道：“赚钱真的太难了！照顾人类幼崽也不是我这个年纪该承受的困难，下次放假我找别的活儿干吧。”
宋叔乐呵呵的，又问：“赚了多少？”
“两万。”
本来是两人平分五万的，但是魏听寒这个憨逼，不仅浪费了半袋奶粉，还手抖把一包全新的纸尿裤抖到了幼崽的耙耙里，十片全部报销，其他乱七八糟的小失误就更加不计其数了，最终奖金被扣了一半。
这三天，可真是鸡飞狗跳。
反倒是幼崽睡着后，他在写试卷的时候，是难得的清净。凌烨第一次感觉到，学习原来是这么轻松又美好的时光，以前总是逃课地他，真的太对不起那几十万的学费了。
不行，他得问苏荇去要点慰问金，这将近三天的时间里，他的精神和身体都被折磨的快要崩溃了。
听到说话的声音，苏荇从厨房走出来，皱眉看着凌烨：“不是给你送换洗衣服过去了吗？魏听寒家里是没有洗衣机吗？三天都不舍得换一套衣服？”
凌烨跳脚：“这是今天早上才换的！之前穿过的那两套我直接就扔了！被魏听寒他弟尿在衣服上了，洗了也没法穿了，你记得给我买两套新的。”
苏荇：“……”
带孩子确实是个辛苦活儿。
“作业写完了吗？”
凌烨抬起头，死鱼眼看着她：“能不能有点人性？好歹先关心我一下？”
苏荇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在烤着点心，马上就出锅了，去洗手吧。”
两个人顿时精神振奋，洗了手就迫不及待就坐了过来，等待投喂。
魏听寒像是好几天没吃过饭了似的，一口气吃了十多个曲奇，又牛饮似的喝了大半杯红茶，然后才放慢了速度，长舒了一口气：“这才是正常人过的生活嘛。”
苏荇问他：“今晚你不回去了？”
魏听寒点头：“我也需要休息，这五万块钱真的是要了命了，赚钱好难啊。”
苏荇安慰道：“别担心，五万赚不到，五千还是可以的，如果你考不上大学，去个专科学校，毕业了进工厂打螺丝，一个月怎么也得有五千块吧？”
魏听寒：“……”
听听，这是安慰人的话吗？
凌烨看他一眼：“好好学习，考不上本科老婆都娶不到，你难道是不知道吗？”
魏听寒又叹气，随即化无能为食量，继续吃曲奇。
苏荇说道：“别吃了，待会儿就吃晚饭了。”
魏听寒立刻放下了小饼干，又摸了摸自己的胃，跟凌烨说道：“去打球，运动一会儿？”
凌烨斜睨他：“你是想胃下垂吗？刚吃完就去剧烈运动。要是实在闲得慌，就去花园里修剪一下那两排月季吧，园丁会教你的。”
魏听寒立刻站了起来，问道：“工钱多少？”
“一百五。”
魏听寒又“啧”了一声：“果然是黑奴。”
苏荇凉凉说道：“不好好学习，你们以后就只能当黑奴了。别处的黑奴，待遇比我这差远了，一个月给你一千五就不错了。”
魏听寒：“嘤~”
晚饭的时候，魏听寒特意拍了九宫格，发给李知节看：“羡慕不？”
然后又发了个朋友圈，炫耀：“烨哥家的饭菜，果然百闻不如一吃，嘿嘿~”
凌烨和苏荇都没有吃饭拍照的习惯，凌董更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但一家三口还是耐心等着魏听寒拍完了，才拿起筷子。
魏听寒也忍不住大快朵颐。
闻着好香，吃起来更香。
明明都是些家常菜，用的都是新鲜的食材，也不会像外面店里那样有很多添加剂，但就是香的舌头都快要掉了，一口炫进嘴里，唇齿生香，根本停不下来。
魏听寒很快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到了晚餐上，再也想不起来别的事情了。
考虑到半大少年们的食量，苏荇特意叮嘱厨房，要多做两个成年人的量，免得不够吃，结果还是一口都没剩下，恨不能连盘子都给舔干净了。
苏荇问道：“吃饱了没？要不要再给你煮一碗牛肉面？”
魏听寒顿时心动。
凌烨皱眉看向他：“你是饿死鬼投胎吗？非得撑死才算？”
魏听寒依依不舍：“姐姐，能不能帮我留到早餐再吃？”
苏荇说道：“一会儿夜宵给你们煮牛骨面吧，多放点牛肉。”
魏听寒顿时高兴起来：“好啊！”
“快去写作业吧。凌烨，你写完的科目都拿过来，我跟你爸先给你检查一遍。”
“哦。”凌烨应下，从包里将一沓试卷拿了出来，递过去，又说：“我跟魏听寒三天本来应该能赚到五万，但是因为他的失误，奖金被扣了一半，只有四万，这不是我的错，所以我要按两万五算。”
听到前半句，魏听寒下意识就要反驳，又听到最后一句，顿时迷茫：“什么按两万五算？”
“零花钱。我们家家规，不管我打工还是做家务，每赚到一笔钱，苏荇要给我补贴百分之二十，所以这次是五千。”
苏荇：“你也说了是家规，规定就是规定，以你赚到的为准，而不是预计的，只有四千。”
凌烨开始撒泼耍赖：“你不爱我了是不是？你一点儿都不在乎我！你连一千块都不愿意给我了！”
苏荇：“……”
凌贺津冷冷说道：“你们是作为一个小组行动的，他的失误就是你的失误。他没有做好工作，也是你没有尽到义务。了解队友的实力，知晓他的长处和短板，才是踏向成功的第一步。你连第一步都没做好，怎么好意思要钱的？”
凌烨理直气壮，一点儿都不惧怕他爸的气势：“我就好意思！我还未成年，我找个借口要生活费怎么了？”
凌贺津：“……”
每天都要默念一百遍“亲生的”才能克制住想要打儿子的心。
所以他当初为什么要想不开去生个孩子？
苏荇连忙制止了父子俩的争执，说道：“一千块给凌烨，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凌烨立刻问道：“什么？你说。”
“去写一千五百字的检讨，分析一下为什么奖金被扣了一半，如果再有下一次，要怎么做才能避免被扣奖金。”
凌烨：“？？？我不——”
凌贺津立刻笑出了声，毫不客气地嘲讽：“呵，写不出来了吧？”
魏听寒倒吸一口凉气：“一千五百字？？？要命啊！”
作文才八百字！其中还要写重复的四百字，要不然根本凑不够！
这是什么魔鬼家庭啊！
这就是吃得太好需要付出的代价吗？
果然世界上没有免费的美食！
凌烨被他爸一激，头脑一热，当即就赌气似的应下：“写就写！我怎么就分析不出来了？要是再来一次，我肯定不会让魏听寒犯那么多次错误！”
魏听寒拽他，提醒他要冷静：“烨哥，烨哥，那可是一千五百字啊！不是一百五十字！作文纸得写满满三页！”
“三页而已，我能写得完！”
魏听寒目瞪口呆，看着凌烨大步上楼去了，也立刻跟了过去。
苏荇对着凌贺津比了个“耶”。
凌贺津顿时忍不住笑起来，唇角不可抑制地上扬：“还是太太聪明。”
苏荇很得意，但也努力保持了谦虚：“这话就算了，我当然没有你聪明，但是我比你了解大崽。”
凌贺津点头：“嗯，这确实。——去游泳吗？”
“不要，下午我自己去了，晚上还是散步吧。”
凌贺津毫无异议：“好。”
散完步回到家，苏荇从厨房拿了水果切盘送去给两个少年，一上楼就听到魏听寒在嘟囔：“写不出来就不要写了嘛，为了一千块钱，值当吗？你都琢磨一个多小时了。”
凌烨回道：“才不是为了一千块钱！我是为了让苏荇看到我的进步！好歹辅导我这么久，总得有点独立思考的能力了吧？要是一直辜负别人的心意，再好的感情也会被消磨掉。”
苏荇微愣，随即抿唇笑了起来。
不被辜负。
头一次，苏荇感觉到这个词，如此温暖。
送去水果盘的时候，苏荇特意看了一眼凌烨写的小作文分析，说道：“也不一定非得满一千五百字，主要是复盘一下你们为什么会被扣掉一半的奖金，这有点太多了哦。在公司里的话，可以说是属于重大失误了。”
凌烨“嗯”了一声，用牙签插起一块西瓜，一口咽下，说道：“嗯，我知道，我想了好多解决的办法措施，一千五百字估计都不够写的，我正在删减没用的，只留下精华。”
苏荇又笑了起来：“那你加油写，需要什么喊我。”
魏听寒立刻说道：“夜宵，姐姐，别忘了夜宵。”
“忘不了，厨房已经在准备了，九点半之前送过来。”
下楼去厨房跟小林说了一声，又看了看冰箱里的囤货，经过今天的晚餐后，已经所剩无几，便说道：“再给炒一盘葱花鸡蛋吧。”
小林应下，笑道：“好的，我刚刚也在想着，要不要再做个简单的素菜，光吃面怕他们吃不饱，牛肉加太多又不好吃。炒鸡蛋确实更省心，就按太太说的来。”
“青春期的男孩子，真的能把家里都吃光。以后凌烨放假前，多囤一点食材吧。”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帮厨们也都进来，揉面的揉面，切牛肉的切牛肉，还有打蛋的……打击开始各忙各的，苏荇便也退了出来，要不然有点挤。
回了房间，苏荇就给凌贺津说起来这件事，忍不住感慨：“凌烨真的长大了呀，都会考虑大人的心情了。”
凌董他冷笑一声：“合着我养了十五年的，就是一只猪。”
以前怎么没见他这么贴心？
凌烨正拿着作文本来交作业，冷不丁听到他爸这句话，大声怒骂：“你也是猪！猪才会生出来猪！猪猪大魔王！”
魏听寒正探头探脑，听到这句话，顿时嘎嘎笑的像只鸭子：“什么鬼？！烨哥你们家怎么这么多外号啊？凌叔叔是猪猪大魔王，你是不是也叫猪猪公主？”
凌烨回过头来，以眼神毒杀他。

第95章
魏听寒丝毫不惧, 继续嘎嘎笑，还不忘跟视频对面的人说：“烨哥又在跟凌叔叔对骂。”
凌贺津：“。”
所以说，不要随便让外人来家里过夜。
不过无所谓, 反正除了凌烨，也没人敢当面叫他猪猪大魔王, 但是凌烨就不一样了, 猪猪小公主的名号, 很快就会传遍全班, 甚至全校，呵。
凌烨当然也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将作业交给苏荇之后，立刻转头走回去，勒住了魏听寒的脖子：“你在跟谁打视频电话？”
魏听寒嗷嗷嚎叫：“老李！我没跟没人说！”
对面的确是李知节，但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而是，三张脸。
凌烨呼吸一滞：“……”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苏荇在后面劝道：“就算你想搬家，今天晚上也得先把作业写完。明天要是班主任再请家长的话, 你这个月的生活费就没了。”
凌烨：“。”
被作业和生活费扼住喉咙的高中生。
凌烨的愤恨在吃到夜宵的时候，终于消解了一大半，也终于赶在十点之前, 把作业都写完了, 看着一张卷子都没有完成的魏听寒，皱眉道：“你是真的不打算写了啊？”
“我不会啊, 能怎么办？”魏听寒理直气壮，“我的家教暑假才上任, 最后一个月，让我玩个痛快吧！”
凌烨便不再劝他, 又问道：“你打算几点睡觉？我马上就要睡了，你赶紧去客房。”
“不是，才十点！烨哥你养生啊？”
“滚！我早上要六点起来晨跑！”
魏听寒欲言又止。
是他不能理解的。这真的是高中生的生活吗？
凌烨赶走了魏听寒，躺在床上，还没有睡意，就想起来帮忙带娃儿的时候，黄莺说过的话。
——“没想到苏荇会跟你爸结婚。”
凌烨当时心不在焉，这句话根本没过脑子，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不会？所有人都说他们俩是最合适的。”
黄莺却说：“我不是单指你爸，我的意思是，我以为苏荇不会嫁给这么有钱的人家。好像是跟她妈妈有关系。”
苏荇刚入职的时候，公司里的同事就知道她母亲重病，黄莺在主理人的授意下，跟几个关系还不错的，买了礼品去医院探望苏母。
无意中听到母女两人的对话。
苏母似乎很担心女儿的新工作，一遍一遍问道，工作的内容是什么，辛不辛苦，是不是要经常加班……
这些都很正常，直到苏母问起来：“模特儿都是很漂亮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吧？又高挑又漂亮，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先天条件比明星都好？”
苏荇“嗯”了一声：“主要是给各大品牌拍杂志或者在台上展示世上元素，包括时装呀、首饰呀、包包……之类的，当然人要好看一些才能吸引大家的注意力。”
苏母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们是不是经常跟很多有钱人打交道？”
苏荇跟她母亲玩笑似的说道：“最有钱的，肯定是品牌方的老板呀，人家都是开大公司的，日理万机，我们这种小模特，一般也见不到大老板，都是部门负责人跟我们联系。他们跟我们一样，都是打工人。”
苏母似是松了一口气，但又叮嘱她：“荇荇，你不要学那些心比天高的明星，咱们就是普通人，过普通人的生活好不好？”
苏荇笑：“我知道，您想什么呢？我怎么会去肖想那种豪门？他们可都是大户人家，也看不上我这样草根出身的。”
苏母忧心忡忡，并没有因为这句话开心起来。
“那时候我并未多想，还觉着她们母女挺凡尔赛的。”黄莺一边给儿子换纸尿裤，一边跟凌烨说道，“模特是个青春饭，大部分人的职业生涯，到了三十五岁基本就结束了，不太出名的小模特，甚至三十岁就可能没工作了。我也算是圈子里的头部了，这不，三十岁，加上苏荇横空出世，工作一下子少了一大半，不结婚嫁人，还能怎么办？”
“而且，见过了那个世界的灯红酒绿，意识到自己还有另外一种生活的可能性，谁还愿意回到底层的生活，每个月都要为房贷和孩子的学费发愁？嫁个有钱人，是整个文娱行业的所有女性工作者，最好的出路了。”
但是苏母，似乎很怕苏荇真的嫁个有钱人。她担心的理由也很简单很肤浅，就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苏荇会受欺负。
“所以我怎么也想不到，苏荇竟然会嫁到凌家。”
凌烨却说：“我听家里人说起过，苏荇她妈妈同意了的，她病的很严重那会儿，我奶奶去看她，她说希望苏荇跟我爸结婚，保护她不要被别人欺负。”
黄莺愕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第一反应就是，那段时间里，苏荇必然遇到过什么事，才会让苏母的想法，发生这么大的转变。
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黄莺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她跟苏荇的关系，并没有好到这样的地步，相互可以打探对方的私事，能够因为小辈的关系，将之前的一些小误会消弥，就已经是万幸了。
凌烨一开始觉得，黄莺可能只是想借由苏荇，来拉近一下两家的关系，或者说，给自己和儿子结个善缘。
但回来后，凌烨一下午都在思索这些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黄莺说见惯了奢靡的生活，不会有人再愿意回到平凡里，但凌烨却知道，苏荇是愿意的。至今她也没有过得多奢靡，家里贵重的东西，包括苏荇能拿得出手的礼服、鞋子和首饰，也都是他爸和奶奶买的，生活中的小物件，充满了烟火气息的，才是苏荇买的。但那些，没有一样东西超过五百。
甚至学校里那个小超市，每个月盈利也就十来万吧，她就觉得非常满足了。苏荇确实不是会为了钱折腰的人。
他爸也说过，苏荇性格太刚硬，底线太高，原则性太强，在外面会吃很多苦。
还好她现在不用工作了。
算了，先不想了，回头给他爸说一声吧。苏荇妈妈去世的时候，他爸和奶奶都在医院，知道的肯定要多一些，自己在这猜来猜去的，徒增烦恼而已。
苏荇正在跟凌贺津分析大崽的作业，点评道：“我儿果然是个善良又心软的小公主，想出来的对策全都是自己弥补过失，自己承担责任，自己去干活儿，却没想着让魏听寒去学会做好某一件事，甚至连这失去的奖金，都没让魏听寒给补偿。”
凌贺津说道：“或许是，他习惯照顾魏听寒了？毕竟是十几年的好朋友好兄弟了，魏听寒也经常替他背锅，凌烨很念别人的好。”
苏荇点头：“有这个可能。那就明天再让他写一篇别的，要是跟他最讨厌的宗翰一起工作，搞砸了要怎么办。给出两个假设，一个是他自己的失误，另一个是宗翰的失误。”
凌贺津突然笑起来：“后者的话，我猜他会写，弄死扔进公海里喂鲨鱼，垃圾没有活着的必要。”
苏荇一愣，随即也想起来惨不忍睹的、为大崽补习法律常识的时光，忍不住跟着笑起来，眉目之间俱是欢喜，熠熠发光，耀眼的像是夏夜里的启明星。
凌贺津盯着她看，喉结微动。
苏荇一抬头就对上他幽深的目光，笑的更加开心了，眼眸里像是闪耀着小星星，却又打字和几分狭促：“说好的，一周最多三次，说话要算话。”
凌贺津却说：“太太也说过，菜鸡就要多练习。”
苏荇：“……”
凌董一本正经求欢的样子，真是令人头疼。毕竟她拒绝不了这张脸，更加拒绝不了八块腹肌和人鱼线，何况他还有腰窝唉！
皮肤摸上去滑滑的，比真丝都舒服。
如果这是在古代，凌董他一定是个祸国妖姬，更何况他还有脑子。
“而且，我吃醋了，我需要安慰。”
苏荇立刻想起来了：“那辆车，你查到主人是谁了？”
“没有。全国总共有一千多辆，不那么好查。”凌贺津心不慌气不喘地撒谎，“就是因为查不到，不知道是谁，我就越发觉得不安，我怕是个年轻英俊的富二代，或者精英富一代。”
苏荇：“……”
信你个鬼！
不过苏荇还是安慰了他一下，主动凑过去吻他。
凌贺津立刻抱住了她的腰，双臂像是铁钳一般，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加深了这个吻，随即，双手也开始变得不安分。
沉沦的时候，苏荇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高挺的鼻梁，长长的睫毛，在不甚明亮的小夜灯的衬托下，更加显得出尘矜贵，忍不住恍惚了一下，后知后觉，哦，这是她的男人。
原来，她已经这么幸福了呀。
在失去父母后，她又有了新的家人。
察觉到她走神，凌贺津忍不住咬了一下她的下巴，又加重了力道，声音带着微微的喘息，温热的呼吸打在耳垂上，令人禁不住颤栗：“不许想别人。”
苏荇婴宁一声，气的也咬了他一口：“那我也不要想你了。”
凌贺津忽地笑出声来，吻上她的唇，极尽温柔，喃语缱绻：“那就，感受我。”
脸红心跳，平时觉得油腻的话语，此刻却只是让温度更加攀升。
第二天一大早，凌烨准备去上学，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少了几张试卷，去敲门问苏荇要。
苏荇没好气地起床给他找，带着极大的怨念：“你们父子俩，就没一个消停的！”
凌烨不服：“我又没错！为什么骂我！”
凌贺津上楼来：“怎么了？”
苏荇更加没好气了，打着哈欠，挥手让他们快滚：“带着你儿出去，别烦我。”
凌烨还在据理力争：“我爸的错，为什么要连累我？！我不服，我没错，你不能骂我！”
苏荇恼怒，骂道：“你爸是个倾国倾城的老妖精，你就是个没头没脑的小傻蛋！”
凌烨：“？？？？”
一分钟后，凌烨突然读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阴阳怪气地重复：“凌董可真是个倾国倾城的老妖精。”
小林：“噗嗤~”
魏听寒：“哈哈哈哈……”随即在凌贺津寒冰一样的瞩目中慢慢合拢了嘴巴，后知后觉，这是他能听的吗？这是可以免费听的吗？
烨哥，会说就多说点，他爱听！
然而，烨哥也不敢多说了，拿起试卷就快速跑了出去，边跑边喊：“曾哥，曾哥，上学去了！快把车开过来！”

第96章
好大儿终于走了, 苏荇蒙起头来准备继续睡，突然察觉到门口还有人，一睁眼就看到凌贺津还站在那里, 顿时一愣：“你怎么还没走？资本家也不用上班了吗？”
凌贺津：“……”
看来是真的怨气很大，名字都不喊了, 连老妖精这个绰号都不足以泄愤了, 直接喊他资本家。
“这就走。既然醒了, 下楼吃个早餐？”
苏荇瞅着他, 冷漠地“呵”了一声：“别以为你表现一下关心，我就原谅你了。做错了事, 不知道反省吗？”
凌贺津立刻表态：“在反省了，我知道错哪儿了，现在就可以复述给你听。还是，我跟凌烨一样，写个一千字的检讨？”
苏荇更气了：“快滚，别逼我骂你。”
凌贺津又笑了起来，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好, 这就滚，记得吃早餐。”
两人终于都走了，苏荇却一点儿都睡不着了, 躺在床上干瞪眼, 便只好起床了，看一眼时间, 才七点半。
苏荇下楼吃了早饭，还不到八点, 便琢磨着做点什么。
难得起这么早，她这一天就多出来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不做点事情总觉得对不起这些被浪费掉的时间。
绕着小花园走了一圈，苏荇终于有了主意——她要做手工。
又是月考时，这一次凌烨或许前进不了十个名次，但哪怕前进一名，她也得送个礼物，以兹鼓励，要不然孩子又该有小情绪了。
月考之后，再大半个月就是期末考试了，凌烨的高一生活即将结束。
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可真快。
凌贺津这几个月往她卡里的打的钱，让苏荇真切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钱只是数字”，这个数目，足以让她快乐无忧地过完下半生了。
更何况，她还有无数的奢侈品衣服、鞋子、首饰，也都是六位数起，基本都在七位数上，而且，凌贺津一点儿都不反对她把没有拆过吊牌的出二手，奢侈品二手店也非常喜欢她这种大方又有稳定货源的贵妇。
苏荇也想过，要不就把这些钱给省下来，专柜送过来，哪怕一碰都没碰过，拿去卖二手，至少也要损失百分之二十。
后来她就突然明白了，这百分之二十，买的是品牌的钻石卡权限，也就是高定的服务，这个钱非花不可，就算不给她买，品牌也仍是会送固定金额的服装饰品过来。
之前苏荇没来，品牌方送过来的，全是父子俩的，潦草的很，有的甚至连码数都不对，一大一小两个糙汉也不太在意，不能穿的就直接处理掉，浪费的更多。好歹她这些，还是精心挑选过的，出门都能穿几次。
只不过她不爱出门，根本穿不过来。
眼看着又要到送新款的时候了，苏荇决定清理一下衣柜，将全新的送去奢侈品回收店，顺便买点手工工艺品的DIY材料回来。
凌烨给她做的几个本子都还放在她的小书房里，已经用完一本了，用来记一些琐碎的事情。漂亮的本子让她写字的欲望都多了不少。
而且，看到这几本漂亮的文创小本子，苏荇也会十分感念好大儿的孝心，所以她决定回赠同样的心意。
听说了苏荇的想法，小林也在帮忙参考，一边将衣柜里全新的衣物收拾到箱子里，一边给苏荇出主意：“织一副挂毯怎么样？”
苏荇犹豫：“难度有点大哦，我是个重度手残。”
“棉毡娃娃？”
“会不会太可爱了？凌烨大概不会很喜欢。”
小林又思考了一会儿：“中国结？”
苏荇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会儿：“我想到了！中国结太普通了，但是我可以用编织绳艺编一个‘逢考必过’的手串或者吊坠嘛！”
小林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凌烨一定会很喜欢的！”
她这么说，苏荇顿时信心十足，两个人便兴高采烈地去逛街了。
到了学校后，凌烨才后知后觉，果然自己还是被骂了。
他爸是老妖精，而他，是个小傻蛋。
凌烨当即发信息质问苏荇，又说：“你不哄我这个坎儿就过不去了。”
苏荇很快回过来：“在哄了在哄了，等我给你送新的礼物，我亲手做的，得需要几天时间，你好好月考，考的越好礼物越多。”
凌烨立刻喜笑颜开，很想问问是什么礼物，很快又克制住了。
苏荇都说了是亲手做的，大概率是手工工艺品，他只要期待就好了。
买回来DIY材料之后，苏荇正瘫在沙发上刷绳结视频，争取月考成绩出来前，先把“逢考必过”给编完，剩下的那个“上岸985”倒是不着急，就当是为了高考提前练练手。
刚看到一半，董绵绵就打电话来哭诉：“姐姐，我的恋爱没谈成，夭折了，呜呜~”
苏荇：“……”
少年人的爱情，真的好脆弱。
“你俩从认识到现在，我记得还没有一个月吧？这么快就互相厌倦了？”
“他是个八爪鱼……”
苏荇“啊”了一声，立刻跟着骂了起来：“现在的小伙子都怎么回事？能不能做个人了？年纪轻轻的就不怕肾虚吗？”
“你也别哭了，根据运气守恒定律，所有遇见的渣男，都是见到彩虹之前必须要经历的风雨，相信我，很快就会遇到你真正的白马王子了！”
董绵绵被她安慰到了，顿时破涕为笑，又想起来之前苏荇给她的承诺：“说好的给我介绍男朋友哦，姐姐你别忘了。”
“没忘没忘，回头一定带一群过去给你挑。”
董绵绵欢呼一声，雀跃不已：“果然还是姐姐对我最好了！——唉，对了，姐姐，月底倩丽的的轻奢首饰就要上市了，你喜欢什么材质什么颜色呀？我抢到首发送你呀。”
“不用了，我好多首饰的，平时不怎么出门，也用不到。”
“哎呀，又不贵的，你挑一套嘛。我觉得这几套最好看，你喜欢哪个？”说着，董绵绵就发过来五六张图片，分别是两个系列不同的色系。
其中一个系列是黄金饰品，包括足金、k金、铂金，重在设计，按克数算的话，单克都过一千五了，不过本来就是轻奢系列，跟其他国际大牌比起来，价格确实算便宜的了。
另一个是钻石系列。有了凌贺津送她的那套粉紫钻之后，苏荇再看任何钻石，都没有心动的感觉了，根本就是天差地别嘛。
在董绵绵的一再催促下，苏荇回道：“要黄金的吧，足金这一套，设计简单大方，适合日常。而且，我还没有带过黄金的首饰呢，正好看看适不适合。”
既然对方送了她这么贵重的礼物，苏荇也不好不回礼，便去衣帽间挑了一下，找到一串珍珠项链，是小米珠，很适合年轻女孩子，质地光泽都非常好，是苏荇闲来无事，一颗一颗去挑选的，但是不太适合她，就带了一次，然后便封存了。
私心里，苏荇还是很喜欢这串项链的，如今再看到，觉得它果然更适合董绵绵那种可爱软萌的小姑娘，便决定送出去，总比留在自己这里落灰要好。
“小林，有礼物盒子吧？装首饰用的。”
“有的，太太要送礼吗？是什么首饰？手链还是项链？”
“都拿一个吧。”小林这么一说，苏荇又想起来，倩丽的首饰是三件套，她也不好只送一件，再找个奢侈品的手链，一起送给董绵绵吧。
将这件事安排给小林之后，苏荇便不再关注，耐心编织着“逢考必过”。
第一天的时间，苏荇基本都是在试错。虽然已经是最简单的绳结编法了，但重度手残真的不是说说而已，试了十几遍，才勉强找到感觉，都编完第一个字了，才发现丑的出奇。
苏荇很有耐心地拆了，重新开始编绳结。
第二天的成果就好了很多。
四个字，用了三天的时间。
完工的那天，苏荇看着自己的成果，十分满意，跟店家宣传图上的相比，也差不了多少，很成功了。
编完“逢考必过”，凌烨的月考也刚好结束，学校仍是放假一天半，中午他就回来了。苏荇赶紧把东西收拾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要让凌烨看出来她这几天在忙活什么。
礼物嘛，都是惊喜，提前知道了就没什么意思了。
凌贺津倒是提前知道了，他在附近开会，中午回家来吃饭，正好看到了。
苏荇便问他：“怎么样？我的手艺还行吧？”
凌贺津没作声。
苏荇瞪他：“你几个意思？”
凌贺津幽幽说道：“又不是给我的，好不好看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荇：“？？？”
随即笑着骂他：“能不能更小气了？”
“我一向都这么小气。而且，你送给凌烨那么多礼物了，你想想，你送过我什么了？”
苏荇掰着手指开始数算，还没来得及开口，凌贺津又说：“商场买的不算，你也给凌烨买了。”
苏荇：“……”
“那你想要什么图案？”苏荇将店家赠送的图册给他看，“基础款里选一个。”
凌贺津立刻笑了起来，反倒第二页就看到了同心结，指给她看：“这个。”
苏荇看了一眼，意味深长。
凌贺津面不改色：“婚姻需要经营，需要用心，但偶尔也需要封建迷信来定定心。”
苏荇：“……知道了。”
不过因为凌烨放假，苏荇这两天就没开始编，等到孩子又开学了，这才又拿出来材料，开始编同心结。
听到小林说，顾黛宁来了，正在客厅里等她，苏荇立刻支棱起来，换了件能穿出门的连衣裙，又梳了下长发，对着镜子看了看脸，很好，光洁无瑕，没有睡觉留下的红痕，也没有口水印记，便下楼去了。
这是顾黛宁第二次到凌家的别墅来。
苏荇没来之前，这个家里没有女主人，她不方便来，有什么社交活动，都是给凌老夫人打电话，或者去零湾那边的别墅，跟老夫人关系倒是还算不错。
第一次来，就是刚认识苏荇那会儿，她被造黄谣，顾黛宁过来慰问，但没来得及进屋，就因为有其他事情，匆匆忙忙走了。
直到这一次，顾黛宁才看清楚房间里的装饰和摆设。
这栋别墅的装修很简约，是不常见的灰白色系，有点类似网上流传的水泥风，但没有那么厚重，一眼看过去也要精致的多，或许有人会不喜欢，但绝对没有人会觉得廉价。再看看墙上的装饰品，全是纯手工的编织品，还有几幅现代名画。
既有格调，又充满了烟火气息，在这个家里，丝毫不显得矛盾。
家具不算多，显得客厅有些空荡荡的，尤其门口左侧，距离壁挂电视机两米多的位置，像是特意空出来了似的。
顾黛宁眼尖，看到了墙边上的游戏手柄，心想可能是凌烨偶尔会在这里打游戏吧？但是，两个手柄？
稍微一思索，顾黛宁又明白了什么，抿唇微笑。
大致瞄了一圈，房间里女主人生活的痕迹很重，进门的玄关处，挂着两件女士外套，还有两条丝巾，一顶帽子，都是这个季节穿的，开放式鞋柜里，有两双高跟鞋，两双平跟方口鞋，一双男士皮鞋，一双男士运动鞋。
顾黛宁忍不住笑，看来父子俩都挺纵容苏荇，大部分的东西都是她的，甚至连沙发上这条粉嫩的小毯子，肯定也是苏荇的。
凌贺津结婚的时候，凌老夫人跟她提过，但是因为苏荇母亲刚刚去世，并没有宴请宾客。她跟丈夫送了一份贺礼，是一幅古画，还算有收藏价值。
但顾黛宁觉得，苏荇应该对这类东西不感兴趣，那天见过她之后，就一直琢磨着重新送一份礼物，不光光是为了维持跟凌家的社交，她也确实很喜欢苏荇。
人的缘分很奇妙，投缘的人，往往第一眼就会被吸引。
更何况，长得那么好看又会撒娇性格又温柔的美人儿，谁能不喜欢呢？
苏荇从楼梯上跑下来的时候，她所经过的地方，明亮度一下子提高，让人不由自主地就往那边看过去，顾黛宁仿佛看到台阶都在闪闪发光。
“顾总。”苏荇星星眼闪烁，神采飞扬的样子像极了即将出去春游的小朋友，让人看了忍不住心情就跟着好起来。
走到人跟前的时候，苏荇到底还是冷静了一下，也没忘记待客之道，主动问道：“您喜欢喝奶茶还是果茶？纯茶也有，都是健康低热量的，手工自制，比大部分店里的都好喝。”
顾黛宁回过神，笑起来：“奶茶吧，我很久没有喝过了。”
奶茶是家里的常备品，苏荇和凌烨都很爱喝，材料也都是现成的，但也需要调配，小林应下后，立刻就进了厨房。
顾黛宁将礼物拿给她：“公司新品，之前你来拍摄宣传片的时候，就想着送一套给你，没顾得上，后来再去问，说是你不接首饰代言了。我寻摸了好几个女明星，她们带上都不如你带的好看，就一直收藏着，也没能送出去。”
关于苏荇之前的模特工作，顾黛宁也没多说什么，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肯定也是有人暗中做了什么，断了她的资源。
苏荇微微惊讶，迷茫地眨了眨眼，下意识地就要回复“劳务费已经结清了”，不过鉴于送礼物的人是顾黛宁，犹豫过后，苏荇坦然接受，打开来看了看，是一套翡翠玉饰，吊坠是简约的水滴状，还有一个手镯，冰晶色，十分通透，正对着光线的时候，简直就像是透明的。
“好漂亮！”苏荇忍不住赞叹，转头笑起来，“谢谢顾总，我很喜欢。”
顾黛宁也跟着笑：“喜欢就好。”
“听说你在凌烨学校开了个小超市？”
“嗯，总得找点事情做。”苏荇回道，“娱乐圈不适合我，跟那些人打交道好累哦。小超市只需要卖货就行了，顾客也基本都是学生或者老师，人员简单，不费脑子。”
顾黛宁笑着点头：“这倒是。”随即试探着问了一句，“没想过自己创业？你有做模特时候的经验，应该对女装、首饰、奢侈品的宣传流程都有所了解，再加上凌董的人脉，也不难吧？”
苏荇摇摇头：“公司已经很忙了，我要是做这些，就是在给凌贺津增加工作量。我对这些事情一窍不通，想学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成的，少不了要找他帮我参谋做决定，这跟直接让他帮我创业也没什么区别了。还是算了吧。”
顾黛宁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了，后面的话便也没再说出来。
——她本来想在倩丽女装下面开一个子品牌，专门针对年轻的女孩子，主打平价的快时尚服装，想让苏荇入股，承担宣传和代言这一部分，也算是卖个人情给凌家。但是既然对方没有这个想法，也不好勉强。
顾黛宁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说起来这个小区里面的其他住户：“……咱们东区是十户，西区那边是十六户，一般都是各走东西门，很难遇到，你应该都不认识吧？”
苏荇摇头：“除了晚上固定时间一起散步，其他时候我不爱出门，小区里也没认真逛过。”
主要是，凌贺津从来没说过，要维护邻里之间的关系，甚至连前后左右离得近的，都住了些什么人都没跟她介绍过，苏荇理所当然地就觉得不是很重要的人。
顾黛宁并不意外，跟她说道：“你们右边那一户，后面那一户，都是闻着味儿来的。凌董工作忙，大部分时间不在家，把凌烨烦的不行，都报过警，后来才消停了。”
凌家的保镖也是那会儿招聘来的。
苏荇恍然大悟，她说呢，有一次遇到隔壁，总觉得对方不太友好，不过她也没当回事。而且，遇到邻居的概率也确实低，看来是凌贺津给家里的安保人员都提醒过了。
顾黛宁兴致勃勃地跟她说了一会儿八卦，又喝光了那杯奶茶，这才起身告别：“回头你来我家，我教你织杯垫，很简单的，反正咱也不是拿去出售，要求没那么高。”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沙发上的DIY绳结材料，知道苏荇这段时日应该对手工稍微感兴趣一些，便也趁机卖个好，拉近一下关系。
苏荇笑着点头应下：“好的，到时候要麻烦顾总了。”
送走了顾黛宁之后，小林才说：“于太太跟老夫人关系挺好的，不过这是头一回到家里来，以往都是去零湾老夫人那边。”
“我婆婆？”
小林点头：“对啊。听说，于董和于太太能走到一起，老夫人帮了大忙，我来得晚，只是听说，具体的不太清楚，宋叔应该知道详情。”
苏荇若有所思。
小林又问：“太太，首饰要放到衣帽间去吗？”
“嗯，先放着吧。”
不知道顾黛宁为什么突然送她这么贵重的礼物。之前给倩丽走秀的时候，她就大致了解过这个品牌的定位和价格，主要面向三十岁左右的高端白领和年轻贵妇，与一次性的华丽奢侈品不同，针对日常和通勤，材质剪裁都很精良，体现了精致贵气的同时，又无需花费大量精力时间打理，自然不会便宜。
是看在她婆婆的面子上吗？这一套首饰少说也得小几十万。
而且，之前董绵绵给她分享预售界面的时候，没有翡翠这一套，是首发日的压轴系列吗？
苏荇想不通，又觉得是个事儿，晚上散步的时候，就直接给凌贺津说了：“我直接还回去同等价值的礼物，也不大合适，但是白白收下这么大一个人情，我心里更不踏实，要怎么办？”
凌贺津反问：“你是觉得，她有事情要求助于你，但是碍于某种原因，没说出来？”
苏荇点头：“要不然呢？”
“既然是倩丽的首饰，你最近多关注一下倩丽的相关讯息，看看有什么新动向。或许，新的系列就在这几天准备首发了，想请你试戴一下做宣传？”
苏荇顿时恍然大悟，又想起顾黛宁一直夸她很适合自家的品牌定位，是她想要的那种热烈明艳的气质。但在她说出不喜欢娱乐圈之后，就不再提这个话题了。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
“老公你好聪明！”苏荇毫不吝啬地夸赞他，把下午两个人的对话给他说了一遍，“我都没往这方面去想。”
凌贺津轻笑一声。他在苏荇这里得到的夸赞，比他前半生得到的奖项都快要多了。
拿着手机翻看了一会儿，苏荇又拿给他看：“明天晚上有直播，我要不要趁这个机会把人情还回去？”
凌贺津点头：“可以。你打算去倩丽的直播室？”
“不了吧？还得化妆做造型，又是晚上，耽误我睡觉。”苏荇嘟囔了两句，“让小林明天帮我拍几张照片吧，到时候我发给顾总。”
凌贺津也没再说什么，他一向只提出建议，要不要采纳是苏荇自己说了算，他尊重苏荇的一切决定：“嗯，那你先给顾总看看。——同心结开始编了吗？能不能先给我看一眼？”
苏荇：“可以，但是要偷偷的。‘逢考必过’得等着凌烨出成绩了再给他，现在不能暴露。”
两人一边说着，刻意放轻了脚步，往苏荇的小书房走去。
凌烨探出头来，幽幽质问：“你俩干嘛去？该辅导作业了。”
凌贺津下意识地皱起眉头，儿子真的好烦。
凌烨一看他那副表情，就气坏了，骂他：“你还嫌弃我？！你好好意思嫌弃我？！老妖精，魅惑君心！”
凌董呼吸一滞，想要打儿子的心蠢蠢欲动：“……小傻蛋。”
苏荇捧着脸：“这多不好意思呀。”
这就是帝王的享受吗？
凌贺津：“……”

第97章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 按捺住现在就想揍儿子的心，说道：“作业拿来，要是之前错过的题目再错的话, 就要接受惩罚，错一次题跑一圈。”
凌烨：“我不……”随即语气一转, 得意地看向他爸, “你说了不算, 我跟苏荇另有约定。”
“那是关于你上辅导班的约定, 你想提前去我现在就给你找老师。”
凌烨嗤之以鼻：“这个家你说了算似的！”
凌贺津懒得争执，面无表情地给儿子检查完作业, 让他自己去改，然后就跟苏荇回房间去了。
“你还笑。”凌贺津幽幽看着她，“真的不能让凌烨去老师家里补课吗？”
“不能。一早就说好了的。而且，现在才高一，补习的太早，后期就容易疲软。”苏荇尽量克制了笑容，继续说道, “凌烨自己愿意学，比多好的补习老师都更重要更有用。要是去了补习老师那里，反而让他反感了, 岂不是得不偿失？”
凌贺津又叹气：“我总觉得他在针对我。”
“自信点儿, 把‘觉得’去掉，他就是在针对你。”
凌贺津：“……”
亲生的, 亲生的，亲生的……
默念了几遍, 凌贺津决定原谅不太聪明但是又敏感纤细的好大儿，转头质问苏荇：“太太刚刚那么开心, 是想到了什么好事吗？左拥右抱？”
苏荇眯着眼笑，坚决不承认：“哪有？我胳膊就这么长，只能抱过来你一个，哪里做得到左拥右抱？而且，我也只有你，只喜欢你呀。”
凌贺津倏然展开眉眼，目光清凌凌地看了过来，带着丝丝窃喜，越发显得丰神如玉。
苏荇主动抱住了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唇角，很没心没肺地安慰：“凌烨对你这么大怨念，就当是在纾解前十几年，你的养育不当吧。”
凌贺津没作声，显然没有被安慰到。
苏荇又说：“哎呀，你也不要灰心嘛，每个孩子的性格需求都不一样，我跟我妈妈，也是在相依为命的二十年里，相互磨合，才能彼此了解的，青春期的时候，我们也曾经冷战，好几天互不理睬。”
只不过，她们家的房子太小了，再怎样也绕不开彼此，所以，无论对方在做什么，都能一眼看得到。
就算是冷战，她也看的到母亲在给她洗衣做饭，收拾房间，精打细算每一分钱，让她尽可能吃的好一点，穿的舒服一些，用的好一点，苏荇的坚持，一下子就仿佛变得没有意义了。
在生存面前，穷人哪有那么多矫情的资格？
凌贺津蹭了蹭她的眉心，以吻封缄。
他想要了解她的过去，但又听不得这些悲伤困难的过往，因为无法改变，因为难以改善，只会压得他心里喘不过气来。
看到同心结的时候，凌贺津愣了一瞬，顿时变得迫不及待，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了！
他还以为，苏荇会编一个很大的同心结，手掌那么大，他放在办公室里当挂坠装饰，位置都已经找好了。
没想到，是十多个很小的同心结，编成了手串，还用了三种不同颜色的线，中国红、金黄色、蓝白色，串在一起，显眼又好看。
“还要几天？”
“现在熟练了，大概再有两天就差不多了。”
凌贺津突发奇想：“你教教我，我也来编一段？”
苏荇笑起来：“好啊。——红色的线穿过这里，从上面穿，金色的从下面，这个孔里穿出来……”
一直到睡觉前，凌贺津仍是意犹未尽。
苏荇却很满足：“老公你果然学什么都好快！我一天才编了这么点，你一个小时就编了我半天的！明天白天我继续，剩下的你晚上搞定！”
凌贺津点头：“好。”
这是他们一起编成的同心结，一定会永结同心。
永结同心。
再一次，他感觉到这些美好的词汇，真的有了温度。
倩丽轻奢首饰系列首发直播前两小时，顾黛宁收到了苏荇发过来的照片。
苏荇很直接地说道：“您送的首饰，我很喜欢，今天特意拍了一组照片，不是专业摄影，可能不够完美，请见谅。这些照片，倩丽的首饰可以用做任何方面的宣传制作，只有一个条件，可以裁剪但不可以再做任何修改。”
顾黛宁正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助理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
倩丽的新品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期宣发也花费了巨额费用，今晚八点正式开售。为此，公司也特意聘请了一线大花来直播现场，只需要出场十五分钟，就能赚到几十万，但依然被放了鸽子。
五分钟前，对方的经纪人打来电话，十分诚恳地道歉——艺人身体不舒服，嗓子哑了，没办法完成直播工作，给您造成麻烦了，抱歉。要是不嫌弃的话，可以另选一位年轻小花完成这项工作。
顾黛宁拒绝了，并且强硬要求两小时内将预付款和违约款打回到公司账户上。这态度很明显了，以后不会再跟对方合作。
经纪人也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笑嘻嘻地很是轻佻：“顾总别生气呀，做生意，还是要和气生财的嘛。顾总心情不好，我就不多加打扰了。”
顾黛宁懒得理会他，直接挂断，然后就沉默地坐在那里。
助理也不敢吱声，她摸不透此刻顾总的想法，是想要去掉特邀嘉宾这个环节呢，还是现在立刻换个人。
倩丽知名度不低，想要再找个合适的小花过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但是现在，顾总显然很厌恶了，谁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耐心等待着。
手机响起的时候，顾黛宁仍是皱着眉头，一脸不耐烦，待看到是苏荇的信息，面色稍稍缓和了一下，正打算回复她，自己还在工作，然后就看到了那十几张照片，眸光顿了几秒，再抬起眼来，脸上的阴沉已经烟消云散。
“我去接个人，你们马上准备，提前五分钟就把直播间打开，特邀嘉宾的十五分钟不变。”
助理连忙应下，目送顾总出门后，心里忍不住嘀咕，顾总什么时候跟女明星也有私人交好的关系了？
怀揣着好奇心，助理立刻去布置现场了。
上车之后，顾黛宁就直接给苏荇打了个电话：“吃过晚饭了吧？不出门吧？”
苏荇茫然道：“吃了，不出门，在刷剧。”
“那你等我一会儿。”说完就挂了。
苏荇拿着手机更加茫然了。
想了一会儿，她决定继续刷剧。男主又是一个丑帅丑帅的小鲜肉，看习惯了倒也还好，她刚上头，趁着还能看下去，多看两集。
顾黛宁风尘仆仆、急急忙忙进入到凌家别墅的时候，凌贺津也正从外面回来，两个人在客厅碰到，面面相觑。
顾黛宁一下子僵住，完全没有想到会碰到凌贺津，很快回过神来，笑着打了招呼，主动说明来意：“我来找苏荇，想要找她帮个小忙。”
凌贺津心知肚明：“倩丽首饰新品首发的直播？”
顾黛宁很惊讶：“这您也知道？”
“顾总送来的首饰她很喜欢，也想着要怎么样才能回报顾总的心意。”凌贺津回道，又看了一眼楼上，“如果是想要苏荇在直播间露个面，帮忙宣发的话，就在家里录吧，晚上她不喜欢出门。”
顾黛宁简直震惊，瞠目结舌，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舌头，问道：“会不会暴露隐私？”
凌贺津抬了抬下巴，看向阳台东侧：“去一进门那边附属楼的客房。——还有多久开始？”
“五十分钟。”
凌贺津点了点头：“宋叔，麻烦安排几个人去收拾一下附属楼一楼的客房，最外间就行。”
宋叔应下，连忙去找人了。
凌贺津又说：“提前五分钟让你们公司的员工过来吧，尽量精简人数，三个以内。我去喊苏荇，让她换套衣服。”
凌贺津换了家居服上楼来，看到苏荇正抱着平板趴在矮榻上看电视剧，笑的可开心了，便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什么剧？”
“网剧《挚爱的你》，男女主演技还行，但是长得有点丑，不过能忍，打发时间还不错。最近的剧，都没有长得好看的演员了。”苏荇按下暂停键，抬眼看他，“不是有商务活动吗？这么早就结束了？吃饱没？”
听她一连串的问题，凌贺津唇角微微上扬，回道：“没什么要紧事，就提前退场了。没怎么吃，厨房在帮我热着菜。”
苏荇“哦”了一声，又说：“保温箱上面的真空食盒里有蛋糕，蔓越莓板栗糕，下午才做的，很好吃，你要尝尝吗？”
凌贺津应道：“好。”说着，凑过去亲吻她。
苏荇回应他，又笑：“你这么早回来，他们会不会笑你妻管严？”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
妻管严不算什么，但是他好像听到会场上有人在讨论“老妖精”，但是当他回过头去倾听的时候，那些人又闭嘴了，但是凌贺津却有点草木皆兵，他都快要对这个词过敏了。
魏听寒果然是个大嘴巴，回头还是让魏总多关心一下大儿子吧。
凌贺津无声叹息，丢人丢大发了。希望他的威严仍在，这三个字千万不要出现在任何正式场合或者公司里。
公司？嗯？公司？
凌贺津后知后觉，公司里有好几位高管和股东的孩子，也在仲元国际读书。他好像知道谣言的源头来自哪里了。
苏荇看他脸色不对劲，连忙问道：“怎么了？不舒服吗？”
凌贺津欲言又止：“你有凌烨学校论坛的账号吗？”
“我有凌烨的账号，你要看吗？”苏荇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起那天早上魏听寒也在，顿时明白过来，笑的好大声。
凌贺津：“。”

第98章
两人一起登上了凌烨的账号, 果然，论坛第一页第一行，有个“hot”帖子, 标题只有两个字：大瓜。
但往往越是这样简洁的标题，就越是容易吸引人。
凌贺津立刻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
苏荇点进去之后, 果然, 第一行就写着：“今天早上, 烨哥和他爸都挨了一顿骂。想不想知道, 他们都是怎么被骂的？”
“留图不留种，上厕所没手纸。”
“这是哪里学来的风气？要说就干脆点！别逼我给你点赞！”
“就是！神神秘秘的, 捣鼓啥？”
“你哪位？你怎么知道烨哥今天早上被骂了？”
“大概是有事去过烨哥家里了吧？”
“管他是谁，如果是真的，烨哥肯定会揍人，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也是，赶紧拿瓜！”
……
被骂了一百多楼后，楼主再次出现了。
“姐姐骂他俩：你爸是个倾国倾城的老妖精，你就是个没头没脑的小傻蛋。没一个省心的, 快滚！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你们是没看到，当时凌叔叔的表情, 可有意思了！”
苏荇：“……”
凌贺津：“……”
不论是骂的还是被骂的, 都沉默了。
看着满屏的“哈哈哈哈”，两个人都没有勇气翻页, 都不太想知道，好大儿的同学们, 是如何看待这句话的。
就在无边的寂静里，小曾上楼来说：“先生, 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房间清理出来了，您要去看看吗？”
凌贺津立刻回过神来：“好，我知道了。”
苏荇也问道：“清理什么房间？怎么了？”
两人默契地同时略过了这个话题，反正事情已经发生了，除了打儿子，好像也没有别的解决办法了。
凌贺津回道：“刚刚顾总来过了。”
“找我的吗？半小时前给我打电话了，说让我在家等她。我还以为她没来呢。——她说是什么事情了吗？”
凌贺津：“先下楼，我慢慢跟你说？”
苏荇点点头，从榻上爬了起来。
一出门就碰上小林从衣帽间走出来，手上拿着几条裙子，都是当季新品，苏荇一条也没穿过。
“太太，你喜欢哪一条？”
苏荇顿时警惕起来：“做什么？说了我不想出门，散步也不去。”
小林：“……在家穿一会儿，不出门。”
凌贺津牵着她下楼去，边走边说：“顾总想请你作为她们品牌的特邀嘉宾，做十五分钟的直播试戴。”
“首饰吗？”
“对，”凌贺津点头，“你之前不是说想尽快还了这个人情，我就帮你答应了，八点整在附属楼一楼客房，不用出门。”
苏荇纠结：“不化妆拍照片可以通过PS加上合适的妆容，但是直播不行的吧？我不想化妆唉，还要卸妆，浪费好多时间的。”
凌贺津“嗯”了一声：“那就不化，这样已经很好看了。”
小林也连连点头：“就是的，太太完全不用化妆。我看了下宣传页面，这个系列的首饰也是日常通勤可以带的，不需要特殊的夸张造型。太太皮肤好气色也好，完全不需要底妆修饰，眼睛大睫毛又长又浓密，也不需要眼妆，唇色红润，更不需要涂口红了……”
苏荇：“……”
苏荇真诚建议：“小林，以后你不想当厨师了，可以开个夸夸工作室，谁要是颓废的过不下去了，被你一顿夸一定能重拾信心！”
小林笑的很谦虚：“谢谢太太，我一定会保持住自己这个优势。”
陪着凌贺津吃晚饭的时间里，苏荇没忍住，也跟着吃了几片牛肉，又喝了一杯奶茶，忍不住打了几个饱嗝。
凌贺津抬眼看了过来。
苏荇打嗝的时候，仿佛一切都放空了，眼神格外茫然，又呆又萌，黑亮的眸子让整个人看上去格外无辜，与明艳绮丽的五官形成鲜明对比，一眼看去，怦然心动。
卷曲浓密的长睫毛随着打嗝的动作微微颤动，像是一只刚刚长好了翅膀即将翩飞的幼蝶，生动，且生机勃勃。
凌贺津笑了一下，站起来伸出手：“先去院子里走一走，消化消化？”
苏荇低头看着自己被食物撑得鼓起来的小腹和胃，这不消化也不行啊，待会儿裙子都穿不上了咋办？
“都怪你！”苏荇气哼哼的，“以后错过了饭点不要喊我。”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下次我记得了。”
顾黛宁从凌家别墅走出去的时候，脑子仍是浑浑噩噩，不知今夕何夕。
这是她第一次因为生意场上的事情，跟凌贺津打交道，竟然全程都被牵着鼻子走，她甚至都没有来得及表达自己的意见，这件事该怎么处理，就被做下了决定。
果然是，后生可畏。
以前从别人口中听说，跟凌董谈生意，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然，很可能尸骨无存。但凡能让你赚到钱，那都是凌董有良心。
她还觉得过于夸张了，但是现在顾黛宁终于感同身受了。
要不是之前造黄谣的时候，她就已经站到了苏荇身边，不然，今天怕是连苏荇的面都见不到，更别说请她来当特邀嘉宾了。
吹了一会儿风，顾黛宁的脑子总算是能够正常运转了，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助理：“准备好两套设备，带一套过来别墅这边，找个对流程最熟悉的人过来帮忙。特邀嘉宾在这边直播，十五分钟后切回直播间。”
“其他不用，首饰这边有一套，当初打样宣传的那套还在我家里，我去拿。”
“选个老实点的女职工跟着过来，要么就你亲自来。总之，绝对不能闹出笑话来。”顾黛宁说的很严肃，“这一次比之前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具有考验性，你好好挑选合适的人。”
挂断电话，顾黛宁又深吸一口气。
凌贺津会参与这件事，是她着实没有想到的。
苏荇晚上不出门她倒是知道，但之前从未放在心上，顾黛宁也没想过，有朝一日要晚上去邀请人家出门玩儿啊，她自己晚上都不出门。
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了。
一边往自家方向走去，顾黛宁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今晚的直播。
凌贺津在家，他又是个格外注重个人隐私的人，也不喜欢沽名钓誉，这么多年，就连财经杂志的采访，都没有拿到一张他的正面照。
唯有上次的慈善晚宴，是个意外，应该是为了宣示苏荇的身份。自那之后，他们一家人反而更加低调了，再没有博取任何流量，甚至苏荇的账号都没有发过任何信息。
所以，必须得好好约束住工作人员。别说是院子了，小区里的一景一物，也不能拍摄到。她一点儿都不敢小看网络上的好事者们，他们往往能通过一些细微的小细节，推测出更多的信息，万一暴露凌董的住址，她可就成了罪人了。
顾黛宁又给助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你亲自带着设备过来，除了司机，不要带任何人，到了小区门口，让司机在外面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助理一脸懵逼，很想问一句：“顾总，你要是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但是想到三分钟之前两人刚刚通过电话，而且顾总就在自家小区，那个别墅区她去过几次，安保非常严格，到处都是摄像头，而且几乎家家都有自己的专职安保人员，不法分子想要进去做点什么，难如登天。
助理不知道这位特邀嘉宾到底什么来头，但肯定不是那些大花小花之类的，这样的隐私保护，连曝光都没了，还谈什么流量？
她也不是很清楚顾总的人际关系，只知道不论是顾总还是她丈夫，都是她所不能接触到的级别，很可能是某家的太太吧？上次她去的时候，看到两个太太都长得好漂亮，又贵气又优雅，哪怕是背影也让人目不转睛。
助理也没多想，立刻回复了一句：“好的，顾总请放心。”
然后让司机大哥帮忙拎着设备，开着车去了别墅区。
换好衣服鞋子的时候，顾黛宁和助理也带着设备到了，正站在院子门口跟管家打招呼。
宋叔笑眯眯的，很是平易近人：“于太太进去吧，客房已经收拾好了。若是还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大桥在那边等着，有用到人手的地方，喊他就行。”
顾黛宁也满脸笑容：“大晚上的麻烦您了。”
助理跟在后面，看着这个灯火通明的大庭院，心里忍不住怒吼：“万恶的资本家！”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住着豪华别墅就算了，连院子都比她那个小区一栋楼的占地还要大！一眼望去，院子里的游泳池、小花园、草地都错落有致，看上去舒适极了，很显然是专业的园林设计人士精心改造的。
而在最西侧，竟然还有一个网球场？！
万恶的有钱人，真的要把她给馋哭了啊！
助理面上不动声色，像个木头人似的，一言不发，动作僵硬地跟着顾总往里面走，心里面却不知道呐喊了多少遍了。
客房的面积也大的令人咂舌，关键这还是个套间？！
外面这一间原本是休息室来着，为了方便直播，将桌子椅子都挪到墙边去了，给他们留出来很大的空间。
按照技术人员的指导，将直播设备捣鼓好的时候，距离开播时间刚好还有五分钟，苏荇也走了过来。
顾黛宁赶紧走过去，看着她的衣服，欢欢喜喜地说道：“这件水绿色的方领裙子，配这件吊坠真是刚刚好！”
苏荇点了点头：“我也觉得。”
助理一回头，再次瞳孔地震。
苏荇？！竟然是苏荇？！
听说她退圈嫁人了，原来是嫁给某个大佬了吗？
苏荇这样的相貌，嫁给有钱人一点都不稀奇，她只是好奇，是哪一位有钱大佬，娶到了这样的大美女？
凌烨今天社团活动后去聚餐了，没在家吃，等回来的时候，苏荇正准备开播。
看到门口停着一辆保姆车，车牌号没见过，凌烨立刻问道：“家里来客人了？”
小林回他：“不是，于太太的轻奢首饰线今天首发，请太太帮忙做宣发，要做十五分钟的直播。”
凌烨立刻放下书包，跑到附属楼去了，一眼就看到了苏荇。
她正站在空旷的房间里，周围连一把椅子都没有，前面有一台用支架架起来的手机，还有一台摄像机。
工作人员也只有一个，是个跟小林差不多年纪的女孩子，凌烨之前在别墅区见过她一两次，都是去于董家，应该是于太太的助理。
调试好设备之后，助理就一直在盯着直播间，倒计时开始的时候，抬起头来跟苏荇说道：“到时间了，可以开始了。”
苏荇一秒进入社畜状态，早点完工早点下班。
主持人已经就位，用了几十秒的时间简单介绍了一下今天的直播产品，然后热情洋溢地宣布：“下面有请我们的特邀嘉宾来为大家展示‘璀璨’系列的部分产品。”
苏荇立刻站直了身体。
很快，镜头就切换到了她这边来。
苏荇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直播间突然有瞬间的安静，像是卡了几秒似的，随即弹幕和评论蜂拥而来。
“啊啊啊啊，这是什么人间尤物？！”
“三分钟，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倩丽从哪挖到的这么漂亮的主播啊？”
“总觉得有点眼熟……”
……
苏荇看了一眼评论，没有讨论产品的，突然有点心虚，连忙看了一眼助理小姐姐给的稿子，将客套话都省掉，直接开口说道：“大家晚上好，现在我来给大家试戴产品。”
说着，主动举起左手，将已经带好的玉镯在摄像头跟前展示。
她有过一点点直播的经验，只有一次，是个女装品牌，整场三个小时，试穿了大概有三十套衣服，然后站在镜头前面，走走停停，从不同的角度展示服装上身的效果。
不过那一次有专业的助理人员，帮助讲解，从衣服的面料到做工到尺寸，都会有专人负责，她全程就没讲几句话，只需要摆一下POSE就行。
但是这一次，顾黛宁并没有给她配助理，一开口苏荇就有点卡壳。
好在她面对镜头时候训练出来的仪态，身体的记忆依然还残存着，脑子里短暂地空白了几秒之后，苏荇迅速调整好状态，抬眼看向前方的提词器，然后转动着玉镯，给大家展示不同角度的色彩和透明度。
“我不懂翡翠，色泽和光感真假有什么区别，我也辨别不出来，就不说些没什么权威性的话诱导各位了，请大家自己看吧，有什么疑惑可以直接咨询客服。”
说完看了一眼顾黛宁。
对方微笑着点头，表示这个说辞没有问题。
倩丽的东西都不算便宜，保证品质是最起码的，她愿意让苏荇来做这个特邀嘉宾，也是考虑到这一点。不给她配备助理，不给她那些现成的稿件，让她自由发挥，这比那些天花乱坠的说辞都更有说服力。
展示手镯的时候，苏荇也跟直播间的观众们互动了几句，回答了几个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不小了，马上就三十了，结婚了。”
“老公很好，不想换。”
凌贺津：“？”
为什么会有这种选项？
苏荇继续跟观众瞎几把扯淡：“没有不良嗜好，钱给够，家里东西都是他出钱我来买，连饭菜的钱都是他掏，而且还经常不着家。”
“一个人睡两米八的大床真的很爽。”
苏荇正胡说八道的高兴呢，身后伸过来一只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六分钟了，不展示下一件吗？”
顾黛宁给她说的是，需要她出境十五分钟，总共展示三件首饰，就是之前送过来的那一套，平均算下来，五分钟一件。
苏荇是个很有时间观念的打工人，一秒切换到工作状态，往镜头前面凑了凑，展示她带在脖子上的项链。
“有的人因为职业关系，上班带手镯可能不大合适，敲键盘也容易硌到，那就来看看这款项链吧。吊坠跟链子可以配套买，也可以单独买。这个吊坠我最喜欢了，搭配一根红色的编绳都好看，而且显得皮肤好白好通透。”
“有没有可能，是小姐姐你的皮肤本来就又白又通透呢？”
“别说话，我会嫉妒。”
“想跟大美人儿姐姐拥有同款，我先下单了。”
“手镯太贵了，虽然确实很好看，也很心动，但是经济实力不允许，还是吊坠适合我，下单~”
……
助理看了下后台，两分钟的时间已经卖出去接近三位数的坠子和链子了。
“这是耳坠，主体依然是翡翠，金属部分有两种选择，925银和18k金，大家根据自己的需求和喜好来进行购买就好。”
最后五分钟，一想到马上就要下班了，苏荇的心情变得更加美好了，语气也变得活泼起来：“整体做工都很精致，拿到手绝对会让你觉得物超所值。”
“哎呀！”
指甲突然勾住了头发，苏荇一瞬间瞳孔震惊，不由地脱口而出：“我花了两千八做的指甲，才十天！”
直播间一片“哈哈哈哈”，中间夹杂着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言酸语，然而并无人在意。
“看到富婆跟我一样也会被坑，突然就心理平衡了。”
“谁说不是呢？上次花六百做的，一走出店面，在阳光下丑的我想紫砂，看到两千八的大怨种，啊，世界真美好~”
“看到两千八的美甲十天裂开，对比我两百八的已经一个月了依旧□□，舒服多了~”
……
凌贺津再次伸出手，将细细的发丝从她开裂的甲片中小心翼翼取出，叮嘱：“不要再撩头发了，还会勾，一会儿扎个马尾。”
“姐妹们，有没有人觉得，这个男人的手真特么好看！”
“声音也真特么好听！”
“我好像隐约看到了侧脸，帅的一批！”
……
苏荇并没有看到这些评论，介绍完耳坠的时候，就已经十六分钟了，她完成任务了，就开开心心地跟大家挥手告别，然后关了摄像头和直播设备。
“顾总，你快去忙吧，我这边的结束了，公司那边想必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顾黛宁确实很忙，今晚的直播效果是对新设计新风格的考验，决定了公司接下来的重心工作和发展规划。
原本她是打算把给大花的那份合同给苏荇来着，但是现在看来不大合适。
而且，这已经不是她跟苏荇的私交了，也不单纯是苏荇和倩丽品牌之间的合作，中间还夹着一个凌贺津，必须得慎重再慎重。
“那我先回去公司了，今晚稍微有些忙，改天再来打扰。”
送走顾黛宁之后，苏荇就急急忙忙回了主楼客厅，一边小跑一边喊道：“小林！”
凌贺津跟在后面，一如既往地悠闲，虽然他并不知道苏荇这么着急做什么去。
小林立刻走了出来，问道：“太太，我在呢，怎么了？”
“甲片裂了一道缝，夹头发，快帮我卸了。”
“哦，好的。”
小林很快把工具拿了出来，放到桌子上，开始给苏荇卸甲片。
凌贺津也没回书房，坐在一边看，仿佛很有兴趣的样子。
小林看了先生一眼，咱也不敢说咱也不敢问，默默地将卸甲棉片包到苏荇手指上，问道：“只卸这一个吗？”
“嗯，明天我去店里让她给我补，希望别的不要再出现这样糟心的问题了，我的两千八啊……”
凌贺津突然开口：“要不，换一家店？五千八会不会好点？”
小林：“……”
很直男的关心方式，但是这个态度很赞，值得一个表扬。
苏荇头也不抬，只是幽幽质问：“这个冤大头我是非当不可吗？”
凌贺津：“……”
不敢说话。
就在苏荇下播后没多会儿，她的粉丝们就再次聚集而来，奔走相告，在各大粉丝群和广场话题发消息：“姐姐营业了，快去看！”
“虽然顾总说是帮忙，但姐姐之前也跟倩丽有过合作，要是咱们买了，是不是可以算作姐姐的业绩？”
“应该是的，我现在就去问客服。”
“那个，我想问问，刚刚直播里面，那个站在特邀嘉宾后面的超级大帅哥，是苏荇的老公吗？”
“对啊，那是凌董，他俩的合照还在广场上挂着呢。”
“就是那个，倾国倾城的老妖精，凌董？”
“嘘~”
“嘘~”
“嘘~”
“自己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哦~”
“夫妻情趣嘛，给凌董留点面子。”
“哈哈哈哈，我笑死~每次看到这三个字，就像看到古早小言一样，又雷又土又上头。”
“很想采访一下，凌董究竟做了什么，获得如此殊荣。”
“就是，那可是颜值bug苏荇唉！他居然被苏荇称之为‘倾国倾城’唉。凌董一定还有不为人知的美丽。”
“嘘~”
“嘘~”
“嘘~”
凌烨一打开粉丝群，就看到了“老妖精”这三个字，顿时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随即心虚不已，连忙扣上了手机，仿佛这样，就不用面对他爸是个老妖精这个事实了。
本来还想去质问苏荇，为什么舍得做两千八的美甲却不肯给他涨生活费，但是现在，凌烨只想关紧门，假装自己还没回家。
然而，不管他怎么逃避，随着“老妖精”这个词出现的频率陡然提升，不仅广场上有了专属话题，热搜排名也在逐渐上升，眼看就要进入首页了，凌烨倒吸一口凉气，吓得直接关机了，并且迅速锁了门。
今天无论谁来找他，他都不在。
打不过，那就装死到底。再说了，这是魏听寒那个大嘴巴说出去的，又不是他一个人的错！

第99章
魏听寒也在广场上看到了那个辣眼睛的词条, 不仅心虚，而且绝望，给凌烨发信息, 小心翼翼问道：“烨哥，你还好吗？”
但凡烨哥还好好活着, 他应该也能逃过这一劫吧？
凌烨回了他一个：“呵。”
看到这么敷衍潦草又充满深意的回复, 魏听寒更加胆战心惊, 转头又去求助李知节。
凌烨坐立难安, 心想总得想个办法自救，他得先试探一下, 苏荇和他爸，知不知道这个词条现在的热度，心情又是什么样子的。
于是，凌烨憋着一口气，拿起了手机。
苏荇的美甲刚卸了不到一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接连四五条信息, 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老公，帮我看一下是谁这么烦人。”
凌贺津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 锁屏界面上只显示收到新消息五条, 并没有显示内容和发信息的人是谁。
“你用密码解锁吧，我在卸美甲, 用不了指纹。”
她解锁的手指是右手食指，偏偏美甲裂开的, 也是这根手指。
凌贺津很听话地输入密码，解锁, 然后打开消息界面给她看。
苏荇“啧”了一声：“是你家逆子。”
凌烨连发五条信息，质问她：“两千八的美甲？！”
“我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五！”
“你还有没有心了？”
“我都不配你省下美甲钱来加个餐吗？”
“那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的？”
苏荇看完，一言难尽：“大崽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太好？”
凌贺津笑了一声，忍不住扬了扬眉。最近他算是真切感受到，所谓“养崽的快乐”，就是在他对这个世界还没有多少了解的时候，凭借自己丰富的人生经验，让他怀疑人生。
但是大多数时候，他家崽迟钝的令人发指，脑回路根本不是正常人的想法，根本感受不到多少快乐，倒是被他快要气出心梗了。
没想到，区区两千八就让他破防了。
早知道这样，他这两天何必费尽心思，想着找个合适的理由，把凌烨打一顿，挫挫他的锐气？直接停掉一个月零花钱不就好了？
小林突然开口：“凌烨不是回家了吗？为什么要发信息？刚刚太太在直播的时候，他也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呢。”
苏荇惊讶：“真的？”
小林十分肯定：“对啊，他还来问我附属楼在干什么，外面那辆保姆车是谁的，我说了之后他就跑过去看太太直播了。”
苏荇再次笃定：“肯定是又作什么妖蛾子了。”
凌贺津深以为然，问道：“要回他吗？还是我上楼去跟他面对面谈？”
苏荇说：“你先帮我回他，物理考不及格的人没资格讨价还价。你有好好反省吗？为什么到现在还是不及格？”
凌贺津顿时笑出声来，点了点头：“好。”
凌烨很快又回过来：“你伤到我了，我心口疼。”
苏荇：“明晚炖个猪心给你补补。”
凌烨：“……”
完全没有提及词条，情绪非常稳定，比他爸还要稳定，那肯定是还没有看到。
凌烨忍不住叹气，顿时更加坐如针毡。
他甚至已经不敢去看那个词条现在是什么热度了。
回程路上，助理坐在副驾驶位置上，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情，脑子里仍是一片迷糊。
顾黛宁就坐在后排位置上，但是她不敢问。
那个俊美高大又气势显赫的男人，绝非是一般人，再看到顾总对他也是一副谦和有礼的样子，不巧她还在院子里看到了一个“凌”的字样，答案呼之欲出。
助理使劲按住了自己砰砰跳跃的心脏，努力按捺住了想要尖叫分享发泄喜悦的欲望，一遍一遍告诫自己，要冷静，不能给顾总丢人。
直到这一刻，她才突然理解，为什么顾总要那么慎重地叮嘱她，最终决定让她一个人过来。这个决定一点儿都没有问题，甚至她觉得还不够保守，谁知道直播的时候，客房里有没有入境什么标志性的物件，万一被人注意到了呢？
那可是凌贺津啊！
更让她激动的是，苏荇的结婚对象，居然就是凌董！打开手机，想要抒发一下自己的喜悦，一进入苏荇的话题广场，就看到了凌董跟苏荇的合照，顿时一脸懵逼：“？？？”
仔细一看，原来大家都知道了，怪她最近太忙，为了准备倩丽轻奢首饰线的上市，已经有两个多月都没上网八卦了，更加没有关注过任何关于苏荇的消息了。
看完真人，再看照片，更加有代入感了。
光看两人的颜值，她也觉得圆满了，这辈子磕过的CP都没有比这更甜的了。
她终于可以跟那些酸里酸气的黑子们耀武扬威了，那些不着调的闲言碎语，从苏荇一出道就没停下过，哪怕她已经一年多的时间都不怎么出现了，也仍是有人酸的不行。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倩丽品牌下的专属模特。
说什么——
苏荇确实长得漂亮，但是都快三十了，哪个有钱人愿意娶她？
要么就是只能找个年纪大到可以当她父亲的，又老又丑的。
苏荇家里那么穷，人家有钱人都是强强联合、资源重整，脑子有坑才会娶一个单亲家庭出来的女孩子！
……
酸的像是在醋缸里淹了七天七夜似的。
助理倒是很喜欢她，毕业之后她就不再追星了，人长大了眼光也变得高了，考虑事情也变得周全，一看那些人设，就知道十有八九要塌房，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在意，长得好看的就多看两眼，演技好的就看看作品，其他更近一步的接触全都拒绝，免得徒增伤心。
对于苏荇，她也是抱着这样的态度。
因为跟倩丽的两次合作，助理觉得她性格脾气是真的好，温柔且宽容，平易近人，交流起来十分舒服，再加上颜值逆天，看到她的脸，都会让人觉得治愈。
助理便也刻意打听了一些关于她的消息，听说她妈妈是家庭主妇，大山里面走出来的，初中都没毕业，找不到工作，母女俩全靠着父亲去世后的抚恤金生活。
这些，曾经全是苏荇被诟病的地方。
虽然咱也不知道，一个人出身贫苦到底哪里错了。
但是现在，被他们一直攻击打压的苏荇，却走到了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世界里，爽文啊！
顾黛宁突然开口说道：“今晚是在凌董家直播这件事，谁问也不要说。”
她指的是，公司里的股东和高管们。若是被他们知道，她跟凌太太有这样的关系，必然会去打扰他们一家人，惹恼凌贺津的话，就得不偿失了。
助理立刻点头，小心翼翼问道：“顾总，凌董是有什么打算吗？”
这样一个日理万机，分分钟创造上亿价值的男人，竟然在老婆直播期间全程陪同，还帮她整理裙子、整理头发，哪怕不知道他身份的时候，也觉得震惊又羡慕。
长成这样的身高相貌气质，还能温柔耐心的男人，去哪里找第二个？
在得知他是凌贺津之后，却又突然觉得一切都合理了，但那份震撼，依旧让人无法平静。
顾黛宁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们夫妻两人的感情眼见地越来越好，平时散步也能看得出来，但她不想对别人夫妻的事情指头论足，便说道：“不管凌董想做什么，有一点起码可以保证，跟倩丽肯定没关系。他或许，只是想借着这个直播机会，传达一些讯息而已。”
助理点了点头，她也有这种感觉，随即点开手机，兴奋地汇报：“今晚的销量很不错，第一阶段的目标即将完成，说不定能达成第二阶段销量指标呢。”
顾黛宁并不意外，她看过苏荇唯一的一次直播，一个快时尚品牌的服装，那一晚上，让挤压了一个季度的产品全部售罄，还开了预售。
女装行业有多卷，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所以那一晚上的直播简直惊呆了她，回过头来她就急急忙忙让公司去联系苏荇，希望能签下她当品牌代言人，但没想到，闻天传媒那边直接就拒绝了。
助理又感叹一声：“苏荇消失这么久，她的粉丝倒是长情，这会儿来买的，都是她的粉丝，还问客服能不能算作是苏荇的业绩。”
顾黛宁心思微动，说道：“把苏荇试戴的三款产品的视频截图都放到详情页，让后台工作人员的自动回复改为：只要备注，都算作苏荇业绩。”
助理犹豫了一下，滑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有点担心，这么做的话，会让后面的主播们意见很大。不过转念一想，这也不是她的工作内容，安抚主播是他们宣发部门的事情。
再说了，苏荇下播后，直播间的人数瞬间少了三分之一，现在过去十分钟，又少了一部分，只剩下一半的人数了，实打实的数据差异，这怪得了谁？
苏荇将指甲处理好之后就继续刷剧去了，根本没想着去网上看看反馈。反正又不是工作，只是帮忙而已。
凌贺津在书房呆坐了半小时，脑子里一片空白，邮件上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又显得陌生。明明心无旁骛，思维却像是被截断了，让他无法像平时那样，高效快速地运转。
哪怕他将今天晚上在客厅里发生的那一切全都抛之脑后也不行。
只要一开始思考，脑子里只有反反复复一件事——苏荇给了他手机密码。
毫无保留、坦然又直白，将自己的手机密码告知他，甚至他还知道，苏荇的社交账号和大部分软件的密码，都是这一个。那种透彻心扉的信任，久久挥之不去，让人心中充满了粘腻的甜蜜。
凌贺津回了卧室。
苏荇立刻抬眼看他：“要休息一会儿吗？”
“嗯。”凌贺津带上门，走了过来，问道，“没看看销量怎么样？”
“无所谓。”苏荇回了一句，又问起来，“凌烨一直在房间里，没出来过？”
凌贺津也觉得奇怪：“夜宵都没吃。”
两人对视一眼，都觉得不对劲。
苏荇思索了一会儿，说道：“难道除了学校论坛，还有别的地方在散布你是妖精这件事？”
凌贺津：“……”
“我去网上搜一搜，看看好大儿到底干什么了。”苏荇嘟囔着，拿过来手机。
正巧董绵绵和钟宝宝一前一后给她发消息了。
钟宝宝说：“姐姐，孩子没见识，能详细说说，凌叔叔他是怎么倾国倾城的吗？”
董绵绵：“姐姐，你千万不要被老妖精迷了眼，男高才是人类瑰宝啊！”
苏荇：“？？？”
凌贺津呼吸一滞，也打开了手机，看到了热搜上的词条，默默放下了手机，出门去了。
苏荇拿起他的手机，点进去词条——#人类高质量男性#、#老妖精#、#倾国倾城#
“万万没想到，后面这两个词，有朝一日出现在凌董身上。”
“怎么个倾国倾城法？有人能展开说说吗？”
“我想知道凌董他有多妖精（天真无知脸）。”
“就没人关心没头没脑小傻蛋公主吗？”
“那是之后的事情了，我现在更关心凌董。”
“老妖精哦~”
“倾国倾城哦~”
“请@凌氏集团发表一下意见？”
“官方要好好把握住机会哦，多好的流量。”
“为了让姐姐养得起倾国倾城的妖精，我多买两套首饰去。”
“众筹帮姐姐养妖精了！”
苏荇：“……”
大可不必。
手握官方号的莫总助，手机在拨号界面已经停留了十五分钟了，但是他依然没敢拨出去。确实是大好的流量，刚好可以宣传下子公司即将上市的新产品，但他不敢打这个电话，他怕听到凌董的声音，脑子里就会出现“老~妖~精~”，然后大声笑出来。
那，明天他就可以回老家了。

第100章
苏荇放下手机, 就听到凌贺津在隔壁敲门的声音：“凌烨，开门。”
没有得到回应，凌贺津也不废话, 直接下楼拿了备用钥匙，然后又察觉门被反锁, 冷笑一声：“你最好能躲在里面一辈子。”
凌烨终于回他：“是魏听寒散播出去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是你的朋友, 是你带回家来的, 没有制止就是你最大的错误，造成的后果, 你至少得承担一半。那两天写的分析检讨，你是不是一点儿都没记得？”
凌烨差点儿都要哭了：“……”
苏荇还在思考着，该如何挽救一下凌董岌岌可危的形象，想了一会儿，决定还是先发条消息解释一下，终结大家的好奇心，让热度不要继续扩散下去。
还没编辑好语言, 就先收到了凌烨的信息。
“救命！！！！”
苏荇：“节哀。”
凌烨：“……你都不爱我了吗？”
苏荇：“你只是挨一顿揍，你爸他可是里子面子都没有了啊。”
凌烨：“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错！”
“所以你只是挨一顿揍，你爸都没说打断你一条腿, 已经是父爱如山了。”
凌烨：“……”
这个家他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凌烨的惨叫声在楼下响起的时候, 苏荇也终于想好了说辞，在记事本上编辑好之后, 又检查了一遍，逻辑合理, 也没有错别字，便复制到自己账号上, 点击了发布。
“孩子物理和数学成绩太差，这几天我和老公轮流给他补习，但是见效甚微，气的我够呛。那天一大早就喊我起来给他找试卷，起床气太大，怨念太多，就把他们爷俩儿一块儿骂了。凌董是无辜的，虽然偶尔他有些黏人，但是很懂分寸的。”
发布出去之后，苏荇便趴在窗户上，探出脑袋看凌贺津暴打儿子，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凌贺津倒也不是那么在乎别人看法的人，这点儿小动静对他来说，不痛不痒。何况，这种强烈的反差，反而让凌贺津高高在上的固有印象，一下子变得亲民起来，这是多少集团求都求不来的天大好事儿啊？
这白得的流量，给凌氏集团拉了一大波好感，粉丝量也在急剧攀升，怎么看都是赚了。
但凌烨的小心思也是昭然若揭。
他没有制止魏听寒，摆明了就是想让他爸丢脸，又觉得同学们之间，大部分都彼此认识，他爸妻管严又黏人的形象给同学们知道了，也只是让学生们不再那么惧怕他，但他没有想过，那么多不可控的因素，都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凌烨更加没有想到，倩丽会因为特邀嘉宾失约，不得不来找她帮忙，从而造成事情进一步发酵扩大，甚至上了热搜。
就算是做戏，凌贺津也得揍一顿儿子来表态，不然，就会给人一种，凌家的家教不怎么样，儿子不仅是个大嘴巴，还把父母的私事到处说道，连最基本的尊重长辈的道德都没有。
难免会成为被人攻击的污点，现在看可能不是什么事儿，但在他长大后，真正进入凌氏集团掌权后，弊端就会一下子凸显。
苏荇叹气，好大儿缺的心眼儿，一时半会儿真的补不上啊。
二十分钟后，苏荇在楼上喊了一声：“老公，可以了，光打也没用，还是得讲道理，不然他想一个月也想不明白，还以为你是丢了面子才打他的呢。”
凌烨躺在草坪上，怒吼：“难道不是吗？！”
凌贺津转头看向苏荇：“麻烦太太把我的备用机拿下来。”
苏荇立刻拿着两个手机走了下去。
凌贺津打开手机，找到信息界面，给他看：“看清楚了，看看那些不怀好意的人，都在怎么评价你。”
第一条是白灵发来的，先是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然后发过来一张截图，是某个群里的八卦聊天图。
“凌董一世英名，人到中年，反倒是被儿子拖累成这样了。”
“这么没礼貌，怎么教出来的？”
“这孩子到底是缺心眼儿，还是单纯太骄傲自大了？”
“十五岁了，也不是小孩子了，看这行事风格，真是令人担忧。”
“凌家家大业大，经得起折腾，咱们瞎操什么心？”
罗秘书发过来的，也是几张聊天截图，内容大差不差，反正都是在攻击他行为不妥。当然，大部分人都没什么好心，不乏火上浇油或者落井下石的，也有的单纯是在看热闹，说出来的话，却都不怎么好听。
苏荇一直紧紧盯着凌烨的表情，生怕敏感脆弱的小公主被这些不中听的话伤及。
凌烨面无表情地看完了这些截图，依然躺在草地上没有动。
苏荇正打算开口安慰两句，凌烨站了起来，骂了一句：“闲的蛋疼。”
说完就一瘸一拐地进了客厅，上楼去了。
苏荇眨了眨眼：“？？？”
凌贺津说道：“去休息吧，没事儿的，这两天我让小曾盯着点儿，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跟你说。”
苏荇点了点头：“好，你也快去洗澡吧。”
凌烨回了卧室，坐在书桌前，脑子放空。
头一次，他感觉到人际关系这个东西，真的好令人绝望。
为什么总是有人，连自己家的日子都过不好，却要盯着别人家的家事呢？
挨揍他其实一点儿都不难过，也没有真的当成一回事，但他以为，那是他爸舍不下自己的面子，总得想个办法找回来。
但是现在，他却突然感受到了父母的用心良苦。
不论是上次，还是这一次，父亲虽然揍了他，丝毫没有手下留情，但事后也都认真给他解释了利弊，以及为什么要教训他。
沉甸甸的爱意，反而让他不知所措了。
坐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凌烨感觉浑身的汗水都已经蒸发干了，只剩下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格外难受，便站起身来，一瘸一拐地去洗澡了。
苏荇听到动静打开门看了几眼，除了操练的有点狠，走路姿势有点诡异，总体看起来，比上次挨揍之后，状态要好多了，看背影，也没有很难过的样子。
是想通了？
苏荇不确定，仍是忍不住担心。
凌贺津也跟着看了两眼，很肯定地说道：“应当是没事了，别担心了，该休息就休息。凌烨也已经十五岁了，他会想明白的。”
苏荇点头应下：“嗯。”
只要还在眼皮子底下，确实出不了什么事儿。
比起其他叛逆期的孩子，凌烨其实已经很省心了，他不会因为跟父亲争执争吵就负气离家出走，或者去做一些危险行为。就算是冷战的时候，他也会考虑家里人的心情，不愿意给亲近的人造成额外的负担或者烦扰。
苏荇看了看时间，马上就要十点了，她还是早点睡觉吧，反正今晚凌烨应该没有心情跟她谈心，等明天他放学回来，或者周末的时候，再好好谈一谈，正好把礼物送给他，安抚一下孩子脆弱的小心灵。
凌烨洗完澡回到卧室，就直接躺到了床上，浑身依然疼的厉害。
他爸从来不会手下留情，每一次都得疼上三五天，才能再次感知到身体是属于自己的。不过有了之前那段时间的晨练，他的身体素质确实好了很多，这次起码能自己去洗澡了。
拿起手机，正打算看看网上的评价，那些人都在怎么骂他，就先看到了十来条信息。
网球部的兄弟们挨个发来慰问：“烨哥？你还好吧？要不，就再被打一顿得了。”
“对，挨了揍你还可以从魏听寒身上找补回来嘛。”
“凌叔叔肯定在感叹，家门不幸啊。”
“烨哥，你还活着吗？”
“烨哥，要不你就直接把所有责任都推给魏听寒吧，他皮糙肉厚。”
魏听寒：“……”
听听，有一句人话吗？他只是想说给同学们乐一乐，谁知道能扩上热搜啊？其实本来也不至于的，毕竟那是凌贺津，私底下说说也就过去了，但谁知道，苏荇突然营业了呢？
这张脸的热度，上热搜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然后……
魏听寒叹气，看着凌烨将近半小时都没有回复消息，也忍不住担心起来，正打算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凌烨回复了。
“滚，别逼我揍你们。”
看到凌烨一如既往地嚣张，网球部的兄弟们总算是放心了。
就算是挨了揍，也应该已经想通了，知道凌叔叔都是为了他好，那就没事了。
顿时，群里又变得活泼起来，开始讨论苏荇的直播。
“姐姐是打算重新营业了吗？”
“我听说姐姐带货的东西都卖的特别好，之前的女装把积压了一个季度的库存都卖完了，还开了预售，这次的首饰更是，现在点进去，全都是预售了。”
“我打听了一下，说是这套首饰定价偏高，首发只准备了五千的现货。”
“没想到姐姐粉丝还都挺有钱的。”
“姐姐出道的时候就已经二十六岁了嘛，学历又高，吸引的也基本都是同龄人或者大学生，当时的购买能力就不差，何况过去三年，好多粉丝都已经毕业了，自己也能赚钱了。”
凌烨看着这些讨论，心思也忍不住活跃起来。
他之前不止一次问过，苏荇还想不想再回去那个圈子里，不做模特，还可以做演员做明星，她条件那么好，再加上他爸投资的话，也会很自由。
苏荇果断拒绝了，一直都说不适合那份工作。
但是看她直播的时候，凌烨又觉得，其实苏荇很适合站在聚光灯下，只要她出现，就有无数目光主动追随过去，何愁没有名气赚不到钱呢？
回头还是再问问吧，这次一定要问个明白。
不过现在，他还是先想想，该怎么写好今晚这件事的检讨书吧。
他爸和苏荇为了给他铺路，费劲心力，他再不争气，也得接好这些橄榄枝，不能因为他做的这些不靠谱的事情，让外人质疑他爸和苏荇的教育。
准备回去睡觉之前，凌贺津看了眼手机，刚巧就看到了苏荇发布的那条澄清消息，不过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有数千条评论了。
大家是会抓重点的，苏荇写了那么多字，他们就看到了两个字——黏人。
“凌董居然是这个属性的吗？有点出乎意料哦。”
“我倒是觉得合情合理呢，要不是太黏人，怎么会被姐姐称之为‘妖精’呢？”
“突然就有画面感了。”
“我磕的CP这也太甜了!”
“在外面是无往不利的商业大佬，在家是黏人小娇妻，这是什么人间绝美！”
“这都是我们姐姐该得的！”
“凌董要惜福哦。”
凌贺津：“……”
虽然调侃更多了，但好像并不觉得羞耻，反而有点高兴呢。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被祝福的，不是吗？
而且，他喜欢自己太太，想要一直跟她在一起，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
就是，这大好的流量，要是不用的话，浪费了似乎有点可惜。
凌贺津也一直在考虑，要宣传哪个产品更好一些。凌氏集团旗下子公司有几十家，分别在不同行业，小家电、电子产品、家居……几乎囊括了日常生活用品的全部，电子产品更新换代最快，但是小家电也在日益创新，这两者都是刻意拿来单独宣传的。
原本是想着等到明天早上再做决定的，不过苏荇这条解释的消息发布出来了，官方号一直没动静就真的浪费好多流量了，便给莫总助发了条消息：“手机宣发挂上去吧。”
刚好苏荇用的这台手机，就是新品。
前段时间她偶尔说了一句手机会卡，凌贺津便带了一台刚通过检测还未上市的新品回来，专门给她打游戏和上网用。昨天才拿到各项检测报告，备案也已经通过，这两天正在为首发做准备，今天晚上刚做好预售链接，准备明晚开售。
这不就巧了吗？
莫总助收到消息，立刻回复：“好的，老板，这就安排。”
凌贺津回到卧室，床上的人已经睡着了，如同往常一样，裹着小被子，披散的长发下是一张明媚张扬的绝色容颜。
凌贺津忽地轻笑一声，轻轻捏了捏她满是胶原蛋白的脸颊：“没心没肺。”
在这之前，他从没没有想过，十五岁的好大儿，会是他婚姻生活中，最大的阻碍。
苏荇的责任心，也有点太强了，难免会把大半的精力都放到凌烨身上，担心教不好他，担心对他的关心不够，更担心会影响一家人的感情。
结果就是，他这个冷静自持，情绪稳定，能够自我消解的成年人，就成了被忽略的那个了。
不过没关系，凌烨很快就会长大了，再忍两年，等他上了大学，就赶去住校吧，到时候，家里就只有他们两个人了。
两天的时间，苏荇的直播视频就被传遍了，就连现实中认识她的，也都来问：“苏荇你准备重返娱乐圈吗？”
“需要生活助理的话一定记得我，我伺候人超在行！”
“大明星，你这热度退圈了多可惜啊，这都是钱啊。”
……
就连黄莺都发消息来问：“要不要重新回去工作？不做模特可以做明星嘛，你这长相，天天家里蹲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荇：“。”
一个都不想回。
不过，她还是挑了几个回复，表明自己现在生活很快乐，很喜欢花老公的钱，并不想出去工作。
黄莺哈哈大笑：“主理人现在肯定后悔的肠子都要青了吧？”
苏荇：“管他呢，他后悔到跳楼自杀也不关我的事。人生苦短，该玩玩该吃吃，赚那么多钱做什么？我老公的钱已经花不完了。”
黄莺：“……”
虽然是事实，但是听着就好气，好羡慕。
“不过，主理人给我发信息了，问我有没有意向继续回去工作，真是笑话。”
苏荇也微微一愣，她记得黄莺辞职之前，就已经跟公司闹得很不愉快了，几乎把公司高层骂了个遍，这都能再来邀请，只能说，不愧是靠着压榨员工发家的资本家，这脸皮是真的堪比城墙了。
“你骂他了没？”苏荇追问。
黄莺又笑起来：“你果然很懂我。那当然是把他骂的狗血淋头，我说，就算你现在跪到我们家门口来求我，我也不会多看你一眼，老娘现在不缺钱了！”
苏荇也跟着笑起来：“就该这样！当初他羞辱咱们的时候，就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也能翻身当资本家的老婆吗？”
黄莺：“哈哈哈哈……”
辞职后，没了那些工作上的矛盾，两个人都是直来直去的性子，反倒没那么尖锐了，也能更加平和地相处了。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小林在楼梯口喊她：“太太，枣糕做好了哦。”
苏荇立刻跟黄莺说了句“先不说了去吃东西”，然后就扔下手机下楼去了。
这天晚上，一回到家，凌烨就站在门口等着，咧着嘴笑的像个小傻子，看到苏荇后立刻就走了过来，拿起手机给她看：“月考成绩出来了，我又前进了三名！我的礼物！”
苏荇拿过他的手机仔细看了看每一科的成绩，物理虽然还是没能及格，但已经能考到一半的分数了，总分也提升了有个三十分，便点了点头，夸赞道：“不错！”
随即去了小书房，将编制好的“逢考必过”拿了过来，递给他：“诺，带上吧。我去定制了超细金箔线，回头再给你编一个，洗澡的时候就不用摘了。”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拿着手串看了又看，居然每一处都很精致，没有一个地方是编错的，看得出来很用心，高高兴兴、美滋滋地带在了手腕上。
吃饭的时候，凌烨特意将左手往他爸那边伸了伸，不经意地炫耀着。
凌贺津瞟了一眼过来，“呵”了一声，阴阳怪气。
凌烨顿时舒坦了，这顿饭吃的可开心了，连续吃了两大碗米饭才停下来，上楼的时候忍不住边走边打饱嗝。
苏荇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凌贺津叹息一声：“小傻蛋。”
苏荇拍了拍桌子：“我不许你这么骂我儿子。”
凌贺津：“……”
“既然已经给他了，我的呢？是不是也可以给我了？”凌贺津心心念念两人一起编织的同心结手串好几天了，一直怨念着学校的效率真的慢，考完试要这么多天才出来成绩和名次，就不能第两天内搞定吗？
苏荇拒绝：“不行，再等两天，孩子还没高兴够呢。”
凌贺津：“唉~”
散完步回到家，苏荇刚上楼，凌烨就从房间探出头来，递给她两张纸：“检讨，我写好了，你可以发出去了。”
说完，还没等苏荇反应过来，就再次闭紧了房门。
苏荇眨了眨眼。
什么检讨？这两天她也没让凌烨写检讨吧？
苏荇拿着两页纸回了房间，坐在沙发上认真看了起来，顿时恍然大悟，是那天他挨揍的时候，凌贺津给他看了截图，告诉他为什么要打他，凌烨竟然真的认真反思了，还主动自己写了一份检讨。
“没有阻止魏听寒的主要原因，是我爸那张臭脸太招人恨了，我就想让他形象破灭。尤其是在我的兄弟朋友们面前。他们总说，我被我爸衬托的像只小鸡仔似的，一点儿凌董的锐气都没有。那就让他们看看，凌董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锐气的！他也会被老婆骂！”
苏荇：“……”
怨念是真的挺大的啊。
“但是后面不受控制，突然之间成为热点焦点，也确实是我没有考虑到的。智商不够我承认，但我认真想过了，这也不仅仅是智商的问题，我爸的运气也忒好了点儿，要不是苏荇突然直播，带高了热度，我们家的家务事也不会上热搜，顶多就是在圈子里小范围传播。”
“我没有不尊敬我爸，相反，他一直是我心里的英雄，是我追逐的星光。但我跟我爸也确实没那么多话可说，我们不是一个赛道的，对彼此的世界都了解不多，也很难融入的进去。之前我也曾经为此感到失落，但是现在，我已经能够接受自己的普通了。”
“他是天才，而我，只是个平凡的小傻蛋。但是，我也不会放弃，我会努力，就算成不了天才，我也会争取达到跟苏荇同样的水平！”
苏荇：“？？？？”
不是，你几个意思？跟我一个水平？意思是，我只配跟你一样，做个平凡的小傻蛋吗？你是在骂我还是在骂我还是在骂我？
苏荇看完，又忍不住忽地笑了起来。不管怎么说，凌烨是真的长大了呢。

第101章
苏荇将凌烨写的检讨书拍照, 再次发布了出去：“我儿虽然是个没有爸爸聪明的小傻蛋，但是爸爸妈妈都会一直爱你的呀。”
粉丝们再次“哈哈哈哈”：“我崽好可爱！”
“姐姐的崽就是我的崽！姐姐说是个好崽崽，那就一定是个好崽崽！”
“做错了事情会主动道歉, 还会写这么长的分析检讨，已经比很多人强一大截了。”
“对呀, 崽崽十五岁呀, 正是心高气傲的年纪, 能这么诚恳地坦诚自己的不足, 多么难得。”
“而且还叮嘱姐姐不要生气，他的物理和数学一定会及格的。”
“他都敢说自己是个平凡的小傻蛋唉。”
“这就是基因的强大吗？凌董那么优秀, 所以儿子也这么可爱又勇敢。”
“说不定，是姐姐教的好呢。检讨书里，好几处都写了，崽崽不想让姐姐为他操心过度，所以才想要努力变得更好。”
“呜呜呜~不仅羡慕爱情，连亲情都让人泪目。”
“姐姐她值得！”
……
苏荇翻了翻评论，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这封情真意切又充满了小怨念的检讨书发出去之后, 并没有人苛责十五岁的凌烨，反而纷纷安慰他，夸赞着他的闪光点。
大部分网友, 都是善良的人呀。
苏荇顿时就放心了, 继续快乐地咸鱼躺。
倩丽的直播不仅让苏荇长情的颜粉们纷纷冒出头来，圈地自萌, 成立了新的超话，将苏荇出现在镜头里的每一个画面都精心保存了下来, 不同的表情、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动作，佩戴不同的首饰……全方位截图, 美其名曰“舔颜专用”。
除此之外，还带出来不少福尔摩斯，根据直播间的装修和风格，大胆猜测苏荇直播时候是不是在凌家的别墅里。
“镜头有透视，稍远的地方角度变形了，看的不是很清楚，但小姐姐右后方的那张桌子，真的很像某家的俄罗斯桦木八仙方桌。几年前去某家看家具的时候，有幸见过一次，店里说是客人定制的，一万五一平方。”
“卧槽！这么说，这一张桌子都接近六位数了？”
“应该还有四把配套的椅子，三十万起步吧。”
“家具我不懂，咱也用不起这么贵的东西，我们家七十平的小窝它不配。但是姐姐身上的连衣裙，像是A家的风格，还未上市的新品吗？”
“也有可能是高定。”
“也有可能是地摊货呢，这年头遍地高仿。”
“就是说，家具不亲眼看看，上手摸一摸，合成板都有可能。”
然而这几句阴阳怪气的酸言酸语并无人在意，大家继续讨论的兴致勃勃。
“桌子上那枚袖扣，是Z家的当季新品。不过不单独出售，一次性消费满一百二十万才可以购买哦，袖扣的价格是六十八万。”
“你确定那是凌董的袖扣？”
“楼上的你什么意思？我们姐姐从不搞暧昧！”
“就是，之前还在营业的时候，那么多男明星男模特跟姐姐示好，从来都是直接拒绝，看不上就是看不上，姐姐才不稀罕钓着渣男！现在结婚了，姐姐都不露面了，还酸！”
“笑死~一把年纪了立什么清纯玉女人设？”
“谁跟你说立人设了？不搞暧昧就成立人设了？姐姐都退圈结婚了，你们还在那酸，自家真主烂泥扶不上墙，想蹭也蹭不上，破防了吧？”
“还有啊，倩丽的特邀直播嘉宾不是孟佳丽吗？怎么突然就变成苏荇了？好奇怪啊，之前没有任何风声。”
“对啊，倩丽官方半个月前就预告了。”
“不是说退圈了吗？退圈了还来抢人资源，真恶心！”
“谁说不是呢？什么凌董，估计是新的幕后者吧？”
“哈哈哈，幕后者……姐妹会说话就多说点。”
“嘘~那两个字要被和谐的。”
“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上面那几位建议带上脑子发言。”
“这对人家都是小场面，孟家那几位，之前就因为造黄谣被告了，丝毫不知道收敛，欺负姐姐不混圈呗。”
“先截图保存，指不定就用上了呢。”
……
双方一触即发，很快便吵了起来，谁也不服输，一天一夜之后，硬是将流量拱到了热搜上。
孟佳丽在赔付了倩丽的违约金之后，心疼的两天都没缓过来。又无意中看到特邀主播换成了苏荇，顿时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经纪人劝她：“苏荇都退圈了，你跟她较什么劲？什么嫁入豪门啊，估计都是假的，她以前走过倩丽的秀场，反响不错，你临时违约，距离直播只剩一个来小时了，他们也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
“大概问了一圈，也就苏荇没有工作，在家闲着，只能找她上了呗。好歹她还有那张脸，露面的机会不多，路人缘尚可，倩丽肯定是考虑到这一点。”
孟佳丽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确实是她不要的，但倩丽这个工作机会，对任何一个一二线的明星演员来说，都是非常好的合作机会。
国货内的高端女装首饰，口碑不错，关键大老板是个女强人，又积极做女性慈善事业，在女性市场上可以说是集全了所有的增益buff，是获得女性支持的大好机会。
这些精英女性，也往往意味着，资源。
所以哪怕是提前一天就知道自己去不了，孟佳丽也硬生生等到开播前一个小时才通知对方，宁愿多赔点钱，也不想把这个机会让给竞争对手。
没想到，最后拿到这个offer的，竟然是她最讨厌的人！
孟佳丽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让工作室的人去控一下评，把苏荇的黑料全都爆出去，趁着看热闹的人多。”
经纪人微愣：“苏荇哪有什么黑料？都是些似是而非的传言！”
孟佳丽不耐烦道：“你管他真的假的！”
经纪人一想也是，反正也不是他们先传出来的，就算被告，也还有个主次呢。
助理来汇报的时候，顾黛宁忍不住笑了起来，白得的流量，不蹭就是傻子，便说道：“把合约截图一部分发个声明吧。”
“要把孟佳丽违约赔偿的也一起吗？”
顾黛宁点头：“简要说明一下，孟佳丽的违约金是预付款的三倍，这一点也要截图出来。”
助理一下子就明白了。
都是人精，孟佳丽当时打的什么主意，稍微一想就能明白。
她想怎么跟其他女星竞争，这跟倩丽毫无关系，但因为她的自私自利，差点儿毁了倩丽精心准备的首场秀，这个仇，顾总却会一直记在心里。
那可是整个倩丽精心准备了半年多的首饰线。
这天苏荇一如既往地瘫在床上躺尸，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您尾号1986的银联卡在5月28日09:05发生（统一打款）人民币3100000.00元。”
苏荇：“？？？？”
哪来这么大一笔钱？她认真数了数后面的几个零，满心茫然。
就在她犹豫着要不要问一下凌贺津的时候，顾黛宁的电话打了过来：“直播的款项打给你了，收到没？”
苏荇眨了眨眼：“会不会太多了？”
顾黛宁笑道：“不多，是劳务费加提成，销量结算到昨晚为止，后续销量肯定还有你的功劳，但怕是没法再给了，所以不算多。公司里开会研究后决定的，你放心拿着就行。”
原本跟孟佳丽的合同是一百五十万，要按圈内不成文的层次来划分，苏荇顶多能拿到她的五分之一，但这几天的销售量也是实打实的，再加上凌贺津的人情，三百一十万已经是她考量过的最合理的价格了。
再低了，就没法看了。
苏荇听她这么说，也就不再推辞：“谢谢顾总给我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顾黛宁又笑：“待会儿我把补充合同给你拿过去，咱们签一下。放心，不用你工作了，只是补充一下关于提成的约定。”
苏荇跟着笑：“好的。”
得了一大笔意外之财，苏荇快乐极了，分别给凌贺津和凌烨各自发了两百的红包。
很快就得到了回复。
凌烨：“发财了？”
苏荇：“天降横财。”
凌烨：“多少？”
苏荇：“三百一十万哦。”
凌烨：“！！！那你才给我二百？！”
苏荇理直气壮：“这是我辛辛苦苦工作赚来的！你又没贡献，给你两百就不错了！”
凌烨一想也是，又问：“给我爸多少？”
苏荇：“两百。我这个人一向公平。”
凌烨：“。”
心理平衡了。
随即，凌烨又问道：“你真的不想继续工作了吗？三百多万哦，十五分钟。”
苏荇回他：“哪有那么简单的事情？这次是个意外，是你爸的面子给我挣来的，再加上运气好，我们一家刚好站在了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这样的机会，可遇不可求。”
凌烨表示不懂：“我爸的面子你随便蹭呗，他还能不乐意咋的？”
苏荇想了想，回道：“你回家了跟你说。”
好大儿对她的工作真的非常关心，生怕她在家待久了，憋坏了，一直鼓励她出门去工作，不赚钱也没关系，什么时候想不干了就直接辞职。
所以，还是给他说清楚吧。
这天回到家之后，凌烨迫不及待就去找苏荇：“我不是说你非要工作，可是我觉得，你工作的时候，很开心的呀。”
苏荇捏了一把他的小脸蛋，笑道：“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肯定会开心的呀。但是，在娱乐圈，我就不可能会开心，那不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你知道我入圈三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吗？”
凌烨试探着回答：“钱难赚屎难吃？”
苏荇笑起来，回道：“是绝望。”
凌烨愣住。
苏荇脸色平淡，继续说道：“很多人都说，美貌单出就是死路一条。那时候我一直以为，自己从来不是单出，我还有脑子，毕竟我考上了985，后来省考也一次成功了嘛，智商算是中上吧？”
“直到我进了闻天传媒。我才知道，为美貌托底的，从来不是智商，而是，足够傲人的家世，或者，足够低的道德底线。”
偏偏，这两样，她都没有。
“傲人的家世，意味着选择权，不然，就只能被选择；足够低的道德底线，说白了，就是接受各种不成文的潜规则。也只有这样，才能过得稍微好一些。但也只是稍微，如果不能腐烂成泥，那就注定会被折断。”
凌烨突然就想起来，她跟父亲刚结婚那时候，死气沉沉的样子。
——差一点，她可能就要被折断了。

第102章
凌烨欲言又止, 想要安慰她，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小脸一下子皱成了苦瓜。
苏荇倒是很平静, 入圈后的前三个月，她就已经看透了真相, 要不是当时实在缺钱, 她大概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不过结局总归是好的, 她赚到了足够的医药费, 没有让母亲因为缺钱停止治疗，等到真的缺钱了, 凌家人就出现了。
苏荇觉得自己的运气，已经比大部分人都要好的太多了。所以对于曾经的苦难，她也没有那么排斥或者抗拒，甚至那些具体的细节，也都已经模糊了。
只不过苏荇是个善于总结复盘的人，对于曾经的印象，她依然能够深刻记得, 以便时时刻刻都能提醒自己，不要再去踏入同一个坑里面。
苏荇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安慰他：“你这个年纪, 不要去想这些复杂的事情了。好好学习, 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重要。等你开始去公司实习的时候, 有的是机会见识人心险恶，现在, 就先做个快乐的小傻蛋吧。”
凌烨：“……”
不过苏荇说的没错，他这个年纪, 什么都不曾经历过，想得再多也只是徒增烦恼。凌烨的愁眉苦脸终于消散不少，站起身来：“好吧，如果工作不能让你开心，那就不要工作了，反正家里也不缺钱，只要你不觉得无聊就好。以后我会努力不让公司市值蒸发，让你永远有花不完的钱。我先去写作业了，有什么事你记得跟我说。”
苏荇喜笑颜开：“加油哦，大崽。”
虽然距离凌烨执掌公司大权至少还得十年的时间，但光是听着，就觉得好幸福，这段时间她费尽心思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而且，他们家大崽是个实诚的崽，绝对不存在画大饼的情况，他说要好好努力，那就一定会好好努力的。
这充满了希望的美好未来，谁能不期盼呢？
凌贺津是在开完会以后才看到了苏荇发给他的红包，直接给她打了个电话：“倩丽直播的合约费用打过来了？很多？”
苏荇嘿嘿笑：“三百一十万哦~”
“应该是算上提成了吧？”
“那也好多了。”苏荇感慨，“我工作那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一线明星真的赚好多啊，孟佳丽十五分钟的报价是一百五十万呢，我这次算是沾了她的光。”
凌贺津当然知道苏荇以前的走秀费用是多少，确实很少，倩丽给她的报价算是高的了，一场也才十六万，工作时间是两小时，加上化妆和准备工作，几乎一整个下午加上一个晚上，都得耗在秀场。
然而这样的工作机会也并不多，第一年的时候，闻天传媒全力打造她，一个月大概能有三场，再加上杂志拍摄，这一年她赚了大概一百万出头。
连孟佳丽一次的商务费用都比不上。
但苏荇说沾了孟佳丽的光，凌贺津就不爱听了，说道：“是她沾了你的光，要不是她风格上跟你有两分相似，倩丽不可能用她。这不是一般的商务活动，倩丽代表的东西太多了，不仅仅是高昂的商务费。”
苏荇倒也不是完全没懂，只不过她没有深究过。被凌贺津稍稍提点，她就立刻反应过来了。只不过她依然不愿意去触触碰那个圈子，只是感叹道：“可惜了，那么多有钱的富婆小姐姐，我的小超市又没开在倩丽的办公大楼下面。她们就算认识我了也不会去学校买小零食吃，错失了大好的揽客机会。”
凌贺津说道：“论财力的话，我应该不输给她们全部人加起来。”
苏荇一愣，随即哈哈笑起来：“老公你真可爱。”
凌贺津：“？”
这个赞美，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不过，既然是苏荇赋予的，他便坦然接受了：“谢谢太太的赞美，我也是刚刚知道，我是个很可爱的人。”
苏荇又笑起来，也觉得自己的用词有点好笑，跟凌贺津这个人一点儿都不搭，但他居然接受了，无端就让人觉得心里丝丝的喜悦在蔓延。
苏荇又跟他说起来，好大儿十分关心她的工作问题，害怕她在家待的太无聊，又担心她赚不到钱会焦虑，觉得自己的人生失去了意义，鼓励她出去工作：“不过刚刚我跟他说明白了，我不适合娱乐圈的工作，就算要出门工作，也只能回去商务局，一个月只有六千多块钱。大崽说那还是别去了，都不够司机的工资，说他一定好好学习，以后你退休了他也会努力保住公司市值，让我们一直有钱花。”
凌贺津笑了一声：“能让他有这样的觉悟，这段时间所有的辛苦也都值得了。”
“对啊，很有成就感是不是？”
“嗯，这也算是，养崽的快乐？”
“嘿嘿。”
两个人又闲聊了几句，凌贺津的神情越发放松。
莫总助站在他跟前，面上一派淡定坦然，心里却掀起轩然大波。
——老板这是陷入爱河了啊！
虽然他还是个单身狗，三十三岁高龄还没有交过一个女朋友，但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嘛，以他多年观影的经验来看，这必定是热恋之中。
莫总助衷心希望，老板和老板娘长长久久，百年好合。
毕竟，老板心情好了，他们打工人也才能过得舒心一点，不至于每天都战战兢兢。
凌贺津挂断电话已经是十五分钟之后的事情了，他自己都不由愣了一下，看着手机上显示的通话时间，忍不住怀疑，他有这么多话吗？
不过，跟苏荇聊天确实很解压，被工作积压的晦暗也顿时一扫而空。
凌贺津放下了手机，趁着心情好，工作效率高，想着快一点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了，早点回家吃饭。
莫总助不愧是老板最得心用手的助理，一个眼神就领会了老板的意思，立刻先把重要的工作往前汇报。
凌贺津一一给予回复。
莫总助记录了下来，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稍稍犹豫了一下。
凌贺津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
莫总助将那张纸单独拿出来，放到了他面前的桌子上：“公关部汇总的，不全，只有一小部分，本来我也没有打算今天汇报，但是，今天早上开始，舆论又开始发酵，我想，还是您亲自看看比较好。”
是关于苏荇的。
她解约后，就几乎不再关注自己的风评了，也几乎也不再出现在公众面前，已经很习惯现在的咸鱼生活了。
但架不住总有人要把她拎出来指指点点。
凌贺津一眼就先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孟佳丽？她们有什么过节？”
莫总助立刻回道：“据说是因为刘毅去年的一部仙侠片子，原定女主是孟佳丽，但开拍之前刘导在一次晚会上见到了太太，觉得孟佳丽长得太小家子气，够不上他的女主角，回去后就把孟佳丽剔除出了女主人选。”
“但是这部电影最终并没有拍摄，刘毅不满意女主选角，又请不到太太，被投资商把控的死死的，好几个角色都达不到他的标准，干脆就不拍了。”
然后，一直摆烂到现在，还扬言：“除非能说服苏荇出演女主，不然这辈子我也不可能拍，烂就烂了吧，烂掉的好本子还少吗？”
嚣张的态度得罪了不少人，但是首当其冲的还是孟佳丽，简直就相当于被当众处刑，还被拉出来反复鞭尸。
凭心而论，苏荇是真的无辜，人在秀场，锅从电影圈来。
“两天前的直播，是这次舆论发酵的导火索。”莫总助又把这两天的骂战给他简述了一下，说道，“上午倩丽晒出了两份合同，一份是孟佳丽的违约金赔偿合同，一份是太太与倩丽的直播用工合同。”
“有什么问题？”
苏荇的合同他看过，很正常的商务合同。
莫总助说道：“合同没有问题，主要是网友们关注点总是剑走偏锋。通过合同泄露出来的信息，有人计算出了孟佳丽的直播费用是十五分钟一百五十万，而太太的三百一十万，是包含了提成的，包括后续所有的销售。”
凌贺津立刻就明白了——孟佳丽不是第一次直播带货了，但是她从未拿到过提成。
但凡是个长脑子的，稍微想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
且不论是她工作态度的问题，还是工作能力真的不行，带不动货，粉丝不买账却是事实。
这就相当于又一次被鞭尸了，不疯才怪。
凌贺津冷笑一声：“按程序处理吧。”
莫总助立刻应下，又拿出来一张纸：“孟佳丽在造谣太太，您看——”
凌贺津懒得看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只说：“起诉，不接受任何和解，至于要道歉还是要赔偿，让法务部去衡量。”
莫总助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转身出去，凌贺津突然后知后觉。
“等等。”
“凌董，您还有什么吩咐？”
“孟佳丽这时候造谣苏荇？她不知道苏荇跟我结婚了吗？”
莫总助一开始也很疑惑这事儿，研究了一个多小时，还跟法务部的人商讨了一会儿，确定，她是真的不知道。
就很奇怪。
孟佳丽明明那么仇恨着苏荇，肯定少不了视奸她，但，苏荇退圈结婚这么重要的事情，她居然丝毫不关心？
她的粉丝们没有告诉她，莫总助倒是能够理解。据说是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不要在自家真主下面提及不相干的人。
尤其是，孟佳丽几度碰瓷苏荇，都被打成了小丑，大概她早就没有勇气去翻苏荇的消息了吧？
而且，凌董和太太的合照，现在只有话题广场在首页放着。
市总工会的工作信息每天至少十条，一个多月前的慈善晚宴，早就被压到十页开外去了。
北极光这段时间也陆陆续续发表了不少新的消息，又在太太的要求下，将那组合照的置顶取消了，要是那几天的时间里，没有关注热搜的话，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只不过，这个人是孟佳丽，就显得没那么正常了。
凌贺津倒是不在意这些，听完莫总助的猜测之后，神情依旧淡淡的，很显然不怎么感兴趣，对这些人的心路历程，一点儿都没有想要了解的想法，点点头，说道：“尽快起诉。”
之前凌氏集团已经起诉过一批八卦娱乐号，之后消停了一阵子，再加上苏荇确实不怎么出现在大众眼皮子底下了，这段时间来一直风平浪静，岁月静好，没想到苏荇再次露面，依然还是争议不断，谣言四起。
莫总助不由感叹，这才是真正的流量啊！
只要露个脸，就有源源不断的话题。
但凡太太脸皮厚一点，这碗饭都能吃到撑。换了任何一个圈内人，恐怕都要笑的合不拢嘴吧？然而太太一点儿都不稀罕。
果然是人比人，气死人。
凌贺津看了看时间，还有五分钟就到十一点了，上午没什么要紧事了，早点回去吧。
一进门就看到苏荇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平板，手里拿着手机，皱着眉头，一脸苦大仇深的样子。
凌贺津忍不住微微一笑，脱了外套走过去：“在做什么？”
苏荇很气：“有人骂我，我得骂回去。”
但是她实在不怎么会骂人，只好从网上一边搜索一边反击。
凌贺津坐过去看了两眼，果然是孟佳丽的工作室养的那些水军，这个头像他上午刚刚看到过。这些人倒是恬不知耻，竟然私信到苏荇账号里来骂人了。
早知道会有这些破事，当初就不应该把这个账号留下，让苏荇重新注册一个新号也是一样，反正她已经不再从事模特行业的工作，也不想跟这些人有什么交集，这个账号的唯一用处，就是吃瓜。
但是用新号也是一样的。
小林探出头来：“太太，先吃饭吧，待会儿我帮你骂。”
苏荇一听，顿时有了主意，打开家庭群，先发了个两百的红包，说：“请大家喝奶茶。”
然后把自己被骂的几张截图发过去，又说，“现聘请有文采的壮士帮忙打口水战，一条一百，五百封顶，多了会被封号。要求：不能有脏字，否则会被屏蔽；情绪不能太平淡，得把对方气到以头抢地那种才行。”
她刚发出去，立刻就收到了工作人员的热情回应。
“收到。”
“太太放心，这就开工。”
“我以前追过星，最擅长阴阳怪气了，看我的！”
“英子靠你了，我的名额也给你用，五百分我一半就行。”
凌贺津笑起来：“吃饭？”
苏荇点头：“吃！”
吃完饭再来验收成果。
凌烨看到红包的时候，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点开来，只抢到了0.13元：“……”
这个垃圾随机机制是怎么一回事？专门针对他是不是？
两百元红包，群里刚好二十人，平均一人十块，谁把他的九块八毛七抢走了？
凌烨忿忿不平，打开红包挨个看了下，然后就看到他爸高居榜首，抢到了56.88元？！
这就是传说中的一家人能量守恒吗？
是不是有点太不公平了？
凌烨恍恍惚惚，又往后继续翻了翻聊天记录，就看到了苏荇的招募，顿时精神振奋，摩拳擦掌。
抢不到红包没关系，他可以多赚两个五百块啊！
凌烨立刻将苏荇被骂的截图转到了小群里，说：“兄弟们，帮帮忙。按照这个要求，各发五条评论，语文不好的可以找人帮忙，奶茶我请。”
魏听寒一看跟苏荇有关，立刻就义不容辞地冲了上去：“我来！”
其他人也纷纷回了个“1”，然后各自寻求外援去了。
没办法，打架他们可以自己上，但是口水战是真的不行，跟语文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等苏荇吃完发再看手机的时候，群里已经发了几十条帮她骂回去的截图。
凌烨是单独发给她的，已经有二十条了。
苏荇：“……你是不是找外援了？”
凌烨理直气壮：“你也没说不能找啊！”
苏荇：“但我说了每个人上限五百。”
凌烨的小脑袋瓜反应的非常迅速：“我爸的五百也归我了，还有奶奶的，我这就跟他们说，其他多了的算我赠送。”
苏荇：“……”
不愧是资本家的儿子，这种时候格外机灵。
“转钱，我答应了给大家买奶茶喝。”
苏荇转了一千五过去，说道：“为什么要喝奶茶？咱家超市不是有果饮吗？”
凌烨：“……”
“行吧，我去买白桃乌龙。”
凌贺津在吃完饭后也第一时间拿起了手机，不过他并没有去看群里的激烈战况，而是先打开跟严浩的对话框，收到对方“证据已经收集完毕”的消息后，才又看向苏荇：“剩下的交给律师？”
苏荇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爽快点头道：“好啊，你掏钱。”
凌贺津笑起来：“嗯，我掏钱。”
苏荇开开心心地上楼去：“我要午睡了，你呢？”
“也睡一会儿。”
小林瞳孔地震，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一定是的！
先生跟太太的感情居然这么好了呀，连午睡都要一块儿！
她就说，没人能逃过太太的魅力！
想想从前，先生总是一张公事公办的机器人脸，不管厨房里做什么，永远都是沉默着吃完，从不给予任何评价，家里的工作人员做错了事，也只是冷淡的一句话“按合同处理”，当然，做好了也会有奖励奖金，冷冰冰的金钱交易。
要不是实在太穷，凌家给的工资又实在太高，让小林梦想着有一天能在这个城市里落脚，她也早就辞职了。从她做帮厨开始，主厨已经换了三位了。
还好，她终于守得月明见花开。
苏荇并不知道小林都脑补了些什么，上了楼之后两人先后进了卧室，苏荇直接瘫在床上，打开平板，找出催眠音乐，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
凌贺津照旧先看了一下工作邮箱，确定没有要紧事务，这才准备睡一小会儿。
往常他并没有午睡的习惯，偶尔太累了，也只是在办公室的隔间小憩十分钟，缓一缓高度运转的大脑，就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回到家，看到苏荇看的这么惬意轻松，让他也不由自主地也想跟着试一试。
似乎，还不错。
工作效率依旧很高，没有耽误任何重要的项目和会议，心情却比从前好了一些。凌贺津甚至觉得自己更加喜欢这样的生活。
转头看到苏荇秒睡，忍不住轻笑一声，伸手将她的平板关了，自己也在旁边躺了下来，听到耳边均匀清浅的呼吸声，睡意一瞬间袭来。
就在苏荇美美午睡的时候，孟佳丽却是气的把手机和水杯一块儿给砸了。
年轻的小助理站在角落里，用包挡住自己的脸，瑟瑟发抖，一个字都不敢说，生怕再一次被牵连。
经纪人接到电话匆匆赶过来，一推门看到房间里一片狼藉，忍不住皱了皱眉，小声呵斥助理：“还不快去收拾一下。”
小助理低垂着头，抿了抿唇，从门缝里静悄悄地走了出去。
经纪人关上门，说道：“工作室收到了两张律师函……”
孟佳丽打断了他的话，语气阴森又不耐烦：“别跟我说这些没用的！我就问你，倩丽的合同是怎么回事？！”
“当时你口口声声说，这是业内报价最高的商务活动了，十五分钟一百五十万，就算是成名多年的巨星，都未必能拿到这个价格。后来又装模作样地跟我研究他们家首饰的品类和价格，说我的粉丝都是学生，90%以上的人都买不起他们家的产品，让我找个理由推辞了，不要接这个商务，不然万一真的卖不出去，我会成为国内轻高奢的耻辱……”
“说的一句比一句好听，结果呢？你看看现在我的处境又好到哪里去了？我的粉丝买不起，苏荇的粉丝怎么就买的起了？！”
“她不过一个在模特行业出道不足三年的新人，就算真有这种品牌的商业活动找她，报价也不会超过五十万吧？难不成多出来的两百六十万都是提成？！她脸怎么那么大，几千上万的首饰，她一口气卖出去了上千万？！全球的有钱人都是她的粉丝吗？！”
孟佳丽疯了似的，眼红的快要滴血了，却依旧逻辑清晰，一条一条质问对方。
经纪人看着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直到孟佳丽将全部的不满都宣泄出来后，经纪人才回道：“佳丽，你非要这么说的话，我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
“第一，你的粉丝究竟有多少，其中高中生和大学生占到多大比例，你心里应该多少有点数吧？别把你名字后面显示的那个数字当真了。”
“第二，你凭什么以为苏荇没有你名气大就没人买账？如果她真的是个无人问津、无人知晓的小透明，你为什么一直这么忌惮她？倩丽的后台数据我们拿不到，但我通过私人关系去问了一下，销售额确实是你说的千万，而且是五开头。”
“或许你觉得，倩丽自身的实力确实能达到这个销售额，但是你当人家公司高层都是傻子吗？这五千万的销售额里面，究竟有多少是苏荇带来的，他们有自己的计算方式。你也别不服气，之前你接过的类似商务也不少了，有多少销售额你自己也一清二楚。”
孟佳丽冷笑一声：“是，你说的都有道理，然后呢？现在我被公开嘲讽，你就如意了？到底我是你的艺人还是苏荇是你的艺人？！”
“我知道，你之前想尽办法曾经想要争取她，可是人家压根儿不理你呢。”
经纪人笑容淡了下来，整张脸就带了几分阴郁：“孟佳丽，我是来跟你商量这件事怎么解决的，不是来听你数落我的。作为经纪人，我觉得这几年我给你拿到的资源足够多了，我对得起我拿的这份钱。”
“而且，倩丽直播秀那天晚上，你到底做什么去了，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的私生活我不关心，只要没被拍到，我就假装不知道。我也不过是找个借口，帮你圆一下，别当我没有脾气，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
孟佳丽顿时沉默下来，她当然认同对方的能力，要不然两个人也不至于合作这么多年。她也很感激这些年对方的付出，尤其是关于她的负面消息。至今她还能保持不错的人设和口碑，经纪人确实功不可没。
但是，只要一想到苏荇从倩丽拿了三百多万，她就不可遏制地想起来，三年前，苏荇出道的时候，她的经纪人，铆足了力气想要签下苏荇，整整三个月，每天去蹲守苏荇的行踪。
就像是，她不过是个替代品，而现在，正主出现了。
再加上后来电影选角，她原本十拿九稳的角色，在导演无意中看到苏荇后，直接说她仿佛是粗制滥造的……
去年一个新出道的富二代，被公司包装成苏荇的风格，想要借着东风起飞，没想到硬照出来就被骂的狗血喷头，这本来也不关她的事，偏偏就有好事者，把她拉出来当反面例子，说什么“你们是忘记前车之鉴佳丽小姐了吗？”
孟佳丽差点儿没呕死。
这口气，再过一百年她也咽不下去。
明明平时她也很风光靓丽，有实力有运气也有拼劲，享受着这圈子的光鲜也愿意接受这圈子不成文的规则，所以混的算是很好的了。但只要苏荇这个名字一出现，她就自动被归到了对照组。
不能再多想了，越想越恨越憋屈。
可惜苏荇退圈了，不然，她一定要揭开她伪善的面目。不就是立了个清清白白、绝不为钱权卖身的人设嘛，嘴上说说谁不会？
孟佳丽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瞬间想起来一件事，连忙去拿自己的手机，却发现已经被摔坏了，开不了机了，备用机放在家里没有带过来，只好问道经纪人：“苏荇直播的时候，她身后那个男人是谁？是她老公吗？”
“十有八九是。”
“查查。”孟佳丽冷笑，“当初不是挺清高的嘛，听说拒绝了所有跟她示好的投资商，说什么绝不做小三，也不会给人当情妇。这不还是嫁了个老男人？只要这个男人结过婚，她说不是小三也没人会信。”
经纪人沉默一会儿，才说：“进来的时候，我就跟你说了，工作室收到两封律师函，其中一封，来自凌氏集团法务部，对方已经提起诉讼并立案了。”
犹如当头棒喝，孟佳丽丝毫不敢置信：“凌氏集团？！我们跟凌氏集团有什么过节？”
“因为苏荇。”
孟佳丽像是幻听了似的：“谁？”
经纪人面色淡漠，也懒得再跟她争执，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我打听到，苏荇去倩丽的直播，是品牌创始人之一的顾总亲自邀请的，用的顾总的私人交情。我原本以为，这份私交应该是两年前苏荇的走秀，让顾总印象深刻。”
“而且，在收到凌氏集团的律师函之后，我觉得我们可能错失了一个重要的消息。苏荇退圈结婚，嫁给了谁？你说只要她退圈了，别再碍你的眼就好，工作室便也没有安排专门的人员再去专门关注她的消息。”
“但在一个月前，大部分人就都已经知道，她嫁入了一个超级豪门世家，就是我花费了大力气拿到了入场邀请函，却被你拒绝的那个慈善晚宴。苏荇跟丈夫和婆婆还有继子，一家人一起出现在了那里，市总工会的主席亲自接待了他们。”
孟佳丽脑子里“嗡”地一声，结结巴巴：“你、你该不是说——”
经纪人表情非常严肃，脸色也难看至极：“如果说，她嫁给了凌氏集团的董事长，那位传说中的凌董呢？”
孟佳丽想也不想，当即就反驳道：“不可能！绝不可能！”
跟那些没见识的一二线大花小花不一样，孟佳丽有过自己的辉煌时刻，距离影后只有一步之遥，如果苏荇没有入行的话，那一年，她就应该拿到了那部仙侠剧的女主角，也能够凭借那部剧拿到最佳女主角。
在她最辉煌最得意的那两年时间里，她见过无数的投资商，也见识到了金字塔巅峰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包括凌贺津。
只有惊鸿一瞥，是在等电梯的时候，刚好碰到那个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他身边围着不少人，有助理秘书，有保镖，也有为了合作求上门来的其他人，但无论有多少人，凌贺津就像是一个自发光体，鹤立鸡群，如同启明星般耀眼。
孟佳丽其实没怎么看清楚他的五官，只记得那个男人身高腿长，有着不属于任何男模的身材比例，高定西装穿在他身上，带着致命的诱惑和吸引力，但他身上那股清冷疏离的矜贵，却又让人不敢上前，唯恐自己的倨傲和卑微，到了他面前，一一现行。
那一刻，孟佳丽觉得自己，像一只伪装成白天鹅的丑小鸭。
那是她心里面从来都不敢念不敢想的人物。
后来，她从别人口中得知，那个男人是凌氏集团的董事长，出身豪门世家，十五岁被全球知名学府录取，7年的时间完成了本硕博连读，二十三岁回国接手凌氏集团，从此更是蒸蒸日上，如日中天。
履历完美的像是文曲星下凡来渡劫。
更重要的是，他从不参与这圈子里的花天酒地，也从未跟任何女星传出过任何绯闻。
她甚至都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女人，才能配得上这么完美的男人。她也曾经听到过哪些女投资商们谈及凌贺津，话里话外，也只是重复着，那位是不可高攀的高岭之花，偶尔的玩笑话，也只是说他，是不是不喜欢女人。
孟佳丽狂喜，从此安心将那个人埋在了心里。
现在，她知道了，凌贺津并不是不喜欢女人，他只是，对爱情和生活有着极高的要求，就像是他的学业和事业一样。
但是，那个人竟然是苏荇？！那个她厌恶至极却又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人。
孟佳丽难以接受，如鲠在喉，红着眼质问：“为什么会是苏荇？！她怎么可能会认识这样的有钱人？！如果她家里有这么底实的亲戚熟人，那两年她怎么总是被拉去各式各样的酒局？”
虽然孟佳丽很遗憾，苏荇从未在酒局上喝过一滴酒，也从未离开过房间，更没有上过任何一个投资商的车，但那最终的结果也不过是，她将投资商几乎得罪遍了，没有人愿意再给她资源，甚至连原本公司分给她的那些，都被收回了。
她不知道苏荇的坚持有什么意义，或者说，身在污泥中，她见不得苏荇独善其身，出淤泥而不染。
经纪人嗤笑一声：“是谁都跟你没有关系。苏荇跟凌贺津的合照，他们夫妻拥吻的照片，就挂在苏荇的话题广场上，要不，你亲眼去看看？先确认一下，免得又说我误导了你。”
孟佳丽当然不会去看，但凡是点进跟苏荇有关的话题，特意去关注苏荇的半点消息，都算她输，这是她对自己尊严最后的维护了。
看她沉默下来，经纪人又说：“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苏荇怎么嫁的豪门，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先想想怎么应对凌氏集团的诉讼吧，他们跟以前那些小明星花几百块买来的律师函可不是一回事。”
“你想清楚了，这件事要真的走到开庭那一步，我们必输无疑。到时候，你就不只是向苏荇道歉或者赔偿这么简单了。”
孟佳丽脸色一僵，顿时变得难看起来。
她当然知道，要是开庭审理的话，她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被全网耻笑都不算什么事儿，她又不是刚出道的那种心理脆弱的小新人了，她怕的是——搞不好她的事业也会毁于一旦。
毕竟，凌氏集团一向铁血手腕，从不对敌人留情。
孟佳丽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连忙收敛了心思，慌忙问道：“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听到“我们”这两个字，经纪人又嗤笑了一声，也懒得戳穿她，早就习惯了不是吗？
孟佳丽从来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也从来算不上什么好人，他们半斤八两，谁也不用嫌弃谁。何况，两人本就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利益休戚相关。
“去跟苏荇道歉，私信也好，发信息也好，让她接受你的道歉，凌氏集团自然会撤诉。”
孟佳丽哽住：“……”
“你不用跟我说难度有多大，要不要做看你自己，我没有更好的办法。”
孟佳丽抿了抿唇，如鲠在喉：“我知道了。”
凌烨很认真地思考了一天的时间，决定跟他爸谈一谈。
看到儿子进来书房，说要“谈谈”的时候，凌贺津十分意外，这是凌烨第一次主动跟他谈心。
虽然说，这段时间以来，两个人之间的父子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不再针锋相对，也没有冷嘲热讽，或者直接冷战，互不理睬。但也没有亲厚到哪里去。
青春期正是少年最别扭的时候，多得是不成熟的小心思，想要跃跃欲试，同时自尊心也开始疯涨，不愿意让大人看到自己的幼稚和失败，也就不愿意再分享自己的看法。
尤其是，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本来也没有那么亲密，还存在着诸多没有解决的难题。
凌烨倒是不怎么扭捏了。
大概是苏荇这段时间总是能够很自然地说出，“爸爸妈妈都爱你”这种肉麻的话来，让他已经习惯了。
——凌烨心里面深信着，父亲和苏荇确实是爱着他的，他们所做的任何决定，从来都是为了他好，为了让他能够过得更加自由更加坦荡更加快乐，所以，那些因为沟通不畅带来的猜疑，也终将全部都烟消云散。
没有质疑，没有不满，或许一时半会儿理解不了，但他长了嘴，会主动去问。
就比如，现在。
凌贺津合上工作电脑，看向儿子，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
“我想了一天，好多事情没想明白，所以来问问你。”
凌贺津一听就知道是什么事了，忍不住笑了一下：“苏荇要不要工作，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
凌烨回他：“不光是这件事，还有别的。不过，你得先保证，你不能生气，也不能揍我，这次我没有录音，也不会有外人听得到。”
凌贺津顿时提高了警惕，直觉好大儿又要作妖：“我尽量。”
凌烨深吸一口气，径直问道：“你跟苏荇相亲的时候，丈母娘是不是很讨厌你啊？毕竟你年纪大，又带着一个娃儿，性格也不讨喜……”
凌贺津：“？？？？”
一天不找事你就屁股痒是吧？
凌烨立刻站了起来，蹭蹭往后蹿：“你说了不打我的！”
“我说的是尽量。”

第103章
凌烨觉得他爸一点儿都不讲武德：“你是不是听不得别人说你坏话？身为上位者, 你就这么点儿肚量吗？”
凌贺津冷笑：“我什么肚量也不是你三天两头找揍的借口。”
“我说的难道不是实情？你就是听不得真话！”
“你哪来的实情？”
凌烨理直气壮，振振有词：“苏荇在爷爷奶奶家住了好几年，突然离开, 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你以为就你觉得不对劲吗？”
“再说了, 难道苏荇妈妈不知道外面对她们更危险吗？宁愿过得辛苦, 冒着风险, 也要搬出去, 肯定是有很讨厌的人在眼皮子底下，像苍蝇似的, 嗡嗡个不停，又赶不走，只好自己走了呗。”
“我算了下时间，苏荇她们离开的时候，你差不多快要毕业回国了，不是因为讨厌你还能是谁？别跟我说是因为讨厌邻居，隔着一堵墙呢。”
凌贺津：“……”
好大儿的小脑袋瓜, 偶尔也是有用的。
“你从哪得来的这些消息？”
当初查到的视频监控，都放在一个特定的硬盘里面，被他收起来了, 凌烨不可能有机会看得到。
凌烨又说：“我有脑子, 我会思考啊。”
凌贺津放下了鸡毛掸子，问道：“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事儿了？无缘无故的, 你关心这个做什么？”
“肯定不是无缘无故啊。”凌烨看他爸没有动手的意思了，这才又重新坐回到沙发上, 将端午节去魏听寒家里的时候，黄莺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给他爸复述了一遍，又说，“我本来也没想跟你说的，又不是什么大事。而且找对象这事儿，本来就不是能用条条框框来衡量的，苏荇和她妈妈突然之间改变了主意也不一定。”
但是凌烨昨天跟苏荇谈过心之后，就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思来想去都没能想明白，便来问问他爸。
“所以，你第一次跟苏荇见面的时候，丈母娘是不是都不屑多看你一眼？”
甚至，他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在想，苏母劝导女儿说：“差不多就行，凑合着吧，过不下去了再离婚。”
然后，凌烨就嘿嘿笑了起来。
凌贺津：“……”
果然还是想打儿子。
不过，凌烨这么一说，他倒是隐约记起来了。
苏母确实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并没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的样子，每次他去探望的时候，苏母也只有一句：“来了？不用老惦记着我，你工作忙，咱们不讲这些虚的，有空儿多跟苏荇相处相处。”
更多时候，苏母见了白灵，反倒是更加亲切，笑容也格外真诚。
凌贺津从未想过这有哪里不对，直到现在，凌烨提起来，他才后知后觉——苏母确实不喜欢他，对他也并未抱有任何期待。
他跟苏荇的婚姻，是因为白灵才结成的。
是基于对白灵的信任，苏母才愿意让苏荇跟他结婚。
凌贺津忽地笑了一下。这算不算是，他人生中最大的挫败？
不过想想也正常。他跟苏母见面的机会寥寥无几，大概一只手都能数的过来，而且，他们从未说过话，更别说相互了解了。苏母对他的印象，大概也全都来自他的父亲和母亲，以及当时在凌家工作数十年的老人。
对于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人，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不会给予绝对的信任，何况，苏荇的婚姻，关系到的，并不只是她此生能否幸福，而且还关系着，她能不能活下去。
求助于白灵，显然比求助于他这个陌生人，要更加靠谱。
凌贺津稍稍整理了一下思路，给凌烨简单解释了一下，他不了解苏母，也不愿意轻易去评价她，毕竟对于苏荇来说，那是最重要的人。
“谈不上喜欢或者讨厌，彼此不太了解，相处时间也太短。苏荇妈妈不喜欢有钱人倒是真的，她怕苏荇被欺负。”
凌烨：“说了那么多，不还是不喜欢你？”
凌贺津：“……”
“你是专门来找茬的？”
凌烨立刻又后退了一步，以防他爸恼羞成怒。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没有别的事，就写你的作业去。”
凌贺津等了一会儿，凌烨扭扭捏捏，像是在努力组织着语言。
凌董再次头大如斗，一看到好大儿这副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立刻说道：“没想好就回去好好想，过两天再说也不迟。”
凌烨：“我不，我就觉得今天说最合适。”
凌贺津“呵”了一声：“是因为今天没有挨揍吗？”
凌烨：“……不是我危言耸听，你还是多关心下苏荇吧，别老盯着我。好歹我是你亲生的，血缘关系在这摆着，矛盾再大我也不可能跟你断绝关系，打一架说不定就过去了，但是婚姻关系可没有这么牢固，说不要你肯定就不要你了。”
凌贺津冷漠地看着好大儿：“所以？你今天想要跟我说的，就是这些垃圾话？”
凌烨：“你别不当回事，我已经连续三天都梦到你被抛弃了，可怜的像只小狗狗似的，在门口站了一整天都没人来给你开门……”
“别唧唧歪歪说些有的没的，还有别的事情吗？没有的话就去写作业，补习这么久了，物理还没有及格，你心里就不愧疚吗？”
凌烨撇了撇嘴：“行吧，你不爱听我就不说了。”
凌贺津：“？？？”
这是爱听不爱听的事儿？
好大儿的思维方式，有时候真的让人匪夷所思。
凌贺津微妙地保持了沉默，不然，他怕是真的要控制不住想打儿子了。苏荇说他们俩不在一个赛道，可能会存在代沟，果然一点儿没差。
头一次这么郑重其事的谈心，他一大半的精力都在克制着，不要去打儿子，先好好想想，他的小脑袋瓜，究竟在想些什么。
然而，根本想不明白。
凌贺津决定放弃，尊重孩子的想象力。
凌烨看了一眼他爸，继续说道：“哦，还有第二个事儿要问你。苏荇真的没有任何亲人了吗？”
“直系亲属的话，确实没有。七大姑八大姨倒是还有几个，是苏荇妈妈那边的亲戚，但是已经几十年没有联系了，苏荇也不认识，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些人的存在，她妈妈不可能告诉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凌烨回道：“我们隔壁的隔壁班，有个同学，被老家的亲戚赖上了，想要他们家公司的股权，不给就到处闹，前天闹到学校去了。”
他就突然想起来，苏荇家里那么穷，她家的亲戚，肯定也不会好到哪里去，万一也过来闹呢？
凌贺津有些意外，没想到凌烨竟然会想到这么深远的问题。
大崽被他爸的眼神刺激到了：“你那是什么表情？是不是在你眼里，我就一点儿脑子都没有？只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凌贺津收回了目光：“我没这么说。——不会有这种事情，已经处理过了，我也不可能让他们知道苏荇的身份。”
凌烨“哦”了一声：“那我写作业去了。”
看着凌烨走出去之后，凌贺津才收回了目光，寻思起来这件事。
在那天看到监控视频的时候，凌贺津就想到了苏荇老家的亲戚。因为年幼的苏荇说，她没有爷爷奶奶，也没有外公外婆，凌贺津就想查一查，她还有没有别的亲属。
结果，就真的发现了一些事情。
苏荇父亲是在她十周岁的时候因意外去世的，至今差不多二十年了。老家就在隔壁市，十几岁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家里面也没有直系亲属了，没有人能养育他供他读书，只好退学去当兵了，老家确实没有算得上亲属的人了。
苏荇母亲那边的情况就复杂多了。苏母出生在一个偏僻的山村里，整个村落大概就三百人，彼此之间都沾亲带故。
苏母的父母确实早就已经去世，她是跟着大伯和姑姑长大的，十几岁离家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跟那边的人也没了联系，家里人甚至都说，她可能已经死在外面了，言谈之间很不友好，看来当初苏母离家，一定是发生过什么事情。
当时时间紧迫，村子里的人又对外人格外警惕，他怕反而弄巧成拙，就没让继续问下去。
而且，苏母在结婚之前，特意去改了名字，老家人找过来的可能性微乎其微。现在看来，苏母真的是各非常谨慎的人，可能也在防备着老家的亲戚，从未跟任何人透露过自己家的情况，只说自己来自山村，家里很穷，没怎么上过学，到了十五岁家里人想让她嫁人生子，便自己偷跑出来打工了。
其余的信息，连他母亲都不知晓。
不过，还是得防备着有人拿这些事情做文章。
第二天一大早，得知老板没有去开会，罗秘书连忙带着整理好的资料，去办公室汇报，正好遇到莫总助从里面出来。
两个人打了个招呼，莫总助一脸欲言又止。
罗秘书假装没看到。甚至快走了两步，企图绕过他。
“罗秘。”莫总助开口了。
罗秘书停下脚步，扶了扶眼镜，迅速撇了一下嘴，很快调整好表情，转头跟他搭话：“莫总助有何指教？”
莫总助笑了一下：“罗秘最近很忙啊，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罗秘书也跟着笑：“确实要紧，老板很重视。”
莫总助上前一步，悄咪咪地问道：“老板最近心情很好？”
罗秘书心领神会，微一点头，但也没再多说。
莫总助顿时狂喜：“那就好那就好。”
只要老板心情好，就是打工人的天堂啊。回到办公室后，莫总助在群里给各位高管发了一条消息：“这两天老板心情好，各位有事抓紧汇报。”
尤其是工作进度不达标、出现了各种小失误的，别等着哪天老板心情不好了，再去触霉头，让他们总助办公室也跟着胆战心惊。
很快，大家纷纷比了个“感谢”的表情，迅速去整理手头工作进度了。
罗秘书进去董事长办公室，凌贺津立刻抬起头来，说道：“坐。——确定了吗？”
“是。”罗秘书点头，从文件里抽出两张纸递了过去，又解释说，“酒店方的监控已经拿到了，对方很聪明，全程都藏在摄像头死角处，只是在递卡的时候手臂出镜了几秒钟的时间。只拍到了孟佳丽。”
“时间刚好就是，太太失踪的前一天晚上。”
凌贺津看着资料，心里越发愤怒，但好歹有了进展，这是好事。他很快遏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将罗秘书整理的资料看完，基本都跟他的猜测相差无几。
罗秘书又说：“孟佳丽工作室那边，一直在试图联系我们，法务部发过去的律师函，应当是起作用了。”
凌贺津“嗯”了一声，思索片刻，才回道：“晾着，开庭前一天，联系他们，说我同意私下调解，但是要面谈。”
罗秘书犹豫：“会不会泄露消息？”
他怕的是，宗翰若是知道他们找上了孟佳丽，就会第一时间销毁证据。或者，威胁孟佳丽，他们反倒会错失一个机会。
凌贺津云淡风轻地道：“不会，那个孩子，自负得很。”
这话未免有两分嘲讽。
但仔细想来，好像确实如此。
罗秘书奉命调查这件事已经好几个月的时间了，摸到宗翰头上也有一个多月了，这段时间他从能拿到的所有资料里，揣摩这个少年的心态，模仿他的行为意识，除了无比确认这就是个小变态小疯子之外，对他的性格和处事方式也有了一定了解。
就如同凌董断言，宗翰确实非常自负。
不是自信，是一种对于自己，超乎寻常的信心。仿佛，只要他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不会翻车。
罗秘书不知道他的这种信念从何而来，但似乎，他也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尝到了甜头，如果不是凌董执意要查，如果不是凌董有着超乎寻常的记忆力、观察力和逻辑推理能力，能够从太太的只字片语中还原某些场景和事实，调查也不会这么顺利。
罗秘书不由在心里感慨，如果这世上真的有主角一说，那必然得是凌贺津。
翻到第二页的下半部分，凌贺津突然顿住，问道：“这是什么？”
罗秘书探头看过去，解释道：“哦，是从最近太太的评论里面筛选出来的，语气很像，便都截图了，又大概整理了一下，想让您看看，是不是我多想了。”
他说的语气很像，是很像之前苏荇曾经收到过得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表白信。可能是宗翰，但也不见得就只有他，安全起见，还是要注意一下。
凌贺津看到的第一眼，也确实有这个想法。
那些恶心的注视从未消失，只是苏荇离开了那个圈子，不再抛头露面，不再出现在大众之下，那些人寻不到她，这才迫不及待消停了。但只要苏荇一出现，他们就会立刻嗅到，闻着味儿追过来。
确实不太像是宗翰，但未必就没有他的手笔。
那几条评论，依旧是用着最深情的语气，说着最恶心的情话：“你的头骨如此美丽如此迷人，比世界上最美丽的宝石还要耀眼。”
“有时候我忍不住想，苏小姐会不会是一个蚌珠美人儿？因为这世界太污浊，不得不缩回自己的蚌壳里去了？不知道苏小姐喜不喜欢水晶打造的蚌壳呢？”
“想要把你藏起来，藏到我的心里，落个锁，钥匙毁掉，那么，你会不会就单独属于我了呢？”
……
凌贺津摁了摁眉心，压制住内心的暴躁。
罗秘书又说：“这些评论，是不同的IP不同的账号发出来的，都在海外，无法定位。”
丝毫不意外。
凌贺津沉默良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先保留着，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罗秘书应下。
能不能用得上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这未尝不是一种警示，时刻提醒着他们，暗处还有个人渣，不能放松警惕。
“太太那边——”罗秘书又问，“孟佳丽也可能会去找。”
凌贺津道：“不用担心，这两天她有新的爱好，不会理她。”
定制的超细金箔线刚到，又是新学会的花样，苏荇正编的起劲呢。而且，既然都答应给凌烨编三个了，他多要一个不过分吧？
苏荇这两天，应该没有闲情逸致去看私信。
罗秘书就放心了。
罗秘书刚走，凌贺津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拿起来一看，是凌烨发来的，截图上面的评论，恰好就是刚刚罗秘书说的那些。
凌烨问他：“你不查查这个死变态？搞不好是个私生饭。”
凌贺津回：“在查了，法务部已经注意到了。”
凌烨：“哦。”
然后就再没了动静。
凌贺津也没觉得意外。
他跟凌烨的关系确实缓和了不少，但两个大老爷们，也没多少话说，更没办法像跟苏荇一样亲昵，基本就是有事说事，无事勿扰的状态。
凌贺津很满意，尤其是经过上次的谈心后，两个人都觉得，还是保持疏离的父子关系吧，要不然，迟早得相互厌烦。
而且，凌烨是真的没空儿跟他爸废话，他先是在各大平台搜索了一下关于孟佳丽的个人资料，查到了一些似是而非的黑料，又让李知节帮忙辨识一下真假，保存下来作为证据。
他爸从来不会做没目的的事情，既然已经在查了，那就表示肯定得做点什么，他发现的这些或许法务部也会查得到，但，万一呢？
苏荇那么娇气又矫情，被欺负了就只会偷偷哭，真是让人操心！
凌烨觉得自从家里多了个后妈，他无忧无虑的童年就彻底结束了，唉~
孟佳丽寝食难安，犹豫了一天一夜，终于下定决心去跟苏荇道歉。
自从两年前苏荇得罪了人，工作变得很少了之后，她的账号几乎就沉寂了，通常好几个月也不见有一条消息。
但只要她发冒个泡，随便发一句什么，都会收获上万条评论，粉丝的活跃率和转化率，完全不亚于她这种常年活跃再公众眼皮子底下的一线明星，让无数人羡慕的眼都红了。
但这流量，最终也没能变现。
谁知道苏荇在想什么呢？
孟佳丽点进去她的头像，才发现，头像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新的照片，是她拿着一杯奶茶沐浴在夕阳下的侧颜，依旧美的如梦如幻，让人一眼沉沦，忍不住想要多看几眼，看着看着，下意识地就想要保存起来。
她比之前稍微胖了一些，神情坦然自得，看得出来，过得很舒心。
除却这几天她营业，苏荇发了好几条消息，解释为倩丽直播是私人帮忙，并没有再次入圈工作的打算；解释关于她和凌董之间的称呼问题；又将继子的检讨书发出来，说他是个温柔可爱的好孩子……
再往前翻，就是慈善晚会那会儿了，她的婚姻生活被曝光，苏荇主动告知她的粉丝，现在的生活状态，很幸福也很满足，感谢大家一直惦记着她……
而在这之前的半年时间里，苏荇的账号上只有三条发言，第一条是怀念去世的母亲，第二条是换头像那天，喝到了超级合口味的奶茶，很开心；第三条则是分享了一道菜。
与之前的消极营业完全不同，很显然现在的苏荇在认真生活。
看完之后，孟佳丽打开了私信对话框，将早就已经在脑子里重复过无数次的话语打字发了出去，然后长舒了一口气，躺到了床上，却仍是睡不着，每隔几分钟就忍不住拿起手机看一看，有没有得到回复。
然而直到凌晨两点，也没有收到只字片语。
孟佳丽安慰自己，她发信息的时候就已经十点多了，苏荇说不定已经睡了，或者有别的事情没有打开APP，看不到也是正常的。
又等了三天，眼看着开庭日期就快要到了，苏荇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回复，APP上显示，她已经四天没有登录了，算算时间，就是从工作室收到律师函那天开始的。
孟佳丽焦躁不安，跟经纪人唠叨：“你说苏荇是不是故意的？她知道我们会去找她，所以干脆就不登录了？”
经纪人也正在看苏荇账号上的内容，回道：“不太像，她没有拉黑你。”
而且苏荇本来也不怎么发消息，十天半月才登陆一次都是常态。
其实不管什么理由，对方摆明了不想和解，他们也只能有心无力。
这两天来，工作室已经通过各种方法联系了凌氏集团法务部，对方态度十分坚决：“不接受私下调解。”
经纪人忍不住问道：“你跟苏荇，是不是还有其他过节？”
孟佳丽当即怒气横生：“我是很讨厌她，讨厌她清高、目中无人，讨厌她轻易地拒绝我求都求不来的工作机会，恨不能她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但我又不是法制咖，我能对她做什么？我总共也没见过她几次！”
经纪人叹息：“你先消消气，我不是质问你，只是要想办法解决问题。如果只是这次的谣言，我觉得凌氏法务部不至于做的这么绝。”
孟佳丽也沉默下来。
但是对方根本不理会他们，纵使想好了再多的说辞，也无济于事。
苏荇确实没有再登陆过账号，除了要编手环，好大儿给她报的舞蹈班还有两周就要结课了，她想着给自己录个视频留作纪念，除了要努力练习舞蹈，还跟小林商议着订做一套专门的舞蹈服，挑选布料和款式都快要挑花眼了，压根儿顾不上别的任何事情。
整整选了一周，苏荇眼看着结课时间就快要到了，她依然没能拿定主意。
小林说道：“不如，这几套都订做吧？太太多跳几次嘛，然后将几套衣服都剪辑进去？”
苏荇觉得这也是个好主意，虽然懒得不想动弹，一想到要跳五次不能出错的，就觉得好累，但是再想到好大儿为她花了两万块，就咬着牙答应了：“行吧。”
小林立刻去联系工作室，来给苏荇量数据，沟通细节。
“太太放心，三天内一定能完成，绝不会耽误太太结课。”
苏荇点头：“辛苦各位。”
“不辛苦，分内之事，应该的。”
小林说起来这件事的时候，凌贺津很惊讶：“就学了一支舞？”
这费用是不是有点太高了？凌烨不是说，报这个舞蹈班，花了两万多的压岁钱吗？
“两支。”小林回道，“老师是按照课时收费的。太太很多年不跳舞了，身体柔韧度没有以前那么好了，光是练习基础每次都要占用一半的课时，剩下的时间才是学习成品舞。”
而且，这两支舞蹈时长都不短，四分钟，算是偏长的舞蹈剧目了，一次课上完，也就学十分之一。二十次课，学完两支舞勉勉强强，太太每节课之后，都要自己熟练动作，最近都没见她再长胖了，体重停留在九十八斤很久了。
让小林很没有成就感，一度怀疑，是不是自己做菜不够好吃了。
凌贺津点了点头：“明白了。——两支都录下来吗？”
“嗯，都要录制，但是其中一支舞是凌烨选的，所以要特殊对待。”
毕竟，孩子花了两万块的压岁钱呢。
“凌烨选的？我怎么不知道？”凌贺津很惊讶。
一瞬间小林仿佛嗅到了醋味在蔓延，忍着笑意回道：“因为那段时间先生出差了呀。”
凌贺津：“。”
他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凌烨手伸得太长了，这都能让他做决定，苏荇也太惯着他了。
凌贺津又问：“衣服全都是第一支舞用的吗？”
小林点头：“第一支舞是古典舞，所以要定制服装，网上买现成的，质量都不太好；第二支是现代舞，太太说白衬衫加裤子就行，她衣柜里多的是，原创舞者表演的时候也是这么穿的。”
凌贺津不发表意见了。他确实不怎么了解舞蹈，在这个专业领域的知识几乎一片空白，不懂装懂最令人厌烦。
又看了一眼苏荇结课的时间，凌贺津记在了手机上，提醒自己不能忘，要把这天下午的时间都空出来。
在忙碌的舞蹈课结业时间里，苏荇忙得不可开交，对外面的人和事都毫不关心，至于孟佳丽这个人，更是早就抛之脑后，完全没有任何印象了。
在焦急地等待了几天的时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之后，孟佳丽的心，几乎都要沉到谷底了，甚至开始让经纪人和工作室准备公关应急。
要是真的走到诉讼这一步，她必须得全力应对，做好最坏的打算，然后竭力拯救自己的事业。到了此时此刻，她也没有精力再去愤恨苏荇了。
往常那些跟她柔情蜜意，说什么“命都给她”的臭男人们，一个都指望不上！一听是凌氏集团的律师函，一个个的，居然都玩失踪了？！
果然老祖宗的话是有道理的，男人的话要是能信，母猪都能上树！
孟佳丽在极度的担忧了两天后，反而说服了自己，爱咋咋的，趁着暴风雨还没有来临，该享受享受，不能委屈了自己。
直到开庭前一天，凌氏那边的一位年轻律师主动联系了工作室。
接到电话后，经纪人当即就带着孟佳丽去赴约了。
路上，经纪人再次提醒：“收敛一下你的脾气，无论对方提出什么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都答应下来。没有什么比保住你的名声更重要，想想你的代言，还有接下来的几部戏和综艺合约，要是因为你自身原因被解约，不仅要赔的倾家荡产，以后也没人敢用你了。”
孟佳丽整个人还犹如在梦中，一边掐着自己的手背一边再次问道：“真的吗？这是真的吗？凌氏集团居然愿意跟咱们和解？”
经纪人哭笑不得，他也觉得很梦幻，但确认了好几遍，对方的确是凌氏集团法务部。而且，他们也没有别的办法的，先赴约再说。
工作室距离约定的地点并不远，十五分钟的车程。
二楼的包间里，敲门进去后，工作室的律师立刻就认出了已经在等待的人，恭恭敬敬地打招呼：“严师兄。”
严浩微微颔首，指了指对面的位子：“随便坐。”
比起孟佳丽两人，律师稍显激动，是见到偶像的激动，但还算矜持，耐心等待着严师兄先提出要求。
严浩也没有废话，直入主题：“和解也不是不可以，不过，这边有要求。”
孟佳丽立刻坐直了身体，没来由地紧张起来。
律师看了一眼身边的老板，点头：“您请说。”
“公开道歉这种最基本的要求我就不重复了，想必贵司也都有经验了。”
谁也没敢吱声，这话听上去就自带嘲讽，虽然对方语气很正常。
严浩瞥了一眼过来，继续说道：“撤诉的另外一个要求是，孟小姐要在合适的时机，来帮我们出庭做个证人。”
孟佳丽还在蒙楞之中：“啊？”
严浩将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她面前：“半年前，丽都大酒店。”
孟佳丽顿时脸色一白，慌乱解释：“我什么都没说……严律师是吧？你听我说——”
严浩点头：“我一直在听着，孟小姐请说。”
他的话仿佛带着一股特有的魔力，让人迅速平静下来。
孟佳丽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但也知道，这件事避无可避，深吸一口气，正面回复：“我不认识那个人，他包的很严实，帽子墨镜口罩，比我还注重隐私。”
“但是你依然看到了他的脸。”严浩很笃定。
孟佳丽抿了抿唇，想要反驳却又无从开口。凌氏集团的律师既然敢这么说，就代表对方掌握了一定的证据，而不是信口开河，想要和解，她就必须要做出抉择。
两分钟后，孟佳丽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是，我看到了他的长相，是个非常年轻的少年，也就十几岁的样子，大概还是个中学生，有没有上高中都不一定，所以，他问我打探苏荇的消息，我就说了。”
“当时我并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直到，半个月后，我得到了《苍黄》的女主角。”孟佳丽又连忙解释，“我真的不知道这是出卖苏荇换来的，一直到今天之前，我都不知道！”
严浩点头：“我相信。”
这三个字给了孟佳丽诸多勇气，她又继续说了下去：“其实我也没说什么，他只问了我关于苏荇的房间号和行程。苏荇每天的活动轨迹非常固定，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当时在那个组里的人都知道，除了拍摄之外，她不参加任何活动，下班了就回自己房间待着，不论是谁邀请，都不给面子……”
孟佳丽看了严浩一眼，低声说道：“反正那阵子，她得罪了很多人。”
严浩又具体问了一些细节，孟佳丽都回答了，但越是说的详细，她就越是摸不着头脑，好像，对方也不是来问她追责的啊？
一个小时之后，严浩率先离开。临走之前，又特意叮嘱：“今天的交涉内容是保密的，两位应该很清楚吧？”
经纪人和孟佳丽连忙点头：“您放心。”
严浩走出去之后，孟佳丽几乎瘫在了椅子上，缓不过神来。
经纪人也坐在那里没有动，满眼思虑。
律师倒是听懂了，问道孟佳丽：“老板，如果没其他事，我先回去整理资料，跟凌氏集团准备和解书了？”
经纪人喊他：“等等，刚刚那位律师什么意思？”
律师回道：“让姐出庭作证啊。至于严师兄要起诉谁，我就不知道了，而且，要保密。——姐，你到现在也不知道那个少年人是谁吗？”
孟佳丽摇头：“我哪认识什么高中生？围在我身边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能见到二十五以下的有钱男人都算烧高香了！再说了，我对小孩子没兴趣。”
“有没有可能是，哪个老男人雇了个学生来打探消息的？”
孟佳丽再次紧张起来：“你也这么觉得是吧？当时我就这么想的，但我没敢说。”
经纪人一听就知道她什么意思了，闭了闭眼，一脸“累了，毁灭吧”。
孟佳丽的脑子有时候是真的不在线，凌氏集团的律师都是些人精中的人精，以为自己不说人家就猜不到吗？
不过事到如今，骂她也无济于事，既然严浩没有挑明，就代表还有转圜的余地，走一步看一步吧。
凌烨这几天比谁都上心，时刻关注着各种八卦消息，很担心突然冒出来一个苏荇的所谓“亲戚”，造谣生非，再次将她送到风口浪尖上。
然而，还没等到苏荇的“亲戚”呢，凌烨就先吃到了他爸的瓜。
——“细数首富L家现任掌权人的感情史。”
凌烨：地铁，老人，手机。
他爸进化出人类的感情，都是这几个月的事情，哪来的感情史？
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看热闹不嫌事大，凌烨迅速截图给了苏荇，撺掇道：“让我爸跪搓衣板！一边跪一边让他交代清楚！”
然后凌烨又发给他爸一份，幸灾乐祸：“你完了。”
凌贺津这次回的很快，应该是正在看手机：“。”
“小林做了核桃酥，多吃点儿，补补脑子，不要什么鬼话都信。我这也有一份。”
凌烨看到他爸发过来的截图——“细数凌氏集团太子爷的历任校花女友。”
而苏荇已经转发评论了：“造谣能不能带上脑子？我儿心理年龄还不到十岁，他喜欢奥特曼，喜欢乐高，喜欢小黄鸭，唯独不喜欢校花。”
凌烨顿时窒息，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完了，他英明神武的形象啊！全被凹凸曼和小黄鸭给毁了！！！

第104章
一下课, 凌烨就匆匆忙忙回家去，他急于挽回自己岌岌可危的酷霸校草形象。
宗晖在后面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停下脚步。
李知节跟过来问道：“怎么了？着急的话就给他打电话呗。”
宗晖犹豫：“也不是很急。”
虽然现在宗翰不在国内，他依然还是心有余悸, 很担心通过网络沟通的消息会留痕，到时候自己会被报复。
上一次, 他真的差点儿就要死了！
虽然现在说出去也没人信, 但他相信。凌贺津是会相信的。上次那件事的态度, 就让宗晖格外安心, 所以这一次，他也打算通过凌烨直接告诉凌叔叔。
确实没有那么紧急, 但也怕节外生枝。
宗晖想了一会儿，给凌烨发了个信息：“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李知节问道：“什么事啊？这么偷偷摸摸的？宗翰不是去国外读书了吗？我听说至少得两年才能回国，这才不到俩月，他不会就想回来了吧？”
宗晖模棱两可，没有正面回复，但他觉得，以李知节一百八十个心眼儿, 肯定能明白。
“谁知道呢？凡事都有变故。”
李知节果然愣住：“他想做什么？会不会是想着，咱们快要放暑假了，特意挑这段时间回来搞事吧？”
宗晖没作声, 他也不敢多说。
宗翰被送出国之前, 家里人聚餐，一起吃了一顿午餐, 当时他就觉得宗翰似乎更变态了，那段饭宗晖不仅味同嚼蜡, 还感觉到自己的身心健康都受到了极大的影响。
但是他爸神经粗大，还真的以为宗翰是被送出去学习商业管理, 待学成后再回来壮大宗申集团的，热情地拍了好一顿马屁。
宗晖心累，觉得他们家已经是在宗翰黑名单的第一页上了。
昨天回去老家，听到堂哥说起来，宗翰好像要回来，让姑姑给他办理什么手续，说是要待一周的时间，办完事情就回去，还叮嘱不要让别人知道，免得徒增麻烦。
堂哥并不知道宗翰出国的真相，也不知道姑姑和凌董之间的恩怨，还问他：“想回来就回来呗，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我都要怀疑宗翰是不是因为犯了什么事儿，潜逃出国了。”
宗晖呼吸一滞，连忙劝道：“你别胡说八道，姑姑不爱听，会骂你的。”
堂哥骂骂咧咧地闭了嘴。
现在宗申集团掌控在宗祎手里，他们再不服气，也不敢正面说道什么，都是为了股份和分红，活的自在才是第一位的。
宗晖也觉得不正常。
他并不知道宗祎和凌贺津之间是否还有别的什么约定，但是宗翰刚离开的时候，凌烨说过，那个狗比玩意儿终于走了，他爸保证宗翰两年内不回国。
当时宗晖就想到了，宗翰被迫出国，一定是凌叔叔操控的。
别说两年了，现在甚至还不到两个月，宗翰就要回来了？
他必须得把这个消息告知凌叔叔，至于真假，凌家的人肯定会去核实，也不是他能操的上心的事情。
他只是想要活着罢了。
凌烨并没有看到消息，回家的路上，他完全没有心思看手机，坐在车上，皱眉沉思刚刚那两则八卦消息。
谣言过于离谱，以致于凌烨思考的时候，脑子里都是一片空白。
光看到他爸被造谣的时候，凌烨还满脑子的幸灾乐祸，觉得肯定是有人故意想要折腾他爸，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给他找点不痛快就行了。
但是现在，他也被造谣了？
凌烨的小脑袋瓜充满了疑惑。
他最近可没有得罪谁，光是学习和社团活动就已经让他忙的不可开交了，现在课间时间他都会尽量多做两道题目，就为了晚上能够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补习数学和物理。
什么校花？
他们学校有这种东西？
但这会儿稍稍冷静了一下，凌烨又觉得，事情好像没那么简单。
这人感觉脑子不大正常，但又好像知之颇多，仿佛，他知晓凌家的很多事情，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随心所欲地决定要不要暴露出来。
凌烨皱着一张苦巴巴的小脸，车子停下后，迫不及待就奔进了院子里，看到苏荇和他爸正坐在阳光房里，边往那边跑边质问：“谁在造谣我？！”
苏荇转头看他：“我帮你辟谣了呀。”
凌烨更加窒息：“你还不如不说！”
“怎么了嘛？难道已经有女孩子送你小黄鸭了？”
凌烨：“……”
那就更加绝望了。
“好的不灵坏的灵，你快闭嘴！”
苏荇哈哈笑起来。
凌烨又看向他爸：“你还这么悠闲啊？谣言来源查清楚了吗？”
“我找人发的。”
凌烨：“？？？？”
“你吃饱了撑的？”
凌贺津看他一眼：“你的小脑袋瓜想不明白实属正常。”
凌烨立刻告状：“他骂我。”
“来，多吃点儿，脑子补好了以后你爸就没机会骂你了。”
凌烨觉得自己好可怜，偌大的家里，竟然没有一个是真心关爱他的。
放下书包后，凌烨又问道他爸：“真的不解释？”
“很简单，因为大家对我们家的事情好奇，那就编一点似是而非的消息放出去，先满足一下大家的好奇心，等过一阵子，他们被这些真假难辨的消息恶心到想吐的时候，就不会再探究我们家的隐私了。”
凌烨第一时间抓到了重点：“既然是‘我们家’，为什么有我的谣言，却没有苏荇的？要不要这么明目张胆的偏心？”
苏荇看向好大儿：“非要互相伤害是吗？”
凌烨当然不承认：“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
苏荇：“呵。”
小林端着烤盘走了出来，将刚出锅的小蛋糕放到苏荇跟前，说道：“可是太太之前出道差不多三年，关于她的任何事情，早就被狗仔们扒的干干净净了，哪还有什么隐私可言？要是胡编乱造的话，肯定会被太太的粉丝们攻击的。”
根本起不到任何转移视线的作用，顶多就是让人觉得，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想吃官司了。
凌烨一想也是，但还是不满意：“让我爸一个人上就行了，没必要非得牵扯上我吧？全网都搜不到我爸的任何小道消息，编什么他们都会觉得很新奇。”
凌贺津：“就你聪明。之前你不是总觉得自己在这个家的参与度不够，觉得被排除在外了吗？现在给你机会了，怎么又不珍惜了？”
凌烨：“？？？”
要点脸？
不过既然是策略，凌烨也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虽然仍是絮絮叨叨意见很大，但好歹没有那么排斥了。
苏荇烦不胜烦，说道：“行吧，为了补偿你受的委屈，下个月给你加五百块的生活费，给你三千，行了吧？”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现在就转账，我不接受赊账。”
苏荇：“……”
凌烨一打开手机，就看到了好多条消息，都是小伙伴们发来的，宗晖的语音消息夹杂在其中格外显眼，便点开来听了听。
宗晖问道：“你到家了吗？凌叔叔在不在家？”
凌烨简单回了一句：“在家，怎么了？是你爸要找我爸有事吗？回头去公司找他吧，我给你预约。”
说完之后，凌烨又挨个去回复其他人的消息，看到李知节也跟他说道：“宗晖等了你好一会儿，应该是有事情要跟你说，看到了给他回他电话。”
凌烨就更加懵逼了，踌躇片刻，还是给宗晖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边很快接通，直接说道：“凌叔叔在家的话，麻烦他接一下电话吧。”
凌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边嘟囔着一边去找他爸：“宗晖说要跟你通话。”
凌贺津也微愣了一瞬，接了过来：‘我是凌贺津。’
宗晖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宗翰可能正在办理回国手续，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之内，他一定会回国。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家族聚餐的时候听兄弟姐妹们提起来，我爸丝毫不知情，姑姑和三叔应该都知道。”
凌贺津立刻应下：“好，我知道了，不用担心。”
他这么说，宗晖忽地就松了一口气，又问：“您的意思是，他不会回来吗？”
“起码，在你们放暑假之前，他不会回来，好好学习，不用想太多。要是暑假他有机会回来的话，我会提前通知你，可以出国玩一圈。”
这孩子被宗翰吓得，连正常生活都要受到影响了，比起来，凌烨真是没心没肺的可爱。不过这样才好，他只要做好这个年纪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凌贺津仍是有些意外，这个时候突然打算回国？
时间真是巧妙极了，今天严浩刚刚跟他汇报，目前的证据，已经可以起诉宗翰了，虽然仍是难以定罪，但只要他一回国，就会被拘留调查。
宗祎和宗申集团，会在这份起诉书的压迫下，让宗翰三五年之内不会回国，等待时机推翻他们提交的证据，或者，和解撤诉。
凌贺津在思考过后，决定在十个工作日之内，对宗翰提起诉讼。在这之前，要确保证人必须能够到场作证，所以准备工作要做好。
没想到，宗翰竟然想赶在这个时间之前回国？
是想要回来毁灭证据吗？
还是，等他回国了，就有办法逆转乾坤？
凌贺津不知道，但如果消息属实的话，他反倒确定了另一件事——在某个地方，一定还存在着证据，能够将他彻底钉死，让宗翰的余生，都在监狱里度过。
挂断电话后，凌贺津又思索了一会儿，给罗秘书打了个电话：“汇总一下苏荇失踪前后两个月的时间里，宗翰去过的所有场所，具体到房间号。”
这些行踪其实他早就看过无数次了，并没有得到什么有效的线索，凌贺津始终觉得，可能是自己忽略了什么。
那就不妨再看看。
晚饭后，凌烨又去问他爸：“你都肯造谣自己了，真的没有别的企图吗？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筹谋什么大事呢，还是想要为自己的下一段感情做准备？”
凌贺津窒息，不耐烦地骂他：“你懂什么叫感情？玩你的小黄鸭去吧！”
凌烨：“……”
信不信我这就去告状？
凌贺津显然是信的，忍不住扶额，说道：“关注我和你，总比只关注苏荇要好。她自小的经历都被扒的差不多了，再八下去，说不定就牵扯到她父母了，万一被老家的亲戚认出来呢？”
他们不认识苏荇，但一定认识苏母。
改了名字和身份证，只是从法律上杜绝了苏荇被吸血的可能性，但有些人，是没有底线的。尤其是，凌贺津突然得知，苏母当年带着苏荇几度搬家，也是因为，偶然之间遇到了同乡。
对方没有认出她来，但苏母不敢冒险。
她当年都尚且不能自保，何况那时候她有苏荇这样漂亮的女儿。
凌烨顿时恍然大悟：“懂了。”
凌贺津：“……”
懂得真快。
苏荇舞蹈课结课那天下午，凌贺津特意没去公司，想看苏荇录制舞蹈。
然而，一看到他，苏荇顿时瞳孔地震，质问：“你为什么不去上班？今天是周二！”
凌贺津笑：“开课的时候没能陪你，结课总不能再错过。”
苏荇：“……我又不是小学生！”
凌贺津：“嗯，我想看。”
苏荇学舞蹈的最后一年，也才十四岁，还是个小姑娘，只是漂亮，却没有像现在这样美得惊人，所以她说自己天赋不好，甘愿放弃舞蹈，从不后悔当初的决定。
但，如果是这个时候的苏荇呢？
当一个人的容貌美到足以弥补天赋上的不足，让她有资格站到最高的舞台上时，苏荇又是否会后悔当年没有多抗争一下？
凌贺津不愿意去想这个可能性，他只要把所有的可能会让苏荇不开心的、纠结的原因，都扼杀在摇篮里，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授课老师没想到竟然会在最后一节课见到凌贺津，愣了好大一会儿，才恍然回过神来，主动问候。
凌贺津一如既往地保持着疏离的礼貌，说道：“这段时间辛苦老师了。”
“哪里哪里，太太天赋好得很，又有少年时期的基础，可以说是我带过的最轻松的学生了。”
凌贺津笑了一下，如清风拂面，引人遐想，很快又淡去，却仍是留下点点涟漪，让人平静的心绪突然有了渴望。
但是再触及对方冰冷且毫无情绪的眼眸，舞蹈老师内心的小小波动即刻就被压制了下去，再也不敢有什么心思，毕恭毕敬地说了一下苏荇的舞蹈课业：“若是太太有意往这方面发展的话，我可以引荐。”
凌贺津淡淡应道：“嗯，回头我会跟我太太说。”
舞蹈老师摸不准他到底什么心思，也没敢多话。
苏荇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凌贺津立刻抬眼看了过去。
小林跟在她身后，举着相机正在无限连拍，满脸都洋溢着热情：“太太，你看一眼镜头嘛，侧颜虽然也很好看，但我还是觉得太太的眼神更具魅力！”
苏荇被她的彩虹屁逗笑了，回头对着镜头比了个“V”，配上一个微带些小调皮的笑容，灿烂的宛若冬日里正午的阳光。
凌贺津也盯着她，移不开眼了。
这还是第一次，他看到穿着古装的苏荇。一时间，他脑子里闪现一个俗烂无比却又无比贴切的词——倾国倾城。
一瞬间，古典里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的绝色佳人，在这一刻都有了具体而形象的脸庞。
白灵带着她的古典乐团老伙伴们进来的时候，也愣了十几秒的时间，回过神来，惊喜喊道：“我儿媳妇儿这张脸，什么造型都不会让人失望。”
她身边的几位老教授也不约而同地跟着赞叹：“要是咱们学校能有这样的学生，高低都得让她站到世界舞台上去，让其他国家的人都来看看咱们真正的大美人。”
苏荇立刻走了过去，乖巧问好。
凌贺津也起身跟了过去，看向几位长辈，说道：“上次见到几位老师合奏，好像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想到今日能够再次得见如此盛况，感谢各位老师。”
白灵旁边白发苍苍的几位老教授，都是苏荇曾经见过的，她好几次都陪着白灵去参加老年茶话会，大家组建了一个小乐团，闲来无事会凑在一起开演奏会，自娱自乐，苏荇就是唯一的观众。
但是那会儿大家都不知道她会跳舞。
“要是早知道的话，咱们一起载歌载舞，多快乐呀。”
苏荇抿唇笑：“已经十好几年没有跳过了，可不敢丢人现眼。是凌烨突发奇想帮我报了个班，这才又重新拾起来。但是生疏了好多，老师们不要见怪。”
“怎么会？刚刚看你那几个动作，就很流畅很到位，咱们都是自娱自乐，又不是上台表演，已经碾压大多数业余选手了。”
说笑了一会儿，白灵也和伙伴们各自坐了下来，迅速进入状态。
苏荇站在场地中央，先试了几个拍子。
老人家又忍不住夸赞她：“我活了快八十岁了，头一回见到这么耀眼的美人儿。平时就已经够好看的了，换上这身衣裳，这个造型，更是倾国倾城。当不了舞蹈演员，去演戏也好嘛，让大家都洗洗眼睛。”
白灵笑道：“她就喜欢家里蹲，又胆小，性格又软糯，去了人多的地方，我怕她被欺负。我们也不能一天到晚陪着她。”
都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了，一句话就听懂了她话里的弦外之音，便也没有再多言，只是遗憾地叹了口气。
美人儿总是命途多舛。
工作人员更是呆了几十秒的时间，连镜头都忘了按，回过神来，立刻对焦，将拍摄模式该为视频录制，又将分辨率调到最佳，支好三脚架，开启自动录制。
然后又连忙去调节另外两台设备的参数和角度，确保毫无遗漏，将太太的舞姿完美无缺地录制下来。
苏荇看向凌贺津，发现他完全没有想要回避的意思，叹了口气，嘟囔：“就当做是一棵大白菜好了。”
凌贺津忍不住笑：“又不是只有我一棵白菜。”
苏荇理直气壮和：“其他的白菜天天见，我已经很熟了啊。”
凌贺津：“……是我的错，应该提前多来几次，让你早点适应我这棵白菜。”
他主动承认自己是白菜，苏荇就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倒是没那么紧张了。
舞蹈老师也忍不住震惊，这个小乐团里面，可都是艺术节的大佬啊！每一位都是学校重金都聘请不来的。她读书的时候，有幸听过几位老师的课，想要上前打个招呼来着，又没好意思，这会儿看到苏荇已经做好了准备，便也暂时按捺下激动的心情，等着录制完毕再去跟老师问好也不迟。
一切就绪，音乐响起来的时候，苏荇迅速进入状态，翩翩起舞。
矫若游龙，翩若惊鸿。
苏荇的舞蹈功底确实不差，她曾经学了六七年，基础很扎实，哪怕这些年没有坚持下来，肌肉和骨骼的记忆也还在，这支舞蹈的难度不算大，编舞也更偏向有基础的业余爱好者，对于苏荇来说，难度指数只有一颗星。
但，凌贺津的目光，却紧紧黏在她的脸上，一眨不眨眼。
衣衫胜雪，广袖翩飞，如一朵盛开在山巅的雪莲花，极淡极纯带来极致的圣洁，周身宛若被天光笼罩，整个人像是在发光，犹如精灵降临人间。
她的一颦一笑，温柔多情，如新月清晕，花树堆雪，美的瑰丽夺目，空灵脱俗。
就像是黎明的曙光，让人充满了渴望。
凌贺津突然就想到了一句话：“舞蹈的魅力在于展示生命的激情与热烈。”
一瞬间，怦然心动。
谁能不被生命的美好所吸引呢？
像太阳一样炽热耀眼的存在，那是希望和光明的所在，带着一股坚韧又密集的力量，吸引着无数人趋之若鹜。
她是美的化身，是诗歌，是纯净的火焰，是远方的梦想，亦是，驱逐了阴霾的——光明。
凌贺津自认是个冷静理智的人，除了学业和事业，他从不曾为任何人或者事务停留，也不曾为任何东西分出过一丝一毫的心神，哪怕是对于凌烨，他也只是在践行着自己身为父亲的责任。
或许，他也将平凡又普通地过完这一生，留下足够后代子孙挥霍的财富，让凌氏集团立于世界之巅，证明他来过。
但是这一刻，凌贺津突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像是擂鼓齐鸣，迫不及待地宣泄着什么，仿佛要告诉他——看，你的心，也会为某一个人而雀跃。
凌贺津忽地笑了起来。
这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奇妙的感觉，紊乱的心绪，却又自发地谱成了一支乐曲，琴弦欢快又激荡，胸腔之间充盈着满满的喜悦。
他从不欺骗自己，异样的感觉再一次提醒他——他如此深爱着他的妻子，爱到无法自拔，看到她的笑容都会觉得幸福。
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凌贺津觉得不安或是紧张，第一时间，他脑子里就开始迅速回想着自两人相识以来，发生过的点点滴滴，从这些繁琐又繁复的小事件当中，寻找苏荇的情绪节点，想要让她更多地保持着笑容和快乐。
一曲终，工作人员纷纷鼓掌：“太太跳的真好！”
苏荇看向凌贺津，双眼亮晶晶的：“你觉得怎么样？”
凌贺津颔首，明明已经想好了无数的赞美词汇，话到了嘴边，却又突然觉得赧然，无端地紧张了几秒钟的时间，才笑起来：“非常好。我不懂舞蹈技巧，但看的赏心悦目，也很有感染力，我看到了生机勃勃、万物复苏的春天。”
苏荇大喇喇地坐在他跟前，捧着脸笑了起来，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这支舞名叫《春意》，确实说的是春天的景象，百花盛开，蝴蝶飞舞，孩童嬉戏……主旨大概就是，希望。”
凌贺津又说：“你这裙子是不是不太合适？绿色更符合春天吧？”
苏荇眨了眨眼：“你崽喜欢白色，强烈要求的，所以我定制了五个颜色，款式相差不大。”
凌贺津再次笑起来：“我能否有荣幸帮太太换下一套服装呢？”说着，站起来往前走了两步，又在她面前站定，伸出手。
苏荇递过去自己的手，被他一把拉了起来，也跟着笑：“好吧，给你个表现的机会。”
小林悄咪咪收回了自己的脚，忍不住笑起来，满脸痘洋溢着姨妈的慈爱。
成熟男人的魅力果然无与伦比，温文尔雅、谦谦君子，温柔又霸道，不像毛头小子那么没分寸，莽莽撞撞，会懂得尊重女孩子的喜好，说话也好听；但在某些需要决策的时候，又会义不容辞地帮忙做决定。
再加上这副皮囊的加成和魅力，这谁能抵抗的了？
她磕的CP，每天都有糖吃，甜的她不用吃饭都饱饱的了。
白灵就坐在老管家旁边，这会儿也有点意外，忍不住跟宋叔咬耳朵：“这段时间苏荇心情是不是很好？”
宋叔点头：“太太大部分时间心情都很好。”
除了偶尔会被一些莫名其妙的人碰瓷。
不过骂回去之后，太太就开心了，这两天也懒得关心了，总归只是个陌生人，哪有自己的生活来的重要。
旁边的小林也说：“先生心情也很好。”
工作人员顺嘴问道：“会发奖金吗？”
管家乐呵呵地应道：“会，这几天肯定会发。”
小林忍不住嘿嘿笑起来。
白灵和几位老教授也跟着忍不住笑。
舞蹈老师站在旁边，一边看刚刚苏荇录制下来的视频，一边听着凌家别墅里工作人员的聊天，心里不禁万分羡慕。
她给不少有钱人家的太太们当过舞蹈老师，也见过不少富贵又有权势的男人，比起普通中年男人，他们确实状态上要更好一些，也有一部分人身材保持的不错，没有显眼的啤酒肚，也有的天生基因好，长相上很显年轻。
但，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像凌贺津这样耀眼。
身材、长相、气质，全方位吊打现在的流量明星，这个头身比，大长腿，哪怕放到男模圈子里，都无人能出其右。
没有哪个女人，能拒绝这个男人。
起初见到苏荇的时候，她心里还曾忍不住遗憾，就算是这样的大美人儿，嫁入豪门也只能选择一个年级大些的男人，还带着那么大的一个儿子，想来日子并不好过。
但是现在她觉得自己的脸火辣辣地疼。
嫁入豪门的富太太中，大概没有人比苏荇过得更惬意更舒适了。
丈夫年级确实比她大了一些，但是长成这样，足以弥补他的年龄劣势了；有个儿子确实棘手，但是这个儿子对她比对自己亲爹还好，连舞蹈班的费用都是孩子用自己的零花钱帮她缴纳的，就算是亲生的，也未必能有这个心思吧？
更重要的是，有才有貌又富贵滔天的凌贺津，从来都是洁身自好，外面根本听不到他的任何流言蜚语，婆婆更是待她如同亲生女儿，甚至连继子的亲生母亲，都不曾露过面，还有谁能给苏荇添堵呢？
这样的婚姻，才是真正让人相信爱情的吧？
苏荇换好第二套衣服走出来的时候，大家伙儿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过去。
这套是绿色的，更契合舞蹈本身的意义，也更加衬的她肤白如玉，眉目如画，干净到了极致，宛如一泓山间的清泉，给人带来耳目一新的感觉。
这一次苏荇就更加熟练了，原先几处生疏的地方，也变得流畅，得心应手，表情也更加舒展，收放自如，眼见地进步飞速。
凌贺津哪怕是不懂舞蹈，也觉得这样的苏荇已经有了专业演员的雏形。若是给她足够的练习时间和机会，苏荇未必不能成为首席。
只是有些可惜，作为一个很吃体力的专项能力，苏荇在这个年纪开始，就已经有些晚了。
凌贺津忍不住在心里打起了草稿，若是她真的因此感到失落的话，自己该怎么安慰她。
然而，苏荇似乎并没有这个想法。
换到第四套服装的时候，她就已经生无可恋了，眼里的热爱也在一点一点消失。
凌贺津忽地就笑了起来。
他差点就要忘记了，苏荇是个从不屑于回头看的人，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她不会留恋，也不会执着于曾经很想要但没用得到的东西，也不会因为一些不经意的过错就惩罚自己，折磨别人。
看她实在不想动弹了，瘫在那里超过五分钟都没有起来，凌贺津忍着笑意，主动说道：“今天太累了就不继续了，剩下的明天下午再录制。”
苏荇“噌”地就站了起来，快活地奔向衣帽间去换衣服了，然后一边又喊小林：“我想喝奶茶！”
“好的太太，我这就去。”小林站起来，将录制的视频拷贝出来的工作交接给了小曾，“视频剪辑就靠你了。”
小曾乖巧点头：“放心吧林姐。”
凌贺津主动跟母亲说道：“您跟老师们要留下来吃饭吗？也累了大半个下午了。”
一首曲子反复演奏了四次，这可不比跳舞轻松，连苏荇都觉得累到不行，老人家肯定也有些吃力了。
看到苏荇不肯再跳第五次，白灵反倒是先松了一口气：“年纪大了，比不得年轻时候了，那会儿我上台一整个下午都不需要喝一口水，现在一个小时就是极限了。”
“可不是，毕竟咱们都这个岁数的人了。”
苏荇换好衣服再次走出来的时候，舞蹈老师主动问道：“凌太太明天下午第二支舞蹈录制，还需要我来指导吗？”
“麻烦老师再来一趟吧，好歹也认真学了这么久，苏荇肯定也希望自己录制的时候能有最好的状态。”凌贺津主动说道。
苏荇立刻看他：“课时费你给哦。”
“嗯，我给。这种小事怎么能让太太掏钱？”凌贺津一本正经地说道，“家里还有个单独的账户，是用于生活开支之外的一些事务，平时太太购买课程之类的小额支出都可以从那个账户里面出。”
宋叔也立刻说道：“这种小事往后太太跟我说一声就行。”
苏荇“哦”了一声，又说道：“好了别说了，这种事情以后悄悄给我说就行了，不能让凌烨知道。”
刚刚放学回到家的凌烨：“？”
说好的母慈子孝呢？
他是孝了，你好歹装一装慈？
凌贺津一回头正看到凌烨，很坦然地直视着好大儿，微笑回复：“没关系，他没有权限。”
凌烨：“？”
这个家真是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司机第一个笑出声来，总觉得人高马大的少爷此刻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可怜。
苏荇终于注意到了她家的好大儿，忍不住心虚了一瞬，随即又理直气壮，这又不是她的错！又不是她没给凌烨权限，于是，苏荇立刻换上一副温柔和蔼的笑容：“放学了？”
凌烨轻哼一声，背着书包进屋去了，连个眼神都不想施舍给她。
苏荇依旧笑靥如花：“有你的快递哦，好几个呢。”
凌烨立刻期待不已：“你给我买什么了？”
“不是哦，是你的朋友们送来的礼物。”苏荇拖出来一个大箱子，打开给他看，“登登登，小黄鸭！看，全是小黄鸭！各种各样的小黄鸭！满足你十岁到二十岁的需求！”
凌烨，咬牙切齿：“谁送的？”
其实不用想他也知道，今天一大早去学校，网球部的塑料兄弟们，就在他课桌里面塞满了小黄鸭，一捏就会嘎嘎叫。
魏听寒那个狗东西笑的格外大声，还说：“烨哥，这是小号的，中号和大号的，我快递到你家去了，也跟姐姐说了，他会帮你收下的。以后烨哥就是咱们的小黄鸭公主了！你的小黄鸭以后哥们儿管够！”
“就是，校花咱们也喜欢，不能分出去，烨哥不喜欢那最好了。小黄鸭和奥特曼都不成问题！绝对不会影响咱们的兄弟情！”
没有把他们揍到生活不能自理，已经是凌烨仅剩的理智了。
白灵凑过来：“怎么这么多小黄鸭？这是什么新的热门玩具吗？”
“是凌烨最喜欢的玩具。”苏荇一点儿都不顾虑好大儿的自尊，将前天的事情，事无巨细地讲给白灵和老人家们听，引的大家哈哈大笑。
只有凌烨，皱巴着一张脸站在那里，苦大仇深：“……”
白灵笑够了才说：“小黄鸭已经够多了，我要不要给凌烨准备奥特曼当礼物？”
凌烨冷漠着脸，表示丑拒。

第105章
小黄鸭公主凌烨在这个平凡的6月份的最后几天, 额外收到了一份礼物，全都是转账，备注全都是：给烨烨买最爱的小黄鸭/凹凸曼。
凌烨：“……”
自从苏荇来了这个家, 他就成了所有人的笑点，每天都在提供着新鲜的笑料。
不过也不全是坏事, 起码, 每次他都能收到礼物, 大部分来自奶奶和老宅的管家爷爷, 以及他那些损友们。
只不过，礼物并不合心意罢了。
好歹这一次是红包, 凌烨竟然觉得无比满足，便也没有拒绝，美滋滋地收了下来，就当是苏荇给他的精神补偿了。
为了感谢特意来给她伴奏的老教授们，午饭后苏荇就在电话里亲自询问了每个人的喜好和禁忌，然后跟小林一起安排了晚餐的菜单，争取让每个人都吃的开心。
凌烨放学回来, 晚饭也准备的差不多了，苏荇便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白灵说道：“剪辑好了记得发到咱们群里来，大家都看看。”
苏荇立刻点头应下：“嗯, 我记得了, 您放心吧。”
送走了几位老教授和婆婆，苏荇回家来, 正打算问问小曾大概需要几天时间剪辑，凌烨就先过来问她：“你想不想继续上舞蹈课？”
苏荇回道：“下半年再说吧。天气好热, 我更想去游泳。”
凌烨应道：“好吧，你什么时候想学了跟我说, 我给你续费。”
苏荇：“？？？你居然还有钱？！”
凌烨立刻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我不配有钱吗？！你想做什么？我几百块几百块攒起来的钱，容易吗？！”
苏荇很无辜：“我说什么了？你这么大的反应，我才要怀疑你是不是心虚呢。”
凌烨：“我有什么好心虚的？明明是你想要骗我的零花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届家长，就没一个做人的！”
苏荇立刻转头扒住凌贺津的胳膊告状：“你看他！什么态度！”
凌烨再一次炸毛：“你说我什么态度？！我在你眼里就是多余的是吧？我耽误你俩谈恋爱了是吧？”
苏荇：“……”
凌贺津毫不掩饰地偏帮：“凌烨你已经一米八三了，不要像个一米的小学生似的。”
凌烨：“？”
人干事？
小林：“噗嗤！”
然而，凌贺津就是凌贺津，从来不会判断失误，一米八三对凌烨来说就是必杀技，苏荇看着眼神清澈的好大儿不由自主地就挺直身板，生怕自己体态不够好就够不到一米八三的刻度线了，然后装模作样地干咳一声，“哦”了一声，又居高临下地瞥一眼苏荇：“行吧，我原谅你了。”
苏荇：“？”
不是，我为什么需要你的原谅啊？
原谅我什么？原谅我只有一米六五，配不上你高贵的一米八三？
苏荇茫然地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追问，好大儿就奔着客厅跑了过去，问道：“快给我看看你的舞蹈课结业视频！”
“还没有把准备的服装全都录制完，今天时间来不及。”
“录了多少我先看看呗。”
“没有剪辑。”
“又不是发布会，我看原汁原味的就行，你也不需要一帧一帧P图，怕什么？”
“……”
两人吵吵嚷嚷地去看录制视频了，凌贺津犹豫了一瞬，又看了一眼苏荇和凌烨，决定先去处理一部分工作，他得将明天下午的时间也留出来，陪着苏荇录制最后的两支舞。
舞蹈视频全部录制完毕之后，小曾也加班加点，第二天就剪辑出来了，发给苏荇看：“太太觉得这样可以吗？有哪里需要修改的，您就告诉我。”
苏荇和小林坐在电脑前面，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给予了高度的赞扬和肯定：“很好，很不错，比工作室发布的MV也没有差到哪里去。”
尤其是演奏团的奶奶们，也都给足了镜头，一个个的，优雅又温柔，气质出众，虽然上了年纪也不影响她们的美，一看就是专业老教授，演奏技巧和实力也十分出彩。
苏荇很满意，又想到这两天工作人员们都很辛苦，便跟宋叔说道：“这个月底，给大家各发两千块钱的奖金吧。”
管家立刻应下：“好的，我先代大家感谢太太。”
小林第一个举手表示同意：“谢谢太太！”
小曾也连忙说道：“谢谢太太。”
之后，苏荇又给凌贺津发过去一份，说道：“成品。”
然后又发到了自己的账号上，附上一句：“妈妈送的结课礼物。”
这可是国内顶尖的古典艺术乐团了，要不是白灵跟奶奶们关系好，是多年的老朋友，数十年的闺蜜了，谁能请到这么多已经退休的老艺术家，还专门来为她这个半吊子伴奏？
苏荇卯足了力气努力练习，争取不出错，也是不想浪费了大家的心血。
多么难得的机会呀，这大概是她人生中的巅峰了。
当模特的时候，她也没有这样的荣幸，能够跟这么多位老艺术家们共同登台表演。
刚发布了没多会儿，就收到了数百条评论，除了舔颜还在议论苏荇的舞蹈功底。
有人继续无脑吹捧，有人询问苏荇什么时候学的舞蹈，也有专业舞蹈生说苏荇应该有一些基础，学过几年，但够不上专业水平……
也已经有学生认出来那几位伴奏团的老奶奶了：“又是羡慕豪门太太的一天！这几位老艺术家，是我们学校请都请不来的！人家偶尔兴致来了才愿意来我们学校讲一堂课，但竟然愿意去为凌太太伴奏一整个下午！”
“这好像不是钱多钱少的事儿吧？学校怎么可能出不起费用？而且，都是这种高度的艺术家了，也不可能缺钱的。凌老夫人本身就是很有名气的演奏家啊，她认识这些老艺术家，一点儿都不奇怪，人家都是一个圈子的，名气也相当。”
“就是的，我记得之前粉丝群里发过太太去下午茶话会的照片，就是婆婆带着去的，跟闺蜜团闲来无事一起演奏，太太说自己是唯一的气氛组成员。”
“想也知道，肯定是因为私人关系够亲密，人家才愿意去伴奏的呀。”
这些都是很正常的评论，不论是羡慕嫉妒恨，还是流着口水舔颜，大家也都是和谐讨论，并没有引起任何不愉快的话题。
直到一个头像空白的小号突然出现，阴阳怪气地说道：“自己亲妈去世还不到一年吧？这就亲亲热热地喊别人‘妈’了？你妈知道了大概都不会瞑目吧？不过这也不能全怪你，你亲妈骨子里就是个冷漠又忘恩负义的人，她的女儿这个样子，不也很正常？”
“？？？”
“哪来的绝世大煞笔？”
“没事儿吧？喊婆婆叫‘妈’都要被审判了？”
“对啊，喊一声婆婆妈，就成忘恩负义了？这是哪个星球的法律？”
“亲妈去世了就不能喊婆婆叫‘妈’了？”
“黑子们是找不到别的黑点了吗？”
对于诸多的质问，小号并没有回复任何一个人，就像是没有看到一样，继续自说自话：“你的外公外婆很早就去世了，那会儿你母亲大概也就五六岁的样子吧，是她的姑姑和大伯分别养育她好几年，将她拉扯成人。眼看着弟弟的姑娘成年了，心想给她说个好人家，从此好好过日子，却没想到，侄女竟然悄悄离家出走了，从此杳无音讯，生死不知。”
“哪怕是后来结婚了，生下了女儿，甚至去到了很有钱的人家里工作，赚钱又多又轻松，也从未想过，要帮扶依旧在深山里挣扎的姑姑一家和伯父一家，像是从来不曾认识他们一样，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但就是这么令人心寒的一个人，她的姑姑和伯父，这些年来也不曾放弃寻找她，甚至在伯父去世之前，还让自己的儿子继续寻找这个已经几十年都不曾再见过的亲人。”
小号不仅在苏荇发布的舞蹈视频下面絮絮叨叨复制了十多条，还在自己的首页也发布了这些消息，并且@了好多大V，其中不乏想要看热闹的人。
但是，也没人敢擅自跑出来说话。
孟佳丽的道歉视频就在首页挂着呢，要置顶三个月才行。
这只是他们能看到的协商结果，至于赔了多少钱，或者其中还有别的什么协议，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大家对凌氏集团的认识，从来都是，绝不会对敌人手软。
现在大部分娱乐版块的博主都学乖了，但凡牵扯到凌氏集团的消息，都要三思而后行。宁愿不博这个眼球，也要先保证自己不吃官司。
再加上，前两天突然冒出来关于凌氏集团董事长和太子爷的各类小道消息，让大家吃瓜吃的有点撑，但仔细看下来，根本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内容，都是标题党，惹得大家好一顿骂，那几个娱乐号，现在还在被鞭尸呢。
所以，这个消息的真真假假，谁又能说的准？
罗秘书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连忙汇报给了老板。
凌贺津倒是没觉得很意外，反而有种另一只鞋终于落地的感觉，立刻吩咐杨沫对这个号码进行定位，然后去找人。
杨沫在十秒钟的时间就把地址发了过来，然后跟着罗秘书上车，去找人了。车上的时候，也依旧关注着这个号码是否在线。
不知道是业务不熟练，还是无所畏惧，在他们找到这个人的时候，对方竟然就在一栋小公寓里面，正在吃着垃圾食品上网。
那是个矮胖的肥宅男，带着一副厚重的黑框眼镜，近视度数很高，但这也挡不住他极为显眼的黑眼圈，一看就知道长期熬夜，且大部分时间都对着手机电脑屏幕，脸上长满了痘痘，浮出来的油腻，令人极度不适。
杨沫自己也曾经是个昼夜颠倒的死宅男，作息紊乱导致身体虚浮皮肤极差，但比起眼前这个，他觉得自己起码像个人。
罗秘书看了一眼这个大概只有十平米的小房间，堆满了垃圾，散发着诡异的味道，别说坐下了，连站着都无处下脚，面不改色地带上了口罩，站在门口处，说道：“先别吃了，问你几个问题。”
杨沫羡慕地看着罗秘书的口罩，摸了摸口袋，啥也没有，连面巾纸都没带，只好憋着一口气，站在他身后，打开了视频录制。
死胖子并不合作，继续大口嗦粉，螺蛳粉的臭味和变质食物的臭味交杂在一起，别提多酸爽了。
杨沫正要上前给他一个教训，罗秘书拦住了他，又说：“看来这一笔钱，足够你付出蹲号子的代价。”
油腻胖子终于停下了筷子，从桌子上拿了一张纸，随意擦了一把嘴上的油和汤渍，嗤笑一声：“我当然知道凌氏集团的法务很厉害，是业界顶尖，战无不胜。对任何谣言都从不曾留手，尤其是跟凌太太有关的。”
“但是，我说的可不是谣言，这是事实。但凡故事的主角是个普通平凡的女大学生，大家也都会倾向于她，毕竟老东西们也不安好心，但，谁叫偏偏是苏荇呢？”油腻胖子笑的不无恶意，“光是那副绝世容颜，就已经足够让人眼馋又嫉妒到疯狂了，何况她还嫁进了凌家这个超级豪门。”
“你猜，有多少人巴不得她赶紧跌落尘埃，好过去踩上一脚？或者，趁美人之危？”
杨沫在心里骂了一声“艹”。
他当然知道，他刚毕业那段时间，他找不到工作，虽然手头上不缺钱，但他也知道，那不是长久之计，焦虑的寝食难安，也曾对这些有钱人和靠着美貌就能嫁入豪门的女人心有不忿，心想如果自己是个女的，未必不能。
直到机缘巧合进入凌氏集团，为凌董打工后，杨沫才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就算他是个女人，也绝不可能有那样的运气和实力。
但不妨碍，他一眼就能看透这个油腻胖子的龌龊想法。
罗秘书不愧是见惯了大世面的人，对于油腻胖子的话语，丝毫没有触动，只是反问道：“哦？你哪来的事实？太太的母亲已经过世，还有谁能代表她发言吗？”
油腻胖子嗤笑一声：“人死了，档案也不会消失。何况，她村子里那些人，尤其是她的同龄人，可都还活着呢。”
“这么说，是那些所谓的‘同乡’告诉你，太太的生母，就是他们认识的那个人？”
胖子大喇喇地坐在床上，斜睨着罗秘书：“是啊。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不存在认错人这种行为。我劝您也早点歇了心思，别想着能够说服他们。要是一开始，或许还有机会，但当他们找上我的时候，早就已经有人给他们洗脑过了，知道扒上苏荇，能吸一辈子的血，而答应了你们，只会得到一笔有限的金额。”
罗秘书居然笑了：“这就好办了。”
胖子一下子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
“你也说了，人死了，档案却不会消失。身为一个网络高手，难道你没有背地里查过太太生母的资料吗？难道你不知道，她老人家十五岁来到这个城市的时候，连身份证号码都没有，是个完完全全的黑户吗？”
也是在数次打工被骗之后，苏母鼓起勇气，在别人的指点去，去报警，才知道，人，原来是有户籍的，但是在那个落后的小山村里，女人根本不算人，没有人给她们报过出生证明，自然也就没有户籍，更没有身份证号码。
苏母是个非常聪明的女孩子，在大城市待了几个月，她就明白了一些事情，为了彻底逃开那个吃女人的地方，所有的入户资料，她都篡改了。从出生年月日，到父母的姓名，再到自己的名字和籍贯。
完完全全的两个人，顶多算是，长得相似而已。
胖子顿时白了脸，骂了一句国骂，随即堆起笑容，十分谄媚：“需要我提供什么消息，您请说，我必定知无不言。”
一个小时后，罗秘书将整理好的资料放到了凌贺津的办公桌上，简单汇报了一下：“他是在半个月前得知的消息，对方一开始并未催促，说是让他等待合适的时机，将消息发布出去，最好是凌氏集团或者太太有负面消息的时候，可以火上浇油。”
“但就在两天前，对方再一次联系他，让他尽快把消息发布出去，并且扩大阅读量，结账方式也是按照浏览量来的。”
罗秘书觑了一眼老板的神色，看他表情淡然，几乎没有变化，便放心大胆地继续往下说：“那些村民，大概五六个人，都是青壮年男性，就在咱们公司后面住着。隔着两条街，青年公寓那边，有个海外账号帮他们付了两个月的租金，他们在那边住了十多天了。”
这些人倒是很听话，这些天来，除了在附近逛逛，看看繁华闹市区夜市上的东西，买的最多的，就是各种吃的，以及一些极其便宜的小玩意儿，从未靠近过凌氏集团。
大概也是因为，凌氏集团大厦的保安，有一半是退役军人，正气凛然，一看就不好惹，那些人欺软怕硬惯了，更不敢直面保安了。
凌贺津很快看完了罗秘书整理好的资料，说道：“不用回复他，直接澄清，就用苏荇的号码，然后官方号转发一下。”
罗秘书应下，来老板办公室之前，他就已经预想过老板的处理方式，果然是最简单快捷又最有力地那一种。
这件事没有什么难点疑点，对方的目的也很明确，只不过棋差一着。
也不能怪他，一般人谁都不会想到，苏母竟然在十五岁之前都是个黑户，这都什么时代了，谁能想到还存在着这样落后又目无法纪的地方？
凌贺津轻笑一声：“这不正好说明，苏荇运气不算太差？”
如果没有苏母的这些先见之明，苏荇怎么可能平安长大？
越是想到这些，凌贺津心里就越是翻涌的厉害，没办法替她驱逐过去的苦难，眼下的这些事情，却是要快一点解决才好。
罗秘书很快打好了腹稿，回到办公室后，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就把声明写了出来，发给凌贺津看：“凌董，您看，还有需要补充的地方吗？”
凌贺津很快看完，修改了几处，直接发给了苏荇：“就这么发上去，你看可以吗？”
发完消息，又立刻给她打了个电话。
苏荇刚编制完一段手串，正站起来休息。金箔线编起来比丝线要难的多了。黄金虽然也很软，但到底是金属，有一定硬度，为了保证不会扯断或者拧断，超细金箔线也并没有细到理想的程度，而且太细了带在男士的手腕上也不好看，苏荇便用好几股拧在一起，编的稍微粗一点，难度就更大了。
大半个下午，苏荇就编了一小段。
接到凌贺津的电话，苏荇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三点半，有些讶异：“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开会吗？这个点儿，是开完了？还是没开始？”
“开完了，就几个小事儿。——你是不是还没看到你视频下面的那条评论？造谣你妈妈的？”
苏荇确实没看到，评论太多了，她懒得翻。
凌贺津一说，她才知道，忍不住愣了一下。
“刚刚已经见到发评论的人了，也跟他谈过了，收钱办事而已，只是想要抹黑你的名声。所以我想了下，让罗秘书写了个声明，我又改了改，发给你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不合适的地方，改好了就直接发出去。”
苏荇已经看到他发过来的那段话了，认真看了一遍，回道：“没什么问题。不过，我妈妈居然是黑户吗？这件事我不知道唉，她也没有跟我说过，只说外公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家里也没什么亲戚了，她在村里既没有宅基地也没有农田，回去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所以从来没有回过老家。”
凌贺津回道：“嗯，我特意找人查的，岳母第一次落户就是来到江城半年后。——你先发澄清声明，其他的事情我回去后跟你说。”
苏荇应下：“嗯，好，那老公你努力工作。”
凌贺津笑：“知道了，一定好好赚钱。”
苏荇又笑起来。
挂断电话后，苏荇立刻复制那段话发了上去，并且@了造谣的小号。
苏荇在后面加了几句话，显得不那么官方冷静：“母亲住院那两年的时间里，我无数次在想，如果有个亲人就好了，哪怕一贫如洗也没关系，起码在我出去赚钱的时候，有个人能够陪伴母亲。但是，自始至终，我都没见过任何亲人。”
这段话发出来后，那个小号就彻底沉寂了下去，甚至都没有再登陆过。
粉丝们立刻声援：“姐姐那些年过得好辛苦啊。”
“要是姐姐早点带货就好了，虽然我没有很多钱，但多少也能尽一点微薄之力。”
“对啊，姐姐都这么努力地生活了，还总是有人来抹黑姐姐，要不要脸了？”
“虽然姐姐现在不缺钱了，但我也愿意多买几套倩丽的首饰，姐姐肯定还能收到提成的吧？”
“肯定的，我看到倩丽发出来补充合同了，两个月之后的销售，才不继续累计。”
……
苏荇盯着看了一会儿，回了几条：“没有需求或者不是特别喜欢，就不要买了，相信设计师会设计出更美丽的首饰来，这东西可不兴囤货的。”
“要是我也非常喜欢，说不定还会跟顾总继续合作呢。”
“生活不易，大家要多存钱哦。”
苏荇合上手机，坐在沙发上，叹了一口气，心情却忍不住失落。
她好像，从来没有追寻过父母的过去。
穷人的生活，真的就只是为了活着。
在凌家生活的那些年，她的父母，也并没有多轻松，一直在努力赚钱，很少有时间交流，尤其那时候她还太小，父母也没有想着要把这些成年人世界里的困难，带给女儿。后来父亲去世，她们的生活更加艰难，母亲也没有心思再去跟她回顾过往，只专注眼下的生活，就已经足够让母女俩殚精竭虑了。
这天凌贺津回来的格外早，他也知道苏荇可能会想到很多，会心情不好，便提前一小时回来陪伴她。
看到他，苏荇也愣了一瞬，随即跑了过去，扑进了他怀里。
凌贺津立刻伸出胳膊抱住了她，随即笑了起来。
几分钟后，凌贺津才问道：“要出去吃吗？”
苏荇点头：“好哦，不带凌烨。”
回到家，凌烨才知道，两个人又出去吃饭了，苏荇还给他发信息：“给你带小黄鸭。”
凌烨：“……”
“给我钱！我要现金！要红包！我不要小黄鸭！”凌烨立刻给她发信息，“快点回我！不然我要闹了。”
苏荇果然很快回了过来：“给你给你，先给你五百。”
五百也是钱，他生活费的五分之一呢，凌烨喜滋滋地收了下来，这才说道：“吃好喝好，记得给我带夜宵。”
苏荇回了个“OK”。
凌贺津将剥好的虾仁放进她碗里，问道：“是凌烨？这么大个人了，烦不烦？要不要找点事儿给他做？”
“做什么？作业已经够多了，你就放过你儿子吧。”
凌贺津：“我看还不够多，要不然他不能这么悠闲。”
苏荇努力为好大儿争取：“让他先轻轻松松过完这个高一吧，新学期开始后，就有的忙了。”
凌贺津一想也是，便应道：“好，听你的。”
苏荇弯起眉眼，笑靥如花：“听我的？那，老公，给点零花钱？”
凌贺津立刻掏出手机，直接转了五百二十万过去。
苏荇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老公，你真的又诚实又可爱哦。”
凌贺津心里也充满了喜悦：“嗯，接受太太的夸赞，努力成为太太最喜欢的那类人。”
苏荇又笑个不停。
看到她灿烂的笑容，凌贺津心里的担忧总算是淡去了。
吃饱后，苏荇又看向他，再一次说道：“我今天很开心，现在比之前更开心。”
凌贺津也跟着笑：“那就证明，我没有花冤枉钱？”
苏荇一本正经：“给我的每一分钱，都不可能冤枉！一定让你花的物超所值。”
凌贺津忍着笑：“哦？”
苏荇喝完杯子里的水，问道：“你也吃饱了吧？走，去消化消化，顺便让你物超所值呀。”
凌贺津再次笑出了声。
跟苏荇相处这段时间后，他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被凌烨拒绝，又总是让他恼怒了，也知晓为什么他们总是不如苏荇那么讨喜了。
正面的、积极的、及时的反馈，才是沟通的良好底蕴。
自诩看透世界本质，他却连这个最简单的人生道理，都一直没能get到。
两人一起凑出餐馆后，去了对面的商厦。
“要买什么东西吗？”凌贺津问道。
“我不买，给你买。”苏荇拽着他直接上了三楼男装区，又说，“我知道你的服装鞋子都是高定，肯定也不会带八位数以下的表，那就随便看看家居服吧。这里也有重磅真丝，我之前给自己和母亲买过，穿起来挺舒服的。”
“我们可以买同款。嗯~给凌烨也捎带一套吧，不然他肯定又要闹了。”
凌贺津心跳骤然加快，下意识地忽略了最后一句话，脑子里只留下一个重要信息：苏荇要买两个人的情侣服。
以前不在意的时候，凌贺津从不关注这些，他也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比如，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家居服都是重磅真丝的。
他的要求是穿着舒适，材质安全、对身体好，具体是哪个牌子哪种材料什么工艺的，都不在他关心的范围内。
但是苏荇却知道。
家里的床铺不用她收拾，衣物也不需要她整理，更不需要她洗换，或许只是看了一眼，但她仍然记在了心里。
这种不经意的关注和用心，往往最容易打动人心。
就像她理所当然地会给凌烨留饭，会在意他的成绩，会因为他受挫一直挂心着，旁敲侧击打听他的状态……
这些小事，苏荇从来没有跟谁说过，也没有刻意表现出来，就像是，自然而然的、顺理成章的行为。
苏荇带着凌贺津直奔熟悉的品牌过去，刚好夏款上新，便指着自己一眼钟情的那几件问道：“你喜欢哪一件？”
凌贺津反问：“你呢？”
“我觉得都还好。”苏荇稍稍犹豫，又说，“要不这款小熊的就先剔除？”
想想凌贺津也快要四十岁的人了，穿这么可爱确实不大合适。
凌贺津盯着那件睡衣，微妙地沉默了十几秒的时间。
款式没什么大问题，中规中矩的短袖套头款，但是有个很显眼的口袋，口袋上绣着一只棕色小熊，抱着个碗在吃饭，可可爱爱，让他内心有两分震撼。
苏荇注意到他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不要那么委屈嘛，我都说了不选这件了。”
凌贺津表情淡定：“你喜欢的话也不是不行。”
“不行。”苏荇拒绝，“你喜欢才行。”
凌贺津没绷住，唇角顿时就上扬了起来。
苏荇又挑了两款：“这个呢？你看看怎么样。”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啊？那就再看看，这边也还有不少新款。”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继续往另一排展示架走过去，冷不丁地，就有个人冲着苏荇撞了过来。
凌贺津眼疾手快，第一时间揽着她的腰，将人抱起，转了个圈，那人就撞到了凌贺津的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走太快了……”
凌贺津眉目不动，表情十分冷漠，哪怕带着口罩，露出来的眉眼也明明白白写着冷酷疏离，不用开口说话，就把人吓退了。
他看的清清楚楚，那人分明是故意的，就是冲着苏荇来的。
哪怕进来之前苏荇就已经带好了棒球帽和墨镜，也仍是挡不住四周窥探的视线，从他们进来商场后，已经有不少人时不时探头看过来了。进入这家店之后更是，客流量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还都挤在这一小片区域，什么心思昭然若揭。
连他这种习惯了被瞩目被注视的人都觉得窒息，但偏偏也不能做什么，大部分人只是本能地追求美好的东西，想着多看两眼而已，藏在其中的恶意，根本难以辨别。
苏荇也回过神来，抱紧了他的胳膊，说道：“没关系，我也是走过上百场秀的人了，不至于因为别人的目光就怯场。”
凌贺津“嗯”了一声，又看到保镖依旧不近不远地跟着，都很警觉，便也稍稍放心下来。就算是苏母老家的人，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苏荇又说：“谢谢，老公你真好。”
凌贺津看着她：“这就开始给我发好人卡了？”
苏荇一想，确实不太对：“是哦，这是你应该做的，你是我老公嘛。”
凌贺津笑出声来，继续看家居服：“我觉得这一款买给凌烨不错。”
他说的是刚刚的小黄鸭款，当然，还有小猫咪款、小狗狗款、笨笨熊款……都很可爱。
苏荇脑子里立刻就出现冷酷校霸好大儿穿着小黄鸭睡衣的模样儿，顿时笑出了声：“买！我都说了给他买小黄鸭，就这个吧。”
目的达成，凌贺津也弯了弯唇角：“好，那咱们要不要选这个款？”
——他要的是情侣款，不是亲子款，有凌烨什么事儿呢？
在家安安分分吃了晚饭，正在努力跟物理作业作斗争的凌烨，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茫然地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
还不到八点，他爸跟苏荇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他还是继续写作业吧。

第106章
买了家居服, 凌贺津又亲自挑选了情侣款的家居鞋，最后去选了几套真丝床上四件套，这才打道回府。
到一楼的时候, 苏荇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说道：“我去买点烤串回去。”
凌贺津不明所以：“饿了吗？”
“到家就得十点了, 凌烨会在这个点儿吃夜宵。男孩子这个年纪长得快, 营养需求多, 他运动量也大, 总得让孩子吃饱。”
凌贺津立刻说道：“买什么？我来，这里人多, 你先回车上等。”
苏荇也没反驳：“你先排着队，我发你手机上。”
回到家刚好十点钟。
凌烨正准备下楼来觅食，就看到苏荇和他爸一前一后进门来，跟在最后面的保镖手里提着好几个购物袋，看上去收获颇丰，顿时期待起来：“买什么了？有我的吗？”
“家居服和拖鞋，喏, 你的。”苏荇将其中一个袋子递给他。
凌烨正打算拿出来看看，又闻到了烤肉的味道：“你带夜宵回来了？我也要吃！”
“吃吃吃，又没说不给你吃, 你爸拿着呢, 买了些烤串，有肉也有蔬菜。”随即, 苏荇又喊小林，“还有果饮吗？”
“有的, 太太，冰镇西瓜汁可以吗？”
苏荇立刻点头：“好啊, 冰镇的果汁配烤串最好了！——我买了好几份，这些你拿去给工作人员分一分，想吃的就吃点儿。”
小林笑着接过来：“谢谢太太！”
看到苏荇和凌烨都在吃，原本打算上楼的凌贺津犹豫了一会儿，也跟着坐下来，吃了两串。这个点儿吃这么油腻的东西确实不太健康，但氛围更重要，他不能总是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凌烨一边吃一边不忘发表意见：“这个五花不如上次那家好吃，肥肉还多，下次不要买了。羊肉串还可以，吃着挺新鲜也挺嫩，鱿鱼块也还行……”
苏荇回道：“等我下次去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说不定他们家都关门了。我是从网上搜的，看着评价还可以。”
凌烨又问：“你今天去吃的那家鲁菜不好吃吗？”
“还行，大部分菜品我都很满意，但是好吃的那么多，下次我肯定要换别的尝一尝呀。”
凌烨又想起来：“你说过期末考试之后带我去吃大盘鸡和烤鱼来着。”
“这不是还没考嘛，我没忘，放心吧，到时间就是暑假了，一定带你吃个够。倒是你，别忘了前进十个名次的许诺，不然，下学期你每个月依然只有两千五百块的零花钱。”
凌烨叹气：“唉~生活可真艰难啊……”
苏荇没理他。
凌贺津沉默地吃了一串五花，一串烤豆角之后，就没再动其他的了，一边看着两人吃一边给苏荇倒西瓜汁。
说起来，苏荇比刚认识那会儿似乎胖了一点点。她是天生吃不胖的体质，从小到大的照片，都是很纤细的样子。精神气倒是眼见地好了很多，不再那么死气沉沉，眉目之间俱是惬意，一看就知道过的很好。
凌贺津心里突然就很满足。
至少，当初的承诺，他完成了一大半。
吃饱喝足，母子两人分别回二楼洗澡去了，凌烨也没忘带上自己的新睡衣和新拖鞋，上楼的时候，背影都充满了欢快，像个真正的十五岁的孩子。
凌贺津笑了一声，转身出了门，先去了附属楼。
保镖正在那里等他：“先生，查过了，没有任何可疑人员。冲撞上来的人是个娱记，他认出了太太，想要抓一手消息。不过您放心，检查过了，他什么都没拍到。”
凌贺津点头，可能是他太紧张了。
不过，这么好的机会，苏母村里的那些人居然都没有出现，倒是令他很意外，便又给罗秘书发了个信息：“查查宗翰找来的那些人今晚在哪。”
回去主楼的时候，一进客厅就听到凌烨的怒吼声：“苏荇，你什么意思？！”
凌贺津立刻换了鞋上楼去，就看到凌烨正从浴室走出来，身上穿着今晚刚买的小黄鸭款睡衣和小黄鸭款拖鞋，忍不住“噗嗤”一声。
不得不说，穿上可爱的衣服，好大儿的桀骜冷酷瞬间被软化了一大半，变得乖巧了不少。就是，这张脸不太适合可爱的风格，怎么看都有两分滑稽。
苏荇正在跟凌烨大眼瞪小眼，睁着眼说瞎话：“吼什么吼？这不是挺好看的吗？”
凌烨窒息：“这叫好看？！”
石锤了，苏荇就是故意的！
一开始他没仔细看，还以为是纯色的，这个银灰色也挺适合他，很期待地拿去了浴室。洗完澡换上后，从镜子里一看，瞬间就傻眼了。
前胸、口袋处，分别绣着一只小黄鸭，嫩黄嫩黄的，被银灰的底色一衬，格外显眼。第一反应，凌烨以为是拿错了，这个款，给苏荇穿一定很可爱。
紧接着他就反应过来，这可是180的码，苏荇穿着也不合适啊。
这才怒气冲冲出来跟她对峙。
“哎呀，你才十五岁，还未成年，还是个小孩子呢，小孩子穿的可可爱爱不好吗？而且，这是你最喜欢的小黄鸭~”
凌烨差点儿呕一口血出来，指着自己的鼻子，满眼不可置信：“可可爱爱？！我？！你确定？！”
苏荇连忙点头，一本正经：“趁着还没满十八岁，再可爱两年。再说了，睡衣嘛，穿着舒服才是最重要的。”
凌烨：“……”
苏荇又催他：“十一点了都，快去睡觉，小孩子要早睡早起才能长高哦，你看你现在都没你爸高。”
凌烨欲言又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觉得好像都没问题，他确实还没他爸高，但他这不是还在长身体嘛。
进了卧室后，凌烨才后知后觉，又冲出去给苏荇说道：“说了我不喜欢小黄鸭！下次不要再买了，烦死了！”
苏荇敷衍地点头：“好的知道了，小黄鸭公主。”
凌烨：“……”
还能不能好好交流了？
凌烨气的直接关了门，眼不见为净。
把孩子忽悠走了之后，苏荇长舒了一口气，看到凌贺津的瞬间，眸子瞬间亮了起来：“拍到没？”
凌贺津忍着笑点头：“嗯。”说着，将手机递了过去。
照片里的好大儿穿着一身绣满了小黄鸭的睡衣，刚洗完澡，全身仿佛还弥漫着水汽，连眼神都软软的。
“还是有点点可爱的。”
凌贺津笑出了声。
临下班之前，凌贺津就给严浩发了信息，要求立刻将相关材料提交，下周一必须提起公诉。
一直忙到十点多，严浩才将全部资料整理完毕，打算明天一早就去提交，便先给老板打了个电话，简单交代了一下。
这些材料大部分凌贺津都已经看过，心里也多少有点底，知道最大限度在哪里，回道：“先提交，尽快提起诉讼，剩下的证据，是公安机关的事情。”
严浩应下，总觉得老板还有别的打算，但也没敢多问。
这件事情，让整个法务部最近一段时间都很沉默。不是因为宗翰的变态和疯狂，教科书上的历史上的大案特案里面的杀人犯，比这变态比这聪明的多了去了，宗翰还排不上号。
但就是这么一个少年，却让他们如此被动，几个月来一直都在做无用功，几乎毫无进展。
老板是个深明大义的人，从未因此苛责他们，反倒让严浩更加有种愧疚感。尤其是现在，很显然，老板可能知道了一些新的事情，但他们却不知道。
至于老板为什么不说，严浩也有种隐隐的感觉，能理解，但说不出来。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天凌贺津去上班的时候，还没进电梯就接到了莫总助的电话：“宗董等您半个小时了。”
凌贺津一点儿都不意外，语气冷淡：“我知道了。”
第一次，莫总助完全没有领会老板的意思，但也没敢多问，礼貌地让宗董继续等待。
今天老板比平时晚了大半个小时才来上班，未必不是因为预料到宗祎会来。但是要说老板不想见她，也不见得，拒绝的方法多的是。
莫总助刚回到办公室，前台就发来消息，说老板进电梯了，连忙过去迎接，看看老板究竟几个意思。
凌贺津进了办公室，直接问道：“宗祎在会客室？”
“是的。”莫总助点头，“您要现在过去吗？”
“嗯，你忙你的，不用跟着。”
莫总助应下，看着老板去了会客室，也回去自己工位，在群里发了条消息：“老板貌似心情不太好，都长点心。”
严浩立刻私发消息过来，问道：“老板去见宗董了？”
“刚过去。”
严浩没再说话。莫总助也没空儿跟他闲聊，手头上的工作不少，还得继续忙。
凌贺津一进去会客室，宗祎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也来不及客套了，满脑子都是“儿子可能要被拘留”，昨天很晚的时候她才听闻这个消息，彻夜难眠，今天一大早就立刻赶了过来，想要知道，究竟发生了事情。
明明之前，他们都已经谈好了。宗翰出国，凌贺津不再追究他和苏荇之间的过往。
宗祎直接开口质问：“凌董这是什么意思？宗翰已经按照我们当初的商议，去国外了！”
“是去了，期限是两年，宗董应该没忘吧？现在过去有两个月了吗？”
宗祎心思微沉，立刻意识到，宗翰想要回国的事情，可能被知道了，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想法——他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他的吗？有几个人知道这件事？都是谁来着……
但眼下也不是追责的时候，她得尽快跟凌贺津达成共识，才能避免宗翰的人生被印上污点。
“请凌董放心，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宗翰在两年期未满之前，绝对不会回国，也请凌董遵守约定，既往不咎。”
凌贺津忽地笑出了声：“既往不咎？”
这世上还真是什么好事都让无耻者给占了。
被伤害到的人，要背负着伤痕生活一辈子，但凡心理素质差一些的，可能就英年早逝了，而施暴者，轻飘飘地一句“既往不咎”，就想要把自己犯下的罪行全都掩饰过去？从此，天下太平？
可惜，他不是那些善良又毫无反击之力的受害者，他也不是从前的苏荇，不说是睚眦必报，凌贺津也从来都决不允许任何人，碰他的东西。
察觉到他语气里的不友好，宗祎也沉下脸：“凌董，我是在跟你友好协商。”
凌贺津并不给面子：“那我也可以拒绝，不是吗？”
宗祎沉默下来，她突然就看不懂，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但却没来由地心慌，凌贺津手里面，是不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证据？
那套望江亭的房子过户的时候，她就忍不住疑神疑鬼，询问了好几次，里面的东西是否全都处理过了，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钟良一再保证：“全屋的装修都翻新了，不论地面还是墙面，都把原先的泥子砌了下来，刮得干干净净，重新刷了新的，又喷涂了放水漆层，贴了墙布。门窗包括框架，也全都换新了。就算是杀人现场，这么折腾下来，也早就痕迹全无了。”
他在这方面算是颇有经验，宗祎自然也相信他的话。何况，他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但是现在，凌贺津的态度，突然之间就让她不那么笃定了。
凌贺津自然也看得出来，宗祎的挣扎，她在赌，赌自己究竟知道了多少，有没有拿得到关键性的证据。
凌贺津已经厌倦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径直说道：“你儿子做过什么，宗董难道会一无所知？他突然之间就要回国，还偷偷摸摸的，回来做什么，宗董又真的毫不知情吗？非要说约定的话，难道不是你们毁约在先？”
“看在他年纪小，那时候尚且还不懂事，以及我跟宗申集团多年交情的份儿上，才给予宗翰一次机会，让他出国学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也让我太太逐渐遗忘曾经不愉快的过往，或许两年后，这件事真的就再也不被提起，咱们依然还是兄弟单位。”
“但是现在来看，宗董好像并不需要我的网开一面，那就公事公办吧。请宗董务必要约束好自己的儿子，不然，等他一入境，就要被拘留接受调查了。才十八岁，那么聪明，那么优秀，还有大好的前程，宗董想必应该不舍得吧？”
到了这时候，宗祎突然之间灵光一闪，明白了凌贺津的意思，却又觉得匪夷所思：“因为宗翰要擅自回国，凌董就要对他提起公诉？”
凌贺津已经不想多说了：“要怎么做，宗董自己斟酌。我的态度非常明确，诉讼不可能撤回，这是刑事案件，从资料提交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不是我或者凌氏集团说了算的了，宗董应该不是法盲吧？”
宗祎憋了一口气，差点儿当场骂人，随即意识到这是在凌氏集团，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走了。
前台给莫总助发消息：“宗董走了，看着脸色像是要杀人。”
莫总助回了个“OK”的表情，随即起身，去给老板做手磨咖啡，顺便探探情况，也好把握一下老板接下来的心情。
回去办公室后，凌贺津又收到了好友发来的消息，问他：“刘毅看到了苏荇的古典舞视频，又来磨我，要我帮忙说和，请苏荇出演他的女主角，你怎么看？”
“不看。”凌贺津迅速回了两个字。
孟州行：“……就不能通融一点点？看在我的面子上？而且，这家公司也是你太太的，要是她参演的电影爆了，她赚的钱也会更多。”
凌贺津：“我缺那点儿钱？”
孟州行：“……”
没法沟通了，字字句句都带着刺，看来老友今天心情不佳。算了，改天再问。
孟州行又问他：“这么暴躁？谁惹你了？要不要我帮忙出主意？或者，陪你喝一杯？”
凌贺津表示丑拒：“看到你我更暴躁。我太太不喜烟酒，这种事以后不要喊我了，打球射击就当我请你。”
孟州行：“……”
要不是认识三十多年了，他都想绝交。
这炫耀的口气，这得意洋洋的姿态，这理直气壮的语气，专门打击单身狗是吧？
孟州行不想理他，凌贺津反而来劲了，又说：“不要去打扰苏荇，她这两天刚闲下来，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
孟州行：“啧~”
不就跳了两支舞吗？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去干了什么大工程，没日没夜忙了大半年呢。
妻奴真是可怕。
虽然孟州行没有去打扰苏荇，但刘毅却是锲而不舍，一边私信一边@，一天十几遍疯狂地隔空呼喊：“@苏荇，来拍电影啊，仙侠宫斗随你挑，带资进组我也没有意见，想要哪个小鲜肉跟你搭戏我去谈，只要你愿意演个女一女二，其他的都好说！”
一登陆就看到无数条@，还都是来自同一个人，苏荇都怀疑是不是系统出错了，一脸懵逼，地铁，老人，手机。
粉丝们也在下面加油助阵：“姐姐快答应！没有演技也没关系，反正我是颜粉！”
“说的好像别人不是一样！姐姐只要站在那里，负责美美美就行了。”
“演技那是科班的事情，关我们姐姐一个模特什么事？狗头.jpg”
“看到姐姐的古典舞视频之后，我也蠢蠢欲动，已经在剪姐姐的古偶了。”
“大神！快！求粮！”
“同求！”
“你们就没想过，姐姐进组之后，还有别的大花愿意参演吗？”
“想想以美貌著称的孟佳丽小姐，现在还被钉在耻辱柱上呢。”
“别的不说，只要不跟姐姐同框，孟佳丽还是很美的，她的合照几乎没有输过。”
“可想而知，其他的所谓美女们，跟姐姐站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了。”
“据说闻天传媒的头部模特，都扛不住跟姐姐同框。”
“男演员就更没好到哪里去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啊。”
“除了凌董，没人能在姐姐的艳压之下完好无损。”
“刘导还是先问问能不能凑够一个剧组吧。”
苏荇：“……”
夸张了，属实有点夸张了。
不过，要怎么回复刘毅呢？她对演戏确实没什么兴趣，而且没有演技，也不想去当花瓶，赚这个黑心钱。
她现在不缺钱了嘛。
还没想好怎么委婉拒绝，刘毅的私信再次狂轰滥炸般塞了进来：“凌太太，你在线的吧？先不要忙着拒绝我，您最近要是有时间的话，咱们不妨坐下来谈谈？”
对方一连发过来数条消息，言辞诚恳，看的苏荇根本不好意思拒绝，只好说道：“等我先生回家了，我跟他商量一下。”
刘毅连忙应道：“好的好的。那咱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看你也不怎么登陆这个账号，而且公共平台，有些事情不太好说。”
苏荇也觉得私下谈好一点，不管最终怎么拒绝，这也是别人的心意，最起码的尊重还是得有，便把自己的微信号码发了过去。
随即，苏荇就接到了好友申请，通过之后，刘毅立刻打了个招呼，又说：“不论结果是什么，都请凌太太告知我一声。”
“好的，一定。”
晚上吃饭的时候，苏荇就把这件事告知了凌贺津：“我也不太想去，但是刘毅导演好像很坚持，我拒绝过好几次了，不好意思把话说的太重。”
而且对方是圈子里难得的一股清流，从不跟演员搞暧昧，要么看形象，要么看演技，是个非常敬业的好导演了。
凌烨撇嘴，说道：“你跟他又不熟，他人好不好跟你也没关系，直接说不去就行了呗，多大点儿事儿。”
苏荇：“情商为负数的人闭嘴，你的话没有参考性。”
凌烨不服：“你觉得我爸情商高？！你难道不知道，我爸不被人诟病，是因为咱们家家大业大，他们都得巴结着咱们吗？你以为是我爸的人缘好？做什么春秋大梦？！”
凌贺津表情冷漠：“你是不是觉得现在的训练强度只是小菜一碟，想要再次加强一下了？”
凌烨默默闭了嘴：“……”
这个家果然不存在什么公平可言，就是个等阶分明的食物链！而他，一个平平无奇、弱小可怜的高中生，就是食物链的底层。更令人寒心的是，居然没人对他爸的□□提出异议？！
天理何在？！
然而，眼下并没有人在乎天理，苏荇还在忧愁着怎么给予刘毅回复。
凌贺津当然更不希望她去拍电影。他又不是家庭煮夫，每天都有大把时间闲着，可以去探班，没有长期出差已经是他用年初前三个月的高强度工作换来的了。要是苏荇进了剧组，他们岂不是一个月最多只能见上几面？而且说不定连吃个烛光晚餐都来不及，就得匆匆忙忙再次开始各自的工作。
想想就令人抗拒又窒息。
“先不着急，你就跟他说，思考两天，到时候再推辞掉。”凌贺津说道，“要是选定你为女主角的话，本子都得现找，不需要你立刻下定决心，也不会耽误他的工作进程。”
苏荇点了点头，暂时只好先这样了。
就在苏荇准备推辞掉刘毅的邀请时，招商局的局长突然又打电话来说：“咱们市南区的基建算是基本完工了，那边位置较为偏僻，山区较多，市里依循旅游景区的建设来规划的，这事儿你也知道，是吧？”
苏荇确实知道，这是她离开单位前的最后一个工作任务，那段时间所有的招商会议，都在围绕着南区的建设，基础建设的承包单位好像就是凌氏集团来着？
局长又说：“花费了三年的时间和十几个亿，如今总算是基本成型，市里决定拍个宣传片，投放到各大电视台和网络平台，吸引游客，今天的会议上，我突然就想到了你。正巧你这段时间的知名度也确实高，能不能帮下这个忙？”
苏荇欲言又止：“……”
虽然一点儿都不想去，但这好像拒绝不了。
局长乐呵呵地又说道：“你可以先跟凌董商量一下，明天上午下班前给我个答复就行。”
苏荇立刻应下：“好的，我现在就去找他说。”
挂了电话，苏荇坐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主意，她不能拒绝。先不说这是市政府和凌氏集团双赢的事情，她作为凌家的一份子，当然不能推辞；更何况，她现在只是停薪留职，也还是招商局的科员，更加不能拒绝。
万一三年后她突然决定想要再回去上班呢？
但，也确实要跟凌贺津说一声。
换衣服的时候，苏荇忍不住叹气，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她好久都没有这么忙碌过了。
听到苏荇到了停车场，凌贺津匆忙就拿着手机下楼去了。
苏荇能来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连哄带骗，也只来了不到五次，还是因为公司餐厅的饭菜，有几道很合她的口味。
后来小林学会了之后，苏荇就更加不乐意来了。
出门这项活动，对她来说，就跟社畜上班一样，能不去就不去。
虽然第一时间凌贺津就知道，苏荇来这里肯定是有事情要跟他商量，而且可能还很紧急，但只要能见到她，凌贺津心里就充满了喜悦。
到达停车场的时候，苏荇也正好走了过来，对着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凌贺津也跟着笑，快走两步过去，牵住了她的手：“一会儿是在公司吃？还是去外面吃？”
苏荇回道：“家里已经在准备了。”
“我下午有个会议，回去的话时间来不及。”
苏荇一听，立刻说道：“那我给小林说一声，把我们俩那份给凌烨送去吧。咱们俩就在公司餐厅吃。”
凌贺津顿时心花怒放：“好。”
进去办公室后，凌贺津又忙着给苏荇做了一杯奶咖，放到她面前，才问道：“是什么事情劳动太太大驾光临？平时请都请不来。”
苏荇反驳：“哪有？你别污蔑我！公司是你家，也是我家呀。”
凌贺津笑出声来，看她说的理直气壮，又被“家”这个字眼糊了脑子，甚至都没想起来反驳。
苏荇小口喝着奶咖，又夸赞他：“老公你的技术越来越好了，跟小林做的几乎没差了，这可是真心话，不是为了哄你才这么说的。”
凌贺津：“那以后换我给你做？”
“好呀，正好让小林多点时间研究更多菜谱，把其他菜系也改成适合我们家人的，就能换着花样做了，不然，吃多了同样的味道，还是想吃外卖。”
凌贺津听着她说，时不时应和一句：“好。”
“你说了算。”
“也可以再请个主厨。”
苏荇拒绝：“那不行，厨房是小林的地盘，她没说人不够用，就不能擅自加人，不然大家都会觉得不自在。”
别墅里的工作人员，现在基本已经是一个默契的团队里，彼此之间相处的也很愉快，要是再来个心思单纯又心地善良的，那还好，万一是个心眼儿多的，就得不偿失了。
苏荇宁愿多给点加班费，也不想打破眼下的平和。
凌贺津也立刻听懂了她的意思，说道：“给你加了一个女保镖，是个退役女兵，原本是准备明天到岗的，既然你觉得不好，那就先让她去别墅区的安保巡逻队待一阵子？”
苏荇一愣：“加保镖？”
“之前给你提过的，是我考虑不周，男保镖跟着你出门，许多时候不方便，还是女性更好一些。但也不太好找，最近才打听到一个合适的。”
苏荇倒是没有拒绝，想了想说道：“直接让她来吧，要是不合适，再换。”
凌贺津点头：“好。——先说正事？快要到饭点了。”
苏荇立刻正襟危坐，将局长打电话来说的事情给他复述了一遍，又主动表示了自己的意愿：“主观来说，去不去都行，但是客观条件上，还是得答应吧。”
凌贺津也知晓这件事，验收现场的时候，他就听市领导们提起来过，但当时也没有确定的说法，还需要上会研究。
毕竟，拍宣传片也是一笔不菲的费用，得看看能支出多少，也才好找人。
“看来财政确实不大宽裕，薅羊毛都薅到你头上来了。”
苏荇眨了眨眼，想了好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我都没想过会给钱，给我发个优秀宣传奖的个人先进就不错了。”
凌贺津问道：“你要先进做什么？还想回去上班？”
“三年后再说，总之，再混三年五险两金。到时候要是我决定不回去上班了，你得给我找个职位交保险和公积金，我都交这么多年了，不能中断，不然好浪费的。”
凌贺津笑出了声，这些接地气的话从苏荇嘴里说出来，总会让他觉得格外有生活气息，一口应下，又说：“你公积金多少了？要不，买套房子，用你的公积金贷款？”
苏荇看向他：“？？？？”
“之前你不是说，想要买一中后面那个新小区吗？二期快要开盘了，抽空去看看？我来付首付，你用公积金还贷？”
苏荇欲言又止，心里弥漫着满满的感动，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从何说起，最终点头应下：“好啊。”
看到她接受了，凌贺津也忽地松了一口气。
这件事其实他想了很久了，自从第一次听苏荇说起，曾经跟母亲商议，卖掉老破小去换个大一点的电梯房之后，他就一直记在心里面，但是一期剩下的，没什么好户型了，楼层也是不上不下的，只能等二期开盘。
本来是打算直接买了放在苏荇名下的，但是既然说起来公积金了，那不如，让苏荇自己也参与进来？
还好，她也很喜欢这个提议。
吃饭的时候，苏荇突然又想起来：“啊，我忘记给刘毅导演回复信息了，还是早点拒绝好了。”
凌贺津却说：“先不着急，下午有时间的话，我跟他谈谈。”
苏荇茫然地眨了眨眼：“谈什么？你不是对影视公司丝毫不感兴趣吗？”
“宣传片的拍摄和导演。既然他那么想拍你，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而且，这是市里的项目，一旦确定交给他，必然是任由他自己发挥，不会有投资商塞人或者改剧本。”
苏荇一想：“是哦。”
“那为什么你跟他谈？”
“谈谈一起去争取这个项目。太太唯一参演的片子，我当然要掌握主动权。”
苏荇立刻又笑起来：“老公你加油了，我相信你一定能争取到。”
“嗯，就算是看在太太的面子上，也一定是我的。”
虽然没能争取到苏荇来演他的女主角，但宣传片也不是不行，确定后的当天，刘毅就迫不及待发了一条消息：“@苏荇，合作愉快。”
这条信息被看到之后，粉丝们立刻来问：“姐姐要拍电影了吗？”
“是跟刘导合作吗？”
“什么类型啊？能不能先透个剧照？”
……
苏荇在一个小时后回复的：“不是电影哦，也不是任何影视剧，算是小视频吧，暂时保密。不过，很快就会跟大家见面的，最多用不了半个月。”
刘毅在签完合同的当天，就去了市南区考察，回来后就激情彭拜地开始写稿子，争取两天时间内完成，然后报上去审核，快的话，一周内就能准备齐全，即刻开拍。
他现在满脑子的灵感，用都用不完，得赶紧记录下来。
周五晚上回到家，凌烨问道苏荇：“周日你有安排吗？”
“周六有，周日没有，怎么了？”
“哦，想请你去我们学校看比赛，网球部的比赛。”
苏荇应下：“好，到时候你提醒我。”
凌烨又问：“周六你要干嘛去？”
“买房子。”
凌烨：“？？？啊？怎么突然想起来要买房子了？咱们不是有好几套了吗？不住放在那里也是要交物业管理费的。——你看中哪里的了？”
“一中后面的新小区，高层，有叠拼，你爸出95%的首付，剩下的5%我用公积金还贷，写你的名字，不出意外的话，以后给你当婚房。”
凌烨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脸上写满了“你在逗我”？？？
凌烨不懂，但大受震撼，你们俩在玩一种很新的play是吧？能不能不要把我也当成play的一环？？！！
他只是个无辜的普通高中生而已！他还未成年！
苏荇看到他的小眼神儿：“不想要就算了，那还是写我的名字吧。”
凌烨立刻说道：“要！”
那可是苏荇花了钱的房子啊！只要这栋房子在他名下，苏荇就不会舍得离开这个家！
他懂了，他爸这招就叫做——舍不得孩子套不着媳妇儿！
凌贺津看向傻大儿，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都怪他太自信，才会生出这么愚蠢的儿子来。

第107章
来到售楼处之前, 一家人就已经看过户型图纸了，也确定了目标，直奔选好的楼层过去, 看看有意向的这三套里面，哪一套最好, 布局最舒服, 就定下来。
凌烨非常积极, 一进小区就左看右看, 对整个小区的环境和周边设施也勉强算是满意，有学校, 有小超市，还有一条美食街，也差不多算是半个菜市场，有些生鲜什么的，距离医院也不远，但是没有大型商超，还算安静。
尤其是, 小区最后面，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就是江城大学, 地理位置可以说是非常优越了。
新小区的规划和绿化, 都比老旧小区好的多，基础建设也还不错, 响应市政府“全民健身”的号召，小区中间有个小型广场, 安置了各种健身器材。
凌烨吐槽：“这里的房子，没有自带的游泳池和网球场吗？”
销售经理瞳孔地震, 他们在说什么？
游泳池？网球场？
这是家里能有的东西吗？！
他一大早接到公司老板的电话，要求他今天亲自接待一位客人，他就知道，这笔买卖一定能成，而且还是个大单。见到一家三口的时候，他就被震惊了一次，这颜值也太高了吧？
他们公司开发过不少住宅区，也不乏有别墅和大平层豪宅，他也曾接待过一些明星和模特，美人儿见了不少，但比起这一家人，仍是显得逊色了不少。
销售经理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位明艳到了极致的大美人就毫不客气地吐槽他：“你在想peach！这是普通住宅区，不是别墅区！而且，这里是学区房，寸土寸金，大多数人在这里买房子，为的是一中附小的名额，五六十平就足够了，大一点儿的三室都建的很少，因为买的人也少，还游泳池呢。”
“那你给我买在这里做什么？我又不来一中上学了！”
“万一你考不上985，住在这里，也可以感受一下江城大学这所重点大学的氛围。”
凌烨：“……”
“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盼着啊，我天天盼着你赶紧考到重本线呢，可我说了也不算呀。”
凌烨怒吼：“我会考上的！这才高一，还有两年时间，你着什么急？！”
“不急不急，等你高二下学期了我再着急也不迟。——好了，先来看看这一户怎么样。”
销售经理快步上前，推开了房门，请一家三口进去。
“您选的这三套叠拼，面积差不多，户型也大差不差。咱们小区的叠拼，总共就二十几套，都差不多。户型布局也都是总结了以往经验，重新设计过的，可以说是市面上最好的户型了，每一平方米的空间都是经过计算的，绝不会有半分浪费。”
凌烨显然对买房子没有什么心得，每看完一套都要问一问苏荇：“你喜欢吗？”
“还行。”
毕竟这个价位这个地段这个面积，跟凌家的别墅肯定没法比，但要是之前能买得起一套这样的叠拼，苏荇这一辈子都满足了，何况她从小到大住的，就是老破小，也没觉得不好。
三套都看完后，苏荇看向凌贺津：“老公你最喜欢哪一套？”
凌烨不满：“不是给我买的吗？”
苏荇理直气壮：“你自己又拿不定主意！我也不懂房屋构建，那能怎么办？”
凌烨：“……”
凌贺津很快拿定主意，指着第二套说道：“要这套吧，我大致算了一下，这一套向阳地面积大概多十个平方，相当于一个小书房了。”
凌烨震惊：“你怎么算的？”
凌贺津瞄他一眼：“面积等于长乘以宽，小学数学你都不会了？”
凌烨：“……”
我就不该多嘴问那一句。
苏荇哈哈笑起来，看着好大儿苦巴巴的小脸，推着他过去签合同：“快一点，签好了你爸付首付，我走累了，想回去吃东西。”
一听吃东西，凌烨也打起精神来，又问他爸：“你要不先看一遍合同？”
“不用，严浩过来了，他带着合同，直接签那份就行。”
苏荇悄悄问道：“你认识开发商？”
凌贺津微微颔首：“还算熟，叠拼是单独销售的，我提前要来了名额，合同也是单独拟定的。其他的要装修之后才出售。”
苏荇“啧”了一声：“精装的房子，都是坑啊。”
凌贺津笑道：“也不一定，看老板良心。”
凌烨凑了过来，阴森森地说道：“资本家有良心吗？”
苏荇：“……”
傻大儿难道不知道，骂他爸也是在骂自己吗？你爸是资本家，你将来也是啊，大崽！
凌贺津对儿子的智商已经不抱希望了，懒得理会他。
很快，严浩就带着打印好的合同来到销售处，一式三份，让凌烨签了字之后，又跟苏荇说道：“太太回头去银行打印一份个人征信，让凌董周一带到公司，其余的就不用管了，罗秘书会帮忙申请公积金贷款。”
苏荇应下：“好的。——严律要一起来吃饭吗？我好像还欠着严律一顿饭呢。”
严浩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板，委婉拒绝：“谢谢太太的邀约，不过今天我已经有约了，下次有机会。”
苏荇随口应道：“好哦，下次我提前给你说。”
一行人走出去之后，销售经理目送他们下楼去了地下停车场，这才将合同归整起来，一眼就看到了最后的落款：凌烨。
再看一眼身份证复印件，顿时倒吸一口凉气——他好像，吃到了最新的瓜！
凌董和太太带着儿子来买房子了！而且，还动用了凌太太的公积金！
一开始看到矜贵疏离的男人，一眨不眨眼地直接从卡上划了一千多万，他还在心里吐槽着，这么多钱都能拿出来，差这六十万？还需要办理公积金贷款？
现在他知道了，这是人家夫妻的情趣。
还好老板提前叮嘱他，一定要好好招待，事无巨细地满足对方的要求，随便他们挑选哪一套，都要给予最好的服务。
也幸好是他亲自来了，见多识广心理素质稳定，哪怕满脑子的问号都快要具现化了，他也没有说一个多余的字眼。
果然，大佬们都是深藏不露的！
周日凌贺津和苏荇又去看了凌烨的网球比赛，是跟其他学校的友谊赛。一群青春洋溢的半大少年们，穿着短袖短裤，露出纤细又有力量感的手臂和小腿，看的苏荇心花怒放，坐在看台上，笑容就没压下来过。
两个学校的网球队服都是高定，从配色和质地就能看的出来，对面学校那一套，也曾经在苏荇的选择范围内，但最终，她还是选择了另一个颜色，款式上也做了修改。
现在看起来，她的眼光果然不错，修改的地方简直就是点睛之笔，一眼看过去，就从品牌成衣变成了量身定做，衬托的少年们更加修长又挺拔。
苏荇很满意，那段时间的努力，果然都是值得的。
凌贺津不动声色地看了她好几眼，半瓶水都喝下去了，苏荇愣是没往他这边看一眼。
旁边钟宝宝和谭锦憋笑憋得都快要内伤了，彼此对视一眼，想笑又不敢笑的太明目张胆。
没想到凌叔叔吃起醋来也是这么内敛。
但好像也能理解。
三十八岁的人了，跟十几岁的小孩子们吃醋，大概凌叔叔自己也觉得不好意思吧？但是苏荇又看的那么专注认真，眼神里满满对少年们的赞叹，这谁能忍？
苏荇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单纯欣赏美好的东西而已。
十五岁的少年少女们，就是最美好的呀。
青春且充满了活力，就算是内向一点的，也充满了蓬勃又朝气的能量，多看一看，仿佛自己也年轻了不少呢。
就在凌贺津第三次咳嗽的时候，苏荇终于注意到了他，转头看了过来：“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喝水呛到了。”
苏荇连忙靠近了些，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慢一点喝。”
凌贺津“嗯”了一声，应道：“好。”
中场休息，凌烨一转头就看到苏荇正和他爸相谈甚欢，像是一点儿都没有注意到他这个比赛场上的当事人，气冲冲地走了过去，伸手：“我渴了。”
苏荇立刻从旁边拿了一瓶小苏打水给他，继续跟凌贺津说话：“那到时候让凌烨自己装修？”
“嗯，他要是想近期就装修的话，给我打个欠条，我借给他钱。”
凌烨：“？？？？”
他，一个平平无奇的十五岁高中生，已经背负了几百万的债务。
就很想问问，在你们凌家，关爱儿子是要被判刑的吗？
凌烨还没来得及质问他爸，后半场就要开始了，队员们已经在喊他了，连忙又喝了两口水，跟苏荇说道：“你跟小林大厨说一声，我想吃把子肉。你问问她昨晚腌制的可以吃了不，如果还不行，那就一会儿从外面买些回去。”
苏荇应下：“知道了。”
凌烨这才又跑回了球场上。
苏荇跟凌贺津吐槽：“大崽越来越挑剔了，没有刚开始那么好养活了。那会儿给什么吃什么，现在每一餐都要点单。”
凌贺津笑起来：“那可不可以也给我一个点餐的机会？”
苏荇看他：“你好幼稚。”
“嗯，跟太太在一起，心态变得年轻了。”
两人又凑在一起说起了悄悄话，苏荇笑的眉目生动，扒着他爸的胳膊，几乎没有再关注比赛。
凌烨都快要气死了，果然不应该喊他爸来！最近资本家怎么都不加班了呢？难道凌氏集团突然之间就没有新项目了吗？肯定是他爸偷懒，把活儿都给下面的人干了！
早知道他当初就不该嫌弃他爸总出差，现在他恨不能他爸十天半月不着家，那该是多快乐的事情啊！
比赛结束准备回家的时候，凌烨闷闷不乐地坐上了车。
苏荇从后座拿出来一个礼盒，笑着递给他：“礼物，虽然是友谊赛，但，赢了就是赢了。”
凌烨顿时绽开笑颜，像个小傻子似的，连忙接了过来，迫不及待就打开来：“是什么啊？”
“你自己看，不喜欢也不要给我说，选了一下午呢。”
“只要不是小黄鸭，我都不挑的。”凌烨一边嘟囔着，一边打开了盒子，瞬间嘴巴就咧到了耳后根。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这个的？”
“我不知道啊，随便买的，我看你手机的时候，大数据给我推送的，大概是你跟别人说起过，或者，搜索过吧。”
这是某个网球大佬的签名限定款网球，苏荇又是动用了别墅里所有工作人员的力量，才抢到了两份，恰好是两个不同的颜色，就都留下了。
不过，她不了解体育，也就不太懂：“这个网球，买来是要收藏的吗？你拿来用的话，很快就会坏掉了吧？”
“当然是用的啊，网球上这个签名肯定是打印上去的，附赠的这张签名照更有收藏价值。就跟买明星代言的牛奶和食品一样，能吃的吃掉，然后留下签名照。不是十分热爱的话，也没人会买这种东西。这种签名照，顶多有十分之一是本人签的，剩下的都是打印的。”
苏荇点头：“懂了。所以说，追球星花钱也不少。”
凌烨突然“卧槽”了一声：“这好像是手写的签名？？！！！”
苏荇：“哦豁，看来我运气不错，买到真迹了。”
凌烨激动的恨不能原地跑三圈，拿着签名照看了又看，迫不及待地发朋友圈炫耀，然后给苏荇说道：“你真的就是我亲妈了，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给你养老，千万不要让我爸影响到咱们之间的感情。”
坐在前座的凌贺津缓缓转过头来，盯着他不怎么聪明的好大儿：“你再说一遍？”
司机大哥已经笑得不行了。
自从少爷变得活泼了之后，总是口出狂言，虽然每次都挨揍，但每次都是积极认错，坚决不改，下次我还敢。
凌烨立刻闭嘴，忘记他爸也在车上了。
凌贺津冷笑：“房子的装修费我不借了，你自己去赚吧，好好体会一下赚钱的辛苦，免得老以为养老是多么容易的事情。”
凌烨不敢反驳，他怕他一张嘴，连下学期的生活费都要没有了。
苏荇摸了摸大崽的软毛，安慰他：“没事儿，你距离结婚至少还得七八年呢，那会儿你肯定能自己赚钱了。”
凌烨：“……”
又是一个周五，刘毅给苏荇打电话，喜气洋洋地说道：“剧本审核通过了，明天咱们就开拍吧。那地方离地稍微有点远，过去起码得俩小时，你确定一下几点能到，我提前过去布置好场景，准备好道具。”
苏荇应下，问道：“需要我准备什么东西吗？比如说，服装之类的？”
“上次你跳古典舞的服装，可以带过来，要是有旗袍或者汉服，也可以带来，你的衣服肯定质感要好得多。而且，我去剧组租借的，大多数都不是很干净，虽然已经拿去消毒过了，我怕凌董不放心，能自带最好了。”
“颜色和款式都没有要求，影楼风也没事儿，我相信你的脸绝对能把它们穿出高定的感觉来。其他的没什么。我把行程表发给你，大概一天半的时间，就能完成。需要几个特定的场景，得在傍晚和清晨拍摄。要是嫌来回太远太折腾，就在附近镇上住一晚。”
刘毅絮絮叨叨，将所有需要注意的事项都一一说给她听，像是叮嘱即将离家远走的女儿似的：“反正，你习惯的东西，能带的都带上，开一辆大一点的商务车过来。你又带着保镖，多少东西他们也拿的过来，不用在意别人。”
苏荇失笑：“谢谢刘导这么给我面子，明天中午之前，我一定准时到。”
刚好这一天，凌烨也听说他的房子已经办完全部手续了，只等着半个月后拿证就行了，顿时高兴得不得了，迫不及待就把购房合同发到了朋友圈：“嘿嘿，苏荇给我买的房子。”
魏听寒第一个破防：“？？？姐姐花钱给你买房子？？？？你是不是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李知节稍微含蓄了一点，但也没绷住：“无缘无故的，给你买房子做什么？是不是准备让你搬出去，不要打扰姐姐和你爸的两人世界？”
凌烨没绷住，破口大骂：“你们这是嫉妒！红果果的嫉妒！嫉妒的男人最丑陋！你们这样的，小心将来找不到对象！”
魏听寒：“呵。”
李知节：“呵。”
钟宝宝叹息：“姐姐辛辛苦苦赚的钱哪~”
谭锦：“都便宜了一个小傻子。”
凌烨：“……”
果然，嫉妒真是丑陋。
哪怕小伙伴们没一个祝福的，凌烨也依然飘得很，甚至得意洋洋地拉仇恨：“反正是苏荇付的钱，写了我的名字，你们就羡慕吧，略略略。”
同学们：“……”
烨烨小公主越来越嚣张了。
不过，被爱着真的很幸福呀。
这一晚，宗翰突然出现在了江城的东岸码头，穿着黑色的棒球服，带着黑色的棒球帽，带着口罩，低调地下了船，然后上了一辆黑色大众车，随即消失在夜色里。
一上车，他就打开了手机，正看到有人给他发凌烨的朋友圈，炫耀后妈给他买了房子，得意的嘴脸让人忍不住想要揍他一顿。
宗翰眼眸顿时红了一圈，表情却很奇怪，带着一股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感觉，像是在看蝼蚁一样，但眼神里，却闪烁着疯狂的嫉恨。
“给他买房子？”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森然寒意。
在钟良耳朵里听来，差不多就相当于，凌烨已经是个死人了。
“一千多万的房子？这是凌贺津自结婚以来给她的零花钱吗？又全部投回到继子身上去了？”宗翰带着满满的不甘心，“真是幸福的一家人啊。”
“但是，我不允许。”
宗翰忽地笑了起来，脸上带着令人窒息的疯狂。
还好，他回来了，哪怕没有从母亲那里拿到通行证，他也依然想办法回来了。这不，刚刚好。要是再不回来，他们的幸福，真的会让他疯掉。
宗翰摩挲着手机里保存着的苏醒的照片，低声喃语：“我给过你那么多次机会了，是你自己不珍惜。那就不要怪我了。”
本来他想着，让她这两年待在凌贺津身边，等到自己成长到足够强大的时候，再接她回来，但是现在，他等不及了。
这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主意。
他以为凌贺津是个机器人，不会带给苏荇任何影响，他们的夫妻关系，也永远只会维持在表面上。
而且，有了凌贺津这个过度，之后他们再在一起的时候，又是多么合情合理。连凌董都躲不过的美人关，小凌董重蹈覆辙也没什么好置喙的。
但他却忽略了凌烨。这个小傻子，他竟然还有这样的魅力。就算苏荇已经不是他的苏荇了，她的存在，只会让他做出更加错误又迫不得已的决定，宗翰还是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这一次，他亲自来带她回忆起，他们曾经的过往。
苏荇要去拍摄，又刚好是六日，凌烨当仁不让地跟了过去。
凌贺津始终有些不大放心，但是今天实在不巧，又是开会，便叮嘱跟去的几个保镖：“一定要寸步不离，绝不能让苏荇或者凌烨离开你们的视线范围，明天一早我就过去。”
保镖队长应下：“先生您就放心吧，咱们过去四个人，上厕所或是休息都能轮换的来。”
第二天一大早，凌贺津刚要出发，就接到了一个电话，对方语气凝重：“宗翰回国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回去的，没有查到任何信息。”
凌贺津脑子里“嗡”地一声响，立刻吩咐司机：“去李镇，以最快的速度。”
然后也来不及下车跟宋叔说什么了，在车上给他打了个电话，竭力保持了冷静：“家里的保镖，凡是在岗的，现在立刻赶往太太的拍摄地。”
宋叔也没问缘由，听他郑重严肃的语气，就知道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连忙吩咐工作人员，备车的备车，换衣服的赶紧，把正在休息的也一并喊了起来：“车上再睡，赶紧的。”
大家也丝毫不敢有怨言，老管家难得有这么严肃的时候，记得上次这么慌乱，还是邮箱出现了恐吓信，这一次难不成又——
谁也不敢多问，各自做着准备，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出了别墅区。
小林紧抿双唇，有些后悔没有跟着去。
虽然她不是保镖，但在太太身边，能看到她，至少不用这么担忧。
苏荇正在拍摄最后一幕，她穿着一条吊带连衣裙，回眸看向这座古城，目光清澈悠远，仿佛在透过镜头看向什么人。
刘毅十分满意，盯着镜头，按下了停止键，拍了拍手，笑道：“辛苦大家了，收工！”
苏荇也长舒了一口气，赶紧去卸妆换衣服。
他们所在的这个地方，是李镇下面的一个村落，也正好是市南区的最高点，从这个山头上，正好可以看到李镇的全貌，也就是市里斥巨资建造的旅游景点古城原貌。
视频的三分之一内容，都是在这里拍摄的。
但依然很简陋。全剧组只有苏荇一个演员，她也不是那种会苛待别人的人，为了不耽误进度，就随意找了一处农户，借了一间屋子，用来化妆和换衣服，虽说是距离拍摄地点最近的一户人家了，走过去也得十几分钟。
凌烨和新上岗的女保镖全程陪同，路上偶尔还要帮她拎一下裙子什么的。村子里都是土路，前两天刚下过雨还没干透，好多泥坑，尤其是穿古装的时候，很容易拖带回来满身的泥土。
刚回到房间，苏荇还没来得及脱衣服，就接到了凌贺津的电话。
“拍摄完了，我换好衣服就准备回了。”
凌贺津立刻说道：“我刚到镇上，你先不要动，在那里等我一会儿。”
这时候上路才是最危险的。
要是在村子里出了什么事，起码还容易救援，要是在路上——
凌贺津拒绝去想这个可能性。
苏荇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在说：“你难得来一次，不如我们在李镇逛一逛？傍晚再回去？”
凌贺津正愁找不到理由让她多待一会儿，听到这话立刻应下：“好。”
“那我让凌烨去接你，这里的路不好走，村子里的房子也不太好找。”苏荇又说，“我身边留下两个保镖，让李哥跟凌烨过去接你吧。”
凌贺津应道：“好。”
凌烨不太乐意：“那么大个人了，自己不会看导航吗？”
苏荇：“快去接你爸爸，别废话，导航能不能导过来，你不知道？”
凌烨终于理直气壮了一回：“我爸智商高啊！”
苏荇：“……”
怪不得你爸每天都想揍你。
凌烨到底还是去了，再不情愿，那也是他亲爸。
在过来的这段时间里，凌贺津已经将李镇和这个小村落的情况基本摸清楚了，幸好这个村落刚好就在景点的边缘，路边有几个高清摄像头，是随着市政工程一起安装的，立刻打电话联系了当地的人去盯着看，顺便发一份到他手机上。
前面的路，车子根本进不去，凌贺津只好下车来，好在他已经看到了凌烨，距离苏荇所在的地方应该不远了。
然而，凌贺津刚下车，就接到了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凌董，实在不好意思，监控摄像头被人为破坏了，虽然咱们有库存，但更换也需要花费时间，至少得半小时，我已经跟负责人沟通过了，正在更换。我特意叮嘱了，先更换桥头村前面那俩，但是这段时间大概看不到任何信号。”
凌贺津反倒是格外冷静：“不必，没什么用，按作业顺序换就行，我这就过去。”
宗翰破坏摄像头的目的，并不是为了隐藏自己的行踪，也不可能是想在大庭广众之下将苏荇掳走，只不过是为了打断他的思路，不让自己猜到他的目的而已。
越是这样，凌贺津就越是觉得不安。
毕竟那是个反社会人格的疯子，他连最基本的法律底线都没有。
凌贺津匆匆下走过去，父子俩一汇合，凌烨也没有废话，指了指前面：“就在那里，走吧，十来分钟就到了。”
随即，凌贺津就听到一声“砰”地一声响，什么东西炸开了。随即，滚滚浓烟从前面不远处散溢过来，瞬间遮掩了全部视线。
凌贺津脑子里“嗡”地一声响，往外掏手机的时候，差点儿没能拿稳。
还是他太保守了，他知道宗翰没有底线，却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大胆？！
一瞬间，凌贺津脑子里就冒出来一个念头——无论付出多大代价，今天都不能有人员伤亡，不然，苏荇也会死。
就像是世界真相的开关被打开的那个时候一样，无缘无故的想法，横冲直撞地闯进了他的大脑里，在他的额叶前部反复横跳，生怕他感知不到似的。
凌烨呆呆地站在那里，懵了大概有十秒钟，随即抓住了他爸的衣袖，说道：“去那个房子，要经过一座桥，桥被炸毁了！咱们过不去了，苏荇被隔绝在那边了！”
虽然有两个保镖陪同，但凌烨的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不详的预感直往上冒，像是在警示着什么。
他等不及父亲想办法，立刻跑了过去，想要看看那座小桥被毁到了什么样的程度，还能不能过去。
保镖立刻跟上。
凌贺津也有瞬间的慌乱，随即冷静下来，第一时间就想要先给苏荇打个电话，拨出去的一瞬间又立刻挂断，带上蓝牙耳机，一边继续用工作机跟莫总助联系，一边给管家宋叔发过去一条信息：“去调直升机，六架全部出动，适航证和无线电还有驾驶员我来解决。位置在这里。”
“立刻，马上，一分钟都不要耽搁。”
听到那声巨响，刘毅也带着工作人员匆匆赶了过来，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随即看到浓雾散去的地方，是断裂的小桥。
那是通往桥头村的必经之路。
因为这座桥，才被叫做桥头村。
刘毅呼吸一滞，瞬间没了言语。
他很想问一问，这应该不是哪个疯狂的粉丝能干出来的事情吧？但也知道，眼下并不合时宜，苏荇还在那边，最重要的是，赶紧确认苏荇的安全。
外头传来巨响的时候，苏荇正在洗脸。农村没有洗漱间，保镖给她用盆接了清水，放在了板凳上，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保镖也连忙靠近了一步，半抱着她往外走，但是，门打不开了？！
苏荇砰砰敲着门，还没来得及喊一声，浓烟就从唯一的那扇小窗户里面窜了进来，瞬间将两人包裹其中。
“太太，小心！”
两人往后跌坐了下去。
万幸，她手里还有一包湿巾，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口眼鼻，又递给保镖一张，紧接着，她就感觉到地面在震颤、倾斜，紧紧抓着保镖健壮的身躯，自己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不到看不到，万籁俱寂，这个房间在事故发生的一瞬间，仿佛就变成了孤岛。
那扇窗户本该有风吹进来的，此刻却只剩漫天浓烟翻滚，也不知道这些烟雾来自何处，也不知道外头的风向如何，但烟雾却像是在窗口生成，被特定的烟道引进来似的。
没有手机，没办法跟外面联系，门打不开，窗户外面是什么情况她也看不清，除了等待，苏荇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保镖紧紧抓着她的胳膊，往后挪了几步，然后狠狠一脚踹到了门上。
那扇看着摇摇欲坠的木门，此刻却又仿佛格外结实。
保镖又转头看了一眼苏荇，这样不行，浓烟太大了，普通人根本受不了，会受伤的。她才上岗没几天，要是保护不了雇主，就太对不起她拿的高薪了。
木门这边确实出不去了，被人在外面用木头或者钢板钉上了，她倒是可以把门框拆下来，但是时间来不及。
保镖又看向窗户，不出意外，窗户也一定是被钉死了。她很疑惑，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外面那位保镖大哥，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苏荇完全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只能掩住口鼻，竭尽全力保持着清醒，决不能在这时候失去意识。
凌贺津就在外面，距离她很近很近，他一定会第一时间察觉到异常，赶过来救她，所以，再坚持一会儿，哪怕十分钟也好。
冷不丁地，苏荇察觉到了一道目光，迅速转头看过去，然而，除了漫天烟雾，什么都看不到，反而辣的她眼睛生疼。
苏荇连忙再次闭上眼，拿出湿巾敷到了眼皮上，缩在唯一一处干净的墙角，等待着救援。在凌贺津来到这里之前，她必须要保存好体力，保持清醒，万一突然出现什么意外状况，她也好有能力自救。
看不见闻不到，听觉和感知就格外敏锐。
苏荇刻意忽略掉的那股视线，反而变得更加清晰，无处不在，无孔不入，让人极度不适。
随即，她听到了保镖倒地的声音，以及那一声惊呼：“太太？！”
有风吹了进来，那扇门打开了，她看到一张熟悉的脸逆着光走了进来。
是宗翰，他们一家，最讨厌的那个少年。
这一刻，苏荇莫名地松了一口气，还好，她把凌烨支走了。

第108章
“姐姐, 你可真是绝情啊。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凌董他有那么好吗？能让你爱屋及乌，连他家那个小傻帽都能讨得你的欢心？”
苏荇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并没有能完全听得清楚他在说什么, 只听到了“新人”、“旧人”，一脸懵逼但也懒得多想, 不管是新人还是旧人, 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且不说她已经完全不记得宗翰这个人了, 光是这个名字, 就让她厌恶到骨子里，甚至可以说是刻骨铭心。
别说看到他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了, 每次仅仅只是意识到这个人的存在，都会让她极为不适，整个人都充满了反叛和不耐烦。
宗翰蹲了下来，遮挡了从外面照射进来的些微的光芒。
苏荇想要睁开眼看个清楚，却又被浓烟熏得难受，她的眼睛疼得已经不受控制了，只能紧紧闭着, 身体本能地对抗着外界的危险。
不敢睁眼，不敢呼吸，大脑极度缺氧, 她快要没办法保持清醒了。
宗翰冰凉的手抚上了她的脸庞。
苏荇本能地闪躲, 脑袋往旁边一偏，冷不丁地撞到了墙角的桌沿上, 疼痛让她骤然清醒了片刻。
这个动作无疑激怒了宗翰，他立刻掐住了苏荇的脖子。
苏荇被迫张开嘴, 烟雾争先恐后地猛蹿进入口腔、喉咙，疼的她恨不能当场昏过去。
身后有个陌生的声音在提醒他：“浓烟会伤害嗓子, 她吸入太多的话，脑子也会受到影响，请您适可而止。而且，您快要掐死她了。”
宗翰冷笑，轻描淡写地说道：“刚刚你不是说，这个浓度不足以让人大脑缺氧窒息吗？所以我才要加把劲才行啊。”
那人欲言又止：“要是死人了……”
“我怎么舍得让姐姐死掉呢？可是，恢复记忆的方法千千万万，可我把你说的那些温和的方法都用过了呢，不管用我能怎么办？”
“姐姐的那张脸，吸引了无数的男人，他们哪敢对姐姐粗暴啊？不都得小心翼翼哄着敬着捧着，这些才不是我跟姐姐的专属呢。但是濒死的感觉，我相信，姐姐一定只在我这里体验过。只要再次感受到，姐姐一定能想起来。”
“我只是想要姐姐记得我，想要让凌贺津知道，是他抢走了属于我的东西，是他欠我的，是他罪有应得！”
说到后面，宗翰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就变得阴森起来，像是恶魔在低语。
那人没有再多话，站在他的身后，恍若一块静默的石头。
今天的风，也像是被宗翰这个变态震慑住了一样，正巧就往这个房间里面吹，浓烟几乎全部在小小的房间里积聚，越来越厚重。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氧气也在被一点一点地消耗掉，苏荇感觉自己要撑不下去了，本来满是香氛的湿巾，也全都沾满了烟雾的味道，像很小的时候，家里烧火的灶台上的那股烟火味儿。
脑子里也开始缺氧，苏荇迟钝地转动着大脑，开始回忆起从前的许多事。那些原本已经模糊的记忆，此刻格外清晰，像是走马灯一样。
不经意地，她想起来刚考上编制时候的一件事。
因为形象好，局领导总是带她去参加招商会议，希望她这张脸能让大家在商谈的时候不至于被骂的太难听。
虽然是玩笑话，也确实有一定的效果。
她那会儿才二十岁出头，年轻且腼腆，气质卓然，而来参加招商会议的大佬们，基本都是她父母那个年纪的人了，见了她不免会想起自家儿女，再加上苏荇确实长相不俗，一眼惊艳，越看越美，性格也温和，说话柔声细语，有她在，现场的气氛和谐了许多。
凌氏集团的牌子很少出现在会议桌上，主任说：“这家才是最好说话的，市里有什么政策，人家第一个表示支持，也会立刻付诸行动，从来不用三番五次地催，也不是那种光说不干的假把式。要是都这么态度明朗地积极合作，咱们的工作就好干多了。”
反倒是宗申集团，每次都要主任赔着笑去商谈。
所以，她不止一次见到过宗申集团的负责人，包括宗祎。她隐约记起来，有一次，宗祎是带着一个孩子来开会的。
主任为此背地里吐槽了好几回。
那个孩子的面容，这一刻突然在苏荇脑子里变得无比清晰，那就是小学时期的宗翰。
他们见过不止一次。
他被母亲带来会议室显然不太合适，苏荇便被喊去照看他一会儿，无非就是给他拿一瓶水，放些小零食，然后就回会议室去了。
就跟偶尔在单位遇到同事家的小孩儿一样，打个招呼给颗糖果，转头就不会再记得。世界上那么多人每天擦肩而过，谁又能每个人都记得？
苏荇原本也以为，她跟宗翰也是擦肩而过的陌生人。但好像，并不是这样，在之后的几年时间里，她总是在各种意想不到的场合，再次遇到这个含着金汤匙出生、身边总是环绕着很多人的富贵少年。
记忆里，苏荇对他的印象始终不太好，厌恶几乎快要写到脸上去了，但她依然还是没能想起来，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
意识更加模糊，大脑混混沌沌，仿佛随时都能进入到另一个时空。
“直升机来了！快走！”钟良大踏步走进来，拽起宗翰就要往外跑。
宗翰微愣：“直升机？这么快？！”
而且，这才多长时间，就算桥断了，人过不来，他们也能通过其他通讯手段得知，村子里没有人员伤亡，怎么会调直升机过来？
钟良来不及跟他解释：“不止一架，再不走来不及了。”
宗翰犹豫片刻，想要带上苏荇。
钟良看着他，眼神非常不友好：“你疯了吗？六架直升机，你猜猜来了多少人？带上她，你是嫌自己死的不够快吗？”
宗翰终于放弃，但还是不甘心。这大半年的时间，他用尽了办法，也才终于能够寻到这个机会，见到了苏荇，可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也没有逼着她去回想起来两人曾经的过往，就这么走了，他着实咽不下这口气。
上空传来轰隆隆的声音，预示着直升机正在靠近，钟良顾不得其他，强行拽着宗翰往外跑，借着浓烟，他们迅速上了一辆没有牌照的面包车，转了几个弯之后，不见了踪影。
“苏荇！苏荇！”
好像有人在喊她，但是苏荇没办法睁开眼，也没有力气去辨别声音的来源，光是保持湿巾没有离开口鼻，她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注意力。
凌贺津驾驶着直升机飞到桥头村上空的时候，浓烟已经散去一些了，但依然看不清村落里面的任何状况。
保镖队长第一时间就找到了陪在苏荇身边的那两名同事，均受伤严重，已经让随行的医护人员简单进行了救治，又带着几人去村子里检查情况，确保他们中间没有人受伤。
喊了几声没有得到回应，凌贺津立刻让后面的驾驶员来接手，他要亲自过去。
“老板，还是我去吧。”
凌贺津拒绝：“不用，我自己去。”
这时候他不敢相信任何一个人
驾驶员也不敢再说什么，连忙接手他的位置，操控着直升机往下又落了几米，看着自家老板身手矫健地跳了下去，宛若一个特种兵，忍不住张大了嘴巴，目瞪口呆。
得知老板有直升机驾驶证的时候，他就已经觉得很魔幻了。
一个人，怎么能这么全才全能呢？
都是同样的时间，他读书十五六年，也不过只是拿了个本科毕业证，又因为家里有点钱，去学了些乱七八糟的技能，勉强有一两项用得上，可以轻松混口饭吃。而老板，不仅拿到了博士学位，考取的证书更是一个大纸箱都装不下。
原本他就自己还算比较满意，觉得多少也能说的上是个人才，直到他见到了自己的老板凌贺津，突然明白了一句话“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不多会儿，老板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我好了，把救生索拉上去。”
苏荇已经昏过去了，她吸入了太多浓烟，状态不是很好，回到直升机，立刻就转头去了医院。
驾驶员只看到老板抱了个人出来，知道那是他的太太，新婚不久，但从未见过，此刻更是不敢分神，专注地盯着前方，心想他的老板果然是这世界上最完美的好男人。
出身优渥、长相卓越、气质出众、能力顶天，偏偏还专一深情。
别说女人了，就连他一个直男看了，都恨自己不会生孩子。
“凌家的直升机？！居然有六架？！”宗翰一直带着笑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丝丝裂痕，脸色控制不住地扭曲起来，语气里也充满了嫉恨，“老男人果然很有钱！”
看着一排直升机从上空飞过，宗翰的脸色愈发阴沉。
他当然清楚地知道，在财力上，别说是他了，就是整个宗家的财富加起来，也比不过凌贺津的个人资产。凌家的富贵，已经不单单是“有钱”这两个字能够概括的了。
宗翰也相信，苏荇绝不是为了钱嫁给他，但就是窝火，无比的烦躁，愤怒和暴躁在心底汹涌蔓延，迫切地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这种不适。
今天找来的临时保镖，是从未接触过宗家人的新人，以为这个新老板年轻话多，大概也不介意他们说话，在看到六架喷着大大的“凌”字直升机的时候，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凌氏果然真豪门！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关键时刻就没有人拿不出来的东西。”
宗翰眯了眯眼，慢慢转过头看他：“你很羡慕？”
保镖并未多想，爽朗地龇牙一笑，很诚实地回答：“谁不羡慕呢？大家辛辛苦苦工作，不都是为了赚钱吗？要是有钱了，谁还想工作呢？”
宗翰轻笑一声：“哦？那我给你个暴富的机会好不好？”
身后跟随的助理大惊失色，连忙退到门口，慌忙打电话去了。
十五分钟后，医生和工作人员匆匆赶到，助理才战战兢兢打开了房门，深吸一口气，却仍是不太敢去看房间里的景象。
但职责所在，他还得善后，强撑着不适，抬眼看了过去。
那个年轻的保镖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已经失去了意识，他的左手上插着一把水果刀，正卡在手腕的位置，插进去了几乎一半。
哪怕已经见惯了各式各样的残暴场景，医生也仍是忍不住狠狠皱了下眉头，一言不发，从急救箱里拿出来手术刀、镊子、钳子，快速止血急救，简单处理了一下，然后又让护士将人抬到担架上，找个安静不受打扰的地方，准备手术。
希望小伙子运气好一点，在这样简陋的情况下，能够保得住这只手。
宗翰满身是血，手里把玩着一把收缩小刀，笑意吟吟地看着医生：“他说想要一夜暴富，我才给他这个机会的。刘医生你动手术的时候可要仔细想好了，别阻碍人家的暴富梦哦~”
医生沉默地站在原地停留了两秒，没有作声，待他说完后，便抬脚走人了。他在海外干这一行挺多年了，各式各样的老板都见过，残暴的、心狠的、手辣的……唯独变态见得少，宗翰是其中翘楚。
宗翰也并不在意他的沉默，将折叠刀塞进了裤兜里，然后拿起望远镜出了门，继续观察。
“咦？！”看到最前面那架直升机的驾驶人居然是凌贺津，宗翰不由震惊，迅速跑了下来，躲进了屋子里，不想暴露自己。
他们所在的这套房子，是山林里的一间小木屋，离村庄不远，但却很隐蔽。这边地势高，差不多能看到整个村落的模样。
宗翰拿着高倍望远镜，很轻易地就看到了从直升机上下来的凌贺津。
对方显然对此处并不熟悉，也心系苏荇，并没有注意到周边的情况。
即使如此，宗翰也心跳如雷，不由得紧张起来。
他活到这么大，人生中唯有的两次吃瘪，都是因为凌贺津。这个男人，从来不可小觑。在没有得到足够的资本和力量之前，宗翰也不敢跟他正面对抗。
哪怕他对这种状况愤怒极了，也只能在暗地里做一些小动作。
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思考一下，该怎么才能逃离这座村落。
凌贺津连直升机都全部出动了，村子里的状况，最多再维持五分钟也就全部明朗了，到时候，他们就会出动上百人进行搜索。
宗翰现在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把那两个保镖弄死。不过也不要紧，他是专门对准了后脑勺动手的，并不只是晕过去这么简单，没有造成脑震荡算他们命大，一时半会儿大概也醒不过来，他还有时间筹划。
而且，他相信，这一次，苏荇一定会再次想起他来了。
一想到这一点，宗翰的心情就格外好，扬起笑容，灿烂的像个天真无忧的男大学生似的。
助理自始至终大气不敢喘，沉默又谨慎地跟在他身后，看到他去开门，这才提醒了一句：“少爷，要不，先洗个澡换一下衣服吧？”
满身的血，看着就渗人。
宗翰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怪不得，刚刚一直觉得黏黏腻腻的，难受死了，便应了一声：“好，那你等我一会儿。”
助理连忙点头：“是，少爷。”
他现在后悔的恨不能自杀。
原本在宗申集团，虽然没什么发展前途，但好歹工作稳定，也能负担得起他的老破小，还能每个月攒下两千块，虽然不宽裕，但也还过得去。
要是没有答应宗董，跟随宗翰一起出国照顾他的个人起居的话，他现在，应该还是普通又平凡的职员，每个月拿着万把块的工资，按时上下班，过两年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子，过着平凡普通的生活。
从前他不甘平淡，现在一脚踏入了万劫不复的地狱，才知道，平凡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
到了国外的第一天，他就已经见识过这位蛇精病大少爷的行事风格了，他处理了一个人。没错，是处理，处理垃圾的处理。
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他的人生，已经结束了。
虽然不知道宗翰什么时候会落网，但在看到凌董的时候，他脑子里突兀地冒出来一个念头——就快了，很快。
助理也就懒得挣扎了。本来，他也挣扎不出去。
就算现在投案自首，他也已经不清白了。何况，要是被宗翰察觉了，他的家人，可能也会成为被处理掉的垃圾。
他不敢冒险。
只希望，这世道快一点明朗吧。
十分钟后，钟良回来了，脸色不善，看得出来，情况有些棘手。
宗翰洗了澡，哼着歌从旁边临时隔出来的小房间走了出来，将沾血的衣物扔到地上，淋了酒精，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猛地窜起老高，助理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心脏都快要跳到嗓子眼儿了。
宗翰却哈哈笑起来，将手伸到了火苗上方：“真是温暖，就跟姐姐的体温一样，令人着迷。”
钟良无视他发疯的状态，径直说道：“凌贺津走了，直升机也开走了两架，应该是把苏荇和保镖都救走了。咱们得赶紧想办法出去。不然，两个小时内，必然有特警来驻扎。到时候，插翅难飞。”
宗翰丝毫不在意：“那就跳崖好了，你不是攀岩很厉害吗？他们都死了你也不会死，怕什么？”
钟良懒得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拿出手机询问还在外面探查的人，看看有没有机会逃出去。
宗翰可能笃定自己会被眷顾，不会在这时候出事，但其他人可没有这样的好运。他不惧生死，钟良他们却还想好好活着。
他们现在面对的，可是凌贺津。
一着不慎，就会全盘皆输。
钟良听到手下人的汇报，刚刚离开的两架直升机又回来了，带过来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人员，还有两只警犬，已经在村子里进行地毯式搜索了。
钟良沉默片刻，最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而且，没想到，竟然会来的这么快。
凌贺津私人拥有六架直升飞机，这是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的。
今天要是真的折在这里，也是他命中注定了。
好消息是，凌贺津不在，他带着苏荇去了医院，应该不会再过来了，他太太的性命，比起抓到凶手，要重要的多。
钟良在心里不断筹谋着，最终决定铤而走险，立刻离开这个村子。
去往医院的路上，苏荇一直眉头紧皱，像是在做噩梦。
凌贺津抱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几次想要喊醒她，却都无济于事。
苏荇其实听到了一点声音，熟悉的、令人安心的声音，本能地想去寻找，但很快就被耳边的各种嘈杂淹没，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随即，整个人陷入漩涡中，无法动弹，难以挣扎，只能随着涡流被卷向不知名的地方。
涡流隧道缓慢且悠长，除了无边无际的空旷，看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苏荇不知不觉陷入了沉眠之中，隔绝了对外界的一切感知。
进入到急救室的时候，苏荇的心跳已经降到了58，凌贺津紧紧抱着她，不敢松手，他怕一松开，手心里的温度就再也无法触及。
医生喊了两个男护士过来，冷酷地掰开了他的手指，说道：“凌贺津，冷静一点，相信我。”
凌贺津终于回过神，弯下腰在苏荇额头上印下一个吻，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说好了，一辈子到老，我当真了，你不能抛弃我。”
苏荇手指动了动，心率有了变化。
急救室的门随之关闭。
再次恢复意识的时候，周围一片空白。
没错儿，就是空白，像是游戏里还没有完成的地图，用马赛克太难看了，只好先用白茫茫的雾气遮掩一下。
苏荇的脑子也变得一片空白，刹那间，她连自己是谁都记不起来了，茫然地站在那里，满眼空洞。
随即，白如雪的空旷房间里，出现了无数画面，从天而降，悬挂在四周，像是走马灯。
苏荇走过去，从左手边第一幅画看起。
画面上的人，是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和一个优雅又强势的漂亮女人，以及，躲在暗处，惶恐不安的苏荇。
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苏荇的大脑才开始复苏。
哦，想起来了，那是第二次还是第三次见到宗翰的时候，他正在跟母亲吵架。应该说，是宗祎正在骂他。
小少年一脸满不在乎的表情。
宗祎语气严肃：“你有什么想法我不管，总之，她不行。那也不是现在的你该做的事情，等你十五岁以后，要是还有这个念头，你爱怎么做就怎么做，我绝不插手。”
宗翰长睫微颤，抬眼看向母亲：“为什么现在不行？我又不是想睡她，只是觉得那张脸真是好看，只要看到苏荇，我就觉得好开心啊。”
“而且，我要是想睡她，不是更应该趁着现在把她搞到手吗？万一等我十五岁的时候，她身边有别的男人了呢？我还要费劲巴拉地去抢，岂不是更不合适？”
苏荇脑子里“嗡”地一声，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那个才十一岁的孩子，是用着什么样的心态，轻松自如地说出这样的话来？
原来，那不仅仅是厌恶，更多的，还有恐惧。
无数次，噩梦中醒来，苏荇都忍不住庆幸，还好她早出生了十多年，还好她比宗翰大了十一岁，等小变态长大的时候，她大概就已经结婚生子了，小变态总不会再对她有什么想法了吧？
可惜，白云苍狗，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她没有在那个时间里找到那个能够倾心相许、结婚生子的人，也没能远离宗翰这个小变态。
四年后，在毫不知情的时候，苏荇一脚踏进了他的领地，从此，万劫不复。
收到表白的信和花束，对苏荇来说一点儿都不陌生，尤其是，自从她进入到模特行业之后，在第一场走秀和第一本杂志封面拍摄后，她也有了自己的粉丝，不管男女，都会在网络上对她表白，还有些粉丝会在特定的节日，寄送礼物到公司来。
起初苏荇并不在意，也没有心力和时间去看这些表白信，东西倒是都收下了，然后拍张照片发到自己账号上，起码得有个态度，证明别人的心意被接收到了，然后说一声“谢谢”。
直到有一天，她晚上下班后，在公司门口遇到了送花人。
宗翰抱着一大束红玫瑰，站在雪地里等她。
当初那个十一岁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少年，身高腿长，笑容温和，品学兼优，艺术方面颇有造诣，对各项乐器都很有心得，钢琴更是得过数次大奖，很具有迷惑性。
这样一个前途无限且出身富贵的大少爷，谁听了不夸赞一句呢？
但对苏荇来说，他永远都只是噩梦，没来由地厌恶。
那天晚上，但凡换了别的男人，就算他不是那么帅气，也不是很有钱，只要脑壳正常，全心全意对她，苏荇都会感动的涕泪满面，说不定一冲动就直接答应跟他领证结婚了。
偏偏，那个人是宗翰。
一瞬间，苏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整个人仿佛赤着脚底板站在大雪纷飞的冬夜里，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的绵绸吊带，冷风一吹，她就即将变成冰雕。
苏荇已经不记得那晚她是怎么跨越心理障碍，淡然自若地跟小变态聊了十几分钟，也不记得她究竟是怎么回到家的……
那天晚上的记忆，始终像是被高斯模糊了一样，只有厌烦和恶心，如蛆附骨。
直到现在，苏荇也依然没有勇气完全剖开记忆的深处。但是在梦境里，她仿佛有了无限的勇气，去直视着那副关于往事的画面。
少年笑意晏晏地看着她，神情温柔又坦然，说出来的话却犹如恶魔低语——
“我想了好久，姐姐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可是一直都没能想明白。那几个月，我难过的食不下咽，睡也睡不好，日日夜夜都在念着姐姐，向神灵祈祷着，只要能够挽回姐姐的心，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神灵并没有回应我呢。”少年的宗翰笑的天真，眼里的恶意却如浓重的黑雾，将人淹没，“所以，我就不再信奉神灵了。”
“突然有一天，我坐在院子里看到旭日东升，太阳红的像是一个火把，温暖却不灼热，生机勃勃，昭示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一瞬间，我就想到了姐姐，然后就明白了。”
“那天，姐姐听到我跟母亲的对话，所以害怕了吧？那些话，不过是权宜之计，大人们总是自以为是地想要安排下一辈的生活，令人烦躁，但我又不能反抗母亲，只能搪塞她。姐姐这么孝顺，也是跟母亲相依为命长大的，应该能够理解我的心情吧？”
毛骨悚然。
苏荇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做红果果的威胁。
“你想要什么？”苏荇不敢冒险，她不能拿母亲的性命做赌注。
少年的宗翰再次绽放笑容：“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想跟姐姐在一起。”
苏荇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初恋，是在被威胁的情况下答应的。
抢救室外面，凌贺津坐在长椅上，面无表情。此刻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什么都不愿意去想。
是他的错吗？
凌贺津不知道。
他见多了人性的恶，但大多数好歹还是个正常人，他也是第一次真正面对面地接触反社会人格的变态。
是苏荇的错吗？
从来都不是。
她温柔又善良，努力又坚强，从不抱怨，从不愤恨。她有着人类这个种族最美好的一切，不论是美貌还是品行。
但就是因为太过美好，就要遭受这一切苦难吗？
明明谁都没有错，为什么现在躺在急救室的会是苏荇，而不是宗翰？
凌贺津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疲惫，第一次，他被某个问题难住了，但也并不是很想知道答案，他现在只想见到苏荇。
只要那扇门打开，只要苏荇睁开眼，这世上的所有恶，他都愿意承受。
凌烨没有跟进来，蹲在走廊上，佝偻着身子，将脸埋在臂膀里，看不到他的表情，却也依然能够感受到少年纤细的背影传递过来的忧伤。
白灵匆匆忙忙赶过来的时候，一眼就先看到了孙儿，转头让小林先去问问情况，然后放慢了步伐，走到凌烨身边停了下来。
察觉到脚步声，凌烨这才抬起头来，长睫毛上还挂着泪滴。
白灵脑子里无端闪现一个念头，这孩子其实真的很漂亮，确实像他爸更多一些。只不过因为年少，因为天真纯稚，看上去没有他爸那么冷漠锐利，反而多了几分精致，气质上略逊一筹。这会儿凌烨躲在这里哭泣的样子，像极了一只漂亮的萨摩耶，让人忍不住心疼。
白灵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来，从包里拿出真丝手帕递给他，柔声说道：“不会有事的，别担心。”
凌烨没作声，沉默地接了过来。
他心里懊恼的要死，当时就不该去接他爸，要是他陪在苏荇身边的话，或许，她就不用遭受这些苦难。
白灵一眼就看出来这孩子在想什么。
苏荇说的没错，凌烨真的是个很单纯的小孩儿，大部分心思都写在脸上了，很少会去掩饰，坦荡的令人羡慕。
“刘毅已经将当时的情况说给我听了，还特意跑来跟我道歉。但，这又关他什么事呢？那座小桥不是刘毅炸毁的，村子里的那把火也不是刘毅放的，将苏荇和保镖锁在房间里的人更不是他。”
“同理，这也不是你的错。凌烨，不要内疚，不要自我惩罚，这只会让坏人更加得意。也不要去想，你当时要是怎么怎么样就好了。无论你当时做的有多完美，结果大概也不会更好。”
白灵看着他，继续说道：“两个保镖都有不同程度的伤势，尤其是一直陪同在苏荇身边的女保镖，初步诊断可能造成了轻微脑损伤，三天内能醒过来，就是好消息。”
“你看，他们这些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尚且如此，你一个半大的孩子，就算学过一些散打技术，在那里又能做什么呢？他们有备而来，大家都很被动，苏荇甚至可能还需要苏荇拼尽全力保护你。”
凌烨好歹听进去了一些，尤其是最后这一句，他深信不疑。
如果当时他在场的话，苏荇一定会让保镖优先保护他，她自己也会努力护着他。
这么一想，他心里就没那么郁结了，随即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脚，跟着奶奶一起进去，坐到了他爸身边，等待着急救手术室的门打开。
小林很快就从两个保镖那边回来了，说道：“检查已经做完了，所有项目都是加急，半小时后出结果，刚才周妍醒过来一会儿，问我太太怎么样了，听说已经获救，就又昏睡过去了。医生说是好消息，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凌贺津似是终于回过神来，说道：“去找几个护工，分别照顾受伤的人。太太这边也提前准备好，至少两个女性。要身强体壮，年纪在四十岁以下。”
小林立刻应下，转头就去联系家政公司。
凌烨再次松了一口气，他爸也恢复正常了，那，苏荇应该很快就能出来了吧？
这么想着，他的目光再次变得期待起来，仿佛透过那扇门，已经看到苏荇睁开眼对他笑，骂他吵了。

第109章
那时候, 宗祎非常不喜欢苏荇。
这对苏荇来说，却是难得的休息时间。因为每周二四日，都是宗家固定的聚餐时间, 而宗翰，要前一天晚上就得回到家, 跟随母亲一起学习公司的经营事务, 了解公司的经营状况, 也好在第二天聚餐的饭桌上, 能够说些有用的话，震慑一下不安分又不甘心的老家伙们。
也能够在他们不安好心地质问中, 回答的有理有据，挑不出错来。
但自从宗翰跟苏荇在一起后，他就不肯回母亲那边住了，这些事情，也只能通过电话或者视频来传达。
宗祎对苏荇的印象更是差到了极致。毕竟那时候宗翰还未成年，只是个单纯的高中生，母亲的滤镜让她将所有的错都加诸到了苏荇身上。
在母子数次争吵过后, 苏荇一脸愧疚地跟宗翰说道：“要不，我们暂时先分开吧？”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要分手, 就是字面意思, 分开，不要住在一起了, 免得你跟宗董总是因为这些琐事吵架。”
“等再过两年，你高中毕业后, 那时候你也成年了，自己的事情也可以自己做主了, 如果你还喜欢我，我们再决定要不要继续下去，好不好？”
宗翰定定地看着她，半分钟的时间，瞳孔里一片漆黑。
苏荇强装镇定，也认真回视着他，一脸担心，恨不能将“我担心你和宗董母子不合”写在脸上，将毕生的演技都用在了这一刻。
最终，宗翰点头同意了：“好啊，那姐姐要等我，这两年不可以谈恋爱哦，也不可以跟任何男人有过度亲密的关系。”
苏荇自然是满口答应。
她本来也没有时间没有精力去谈恋爱。
那一刻，她极力掩饰住了自己的狂喜，以为真的获得了自由。
分手后的前两个月时间里，无论苏荇在什么地方进行什么样的工作，不经意地回首之间，总能够看到宗翰的身影，他倒是不再抱着显眼的大束玫瑰花了，也不会出现在众人面前，更不会打扰她的工作。
再后来，宗翰就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出现过。
那时候苏荇还曾天真地以为，是她的话起了作用，对方真的不再主动打扰她。毕竟她已经是个快要三十岁的女人了，而对方，还未成年，他对自己的追求，大概不过是，少年人突然之间的热血上头。
后来回想起这一切的时候，苏荇恨不能将自己的脑子剖开看看，里面究竟灌了多少水，让她如此天真幼稚。
——他分明，早就已经有了决断。在被苏荇提出分手之后，宗翰就已经在筹谋着什么了，可怜她还像个天真的小煞笔，以为自己能够跟变态和平交流。
明明已经活了两辈子的人了，心思居然比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而她也从未想过，分开后的那将近两年的时间里，她的工作一天比一天少，主理人一天比一天苛刻，竟然都是宗翰在背地里搞得手脚。
潘多拉的魔盒，从再次重逢的那一天就彻底打开了，再也没有任何机会关上。
那天她应邀参加一个时装品牌的走秀，结束后品牌方安排了晚餐，双方公司高层都不在，只有他们这些模特和工作人员，苏荇便放心去吃饭了。
中途还出去给母亲打了个电话，跟她说：“妈妈今晚我能早点回去，大概一小时后你就能见到我了。你有没有想吃的？我打包回去呀。”
苏母很高兴：“都行，你尝着哪个好吃给我带一点就行。”
她满心欢喜，毕竟母女俩已经快要一周没见了。管床护士在这几年的时间里已经跟她处成了闺蜜，知道她要辛苦赚钱支付母亲的治疗费，每天都会跟她简要说明一下母亲的状况，但是没有亲眼见到，苏荇心里仍是很担心。
而且，她刚刚拿到一笔钱，正准备寻找更好一些的教授医生，请二院的主治医生和院长帮忙组织专家会诊，为母亲争取更大的生机。
但是，那晚她并没有按照约定回到母亲身边。
苏荇吃完饭，带着打包好的食物准备回家的时候，刚走出电梯就遇到了宗翰。
苏荇很惊讶，对方却好像比她更惊讶。
“苏老师，没想到能在这遇到。”
苏荇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是真是假，但她确实放松了警惕。
对方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再出现过了，既然可以沟通，苏荇便又将他放回到了正常人的行列里面。而且，她也并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魅力，能让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多岁的豪门大少爷念念不忘。
两人一起往外走，交流的对话也很正常，甚至宗翰主动说起：“我听家里人说，前几天秦如文教授回国了。他虽然年轻，却是首屈一指的肿瘤专家，在国外进修这么多年，应该带回来不少先进的技术手段。”
“苏老师要是有意向的话，我帮你问问看？”
苏荇惊喜过望，连忙点头：“好啊，谢谢你啊。”
“麻烦到你的家人可能不太好，劳烦你帮我牵个线、跟教授知会一声就可以了，我跟主治医生亲自去拜访他。”
宗翰微笑：“苏老师太客气了。”
秦如文的消息也让苏荇惊喜到昏了头，更加不设防，待她反应过来，这条路根本不是去前厅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她连质问的机会都没有，就晕了过去。
等她睁开眼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恶魔的真面目。
苏荇闭上了眼睛，拒绝去想、拒绝去看，她不要再经历一遍噩梦。哪怕如今她已经有了新的铠甲，也不需要用这么恶心的方式来验证她的病已经完全好了。
心绪平静下来之后，她才又睁开眼，看到周边场景再次变化，她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赤着脚，地上满是血，鲜艳的红色刺激着她的瞳孔，太阳穴一阵一阵地抽疼起来。
“姐姐，我的血，会让你开心吗？”
苏荇抬眼看过去，宗翰的脸近在眼前。
他的脸上明明带着笑，眼底却蓄满了阴郁，像是浓重的、挥之不去的暗夜，带着丝丝嗜血的疯狂。
苏荇垂眸，看到了他的胳膊上正插着一把小小的水果刀，身上好几处大大小小的伤口，血液正是从那些伤口里流出来的。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苏荇脑子里却有一个清晰的认知，这是伤口，是她桶的，她恨不能宗翰去死，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
“我也想要姐姐的血呢，那么美，好像格外鲜艳。”宗翰脸上带着一股邪笑，五指张开，在自己受伤的地方用力按了一下，然后抬起手，专注又深情地看着指头上的血，伸出舌尖舔舐，像是在回味着什么。
忽地，宗翰笑出声来，撩起T恤的下摆，将五个指头擦得干干净净，又看向苏荇，桃花眼波光潋滟，说出来的话却是恶魔低语：“姐姐，我的血一点都不好看，这红色都不够正宗，味道还是咸的，比姐姐的差远了。”
说着，宗翰弯下腰，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势，将插在他腿上的刀子拔了下来，一步一步，向着苏荇走来。
苏荇顿时惊恐万分，慌忙后退，冷不丁地，就摸到了一把水果刀，挡在了自己跟前。
宗翰脚步停顿，挑了挑眉：“姐姐，水果刀可是很危险的。”
苏荇咽了咽口水，依旧握紧了刀柄，警惕地看着他。
宗翰看着她手里的刀，表情似是很困惑。他从前好像从未见过这把水果刀，也有可能是家里的各种水果刀太多了，他记不清了。
只不过，怎么看这把刀都透露着一股不详的气息，雪白的锋芒，一看就能够削铁如泥的样子，刀身亮的像是镜子，清晰地映出苏荇的半张脸。
哪怕是这样诡异的角度，苏荇也好美啊，肤白如雪，樱唇红润，眉目如画，国色天香，艳丽多情。
唯独，那双眸子太亮了，像是燃烧的火焰，每一次对视，都像是在灼烧着他的灵魂，让人不安。
宗翰又一次想到，要是，她眸子里的光灭了，就好了。
他最喜欢安静又阴暗的漂亮娃娃了。
宗翰笑起来，眼里是满满的恶意。
苏荇心跳加速，“扑通”“扑通”的跳动声清晰地传到耳朵里，愤怒涌上心头的一瞬间，她差点儿就不管不顾地将刀子捅过去，但最后一秒，理智又迅速回笼。
苏荇大口喘着气，在“豁出去”和“活下去”之间反复横跳。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低声蛊惑：“杀了他，你就自由了。”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都期望的吗？”
“宗翰要是死了，不仅是你，这世上很多人都会获得拯救。”
“你的母亲已经去世了，你也没有别的牵挂了吧？”
“快点，握紧你手里的刀，捅进他的心脏，一切就结束了。”
苏荇垂下眉眼，看着手里的刀，有几分茫然。
好像也对哦，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杀死宗翰，从前是因为母亲在，哪怕倾家荡产，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希望，她也想要跟母亲一起活下去，那是她在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人，但是现在，父母都不在了，她孑然一身，好像也没什么顾虑了。
但她又迟迟下不了手，总觉得好像遗忘了什么。
是什么呢？
苏荇突然之间就遗忘了一切，什么都想不起来。
脑子的那道声音再接再厉，诱惑着她往前多走一步：“你真的不想杀了他吗？”
“错过这次，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哦。”
“你想想自己那两个月跟他朝夕相处的遭遇，你还想再经历一次吗？”
“就算有凌贺津护着你，他也不是无所不能，你看，现在你不是又再次中招了吗？”
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让苏荇手上的动作一顿。
就在这时候，耳边传来另一道声音：“苏荇，你答应过的，要一起白头到老，你不能抛弃我。”
不知怎么的，一听到这个声音，苏荇下意识地就想要回应：“我没有……”
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脑子里的那个声音也像是电流短路了似的，“滋啦”“滋啦”地响起来，让她头疼欲裂。
苏荇皱着眉闭上了眼睛，将匕首扔到地上，抱着脑袋蹲了下来。
缓了好一会儿的时间，苏荇才慢慢平静下来，一片混沌的大脑也再次变得清晰，她想起来了，来到这里之前，她在拍摄宣传片。
然后，她租借的农家里面，不知何处发生了火灾，她和保镖被关在了里面，然后，她好像还看到了宗翰。
之后呢？她被浓烟熏的失去了意识。
但是，她好像得救了，因为她好像闻到了医院里熟悉的消毒水的味道，还好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啊，对了，那好像是凌贺津的声音！
终于回忆起这个名字，苏荇脑子里刹那间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画面，每一帧都满是热闹和欢喜。在她跟凌贺津结婚以后，人生好像就走到了另一条赛道上，之前的晦暗一扫而光，从此她遇到的，全都是温柔和温暖。
看似冷漠疏离实则小心翼翼、不擅长与家人相处的凌贺津，表面桀骜不逊实则温暖善良的继子，来去如风一大半时间都在旅途中的白灵，总是担忧给孩子们带来麻烦，扰乱小辈们的生活……
相处久了，了解秉性之后，就会发现，他们都是很可爱的人，唯独自己，真的冷血又冷漠。所谓的“好脾气”，“从不发火”，不过是因为不在乎罢了。
凌烨的愤怒，以及对他父亲的谴责和质问，那才是正常人的相处方式。
也是在那一刻开始，苏荇意识到自己的不正常，她开始尝试着打开心扉，接受外来的一切喜怒哀乐。这半年的时间，反而是她最快乐的时光。
好不容易抓到的幸福，苏荇才不会轻易放手。
再次睁开眼，眼前的一切像是潮水一样在消退，不论是宗翰，还是白到几乎令人雪盲的房间，都在一点一点地消解，最终，完全褪去，空无一物。苏荇又回到了黑暗中，这一次，却十分安静，且带着一股好闻的花香味。
疲惫的大脑和身体都在叫嚣着要休息，苏荇慢慢闭上了眼睛，又似乎听到了摇篮曲，嗅着熟悉的气息，睡得格外安心。
不知道睡了多久，苏荇醒来的时候，还未睁眼便觉得不太对劲，好像有什么东西糊在了她的眼皮上、脖子上、鼻子周边，虽然没有影响到呼吸，但也不是太舒服，有种非常束缚的感觉，很想弄掉。
她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握住了手：“别动，你吸入的烟雾有点多，熏到了口眼鼻，这些药会让你好的快一点。”
苏荇听出来这是凌贺津的声音，顿时就松懈下来。
“先不要说话，需要什么在我手心里写一下。”
苏荇犹豫了一下，人有三急。就算是夫妻，也总觉得有几分羞耻。
不过现在她看不到，就不计较了。
她还没写完，就被抱起来了。
凌贺津轻声说道：“小林回家做饭去了，新找的护工不太合格，我辞退了，凌烨今天去重新找了，大概午饭后就能到。——大家都没事，出了保镖受伤了，村子里并没有人员伤亡，火灾发生的时候，他们都在地里忙活，没有人在火源附近。是故意针对你的，他怎么做到的我还不清楚，已经报警，正在调查中。”
“保镖在下面一层的病房里，医生说没什么事了，都是些皮外伤，休息几天很快就好起来了。”
知道她心里一直担忧，凌贺津便将桥头村发生的事情，简单给她叙述了一遍，然后，停顿了几秒。
听动静，应该是正在打开卫生间的门。
然后，凌贺津又开口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不自在，先将就一下。”
苏荇被放到了马桶上，对方甚至很贴心地将她的裤子往下褪了褪。苏荇木着一张脸，在他胳膊上写：“没有。”
这一次，她写的很慢，力度很轻很温柔，痒痒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凌贺津僵了僵，忽地轻笑一声，一只手一直搭在她的后背上。
回到病床上，苏荇干巴巴地躺在那里，不能玩手机也不能跟人聊天，刚刚醒过来也不困，这会儿更不可能睡的着。
凌贺津坐在她身边接了个电话，听内容，应该是桥头村的后续处理事宜。这些事情确实不需要他事必躬亲，本来也不是他们的错，但苏荇觉得，他还是要亲自过去，起码得表个态。
看到她伸手在旁边乱抓，凌贺津立刻握住了她的手，匆匆跟对方说完就挂断了，问道：“哪里不舒服？”
苏荇在他手心写了几个字：“去忙，我没事。”
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才发现，这几个字听上去太冷淡了，苏荇便又加了一句：“先发声明。”
宗翰针对她而来，差点儿伤及无辜，这件事整个剧组的人都知道。哪怕这不是她的错，为了凌家和凌氏集团的声誉，他们也要抢先一步做好姿态，不能让那些恶臭的虫子们有见缝插针的机会。
凌贺津顿时明了，回道：“别担心，这些事情当天就都处理好了，被毁掉的桥我也承诺凌氏集团会出资修建，已经派人过去考察了，正在等待工程专家组的意见。”
苏荇点了点头，放心了。
是她多虑了，凌贺津怎么会连这一点都想不到？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根本不需要别人提醒。
凌贺津倒是有很多话想跟她说，但又害怕她过于焦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不说了。最起码，也得等到苏荇出院之后。
“我给你读书？”
苏荇点头，听得倒是还蛮认真。
凌贺津的声音很好听，完完全全在她的审美点上，每次听到都是一种享受，有时候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念了没两页，白灵和小林就来了。
闻到饭菜的香气，苏荇的肚子也很应景地叫了起来。
小林连忙去喊护士，敷在脸上和脖子上的药膏也差不多到时间了，刚好可以取下来，等吃过饭再换上新的。
“医生说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这些菜我都做的很清淡，太太可以多吃点。”
擦掉糊在眼皮上的药膏之后，苏荇还没来得及睁开眼，一只手就先覆了过来：“你一天多没见光了，先缓缓。”
苏荇小心翼翼地睁了睁眼，果然有些刺激，随即又闭上眼，再次睁开的时候，透过他的指缝先适应了一小会儿，才扒开他的手，感受着亮堂堂的单人病房。
小林站在一边抿着唇笑的一脸慈爱，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觉得格外甜。先生用心起来，吊打她从网上看到的各种暖心套路。
苏荇先是递了一双筷子给白灵，然后拿着勺子先喝了两口汤，这才吃了起来。不过她吃的很慢，喉咙仍是疼的难以忍受。
刚刚糊着药膏，没说话没喝水没吃东西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吞咽口水虽然有点点不适，基本可以忽略，但是这会儿吃饭，疼痛就格外强烈。
小林看的直皱眉头：“太太，要不就别吃这个了，我煮了西红柿鸡蛋汤，多喝点？”
她已经尽力做了些好下咽又有营养的食物，但也不能全都都是汤汤水水，没营养不说，吃起来味道也骤减，万一让太太厌食就不好了。
苏荇摇了摇头，继续吃清炒西蓝花，又抬起头来对着她笑了笑，指了指盘子里的菜，意思是，很好吃。
小林差点儿就被感动哭了。
太太果然还是最温柔最可爱最美丽的太太！
苏荇吃了两口又看向凌贺津，以眼神询问他：“吃啊，愣着做什么？”
一看就知道，这人从昨天出事，肯定就没再回过家，难得见到他袖口带着褶皱的样子，西装外套也不怎么平整，大概是抱着她的时候压到了，绢丝的材质本来就容易起褶皱。
人倒是一如既往的很精神，半点看不出熬了一夜的样子。
凌贺津笑了一声：“好，一起吃。”
白灵几次想要给苏荇夹菜，都慢了一步。
凌贺津眼疾手快，总能预判到苏荇想吃什么似的，先一步放到她的小碗里，又贴心地在她每吃完一口菜的时候，就递上温水润润嗓子，淡化一下油盐的刺激，喉咙就不会那么疼了。
白灵看了他几眼，笑起来，放弃照顾苏荇了，低下头专注地吃自己的。
看似诸多不顺，但对白灵来说，没什么比眼下这一幕更加安慰的了。一直以来，她都会为有凌贺津这个儿子感到无比骄傲，也很认同自己在他的人生规划中帮不到太大的忙，所以干脆放任孩子自己成长，无论他想做什么，无论他做出什么样的决定，白灵从来不质疑。
哪怕他可能一辈子都不想结婚，白灵也觉得，无可厚非。他的儿子，自有想法。
直到丈夫去世后，她一个人生活、旅游、演出……看似跟从前也没什么差别，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的寂寞不安有多汹涌。跟其他的母亲一样，她开始担忧，等凌贺津老了之后，他能不能承受的住这样的寂寥。
但是，儿子小的时候她都不能为他做主做安排，现在他已经三十多岁了，自己就更加不能指手画脚了。
让他跟苏荇结婚的时候，白灵也并没有抱多大期望，更多的是给自己找个伴儿，一起聊天逛街做美容看演出……
或许也曾有那么几个瞬间，白灵忍不住祈祷，让两个人能够白头偕老。
没想到，竟然梦想成真。
白灵前所未有的欢喜，笑容止不住地往上扬。
看着苏荇吃饱了之后，又呆了一小会儿，便起身准备回家去。
她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会让苏荇觉得不自在。
白灵主动说道：“我先走了，明天再来。早餐我带过来吧，小林一个人忙前忙后的，太辛苦了。”
小林连忙说道：“不辛苦，太太习惯我做的口味了。老夫人您带个粥过来就行，其他的我来准备，您也可以一起来吃。”
白灵应下：“好。”
凌贺津已经安顿好苏荇了，又送母亲到电梯口，说道：“您不用每天都过来，我在这里就行了，凌烨放学了也会来。”
白灵嗔怒：“我知道我帮不上忙，年纪大了，眼花，腿脚也不灵便，但要是连过来看望都这么敷衍，你觉得不是事儿，我还不好意思呢。”
凌贺津又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快回去吧，苏荇一个人在那多害怕。”
目送母亲进去电梯后，凌贺津便回了单人病房。护士正在给苏荇换药，她又回到了不能看不能说话的状态。
凌贺津拿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了下来，再次握住了苏荇的手，生怕错过她的任何需求。
苏荇手指微动，又一次在他手心里写字：“几号？”
她刚刚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很饿很饿，好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了，所以，应该不是只睡了一觉这么简单。
只不过，一直挂心着别的事情和其他人，直到确认大家都安全了，才意识到。
凌贺津回道：“周一。”
哦，原来已经过去一天半的时间了。
苏荇想问问，有没有抓到宗翰，她和保镖都看到了宗翰，能不能算作是他放火的证据。手指动了动，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凌贺津却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主动说道：“宗翰回国，应该是偷渡，就这一条，也足够他被调查了。何况，桥头村的吊桥被炸毁，以及村子里的大火，都有间接证据表明，跟他脱不开干系，直升机拍到了他的侧脸。”
虽然看的不是很清楚，但通过身形和走路姿势对比，基本已经确定是他了。而且，在没有其他嫌疑人的情况下，突兀出现在桥头村的宗翰，无疑是最大的嫌犯。
何况，他现在还潜逃在外。
“昨天下午，把你们这几个受伤的人救出来之后，直升机就带着一批特警进入到桥头村了。他没有机会销毁证据，专业人士一定会通过各种痕检，确定他的罪行。”
苏荇放心了。
凌贺津感受着掌心里突然放松的那双手，也没再多话，反而说起来凌烨：“一个人蹲在那里哭了好一会儿，我也没顾得上，直到母亲过来才看到。”
苏荇无声地笑了一下。想起那个画面，就让人觉得幸福。
“今天一大早，好说歹说，才让他安安分分上学去了。不过，估计也没心思听课。你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发信息告诉他了，估计很快就到了。”
正说着，病房的门就被推开了，凌烨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凌贺津看了一眼手表：“你逃课。”
凌烨：“……”
“我跟老师请假了的！”凌烨理直气壮地说道。
虽然，并没有等到老师同意，他就直接跑了。也等不及家里的司机来接他，自己在校门口喊了一辆出租车，急急忙忙来到医院。
“苏荇真的醒了吗？”
“嗯，醒了，刚吃了点东西，又换了药，医生不让动。眼睛和脖子上都敷着药膏，看不见也不能说话，写你的作业去，别烦她。”
凌烨不放心，非要自己亲自过来看看。
但是苏荇直挺挺躺在那里，也看不出来是不是醒了，便抠了一下她的手心。
苏荇迅速缩回手，伸脚去踹他。
凌烨嘿嘿笑着连忙闪躲，心情一下子舒展开来。
还挺有精神的，看样子确实没什么大问题了，在医院休养几天，等被烟熏的眼睛和嗓子都好起来了，他们就可以回家了。
一想到这，凌烨就充满了动力，主动搬出床底下的折叠桌子，打开来放到床的另一侧，坐在小板凳上准备写作业。
这样，一抬眼就能看到苏荇，他就觉得放心多了。
凌烨开始写作业后，凌贺津就主动放轻了说话的声音，但还是忍不住瞪了大崽好几眼。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病房里面本来就已经够闷了，也只有他能跟苏荇说说话，臭大崽还非要在这写作业，明摆着不让人说话。
不知道苏荇这个状态很煎熬吗？
凌烨完全没有领会他爸的意思，在全神贯注做完一张数学试卷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爸瞟了好几眼过来，问道：“干嘛？苏荇你要喝水吗？我带了一个运动水杯过来，带吸管的。”
今天去上课之前，主治医生就说：“病人醒来后，要准备好温水，让她小口喝下去，不要喝太多，频率高一点，尽量每半个小时就喝几口，这样嗓子会舒服一些。”
凌烨午饭的时候，看到有女生在用这种杯子喝水，突然就想到了苏荇，立刻就去买了一个，让她喝水的时候不那么费劲，这会儿便忍不住邀功：“已经用矿泉水泡了一下午了，也用清洁剂洗刷过了，直接用就行。——我去接水。”
凌贺津指了指他身后：“有保温壶，左边那个是开水，右边红色的壶是温水，温度是设定好的，倒出来刚好喝。”
凌烨细心地先用开水将运动水杯又烫了一次，然后才倒入温开水，拿过去给苏荇喝，还笑话她：“提前让你享受一下养老生活，有什么意见早点提，我以后会针对性地练习改进，一定让你晚年过得无比惬意。”
苏荇：“……”
真是她的好大儿。
要不是现在不能动，她一定让凌贺津把好大儿扔进游泳池，好好冷静冷静。
凌贺津也不由窒息：“……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凌烨：“你是不是嫉妒？但是我告诉你，别想了，你没有这种待遇，想想你打我的时候，早就该想到这一天了不是？”
凌贺津：“……”
趁着还能揍，回家后一定多揍几次。
不过好大儿在，病房里确实变得欢乐起来，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多了几分热闹。
苏荇不知不觉就再次睡着了。
凌烨拿笔尖戳了戳他爸的手背。
凌贺津看到手上被戳出来的几个签字笔黑色点印，想要揍儿子的冲动再次达到了巅峰。但是考虑到是在医院，只得忍耐下来，先记在心里。
“做什么？”
凌烨凑近了些，小声询问：“找到宗翰了没？”
“不清楚，我没来得及问。”
苏荇昏迷的时候，他心里焦躁难安，哪还顾得上这些屁事？再说，他把六架直升机都借出去了，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了，抓捕犯人又不是他们凌家的责任。
苏荇醒过来之后，他就一心一意照顾苏荇，考虑到她身体受伤，必然会很难受，恨不能自己代她受过，一直绞尽脑汁想办法转移她的注意力，更加顾不上别的事情了。
不过既然凌烨都问起来了，凌贺津也确实很想知道，便拿出手机，去外面打了个电话。
他心里隐约能够猜测的到，应该不会这么快。
凌贺津在意的，也不是要立即抓到宗翰。而是，他是通过哪方势力，偷渡回国的。这可能关系到，宗翰会逃亡到什么地方，又会是通过什么方式潜逃。
罗秘书也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老板，汇报一下情况，又怕太太那边情况不太好，这些汇报就没什么意义了，人命大过天，只有太太安全了，老板才有心力处理这些事情。
正在默念着数字，准备抓阄做决定，冷不丁地，手机就响了起来，是老板打过来的，罗秘书顿时松了一口气，忙不迭接了起来。
凌烨打开门探出头来的时候，就听到一句——他爸说：“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了？凌烨立刻以眼神询问。
凌贺津挂了电话，看过来：“你眼睛抽筋了吗？眼科按在八楼，自己去挂个号。”
凌烨：“……”
这谁能忍？他跟他爸，果然不能没有苏荇。要不然，就是你死我亡。血缘关系也掩盖不了他爸不做人的事实！
凌烨正好开口直接问，身后突然有轻微的动静传过来，凌烨立刻退回到病床边上，拿起运动水杯给苏荇喂水。
看着她喝的艰难，一小口一小口，咽下去的速度非常慢，嗓子应该还是疼的厉害，也忍不住跟着皱起眉头。
凌贺津也走了进来，父子俩如出一辙地眉头皱成了“川”字。
凌烨嘀咕：“你就不能去问问，有没有更好一点的药膏？含在嗓子眼里的那种，直接作用于伤处，应该会好的更快一些吧？”
凌贺津说道：“你去护士站问问。”
凌烨也没意见，放下水杯立刻就去了。
看他这么乖巧听话，苏荇顿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疼。

第110章
苏荇刚醒过来, 精神状态并不怎么好，时不时就睡过去，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实在太无聊了, 干巴巴地躺在那里，什么都干不了, 不能玩手机, 也不能看书, 偶尔听凌贺津读一读杂志和新闻。
九点多的时候, 凌贺津把小林留在保温杯里的蔬菜粥倒进了两个小碗里面，苏荇和凌烨一人一份。
好大儿关键时刻还是挺懂事的, 虽然没吃饱，但也没有像往常一样，眼巴巴地看着苏荇碗里的，反而劝她多吃点：“这又不是在家里，要是饿了小林可没办法来给你做夜宵，外卖不健康，医生不让你吃, 倒是你就得挨饿到早饭了。”
在他的絮絮叨叨之下，苏荇坚强地喝完了那晚蔬菜粥。
凌烨还没来得及高兴一会儿呢，他爸就又说了：“时间不早了, 赶紧回家去, 这段时间没空给你检查作业，自己去线上找个大学生, 我出费用。”
“我不走，今晚我住这里了！”凌烨理直气壮地反驳, “我要孝顺苏荇！”
苏荇：“……”
谢谢你了我的好大儿。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你看看这个小病房，住的下那么多人？”
单人病房又不是总统套房, 顶多就是没有别的病人，能够安静一些。医院里面寸土寸金，也不可能设置面积那么大的病房，连病床都是普通的九十厘米宽的小床，更别说陪护床了。
他跟凌烨两个人往房间里一躺，大概连个站的地儿都没有了，半夜起来上厕所都得绊倒。
“而且，只有两张陪护床，我睡一张，护工一张。”
凌烨幽幽道：“那你打地铺呗。”
凌贺津：“……”
“快滚，别逼我揍你。”
凌烨一直都是用于挑战他爸的，一边往外边一边对着他做鬼脸：“略略略……”将讨人嫌发挥到了极致。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决定去电梯口揍他一顿。
苏荇看不到，但听声音也觉得很快乐，忍不住弯起唇角。
有时候她真的会觉得，只要凌烨能一直这样幸福快乐，那些苦难，她都可以一个人承受。
走出病房，拐过一个弯儿之后，凌贺津才又开口：“还在调查中，没什么确切的消息，宗翰有可能已经藏起来了，但是不会到市中心来，也不会回去宗家，你好好上课，别想些有的没的，这件事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凌烨欠揍的表情也一秒收回，看向他爸：“他怎么入境的？你不是一直派人盯着他吗？”
尤其是前几天，宗晖因为这事儿还特意找过他爸，他爸做了什么凌烨丝毫不知道，但是却知道，宗翰他妈气的够呛，直接找到凌氏集团去了。
却没想到，仍然让这个狗东西回国了。
“偷渡。”凌贺津也没有隐瞒，“他不顾一切，宁愿冒着被抓捕的风险也要回国，必然是有重要的事情，但我还没想清楚，信息公司的人，也没有反馈有用的信息，我还得再思考一下。”
凌烨撇嘴，再次提起来：“所以，你回去洗个澡，好好想一想，我留下来照顾苏荇，不也一样？”
“未成年没有发言权。”凌贺津一票否决。
凌烨：“……”你礼貌吗？
就算是亲爹，凌烨也不惯着他，压低了声音阴森森说道：“你还好意思得意？要不是奶奶帮你求来的老婆，至今你还是个老鳏夫呢。”
凌贺津：“？？？”
赶在他爸挽起袖子之前，正好电梯也在这一层停靠，凌烨立刻钻了进去，对着他爸龇牙一笑：“加油哦，老凌，这个家就指望你了。”
司机兼保镖大哥跟在凌烨身边，不敢笑的太大声，低下头，肩膀却抖个不停。好在电梯门很快关上，抬起头那一瞬间，正看到老板一脸隐忍又无奈的表情，他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贺津：“……”
果然还是揍一顿的好。
回去病房的时候，苏荇还没睡，看得出来很是无聊，上半身不能动，脚指头已经快要把床单给抠出一个洞来了。
凌贺津忍不住笑，走过去坐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说道：“凌烨回去了，你也放心睡吧，明天醒来肯定会好受一点。”
说是这么说，也得睡得着才行。
苏荇抠了抠他的手心，表示很无聊，而且一点儿都还不困。
凌贺津轻笑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怕她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凌贺津又主动说起来剧组的情况：“刘毅为你申请工伤去了，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自己掏医药费。”
苏荇弯了弯唇角，很感谢大导演的关爱。
就是，有点过于丢人了。
苏荇也不是很关心医药费的问题，自从醒来后，她的记忆就在一点一点的恢复，从前想不通的很多事情，突然就有了答案。
比如，长大后变得冷漠森然、孤注一掷也要对抗男主的凌烨。
在那本没有提及过去岁月的原著里面，如果一切都是如眼下这般，凌家所有人都如此快乐幸福，那么，等到家破人亡的时候，无论是谁，都会拼尽全力，去复仇。
只不过，苏荇依旧茫然，她仍是想不明白，究竟是自己连累了凌贺津父子，还是她的加入，让整件事情更加恶化了。
到底是同床共枕这么久的夫妻了，苏荇一焦虑，凌贺津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再次开口，说道：“不要总是谴责自己。从始至终，你都没有做错任何事，再完美不过的受害者。要是写成故事发布出去，大概会被无数人同情，但绝不会有人说，她就不该生在这个世界。”
苏荇抿了抿唇，稍微平静了一些。只要凌贺津和凌烨以及白灵认同她，苏荇便不会被他人的语言伤及。
凌贺津又继续说道：“就算你跟宗翰素不相识，在跟我结婚后，也免不了会成为他的眼中钉。宗申集团想要继续发展，凌氏就是最大的阻碍。”
他这么一说，苏荇恍然想起来一件事，哦，凌烨似乎是反派来着。
所以，是为了让男主成就他的商业帝国，凌氏集团必须败亡？
而苏荇的存在，反而成了最不重要的影响因素。
凌贺津看着她的表情，垂下了眼眸。
到了如今，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如果说，这个世界是一个故事或者一本小说的话，那么，他们一家三口，所梦到，或者说，预知到的内容，截然不同。
凌烨心大，只当自己是做了一场噩梦，很坦然地就把梦境的内容告知了他，还求抱抱求安慰，很符合凌烨的智商。
苏荇也梦到过数次这样的内容，每一次醒来，她都格外惊惶，甚至泪流满面。很显然，苏荇是知道些什么的，或者说，跟自己一样，无意中窥探到了世界的真相。
虽然觉得荒唐，却也不敢不信。
但，苏荇却从未跟他正面说起过这件事。当然，凌贺津也没有想过要跟苏荇分享这些信息，守护家人本来就是他的责任。尤其是，苏荇从前过得并不好，好不容易有了机会，让她能够自有肆意地活着，那他更加要守护好眼下的一切，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第二天一大早，凌烨就跟着小林过来了，一家人一起吃早餐。
到的时候，医生正在给苏荇做检查。
凌烨看到她脖子上一道深刻的淤青，讶异之余，立刻转向他爸。
凌贺津轻轻摇头，让他先管好自己的嘴。
凌烨便努力保持了沉默，早饭的时间就没听到他说几句话。
苏荇有些担心，看过去的时候，好大儿又很坦然，表情也十分平静，看不出丝毫不妥。
“我先去上学了，下课后再来。”
苏荇对着他挥了挥手。
一上车凌烨就发信息质问他爸：“怎么回事？宗翰那个狗币对她动手了？！”
果然是个没教养的蛇精病，居然打女人？！
凌烨震惊又愤怒，正组织着语言想要咒骂他，凌贺津的信息就回了过来，并没有正面回答这件事，而是说道：“已经淡化许多了，等出院的时候，就会恢复完好，不要在苏荇面前提起他，也不要再说起桥头村的事情。”
凌烨抿了抿唇，收起了手机。
事情发生已经三天了，他没有听到任何消息，也不知道宗翰到底被抓了没。
一天得不到确切的消息，他就越是心神难安。
宗翰真的太可怕了，他就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而最近更加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越来越疯狂了，要不然，正常人能干的出来炸桥放火这种事？
其实凌烨已经不止一次察觉到不对劲了——关于宗翰和苏荇的过往，应该不单单只是强取豪夺那么简单。
尤其是刚才看到苏荇遭受过他的暴力，凌烨就不可抑制地想到，会不会，苏荇被迫跟他交往的那些年里，也曾经遭遇过无数次这样的待遇？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凌烨就心梗的难受。
凌贺津上午十点的时候，得到最新消息，抓到了宗翰的同伙，有好几个人干脆放弃了抵抗，十分合作，主动投案，但，他们只能算得上宗翰身边的小虾米，对他的计划和行动一无所知。甚至，他们跟宗翰，都不是通过一个途径入境的。
莫总助遗憾地叹气：“本来就差一点点，就能抓到宗翰了。当时下达的命令是，如果不能活捉，就地枪毙。但是，宗翰身边那个保镖，钟良，实在太强了，他预判到了警方的行为，直接拿自己人挡了子弹，护着宗翰跳下悬崖去了。”
凌贺津立刻说道：“发送一份最新最详细的桥头村周边地图到我手机上。”
莫总助不明所以，但还是照办了，他手头就有现成的，最新的行政区划图，非常详尽，是为了市南区的基建项目，特地去自然资源局申请的。
凌贺津放大电子地图，在被炸毁的桥梁那里，仔细看了几十秒的时间，随即拨出去一个号码：“周局，我有个想法，或许可以抓到宗翰。”
苏荇醒来的时候，凌贺津刚刚挂断电话，察觉到动静立刻转过头：“渴不渴？要不要去洗手间？”
“不用。”苏荇艰难地回了一句。
换了新的含片，确实效果要好一些，嗓子疼的也没那么厉害了，起码能正常吃饭了，苏荇便想着试试开口说话，没想到，竟然像是刀割似的。
凌贺津微微一愣，随即说道：“先不要说话，再等两天。”随即将温水递到她嘴边，温和道，“宗翰身边的人，抓到一大半了，不出意外的话，最晚三天后，宗翰一定会落网。”
这个好消息果然让苏荇的眉目顿时舒展开来，定定地看着他，随即绽开笑容。
凌贺津也跟着笑起来，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没等招到新的女保镖，周妍就先出院了。
她当时受伤颇重，不仅跟苏荇一样被关在矮小的农家屋舍里，吸入了大量烟雾，而且还被钟良一个手刀砍晕了过去，没想到她竟然也是第一个恢复的。
周妍在苏荇的病床边上坐了下来，腰板挺直，隐约能够感觉得到，她衣服里面紧绷的肌。
她拿着一把水果刀在削水果皮，一边给苏荇解释：“我从前执行任务的时候，也遇到过类似的场景，也是在一个村落里，在大火中，差一点就没命了。后来，就专门去进行了火场特训。虽然还是没能帮太太避过这次灾祸，我自己的抗性，却是比一般人要强得多。”
苏荇摇摇头，意思是不能怪她，谁也没有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周妍也已经不再自责了，住院的这几天时间里，她反复复盘过，最终也只能认命，无论她当时做的有多好，也改变不了这个结局。
在昏迷之前，她见到的那些人里面，至少有五个，是她这种级别的。但又跟她不一样，对方更加狠毒冷漠，那是真的刀尖上舔血的人。
所以，周妍迅速就调整好了心理状态，恢复的第一时间，便赶过来照顾苏荇，这是眼下她唯一能做的。
凌烨放学过来的时候，周妍刚把冰糖雪梨煮好，是按照家里的大厨小林教的法子熬制的，她尝了一口，味道还不错，但又怕是对自己劳动成果的滤镜，看到凌烨进来，立刻盛了一小碗，让他喝：“怎么样？”
“还行吧，我喜欢更甜一点的，但是这个甜度，很适合苏荇。”
他这么说，周妍就满意了，连忙转身，盛给苏荇喝。
凌烨也坐了过来，看着苏荇，说道：“待会儿你又得上药了，只能闭眼躺着，很无聊的。要不，你把你的账号给我爸，我带着他，我们俩一起给你打到巅峰赛？”
凌贺津瞟他一眼，意味深长，但却没说什么。
苏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想看看她的好大儿又想作什么妖。
果然，凌烨很快露出了真面目，贼兮兮地笑起来：“虽然你不能亲自玩，但是你可以听我们打游戏的音效啊！要是需要的话，我还能给你现场复述战况。”
小表情猥琐极了。
明明是大好的小帅哥一枚，这会儿看上去就贼眉鼠目。
苏荇：“……”
伸手去摸床边的衣架，她记得小林给她带衣服来的时候，好几件都是带着衣架的，摸了一会儿衣架没摸到，但是摸到了另一个长条状的东西，也没仔细看，直接就抽到了凌烨的肩膀上。
凌烨惊呼一声，忙不迭闪躲，惊恐大叫：“为什么你这里会有鸡毛掸子？！”
苏荇一看，还真是，大概也是夹在生活用品里带过来吧？这个鸡毛掸子是软软的小玩具来着，现在用来打儿子刚刚好。
凌贺津：“呵。”
白灵一进来就看到眼前这一幕，被逗得哈哈大笑，看着凌烨跑远了之后主动帮忙：“来，给我，我帮你去教训他。”
凌烨：“你们怎么能这样？！”
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正巧护士来换药，解救了凌烨。
苏荇又被在口眼鼻上敷了厚厚的药膏，一动不动地在那里开始躺尸。
凌烨拿着手机对着她上下拍照，还故意打开了拍摄的声音，说道：“我要把你最丑的照片都保存下来，每到你过生日的时候我就打印出来给你看看。”
苏荇：“……”
凌贺津握住她到处乱摸的手，说道：“过两天等出院了再收拾他。”
凌烨才不在乎，过两天有过两天的事情，苏荇能不能记得还不一定呢，到时候再说呗。
凌烨立刻又有了新主意：“嘿嘿，我要把丑照都发给你的粉丝们，让他们看看苏荇大美人也有这么丑的时候！”
苏荇：“……”
凌贺津握着她的手：“冷静，就算是丑照，你也比别人要好看一百倍。”
凌烨阴阳怪气：“白白的小脸蛋，配着绿油油的shi一样的药膏，可真是好看呢。”
周妍：“噗嗤~”
话是这么说，但美也是真的美，这样的大美人儿，根本无需五官来衬托了，她只是在那里，站着坐着躺着，都丝毫不会影响到她的美。
苏荇一口气没喘上来，猛地咳了起来。
白灵立刻拿起鸡毛掸子打他：“怎么说话呢？”
在家人的吵吵嚷嚷中，不知不觉，苏荇又睡着了。
凌烨玩了一会儿游戏，觉得没意思，心里装着事儿，就什么都干不下去，干脆熄了手机屏幕，抬头看向他爸。
凌贺津正在看财务报表和项目进展。
除了罗秘书，他把莫总助也抽出去调查宗翰入境的真相了，公司的很多事务就得他亲力亲为了，好在也不是很紧要的事情，每天抽空看一下，也不耽误。尤其是，这两天苏荇明显好转了很多，他心里也没那么焦虑了，终于能够有心思去做这些了。
凌烨嘟囔：“整天就知道工作、赚钱，像你这样的男人能有老婆也是奇迹……”
凌贺津哭笑不得，看完最后一页，快速将邮件回复了以后，才抬起头看他：“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凌烨一下子被难住了。
苏荇在睡觉，状态良好，不需要换药，也不需要找医生，他们唯一要做的，就是保持安静。
即使如此，凌烨也依旧忿忿不平：“我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他家里就有遗传的神经病，你是不是根本就没信？”
“不是。我去查了，没有相关证据能证明这件事。”凌贺津解释，“非要说的话，宗翰确实是个疯子，基因突变，跟他的家人无关。”
凌烨又问：“他之前把人搞退学的情况你都调查清楚了？”
凌贺津点头：“找到了一个当事人，另一个，运气不太好，抑郁症自杀了。”
说着，便把罗秘书当初发过来的调查报告找出来给他看：“知道他们家在海外有些不一般的势力，我还特地动用了墨西哥的人脉，查询了他们家在海外的行动。”
“结果就如同你看到的那样，清清白白，没有任何异常。”
凌烨仍是皱着眉，不太相信：“我总觉得他很疯，不是一般的精神病。”
他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占有欲了，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暴虐和破坏欲，很像影视剧里看到的那种反社会人格，让人胆战心惊。
但宗翰只有在看向苏荇的时候，情绪才会这么丰富，他面对别人的时候，又格外正常。
“你不是认识那个什么安格拉斯帮派的头目吗？不能让他帮忙，处理掉宗翰吗？弄死扔进公海，这种活儿他们应该很熟吧？”
凌贺津看着他天真的儿子，无语哽咽：“……”
怪不得苏荇总说他是个傻白甜。
自己的教育方式，真的差劲到这样的地步了吗？
凌贺津意味深长地说道：“回头有时间，我带你去墨西哥玩一周。”
凌烨表情空白，没能跟上他爸的思路：“我又不是没去过。”
凌贺津：“之前的不算。”
凌烨：“我问你宗翰的事儿呢，你扯什么旅游？是不是你又想敷衍我？”
“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你慢慢看。”
一家人都在身边，苏荇感觉格外安心，这一次也没有再做任何噩梦，醒来的时候觉得神清气爽，没有那么疲累了。
她刚想伸手招呼身边人扶她去厕所，就听到外面凌烨暴怒：“你除了会找借口，还能做点什么？！”
凌贺津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声音小点儿，不要吵到她。”
凌烨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乖巧地收敛了所有倒刺，镇定下来，声音也刻意压低了，后面又说了什么，苏荇就一个字都没听到了。
而且周妍是个十分警醒的人，苏荇只是手指动了一下，她就立刻察觉到了，连忙转身，问道：“太太您要上厕所吗？”
苏荇点了点头。房间里没有感知到别的人，白灵应该是已经回去了，她年纪大了，没有都要午睡，而且也不需要这么多人，熙熙攘攘的，反倒让她烦躁。
周妍抱起她进了厕所。
凌贺津听到动静，也立刻中止了跟凌烨的谈话，很快走了进来，给她倒了一杯水，兑成四十度左右的温开水，放在桌子上。
凌烨一脸拽拽的小表情，从旁边桌子上拿了个苹果，问道：“这个她能吃吗？”
凌贺津看了一眼：“切成小块儿。”
凌烨便拿着小刀去旁边沙发上削果皮去了。
躺回床上后，苏荇很快便察觉到父子俩都回来了，她倒是有心想问问，关于宗翰，他们都打听到什么消息，桥头村那边有没有新的进展——凌贺津说三天内必定能抓到他，现在已经是第三天了。
苏荇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凌烨就端着小碗走了过来，说道：“张嘴。”
周妍立刻说道：“要不，还是我来吧？这样吃会噎到，而且，也不舒服。”
凌烨倒是很听劝：“你扶她起来，我来喂。”
苏荇面无表情，并不是很需要好大儿的投喂，但是没办法说话的她，连拒绝都好无力，只能被动接受了。
凌烨还舔着脸求表扬：“好不好吃？我挑选了最大最红的那个！”
苏荇点头，勉强认可了。
吃了三小块，苏荇就不吃了。
凌烨狐疑地看着她：“你受伤之前不是挺能吃的嘛……”
苏荇躺下，眼不见为净，权当没听到。
凌贺津出去接电话的时候，凌烨也立刻跟了出去，还特意放轻了脚步，生怕苏荇听到似的。
打电话来的是莫总助。
“如您所料，在港口抓到了他！”
凌烨正支棱着小耳朵听，立刻意识到这是在说宗翰，刹那间惊喜如同潮水般疯狂涌来，高兴的一瞬间都没反应过来。
凌贺津也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从事情发生到现在，马上就要一周的时间了，所有人都在没日没夜地努力着，如今，总算是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凌贺津很快回过神来，问道：“确认过了吗？”
“老板您就放心吧，我这几天一直提供技术支援，就跟着呢，我亲眼看到的，就是他，绝对错不了！”
“好，辛苦了，你们两个都放假吧，先回去休息两天，再来上班。”
莫总助立刻应下：“谢谢老板。”
他确实得需要回去休息了，连续熬了两天两夜，，再不睡一觉，整个人就要去天堂了。他现在连脚步都是飘的，站起身来，一瞬间竟然不知道今夕何夕。
自己这个状态也不适合开车，莫总助便就近找了个酒店，开了一间房，进去后直接躺到了床上，蒙头大睡。
意识睡过去的一瞬间，他突然想起来，有一件事忘记告诉老板了。
宗翰被抓到的时候，脸上还在笑着，问道特警队的大队长：“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是凌贺津提供的线索吗？”
大队长并没有回复，只是冷冷看着他。
宗翰笑容依旧，自说自话：“果然不应该看轻他，早一点弄死的话，我就不会面临这样的困境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态自然，脸上写满了自信以及毛骨悚然的阴森和狠毒，仿佛凌贺津真的是他动动手指就能碾死的蚂蚁一样。
连大队长都觉得寒意森然。
不过，也不是那么要紧的事情。
说不定，老板早就已经猜到了呢。
宗申集团和凌氏集团之间的恩怨，由来已久。只不过之前的时候，大家都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顶多私下里相互嘲讽，或者八卦一下对方的花边新闻，然而到了这一代，却突然出现了一个超级大变态。
还好他已经被抓了。要不然，莫总助觉得，迟早有一天，自己也会成为目标。变态的思维，又岂是他们这些正常人能够理解的？
凌贺津挂断电话的时候，就看到凌烨已经迫不及待跑去跟苏荇分享这个好消息了。
“回头让严律给分析一下，看看能判几年，一定要想办法，把他往死里判！最好死刑立即执行那种！”
苏荇忍不住笑了起来。
明知道不太可能，但也不妨畅想一下嘛。
宗翰居然被抓了呀，而且面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牢狱之灾，总觉得像是在做梦似的。那是不是也意味着，他们在原本书中的命运，都即将发生改变呢？
这一刻，苏荇心里的喜悦，开始无边蔓延。
心情好了之后，苏荇的伤势，似乎也好的格外快。
她脖子上的淤青，这天晚上复检的时候，已经看不出来任何痕迹了，整个脖颈都变得光洁如玉。眼睛也不用再继续敷药了，只不过每天还得多休息，看手机的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
周妍十分精准地执行医生的命令，将两小时划分为八个时间段，十五分钟为一个时间段，到了点儿就直接抽走苏荇的手机，为她带上眼罩。
苏荇：“……唉。”
周妍说道：“太太再忍一忍，好好休息，才能好的更快。等彻底好齐全了，先生才让您出院回家呢。”
苏荇嘟囔：“都住了半个多月了。”
周妍抿唇笑，也不做声，继续给她煮冰糖雪梨。
凌贺津去主治医生那边详细交谈了一下苏荇的情况，回头就听到她抱怨住院时间太久了，便说道：“再等两天，视力恢复了就能回家了。”
苏荇便没再反驳了。
她原本就有点近视，不过度数不高，平时也不用带眼镜，但这次被烟火刺激到之后，视力就下降了一大截，玩手机看书都需要近距离才行，她自己也很不适应。还好医生说只是暂时的，等刺激性被彻底排除后，就能恢复。
比起仍旧沙哑的嗓子，自然还是眼睛更重要。
既然医生认为还需要观察，那就继续待着吧，反正凌烨天天来，吃的饭菜也都是小林做好打包过来的，跟在家里也没太大差距。
苏荇出院那天，凌烨班里的同学来了一大半，各自抱着花和水果篮，挤满了整个房间。
白灵是个喜欢热闹的人，高兴的不得了：“我们苏荇果然最讨人喜欢！”
苏荇抿唇笑，接过了钟宝宝递过来的花：“谢谢。”
听到她嗓子仍是有点沙哑，钟宝宝立刻说道：“姐姐你不要说话了，先好好休息。那天看到凌烨发的朋友圈，就想来看望你的，但是问清楚之后，才知道姐姐不能看东西也不能说话，就没敢来打扰。”
苏荇瞥了一眼凌烨，好大儿果然将她的丑照发出去了。
这场病养了将近一个月，苏荇才完全好起来。
这段时间她也没有再去学校，小超市的收支情况，全都由凌烨掌控着，每周末都给她算一次账，看看赚了多少。
倒是宣传片已经发出去了，不论是刘毅还是苏荇亦或者市南区的旅游古镇，都吸引了无数的目光。
刘毅是知名导演，才华横溢，正是创作的旺盛期，这次的剧本和拍摄手法都十分精致，用一个十几分钟的短片，让这个小镇，一下子有了故事。
已经有不少人预约了古镇的旅行，打算等开放之日，第一批进去参观游玩。
原本是定在这个月迎来首批游客的，但因为桥头村的事故，即使加班加点地修复桥梁，也还是需要一些时间，预估得往后延半个月。
不知道又要给工程造成多大的损失。
宗翰真是死不足惜。
凌烨并没有关注这件事，他一心一意扑在小超市上，除了正常上课和写作业，每周都得花费大半天的时间去理货、清账，顺便进货。
这周末又在拿着计算机，将这一个月的收支给她算清楚，凌烨理直气壮地问道：“是不是也该给我结账了？”
苏荇给他转了两千八，备注：“工资。”
凌烨算了一下这一个月自己付出的时间和精力，这个数额倒也匹配，美滋滋地收了下来，又说：“你住院的时候，没人给我生活费，也没人给我送饭，我用自己的压岁钱充值了饭卡，现在是不是该给我补回来了？”
苏荇只好又转了两千五给他，叹气：“孩子都是讨债鬼啊。”
凌烨气哼哼地说道：“先别说我，说不定以后你还有二胎三胎呢。你自己争气点儿，多从我爸那里搞点钱，不要这么小气巴拉的，也就是我脾气好性格好，身强体壮，什么都能吃，两千五也不计较，你问问魏听寒他们，一个月五千都要闹翻天了！”
苏荇：“……”
凌贺津一回到家就听到好大儿又在数落他，已经懒得生气了，直接问道苏荇：“今天好点没有？”
“已经完全好了呀。”说着，苏荇也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向他，“宗翰的事情，什么时候能开庭？”
凌烨也看了过来，满脸都是兴奋和期待。

第111章
“正要跟你说这件事。”凌贺津脱了外套, 柔声回应，“今天严浩去过法院了，也提交了我们这边现有的全部证据, 跟公诉人交流了一下意见。”
苏荇看着他，有些不太确定地问道：“是情况不太乐观吗？”
要是好消息的话, 凌贺津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这段时间, 大家都很挂心这件事, 白灵每次来看她, 都要问上一句，还安慰她不要担心, 一定能有个好的结局。
苏荇也想过，桥头村那件事性质恶劣，严重一点都可以说是危害公共安全，只不过那天运气好，刚好没人过桥，火灾发生的时候，村子里也没有人, 大家都在地里劳作，孩子们也都在外面玩耍，才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但这也不是能够为宗翰开脱的理由。
“不能这么说, 其实也不算什么事, 预料之中——钟良帮他顶罪了。炸毁桥梁、放火，现在都是钟良干的, 他是主谋，是出谋划策的那个人, 同时也是主要执行者，而宗翰, 顶多算是帮凶。”
在审讯的过程中，宗翰表示：“我都知道，我也没劝阻，他要怎么做，我也不在乎。我的要求是，让我顺利见到姐姐，不要被别人打扰，我想单独跟姐姐说一些话。”
态度非常嚣张，把审讯人员气到发抖。
明明都知道，宗翰一定是主谋，但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钟良是执行者，而且是执行者里面能够做主的那一个。宗翰自始至终都没有在炸毁桥梁的现场以及放火现场露过面，根本难以证明，他在其中起到了什么作用。
所以，在量刑上面，这些人的证词至关重要。
凌烨顿时暴跳如雷：“难道就这么放过他？！”
凌贺津没作声，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但，后续还能找到什么样的证据，暂时还不好说。
苏荇倒是很平静，甚至都不觉得有多意外，只是问道：“现在的情况来看，他能判多久？”
“大概率也就五年。”
苏荇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问：“如果我出庭作证的话，加上非法拘禁，能多判几年？我是受害者，与他朝夕相处，我说他是主谋，钟良只是个听话办事的下属，应该会作为证词采纳吧？”
凌烨想也不想，就直接反驳道：“不行！”
苏荇又说：“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那也不行！”凌烨仍是十分坚定地反驳，然后看向他爸，“你怎么说？”
凌贺津看一眼好大儿，少年眼里写着明晃晃的威胁，仿佛只要他敢应一声，立马就跟他断绝关系，忍不住弯了弯唇角，说道：“我也不同意。”
苏荇还要说什么，刚一张嘴，就被打断了。
凌贺津继续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起诉宗翰吗？我们刚结婚那会儿，我就已经知道一部分情况了，后来也一直在调查。那时候你可能忘记了一些事情，我也不想让你回想起来，所以从未跟你说过。”
凌烨顿时瞳孔地震，看向他爸，满眼都是谴责。
苏荇失忆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从来没人告诉他？！
凌贺津没有理会好大儿，继续跟苏荇分析：“你的生活轨迹很简单，但这件事依然藏得很深，我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才知道，你失踪的那两个月时间，跟宗翰脱不开干系。但是，他是有预谋的，而且钟良是个善后高手，没有留下丝毫痕迹，找不到任何证据。你的证词，起到的作用十分有限。”
“尤其是，已经过去十个月的时间了，很可能，所有证据都已经湮灭。”
苏荇抿了抿唇，仍是不太甘心。
凌烨也忿忿不平：“难道我们就只能被动接受这个结果吗？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不是智商天花板吗？怎么这点儿小事都办不好？！”
凌贺津：“？？？”
“你从哪偷听到的？”
智商天花板，这个词，只有苏荇对他说过，而且，还是在他们的房间里说的。
凌烨顿时心虚，偷听到的又怎么了？
不擅长说谎的小公主忙不迭转移话题：“你倒是说说，你还有什么对策？要不然，你是等着他坐牢三五年出来之后，报复咱们吗？”
“对策当然有，而且两个月前我就开始准备了，先从宗申集团下手。宗翰进去的这几年时间里，让宗申集团逐步落败，等他出来后，没钱没人，自然掀不起什么风浪。法院判刑看的是证据，就算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没有证据也起不了任何作用。”
凌贺津又安慰她：“往好处想，钟良死了之后，他就没有左膀右臂了，想做什么都会受到极大的限制。”
苏荇一想也是，犹豫着点了点头，仍是觉得不甘心。
“过两天就是庭审了，到时候咱们一起去。”
凌烨问道：“具体哪天啊？”
“周四。”
凌烨拿出手机翻了翻记事本，顿时哀嚎起来：“为什么偏偏是周四？！我周四开始期末考试了！”
苏荇也顿时感慨了一句：“时间过得真快呀，凌烨的高一马上就要结束了呢。”
凌烨：“我快点长大不好吗？我长大了给你养老啊。”
苏荇冷笑一声：“还是先关心一下你自己吧。这次要是进不了班级前十，你的暑假，就去补习班度过吧。”
凌烨窒息：“……能不能想着我点好？！我一定能进前十！”
看着两个人又开始斗嘴，凌贺津忍不住扬起唇角。
不管怎么说，这个坎儿，都算是暂时过去了。
凌贺津没说的是，今早他去到办公室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邮件，是一张心理测评表，以及诊断书，上面有苏荇的签字，显示她患有严重的癔症。
发邮件来的，是个陌生的邮箱地址，但凌贺津也猜得到，必然是宗祎。
且不论测评表和诊断书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苏荇签了字，是胁迫还是无意识，有一点却是十分确定的——这份诊断书的存在，会让苏荇所有的证词，都失去法律效力。反而会将她本人推到风口浪尖上。
所以，凌贺津在回到家之前，就已经想好了说辞，让苏荇放弃出庭作证的想法。
他一直没有想着让苏荇去重新见心理医生，重新出具诊断书，就是不希望，她回想起来那段痛苦的记忆。
时至今日，他也不敢确定，苏荇到底想起来多少。
但，绝对不是全部。
那些记忆，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就将万劫不复。
凌烨又开始嘟囔：“证据不足还这么着急？不能再找点证据吗？等我期末考试过后也行啊。”
“桥梁已经修复的差不多了，所用的工具也全都查的一清二楚了，什么人动手的证据上也看不出来，全凭证词和摄像头。但是当时摄像头被毁坏了，修复不了。桥头村起火的那几处农屋暂时没有动，但也很难有新的证据了。他们在那里停留的时间都不足半小时。”
倒是在桥头村南侧的半山腰上，发现了一座小木屋，应该是许久之前的猎人留下来的，那里发现了大量的人血反应，宗翰的手下也已经交代清楚了——他对办事不力的人进行了惩罚，但是事后立刻联系医生进行了抢救。
那人现在生死不明，下落不知。
钟良大概是知情的，但他咬死了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雇佣合同只到当天中午，已经钱货两讫，他去哪里与我何干？”
“我们这一行，从不问来路。”
“预付款，走的瑞士银行，你们大可以去查。”
问题又来了，那名手下也不是本国国籍，国际银行也不会那么配合调查，这就导致查起来非常困难。
“好消息就是，无论宗申集团怎么运作，宗翰都不可能监外执行，这五年时间，他必须老老实实在监狱里待着。”
确实是个好消息，凌烨没绷住，一下子笑出声来。
“以前天天拿我跟他比，这下看他们怎么比？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这辈子都不可能站到被告席上。”
苏荇也跟着笑了起来，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不再去纠结有的没的，拍了拍手：“吃饭！”
天大的事儿也挡不住人要吃饭，吃饱了才能思考，才能继续做别的事情。
苏荇好起来之后，两个人就又继续饭后散步的活动了。
凌贺津主动说起来：“是不是又得准备礼物了？”
苏荇揶揄地笑他：“这次怎么突然这么相信大崽了？以往你都不是说，他还一定能考到预定的名次呢。”
凌贺津：“那就留着下次用。”
苏荇哈哈笑起来：“那得买个不过时的。”
“过时了也没事儿，就睁眼说瞎话，这不是他最擅长的吗？我们就告诉他，是他自己不争气，没能在特定的时限里拿到，这也怪不得别人。让他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和窒息。”
苏荇笑的更大声了：“你好坏哦。”
凌烨冷不丁打了几个喷嚏，挠了挠后脑勺，总觉得有人在骂他。不过凌烨也不在意，赶紧把习题册做完更重要。
这是他特意问付哲要来的，说是期末考试必考题型，只要他把这些公式和知识点都记住了，前十名肯定没问题。
凌烨这半个月来，一直在攻克这本习题册，苏荇住院的时候他也没有落下过，决心十分坚定，他一定要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一所985大学。
开庭那天，苏荇也没忘记叮嘱小林，让她记得找工作人员去给凌烨送午饭：“今天是期末考试的第一天，十一点考完，你们早点去，看着他吃饱了把食盒带回来。零食和糕点就不用了，下午也是考试，他没空吃。”
小林应下：“太太放心吧，咱们都知道的。”
这几次大小月考，太太都十分上心，大家都能把仲元国际学校的考试科目和时间安排给背下来了。不过好处也是显而易见的，凌烨学习更加努力了，毕竟这么多人为他的考试鞍前马后，要是不考个好一点的成绩，也对不起大家的努力呀。
不得不说，太太对凌烨的了解，简直精辟，一眼就能看穿小屁孩的盔甲，也知道他想要什么。看看，自从太太来了之后，每一门功课都进步了好多，到上次随堂测试，已经没有不及格的科目了，就连让他最痛苦的物理，也终于能考到35分了。
这可是总成绩的70%啊！
大胆奢望一下，说不定这次就40分了呢。
等到苏荇和凌贺津出门之后，小林的好心情，顿时就消失无踪了。一想到太太要去见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小林就觉得好心疼。
但是，太太肯定也是想亲眼看到、亲耳听到，法律对他的惩治的吧？
只有这样，往后的日日夜夜里，太太也才能睡得安稳。
开庭时间是在上午八点半，严浩和罗秘书早早就到了，此刻正站在门口等他们。
苏荇微笑示意：“不用在意我，你们忙自己的就行。”
两个人也回以微笑，打了声招呼，跟在老板身后进去了。
苏荇下意识地就要坐在最后一排，凌贺津却突然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将她带到了第一排，还是靠近中间的位置，让她坐下，然后自己也在边上坐了下来。
严浩一看，坐到苏荇另一边去了。
罗秘书看了看，只能坐到另一侧去了，跟老板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
苏荇不明所以，小声问道：“会不会太靠前了？”
凌贺津依旧握着她的手，回道：“不会，坐在这里才看的清楚，听得明白。”
才能，郑重地与过去的苦难告别。
就在这时候，法官和审判长也都走了进来，苏荇立刻闭嘴，保持安静。
刚开始没多会儿，宗翰和钟良，还有当天他带过去的几个手下，都被带了进来。
苏荇下意识地有些慌张，呼吸也有一瞬间突然变得不那么顺畅，被他掐住脖子的痛苦，仿佛仍是残留在海马区，只要一见到这张脸，就会自动回忆起来。
凌贺津安抚地捏了捏她的手指，温柔又坚定地将她的手掌握在了手心里。
干燥温暖的气息传递过来，苏荇刹那间回过神来，转过头对着他展颜一笑，心里的不安和惶恐，也如潮退。
苏荇顿时有了勇气，去直视加害者。
穿上囚服、剃了头发的宗翰，一下子变得平凡起来。他身上原本的那种贵公子的温柔和礼貌，仿佛被囚服封印了一般，站在那里的，只是个违法犯罪的行凶者。
苏荇突然就不那么害怕了。
庭审过程漫长且无聊。
宗祎显然动用了她全部的人脉，为儿子找来的辩护律师，是非常有名气的刑辩律师，听说是严浩曾经的老师。
老教授已经退休好几年的时间了，这些年一直在县区的司法所提供免费的法律援助，要不是人情实在难以偿还，是决计不会来为宗翰辩护的。
但既然接了这份工作，老教授自然也是认真准备过的，公诉人提出的每一条罪行，他都从另一个角度进行了解读，最大限度地为宗翰争取量刑上的左右。
苏荇听不懂，甚至有点昏昏欲睡，但又被现场紧张且肃穆的气氛所感染，心脏一直悬在半空中，一字不落地听着公诉人和老教授律师的精彩辩论。
时间过去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她已经听了几百条的法条了，偏偏她记忆力还算不错，硬生生背过了一半，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段浆糊。
这对法官来说，大概也是个折磨，终于忍耐不住，宣布暂时休庭，二十分钟后继续庭审。
苏荇小小地呼出一口气，跟着凌贺津走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鲜空气，然后问道：“真的能判五年吗？”
凌贺津点头，小声解释：“这个量刑时间，是权衡了李教授的辩护，我们大致猜测出来的。如果是用的免费律师，大概率可以判到十年。”
苏荇十分惋惜：“可惜了。”
凌贺津笑而不语，安抚地蹭了蹭她的脸颊。
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可惜的。宗祎这个时候越是将全部底牌都亮出来，才越是方便他后面的行动。
至于宗翰进去待五年还是十年，区别不大。
他跟苏荇还这么年轻，别说十年了，就是五十年后，他们也会依旧健在。所以，除非死刑立即执行，宗翰判决多少年，都没太大区别。
凌贺津的计划里，是三年的时间，将宗申集团排挤到GDP全市第十名开外，让宗申集团失去所有扶持政策。
他看过宗申集团这两年的报表，做的很漂亮，但其中有多少水分，他一眼就看的出来，只是个稍微厚实点的空壳子罢了，但是再厚实，它也不是实心的。说不定，里面还有十几只蛀虫，仍在一点一点腐蚀着整个大集团。
三年的时间，绰绰有余。
庭审的下半场，气氛更加紧张，公诉人显然在这二十分钟的时间里，又做了诸多补充，逐字逐句，条理清晰，逻辑分明，铿锵有力。
而老教授年纪大了，体力逐渐不支，思维也开始变慢，只能由另一位年轻律师接上，水平和经验简直天差地别，被公诉人质问的好几次都说不出话来。
宗祎几欲窒息，好几次苏荇的余光都看到她恨不能冲上前去，又被身边人死死拽住。
中午的时候，将近四个小时的庭审终于结束。
如凌贺津所说，宗翰被判处五年有期徒刑，钟良被判处死刑，因为他本身就是个潜逃罪犯，已经逃了快十年了，要不是为了宗翰再次回国，他本来可以逃一辈子的。
只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法官宣布庭审结束的那一刻，凌贺津立刻护着苏荇走了出去，脚步匆匆，很显然不想跟宗祎有任何交流。
上车后，苏荇一打开手机，就收到了好大儿发来的数条信息，连忙给他回了个电话，捡着重要的信息给他说了，又道：“你好好考试，这些事情跟你无关。”
“怎么就无关了？你是不是没有把我当成一家人？”
苏荇：“未成年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考到本科线以上了吗？”
凌烨：“……”
“我一定会考到的！”说完，凌烨怒气冲冲挂断了。
苏荇立刻笑了起来，果然不禁逗。
挂断之后，凌烨也后知后觉，自己又被激将法了。
不过，想到今天开始，宗翰就进监狱了，他就好开心呀，一上午的语文考试消耗的精神气也仿佛瞬间都回满了，他现在一点儿都不困，还能再背几个公式。
那就不睡午觉了，为下午的数学考试，做点准备吧。
李知节和魏听寒也在眼巴巴地等着，等他挂断了电话，立刻过来追问：“几年？怎么执行？快点说！”
“跟之前我爸预测的一样。”
凌烨忍不住咧开嘴傻乐。
魏听寒抚着胸口：“坐牢了就好，虽然那天我没去，但是听那些人说起来的时候，感觉真的好恐怖啊，宗翰简直就是个恐怖分子吧？！”
李知节也说道：“那姐姐可以随意出门了吧？”
魏听寒也想起来了：“哦，对，网球比赛！”
凌烨一愣，随即说道：“先考完试再说。”
魏听寒：“说好了的一起参加，你今年可不许再找借口不上场了。”
凌烨随口应道：“答应的事情我一定做到，我什么时候食言过了？先别打扰我做题，考完了一起开个小组会。”
李知节也坐到了他对面，从桌子上捞了一本笔记，拿着看了起来。
他底子比凌烨还要好一些，没道理凌烨都能学会的东西，他反倒是学不会。
魏听寒又陷入了被排挤的孤寂中：“……”
一个宿舍三个人，有两个看得懂数学公式，唯独他，什么都看不懂，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魏听寒叹息一声，为了不脱离组织，他也只好装模作样地拿起练习册，准备做两道题目，然而，还没等看完题干，他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凌烨：“……”
随手扔了一张毯子过去，他又低下头继续默写公式。
宿舍里空调温度开的低，做作业的时候这个温度体感刚刚好，睡觉就有点凉了，快要放假了，大家都挺期待的，也都提前做好了计划，可别在这时候感冒了。
李知节无声地笑了一下。
烨哥还是那么暖心又体贴。
全部科目都考完的那天，刚好是周六。
苏荇十点半就来到了校门口，等着接儿子放学回家，顺便去小超市看了一圈。
刘盈盈见到她很开心，关切地问道：“老板你身体都好了吗？”
她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从凌烨嘴里得知，苏荇在工作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住院很长一段时间。
刘盈盈也在微信上询问过几次，到底也没好意思去医院探望，至于去老板家里，那更加大可不必，她根本不可能进得去。
只去过一次，刘盈盈就知道，那种地方，还是不要再去了，富贵迷人眼，那种泼天的富贵，更容易让人上头，铤而走险做些违背道德的事情。
她还是守着小超市，看看青春又漂亮的高中生们，就此生无憾了。
苏荇问了一下她暑假的打算，说道：“我问了下后勤部胡主任，按照往年的经验，暑假留校学生非常少，小超市只要开门半天就可以了，我写了个通知，贴在门上，回头也让凌烨帮我发到学校论坛上，让留校学生自己把握好时间来买东西。”
“我也问过两个兼职学生了，其中一个要留校，他愿意看店。你可以趁着这个时间，去做些自己喜欢的事情，平时也没机会休长假。”
“好的老板，我会认真考虑的，等我想好了立刻跟你说。”
苏荇点头：“好。”
最后一场考试科目是地理，得益于从小被他爸带着到处旅游，凌烨对这门科目的兴趣还挺大，成绩也算是几门功课里偏好的，这段时间认真学习以来，更是突飞猛进。
期末考试的难度对他来说，简直小菜一碟，提前十分钟交了卷，然后就跑来找苏荇。
看到他提前出了考场，苏荇也很惊讶，随即又觉得欣慰，居然能提前答完题目了，这孩子果然进步很大。
“不是说要帮我把被褥带回去，下学期换一套新的吗？现在就去拿下来，我们回家吧。”凌烨迫不及待。
苏荇点头：“好，我让小曾陪你去拿。”
凌烨又问：“直接扔掉不可以吗？往年都是这么处理的。”
“为什么要扔掉？明明还很新，你不喜欢了，不想用了，可以送给有需要的人。”苏荇突然转头看向他，“你放心吧，不是给别人用，我联系了一家做大棚棉被的工厂，他们很乐意要这种丝绵的材质。”
凌烨：“？？？？”
“大棚棉被？那是什么玩意儿？”
苏荇掏出手机给他看：“这个。”
凌烨仔细看完介绍，倒吸了一口凉气，牙疼似的皱起了眉头。
苏荇总是出其不意，让他想反驳都无从说起，怪他知识储备面太窄了，今天是他人生中第一次知道有“大棚棉被”这种东西。
凌烨忍不住问道：“你以前到底都去过什么地方啊？为什么你会连这种东西都知道？”
“哦，因为便宜。”苏荇解释，“当年我们家老破小车库装修的时候，我妈说想做个保温，但是好一点的保温材料好贵，装修师傅就说，可以试试大棚棉被，用铁丝挂住，钉在墙上，保温效果也很好，而且不易燃，算下来比PVC保温层便宜。”
凌烨：“……”
想吐槽，但是槽点太密集了，没法说。
苏荇也不想跟他继续讨论大棚棉被，让小曾抱下来，放到后备箱，三人就开车回家了。
凌贺津也已经开完会回到家了，一家人快乐地吃了午饭，凌烨就像个出笼的小鸟似的，整个人写满了自由的喜悦。
凌贺津说：“先让他高兴两天。”
苏荇：“哈哈哈……”
也是，下周三回到学校，就直接公布期末考试的成绩和名次了。这个暑假能不能过得快乐，全看他这一次考的怎么样。
再回学校的时候，苏荇也不得不早起，又是家长会时。
虽然这几个月来，凌烨乖巧又努力，没再惹事生非，成绩也提升了一大截，去了也不会再被老师当成反面典型了，但苏荇仍是个出门困难户，更是个社交困难户。
她一点儿都不想去开家长会。
凌烨盯着她，目光幽幽，写满了控诉。
苏荇连忙回过神来：“我这不是准备好了嘛，我又没说不去。”
凌烨：“哦。”
苏荇：“……”
哟呵，都开始有小脾气了。
凌贺津从楼上下来，问道：“现在就出门吗？”
苏荇点头：“给你预留了十五分钟的时间。”
凌贺津笑了起来，直接换了鞋子，说道：“我只需要三十秒就可以了。”
苏荇：“真是羡慕高效率的男人。”
凌烨：“呵。”
然而这一次，班主任并没有提及期末考试成绩的事情，只说了下学期要分文理科，然后要分班，希望大家作为高一23班的学生，度过一个快乐无忧的暑假。
苏荇悄悄跟凌贺津咬耳朵：“老师好人道哦，为学生们着想，都不公布名次了。”
凌贺津也轻声回她：“我猜测，会发到学生个人手里。”
班主任干咳一声：“两位家长，不要交头接耳，再给我两分钟时间了，这就说完了。”
家长和学生们齐齐笑了起来。
苏荇立刻板板正正坐好。
凌烨跟其他同学一起坐在教室最后面，忍不住捂脸。他这学期没丢的脸，都被他爸和苏荇给丢光了。
班主任果然很守时，说两分钟就两分钟，说完后就马不停蹄地走人了。
苏荇也不想社交，赶紧站了起来，拽着凌贺津就往外走。
李知节母亲再次感慨起来，第一次在这个教室见到苏荇的情境，恍然还在昨日。没想到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这位凌家的新太太，越来越过得如鱼得水了。
不过，从一开始的无感，到现在，她是感激苏荇的。
因为苏荇将凌烨教的这么好，她家的好大儿，也跟着上进了起来。看样子，不用出国买学位了，他们两口子也算是能够省点心了。
上车后，苏荇立刻问道：“成绩没出来？”
“说好是今天公布的，早上又变卦了，说是明天早上八点以后，自己登陆教务平台APP查询。”
苏荇转头看向凌贺津：“你明天不加班的话，记得这事儿。”
凌贺津应下：“好。”
凌烨再次幽幽地“呵”了一声。这个家果真冷漠，就知道问成绩，一点儿都不关心他！都不问问他暑假的打算！甚至他爸都没有给他出国旅行的攻略！往年这个都有的！
今年有了老婆，他果然一点儿都不重要了。
凌烨就盯着苏荇看，企图看到她良心发现。
苏荇：“看我也没用，我说了，你的暑假怎么过，全看你考了多少分，什么名次。”
凌烨：“哦。”
随即冷漠地转过头去，不想跟他们俩交流了，心疼自己。
苏荇弯起唇角，戳了戳凌贺津的手腕。
后者跟着看了过来，也忍不住笑起来：“好像一只生气的小刺猬。”
凌烨：“？？？”
我就不配做个人？
苏荇又哈哈笑起来，一点儿都不可怜他。
凌烨就更幽怨了。
第二天一大早，卡着八点整的时间，凌烨立刻登陆了自己的学号，查询成绩，看到总成绩和名次之前，他忍不住屏住了呼吸，心里不停祈祷，随即跳了起来，去敲苏荇的门。
“成绩单，快看！”
凌贺津不太乐意搭理他，但还是看了一眼，随即递给苏荇。
苏荇打着哈欠，抹了抹眼，让自己清醒一些，认真看了几眼，跟她预料的差不多，总分四百四十八分，差两分四百五。
凌烨扼腕叹息，忍不住嘟囔：“要是再背一篇文言文就好了，说不定还能更上一个名次呢。”
不过这也算是进步巨大了，毕竟才高一，还来得及。
“还行，再接再厉，不要骄傲。”苏荇夸赞了他一句。
凌烨顿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我考了第八名！第八！正数的！”
他每天晚上都学到十点多才换来的成绩，这两个月过的简直就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当然，拿到名次的时候，凌烨也很有成就感，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但是苏荇这个平淡的反应，就让他很伤心了。
看着好大儿一脸委屈的小模样儿，漂亮的眸子像是湿漉漉的萨摩耶狗狗眼，苏荇忍不住踮起脚摸了摸他的板寸，一秒回神，太扎手了！
“说吧，想要什么礼物？”
凌烨再次喜笑颜开，也不计较她弄乱自己的发型了：“先给我点零花钱？”
凌贺津一转头就看到凌烨舔着脸在问苏荇要零花钱，表情十分坦然，甚至还带着两分讨好，看着还挺可爱。
嗯？可爱？
这个词，跟他十五岁的儿子似乎从来就不搭。
“要多少？做什么用？”
“也没想做什么，就是觉得我应该有点钱，要是有什么事儿，也好应急。”
苏荇：“……你不是还有七位数的压岁钱吗？”
凌烨理直气壮：“压岁钱我还有别的用途！而且你也说了，孩子的压岁钱不能动，除非砸锅卖铁！咱家还没到那份儿上吧？”
“就算哪天我爸生意滑坡了，把他的高定西装和手工皮鞋卖了，也能过个十几二十年！”
凌贺津：“？？？”
可真是他的大孝子。

第112章
苏荇暂时没有出售凌贺津西装和皮鞋的打算, 反而说道：“卖你的不是更好？你还在长身体，当季的衣服没穿几次，可能下个季节就穿不上了。”
凌烨不满：“那也得先把我爸的卖光了！他那么多套西装, 几乎都一个样子，留下一两套, 有的穿就行了！”
凌贺津忍不住吐槽他：“你就非得这么没出息, 以后只能靠变卖家产过活？废物都没你废！真要有这么一天, 还是先把你卖给有女儿的人家, 权当我招个上门儿媳来继承家业了。”
苏荇：“哈哈哈哈，我们小公主本来就该招婿入赘的呀。”
凌烨：“？？？”
他一张嘴很难说到过两张嘴, 凌烨最近已经变聪明了，学会及时止损了，便立刻转移话题：“我考进前十的奖金，快点给我！说好的，前十是一万，每多上一个名次，就多个五千, 两万整，快点给我！”
苏荇打开手机，转了一万九过去, 说道：“百分之五的手续费。”
凌烨窒息：“……”
人干事？！
这都要抠？！
苏荇语重心长地给他说道：“这就好比你以后毕业了去公司上班, 要缴纳个人所得税一样。”
凌烨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生气, 不就一千块嘛，无所谓, 他回头多让苏荇请他吃几顿饭，就赚回来了, 然后提起抗议：“我已经是班里的第八名了，上升空间十分有限，这个考核制度我觉得对我非常不利，也无法刺激我积极向上的念头，我强烈要求更改。”
苏荇想了想，也是。
而且他们班里，二世祖占了大概得有百分之九十，都是吃穿不愁，不赚一分钱也能让子孙三代过得非常奢侈的家庭，成绩可想而知。
凌烨要是以超越他们为目标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奔头。
认真衡量了一下，苏荇又说道：“这样，以后你期中期末考试，超过四百五十分的情况下，按照每一分五百块发奖金。当然，总分超过五百五的话，每多一分，就多给一万。”
凌烨快速在脑子里算计了一下，瞬间心动：“你说真的？”
苏荇点头：“当然，担心的话就让你爸立字据。”
凌贺津：“……”
凌烨喜滋滋地从包里拿出签字笔和作业本，在上面认真写下来刚刚苏荇承诺的事情，写完之后又认真看了两遍，确保没有歧义，不会被他爸钻空子之后，就递了过去：“签字。”
凌贺津接了过来，看着他：“我像是说话不算话的人？”
凌烨：“别整这些有的没的，先签了字再说！亲父子，明算账！”
凌贺津：“。”
儿子好像确实变的跟从前不一样了，不再那么傻兮兮的了，会衡量利弊了，是个好消息。如果他防备的不是他亲爸，那就更让人欣慰了。
凌烨又说了：“不是你跟我说的，不要随意考验人心吗？就算你是我爸也不行！”
凌贺津无语，在纸上签了自己名字，还给他。
凌烨仔细看了看，然后心满意足地收了起来，又看了看苏荇转过来的一万九千块钱，心里越发美滋滋的。
刚放假的这两天，凌烨跟着苏荇一起在家里葛优瘫，看看剧打打游戏，还一起完成了三副乐高的拼图，摆在了客厅的实木架上。
看着就很有成就感。
颓废的日子过的格外快，眨眼间一周就快要过去了。
苏荇拿着手机盯着日历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这样不行，她已经快要三十岁了，在家里瘫着让老公养可以，但是凌烨再这么瘫下去，好不容易给他建立起来的好习惯，在暑假结束后，就得全部化为乌有了。
听到苏荇要给他报班，凌烨十分震惊，当即就表示了强烈的反抗：“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在家舒坦？！我这才休息了五天！还不到一周！”
“总之，我不去！要是你执意报班，浪费的钱你找我爸报销，不要算在我头上！”凌烨骂骂咧咧地上楼去，还不忘再次提醒苏荇，“要么你就自己去上！反正你也跟幼儿园小朋友一起上过舞蹈班，很有经验了。我有别的安排！”
苏荇：“……”
来了来了，熟悉的叛逆味儿它又来了！
还没等苏荇问清楚他究竟有什么安排，凌烨就回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苏荇：“唉~”
凌烨一回到房间，迫不及待就打开手机，跟最上面一行的联系人发消息：“再问问，到底是几号？怎么这么不靠谱？都多久了还没定下来吗？”
他刚发过去，对方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刚要跟你说，确定了，后天开始比赛，咱们的第一场比赛是后天下午四点。
有一半的人已经到柏林了，还有几个已经上飞机了，就剩你了。你什么时候过来啊？作为队长不能卡点到吧？”
凌烨瞬间松了一口气，回道：“场次表发我，今天就走，我看看最早的机票是几点。”
“行，等你。”
挂断电话，凌烨立刻又下楼去，喊苏荇：“收拾东西，我带你去柏林玩儿一圈。”
苏荇抬起头，一脸茫然：“啊？”
凌烨也没来得及解释，只说：“你快点，我给罗秘书打电话，让他帮忙定一下机票。”
苏荇满脑子的小问号，还在犹豫去不去。
说实话，大热天的她不太想动弹。但时机又未免太凑巧，十分钟前，凌烨刚说了他有安排，现在安排就来了，可这也没提前说啊，她都是刚刚知道，更别说凌贺津了。
凌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个大人跟着肯定不行。
等着凌烨给罗秘书打完电话，看到苏荇还坐在沙发上没有动，愣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跟她解释：“放假之前我们网球部报了个比赛，国际青少年网球大赛，是正规比赛，得了奖有奖牌也有奖金，学校也知道的。”
“之前学校一直没有接收到正式的比赛通知，不知道是不是漏发了还是学校邮箱被拦截了。我也不知道具体在几号，只知道大概时间，就没跟你说。教练回国后就在帮我们核实这件事，刚刚才拿到比赛场次表，我们队是后天下午的比赛。其他队员已经都快要到了，我想给你个惊喜，也没提前订票。”说到最后，凌烨扭捏了一下，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像个跟大人要糖吃的小孩儿似的。
苏荇立刻站了起来，问道：“定到几点的票了？”
凌烨一愣，随即回道：“罗秘书说，能给调几张中午十二点的。”
“那赶紧收拾东西吧，这都快9点了，到机场还得一个小时。”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我的差不多了，带几套换洗的衣服就行。——你的衣服鞋子自己收拾，我帮你去把护肤品和防晒装一下。”
苏荇要带的东西确实多，主要是为了看比赛，前几天可能根本没时间去买东西，所以必要的都得带上。
大半个小时才收拾完，苏荇后知后觉：“还没跟你爸说吧？”
凌烨无辜眨眼：“忘了。”
苏荇：“……”
看你就是故意的！
“我来说。”
正巧凌烨接到了罗秘书的电话，说是一共拿到了五张票，凌烨立刻就转头跟苏荇说道：“你我，两个保镖，再加上小林，刚好。你让我爸自己想办法，晚两天去我也不会怪他，我比赛开始前他能到就行。”
苏荇面无表情，将手机拿到了凌烨身边，听他说完后，才又拿了回来，跟对面说道：“听到没？好大儿都给你打算好了。”
凌烨意识到自己又被坑了，顿时喉头一堵：“喂！”
凌贺津问道：“五张票都没有我的？”
凌烨的小脑袋瓜倒是转的快，理直气壮地回道：“两个保镖非带不可，我们一个大美女一个未成年，单独出门本来就不安全！德国那破地方你又不是没待过，就没几样能吃的！要是不带上小林，我们要饿着吗？”
凌贺津语气平淡：“嗯，有理有据，逻辑清晰，比以前进步多了。”
若是在苏荇没嫁进来之前，遇到这种情况，凌烨肯定是冲他来一句“要你管”，然后冷酷转身走人。
凌烨沉默下来，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他爸是在嘲讽呢还是在嘲讽呢？
苏荇主动问道：“你看呢？”
凌贺津回她：“我明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不能缺席，会议结束我立刻赶过去，后天一早就能到。”
苏荇应道：“好，那这两天你自己随便吃点。”
不用想也知道，她走了之后，家里的菜单又会变成“随便”、“都行”、“不要拿这种小事浪费我的时间”，厨师的热情也会跟着大减，做出来的饭菜，可想而知。
凌贺津忽地笑了起来：“你介绍的那几家，我还都没吃过呢。你们不在，让工作人员也休息一下，我每天让助理去订餐送过来就行。”
苏荇立刻点头：“那也行。”
十点半出发的时候，小林不仅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行李，甚至还做了几份小零食，还有苏荇每天雷打不动的拿铁，装进了保温咖啡杯里，打算待会儿候机的时候喝掉。
凌烨“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都是女生，你看看人家小林，就没你那么多东西。”
小林眨了眨眼：“因为除了贴身衣物，其他的我都可以用太太的呀，省钱还好用。要不是太太乐意让我蹭，我也舍不得买这么贵的呀。”
苏荇点头：“就是，你懂个球的女生！”
凌烨：“……”
打扰了，是他这个未成年不配了。
一行人刚出门，凌贺津那边也收到了司机发来的定位，转头就让罗秘书将行程和酒店安排好，发给他。
罗秘书很快回过来：“比赛场地附近就有集团的旗下酒店，顶层的套房一直都是老板您独享，安全性和私密性最好，所以我将太太和凌烨都安排到套房去了。”
“酒店提供安保服务，我已经通知服务部经理，按照最高级别，保证客人在柏林期间的安全。”
凌贺津应下：“好，辛苦了。”
“不辛苦，分内之事。”
挂了电话，罗秘书不由感慨，有钱真好。
他有什么辛苦的？只要凌家的财富还在，凌氏集团和凌贺津的名气还在，想要什么样的资源没有？别说他只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儿，就算他没有主动去打这个电话，酒店也很快就会有人联系他。
辛苦那真是一点儿都谈不上。
不过罗秘书心里有个猜测，凌董是故意晚一天过去的。
宗申集团的海外势力，一直没能查清楚，是个很成熟很隐蔽的组织。而这么大好的机会，宗祎不可能毫无动作，确实是将阴暗老鼠钓出来的大好时机。
——也是在宗翰被关押到监狱之后，罗秘书突然意识到一个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宗祎变得低调了。
不是因为宗翰入狱而变得消沉低调了，而是，躲躲闪闪，刻意避人耳目的低调，仿佛在筹划着什么复仇行动。
不过，复仇？不可能的。
宗申集团又不是她宗祎的，能够由着她的性子来。这么多年，她的位置坐的也不是那么安稳，多的是人虎视眈眈。
别说违法犯罪了，就算是宗祎被纪委调查，董事会也立刻回罢免她。
这么想来，她确实也应该低调，绝不能再被任何人抓到把柄了。
至于宗翰，罗秘书就忍不住“啧”了一声，忍不住感慨世事无常，然后又暗戳戳地给严浩和莫总助分别发了一条信息：“小凌董放暑假去打网球比赛了，你们有什么表示没？”
莫总助忙得昏天暗地，太太生病那段时间，积蓄的几个项目，到现在还没搞好，老板也不是从前的老板了，他学会了按时上下班。
一个顶十个的老板不肯加班了之后，秘书室的人，就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莫总助数次在“咬牙坚持下去”和“暴露自己能力不足，请求老板招人”之间反复横跳，最终选择了前者。
他得为以后的养老生活做打算。
凌烨的脑子可比不得老板啊！以老板现在恋家恋妻的程度，很有可能几年后就退居二线了。尤其是，本来还有个宗翰虎视眈眈，害怕儿子不是对手，老板可能会多坚持几年，现在唯一的敌人都没了，老板也不用担心了。
不得不说，太子爷他真的傻人有傻福。
看到罗秘书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大半个小时之后了，他混沌的脑子还在思考着项目上的诸多事宜，一时之间竟然没反应过来，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骂他：“滚！马屁精！”
——从前“小凌董”是外面的人用来称呼宗翰的，也不乏是为了恶心他们。但是现在，罪犯显然配不上了，这个称呼也早该物归原主了。
严浩就直白多了，一点不给面子，只回了个句号。
罗秘书看完后，感觉心情瞬间好了许多，迅速回过神，就再次投入到工作中去了。
首先，要给老板订好明天的机票，联系好柏林的接机工作人员，还要时刻关注那边传来的消息，绝不能有任何闪失。哪怕宗翰已经落网了，也不是懈怠的理由。
苏荇和凌烨一行人到达酒店的时候，当地时间才刚刚下午四点半。
“你要先去跟队友汇合吗？”苏荇问道凌烨。
“不用，让人把行礼带回酒店，咱们直接去商场逛逛，吃点东西。”知道她第一次来，凌烨决定先带她去逛街，看看东柏林的人情风貌。
苏荇也没异议，点头应下。
一上车就先给凌贺津发了个信息，告知他已经到了。这会儿国内应该是晚上十一点了吧？
这个点儿凌贺津肯定没睡，就是不知道他是在工作还是在应酬，也有可能已经到家了。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下飞机了？”
苏荇应道：“嗯，已经坐上车了，正准备去市中心。——你晚饭吃的什么呀？”
凌贺津轻笑：“订了你说的那家把子肉米饭，肉、茄子和小菜都很好吃。”
被认同，苏荇也很高兴：“是吧？之前上班的时候，我经常订他们家外卖，吃了好几年呢。”
凌烨竖起耳朵，听到了“把子肉”，立刻记了下来，他都没吃过呢，居然不带他去吃！
一边打游戏，一边分出心神听着两人对话，一局结束，刚好十五分钟，苏荇还没挂电话，凌烨就忍不住撇嘴，从前怎么没见他老父亲这么多屁话？
二十分钟后，苏荇意犹未尽地跟凌贺津道别：“时间不早了，你快点休息去，不要总是熬夜。”
凌烨突然凑过来，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人要服老。”
凌贺津：“？？？”
苏荇眼疾手快挂断了，转头看向好大儿，语气微妙：“你是不是觉得最近没有挨打，心里不舒服？”
凌烨倔强的很：“我这是实话实说！他以前不就喜欢跟我说什么客观事实吗？现在就听不得别人给他摆事实了？”
苏荇：“……”
父子果然是冤家。
凌贺津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哑然失笑。
洗完澡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的时候又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凌烨说的那句“人要服老”时不时从他脑子里冒出来，越想越觉得不得劲儿。
又想起自己的年纪，再过几个月就三十九周岁了，而苏荇还不到三十，还是如花一般的小姑娘。
凌贺津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他真的老了吗？
睡不着，心里就更加焦虑，凌贺津起身，打开了头顶的照明灯，又从床头柜上找出苏荇常用的梳妆镜，拿在手上对着自己的脸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没有丝毫皱纹，常年锻炼，脸颊也没有凹陷或是下垂，眼角也没有细纹，皮肤依然很白很细腻，看着也不算老吧？
至于身材，他的腹肌依然保持的很好，没有啤酒肚，头发也浓密漆黑，发际线也没有后移，在同龄人中肯定是佼佼者，但是跟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比呢？
凌贺津决定明天开会的时候，观察一下年轻的秘书和助理们。
因为这事儿，凌贺津难得的发愁了一会儿，十二点躺下，将近一点才睡着。
苏荇倒是没多想，男孩子嘛，偶尔皮一下无伤大雅，她压根儿就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快乐地在商场里面购物。
一个半小时后，苏荇不过才逛完三个专柜，就听到广播在播报，请顾客带好各自的随身物品，在六点五十之前离开商场。。
苏荇：“？？？？”
偌大一个国际都市，居然不到七点商场就关门了？？？
看她目瞪口呆的样子，凌烨哈哈哈笑的特别大声，又刺激她：“饭店和餐馆关的更早，六点几乎就没几家开门的店了，除了夜店。”
苏荇：“……”
“夜店也给做饭，要不要去尝尝？”
苏荇无力吐槽，去夜店点餐，这不是有病吗？
商场关门了，但周围的公园和广场还可以去，苏荇又拉着凌烨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夜景，感受着异国与众不同的气息，等回到酒店已经九点半多了。
一放下购物袋，小林就立刻说道：“太太，我去做点西红柿鸡蛋面吃吧？”
鉴于凌烨一直吐槽这里的饭菜难吃，来之前，罗秘书就已经给客房服务部打过电话了，将新鲜的食材都买了过来，放在了冰箱里。
苏荇已经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但也确实饿得不行。外面的中餐确实难吃的要死，哪怕她肚子咕咕叫，也只是简单吃了几口，这会儿更是饿到一点力气都没，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好的，你做什么都可以，简单点就好。”
小林立刻就去了厨房，喊凌烨过来帮忙：“两个人能快一点。”
凌烨看了一眼瘫在沙发上的苏荇，啧啧叹气：“要好好锻炼啊，年纪轻轻的，你连奶奶的身体都不如，丢不丢人？”
苏荇懒得理他。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凌烨对西红柿鸡蛋面的做法已经牢记于心了，不用小林特意吩咐，就自觉地拿起西红柿放到大碗里面，用热水把皮烫掉，然后又去打了几个蛋。
小林扬眉，颇有些意外，平时也没见凌烨进过厨房啊？这是在什么地方学的？
凌烨也回看她一眼：“我就只能打下手，你看我我也做不出来。”
菜谱倒是背的很熟了，但是显然他没能继承父亲在厨艺上的天赋。
应该说，大多数天赋上，他都不如父亲。
不过凌烨已经想开了，不再执着自己不擅长的事情。苏荇也说过，极致的美貌和智商，都是基因彩票，而这世界上99.99%的人，都只能遵循最普通的生物学遗传规律。
相比起大多数人，他能出生在凌家，就已经是中了财富彩票了，其他方面，他会尽力去做，绝不辜负自己的人生。
小林笑了起来，也倍感欣慰，夸赞他：“会一点也很棒了。”
同时又忍不住感慨，太太果然是个非常不一般的人，无论她在哪里，总会不知不觉地感染身边的人，想要用尽全身力气对她好，生怕她受委屈。
凌烨如此，连先生也开始变得有人情味了许多。
小林都忍不住担心，自己是不是要失宠了。
凌烨读取不到她的心声，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又剥了几瓣蒜放过去，板着一张帅气的酷哥脸，状似吐槽：“我看她才是公主，这么大个人了，连个面都不会煮，家里总得有人会吧？”
小林思考了十秒钟的时间，才听明白他话里面的傲娇和小得意，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又说：“那你好好看，煮面是最简单的了，我教你几次你肯定就会了。”
准备好要用的食材和调味品之后，凌烨自觉地退到了一边，专注地看着小林的动作，心里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想，哪一天是个合适的日子，他必须要在苏荇面前表现一番。
他记得，苏荇的生日快要到了？要不，那天给她煮个长寿面吧？
这么想着，凌烨就学的更加认真了，恨不能代替小林上手去做。不过考虑到这个点儿了，大家都还没吃晚饭，也只好克制住了。
十五分钟后，一大锅西红柿鸡蛋面就出锅了，行李箱里面还带了小林自制的牛肉酱，拌在一起香味四溢，闻着就让人食欲大振。
苏荇“噌”地就活了过来，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吃饱喝足，洗了个澡，躺到床上秒睡，都没来得及回复凌贺津的消息。
算了，反正已经告诉他，到酒店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九点钟了，苏荇出门洗漱，就看到凌烨正在客厅里打电话：“……下午过去看看吧，十二点钟在酒店大厅集合，我带你们去吃饭，吃过饭全队直接过去赛场。”
苏荇的记忆终于回笼，站在那里等着他挂断电话之后才问道：“要去看比赛场地？”
“嗯，你要不要去？还是跟小林一起去逛街？”
“等你比赛结束后再逛街不迟，又不着急回去。那就下午一起去看场地吧，我还没见过专业比赛用的网球场呢。”
凌烨由衷地笑起来：“说好了，那就十二点出发。——你快点刷牙吃早餐，午饭我定了酒店的中餐，但是也不怎么好吃，我爸仿佛没长味蕾，他竟然不觉得难吃，就让那个半吊子厨师一直在这赚黑心钱！”
“那你也得找个能替代的人来才能换嘛。而且，只是我们觉得难吃而已，其他客人也没有因此投诉，那就确实没有换的必要嘛。”
凌烨冷笑：“你知道为什么没人投诉吗？”
“为什么？”
“因为他只会做川菜！每个菜都能辣死一只萨摩耶，一般客人根本不会点这里的特供中餐！”
苏荇：“……”
萨摩耶做错了什么？
小天使那么可爱！
在凌烨的吐槽里，苏荇也大概清楚了这家酒店的定位——专门为比赛团队开设的。这里的特色是七星级的服务，以及专业的室内运动场地。
吃食反而是最不重要的。因为来这里参加比赛的大部分队伍，都自带营养师和厨师，有些时候，他们连酒店的食材都看不上，会自己派人去专门采购。
餐饮这部分，第一年几乎是入不敷出的状态，后来干脆就只留了简单的西餐和中餐，口味平平无奇，说不上难吃，但也绝对不好吃。
“这家酒店是我爸还在读书的时候，自己做的第一个投资项目，已经十几年了，没想到竟然会一直□□着，还成为了当地的特色，我爸果然很适合做生意。”
听出他语气里的羡慕，苏荇便说道：“等你大学的时候，我也出资让你去试试。”
凌烨顿时心花怒放：“真的？给多少？”
“看你高考成绩。考的越好，给的越多，要是能考上top学校，几个亿也不在话下。”
凌烨顿时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说道：“说好了的啊！小林是证人！你不能敷衍我！”
苏荇：“我是那样的人吗？”
“那得看你心情。”
苏荇：“……”
“要不要我也给你写一份保证书啊？”
凌烨回道：“那不用，你比我爸的威信高。”
苏荇顿时就又高兴起来，决定原谅好大儿的耿直。
吃完早饭后，凌烨主动去刷了碗，将厨房收拾干净，然后也坐到沙发上，跟苏荇一起看附近的餐馆点评，想要找一家距离近，味道也凑活的中餐馆。
毕竟网球部十几个人，让小林做也不现实。而且，这个套房的客厅也没那么大，坐不下这么多人。
越看凌烨越想叹气：“小地方就是不好，连吃的都这么匮乏。”
苏荇：“……你管柏林叫小地方，你爸知道吗？”
好歹，最终选了一家移民华侨开的中餐馆，定了十二点的餐。
“也不知道好不好吃。”凌烨还是担心。
苏荇：“……放心，大家都没你那么挑剔。”
中午集合之前，苏荇和凌烨、小林一块儿下楼去，刚走出电梯，就被人拦住了。
对方背着一个巨大的登山包，扬起笑脸跟三人打招呼：“姐姐好，烨哥好，小林姐姐好。”
凌烨被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就站到了苏荇跟前，将她牢牢护在身后，看清楚是宗晖后，顿时一言难尽：“……你在做什么？”
“等你们啊。我只知道你们入住了这家酒店，又不知道你们具体住在哪个房间，只好坐在大厅里等着，反正你们肯定要下楼出入酒店的嘛。”
凌烨欲言又止。
宗晖又说：“我就是来为你的比赛加油喝彩的，没别的意思。这次我自己定了酒店，不用凌叔叔帮我付费了。”
凌烨忍不住骂道：“你神经病啊？我记得你根本不懂网球吧？无缘无故的，跑到这里来看比赛？！你是已经过够了暑假的美好时光吗？！你爸妈他们知道吗？”
宗晖：“当然知道啊，要不然我一个未成年，哪来的护照？他们也鼓励我来呢，让我好好给你加油喝彩，争取早日在太子爷身边占据一席之地，这样，以后我爸的日子可能就好过一些了。”
“都是为了生活啊。不过，给你拍马屁这事儿，我还是能接受的。”
凌烨：“？？？？你发什么疯？”
宗晖咧开嘴笑的可灿烂了，耐心给他解释：“事情是这样的。宗翰那个蛇精病不是进监狱了嘛，我爸也终于相信，他真的不是个什么好东西，之前我房间里的毒蝎子和毒蛇，十有八九都跟他有关。毕竟，他可是敢炸桥敢在村子里放火的凶犯啊！”
在法院宣判之后，他爸迅速将手里的股份偷偷卖给了宗祎的对家，也就是一直跟她竞争最厉害的四叔。
“我爸也不是傻子，宗翰能犯下那么大的事儿，必定跟我姑姑脱不开干系，不管是纵容还是包庇，都跟我们没关系，但是，说不定哪天她也会被调查，到时候宗申集团可能就完了，现在不卖，到时候这些股份，就是废纸一张了。”
所以，忍痛也卖掉了，签合同之前的那一晚，他爸在阳台上坐了大半夜，愁的不行，毕竟没了股票，也就意味着没了工作，接下来他们家可能要坐吃山空了。
他爸那一夜一直在想着开源节流。源是开不了了，但节流还是可以的，甚至都准备把车库里不用的那两辆车都出掉算了，反正他们也不是什么豪门了，用不着豪车装体面，自己过得舒心更重要。
没想到，时来运转，他爸偶然之间听到有人在出售凌氏集团的股份，要价很高，而且只有百分之三，他爸一咬牙就买了下来，为此还是卖了一辆车，保证家里有现金可用。
宗晖感叹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老板了，我当然得拍好你的马屁。”
凌烨：“……￥#@%￥#……”
想骂人，但是槽点太多，不知道从哪个点开口。
憋了半天，凌烨也只说了一句：“这么草率，真的好吗？”
宗晖很是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只是想过无忧无虑的富二代生活，不是来人间体验刺激的。宗翰都进监狱了，傻子才不逃！”
凌烨&苏荇：“……”
真的是活的非常通透了。
这对无比正常的父子，让苏荇看到了希望。就算是小说世界，也是要讲基本逻辑的吧？大部分普通人，都只想过平安快乐顺遂的生活，而不是整天跟杀人犯斗智斗勇，体验刺激。
“哦，还有一件事，我想请姐姐帮个忙。”
苏荇点头：“你先说。”
“就是，我爸想去凌氏集团背锅。凌董也知道的，我爸背锅经验非常丰富，也很有分寸，绝不会让凌董为难！”
苏荇：“？？？”
这是什么新型职业？
远在国内的宗悠闻，冷不丁地连续打了好几个喷嚏，忍不住琢磨着，也不知道好大儿见到凌烨了没，有没有跟他说，自己想去凌氏集团做点事儿，什么工作岗位他都愿意干，普通科员就行。

第113章
苏荇觉得, 这应该不是宗晖父亲想要表达的意思，以她这么多个月的养儿经验来看，必然是父子之间有代沟, 从而出现了信息差，便再次确认道：“你爸原话是怎么说的？”
宗晖：“哦, 我爸说, 他才四十岁, 天天在家闲着也不是回事, 还是得出去工作，能去凌氏集团工作是最好的了。所以让我帮忙问问, 凌氏集团今年还有没有招人计划，最好是他擅长的工作岗位。我寻思了一路，我爸最擅长背锅，他之前一直都是干这个的。”
小林：“噗嗤~”
苏荇&凌烨：“……”
一言难尽。
原来每个儿子都是坑爹货啊，凌贺津一点儿都不冤。这是身为父亲必须要历经的人生旅程，习惯就好了。
苏荇应下：“我会帮你问的，不过得等两天, 凌贺津要明天中午才能到这边。”
宗晖爽快点头：“没关系，我爸等得起。”
苏荇再次欲言又止。
凌烨深吸一口气，人都来了, 他也不能拒绝别人的好意, 便说道：“你刚到是吧？先去房间休息吧，今天下午我去看场地, 明天才开始比赛，早上八点在大厅集合, 一起过去赛场。”
宗晖应下：“好，后勤工作你也可以交给我, 需要什么我帮你们去买。”
两人说完话，宗晖进了电梯后，一行三人这才走出酒店，司机已经在楼前等着他们了。
一上车，苏荇就开始发信息。
凌烨不满，凑过去看了两眼，发现对面是他爸，便问道：“有什么话非得现在说？一天都等不及吗？”
“宗悠闻买下了凌氏集团的股份，这事儿我得问问你爸知道不。”
凌烨眨了眨眼：“有哪里不对吗？”
“嗯，我感觉凌氏集团最近的散股出让有点频繁了。之前你爸给了我也是百分之三还是四的股份，说是从外面高价回收回来的。”
“然后呢？”凌烨还是没懂，“小额股份流动起来，才证明公司经营状况良好。而且，凌氏集团上市这么多年，外面还有大约百分之十的原始股呢。”
苏荇想了想，解释道：“我也说不上是好事还是坏事，让你爸注意一下吧。”
凌家一家三口就占了49%的股份，还有八位董事，加起来也得有百分之四十吧？甚至可能只多不少，那么，外面的散股，大概也就百分之十了。
这么巧，都在今年转让？
凌烨一想也是，他对公司事务一知半解，敏锐度更是不如他爸，保险起见，确实得让他爸查一查。
“不过，宗晖跟他爸，没什么坏心思，你就放心好了。”
苏荇意味深长地说道：“看出来了。”
何止是没有坏心思，连心思都没有，只想吃喝玩乐，做个合格的富二代。
古早霸总文里，连男主都是法制咖，却能有这么咸鱼这么平和这么清醒的炮灰，多么难得啊！
凌贺津很快回复过来：“我知晓这件事，等过去了详细跟你说。”
苏荇就放心了。
很快，车子就在预定的餐馆门口停了下来，小林率先下车，看到少年们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青葱的少年人，身材修长挺拔，少年感十足，光是站着，就自成一道风景线，让路过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多看几眼。
魏听寒第一个跑了过来，探过头热情地喊道：“姐姐，好久不见！”
这是自从受伤后他第一次见到苏荇，说起来真的有一个半月的时间都没见了，魏听寒原本早已经平静无波的心再次起了波澜。
呜呜呜，他能怎么办啊？他找女朋友从来都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得长得好看，成绩好不好，性格好不好他都不是很在乎，但是自从认识了苏荇后，他就看谁都不好看了，也再没找过女朋友，顿时感觉人生索然无味。
为什么他妈没有提早十年把他生出来啊？提早五年也行啊，起码他现在到了可以领证的年龄，说不定就能在苏荇结婚前遇到她了。
其他的少年们就收敛多了，尤其是，在亲眼看到她和凌叔叔亲密地黏在一起说悄悄话的场景后，面对着自家部长年轻美貌的后妈，都开始变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连多看她几眼都不敢，生怕被凌烨找茬。
苏荇笑着对大家挥了挥手，说道：“都进去吧，敞开了吃，我请客。”
少年们欢呼一声，也不再矜持，争先恐后地进去包间了。
这边的中餐馆上菜速度非常慢，像他们这种十几个人一起聚餐，不提前预定，大概得半下午才能吃上午饭。
幸亏凌烨经验丰富，订完餐馆就把菜单一并发了过来，这会儿刚好可以直接吃。
少年们大快朵颐，全场最挑食的反而变成了苏荇和小林，两个人各自品尝了几口之后，就不怎么吃了，垫垫肚子，等看完比赛场地，下午回去自己做点炒饭之类的吃吧，这家的菜，实在不怎么样，又不是没条件，不能太苛待自己了。
凌烨看她不爱吃，也就没再劝，只是嘀咕了几句：“还说我挑食呢，明明是你更挑。”
苏荇给他夹菜：“吃你的，要打比赛的人又不是我，不饿就行了，你管那么多呢。”
魏听寒也凑了过来：“姐姐你不喜欢吗？”
“不太合口味。不用管我，你们喜欢就多吃点儿，权当为你们明天的比赛了加油助威了，祝愿大家能取到一个满意的好成绩。”
魏听寒立刻点头：“承姐姐吉言，我们一定会努力的。”
少年们也都纷纷举起果汁：“姐姐吉言！”
苏荇笑起来，青春真好啊。
吃饱喝足，一行人就分别乘坐自己来时的车子去了比赛场地。
一来到网球场上，苏荇就被吸引住了。
她读的高中和大学，都没有网球社团，倒是有体育高考生，但也没听说过有考网球的，基本都是田径、篮球一类的，其他的都很少见。
兵乒球、羽毛球在小区里见得也不少，唯独网球，只闻其名。
下午一点钟，天气不算热，比赛场地周边已经有不少人了，应该跟凌烨他们一样，都是来看场地的。保镖无声无息地靠近了一些，警惕地看着四周来来往往的人，一刻不敢松懈。
既然不允许进入，凌烨一行人也没有多停留，带着苏荇在周边逛了一圈后，看她的新鲜劲儿差不多过去了，又找到了明天比赛的区域，便准备打道回府，去酒店的网球场练习一会儿，别到时候上场了反而紧张。
苏荇走在十几个身高都差不多在一米八左右的少年当中，还有两个保镖跟在身后，她一米六五的身高，又偏瘦，本来就被遮的挺严实了，但总还是有人时不时看过来。
每当这时候，凌烨就毫不客气地瞪过去，眉目不悦，就差在脸上写着“看什么看”。
快要走到停车场的时候，苏荇正低着头跟凌贺津发消息，问他几点的飞机，冷不丁就听到有人喊她：“苏荇？”
苏荇下意识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年轻男人，应该是刚停好车走过来，手里还拿着车钥匙。
凌烨也在第一时间看了过去，从头到脚认真审视着这个男人。
大概率是个富二代，而且是个很讲究的富二代。
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精心做了个造型，让他原本只有五分的脸多加了一点五分，变成了一个六点五分的帅哥。
身高也不错，大概一米八出头，凌烨估摸着他不比自己矮。
一身运动装，是L家的。他也有这一套，差不多的款式。只不过他的是高定，这个男人身上的是成品。这是上学期最后一次月考后，跟苏荇一起逛街，看中的款，按照自己的身材尺寸重新定制的，他挺喜欢的，除了队服，那是他这半年来穿的次数最多的运动服了。
个子虽然高，但是身材比例真的不怎么样，腿短屁股大。
凌烨暗自撇嘴，又在心里给他减了一分。
整体也就五点五分吧，路人水平，不论脸还是身材，都比他爸差远了，而且这么一看，还是他爸看上去更年轻一些。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凌烨莫名地就对这个男人非常警惕。但，他又十分笃定，这绝对不是苏荇的前男友之类的，就算是再瞎，苏荇也不可能看得上这样的。
苏荇对这张脸隐约有点印象，但并不深刻，想了好一会儿也没能找回他的名字，便沉默着没有作声。
对方神色也不太自然，贪婪地盯着苏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才转向她旁边的少年，也是这一群少年人里面最出色最锋利的那个。
“你亲戚家的小孩儿？”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苏荇家里有哪些亲戚，他还能不知道？要是她们家有个这么有钱的亲戚，当初也不至于闹得那么难看了。
苏荇脱口而出，丝毫没有犹豫：“我儿子。”
对方看似无奈地笑了一声：“不用这么气我吧？我们分手也还不到三年的时间，你就有这么大的儿子了？”
苏荇：“？？？？”
哦，想起来了，这人好像是叫李佑霖来着。
魏听寒大为震撼：“姐姐，这样的你都谈？！”
凌烨一直打击他，说他没戏，苏荇不可能看得上他这样的，但是眼前这个，分明比他差远了！起码他不是五五分！
凌烨也在问：“前男友？你什么眼光？！说出去不嫌丢人吗？”
苏荇立刻否认：“前相亲对象，我以前单位的领导介绍的。老领导对我很好也很照顾，我不好意思拒绝，就去见了个面，结果是个妈宝男，就拉黑没再联系了。我早就忘记这个人了，我见过的相亲对象多了去了，谁能记得这么普通的一个人啊？”
凌烨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详细说说？”
苏荇抬眼看他：“呵。”
李佑霖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苏荇，就算我妈没看上你，也不用这么诋毁别人吧？”
少年们顿时笑开来，魏听寒笑的尤其大声。
“三十几了啊哥们？还没断奶呢？”
“就是，这么听你妈的，跟你妈过啊，娶什么老婆？”
“人女孩子自己又不是没有妈，干嘛非得看上你妈啊？”
苏荇：“……”
半大少年损人的时候，也挺牙尖嘴利。
魏听寒嘎嘎笑，又说：“我们烨烨小公主都没你这么恋妈。”
凌烨：“……你是不是想挨揍？”
魏听寒立刻闭嘴：“烨哥我错了，我以后一定不会当众揭你丑了。”
凌烨咬牙切齿：“积极认错，坚决不改是吧？”
魏听寒嘿嘿笑，立刻躲到李知节身后去了，然后又挑衅李佑霖：“长这么丑还妈宝，你到底是哪来的勇气，跟我们姐姐打招呼的啊？”
“别说相亲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就是三个月之前，姐姐也不可能记得你啊。”
李佑霖脸色清白交加，被少年们气的不轻，但又嘴拙，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我跟苏荇说话，你们插什么嘴？小孩子家家的，能不能懂点礼貌？！”
魏听寒：“呵。”
苏荇倒是没有嘲笑他，反而真诚道谢：“谢谢你妈没看上我。”
想起那个刻薄的中年女人，苏荇就觉得窒息。
李佑霖连忙转头看向她，刚要往前走一步，跟苏荇靠近一些，就被保镖突然往后拖拽了一步：“请保持安全距离。”
李佑霖再次愣住，呆呆地看着身高跟他差不多，但是一只手就能把他拎起来的周妍，到底没敢再上前。
他本来也不敢做什么，也只是想跟苏荇打个招呼，最好要到联系方式。
李佑霖这几年又相亲很多人，但没有一个能让他看得上，总是不期然地想起苏荇。但是，他去单位找过她一次，听她的同事说，苏荇办理了停薪留职，去哪里上班了不太清楚。
他都快要失望了，妥协了，没想到居然柳暗花明，竟然在异国他乡遇到了苏荇？！
李佑霖顿时觉得，这是上天给他的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把握住！他妈也不是看不上苏荇，只不过更愿意他找个家庭条件好的，但只要苏荇愿意稍微低一低头，顺着他妈妈，两个人结婚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荇，晚上一起吃个饭吧。”李佑霖很自信地邀请她。
凌烨顿时怒火中烧，拳头瞬间硬了。
苏荇还没来得及拒绝呢，凌烨就先开口了：“妈，出去吃的话带上我呗。我保证帮你们把饭菜都吃完，绝不打扰你们叙旧。”
苏荇：“……”
“噗嗤~”
“噗嗤！”
少年们再次笑了起来，甚至有人阴阳怪气地跟着喊：“妈，也带上我呗，我吃的少。”
其他少年也跟着纷纷喊“妈”，要跟着苏荇一起去吃晚饭。
突然多了十几个好大儿，苏荇无语凝噎。
就在这时候，苏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凌贺津打过来的。
不等凌贺津说什么，苏荇一接起就先说道：“老公，告诉你一个大好消息，咱们又多了十几个儿子，养老不用愁了。”
凌贺津笑着问道：“哪里来的？”
“凌烨网球部的同学，刚刚全都喊我‘妈’了。”
魏听寒大声道：“我不是我没有！我不要当儿子！我要当姐姐的男朋友！姐姐你跟凌叔叔离婚了可以找我接盘！”
凌烨愣了一下，随即骂他：“你是不是有病？！我爸没打算离婚！这辈子都不会离！”
凌贺津也听到了，微妙地沉默了几秒钟，他倒是记得魏听寒对苏荇一见钟情的事儿，但没想到这么久过去，这孩子还是死心眼儿，丝毫没有放弃。
苏荇已经麻木了，又说：“凌贺津，前面那一句你就当没听到好了，反正魏听寒跟凌烨一直都是一个辈分的……”
李佑霖突然惊呆，提高了声音：“凌贺津？！”然后又呆呆地转向凌烨，满脸不可置信，“你是凌贺津的儿子？！”
凌烨正不爽，听到这句话，立刻就握紧了拳头，将手指节捏的咔咔响，咬牙切齿：“你猜？”
李知节怕他一个冲动就把人给揍了，然后他们很可能就会被举报，丧失比赛资格，连忙拦住了他：“冷静，烨哥，冷静，咱们不跟他计较，只是一个相亲对象而已，想想咱们这场比赛都筹备三个月了……”
凌贺津立刻追问：“旁边还有别人？相亲对象？”
苏荇：“……你倒是挺会抓重点。——是，曾经的相亲对象，好几年了，要不是他妈跟我打过架，闹到派出所去的话，我也不会记得他。”
凌贺津再次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听上去很，嗯，与众不同的经历，能不能跟我说说？除了你，我都没跟别人相过亲。”
苏荇：“……”
要不是对面的人是凌贺津，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故意想看她笑话了。
凌烨还在嚷嚷着要揍李佑霖，苏荇便立刻转移话题：“要不你还是先劝劝儿子？明天就要比赛了他现在要揍人。”
一听这话凌烨倒是冷静了不少，转头将苏荇的手机抢了过来，对着他爸吼：“你还是不是男人了？这狗东西骚扰你老婆，你就当没听到是吧？”
凌贺津：“……”
他是真的没听到。
“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
凌烨立刻看向苏荇：“快，让你老公给你出口气！不能揍他那就让他家破产吧！”
苏荇欲言又止：“……”
好幼稚，惨不忍睹。
幸亏那位智慧与美貌并存的科学家已经故去了，要不然看到自己亲生儿子这副德性，她大概也会忍不住怀疑人生吧？
李佑霖顿时大惊失色，慌不择言：“不不不，苏荇你不能这样……”
一边说着，李佑霖竟然妄图想要去抢苏荇的手机，仿佛只要中断了通话，他就能改变被凌氏集团和凌贺津厌恶的命运。
苏荇往后退了一步，周妍正好将她抱进怀里，护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随即，凌烨站到了她跟前，阴森森盯着李佑霖，另一个保镖也第一时间站到了苏荇身边，高大的身躯壮硕的肌肉，十分有压迫感，吓得他瞬间不敢动弹，站在那里像个傻狍子似的。
而这个位置，刚好能听到苏荇手机里传来的凌贺津的声音：“李佑霖是吧？家里是做木材行业的？父亲前几年去世后，一直是他母亲在经营？”
苏荇：“嗯，倒也不用查的这么快。”
凌贺津笑：“刚好手边有资料。国内的一半的木材行业，都是凌氏集团供货的。”
另一半就是宗申集团了，这个苏荇倒是还记得。
李佑霖顿时脸色惨白，几次欲言又止，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连对着凌烨反驳的勇气都没有了。
苏荇也不想再待下去，转身走人。
凌贺津又在追问她的相亲经历了，苏荇想起来，也确实压制不住的吐槽欲望，毕竟李佑霖他妈真的很奇葩，但是她也不想在人来人往的公开赛场地吐槽，被人看笑话就不好了，便决定回车上去给他说。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我等你。”
凌烨一听，也顿时竖起耳朵跟了上去。
这段时间他发现自己也很没见识。可能因为他是凌贺津的儿子，在他面前，大家都会不自觉地装成一个诚实乖巧的好人，背地里什么样子，他也懒得管，就没发现这世上竟然这么多脑回路清奇的奇葩。
李知节也连忙跟了上去。
再加上司机、两个保镖和小林，这辆七座的加长车就没位置了。
魏听寒只好去后面一辆车，不忘给李知节发消息：“实时转播！！！我也要听！！！”
这么多感叹号，看得出来他的迫切了。
李知节给自己的敏捷点了个赞，给网球部兴致勃勃的小伙伴们回了个表情：“OK。”
上车后，苏荇就开始吐槽那个刻薄的中年老妇女了：“我一般不这么骂人的，尤其是女人，我也是女的，我妈妈也是女人，大家都有老的那一天，也都不容易，但李佑霖他妈，真的恶心透了！”
第一次见面，从头到脚给她挑剔了一遍，说什么：“我们家挑选儿媳妇儿，，长相并不重要，但是一定不能穿的太廉价，也不能打扮的花枝招展，像这种膝盖以上的短裙，以后就不要穿了，看着就不正经。”
“再就是，家教一定要好，听说你是单身家庭是吧，没了爸你妈是不是又找了个，你们一起住吗……”
她话还没说完，苏荇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拿起面前的冰红茶，站了起来，从她头顶浇了下去。
说她什么都可以，她能忍，但说她父母就不行，尤其是，父亲已经去世多年，母亲拖着病体也要坚持为她做一日三餐，生怕她吃不好。
父亲是个老实又肯吃苦的男人，努力为妻女提供更好生活，一辈子都循规蹈矩，从不占别人半点便宜，也从来没有说过别人半句坏话，苏荇决不允许这些莫名其妙的人诋毁他。
母亲这一辈子也在努力认真地生活，不管多难也从来没有起过半分不劳而获的心思。论品行和道德，没有人比他们更优秀。
这场相亲自然是黄了的，李佑霖的母亲当场惊声尖叫，恼羞成怒，嘴里嚷嚷着要报警。
但在苏荇站起来的那一刻，就有好多人看了过来，不由得为她的美貌恍惚沉迷，紧接着，坐在旁边的两个小姑娘就主动为她说话：“带着妈来相亲的男人，狗都不理！小姐姐应该转头就走人的，浪费这半小时做什么？”
“就是。大妈，就你儿子这副尊容，也好意思挑剔人家？”
“还编排小姐姐妈妈的坏话！说要敢说我妈一句不好，我头给他拧下来！”
……
这场闹剧轰轰烈烈地持续了半小时。
李佑霖他妈一个人舌战群儒，屡败屡战，最后导致全店的人都在骂他，报警后连民警都被她尖叫鸡一样的声音给镇住了，直接带回所里去了。
因为好多店里的顾客，包括店员，都为苏荇说好话，做完笔录就没苏荇什么事儿了，回家路上买了些水果，去老领导家里致歉。
没想到对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还主动跟她道歉：“是我没有打听清楚。小时候在一个地方住过，不知道这个孩子长成了这副样子，委屈你了。”
说到这，苏荇便又笑起来：“你看，我也遇到过很好的人。”
凌贺津突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安慰的话似乎没必要，苏荇一向很想得开，不会为无关紧要的人浪费一分钟的精力，但这段经历也确实很糟心，什么都不说也不像话。
苏荇倒是已经很无所谓了，察觉到凌贺津沉默里的为难和纠结，便主动说道：“如果你想安慰我的话，就打钱吧。”
凌烨立刻转过头来，满眼震惊，当即就凑了过去，对着手机那边吼道：“让他家破产！！”
苏荇：“……倒也不是不行，但如果让他家破产也会牵连凌氏集团的木材行业，那就不要了吧？两败俱伤多不值。”
凌贺津说道：“不会，他们家那点进货量，微乎其微。”
要不是看在李佑霖已经去世的父亲面子上，凌氏集团旗下的木材进口公司，是不可能会供货给这种小作坊的。
但具体这是个什么关系来着，凌贺津也不是很清楚。
他做事一向清清白白、光明磊落，既然决定断了给他家的供货，就得查清楚当然送人情的是谁，回头让助理去解释清楚。
跟自己公司的高层，凌贺津一向很尊重，毕竟集团要发展，靠的从来不是他一个人。
对于他的决定，苏荇也没有异议，转而便换了个话题：“你几点上飞机？”
“还得五个小时，到那边的话，当地时间应该是凌晨四五点。不用等我，你到点了该吃饭就吃饭，该睡觉就睡觉。我在飞机上睡一觉，到了酒店咱们一起吃早餐。”
苏荇点头应下：“好。”
她挂了电话后，李知节才问：“姐姐，相亲是不是很多奇葩啊？”
苏荇想了想：“倒也不是，我遇到过一个还不错的，父母人也很好，都是公职人员。现在应该结婚有孩子了吧？”
应该说，那是她为数不多的相亲中，遇到的唯一一个正常人。
苏荇倒也不是多喜欢他，只是不讨厌，又觉得他人品性格也都不错，在母亲催婚的时光里，曾经想要跟他试一试，看能不能做一对平凡夫妻。
然而，最终还是有缘无分。
李知节又问：“为什么没在一起？”
“因为我们都是普通家庭，承受不住来自外界的诸多恶意吧？”
苏荇至今也不知道，威胁了相亲对象的那个人究竟是谁，只记得那个二十多岁的大男孩，狼狈又闪躲的样子，跟她提分手的时候，甚至都不敢看她一眼，离去的背影也很萧瑟。
苏荇一度觉得很对不起他，为了不伤及无辜，后来她就拒绝相亲了。
凌烨突然就阴阳怪气：“连自己女朋友都无法保护的人，算什么男人？分了才好，要是结婚了那还了得？遇到事儿就离婚吗？”
苏荇：“……”
孩子火气挺大的。
“唉，有雪糕！要吃吗？”
李知节立刻举手：“要！”
七月初，柏林的天气还不是很热，雪糕也算是稀有物，就跟中餐一样，口味怎么样、能不能吃全凭运气。
小林也想起来第一天不太美好的回忆，主动说道：“回酒店我给你们做吧？不是要去酒店的网球场适应一下吗？”
李知节当然更愿意吃小林做的，当即应下：“谢谢小林姐姐。”
凌烨也点了点头：“嗯好，麻烦你了。”
“下午也没什么事了，不麻烦。”
这个下午，苏荇吃着双皮奶，喝着小林亲手做的生椰拿铁，在球场边上看着少年们挥汗如雨，惬意极了。
凌烨看不惯她这副懒洋洋的样子，拽着她非要上场打一会儿网球。
苏荇窒息，当即就抗议起来：“之前给我报舞蹈班，现在又要我学网球，你是学生还是我是学生？我已经大学毕业快要八年了！”
凌烨挖了挖耳朵：“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看看你，逛街走两个小时而已，回到家就跟下肢被截肢了似的，你还不到三十岁！”
苏荇：“……”
“我不会。任何体育运动我都不擅长。”
凌烨将她拽上场，递给她一把网球拍：“我教你，不用擅长，手脚齐全就行。”
苏荇叹了一口气。
之前在单位，总是天天听同事们鸡娃，没想到等到她结婚了，却成了她被娃鸡。
快要三十岁的年纪，过的比小学生还要繁忙。
结果就是，在场上跑了半小时，一个球没接到。
少年们在旁边哈哈大笑，凌烨叉着腰欲言又止。
只有小林，一如既往地对她体贴温柔：“太太，我刚又做了舒芙蕾，快来吃！”
苏荇放下了球拍，安心躺回了场外的休息椅上，享受着小林的投喂，一点儿没为自己所剩无几的运动细胞感到羞愧。
凌烨深深叹了一口气，也知道有些事情强求不来，便也追过去讨要舒芙蕾了。
少年们吃了甜点，喝了柠檬水，休息了一会儿之后，就差不多到晚饭点儿了，副部长带着大多数人去吃晚餐了，李知节和魏听寒死皮赖脸要苏荇请客：“酒店的中餐馆也行。”
苏荇敬谢不敏：“我的肠胃没有那么坚强，还是麻烦小林做几个菜吧。不过你们得帮忙，就属你们吃得多。”
“没问题！”两个人积极应下。
正准备上楼的时候，正巧遇到宗晖下楼来，见到苏荇和凌烨，顿时像一只花蝴蝶似的小跑了过来，笑容十分灿烂：“我休息好了，你们要去哪啊？需要我帮忙吗？”
魏听寒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李知节也看了过来：“我记得你从来不参加任何体育活动的社团。肯定不是来看我们比赛的吧？”
宗晖对于即将成为同事的两名同学十分友好，主动伸出手，去抓着魏听寒和李知节的手腕，跟自己握手：“你好，你好。”
魏听寒：“你神经病啊？”
李知节：“。”
突然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然而，还没等他想明白怎么回事，电梯里又走出来一拨人，都是高眉深目的欧洲人，看上去跟凌烨差不多的年纪。
凌烨的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苏荇正巧转头，看到他嫌弃又厌恶的表情，问道：“认识？”
“竞争对手，最没品的那种。”
苏荇叹气：“咱俩今天运气都不怎么好。”
“不用理会，咱们回房间去吧，时间也不早了。”
几个白欧少爷此时也看到了苏荇，满目惊艳，正准备不要脸地上前来打招呼，凌烨和周妍一左一右站在苏荇旁边，冷冷地看向了他们。
带头的金发少年立刻停下了脚步。
凌烨倒是不足为惧，毕竟是要参加比赛，不可能现在跟他们起冲突，但是那个女保镖，一看就不是普通家庭能聘的起的，这个女人的身份不简单，便也只好歇了信息。
凌烨目不转睛地带着苏荇走到电梯前面，按下了按钮。
魏听寒、李知节和宗晖立刻跟上，紧紧站在了苏荇身后，将她挡的严严实实。
金发少年突然开口：“凌，聊聊？”
“跟你没什么好聊的。”凌烨拒绝。
“我就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不当职业选手？你的教练应该跟你说过，以你的网球水平，通过选拔赛应该不难吧？”
凌烨皱眉，很不待见他：“我想不想当职业选手，干你屁事？你特么有毛病吧？你谁啊？我的事情用得着你操心？”
宗晖连忙点头：“就是，狗抓耗子多管闲事！”
凌烨看他一眼，没想到宗晖的英语口语还蛮不错的。
xx看了一眼宗晖，没有理会他，仍是固执地看向凌烨，说道：“难道你对当年协会的处理结果仍有意见？”
凌烨微愣：“什么协会？什么处理结果？”
“就是三年前，你参加12-14岁组的比赛时，有人举报你们学校打假赛，然后协会撤销了你们队那一年的成绩，我听说你不服气，一直在上诉。”
凌烨想起来了，那是他跟他爸决裂的导火索。
“关你屁事！”凌烨的小脑袋瓜迅速转动起来，看着眼前的金毛垃圾抬了抬下巴，学着他爸的样子，以一种睥睨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挑拨离间？还是怂恿我做点什么，好让你不战而胜？”
苏荇惊讶地看了一眼好大儿，哟，长脑子了？看来好好学习不光是会让成绩提升，还能让智商继续开发啊。
金发少年被戳中心事，连忙笑起来，掩饰自己的表情：“别想这么复杂，就是关心一下你而已。这么好的天赋，不打职业赛多可惜，千万不要因为对协会心有不满，就拿自己的前途来斗气。”
凌烨还没来得及骂他，宗晖就先开口了，表情十分夸张，像个喜剧人。
“你在说什么鬼话？！烨哥不打职业赛，是因为家里有皇位要继承啊！哪里能像你似的，要学历没学历，要家业没家业，天天在流浪，当然是给钱就干啊！你是多没见识，才会想到皇后娘娘烙大饼，皇帝挥舞金锄头啊！烨哥挥挥手就能买下你们小破国家，打什么职业网球啊？赚的那点钱够干什么用的？”
凌烨：“……”
好的，有个嘴替也不错。尤其是，英语这么流利的嘴替，太难得了！
骂完之后，宗晖又转头，期待地看向凌烨：“烨哥，我发挥的怎么样？是不是比魏听寒有用多了？”
魏听寒：“？？？你几个意思？”
宗晖咧开嘴笑的十分快活：“意思就是，没用的你要被我取代了，从今天开始，就是我来为为烨哥效鞍马功劳了。”
苏荇：“噗嗤~”
凌烨：“……”
“闭嘴！给我闭嘴！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要害我！”
宗晖：“怎么会呢？烨哥，我又没骂人，也没有违法犯罪，我只是帮你吵架啊！”
凌烨：“艹！”
显得他更加没用了。

第114章
凌烨不上当, 那几名白欧少年也不好再多说什么，不然，就显得太刻意了。而且, 他们身边有两名保镖，看上去就不是普通人, 也不知道那个像天使一样的女人跟凌烨是什么关系。
但确实是他们惹不起的, 便沉默地闭了嘴。
凌烨骂了一声“晦气”, 就推着苏荇进了电梯。
想到刚刚那几个来者不善的白欧少年, 苏荇有些担心，问答：“刚刚那个金毛说什么协会处理结果, 是怎么一回事？”
“不是什么大事，都已经过去好几年了。哦，也是三年。”凌烨回道，“咱们跟‘三’这个数字还挺有缘分的。”
苏荇来到家里后，他过得一天比一天开心，跟他爸的关系，也一天比一天更加缓和, 过去那些不太愉快的经历，也仿佛成了上辈子的记忆似的，不刻意提起的话, 他确实不怎么记得了。
那件事也已经过去三年时间了, 至今也没有定论。他确实一直在上诉，直到去年, 也仍是坚持写了一封投诉信给体育委员会。
而且，当年他爸就把协会给告了, 法院的宣判结果是让协会给凌烨公开道歉，恢复其名誉。
但, 并没有提及对仲元国际网球部的任何处理建议，也就是，这件事是否查实了，依旧没有准信儿。
他爸对这件事的看法是：“只要打假赛的人不是你，他们就无权对你提出任何质疑，更不能否认你的比赛成绩。团队的名声，是学校的事情，我不能越俎代庖。”
但当时，凌烨以为是他爸不想操心这个破事儿，对他意见非常大，父子关系一度紧张到互不理睬，就算在家里遇见了，也当看不到。
再到十五岁的今天，再次提起来这件事，凌烨猛然意识到，当年被举报打假赛那件事，可能是真的。但当时的那位学长，去年就已经去英国留学了，两人也不是很熟络，凌烨跟他之间的联系并不太多。
再去质问也毫无意义。
在学校的周旋之下，这件事也并没有影响到网球部其他人的参赛资格，只不过团体赛被停了两年，今年才又允许报名。
李知节看了一眼凌烨的表情，不知道他是真的不在意了，还是想通了某些关键点，总之十分平静，一点儿都看不出来，他曾经因为这件事，失魂落魄大半年，颓废的像是历经劫难，最终被现实的残酷打败了。
魏听寒依然还是个诚挚的小傻子，直接就说道：“这件事我也问过不少人，他们说，刘恒很有可能收了钱打假赛，只不过被人坑了，那人忽悠他打假赛，然后又举报了他……”
他话还没说完，宗晖一巴掌拍到他的后脑勺上。
魏听寒怒目而视：“你做什么？！”
“说话的时候就不能过一过脑子吗？！能不能稍微考虑下烨哥的心情？！娇弱的小公主怎么承受的住这么残忍的人间现实？！”
魏听寒怒骂：“你还真是把自己当成忠实的狗腿了啊？！要不要脸？！烨哥又不是你一个人的小公主！那是我们网球部的公主！”
苏荇：“……”
凌烨绝望，气到心口疼：“不想吃饭就都滚！”
小林笑的前仰后合，一点儿都不给面子。
大家都这么关爱烨烨小公主，真是令人欣慰。
周妍也抿着唇笑。
苏荇安抚地摸了摸好大儿的后脑勺：“至少，他们都是爱你的。”
凌烨：“……”
这份爱太窒息太恐怖了，他一点儿都不想要。
小林打开冰箱，将里面的食材拿了出来：“来，分工了。”
四个少年立刻围了过去：“吃什么？”
小林回道：“辣子炒鸡、干煸芸豆、西芹百合、酱香排骨、蒜薹炒肉、猪耳朵拌黄瓜，再加一个海鲜疙瘩汤。都是比较简单的。你们准备好食材，我来做菜，这样快一点。”
“西芹百合我来准备，一会儿你先炒这个，然后我去做海鲜疙瘩汤。”凌烨立刻举手，然后又看向宗晖，“会用高压锅吗？”
宗晖立刻点头：“会！炖排骨是吧？”
小林回他：“嗯，一会儿我把大料放到一个袋子里，你把洗好的排骨和大料一起扔进高压锅，时间设定二十分钟。”
苏荇看了看小厨房，自己也挤不进去了，便安心在客厅里等着了。
宗晖应下：“好嘞。”一边洗排骨，一边还不忘排挤魏听寒，“你是不是高压锅都不会用？烨哥都学会做海鲜疙瘩汤了。啧，你这个生活白痴居然没一点儿上进的动力吗？脑子还不好使，你说你有什么能拿的出手的技能？”
魏听寒窒息，撸起袖子：“你是不是想打架？”
宗晖：“法治社会！打架是最不可取的！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橘子！你真的不太聪明的样子哦。”
魏听寒：“艹！”
李知节劝和：“算了，算了，寒哥，不要跟他一般计较。烨哥是不会抛弃你的，相信我。烨哥这么念旧情的人，怎么可能抛弃他又笨又傻又没脑子还没生活技能的原配呢？”
凌烨：“？？？？”
“闭嘴，都闭嘴！谁再闲聊就没饭吃了！”凌烨怒吼，感觉今天被一惊一乍气的够呛，他脆弱的小心脏快要不堪重负了。
宗晖还小声叹了口气，多好的机会，他还想继续练练口才呢。
李知节看过来，盯了他好几秒，忽地笑出声，意味深长。
魏听寒忿忿不平，决定吃完饭再去找他麻烦。他们稳固的三角形绝对不能打破！他不接受宗晖加入他们的小家庭！他会吵架也不行！
小林一边炒菜一边笑的肩膀都忍不住抖动起来，好几次差点儿把百合都铲到锅外面来。不过这是太太最喜欢的一道菜，她千万不能翻车了，这才干咳了一声，努力压下笑意。
少年们都很听指挥，四个人有条不紊，不到一个小时，就全都出锅了。
惦记着凌贺津的行程，晚饭之前苏荇又给他发了个信息，问道上飞机了没。
对方很快回过来：“登机了，还有五分钟就起飞了，一会儿可能没信号，等稳定了我再给你发消息。”
苏荇连忙道：“好，那我正好先去吃个晚饭，你吃了没？飞机餐好难吃的。”
凌贺津笑：“吃了，你说机场那家陕西面馆的刀削面很好吃，我就去尝了尝，确实还不错。”
两个人絮叨了得有两分钟才挂断。
宗晖感慨：“姐姐跟凌叔叔的感情越来越好了，你没机会了。”
魏听寒：“……你不说话是会死吗？”
凌烨也说：“回去后找你的三中校花去！别老盯着别人家老婆！信不信再有下次我爸直接去找你爸告状？”
魏听寒再次窒息：“凌叔叔怎么也做这么没品的事情？！”
凌烨冷笑：“你追着别人老婆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格外没品？”
魏听寒掷地有声：“真爱无价！”
凌烨恨不能一脚踹死他：“……”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要不是从小玩到大，十多年的交情了，凌烨真想把他摁到游泳池里，将他脑子里的水换一换。清空是不可能清空的，魏听寒脑子的水都是大脑后额叶区的自渗水，清空了也还会再次积蓄，只能定期换一换，免得变成死水，像个傻子似的。
小林喊他们来端菜：“一人拿两盘，开饭了！”
苏荇立刻走了过去：“我来拿碗筷？主食是米饭吗？要不要一人先盛一碗？”
宗晖第一个跑了过去，嘴巴甜的很：“姐姐你放着，我来拿就行了，你不是手还疼着嘛。”
长期不运动，何止是体力不行、运动神经反应迟钝，连皮肤都格外娇弱，拿了几下球拍而已，还是用的最软的胶带缠过的，然后手上就起了好几个大水泡。
苏荇道：“我拿凉拌菜，麻烦你拿热菜。”
“好的。”
饭饱酒足，少年们又继续约着去跑步，一切为了明天的比赛，一定要保持最好的状态。
魏听寒硬是将宗晖也拽了出去，一定要跟他决一胜负。
宗晖嗤之以鼻：“赢了你我又没好处，才不要浪费时间精力！”
苏荇目送少年们去了地下训练场，懒得再出门，早早回了卧室，躺在床上玩手机。
那半个小时的跑跳确实很有效果，不仅手上磨起了水泡，腿脚和胳膊也疼的厉害，浑身疲惫，吃饱了之后，困意更是汹涌而来，没多会儿就睡过去了。
睡得早起得也早，一觉醒来，房间里暗无天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遮光窗帘也拉上了，便开了床头灯，拿过手机来看了一眼，六点十分。
好早！
这是她不工作以来，起的最早的一次。
苏荇又躺了回去，打算睡个回笼觉，脑子里迷迷糊糊的，还没能完全清醒，但心里总觉得好像今天有什么要紧事儿来着，所以她才醒的早。
啊……凌贺津！
苏荇“噌”地坐了起来，拿起手机就要给他打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就有人推门进来了，赫然是凌贺津。
他应该刚到没多会儿，去洗了个澡，头发还没来得及擦干。
苏荇呆呆地看着他，一时半会儿都没反应过来。
凌贺津也看着她，一天多没见，就觉得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家里面她的东西不算多，但却仿佛处处都残留着她的气息，无论是餐厅、客厅里、卧室里、娱乐室、书房……
凌贺津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茶饭不思”，只想快一点见到她。
洗完澡刚进来主卧，苏荇正好醒来，坐在那里呆呆看着他，脸色红润，小嘴微张，表情带着几分茫然。
刚睡醒，被被子弄乱的头发也不是那么听话，有两缕稍微短一点的，直接翘了起来，让这张美到充满攻击性的脸，多了几分真实感和呆萌感，弱化了那股强烈的冲击性。
凌贺津走了过去，弯下腰在她面前招了招手：“睡傻了？”
苏荇回过神来，顿时喜笑颜开，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脖子：“你来了呀。”
凌贺津心脏砰砰跳动的厉害，忍不住笑着回应她：“嗯，我来了。”
这一刻，抱着怀里的人，感受着鲜活的生命力和温度，那些见不得人的、异样的心思，终于渐渐平复下来。
多么幸福，他爱的人，刚好也爱着他。
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哎呀，头发还滴水呢。”
苏荇随手捞过枕巾，往凌贺津脑袋上一搭，粗暴地包了起来，毫无规则地又揉又按，觉得水分被吸的差不多了，又说：“去吹干，早上还挺凉呢，小心头疼。”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
苏荇跟着他走出去，看到地上的行李箱，便蹲下来帮他整理。
凌贺津拿了吹风机，站在浴室门口吹头发，一边又时不时抬眼看向苏荇，嘴角的笑意就没淡过，心里的雀跃也始终不停息。
将头发吹到八分干，苏荇也正好将他的衣物分类好，正拿着放到卧室的衣柜里。
凌贺津走过去帮忙，问道：“早餐我来做，想吃什么？”
“不休息会儿吗？”
“不用。上飞机就睡着了，快到的时候才醒，刚好倒了个时差，不困，也不累。——想吃面还是米饭？”
苏荇想了想：“面叶行不行？”
“好。”
苏荇跟着他进了厨房，看着凌贺津熟练地挽起袖子开始和面，真诚夸赞：“老公你真厉害，这都会！”
“刚学的，之前我都不知道有面叶这个东西，还要谢谢你带我去吃。我也觉得很好吃，跟面条是不一样的味道，后来发现也不难做，比做手擀面还要轻松呢，就学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做吗？”
凌贺津应道：“嗯，第一次自己上手做。”
苏荇“哇”了一声：“聪明人果然学什么都快！”
凌贺津又笑起来，说道：“如果你不想去餐厅等着，就帮我洗一下西红柿，用热水把皮烫一下，剥掉，然后再洗一下那边的几棵小青菜，一会儿都要用。”
“好的。”苏荇快快乐乐地在旁边帮忙，一边跟凌贺津说话。
小林六点四十准时起床，准备做早餐，一进厨房就惊呆了：“太太？！你怎么起来这么早？！”
“先生已经把早饭做好了吗？”
苏荇转头应道：“差不多了，剩下的我不会弄，你来帮忙，我去喊凌烨起床。”
小林立刻上前，看了一眼准备好的食材，除了西红柿鸡蛋汤煮面叶，这是还打算做个柠檬手撕鸡吗？
“先生，我来吧，柠檬手撕鸡我最拿手了。”
凌贺津点头：“好，我再做个小菜。”
看到格外丰盛且有着熟悉的家的味道的早餐，凌烨不自觉地就觉得好饿，一大早就大快朵颐，硬是吃了三大碗面叶才停下来，一大盘手撕鸡也被他一个人吃了一半。
苏荇咂舌，青少年的胃，果然是个黑洞。
“要不要再给你煮两个鸡蛋？”苏荇问道，“你下午要上场比赛了，得多吃点蛋白质才行。”
凌烨满不在乎：“不用，我吃饱了，鸡胸肉和鸡腿肉也是高蛋白。”
苏荇便往包里塞了几瓶高钙纯牛奶，一会儿渴了就让凌烨喝这个。下午上场的时候再带几瓶电解质水过去。
今天开始，青少年组公开赛就正式开始了，一共有八个比赛场地，分为四个场区。
凌烨拿着票跟苏荇商量，一会儿去哪个场区看比赛。
“有你特别在意的对手吗？”
“这个场次没有，下午有，不过可以看回放。”凌烨说道，“你选吧，随便选一个顺眼的就行，选到哪个就去看哪场。”
苏荇想了想：“C吧，这个场地我看着最顺眼。”
“行。”凌烨又拿出手机，“我给部里其他人说一声，让他们分散开，分别去四个场区看看，万一今年有意料不到的黑马呢。”
苏荇不太懂体育，提不出什么有效建议，便没作声。
凌贺津换好了衣服，正准备出去，就接到了罗秘书的电话，看了看时间，柏林时间早上八点。
那么，国内时间凌晨一点多。
有这么忙？
接通后，罗秘书的声音听着还有点兴奋：“老板，有动静了！宗祎也出国了！不过她没有去德国，而是去了南美洲，木材原产地。”
凌贺津讶异：“她什么时候启程的？我上飞机之前，宗祎不是还参加市里的讲座会议吗？”
罗秘书立刻解释道：“就比您晚了半小时，会议没结束她就提前离开了，刚下飞机，就被我们的人看到了，给我发了张照片。”
他便第一时间告知了老板。自从宗翰入狱后，罗秘书就谨遵老板的指示，配合莫总助的工作，时不时给宗申集团找点事儿，让他们自顾不暇，宗祎自然就没有时间再去为宗翰找关系人情。要是她宗董的位子都保不住了，还拿什么来捞宗翰？
宗祎越是自顾不暇才会越容易露出马脚。这个女人，虽然在儿子被审判的时候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但是，她知道的，一定不会比宗翰本人少。
罗秘书继续说道：“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得知消息——有人带走了李佑霖。”
凌贺津微愣：“从停车场带走的？”
“不是，从酒店。李佑霖跟太太他们一行人在停车场分开后，就急急忙忙想要回酒店，倒车的时候不小心蹭了别人的车，双方当时就大吵了一架，在保安人员的协调下，李佑霖赔了钱才放他走。”
“但就在今天早上，几个人突然出现在了李佑霖下榻的酒店，强行将他带走了。那些人十分嚣张，车牌号都没换，也是走的正门，酒店已经报警。”
凌贺津沉思片刻，也觉得这事儿地风格过于眼熟，大概率跟宗祎可能脱不了干系，便说道：“你先查查看，能不能找到那些人的身份。等天亮了再去查就行，不急在这一时。”
罗秘书这才意识到时间不早了，连忙跟老板说“晚安”，然后挂断了电话。
凌贺津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眸色幽深。
真是有意思。昨天李佑霖偶遇苏荇，他去查了李家小作坊的状况，大致看了下经营状况，以及与凌氏集团有关的木材出货量报表，今天他人就不见了。
更巧的是，宗祎居然在这时候去了木材原产地。
很难让人不多想啊。
凌贺津突然觉得，大崽也是有几分运气在身上的。区区一个网球比赛，引出来这么多牛鬼蛇神，令他忍不住倍加期待。这一周的比赛结束后，说不定，就能得到关键性的证据了呢。
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出去的时候，凌贺津已经面色如常，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抛之脑后了。不过也能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了。
既然说好了是来陪凌烨比赛的，态度端正是最起码的。
他也不想让苏荇听到关于其他男人的任何消息，就当不知道好了，木材不再供货这件事，他昨天才告知了莫总助，一天的时间肯定是完不成的。
若是还有供货单未完成，或者账目未结算，拖得时间就会更长。
而且，不论这件事什么时候完成，李佑霖家的小作坊什么时候消沉下去，苏荇也不会关心，他何必再去提起那个令人不快的名字？
到了赛场之后，凌贺津习惯性地先扫视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给两个随行保镖找到最合适的位置，一转头就看到苏荇一脸迷茫——我是谁我在哪要做什么？
人太多了，跟昨天来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那些标志性的物件，也仿佛全都消失了，她甚至有点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凌贺津笑开来，伸出手：“跟着我。”
苏荇立刻乖乖把手递了过去。
凌贺津握紧了她的手，将她护在身侧，往预定好的位置走过去。
为了这场公开赛，凌烨确实煞费苦心，专门找关系买到了第一排的座位，视野和位置都非常好，而且也不用挤在人群里。
虽然完全不懂规则，但激动人心的情绪却是共通的，苏荇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跟着人群一起欢呼起来。
凌烨扭头看她，表情很是一言难尽。
苏荇一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便主动说道：“你打的好，我也会给你加油的。哦，对了，我让保镖去定制了发带，写了几个字，有‘凌烨加油’、‘凌烨必胜’、‘凌烨金牌’……你喜欢哪一个？”
凌烨欲言又止，一脸牙疼的表情：“……”
感动，但是丢人。
小林探过头来，说道：“大概都喜欢，太太你带哪个都好看，随便选一个就行。”
凌烨：“……金牌那个吧。”
他就是冲着金牌来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苏荇笑起来：“好啊，那你爸带必胜那个。”
凌贺津：“？？？”
“我也要带？”
苏荇义正严词：“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了？咱们是一家人，是一个小集体，集体里每个人的荣誉也都是集体的荣誉，你怎么能这么不上心？”
凌贺津立刻应下：“一定带上！”
凌烨：“……”
本来觉得有点丢人的，但是想到他爸头上带着红色发呆，写着“凌烨必胜”，就突然觉得好好笑，一点儿都不排斥了，甚至希望时间快点儿来到下午，他要拍照留念！
“还有别的吗？就只写了我的名字吗？”
“那当然不可能！”苏荇说道，“我办事有这么不靠谱吗？还有几个是仲元必胜，仲元金牌，一会儿取回来给保镖们带上。”
凌烨满意了。
他不敢说自己一定是公开赛最强的，但一定是最拉风的！
中场休息的时候，苏荇从包里拿出来几瓶牛奶，一人一瓶。
凌烨不太想喝，但也知道是苏荇特意带给他的，便拧开瓶盖，喝中药似的咕咚咕咚喝了半瓶，然后举目四望，想看看有没有熟悉的人在场。
也是巧了，一转头就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凌烨立刻借口上厕所，离开了看台。
苏荇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然后胳膊肘捅了捅凌贺津：“你跟过去看看。那个金毛，跟我们昨晚遇到那个讨厌鬼长得很像。”
凌贺津看她一眼，捏了捏她的手指：“回来跟我仔细说一说。”
宗晖也跟着站了起来：“姐姐，那就是昨晚的讨厌鬼金毛。不过烨哥应该不是去找他吧？烨哥很讨厌他的呀。”
“所以才要去看看。他们四五个人，凌烨一个人，万一吃亏呢？”
宗晖点头：“我懂了。”
苏荇：“……”
突然就有种不太好的预感，特意叮嘱了一句：“别冲动。异国他乡，不要惹事。”
宗晖露出小白牙：“怎么会呢？姐姐你放心好了，我可乖了，我从幼儿园读到高中，这么多年爸我妈从来没有被请过家长。”
苏荇：“……”
感觉更担心了。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宗翰才轻声开口：“您说的那几个日期，我已经整理出来了。等中午回去酒店，我就拿给您看看。我是从兄弟姐妹们的聊天群里扒拉出来的，大部分都附带照片，尤其是宗翰外出时候开的什么车，堂哥们都很在意。”
都是宗家人，凭什么就宗翰过得像王子一样？而他们，顶多算是王子的陪读。
尤其是，宗翰随母姓，而他的几个堂哥，仿佛还活在清朝，每个月都有那么几次，忍不住吐槽，宗翰并不是正儿八经的宗家人，他现在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用的全是本该属于他们这些孙子们的资源。
仿佛没有宗翰，豪车豪宅，就都是他们的了。
凌贺津微微颔首：“辛苦你了。”
宗晖一点儿都不觉得辛苦，只要一想到这些证据，能够帮忙让宗翰在里面多待几年，他就觉得都是值得的。
“公司财务方面我不懂，但是经营上，应该确实也不大好。”宗晖又说道，“四月中旬家族聚会的时候，因为分红变少，当时几个叔叔跟姑姑吵得他爸厉害，差点儿打起来。”
他爸也说过这事儿，他们家股份本来也不多，每个季度的分红大概一百万出头，今年第一季度少了将近二十万，愁的他爸一个月都在长吁短叹，烟也不抽了，茶也不喝了，每天都去蹭集团的，回家之后就喝白开水。
凌贺津：“。”
宗悠闻可真是有先见之明啊，知道宗申集团早晚靠不住，所以提前能蹭点就蹭点。
“您要是想知道具体的经营状况，我可以旁敲侧击一下我爸，不过得您提供一下说辞，我完全不懂。”
凌贺津笑了一下：“不用，你父亲在公司没什么话语权，一直被边缘化，公司的核心业务，他一点儿都接触不到。他所知道的，大概任何一个普通员工都知道，没必要因此去冒险。”
宗晖微妙地沉默了一瞬，他爸果然好惨。
追上凌烨的时候，两人便立刻停止了对话。
金毛还是昨天那个讨人厌的金毛，只不过今天没有保镖在，他多少有点得意忘形，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嚣张。
“凌，你果然还是来了。”
“少废话。——刚刚你指着我妈说什么来着？”
金毛哈哈大笑，转头跟身边的小伙伴说道：“你们听听，他在说什么鬼话？他居然喊那个年轻女人叫妈妈？！她好像才二十几岁吧？”
凌烨脸色更加难看：“你怎么知道的？”
“当然是因为，我见过她呀。”
凌烨顿时绷紧了神经，放在袖口里的拳头已经蠢蠢欲动。
按照往常的经验，这狗比嘴里绝对说不出任何好听的话来。
凌贺津走了过来，轻拍了一下好大儿的肩膀，看向金毛，语气平静地问道：“同学，能麻烦你详细说说，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见过我太太吗？”
他表情很温和，声音也并不大，甚至还很好听，但抬头看到他的那一瞬间，金毛瞬间就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半张着，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凌贺津的目光直直逼视着他，让金毛无处躲藏，半分钟后，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不是真人，是照片，我们见过她的照片，在一次聚会上，是宗拿给我们看的。因为她太漂亮了，当时所有人都被她的美貌吸引了……”
他们争先恐后地夸赞她，“天使”、“精灵”、“圣女”……恨不能将所有美好的词汇都加诸到她身上，但，宗翰却说了一句：“不要靠近她哦，会变得不幸。”
“哦，会怎样不幸？”
金毛支支吾吾，说道：“宗说，被她蛊惑的人，都会变成疯子。”
凌烨呼吸一滞，提起拳头就要打人。
宗晖连忙抱住了他的腰：“烨哥，烨哥，比赛要紧，你想想，为了你能拿到金牌，姐姐都给你定制那么多加油横幅了，要是你不能参赛了，她得多上心？！”
凌烨转头看向他爸：“你不揍他？”
凌贺津忽地一笑：“他也配？”
凌烨爽了。虽然他爸从不骂人，但他那副一看就不怎么好惹，总是带着几分关爱煞笔的慈爱目光，就已经足够让人恼火了。
再看到金毛一脸挣扎的悲愤和羞恼，却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儿，凌烨就更爽了。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凌贺津脑子里还在重复着金毛刚刚说的那句“被她蛊惑的人，都会变成疯子”。
宗翰入狱后，在一次会议上见到宗祎，她也跟自己说过同样的话。
那时候，凌贺津以为，她只是不甘心罢了，所以想要通过侮辱苏荇的方式，来找回一些心理平衡，所以并未在意。
但，再次听到这句话，凌贺津心里，就不期然地起了波澜。
来到酒店的时候，其实才刚五点钟，凌贺津进门惊醒了儿子，凌烨从门缝里看了他一眼，也没吱声，甚至连个招呼都懒得打，继续回去睡了，他将行李箱放在客厅，也没来得及收拾，就轻手轻脚进了主卧，苏荇正睡得香。
温柔，恬淡，且宁静。比起醒着时候，热烈又张扬的模样，睡着时候的苏荇，显得更加纯真稚嫩，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凌贺津就坐在床边，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一不留神就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待他回过神来，瞬间恍然，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随即脸色一变，意识到了什么，匆忙出去了，又在客厅待了几分钟，一边整理着行李，一边思索着，找出家居服进了浴室。
关上门的瞬间，他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双眸亮的惊人，充满了野心，隐隐带着某种“势在必得”的强势。
从他二十三岁完成学业回到凌氏集团，凌贺津就已经收敛了所有锋芒，成熟且稳重。十五年的时间，他都不曾露出过如此霸道的眼神了。
差一点，他就失控了。差一点，他就像宗翰一样，成为苏荇最讨厌的那一类人。
幸好。
幸好他足够理智，也幸好他现在是三十八岁的凌贺津，而不是十八岁。
之前他总觉得宗翰恶心，像个疯子，令人作呕。
直到这一刻，凌贺津才突然明白，或许宗翰确实是个疯子，所以遇见苏荇后，爱而不得的渴望让他疯的更厉害了。
但，这不代表，他不会变成疯子。
跟苏荇待在一起的时间久了，无论是谁，都会被吸引，渐渐地，就会患得患失，害怕自己被抛弃，害怕她的眼神落到别人身上，害怕她将不属于自己……
执念一旦形成，就会将人带入地狱。
凌贺津闭了闭眼，一分钟后，再次睁开，又是一片清明。
他是凌贺津，不是宗翰，他从来不会被欲望控制。
爱从来不是占有，更不是牢笼。
而且——
凌贺津转头看向好大儿，这个跟苏荇几乎可以说是朝夕相处的人，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不就是最好的反驳吗？
只要凌烨一直这么健康地茁壮成长，就是对那些流言最好的反击。
看，强行将苏荇拘禁在身边的宗翰成了罪犯，锒铛入狱，苏荇也因此生病；但是被苏荇照顾教育的凌烨，却考上了更好的本科学校，风光继承凌氏集团。
谁才是扫把星，这不是一目了然吗？
凌烨察觉到老父亲的目光，不自在地偏了偏头，十分警惕地问道：“你干嘛？”
凌贺津：“。”
不过为了激励好大儿更加努力，变得更加优秀，凌贺津也觉得，是时候给他一点儿甜头了：“刚刚想起来一件事。”
“什么事？”凌烨依旧没有放松。虽然他总是坑爹，但他爸也没少坑儿子，这都是相互的！
“之前苏荇说，你要是能考上top学校的话，就资助你两个亿去做点小生意。那我再加个筹码，如果你能考到top3，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我给你定制一架直升机。”
凌烨顿时欣喜若狂，完全没想到这等好事能落到他头上，忙不迭就往回跑，凑到苏荇身边去翻她的包。
“干嘛？找什么？”苏荇一头雾水，抬眼正看到凌贺津走回来，对着他挥了挥手，绽开笑颜。
凌烨很快找到了苏荇的便签本和签字笔，蹲在那里认真写了一封像模像样的承诺书。
苏荇低头看去——本人，凌贺津，身份证号码XXXXX，承诺，若是凌烨（身份证号XXXXX）高考后取得A大、B大、C大任意一所学校的录取通知书，自愿赠与他一架最新型号的直升机，作为奖励，并且帮助他入学直升机驾驶学院取得驾照。
苏荇：“哇！”
写完后，凌烨照旧认真检查了两遍，确保没有错别字没有歧义，然后拿给他爸：“签字！回去后还得按手印。”
凌贺津：“。”
突然后悔对他这么好了。
苏荇：“你要说，请签字。送你这么大礼物，能不能懂点礼貌了？”
凌烨这次很听劝，甚至还鞠了一躬，双手递上便签本：“凌董，请签上您的大名。”
凌贺津：“……”
儿子果然还是应该多揍几次，要不然，他都说服不了自己送礼物。
宗晖羡慕地都快要落泪了，幽幽道：“烨哥，到时候能不能带我学学驾照啊？我也想开直升机。”
凌烨一口应下：“没问题！”
驾驶员当然得多几个，以防万一。免得以后再遇到什么状况，他只能眼巴巴等着，什么都做不了。要是有驾照的话，上次在桥头村，他就能第一时间去救苏荇了。
拿到他爸签字的承诺书之后，凌烨先是用手机拍照，留下电子版证据，然后郑重地折叠了起来，放到了苏荇包包的夹层里，说道：“爸，我一定会给你养老的。”
苏荇：“噗嗤~”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眼不见为净，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要不然就真的控制不住想揍儿子的手了。拿出手机，给罗秘书发了一条信息：“查查这些人，以及他跟宗翰所有的交集，这张照片上所有人都查。”他无比确定，刚刚那个金毛，绝对见过苏荇，并不仅仅是照片。
而他们见到苏荇的地方，可能就是他始终没有找到的那处。

第115章
凌贺津发完信息, 一转头正对上苏荇的目光。
她正笑意吟吟地看向自己。
凌贺津也跟着笑，坐到了她身边，轻声问道：“那些人打扰你了？昨天的时候。”
苏荇摇头：“没有, 他们是冲着凌烨来的。”说着，就将三年前凌烨的队员被指控打假赛的事情说了一遍, 又问, “你该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没忘, 但也确实没放在心上, 我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
不过既然苏荇都说了，去年凌烨还在追问结果, 那他就知道了，自己的处事风格，再一次让烨烨小公主很失望，那两年父子关系一度降到冰点，缘由一目了然。
凌贺津失笑。
原来都是些琐碎的小事。明明只要多说几句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却困扰了他好几年。
如果不是苏荇来到家里，这些小事, 也会逐渐积压成一座大山，最终将他们的父子亲情，全部压垮, 将两代人分隔在不同的两边。
苏荇安慰他：“凌烨好似已经不怎么在乎了, 他能找到让自己释怀的点了，你也就当过去了吧。”
坐在后面的凌烨好似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凑过来：“你们俩在说我什么？”
“说你吃的多。幸亏家里有钱，不然养不起你。”
凌烨：“……”
“跟我爸在一起之后, 你就学坏了。”凌烨幽幽地说道，“天天说我坏话, 你俩是没有别的话题了吗？”
苏荇笑靥如花，托着下巴看他，理直气壮地说道：“父母不都是围绕着孩子转悠吗？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有自己的时间了。”
凌烨顿时警惕起来，忙不迭反驳：“不许赖到我头上！我已经十五了，生活完全能够自理！你们想干嘛就干嘛去，不要拿我当借口！”
苏荇哈哈笑起来，转头对凌贺津说：“看，我就说大崽长脑子了。”
凌贺津点头，面带微笑，眼里满是柔情：“嗯，看来确实长了一点点，比以前稍微聪明些了。”
凌烨窒息：“……”
他就不应该多嘴，大人真的很无聊。他们无聊的时候，就会想方设法玩孩子。
这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物种？！
凌烨又忍不住庆幸，还好他已经十五了，不是五岁，不然——
太可怕了！不能想！凌烨迅速清空脑子里不切实际的幻想，再次由衷地祈祷，二胎快点来吧，你哥哥我一个人承受不来啊！
为了不再次成为父母的话题，凌烨提溜着宗晖，准备去其他比赛场区看看，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赛了，C区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出现有实力的选手，这几个队伍，跟他们学校，大概率也碰不到一块儿。
宗晖当然是继续兢兢业业做他的太子陪读，甚至还主动出谋划策：“烨哥咱们要不要把今天上午的比赛录像，搞一份来啊？”
“教练会去协调，不用我们操心。他会把黑马和有实力的选手都给我们挑出来，到时候着重观摩。”
“那咱们学校会跟金毛他们的队伍碰上吗？对方实力怎么样？”宗晖看得出来，凌烨很想赢，那就尽量摒除不利因素，像这种显眼的垃圾，跟教练说也好，自己想办法也好，总之不能影响到比赛的正常发挥。
凌烨沉默了一会儿：“我回头看看能不能弄到每个队伍的参赛人员表。”
苏荇也正在说起来这件事：“正式的赛事，参赛人员不是都应该公开吗？我查了一下，只有每个队伍的名字和国籍，其他的都没有呀。”
凌贺津解释说：“之前是公开的，但是有一年出事了。有个学校带了几个不良少年过来，专门针对对手的优秀队员，以暴力形式逼迫对方退赛，后来就改了规则，审查更加严格了，也不再公布参赛选手名单，只有委员会才能看得到详细的个人资料。”
苏荇感叹道：“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利益纷争。”
凌贺津点点头，又解释道：“这个赛事在国内没什么含金量，毕竟我国各行各业的人才太多了，这也只是个业余的赛事而已，但在欧美却很有分量，考大学的时候会作为重点参考。”
苏荇懂了，也难怪他们那么迫不及待，甚至第一天就有人来挑衅凌烨。
凌烨在其他分区看了一圈，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跟宗晖一起往回走。
刚回到C区，凌烨一抬头，就又看到了熟人，对方也正巧看了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凌烨面无表情，假装没看到，淡定地转过身来，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了下来。
对方却异常激动，像是见到了亲人似的，一边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奋力地穿过拥挤的人群，向着这边而来。
“凌！凌！凌！”
苏荇都忍不住侧目：“是不是在喊你啊？我看到好像是个跟你差不多大的金发碧眼的少年人呢。”
凌烨十分淡定：“不认识。”
就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金发碧眼的少年就来到了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十分热情地熊抱：“凌！%￥#@&%……”
除了姓氏，后面的苏荇是一个字都没听懂。但是她知道，这少年屁话是真的多，叽里咕噜说起来没完没了。
凌贺津低声给她翻译：“他说的是——果然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你是不是换号码了？之前的我怎么打不通了？”
苏荇好奇：“这你能听懂？这好像不是德语吧？”
“是俄语。你看，这个男孩子的长相特征，，是很明显的白俄种人。”
那她是真的看不出来。苏荇顶多只能分出三大人种，具体到民族那就太为难她了。不过美丑跟民族也没多大关系嘛，都是基因遗传的概率问题。
凌烨龇牙咧嘴，被金发碧眼的卷毛少年猛地拍了两下后背，差点儿吐奶，用尽了力气将他推开，恼怒不已：“放开！你是不是想勒死你爹？！”
苏荇看着他，表情一言难尽，转头跟凌贺津吐槽：“你年轻的时候，也喜欢到处给人当爹吗？你们男生好奇怪哦，女孩子就没有想给人当妈的，顶多当祖宗。”
正意图解释的凌贺津：“……”
他不是，他没有。连亲爹都是迫不得已才当的，假爹真的毫无必要。
小卷毛在凌烨声嘶力竭地怒吼之下，终于放开了他，一低头就看到了苏荇，顿时呆住，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似的。
苏荇给他一个友好的微笑。
凌烨顿时就不乐意了：“别对他笑！”
苏荇问：“你们有仇？是你单方面不友好吧？”
凌烨气急败坏：“我这不还是为了你好？！他比魏听寒还烦！脑子里除了网球和女人，就没别的东西！”
苏荇：“……”
现在的小孩儿是真的不一样了。想想她小时候，十五岁也确实有不少人开始早恋了，但都是腼腆又羞怯的，放学路上能偷偷拉个小手都能开心一整天，哪像现在的孩子？
时代不一样了啊。
凌烨转过头，看到小卷毛还在看苏荇，忍不住火大，一拳头锤了过去：“看什么看？那是我妈！”
小卷毛回神，清澈的蓝眼睛里一片茫然，他显然听不懂中文。
凌烨只好又用英语说了一遍。
凌贺津也适时看了过来，主动开口：“我是凌烨的父亲。”然后指了指苏荇，“这是我的妻子。你是索科洛夫家族的孩子？”
他用得是俄语，说的非常流利，口音也跟小卷毛差不多。
苏荇立刻看向他，早知道凌贺津很优秀很厉害，在他完成学业归国的时候，藤校的几位教授都曾苦口婆心劝他留下，继续搞研究，以他的智商和能力，一定能为人类找到更多可能性。
然而，家里有皇位要继承，身为凌家的独子，他也着实没有选择。
苏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精通这么多国的语言，之前她就听过凌贺津跟人打电话，用得是法语，来德国之前，凌贺津也主动说过，他稍微懂一点德语。
他说“稍微懂一点”，那起码正常交流不成问题。
小卷毛在凌贺津面前，一下子变得拘谨起来。
刚刚见到凌烨太激动了，随后又被苏荇的美貌震慑，根本没注意到旁人。
凌贺津一出声，小卷毛下意识地就站直了身体，一瞬间以为自己回到了祖父面前，顿时收敛了那些小毛病，乖乖站在那里，等着训话。
“是的，我是索科洛夫的三代孙，我叫金，凌先生您好。”
凌贺津微微颔首，又问道：“你也是来参加网球公开赛的？”
小卷毛恭恭敬敬回道：“是的。两年前我跟凌曾经是对手，这两年他都没有参赛，我很担心。没想到今年又再次看到他了。”
“凌是我最中意的对手，我要跟他一决胜负。”
凌贺津说道：“嗯，加油。”
小卷毛腼腆地笑了起来。
凌烨也没怎么听懂他爸跟金说了什么，他没系统学过俄语，只是在去那边玩儿的时候，学过一些当地话，说的磕磕绊绊，很多发音也不太准确。两人的对话，他连一半都没听清楚。
“你是打算走职业网球选手的路子吗？”
看着少年人的手臂肌肉和手上磨起的茧子，就知道金已经练习过很多年的网球了。
“有这个打算，但是还没有跟家里商议。”金摸了摸后脑勺，小脸一红。
职业网球选手是他的梦想，但经历过多场比赛后，他又不是很确定了，总觉得自己天赋不够，至今都没拿到过金牌。
而且他跟凌烨的情况还不一样，他是家里的幼子，父亲已经快六十岁了，上头有几个哥哥姐姐，大哥的年纪比凌烨的父亲都小不了几岁，家里的产业大概率没他什么事儿，所以他有权力有资格去追求梦想。
但是并不想在自己没什么天赋的领域折腾。
当不成职业网球选手，他依然还可以打网球，这是他最爱的运动，不论如何都不会放弃。但，他也总得有个可以追逐的目标。
凌贺津对小卷毛颇为赞赏：“你能这么想，已经比很多同龄人优秀了。”
凌烨按捺不住了，搂着小卷毛的脖子，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说道：“咱们去旁边叙旧好吧？不要站在这里，一会儿会妨碍别人的视线。”
金一脸迷茫：“比赛马上就结束了呀，你看，比分都拉的这么大了，结果不是显而易见吗？”
凌烨冷哼一声，不管不顾地将他拽走了。
苏荇盯着凌贺津看了好一会儿，直把对方看的忍不住忐忑起来。
“怎么了？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跟我说？”
苏荇便直说了：“你是不是不想让凌烨打网球？”
“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苏荇指了指两人离开的方向：“大部分我都没听懂，但是我听到了两年。来之前我也看过凌烨的网球日记，跟李知节他们聊了聊。网球部的人都说，之前两年多的时间，凌烨没有参加过任何网球比赛。”
训练倒是没有落下，但也只是窝在仲元国际学校的网球活动室。
凌贺津顿时明白她想说什么了：“我确实希望凌烨能够像我一样，早点接触集团的业务，不用做什么，先试着了解一下就行。”
“但是凌烨很抗拒，我也就没再勉强。他的爱好，我从来不干涉，也不会说什么‘玩物丧志’之类的话。就算凌烨要打职业赛，想去试试做职业网球选手，我也不会阻拦。大部分运动员，三十岁左右就该退役了，凌烨三十岁的时候，我刚过五十，还不到退休年龄。”
“我觉得我能撑到他退役后再慢慢熟悉公司业务。”
苏荇立刻捂住了他的嘴：“呸呸呸！胡说什么呢？你一定能长命百岁！”
凌贺津抓住了她的手，笑起来：“嗯，我们一起，白头偕老。”
解决了金这个烦人精，凌烨卡着第二场次开始的前一分钟，连忙回到自己位置去，正巧看到两个人打情骂俏，顿时不好意思，站在边上踟蹰了一会儿，冷不丁地，就听到了他爸和苏荇的对话。
凌烨心里瞬间掀起轩然大波，心脏砰砰跳动着，速度又快，声音又大。
他这两年的颓废，确实跟他爸有着直接又密切的关系，他一度以为，无论是打网球还是打游戏，在他爸眼里都是一样的，都是对他的人生毫无帮助的、浪费时间的举动。
得不到认同，凌烨便越发变本加厉，更加叛逆，向着自己认定的那个方向，一条路走到黑。惩罚自己，也惩罚父亲。
但是直到这一刻，凌烨才突然醒悟，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他们只是缺乏沟通，误解了对方的意思？
凌烨回过神来，木着一张脸，心想这也不能全怪我，他爸至少得占一半的责任！
是没长嘴吗？不仅什么话都不跟他说清楚讲明白，还天天板着一张脸，像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似的，这谁看了不得想“他是不是对我不满”？
苏荇察觉到身边好大儿满身的怨气，从包里翻了翻，找出来一根棒棒糖，递给他：“吃不吃？”
凌烨回神，接了过来，三两下剥开糖纸，塞进了嘴里。
果糖的甜香瞬间弥漫口腔，还带着丝丝缕缕巧克力的醇香，让人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不再那么抑郁了。
“什么牌子的？还挺好吃。”
苏荇又拿出来一根给他看：“小超市黑巧进货单里的赠品，据说是公司的新品，我也觉得好吃，要是卖得好，以后会单独进。”
凌烨一时无语：“赠品，你单独出售？”
苏荇拿着棒棒糖给他看：“是食品公司给我的赠品，因为我订货金额大，所以先拿来让我试卖。不是说买黑巧就赠送这个！什么脑子！”
凌烨：“……是你没说清楚。”
苏荇哼了一声。
不过好歹看他没那么颓丧了，苏荇也就跟着高兴起来，正巧上午的比赛也结束了，便站起来说道：“走吧，早点回去吃饭，你也好午休一会儿。”
凌烨他们的比赛是在下午，团体赛是五盘三胜制。作为部长，凌烨当仁不让，第一场比赛由他上场。
小林提前一个小时回了酒店，准备做几个硬菜，让凌烨吃的好一点。
凌烨忍不住吐槽：“别说的跟断头饭似的！我只是来参加个比赛！只是个比赛而已！拿奖了也只有奖金，还是各大国际学校凑的，等同于从我们的学费里面出的！这种国际赛事高考不加分！”
苏荇一巴掌拍了过去：“那也得努力拿个好名次！还没开始比呢，这就先挑剔不好了？有你这样的心态来参加比赛的吗？”
凌烨顿时偃旗息鼓，乖乖应了一声：“哦。”
随后又在群里发了个大红包：“都给我精神点儿，拿出十二分的实力来，谁都不许拖后腿，咱们的目标是，最差银牌，争取金牌！”
魏听寒第一个回复的，当即就给了他满屏问号。
“烨哥，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你知不知道国际联中青少年赛是有职业选手参赛的？别以为咱们是14-16周岁的组，就不像16-18周岁组竞争那么激烈！未成年也有好几个职业选手参加这个组别赛的！”
凌烨看着火气就大，当即发语音骂了过去。
副部长也在群里说道：“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有竞争力的队伍都发给你们看过了，哪个队伍里有三个以上的职业选手？有一个的就算是冠军人选了基本都是从集中训练营出来的，顶多算是备选，还真当自己能打职业赛了？”
李知节悠悠地说了一句：“估计又被人忽悠了。”
被两位部长骂了一顿后，魏听寒总算是后知后觉：“所以，刚刚那个狗杂碎在骗我？”
凌烨沉默了一会儿，喊他：“你过来跟我说清楚，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我碰到伊万诺夫了，他说他也是代表学校来参赛的，他身边还跟着两个人，胳膊上的肌肉都非常健壮，说是同学，以后也可能是队友。”
凌烨一愣，伊万诺夫确实是职业选手。他比凌烨大一岁，听说今年通过了训练营的选拔赛，正式进入国家队了。
“我去问问金。”
魏听寒立刻兴奋地追问：“金在你那个场区？！我早上还想问问他来着呢，想到烨哥你不待见他，我也就没好意思问了。——是C区吧？我这就过去！”
苏荇活动了一下僵硬的上半身，走出去两步发现凌烨没动弹，就问：“怎么了？还有别的事情吗？”
凌贺津跟在她后面，听到这话也转头看了过去：“走不走？”
“你们先走，我等个人，最多十分钟。”
“好，那我们在停车场等你。”
眼看着人流越来越拥挤，凌贺津连忙揽着苏荇快步往外走，两个保镖也紧跟在他们身后，寸步不离。
直到脱离了汹涌的人潮，凌贺津的脚步才放慢了下来。
两人手牵手，慢悠悠地向着停车场走去。
“你有多久的假期？”苏荇问道，“能待到凌烨比赛结束吗？”
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起码对于凌贺津来说，能够一次性休息三天以上，并不太常见。
“没问题，最近还好，集团的大方向很稳固，今年的项目也基本都确定了，正在进行中。能把这些做好就已经超乎预期了，效益增长会比去年高15%左右，我的目标也就算是完成了，那就不再启动新项目，也好让大家都休息休息。”
苏荇倒是听懂了，但她的小脑袋瓜里没有多少经济常识，也很难理清楚这其中的关联，便不再多问，也省的为难自己。
反正，只要他们两个人在这里，陪着凌烨直到最后一场比赛，那就圆满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两天就努力做好后勤工作吧。
苏荇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运动员比赛期间，吃什么最好？
运动员一般都喝什么饮料？
凌贺津一眼瞄到：“……”
虽然觉得有点关怀过度了，但想了想还是算了，不能计较，特殊情况特殊对待。
凌烨很快追了上来，一家人坐车回酒店。
小林已经将午餐做好了，还做了苏荇最喜欢的甜点和奶茶：“还有个蛋炒饭，太太想吃腊肠吗？不吃的话我就不加了。”
苏荇点头：“吃！再加点黄瓜丁也是可以的。”
说着就跟小林一起进了厨房。
凌烨刚要跟进去帮忙端菜，手机就响了起来，一看来电人，眉毛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金那个死卷毛真的烦死个人！
但是看在对方帮了他一个大忙的份儿上，凌烨还是接了起来，就是口气不怎么好，用英语问道：“什么事儿？”
最好是有事，不然下午比赛结束后他一定去揍他一顿！
金的声音十分活泼开朗，带着显而易见地喜悦，迫不及待地跟她分享：“我想起来一件事！大半年前，我在华国江城，见过你妈妈！她真的好美！现在比那时候看上去更美丽更耀眼了，就像是太阳一样！”
凌烨不想听他这些无所谓的形容词，微微一愣，立刻追问：“几个月前？具体什么时候？”
“应该是春节后没多久吧？街上还有好多花灯，五光十色的，商场门口也挂着红色的灯笼，很好看很喜庆……”
“在哪看到的？她跟谁在一起？”
金回道：“ASE俱乐部！没看到别人。你妈妈喜欢射击啊！”
凌烨冷笑一声：“你一定是看错了，她从来没有去过ASE俱乐部，也不懂射击，她连跑步都没耐心，还射击呢，何况她还是个近视眼。”
金：“啊？我弄错了？”
不可能的吧？那么漂亮的大美人儿，他长这么大辗转这么多地方，就没见过第二个，自那天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怎么可能会认错人呢？
凌烨保持着最后一点耐心：“真的没有去过，不信你下午可以亲自问问她。好了，我要吃饭了，下午我第一个上场，中午要好好休息，别再来打扰我。”
说完就挂断了。
凌贺津隐约猜到他们是在说苏荇，但跟ASE俱乐部怎么就扯上关系了？
凌烨将刚才金说的话，笑话似的转述给他听，又嗤笑道：“不知道是被哪个美女迷了眼，居然能错认成苏荇？没人能跟苏荇撞脸吧？金应该去看看眼科了。”
凌贺津第一时间就觉得怪异。
非常怪异。
这件事其实发生在谁身上都有可能，但唯独不可能是苏荇。
以她的生活方式，别说ASE开在那么偏僻又隐蔽的地方，就算是在繁华的商场区，苏荇可能都不会多看一眼。就像凌烨说的，她对任何体育运动都没有丝毫兴趣，一来不擅长，二来没时间，更重要的是，她没钱，也没有关系可以被介绍成为SAE俱乐部的会员。
但，金色小卷毛似乎也没道理扯谎。
——看错了的可能性，大概是十万分之一？
凌贺津立刻将消息转发给罗秘书，让他查一查。
随即又想起来，除了出入口，ASE俱乐部内部是没有摄像头的，主要是为了保护客人的隐私，而且但凡是会员，都签署了免责协议，在俱乐部内发生争执，要第一时间摁铃喊安保人员，如果不喊，就默认所有后果和行为，都由个人承担。
“把会员名单发我。”凌贺津又加了一句。
下午出发前，凌贺津收到了罗秘书发来的文件，是ASE俱乐部全部的会员名单。
凌贺津打开草草看了一眼，随即目光定在某一行上面，缓缓漏出一个笑容，像是在笑，黑眸却阴沉的吓人。
——找到了。

第116章
这算什么？灯下黑？
要是第一现场在ASE俱乐部的话, 凌贺津真的要笑出声来。
没有人知道，这是他的地盘。
人人都知道，ASE俱乐部的老板, 从不露面，甚至俱乐部的经理, 也很难见到一面。也曾经有不少人想尽办法寻求真相, 企图见到幕后的大老板, 想要获得ASE的股份或者经营权或者更多的会员权限, 却从来没有人成功过。
甚至，还曾有人通过各种方式举报, 企图逼他露面。比如，消防，比如经营资质，比如，各类枪械的合法性，但也从未有人成功过。
所有手续都很齐全，所有的工作都很到位, 这些年来，也从来没有发生过枪械丢失或是对不上的情况，不能更严密。
十几年过去, 这些人也终于歇了心思, 默认了ASE俱乐部的种种规章制度。
所以，至今也无人知晓, 俱乐部是凌贺津的私人产业——除了罗秘书。
罗秘书是个成熟的老员工了，他自然也看出来这其中的微妙, 主动打电话来跟老板交代：“一会儿我会亲自过去，将宗翰曾经待过的包间, 全部封锁，然后报警。有了消息，我会第一时间整理好，到时候一起发给您。”
凌贺津回他：“辛苦。”
“老板言重了。那几个少年，现在就要监控起来吗？”
“嗯，找几个专业点儿的人，一定不要打草惊蛇。”
这几个少年，很有可能也是在ASE俱乐部见到的苏荇。
跟金在街头惊鸿一瞥不一样，他们应该是在俱乐部的会员包间里，曾经与苏荇共处一室。那么，当时苏荇什么样的状态，宗翰对她做过些什么，他们统统都是证人。甚至，他们还有可能知道一些，关于宗翰其他的违法行为。
凌贺津绝不会放过这么重要的线索。
罗秘书立刻道：“我明白了，那老板您先忙。”
“等等，还有一件事。”凌贺津又说，“跟宗翰有交情的那些人，包括介绍他入会的老会员、他进来的新会员，以及经常与他一起玩射击的同学朋友们，让严浩想办法，把他们弄到外地去，或者，去别的地方玩一圈。总之，在取证没有完成之前，不要让他们再进入到会员包间内，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们在做什么。”
罗秘书秒懂：“您放心，刚刚我也想到这件事了，一会儿就跟严律去商定方案。”
ASE俱乐部成立十几年来，一直都是正常营业，风雨无阻。当然，因为会员制以及审核制度，会员人数一直控制的很好，每天来的人也不多，这样才方便管理。但，既然是会员了，无论什么时候过来，都不能将客人拒之门外。
而且，装修啊、改扩建之类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很容易被宗祎察觉到。她儿子在什么地方做过什么事，当妈的还能不知道？
那么，就只能想别的办法，让这些相关的人，在特定的时间里，不要来俱乐部玩射击，免得出现什么意外。
凌贺津笑的古怪，把凌烨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戳了戳他的小臂：“老凌？老凌？”
他爸突然变得好可怕啊。
凌贺津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好大儿，收起了手机，随即和颜悦色地说道：“下午比赛好好打，拿到金牌有奖励。”
就当是给好大儿这份运气的奖励了。他确实不曾想过，能在国外、在凌烨的人际关系当中，得到这么重要的信息，苏荇从来没有过任何出境的记录，他就没往这方面想。
但，不出境不代表没有遇到过外国友人。
凌烨再讨厌宗翰，也不代表他们之间没有人际关系上的重合，差不多的年纪，在家世、爱好以及某些特定的活动聚会中，不论国内外，凑在一起的，也基本都是那些人。
宗翰认识的人，凌烨没道理不认识，更不可能完全没有交集。
唯一的遗憾就是，他家大崽只长身高和年纪，感情方面却是一点儿都不开窍，对不认识的女生就更加不关注了，尤其还是跟宗翰有关的女孩子。
这是他的锅，不能怪大崽，遗传嘛。
凌烨：“？？？？”
老父亲突然开始做人了，他好不适应啊。
不过奖励还是要拿的，凌烨精神一振：“给现金？”
“不是刚给过你一万九吗？”凌贺津看他，“这次来柏林的费用一分都没用你掏，这么快就花完了？”
“那是我的奖学金，已经单独存起来了！我要攒着，看看高中三年我能赚多少。”凌烨吐槽他，“再说了，那是苏荇给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家里苏荇管钱。”
凌烨掷地有声：“那你肯定也有私房钱！”
凌贺津：“。”
“别想糊弄我，你能给多少？”
“拿到金牌一百万，银牌五十万……”
凌烨顿时狂喜：“不许反悔！”随即喊苏荇，“快来给我见证！我爸说，我要是拿了金牌给一百万，银牌五十万！”
苏荇眨了眨眼，看向凌贺津：“怎么突然之间，心情就这么好了？是公司的新项目，有了出乎意料的进展吗？”
凌贺津点头：“算是。——刚刚的话我还没说完，如果你拿到了奖牌，我也会把对应的奖励打到你的卡上，由你自行支配。但，如果有超过一万以上的大额支出，必须要跟我或者苏荇说一声。”
凌烨窒息：“一万块算大额？！”
他们家什么时候，一万块的支出都能算大额了？！这真的不是故意针对他吗？
“不然呢？一个月两千块都能养活你了，一万块都能养活五个你了，怎么就不算大额？不是你自己说的，男人有钱就会变坏？我这是在防止你误入歧途。”
凌烨：“……%￥#@&%（脏话）……”
苏荇乐不可支，很赞同地点了点头：“又不是不让你花，只是需要提前申请而已。这可是一百万哦，要不要了？”
凌烨当然还是咬牙应下了，再生气也不能跟钱过不去。他能不为五斗米折腰，但无法不为一百万倾心。
这时候保镖也将定制好的发带都拿了回来，递给了苏荇。
“太太，都拿回来了，我已经分好了，这一包是凌烨的，这一包是网球部全体队员的。”
苏荇点头，将凌烨的先分给了家里人，然后又把网球部的给了保镖，问道：“雇佣的人都联系好了吗？”
保镖应下：“太太放心，他们这会儿差不多已经到停车场了，咱们到了后，就跟着我一起去观众席，到时候都发放给他们。”
苏荇很满意：“好。”
“都带好各自的发带，准备出发了啊。”
凌贺津看着苏荇，她长的美，不论多奇怪的东西，到了她身上都会被压下去，变得很融洽，丝毫不显突兀，印着“凌烨金牌”几个金色大字的红色发带也是一样，不仅没有让她的妆容变得奇奇怪怪，反而整个人多了几分青春俏皮。
总之，就是很可爱。
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发带稍微宽了一点儿，她的脸又格外小，一下子把整个额头都遮住了，显得眼睛反而更大了。不过也别有一番特色，依旧美的让人移不开眼。
小林也忍不住惊呼一声：“这个大红色也好适合太太！我要拍照留念！”
苏荇很配合地在脸颊旁边比了个“V”字，笑容扬起，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几岁，像个高中生似的，青春无敌。
凌烨已经拿着手机拍了好几张了，很满意地收起了手机，然后看向他爸：“带上啊，你是不是非得不合群？”
凌贺津：“……”
中国红的发带，烫金大字，怎么看都透露着一股非常高调嚣张的张扬。
习惯了低调的凌董，突然就有点下不去手。
而且——
凌贺津的目光扫过几个跟他差不多身高的保镖，只一眼，就忍不住移开了视线，太辣眼了！黝黑的皮肤配着鲜艳的红，衬的整个人土的像是黄土高坡的黄土地，惨不忍睹。
他不得不怀疑，自己带上是不是也会变成这种东北二人转的效果？
苏荇也看了过来，盯着他：“老公，要合群啊……”
凌贺津：“……”
一切为了家庭和睦，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闭着眼，冷静地给自己带上发带，凌贺津刻意忽略了其他人的眼神，也不去看镜子，镇定地出门：“走吧。”
凌烨：“噗嗤~”
凌贺津顿时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凌烨在后面，跟苏荇吐槽：“我爸好丑啊。”
凌贺津：“……”
儿子就是冤家，他再一次深切体会到了这个真理。
苏荇强行给他挽尊：“还行吧，也不是很丑，还是要比大部分男人都好看的，只是比平时稍微丑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凌贺津：“……”
假装没听到好了，毕竟这不是打儿子的好时机。
入座观众席之后，真正的考验来了。
原本苏荇和凌贺津就属于颜值天花板，气质也出众，吸引了好些目光，这会儿一家人更是整个赛场上的显眼包，谁路过都得看上几眼。
苏荇完全不在意，正在跟小林合照自拍。
拍了两张后，小林就放弃了，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差点儿要忍不住哭了。平时跟其他人合照也没觉得自己这么丑啊，但是在太太的衬托下，简直惨不忍睹。
呜呜呜，以后坚决不能跟太太合照了！
这两张她要私藏，决不能让任何人看到！
苏荇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发：“这也不怪你，她们都说我是合照杀手，天生适合上镜罢了。”
“才不是呢，太太明明是真人更美！”照片完全体现不出真人的气质，反而让人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五官和眼神上面。
然而大美人就是大美人，太太的五官自然也无可挑剔，眼神更是清澈得像一片湖泊，给人一种宁静却又悠远的深邃感。
别说是LSP们了，就算是心如止水的直女小林，都忍不住盯着她的脸和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恨不能看到大美人心里去似的。
苏荇又拿出棒棒糖来给她吃：“不要伤心，我们小林也是很漂亮的。”
小林忽地笑出声来，伤感顿时一扫而光。
这么美性格还这么好，小林觉得自己一辈子都没办法离开太太了。她决定了，要一直在这个家工作到老！
比赛还未开始，凌烨去选手区备战了，李知节和副部长陪着他，其余人在简单地送上加油祝福的话之后，就都来到了距离比赛场最近的观众席，一眼就看到了显眼包凌董一家。
魏听寒哈哈笑起来，一边笑着一边走过去问道苏荇：“姐姐，还有吗？我也来给烨哥加油。”
苏荇从包里拿出来剩下的那些，递了过去：“还有好多，我特意多定制了一些，让你们队友们也都带上，大家都长得这么帅气，咱们要做最亮眼的啦啦队！”
魏听寒笑着接了过来，从里面挑选了一条“凌烨金牌”，给自己带上，然后把剩下的给了其他队友，随后坐到小林身边去了。
他倒是想跟苏荇多说几句话，哪怕是近距离看到她的脸，都会觉得心情十分好。但是凌叔叔就坐在旁边，一眼睨过来就让人胆战心惊。
魏听寒只好老老实实坐在那里，收敛了小心思。
很快，比赛就开始了。
凌烨进入比赛场地的时候，下意识地看向观众席。
虽然明知道苏荇和他爸都在那里，正在期待着他的表现，但还是忍不住想要再次确认一下，心里稍微有一点紧张，害怕会失误。
他刚一转过头去，就听到观众席上传来巨浪般整齐的声音：“凌烨加油！凌烨必胜！凌烨金牌！凌烨必胜！”
凌烨：“……%￥#@&……”
这辈子就没这么丢人过。
不过看到他爸冷清着一张极具贵气的脸，手里拿着两指粗的荧光棒，也跟着摇来摇去，喊着可耻的口号，心里突然就获得了极大的平衡。
要是被拍到的话，最丢人的，一定不是他。
这么一想，凌烨就爽了，活动了一下手腕和双脚，整暇以待。
苏荇看的认真极了，时不时发出“哇哦！”的赞叹声，听上去很没见识似的，但却让人感觉到了极致的真诚。
连一向脑筋粗大的魏听寒都忍不住泛起酸来，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要是黄莺也愿意这么关心他的话，她跟他爸他妈之间的破事儿，他就再也不管了，公平对待他们仨。
随即又觉得忿忿不平，凭什么他们大人之间的恩怨，非得连累他这个未成年？魏听寒决定回国后先去他爸那儿捞点零花钱，慰问一下自己受伤的小心灵。
金不知道何时摸了过来，胳膊肘捅了捅他。
魏听寒立刻回神：“干嘛？”
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不会中文，一个英文不及格且不懂俄文，根本没有办法交流，只能通过彼此的眼神，看能否得到上天的提示。
很显然，老天爷对于不爱学习的孩子并没有特殊优待，几分钟过去了，两人依旧沉默着，谁也不知道彼此都想说什么。
苏荇再次惊呼一声，一手捂着嘴巴万分激动，一手去拽凌贺津的袖子，凌烨得分了！
凌贺津也跟着笑起来，夸赞了一句：“嗯，还不错。”
宗晖第一个鼓起掌来：“凌烨好厉害！不愧是部长！”
魏听寒和金也立刻转向了赛场，用力地鼓掌起来，大声欢呼：“凌烨加油！凌烨必胜！”
不得不说，运动的男孩子格外帅气！
苏荇恨不能将好大儿的每一个英姿都记在脑海里，转头跟小林说道：“比赛结束后，记得去问问，这些比赛的高清录像哪里可以买得到，把凌烨的全都剪辑一份，刻录到单独的盘里，留作纪念。”
小林点点头，将这件事记在了备忘录里。
凌贺津沉默着没有作声。
一瞬间，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句话：“有必要吗？”
还没问出口之前，他自己就把这句话给掐灭了。
苏荇要做，那就必然是有必要的。他不需要这些无谓的形式，无论得过什么样的奖项或者荣誉，他甚至连分享的欲望都没有，只是将证书和奖杯收起来，放在自己的私人储藏室里，从没有对外展示的想法。
但是，这不代表凌烨也不需要。
他得承认，儿子跟他并不一样。
如果说，凌贺津是一山不容二虎的山中之王，强大到什么事都能够自己干，始终坚定自己的行为和方向，不需要任何人的指导或者看法，那么凌烨，则是需要抱团取暖的小虎鲸。
不仅需要亲亲抱抱，还要时不时给予回应，他才知道前方的路该怎么走。
凌贺津突然间豁然开朗。
他想他终于能够清晰地知道，父子关系紧张的源头是出自哪里了。他也知道，以后该如何关心好大儿的成长了。
在得分之后，凌烨下意识地看向这边，苏荇立刻举起荧光棒对着他挥舞了几下，满脸激动的笑意。
凌烨也跟着笑了起来，瞬间信心倍增。
再次上场的时候，凌烨更加斗志汹涌，像一头锐意迸发的小豹子，快狠准，每个动作都充满了爆发力，美感且暴力，打压得对方毫无反击之力。
3:0，毫无意外的胜利。
比分出来的那一刻，仲元国际学校网球部的少年们也纷纷跳跃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呼喊着，宣泄着此刻的喜悦。
苏荇反倒平静了下来，只不过心脏依旧砰砰跳动的厉害。
“太太，要加餐吗？”
苏荇：“加！”
凌贺津：“……”
这才三点半。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倒是很习惯这种庆祝的方式了，主动说道：“晚上我来安排吧，柏林其实也有很好吃的餐馆。”
苏荇看他，狐疑：“真的？”
其他方面肯定是没问题的，但以凌贺津对吃饭的潦草程度，还真是不太敢信。
小林也探过头来：“先生将餐馆名字先跟我说一声？我也认识几位在柏林学过西餐的同行，可以帮忙打听一下。”
凌贺津沉默了一瞬，还是告知了。
不过，不被信任的滋味确实不太好，也难怪凌烨以前总是对他那么大意见了。
十分钟后，小林得到了回复，跟苏荇说道：“太太，确实还不错，大家评价都很高。”
苏荇点头：“那就行。”
半小时后，凌烨回来了，洗了澡换了干净的队服，看着清清爽爽的，又带着运动后的朝气蓬勃，格外帅气。
一回来就很嘚瑟：“我给你们开门红了啊，后面的都尽量给我赢！”
少年们大声应下：“是，队长！”
苏荇递给他一瓶果奶，问道：“要回去酒店休息还是看完下一场？可以走了吧？”
“可以，不过我也不累，看完吧，万一是下一场的对手呢？”
苏荇也没有异议。
金挤了过来，迫不及待跟他说道：“我帮你问清楚了。”
凌烨立刻转过头去跟他说话，没两句，又转头喊道：“爸，你来给我们当下翻译。”
凌贺津：“？”
怎么感觉，他就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金一激动就直接飙母语的习惯至今也改不了，凌烨好好地听着听着，就突然听不懂了，然后反应过来，哦，不是英语。
这不是浪费时间吗？
好吧，这是儿子的主场。
凌贺津尽职尽责地做着翻译的工作，也刚好了解到了两人在谈的事情，是关于昨天讨论的职业选手参赛的问题。
金说：“伊万诺夫还差几天才满十七周岁，参加14-16周岁组确实是符合规定的，但我听教练的意思是，校方希望他来，最后一次参加国际联中的比赛，为校争光。”
“要是我们都能打到四强，你们俩必然会对上。”
凌烨倒是不担心这一点：“谁说我一定要跟他打了？我又不是为了证明自己能成为职业选手，我就是想赢。真要对上你们学校，那就田忌赛马。”
凌烨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我们学校这个年龄段确实水平都够不上职业选手，但反正都是输，下等马输给上等马还是驴子输给上等马，有区别吗？”
苏荇：“噗嗤~”
好大儿最近进步好大，成语也学的越来越好了。
金显然对中国文化没那么深厚的理解，即使凌贺津已经尽量浅显地翻译了，小卷毛也仍是一脸迷茫，清澈的蓝眼睛冒着浓郁的傻气。
看到苏荇笑起来，他也傻乎乎地跟着笑。
不过凌烨想赢这一点他倒是听懂了，龇牙道：“我跟你想法一样。”
凌烨：“那你努力，我等着你来打败我。”
他宁愿跟小卷毛菜鸡互啄，也不想跟伊万诺夫那个人品缺德的狗杂碎对上。
说着，凌烨仍是很生气，又忍不住嘀咕：“我们队里还有俩名额呢，要不是规定了非人类物种不能上场，我就把社团的猪给报上，到时候让猪崽子跟伊万那个狗币对打！”
苏荇顿时惊呆：“猪？！社团怎么会有猪？！”
魏听寒立刻打小报告：“烨哥养的！暑假之前，学校新开了一门实践课，让高一高二的每个学生都要养一样动植物，感受生命的美好，花花草草或者鹦鹉喵咪都行。烨哥本来想拿姐姐你的猫咪软软公主充数的，但是老师不让，他就养了一头猪！”
苏荇欲言又止，看向他的好大儿：“……你为什么要养猪？”
凌烨一脸义正言辞：“你不是爱吃五花肉吗？我问了卖猪崽的人，他说养到年底刚好可以杀了，过年就不用买猪肉了，五花、精肉、前肘后肘……都齐活了！一举两得，多好！”
苏荇顿时感动不已，好大儿果然很懂得感恩，不枉她把自己当成亲妈一样，事事操心。
值了！
感动之余，苏荇仍是觉得孩子的智商不大对劲，转头跟凌贺津说道：“要不，再从凌烨头上取两根新鲜的头发，去做个亲子鉴定吧？”
在学校养猪？！这特么谁能做的出来啊？
也就仲元国际学校包容性强，什么都能接受，这要换了她当年就读的一中，老师早就委婉地劝家长带孩子去医院的临床心理科看看了。
实践课没有糊弄老师，这很好，但本意也不是让你用学校的资源养猪吧？很想知道校长现在的心理状态如何。
凌烨：“喂——”
凌贺津手背抵着唇，仿佛在偷笑。
不过也不是不能接受，养猪而已，又不是做了什么坏事。
就是，确实很好笑，放到整个圈子里，都是让人笑掉大牙的程度。论这一点，他确实不如好大儿经验丰富，他在圈子里出名从来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聪明，什么都学的会，什么都学得快。
凌烨就不一样了，他矫情又玻璃心，爱闹又作，智商还不高，现在又开始养猪……
苏荇还是象征性地关爱了一下好大儿：“你会养猪吗？那也是小动物，照顾不好，就会生病会死掉。”
凌烨很自信：“放心好了，我跟钟宝宝和谭锦她们一组，三个人养一头猪肯定没问题！”
苏荇更加不解：“为什么人家小姑娘要跟你一起养猪？”
怎么想，这都不可能是自愿的吧？
钟宝宝分明更喜欢猫咪！每次都跟她发云养猫的照片，小姑娘可激动了，不仅主动给云养猫寄零食，还央求她一起去猫咖撸猫。
“这是好久之前她们俩答应我的啊，本来是说这学期和下一学期帮我值日来着，但是养了猪，我就让她们帮忙来照顾小猪崽崽了，值日我自己做就行了。”
苏荇顿时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你还是让人家继续帮你值日吧。”
“那不行，一个人养猪我顾不过来，学校里也没有兽医，不能及时帮忙查看情况。万一到了年底，小猪没长大呢？像你一样瘦弱的话，哪还有肉吃？”
苏荇立刻去包里摩挲，没找到趁手的工具，就把鞋子脱了下来，准备揍继子。
小林立刻拽住了她：“太太，形象！形象！”
苏荇：“我不臭脚！”
凌烨连忙闪躲：“你不能用高跟鞋打人，那么尖，会出事的！我错了，我没有骂你是小猪的意思我这就改！”
“我怕小猪仔到了年底跟我爸一样清瘦，你就没有五花肉吃了！”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看了一眼自己脚上地手工皮鞋，问道：“我也不臭脚，我把我的鞋子借给你？”
小林：“……”
很快，第二场比赛就开始了，苏荇也只好暂停了打儿子的计划，先让他嘚瑟两天，等青少年赛结束后再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不管怎么说，孩子赢了比赛，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凌烨下场后，今天下午就没有仲元国际网球部的比赛了，但是一行人也没着急离开，又分散着坐到各个区地看台上，关注着有没有横空出世的黑马。
宗晖就坐在凌烨旁边，将脑门上的加油助威发带解下来装进了口袋里，问道：“有小猪仔的照片吗？我想看。”
苏荇：“你爱好还挺特殊。”
宗晖扬起笑容，露出小白牙：“我们家每年都会在农户家里养一头猪一头牛一头羊，给他们一笔钱，让他们在山里纯天然喂养，到了年底就杀了，然后把好吃的部分拿回家里来，不好吃的还有皮，就卖给村民，他们统一出售给商贩。”
“我从小时候开始，就经常在节假日去看望我家的猪牛羊，也看了这么多年了，多大的猪仔应该什么样子，我也稍微有点经验。而且，我很喜欢猪仔，想在家里养一头，我爸说，他和猪只能留一个，那就没办法了，我还得靠他赚钱养我呢。”
小林：“噗嗤~”
苏荇，欲言又止：“啊——”
仲元国际的学生果然卧虎藏龙，这都能找到同好。

第117章
凌烨拿着手机扒拉了好一会儿, 还真找出来几张，拿给他看：“快帮我参谋一下，我的猪仔养的怎么样。”
接下来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苏荇被迫听着两个半大少年，兴致勃勃地在讨论怎么养猪, 就很绝望。
更绝望的是, 接下来的比赛毫无看头, 不仅菜鸡互啄, 还互相都啄不到。
看她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凌贺津看了看手表, 说道：“不如，早点去吃饭？五点了。”
凌烨也很支持：“是那家据说超级好吃的中餐馆吗？跟国内的餐馆有的一拼？那咱们快去吃吧，吃完了我回去看教练挑选出来的初赛视频。”
苏荇点头：“喊你的队友们都过来停车场集合。”
“好嘞。”凌烨立刻在群里下通知，并@全体。
苏荇禁止谁也不准再提起“小猪仔”这件事，带着仲元国际学校网球部的少年们，去了提前订好的餐馆。
确实位置很偏远，距离他们居住的酒店有一个小时的车程, 也幸好凌贺津认识这家店的老板，不然等到的时候，人家就快要下班了, 哪还愿意招待将近二十人？
看到熟悉的菜品, 少年们顿时欢呼起来，差一点就要落泪了。
“姐姐果然还是你最懂我们！”
“可不是, 酒店的自助再吃下去，我明天就没力气上场了, 怎么能有那么难吃的饭菜？！”
“还是国内好，想吃什么随时都能买到, 酒店的夜宵还得预约！”
“要不是我妈给我塞了几包牛肉干，这几天我已经饿死了……”
“你居然有牛肉干？！”
“还吃独食？！”
“上缴不杀！”
少年们纷纷围攻带了牛肉干的小可怜，包间里热闹的很。
凌烨坐在苏荇身边，一个字都没敢多说。
他不仅每天都有小林做的美食中餐，还能每天不限量地享用苏荇带来的牛肉干、牛肉酱、卤蛋、坚果……比在家里的时候也没差多少。
苏荇主动说道：“我这还有一些牛肉干，回去酒店的时候咱们分一分。”
魏听寒泪眼汪汪，立刻拍马屁：“还是姐姐你对我最好！”
李知节也问道：“姐姐你是不是带了很多零食？”
苏荇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们都带了。凌烨说柏林的餐厅味道都很差劲，零食小吃更是想都别想，但是出来玩儿也得吃好喝好啊，我就把自己喜欢的都带上了。——你们之前不也来过几次吗？”
大家齐齐沉默下来，不好意思开口。
凌烨冷笑道：“都怪你，把他们的胃口养刁了。以前来看比赛的时候，再难吃也都吃的挺香。”
但是苏荇跟他爸结婚后，家里的伙食一下子上升了好几个等级，凌烨恨不能一日三餐都在家里吃，有时候还带饭去学校，每次都带好几个人的份儿，大家一起分着吃。
后来苏荇又在学校里开了小超市，每周都会来学校盘账，也会带奶茶、点心和家里的饭菜来，时间久了，可不就让他们开始挑三拣四了么？
苏荇想了想，比赛期间肯定得让大家吃好，但一日三餐到这家餐馆来也不现实，便说道：“要不，我让小林给你们卤鸡腿吧？除了早餐外，午餐和晚餐一人分一只大鸡腿，怎么样？”
思来想去，这是唯一能够一次性满足十几个少年人的菜品了。
少年们再次欢呼起来：“谢谢姐姐！”
“有了鸡腿，我们自己去外面买米饭配着吃就行了。”
苏荇：“……”
听上去怎么这么可怜？
凌烨不满：“别得寸进尺啊，就小林姐姐一个会做饭的，她得不眠不休才能给你们做出来三菜一汤！何况，这里也没有趁手的锅碗瓢盆，苏荇吃饭都费劲。”
小林十分感动，凌烨居然会主动为她考虑唉。有种孩子终于懂事了的欣慰感。
不过这些全都是事实，大家都知道在国外很多东西不称手，自己做饭有时候都买不到想要的调味品或是原材料。
李知节立刻说道：“姐姐给我们卤鸡腿就已经很好了，这样大家就都能吃的更好一些了。反正就只有四五天的时间，回国了就能大吃特吃了。”
“就是的，有卤鸡腿我们也很满足的！”
凌贺津也说：“等两天后半决赛结束了，再带你们来吃。”
仲元国际学校的比赛基本都集中在明天了，总共四个场次，要是上午的三个场次中能再赢两场，下午就可以全体休息，等待第四天的半决赛。
回到酒店，将带来的牛肉干分了三分之二出去，其他零食也分出去一大半，苏荇看着剩下的一小部分，行李箱一下子空了，刚好买点特产回去，分给家里的工作人员。
说到买特产，苏荇又开始叹气：“为什么这里的快递外卖都这么慢？还得预约时间专门在酒店里等他们，好不方便啊。”
凌烨说道：“你还是直接去店里买更好，万一网上买了不喜欢，退货找外卖员更麻烦，说不定还得去店里。”
“后天吧。后天没有我们学校的比赛，你跟我爸去逛逛，我们先去看比赛，看完了我带着他们去吃饭。”
苏荇点头：“好。我先问问大家都喜欢什么。凌烨你问问奶奶 。”
老人家年纪大了，这种高强度的运动赛事来了也适应不了，正巧白灵被邀请去大学做两天的演讲，之后还要在那边演出，也得三四天的时间，便决定各忙各的。
凌烨乖巧地应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看，当地时间晚上八点半，奶奶睡得正香，便微信给她留言了。
小林在收拾空箱子的时候，又从隔层里面找出来一大袋子泡椒鸡爪，立刻抬眼看向苏荇：“太太……”
苏荇眨着眼想了想：“本来是想在飞机上吃来着，忘记拿出来了。”
凌烨一把抓了过来，兴高采烈：“现在吃也不晚！”
苏荇制止了他：“这一包是辣的，不能当夜宵吃。就算你明天不上场，难道也不去后台给队友帮忙吗？到时候拉肚子你丢不丢人？”
凌烨：“……”
苏荇看了看牌子，确实是她买的，一公斤的大包装，里面全都是真空小包装，便拍了个照片发到了网球部少年们的约饭群里，说道：“明天赢了的人，一人十个泡椒鸡爪，加油哦少年们！”
少年们再次激动起来，打字都顾不上了，纷纷@凌烨，要求明天比赛上场：“为了泡椒凤爪！烨哥，看我！我能赢！”
“我也能赢！烨哥，给我个机会！”
“烨哥，看我！我比他们都帅！”
……
凌烨一看，顾不上回复消息，立刻伸手：“今天我也赢了，十个！”
“非得今天要吗？”苏荇不想拆包装，拆了明天带去赛场就有点麻烦。
凌烨很坚决：“现在就给！”
开什么玩笑？不早点拿到，明天不被那些不要脸的家伙们抢光了才怪！区区一公斤而已，他一个人用不了一周都能吃光！
也不知道苏荇从哪找到的这些小零食，都是他没怎么见过的牌子，但都特别好吃，看看配料表，也很干净，不是那种用添加剂泡出来的纯工业制品。
苏荇只好剪开了袋子，从里面数了十个给他：“今晚不许吃了啊，一个都不许吃。”说着仍是不放心，又不给他，“我帮你拿着，反正早饭也不能吃太辣的，中午再给你。”
凌烨：“……”
当他是小学生吗？
苏荇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迅速将泡椒凤爪分成了几份，分别装了起来，又推搡他：“去帮小林腌制鸡腿去，早点弄完早点休息，一大早还得起来烤鸡腿。”
凌烨只好先去厨房帮忙了。
第二天一大早，苏荇就提着分装好的泡椒凤爪去了赛场。
少年们正在聆听教练的教诲，一看到苏荇，目光就迫不及待地转移了过来，在看到泡椒凤爪的时候，眼神顿时变得狂热起来。
苏荇举起袋子对着他们晃了晃，以口型示意：“加油哦。”
小林感慨：“早知道就该多带点零食。这要是带上两斤酱牛肉，他们肯定能把金牌赢到手。”
苏荇立刻说道：“现在说不定也能。”
小林连忙改口：“嗯，一定行！凌烨的开门红毫无压力，今天的比赛也会更顺利。”
凌贺津保持了沉默。
他也不曾想到过，美味的食物，竟然能够有如此大的威力。
或许是卤鸡腿和泡椒凤爪的威力实在太大，也可能是仲元国际学校本来实力就很强，今天的第一场对战赛，是魏听寒上场，稍有波折，一开始让对方先得了分，暂停之后再次上场，就很稳了，最终3:1赢了第二场比赛。
比分一出，苏荇就高兴地鼓起掌来。
今天一行人的发带全都换了“仲元必胜”“仲元金牌”，仍旧是观众席上的显眼包。
魏听寒笑的嘴巴都咧到耳后去了。
他跟凌烨不一样，他才没那么矫情，有人给他加油助威，他就特别高兴！尤其是，苏荇也在，还带着他最喜欢吃的小零食！
一下场魏听寒就迫不及待跑了过去，准备接收属于自己的十个泡椒凤爪。
李知节悠悠说道：“分我五个，上场机会是我让给你的。”
魏听寒心疼极了，据理力争：“三个！我打了将近俩小时，好不容易才赢来的！”
李知节也不肯退让：“四个！”
魏听寒犹豫半天，终于咬牙同意了：“好吧。不过半决赛你上场的话，要是赢了还有零食，你也得跟我四六分。”
李知节哼了一声，未可知否。
倒是突然变聪明了。
宗晖幽幽说道：“啦啦队可以分到零食吗？”
苏荇差点儿就把可怜的孩子给忘了，正巧她也不是很想吃，便把自己留下来的那三个给了他：“喏，你的。”
宗晖感动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谢谢姐姐。”
魏听寒阴阳怪气地轻哼了一声，到底也没再说什么。少年人的友情，总是来得格外快。
第三场更是意外的顺利，对手拉肚子，没法上场，临时换人，被换上来的选手还是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接连三个失误，赢得相当轻松。
毫无悬念地进入了半决赛，教练也很高兴，给少年们放了半天假：“明天一早集合，我带着你们将有实力的选手的比赛都复盘一遍。现在，去休息吧。”
凌烨便任劳任怨地跟着他爸和苏荇去逛街买礼物了。
本来苏荇不想带他去，让他回酒店休息，凌烨却不干：“凭什么丢下我？！我不配跟你们一起逛街吗？”
苏荇：“好的好的，你配你配，走吧。刚好你想要带什么特产回去，自己挑好，也省的我们帮你琢磨了。”
凌烨立刻喜笑颜开跟了上去。
在商场的时候，白灵打来电话，先是笑着恭喜凌烨进入半决赛，又说：“礼物的话，什么都可以，尤其是你们年轻人喜欢的东西。那些稀奇古怪的高科技新产品，大部分我都没有呢，在学校里看到孩子们玩儿，还挺心动。”
苏荇立刻回道：“那我和凌烨喜欢的，也都给您捎带一份儿？”
白灵很高兴：“那敢情好。”
两人还在说着话，凌烨正在挑选工艺品。
他们所在的这家店，是柏林最大最知名的手工工艺品展销店铺，货架上琳琅满目的工艺品，来自德国各地，都是传统的手工制作，有木制品、蜡制品，也有瓷制品、金属制品，以及最为传统的缝纫制品和玩偶。
苏荇已经挑好了一个香薰，是塔钟的样式，可以设定闹钟，到了时间就会变幻成另一种模样，塔钟打开，里面先是跳出来一只布谷鸟，并且发出悦耳的叫声，随即光线变得五光十色，如同海市蜃楼一般，一瞬间让人看到树木、阳光、草地，像是梦幻森林。
大大满足了苏荇的少女心，一眼相中。
凌烨在挑选浮雕瓷杯，决定给家里每个人都选一个，这叫家族水杯。
凌贺津只管付账，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主要是之前来过好几次了，便决定待会儿把苏荇喜欢的都带一份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
现在还没到他展现用途的时候，便先去了卫生间。
他刚进去没几秒钟，就听到隔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着俄语，语速非常快，噼里啪啦像是在放炮仗一样。
许是觉得在这里不会遇到熟人，大概率也不会遇到俄国人，对方也没有刻意放低声音，以致于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了凌贺津的耳朵里。
“凌烨进入半决赛了，按照排名，后天上午第二场，我们学校对战仲元国际。有一次换人的机会，我已经跟教练说过了，凌烨什么时候上场，我就什么时候上，他的对手，只能是我。这场宿命的对决，没有人能阻止。”
“我一定要让他知道，业余选手打的再好，也远不及职业选手的一根手指头。这一次，我会打垮他的全部自信，让他从此以后，想起网球就害怕，再也拿不起球拍。”
“亚种人就该滚回他们的国家去，来我们天选之人的地盘争什么奖牌？！”
凌贺津突然就想起来了，这个人，好像叫伊万诺夫。
是凌烨非常讨厌的一个，嗯，狗杂碎。
不知道两人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凌烨这么骂人确实是头一遭，现在听到他的那一通话，也像是在发泄着某种不满，以及，深深的嫉妒。
虽然没有见过他的网球水平，凌贺津此刻也无比笃定，这人的网球天赋，远远不及凌烨。
凌贺津若有所思。
对比两个人之间的态度，总觉得很微妙，也很稳，好像并不需要担心。
稳就稳在，凌烨坦然承认对方有可能比他强，但依然看不起他，甚至已经做好准备，把这一场给输掉了。
不过，凌贺津还是决定，晚上回去酒店，给凌烨提醒一句吧。
凌贺津的手刚刚握到把柄上，正准备回去做个尽职尽责的付钱工具人，伊万诺夫也正好从隔壁隔间走了出来，他应该是换了个人继续通电话，脾气一下子收敛了许多，声音里都带着几分笑意，刻意且虚伪。
“请转告宗，这不仅是他的愿望，也是我的愿望，目的相同，我们便是利益共同体，我不会让他失望。这一次，凌烨的运动精神，一定会折在柏林，请相信我。”
凌贺津快速抓到了一个字眼——宗。
不做他想，一定是宗翰。
他在国外的这些朋友，对宗翰入狱的状况不了解是正常的。尤其是以伊万诺夫为首的这几个人，家世最显赫的就是他，但也依然是要恭恭敬敬跟在宗家屁股后面，获取利益的那波人。他对凌烨的恨意和嫉妒，很可能就来自于宗翰。
两个人之间的恩怨，比他以为的还要深刻。且，宗翰那个孩子，比他从资料和表面上看到的，也更加有心机有手段，恶毒又阴狠，宛若一条剧毒的珊瑚蛇，看上去色彩斑斓，用自己无害又粉嫩的外表迷惑着众人，却在不经意间猛地蹿过来咬你一口。
运气好或许能撑到医院的急救，运气不好的、毫无防备的，当场可能就GAMEOVER了。
凌烨或许设防了，但毕竟是个温室里长大的孩子，还不曾见识过那么多的人间险恶，那些天真的防备，在真正遇到危机的时候，脆弱的不堪一击。
凌贺津再一次意识到自己的失职。
生在凌家是凌烨的运气，也是考验。
以前他总以为这些事情很遥远，不论商场上利益如何纠纷，也暂时不会牵扯到未成年的孩子们，可是，偏偏出了一个宗翰。
凌贺津想不明白，宗翰对凌烨的恶意究竟来自何处，但却必须要重视起来了。而且，凌贺津更加在意的是，沟通宗翰和伊万诺夫的这个中间人，会是谁。
伊万诺夫走了之后，凌贺津也洗了手，正准备回去手工品店铺。
罗秘书正巧打电话过来，再一次汇报：“老板，李佑霖找回来了，整个人状态不是太好。好像是被虐待了，但是没有外伤，就是人好像傻了，能不能治好还不一定，他母亲给他转院到江城第一人民医院去了。”
这个消息非常意外，凌贺津都觉得很惊讶：“哦？怎么救回来的？”
“是他自己回来的。”罗秘书回道，“柏林的警察找了两天没有找到人，正打算上报，第二天早上，他们在酒店房间找到了李佑霖，查了监控，他是在凌晨两点左右回来的，只拍到了他一个人，当时状态就不太对劲，浑浑噩噩，像是喝多了或者磕多了。”
“回国的时候做了尿检和头发蛋白检测，阴性。医院说是可能大脑受到了强烈的刺激，导致短时间内大量脑细胞受到损伤，还不确定是暂时性的还是永久性的。”
凌贺津懂了，因为某种意外，李佑霖变成了傻子，李家这么多年来经营的木材的去向，很可能查起来困难重重。
绝对是故意的。看来，那批原木虽然宗申集团没能从原产地买到，却也在运输到国内后，通过这些零散的中间商，掌握了其中一部分，为的就是，垄断。
罗秘书停顿了片刻，再次抛出重磅消息：“因为上一批木材运输的问题，我联系了索马里的老伙计，然后就意外地得知了那些人的身份。他们曾经是宗申集团海外船业运输公司的押运员，后来船运公司被责令整改，他们就暂时被辞退了，但据说，他们仍在为老东家打工。”
凌贺津确实被震惊到了。
押运员是字面意思，也是黑话。
宗申集团的海外业务起步较晚，为了快速赶超，占据市场份额，他们接过很多特殊的运输品，只有这一类见不得光的运输品，才需要押运员，比如，来路不明的价值高昂的收藏品或者艺术品，再比如，人体器官，或者，奴隶。
这些所谓的“押运员”，想要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从世界上消失，确实很容易。他们对这世界里的黑暗，无所不知无一不晓，没有人比他们更精通这些暗处的手段和通道。
“老板，比赛还有三天结束是吗？您是不是还要跟太太多待几天？要不要我再联系一下那边的安保公司？”
凌贺津应道：“嗯，再派过来两个跟着凌烨，我和苏荇这边没有问题，人手足够。”
罗秘书立刻应下，转头就去办事了。
挂了电话，凌贺津站在窗口，若有所思，眸中灯火明灭。
那一瞬间，听到“押运员”这个久远的名词时，他脑子里闪过了某种念头，但很快又被强行压了下去，再也寻觅不见。
这会儿再想深究，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就好像，他的本能，在抗拒着某种很坏的结果。
但，从梦到全家团灭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想过无数悲剧发生的可能性，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不会觉得离谱，也不会有多惊讶。
为什么会如此抗拒？
凌贺津随即意识到一种可能性，他跟苏荇相继出事，是这些人做的手脚？！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凌贺津的愤怒就瞬间涌入大脑，让他无法思考，手指按在大理石台面上，用尽了力气，待他看到镜子里那个眼神阴鸷的男人，才猛然回过神，冷静下来了。
无妨，既然被提前知道了，那就不足为惧。
凌贺津深吸一口气，他倒是知道，宗翰是通过哪种途径偷渡回国的了，将这个线索上报给公检法那边的话，宗申集团，再次面临被调查了。
在这之前，他必须得知道，李佑霖从凌氏集团购入的木材，究竟去了哪里，宗祎去木材原产地，又是想做什么。
回去店里，苏荇已经打完电话了，正在跟凌烨一起挑选喜姆娃娃和沙芬村耶诞塔。
凌烨委婉提醒：“你不觉得这几个有点丑吗？”
苏荇淡定反驳：“不是所有都很丑吗？”
凌烨：“……”
苏荇又说：“这种娃娃，就是越丑才越稀奇！你挑的这些不够丑，重新挑。”
凌烨欲言又止：“这还不够丑？”
“你看看我挑的，丑不丑？”
凌烨：“……太丑了，确实是店里最丑的。”
看着丑的稀奇古怪的喜姆娃娃们，凌烨觉得自己的审美实在太正常了，对丑娃娃无能为力，决定放弃，转头往旁边的柜台去：“我去挑几个沙芬村耶诞塔。”
凌贺津看着凑在一起嘀咕的母子俩，忽地一笑，眼里的阴霾瞬间散去。他们都曾经历经诸多不如意，才能在隔着最遥远的距离之下，机缘巧合之下走到了一起，至少也是前世五百年修来的缘分吧。
所以，他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的家庭和幸福。

第118章
苏荇突然惊呼一声：“有全套的胡桃夹子！我要这个！”
“买！”凌贺津站在她身后, 掷地有声。
凌烨走过来看了一眼，依旧是丑的让人不能欣赏的木制玩偶，但看久了却又觉得莫名可爱, 一个系列风格统一，果然比乱七八糟凑在一起的要顺眼。
“我也要！”凌烨突然心动, 看了一眼价格标签, “好贵！”
居然要十几万！
苏荇点点头：“确实有点贵, 不过还挺值的, 好多个呢，你看, 打开外面这个，里面还有一个小人。这几个大的都是这样。而且，还有机关，可以用来开硬壳的坚果，也能用来恶作剧。”
凌烨眨了眨眼：“有机关的俄罗斯套娃？”
苏荇白他一眼：“《胡桃夹子》既是著名的童话，也是德国的传统手工，后来便把这种胡桃夹子做成了童话里人物的形象。因为本来就是有机关的, 《胡桃夹子》的人物也不少，就巧用了机关的作用。”
说着，苏荇又语重心长地叮嘱：“崽, 要好好学习啊, 没文化到哪里都吃亏。”
凌.没文化.烨：“……”
“不信你问问你爸，他肯定知道。”
凌贺津点头：“大学时候我去过胡桃夹子的生产工厂参观, 回来后给他们写了一封邮件。霍夫曼的《胡桃夹子》我是在初中时候读的，当时我就觉得这两个东西结合在一起, 或许会更有意义，便想要请他们为我单独制造几套, 我打算拿来送人。没想到，他们觉得这个意见非常好，决定批量生产，请我授权，并且赠予我一枚勋章。”
说到这，凌贺津突然想起来：“好像，这枚勋章购买赛芬小镇或是沙芬村的任何工艺品，都能享受到折扣？待会儿结账的时候用我的身份试试。”
一听有折扣，苏荇便挑选了更多丑丑的玩偶，将自己合心意的都买了下来，这才去付账。
凌贺津主动说明了情况，递上自己的护照。
店员查询过后，立刻点头，跟他说了句什么。
苏荇听不懂，但知道折扣肯定是有的，便期待地问道：“几折？”
凌贺津回头看她：“五折。”
“哇！”苏荇顿时惊呼出声，“省好多钱！老公你好厉害哦！”
凌烨也是心情复杂。
他知道父亲哪里都优秀，不论是学业还是事业，但买个工艺品都能因为他大学时候的建议得到这么优惠的折扣，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虽然早已经认命，他这辈子不可能超越父亲，但是此刻，凌烨还是觉得心情低落。
苏荇安抚地拍了拍好大儿的后背：“别灰心，你才十五岁，还有无限可能。”
凌烨幽怨地看她。
苏荇又说：“你要想，你没有这项殊荣，是因为你没有去过赛芬小镇的工厂啊。像我们这种普通凡人，一定要想开，不要跟神仙们比，他们做的好是应该的，咱们做不好是因为时机不对。”
凌烨：“……”
“要学会怨天尤人，凡事少责备自己多责备别人。”
凌烨立刻现学现用：“都怪我爸，会那么多做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苏荇立刻应和，又安慰他，“你爸也有不如你的方面。比如说，你网球打得这么好，教练都夸你有职业选手的天赋，你爸就没有！”
凌烨顿时自信心爆棚：“等我拿了金牌，我爸就更不如我了！”
苏荇盲目点头：“你说得对。”
凌贺津结了账，转头看他一眼，意味深长。
凌烨立刻告状：“你看，他凶我！”
凌贺津：“……”
苏荇抬眼看他：“你要大度，这可是你亲生的。”
凌贺津忽地笑了起来，主动牵住了她的手：“好，听你的。”
凌烨跟在两人身后，手里提满了袋子，又忍不住想要叹气，总觉得他像是多余的一样，果然他跟他爸气场不合。为什么购物袋全在他手上？这像话吗？
凌贺津看他一眼：“因为我牵着苏荇。苏荇比购物袋全部加起来都重。”
凌烨骂骂咧咧。
苏荇哈哈笑起来，然后问道：“勋章呢？给我看看？”
凌贺津回道：“在家里，回去后给你看。”
“也没有照片吗？”
凌贺津摇头：“我不爱拍照。”
苏荇只好应下：“好吧，那就只能回家后再看了。”
能理解，毕竟每天面对的都是几个亿甚至几千亿的项目，一旦信息泄露，后果不可估量，不仅他本人不爱拍照，他身边的工作人员，也不许拍照。
下楼的时候，凌贺津又说：“商城一楼的烤肉汉堡味道不错，算是本地的特色美食之一，要买几个尝尝吗？”
苏荇犹豫：“汉堡啊……”
她不太爱吃这种东西，可能是因为从小到大在吃食上面没有缺过什么，凡是别人说好吃的，爸妈都会买给她尝一尝，导致苏荇对这些西餐和特色小吃都没有很强烈的兴趣，偶尔吃一次还行，大多数时候更偏爱口味清淡的日常菜。
“先尝尝，如果不合口味，就送给网球部的孩子们当零食？”
苏荇点头：“好。”
凌烨立刻说道：“我也要！每个口味都要一个！”
“自己去选，选好了我付账。”
苏荇问道：“你买这么多吃得完吗？”
“我们网球部十几号人呢，再吃不完，还有保镖呢。”
苏荇：“……”
你把你网球部的同学当饭桶，他们知道吗？
凌贺津对这个商场好似很熟悉，附近的知名店铺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了，带着苏荇和凌烨进去转转，多少买几样东西，一直逛到商场即将关门的时候，一家人这才满载而归。
回去之前，苏荇就先打电话给小林：“今晚不用做饭了，买了好多吃的，凌烨吃了一路都快要饱了。”
凌烨：“还没吃饱！”
小林回道：“那，我就给凌烨留两只卤鸡腿？”
苏荇：“好，我一点儿也不饿，不用准备我的了。——凌贺津你呢？你要卤鸡腿吗？还是吃烤肉汉堡？”
“卤鸡腿来一个，谢谢。”
苏荇又转述给小林，让她做几杯鲜榨果汁，解解腻，晚饭就算搞定了。
少年们也如愿拿到了晚餐的卤鸡腿，一个个吃的都很开心，在群里发了不少大快朵颐的图片，让人看了很有成就感。
晚饭后，苏荇将购置的礼物分装到行李箱里面，凌贺津父子俩去厨房帮忙，打算多弄点卤鸡腿和卤肉，后天半决赛的时候，就能轻松一点，有时间承包少年们的午饭。
凌贺津说起来下午遇到伊万诺夫的事情，问道凌烨：“要是半决赛或者决赛，他一定要跟你对打呢？有一次换人的名额，不是吗？”
凌烨一愣，随即意识到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因为是团体赛，一旦使用了这个名额，被换的人也相当于上场一次。他们网球部能上场的选手没有那么多，必然不可能浪费这个名额，尤其是他上场的时候，无论对手是谁，是输是赢，凌烨都要打好自己的这场比赛。
根据教练的安排，在半决赛的时候，凌烨既要参加单人比赛，也要参加双人对打，要是其中一场不能上，就得重新调整人员。而他是队里参赛人员中水平最高的人。
“你听到他这么跟人说的？”
凌贺津没说伊万诺夫可能跟宗翰狼狈为奸的事情，只说：“语气听着挺嚣张的，大概是他身为职业选手的自负吧？”
凌烨连忙反驳：“预备役！他只是进入了集训队！还不是职业选手！一个预备役，有什么骄傲的？我也能进！”
凌贺津轻轻“嗯”了一声，算作认可，又说：“明天记得跟你教练说一声，万一有这个情况发生，要如何应对。你也说过了，你的目的是赢。”
“知道。”
凌贺津又看他几眼，发现孩子情绪非常稳定，也就放下心来。
至于他跟宗翰之间的个人恩怨，他琢磨了一下午，大概也有些头绪了——人的嫉妒是这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等决赛结束后，他再跟凌烨好好谈谈，不能放任这个威胁一直持续下去。
第二天凌烨就没这么轻松了，一大早就起床了，被教练喊到了一楼的小会议室，和网球部的队友们，在教练的指导下，对所有进阶半决赛的队伍选手，都分析了一遍，从早上六点半晨跑，到晚上八点半才结束，午饭是苏荇和凌贺津去送的，晚饭是订的餐，让保镖开车去取的，每一餐的吃饭时间只有半小时，可以说是争分夺秒。
晚上回来的时候，凌烨整个人像是脱水蔬菜似的，蔫巴巴的，有气无力：“我回来了。”
苏荇立刻抬头说道：“水温给你调好了，先去洗澡。”
凌烨“嗯”了一声，拿着换洗的衣服就进去浴室了，脑子里还在嗡嗡响，教练的话仿佛依旧在耳边。
凌烨站在花洒下缓了好一会儿，终于回过神，长舒了一口气。
“要吃夜宵吗？不吃就赶紧睡觉，吃的话有烤五花，小林做的。”
凌烨“噌”地就过来了：“吃！”
半决赛开始，规则就变了，不仅有2单人赛，还加了双人混打，三场单人赛和两场双打的分值各占百分之五十，也就是双打占的分数要高一些。而且不再像预选赛一样，分在不同场次进行，每个学校的单打和双打都是在同一天连续进行的。
凌烨手气还算不错，仲元国际在半决赛的第一场对战，是在第二天下午，这就给了他们观察对手，并且进行针对性训练的机会。
网球部的常规训练全都停了，改为每天都要进行技术性指导。而且现在的十六强队伍，实力都不弱，比赛剪辑也要看，凌烨一天至少有14个小时脑子里全是网球，两个小时用来吃饭，剩下的八小时才是睡觉。
苏荇感慨：“孩子们也不容易啊。”
凌贺津说道：“他喜欢，那就值得。”
苏荇讶异地看向他：“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对凌烨肯定是个非常大的安慰。”
凌贺津失笑：“不要说的我好像一点人情味都没有，之前是因为我不知道凌烨那么敏感又玻璃心，所以说话很直接，力求用最浅显的道理，让他明白这世界的人情世故。但是现在我知道了，自然会努力改进，跟公主说话的时候，要委婉，要照顾他纤细的水晶少男心。”
凌烨大汗淋漓地跑过来，正要问苏荇要水喝，恰好听到了他爸的话，顿时恼羞成怒：“求求你闭嘴！你之前没照顾的时候，我也长这么大了！”
看着他悲愤又羞耻的小表情，凌贺津再次get到了逗孩子的乐趣，又跟苏荇说道：“这是不是网上说的，他破防了？”
凌烨：“？？？？”
做个人？
苏荇也哈哈笑起来：“是吧？我也觉得像是破防了呢。”
凌烨懒得理会无聊的大人，吨吨吨喝了半瓶水，就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了。他刚刚跑去A区看金他们学校的比赛了，顺便看了看伊万诺夫的比赛跟他记忆中的也没差，并没有强到让他觉得不可战胜的地步。
凌烨甚至在心里嘀咕：“国家队预备役就这水平？毛子这几年是不行了吗？没什么人选了？”
这要是放在国内，也就是个省队的水平。
不过凌烨也没说什么，他不喜欢说大话，在没有赢伊万诺夫之前，他不会去说对方的水平如何，自己心里有个底就行了。
看到大崽又开始深沉思考，苏荇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凌烨答非所问：“还有零食吃吗？”
苏荇拿出来两根巧克力棒，分别递给他和宗晖：“这么快就饿了？今天上午你都没上场。”
“不是饿，就是想吃东西。”
宗晖：“就是馋。”
凌烨看他一眼：“你不馋？”
“我馋啊，要不然我也不会热爱养猪了。”宗晖坦然承认，舔了舔下嘴唇，“红烧肉可真好吃啊，尤其是肥瘦相间的五花做出来的红烧肉，特别特别好吃。”
凌烨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停停停！不要说了，半决赛结束之前没时间去吃！”
宗晖闭了嘴，幽幽地叹了口气。
苏荇：“……”
顺利进入八强后，紧接着就是四强争夺赛，第一场比赛就抽到了伊万诺夫的学校。
抽签结果显示在大屏幕上的一瞬间，伊万诺夫转过头来，对着凌烨竖起中指，笑容恶劣且充满了挑衅，看得人火大。
宗晖第一时间就拽住了凌烨的胳膊：“烨哥，你可不能上当，他就是故意的。”
凌烨满心怒火，他当然知道对方是故意的，依旧还是被恶心到了。
不过随即察觉到苏荇和父亲就在他身后，一直坚定地陪伴着他，凌烨也就冷静下来了，继续站在那里，等待着看后面的抽签结果。
苏荇跟凌贺津咬耳朵：“他是谁家的孩子啊？本来就长得好丑好油腻，人品还这么低劣，他爸妈知道吗？”
凌贺津回道：“大概不知道。他母亲是个职业小三，生下他之后就消停了。他父亲子女众多，这个私生子未必放在心上。”
苏荇：“啊……”
有钱人家都这么会玩吗？
凌贺津又说：“不关我们的事，我们是来比赛的，只要赢了就好。”
苏荇点头，看着大屏幕上已经将八支队伍都显示出来了，便问道凌烨：“我记得，好像实力都差不多？你们对上哪一个学校，也不会赢得很轻松吧？”
凌烨应道：“金他们学校还是要强一些的，剩下的确实大差不差。”
“因为那个讨人厌的职业选手？”
“应该是，两个，伊万诺夫是已经入选国家队的预备役，另一个，则是要在8月份的集训后，才能确定是否入围。”
苏荇懂了，人家是专门走职业选手路子的，肯定比他们这些一周只训练两天的业余选手强得多，几乎就相当于两座大山压在学生们头上，先不说实力，心理上的压力也很大。
不过这对于仲元国际的学生来说，倒不算什么。
这些孩子一大半的傻白甜，从来不会去考虑这些毫无意义的问题，心理压力对他们来说，一包泡椒凤爪就能解决。
苏荇忽地笑了起来，这算不算，克星？
抽完签之后，教练就把队员们全都喊了过去，开了个临时小组会，再次强调了一下对面几个强劲对手的习惯和风格，叮嘱道：“就算你们不是专业运动员，也要先保护好自己不受伤。一旦发觉对方的发球力道不对，就先自保，成绩不会比你们的身体更重要。”
大家纷纷应下，心里反而不服气。
伊万诺夫已经不止一次通过刁钻的发球角度和力道，故意将人打伤了，甚至为此沾沾自喜，称呼自己的网球风格为“力的美学。”
一想起来这件事，凌烨就忍不住了：“yue~”
教练看了他一眼，屈起手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叮嘱道：“尤其是你，不要跟他较劲，那种人，不值得。”
最后三个字显然安抚了凌烨，脸色眼见地明快了不少。
教练也放下心来，拍了拍手：“好了，都去选手休息室吧，十五分钟后比赛就开始了。”
苏荇坐在看台上，比场上的选手还要紧张。
小林安慰她：“凌烨能走到八强已经很厉害了，就算输了也是第五名，这可是二百多个学校的联赛呢。”
苏荇当然知道这个成绩很看得过去，但是凌烨不觉得啊，他第一次这么强烈这么执着地想赢，那就代表第五名的成绩他不能接受，苏荇当然希望他能如愿。
第一场单打，李知节上场，对面则是个完全不认识的金发少年。
按照凌烨的话说，那也是个下等马。
李知节赢得很轻松，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昨天教练分析的时候就说过了：“如果他们要全力打压凌烨的话，第一场很可能放弃，我们最大的胜算也在第一场，所以，李知节你上，确保万无一失。第二场单打，宋熙你上，只要对面不是他们五个，咱们赢的把握也很大，如果是他们中的某一个，就随便打打，权当涨经验了。”
“第三场双人混打，凌烨和周文宇，对手之一必然是伊万诺夫，另一个最大的可能是金，小概率可能是他们三个当中的一人。”
第一场就被教练猜中了，看来对方确实很恶心，而且迫不及待想要打压凌烨。
不过参赛这么多次，也不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公报私仇的事情了，李知节本来没那么在意的，他也不是很在乎输赢，他们的人生，从来不会跟某一场比赛挂钩，也不会因此一场比赛的输赢，发生什么变化。
但凌烨那么想赢，想要证明给他父亲看，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让李知节也多少燃起了一些斗志，跟他抱有了同样的念头——或许，赢了的话，真的能在父母那里获得一点话语权？
看，他也不是一无是处，他也有自己擅长的东西。
李知节坐在休息室，目光游移，教练在说什么他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盯着大显示屏看了一会儿，对方上场的选手，果然也不是五大金刚，但刚巧就是那个排第六的，跟宋熙在队伍里的位置差不多，两个人的实力方面，对方应该稍强一些。
这场可能赢不了。
李知节舔了舔唇角，拿起手机带上蓝牙耳机，悄声去了洗手间。
没过一会儿，凌烨也起身跟了过去。
教练突然小声说了一句：“别太过了。”
凌烨一愣，随即笑道：“知道。”
李知节打完电话从厕所走出来，就看到凌烨站在边上，顿时愣住：“你怎么来了？”
“帮你望风。万一有人进来呢？”
“你知道？”
“本来不知道的，但是现在想到了。”
李知节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是不是觉得不太好？”
“没有。”凌烨看着他，“我没去做，是因为我之前没有想到，要不然，昨天我就找他了。这也不算什么不好的事，只是告知事实而已。他要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那是他的事情。——对了，你是打的电话吧？”
李知节笑：“那当然，我还能发邮件留下证据么？”
凌烨跟着笑了一声：“放宽心，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尽人事听天命。”
“虽然，我还是很想赢。”
李知节忍不住哈哈笑起来：“说不定，天命就轮到我们了呢。”
两个少年回到休息室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宋熙状态很好，对方也不差，但实力差距仍是赛场上最为决定性的要素。
一个小时后，宋熙就丢分了，之后不到半小时，比赛结束，宋熙输了。
凌烨站了起来，去准备双人混打。
此时，金那边，却起了争执。
这一场比赛，原本是他和伊万诺夫上场的，但是金却在比赛开始前要求换人，很认真地看着教练，一字一句地问道：“您真的要让这场比赛，变成伊万诺夫的个人表演赛吗？他跟我们队里哪个人能配合的来？”
原本这样的安排，金就不是很满意，他也一直在说服自己，都是为了比赛。
但是就在昨天晚上，他接到了一个电话，告诉他，伊万诺夫背后有人跟教练做了交易，只让他在这场比赛中大放异彩。
“你好好想清楚，明天的双人赛，确定要给伊万诺夫做陪衬吗？他配吗？”
金也不是傻子，第一时间就先怀疑这个人的意图，嗤笑：“你是不是想让我们学校直接认输？难道你已经知道我们明天比赛的对手是谁了？”
对方并没有恼怒，继续温和耐心地说道：“我只是告诉了你一个事实而已，要怎么做，是你的选择，只要你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就行。明天谁输谁赢我并不在意也不关心，我只是想看一场漂亮的、真实的网球比赛。”
最后这一句话，无疑戳到了金的心脏上，沉默地挂断了电话。金一度怀疑，是凌烨的朋友打来的，但是现在，他确定不是。
因为刚刚，又有人打电话来，也说了同样的事情，偏偏就是凌烨的队友李知节，他还说了另外一个消息：“当年那个□□犯，就是伊万诺夫。”
金顿时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要不是李知节又说了一句“比赛后我会告诉你真相”，他当场可能就忍不住就去那个狗杂碎算账了。
在水龙头下面洗了两把脸，金被无数信息充斥的大脑总算是清空了一部分，不难猜得出，李知节为什么要这种时候跟他说这件事，但伊万诺夫跟教练勾结，想要一场个人表演赛，肯定是事实。
偏偏，他们选择了凌烨，所以这就开始被反噬了。
金冷笑一声，也觉得恶心极了。他只是想打网球，输赢他都能接受，但凡是自己打出来的成绩，好坏都是人生中的一种经历，为什么要成为别人的陪衬？！偏偏还是这样一个品德败坏的狗东西！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教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训斥他：“报名之前为什么不说？”
金盯着他：“我没说？昨天的事情这就忘记了？您是不是喝酒把脑子喝坏了啊？”
教练顿时涨红了脸，骂骂咧咧地，指责金不服管教，没有集体精神，不懂得为团队着想。
金再次强调：“我只想打网球，你们那些肮脏的交易，不要牵扯到我头上来。劳资不吃这一套。”
队长是个人精，顿时就明白了其中的小九九，看向教练和伊万诺夫，也开口说道：“换人吧，既然是伊万的个人表演赛，那就换个万金油搭档，金的个人风格太明显了，跟伊万确实不太搭。”
伊万诺夫本来心不在焉地刷着手机，任凭他们争吵，反正金也改变不了什么，没想到队长突然开口，一下子懵了：“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
队长一开口，其他队员也大部分都站到了他身边。大家都不是傻子，伊万诺夫跟他们根本不是一个赛道的，大家以后能有几分交情谁说得准？
但这场团体赛的输赢，却能关系到他们的升学，以及日后在个人简历上的描述。
没有伊万诺夫，他们或许也不能进入到四强，但至少，每个人都尽力了，都为了自己喜爱的运动和比赛全力以赴了，谁也没有遗憾，但，若是被个人私欲干涉，无论过去多久，都会如鲠在喉。
教练气的又开始骂骂咧咧，但比赛还要继续，再有二十分钟，下一场比赛的选手就该上场了。他抹了一把脸，恶狠狠盯着这群不听话的小崽子们，问道：“你们想怎么做？”
“换人。把伊万诺夫换掉。”
教练立刻否决：“不行！”
伊万诺夫也阴森地盯着他：“为什么换我？”
“因为，我们想赢，把你换成罗恩，我们有50%的几率能赢，你跟金，就是零。我知道你想做什么，想让队友配合你一起打压凌烨，让他全程都被你们俩耍着玩儿，最好一分都拿不到。至于他的队友，那就只能放过了。输赢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
说着，队长龇牙笑起来，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恶劣：“凌烨是商业帝国的太子，他的身份就注定这一生都会光芒万丈，网球对他来说只是消遣，你赢他多少次，也依然改变不了你是个上不得台面的私生子的事实……”
伊万诺夫顿时暴怒，立刻就提起拳头挥了过来，队员们连忙劝阻。
“想打架就请退赛，不要连累我们大家。”
教练也制止了伊万诺夫，递给他一个眼神，让他稍安勿躁，又说道：“这场双人赛本来就是双方争夺的重点赛，他们那边的选手，也都是实力最强的，双方势均力敌，赢面本来就不大，咱们的优势在单人赛。既然不能保证赢，换不换人有什么区别？”
“伊万打压凌烨，不也是在对方制造心理压力吗？就算赢不了，后面的单人赛，凌烨也可能上不了场，对咱们不也是好事？”
金冷笑：“我想休息，等待我的单人赛。”
他宁愿不上场，也不要给这个狗杂碎做陪衬，配合他的表演！凌烨想赢，而他只是想打比赛，他们都在自己的目标努力。
教练又问了一遍：“金，你确定放弃这场双人赛？”
金回道：“是我放弃还是伊万放弃，您才要考虑清楚。”
教练再次恼羞成怒，将金换掉了。
凌烨看到对面的两个选手时，忍不住笑出了声，跟周文宇说道：“得分就全靠你了，不出意外，这一场我可能一分都拿不到。我来负责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放心吧！”周文宇信心十足，就喜欢这种目的性强的傻蛋。
苏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依旧敏锐地察觉到了比赛场上气氛的微妙，尤其是比赛开始后，哪怕她一个完全不懂网球的人都看得出来，这不是正常的打法，对方两个人就摁着凌烨在打。
不管是凌烨发球还是接球，高个子的选手都会用更狠的力度反击回去，但凡是凌烨的球，都是高个子在追。上半场结束，凌烨一分都没拿到。
但是仲元国际的分数，却反超对面。
苏荇一脸茫然，转头跟凌贺津说悄悄话：“对面那个长得像劳改犯的短头发，是不是跟大崽有仇？”
被她精妙的形容词震撼了几秒钟，凌贺津点头：“嗯，确实关系很不好。凌烨第一次参加比赛应该就遇到过他了，算起来他们相识很多年了。两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具体的我不太清楚，保镖也只是说，凌烨和李知节在参加联谊活动那天晚上，被主人家扣了两个小时的时间，好像也跟这个人有关。”
苏荇眨眼：“你没查一查？”
“当时在人家主场，伊万诺夫的父族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手伸得太长会引起外交问题。”
而且，被限制在庄园里不得出来的也不光是凌烨他们俩，被扣的大概有十几个少年人，说是家里丢了什么东西，要关门找寻，请客人们耐心等待一会儿。
苏荇沉思片刻：“晚上我问问？还是等比赛结束后？”
“晚上吧。”
之后仲元国际顺利进入四强，少年们兴奋地当场跳成了一团。
苏荇也很高兴，不枉她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凌贺津兑现诺言，带着十几个少年人又去了那家很好吃的会员预约制中餐馆，这次也一同邀请了教练，对方也答应一起来。
一家人还是单独一辆车，苏荇便问起来上午的比赛是怎么回事，以及对面那个男孩子的身份。
凌烨皱眉：“你管他什么身份呢，一个不成器的垃圾而已！”
苏荇：“……我当然不管他，但是我得管你。说说看，你们俩什么仇什么怨。”
凌烨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就响了起来，是金。
“俩小时后你去酒店找我，给你带吃的，现在没空。”
金海没来及说什么，就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应下：“我会准时过去。”
“放心吧，都决定面对了，我肯定知无不言。”
挂断电话后，凌烨看向苏荇，深深呼吸一大口，才说道：“两年前，比赛结束后，我们应约去参加冠军队的庆功宴，看到了一起事故。”
——伊万诺夫强jian了一个女孩子。
凌烨并不认识那个女孩子，他和李知节过去的时候，只听到女孩子仍在挣扎反抗，凌烨怒气上头，正要上前去制止，李知节把主人家的黑猫扔了过去，打断了伊万诺夫的好事，还让他被猫挠了两爪子，惨叫的十分激烈。
紧接着，主人家的安保人员就发现了动静，好几个人匆匆忙忙赶过来，李知节赶紧拽着凌烨走了。
“当时太黑了，那里应该是监控死角，不然伊万诺夫也不敢那么明目张胆。我们俩也不知道该跟谁说，回去后就喊了小伙伴，准备离开，没想到他们家关了别墅大门，把大门关了起来。当时就我和李知节总共带了四个保镖，也不敢声张，只好继续吃吃喝喝，等待着看怎么处理。”
凌烨继续说道：“最终，也没有人来问我们。不过我看到保安进来大厅清点人数了，应该是在查询事发时间，都有谁离开过，去了哪里。魏听寒一向心大，也可能是真的没注意到我俩离开，信誓旦旦地帮我们俩做了伪证。”
凌烨笑了一声，继续说道：“大概他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吧？——回国后，我也没把这当成一回事，能做的当时我们都做了，更多的也力所不及。但是后来，金主动联系我，委婉地询问，那晚在庭院里，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那个女孩子是金的妹妹，金很喜欢她，是兄弟姐妹们当中跟他关系最好的，金还把她介绍给了我们这些朋友。但因为这件事，他妹妹好像这几年一直不怎么好。□□犯却始终隐在后面，连是谁都无人知晓。那晚的主人家，是伊万诺夫的父族。”
“我跟李知节一直藏着这个秘密，不敢跟人说。当时我想告诉金来着，但李知节说，我们不可能去作证，也不可能脱离家长独自去解决这件事，我便没有说。”
凌贺津：“为什么不跟我说？”
凌烨振振有词：“那时候我跟你又不熟！”
凌贺津：“？”
我养你十几年，你说跟我不熟？
苏荇：“噗嗤~”
凌烨怒目而视：“很好笑？”
苏荇干咳一声，立刻收敛了笑容，继续问道：“那你现在是打算跟金说清楚吗……”
话还没说完，她就想到了刚刚那通电话，又想起比赛场上的暗潮汹涌，顿时明白了什么，忍不住伸手捏了一把好大儿的脸颊：“厉害啊大崽，长心眼儿了啊！”
凌贺津：“噗嗤~”
坐在后排的保镖：“咳咳！”
凌烨一下子红了脸，拂开她的手：“别动手动脚的，我已经十五了不是五岁！再说了，金也确实不想跟他打双人赛，根本没法打，但是比赛期间又不能跟教练闹得太僵，影响队友的心情。”
但，有了爆发点，他就不会继续隐忍了。
凌烨又说：“反正，我已经答应了金，今晚跟他说清楚，要不要去作证，我爸说了算。总之，他得给我善后！”
最后这句话，说的理直气壮。
凌贺津心里泛出丝丝甜意，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凌烨幼年时光，那时候他也曾被全心依赖着、信任着。他没有好好珍惜，导致凌烨成长的过程中，他们渐行渐远，没想到有朝一日，又能听到凌烨将他视为主心骨。
“知道了。”凌贺津应下。

第119章
到达中餐馆的时候, 凌烨像个初出茅庐的小豹子似的，敏捷轻快地从商务车上跳下去，又回转身去接应苏荇：“你穿高跟鞋不方便, 要不要我抱你下来啊？”
表情又桀骜又骄傲，趾高气昂, 看着就让人想笑。
苏荇拒绝：“走开, 我又不是残疾人。”
凌烨阴阳怪气：“走五千步就这疼那疼的, 你好意思说！”
凌贺津：“再不闭嘴你夜宵没了。”
凌烨立刻闭了嘴, 走到小伙伴们身边去了，小声嘟囔：“妻管严~”
李知节下车后第一时间就往这边看了过来, 随即愣了几秒钟，也缓缓绽开一个笑容，心里松了一大口气——看凌烨这副欢快又嘚瑟的小模样，应当是凌叔叔接手了。
教练先过来跟凌贺津打了个招呼，两人站在那里说话，凌烨就推搡着苏荇先进去了。
副部长问道：“凌烨你爸跟教练认识啊？”
“要不然呢？你该不是信了那些小傻子们说的话，以为教练是为了我才来仲元国际任教的吧？”
副部长：“啊？不是吗？”
凌烨看他的眼神充满了怜悯：“都跟你说了几次了, 我打网球的水平确实比一般人要稍微好点儿，但就算我能达到拿四大满贯的程度，以教练的成就、名声和地位, 想要什么样的学生没有？要来我们学校教我这么一个半吊子？想什么呢？小傻瓜。”
副部长：“……”
要不是你后妈还在, 我现在就揍你，信不信？
周文宇的小脑袋瓜转得快, 问道：“那是不是说，你毕业了教练就辞职了啊？”
“顶多到高二学期结束, 再有一年，教练就不在仲元国际任教了, 除非今年或者明年的初高中部新生里面，有特别优秀的苗子。就算真的有，教练也可能直接带他来德国培养，学校里无法培养专业运动员。”
凌烨叹息一声，又说：“高三我也要认真备战高考了，决定了不吃这碗饭，就得学会适当放弃。”
苏荇很惊讶，转头看向凌烨。
这段时间以来，感觉孩子一下子成长了好多。
几个月前，他还是个得过且过、没有目标、满心迷茫的暴躁少年，每天都在完美地诠释着，什么叫做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
然而现在，他已经学会规划自己的未来了。
苏荇很感慨，也很欣慰，自己的养老生活指日可待。
决定了要向金说清楚当年的事情，凌烨也为自己当年并不太妥当的处理方式感到歉意，主动去点了几个他觉得好吃的菜品，待会儿带回去，算是给金赔礼道歉。
热热闹闹地吃了将近一小时，少年们将一大桌子菜都吃的干干净净，几乎没有剩的，连主食都一干二净。
苏荇问道：“都吃饱没？”
“吃饱了！”
有人举手问道：“姐姐，可不可以打包盖浇饭回去当夜宵？”
少年们顿时又嬉笑起来：“好小子，就你想得多！”
“我也要打包！”
“去吧去吧，每人一份。”苏荇很大方地点头。
教练刚走出去，震惊地停顿了一下步伐，看向凌贺津，表情古古怪怪，很是微妙：“你儿子的同学喊你老婆叫姐姐？”
凌贺津：“……”
难得他一个德国人，能够搞清楚华国这些弯弯绕绕的亲戚和称呼。
但是这一刻，凌贺津很希望他不懂。
“历史遗留问题。”凌贺津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教练哈哈笑起来，很是意味深长，也没有继续拆穿他，同为中年男人，彼此互相留些脸面，以后也好再相见。
回到酒店的时候，金带着棒球帽蹲在电梯旁边的阴影里刷手机。
凌烨走过来，刚要刷卡按电梯，金“噌”地就站了起来，吓了他一大跳，忍不住骂骂咧咧。
“你有毛病啊？旁边那不是有休息室？还有按摩椅，你蹲在这里做什么？信不信待会儿保安看到了就把你扔出去！”
金打断了他的话，迫不及待问道：“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苏荇已经刷卡开了电梯门，说道：“都进来，上去说，这里有摄像头。”
凌烨顿时收敛了脾气，拽着金一块儿进了电梯。
“我去帮小林卤鸡腿，你们说。”苏荇放下包，主动往厨房去，小林也赶紧跟上。
凌烨喊道：“你着什么急？顶多半小时就能说完了，我待会儿帮小林姐一块儿弄，很快的，不会耽误多少时间。”
苏荇摆了摆手：“我们先慢慢准备着材料，你说完了再来帮忙”
二十分钟后，凌烨推门进来了：“我来，你快去洗澡护肤吧。”
女孩子生活就是要精致一些，苏荇每天晚上洗完澡后，吹头发半小时，护肤十分钟，然后大半个小时就过去了，不像他，十分钟搞定全部。
苏荇没有动，依然坐在那里帮忙剥蒜，问道：“都解决好了？”
“嗯。”凌烨给她说道，“起诉的可能性不大。金说，妹妹的母亲可能不会同意，那个女人胆小又古板，娘家跟伊万诺夫父族那边可能还有生意上的利益纠纷。反正，大概率那个小女孩儿注定得不到正义了。”
金也只是想要一个真相而已。自从那件事情发生后，金也一直很自责，他觉得那件事他得负一半责任，毕竟妹妹是他带去参加的庆功宴，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凌烨有些暴躁。
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但之前的都是网络上看到的陌生人，会感到难过，也会忍不住唏嘘，很快就会过去了，金却是他的朋友，无法无视。
而且，虽然伊万诺夫得不到惩罚的主要原因是利益交缠，但凌烨还是忍不住会去想，如果当年他勇敢一些，站出来的话，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反正，他爸不会真的不管他。
看到大崽好像又开始钻牛角尖了，苏荇弹了一下他的脑门。
“明天就要决赛了，哭丧着脸多不吉利！”
“这件事你确实没有做的最好，但，十二岁的年纪，在那样的情况下，你们能保全自己，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已经很好了。如果是我的话，大概也不会比你做的更好。”
凌烨又问：“如果是我爸呢？”
苏荇看着他：“你非要自己找虐是吧？”
凌烨又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推搡着她往外走：“快去忙你的，明天要早起，你没机会赖床。”
苏荇只好出去了，具体的谈话内容，问凌贺津也是一样的。不过，内容大差不差，看来凌烨没有刻意隐瞒她。
凌董表情微妙，他当然不会说，金还在跟凌烨哭了十分钟他刚刚逝去的爱情，他的女朋友被横刀夺爱了，因为他要来参加网球比赛，没办法陪伴女朋友去巴黎看时装展。
凌贺津也觉得，他家好大儿大概完全不能理解这种心情，只会觉得那女的真烦人，想去自己去呗，又不是没长腿。一想到这个可能性，他就忍不住为儿子的未来担忧。
该不会注孤生吧？
凌烨洗完澡回去房间的时候，冷不丁打了个喷嚏，打开卧室门想看看是不是他爸在骂他，然后就看到苏荇也从自己卧室探出头来，说道：“明天的决赛加油！拿了金牌，我就再让你爸满足你一个离谱的愿望。”
凌烨愣了一下：“愿望还分离谱不离谱？得多离谱？那我要是想要个UFO呢？”
苏荇面无表情：“好的，知道了，杠精没有愿望。”
说完，“砰”地关上了门。
凌烨欲言又止：“……”
凌贺津也端着一杯柠檬水从厨房走了出来，看一眼傻大儿：“呵。”
凌烨：“？”
这算不是是挑衅？
凌烨当即反击回去：“一把年纪了，再保养也来不及了，因为多喝几杯柠檬水就能变得更白更年轻吗？”
说完，立刻蹿回自己房间去了。
说的时候有多大胆，说完了就有多忐忑。
凌贺津：“……”
在小的时候没有打过儿子，现在想想果然是有点亏。
决赛当天，金又悄咪咪凑了过来。
苏荇还以为他是来给凌烨加油的，很礼貌地对着他点了点头。
金探过头来，问道凌贺津：“您能不能帮我问问姐姐，昨天那几道菜是哪个店的？好好吃哦，我今天还想吃。”
凌贺津眼皮一掀，面上波澜不惊：“需要会员预约制，今天你可能吃不上。我推荐你入会，充值五千欧元，就能预约明天的。”
说的时候一派淡定，凌贺津心里仍是忍不住吐槽：“就这？就这？”
昨晚还在为自己消逝的少年爱情和这几年都郁郁寡欢的妹妹伤感呢，今天就只想着吃的了。少年人的心事，果然来得快去得也快。
金抱着手机，点开了凌贺津发过来的链接，按照要求填写了个人身份信息，然后又天上凌贺津的推荐码，提交，等待审核。
之后，就每隔三十秒就刷新一遍，像是抱着手机等待女神回复的痴汉一样，令人不忍直视。
凌贺津觉得有些辣眼，转头不再看他。
苏荇递过来几根牛肉干：“吃吗？”
凌贺津刚伸出手，金就全都卷走了，手指灵活的像是一只猴子，然后用生硬干瘪的中文道谢：“谢谢，姐姐。”
凌贺津：“……”
不仅是在家里，在外面，手速不够快也很容易没饭吃。
看着凌贺津微带着两分迷茫的眼神，苏荇没忍住笑出了声，又翻了翻包，找出来几个泡椒凤爪，想着他可能不爱吃这种东西，便主动将留给自己的牛肉干分给他一半，然后又给了他两个泡椒凤爪：“先尝尝，不喜欢吃就不要勉强。”
凌贺津笑着应下：“好。”
金的小猴爪又很快地伸了过来，拿走了一个泡椒凤爪，还回来一根牛肉干，美其名曰：“换一个。”
凌贺津：“……”
你想换就换，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苏荇又哈哈笑了起来，主动给了金两个泡椒凤爪，用手机翻译器翻译出来的句子念道：“你喜欢的话，回头让凌烨给你邮寄一些。”
金连忙点头。
这一上午是前三名争夺赛，轮赛制，取得两胜的队伍就进入前三，等待下午的最终决赛。
仲元国际是第一个进入前三的，苏荇立刻激动地跟小林说道：“我们先走，回去准备几个大菜，中午让他们吃好点，一整天的比赛，体力消耗很大。”
随即拿出手机给凌烨发消息。
凌贺津也想跟着回去，苏荇又说：“你在这待着，都走了怎么行？待会儿凌烨见不到有人等他，又要骂你了。”
凌贺津：“。”
就他屁事多！
小公主真的矫情死了！
凌贺津送苏荇上了车之后，只好又回来了看台，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接下来的时间没有仲元国际的比赛了，他便掏出手机看罗秘书发给他的一些资料。
ASE俱乐部的勘察已经全部完成了，没日没夜地连续工作了三天，所有可能有用的证据全都取走了，果然发现了不少东西。当天就已经证明，苏荇确实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而且数次跟人发生冲突，地毯上的血渍，痕检和血检都证实了分别来自不同的时期，期间相隔至少半个月。
而且，还找到了一个残留的针孔摄像头，不知道是传到哪个云端的，杨沫正在进行筛查，暂时还没有确切的结果，也就不知道拍到了什么。
凌烨从选手休息室跑过来的时候，就看到他爸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原先苏荇的位置上坐着金，忍不住一愣：“她呢？”
凌贺津都懒得抬一下眼皮，冷漠回道：“回去给你准备午饭了。”
凌烨满腹牢骚顿时全都咽了回去，喜笑颜开。
金正吃完最后一包零食，把手指头也舔干净了，这才叽里咕噜地跟凌烨说话。
“比赛结束后你还在这边玩几天吗？”
凌烨：“不玩了，我想回家了，苏荇也不想待了，她更喜欢待在家里。”
“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回到家刚好是傍晚，大家都能安安稳稳睡一觉，时间安排的正好。
金又说：“那明天上午，你跟我打一场吧。”
凌烨也没拒绝：“行，到时候咱们在酒店的地下网球场集合。”
看完上午最后一场比赛后，凌贺津和凌烨才起身往回走。
苏荇打电话来说：“你去问酒店要个小型会议室吧，咱们套房的客厅坐不下这么多人。待会儿我们把做好的饭菜带过去。”
“做了很多吗？”
“也不多，一个半小时，能做多少？有一些是问酒店要的，反正比他们吃西餐要强一点。”
少年们早就知道中午会有大餐吃，此刻也高兴的不行，跟在凌烨身后，一个个的，笑的像个小傻子。
上车之前，凌贺津说道：“一会儿在酒店一楼集合，不要乱跑，给你们找个吃饭休息的地方。”
凌烨看了一眼副部长：“你带好队，随时清点人数。”
“知道，保证一个都丢不了。”
后面有人幽幽地说道：“丢了的，一根牛肉干就能钓出来。”
凌贺津：“。”
苏荇：“……”
看来在这异国他乡，少年们都快要饿得绿眼了。
顺利进入前三显然给了凌烨和网球部的少年们极大的信心，第二天的决赛，每个人都斗志昂扬、意气风发，对比另外两个队伍，精神状态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
苏荇、凌贺津、小林和保镖们依旧带着中国红的发带，烫金大字在阳光下都要反光了。
决赛是在C区进行，看台的观众席就显得很局促了，连过道上都站满了人，时不时有视线看过来，露出牙疼似的表情，在看到一家人的颜值时，又觉得，好像也是一道风景呢。
凌贺津听到了相机的声音，但也没在意，这里是比赛场地，是允许拍摄的，不管拍什么，都是人家的自由。而且这么多人，也没必要太紧张，保镖们都很警惕，也很敬业。
金好不容易才挤进来，蹲在凌贺津和苏荇跟前，局促地说道：“我也帮凌加油，还有泡椒凤爪吗？”
虽然有股古怪的味道，还酸，且辣，不正经的那种辣，但是吃完了真的很上头，很想再吃。
苏荇让凌贺津回答：“没有了，回国后一定给你邮寄。”
不过人都找来了，苏荇也不好意思让对方空手而归，从包里拿出来巧克力棒，几小袋坚果，还有几包猪肉铺，一起递给他：“只有这些了，你先尝尝。”
金立刻接了过来，喜笑颜开：“谢谢姐姐，我去后排给凌加油。”
凌贺津盯着她的手包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要不要换个小一点的？”
这样的话，就不用每天背着这么多东西了吧？
苏荇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小的装不了这么多，大的太沉了，这个刚刚好。”随即又凑过去，小声说道，“反正大部分时间都是凌烨帮我背着，他不觉得沉就没事儿。”
凌贺津并没有觉得安慰，微妙地沉默了一小会儿。
这岂不是证明，每次出门，他们都是一块儿的？那他呢？出门逛街为什么不喊他？平时他在上班的时候，凌烨不也在上学？为什么感觉他好像错过了很多在一起的时光？
苏荇没能领会他眼神里的控诉，还以为是凌董也想吃零食，又掏出来几个坚果：“我知道你不喜欢吃甜的和肉脯，那就只有这个了，尝尝？”
凌贺津接了过来，是一包松子，确实挺好吃的，他记得之前苏荇很喜欢这个牌子的松子，偶尔两个人一起在外面吃饭，或者在公司的时候，也能蹭到一两包，后来凌烨吃的多了，存货少了，苏荇就很少往外面带了。
这么一想，凌贺津更加觉得逆子好碍眼。
分了零食后，苏荇就立刻又转向赛场，轮到凌烨上场了。
不得不说，大崽是真的挺帅的，哪怕在一群白人少年当中，也依旧高挑修长，眉目悠远，少年气十足，干净清澈到了极致。
嗯，也有可能是因为太傻白甜了。
但是，谁又能不喜欢小甜甜呢？尤其是长得好看的甜甜。
凌烨也第一时间先往看台这边看了过来，苏荇立刻对着他挥了挥荧光棒。
凌烨顿时笑起来，脸上写满了意气风发。
这几天的观赛，让苏荇对网球规则也了解了一些皮毛，看多了选手们的比赛，对于个人实力还能稍微猜上一两分。
半小时后，苏荇就转过头问道凌贺津：“大崽要赢了是吧？”
“嗯，再有十五分钟，这场比赛就一定能结束。”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你的一百万准备好了没？要我转给你吗？”
家里的流动资金大部分都在她手里，一百万也算是大额支出了，理应从家庭财产来支出。
凌贺津也跟着笑：“好，这笔钱你来支出，我再单独为他准备额外的惊喜，昨晚你承诺了的。”
苏荇：“没说死，他非得皮一下，我就没应，也可以耍赖不给。”
凌贺津笑出声来：“难得他取得这么好的成绩，这次就让他高兴高兴。”
苏荇点头：“好。”
凌烨下了场就去休息室了，后面还有他的双人混打，就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休息，盯着屏幕看第二场的单打，并不知道他的额外惊喜差一点就没了。
最后一场比赛时间格外漫长，双方胶着许久，最终凌烨的双人混打险胜，成为本届冠军。
苏荇有点恍惚，虽然她嘴上总是坚定地说着，凌烨一定能拿到金牌，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反而有种像是在做梦的感觉。
宗晖和金，以及凌烨其他学校的朋友们，都在第一时间站了起来，呼喊着、尖叫着，随即是潮涌般的掌声。
凌贺津和保镖们也跟着鼓掌。
苏荇由衷地笑起来，看着赛场上意气风发的少年，心里也无限自豪。
凌贺津仍是一早就预定了那家味道不错的中餐馆，带着少年们去庆功。
金依依不舍：“记得给我带饭啊。”
凌烨：“日！我怎么会认识你们这帮饭桶！”
宗晖安慰他：“饭桶总比阴险狡诈的小人要好的多了，只要喂饱了，饭桶就很友好，多好啊。”
凌烨一想也是，而且，好不容易拿到了金牌，大家正是高兴的时候，这种小事都无关紧要。
这一晚，大家都吃的格外开心，包间里欢笑声不断。
苏荇和凌贺津像两个尽职尽责的服务生，菜少了就加菜，饮料不够了就去拿饮料，务必要让拿了金牌的少年们吃好喝好，还要吃的尽兴。
回去的路上，凌烨就扛不住在车上睡着了。
苏荇看向凌贺津：“你表现的机会来了，待会儿把你儿子背回房间去吧。”
凌贺津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气。
“拿到金牌能有这么多优待吗？那我的可不可以给补上？”
苏荇失笑，爽快点头：“给补！一定给补上！每年补一个，好不好？”
凌贺津一点儿不在意她调侃的语气，继续淡定应和：“那说好了啊。”
宗晖坐在后排，假装自己不存在，要是能像凌烨一样睡死过去就好了。
他感觉自己的存在好多余，突然就明白了那句网络名梗——我不应该在车里，我应该在车底。
好在车子很快回到了酒店，宗晖磨磨蹭蹭最后一个下车，看着凌贺津真的背着凌烨上了电梯后，才慢悠悠走了过去，给金打电话，让他来拿吃的。
比赛结束了，苏荇也终于如愿回到了平静的生活。
回国后的当天下午，苏荇除了把礼物分发好之外，饭也没吃，洗了个澡就回卧室睡觉去了，一觉到天亮，顿时觉得神清气爽。
凌贺津一大早就又忙工作去了。
家里人除了她，都按时起床了，小林给她做了虾仁蛋羹，看到她起床，立刻从保温锅里拿了出来，说道：“太太昨天晚饭没吃，这会儿饿不饿？要不要再做个炒饭？”
“不用。”苏荇摇头，“还不饿，稍微垫垫，等午饭再做的丰盛点。”
小林应下：“好。”
凌烨在青少年地国际赛事中获得金牌的消息很快就传开来，不管有心无意，不少人纷纷来打探，还带着贺礼，都让宋叔给打发了。
今天早上凌贺津出门的时候，还特意交代了一句：“让安保人员都警醒一点，别觉得宗翰入狱了，就都松懈了。”
宋叔顿时就意识到了什么。
但是先生不说，他也就没问。
年纪大了，外面的事情他能操的上心的不多，但是家里是他的领地，这件事他一定能做好。宋叔随意从社会新闻上找了个点，让安保人员都打起精神来，警惕一切生面孔，不论是快递还是外卖，还有装修工人。
保镖们心知肚明，也并未多想。
苏荇的美貌，实在太过显眼，每次出门总是会遇到不太友好的或是狂热的目光，难保不会出现类似私生饭一样的人。
凌贺津并没有去公司，今天是周日，虽然积攒了快要十天的工作了，但眼下确实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ASE俱乐部的证据查探。
杨沫加班加点，说是终于找到了那个隐形摄像头的云端，凌贺津便一大早就赶过去了。
等了一个小时，杨沫才将密码破解，感慨道：“这么复杂的密码，一般人还真的搞不定。不过这个密码的组合方式，很像是之前我导师接过的一个项目，我想想——”
“哦，是市府的电子政务平台，当时要求必须以特殊字符开头，包含大小写字母和数字，共计十二位。因为有些人总是懒得改密码，导致重要文件泄密，这个系统开发的时候，第一次登入就必须改密码，然后才能正常登入使用。”
凌贺津眼皮一跳，心里头突兀地冒出来一个想法——摄像头是苏荇留下的？
云端是一个私人网盘，加载速度非常慢。
杨沫解释说：“这是十几年的网盘了，现在用的非常少了，大概早就停止维护了吧？东西放在里面并不安全，说不定哪天就泄露出去了。”
凌贺津没有作声，伸出手指按住一直在不停跳动的眼皮。
左右眼皮轮流跳动，也说不出是好事还是坏事。
画面显现出来的第一时间，杨沫瞬间就说不出话来了。
凌贺津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没有动。
沉默着将几个片段看完之后，凌贺津按下了暂停键：“交给警方吧，我亲自去。”
不论这是不是苏荇的东西，凌贺津都不希望，这个视频再次出现在她的生活里。那些晦暗的岁月，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好不容易，她才获得眼下的平静生活，凌贺津决不允许任何人，再将她带入深渊。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杨沫主动承诺：“老板您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任何人说半个字，除非需要我向警方作证，不然，绝不会有第二个人，从我嘴里听到关于这些的内容。”
凌贺津神色淡然，平静地应了一声：“你自己衡量就好，我也不希望，我太太再听到跟宗翰有关的任何消息。”
杨沫咽了咽口水，不敢抬头看老板的神色。
光是冷漠的声音，就已经让他胆战心惊了。
不管从哪一方面说，凌贺津都是个让人敬佩又尊重的好老板，他从来不骂人，也不会对任何人进行羞辱，更不曾针对任何人，从来都是就事论事，做错了事就是做错了事，按公司规章制度进行处罚，对事不对人。
但也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嘻嘻哈哈，不着调，敬畏仿佛是内心自发的。
而这是第一次，杨沫感受到了恐怖的压制。
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方法来表达自己的承诺和决心，几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又觉得，老板可能需要的并不是他口头上的承诺。
而且，时间还长着呢，他还不到三十岁，光说有什么用？得看他以后的表现。杨沫觉得老板可能对普通人的就业行情不太了解，但凡他知道自己对这份工作有多么在意，都不可能怀疑他的忠心。
丢了工作，就相当于丢了命啊！
凌贺津心不在焉，从进入到电梯的那一刻开始，就在思索着，要怎么才能规避开苏荇，完美解决这件事。
包括警察在内，他不想让任何人再去打扰她。何况，苏荇很显然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了，她记忆深处最为恐惧的东西，并未能完全想起来。
回头他得找韩肃聊一聊，关于当初苏荇失忆的缘由。
或许，这也是心理治疗的方案之一。
凌烨一大早也出门了，说是被同学们邀请去庆功宴了，他的班主任也去了。
苏荇想了想，发了一条信息问他：“回家吃饭的话早点说，不然晚饭也不做你的了，也好让小林休息休息。”
十五分钟后，凌烨才回她：“吃过晚饭再回，不用给我做。”
紧接着，发来四五张照片。
苏荇打开来一看，顿时窒息，是一只黑漆漆的小猪仔。
凌烨又说：“这是我给你养的猪，叫花花。”
苏荇：“……”
“这是品种猪，沂蒙黑猪，肉质鲜嫩，而且特别集中的瘦肉不太多，大部分都是肥瘦相间，用来做红烧肉、烤五花、把子肉最好吃了！长得也快，其他品种的猪到春节可能都不确定能长大，但是沂蒙黑猪就能找到八十公斤，你怎么吃都行。”
苏荇：“……”
“你去学校了？”苏荇不想跟他讨论猪仔，万一凌烨来了兴致，也要在家里养一头咋办？难道也要跟宗晖他爸一样，让凌贺津和猪只能留一个？
好大儿肯定毫不犹豫地选择让猪留下。
更绝望了。
凌烨打了视频电话过来，接起来的时候，苏荇顿时有股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一接通，出现在视频里的，就是好大儿的半张脸，以及，一只黑漆漆但是健壮又凶猛的猪仔，正在学校特制的栅栏里横冲直撞，还发出古怪的“呵呵”声。
凌烨嘿嘿笑：“看看咱家的花花，被养的多么好！”
苏荇欲言又止：“你为什么要给它取名叫‘花花’？”
钟宝宝的脸突然出现，笑着跟她打招呼：“姐姐，好久不见。”
苏荇的苦瓜脸一下子变换了笑容，对着她挥了挥手，说道：“辛苦宝宝了，居然还要帮凌烨养猪，等我回头去学校，请你和锦锦吃大餐。”
钟宝宝立刻弯眉笑起来：“好的，谢谢姐姐！不过花花是为姐姐养的，不是给凌烨养的，我和锦锦就没什么意见了。”
“哦，姐姐刚才问，为什么叫‘花花’是吧？本来凌烨给取得名字是‘苏荇的五花肉’，被生活老师骂了一顿，问他‘你觉得这个名字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了吗？我只感觉到了猪的战栗’，他又改成五花肉，老师还是骂他，是不是故意找茬，是不是想挂科，没办法只好改成花花了。”
苏荇：“……”
毫不意外，是好大儿的作风。
凌烨忿忿不平，觉得是生活老师太狭隘了：“猪肉这么好吃，怎么就不能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美好了？！美食才能让人更加有动力不是吗？不懂生活的人！”
苏荇：“呵。”
懒得听你鬼扯！
苏荇又看向钟宝宝，笑着跟她说道：“等猪仔长大了，我请你们来吃烤五花。”
钟宝宝连忙点头：“好哦好哦。——姐姐你什么时候来学校啊？咱们商量个日期一起来好不好？我和凌烨要轮流来照顾花花，你哪天来我也哪天来。”
凌烨又抗议：“我们肯定是一起来啊！坐一辆车不是很方便？要是岔开的话，我还得单独出门一趟。”
钟宝宝翻个白眼，也觉得他好烦，一点儿都不懂得照顾女孩子的心情。
苏荇眨眼：“我偷偷给你发消息说。”
凌烨：“喂，你什么意思？！”
苏荇理直气壮：“我不想一整个暑假都在带孩子！我也想要有自己的生活，怎么了？！这么闲的慌，去公司找你爸学学业务！”
凌烨：“……%￥#@&%（脏话）……”
他堂堂一个帅气正直的青少年，青春有活力，能跑能跳，下雨知道躲屋里，怎么就成孩子了？！
这是看不起他呢还是看不起他？
去找他爸？猪都不去！
从警察局走出来的时候，凌贺津冷不丁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杨沫紧张地立刻给他递纸巾，老板可不能感冒啊，要不然，他得被莫总助的眼神给杀死，莫总助盼着老板回来都盼了一周多了！老板离开的第二天，他就开始念叨了。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没来由地就想到了逆子，肯定又在骂他！

第120章
“老板。回公司吗？”杨沫问道。
凌贺津说：“你回去吧, 继续筛选，看能不能找到更多的信息，也搜索一下太太之前的网络存储工具, 她停薪留职之后那段时间的，一定要避开她工作上的内容。”
杨沫赶紧应下：“我知道, 老板放心吧。”
目送老板上车后, 杨沫才打了一辆车, 回公司去了。
凌贺津去了零湾别墅, 母亲正好在家。看到他来，还有些意外：“不是刚刚才从柏林回来吗？没多休息两天？”
“不累。”
他说的是实话, 看凌烨比赛，比工作要轻松多了，他相当于去国外休了个长假，怎么会累？
“有事找我？”
凌贺津道：“关于苏荇。”
白灵抬眼看了过来，揶揄道：“你们结婚都几个月了，天天睡一张床，什么事情不能直接问她, 反问要来问我这个老婆子？”
凌贺津并不在意母亲的调侃，但还是停顿了一瞬，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的时间, 不至于被自己接下来的话语震惊到。
“之前苏荇接受心理治疗的时候, 您一直陪同的，所以我觉得, 这件事情或许只有您最清楚了。我想知道，苏荇是不是抹消了部分记忆？”
不是没有想过直接去问韩肃, 但犹豫之后，凌贺津还是放弃了。
韩肃是个有名的心理医生, 在圈子里备受好评。这不仅是因为他在这方面颇有成就，经验丰富，对任何病人都能够对症下药，治疗效果也一直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有高尚的医德。
绝不会泄露任何病人的隐私，这是作为一个医生的基本道德。所以哪怕两个人关系再好，哪怕明知道是为了苏荇好，韩肃也不可能会告知他。
这是原则问题。
白灵惊愕：“怎么会？！韩医生没有跟我提及过，苏荇也没有说过要做这样的治疗啊！当初的治疗方案我看过的，没有失忆这一项。”
“但是，苏荇确实失忆了。之前她完全不记得宗翰。”
白灵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凌贺津打了个手势，示意先让自己说完。
“我知道您的意思，但事实并非如此，苏荇是在桥头村受伤之后，想起来他们之间曾经的过往。在这之前，每次见到宗翰，那些镇定和平静，从来都不是伪装的，而是，苏荇那时候，完完全全已经不记得他了。”说着，凌贺津将一沓照片拿了出来，摊开来放到面前的桌子上，“罗秘书调查到的，有一部分是从酒店的监控中找到的，有一部分是苏荇从前的助理拍摄的。”
白灵看着那些照片，头晕目眩。
前面几张，是很正常的场合，很正常的交流，甚至照片上面，两个人都保持着友好的社交距离，也没有任何肢体上的接触，但十六岁的宗翰眼里，是藏不住的野心与晦暗。
或许其他人看不出来，但白灵活了六十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她只是不太爱管事，也不喜欢哪些恩恩怨怨，但并不代表她不知人间疾苦，不懂世间情爱。一个男人看向一个女人的时候，爱和恨都是无法隐藏的。
少年的占有欲和疯狂，哪怕是定格在了照片上的那一瞬间，也令人胆战心惊。
哪怕只是照片，也一眼就让人感受到了，阴暗和绝望。
那绝不是正常的爱意。
而最后两张，则是满地的鲜血，苏荇站在那里，手上拿着一把匕首，眸中早已黯淡无光。哪怕不是全景，也能让人猜得到，发生了什么。
白灵喉咙干涩，一时之间竟然失了言语，好一会儿才开口：“他怎么会——”
声音带着两分沙哑，随即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凌贺津知晓她在说什么——他怎么会对苏荇有这样强烈的念头？
苏荇的性格直接又刚烈，她不喜欢的人，从不会给予对方半分希望。也或许是因为如此，宗翰从不敢光明正大的表现出来，害怕被她拒绝被她疏远被她厌恶。
但他最终，还是失控了。
白灵冷静下来，直接回答：“失忆的事情我不知道，只能旁敲侧击问一问韩肃了。”
白灵也知道很难，对方肯定不会正面回答，但她也不是很担心，儿子的办事能力，白灵还是很放心的。
凌贺津点头，转而又问起来另一件事：“宗家，有遗传精神病史吗？”
白灵愕然抬起眼，手里的茶杯没有拿稳，“哐当”一声砸到了桌子上。
凌贺津立刻伸出长胳膊，将一叠纸巾扔过去吸水，然后看一眼母亲：“有这么惊讶？之前凌烨跟我说起过他同学的事情，我查了很久，才找到那两家人。但是，其中一家，孩子在那之后不久就自杀了，他们有了新的子女，已经完全不记得这回事了。另一家，当年就移民了，那孩子也不记得了。”
指控宗翰，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不想凌烨一直挂心着这件事，凌贺津便告诉他，宗翰没有家族精神病史，但却并没有放弃查探这件事。
白灵挪了挪屁股，免得桌子上的水流下来打湿自己的拖鞋，这才笑道：“可不惊讶嘛。本来没往这里想的，你一说，反倒让我想起来很多往事。”
凌贺津静静听着。
“早些年，大概在我读初中那会儿，宗家确实出过一些事情，也是那时候开始，他们家走了一二十年的下坡路，深居简出。我那会儿才十四五岁，对大人的事情不感兴趣，宗家也没有我在意的人，谁管他们怎么样？但是圈子里和学校里的八卦挺多，就算不在意，也总能听到一些。”
“不知道是他家老大还是老二或者其他几个，反正是男孩子，打伤了人，据说是重伤。最后当然是用钱和解了，不过那之后，整个宗家人都低调了不少。你也知道，宗祎捡漏董事长的位子之前，她的好几个哥哥弟弟都丧失了竞争力，你去查一查的话，或许就知道，当年发疯将人打成重伤的是谁了。”
“当然，也有可能，不止是一个人干的。”
凌贺津明白了她的意思。
确实，如果是遗传病的话，两个或者三个人发病，比一个人更有说服力。不管是基因突变还是潜在性家族遗传，他都要想尽一切办法把宗翰摁死。
白灵看了看时间，问道：“要不要一起出门吃个饭？”
凌贺津正要拒绝，母亲又说：“我约了苏荇吃午饭，已经订好餐了，现在过去刚好。”
“好。”
白灵看着他，笑的意味深长。
凌贺津坦然回视，依旧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表情，仿佛对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样子。
白灵懒得跟他生气，上楼换衣服去了。
凌贺津站起来，走到院子里打了个电话：“查查这几个人，重点是当年伤人事件，最好能够找到当事人。”
“先去找，不要打草惊蛇，也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不论是凌烨还是宗家的人。”
“我建议你去别墅区物业打听，学校里人多口杂，不好控制。”
“有任何情况及时跟我说。”
凌贺津挂断电话的时候，白灵也下楼来了，瞥他一眼，说道：“走吧，苏荇已经到了，正在等着我们。”
苏荇提前到了包间后，就瘫到了沙发上刷手机。好大儿不在，一下子感觉冷清了不少。家里果然还是得有个不太聪明的，不然都这么机智，生活就没什么乐趣了。
正在兢兢业业给花花拌饲料的凌烨，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
李知节来喊他：“好了没？该去吃饭了，教导主任说他请客。”
“马上。”凌烨将拌好的猪饲料放进栅栏里面，看着花花吃的很开心，忍不住笑了起来，“多吃点儿，快快长大哦。”
李知节忍不住说道：“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猥琐的笑容？你不觉得你像是在威胁吗？”
“你闭嘴！要是到了年底花花没长大，就都赖你！”
李知节：“……”
万万没想到，猪也成了凌烨的逆鳞。
凌烨和同学们大快朵颐，吃火锅吃的非常开心，苏荇却没什么胃口，这家菜的味道一般般，她也不是很喜欢甜口的粤菜，就没吃多少。
凌贺津问道：“要不要买点小零食？”
“不要了，我也不饿。”
白灵又说：“下午一起去茶会？你不是喜欢徐老师家里的点心吗？你出国这阵子，她也老是念叨着你呢。”
苏荇立刻应下：“好啊。”
看着她们上车后，凌贺津也回到了车子上，吩咐司机：“去凌云大厦。”
凌云大厦也是凌家的产业之一，与凌氏集团隔了两条街，只有一些零散的业务在那边，自己的员工也只占用了两层的办公空间，剩下的三十多层都租给了外面的其他公司。
顶楼则是韩肃的办公室。
“稀客啊。”韩肃没想到凌贺津会来，打开门的一瞬间还愣了一下，请他坐下，又去泡了一杯现磨咖啡，说道，“这还是你第一次来我的工作室。有事？”
两个人都不喜欢废话，干脆就直入主题了。
凌贺津“嗯”了一声：“确实想咨询你一点事。”
韩肃点头：“你说。”
“关于苏荇。她曾经在你这里做过心理治疗。”
韩肃倒不是很意外，只说：“你知道我的原则。”
“所以，我说了，只是咨询。”
韩肃笑了一下：“问吧，不牵扯到病人隐私的，不管是心理疾病的科普，还是治疗手段的咨询，我都知无不言。”
“我看了苏荇当时的病历。”
韩肃再次愣住：“那你还问我做什么？苏小姐既然愿意告诉你，她的情况，没人比她自己更清楚。”
“不是问病情。我想知道，”凌贺津盯着他，眸光锐利，“是她自己选择失忆的吗？”
韩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是，也不全是。”
气氛凝重的有些异常，韩肃冷不丁地就笑出了声，又说：“看来凌董也懂得不少，我想要糊弄过去，大概是不可能了。”
凌贺津看他：“我曾经选修了一年的心理学。苏荇的病历上也写了，她当时属于，创伤应激性综合征，自我疗愈的后遗症之一就是失忆，或者记忆混乱。”
“嗯。”韩肃应道，“那就犯不着绕弯子了——你看了病历，应该知道，苏荇当时的状况很严重，部分记忆失却后，她会自己填充事件进去，然后真假记忆掺杂在一起，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你的意思是——”凌贺津突然有些迟疑。
韩肃直接说道：“我的意思是，与其让她这么自我折磨，不如全都忘记。虚假的记忆过多，真实与虚幻交叠，总有一天，她会疯掉。”
“而且，这也是苏荇自己提出来的。她说，想要过正常人的生活，起码，看上去像个正常人，不要让身边的人担心。”
凌贺津沉默许久。他又回想起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苏荇眼里的冷漠，极力克制的不安与隐忍。时至今日，他也终于明白，那天晚上母亲说的“不讨厌不排斥”是什么意思了。
——苏荇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像个正常人一样。她确实遇到了不好的人不好的事，让她对具有某些特质的男人非常厌恶甚至恐惧，但她也知道，不是所有的男人都心怀不轨，她要努力接受那些平凡普通又善良的人。
凌贺津又问了一个问题：“那，心理暗示呢？”
韩肃沉默了半晌，才说：“那不是心理暗示，那是驯化。”
虽然早就已经有了判断，此刻听到专业心理医生的评判，仍是感觉到一阵战栗，恐惧和恶心相继袭来，让他遍体生寒，几欲眩晕。
韩肃又说：“不过他并没有成功。苏荇是个意志非常坚定的人，而且对普世价值也有着自己的了解，不会轻易被别人打动，也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坚持。”
就好像，当初刚踏进模特圈子的时候，无数人争先恐后地向她示好，为这千年难遇的美貌疯狂。那时候，但凡苏荇的道德底线稍微低那么一点点，她就会过得非常风光，但是，并没有。她始终坚定地将模特也当做一份工作的工作，只不过这份工作有较高的门槛，所以她可以获得较高的报酬。
苏荇从来都不会觉得，这份工作是她飞上枝头的跳板。
临走之前，韩肃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那段时光已经彻底结束了，不希望任何人再提起，也不希望苏荇回忆起从前，就当是她生命中的一场噩梦。怎么现在，突然之间就再次旧事重提了？”
凌贺津表情冷淡：“只要他活着，就不可能结束。”
韩肃愣住，回过神来，凌贺津已经进了电梯，他想好的话语也没来得及说出口。
不过也不重要，凌贺津从来就不是需要别人安慰的人，既然他想做，那就代表，凌贺津手里面，已经掌握到相当的证据了。
韩肃轻声叹息，他也希望，恶人能够得到惩罚。
当初他给苏荇进行心理疏导的时候，也曾经数次想过，要报警，但冷静下来后仔细分析却发现，他根本没有任何证据，除了苏荇的口述，他没有任何消息来源。而且，当时苏荇的状态，一旦做心理鉴定，反而对她更不利。
后来看到白灵作为她的监护人一起过来，韩肃也就歇了这份心思，作为心理医生，他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才是最重要的。
早点让苏荇恢复到正常人的生活，比什么都更紧急。
凌贺津回到家的时候，苏荇和凌烨还都没有回，他第一次感觉到家里真的好冷清。
宋叔看他脸色不怎么好，关心地问道：“先生，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就是他们两个都不在家，感觉有点寂寞。”凌贺津回道，对着他笑了一下，又说，“我先上楼去，苏荇回来了让她来书房找我。”
宋叔应下：“好。”
苏荇听了一下午的古典音乐演奏，吃了半下午的点心，喝了半下午的红茶，回到家的时候还在打饱嗝。
正巧就跟凌烨在院子里狭路相逢。
看她不停打饱嗝，凌烨盯着她看了十几秒，随即质问：“你去哪偷吃了？吃独食让你很快乐吗？居然都能吃到撑！”
苏荇对他的说辞十分不满：“难道你不是在外面吃的？！你不是吃独食？给大家捎带回来了吗？既然没有，那就都是一路货色，你好意思说我？！”
听到两人的争吵声，凌贺津下楼来，正巧就听到两个人小学生一样的吵嘴，忍不住窒息。
苏荇立刻上前抱住了凌贺津的胳膊，告状：“老公，你看你儿子！”
凌贺津立刻应和：“嗯，不像话。”
凌烨：“？？？”
你们俩加起来都快七十岁了，合伙欺负一个高中生？！要点脸？
凌贺津都懒得多看一眼儿子，牵着苏荇的手回了客厅，问她今天下午吃了什么点心，好不好吃。
凌烨气哼哼的，差点儿忍不住开骂。随即又想到了什么，转身上楼去了。
苏荇眨了眨眼：“跑这么快？该不会又要折腾什么吧？”
凌贺津才不在乎：“随便他，都十五岁了，又不是小孩子。”
话是这么说，凌贺津却忍不住若有所思，好似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算了，先不想了，凌烨想作妖就作妖吧，他越作才越好，这样就能吸引苏荇的注意力了。
刚好趁着凌烨放暑假在家折腾这一个月的时间，他尽快将事情处理完毕，将所有潜在的、可能的危险，全都提前扼杀。
苏荇又恢复了日常的咸鱼躺，决定休息两天再去学校小超市。
然而，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不尽人意。
自从德国比赛回来后，凌烨已经在家窝了整整三天了。
每天倒是起的挺早，跟在学校时候的作息几乎一致，六点半就去晨跑，七点半到家，洗澡刷牙换衣服，八点就来折磨苏荇，猛敲门，非要跟她一起吃早饭。
苏荇快要疯了，气呼呼地跟凌贺津发信息：“能不能把你大儿送去夏令营？”
凌贺津刚到公司，看到手机信息忍不住笑了一下，回道：“他不肯去，说是没意思。而且，不论是学习还是网球，他自己都会安排好，不要我们操心。”
苏荇：“可是他烦死了！我为什么要每天跟着他八点起？！我连睡懒觉的自由都没有了吗？”
凌贺津：“我让他打工去。”
苏荇满意了。行吧，那就再忍他两天，等逆子有事情干了，她就自由了。
下楼吃饭的时候，苏荇已经懒得跟他生气了，但也没有给好脸色，全程对凌烨视而不见，假装他不存在。
凌烨却是眼巴巴地看着她：“有个事儿，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找你爸。”苏荇毫不客气地拒绝了。
凌烨：“我想去打工。”
苏荇：“想打工也找你爸！”
“跟我爸没关系，我才不去他公司！我想去你店里。”
凌烨也不嫌丢人，厚着脸皮继续说道：“我问过了，你店里假期只有方知意在，店员请了一个月的假，回老家去了，另一个学生也因为要回家照顾老人没办法留校。虽然暑假学校确实没什么人，但一个人也忙不过来吧？方知意总有请假的时候，不能每次都让大桥去顶上吧？”
“我只要基本工资，不拿提成，行不行？”
苏荇狐疑地看着他：“干嘛非得去我那？跟魏听寒一起带孩子不是赚的更多？”
凌烨皱起眉头，一脸牙疼的模样，往事不堪回首：“那就不是人干的活儿！一天一万我都得考虑考虑，何况他爸还把工资降了一大截，说要按照市场价给我们算，一个月才一万八，还要我俩平分！”
“我店里暑假工一个月只有底薪两千八哦。”
刘盈盈请假出去旅游了，还得一周才能回来。方知意一周只能来两天，其他时间要参加竞赛辅导，只有一名高一的同学在帮忙盯着店里。
苏荇本来是想着找个临时工去帮忙几天的，直到刘盈盈回来，但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只好给加了一倍的工资，让同学辛苦一些，对方很乐意地接受了。
凌烨点头：“我知道，对比工作量来说，已经算很高的了。”
苏荇心说，那是对普通底层老百姓来说。对他们这些国际学校的学生来说，随便接个家教，这个暑假都能赚好几万。
当然，这活儿凌烨干不了。但是家里本来也不需要他赚钱，去公司实习长长见识就挺好。
不过既然孩子有自己的打算，苏荇也不劝，只说：“那你跟你同学商量好怎么轮值，回头给我说一声就行，该干嘛干嘛，有事找你爸，别老烦我。”
凌烨：“我不！我就找你！我找他干嘛？连句人话都不会说！”
苏荇：“……”
说的好像你会说人话似的！
苏荇烦的不行：“那请你老老实实去打工，别有事没事就喊妈，你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
凌烨：“……”
“你早上早点起，我就不喊你了。早饭吃那么晚，午饭不到十二点就吃，会消化不良的。”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凌烨：“。”
算了，还是让他爸操心去吧。
吃过早饭，凌烨就让司机送他去学校了，看上去还挺开心。
苏荇也没多想，快快乐乐地继续自己的躺尸生涯。
晚上凌贺津会来的时候，苏荇顺口提了一句：“凌烨自愿去超市打工了，不用给他找暑假工了。”
凌贺津“嗯”了一声，也没有很惊讶。
凌烨愿意自己去找份工实践，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不管他想做什么，凌贺津都不会插手，好的坏的，都是他自己的人生经验。
凌家有能力为他兜底，多尝试总归不是坏事。
又过了一周，苏荇难得的早起了半小时，去学校对账，想看看暑假期间的流量和营业额下降了多少，好控制一下进货量，别到时候过期了，得不偿失。
刚走到商业街，就发现好多学生，苏荇忍不住惊讶：“今天是有什么活动吗？”
大桥小跑着往前走了几步，很快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回头道：“太太，是咱们店里的顾客在排队。”
苏荇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排队？”
什么时候，小超市买东西还需要排队了？难道是自助机器坏掉了？只能人工结算？
不应该啊，凌烨没跟她说。
这孩子一向细心，不会出这么大的纰漏。
待走近了之后，苏荇才发现，好家伙，都是为了凌烨来排队的！
——这小子在给人做美甲！
怪不得，队伍里百分之九十以上都是女生，剩下有几个零七零八的男孩子，应该是帮女朋友排队的吧？
方知意拿着一个小喇叭在维持秩序：“各位同学，实在不好意思，第一天开业没有经验，错估了自己的能力，最多只能做五个人，后面的同学可以来领取一张代金券，然后来预约明后天的，要是没时间，也可以过几天再来，有效期一个月。”
苏荇“啧”了一声：“生意还挺好？”
不过，凌烨什么时候学会的做美甲？她怎么不知道？
苏荇从后门走了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凌烨。他在店里支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满了美甲工具，倒是挺齐全。
凌烨正在给坐在桌子前面的女学生做建构，挺细致，看上去也像模像样的。
苏荇忍不住问道：“什么时候学会的？”
凌烨正专心呢，突然被吓了一大跳，笔尖就歪了一下，连忙补救，待描绘好了，才抬头问道：“你怎么来了？今天要到核对账单的日期了吗？”
“没，但是暑假已经过了一半了，我得对比一下流量和营业额，进货量重新核对一下。”
凌烨“哦”了一声：“那你忙呗，我也正忙呢。”
苏荇：“……行吧。”
方知意正忙着帮同学们做预约，一边还得结账，手忙脚乱的。
苏荇看了看，超市里有好几个同学都在挑选零食，这些排队的同学们，大概多少都会买点东西，便走过去帮忙结账。
待她进了收银台，方知意才后知后觉，惊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苏荇接过她手中的扫码仪器，笑道：“你先去发优惠券，做好预约，我来结账。”
方知意不太好意思：“居然要老板亲自上阵，今天的午饭就让凌烨掏钱吧。”
苏荇眉目生动，夸赞她：“聪明！”
凌烨一整个上午都没歇一歇，连喝水都是苏荇递到他嘴边，就着吸管喝了几口，继续奋战。
苏荇看的有些心疼，这孩子大概自出生起就没这么努力过，忍不住说道：“要不，咱就不赚这份钱了吧？”
凌烨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你看我像是为了赚钱吗？”
苏荇这才看到，桌子旁边有个做的花里胡哨的小招牌，上面写着：“美甲练手，69.9元一次，款式任选。”
苏荇：“……”
突然就心虚。
想起她做的2888的美甲，不到十天就开裂了，而她的好大儿，巨富之家的富二代，帮人做美甲竟然只要69.9？！
正在做美甲的女生笑眯眯地看向苏荇，说道：“姐姐您可别劝，咱们不缺这69.9，涨价到169也没问题，就想看看烨哥的水平！”
苏荇看着小女生满眼的粉红泡泡，瞬间懂了。
这哪是来做美甲的啊，这分明就是来泡仔的！
凌烨这朵霸王花，往常都是怼天怼地，眼睛像是长在头顶上似的，从不正眼看人，光长个子不长脑子，在这个少男少女的情怀都充满了诗情画意的年纪，他满脑子只有奥特曼，单纯的令人发指，让无数少女心碎。
后面坐在小板凳上排队的女孩子也捧着脸，说道：“得不到烨哥的爱，但是我得到了烨哥的美甲啊！”
苏荇：“……”
嗯，仔细想想，也是很美好的爱情故事了。
凌烨恼羞成怒：“胡说什么呢？没考上大学之前，我不谈恋爱！”
空气突然安静。
随即，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笑什么笑？烨哥都要考大学了，你们还好意思不思进取吗？”
“就是说，烨哥就别卷我们了吧？”
“对啊，烨哥，你不能这么上进啊！你要是这么上进了，咱们可咋办？”
凌烨头也不抬，骂道：“你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关我屁事！——再做一个我就下班了，下午两点继续，你们该去哪吃去哪吃，这里不管饭。”
“别啊，烨哥，我们请你吃，咱中午就不回去了呗。”
凌烨冷漠拒绝：“我喜欢回家吃。”
“家里能做的店里也能做，烨哥别跟我客气！”
凌烨冷笑：“你当我坐在这里一上午腰不疼吗？我要回家休息！”
方知意托着下巴，跟苏荇感慨：“别的不说，凌烨这张脸是真的很具有迷惑性了。关键他竟然还愿意给女孩子做美甲！这不得直接加到一百分！”
就算性格差点儿也没所谓了。人无完人，凌烨在大部分时候已经赢了所有人了。
苏荇也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自豪感，跟着点头：“是吧？我也感动死了，就好像自己辛辛苦苦养的小白菜茁壮成长着，水灵又好看。”
方知意“噗嗤”笑出声来，烨烨小公主确实很水灵。随即，她又问：“凌叔叔应该不会反对凌烨做这个吧？”
有时候家长的固执和老古董，才是他们这些少年少女们的噩梦。
“放心吧，虽然凌贺津确实不怎么会养娃儿，但他这个人非常开明，一般情况下，不会干涉他人的决定。”
就算凌烨做错了事，其实也很少被骂，只不过这孩子自尊心很强，尤其是被凌贺津这样一尊大佛一直压着，从小到大连自己的名字都要被代指为“凌贺津的独子”，这才起了逆反心理，处处看他爸不顺眼。
好不容易做完最后一个，凌烨感觉腰都快要断了，一上车就瘫在了后座上，曲起腿平躺在那里，蔫了吧唧的。
苏荇唏嘘了一声，问道：“要不要先带你去按摩一下腰和屁股？”
凌烨拒绝了：“不用，下午还有两个名额，做完了我去打球，一小时就缓过来了。”
“明天开始，我让方知意一天帮你预约四个人，其中两个做甲片，两个做本甲。甲片要慢一点，一个得俩小时，本甲快一点，一个小时差不多吧？”
凌烨“嗯”了一声：“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要求就快多了。”
还好苏荇不喜欢贴钻，凌烨真的烦死那个玩意儿了！感觉眼都要瞎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就把这一项给去掉了，就没打算练习，不然这会儿他不光腰疼，过完这个暑假都得近视了。
女人的钱果然不好赚哪……
凌烨在心里叹息一声。但是既然开始了，就没有放弃的道理。他练了这么久，都快要出师了，这会儿放弃岂不是可惜？
苏荇欲言又止，想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不问了。
不管是好奇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凌烨现在喜欢做美甲就让他做吧，说不定很快就失去兴趣了呢。就算一直想做，只要不耽误学业，也由他。
凌烨睁开眼，正想问问午饭有没有做辣子鸡，他想吃，一爬起来就从后视镜看到副驾驶座位上，苏荇纠结又复杂的表情，忍不住弯唇一笑。
他还怕苏荇按捺不住好奇心，非要追问他呢。虽然理由一早就想好了，但他长这么大就没撒过谎，很担心被看出来。
苏荇选择尊重他的隐私和爱好，倒是让他松了一口气。
生日礼物，当然不能这么早暴露。希望他爸不要多嘴。

第121章
凌烨照旧早出晚归, 勤勤恳恳地练习美甲技术，偶尔去拍几张猪仔花花的照片和视频，拿给苏荇看, 证明养猪，他是认真的, 到了年底, 家里一定有八十公斤的成年猪。
苏荇：“……”
行吧, 这孩子的爱好还挺广泛。
从网球到养猪再到美甲……不知道哪一天, 能发展到对公司感兴趣，总觉得, 遥遥无期，还是让凌贺津继续努力赚钱吧。
多亏了凌烨在小超市开了个临时美甲营业部，暑假第二周开始，人只多不少。虽然美甲每天只有几个名额，但好多女生都是成群结队过去，等待的时间里，难免要买些小零食吃, 基本都要搭配一瓶饮料。
一周过去，苏荇再对账的时候，就发现营业额跟放假前持平了, 只不过销售品类有所变化, 很明显饮品类多了。
苏荇想了想，决定将白桃乌龙的数量加大一倍。
虽然它贵, 但是学生们真的爱它呀。
苏荇倒是觉得一般般，她觉得所有成品果饮都一般, 比小林现做的差远了。但是鲜榨果汁不好运送，就算家里有多余的, 也都只能放进冰柜里。
算了，还是只供应手作咖啡吧，小林已经很累了，奶茶的工序太多了，不能这么剥削人家。
不过想到凌贺津，苏荇突然意识到，这阵子他好忙。
自从德国回来后，凌贺津就一直早出晚归，周六日也几乎不休息，给她打电话的时间都少了，甚至都没有邀请过她去公司吃午饭了。
倒是陆陆续续带回来几套珠宝，价值不亚于那套粉紫钻，苏荇越发觉得不对劲，决定去公司看看，凌贺津到底在偷偷忙些什么。
出门之前，苏荇又觉得，自己一个人这么杀过去，要是闹出笑话来，就没人背锅了。
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得好大儿。
凌烨的美甲生意做的如火如荼，一周过去了，每天都仍是有学生来预约。这天他照常在练手，冷不丁就打了个喷嚏，感觉有人在骂他。
不过凌烨也不在意，这两天他一直专注在做建构和猫眼纯色，目前尚且还不满意，必须得抓紧时间多练练，也就没空想些别的了。
魏听寒听说凌烨开始了美甲事业，笑的仿佛一千头鸭子在聒噪。
“没事我挂了，忙着呢。”凌烨面无表情扣了手机，继续忙活。
半小时后，魏听寒狗狗祟祟出现在了小超市门口，嘿嘿笑的十分猥琐。
方知意盯着他：“收敛一下，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打出去？”
魏听寒：“……”
搓了搓手，魏听寒贱兮兮地走到凌烨身边，像是来视察的大人物似的，绕着他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然后“啧啧”叹息。
还没等凌烨发火呢，正在做美甲的女生先忍不住了：“你有病啊魏听寒？嘴巴抽筋了就去医院，在这嘚吧嘚吧的，烦不烦？”
“我这是在欣赏烨哥的技术！”
“那就闭嘴好好欣赏！”
“就是！再嘚吧揍你！”
被群起攻之后，魏听寒终于老实了，在旁边坐下来，问道：“烨哥，你怎么突然想不开就做这个了？”
女孩子们又纷纷骂了起来：“哎哎，怎么说话呢？这个是哪个？我们做美甲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魏听寒你说清楚，几个意思？”
“我错了，我错了！各位姐姐大人大量不要跟我一般计较！”魏听寒连忙道歉，“是我见识少，没文化，突然就忘记这叫什么了。美甲是正当行业，这我当然知道！就是觉得烨哥一个粗糙的大老爷们儿，干这么细致的活儿，太让我惊讶了！”
“最好是这样！”
魏听寒点头哈腰，赔了不少笑脸，女孩子们才放过他。
魏听寒长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去继续看凌烨的操作。太精细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耐心，拿着那么细的小刷子，这一笔那一笔，勾勾画画半天，才完成一个指甲，看的他焦躁不已。
凌烨察觉到他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皱眉道：“坐不住就去别地儿，别妨碍我！”
“不是，烨哥，你为什么要学习美甲啊？”
凌烨不想回答：“以后就知道了，闭嘴！”
魏听寒委委屈屈地闭了嘴，坐到一边跟李知节发信息去了。
李知节回他：“那就等等呗，说不定很快就知道了呢。”
“老李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没有，猜的。”
“跟我说说呗。”
“过两天。”来都来了，也不能让他闲着，方知意便拽着他来帮忙收银了。
本来暑假期间只打算开半天的，但是凌烨的美甲事业开始后，就得从早开到晚了。不过方知意和小伙伴也没有意见，多卖点饮料小零食多赚点钱，老板高兴了就会给他们发大红包，还会请他们吃饭，多好啊。
就连刘盈盈都说，不会有比苏荇更好的老板了。
人美心善还大方，处处照顾他们，当然得好好工作，回报老板。
临近中午的时候，苏荇也来了，去仓库理了理货，然后坐在一边看着凌烨做美甲，越看越觉得这个猫眼很熟悉。
还没等她想起来，凌烨这边就完工了，站起来伸展了一下四肢，锤了锤有点僵硬的腰，看向苏荇：“走吧。”
苏荇也跟着站起来：“走，今天咱们去你爸公司吃。”
凌烨眨了眨眼：“？？？？为什么？”
苏荇还没来得及开口，魏听寒就先不满地喊了起来：“你俩都走了，我怎么办？我也忙了半个上午呢，连饭都不给吃吗？”
凌烨说：“你跟方知意点排骨米饭吧，她知道哪家好吃，待会儿我回来的时候，给你带零食。”
魏听寒不服气，凭什么凌烨去吃大餐，他只能在这吃排骨米饭？
但是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方知意捂住了嘴，将他摁到了柜台下面，然后笑着对苏荇挥手：“姐姐快走吧，这边我和凌烨忙得过来，下午您不用过来了。”
苏荇笑着挥手：“好哦，回头给你带小蛋糕。”
直到两人上了车，方知意才放开他，骂道：“能不能有点眼色？人家一家三口一起吃午饭，你个外人去做什么？”
魏听寒忿忿不平：“我才不是外人！我是预备役。”
方知意：“……”
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上车后，凌烨又问了一遍：“为什么要去公司吃啊？小林今天休息吗？还是公司换菜谱了？”
苏荇说道：“我发现你爸最近不大正常，我得去查岗，不然我不放心。”
听完之后，凌烨顿时无语：“这是不是就是他们说的，女人喜欢瞎想？之前嫌弃我爸黏人的是你，现在他好不容易独立了，又嫌他不粘人了是吧？”
苏荇反驳：“你在说什么鬼话？我是这个意思吗？我说的是他的生活方式改变了！就好像，你突然之间就不打网球了，这正常吗？我肯定会想，你是不是有了新的爱好，不喜欢网球了……”
凌烨立刻说道：“那不可能！所以，你也不要多想，我爸肯定也不是不喜欢你了，大概是公司有什么事情太忙了。”
苏荇微愣，骤然被打断，思路也顺不下去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重新反应过来，忍不住笑：“我也没有怀疑你爸不忠诚，他不是那样的人。”
出轨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出现在凌贺津身上。
正说着，车子已经到凌氏集团大厦的停车场了。
凌烨率先下车来，撸起袖子，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放心，但凡他敢有一点儿异样的心思，我就帮你教训他。”
听到苏荇来了，匆忙下楼，然后就听到好大儿又在大放厥词，冷冷地“呵”了一声，问道：“你想教训谁？”
凌烨转身，看着他爸，没作声。
还是那么强势又没礼貌，脸上也依然还是没什么表情，完全看不出来跟从前有什么不同。不过既然苏荇说了不对劲，那就肯定有他还没发现的地方，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认真观察观察。
凌贺津也定定看了好几眼儿子，然后就去迎接苏荇了，快步走到车子旁边，将手搁在车门上方的挡板上，唇角不自觉地就往上扬：“刚好今天餐厅有水煮维基虾，还有你喜欢的清炒西蓝花。”
苏荇也对着他展颜笑起来：“看来我运气还不错？”
两人手牵手一起上了楼。
凌烨跟在后面，连续翻了几个白眼。
错觉！肯定是苏荇的错觉！
他爸这不是一如既往地黏人吗？！看到苏荇后眼里压根儿就容不下别人了，苏荇竟然还觉得他好像有了别的心思！
这绝不可能！
男人了解男人，他敢拿性命担保，他爸这种老男人，一旦爱上了谁，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移情别恋了。
到了餐厅，还不到十一点半，人还不多，苏荇照旧找了个角落里的四人桌坐下，父子俩分别拿着饭卡去打菜。
吃饭的时候，凌贺津一如既往，将苏荇喜欢的菜都放到她的盘子里，将她不太喜欢的，都放到自己这边来。
凌烨悄咪咪地想把自己不喜欢的也都换给他爸，刚夹了一筷子过去，凌贺津就抬起头来，冷漠地注视着好大儿。
凌烨缩了缩脖子，收回了筷子，嘟嘟囔囔：“帮窝换一点怎么了？反正吃什么你也不会觉得好吃或者不好吃，暴殄天物……”
凌贺津懒得理会他，带上一次性手套，将维基虾剥了壳，虾仁都放到苏荇的碗里，又递过去一小碗蘸料，说道：“这个用来蘸西蓝花也很好吃。”
苏荇对着他笑起来：“好哦。老公，你也快吃。——牛肉和鸡腿归你了，多吃点蛋白质，补充一下体力，上班也好累的。”
凌烨又开始嘟囔：“我在店里赚钱也很累的好不好？”
苏荇充耳不闻，一边吃饭一边跟凌贺津说话。
“最近公司很忙吗？要不要我让大桥给你送午饭？”
“还好，稍微有点忙。如果你愿意出门的话，可以带过来跟我一起吃，大桥送就算了。”凌贺津婉拒。
随即，他便想到了苏荇今天过来的目的，笑意更加显眼。
最近确实是太忙了，而且所有的事情都要瞒着苏荇，他忙得晕头转向，心里也有些焦躁和烦闷，一些小细节就顾及不到。比如说，最近这半个月的时间，他都没有再邀请过苏荇道公司来吃午饭，也没有央求她来给自己送饭。
没想到她竟然察觉了。
还以为，这些小事她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这段时间，苏荇过得很充实，每天都有邀约，也每天都很快乐，每时每刻都能找到自己想要做的事情。
但她依然还是注意到了细微的变化。是不是说，自己也是她生活里很重要的存在？
没有人会嫌弃得到的爱太多。
凌烨一抬眼，就看到他爸笑容荡漾，忍不住龇牙咧嘴，一脸不忍直视的表情。
谈恋爱果然会让人变傻！
不过，他爸到底是在忙什么？以致于连苏荇的心情都顾及不上了，让她患得患失？难不成是故意的？欲擒故纵？
老男人应该不会这么不要脸吧？又不是二十几岁的小年轻了。而且，苏荇明显不吃这一套啊，他都能看得出来，苏荇是个非常坚定、非常有想法的人，她不乐意的事情，没人能勉强她，玉石俱焚都毫不在意。
他爸不可能自掘坟墓吧？
凌烨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新长出来的脑子跟他原来的还没有完全融合到一起去，思考起来就没那么快速顺畅。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他觉得，他爸一定不是为了公司的事务在忙，最近根本没有新项目！
桥头村的修复算是他们家最重要的一件事情了，他爸也说，做这件事主要是为了给苏荇祈福积德，这本来也不该是凌家的责任。
这件事没有完成之前，他爸不可能再去接别的市政工程项目。所以，究竟是在忙什么？
凌烨决定一会儿偷偷去他爸办公室查一查。
凌贺津正笑的开心，冷不丁地就察觉到仿佛一阵冷风从他身后吹过，不太好的预感袭上心头，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好大儿。
凌烨已经低下头去扒饭了。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知道他肯定又要去自己办公室作妖了。果然儿子还是得打，千万不能对他抱有太大期望。
幸好下楼之前，他已经将办公室里面的文件和电脑桌面上的相关文件，都隐藏了起来。
好大儿长脑子了，以后还是稍微防备着点儿吧。
因为凌贺津的办公室里间只有一张床，苏荇就让凌烨去休息了，毕竟他坐在那里一上午也很累，小小年纪可不能累坏了身体。
看到凌烨做美甲这么辛苦，苏荇忍不住跟凌贺津抱怨：“也不知道他这次能坚持多久，不想上补习班就好好打网球嘛，或者做点别的手工，非要做这个，这么辛苦。”
凌贺津反倒安慰她：“他自己知道赚钱辛苦了，以后才能好好听话。”
苏荇未可置否：“别以为你儿子傻兮兮的，你就能忽悠他，人家心里有主意呢。”
凌贺津失笑：“这也不算是忽悠，顶多算是，包含了一点我的私心——我想早点退休。”
苏荇忍不住笑起来：“祝你早日梦想成真。”
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了一个多小时，一直到一点半，凌烨午睡醒来，凌氏集团的员工们也都开始上班了，苏荇才带着他离开，临走之前叮嘱凌贺津：“下班后早点回来哦。”
凌贺津点头，送她上车后，才又回了办公室，眼里的笑意，也慢慢沉寂下来。
严浩敲门进来，给他汇报进度：“公诉人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近期可能就要开庭，询问您的时间安排。”
凌贺津回道：“除了周六日，其他时间都可以，要安排在上午。”
苏荇一般睡到八点半到九点才会起，而且她刚起床那两个小时，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大概率就是在发呆，等待大脑自动复苏，也就不会在十一点之前跟他打电话或是发信息。
所以，安排在上午，能够最大可能避免被发现蹊跷。
当然，万一电话没接到，或是回复信息不及时，他也早就想好了办法。
严浩应下：“我明白了。现在的情况是，不出意外，宗翰一定是死刑，能不能缓刑，就看对他年龄的认定了，有几个事件，刚好卡在他满十六周岁前，只差一个月。”
凌贺津却说：“不，一定是死刑，年龄已经不是衡量因素了。在开庭之前，只要宗祎没有回国，就一定不会有第二种可能性。”
严浩惊了一瞬，差点儿就骂出来。
他刹那间就明白了老板的意思——宗祎潜逃了，不管侍卫了将宗翰捞出来，还是为了掩饰她纵容之下宗翰犯下的更多罪行，总之，她这次出国，就没想着要再回来。
抛弃宗申集团，抛下所有到手的一切荣誉和地位，去到一个陌生地方从头开始，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果断？
不过到了现在，严浩倒是很能理解了。
别无选择。
背井离乡，尚且还有苟活的可能性，留下来，那就只会一败涂地。
这女人也不是个简单的角色，竟然早就预料到了，老板会把这一切真相都扒出来。
凌烨没在他爸办公室找到线索，就又偷摸溜进了他爸的书房，可惜第一次干这事儿，业务不熟练，正巧就跟下班回来的凌贺津打了个照面。
凌烨一个手抖，将他爸的笔记本全都掉到了地上，随即手忙脚乱地去捡，还欲盖弥彰：“我看你字写得挺好看，就想进来观摩观摩。”
凌贺津：“。”
果然长脑子了，借口还挺合理。
凌贺津也没拆穿傻大儿，从书架上拿了一本笔记，说道：“这是我高中时候的数学笔记，拿回去慢慢看。”
凌烨撇嘴，抱着笔记本正准备走人，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是没忍住，直接问道他爸：“你到底在忙什么？别想敷衍我，大家都看出来了，你这阵子很忙，但是在忙的事情又都瞒着我们，你当苏荇不知道吗？她只是不想逼问你而已。”
凌贺津也没反驳：“苏荇知道帮不上忙，所以不过问，免得徒增烦恼，你呢？你是觉得能接手公司业务了吗？”
凌烨：“你敢发誓，真的跟公司有关吗？”
“敢。”
宗祎潜逃，宗申集团群龙无首，市里不可能让几万人失业，这口大饼除了他，没人吃的下，兼并宗申集团，怎么就不是公司业务了？
而且，就算是凌氏集团，想要重新整合宗申集团，也要从长计议，少则一两年，多则三五年，那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在没有确切的机会和市里的文件支持之前，保持低调不是正常的吗？
凌烨果然被震慑住了：“不问就不问！但是，一周后是什么日子，你没忘吧？”
“你觉得我会忘记？”
“没忘就行，不然，就没人能拯救你的婚姻了！”
凌烨走远之后，凌贺津才冷不丁地笑出了声。
傻孩子确实很可爱呀，就是跟他说话的时候，这别扭的性格，跟在苏荇面前完全不一样。
就是为了一周后，苏荇能够过一个隆重又难忘的生日宴，所以才要更加隐蔽一些。
为此，他今天又去跟公诉人沟通了一下，决定将起诉的日期就安排在苏荇生日宴的当天。这样，起码可以保证，那一天宗翰会在法庭的被告席上，宗祎也分不出心思来做别的事情。
至于庭审，他去不去关系也不大，严浩在就行了。
凌烨的美甲事业干了差不多得有二十天，就暂时歇业了，没有排到号的女孩子们纷纷抗议：“烨哥，你不能厚此薄彼！”
凌烨懒懒回道：“等以后有空。”
“暑假还有半个月呢，烨哥，行行好嘛~”
凌烨仍是拒绝：“最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忙，没有时间了。”
他都这么说了，大家也不好意思再继续纠缠。
魏听寒悄悄问道李知节：“最近有什么事儿？”
李知节拍了拍他怎么看都不太聪明的脑袋，说道：“等着吧，到时候会告诉你的。”
魏听寒：“？”
你们这些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这天一大早，凌烨吃过早饭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不停看向凌贺津。
“怎么了？有话不能直说？”
“明天是什么日子？”
凌贺津失笑：“就为了这件事？”
凌烨看着他，拿出了手机，开始录音：“这件事难道不重要吗？”
凌贺津：“……”
凌贺津放下了筷子，认真又慎重地回答：“记得，非常重要。”
凌烨又问：“那你安排好了吗？不在家办？”
“她不喜欢家里来那么多陌生人，这院子里的很多东西，都是她亲自购置的，弄坏了会心疼，打扫起来也很麻烦。去灵越庄园，我定了东城店的一号庄园，明天一早工作人员会过去布置现场，你要是在家的话，可以提前过去。”
“我不去，我得跟着造型团队。”
凌贺津微愣，随即想起他这段时间对美甲很感兴趣，顿时恍然大悟，又忍不住微微酸涩。他这个老父亲，辛辛苦苦养崽十几年，竟然都不如一个认识不到半年的人吗？
他还以为，凌烨练习美甲，是想让苏荇把这一项也加到家里的付费劳动中去，没想到，竟然是额外的生日礼物。凌烨用心起来，果然是个非常让人温暖的孩子。
随即，凌贺津失笑，摁了摁眉心，说道：“好，我知道了。”
凌烨这才磨磨蹭蹭上楼去，走了几步又转头叮嘱他的老父亲：“不要把我准备的惊喜说出去。不然，我也让你的惊喜泡汤。”
凌贺津：“。”
“知道了。”
凌烨回了房间，将他的美甲工具都准备好，就等着明天妆造团队来了之后，根据整体色调，给她安排一个最合适最好看的美甲颜色和款式。
苏荇浑然不知，第二天依旧睡到八点多。
凌烨一早就吃了饭，翘首以盼，看着造型团队进来后，立刻上楼去喊苏荇：“起床了，也不看看都几点了！”
苏荇又一次生出要把孩子扔出家门的念头。
凌烨继续边敲门边喊：“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你就只想睡懒觉吗？”
苏荇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8月2号，有什么特殊的嘛？
实在耐不住外面小孩儿的嚷嚷声，苏荇痛苦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怒气冲冲去开门，质问：“你今天，为什么不去打工？！”
“你最好是有什么要紧事，别逼我动手。”
凌烨咧开嘴笑的灿烂，对她的威胁置若罔闻：“快来吃饭，造型团队都到了，就等你了，磨磨蹭蹭的！”
苏荇：“今天有什么活动？为什么昨晚没人跟我说？我不去！”
苏荇理直气壮，打乱她计划的活动决不能纵容！
凌烨：“……你是寿星你不去，生日宴还怎么办？”
苏荇微愣，后知后觉，哦，是她农历的生日。
父子俩倒是蛮上心的，都记得她一直过农历生日。苏荇心里难掩欢喜，唇角不自觉就上扬了起来，说道：“就在家里做一顿大餐，煮个长寿面就好了嘛。”
凌烨拽着她下楼：“不用你操心，你只需要打扮的漂漂亮亮，待会儿我送你去宴会厅。——先吃饭，做造型得需要差不多两个小时，咱们过去也得将近一小时的车程，生日宴十二点开始，时间很赶。”
苏荇一脸懵：“为什么不是晚宴？”
“晚上要回家吃啊。”凌烨看她，“这是你在咱们家的第一个生日，晚上当然要一家人一起吃蛋糕吃长寿面。”
苏荇：“哦。”
“都八点多了，早饭少吃点儿吧。”凌烨将两个煎蛋和小咸菜递给她，又端来一杯热牛奶，“这些差不多了吧？”
苏荇“嗯”了一声，低头吃早饭，又想起来一件事，问道：“给你奶奶说了没？”
凌烨掀了掀眼皮：“说过了，应该快到了。——都说了不用你操心。”
苏荇：“……行吧。”
吃饱喝足，小林也已经在参考了造型团队的意见之下，挑选出了合适的礼服，全都挂在了衣架上，等做完造型再挑选最合适的。
这时候，白灵也到了，又给苏荇带来新的首饰：“前几天跟老朋友去逛街，看到的新品，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刚好就赶上你生日了。”
苏荇抿着唇笑：“谢谢妈。我已经有很多首饰了，平时用到的场合也不多，您就不要总是破费了。”
“说的什么话？女孩子哪有嫌弃衣服首饰多的？不喜欢的就拿去店里换新款，或者让凌贺津帮你处理掉，该买新的就买新的。——看看喜不喜欢？”
苏荇欲言又止，但也没有再反驳白灵。她这个小家子气大概一辈子都改不了了，没办法，一直以来都过惯了普通人的生活，没必要的消费品就不会去买。但她也绝不会扫兴，白灵送她就笑着收下。
打开看了几眼，苏荇顿时喜笑颜开：“哇，真好看！”
这是名为“星空”系列的蓝钻三件套，包括项链、手链、耳坠。一如其名，晶莹剔透的深蓝色钻石用黄金点缀，宛若璀璨的星空，深蓝色的天幕之上闪耀的星月，充满了神秘宇宙。
吊坠是一枚八克拉的蓝钻，切割成了不规则的多面体，每个面上都镶嵌着金色的星月，链子是足金的，用的黄金本色，盒子也用了跟钻石同色系的深蓝色天鹅绒内衬，乍一看去，宛若浩瀚宇宙。
白灵对自己的眼光十分自信，当时第一眼看到，就觉得苏荇一定会喜欢，这会儿看到她满眼惊喜，爱不释手的样子，更是得意起来：“好看吧？都说了让你多出去逛逛，总能遇到一些漂亮东西，偏不听！”
苏荇挽上她的胳膊，两个人一块儿进去做造型，抿着唇笑：“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从小就这么懒散，逛街跟要我的命似的。这不妈妈也都帮我买回来了吗？”
白灵嗔她：“你好意思！我都六十好几的人了，出门喝下午茶还得惦记着给儿媳妇儿买礼物！”
苏荇嘿嘿笑，一脸纯真。
两人刚坐下，凌烨就提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进来，举着手机问道苏荇：“你想做哪个款式？”
苏荇一愣，突然就明白了什么，“啊”了一声，顿时喜笑颜开：“这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吗？为了给我做美甲，特意练习了这么久？”
凌烨小脸一红，被她灿烂的笑容晃了一下，口是心非：“今天你生日，就算免费给做，我也得做的好看一些。不过你也别误会，我学习美甲不光是为了给你过生日，主要是为了赚零花钱。以后再找我做，都要收费的。我要求加入家务单。”
“反正你找别人做都要2888，而且十天都维持不到，多坑人啊，不如找我。我收你1688好了，一个月内有问题随时找我重做。”
苏荇笑眯眯地点头应下：“好啊，以后我的美甲就让你承包了，顺便也承包奶奶的吧，不然我两个月做一次，你也赚不到多少零花钱。”
她的大崽好暖好贴心啊！苏荇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运气，都用来遇见他们父子了。就算命运注定她像原文里面说的那样，只有不到两年的寿命了，苏荇此刻也觉得此生无悔。
不过，她想要凌烨和凌贺津都能好好活着。就当是，她的生日愿望。
凌烨嘟囔：“早知道我就该收的更贵一点。”
苏荇笑的灿烂，心里像是烟花盛放，根本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笑容十分晃眼。
凌烨再次忍不住骄傲了一会儿，果然用心就会得到回报。只是美甲而已，就能让苏荇这么高兴，他还准备了别的礼物呢，一定能把他爸比下去！
白灵也很惊讶：“小烨居然学会美甲了？真厉害！”
凌烨又不自在了，小声回道：“刚练习了一个多月，只会些基础的皮毛，太复杂的款式也做不了。——奶奶想做什么款式？”
白灵犹豫了一会儿：“时间来得及吗？”
“来得及。”凌烨指着苏荇，“她喜欢的款式都很简单，又不用甲片，要不了一小时。”
白灵想了想，说道：“那就给我们俩做同款吧，换个颜色就行。”
凌烨点头：“好。”
白灵看着认真做美甲的凌烨，忍不住笑起来。真好，这个家，越来越有生活的气息了。
明知道眼下的生活已经很好了，白灵有时候仍是忍不住遗憾，忍不住会去想，要是当年，苏荇母女没有离开，或者，她细心一些，早早发现异常，会不会，就没有那么多误会？是不是，他们一家人会更圆满？
兴许是年纪大了，人就忍不住贪心起来。
白灵收回发散的思绪，忍不住自嘲一笑。
明明，这样的景象，在苏荇来到这个家之前，她都不敢想。她不是个称职的母亲，只是很幸运，她的儿子是凌贺津，所以他们家从前性格里的那些缺陷，才没有暴露出来。
直到后来，丈夫去世，凌贺津独自养育一个孩子，一家人全都焦头烂额。虽然没有彼此指责，但也渐行渐远。
也是在这时候，白灵突然意识到，他们母子，或许真的缺少了某些品格上的共性。这是多少金钱和智商也弥补不来的。
还好，她等来了苏荇。还好，哪怕被苦难和不幸磋磨了十几年，她也仍旧还是那个美丽善良的小姑娘。还好，他们能够彼此救赎、彼此搀扶着，走过了最冷的寒冬。

第122章
工作人员在给白灵化完妆的时候, 凌烨这边也刚好完工：“好了，手拿出来，我把你把手套摘了。你先化妆, 我去给奶奶做。”
苏荇点点头，笑容甜蜜：“好哦。”
白灵探过头来：“我看看成品什么样子。”
苏荇将双手展示给她看：“甲片我不太习惯, 做了几次, 再贵的也不行, 感觉不舒服, 就不做了，但是我指甲又软又薄, 很容易折断，就做了建构和猫眼，颜色也很日常。”
的确是不太显眼的颜色，粉粉嫩嫩的，苏荇本来就肤白如雪，这个颜色更是显得她多了几分少女感。猫眼让粉色显得更加流光溢彩，像是有光从里面透出来。
白灵忍不住赞叹道：“果然还是你们年轻人的眼光好！凌烨这技术也很到位啊, 真好看！”
“是吧？”苏荇也很满意，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白灵又说：“指甲的形状也好看了很多，确实看上去更健康了。”
苏荇嘿嘿笑：“我原本的指甲确实不太好看, 要不然就不用做美甲了。”
凌烨听了, 忍不住嗤笑一声：“你们女人真是好奇怪！要求肤白貌美、身高腿长也就算了，连指甲什么样也要讨论一番, 不嫌累得慌吗？难道指甲不好看他们就能说你长得丑吗？”
苏荇瞥他一眼：“小仙女的事儿你少掺和！”
凌烨：“……”
行吧，他确实理解不了, 没有发言权就没有发言权吧。
白灵哈哈笑起来，指着色卡选定了一个颜色之后, 就任由凌烨开始操作了。她是古琴演奏家，不宜留长指甲，手部保养都是找的专业人士，指甲的色泽看上去就比苏荇健康多了，也不用费心打磨，更加省时省力。
苏荇的妆容也是个省时省力的活儿。
“凌太太皮肤真好，简直毫无瑕疵，不用底妆也没有任何问题。”
苏荇跟她商量：“那就不用了吧？我也觉得粉底液好闷。”
化妆师笑起来：“那就多加个面霜吧，然后直接彩妆。”
苏荇应下：“行。不要太夸张了，又不是什么大型宴席，大部分都是熟人，日常妆修饰一下就好。要是卸了妆大家就不认识我了，以后再见面可就尴尬了。”
化妆师又笑：“太太这样的容颜，走到哪都是焦点，不管化不化妆，都是人群中最亮眼的存在，您说的这种情况不存在的。”
今天的化妆师是第一次来给苏荇做造型，很年轻，听说是团队新聘请来的，得过很多大奖，以前是专门给剧组化妆的，因为太累，昼夜颠倒，身体吃不消便转行了。但她对苏荇并不陌生。
化妆师最大的爱好是什么？
当然是研究美人啊！
骨相、皮相、三庭五眼、脸型五官……这些都是考验化妆师水平的关键。皮肤好坏反而是最不受影响的，底妆均匀肤色是最基础的功课了。
娱乐圈横空出世一个超级大美女，哪个化妆师能不关心呢？就算他们本人无意，公司也会闻着味儿找过来，要他们学习苏荇的妆容和风格，然后从公司的新人里面，挑选一个与苏荇最为相似的，企图打造另一个美貌神话。
尤其是这两年苏荇的消息越来越少，走秀和杂志也几乎趋近于零，网友们却更加疯狂地想念她，想念那张全网无代餐的盛世美颜，公司的高层也像是闻到了鱼腥味儿的老鼠似的，在观众的嘲讽中疯狂试探，不停作死，已经让好几个新人还没来得及出道就被骂回家了。
于新玲辞职，跟这件事也脱不开干系。她没有能力造出来一个苏荇。强行模仿的后果，就跟流水线上出来的网红脸一样，毫无特色不说，还要被骂“什么垃圾也好意思碰瓷苏荇”……
新人出不了头，她这个头部化妆师必然第一个遭殃，每次都要背锅，还要检讨自己学艺不精，但凡是个有自尊心的人都受不了。
于是，于新玲也只好辞职了。
没想到，来这个工作室再就业之后，她竟然亲眼见到了圈子里的美貌神话。
这一刻，于新玲也终于能够明白，粉丝们的念念不忘了。
这张脸，怎么可能会有代餐？！
更别说，苏荇身上别有一种独特的气质，让她的美多了一份鲜活，像是热烈的、生生不息的野火，在她身边，所有的阴暗都仿佛会被染成绚烂的色彩，但她本身的五官又是偏清冷仙女挂的，极致的矛盾反而造就了极致的美。
独一无二，无可比拟。
于新玲思绪翻飞，手里的动作一点儿没耽误，面部轮廓修饰很快就完成了，只剩下眼唇妆。
睫毛长而卷翘，浓密的像是一把小扇子，唇部饱满，颜色粉嫩，看着就很健康。于新玲突然无处下手，觉得怎么做都好像显得很多余。
稍稍犹豫了一下，于新玲拿起睫毛膏刷了一下，又挑选了一支大红色的口红给她涂上。
礼服都是很夸张的小裙子，口红太素了反而压不住，会显得很奇怪。
原本预留了一个小时的化妆时间，在缩减了底妆和大部分的修容后，只用了不到半小时就完成了，于新玲又开始给苏荇盘头发。
“好了，太太换上衣服，看看整体效果如何。”
苏荇选了一件香云纱的旗袍。
倒不是她多喜欢这个款式，胜在轻薄、凉快。要不然这大夏天的，出门多走一步都觉得要被太阳晒化了。
一会儿宴会厅肯定更是人来人往，哪怕空调开的再足，那么多人呼吸，也会让她觉得空气浑浊不适。
再次走出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了过来，气氛突然安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声。
苏荇恍然未觉，跟小林抱怨道：“我是不是长胖了？感觉有点紧。”
“没有，太太以前太瘦了，现在这样才更好看！”小林立刻回道，“尺寸也刚刚好，腰部还有余量呢，中午太太可以多吃点。”
对于这点，苏荇也很满意。
要是穿上漂亮衣服就不能吃饭了，那她宁愿换一件。漂亮衣服那么多，没必要苛刻自己。
于新玲站在她身后，看向镜子里那张美的似真似幻的面容，忍不住再次晃神。
好可惜啊，多适合大屏幕的脸。
不过她想，苏荇应该不会再复出了。嫁到这样的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加上吃穿用住，都是三线小明星一年都赚不来的 ，何况她本人对那个圈子毫无留恋。
白灵也跟着夸赞起来：“这是Z家的高定吧？这个颜色这个款式多适合你，以后多买点这样的。回头我跟店里说一声，但凡有这样的样式，都给你送过来。”
苏荇：“……我也穿不了啊。而且，我也不喜欢衣柜里都是同样的衣服，也没必要买全色系，有的颜色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妈，你换个方式爱我呗。”
白灵被她逗笑了：“你想我怎么爱你？”
“比如说，给我一只能一直生金蛋的母鸡？”
白灵嗔怒：“找你老公去！我又不会做生意。”
苏荇：“……”
一家人到达宴会厅的时候，距离请帖上的时间还有三十分钟，凌贺津一收到消息就立刻来停车场接人了。
车子一停下，他就立刻走了过去，打开车门，邀请两位女士下车。
看到苏荇的新造型，凌贺津愣了好几秒，站在那里像是不会动弹了似的。
白灵笑他：“被迷住了？”
凌贺津回过神来，坦然笑道：“确实跟太太以往的风格不太一样。”
说着，伸出手，想要牵着苏荇一块儿进去。
苏荇拒绝了他，转头挽着白灵的胳膊，小声跟她吐槽：“男人果然都对旗袍情有独钟。”
白灵笑起来：“他没夸你，所以你不想给他欣赏？”
“那倒也不是，我又不能捂住他的眼睛，就是突然觉得，凌贺津也不过如此。”
白灵忍不住笑的有点大声。
凌烨也跟着冷嘲热讽：“呵，男人。”
凌贺津：“……”
可能，不解释更好一些？
到宴会厅后门的时候，凌贺津主动开口：“先去休息室？”
苏荇问道：“不需要见客人吗？”
“不重要。”
苏荇迟疑：“可是——”
白灵拍了拍她的手背：“先休息会儿，还没到时间呢。这是你的生日，你是寿星，今天你最大。”
苏荇半知半解，总觉得不太礼貌似的，但既然婆婆也这么说了，她就没再执着，跟着一起先去了休息室。
电梯直达六楼，凌贺津递过来一张房卡，说道：“待会儿吃过饭你自己上来休息，回去的时候我来喊你。”
苏荇应道：“好。”
凌烨正要跟进去，就被凌贺津拽住了：“下去帮忙。”
凌烨：“……”
“我要求支付劳务费。”
凌贺津看他一眼：“两千。”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成交！”说着，主动帮忙按了电梯按钮。
凌贺津也跟着笑了一下，看着他身上的银灰色西装，跟上次晚宴穿的那一件颜色很像，但明显不是同一件，除了颜色不是很明显的区别，袖口和领口都不一样，而且这一次更加精致了，袖扣居然用了跟苏荇旗袍同色系的祖母绿。
凌烨察觉到父亲的目光，转过头来，看他：“你干嘛？是看我长得很帅吗？”
凌贺津：“。”
自恋果然很让人讨厌，不论男女都一样。凌烨才十五岁，也要变油腻了吗？
凌贺津很快回过神来，反正不关他的事，以后注孤生也赖不到他头上来，很快转移了话题：“衣服是苏荇给你买的？”
凌烨理所当然地点头：“我又没钱！”
一件高定要好几万，他现在一个月生活费才两千五，暑假打工的钱也才两千八，美甲就别提了，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就赚个成本钱，还好他也只是为了练手。
“之前被你撑破的那套礼服呢？不是说店里重新送了一套全新的过来吗？”
凌烨下意识地就捂住了屁股。
凌贺津：“噗嗤~”
凌烨红了脸，顿时暴跳如雷：“你是不是故意找事？”
“没有，就是问问。”
凌烨：“……”
我信你个大头鬼！
凌贺津收回了目光，没再说什么。
凌烨觉得莫名其妙，又很恼火，他爸怎么像是那些更年期的老男人似的，突然就会做些奇奇怪怪的事，让人摸不着头脑。
电梯很快下行到了一楼大厅。
凌烨这才问道：“要我做什么？”
“来了不少跟你同龄的孩子，去打个招呼，看好他们，不要做多余的事情，也不要去不该去的地方。”
凌烨顿时警惕起来：“他们会坏事？”
凌贺津瞥他一眼，差点就要反问一句“你说呢？”好在及时反应过来，说道：“那也得看是什么事。今天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让苏荇开开心心过完这个生日，任何小意外都要尽量避免，尤其是客人之间的争执。”
“再就是，不要给任何人机会，说些没脑子的话，让苏荇不开心。”
长了脑子果然不一样，要是不认真应对，很容易就被套话了，幸好他反应快。
凌烨“嘁”了一声，有点遗憾。他爸脑子果然还是好使，居然一瞬间就反应过来了，然后就这么模棱两可地糊弄他。
不过凌烨也不气馁，他已经学会独立思考了，待会儿看看哪个讨厌鬼最先露出马脚，他就知道他爸在防备着谁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小垃圾，居然不敢让苏荇知道？！最近他们家的生活还挺平静的呀？难道是隐藏小BOSS？
想不通，凌烨也不再为难自己，立刻就走到了小伙伴身边。
不仅仅是宗晖、李知节和魏听寒，网球部的队友们，还有班上的其他同学，女生来的也不少，钟宝宝、谭锦几个人围在一块儿，穿着花里胡哨的小裙子，一个个的，倒是挺亮眼。
李知节也看到了他，挥了挥手，就走了过来，主动说道：“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喊我们，大家都闲的无聊呢。”
魏听寒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犹豫了一会儿，问道：“姐姐还没来吗？”
“在六楼，我爸的商务包间。”
魏听寒“哦”了一声，意兴阑珊。
宗晖也走了过来，问道凌烨需不需要去门口帮忙接待客人。最近他爸去凌氏集团上班了，暂时确实只是个普通科员，工资也才一万出头，但他爸干的挺乐呵，还觉得自己学到了不少东西，打算再精进精进，做个正儿八经的职场打工人。
尤其是，宗悠闻听说他们科长年薪百万的时候，感慨了好几天：“人家比我年轻好几岁呢。而且，他只是凌氏集团一个普通中层而已，领导班子扩大会他都只能坐墙角。”
但现在，科长已经是他爸的奋斗目标了。
宗晖很欣慰，希望他爸多赚点钱，多买点凌氏集团的原始股，这样，他以后就可以安心躺平，做个咸鱼富二代了。
凌烨点了点头：“你跟老魏、莫哥一块儿过去吧，有什么可疑地人出现的话，第一时间来告诉我。”
魏听寒没懂：“今天不是姐姐生日吗？能有什么可疑人物啊？”
凌烨回道：“没有最好，我就是担心有人不长眼，惹她不高兴。”
宗晖却忍不住眼皮一跳，顿时就想到了什么，几次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看凌烨轻松的表情，他大概什么都不知道，凌叔叔也不可能让他知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就在今天，宗翰面临又一次的起诉，而且，这一次并不公开庭审，说是牵扯到几桩还未能解决的大案要案，以及一个特殊的当事人。宗晖本来也不知道的，但是不知道为何，最近他总是频繁做噩梦，梦到宗翰，梦到他恢复了自由，疯狂报复所有人。
宗晖怕的不行，就私下里又去找了凌贺津，跟他说起来这些事。毕竟，他是整个宗家，跟宗翰最不对付的人。表面看起来，他们顶多就是互不理睬，宛若陌生人一样，但他对宗翰的恐惧，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
为了自保，他也毫不犹豫地出卖了宗翰，要是真的被他找来复仇的话，宗晖觉得，自己肯定是第一个丢了小命的，怎么可能不紧张不害怕？
然后，他就听到凌叔叔说：“我也一直有这种感觉，他不死，苏荇的噩梦就不会结束，说不定我们家的噩梦也会来临。”
他还以为，凌叔叔要动用国外的帮派关系，暗鲨宗翰呢。没想到，是通过合法的途径，让宗翰被判处死刑。
两人正说着话，就看到苏荇从楼梯口走了下来。
凌烨还没来得及挨过去呢，钟宝宝、谭锦那几个小丫头就脚步轻快地小跑了过去，将她团团围住。
“生日快乐！”
“姐姐今天好漂亮！”
“哪天都排了，只不过今天的旗袍别有风情！”
“对的对的，旗袍真的太衬姐姐了！”
“美人儿就应该多穿点漂亮衣服！”
“这是Z家的新中式旗袍吗？”
……
苏荇笑的眉眼弯弯，整个人光彩夺目，宛若一颗耀眼的夜明珠，耐心温和地回应着女孩子们的夸赞，又答应了跟她们一起合照。
凌烨：“……”
虽然已经见惯了这样的场景，但每次也仍是觉得匪夷所思。
他当然承认苏荇长得很美，性格也很好，跟她相处起来非常舒适，但追星追到这种程度，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何况，她现在也不做模特了，不算是大众人物了，这些粉丝们就不能学着低调点儿？
李知节站在他身边，也忍不住赞叹：“姐姐这张脸，怎么看都像是完美无缺的艺术品。也难怪，总是有人念念不忘。”
凌烨“呸”了一声：“别把LSP说的那么清新脱俗！”
李知节笑起来，看到苏荇和女孩子们一起去了门口，便也看了过去，随即恍然大悟：“魏听寒他后妈带着幼崽来了，她们曾经是同事来着？看上去关系还不错。”
要不然，苏荇也不至于特地到门口去接人。
凌烨“嗯”了一声：“没什么大矛盾。”
那只幼崽也还算可爱，只要不哭不闹，长得也像他母亲更多，大眼睛长睫毛，白白嫩嫩，像个可口的大包子似的。
说起幼崽，李知节的脸色顿时一言难尽，他又想起来凌烨对他爸和后妈催生的事情了，然后就忍不住想笑。
凌烨：“……你那是什么表情？”
李知节干咳一声：“想到了好笑的事情。”
凌烨：“滚。”
今天的鱼头崽也是软萌可爱的小包子一枚，见到苏荇就拍着小手手往她怀里蹭。
黄莺连忙说道：“你跟他握握手就好了，别抱了，真丝旗袍容易皱。”
这牌子她以前就很向往，一年偶尔买个两三件，当做宝贝一样珍藏着，后来就觉得没意思，买衣服是为了美美地穿在身上，而不是供起来，既然不是她的消费阶层，就不要买了。后来结婚了，这牌子就成了她的固定穿搭之一了，算是圆年轻时候的梦想吧。
但是今天之后，黄莺决定以后再也不买了。
人跟人真的没法比，她穿的时候，顶多就给人感觉，这衣服肯定很贵，光泽细腻，版型优秀，很衬人。
但是穿在苏荇身上，就变成了“大美人儿果然穿什么都好看”！普通的连衣裙清爽居家，西式小礼服优雅大方，穿上旗袍则是活脱脱的民国大美人儿。
还好她今天穿了别的款式，不然就是现场版的东施效颦了。
鱼头崽扒着苏荇蹭她的脸，执着地像是非要偷到美人香吻的浪子似的。
苏荇不停闪躲，拒绝了可爱的小鱼头：“不可以舔，会吃坏肚子的。”
黄莺也连忙从包里找到安抚奶嘴给他塞嘴里，这才制止了鱼头崽到处乱舔东西的坏习惯。
“我带你去二楼吧，那边有个小包间，你带孩子在那儿休息会儿。大厅里人太多，来来往往的，很容易蹭到了。”
黄莺点了点头：“本来不想带他来的，想着等他睡了我再出门，结果不知道咋回事，这小子今天中午死活不睡，一直可精神了，眼看着都快要到点了，我怕晚了，就只能抱着他一块儿过来了。”
苏荇捏了捏鱼头的小包子脸，笑道：“可能是想出来见见世面了吧？”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上了二楼，凌烨喊魏听寒：“你不跟上去帮忙带孩子吗？我让李知节去门口接待客人。”
魏听寒浑身都写满了拒绝：“我今天放假！”
凌烨：“……”
苏荇安置好黄莺后，刚出门又迎面碰到了一位太太，上次在慈善晚宴的时候见过，其实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对方喊住她的时候，苏荇在脑子里扒拉了好大一会儿，竭力克制住自己的表情，看上去不那么茫然。
但最终，她还是没想起来，这位究竟是李太太还是何太太，便只是笑着含糊打招呼：“好久不见。”
对方盯着她的衣服和妆容看了好一会儿，感叹道：“三十岁跟四十岁差距果然还是蛮大的。看着你就像是个小女孩儿似的，我这张脸一看就四十的人了。”
苏荇抿唇笑：“哪里的话？您看上去也依旧年轻美貌。”
对方也掩唇笑起来：“凌太太倒不像是旁人说的那么天真，也会说些恭维话呢。”
苏荇努力保持了礼貌的笑容：“……”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她是故意的还是心眼儿不够使了。
话匣子打开后，这位太太很自来熟地非要拉着她去闺蜜团那边坐坐不可。
苏荇没拒绝成功，也没好意思再说第二遍，今天是她的生日宴，来者是客，她作为主人，招待好客人是正经事。
坐下来才发现，好几张熟面孔，但都已经不记得是哪一家的太太了，苏荇就很想召唤婆婆。
贵妇们七嘴八舌，一人一句，把苏荇夸得天花乱坠，从头发丝到指甲盖，就没有一处她们夸不出来的。
“凌太太今天的指甲做的真好，是哪一家店的手艺啊？”
苏荇也没多想，笑着回道：“是凌烨帮我做的，说是给我的生日礼物。”
太太们顿时静默，可以说是鸦雀无声。
似乎大家都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想好的说辞全都没用了，一时之间又想不到完美的措辞，只能保持沉默。
然后，坐在苏荇正对面的年轻女孩子开口了：“凌家的大少爷居然喜欢做美甲吗？”
苏荇没来由地就听出了不屑和恶意，微笑道：“因为我喜欢啊。他想让我开心，特意选了我喜欢的东西作为生日礼物，有什么不对吗？”
女孩子被身边的长辈拍打了一下手臂，反驳的话硬生生又咽了回去，笑得很不自然：“哎呀，凌烨他可真孝顺。”
苏荇笑弯了眉眼：“对啊，他很孝顺，是个很懂事的好孩子。”
几个太太又连忙恭维了几句。
凌烨正好上楼来找她。
苏荇笑着说道：“大家都夸你呢，你送的礼物，就是这个美甲，做的很好看，跟店里的比一点儿都不差。”
凌烨“哦”了一声，兴致缺缺，他一点儿都不在意别人的看法，那不重要，只要苏荇喜欢就行了。
对面的年轻女孩子眸光微闪，突然娇滴滴地开口：“凌烨，你能不能帮我也做一次美甲啊？”
凌烨眉头皱起，神情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张嘴就要骂人。
苏荇赶在他开口之前先拒绝了：“不行哦，凌烨下周就要开学了，然后就是高二了，这几天他得在家好好补作业，没时间做别的。”
女孩子笑容僵了一下，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非要跟苏荇倔一下：“等他周末有空的时候嘛，我又不着急，也不是非要这几天做……”
凌烨的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你是不是耳朵聋了？没听到这是我送给苏荇的生日礼物？！”
苏荇等着他发完脾气，才拽了他一下，嗔怒：“怎么跟女孩子说话呢？会不会温柔一点？”
凌烨不耐烦，但还是乖巧应了：“哦，知道了，下次一定。”
太太们的神情变了又变，也不知道是惊讶于苏荇在凌烨面前的威信，还是惊讶于凌烨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亦或者，是凌贺津对儿子叮嘱了什么……
不管是哪一个，都足以证明，苏荇这个凌太太的位子，坐的不能更稳了，只能交好不能得罪。
太太们心照不宣，立刻又笑着说起来场面话。
凌烨嗤笑一声，长了脑子之后，就发现，这些人阴暗龌龊的小心思也不过如此。苏荇只是不爱出门而已，他爸也不是很喜欢这种场合，一家人一起露面的机会很少，她们就觉得，苏荇可能跟他爸关系出现了问题，迫不及待地来试探了？
什么玩意儿？！
“凌烨真是个耐心的孩子，美甲这么细致的活儿他都做得来。要不是凌太太说，我真以为这是店里的作品呢。”
“就是，刚刚看到凌太太跟那位魏太太一起上楼来，还以为凌太太也是她店里的客户呢。”
旁边有人迅速捏了她一把。
苏荇不动声色，稍稍一想立刻就明白了，这是在打探她和黄莺之间的关系啊。
她倒是多少听说了一些闲话，无非就是黄莺是小三上位。但也没有魏听寒说的那么直白，毕竟，谁也不知道真正的事实。
而且，连原来的魏太太都没有说过这话，偶尔见了面还能跟黄莺打个招呼，外人根本看不出来两人之间的门门道道。但一个年轻的美貌的女人，嫁给一个大了十几岁的油腻中年男，必然是有所图。
而她们总也面不了把自己代入到糟糠老妻的身份上，同仇敌忾一致攻击年轻新妇。
既得利益者，油腻老男人，完美隐身。
还好凌贺津没有前妻，不然她也得怄死。
苏荇皮笑肉不笑：“美甲店是黄莺自己的生意，嫁人之前就经营的很好了。”
几个人又讪讪笑起来。
凌烨也听出来她们的意思了，顿时觉得索然无味，拽了拽苏荇的衣服：“该下去了，奶奶已经在一楼等你好一会儿了。”
苏荇也懒得再待下去，应了一声跟着起身。
下楼梯的时候，她感觉到背后好似有一道目光一直在追随着她。
苏荇停下脚步，转身看过去。
二楼大厅里也是人来人往，到处都是觥筹交错，穿着西装的男人们和身穿礼服、漂亮裙子的女士，大家都在进行着自己的社交，看不出来任何异常。
凌烨也察觉到了，他一向敏锐，体育对五感要求也高，他从五岁开始打网球，会下意识锻炼五感，这道偷窥的视线实在太明显了，让他想忽视都不行。
下意识地，凌烨伸出手，揽住了苏荇的肩膀：“别看了，那人不在大厅里。”
苏荇讶异：“你也感觉到了？”
“嗯，就当不知道，不用担心，今天的安保力量很足。你不要乱走，要么跟着我，要么跟着我爸，人太多了，一不留神就容易走散。”
苏荇笑起来：“好。”
凌贺津一早就看到了苏荇，一直分出余光关注着她那边的情况。看到她下楼的时候，这边的谈话也刚好到了尾声，便立刻转身向她走了过去，正看到母子俩勾肩搭背地往下走。
“苏荇。”凌贺津快走两步，追了上去。
听到父亲的声音，凌烨立刻放下了手，揣进裤兜里，看了他一眼。
凌贺津也看向儿子。他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戒备中松弛下来，哪怕刻意做出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也像极了一只正准备狩猎的小豹子。
这一刻的凌烨，确实像极了他。
凌贺津不动声色地移开了视线，也没有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大概猜得到，看来是鱼正在上钩，他得有耐心，别给吓跑了。
头一回，父子俩心有灵犀，默契地保持了一致，很快略过这个话题，一起回到了大厅。
距离请帖上的时间还差五分钟，该来的客人几乎都到场了，自助台上也都摆放满了各式各样的美食，香气飘了过来，更是让人食欲大动。
凌贺津牵着苏荇的手走了过去，站到最前面的小站台上。
大厅里一下子变得安静。
苏荇不由得紧张，握紧了凌贺津的手。那一瞬间，她好像又站到了舞台上，纷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看过来，善意的、恶意的，戏谑的……
不过，这一次她很快就适应了，微笑着看向大厅里的客人们，在凌贺津的鼓励下，主动开口说道：“谢谢大家百忙之中，愿意抽出时间来参加我的三十岁生日宴，也谢谢诸位的礼物，我都很喜欢。就不浪费诸位的时间长篇大论了，宴会嘛，最重要的就是大家吃好喝好。”
随即，是大多数人善意的笑声，以及此起彼伏的掌声。
也有人在窃窃私语：“真是藏不住的小家子气，听说她妈妈以前是在凌老夫人那边当保姆的？怪不得能说出来这种话，谁稀罕吃这点儿东西似的……”
还没说完，就被凌烨的眼神杀镇住了。
要不是今天是苏荇生日，凌烨早就赶她出去了。
他爸说的没错，总有些人，说话不过脑子，那颗大脑袋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增加一点身高。不稀罕别来啊！发张请帖是礼貌，还真当自己是大爷是吧？
那人讪讪一笑，立刻闭了嘴，垂下眼眸，不敢再多话。
其他人一看这架势，心里再次有了清晰的认知，再看到对着美貌娇妻温柔微笑的凌董，更是忍不住啧啧叹息。
凭借美貌也好，凭借从前的人情也好，苏荇都是凌家独一无二的女主人了。婆婆认可，丈夫喜爱，继子维护，这不妥妥的人生赢家？
凌烨也走了过去，看到父亲为苏荇带上一枚新的钻戒之后，一家人一起，握着水果刀，切开了蛋糕。
苏荇的笑容格外灿烂，这一天，说是她活到这么大以来，最快乐的一天也毫不夸张。
如果母亲泉下有知，看到她过得这么好，也能够放心了吧？当初强求来的庇护所，却成了她幸福的港湾。
切完蛋糕，凌烨又对着苏荇说了一句：“生日快乐！祝你永远漂亮优雅，开心快乐！”
苏荇笑着收下他的祝福：“谢谢大崽，我帮你许愿了哦，一定会考上985，拿到属于你的成年礼物。”
凌烨笑的合不拢嘴，拿了三分之一的蛋糕，去分给同龄的小伙伴们了。
凌贺津依旧低垂着眉眼，看着笑靥如花的苏荇，心里从未像此刻这般满足，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祝愿太太，余生都如同今日，欢喜随意。”
苏荇抬头看他，笑的更加开怀，也踮起脚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余生，我们一起。”
凌贺津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声，有这句话在，他就有了无限的勇气和希望。就算是为了这个梦想，他也要，将所有的阻碍和曾经的晦暗，全都拔除。
就在十二点整，苏荇的生日宴开始的这一刻，对宗翰的第二次庭审，也终于结束了。
听到宣判结果的时候，严浩心里倏然松了一口气。虽然之前就已经与公诉人进行过多次沟通，也知晓结果了，但直到此刻，才有种尘埃落定的真实感。
——宗翰被判处死刑，等待最高检审核过后，立刻执行。
严浩看着法警将宗翰押送出去，也准备起身离开。就在即将走出审判庭的时候，宗翰突然转过头，对着他露出一个恶意至极的笑容，目光阴沉沉的，像是某种黑暗里的恶心东西在涌动着，让严浩不由地就被震慑住了。
回过神来，严浩立刻掏出手机给老板发信息，告知今天的庭审结果。上车之后，又犹豫着，要不要将宗翰的不正常告知一声。

第123章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摩挲了片刻, 严浩决定还是先不说了。
算了，还是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吧。
今天这场庭审没有公开，并不意味着他不需要善后。今天出场的证人, 总共有二十几人，在庭审没有结束之前, 谁都不能离开, 这会儿还都在接待室里等待着严浩。
叹息一声, 严浩又下了车, 直接去了二楼。
孟佳丽从未想过，当初她答应的作证, 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也是在今天，她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看到被告席上那个少年阴鸷又阴沉的黑眸时，她整个人如坠冰窟。
那双恶魔一样的眼睛，只是看了一眼，她就再也忘不掉了。甚至坐在这里已经快要两个小时了，空调开得不是那么足，外面热的让人心烦意乱, 她却冷得浑身发抖。
孟佳丽觉得，自己接下来半个月，大概都要做噩梦了。
还好, 今天的庭审结果, 那个罪恶滔天的少年人，被直接判处了死刑, 她不用再担心会遇到他。但是孟佳丽的眼皮，却仍是不停地跳动, 心里的恐惧，也仍是半点都散不开。
她万万没想到, 当初只是出于嫉妒，想要让苏荇跟她一样陷入泥潭，却差一点儿，就成了杀人凶手的帮凶。
以前她还觉得，自己只不过是犯了一个小错，苏荇借着凌氏集团的势让她道歉置顶三个月，已经属于欺人太甚，但无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但是现在，她终于明白，凌贺津没有封杀她，已经无比仁慈了。
那真的是个有原则有底线的人，跟那些油腻肮脏的中年暴发户，完全不一样。
伊万诺夫几人更是神色各异，脸上都带着几分阴郁和忐忑。
因为几个人都有把柄在凌贺津手里，又是通过家族的长辈，要求他们过来作证，谁也不敢反抗，本来还想着，随便糊弄一下就过去了，没想到，到了法庭上，才发现压根儿没有他们发挥的余地。
要求他们作证的场景，几乎都有明确的证据，想要抵赖都没办法。再加上语言不通、文化差异，就算有翻译，很多词句也得反应一会儿才能完全明白，但是法官根本不给他们这么多的反应时间，就只让他们回答“是”或者“否”。
想要狡辩都没有发挥的余地。
而且，伊万诺夫原本以为，宗家在华国的地位，比凌烨还要高一些。别说只是强迫一个女人了，就算是弄死几个小喽啰，他的长辈，也有足够的人际关系和能力可以解决。
但是现在他很茫然。
他们确实在射击俱乐部打了几个人，虽然后来他们都死了，但也不能认定就是他们打死的吧？当时送出去的时候，人都活着啊？死了就赖他们身上了？
所以，宗翰是因为这几个人被判刑了？
很多重要的证据伊万诺夫根本没听懂，出庭作证的整个过程也都是稀里糊涂的，现在整个人紧张到了不行，很担心这一场审判，也会连累自己的前途。
他身后的两个人更是战战兢兢，不敢多话。只不过，大家都感觉到了不太妙的气息。
严浩推门进来的时候，孟佳丽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紧接着站了起来。因为速度太快，又格外不安，椅子被她带动，向后面倒了下去，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严律师……”
严浩看向她，微微颔首，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孟小姐，我们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你应该很了解，我不太喜欢讲废话。所以，接下来的话我也只说一次，希望你能牢牢记在心里。”
孟佳丽连忙点头，咽了咽口水，十分谨慎地应道：“我知道，我一定会保守秘密，这辈子都不会把今天在法庭上听到的任何一个字说出去。”
严浩应了一声，又说：“保守秘密只是其一。其二，这段时间，请孟小姐先停止工作，老实待在家里，最好请几个安保人员。”
孟佳丽的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儿，连呼吸都仿佛停止了。
她还想问什么，几次欲言又止，孟佳丽将心里的所有疑问最终全都咽了回去。直觉告诉她，知道的越多，危险就越大，她还是乖乖听话最好。
“走吧，我送你回去。”
直到走出那个房间，孟佳丽才又后知后觉：“那几个外国小孩儿，您不管了吗？”
“公安机关会负责他们的去处，那不是我的职责。”
孟佳丽更加不敢多问了，乖乖跟着他上了车。
跟几位交情不错的客人打过招呼后，苏荇就准备开开心心地去吃饭了。
知道她喜欢灵越山庄大厨的手艺，这次的自助大部分都是苏荇喜欢的口味和菜品。
正准备好哈享受一下美食，凌烨冷不丁站到了她身后，说道：“少吃点儿，别撑到晚饭吃不下去了。”
苏荇吓了一大跳：“你干嘛？”
凌烨又叮嘱了一句：“别吃撑了啊。”
苏荇：“……”
“知道了，晚上还有家庭聚餐，我没忘记，会少吃点儿的。”
凌烨放心地去跟小伙伴一起吃蛋糕了。
黄莺抱着无比精神的鱼头崽坐在她身后的餐桌旁，不无羡慕地说道：“凌烨对你可真好。我刚跟魏听寒他爸结婚那会儿，凌烨也是桀骜不驯呢。”
她当然知道，凌烨发生这么大转变，必然是苏荇做了什么，让凌烨对她改观，愿意了解她相信她，两个人才慢慢相处的这么亲密了。
黄莺很想问问苏荇，想向她取经，却又不好意思开口。
两家的情况，还是有一些不同的。比如，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她结婚后，很快就怀孕了，生下了小儿子，这对魏听寒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打击吧？
本来青春期的孩子，就很别扭，总是会怀疑父母不爱他，何况魏听寒亲生父母离异的时候，他已经十来岁了，有自己的判断能力了。
苏荇先拿了几样水果回来，都是周岁的小婴儿可以吃的，放到桌子上，又问黄莺：“你想吃什么？待会儿我帮你照顾鱼头崽，你先吃点儿。”
黄莺笑道：“都行，我对吃的没那么讲究，热量别太高就行。我是易胖体质，可不敢像你一样，专捡甜食吃。”
“我也会胖，不过无所谓啊，我又不想再回去当模特了，干嘛要把自己饿得像个人干。”苏荇一边回答一边给鱼头递了一小口西瓜，蹭了蹭他的小包子脸，“我们鱼头真可爱。”
幼崽嗟了几口西瓜汁，对着苏荇笑的眉眼弯弯，天真烂漫。
苏荇不经意地说起来：“魏听寒其实还挺好哄的，他心眼儿还没凌烨多呢，傻兮兮的，只要对他好一点，他就会记在心里。之前你们之间矛盾那么大，都是因为他爸没有处理好，误会了，上次解释清楚了，他应该没有再刻意为难过你吧？”
黄莺没作声。
其实一直以来，她也不觉得那些小事算是刻意为难，顶多算是阴阳怪气。
“而且，你看，他对弟弟一直都很好，会给他买礼物，愿意在节假日照顾他，并没有因为大人们之间的恩怨，就把情绪转嫁到小婴儿身上。论人品性格，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黄莺顿时就悟到了什么。
之前她也确实一直都觉得，魏听寒还算是比较省心的孩子，在众多豪门继子当中，他的性格也不算是恶劣的，这也是她当初考虑结婚地要素之一。但真的相处起来了，她才发现，自己并没有能力应付这样的亲密关系，以致于焦头烂额。
本来她都已经打算放弃了，反正她有自己的孩子了，但是看到苏荇跟凌烨的关系，又不由地羡慕起来。
听到她这番话，黄莺立刻笑了起来：“谢谢你，我好像明白了。”
苏荇也不再多话，又拿了些吃的，跟黄莺一起分享。
凌贺津跟几位董事闲聊了几句，就借口走开了，到了二楼阳台，先是拿出手机看了看，严浩已经将庭审结果发过来了，看着上面的“死刑”两个字，忍不住弯起唇角，随即收起手机，站在那里冷静了一小会儿。
正是酷暑，大中午的时间，外面热的像是要把人身体里的水分都蒸干，蝉鸣聒噪，哪怕开足了空调，也仍是有一股莫名的躁意，让人不安。
不过，只要能再坚持一个小时，等客人们陆续离开后，苏荇的生日宴，也就算是结束了，他们便可以回家了。
只要过了今天，不管发生什么，凌贺津都能从容应对。
这是他跟苏荇度过的第一个纪念日，决不允许任何人破坏。
他现在只有一点比较担心，宗祎至今毫无动静，甚至还未入境，是有别的什么打算吗？除了今天她有机会做点什么，下一次的机会，就是最高检死刑审核，会传讯当事人。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机会，可以见到宗翰，想要将他带出国。
凌贺津又想到了他梦里的“男主光环”，难道这个光环还能让他无罪？
苏荇吃了半个小时，谨记着凌烨的提醒，没敢吃的太饱，然后又抱着鱼头，让黄莺多吃点儿。
钟宝宝、谭锦和方知意几个女孩子也坐到了这一桌来，大家一边吃着东西一边逗弄小婴儿，嘻嘻哈哈还挺开心。
“长得像妈妈。”
“魏听寒应该也是长得像他妈妈。”
“嗯，他们兄弟俩看上去确实不怎么像，最明显的眼睛和嘴巴都不一样。”
“耳朵和轮廓有几分相似。”
“说不定等再长大一些，就像了呢。魏听寒也有点小帅的。”
“鱼头长大了应该会比他更帅。”
魏听寒正好就听到了，凑过来，很是不满：“明明是我比较帅！”
“但是人家鱼头崽年轻啊！等鱼仔十八岁一枝花的时候，你已经三十好几了。”
魏听寒：“……男人四十也是一枝花！”
“什么花？残花败柳的花？”
大家吵吵嚷嚷的，鱼头崽淡定如山，丝毫不受影响，吃饱喝足之后，就趴在苏荇怀里睡着了。
黄莺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将儿子抱回来：“可算是睡了，真怕他中午不睡，下午睡到晚饭，晚上就又不肯睡了。”
苏荇问道：“你吃饱没？”
“吃饱了。”
苏荇点点头：“那要上楼休息会儿吗？大厅里太吵了，我怕小孩子会被吵醒。”
黄莺已经站起身来，说道：“我带他回家吧，礼物也送了，蛋糕也吃过了，你今天这么忙，我就不继续打扰了，回头有空了咱们再聚。”
苏荇也不勉强，让魏听寒去喊他爸过来，送黄莺出门去。
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凌贺津也从二楼下来，快步走过来，说道：“外面又晒又热，你别出去了，我去送。”
魏总连连摆手：“不用不用，车子开过来了，你们都别出来了。”
目送夫妻两人上车后，苏荇还没来得及走回去，就有人也准备告辞了。
苏荇便站在门口，跟客人们一一告别。
今天是工作日，除了学生们还在暑假，大人们却是要去上班的。跟预计的时间差不多，到了一点半，就几乎全都走光了。
凌烨的几个同学约定要去逛商场，苏荇便安排了家里的一个司机将人送过去。
“凌烨，你不去吗？”苏荇问道。
“不去，我要回家歇会儿。”
苏荇还以为他做美甲又腰疼了，也没再多问，将所有人都送走后，一家人便也准备回家去，留下大桥处理后续事宜。
白灵上午的时候就知道，晚上还有安排，便也跟着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去别墅，路上又跟苏荇说起来今天的几位太太。
“她们几个，跟咱们家也算是有点交情，你如果不喜欢，以后不来往了也无所谓。”
苏荇笑道：“如果她们今天说了不好听的话，或是故意恶心我了，那我以后肯定不愿意跟她们来往，但是人家热情友好，咱们就不能没礼貌呀。”
白灵跟着笑：“反正，你也不用太在意，需要维持的交际，都在凌贺津那边，让他来操心就行，你多歇歇。”
凌烨猛点头：“对，不能让男人闲着，不然他就会有别的心思。”
凌贺津：“。”
回到家的时候，苏荇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换了衣服，草草冲了个澡，就睡着了。
白灵年纪大了，也有些精力不济，每天都要睡午觉。
父子俩倒是精神的很。
只不过，凌烨也没有理会他爸，一回来就钻进厨房里面，开始准备食材，想着大展拳脚弄点花活儿。
小林看向他：“这么着急？一个小时后再开始也来得及吧？”
凌烨摆摆手：“你先去休息就行，我先琢磨琢磨要做什么样的长寿面，等你午睡起来帮我掌掌眼。”
小林劝不动他，也只好先回房间去了。
凌贺津坐在书房里，正在跟严浩打电话，询问今天的情况。
“继续盯着，就算回到看守所了，也不代表他不会作妖。”
严浩应道：“我知道，老板放心。”
凌贺津挂了电话，摁了摁眉心，仍是觉得不安，心里慌慌的，但又说不出来，究竟是在担心什么，最终也只是长舒了一口气，安慰自己，只要还没有执行死刑，就不算是真正的结束，他不放心也是理所当然的。
下午苏荇一起床，打开门就听到楼下热热闹闹的，好似有人在争吵，尤其是好大儿的声音，格外具有穿透力。
苏荇下楼去，往厨房探头看了过去，小林、凌烨、凌贺津全都站在那里，忍不住看了看墙上的时钟，也才三点半：“你们这是在干嘛？还不需要做晚饭吧？”
小林立刻回道：“凌烨非要亲手给你做长寿面，已经失败三次了。看，他实验三次留下的这些面条，都够咱们全家吃一顿的了。”
凌烨不以为然：“晚上煮一次，剩下的给我当夜宵，最多两天就吃完了！”随即信誓旦旦，再次撸起袖子，“放心，这次我一定能成功！”
苏荇感动不已，但还是有点心疼自己接下来两天只能吃面，便说道：“其实也不一定非得那么长，我也吃不完……”
“不行！一定要够一百厘米！寓意你能活到一百岁以上！太短了没有意义！”凌烨义正言辞，坚决不肯打折扣。
苏荇微愣，随即笑起来，心里暖暖的，一股热流在涌动，像是喝了一口奶茶，又甜又腻，但又让人渴望，也不再劝，反而说道：“好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做出来一百厘米以上的长寿面。”
凌烨再次信心倍增：“我这次学会了，以后我爸和奶奶过生日，我也能给做，就不用再浪费面粉了。”
凌贺津没想到这次竟然也有自己的份儿，虽然距离他的生日还有将近半年的时间，但能听到好大儿画的大病，也足以让他高兴不已了。
既然凌烨这么坚决，苏荇和凌贺津就退出了厨房，将空间都让给他，然后小林继续指导。
苏荇问道：“是不是很开心？”
凌贺津失笑，坦诚地点了点头：“嗯，也很有成就感。”
这大概，就是养育孩子的意义吧？
五点半的时候，苏荇如愿吃到了大崽亲手煮的一百一十厘米长的手擀面，已经做得足够细地，但是放在碗里，仍是满满的一碗。
往常苏荇晚饭是吃不了这么多的，但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这又是凌烨的心意，她硬着头皮全都吃完了，一口都没有剩下。
凌烨也很开心，问了好几次：“好不好吃？有没有奇怪的味道？面也是我揉的，稍微发酵了一下，怕你吃撑。”
苏荇摇头：“很清香，很好吃。”
凌烨立刻美滋滋地笑了起来。
一直到睡觉前，苏荇还在打饱嗝。
凌贺津忍不住笑：“要不要再下去走一圈？”
“不要，外面好热，我躺一会儿它自己就消化了。”
凌贺津笑的更大声了。
苏荇懒得理他，就算吃撑了她也高兴，这是大崽对她满满的爱呀。
生日宴过后，苏荇又恢复了躺尸的咸鱼生活。不过，随着暑假逐渐接近尾声，又下了一天一夜的雨，天气也没那么炎热了。
董绵绵在微信上约她：“姐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啊？你生日我都没能过去，礼物得赶紧送出去呀。”
作为合伙人，苏荇自然是给董老板发了请帖的，可惜董绵绵跟同学出去旅游了，苏荇就没单独喊她，免得扫人家的兴，结果反而让董绵绵更加念念不忘了，一直说要请她吃饭，把生日礼物也给补上。
苏荇想了想：“就今天吧，一会儿我过去。”
董绵绵兴奋地问道：“姐姐你想吃什么？我让我爸提前准备好。”
“还是那老几样吧。”
刚换好衣服，出门跟同学去打球的好大崽就发信息过来了：“快要开学了，你带我们网球部去吃饭呗？”
苏荇一口应下：“好啊，我正打算出门。之前你爸找了个做饭特别好吃的地方，不过已经是我的了，带你们去尝尝。这是地址，你带他们过去，我直接从家里走。”
凌烨应下：“好嘞。”
那个包间特别大，二十个人不成问题，但是想到少年们的饭量，为了不给厨师增加额外的负担，苏荇特意打了个电话过去，告知了董老板一声。
“成，您点的这二十道菜，每一样我都准备两份特大盘，一定能吃饱。”
“好的，麻烦您了。”
“太太客气什么，这也是您的餐馆，您愿意来，我才高兴呢。”
他是厨师，一辈子都在研究做菜，客人的反馈就是最好的经验。凌董确实令人尊敬，但他那个人，无论吃什么都是一副表情，就让人很挫败了。
但是凌太太却不一样，好吃的、喜欢吃的，她都会很直白地表示出来，让人格外有成就感。哪怕是不合口味的，也会提出自己的要求，咸了淡了、哪里不够味、哪里过于浓郁了……却不会企图指导别人做菜，厨师最喜欢这样的顾客了。
临出门的时候，苏荇又给凌贺津发了信息：“我带大崽出去吃，家里没做饭，你吃了再回来吧。”
开完会看到信息的凌贺津，表情十分微妙，盯着手机看了将近三十秒，才放下。
莫总助站在那里，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般漫长。他从未在老板脸上看到过这么外显的表情，像是有点恼怒，但又很快释然了似的，总之，很微妙，也很复杂，让人看不懂。他只知道，那一瞬间，老板的心情一定经历了诸多转折。
好想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内容又是什么……
凌贺津凌厉的眼神看了过来：“继续说。”
莫总助迅速回神，继续汇报新项目的进程：“水上游乐城的一版方案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定稿并发送给施工方了；嘉南二期刘董答应让利百分之十，下周正式开标；桥头村的修复已经完成，正在等待验收……”
家里没人，凌贺津就继续心无旁骛地工作了，回过神来已经七点半，下意识地拿起手机，正想问问苏荇他们什么时候回，就接连收到了两条信息。
凌烨：“能不能管管你老婆！！！”
三个感叹号，看上去无奈又委屈。
另一条则来自苏荇，前后也就差了不到一分钟的时间。
苏荇：“大崽是不是跟你告状了？”
凌贺津回她：“告了，我该怎么回？”
苏荇：“你就说：哦。”
凌贺津盯着那个字看了一小会儿，再结合凌烨发来的质问，突然就悟出了什么，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气死人不偿命吧？
“回了，凌烨是不是很生气？”
苏荇很快回道：“要气死了呢，我给你录视频，张牙舞爪的样子好可爱哦。”
凌烨确实气的要死，果然有后妈就有后爹！他爸以前不这样的！虽然那时候比现在要讨厌的多，但绝对不会这么阴阳怪气！
正思忖着他爸是不是中邪了还是心情不好，一抬眼就看到苏荇正拿着手机拍他，顿时恍然大悟，伸手去抢她的手机。
苏荇连忙闪躲，眼疾手快将拍好的炸毛视频发给了凌贺津，然后就懒得挣扎了。
凌烨一眼就看到了两人的对话框，果然那个“哦”是苏荇教的，顿时更气了：“你俩果然蛇鼠一窝！”
苏荇给他鼓掌：“有进步，这么生疏的成语都能记得住了。”
凌烨：“……”
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嘲讽！
苏荇又说：“就是想告诉你，告状没用，你爸肯定得向着我呀。”
凌烨“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说道：“你都多大人了还好意思告状？”
“看你这话说的。你都一米八了还好意思告状呢，我为什么不好意思？”
凌烨义正严词：“一八三点五！我又长高了。”
苏荇：“……哦。”
凌贺津收到视频后，一打开就认出来了，是私房菜馆的包间里，人很多，好几个他都隐约有些印象，是凌烨网球部的同学。
桌子上的菜还很多，应该刚开始没多久，凌贺津立刻给司机打了电话，赶过去看看，还能蹭上一顿饭。
凌贺津到的时候，在庭院里就听到从窗口传出来的欢呼声和嬉闹声，一群十几岁的男孩子凑在一起，果然哄闹极了。
转过弯路过洗手间，冷不丁就听到了苏荇的声音，凌贺津顿时停下脚步。
苏荇说：“男高唉，这可是人类男性质量最高的阶段了！”
董绵绵犹犹豫豫，还带着两分羞涩：“会不会太小了？我都二十了。”
“只要满了十四周岁，正常恋爱做什么都不犯法。再说了，不趁着他年轻清爽的时候多谈几次恋爱，你要等到都变成油腻男了再谈吗？”
董绵绵：“是哦！男人的花期好短哦，二十多岁就开始油了。”
“看中哪个了？这么多，总有一个是你喜欢的吧？”
董绵绵突然就扭捏起来：“就，凌烨行不行？他最帅！”
苏荇看她：“你想尝尝爱情的苦？”
董绵绵噘着嘴：“他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吗？”
“这就不是喜欢不喜欢的问题，凌烨现在，就像个没断奶的孩子似的，还在纠结爸爸妈妈究竟是不是最爱他，你觉得这能到谈恋爱的心理年纪？”
董绵绵欲言又止，恋恋不舍，却又不得不沉重点头：“我明白了，我再看看。姐姐，你觉得还有谁不行？”
她是想要一段甜甜的恋爱，但不是想当老妈子。
“魏听寒的话，他前任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但也不是不行，小伙子嘴甜也大方，跟他谈恋爱应该挺享受的，毕竟经验丰富，看你介不介意了。”
董绵绵叹一口气：“我还是看别人吧。”
苏荇又说：“别急，我把你拉群里，慢慢挑。看他们聊天也能了解某些人的性格脾气和喜好，有投缘的就上。”
董绵绵握紧了拳头：“哦！”
在两个人走出来之前，凌贺津悄悄走开了，还忍不住有点心虚。这是第二次无意中听到两个人的小秘密了。
原来苏荇曾经所说的“年轻漂亮的小伙子”，是这些孩子啊……
倒是挺有想法。
不过，魏听寒谈恋爱这么多次了，凌烨天天跟他一起混，怎么还没断奶？
凌贺津推门进去的时候，坐在门口正对面的李知节第一个抬起头来，顿时瞳孔地震，随即冷静下来，疯狂地去拽旁边往凌烨嘴里灌啤酒的傻孢子副部长付尧鑫。
付尧鑫不耐烦：“拽我做什么？大家都喝了，就凌烨不喝，还说什么怕长不高。笑死个人，你要不要继续回去喝奶啊……”
李知节没办法了，只好自己站起来，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凌叔叔。”
凌烨迅速抬头：“爸？！你怎么来了？”
嬉闹声戛然而止，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凌贺津一眼就看到了苏荇的手包，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云淡风轻的样子：“来吃饭。——你们继续，不用在意我。”
凌烨牙疼似的倒吸一口凉气，欲言又止。
正拿起手机疯狂callback的时候，苏荇终于回来了，看到凌贺津也是愣了一下，随即问道：“还没吃饭？我再去给你要两个菜。——绵绵，把我说好吃的那几样再上一份。”
董绵绵快活的声音传了过来：“好的，马上。”
看到突然变得老实规矩的少年们，苏荇看向身边的男人，半开玩笑地说道：“凌董的威严果然无与伦比，别说几岁小孩儿了，十几岁的都能被凌董吓到不敢吱声。”
凌贺津倒是不在意，反而还开起了自己的玩笑：“那我得多来几次，让小家伙儿们都适应适应。在德国也一起吃了好几次都没能让大家适应，还是不够熟悉吧？”
苏荇一手托着下巴，懒洋洋地看向少年们，眼神十分真诚：“该吃吃该喝喝，凌董是来陪我吃饭的，不会搅了你们的局。”
凌贺津：“嗯，不用在意我。”
凌烨：“……”
一言难尽。
那么大一个人杵在那里，说一句不用在意就完事了？他们网球部又不是瞎子！
菜上的很快，凌贺津拿起筷子，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苏荇问他：“味道怎么样？你喜欢吗？这是我跟老板一起改良过的。”
凌贺津点头：“你觉得好吃的那一定好吃。”
苏荇笑眯眯地看着他吃，闲着没事干还帮忙挑了挑里面的大料，比如姜片和小红辣椒，他们俩都不喜欢这玩意儿，但也不会特意提出来，吃的时候自己挑就行了。
付尧鑫心大，看凌贺津真的没再关注这边，就大着胆子继续喝生啤了，还抽空跟凌烨小声说道：“你爸跟你后妈真的挺般配的。你看，你爸都变得和颜悦色了。”
虽然不知道凌烨亲妈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但既然烨哥自己都不在意，他们这些外人，又有什么好说的？苏荇对烨哥好，确实实打实的。
凌烨嗤之以鼻。
苏荇跟谁都处的好，只要她愿意给个好脸色，就没人会讨厌她。至于他爸？算了吧，人嫌狗憎，不骂他都算好的。
不过，气氛总算是再次热烈起来了。
凌贺津也像他自己说的那样，并没有掺和到少年们的打闹中去，吃过饭之后，他就坐到后面的沙发上去了，拿着手机在看什么，偶尔出去接个电话。
倒是苏荇忍不住劝道：“喝完这些谁都不许再开了，今天到此为止，都好好吃饭，把菜吃了，不要浪费我的一万多块钱。”
“放心吧，姐姐，我们还怕不够吃的呢。”
“不够就再上，但是不能剩。”
“好嘞。”
饭饱酒足，苏荇让家里的司机将少年们挨个送回家去，一家人也坐上了凌贺津开来的车子往回走。
凌烨忿忿不平，再次提起来今晚的事情：“你居然拿我当人情！”
苏荇回道：“我已经帮你劝退绵绵了呀，她现在对你一点想法都没有了。再说了，不要自恋，只不过因为你爸遗传给你的基因好一些，让人家稍微心动了那么几分钟而已，一看性格，立刻就被劝退了。”
凌烨：“……”
说不过，凌烨转头跟他爸告状：“你就不能管管她？”
凌贺津眉目不动：“哪里说的不对吗？”
凌烨：“……说好的相亲相爱一家人呢？”
苏荇：“今天我对你的爱已经用完了。”
凌烨深吸一口气：“咱家的亲情这么脆弱的吗？”
“不然呢？”
凌烨：“……”
心累，什么都不想说了。
苏荇又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快要开学了，别想东想西了。班主任说，开学后一周就有摸底考试，记得你的承诺哦，大崽。这可是关系到你下学期的零花钱呢。”
凌烨再次僵住，不可置信地看向苏荇：“你还要扣我零花钱？！”
“男人有钱就变坏，男孩子也一样，零花钱多了，就没心思好好学习了。”
凌烨：“……这什么歪理？！”说着，再次转向他爸，憋屈地第三次问出同一句话，“你就不管管她吗？！”
凌贺津：“管不了，我说了不算。”
苏荇露出一个胜利的笑容，对着他比了个“V”字。
凌烨愤怒不敢言：“……幼稚！”
不过为了保住自己的零花钱，他终于还是认命地背书做题了，争取在开学之前把高一的知识点再复习一遍，争取摸底考试的时候，依然还能达到放假前的水平。
一直到凌烨开学，这个暑假完美收官，凌贺津也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宗翰的消息，只不过得知，死刑复核开始了。
真是个好消息。
一挂断电话，凌贺津就笑出了声。
但是紧接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国外的情报信息人员汇报过来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老板，我们找到了宗翰在国外的家庭医生，他为了保命，向我们透露，苏荇小姐之前被取了五颗卵子。”

第124章
无边的愤怒和恐惧在凌贺津心底蔓延, 他终于知道，宗翰自信张扬的挑衅来自何处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凌贺津就已经在脑子里勾勒出来, 宗翰可能要做的事情了——十个月后，这个恶魔带着小婴儿和亲子鉴定来到苏荇面前的话, 他辛辛苦苦、费尽心思营造的这场幸福美梦, 就会瞬间破裂。
苏荇会有多痛苦多自我厌恶, 凌贺津不敢去想, 也拒绝去想。
脑子的嗡鸣声仿佛持续了一个世纪，凌贺津用尽了全身力气, 才让自己冷静下来，问道：“卵子在什么地方？”
“这位医生，说要见到您才肯说。他说，您有十天的时间可以慢慢考虑，在这之前，他可以保证，这五颗卵子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但若是超出期限，他就不敢保证了。”
一瞬间，凌贺津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是个聪明人, 知道谈条件要先抛出诱饵, 同时还要证明自己的价值。
——他知道卵子在什么地方，他也知道宗翰打算什么时候用这些卵子。
这已经是最关键最重要的信息了。
为了这两个答案, 就算是天涯海角，凌贺津也必须要亲自过去一趟。
“答应他。看好了人, 我明天晚上会到，在这之前, 决不允许出现任何意外情况。”
“老板放心。还有一些不太重要的小事，关于押运员的动静，您到了我再汇报。”
凌贺津确实已经心烦意乱，光是这一件事就让他心绪难平，根本顾不上别的了，但此刻听到押运员的消息，仍是警惕了起来，问道：“他们将要入境？”
“我们确实有此怀疑。近期，有一艘装载原木千万吨级货轮，会从南美出发，在一个月后到达国内港口。这艘货轮的工作人员，大概在二百三十人左右，其中若是有十个八个押运员，也很难察觉得到。”
“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查证。”
老板这么说了，他们自然也就放心了。
挂断电话后，凌贺津站在那里，忍不住思索起来。
死刑复核的过程，顺利的话，起码也得需要半个月的时间，但，一开始公诉人也说了，关键证人缺失，导致几桩可能跟宗翰有关的案件难以进行下去，为了这几桩案子能有个头绪，宗翰的死刑复核也可能会稍微放慢一些。
而这个关键证人，可能就是医生。
宗翰“处理”过的很多人，那些侥幸活下来的，最终去了哪里，也只有钟良和医生知道了。
但钟良始终不肯开口。
要不要将医生交给国际刑警，反而成了凌贺津最头疼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必须要先找到那五颗卵子，只有到了自己觉得安全的地方，凌贺津才放心。
很快做好决定，凌贺津不到十一点就回了家。
苏荇很惊讶：“怎么这么早回来了？下午要在附近开会吗？那我让小林先把做好的饭菜给你端上来……”
凌贺津拽住了她的手腕：“没有那么紧急。——我下午要出差一趟，大概三天。准备收拾下东西，正好公司也没那么忙，就早点回来了。”
苏荇也没多想，最近凌贺津出差已经很少了，她也知道，主要是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能推的就都推了，但有些业务，还是得他亲自去。
“去哪里？需要带厚一些的衣服吗？”
“去华盛顿，带一件外套和两天的换洗衣服就行，其他的不用，酒店都有。”
苏荇点点头，上楼去帮忙找衣服了。
凌贺津也跟了上去，看着她直接进了衣帽间，拿出小号行李箱，又把他需要的衣物叠放整齐，塞进箱子里，背影忙碌却轻快，忍不住弯唇一笑。
苏荇叮嘱他：“到了酒店把衣服挂起来，不然刚拿出来会皱哦……”然后就看到他站在那里笑，微微停顿，“你笑什么？要不，你自己收拾？”
凌贺津走了过来，说道：“必备的这些就可以了。”随即抬眼，看向苏荇，低声说道，“我们要分开三天。”
苏荇立刻警惕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我不去！”
好不容易熬到好大儿上学了，家里终于又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了，还没咸鱼够呢，休想让她再出门！
凌贺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好吧，那就下一次，现在确实外面还有些热。”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亲了他一下：“吃过饭我送你去机场，回来的时候我再去接机，咱们一起去吃好吃的。”
凌贺津弯下腰，哭笑不得：“我还没走，这就开始给我画回来的饼了？”
苏荇看着他，笑靥如花：“让你有动力好好工作，多赚点钱。”
“一定如太太所愿。”
在机场依依惜别后，苏荇回到家就又瘫在了沙发上，叹息一声：“果然还是家里舒服。”
每次出门她都觉得是在消耗自己的精神气，回到家后都得休息大半小时才能缓过来，家里蹲果然是世界上最幸福的职业，感谢她亲爱的老公凌贺津，赚到了足够多的钱，能够让她光明正大地家里蹲。
被她念叨地凌贺津，此时已经坐在飞机上，查看这位医生的生平资料。
是个很努力但是运气有点背的人。
他的父母是一代移民，奋斗了三十年，临近退休的时候，终于能够在这个国家立足，却在某天下班回家的路上，死于一场突如其来的枪击。
医生那一年刚刚考入大学，依靠着父母的赔偿金，半工半读地毕业了，却因为亚裔的身份，找工作几次被拒之门外，只能去黑诊所打零工，后来终于攒够了钱，自己便开了一家诊所，然后结婚生子。
眼看着苦尽甘来，人生终于有了新的希望，却在这时候，他被宗翰找上门了。
从此，便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凌烨放学回到家，才知道他爸出差了，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就是有点好奇：“不是说下半年不开展新业务了吗？怎么突然之间又去出差了？”
苏荇随口回答：“可能是之前的合作方呗，我也没问。”
凌烨：“明天学校要签新学期的协议，你自己去？”
“什么协议？年年都要签吗？”
“反正就是各项费用呗，要去核对一下高一时候的花销，以及高二的预设科目。——哦，就是有些家长希望孩子学习某些特定的技能或者课程，只要凑够十人，学校就会开课，类似社团课那种的。”
“我没有特殊的要求，我要高考的，社团活动还是网球，费用我会自己核对，你只要去签个字就行了。新的班主任可能还要说些别的事情，你也得听一听。”
苏荇认真记下：“我知道了，明天一早就去学校？”
“嗯，咱们一起过去。”
晚上睡觉前，苏荇估摸着凌贺津也该到目的地了，便给他发信息，说了这件事。
凌贺津很快给她回了个电话过来：“过去看看也行，不然往后这两年，凌烨肯定还有更多事情要你给他签字，去学校处理。核对花销费用往年都是罗秘书在处理，你也可以喊他一起过去，先熟悉熟悉。”
苏荇应下：“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凌烨自己也说了，他记得每一笔花费，可以自己核对，我只管签字。”
“你现在要去工作吗？还是要先休息会儿？”
“先休息，吃个饭，晚会儿再去。”
苏荇应道：“好，那你快睡会儿吧。”
凌贺津看了一眼手表，也到苏荇的睡觉时间了，便没再继续闲聊下去。挂断电话后，他也并没有去休息，而是直接去了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已经有人在那里等着他了。
“老板。”
凌贺津上车后，那人直接坐到了司机的位置上，启动了车子，一边开车一边说道：“咱们已经去过他的诊所三次了，将里面的每个角落都翻找了一遍，没有任何发现。他所有的手写记录和电脑里的客人接诊记录，包括隐藏文件夹，也都认真看过了，一无所获。”
那地方并不大，一个接诊室，一个治疗室，面积加起来也才三十多个平方，外面的接诊室占了是个平方，里面的治疗室有很多仪器，也占了一部分的面积，显得格外局促又狭窄。
诊所里面的工作人员也很固定，除了医生外，还有两个护士，一男一女，是轮班制，但显然他们对医生在外面的特殊业务，丝毫不知情，情报信息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多次去试探过了。
“这段时间我们也一直在盯着这两名护士，并未发现任何异常，他们对于医生突然之间休假也丝毫不惊讶，说是之前也经常会遇到这样的状况。”
凌贺津静静听着，在到达诊所的时候，已经将大部分的情况都了解清楚了。
进去诊所，里面的场景，也一如凌贺津在脑海中勾勒出来的那般，确实没有可以隐藏秘密的地方。
信息查探工作人员又说：“您要是觉得有必要，我们还可以想办法去他家里看看。”
凌贺津摇头：“不必，他不会带回家里去。”
这么多年，他无法逃离宗翰的威胁，无非就是为了妻儿。而苏荇的卵子，始终是个巨大的隐患和麻烦，他不会将之带到自己唯一的净土去。
即使明知可能一无所获，凌贺津也仍是在这呆了将近两个小时，苏荇的资料和卵子没有找到，却看到了一本用代号填写的病历，应当就是医生救治那些被宗翰曾经“处理”过的人。
病历上，只简单记载了病情和紧急处理方式，以及后续的治疗建议。至于那些人是否得到了有效的治疗，就得去问问医生了。
这是个比凌贺津想的还要沧桑的男人，颓废的像是好几天都没睡觉了。
对方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顿时打起了精神，看向凌贺津，要笑不笑地开口说道：“凌先生。”
他明显是想说什么，但碍于眼下的境况，又咽了回去。
凌贺津也无意与他嘴炮，他不是警察，也不是法官，无法评判他所做的一切，就算要审判，也该是法律。
他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凌贺津从未忘记过，便直视着他，冷静说道：“我来了，卵子在什么地方？”
医生：“凌先生似乎忘了生意人最根本的原则。”
凌贺津仍是看着他：“利益交换？想让我保你一命？”
“我当初，也保了凌太太一命。”
凌贺津呼吸一滞。
医生倒是很坦然很直白，到了这个时候，再吊着也毫无意义了：“当初取卵的时候，宗翰说，等他二十岁的时候，苏荇就已经过了三十岁了，宗董事长可能会以生育方面的理由，对她百般挑剔，留下这五颗卵子，是为了两个人的未来着想。”
“真恶心啊。开诊所之后，我见过的渣男多了去了，但像他这样的，一边标榜自己的深情，一边却又如此残忍对待爱人的男人，我还是第一次见。但是我无能为力，无论苏荇怎么哀求我，我也帮不了她。”
“但是，取完卵子后，苏荇还躺在病床上，还那么虚弱，宗翰却又突发奇想，他说他很害怕有一天苏荇会生下别的男人的孩子，所以，想要我取出她的子宫。”
医生抬起头来，看着凌贺津难看至极也阴郁至极的脸色，继续说道：“我跟宗翰撒了个谎，我说，苏荇当模特这两年，为了保持这么瘦的体型，身体有所亏损，如果没了子宫，她大概也会死。”
“宗翰并不完全信任我，但他不敢赌，所以，才留下了苏荇的子宫。我的这份善念，不值得换我一条命吗？”
来到这里之前，凌贺津就已经想到了，医生手里必然还有某种十分珍贵的线索或者真相，足以给他造成震撼，也足以让他重新衡量两个人之间的交易，所以才要求他亲自来见他。
但却没想到，这个真相，会是这样的。
凌贺津身后的工作人员，已经震惊到失语了。
这是爱？！这会是爱情？！
谁特么爱一个人会爱到想要把她的子宫摘了啊？！宗翰这是病娇杀人犯吧？
遇到他，苏荇真的到了八辈子血霉啊！
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大气不敢喘。
凌贺津还能安静地站在这里，没有狂暴，已经足够证明他是个情绪稳定且品格高尚的男人了。谁都知道，这种时候暴怒毫无意义，但不是谁的脑子都能那么听话。
但此时，只要有人稍微靠近一些，只要有人看一眼他的瞳眸，就会发现，凌贺津的瞳仁一片漆黑，目光毫无焦距。
不知道过了多久，凌贺津脑子里的嗡鸣声终于散去，涣散的思绪也终于再次回归到了海马区，想要开口，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塞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医生有些按捺不住，他实在太害怕也太忐忑了，但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不能放弃，他只是想要彻底与宗翰划清界限，想要回到正常人的生活，不再被他胁迫，这很过分吗？
“凌先生应当也知道，宗翰那个疯子绝对能做出来这样的事情，而现在，凌太太她身体健康，所有器官都仍旧好好地待在她的身体里面，这其中我不敢居功多少，但也起码说明，我是个正常人吧？”
“只要您答应我的要求，我也可以保证，让您今天一定能拿到那五颗卵子。我建议您不要拖延时间，宗祎也知道这五颗卵子的存在，说不定，从宗翰在华国境内被判处死刑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在筹谋着什么了。”
这的确是凌贺津担忧的事情，所以一得知这个消息，他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如今，也确实没有更多时间，让他仔仔细细地衡量利弊。
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眸中已经一片清明。
凌贺津应下：“我答应你。”
两个小时后，在一家精子银行的冷冻舱，凌贺津如愿拿到了那五颗卵子，第一时间就安排专人专机，将其送往斯德哥尔摩。
上次在皇家医院，苏荇留下了自己的DNA，将卵子送往那边，一是为了做鉴定对比，二是，如果这真的是苏荇的卵子，那么，便直接跟他的精子合成为受精卵，然后再次冷冻，免得节外生枝。
有那么一瞬间，凌贺津的第一个想法是，毁掉这些卵子。
苏荇之前跟他说过，对生育新生命，并没有太大的热情，如果他也不是很想要的话，那他们只要凌烨就足够了。所以，这五颗卵子的存在，反而会成为无穷尽的麻烦。
但凌贺津紧接着就否决了。万一呢？
万一哪天，苏荇又想要一个孩子了呢？这些卵子，不就可以让她免受十月怀胎之苦了吗？那就留下来吧，作为他们的胚胎，留在冷冻舱。
等处理好这一切，回国后的第二天，凌贺津刚起床，还未完全再次熟悉家里新换的花香，就又收到了一个惊天的消息：“宗翰，越狱潜逃了。”
他的内心却已经毫无波动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并不是很惊讶。
就好像，第二只鞋，终于落地。
“我知道了。”凌贺津冷静地挂了电话。
苏荇还在睡，一如既往，她很少在八点前醒来，何况，现在才刚过六点。
站在床边看了一会儿，凌贺津忽地轻笑一声，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她还好好地活着，在他的身边，没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凌贺津照常换了运动服，跟凌烨一起去晨跑。
回来后，父子俩默契地分别去洗澡，换衣服，然后一起吃了早餐，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宛若往常任何一个美好的清晨。
凌烨心大，又在惦念着他今天的数学随堂测试，吃饭都不忘默记公式，丝毫没有察觉到他爸有什么异常。
倒是老管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难得见到先生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最终，老管家也没说什么。
先生不开口，那就表示，不是家里人能够解决的，做好分内之事就行了。
距离宗翰潜逃已经四天了，凌贺津照旧去上班，按时下班，除了让罗秘书继续打探他的行踪之外，并没有做任何额外的安排。
莫总助在他和罗秘、严律的三人小群里忍不住说道：“老板是不是在筹谋一波大的？这不正常啊。”
罗秘书也说：“我猜也是如此。而且，老板也太冷静了，他越平静我越害怕。”
严浩：“。”
看到他出现，莫总助立刻追问：“公安局那边，有什么新进展吗？”
严浩：“……我是律师，不是警察，除非找到人了，我能知道什么进展？跟你们一样，老板没有安排给我任何任务，我也很不安。”
苏荇对此一无所知，她仍是按照自己的慢节奏，过着快乐悠闲的生活。
这天，苏荇吃饱喝足，午睡起来还不想下床，便刷着手机玩了一会儿，又看到自己后台多了999+的私信，跟往常一样去清空，等了十分钟再返回来，发现大部分都清空了，却仍是还有几条，便点进去看了看，是几条语音。
而且是同一个人发来的，苏荇点进主页看了一下，是个小号，总共也没法几条动态，但也的确是她的粉丝，点赞了她超话广场上的好多条信息，而且还都是夸她的。
苏荇按捺不住好奇心，点开了语音，是个男性的声音，带着不经意的少年感，听着还不错。
“姐姐，我把记忆还给你了哦。”
苏荇脑子里“嗡”地一声——这是宗翰的声音。
苏荇仿佛回到了母亲在医院里的那段时光。
完成工作后，她从直播室打了车来到医院，匆匆忙忙地上了楼，下了电梯右拐，数过三间，有一条通往检查室的走廊，再右拐，第一间就是母亲的单人病房。
虽然经济上很紧张，但长年累月住在医院里，为了能够让母亲睡得好一些，苏荇还是坚持办理了单人间，至少，不会因为隔壁床的病人打呼噜或者其他毛病影响到她。
这一天，母亲心情看上去比平时要好一些，被折磨许久的病容都没有那么明显的晦暗了。
苏荇听说，是曾经的一位亲戚联系上了，他们帮忙支付了手术的费用。苏荇很感激，但由于工作的原因，还没有见过这位亲戚的面。
走进病房，母亲已经在翘首以盼了，一看到她立刻就挂上了笑容。
待苏荇走过去，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给她撑好小饭桌，将买来的饭菜摆上去的时候，母亲这才犹豫着开口：“有个事儿，妈妈想跟你商量一下。”
苏荇点头：“您说。”
“医药费和后续的治疗费，是你白灵阿姨帮忙缴纳的。你还记得她吧？”
苏荇微愣，很快回过神：“记得。”
但是她也不敢多说，当年离开凌家的时候，母亲的自尊心几乎被碾碎，她无法安慰，只能是再不提及。
这两年她被人半封杀，没什么工作，也很难赚得到钱，不是没有想过去找白阿姨，但是顾忌母亲的心情和这些年的坚持，最终也只是想了想而已。
她不想让母亲在最后的这段时光里，还要被人将尊严踩到地上。她们母女跟凌家，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现在，母亲主动接受了白阿姨的接济，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苏母看着女儿，心思有些恍惚。
苏荇今年二十九岁了，但是从这张脸上，丝毫看不出来年纪，得天独厚的美貌让她反而愈发惹眼，年少时候的锐利倔强在被岁月沉淀之后，反而显得她整个人又多了一种独特的、沉稳的、令人安宁的气质，美的更加张扬肆意。
苏母既骄傲又心酸，要是自己走了，她一个人要怎么在这饿狼环伺的世界里活下去？
苏荇等了好一会儿，手里的苹果都快要削完皮了，却没听到后续，一抬头发现母亲仍在呆呆地看着她，目光里是苏荇看不懂的深意，顿时慌张起来：“妈，到底怎么了？白阿姨跟您说什么了？我还有些存款，您不用担心医药费……”
苏母摇了摇头：“妈妈都活到这个岁数了，哪还会那么幼稚？”
苏荇惊愕：“妈——”
她不觉得母亲会突然改变主意，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不得不暂时妥协。而且，这件事或许跟自己有关。难道是——
苏荇心里“咯噔”一声，抿了抿唇，却不敢多问。
苏母继续说道：“我跟你白阿姨聊天的时候，得知她的儿子离异多年，带着一个男孩子生活，那孩子今年十五岁了，读高中了，也不需要人操心照顾了。前妻一直在国外，这么多年从未联系过，你愿不愿意见一见？”
苏荇再次愣住，感觉有点玄幻：“相亲吗？”
苏母点了点头：“算是吧。要不，就去看看？我还隐约记得那个孩子，长得像你白阿姨，少年时期非常漂亮，人也礼貌，读书很厉害。他们家也没有中年秃头的基因，除了年纪大了点儿，有个孩子之外，其他的方面也都符合你的要求。”
“当然，见了之后你要是实在不喜欢，妈妈也不勉强你，一定跟你白阿姨说清楚。”
苏荇点头：“好，我去见。您快先吃饭。”
苏母这才又笑了起来，低头夹了一筷子莴笋，慢慢咀嚼着咽了下去，问道：“哪里买的？还挺好吃。”
“您喜欢啊？明天我再去买。”
苏荇在第二天的时候见到了白灵，也跟她提起来这件事，但由于当时凌贺津还在外地出差，便只能等着他回来后再约定具体时间。
梦里面，苏荇总觉得忘记了很重要的事情，明明度过了一个月的时间，她却感觉仿佛只有一两天似的。
再后来，她就跟凌贺津相亲结婚了。
从初识到结婚，都很平淡。对方是个出乎意料好相处的人，相貌出乎意料的好、身材挺拔，单就外表来说，公司里的男模都没有一个能够比得上他。
偏偏他人品性格也无可挑剔，而且他的身份对于自己来说，也确实是十分有利的保护伞。
凌贺津对此更是坦然且直言不讳：“这些对我来说，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我们结婚后，你的事自然也是我的事，如果你想继续从事模特工作，这些障碍我都会帮你铲除，也会给予你相应的资源，如果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解约，其他什么都不用考虑。”
苏荇问他：“那凌先生呢？对我有什么要求？”
凌贺津轻笑：“我希望，苏荇小姐能自由快乐地过完这一生。”
苏荇那会儿自动将这话翻译成了：“只要你老老实实的，不作妖不犯浑，不去肖想不属于你的，就能在凌家呆一辈子。”
所以，痛快答应下来。
商谈好之后，两个人就选了最临近的时间，去领了证。
之后，拿着小本本去给母亲看，送她进了手术室，从此，便是永别。
苏荇猛然从回忆中惊醒，眼角的泪水已经不知不觉流了下来。
母亲去世后，她大病一场，前后用了足足十天的时间，才将情绪全部发泄，之后就很少再梦见母亲，这段时间也如母亲生前所希望的，过得快乐且自由，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仿佛，她已经完成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好好活下去，快乐自由地活着。
她也曾经不止一次地去想，母亲为了她跟曾经自己的执念和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人的出身无法改变，但并不是所有出生在罗马的人都像曾蕴一样，高高在上又无耻。跟她结婚的人是凌贺津，只要凌贺津不曾轻视她，白灵也依然喜欢她，甚至凌烨都主动说愿意给她养老，这不恰好证明了她早就是这个家的一员了吗？
他们是一家人，为什么要在乎别人的眼光？
但是梦境里，母亲仿佛一直在看着她，挣扎与不甘在眼眸中闪烁，最终归于沉寂。
苏荇看的不忍，那一瞬间，她意识到自己错的离谱。
记忆的匣子打开，往事蜂拥而来。
那些曾在她成长的过程中，以为早已经忘却的不友好，当时她都不曾真正在意过，这一刻再去重新审视，却发现，母亲从未捡起过她被碾碎的自尊。
她想起来跟付欣欣之间的恩怨了。
付欣欣在一中的时候，算是学校里很出挑的女生了。她是书香世家，奶奶是大学教授、外婆是高中优秀教师退休、母亲也是高中教师，祖父是国企高管退休，外祖父是科技局的书记，父亲也是企业高管。
称不上大富大贵，但绝对算是有一定社会地位的人家。付欣欣自己也优秀，成绩好钢琴弹得好，长相也漂亮，可以说是一中的女神。
跟苏荇这种完全出身草根，只有美貌的人并不在一个世界。
但是高中时代嘛，大家都才十四五岁，情窦初开，又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也没有被金钱的芬芳腐蚀，更加相信感觉，相信一见钟情。
理所当然的，苏荇才是全校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哪怕她从不曾给予任何人希望，也不曾跟任何一个男生有过单独相处的时候。
付欣欣却像是着了魔一样，给她的闺蜜小团体们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无非就是她是单亲家庭，母亲之前好多年没有工作，但却衣食无忧，还能在学校里租得起房子……之类的，经过口口相传，就变成了造黄谣。
苏荇好歹有着前世将近三十年的人生经历，并没有因此受到任何影响，也没有慌忙自证，但更不能放任不管。她在一个晚自习后，在回家必经的那条湖边小路上，抓住了正在她造谣的人，第一时间录音报警，又通知了学校的老师。
迅速果断的处理手段，虽然引来学校不满，觉得她大惊小怪，但苏荇也没有退让，当着民警的面直接怼了回去：“听说孙老师也有个女儿，今年大一了，不知道她要是在大学里面被同学们递小纸条发信息问一晚多少钱，孙老师是不是也希望她息事宁人，自己悄悄吞下苦果，免得给学校造成不良影响呢？”
孙老师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第二天学校紧急召开了职工大会，针对校园暴力问题启动了举报流程，还专门开设了匿名举报通道，包括校长信箱、电话留言、匿名论坛等。
付欣欣在这件事当中完美隐身，但闺蜜团却因此分崩离析，分成了三个小团体，彼此之间互看不顺眼，有个人偷偷给苏荇递了小纸条，将谣言的源头告知了她。
苏荇倒是没去跟她对峙，但每当有人说什么“听说”、“据说”之类的闲言碎语，她就把这事儿给挑出来，还特意说：“付欣欣同学当初也是这么做的，把朋友当枪使呢，律师都说，这种人很可恶，很会利用语言文化博大精深，主观意思难以判定。大家最好还是离这种专门喜欢钻空子的人远一点。”
付欣欣的女神形象顿时塌落一半。
两人的梁子也算是彻底结下了。
这只是她高中时候的一个小插曲，苏荇并不曾放在心上。大部分长得漂亮或是乖巧可爱的女孩子，总会遇到一些不善的流言蜚语，与有钱没钱无任何关系。
但是，苏母却不这么想。她最终还是知道了这件事，当时她什么都没说，还夸赞苏荇勇敢，知道保护自己，让她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要第一时间告诉妈妈。
然而，那个下午，苏荇不止一次看到她坐在小卖部的柜台上发呆，甚至有学生来买东西的时候，苏荇看到她扫码时候手在微微颤抖。
那时候，她以为母亲可能是没有休息好，又犯病了，连忙过去帮忙。
直到此刻，再一次回想起来，苏荇终于明白，“贫穷”这座山，一直压在母亲背上，哪怕离开了凌家，回到普通市井生活，她们母女，也依然是别人眼里的穷人。
因为穷，因为没有钱，因为没有赚足够多钱的能力，什么屎帽子都能扣过来。
因为，总有人下意识觉得，你会为了摆脱贫穷，不择手段。
就好像无论搬到哪里，街坊邻居中总有人会跟苏母说：“有个那么漂亮的女儿，后半辈子你肯定就发达了。”
母亲反驳过很多次：“我们荇荇不嫁有钱人，咱又陪嫁不起多少好东西，以后让婆家欺负。找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就行，平平淡淡的一辈子也会幸福。”
但，并没有人当真，大家只当是她是谦虚。
所以，苏母压着苏荇刻苦努力学习，一定要考上一个好一点的本科大学。
她如愿考上了一所重点985。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天，苏荇高高兴兴回到家，又听到对门两口子在说：“隔壁虽然没什么文化，脑子倒是挺活络。我说她一直不同意让苏荇接触有钱人呢，原来是为了卖个更好的价钱。”
“谁说不是？那可是C大！全国排名第三的学府，等她从C大毕业，别说开五金厂的杨总那样的人家了，就是想当老董家儿媳妇儿，都是有可能的！”
“那可是真正的有钱人，人家从爷爷辈就发家了，杨总只能算个暴发户。”
“所以说这女人精明的很哪。”
……
苏荇一直以为，那天忙前忙后、忙里忙外一直在准备大餐的母亲，并没有空闲时间到前厅来，肯定也没听到这些糟心话。
原来，都是她的自以为是。
可惜，太迟了呀，母亲去世后，苏荇才骤然明白，那些年她的煎熬、她的痛苦、她的挣扎、她的努力和不甘，然而，为时已晚。
苏荇躺在床上，心如刀绞，往事掺杂的痛苦仿佛将她的全部力气都吸收殆尽，连动弹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第125章
苏荇眼见地沉默起来, 更加深居简出。
所有人都看出来了，但没有人敢说什么。
这么明显的事情，先生没道理看不出来, 但是这都两三天了，也没有任何行动, 实在很怪异啊, 一点儿都不符合先生雷厉风行的作风。
凌贺津也不是什么都没做, 他每日都下班后按时回到家, 带一份礼物，有时候是一束花, 有时候是一套首饰，有时候是网红店的小吃……
看的出来是用了心思的，但这些，显然也都无济于事，并不是从根源上在解决问题。
不过凌贺津到底是主心骨，也积威已久，也无人敢质疑他, 都在等待着。
这天一如既往，吃过晚饭，苏荇就直接回卧室去了, 洗了澡就躺到了床上, 抱着平板刷小视频，眸子却是毫无焦距。
十点整, 凌贺津推门进来，拿过她手里的平板, 轻声说道：“该睡觉了。”
苏荇应一声，乖乖躺下。
还好, 她的生物钟一如既往地那么准时，不到半小时，凌贺津就听到耳边传来清浅均匀的呼吸声，苏荇睡着了。
凌贺津这才伸出胳膊，轻轻揽住了她。
苏荇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
就算是因为某些原因，两个人之间有了些微隔阂，对她来说，凌贺津依然是最值得信任也最深爱的人，苏荇从不会防备他。
随即，凌贺津的笑意就淡了下来。
他心里面隐约有一部分猜测，或许就是苏荇突然跟他生疏的原因，但又不是很确定。他很想问一问，这样的生活太煎熬了。
但仍旧还是踟蹰了，他怕眼下难得的平静和幸福，会再一次被打破。
虽然，距离假象破碎已经没多久了，但哪怕能多一天也是好的。
苏荇又梦到了母亲，支离破碎的光影里，她看不清母亲的容颜，只看得到她被流言蜚语压弯的脊梁，以及，再也拼不起来的自尊。
直到此时，苏荇才发现，即使如此，母亲也从未对她说过关于贫穷的任何话语，从未情绪失控对她恶语相向，母女俩吵架的时候，也只是冷战一两天，但她依然会早起给自己做饭，送自己上学。
那些伤透人心的口不择言，从未在她的成长过程中出现过。受母亲影响，她也长成了一个冷静理智，不会被情绪操控的人，看上去仿佛永远温柔。
但苏荇却知道，她的情绪稳定，大多来源于真的理智，而不是母亲那般的强大宽容。
凌贺津在睡梦之中突然意识到什么，迅速清醒过来，看向身边的人：“苏荇？”
“做噩梦了？”凌贺津翻身靠了过去，伸出长胳臂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嗅着熟悉的气息，恐惧和不安逐渐散去，心里逐渐安静下来，但是苏荇依然还是睡不着，甚至不敢闭上眼。
这样的回忆实在太多了，从她有记忆开始，听到的最多的话就是：“这孩子真漂亮啊！将来一定能嫁给有钱人！”
仿佛，她出生的意义，就是为了嫁个有钱人，改变贫穷的出身。
他们一家人努力生活的态度，全都毫无意义。不论是父亲起早贪黑地工作存钱，还是母亲无微不至照顾家人，亦或者那些年她心无旁骛地完成学业，考取公务员……都远远比不上她中的这张基因彩票。
多么可悲。
曾经，母亲也不是没有反驳过，她说：“我们荇荇学习成绩也很好，将来考个好大学，一定能出人头地。”
那些人虽没有直接反驳，却笑得格外阴阳怪气，仿佛她在说什么笑话似的。
“大学生遍地都是，有出息的才几个？老周家的儿子去年大学毕业了，进了电力公司，在咱们这已经算是非常有能耐的了，他可是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大学，才得到的这个工作！一年也不过才十来万的工资。”
“王老师家的姑娘毕业后去当了会计，说是一个月才五千，住在家里，吃穿还得爹妈资助，最近在相亲找对象呢。也亏得家里父母有老本，攒下了两套房，不然长得不好看，也没得钱，找个像样的小伙子都难！”
“像苏荇就不一样了，哪怕小学毕业，也有的是富二代愿意娶她……”
……
“睡不着？要不要跟我聊聊天？”温和的声音传递过来，像是具有特殊的力量，瞬间将苏荇脑海中那些杂七杂八的画面驱赶出去。
苏荇没做声，依然沉默着。
凌贺津又问：“梦到什么了？”
“我妈妈。”
凌贺津安抚地再次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你有没有告诉她，现在过得还不错？”
“妈妈应该看到了。”
“如果你主动说，她应该会更高兴。”
苏荇又沉默了一会儿，应道：“好，下次我一定告诉她。”
凌贺津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苏荇的状态很不对劲，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几次欲言又止。但是看了看时间，才两点半，再多睡会儿才是正经，等天亮后她再醒来，说不定就过去了，只是一场噩梦而已。
“再睡会儿？距离天亮还有好几个小时。”
苏荇紧紧抱着他，“嗯”了一声，又怕自己一闭上眼再次开始胡思乱想，便央求他：“我睡不着，你给我读本书吧。”
凌贺津从床头柜上摸来一本，发现是他睡前看的《资治通鉴》，犹豫了十几秒。他不觉得这本书可以作为催眠读物，但好像也不值当再去书房找了，便凑合着翻到其中一页：“东阳太守濮阳汲黯为主爵都尉……”
他的声音实在很好听，尤其此刻分外温柔，苏荇忍不住想，这男人到底还有哪里不完美呢？造物主创造凌贺津出来，是为了让其他男人自惭形秽吗？
但还是好多自信油腻男哦……
乱七八糟想了一通，苏荇很快再次睡着了。
感受到怀里绵长又清浅的呼吸声，凌贺津也将书放回到了床头柜上，关了灯，再次睡下了。天亮后还有一堆事等着他处理，就快了，这场噩梦，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结束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苏荇看了看手机，九点半。
凌贺津已经上班去了，凌烨也上课去了，大家都在各司其职，又是新的一天，美好且晴朗。
苏荇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等爬起来的时候就十点过了，临近中午，她也懒得吃早饭了，小林拿了一杯奶茶过来，让她先垫一垫。
“好歹里面有一半是牛奶呢，可以充饥。午饭已经在做了，保证十一点半之前让太太吃上午饭！”
苏荇被她逗笑了：“好的好的，相信你，快去忙吧，我在这吹吹风。”
小林又道：“玻璃并不能阻隔紫外线哦，撑了伞也不行。现在已经是夏天了，过了十点就得防晒，最多十五分钟。”
苏荇满口应下，当着她的面设置了闹钟。
小林放心地回厨房忙活去了。
苏荇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无踪，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心里一片茫然。回想起昨夜梦境里的一切，她越发觉得愧对母亲。
那个用尽了毕生勇气，从山沟沟里挣扎出来的女人，一辈子都挺直着脊梁，用自己的勤劳和努力生活。她躲过了八岁时候的山洪，躲过了十二岁时姑父的魔爪，躲过了十四岁被卖给别人生儿育女的劫难，从此远离家乡，在陌生的城市重新开始生活。
然而，就在她生下女儿后，她所有的努力和对困难的抗争，都变得不值一提。
——在别人的口中，她被贷款成了跟愚昧山村里的姑父姑母一样的人，她这一生最为厌恶最为痛恨的人。
苏荇甚至不敢再去想，母亲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态，让她去跟凌贺津相亲的？当他们结婚的时候，她又用了多少理由，才将自己说服？
若是就这样，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在这栋别墅里生活下去，真的好吗？
苏荇很茫然，又觉得倍加痛苦，每次看到凌贺津，都会让她想起来，当初她们母女离开零湾别墅的导火索。
曾蕴说过的那些话，历历在目。
那时候她还小，尚且不觉得如何，后来长大了，她的生活里有了新的人事物，零湾别墅那几年的生活，也恍若一场梦，被埋葬在记忆深处，更是不曾记得曾蕴这个人。
再后来，宗翰的出现，让她殚精竭虑，患上严重的心理障碍类疾病，为了治病，为了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活着，好让母亲放心，她接受了心理治疗，忘却了所有让她不愉快的往事。
甚至为了能按照母亲的心意，跟凌贺津结婚，让他保护自己余生，她把曾经在零湾的生活也都一并忘却，将凌贺津当成一个全新的相亲对象来对待，也好让自己早一点接受他。
直到此时，再次回想起来，苏荇才猛然察觉，这场婚姻，简直就是踏着母亲的被碾碎的尊严，而建立起来的。
苏荇对凌贺津更加冷漠，几乎不再跟他说话。
小林心里焦急的不行，想做点什么，却被老管家拦住了：“再等等，先生好像有了打算。”
凌烨按捺不住，这天吃过晚饭就跟在他爸后面，亦步亦趋地进了他爸的书房。
凌贺津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凌烨走在后面，带上了门，开口就质问他：“你是不是不想过了？”
凌贺津却说：“苏荇心情不好，你别招惹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去，比如现在，好好写你的作业，大人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凌烨皱眉，骂他：“等被抛弃了，我看你怎么办！”
看着摔门而去的儿子，凌贺津摁了摁眉心，叹息一声。
不是他不想解决，而是，现在这个时机不太好。更何况，他也不知道，苏荇最近又想起来些什么，就更不敢擅自开口了。
他在等苏荇先开口。
凌烨下楼去，在冰箱里翻了一会儿，，找到两杯布丁，拿着上楼去了，径直走到苏荇的卧室门前，竖起耳朵贴在门上，企图听到一些什么动静，但是，他什么都听不到，房间里面安静的像是空无一物，只好敲了敲门，喊道：“苏荇。”
不多会儿，苏荇就打开了门，看向他：“怎么了？”
凌烨从门缝里钻进去，将其中一杯布丁放到床头柜上，自己吃另一杯，说道：“你心情不好啊？明天周六，要不要我带你出去玩儿？”
苏荇意动：“去哪？”
她在家也确实有点烦，但又无处可去。从小到大，因为相貌和家庭，苏荇就没有所谓的“闺蜜”和至交好友，能够保持点头之交对她来说就已经算得上朋友了。
工作后就更加不可能有朋友了，不论是在商务局还是在闻天传媒，她接触到的所有同事，都有利益关系，更加不可能成为朋友了。
苏荇从不觉得孤单，她从来都是，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的性格，只不过，没有人能帮她参谋，帮她出主意。
这两天也不只是因为母亲的事情，才对凌贺津不理不睬。苏荇总觉得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还没有想起来，她得赶紧想想办法。
她也想过要去找韩肃，但那样的话，凌贺津和白灵也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出去走走也好，说不定就又能想起来一些什么了。
看她答应了，凌烨也忍不住笑起来，说道：“那你早点起，最晚八点，咱们八点半出发。”然后站起来，将她那杯布丁递了过去，又说，“快点吃，吃完了刷牙睡觉，不要管我爸。”
苏荇失笑，跟他解释：“我们没吵架。”
凌烨不以为然：“反正都是我爸的错！”
苏荇看着他走回卧室去，又说了一句：“赶紧写你的作业，大人的事情你少操心。”
凌烨“嘁”了一声，却还是应道：“在写了在写了，就只剩物理了，睡觉前一定能写完，你早点休息吧。”
苏荇忍不住笑起来，这几天的烦闷，仿佛瞬间去了一半。
真好呀，能够有个这样温暖又善良的儿子。哪怕不是她亲生的，苏荇也觉得这是一生中最幸运的事情了。
凌贺津故意没关书房的门，听到两人的说话声，也忍不住弯起唇角。
每到这个时候，他也会突然觉得，有个儿子还是挺好的，尤其是有个十五岁的，但是恋爱神经发育迟缓的儿子，既能帮他哄老婆，还不用担心，会像魏听寒一样，忙着哄自己女朋友。
凌烨刚坐下，就没来由地打了两个喷嚏，嘟囔了一声，也没想是他爸在吐槽他，继续低头做题了。
提早把作业写完了，周六日他就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带苏荇到处去玩一玩，带她散散心，省的在家里憋着，本来没心事的，也要憋坏了。
凌烨带着苏荇去了ASE俱乐部，学习射击。
“他们都说，这项活动很解压，对体力要求也不好，你来试试。”
苏荇摸着手里的枪，总觉得有种不太真实的感觉，但又仿佛带着几分熟悉。
凌烨还在絮絮叨叨跟她说着诀窍：“……听懂了没？要不，你自己先试试？”
苏荇回过神，对着他展颜一笑，点头：“好。”
子弹向着靶环飞过去的一瞬间，仿佛一道光直直射入她的额叶区，被掩埋的记忆，终于自黑暗中显露了出来。
苏荇骤然晕倒，凌烨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
是宗晖大喊了一声：“凌烨！你在发什么呆？！快将她抱起来，我去按铃找医生过来！”
凌烨这才回过神来，将苏荇抱了回来，放到一边的长沙发上，跪坐在她身边，不停地喘着气，心脏“砰砰砰”地跳跃着，声音又大频率又快。
苏荇又一次站到了白色的房间里。这一次，她穿着白色的裙子，仿佛跟房间里极致的白融为了一体，只有乌黑的长发，明确昭示着她的位置。
很快，画面变幻，房间被还原成了现实里的某一处。
很显然，这不是凌家，至少，这个房间不是凌家现在这个别墅里的。灰扑扑的、阴暗的装修风格，也不是她和凌贺津的审美。
苏荇突然惶恐不安，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人，赫然是宗翰。
二十岁的宗翰，看上去更加不好惹了，阴郁且疯狂，眸子里的红血丝遍布，像是许久不曾睡过一个好觉了似的。
看到她，宗翰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抱住了她，然后在自己的耳边说了什么。
苏荇仿佛一个站在上帝视角的第三者，被动地看着这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但是她只能看得到画面，却听不到任何声音。
她看到自己在挣扎，当然要挣扎，被这样的人碰一下，她都会恶心地想要吐出来。
宗翰的力气很大，她挣脱不开。然后，她手里不知道何时握紧了一把匕首，义无反顾地对着宗翰刺了过去。
自然而然地，刺歪了，但也伤及到了宗翰，血液往外渗出，黑白的梦境里，那一抹鲜红格外刺眼。
宗翰盯着伤口看了一会儿，忽地抬眼笑起来，随即眸子里的神采就变了，变得像个没有感情的、冷漠阴狠的杀人犯，他掐住了苏荇的脖子，然后抢过了她手里的匕首，低声喃语：“姐姐，你看，我们都是一样的呢……”
苏荇骤然清醒，她想起来了——她曾经来过这里。
也是在这个俱乐部的某个包间里，她第一次见识到了，宗翰的真面目。
或许应该称之为，震慑。
他是个疯子，是个变态的潜在杀人犯。不，或许那时候，他已经是个杀人犯了，但是苏荇太过天真，也太过相信年龄，她总以为，《未成年保护法》的存在是有道理的，未成年确实是需要保护的，怎么可能会去伤害别人呢？
那个男人的样子她已经记不清了，因为实在太害怕，她也没有看清楚。
宗翰用一把水果刀，将他两只手的手筋，一点一点挑断了，用了大概半小时。
他说：“好久不做这种事了，有点生疏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宗翰唇边还带着笑，直直地看向苏荇，仿佛在警告她：“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哦，姐姐可不要像他一样惹人厌烦。”
苏荇的记忆里，那个男人的惨叫，宛若穿耳魔音，始终遗忘不了。只要一闭上眼，男人的惨叫和求饶声，就在她耳边响起，苏荇开始神经衰弱。
再后来，她又在同样的包间里，见到几次这样的场景。不仅仅是挑断手筋，或者打碎膝盖，宗翰折磨人的手段千奇百怪，比满清十大酷刑还要更加血腥残忍。
苏荇的心理障碍，也就是那时候患上的。
她是一个被爱着长大的孩子，遇到的最大的恶，无非就是那些流言蜚语，以及付欣欣疯狂的嫉妒和造黄谣，这样的残酷，她在影视作品里都没见到过不打马赛克的。
苏荇的心理，逐渐就失控了。
那一次，来了几个外国小孩儿，都是跟凌烨差不多大的年纪，当时差不多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宗翰说：“你们谁能亲到姐姐，我就许他一个愿望。”
苏荇瞬间应激，拿起桌子上的水果刀，对着第一个走过来的金发男孩儿就刺了过去，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等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满手是血。她把每个人都捅了一刀，包括宗翰。
幸运的是，她没有经验，不了解人体结构，力气更是小的可怜，所以只是刺伤了他们而已。直到现在，那几个少年，也依然好好地活着。
网球大赛的时候，她曾经见到过那几个少年。甚至，他们都还在活蹦乱跳，健康地去参加国际网球赛事，真是讽刺啊。
再后来，苏荇突然就想明白了。
宗翰说那句话，并不是为了羞辱她，而是为了刺激她，他想要把自己，变成她的同类。如果不是后来，她拿起水果刀对着宗祎，她也不会被放走，说不定，宗翰的计划，就成功了。
不，他不会成功。
苏荇坚定地否决。如果那时候，宗祎没有将她放走，他们三个人，就会同归于尽。或许，宗翰因为男主光环，会幸免于难，但她死之前，一定会拉上宗祎。
医生简单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跟凌烨说道：“或许是应激反应，有些人，对子弹的声音和枪的后坐力很敏感，第一次不适应，就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状况。不放心的话，可以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咱们这边会报销全部的检查费用。”
凌烨稍稍松了一口气，没事就好。
就在这时候，苏荇睁开了眼。
凌烨顿时惊喜万分，立刻凑了过来：“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吗？眼睛疼不疼？心脏呢？”
苏荇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小脸蛋：“没事。”
缓了一会儿，苏荇才又坐起来，说道：“给你爸打个电话，我先去报个警。”
凌烨顿时傻眼：“啊？啊？啊？”
苏荇催促他：“快去。”
凌烨没有动，反而拿过了她的手机，表情无比严肃：“报警做什么？你先跟我说清楚。”
苏荇无奈，只好悄声跟他说道：“有个包间里面，藏着宗翰作恶多端的证据。”
凌烨顿时瞳孔地震：“该不会是你留下的吧？！”
好大的胆子啊！要是被他发现了，你会没命的！
“你怎么敢……算了，要是报警了，你是不是得去作证啊？他们会不会把你也当成帮凶啊，这可怎么办……还是先把我爸喊过来商量一下吧？”
看着好大儿欲言又止又后怕的小表情，苏荇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关心，会心一笑：“不会，我是受害者。”
凌烨才不信，立刻就拨通了他爸的号码，直接说道：“来一趟射击俱乐部，立刻，马上，事关你还能不能有老婆。”
说完就挂了。
凌贺津：“？？？”

第126章
凌贺津来的很快。
得知地址的时候, 他就已经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果不其然，苏荇带着凌烨就在宗翰曾经用过的包间门口等待着，心里顿时五味掺杂。
他还在努力思考着, 要怎么瞒过宗翰已经越狱潜逃这件事。
苏荇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问道：“警察还没到吗？”
她记得, 这附近就有派出所的呀。
凌贺津牵着她的手进了包间, 让凌烨关上门, 这才说道：“这里的证据, 已经被取走了，公检法机关也已经采纳了。”
苏荇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情？”
凌贺津模棱两可, 给了一个含糊的说辞：“咱们从德国回来的那几天。每年都会分区进行大扫除，今年刚好轮到这一层楼，服务员格外认真谨慎，就发现了。”
苏荇“哦”了一声，觉得似乎有点不对劲。
还没等她想明白，凌烨就先开口了，很是不满：“那你是怎么知道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苏荇也想到了：“你为什么对ASE发生的事情这么了解？”
凌贺津回道：“因为这里是我的产业。”
凌烨顿时瞪大了眼睛：“？？？！！！”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难道不是很正常？你什么时候关心过我？”
凌烨：“……”
没有理会他爸, 凌烨的小脑袋瓜，这会儿倒是转的飞快，他很快就理顺了一些事情：“当初在柏林比赛的时候, 金曾经兴致勃勃地跟我说, 他在ASE俱乐部看到过苏荇，当时我根本没放在心上, 还当做笑话似的说给你听。”
凌烨抬眼看向父亲，语气十分肯定：“那时候, 你就已经在思考，将俱乐部翻个底朝天了吧？所以, 回国后，你就喊了警方一起来……不对！”凌烨立刻又变换了说法，“你既然都想到了，就不可能拖延那么长时间，一天都不可能！免得夜长梦多！在柏林的时候，你就已经把警方找来了！而且如愿找到了证据！”
凌贺津：“。”
好大儿长脑子了，果然不好忽悠了。
苏荇也听明白了，这个时间线一点儿毛病都没有，便问道凌贺津：“那，摄像头你们找到没？”
凌贺津点头，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笑了一下：“来，我慢慢给你说。放心，沙发和坐垫都是新换的，地垫也是，所有能带走的东西，警方都带走了。连同当初的茶几和沙发，价值贵重，不方便运输，没有带去局里，但是单独开设了一个小仓库，放进去了，除了我和办案人员，谁也不能出入。”
苏荇这才放心地坐了下来，不然，她总是有种感觉，自己坐在一堆血肉证据里似的。
“摄像头找到了，你上传视频的云端也找到了。这个摄像头很隐蔽，一直没有被发现，记录下来很多东西。在你离开后，它也依然在工作，那些证据，足够让宗翰死刑了，再没有翻身的机会。”
苏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有了着落：“有用就好。”
从埋下这枚针孔摄像头开始，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许会被发现，或许会遭到更加残酷的对待，但，万一呢？
万一这枚摄像头，就真的起到作用了呢？或许，就否极泰来了呢？
苏荇由衷地笑了起来：“还好，这一次，我的运气不算差。”
记忆中，她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笑的这么开心了，凌贺津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恨不能将这一刻她的笑颜印到自己的脑海里。
凌烨很关心目前的进度，急切地问道：“那什么时候再次庭审？有了这些证据，宗翰一定会被判处死刑吗？”
“已经判了。”凌贺津看他一眼，回道，“因为某些原因，没有公开审理，我是从公诉人那边得到的消息，现在进入到了死刑复核阶段。”
凌烨眨了眨眼，一脸迷茫：“死刑复核？都判刑了为什么还要复核？是要翻案吗？”
凌贺津：“……”
这不能怪好大儿，虽然给他恶补了一阵子法律基本常识，但这明显不属于常识的范畴，便也耐着性子给他解释：“生命是至高无上的，哪怕是死刑犯，在没有执行之前，也依然享有生命权，每一个死刑案件，都要谨慎对待，所以，都必须经过死刑复核，才能正式执行。”
“要多久？”
凌贺津在心里衡量了一下：“大概，半个月。”
半个月后，一切，就都会尘埃落定。
凌烨在手机备忘录上记了下来：“别想着忽悠我，半个月后我会自己去找人打听。”
凌贺津：“。”
变聪明了就一点儿都不可爱了。
苏荇听到已经进入死刑复核阶段，也忍不住心思微动，决定把之前一直不敢开口的一件事告诉父子俩：“宗翰他，有个金手指。”
凌贺津和凌烨齐齐看了过来，尤其是凌烨，表情十分凝重。
苏荇笑了一下，又说：“也不用这么紧张，现在已经没有了。我说的是以前，他做过的坏事，都会被人遗忘，你们想一想，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凌贺津立刻点头：“有，我一直记得，但是其他人不记得了。”
凌烨也想起来了：“我的小学同学。”
苏荇应了一声，继续说道：“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那么，他这个金手指，到他年满十八周岁，就会逐渐减弱，大概二十岁那年，就会失效。这是宗翰亲口对我说的，应该是真的。”
那天夜里，她被宗祎放走，然而，离开那个小区没多久，宗翰就追上了她。
苏荇以为他要将自己带回去，换个地方重新囚禁她，却没想到，宗翰只是对她说了一句话：“姐姐，告诉你一个秘密哦，离开我之后，你很快就会忘记我。但我不会忘记姐姐的哦，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就一定会再去找你的，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把我们分开了。”
苏荇惊疑不定，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
宗翰笑了起来，又说道：“所有人，都逃不过我的魔咒。不论我曾经做了什么，只要我藏起来，让他两个月见不到我，所有的坏事，都会被时光埋葬。我也曾经对姐姐不太好，那也算是坏事吧？”
“所以，姐姐大概也会忘了我的。好不甘心啊。不过姐姐放心，我能忍受的了，不到一年的时间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后来，苏荇就真的彻底忘记了他，忘记了那个恶魔。
“十八周岁和二十周岁，是我的猜测。”苏荇又说，“是我根据他曾经的一些画，一些不经意的口不择言，推断出来的。”
“不到一年的时间”。苏荇一度以为，他说的是两个人再次见面的时间，但是现在想来，可能并不仅仅只是这个意思，还意味着，在他年满十八周岁后，再次相遇，苏荇就会回想起来那一切。
然后，就再也忘不掉。
凌贺津点头应和道：“你的猜测，应该是对的。他十八周岁之后，也就是今年三月份之后，所做的很多事情，大家都还记着。”
凌烨呆若木鸡，他感觉自己在看玄幻小说一样。
金手指？什么金手指？做过的坏事会被所有人遗忘？那这妥妥的潜在杀人犯啊！这个金手指存在的意义，难道就是为了培养一个绝世大恶魔出来吗？
不过鉴于苏荇的记忆已经彻底恢复，凌贺津还是联系了当初的公诉人。
凌贺津看着她，握住了她的手，掌心里的温度没有凉的太过分，比刚进来那会儿好一些了，但他仍是不放心，再次问道：“真的没关系？不去也可以的。”
苏荇摇了摇头：“我没事。哪怕只是能让这件事早一天结束，我也愿意。”
凌贺津定定地看着她，然后笑起来，手指蹭了蹭她的脸颊：“好。”
凌烨：“嘁~”
腻不腻啊？
苏荇看了过去：“你有意见？”
凌烨阴阳怪气：“哪能啊？反正我就是个工具人。工具人怎么会有意见呢？”
苏荇：“……”
摸了摸好大儿的软毛，苏荇又说道：“待会儿去吃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凌烨精神振奋：“私房菜！但是我不想看见董绵绵。”
苏荇：“……懂。”
在去公安局的路上，两人还在小程序上看着菜单挑挑拣拣。下车的时候，凌烨说道：“等你做完笔录，咱们刚好可以去吃饭。”
苏荇点头，对着父子俩挥了挥手，跟着警员进去做笔录了，顺便指认一些照片，都是失踪的受害者，想问问苏荇有没有见到过他们。
凌烨跟父亲一起在外面等待着，忍不住焦急，问道：“苏荇真的不会被怀疑为帮凶吗？要不要让严律也过来啊？”
“没有这个可能性。”凌贺津冷静回道，“我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要是会出现这样的情况，我绝不会让苏荇过来。”
凌烨再次转动着小脑袋瓜，嗅到了一丝与众不同的味道，看向他爸：“你看过摄像头传送到云端的内容了。”
凌贺津丝毫没有否认：“嗯，毕竟我是老板，看过内容才知道要不要交给警察。”
凌烨想骂他：“……%￥#@&￥……”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
凌贺津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看上去一点儿都不着急，也不是很在意抓耳挠腮的好大儿。
“里面是什么？”
“警方还未公开，所以不能告诉你。”
凌烨继续追问：“拍下的视频里面，有苏荇吗？那个包间，该不是宗翰的杀人现场吧？”
凌贺津叹一口气：“别套话了，你的智商，想从我这得到想要的信息，你觉得可能吗？”
凌烨：“呵。”
他爸果然还是那么令人讨厌！
凌烨拒绝跟他爸说话，时不时探头往笔录室看过去，哪怕什么都看不到，也仍是坚持不懈，仿佛只要他多看几次，苏荇就很快能出来了似的。
结束的时候，苏荇问道：“这些证据，能加快死刑复核吗？”
对方微微一笑，很肯定地回复：“能。”
死刑复核很快就能完成，但，执行死刑的前提，是得找到宗翰，将他再次抓捕回来。
看到外面正在等待的凌贺津父子，警官也没有多话。
从宗翰越狱潜逃的那天，凌董就特意致电，询问这件事的保密程度，言外之意不能更明显——他不希望好不容易过上正常人生活的妻子，再次被卷入到过去的晦暗中。
苏荇今天能够出现在这里，将她所得知的一切告知他们，大概已经用尽了毕生的勇气。她所做的这些，已经超越很多人了。
对方再次由衷地表示感谢：“等执行之后，我们一定第一时间告知凌太太。”
“好的，谢谢。如果有需要，请随时跟我联系。”
苏荇走出来的时候，凌贺津和凌烨都站在那里，苏荇突然就觉得很满足。
看，不管是在什么时候，总是会有人一直爱着她。从幼时到现在，她真的从来没有缺过爱，所以，她也从来都是满足的，没有那么多的痴迷欲望。
吃过饭之后，凌贺津没有一起回家，说是要去处理一些事，待会儿回去。
苏荇点头：“好，我知道了。”
凌贺津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笑着目送两人上车。
随即，笑容淡去，神情冷峻，转过身上了另一辆车，吩咐司机去他约定好的地点。
凌烨正在回信息，他从俱乐部一走了之，没来得及跟宗晖他们说，便让几个人继续在那儿玩儿：“已经跟主管说好了，你们随便什么时候想走都行，我先回去了，苏荇不太舒服，我爸还在忙工作，我得照顾他。”
宗晖嗤之以鼻，倒也没有戳破他的谎言。幸好李知节今天没来，不然肯定瞒不过他。
魏听寒一如既往地心大，还关心地问道：“姐姐这一次不用住院吧？”
“不用，就是很久不运动，身体素质没有那么好。”
魏听寒：“那你好好照顾姐姐，需要帮忙就喊我们。”
苏荇也想起来这件事了，探过头去看到对话框，也就放心下来。
凌烨转头看向她：“你是不是应该跟我解释一下？”
苏荇眨眼：“解释什么？”
“你跟我爸，究竟在筹划什么？宗翰二次审判，这件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已经十五岁了，不是五岁。”凌烨皱起眉头，质问，“而且，宗翰干过那么多坏事，他对你，就真的只是区区谈了一场让你不情不愿的恋爱而已吗？”
苏荇手指微微一颤，忽地笑了起来。
凌烨更加不满：“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苏荇摇头：“我没有笑你，只是觉得很高兴。”
凌烨嘟囔：“高兴什么？你受了那么多苦，有什么好高兴的……”
苏荇突然转过身，抱住了他：“我很高兴，能够遇到你和爸爸，你们都是这么温柔又细心的人，有你们的关心和爱，什么样的困难跨不过去呢？”
凌烨耳根顿时就红了起来，也抱住了她，轻轻拍了拍苏荇的后背，像是安抚小孩子一样：“都过去了，他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那你也不要多想了，也不要跟我爸置气了嘛。”
苏荇又笑，应道：“好。”
凌烨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聪明的自己，解决了父母的感情危机，上楼的时候，连脚步都变得无比轻快。
苏荇突然就没了勇气。那些准备摊牌的话，在嘴边盘旋了几天，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可能，确实是她太矫情了。
不管母亲曾经对凌家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她希望自己能够快乐幸福这一点，却是永远都不会变的。
苏荇再次打起精神，决定快一点忘记这些烦恼，一家人好好生活。
晚饭之前，凌贺津也回来了，衣服都没换，就直接上楼来，敲门喊苏荇：“快下来，我给你带了礼物。”
苏荇立刻爬了起来，露出欢喜又期待的表情：“什么什么？”
凌烨也跟了下去，路过他爸身边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没有我的吗？自从结婚后，眼里就再也看不到儿子了，唉~”
凌贺津：“？”
不过他也没理会傻儿子的嘀咕，这要不是当初他捅出来的窟窿，凌贺津也不至于大半天没上班，跑去给苏荇选礼物。
紧跟着苏荇下楼后，新来的工作人员正站在那里，听管家宋叔说一些注意事项。一抬眼冷不丁地就看到一个绝世大美人出现在眼前，神思恍惚了好一会儿。
苏荇已经看到趴在那里的两只幼崽了，一只小狗狗，一只小猫崽子，这会儿吃饱喝足，懒洋洋地，也不到处乱跑，看着倒是乖乖巧巧的。
凌贺津蹲下来，将两只崽子一手一个举了起来，给她看：“一儿，一女。”
狗狗是儿子，喵喵是女儿。
苏荇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她的儿女们抱了过来，放到自己腿上，认真打量了起来。
狗狗是纯黑色的，连眼睛也是乌黑乌黑的，一点儿不怕生，被转手丝毫不慌，睁着圆溜溜的眸子看了看新主人，还舔了舔苏荇的手背。
小猫崽子只有巴掌大小，比起聪明的狗崽哥哥，心大且反应慢，不论被谁抱着举着抓着，一直在专心致志舔毛，一点儿都不在乎自己的处境。但小家伙儿也是真的美貌，毛发浓密，纯白色，猫脸圆的像个小饼干，眼睛大到占了脸的一半，小舌头粉粉嫩嫩的，可好看了，就连爪爪上的肉垫都是粉粉的。
“老公这是什么品种啊？好漂亮啊。”
“狗子是德牧，智商很高，再长大点就有人来专门训练，以后可以陪你一起出门。猫猫是曼基康长毛猫，据说这一只从祖上三辈开始，全家就都是大美人儿，尤其是女孩子，所以这只长大了也一定会很漂亮，我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猫崽崽对着苏荇“喵”了一声，奶呼呼的，又软又糯，像是在撒娇。
苏荇顿时心花怒放：“妹妹就叫软软了！”
凌烨抗议：“万一之前那只软软再来找你呢？”
他说的是隔壁小区一只有主人的纯白异瞳狮子猫。那只猫智商高的可怕，也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进入自家小区的，像主人似的，整天在小区里面巡视，而且十分高傲，对苏荇和其他所有人都区别对待，只接受苏荇的投喂。
在被苏荇投喂过两次之后，那只狮子猫每到周三和周日下午，就会按时出现在前面的人工湖那里，等待着苏荇。
凌烨几次想要用猫条换一个抱抱，都被冷漠地拒绝了，狮子猫根本不搭理它，后来还是苏荇带着他去了几次，那只高贵冷艳的女王狮子猫，才屈尊跟他握了握手，还一脸嫌弃。
偏偏苏荇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软软”。
暑假前的生活实践课，凌烨想用它来充数的，被老师否决了。也幸好被否决了，因为放假前，那只狮子猫的主人家发现他家崽出来偷吃的事情了，骂骂咧咧地把猫带走了，边走边跟狮子猫对骂，那只猫丝毫不怯场，骂的一声比一声大，后来，凌烨就没再见过那只软软了。
苏荇回道：“那也不是我的软软呀，这只才是。”
凌烨：“……行吧。”
而且，这一只是真的软，一看就是脾气很好的小可爱。
凌贺津理所当然地没有任何意见：“哥哥呢？”
苏荇想了想：“黑檐吧，屋檐的檐。大哥凌烨是火字旁嘛，木生火，希望黑檐到了咱们家以后，能保佑你大哥的成绩如日中天。”
凌烨：“……”
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凌贺津轻笑一声，坐在那里看着苏荇逗弄两只小幼崽。
软软是真的又乖又软又懒，怎么挠都不动弹，水汪汪的漂亮眸子直直地盯着你看，偶尔“喵呜”一声，摇一摇可爱的小尾巴。
黑檐就机灵多了，晃悠着小脑袋四下里看，像是在熟悉新家和新的家人。
过了一会儿，小林过来说道：“太太，先生，该吃饭了。”
管家转头跟新来的工作人员说道：“你先来照顾幼崽们，该吃饭吃饭，该洗澡洗澡，需要什么东西填写个申请单拿来给我，再去购买。申请单的格式在附属楼一楼编号001的电脑里面，待会儿吃了晚饭我让大桥给你详细说一下……”
一直到了餐桌上，凌烨才突然间后知后觉，顿时震惊，感觉自己被糊弄了：“这就是你们的一儿一女？！逗我呢！”
凌贺津神情坦然：“不是你先逗我们的吗？”
凌烨：“……”
苏荇也说：“带不了人类幼崽没关系，节假日你可以在家带弟弟妹妹了，我让你爸也给你零花钱，一天两百。”
凌烨倒吸一口气，气到差点不能呼吸：“魏听寒带他弟一天一万！”
苏荇理直气壮：“但是他弟会哭啊，哭起来要人命。抱着还得小心翼翼，吃饭还得冲奶粉。你看你的弟弟妹妹多乖，叫起来都软软绵绵的，而且还能独立吃饭，独立玩耍，说不定很快连上厕所都学会了，你只需要定时投食、清理猫砂，多简单啊！”
“而且，你也说了，现在他爸给他降价了，跟随市价，一个月一万八！”
凌烨差点儿就被说服了，但这段时间跟苏荇斗智斗勇，让他反应变得更快了，不过几秒钟，就再次回到自己的逻辑中来了，跟苏荇讲悄悄话：“你真的不生一个崽吗？”
“跟你说过好多次了，等我有这个想法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的小脑袋瓜每天都在想些什么？是作业还不够多吗？下次能考进班级前三吗？”
凌烨继续游说：“你就不想多分一点我爸的股权吗？生了孩子你就可以光明正大问他要啊！”
苏荇：“？”
凌贺津喝止了他：“多读书，少看这些乱七八糟的糟粕。你自己好好想想，这些话礼貌吗？生育的价值和新生命的降临，是钱可以衡量的吗？”
凌烨撇嘴：“装模作样！”
不过确实不太礼貌，凌烨想起最近苏荇的心情不太好，他再说这样的话，就更不好了。
睡觉之前，苏荇收到了好大儿发来的道歉信：“我只是想要弟弟妹妹，不是把你当生育机器。生育权是你的权利，要不要生弟弟妹妹也是你自己的心意，你想生就生，不想生我也一定会给你养老，好好赚钱，让你一辈子都能过着像现在这样的生活，想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不要想多了。”
苏荇忍不住笑出声来。
凌贺津凑过去看了一眼，无语：“。”
“知道道歉，那就还有得救。”
苏荇斜睨他一眼：“多可爱呀。”
凌贺看着她，也绽放笑容：“嗯，你说可爱那就可爱吧。”

第127章
这两个小东西的出现, 确实让苏荇的生活一下子变得热闹了不少。
每天起床，都能看到漂亮又可爱的软软趴在床头柜上等她，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它水汪汪的蓝色眸子, 像一颗晶莹剔透的蓝宝石。
凌贺津父子俩每天的晨跑队伍中也多了一只狗崽崽，矫健又漂亮, 跑的还特别快, 超过凌烨一段距离后, 就会停下来等着父子俩。
一看就是非常聪明的崽。
发现这一点之后, 凌烨就开始跟着专门的训练员一起，教导黑檐学会保护苏荇, 从简单的指令开始。
崽崽不负众望，学的非常快，而且它也知道自己有没有学会，学会了就会跑过去演示一遍，没学会就站在原地不动，等着教第二遍。
苏荇忍不住赞叹：“黑檐这智商，真的不亚于它哥了。他哥小时候也没这么聪明的吧？”
凌烨不满：“你骂谁呢？”
苏荇转头看他, 嘿嘿笑：“崽，要好好学习啊，不然真的会被超越。”
凌烨：“……要不月考的时候我把黑檐带过去, 看它踩一脚答题卡, 能得多少分？”
这真的一点都忍不了！他不服！
苏荇：“幼稚！你身为人类，为什么要跟狗狗比成绩？你对自己没自信吗？何况, 黑檐还是一只才两个月大的崽崽！”
凌烨：“……%￥#@&……”
好赖话全都让你给说了！
凌烨抱着黑檐气呼呼地走了，反正又说不过她, 还是不要为难自己了。
自从新学期开始后，苏荇就没去过学校, 一直心事重重的样子，软软和黑檐来了之后，她才开心了一些，但也依然还是不怎么去学校，自然也就没人给凌烨送饭了。
在好大儿多番嘟囔之下，苏荇决定去小超市查一查库存，顺便给好大儿送午饭。
凌烨一下课就直奔小超市，看到食盒里都是他喜欢吃的菜品，笑的见牙不见眼，像个小傻子似的。
魏听寒不解：“有这么高兴？难道平时姐姐还能饿着你吗？”
凌烨不想解释：“你懂个屁！吃食堂也饿不死你，你怎么不一日三餐都在食堂吃呢？别哔哔，想吃就吃，不吃就滚回去写作业。”
魏听寒闭了嘴，当然要吃。他才不要去餐厅吃三十块钱的自助，运气好能有一两道菜好吃，运气不好，那就是猪食。
不对，猪食也不如，花花吃的可比他们好多了！
宗晖看了看凌烨，又看向苏荇，心里琢磨着，凌家的危机，应该是解除了。
他看得出来，这学期开学后，凌烨就一直心不在焉，在学校里见到苏荇的次数也少了很多，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凌叔叔的感情有变。
直到上周末去射击俱乐部玩的时候，宗晖还察觉到，苏荇心情不太好，似乎有什么苦恼。
但是今天再看到他们，精神面貌就完全不一样了，也忍不住跟着松了一口气。
听说苏荇养了一只猫一只狗，钟宝宝强烈要求她将喵崽带来学校：“姐姐，猫条和零食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带崽崽来玩呀。”
经不住她的一再请求，苏荇也只好带着软软去了学校，黑檐就先不带了，她一个人，没办法带俩崽。
不过黑檐那么聪明，出门之前，苏荇让工作人员带它去训练了，免得被小家伙儿看到了，以为自己特殊对待，心情失落。
软软第一次坐车，十分好奇，但又很胆小，看着车窗外的景色，明明很感兴趣，又不敢探头，缩在苏荇怀里，软软糯糯地“喵~”了一声，粉嫩柔软的小肉垫搭在苏荇的手背上，乖巧的让人心软。
苏荇抱着它，感受着小生命的温暖，唇角不自觉地就扬了起来。
这天中午，小超市的同学一下子就多了起来，苏荇特意带了三个食盒，看起来也很难满足诸位同学的饭量，只好又买了几桶速食，说道：“没吃饱的再吃这个，有拉面和馄饨，自己选。”
钟宝宝对软软爱不释手，将它抱到自己跟前的小桌子上，一脸痴汉似的笑容。
谭锦劝道：“注意形象，收敛一下你猥琐的笑。不要吓到软软。等你高中毕业，就可以自己养一只喵喵了。”
苏荇道：“软软更喜欢女孩子，你可以多抱抱它，软软不会抗拒的。它只是对家里的男性生物都不太感冒。”
不过崽崽脾气好，虽然会抗议被凌烨抱着亲，但也不会挠人，就是一直叫唤，喵呜声又软又可怜，让人听着就心疼。
说起来凌烨就很有意见：“明明我也辛辛苦苦给它铲屎了，怎么能区别对待呢？”
一边说，一边挠了挠软软的下巴。
小喵崽崽歪着小脑袋看他，这次倒是没有抗拒，大概是外面的陌生面孔太多了，好歹凌烨是熟悉的人，还是它的铲屎官，是值得信任的。
第一次得到软软的青睐，凌烨高兴极了：“终于知道哥哥对你最好了是不是？”
钟宝宝：“啧，傻子。”
谭锦：“嗯，傻子。”
凌烨丝毫不在乎：“呵，看看你们嫉妒的丑陋嘴脸！我们家软软就是最可爱的小崽崽！”
那副自得的傻模样，魏听寒都不忍直视了，悄悄跟宗晖吐槽：“烨哥是不是因为没有弟弟妹妹，就自暴自弃了啊？给喵喵当哥？那只狗崽子，是不是烨哥的弟弟？”
宗晖捂住了他的嘴：“多吃饭少说话。”
魏听寒挣扎起来，骂骂咧咧，这些人仿佛有什么大病是吧？
接到陌生电话的时候，苏荇并没有多想。
看着孩子们吃饱喝足，又跟软软玩了好一会儿，直到下午上课前十分钟，孩子们才都回了教室，苏荇也得以抱着软软回家来了。
在外面接触了那么多人，苏荇怕带回来一些病菌，便先给软软和黑檐洗了澡，然后又喂了水和零食，安抚一下崽崽，看着两小只都又恢复了精神，这才抱着软软下楼去吃自己的下午茶。
小家伙儿依然还是非常怕水，怕到每次洗澡都双眼茫然，小脸懵逼，任凭揉搓，像是喝了假酒一样，完全不在状态。
苏荇觉得好心疼，但作为一只家养宠物猫，适应洗澡是必不可少的。也幸好，崽崽并没有应激反应，只是在被水沾湿后，就会反应迟钝。
每次洗完澡之后，苏荇就会抱着它哄好一会儿。
小林忍不住笑：“咱们家的软软，真的好像娇娇软软的笨蛋美人哦。”
苏荇点头，深表赞同。
软软乖乖坐在苏荇腿上，睁着一双漂亮至极的眸子，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就趴了下来，抓着苏荇的上衣衣摆，将猫脸埋了进去，摇晃着小尾巴，很快睡着了。
小林羡慕的都快要流口水了。
猫猫真的好美貌啊，她也想吸猫，但是软软只有在苏荇怀里才睡得着。要是别人在它睡觉的时候扒拉它，小家伙儿就会立刻醒过来。
还这么小，就让它多睡会儿吧，这样才能快快长大。
黑檐叼着网球跑了进来，扔到了苏荇跟前，尾巴晃动的像一个小雷达，汪汪了两声，黑亮的眸子直直看着她，仿佛在等待主人的夸奖。
苏荇弯腰捡了起来，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凌烨的网球。不过是使用到破损了的，这些对凌烨来说，都算是“功勋”，是他辛苦练习的见证，所以凌烨也舍不得扔掉，全都放在了一个箱子里。
苏荇记得那个箱子还挺深的啊，黑檐是怎么拿到的？
仔细看了好几眼，苏荇才恍然大悟——网球里面藏了一张小纸条。
裂口刚好就在两个不同颜色的缝合处，不仔细看，确实看不出来。
苏荇小心翼翼将那张纸条掏了出来，然后展开，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之后，微微愕然，随即笑起来，心里满满都是喜悦和欢喜。
——这是凌烨的愿望球。
“网球大神保佑我爸能越来越讨喜，能够一直保持着八块腹肌和浓密的头发，让苏荇能够一直喜欢他，保佑我爸和苏荇的婚姻长长久久。”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写好了但是又划掉了，苏荇仔细辨认了一下，小字写的是：“要是哪天不幸离婚了，就让我爸净身出户吧，他能养活自己。”
苏荇再也忍不住，哈哈笑起来，将小纸条的正反面都各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凌贺津。
“看看好大儿对你深沉的爱。”
五分钟后，凌贺津回了过来：“。”
言简意赅，心情复杂到难以表述。
不过，凌贺津也没什么意见：“需要我写个保证书吗？净身出户也不是不可以。”
苏荇拒绝了：“我已经有很多钱了，金钱已经无法打动我了。”
凌贺津盯着手机信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有点发热，忍不住冲动，给苏荇打了个电话过去：“我想请问太太，现在什么东西可以打动太太的心呢？”
苏荇：“你猜？”
凌贺津笑出声来，手指微微曲起，彰显着他内心的紧张，又问了一句：“那，以我蒲柳之姿，能否入得了太太的眼呢？”
克制住了巨大的羞耻，凌贺津最终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水煮熟的维基虾，从头到尾都红的通透。
苏荇再次愣住，忍不住开始想象，那头的凌贺津现在会是什么样的表情，想着想着，就忽地笑出了声。
凌贺津：“。”
能让苏荇这么开心，发自真心地笑，就算羞耻了一些，他也觉得值了。
笑了足足有三分钟，苏荇才停下来，咳了一声，说道：“光看脸和身材，那当然是可以的。但是，这年头，中看不中用的绣花针也不少，不能只看表面。”
“绣花针？”凌董是懂得抓重点的，“你觉得，那是绣花针？”
苏荇立刻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没这么说！只是打个比方。”
凌贺津轻笑了一声，自尊心终于找回来一半，又问道：“不中用？”
苏荇顿时脸红，脑子里不自觉地就开始回放某些不正经的画面，嘴硬道：“不是只有蛮干才叫有用！技巧也很重要的！”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才说道：“好的，一定贯彻执行太太的要求，我现在就去学。”
苏荇：“？？？”
不是，你去哪学？
苏荇还没来得及问，对方就挂断电话了。
迫不及待的样子，分明就是害羞了。
苏荇又忍不住笑，正打算放下手机，凌贺津又发消息过来：“太太有小视频的秘密网址吗？可以分享给我学习吗？”
苏荇眼皮一跳，咬牙切齿：“没有！滚！”
论不要脸，男人果然是个中翘楚，哪怕凌贺津也不例外。
苏荇将手机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抱着软软气呼呼地进屋去了。
凌贺津看着手机，忍不住笑出了声。
总算是恢复正常了。
虽然他也知晓，这段时间苏荇在纠结什么，也想好了解决措施，但，这是个死胡同，苏荇自己想不明白，自己不想明白的话，他说的再多做的再多，也都无济于事，只能让她慢慢转移注意力。
没想到，在射击俱乐部恢复全部的记忆之后，苏荇突然就想通了。
他怎么能不高兴呢？
凌烨数算着日历，今天又是周五了，一天天的，日子过得可真快，再有八天，死刑复核就该有结果了，他一直记着这件事，从没有忘记过。
八天，只要再等八天，苏荇就可以永远高枕无忧了。
周六一大早，凌烨就带着黑檐出去跑步了，吃过饭后，又在院子里训练它给自己捡球。
凌贺津看了一会儿，就出门去了。他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必须要去做。时间过得真快，尤其是快乐的时间，从他们莫名其妙冷战，到莫名其妙和好，眨眼间，就半个多月了。
他的计划，也将在一周后开始。
一上车，凌贺津就打开了手机，贪婪地看着他和苏荇这几天的聊天对话框，密密麻麻，每天都有上百条，这是他从前一年都说不完的话。但是跟苏荇在一起，却怎么都说不够，无论看到什么，吃到什么，遇到什么令他有细微触动的东西，都会忍不住跟对方分享。
只要得到回应，心里就充满了愉悦。
他想要，一直拥有这样的快乐。
苏荇照旧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软软也依然趴在床头柜上等她。一睁开眼就能看到小可爱，苏荇一整天的心情都会好很多。
下楼吃了饭，苏荇看了一眼好大儿，转头又回了楼上。
今天是多云，几乎看不到太阳，她让李婶去把几个房间的四件套都换下来，洗一洗，这个天气刚好可以自然晾干，就不用去洗衣房烘干了。
桑蚕丝的四件套不能在阳光下曝晒，一整个夏天，苏荇都没有感受到阳光的味道了，竟然有点想念了。
“太太，手机响了好几次了。”小林在楼下喊道。
苏荇应道：“我知道了，这就下去。”
不认识的陌生号码。
陌生电话苏荇通常是不接的，大部分人也不会这么没礼貌，打了三五遍她不接之后，通常都会发个信息过来，主动告知身份。
但是这个人却不一样，他换了个号码继续打。
苏荇干脆直接静音了。
一直到午饭后，苏荇准备去午睡，这才拿起手机，发现除了十几个未接听的陌生来电，还有一条消息。
看清楚内容的一瞬间，苏荇顿时毛骨悚然，站在卧室里，遍体生寒。
明明还是盛夏，外面的温度依旧维持在三十多度，她刚刚从阳台走过来，几分钟的路，就感觉身上黏黏腻腻的，像是要热出汗来，但这一刻，全都变成了冷汗。
——“姐姐，我知道你全部都想起来了，真的不打算跟我谈一谈吗？你知道的，我拥有这世上最耀眼的光环。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将无济于事，没有人可以审判我，除了命运。”
男主光环。
他终于坦白了。
被迫跟他朝夕相处的那段时间里，苏荇早就发现了一些异常，也曾经旁敲侧击，但每次，宗翰都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还不到时候哦，姐姐的好奇心，还是收敛一下比较好，不然，可能会遭遇不幸呢。”
“不过没关系，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会第一个去救姐姐。”
后来有一次，宗翰喝多了，发酒疯大骂着宗申集团的对立方，其中就包括凌氏集团，只不过那时候，苏荇并不知道，凌氏集团会跟她有这样的渊源，并没有放在心上。
宗翰说过：“你们这些人，迟早都会因为跟我对立，一无所有。我才是主角啊，跟主角做对的，都是反派！”
苏荇也一直以为，那是他的疯言疯语。
但是现在，她知道了，宗翰原来早就觉醒了身为男主的意识。所以他才敢这么大胆狂妄。
脑子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嗡鸣声一刻不停歇，让她难以思考。
苏荇坐在椅子上，摁着太阳穴，努力让自己的大脑清空，以便能够思索一下眼下的境况。她总觉得处处违和，仿佛错过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又十分茫然。
是什么呢？
终于，那些嘈杂的声音散去，嗡鸣声也逐渐变得微弱，苏荇也得以再次听到周边环境里细微的响动，以及，中央空调运转的声音。
长舒了一口气，苏荇再次拿起手机，认真读了一遍那条信息。
是宗翰发来的，绝对没错。
所以，他现在是在哪里？
绝不可能是在看守所，不然，他不可能有机会发出这样的一条信息，更不可能会是这样嚣张狂妄的语气。
苏荇打开通讯录，最上面第一个号码，就是凌贺津，视线停留了十几秒，苏荇毅然略过，继续往下翻，找到了上周去做笔录的时候，那位刑警大队长的电话。
“你好，方队，我是苏荇。”
对方是个非常聪明又警觉的人，若不是十分重要的事情，凌太太绝不会联系他，第一时间，方队就意识到了一个可能性：“宗翰联系你了？”
苏荇反问：“他越狱潜逃了，是吗？什么时候的事情？”
方队沉默了一瞬，才回道：“上周。”
苏荇忽地笑起来：“当时我就觉得，你们好像有事瞒着我，原来如此。”
方队继续保持了沉默。
“是守卫疏忽了吗？”
方队立刻反驳：“怎么可能？我们的人，从来不会犯这种错误！守卫森严，一切都按照规章制度，严加看管，当晚没有发生任何火灾水灾，只是断电了十五分钟——”
然后，人就不见了。
非常离奇，非常离谱，离谱到令人愤怒却又无奈。
苏荇又问：“凌贺津知道吗？”
方队踌躇，不知道该作何回答。
苏荇突然改变了主意：“算了，不重要。无论他知不知道，都不会影响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凌太太？！”
“我可以去做诱饵，帮你们把宗翰引出来。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方队说道：“如果有时间的话，方便见面谈一下吗？”
苏荇自然是答应了，为了不引起凌烨的怀疑，特意选了商场，说要去看看秋季上新。
凌烨果然没有多想，只说：“我也要。”
苏荇应下：“好。”
见到方队后，苏荇也没有废话，直接说道：“我的要求就是，无论如何，你们都要保护好凌贺津和凌烨。”
方队愣住，这比宗翰越狱还要离谱吧？
“他有金手指。而且，那个金手指，是专门用来对付凌贺津父子的。”苏荇也不再隐瞒，从自己最初发现蛛丝马迹，到现在终于能够确认的一些事情，全都一一告知。
“我总觉得，凌家的这场劫难，是我带来的。虽然他们都说不是，也仍是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但如果不是我，或许，宗翰对他们的恨意，也不会那么深刻。”苏荇叹息一声，也不愿意继续多说，转而回道诱饵的话题，“没有人比我更合适。我不知道宗翰对我的执念来自何处，但我知道，只要他约了我，我去了，他就一定会出现。”
方队欲言又止，好不容易理顺了思路，正想说点什么，就接到了一个电话，连忙对苏荇致以歉意，走到旁边接电话去了。
这通电话打了足足十一分钟，再次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方队表情十分诡异。
苏荇看着他：“方队，你怎么了？”
方队欲言又止，
——刚刚那个电话，是凌贺津用副队的电话打来的，他也说自己可以去当诱饵，顺便帮忙找寻宗翰的下落和在境外的势力，但是希望警局，不论任何代价，保护好他的妻儿。
他就很想问一句：“我这么正直一张脸，看上去像是你们夫妻play中的一环吗？”

第128章
就在刚刚通话的时候, 凌贺津也说：“如果我太太找你的话，不管她说了什么，方队尽管应下来就行, 我会协调处理，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
在这之前, 方队还曾稍稍犹豫了一瞬, 在心里衡量了一下, 凌董和凌太太做诱饵, 成功的可能性分别是多少。
但是现在，他已经没有疑虑了。
保护人民的性命安全, 也是他的职业使命。凌太太作为诱饵，对方冒头的可能性确实更大，但，意外也会更多，不确定性太大了，一个不慎，就会造成不必要的牺牲。
凌董就不一样了。
智商、武力、反应能力, 他一个人抵得上一个队。而且人家还有钱，聘请了最精良的保镖队伍，也是一人相当于一个十几人小队的水平, 就算不用他们出面, 凌贺津也能一个人对付的了宗翰，只不过法律不允许。
这哪还用得着思考啊？
但凡长了脑子, 都知道该跟谁合作。
按照约定，方队诚恳又认真地跟苏荇商议了一番, 假意应下了她的全部要求，但也没有说死：“我现在就回局里, 跟领导汇报。要是再收到什么消息，也请凌太太随时跟我联系。”
苏荇应下：“好。”
方队离开后，苏荇又在咖啡店里坐了十几分钟，思考着自己还能做什么。
直到咖啡喝完，苏荇脑子里仍旧空空如也，想不出来合适的计策，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便起身准备去店里定制几件衣服，哪怕只能瞒过凌烨，她也得尽量做好。
周妍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苏荇突然想到一件事，说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任何人。”
周妍却说：“我觉得，太太出门的时候，先生大概已经知道了，他那么聪明的人。但凡太太有一点异常，先生比谁发现的都快。”
苏荇没再作声。
她不是没想到，但仍是忍不住心存侥幸。
他没问，或许，就是没有注意到呢？
凌贺津肯定早就知道宗翰越狱的事情了，这阵子他那么忙，也就有了说辞。
回到家之后，苏荇将带回来的零食给了凌烨和小林各一份，让他们给大家分着尝一尝，竭力演绎着，刚刚逛街回来，收获颇丰的样子。
一看到她，软软就从猫爬架上滑了下来，喵喵叫着，摇晃着小尾巴跑到了她跟前，抓着苏荇的裙摆就往她怀里爬。
急切的样子，像极了一天没见到妈妈的小幼崽。
凌烨十分不服气，捏着软软的下巴，质问它：“我对你不好吗？我没有陪你玩吗？”
软软：“喵~”
漂亮的眸子写满了澄澈和纯真，宛若小婴儿一样。
凌烨捂着心口：“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猫了，尤其是小奶猫，软软的这个表情，简直跟魏听寒他弟一模一样！”
养久了，真的跟妹妹也没什么区别了。
苏荇：“。”
好大儿的心软，在喵喵身上也表现无疑。
黑檐训练完也第一时间跑了过来，在苏荇脚底下转圈圈，像是欢迎她回家。
一手抱着奶猫，苏荇弯下腰摸了摸黑檐地脑袋和后背，拿过一袋香肠，让凌烨拆开：“特意让店里的人加工做的，狗崽崽可以吃，你来给黑檐加个餐。”
凌烨任劳任怨地把香肠掰成小块，放到黑檐的饭碗里面。
如今黑檐已经是一只很听命令的聪明狗狗了，哪怕馋的很，尾巴都快要摇成小马达了，也依旧克制地站在那里，等待着凌烨下达命令。
“来，吃吧。”凌烨掰完一根香肠，招呼黑檐。
狗狗立刻摇晃着尾巴颠颠走了过去，吃饭之前，还不忘蹭了蹭苏荇的裙摆，然后又对着凌烨“汪”了一声，听上去开心极了。
小林夸赞它：“黑檐果然好聪明！居然知道香肠是太太带回来的，还知道给它拌成饭的是凌烨，道谢的时候一个都不落下，小烨小时候也没有这个情商。”
凌烨：“你怎么不说，我两个月的时候还不会说话呢？狗一出生就会汪汪汪了。”
说什么呢？他小时候很讨喜的好不好？
苏荇哈哈笑起来：“凌烨的小脑袋瓜越来越聪明了。”
笨蛋崽崽软软窝在苏荇的臂弯里，懵逼地晃着小脑袋，左看右看，什么都没能看懂，揣着小手手安心地继续靠在麻麻怀里，做个乖巧的宝宝。
寻常快乐的一天很快就又过去了大半。
傍晚的时候，苏荇坐在阳台上看晚霞，脑子里不停回想着这家里的一景一物，恋恋不舍。
这一天，凌贺津到家比往常晚了半个小时。
苏荇正准备打电话问问，车子就到了门口，凌贺津踏着夕阳的余光从院子门口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几朵花。
待走近了，苏荇才发现，那不是真花，而是棉花糖吹成的，不知道还加了什么材料，棉花糖轻飘飘的软糯感被中和了一小部分，反而显得晶莹剔透。
“学了一个下午，做的不太好，先将就一下，下次给你做个更好看的。”
苏荇唇角止不住地上扬，接过来后，仔细看了起来。每一朵花的大致轮廓都很清晰，盛放的红色玫瑰，犹如水晶雕刻的一般，凌贺津说的“不太好”，大致是指花瓣上的纹路不是那么细致。
“很漂亮，我很喜欢。”苏荇紧紧握在手里，生怕被太阳照射到了会融化，连忙躲到阳台上去了。
凌贺津跟了过来，说道：“加了一些增稠剂，二十多度的气温不会融化，不过，过夜后就不能吃了。”
苏荇说道：“才不要吃，这么好看，我要留着，放在花瓶里，装起来。”
凌贺津立刻笑了起来，心情愉悦。
小林立刻说道：“太太稍等，我这就去给你找合适的花瓶。”
凌贺津又叮嘱了一句：“不要放冰，也不要放水，不然都会加速溶解。”
小林应下：“好的，我知道了，先生。”
软软绕着凌贺津脚下转了两圈，然后跳到他的皮鞋上，蹲了下来。
凌贺津：“。”
自从第一天抱回家来，小家伙儿这还是第一次这么亲近他。
凌贺津弯腰将软软抱了起来：“长大了一些，毛也长了。”
矮脚猫的美貌，果然无与伦比，才一个多月大，软软就已经长成了一只让人移不开眼的漂亮猫咪。
跟苏荇凑在一块儿，倒是相得益彰。
软软对它爸的信任值，比对别的雄性生物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但也就是一点点而已，被他抱了不到五分钟，软软就不喜欢他了，转头跳到了苏荇怀里。
然而，对自己的小短腿和爆发力过度自信了，并没能如愿跨越这段距离，直直地摔了下去。
凌贺津连忙伸出手，将她接住。
软软一脸懵，漂亮的眸子看向苏荇：“喵~”
仿佛在问：“妈，怎么了？”
苏荇也吓了一大跳，一阵后怕，连忙抱住它，才这么点儿大，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去，指不定就怎么样。
凌贺津看着懵懂的小猫咪，不无羡慕。
做苏荇的喵咪，被她爱着，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了。
这天晚饭，凌烨仍旧话多的吃饭都堵不住他的嘴，苏荇时不时应和一声，凌贺津也依旧耐心细致地为苏荇剥虾仁、挑鱼刺、选大料……看上去跟平时毫无异常。
凌烨还在兴致勃勃展望自己的月考：“我要是这次真的考到五百分了，苏荇，你能不能给我买个礼物？”
“你想要什么？多少钱？”
“五万。到时候我带你去，我挑好了你付钱。”
苏荇应下：“行，你考到五百分就买。”
凌贺津泼冷水：“你高一期末考试才考了四百五不到，高二一开学摸底考你也没考到四百五，距离月考还有不到两周，这么有自信？”
凌烨就不爱听了：“我既然敢说，那就一定做得到！你能不能不要扫兴？”
凌贺津道：“好，我等着你考到五百分。到时候，我再给你赞助五万，你可以买两个你喜欢的礼物。”
凌烨撇嘴，刚要反驳他，随即闭了嘴。
虽然他不需要两份一模一样的礼物，但是小钱钱谁能不爱呢？
周日，凌贺津依然还是很忙。
凌烨一点儿不在乎他爸去忙什么，不在家才好呢，要不然他去找苏荇都得先发条信息，不然就会被他爸骂一顿，费劲死了！
醒来的时候，是早上八点钟。可能因为有心事，苏荇睡得并不好，做了一晚上的噩梦，梦到凌贺津被困在大海之上，轮船着了火，而海里，却有食人鲨，绝望的令人窒息。
睁开眼恢复意识之后，苏荇迅速下定了决心。不能再拖下去了，按照她对宗翰的了解，最多再有三天，他就一定会再次联系自己，她必须要在那之前，将一切都处理好，找个完美的借口，跟凌贺津分开。
只要他能躲过这一劫，凌烨和白灵也都不会出事。
一上午，凌贺津的眼皮都在跳个不停。
以往他是不迷信的，而且少睡了两个小时，眼皮抽筋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是今天，眼皮跳的时候，他的心跳也比往常要快一些，不好的预感愈发清晰。
临近中午，他再也坐不住了，拿起手机给司机打电话：“回家。”
刚走到地下停车场，凌贺津就接到了凌烨打来的电话。
“你又做什么了？！”一接通，凌烨的语气就非常不好，气急败坏。
果然！
凌贺津上了车，仍旧保持着冷静：“怎么了？”
“她要跟你分开！行礼都收拾好了！她不要你了！不要你了！渣男！一把年纪了你搞什么啊？！”凌烨怒气冲冲地骂完，立刻就挂断了。
凌贺津握着手机，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即吩咐司机：“开快一点。”然后给凌烨发信息，“十五分钟。”
坐在车上，双手交叠，凌贺津的姿势一如既往，表情也未曾变过，但司机从后视镜看过去的时候，莫名就感受到了一股压力。
车里的气氛很凝重，像是充满了液氮的钢瓶，已经达到规定的容量了，再多一点点就要爆了。
浓重的压抑一直持续到凌贺津下车，司机这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一转头就看到院子里忙忙碌碌，好几个人站在客厅门口，心想家里果然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工作人员不会这么没有礼貌，聚在主人家门口围观。
吃饭前苏荇正在收拾行李，被上楼去喊她的凌烨发现，顿时就大喊大叫起来。
管家宋叔和小林连忙上楼来，皆是惊讶不已。
小林差点儿哭出来：“太太，是我最近做的饭菜不好吃吗？”
宋叔也说道：“太太您先别生气，先生他只是不善言谈，其实心里面很在乎太太的，您要不再考察他一段时间？”
苏荇哭笑不得：“我只是想出去住一阵子，没有打算离婚，你们这是说什么呢？”
凌烨跳脚：“你胡说！无缘无故地搬出去住做什么？这房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你买回来地！要是不喜欢这栋别墅，你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如果你们吵架了，你暂时不想跟我爸睡一屋了，那么多房间随你挑！三楼七八个卧室都没住人！”
空气突然安静。
宋叔干咳了一声，刻意忽略了小孩子的某一句话，免得大家都想歪了，又悄悄问道小林：“太太昨天跟先生吵架了？”
“没有……”小林果断摇头，“昨天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呢。”
凌烨一口笃定：“一定是晚饭后又发生了什么！”
小林窒息：“……”
别说了！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什么？！
哦，凌烨还是个恋爱神经未开窍的清纯男高，他真的只是表达了一下字面意思，只能怪成年人的世界五颜六色，大家才容易想歪的。
“围在这里做什么？饭菜好了吗？”
凌贺津的声音传过来，围在客厅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刻散开。
既然先生回家了，就没必要担心了，这个世界上，不存在凌贺津解决不了的事情。
宋叔也跟着松了一口气，跟小林说道：“快，先把饭菜端到餐厅去吧，吃饭要紧，有什么事情等吃饱了再说。”
苏荇抿了抿唇，也不好拂他的意。而且，这件事，也确实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本来，她也没有想着悄悄离开，那并不能说服凌贺津，更说服不了凌烨。
故意在那个时间点收拾东西，让凌烨看到，也算是找个由头跟凌贺津吵架。
虽然，注定吵不起来就是了。
这一顿饭，一家三口都吃的心不在焉。
苏荇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毫无异样，吃了半个小时才放下筷子，正犹豫着是要先开口说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静一静，还是先去继续收拾衣物，凌贺津率先站了起来：“苏荇，我们谈谈。”
不容她拒绝，凌贺津拽着她的手就往楼上去。
苏荇也没挣扎，反正迟早是要说开的。
二楼衣帽间，苏荇的两个大行李箱正放在那里，一个放衣服，一个放鞋子，还没有全部收拾完毕，正大喇喇地摊开在地上。
凌贺津呼吸微微一滞，从未有过的愤怒涌上心头，对宗翰的仇恨一瞬间达到了巅峰，让他的情绪在这一刻格外猛烈又急促，但他仍是克制住了，转过头不再去看，尽量保持了平稳的语气，问道：“总该让我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做错了吧？”
苏荇不看他：“你没错。”
“那就不要走，我会担心，凌烨会担心，家里的每个人，都会担心你。”
苏荇又说：“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才想出去待一阵子，我会带着周妍，说不定，三两天就回来了。”
凌贺津问道：“不能跟我说？”
苏荇摇摇头，沉默不语。
凌贺津顿感无力，但又不能像对儿子一样对待妻子，他也舍不得对她说半句重话，只好耐着性子继续讲道理：“苏荇，你以前说过的，冷暴力是最不可取的，大家都长了嘴，为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呢？现在，你要对我冷暴力了吗？”
苏荇抬眼看他：“我——”
但还是说不出口，只是呆呆地看了他十来秒，苏荇就泫然欲泣，泪盈于睫。
“我没有，我没有冷暴力……”
凌贺津一下子就慌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自以为是，说话太重了。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但不要离开我们的家。”
苏荇抽噎了一会儿，很快调整好情绪，都快要三十岁了，因为一点小事就先哭起来，感觉好丢人。
她是真的控制不住。
委屈，又难过。他们都经历了各自的苦难，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来，好不容易才过上简单快乐的生活，她又怎么舍得放弃呢？
但如果，享受这一切的代价，是凌贺津的性命，那她宁愿不要。
“我只是出去住一阵子，想清楚一些事情，并不是要跟你分开。”苏荇低着头，不敢看他，她怕自己一抬眼，就再也守不住这最后的一个秘密，她也再没有机会，改变这一切。
“只要你没打算跟我离婚，我也绝不会跟你分开。”
说这话的时候，连苏荇都觉得自己渣透了，越说越没有底气，也觉得自己又坏又自私。
凌贺津笑了一下，眸中闪过一丝喜悦。
这就够了。他们的感情不是假的，无论是他还是苏荇，都不是会轻易动心的人，一旦确定了，那就是一辈子。那些柔情蜜意更是历历在目，就在昨晚，她还对着他笑的那么开心，说想去航海，问他有没有游轮。
当天晚上凌贺津就买了一艘现货，七天后交货，他正打算利用这一周的时间将工作都安排好，等游轮到了就带着苏荇出门去看海。
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计划，等到他们出海的那天，他就先把苏荇送到一座小岛上，等到一切尘埃落定，他再去把苏荇接回来。
明明都准备好了，只要等待宗翰再次露面就可以了。
然而——
是了，是他忘记预判苏荇的行为了。
凌贺津当然知道，苏荇的决定跟宗翰发来的信息脱不开干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又迅速张开，不让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异常，更不能让苏荇意识到什么。
他早该想到的，苏荇不会像他一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直到宗翰找来，再悄无声息离开家去赴约。她身边可用的人不多，要想瞒着自己和宋叔，她连周妍可能都不会百分百信任，所以，她没办法像自己一样，拥有百分百的执行力，必须得事先做好准备。
对苏荇来说，她要做的第一步，就是保证自己能够安安稳稳活下去，这样，才能保住凌烨和白灵，以及，凌家的其他人。
是他误判了。
现在自责也无济于事，凌贺津脑子里快速思考着，眼下该怎么颇具。
想了一会儿，凌贺津又问：“是我在这里，影响到你的判断了吗？”
苏荇沉默不语。
看到她这副默认的表情，凌贺津既高兴又心酸。
苏荇仍是爱着他，只要他一出现，天平就会不自觉地往他身上倾斜，这份爱意甚至跨越了她的理智，让她毅然决定分开，以此来保护他们父子。
可是，苏荇却忘记了，没有她，这个家也将不复存在。
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凌烨，小心翼翼探出脑袋，露出一双萨摩耶似的润润的大眼睛，小声提出建议：“爸，要不你搬出去吧？反正她只是不想见到你。”
就不要连累我们其他人了。
凌贺津：“。”
这儿子还能要吗？
看他爸没有反驳，凌烨大胆了一些，往前走了两步，露出他脚下的黑檐和软软。
两小只此刻仿佛也意识到了什么，竟然就一直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也没有叫，以致于凌贺津都不知道它们竟然也在。
当然，凌烨的大脚丫子是藏不住的，一开始他就看到了好大儿狗狗祟祟的样子。
软软看到苏荇，立刻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一边喵呜着一边努力奔向她。
充满了信任的小眼神让苏荇不由自主地就弯腰抱起了它。
凌烨又说：“你看，苏荇的东西太多了，加上我，加上小林、大桥、小曾，还有保镖一二三，再加上黑檐和软软……”凌烨掰着手指头给他数了大概一分钟都没数完，继而话题一转，“但是你就不一样了，拎起行李箱走就可以了。而且，你想住市中心的大平层也可以，住办公室也可以，反正你套间里面东西都是齐全的。以前你没结婚的时候，不是很喜欢住公司吗？”
凌贺津：“。”
他有理由怀疑，大崽在公报私仇。

第129章
不过这确实是眼下最好的主意了, 起码苏荇在家里，他更放心。
“凌烨说的也对，你肯定不放心黑檐和软软, 但是带它们走的话，工作人员也得跟你一起过去, 人多太折腾了, 你在家里继续住着, 慢慢想清楚, 我刚好要出门开会，大概三天。如果在我回来地时候你还没有考虑好, 我会让罗秘书来帮我收拾一下东西，先去公司顶层的套房住一阵子。”
苏荇愣愣的，不明白怎么突然就转变成这样了。
凌烨欢呼一声：“耶！”随即喊来小林，“快，把衣服鞋子都放回到衣柜里。”
凌贺津或许并没有多少恋爱经验，但他在与各类人相处的时候都能游刃有余，冷静下来后自然也就反应过来, 此时继续留下来争执毫无意义，倒不如先离开，让苏荇以为, 她的计划成功了。
而且, 这是个好机会，他可以更加方便地做自己的事情, 不用担心会被苏荇察觉。但是她做什么，自己依然能够轻松掌握。
“我先回公司了, 有事给我打电话。”
苏荇欲言又止，抿了抿唇, 到底也没说什么。
凌贺津微微有些失望，但也只是俯身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深情的吻，转身下楼去了。
苏荇依旧站在那里，怔愣又茫然。
凌烨走了过去，伸出手指戳了戳苏荇的胳膊，小心翼翼问道：“他做错什么事情了？”
苏荇看着他：“为什么不是我故意找茬？”
凌烨一愣：“那不也是因为我爸做错了事？不然你找他茬做什么？而且，莫名其妙找茬，我爸他也不可能认啊！”
他还没见过谁能对他爸胡搅蛮缠呢。
再说了，苏荇也不像是能干得出来这种事的人。要是她有那么厚脸皮，当初就不至于过的那么惨了。
凌烨还未开光的大脑实在搞不懂大人们之间的别扭，也只能安慰她说：“不论发生什么事情，我肯定始终站在你这边。要是你哪天一点儿都不想跟我爸有牵扯了，咱们就搬出去住，我名下也有两套房子，改天把钥匙找出来，咱们去看看装修的怎么样，家具也提前买好，放进去散散味儿。”
“要不，去你家老房子住也行，我可以用零花钱把你楼下对门的大三室买下来，改成四室，让工作人员住进去，咱们俩住你家那个两室。”
苏荇被他噼里啪啦一通话砸下来，脑子已经转不动了，推搡着他往外走：“吃饱了就去休息会儿，下午好好写作业，我没事，不用担心我。”
凌烨看她一脸疲倦，也只好先离开：“你去午睡吧，有什么事，睡醒了再想，想不通也可以跟我说说。”
苏荇笑起来，踮起脚伸长了胳膊，摸了摸一八四的好大儿的软毛：“好，知道了。”
这一次凌烨倒是很乖，还低下头配合了一下她的动作。
凌烨一点儿都没有午睡的念头，小小地叹了口气，也下楼去了，然后才发现，他爸还没有走，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正在看什么文件，表情十分严肃。
犹豫了一会儿，凌烨也坐了过去，伸长了脖子去看电脑屏幕。
凌贺津回神，转头看向将他请出家门的好大儿，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凌烨头一次跟他爸心有灵犀，主动说道：“她去午睡了。你放心吧，要是套出来什么消息，我一定会第一时间告诉你。”
凌贺津“嗯”了一声，问道：“你是不是去过苏荇家那个老房子？”
“去过啊。”凌烨点头，“最近她没回家。”
“帮我打听点消息。”
凌烨点头：“行。”随即伸出手，“活动经费。”
凌贺津掏出手机：“多少？”
“五千？”
凌贺津没有犹豫，直接转了过去，随即站起身来：“我先走了，有事记得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
凌烨阴阳怪气：“现在知道急了……”
凌贺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倒不是着急，这种事急也急不来。但如果你打听不到有用的消息，这件事就会拖延很久。”
凌烨又刺挠他：“你的智商不是无所不能吗？”
“现在的对策，不就是我用脑子想出来的吗？难道你以为，只要我出差几天，这件事就能结束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等我出差回来，带一份礼物，死皮赖脸地跟苏荇求和好，就真的可以和好如初了？苏荇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孩子了，她做出这个决定也不可能是头脑一热，必然是有原因的，找不到原因，怎么解决问题？”
凌烨语塞。
魏听寒的女朋友都是这么哄的。
不过凌烨很快又理直气壮起来，他又没谈过女朋友，不知道难道不是很正常吗？而且，还是他想出来的主意，让苏荇没有离家出走呢。
凌贺津也没有指责他的意思，到底还是小孩子。
苏荇说得对，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十五岁还处在对这个世界懵懂观察的时期，很多道理都是似懂非懂，他不能强求凌烨跟他一样。
凌贺津上班去了，路上收到罗秘书发来的一堆资料，都是关于苏母的。
前段时间两人冷战，凌贺津就已经猜到，必然跟苏母有关，但也绝不仅仅只是因为，苏母没能享受几年的好生活，就故去了，让苏荇觉得愧疚这么简单。
现在，凌贺津终于找到了原因，就在这份资料上面。
一开始，她们是租房子住的，但是房东总是找借口来家里，换了锁也挡不住他站在门口等，还跟邻居说他们是亲戚，可怜她们母女孤儿寡母的，将房子租给她们。
苏母很敏锐，察觉不对劲之后，立刻开始看房子，将手头能动用的钱全部拿了出来，多番衡量之后，选择了一中老家属院的小两室。
这期间，她们母女换了五个房东，也住过一个多月的快捷酒店，一直到新家装修完毕，没等散味就直接住了进去。
苏母的慢性病和癌症，很可能就是那时候造成的。
这种低概率事件，竟然都被她给碰上了。
命运的确不曾优待过她。
如果不是苏母曾经明确对自己表示过厌恶，那么，他和苏荇在一起这件事，就不会成为苏荇的压力。但，恰好相反。
苏母的尊严，第一次被压垮，就是在凌家的时候，曾蕴说过的那些话。
在苏荇父亲刚刚因故去世，苏荇母女获得了凌家和保险公司的大额赔偿金之后，苏母并没有打算动这笔钱，她想让女儿长大后过得轻松一些，所以，在凌家的工作，对她来说，很重要，她也确实有着一些小心思，想要借着凌家的人脉，来保护过于美貌的女儿。
但，曾蕴恶毒的话语，不仅戳破了她的小心思，还故意曲解，故意丑化了他们夫妻的人品和性格，对亡夫的谩骂，成了压倒苏母的最后一根稻草，她想要有尊严的活着，便不得不离开。
苏荇长大后，自然也能明白这一切。
跟那些总是喜欢将“为了你好”挂在口头上的父母不一样，苏母从来不曾对唯一的女儿道德绑架过。
苏母强行让女儿考大学、强制她选择自己选好的专业、让她考公，也从来不说是为了她好。因为她不能确定那对女儿是最好的，那只是她浅薄的人生经历中，能够为孩子做出的最好的选择。
所以，她也愿意承担做错决定会让苏荇后悔的后果。
在了解了这些之后，凌贺津由衷地敬佩她，这个从深山里面挣扎出来的、只有小学学历的女人，却做到了一大半的父母都做不到的事情。
苏荇身上，大部分的美好品质，也都来源于她的教导。
所以，苏荇会因为母亲，内心挣扎，完全不意外。
凌贺津反倒要感谢宗翰，选在这个时候再次出现，让苏荇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件事，也让他有了缓冲的时机。
凌贺津果然没有再回来，但每天傍晚，都会送送礼物过来，有时候是九十九朵玫瑰，还特意表明是可食用玫瑰，让小林记得晚上保存好，第二天可以做鲜花饼吃；有时候是珠宝首饰，蓝宝石、红宝石、绿宝石……几乎都是成套的，七彩虹都快要凑齐了，每一套拿出去都得八位数起；有时候则是农家送过来的新鲜果蔬，说是合作商送来的，纯天然口味正；有时候是给软软和黑檐的玩具……总之，没有一天落下。
每一份礼物，都有一张小卡片，是凌贺津亲自书写的，没有多肉麻的话，都是很寻常的见闻，但他用自己的方式，与苏荇分享他的见闻，以及，对这世界的看法。
他的钢笔字写的非常漂亮，乍一看去，比字帖还要优秀，仿佛艺术品。
苏荇没有回复过，但这些小卡片，她也舍不得扔，全都存放在了一个盒子里，放在书房。除了刚拿到的时候认真看了，之后就没再特意去打开看过。要是哪一天她离开的话，也并不打算带走。
凌烨这阵子格外乖巧，每天都按时回家，吃了饭就写作业，也不用别人催。写完作业后，要么陪着软软玩儿，要么就去训练黑檐，对他爸好几天没回来这件事，丝毫不在意。
然而，也只是表面上云淡风轻而已。
晚上睡觉前，凌烨都会忍不住给他爸发信息，吐槽：“你怎么回事？还行不行了？是不是打算等分居两年自动离婚啊？”
凌贺津很快回过来，并没有回答他不靠谱的问题，反问道：“苏荇这两天心情好些了吗？”
“挺好的，我看她都快习惯没有你了。”凌烨不遗余力扎他爸的心，“最近在看书，还报了个网络学习班，好像准备考什么证书。”
凌贺津：“有事情做比闲着无聊好多了。小超市最近行情好吗？”
“挺好的，上个月净利润大概有三万。校内本来就方便，大家都习惯去那儿买零食了，很多牌子也只有咱们家小超市进货了，外面的商业街都没得卖。而且她最近每周都去，为了见她，也好多人专门去买点什么。”说着说着，凌烨又开始对他爸恨铁不成钢，“你到底怎么打算的？还得多久啊？再这么耗着，黄花闺女都凉了啊！”
凌贺津无视他的破比喻，说道：“再等等，还有些东西没有准备好。而且，这不是小事，短短三天的时间，也不够苏荇平静下来。”
这时候无论做什么，都容易适得其反。
游轮马上就要交货，他又定制了一些东西，算起来，等他一切准备妥当，宗翰也差不多该联系苏荇了。
游轮交货的当天，凌贺津打了个电话给苏荇：“不来看看吗？本来就是买给你的，上面印了你的名字。”
苏荇犹豫起来。
凌贺津也不催促，耐心等待着。
过了大约两分钟，苏荇应道：“好，我明天去。”
——这几天来，她仍旧反复梦见游轮起火，燃烧的火焰里面，那个人影像极了凌贺津，而宗翰就站在不远处的快艇上，哈哈大笑。
苏荇一度担心的不行，每天都在等待着宗翰发来新的消息，但却始终没有收到，更叫焦躁不安。
夜长梦多。
这一刻她格外能够对这个词感同身受。
“嗯，我会提前让工作人员在这里等你。”听到她应下，凌贺津松了一口气，声音也骤然变得轻松愉悦起来。
还好，苏荇并没有察觉到，宗翰发给她的信息，已经被拦截了。
就在一天前，宗翰便发来了消息，约她在港口见面，并且很嚣张地说道：“我可以给姐姐三天的时间考虑哦，要是姐姐背叛了我，那么——”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凌贺津也在看到这条消息后，立刻制定了计划，特意在这一天将苏荇约到游轮上。
第二天一早，苏荇吃过早饭就出门去了，约定的地点在海港，车程一个半小时。
苏荇心神恍惚，说不出是期待还是紧张。
明明才四天的时间没有见到凌贺津，她心里的思念却疯狂蔓延，却又忍不住紧张，见了面，该说什么好呢？
想了一路，也没找到合适的词，苏荇自暴自弃地下了车。
凌贺津果然已经等在那里了，身边还有另外两个人，都不认识，其中一个是金发蓝眼的外国年轻帅哥。
“稍等。”凌贺津一眼就看到了苏荇，跟身边的人礼貌地打了个手势，表示交谈暂停，然后快步走到了苏荇面前，“来了，早饭吃了没？”
苏荇应道：“吃了，你呢？”
“刚吃完。我来的早一些，游轮制造方的工程师昨晚就住在这里了，我便一早过来陪同吃个早饭。”
苏荇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上了船。
凌烨是在晚上下课后，才知道苏荇出海了，还要三天才能回来，呆愣了一瞬，骂骂咧咧：“肯定是我爸的鬼主意，把她骗过去的！现在的老男人可真够不要脸的！”
小林：“咳咳咳……”
宋叔笑着说道：“你爸肯定是心里面有主意才这么做的，等这次回来，你爸肯定就跟着一块儿回家来了。”
凌烨不吱声了，他当然也希望快点结束这个家四分五裂的状态。
虽然他爸在不在家没什么区别，但是哄苏荇开心的大任一旦落到他稚嫩的肩膀上，凌烨就觉得承受不住了似的。谁的老婆谁自己哄，只是个弱小可怜的男高中生罢了。
晚饭的时候，凌烨将家里的大餐拍了几张照片发到了“一家三口各过各的”群里，挑衅道：“想不想吃？”
苏荇很快回过来，也是一堆照片，比他的更丰盛，显然是海鲜盛宴。
“这条青斑是我自己钓上来的哦，你别看它长得丑，可好吃了！而且超新鲜，是活的！我亲眼看着它下油锅的！”
凌烨：“……你好残忍！”
“你不是更残忍？鱼子酱是什么不用我多说吧？你不照样天天吃！”
凌烨：“那是你买回来的！我只是不想浪费食材！”
“呵，冠冕堂皇！”
两人在手机上打字，来回互相损了几十条，凌贺津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提示音，堪比装修时候的噪音，不得不参与发言：“黑檐遛了吗？软软哄了吗？作业写完了吗？给你买的试题册做了多少了？随堂测试能考到满分了吗？”
一连串的质问，成功让凌烨闭了嘴，抱着软软先去遛黑檐，绕着别墅区跑了一圈回来，就已经是半小时后了，连忙上楼洗澡。
清清爽爽地坐到书桌前，已经快要八点了，凌烨给自己定了个小目标，奋战两小时，然后上床睡觉。
苏荇也躺到了游轮的大客房里，最顶层的这个四室一厅，就是给自家人预留的，装修的最为精致，很多细节都参照了苏荇和凌贺津现在住的那栋别墅，一进门就觉得很熟悉，应该不会存在换地方失眠的情况。
凌贺津一回来就先进了卧室，应当是有工作要处理。
那么大一个集团，将近十万人的员工，哪怕聘请了几十位高管，还有专门帮凌贺津筛选各项事务的十几个助理，也仍是避免不了许多工作都需要他亲自过目。离开这两天，还不知道回去得加班多久呢。
苏荇抿了抿唇，抱着平板想看会儿网课来着，却又没什么心思了，时不时抬眼看向凌贺津的卧室。
处理完几个重要项目节点，凌贺津一抬眼就发现过去了一个小时，连忙走出房间准备去洗澡，就看到苏荇依然还坐在沙发上，微愣：“还不困？”
下午在甲板上钓了两个小时的鱼，他以为苏荇应该会早早睡下，这才没有打扰，专心去处理自己的事情，明天再陪她去玩一下别的项目，比如苏荇一直很向往的冲浪和潜艇。
苏荇坐直了身体，问道：“出来几天，是不是影响你的工作了？”
“怎么会？”凌贺津温和回道，“我花高薪聘请那么多高管和助理，不就是为了能让他们帮我多做一些事，我好有自己的时间吗？”
意识到她是在心疼自己，凌贺津心情格外愉悦，又耐心解释道：“有些大项目，还没正式运行之前，在重大节点上，必须得由我拿主意。不然，他们也承担不起几个亿的损失，是不是？不需要花费很多时间，这些项目在前期就已经开过很多次会议，也被股东大会轮番提出过很多问题了，能够走到立项，我早就了如指掌，后续该怎么做也早就已经确定好了。”
“别瞎想，出来了就好好玩儿，快去睡觉，明天早起可以看海上云霞。”凌贺津催促她，“这个季节，说不定还能遇到海市蜃楼。”
苏荇果然立刻就起身，将平板放到了小茶几上，转身准备回卧室去，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迟疑了两秒，然后回转身来，走到凌贺津身边，伸出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凌贺津顿时僵住，想要伸手回抱她，却又不敢擅自乱动。
“我不希望你太辛苦。如果是为了带我出来玩，加大了你的工作量，让你加班更多，那我宁愿不出门。”
凌贺津轻轻“嗯”了一声，却说：“如果能让你觉得开心一些，加班再多我也愿意。但是好像并不行，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更好，只是觉得，新鲜的东西应该会让人多点兴趣吧？”说着，又怕惊到苏荇似的，迅速结束了这个话题，“我都这个年纪了，不至于连工作和生活都安排不好。出来玩就好好玩，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苏荇松开了手，抬起头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点头：“好。”
她回了卧室之后，凌贺津的心里反而平静不下来了。
这一天的时间里，大部分时间都是他们两个人相处在一个空间里，没有任何外人干扰。
凌贺津很清晰地感受到了苏荇的情绪变化，她的喜怒哀乐，烦恼忧愁，都跟他系在一处。
好几次，他都要差点忍不住，想要问问苏荇，为什么偏偏在宗翰这件事情上，苏荇不能够多给他一点儿信任？就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男主光环吗？
但他并没有说出口，苏荇的答案无比清晰。他也没有把握说服苏荇改变想法。
别说他三十八岁了，就是十八岁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口无遮拦，说出这种伤人的话语。
临睡之前，苏荇在床上辗转反复，像条煎鱼似的，脑子里杂七杂八的想法像是流星划过一样，一个紧接着一个。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亢奋的大脑终于安静下来，她也沉沉睡去，一觉醒来，早上五点半，比闹钟居然还早了十分钟。
走出卧室去洗脸刷牙，凌贺津竟然已经穿戴好了，正坐在客厅里看书，听到动静立刻抬起头，眉目温柔：“醒了？来，这个点儿看云海也别有情致。”
苏荇跟着走了过去，客厅外面连通着一个小阳台，可以更加清晰地看到海平面上的一切，视野十分开阔，一点儿遮挡都没有。
天空澄澈，蓝的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海天交界处，则是一抹绚烂的白，无数蒸汽从海底纷涌而出，挂在天际的一轮红日，将周边的云朵也染成了玫瑰色，越是往旁边去，这抹红色就越发显得淡了，逐渐变成了浅黄，连偶尔卷起的海浪，也被渲染成了金色。
云蒸霞蔚，无边绚丽。
苏荇怔愣愣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心情突然就开阔起来，唇边不由自主地就带上了几分笑意。
“哎呀，好多雾！”
不知道从何而来的雾气，从四面八方弥漫而来，短短几分钟的时间里，就把船只包围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了。
哪怕隔着玻璃，苏荇也能感觉的到，那些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在船身周边，向着某一个方向流动，宛若仙境。
凌贺津回道：“是平流雾，也算是海上的奇景之一了。很快就会散了，不用担心。游轮有自动导航功能，不会迷失方向。趁着奇景还在，好好欣赏欣赏。”
苏荇惊奇道：“咱们运气还真好，我也听说过，在海上航行，偶尔会遇到平流雾，没想到真的像是电视剧《西游记》里的仙境似的呢。”
凌贺津笑出声来：“小时候也天天看猴儿？”
“看呀，我妈爱看，我就跟着看，每年暑假都看。”苏荇也很惊讶，转头看他，“你也会看电视剧吗？”
凌贺津哭笑不得：“我又不是机器，偶尔也会有娱乐活动。”
苏荇嘟囔：“好难想象你看美猴王的样子哦~”
凌贺津笑起来：“回去后我陪你再看一次。”
看了一会儿仙境，那股新鲜劲儿过去之后，苏荇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还不如早上绚烂的朝霞好看呢。
“先去吃早饭？”
苏荇点点头，转身去洗漱了。
吃过早饭没多会儿，平流雾就已经完全散去了，又是一个大晴天，风平浪静。
凌贺津很快安排好了潜艇，打算跟苏荇一起去深海看看。
凌烨抱着软软坐在沙发上皱眉深思，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苏荇跟他爸生气了，他爸想办法哄，思路是没错，但，就是觉得很违和，自己仿佛遗漏了什么重要信息。
而且，苏荇兴致也不高，出去这几天时间，都没有发过一条朋友圈，也没有跟他炫耀，甚至连她自己钓上来一条鱼，都没特意来眼馋他。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软软被抱的不太舒服，喵呜了一声，伸出小爪爪推搡他。
凌烨回过神来，将软软举到自己眼皮子底下，问它：“知不知道你妈在干什么？”
软软：“喵~”
湛蓝的大眼睛，懵懂地看着它愚蠢的大哥，像是在嘲笑他。
凌烨：“……”
“要不是看你可爱，我就揍你了。”凌烨捏了捏软软的小肉垫，嘟囔道。
想不明白，他也不再为难自己，放下软软准备去打球，保镖队长走了进来，说道：“收拾几件换洗的衣物，带两双运动鞋，给你十分钟的时间。”
凌烨一脸懵逼：“咋？你想绑架我？”
保镖大哥：“……”
小少爷的思路还是一如既往地这么清奇。
“先生让我带你去海岛上待几天。”保镖队长解释。
凌烨还要问什么，他爸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只说了一句话：“宗翰越狱了，你来照顾苏荇，我去解决他。”
“我草！”凌烨脱口而出，脑子顿时一片空白。
凌贺津显然也没有时间跟他多说什么，只道：“快一点，乘坐快艇过来要三个半小时。今天晚上十点，我会下令封岛，在那之前，你和小林必须赶到。”
凌烨深呼吸，却很难一时半会儿冷静下来，脑子里的嗡鸣声像是火车的鸣笛声，绵长尖锐，余音不歇，但他也在第一时间理解了父亲的意思。
保镖队长又说：“小林我已经通知了，你赶紧收拾自己的东西，时间紧迫，软软和黑檐都不带，它们太小了。”
到了海岛，很可能水土不服。他们人手不足，万一有什么情况，也腾不出专人来照料它们。
凌烨点头，立刻窜上楼去了。
那个海岛他去过，是他五岁还是六岁的时候，他爸买下来的，当时只是个荒岛，面积不大，跟现在江城的行政区域面积差不多大。岛上自然生长的是一些热带水果，以及大片的森林，密密麻麻的杂草和藤蔓。
凌烨第一次去的时候，荒岛也才勉强处理了一小部分，建造了一座小木屋，让工人有个地方吃住。
虽然那会儿他爸也带了快艇和小型帆船过去，凌烨却完全没有享受到海上冲浪的乐趣，蚊虫又多，吃不好睡不好，就没了兴致，再也没去过。
要不是他爸突然提起来，凌烨都忘记他们家还有个海岛了。
都十年了，那个岛，现在肯定建设的很好了吧？不然，他爸也不至于把苏荇送过去，她可是一点儿苦都受不了啊。
而且，他爸说封岛？
凌烨想象不出来，封岛是个怎么封法。
十分钟的时间，凌烨也来不及多想，打开自己的衣柜，拿了两包未拆封的内裤，又拿了两套新买的运动衫，两件长袖，两双运动鞋和几双新袜子，睡衣也带上吧。
16寸的行李箱还没有塞满，凌烨又拖着下楼去，从餐厅的柜子里拿了些零食，一半是自己喜欢吃的，一半是苏荇喜欢吃的，最后又犹豫了一会儿，多拿了几袋坚果，苏荇喜欢吃这个。
整理好之后，时间也到了，保镖队长过来催他：“该走了。”
凌烨拖着行李箱跟着他往外走，小林已经坐在加长商务车里等他了。
看到凌烨，小林抿了抿唇，面色凝重，什么都没说。
她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管家宋叔跟她说的时候，只说是让她去陪伴太太，也就三五天的时间，刚好可以去海岛上看看风景。
小林心知绝对不会是这么简单的事情，心情稍微有些沉重，忍不住想要叹气。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呀？就不能让大家安安稳稳地过自己的生活吗？
她也没有那么迫切的好奇心，反正到了就知道了，还不如先看看海岛的基本情况，都有些什么样的海鲜，提前制定好菜谱，到了就可以给太太做新的菜品了，这样，也能让她这几天过得开心一些。
凌烨更是眉头皱起，一路沉默。
一个半小时后，一行人换到了快艇上，定好了坐标，向着目的地进发。
保镖队长看着两人，说道：“先休息一会儿吧，待会儿到了我喊你们起床。”
快艇的室内面积不算大，能乘坐十人，所以六人的情况下，还挺宽松，后面的两排座位改成了小床，可以躺着休息。
凌烨个高腿长，只能蜷缩起来。
小林睡得就很舒服了，一觉醒来，发现过去了两个半小时，很快就要到目的地了，便爬起来整理了一下。
凌烨早就已经醒了，正坐在前排位置，不停往外张望。
在这个地方，已经能够看到小岛了。
下午的阳光很好，光线明亮清晰，海上风平浪静，天空和大海都蓝的透彻，让人一看就心旷神怡。
上岛的时候，小林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这座岛屿，称之为“城堡”更加合适。四周全是矗立起来的高墙，厚度高达十厘米的混凝土浇筑的高墙，看着就森严肃穆，让人不敢放肆。
进入城堡的大门，也是钢铁铸造的。四个身高一八五以上的高大肌肉男站在那里，合力推开了门。
小林好奇之下，去推了一把大门，差点儿被反弹到海里去。
其中一个肌肉男哈哈笑起来，叽里咕噜地说了些什么，小林一个字都听不懂，一脸懵逼。
保镖队长也忍不住笑，说道：“进去吧，这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
凌烨也终于回过神来，问道：“我爸说要封岛，说的是封闭这个城堡吧？前面的密林，没有围墙的吧？”
“对，封岛的意思，就是关上城堡的大门。除非核弹，这世界上，没有任何力量，能够攻入这座城堡里面。”
小林已经惊讶的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这一刻，她对“财富”这个词，有了极为强烈的感受。
小林再一次郑重地在心里承诺，一定要在凌家工作一辈子，无论是天灾人祸，在这座城堡里，她都能苟活下去。
苏荇一觉醒来，发现房间里的摆设完全不对，这不是游轮上她住的那个房间，而且，凌贺津也不在，她喊了好几声都没有得到回应，立刻跑了出来，下楼的瞬间，正巧看到凌烨和小林带着行李箱进来，忍不住愣住：“你们怎么来了？”
小林摇头：“先生让我来的。”
苏荇脑子里一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立刻跑到院子里，看着高高矗立的城墙，又直接坐电梯上了顶楼，站在露台上，看着城墙外不远处，一望无际的大海，瞬间明了。
凌贺津他果然知道！从始至终，宗翰联系她的每一次，他都知道！
方队也在帮他！
苏荇从露台下来，拿起手机给凌贺津打电话，对方没有接，甚至直接关了机。
这是两人相识以来第一次，凌贺津拒绝她的通话。
苏荇冷笑一声，又拨打方队的电话，连续拨打了三次后，对方终于接通：“凌太太，行动已经开始，您说什么也无济于事了。不过请放心，计划有很大的容错率，又有凌董在旁指导，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你哪来的自信？”苏荇开口语气就很冲，咄咄逼人，“要是被宗翰发现，你们戏耍了他……”苏荇深吸一口气，将所有不吉利的话全都咽下，努力保持了冷静，再次重复，“他有金手指。”

第130章
方队迟疑了一小会儿, 小心翼翼说道：“可是，凌太太，你好像, 也是炮灰哦。”
凌烨：“噗嗤~”
苏荇：“……”
随即冷漠呵斥凌烨：“笑什么笑？咱们全家都是炮灰，你还笑得出来？”
“我们家的智商就是被你拉低的！”
小林：“噗嗤~”
凌烨怒目而视：“……”
不过被骂了之后, 凌烨立刻闭了嘴, 小脑袋瓜转的有点慢, 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就是觉得，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今天接收的消息实在太多, 凌烨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捋顺。
小林凑过来，悄悄跟他耳语：“如果我们是反派，那，主角是谁啊？还有比先生和太太更好的人吗？”
最关键的是，他们是反派唉，这怎么想都不合理吧？
先生和太太就算不是主角，他们也应该是与剧情无关、但能够撑起这世界的幕后大人物吧？不夸张的说, 要是没有凌氏集团，别说是江城了，就是整个国家、整个世界的发展, 也会落后一大截吧？
凌烨的小脑袋瓜, 终于再次转动了起来。
苏荇还在那边跟方队讲条件：“我知道你们有足够的权限和能力，找到一个跟我有几分相似的人并不难, 但是，这样的话, 并不能骗过宗翰，他可能并不会露面, 你们会白白损失一个大好的机会。”
方队回道：“凌太太你误会了，我们并没有找人代替你的打算和计划，凌先生一开始也说过了，这个计划不可能成功，没有人能比得上太太的风采。”
凡是见过苏荇的人，都不可能会把另外的人误认成苏荇，哪怕只是一个背影也不可能。
苏荇的眼皮没来由地跳跃起来：“那你们的诱饵是什么？”
她绝不认为，宗翰是个会中激将法的人。
方队没有正面回复，只说：“这是最高机密，不能告知。”
没等苏荇继续问下去，方队立刻又说道：“行动即将开始，我要关机了，请凌太太放心，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传来。”
苏荇站在那里，听着电话中传来的忙音，更加不安。
她想不到，凌贺津手里还能有什么筹码，可以当做诱饵，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凌贺津本身，也算不上能够引诱宗翰露面的饵，相对来说，他还是安全的。
十分钟后，苏荇终于冷静下来，决定出海。
如果那个梦境也是原文里面的隐藏剧情，那么，今晚他们即将见面的那艘轮船，必然是属于宗翰的。
一行人必然会很被动。
而且，这件事她只跟方队提起过，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当成重要的信息，跟凌贺津商量对策。
当她走出去的时候，却被保镖告知：“太太，封岛了，现在咱们这，不能进也不能出。”
苏荇一脸懵逼：“封岛？”
保镖指着钢板铸就的大门，解释道：“太太第一次来，对咱们这可能不太了解。这道大门，一般是不会关闭的，顶多只是合上，但是一旦关闭了，就得等到有权限的人从外面开启密码锁，然后再从里面开启另外两道锁，才能打开。”
凌烨也急急忙忙跟了出来，听到这话立刻问道：“不是说晚上十点封岛吗？现在还不到七点。”
保镖：“……”
小少爷真的是非常擅长拱火了。
果然，一听到这话，苏荇更是火气蹭蹭往上冒，转头就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顿：“你知道要封岛，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路上打个电话会浪费你很多时间吗？到了这里之后，为什么也不跟我说？”
“你跟你爸，就是蛇鼠一窝！”
凌烨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有口难言：“……”
他只是个十五岁的高中生啊！他造了什么孽要承受这样的结果啊？这是他爸的错，又不是他的错！
“QAQ……”凌烨委屈，但他不敢说，他怕自己一开口，苏荇就骂他骂的更厉害了。
小林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父债子偿，要习惯。”
凌烨：“？？？”
他不偿！他们又不熟，凭什么？！
苏荇还在追问打开大门的方法，保镖左右为难，就在这时候，城堡里的保安队长走了过来，拍了拍保镖的肩膀，让他去忙自己的事情。
紧接着，这个高大的俄罗斯人转向苏荇，对着她露出了善意的微笑，伸出手：“太太，你好，我是这座城堡的管理员兼护卫队长格里高利。”
他的汉语说道不是很流利，但也能听出来，他学习了很长时间，日常对话对他来说，应该不成问题。这大概也是，能在这里工作的条件之一吧？
苏荇拒绝了他握手的请求，抿了抿唇，固执地说道：“请打开大门，我必须要出海。”
格里高利也毅然拒绝：“打不开。里面的两道门锁确实由我控制，但密码锁的控制权，在先生手里，今天中午先生离开之前，更换了新的密码，然后带走了控制装置。而且，就算我知道密码，也无法翻越这道高墙，去外面打开密码装置。”
“那上面，除了十万伏电压，还有隐形钢针，上空五米的范围内出现活物，钢针会自动弹出。就算是直升机想要在院子里降落，都不可能。”
苏荇咽了咽口水，越发觉得不安。
凌贺津把她关在这里，防的不就是宗翰吗？
他也很怕曾经的噩梦会成真，所以才会把她和凌烨送到这座岛上来，在这个城堡里面，除了核弹，没有任何科技或是非科技的力量，能够伤害到他们。
但是，他自己呢？
他明明知道，自己的所有优势，在对上宗翰的时候，都会大打折扣。
凌烨几次欲言又止，他现在终于察觉到了，他爸在做一件大事，一旦失败有可能丢了性命那种，但，宗翰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他进化成了蝙蝠侠还是雷神啊？
烨烨公主满脑子的小问号，但他不敢问，他怕一开口，就得先挨骂。
他还小，他受不了这个委屈。
小林更加不敢多话，甚至她都没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是个厨子罢了，不想参与到这么重要的秘密里面去。
小林立刻转身去了厨房，将行李箱里带过来的调味品放到厨房的架子上，又去看冰箱里的食材，已经到了晚饭时间了，虽然大家都没有胃口，她也得准备好几样饭菜，多少让太太吃一点，凌烨更是一顿都不能少。
出不去，苏荇便也暂时先歇了心思，态度也没有那么强硬了，为难这里的工作人员并不能起到任何作用，做主的始终还是凌贺津，她便把心思都放到了跟凌贺津的沟通上。
苏荇知道，他一定会看手机的，只不过，不给自己回复而已。
所以，苏荇也没有废话，没有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而是直接将自己梦到的一些场景，全都复述给他，希望能给他们增加几分希望。
之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每一天都过得无比煎熬。
三天过去了，城堡的大门依旧没有打开，苏荇的心情越来越沉重，越来越焦躁难安。
宗翰还没有死吗？
凌烨也满心疑惑，但是他不敢说出来，他怕会让苏荇更加担心。
不知道是不是父子之间的血缘感应，他隐约能够觉察得到，父亲大概是没有生命危险，因为一想到这件事，他的心情就会变得平静起来，所有的焦虑和不安，都会被抚平。
凌烨忍不住责怪他爸，既然没事就赶紧回来啊，或者打个电话也好，这样毫无消息，算怎么回事？
而且，这真的很不正常啊。要是他爸单枪匹马去的，可能受了伤或者丢了手机，暂时联系不到，但是，那么大一个刑警队，不可能会出现所有人都同时失踪的事情吧？
一旦出了什么不可控的状况，坐镇后方的指挥官，也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不是吗？
想到这些，凌烨更加坐立难安，心脏怦怦跳，但又不是恐惧和悲伤，仿佛是，紧张和期待？
他在期待什么？
凌烨想不明白，这会儿他也不可能指望他爸突然回来，还能给他带一份超棒的礼物吧？
小林就算一开始毫不知情，这几天来，听着大家的讨论，以及太太对城堡负责人时不时的质问，她也猜出了事情的全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悄悄跟凌烨吐槽：“为什么一个变态会是主角啊？”
说起来这个，凌烨就更气了：“大概写这个世界的作者，也是个变态吧？”
要不是创造出来宗翰这种狗币，还让他获得了金手指，哪能有这么多破事？！
小林深以为然，叹了一口气，欲言又止。
太太一天比一天消沉，她想要安慰，却又无从开口。这时候能说什么呢？“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骗谁呢？又不是古代交通和通讯都不发达的时候了，但凡先生还有一口气，都能打个电话或是发个消息过来。
就在小林吐槽完之后的当天下午，苏荇真的收到了一条消息：“已结束，一切安好。”
紧接着，城堡的大门也打开了，格里高利兴奋地告知大家：“明天你们可以出海去玩了，这片海域有很多宝藏。”
苏荇也丝毫没有提起半分兴致，脸色阴沉沉的，怒火中烧但又发泄不出来。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也不说什么时候来接她，就这么一条短信消息，就让她相信一切都结束了？
就算是结束了，宗翰死了，那凌贺津呢？他现在又怎么样了？又在做什么？善后不是警方需要做的事情吗？
不过，心里确实没有那么沉重了。透过那短短的几个字，苏荇仿佛真的感应到了结局，他们一家人终于可以过上正常的生活了。
但，也就是在这天晚上，苏荇突然病倒了。
毫无预兆，她甚至在晚饭的时候，还说，要先回家去，问问老管家和方队那边，有没有得到什么具体的信息，若是他们都不能提供明确的答案，那就聘请之前那家信息调查公司，去寻找凌贺津的踪迹。
凌烨双手双脚赞同，还提前收拾好了行李。
请了一周的假，他也该回去上课了。
虽然跟小伙伴们说，他陪着苏荇出来旅游散心，但李知节和宗晖好像都察觉到了真相，这两天一直不停追问他。
他也开始想念学校的生活了。
现在才发觉，普普通通的日子是多么难得啊。
临睡之前，凌烨来苏荇房间，想问问她明天几点出发，就看到她已经烧得意识模糊了，连忙喊了医生过来，打了退烧针。
凌烨和周妍一起守了一夜，体温反反复复，一直没降下去，但也没有再烧得很厉害。四点多钟的时候，医生来换班，凌烨先去睡了。
小林做好早餐给苏荇送上去，却听到医生在打电话：“必须要送太太回去，这边医疗设备不齐全，这么烧下去，人的器脏会衰竭。”
“这么严重吗？”小林心里“咯噔”一声，放下蛋羹，走过去摸了摸苏荇的额头，好像确实体温又反扑上来了。
医生挂断了电话，跟她说道：“已经联系好轮船了，大概两个小时后会经过咱们这里，你们到时候跟随着一起离开。”
小林立刻应下，转头看向周妍：“你快去睡一觉，这段时间我来照顾太太。”
周妍点头，也没有二话。
苏荇做了一个梦，她又梦到了十五年后的凌烨。
这一次，她也终于看到了这本小说里，凌烨的最终结局，是原作者没有写完的那部分。因为男主太刑，被骂到太监的时候，凌烨这个大反派，正在走向自我毁灭的道路上，为了复仇，无所不用其极。
最终，凌烨成功了，他反杀了宗翰。
也是在一艘轮船上，在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凌烨躺在甲板上，好似失去了意识一样。宗翰大笑着往外走去，就在他刚刚感受到海风的那一瞬间，子弹穿透了他的太阳穴，笑声戛然而止。
此时船上并没有别的人。这是宗翰一直以来的作风了，他做坏事的时候，身边除了钟良，从来不敢留任何保镖，因为那可能会导致他的金手指无法生效。
尤其是面对凌家的人，他可不敢保证，能够跟凌烨躲猫猫两个月以上，却不会被他找到。
这一系列的限制条件，让他在最后的时刻，毫不犹豫地清了场，船上只剩下他和凌烨两个人。死之前，宗翰瞪大了眼睛，看着凌烨拖着满身是血的身体走到了他身边，满眼不可置信，仿佛在质问：“为什么明明没有呼吸了，他却还活着？！”
凌烨冷漠地看着他，再次补了几颗子弹，确认他真的死亡之后，也再次倒了下去，感受着生命的流失。
苏荇泪流满面，不停地拍打着禁锢自己的透明小方格，想要呼喊，想要寻找附近的人来救救他，想要，祈求一个奇迹。
或许是她的祈祷真的被听到了，寂静的夜里，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之上，突然下起了暴雨，几分钟的时间，轮船上的火焰便被浇熄，凌烨不会被火烧死了。
但他伤的那么重，要是不能得到及时的救治，依然还是会在天亮的时候，变成一具尸体。
每一分钟，都变成了煎熬，苏荇眼睁睁地看着，却又无能为力。她跨越了时空，看到了结局，却依然无法触碰他，无法帮助他。
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苏荇心里的祈盼，也渐渐变成了绝望，在心里想着，如果有来世，希望不要再遇见凌贺津了。
她相信，就算没有她，凌烨也依然会长成一个足以撑起凌氏集团的顶梁柱，会跟他的父亲一样优秀，凌贺津也一定能活到垂垂老矣。
她不要，再把这些劫难，带去给爱她的人了。
仿佛察觉到了什么，凌烨突然睁开眼，看向了她所在的位置，随即，一道声音响起：“绑定成功，检测为正确宿主，系统即将被激活，请等待。”
“激活成功，检测到宿主生命力低下，即将进行救治，消耗全部原始积分一百分。”
苏荇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从时空的缝隙中拉了回来，骤然清醒过来。
小林顿时惊喜过望：“太太，你醒了？！先吃点东西。”说着，将蛋羹拿了过来，舀了一小勺放到她嘴边，“多少吃一点，不然输液会难受的。”
苏荇也没拒绝，强撑着吃了小半碗，很快就又支撑不住，睡过去了。
不过，体温倒是降下来了。
此时，凌烨也突然一个激灵从床上翻身下来：“卧槽！”
“请宿主保持冷静，我说的话，您刚刚听清楚了吗？”
凌烨满头雾水：“等等，我再捋一捋。”
他来不及想，什么系统，什么宿主，这种存在于玄幻文学中的玩意儿真的存在吗？凌烨此时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玩意儿，能救苏荇和他爸。
刚刚系统自我介绍的时候说了一句话：“宿主，终于再次见面了。”
那也就是说，这玩意儿之前绑定过他？
系统回道：“是的，在平行时空里，在您复仇成功的时候，咱们终于在命运的指引下相遇，我也得以找到真正的宿主，与您绑定成功。”
“真正的宿主？你之前绑定了别人？！”凌烨终于学会了抓重点，步步逼问，“别告诉我是宗翰那个狗东西！”
电子音沉默了。
凌烨气的想跳楼：“你能不能有点判断力？！那是个法制咖！你是想培养一个汉尼拔吗？！”
系统说道：“那是一场意外，我降落的坐标被某种力量影响，绑定了错误的人，不过，我并没有被开启，宗翰的所谓金手指，仅仅只是原始积分获得的。”
在系统的解释下，凌烨勉强接受了，又说：“那你现在，先把苏荇治好吧，再去找我爸。”
系统回道：“您没有积分了呢，所以，请宿主认真做任务，赚取积分来救您的父母哦。”
凌烨：“？？？？”
“为什么宗翰那个狗币有原始积分，我却没有？！他花掉的，难道要算在我的头上？！”
“这也没办法啦，宿主，还是快点做任务赚积分吧，这样，他们就能早一天安全哦。”
听他这么说，凌烨立刻打起精神来，看着任务栏，又问道：“苏荇这场病怎么回事啊？我爸现在怎么样了？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来接我们？”
系统没有正面回答，只说：“你猜，宗翰用原始积分做了什么？”
凌烨：“？？？”
几十秒之后，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苏荇睡着后，又继续了刚刚的梦境，但是，并不连贯。
等她再次看到凌烨，大概是大半年之后的场景了，凌烨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当时在船上千疮百孔的样子。
他也没有入狱，依旧是那个光鲜亮丽、让人又惊又怕的凌氏集团掌权人，关于宗翰的消息，苏荇没有看到任何一点，凌烨仿佛真的将他彻底放下了，开始专心过自己的生活。
忙碌又充实，跟他父亲一样，凌烨也每天都忙到十一点多才睡觉，早上六点就起床，跑步、吃饭、去上班。
时光荏苒，眨眼间，他眼角也有了皱纹，头发也开始变得花白。
这时候的凌烨，大概已经六七十岁了。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孩子，仿佛像个机器人一样，兢兢业业地为这个世界打工，维持着世界的正常运转。
直到，他临终的那一刻，苏荇再次听到了那个声音。
“您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
“您这几十年积攒的全部积分，加上您身体的一部分，才能去到那个时空，一切就将重新开始，但，能不能力挽狂澜，仍是个未知数。”
凌烨回道：“一定可以。我父亲是那么聪明的人，只要稍微给予一点提示，他就能想到后面的一百步，从而未雨绸缪。只要让苏荇早一年想起来，宗翰就没办法激活系统，我们也就不会那么被动。”
系统又问：“那您准备献出身体的哪一部分？没有您身体的一部分来压制，系统或许仍旧会在宗翰二十岁那年，被激活。”
凌烨忽地笑了一下，说道：“智商吧。就算我变成了一个小傻蛋，他们也依旧会爱我，而且也绝不会起疑心，只会觉得，我没有继承父亲的优良基因而已。但是，如果我变成残疾了，他们大概会愧疚终生。”
系统安慰道：“不会，您只是失去超绝的智商，变得跟大多数的普通人一样，并不会变成智障儿。”
凌烨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第131章
再次醒来的时候, 苏荇已经是在医院里了，陪在她身边的，依然还是凌烨。
此刻, 他正躺在逼仄狭窄的陪同床上，呼呼大睡。
少年人一向精神奕奕的脸上, 也难免有了两分疲惫之色。苏荇想要看看今天是几号了, 小心翼翼地爬起来, 想要去找手机, 但仍然还是惊醒了旁边的凌烨。
“怎么了？渴了？还是想去洗手间？怎么不喊我？”
苏荇看着他，摇摇头：“不是, 我找手机。”
凌烨立刻去给她拿，说道：“我爸没有回复消息，我已经让人去打听了，应该很快就能知晓情况了。”
其实，凌烨已经从系统那里得知问题出在哪里了，但是联系不到他爸，就无法确认, 凌烨倒是不着急，只要他爸还活着，就还有机会。主要是, 他也没有明确的思路, 得等他爸联系他之后，才能有明确的规划。
眼下最重要的, 就是照顾好苏荇，然后赚取足够的积分, 等他爸醒来，直接告诉他怎么做, 凌烨拿着积分直接去干就是了。
苏荇看着他，说道：“让周妍陪着我就行，你回家吧，还要上课，每天这么折腾，你也会生病的。”
要是全家都病倒了，岂不是更加得不偿失。
凌烨应道：“等检查结果出来后，没什么问题的话，咱们就一起回去，在家里住的舒服些。反正也有家庭医生，吃药打针都可以在家。”
苏荇不做声了。
她也很想回家去了。距离上次住院，似乎还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她对医院里这个特殊的消毒水的味道，非常不适应，总觉得不吉利。
凌烨将手机递给她的时候，看了一眼，仍旧没有他爸的消息。
虽然失望，但也不觉得意外。
凌烨又叮嘱她：“医生说你高烧时间长，缺水严重，不适合长时间用眼，不要玩手机哦，发完信息打完打完电话就交给我保管。”
苏荇无语：“……”
不过她确实只是想看一看时间，连电话都不想打。这一场迟来的梦境，已经让她差不多能够猜到结局了，平行时空里，凌烨的最终战，在这个时间段，是凌贺津代替他去了。
他肯定没有当初凌烨那样狼狈，但估计也好不到哪里去。
好歹，凌烨最终获得了系统，帮助他处理了之后的一切，还帮助他捡回了一条命。
但是凌贺津没有系统，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他自己的智慧和现代的科技，以及凌家数百年的财富和人脉。
苏荇也认真想过，自己还能做什么，结论就是，她好好活着，不再生病，就是对他们父子最大的帮助了。
自从苏荇醒过来之后，凌烨就忙前忙后，先是给她倒了一杯温水，看着她喝下去半杯，然后又摇铃喊来护士，看了一下苏荇的状况，询问是否需要再次用药，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
看着小帅哥对美人儿妈妈真切的关怀，小护士情不自禁地笑起来，安慰他说：“可能是细菌性感染，这种感冒就是很容易反复，要一次性杀死才行。只要坚持吃药一段时间，会好起来的，不用太担心。”
凌烨漫不经心地应下，却只关注到了一个词“反复”，心里忍不住“咯噔”一声，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苏荇的感冒，可能永远都好不了吗？
此时此刻，他突然有了一种格外深切的感触——苏荇的情况，就像是，游戏里完成了某种使命的NPC，因为不需要了，所以也就该退场了。
他绝不接受这样的说辞。
当天晚上，苏荇就回家了。但是第二天上午，就又开始发烧，家庭医生再次为苏荇输液，到了晚上，体温便又降下来了。
凌烨心里焦急，发给他爸的信息却如同石沉大海，一直都没有回复。
老管家明明是知道些什么，但就是不肯说，只告诉他：“先生很快就会回来了，你们照顾好自己，他就能放心在外面做事情。”
可是现在，他照顾不好苏荇啊！
就在凌烨的谩骂、吐槽和担忧中，终于在这天晚上接到了父亲的视频电话。
凌贺津躺在床上，看上去精神不怎么好，整个人都透露着一股困顿的萎靡，凌烨吓了一大跳：“爸，你受伤了吗？”
凌贺津回道：“没有。”
要是受伤还好了，起码伤势能治疗，但他现在的情况，比重伤都要严重的多。
顿了顿，凌贺津又说：“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凌烨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问道：“是在宗翰死后，突然之间出现的这种状况吗？”
凌贺津毫不避讳，直接回答：“是。我本来，毫发无伤。”
筹备了这么久，他不至于连个十八岁的孩子都制服不了，宗翰确实有点邪门，他的金手指，在对上凌贺津的时候，仿佛格外好使，仿佛能够洞悉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他的想法。
即使如此，凌贺津多出来的二十年人生经验，也依旧让他稳稳占了上风。他们在斯德哥尔摩北方的雪山之下，引出了宗翰，将他困在山谷里面，乱枪扫射，怎么可能出意外？
但就在宗翰死亡，失去生命征兆的那一瞬间，凌贺津也倒了下去。
毫无理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陷入了昏迷，一直到三天后才醒过来。
今天，是他醒来的第二天，感觉比昨天稍微好了一些，但，身体依旧无法动弹，精神上的疲惫，也仿佛到达了巅峰，大脑和身体都在提醒他，该休息了，该睡觉了。
这几天的时间里，他在皇家医院进行了精密的各项检查，各项指标都很正常，跟每年的体检报告一样，他的身体年轻且健康。
但是现在，却像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似的。
凌烨的小脑袋瓜里，迅速闪过当初他跟系统时候的几个选项，终于确定了那个答案，喃喃道：“宗翰他用原始积分，跟我爸的命格和气运绑定了……”
起初他还以为，被宗翰迫害的人会是苏荇，当时系统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说这是不能透露的秘密，要他自己去寻找真相。
凌贺津强撑着无尽的疲惫，说道：“那不叫绑定，应该是，窃取。”
至于他窃取了多少年，凌贺津就不知道了。但是，醒过来的第一时间，他也听到了凌烨被绑定系统的声音，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就松了一口气——苏荇得救了，他们一家，也将得救。
以凌烨的小脑袋瓜，想要弄清楚这个系统的使用方式，反客为主，估计得过一阵子。
“苏荇怎么样了？”
凌烨蔫蔫地回道：“也不太好，一直在生病，她会不会跟你也一样啊？”
凌贺津立刻否定了他的想法：“不一样，你去问问。”
凌烨一脸茫然：“啊？我问谁去？”
凌贺津没有作声，大脑一阵一阵地抽疼起来，很快他将再次陷入沉眠之中。
他身边医生也说道：“凌先生，该休息了，您这样强撑着也毫无异议，只会给身体增加额外的负担。”
凌烨愣了一下，这种情况下，小脑袋瓜转悠的格外快，立刻就明白了他爸的意思，也看出来他爸很不舒服，当即就说道：“爸，你好好休息，我一定会让你早点好起来的！”
说完，就主动挂断了。
然后，凌烨就开始逼问系统：“苏荇生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做任务攒了十个积分了，救我爸肯定不太够，但是，苏荇呢？可以让苏荇恢复到身体健康的样子了吗？”
系统倒也没有隐瞒，语气轻快地回答：“也不够呢。还差一半多呢。苏荇是宗翰的白月光呀，是他终生挚爱但却从来没有真正得到过的爱人，在设定里，苏荇就是宗翰的救赎和渴望的阳光呀。宗翰死了，她的使命就完成了呀，生死已经不重要啦。但鉴于她也是宿主重要的家人，系统也特意为您设定了相关的任务，好让宿主有机会救她。”
凌烨倒吸一口凉气，质问：“这垃圾设定是谁做的？！”
“是作者呀，这可不关统统的事。您只要努力做任务，很快就有足够的积分，让苏荇自由健康快乐地活下去了，您的父亲也是一样。”
凌烨兢兢业业地继续做任务，攒积分，终于在半个月后，攒够了让苏荇恢复健康的积分，换取成功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十分深奥的问题，问道：“系统，你绑定我的意义是什么？总不会只是为了救我们一家人吧？”
“是为了拯救世界呀。”
凌烨对这个答案充满了吐槽，又问：“那你不是应该绑定我爸更好吗？他才是这世界地智商巅峰。”
系统突然就变得激动起来：“系统也是有尊严的！我都已经这么辛苦了，才不要去做给人打工的黑奴！”
凌烨：“？？？”
十秒钟后，凌烨反应过来了：“所以，你绑定我，是为了让我能给我给你做黑奴，没日没夜地打工？！”
系统沉默了半晌，换上娇俏的语气：“没有呀，统统什么都没说呀。”
这次换凌烨激动了：“你说了！我听到了！你把我当黑奴！”
苏荇在外面敲门：“凌烨，你在跟谁吵架？”
凌烨立刻噤声，稳了稳情绪，五秒后才过去开了门，说道：“跟我爸吵架了，我联系上他了，他现在在医院躺着呢。——你没事了？”
苏荇立刻焦急地抓住了他的袖子：“哪家医院？伤的重吗？”
凌烨立刻抱住她，轻声安抚：“我爸情况不太好，怕你担心，所以一直不敢让人告诉你，不过现在好多了，我帮你骂了他，你感冒好了，咱们就去看看他。”
苏荇也终于冷静下来，深呼吸，然后说道：“我先看看凌贺津现在的状况。”
凌烨也没有反驳，直接打了视频电话过去，接起来的人是保镖：“太太，先生刚刚睡着，要不，回头给您回过去？”
苏荇透过视频看过去，凌贺津的脸上和露出来的四肢，并没有明显的伤痕，除了瘦了一些，疲惫了一些，也没太大的变化。
他安静睡着的样子，也跟往常没有什么区别。旁边的监护仪器上，心率也很平稳。
就在这时候，凌贺津突然睁开了眼，转头看向这边，目光平静而温柔，对着苏荇笑了起来：“太太，可以来陪我吗？我一个人在这边，有点寂寞。”
苏荇看着他，眼泪就掉了下来，连忙点头：“我明天就过去！”
她想要立刻去到凌贺津身边，无论发生什么事情，两个人都再也不要分开。

第132章
六个月的时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苏荇已经在斯德哥尔摩呆了整整半年了，凌贺津的情况渐渐地有了些许的好转。
苏荇来到斯德哥尔摩的第一个月, 凌贺津每天醒来的时间就变长了, 差不多到两个半小时, 能够处理公务了。到现在, 每天清醒的时间差不多有六七个小时了, 而且，用脑的情况下，也不会再头疼欲裂。
除了仍是不能下床走动, 已经跟从前毫无异样了, 精神气也变得好了许多。
苏荇也隐约明白了什么, 不再焦躁，耐心地等待着某个契机的来临。
这一年的时间, 凌烨果然又长高了两公分, 已经有一米八五了, 相貌没怎么变，依然少年气十足, 脸颊上满满的婴儿肥，一生气皱起眉头，就看着奶凶奶凶的。
为此，苏荇毫不客气地嘲笑了他好几次。
凌烨也没得法子，长相都是爹妈给的，他能怎么办？
而且, 高二第一学期结束的时候，凌烨的成绩终于过了五百五十分的大关, 要是继续保持下去，考上重本不成问题。
为此，凌烨得意极了，每次月考后，都会拿着成绩单来跟苏荇要奖励，这个学期下来，大大小小的考试积累下来，他赚了得有小一百万了。
这一年来，他真的是在给系统当黑奴，每天要完成的小任务起码得有十个，积分给的也特别少，最少的时候只有0.1分，不过是顺手帮老师送个东西，凌烨就当白得的。
但是这么下去也不行啊，眼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爸却仍是艰难的很，凌烨便假意要去请教他爸，好让系统给他一些积分高的任务。
果然，一听要找他爸商量，系统就急了：“宿主，系统的存在，不可以告知其他人，任务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不然，没有积分的哦。”
凌烨回道：“你当我爸不知道吗？你看看到现在为止，你给我派发的任务，有多少跟我爸有关的？而且，他在那样的状况下都这么配合，你当我爸是傻子吗？”
系统不说话了，它当然知道，凌贺津智商超绝，早就已经知晓了它的存在，但只要一天没说破，它就还可以继续掩耳盗铃。就算说破了，它只要假装自己只能跟宿主沟通，凌贺津也奈何不得它。
即使如此，系统仍是十分抗拒那个男人，一点儿都不想跟他正面交锋，咬咬牙，只好应了凌烨的小心思：“好吧，我提前给你开启主线任务。”
凌烨在心里比了个“耶”，他爸这个大魔王果然很管用，连统都能吓唬住。
苏荇也正跟凌贺津说起来这件事：“金手指转移到凌烨身上了，是吧？”
凌贺津微微颔首，握住她的手，轻声道：“趁这个时候，让凌烨多长点心眼儿。”
苏荇顿时恍然大悟，这是在用系统训练儿子呢。她说呢，凌贺津早就该看出来凌烨这段时间的狗狗祟祟了，还总是让两人配合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比如，拍一张都比划着“V”字的三人照，又比如，让她喊凌贺津“宝宝”……
苏荇喊是喊了，把自己乐得不行，凌贺津的脸色更是像吃了柠檬似的。
也不知道这些小任务能给凌烨多大的好处，让他这么积极勤恳，比写作业还积极。
不过最近两个月，这种莫名其妙的任务确实少了好多，看来好大儿找到诀窍，拿捏系统了，不会再被它牵着鼻子走了。
苏荇很是欣慰。大概，用不了多久，凌贺津就能完全好起来了吧？
凌烨辛辛苦苦养的猪倒是长势良好，春节的时候，小曾和大桥带着猪去了养殖场，请人帮忙宰杀了，还把各部分的肉和骨头都给分好了，分别和钟宝宝、谭锦三个人平分了，每家都得到了一百五十斤的猪肉和猪骨。
苏荇感叹：“这猪可真争气啊！吃的这么膘肥体壮。”
凌贺津：“。”
凌烨很得意，这可是他大半年的劳动成果啊！
视频电话里，凌烨一手叉腰，一手指着那一堆猪肉猪骨，十分豪气地问道：“你想吃哪一部分？我给你空运过去，让小林给你包饺子吃。”
苏荇：“……”
虽然运费都比猪肉贵了，但是好大儿的心意还是要领的，苏荇便应道：“五花、猪腿骨和肋排，各来二十斤吧，剩下的你给工作人员分一分，让大家带回去过年。”
凌烨也没有异议：“申请好了航线，我就带过去。”
苏荇眨了眨眼：“你也要来？”
凌烨立刻拉下脸：“怎么？一个多月不见，你都不想我吗？”
自从开学后，凌烨只能每个月来一次，每次都只能待一天半的时间，上次月考到现在放寒假，刚好一个半月的时间，为了能够考出一个好成绩，凌烨中间放假就没再过来了。
苏荇：“……想。”
一点儿都不想，不用辅导孩子作业可真是太幸福了！
凌烨瞅着她，冷笑一声：“我要去那边待到开学，你先做好心理准备。到了斯德哥尔摩，我不会的作业，就只能你来教我了。我爸还是个病人，总不能让我爸来教吧？你不怕他被气的更加病重吗？”
苏荇：“……”
你对自己倒是有很正确的认知嘛。
凌烨继续振振有词：“不要想着逃避责任！”
苏荇顿时哑口无言：“。”
好大儿的脑子越长越多，一点儿都不好被忽悠了。
挂断电话后，苏荇立刻问道凌贺津：“这边找家教好找吧？”
“高中生家教不太容易。”凌贺津看着她，眉目之间俱是笑意，“国内的高中教育跟这边完全不一样，教材也没有共通的地方，可能不太行。”
苏荇沉思了一会儿：“那我想办法给他找个线上家教吧。”
凌贺津点头：“也行。”
苏荇又问道：“你今天怎么样？太阳很好，要出去走走吗？”
“好。”凌贺津应下。
在保镖的帮助下，凌贺津坐到了轮椅上，苏荇推着他下楼去。
外面阳光明媚，但温度仍是有点低，苏荇便把小毯子盖到了他的腿上，绕着小花园走了一圈。
这几个月的生活，简单又平静，除了凌贺津的身体依旧处在半瘫痪的状态，其余的，也没什么不好。
也幸好他是个内心强大的人，并没有因此变得焦急暴躁，也没有放弃希望。虽然两人都不曾提起过这个话题，但他们也都相信，奇迹一定会再次降临。
难得有时间能过着这么轻松又慢节奏的生活，两个人便也享受着眼下的惬意。
到了人少寂静的区域，苏荇停了下来，说道：“下来走一走？”
这几天来，凌贺津已经能自己拄着拐杖走几步了，天气好的时候，便会到楼下来走一走，为后续的康复打下良好基础。
凌贺津一手拄着拐杖，一手放在苏荇肩膀上借力，慢悠悠地走了大概十分钟。肌肉和骨头仍是仿佛不是自己的，用不上力气。
“还是没有感觉吗？”苏荇问道。
“嗯，比起前一阵子好些了，能感觉到腿脚的存在了。”
苏荇立刻笑了起来：“那就好。”
只要有好转，总有一天，能够完全好起来。
到了斯德哥尔摩之后，凌烨才发现，小丑竟是我自己。
他除了要写完几十张试卷，还得跟他爸学习公司的管理事务。
“我这个样子，一年来都不间断地进行工作，现在你放假了，不应该来帮一帮我吗？你是凌氏集团的继承人，这个年纪也该开始了解公司的业务知识了。”
凌烨：“……”
有口难言，他很怀疑他爸是故意针对他。
一定是苏荇又跟他告状了！
这个家他就是生物链底层是吧？
凌烨不服，但他也没办法，谁叫他是个善良的孩子呢？根本不忍心看着老父亲拖着病体熬夜工作好吗？
虽然一度怀疑，这是他爸的苦肉计，但真的苦到他心里了啊！
于是，凌烨这个寒假就变成了，白天学习公司业务，帮他爸处理文件，晚上奋笔疾书写作业，然后还要将不会的题目记录下来，等着第二天再去问苏荇和他爸，毕竟两人到点就睡了，就只有他一个人在熬夜。
凌烨：“泪目……”
他觉得自己好可怜啊。
苏荇也有点于心不忍：“要不，还是让他休息几天吧？高三就没有寒假了。”
凌贺津却说：“再等两天。”
苏荇眨了眨眼：“你在筹谋什么？”
凌贺津笑而不语：“很快就知道了，别着急，相信凌烨。”
苏荇顿时恍然大悟。
凌烨有金手指啊！这不是利用金手指的最佳时刻吗？烨烨小公主果然还是太善良了，连都舍不得奴役统统，等他撑不住了，大概就会想到这一点吧？
妙啊！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正优哉游哉看着宿主忙得团团转的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奇怪，它一个智能芯片，怎么会有“冷”这种感觉呢？
凌烨卡着零点到来之前，终于写完了今日份的作业，躺到床上准备睡觉，系统突然发出一声感慨：“又度过了忙碌且充实的一天呢。”
凌烨突然就爬了起来，质问系统：“我帮我爸处理公司事务你怎么没有发任务？至少也得两个积分吧？”
系统：“……这是后期的任务！现在你的主要任务是学习！你每次考到特定的名次和分数，我都给你五个积分了，你还想怎么样？！”
凌烨冷笑一声，小脑袋瓜已经有了自己的思想，不会轻易被它哄骗了：“你说过，现阶段的任务，是以我的成长为主，学习成绩提升是成长，学习公司业务就不是了吗？我爸和苏荇到现在都没有想法生二胎，我不得挑大梁吗？！”
“加分，赶紧给我积分！”
系统：“……日了。”
凌烨继续骂它：“别整天就知道忽悠我！我是没有我爸聪明，但也不代表我是个傻子！你要是不把积分给我加上，信不信明天我去给我爸告状？！”
被威胁的统十分气愤，但一想到要被凌贺津那个大魔王盯着，统就萎靡了，但也不能这么轻易就答应他，不然以后，自己的尊严置于何地？统顿时左右为难。
凌烨倒也没有步步紧逼，又说：“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考虑，我先睡了。”
扳回一局，凌烨心情格外舒畅，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凌烨晨跑的时候，收到了系统的答复，对方以一种沉痛又无可奈何的语气，说道：“我昨天夜里重新调整了一下任务获得的积分数值，你看一下。这样算下来，你每天会多获得两个积分，等寒假结束，你就能攒够七十分了。”
凌烨的惊喜并没能维持多长时间，迅速就冷却了下来：“还差三十分才能救我爸呢，你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系统：“你现在越来越无耻了，是不是准备向你爸看齐？”
“我准备把你交给我爸，我就轻松了。”
系统再次炸毛，语气激烈：“我们说好了的，我都给你加积分了，你不能这么做！”
凌烨：“我的目的是为了让我爸快点好起来！不是为了积分！你能不能先搞懂重点？要不是为了救我爸，我要那么多积分干什么？我又不想称霸世界！”
统：“……#@￥&%……”
我信了你的邪！
姓凌的就没一个好东西！大魔王为老不尊，使唤起系统来从不手软，就算智脑不需要休息，也不能当黑奴吧？
它长了记性，坚决不绑定大魔王，选了善良可爱的小凌，没想到小的也一如既往不要脸！
一番拉扯之后，凌烨终于为他爸争取到了在寒假结束前恢复的福利。
系统不甘心，幽幽说道：“不过这么多积分，需要开启主线任务才行。你确定要现在开启吗？”
凌烨才不会被哄骗：“那就给我积分多的支线任务！”
系统立刻又说道：“支线任务也都是有时限的哦，你很快就要高三了，到时候未必有时间去做任务哦，要不再想一想？”
凌烨语气更加坚决：“开！开！开！高三之前我做完不就行了？别告诉我，支线任务也是连绵不断的，你当我没玩过游戏呢？当年爷爷打游戏上巅峰的时候，你还在为虎作伥呢。”
这话系统就不爱听了：“那是意外！意外！我没有为虎作伥！宗翰也没有激活系统！”
凌烨才不理会它，继续说道：“你怎么不想，我马上就高三了，我爸身体还没好起来呢。到时候，我既要学习，又要照顾一大家子，不是更累？我爸一个顶十个，他身体好了，我才有未来，懂不懂？！”
系统：“呵。”
不过，支线剧情终于开启了，看着即将到手的几十积分，凌烨斗志昂扬，顿时充满了干劲。
苏荇看到好大儿的时候精神奕奕的样子，对着凌贺津笑了起来：“看来是得到他想要的了。”
“还是太过单纯。”
苏荇却很满意，能够想法设法达到自己的目的就行，这起码证明孩子真的长脑子了，便说道：“他是他，你是你，这样已经很好了。”
凌贺津也不由得笑起来：“嗯，是我太心急了。”
苏荇转过头来，握住了他的手：“你说过，咱们还有几十年的时间，可以等待凌烨慢慢长大。他已经在成长了呀，这不是好事吗？”
凌贺津微愣，随即点头应下：“是，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看着外面明媚的阳光，以及正在忙碌着给他爸整理各类文件的凌烨，苏荇忽地想起来一件事：“啊——”
“怎么了？”凌贺津立刻问道。
“还有三天就是春节了呀，要让妈妈一起过来吗？”
“问问？”凌贺津稍稍意外，从前他们一家都是各过各的，哪怕是春节，如果白灵没有特殊要求，他也依然该忙什么就忙什么，从来不会因为某个日子停留，但苏荇说出来后，他又无比习惯地接受了。
苏荇已经在打电话了，询问白灵要不要来这边一起过春节：“凌烨一放假就过来了，我们也确实一个多月没见了，大家都很想念彼此，我们也很想妈妈了。如果您没有别的安排，不如一起来？”
“肯定是这边的饭菜更好吃呀。小林一直跟在我身边，我在哪她就在哪。她是我发现的大厨，当然得先满足我的口腹之欲呀。”
“凌贺津好多了，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回家了吧？那时候，就是春天了。”
“好的，妈妈订好机票了跟我说，到时候我去接您。”
“就是因为难得来一次，才要去接嘛。雪季这边游客蛮多的，机场人也很多，我们肯定会担心的呀。”
……
两个人絮絮叨叨说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挂断。
凌贺津半躺在床上，手里拿着签字笔，面前的小桌子上放了一堆文件，他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静静听着苏荇跟母亲的对话，心里无比安宁。
凌贺津的状况一直不太好，十月份的时候，白灵的生日不得不错过了，也只有在生日当天，买个蛋糕，在群里发个红包，说一句生日快乐。
苏荇因此对白灵格外愧疚。
本来说好的，要给妈妈好好过一个生日，毕竟这是她来到凌家后，给老人家过的第一个生日，但最终仍是没能实现。
白灵毫不在意：“又不是整寿，过不过的，也没什么区别，我也不是小孩子了，对生日没有那么渴望。而且，现在是特殊情况嘛，只要你们都好好的，对我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话是这么说，苏荇心里面却仍是惦记着这件事，回国前，特意为白灵准备了一份礼物。
这是苏荇在母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
失去了血缘上唯一的亲人，她却在这一年里，收获了更多的亲人。
除夕的夜里，一家四口人吃过晚饭，站在酒店的顶层套房里，看着外面的星空，以及偶尔绽放的烟花，哪怕是在异国他乡，也感受到了节日的氛围。
春节过后，天气一下子就变得暖和起来。
这天早上一起来，苏荇下意识地在起床后去将凌贺津扶起来，为他换上适合运动外出的服装，在换休闲裤的时候，凌贺津突然就站了起来。
苏荇当时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将裤子递了过去：“你自己能穿啊？那就自己穿，我去帮你准备牙膏和牙刷。”
抬脚刚要走人，苏荇猛地反应过来，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嘴唇嗫嚅了两下，却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凌贺津平静地换好了衣服，慢慢走到她身前，伸出手将她抱在了怀里：“我恢复了。”
终于，我又能再次拥抱你了。
苏荇也回抱着他，笑出了声，却仍是有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明明才只有不到八个月的时间，却仿佛过去了一个世纪。
哪怕明知道希望还在，但是在奇迹没有出现之前，所有的期盼，都显得那么无力。
当这一刻真的到来，苏荇也仍是有种不太真切的感觉，直到看着凌贺津亲自从卧室走到了洗手间，去刷牙洗脸，又走回来客厅，坐在沙发上等待早餐，苏荇才恍然回过神，再一次扑到他怀里：“真的好了呀！”
凌贺津哭笑不得，抱着她，再一次跟她确认：“真的好了。”
苏荇立刻就想到了凌烨：“我去问问，是不是永久性的。”
凌烨又在跟系统吵架，起因是他今天一大早，终于攒够了积分，换取他爸的命格和运气与宗翰彻底解绑，从此自由之后，积分再次清零，便咬咬牙，决定再接个支线任务，以备不时之需，然后就被不靠谱的系统给气到了。
“你看看你在做什么？！这是正经系统能发布的任务吗？”
“怎么不正经了？哪里不正经了？”
凌烨咬牙切齿：“任务描述，看望弟弟妹妹一次。+10积分。这次倒是挺大方，一次给十分，我做些零七八碎的小任务，一个月也就攒个十分左右，但是，用你精密的智脑想一想，我哪来的弟弟妹妹？！还特意标了‘人类’弟妹，所以，软软和黑檐都被排除在外了是吗？”
“任务时限十天？！特么我现在让我爸去生也得十个月之后吧？！”
“还没有出生的也算哦，受精卵都可以哦。请宿主善于发现哦。”
凌烨瞬间卡壳，随即冷笑：“‘哦’你你个头哦！这意思，让苏荇在十天内怀孕是吧？你觉得可能吗？”
“能不能有点道德了？系统就能不讲基本法了吗？我爸今天早上才刚站起来，躺了这么久，能不能行还两说呢！”
“你在说谁不行？”凌贺津冷漠的声音突兀响起。
凌烨瞬间想被扼住了命运的喉咙，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不过，这也是完成任务的好时机，凌烨冒着挨揍的危险，挑衅老父亲：“我跟我同学打赌，要是今年我还是没有弟弟妹妹，我就喊他爷爷，要是有了，他喊我爷爷。爸，咱们爷俩的地位，就看你的了！”
凌贺津：“。”
谢谢你，我的好大儿，迫不及待给咱们家捡回个重孙子。
苏荇：“哈哈哈哈……”
凌烨幽幽道：“要是我爸给人当儿子去了，你也有责任哦。”
苏荇的笑声戛然而止，递上鸡毛掸子：“老公，该揍儿子了。”
凌烨立刻嗷嗷叫着闪躲，为了任务，绝不屈服：“你要是想证明自己很行，那你倒是生啊！”
苏荇：“狠狠打，反正也不是我生的，我不心疼。”
凌烨：“……”
这垃圾任务，就没一个靠谱的！

第133章
凌贺津的身体恢复之后, 又在酒店里活动了小半天，再次适应双腿和双脚。上半身倒是恢复的快一些，也可能是之前，凌贺津一直努力自己练习吃饭, 不能用筷子就用勺子, 再加上公司的很多文件需要他亲笔签字, 也算是一直在进行康复训练。
下半身因为站不起来。就没办法了。
第二天一大早, 苏荇就陪着凌贺津去医院检查了。
凌烨也一起陪同, 但仍在思考着，支线任务要怎么做。
来到医院的时候，突然有了新的灵感, 凌烨兴奋不已, 伸出手指戳了戳苏荇：“唉, 要不，你跟我爸去做个试管吧？我反正也是试管来的, 这边技术这么先进, 你都不用自己怀胎十月, 生下来以后我和奶奶会帮你带的。”
看他这么坚持，苏荇立刻就想明白了, 这大概又是新任务，说道：“就算试管很顺利地成功了，那也得一年之后才能见到啊，来得及吗？”
凌烨以为她答应了，连忙说道：“受精卵也算！”
苏荇：“？？？”随即惊讶了一声：“啊——”
凌烨立刻看向她：“怎么了？”
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也看向好大儿：“你不说我都忘了, 你可能，真的有弟弟妹妹了。”
凌烨：“？？？”紧接着, 撸起袖子，一脸义愤填膺，“难道我爸有私生子？！这种事绝对不能原谅！”
“那应该不是别人的……”苏荇回道。
——刚到斯德哥尔摩跟凌贺津重逢的时候，曾经问过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样的诱饵，将宗翰引到斯德哥尔摩来的。
就算苏荇没有亲眼看到过被拦截的短信，但也能猜得到，宗翰是约她在码头见面的。
而且，离开了华国国境，方队他们，就没办法再继续保护凌贺津一行人，而且短时间内想要取得当地的武力支持，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凌贺津却说：“你当我之前在忙什么？没有十足的把握，我怎么敢把他引到国外来？在这里，许多在境内不合理不合法的行为，都会被正当化。”
“那个诱饵，自然也得跟你一样重要，宗翰才会不得不前来。”
其实，在来到斯德哥尔摩之前，宗翰就已经发现了苏荇藏身的小岛，也对岛上的城堡进行了偷袭，要不是提前几小时封岛，人员伤亡在所难免。
但因为坚固的城墙，以及城堡外的自卫装置，苏荇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离开的那天，她因为高烧昏迷，也并未曾看到城堡外的焦土和散落的子弹，以为自己只是在小岛上度过了平静的一周。
后来宗翰得知了凌贺津手里的东西，是那五颗卵子，才迫不及待地前来抢夺。
“我传出去的消息是，那五颗卵子，正从纽约带到斯德哥尔摩来，准备合成试管婴儿，他就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企图拦截。”
其实在那之前，五颗卵子已经全都用来合成受精卵了，成功了两颗，他便把另外失败的三颗当做诱饵，带去了北部雪山山谷，将宗翰引了过去。
在确认无法攻破那座小岛之后，宗翰就知道，想要带走苏荇将她藏起来，是不可能的事情了，那五颗卵子，便是他跟苏荇最后的牵连了，他当然舍不得放弃，哪怕知道可能是陷阱，也不得不来。
何况，他那么自信，又是在国外，他完全可以做个法外狂徒。没有了那些约束，他反而更加胆大妄为。
凌贺津也是利用了他自信狂妄的心理，才顺利完成了这个计划。
“所以，受精卵呢？”凌烨屏住呼吸，万分期待。
苏荇想了想：“好像，就在这家医院？”
不是很确定。
当时她满心满眼都是凌贺津，看他跟快要死掉了似的，担心都来不及，哪还有精力和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起初那一个月的时间，凌贺津每天清醒的时间也就只有两个小时，吃个饭，两个人说一会儿话，凌贺津就又陷入沉睡，根本来不及说更多。
苏荇也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再后来，等凌贺津的状况变得好了一些，苏荇已经完全忘记这件事了，要不是凌烨突然提起“受精卵”，在凌贺津的身体没有异样后，大概他们就这么回国去了。
凌烨：“……”
看出来了，这是完全没有当妈的觉悟，他们两个人不打算生孩子是对的。
苏荇说道：“待会儿问问你爸，他没忘记就行。”
凌烨欲言又止，一肚子的槽点，但又努力克制住了。
毕竟不是从苏荇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没有当妈的真实感也不意外。而且，说不定那两颗受精卵，现在还在冷冻舱里呢。
母子两人坐在休息椅上，等待着凌贺津体检完毕。
凌烨又忍不住问道：“那两个小崽崽，是男是女啊？”
“不知道啊？”苏荇一脸懵逼，之前她甚至没有仔细想过这件事，更没有“我当妈妈”了的真实感，整个人都有一种虚无的缥缈感，“会不会是，你爸故意骗宗翰的呢？其实根本没有受精卵，他只是拿卵子去引他上钩呢？”
确实有这个可能性，但凌烨还是觉得，他一定会有弟弟妹妹，跟苏荇分析道：“我觉得，还是受精卵更安全。”
苏荇转头看他，认真听着他的推测。
“当初宗翰冷冻你的卵子，不就是为了你的基因吗？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他就可以用这些卵子与他的精子一起，合成受精卵，在人造子宫里面孕育你们的后代，光是想想，这事儿就挺恶心的对吧？”
“要是被他成功了的话，就算是宗翰死了，留着这么一个孩子在世上，不也是在恶心你，恶心我们一家？所以，这些卵子绝不能让他利用，我爸肯定想过，要直接毁掉卵子的。但，我觉得，比起毁掉，这些卵子成为你和我爸的孩子，不是更能让宗翰扼腕痛惜吗？”
“本来，你们都没打算要孩子的，但因为这些卵子的存在，我爸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取卵的时候，已经让你受了那么多苦了，要是不利用起来，你不就白白受难了？所以，我能有弟弟妹妹，你和我爸能有孩子，这可是他一手促成的结果啊！”
苏荇竟然觉得很有道理，十分欣慰地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崽，你真的变聪明了，阿妈好感动啊。”
凌烨：“。”
“我在说正经事。”
苏荇笑着回应：“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用我的卵子去做试管婴儿是最佳办法，如果是真的，说不定，小婴儿可以跟我们一起回家了呢。”
凌烨微微一愣，随即明白了过来。
在那样的情况下，他爸可能并不相信所谓的“奇迹”，他一定会考虑到，如果他真的被迫跟着宗翰一起长眠，那么，苏荇要怎么活下去，答案也就呼之欲出——她还有两个孩子在这个世上，她不能抛弃他们。
凌贺津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好大儿两眼放光地盯着他看，忍不住怔愣了一下：“……做什么？”
苏荇先行开口问道：“结果要下午再来拿吗？”
“嗯，下午两点后。”
苏荇点了点头，走过去挽上他的胳膊：“要不要带我去见一见那我们的孩子？”
凌贺津愣住，随即笑起来：“我以为你根本没放在心上。”
苏荇点头，坦然承认：“确实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你就随口一提，我就随便一听。只要那五颗卵子你找到了，没有被别人拿去用掉，我就放心了，你想怎么用，毁掉还是当诱饵，我都相信你。但是，你怎么会想到这时候孕育小婴儿啊？”
“这时候？这个时候有什么特殊的吗？”凌贺津扬眉，微微有些疑惑。
苏荇回道：“凌烨还没高考呢，他马上就要高三了，到时候，咱们一家人都得围着他转才行，高三生就是地球的中心啊！”
凌贺津“哦”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他不配。”
刚想说“我能照顾好自己”的凌烨，被父亲一句话伤透了心，当即就反驳道：“我怎么不配了？！别人家的高三生都是宇宙中心了，你知不知道？！”
“你当年没能享受到宇宙中心的待遇，就把我的伞也撕碎吗？能不能当个人？！”凌烨一再质问，捂着胸口，感觉下一秒就要躺在地上撒泼耍赖了。
保镖们在凌贺津身后，“噗嗤”“噗嗤”笑的像一串漏气的气球似的。
凌贺津回道：“把你当宇宙中心，你就能考上常青藤了吗？”
凌烨欲言又止，忿忿不平，在脑子里骂系统：“没用的玩意儿！你看看我爸多么嚣张！你就不能想行办法，把多余的积分拿来给我加智商啊？！”
系统丝毫不在意他的谩骂，反而语气轻快，仿佛听到凌烨被骂也是它的乐趣之一：“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宿主的智商，在上一个平行时空就放弃了呢，已经换成能量用掉了呢，积分也换不回来啦！”
凌烨：“……%￥@#&%（脏话）……”
依旧是在上次的大楼里，在二十九楼，人造子宫医学实验室里，一家人见到了茁壮成长的小婴儿。
照护两个婴儿的，是个年约五十岁的女医生，长相是典型地日耳曼人，高挑纤细且秀美，上次曾经见过一面。
对方显然也记得苏荇，用英语说道：“太太，又见面了，您的美貌，始终让我难忘。希望您的孩子，也能继承这一份独一无二的耀眼基因。”
苏荇笑了笑，回道：“不漂亮也没关系，只要健健康康的就行。”
医生也跟着笑起来，同为母亲，她当然能明白这种心情。
在透明玻璃体里面的小婴儿，已经长得很大了，能够清晰看到他的五官，苏荇从那张婴儿的小脸上，隐约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忍不住一愣。
也是在这时候，她突然有了身为“母亲”的觉悟。
她拥有了自己的孩子呢，与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
在父母相继离世之后，苏荇对血缘就没了那么强烈的感受，在新的家庭里与凌贺津父子一起生活，建立起新的亲密关系，依靠的也不是血缘。
是不是有血脉上的亲缘，早就已经不重要了。感情也不是因为有血缘就牢不可破，她见多了为了利益反目成仇的家族，哪怕是父子、母子、兄弟姐妹……在面对巨大的利益诱惑的时候，也仍是瞬间恶语相向。
但她遇到的，是凌贺津和凌烨呀。
就算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也会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所以，苏荇对于生孩子，一直没什么想法，有凌烨一个就够了。她喜欢别人家可爱懂事的小孩子，可是谁也无法保证，自己生的就一定可爱懂事呀。
但是这一刻，看到人造子宫里的婴儿，看到那副与自己有两分相似的五官，苏荇仍是感受到了不一样的悸动，唇角忍不住上扬，心里也涌起万千感慨。
在透明玻璃箱体前面站定的时候，凌烨脑子里也响起一个声音：“任务完成，获得积分：10，总计积分：10。”
凌烨没有在意系统的提示，迫不及待地去看向面前的两个小婴儿。
他的生理课还没学到这一节，不知道这副体型的婴儿在母体里面是几个月的样子，但是看着小小的婴孩，已经有了完整的五官和四肢、躯干，忍不住问道：“这个样子，快要出生了吧？”
“大概十几天之后，他们就能离开人造子宫了。”
凌烨又好奇地问道：“小婴儿在妈妈肚子里不是没有光线的吗？这个透明玻璃体，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太亮了？”
医生回答:“这是一种特殊的材质，里面是不透光的。”
凌烨顿时恍然大悟，就跟车子的隔光膜是一样的原理嘛，里面可以看清楚外面，但是外面看过去，却什么都看不到，只不过这个玻璃体的光线原理恰好相反。
凌烨好奇又期待地看向他的弟弟妹妹：“哪个是男孩子？哪个是女孩子啊？”
苏荇也忍不住竖起耳朵，至今她都没有为宝宝们准备任何物品，不过现在也来得及，一会儿她就去买。
而且，还有育儿嫂和专业的营养师，也得提前准备好。
“左边这个，是哥哥，右边的是妹妹。”
凌烨认真看了一会儿，语气里忍不住有些遗憾：“我怎么觉得，妹妹长得更像我爸呢？长大了会不会有点丑啊？”
小婴儿突然伸展了一下小手小脚。
凌贺津摸着玻璃箱体，轻声安抚：“等出生了，有的是机会揍你哥，先不要着急。”
凌烨：“？？？”
实话都不能说了吗？
苏荇却很喜欢，看着健康的小婴儿，笑容止都止不住：“不会啊，像爸爸也一定会很漂亮的！”
小婴儿仿佛得到了安慰，又好像觉察到外面的人是母亲，不由自主地向着这边翻了个身，更加靠近苏荇站立的位置。
苏荇更加惊喜不已：“她是在找我吗？”
凌贺津轻声应道：“嗯，九个月的孩子，五感也已经发育齐全了，她应该能感知到母亲的存在，想要靠近你也是理所应当的。”
苏荇怔愣地看着那个小生命，不知所措又百感交集。
明明，这个孩子一天都没有在她肚子里待过，在此之前，她甚至都不知道他们的存在，但是第一次见面，她就被肯定了。
这就是小婴儿的神奇力量吗？
苏荇站在那里，看了好一会儿，久久舍不得离开。
凌贺津说道：“先回去吧，等他们出生后，我们就带着一起回家。”
苏荇回过神来：“咦？我以为要在这边过了月子才行。”
凌贺津哭笑不得，不过苏荇之前确实没打算生孩子，不了解这方面的问题也是正常的，便耐心解释道：“坐月子主要是考虑到孕妇的身体和产后恢复，并不是小婴儿要过月子。”
苏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凌烨幽幽说道：“还是高科技好使吧？你都不用坐月子了，我跟我爸也算是逃过一劫了。”
苏荇转过头：“你在内涵什么？”
“我是陈述事实！”凌烨一本正经地说道，“受激素影响，孕妇在怀孕期间，会格外阴晴不定，易怒易爆炸。我本来就天天挨骂，你要是怀个孕，不得把我骂死啊？”
苏荇：“？？？？”
“这就贷款我成为恶毒后妈了？”
凌烨立刻反驳：“我不是我没有！你别污蔑我！”
一家人吵吵嚷嚷地上了车，苏荇又看向凌贺津，说道：“你回酒店休息，我带着凌烨去买点东西，要不然，孩子都要出生了，我们还什么都没有准备呢。”
“不用准备，回头你给妈妈打个电话，让她找好靠谱的育儿嫂就行了。孩子出生后，前半个月是要在医院待着的，医护人员会照顾好他们，不需要我们做什么。等做完各项身体检查，确保孩子健康无虞之后，我们就回国。”
凌烨也说道：“就在这边待半个月，还是别买一些东西了，到时候带回去也麻烦。你每天都去看望他们，弟弟妹妹会更高兴。”
苏荇点了点头，待回到酒店，激动的心情也慢慢平复下来，打开手机开始学习育儿知识。
不过，仍是感觉有些恍惚有些梦幻，只是去医院陪着凌贺津做了一次全面的体检，怎么突然就有了两个崽呢？
这种不真实的感觉，一直到保镖将凌贺津的体检报告取回来，苏荇才猛地回过神，再次有了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我看看。”
凌烨又在后面幽幽地质问：“你看得懂吗？”
苏荇：“……”
深吸一口气，苏荇看向叛逆大儿，说道：“没有打死你，已经是我作为后妈最仁慈的克制了，别惹我啊。虽然我没有怀孕，但难保我月子里也会性情大变。”
凌烨：“……”
威胁，红果果的威胁！
没有丝毫犹豫，凌烨立刻走了过去，拿过体检报告：“我给你念。”
苏荇露出慈爱的笑容，摸了摸好大儿的脑袋：“乖崽，妈妈会永远爱你的，要一直这么乖哦，妈妈喜欢乖巧懂事的孩子。”
凌烨：“。”
系统：“哈哈哈哈……”
凌烨懒得理会它，将体检报告一行一行翻译给苏荇听，确保凌贺津的身体没有任何异样，母子两人同时舒了口气，露出笑容。
“不过，你快要开学了，应该等不到弟弟妹妹出生了，就先回去吧，不要耽误了上课。”
凌烨强烈拒绝：“我可以请两周的假！不会耽误课程进度！我早就已经学完了！不会的也通过视频跟老师请教过了！”
在决定这个寒假要让父亲恢复之后，凌烨就已经做好开学就要请假的准备了，他得看着父亲完全恢复之后，一家人一起回家。
没想到，父亲在寒假结束前就已经恢复，比预计的早了十天的时间，但该请的假还是要请，不是为了父亲，为了弟弟妹妹也是一样的。
反正，这次一定要一家人一起回家，一个都不能少。
白灵在听说苏荇跟凌贺津有了一对儿女之后，也惊愕不已，好大一会儿都没回过神来，像是在做梦。
在苏荇跟凌贺津结婚的时候，她就已经接受了这辈子只可能会有凌烨一个孙子了。她也没想过要让两个人生育子女，过好当下，就已经是最幸福的事情了。夫妻之间的感情，也不该是用孩子来维系的。
但没想到，两个人在经历过这么多磨难后，在感情已经坚如磐石的时候，选择了孕育新生命。
苏荇笑道：“这才是最合适的时候呀。我们已经确认了对彼此的感情，哪怕一生很长，我们也能矢志不渝，所以，猜能够放心地给予孩子们一个家呀。”
白灵跟着笑起来，如释重负，也欢喜不已：“你尽管带他们回来，剩下的，我都会安排好。如果需要的话，我也会搬过去跟你们一起住，等到孩子们上学了我再搬回来。”
苏荇更加欢喜不已：“真的？！”
老人家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她着实有些担心，但之前无论怎样都说不动白灵，没想到这次，她竟然主动提出要搬过来了，倒是双喜临门了。
回到家的那一天，是三月份的最后一天，春意已经降临，处处彰显着绿色地新芽，风吹过来，也没有冷的那么过分了，一切都生机盎然，欣欣向荣。
凌烨抱着妹妹，刚一进入到院子，小家伙儿就醒了过来，不哭也不闹，睁开乌溜溜的眸子，看向了她的家，像是在快速熟悉这个新环境。
哥哥仍旧在父亲怀里睡得香甜，从上飞机就开始睡，中间半睡半醒吃了一次奶，连眼睛都懒得睁开，然后就一直在睡，倒是不怎么哭闹了，但这副睡神转世的样子，就让人很担心前途啊！
凌烨再次感叹：“我感觉，弟弟跟我一样，是个笨蛋，这个家，以后就只能靠妹妹了。”
苏荇：“……”
当你妹妹感觉也不轻松呢。
凌贺津：“你是老大，你比他们大了十五岁，等你弟弟妹妹大学毕业的时候，你已经快要四十岁了，好意思一直做个废物？难道要让我到了退休的年纪还得赚钱养你？等老父亲干不动了，再让弟弟妹妹养你？！”
“那你这一辈子过得可真是悠哉啊！”
凌烨理直气壮：“我是你们最爱的小傻蛋啊！我的智商就是个普通人啊，我能怎么办？！”
“就算我养不了家，起码我不败家啊！你看，我一个月的生活费现在才涨到三千！我也没说啥不是？我不照样活的好好的？”
凌贺津：“。”
算了，亲生的，他还能忍。
白灵听到声音立刻走了出来，看到一家人的一瞬间，泪水不由自主地掉落了下来。
担惊受怕的那些时日，终于过去了，他们也终于，再次回到了平静温馨的时光里。
苏荇立刻对着她笑起来：“妈妈，我们回来了。”
看到白灵，苏荇心里难免愧疚，尤其是看到她这段时间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应该是在担忧着自己和凌贺津，彻夜难眠吧？
白灵连忙收敛情绪，不想要破坏眼下的美好，含泪带笑：“回来就好。”
凌烨已经抱着醒来的妹妹走了过去：“奶奶，你看，这是妹妹，像不像苏荇？”
白灵立刻应道：“那肯定得像。”
凌贺津一手抱着儿子一手牵着苏荇，转过头对着她笑：“太太，我们回家了。”
苏荇也对着他笑：“嗯，我们回家了。”
所爱之人在的地方，就是家。

第134章
跟凌烨当初一样, 弟弟妹妹的事情，除了一家人知晓，谁也没有对外说，满月的时候丝毫没有声张, 百日宴也只是邀请了关系亲密的亲戚朋友。
于董和顾总夫妇惊讶万分：“没想到你们这将近一年的时间, 都在国外, 是为了孩子呀。我还说呢, 凌董看上去很健康啊, 什么病要治疗那么久。”
“确实是生病了，不过也是到了那之后，才知道已经有了, 就顺便生了。”苏荇说的模棱两可, 人造子宫实验室至今还未面向公众, 造价高昂，所需花费也算得上巨额。而且, 也不是有钱就能行的, 要不是当初凌烨的出生, 让凌贺津在那边刷了脸，被认同, 他们也很难有机会再次使用。
所以，这件事也不便对外人说，有权限的，不需要他们说也会知道，没必要多嘴。
顾黛宁也没往深处想，她的儿女年级都跟苏荇差不多大, 大儿子至今没有结婚的意愿，小女儿倒是早早结了婚, 也有了孩子，她对孙子孙女，倒也不是很期盼，外孙也是一样的。
但是现在，抱着妹妹，看着小宝宝粉嫩的小包子脸，越看越爱不释手，就忍不住期盼着，如果她也有个孙女或者外孙女就好了。
小宝宝精致的眉眼乍一看去确实更像父亲，但仔细看，也有几分苏荇的影子，是个非常漂亮的宝宝，长大后，也一定会很好看。而且，女大十八变，说不定长大些，就会更像母亲了呢。
小家伙儿也很淡定，一直醒着，但是不哭不闹，偶尔伸出小手去抓苏荇的手指，只要触及她的身体，就会很安静。
“叫什么名字？”
“妹妹叫苏璟，人如玉的璟；弟弟叫凌昭，日月昭昭的昭。”
“苏璟？！”顾黛宁微微讶异，随即了然，夸赞道，“好名字。”
凌董对娇妻的宠爱，果然不只是说说，家里唯一的女孩儿，居然跟着妈妈姓，这也算得上是最大的尊重了。这样的婚姻，谁能不羡慕呢？
“没有取个小名儿吗？”
苏荇正被女儿握着手指，感受着软绵绵的力度和温暖，心里也一片柔软，又说道：“凌烨小时候也没有小名儿，公平起见，就都叫大名了。”
顾黛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确实很公平，这一件事就能看出来了，难怪凌烨一点儿意见都没有。
在某些方面，苏荇比大多数人都要感知更加灵敏，直到对方在意什么，快速做出判断，这也是非常难得的能力了。
顾黛宁悄悄跟她说道：“你都不知道，你们不在国内的这些时日里，什么样的流言都有。”
苏荇很感兴趣：“都说什么了呀？”
“说你们要离婚的、凌董不行了的、家庭政变的……真佩服他们的想象力。”顾黛宁咂舌，“也有猜你们去生孩子了的。”
不过怎么说的，顾黛宁就没有再多话了。
其实就前面那些瞎扯淡的理由和猜测，就能看出来，有些人巴不得他们过不好，整天暗戳戳地等待着两个人的婚姻翻车。
现在人家带着孩子回来了，不知道得把他们酸成什么样。
于董看到两个孩子，也是羡慕非常，人到了这个年纪，就喜欢儿孙多一些。不过孩子们的事情，老家伙不好说道，说多了肯定会引起矛盾，也只能羡慕羡慕了。
而且，他更关心的，是宗申集团的深化改革。
在那个被誉为“小凌董”，将来一定可以带领宗申集团走出新道路的宗翰出国留学，之后被捕判刑，突然之间又宣告死亡，紧接着，宗祎也因为一系列罪名被通缉、拘捕、判刑，宗申集团瞬间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前期就已经有凌氏集团接手了部分产业，堪堪稳住了眼下的境况。但这将近一年的时间，凌贺津一直在国外治疗，宗申集团的整合进度非常缓慢，有些人就再次坐不住了，甚至跃跃欲试，想要分一杯羹。
于董也有这个想法，本来他的公司部分产业就与宗申集团有重合，要是能够将宗申集团的那部分收购，对自家公司来说，必然能够更上一层楼。
凌贺津自然明白他们的想法，他也没打算将宗申集团全部吞下去，这会打乱凌氏集团的现有规划，尤其凌氏集团的许多规划项目都是长期的，且才刚刚开始，暂时没有余力和人手去处理宗申集团的烂摊子。
而且，莫总助之前也跟集团的项目顾问咨询过了，凌氏集团要是强行接下这堆烂摊子，前五年的时间是别想盈利了，后续盈利多少，还要看政策的调整能否跟得上凌氏集团的发展。简言之，宗申集团有三分之二的业务，对于凌氏集团来说，毫无益处。
凌贺津回来后，也正着手，打算把这些产业分给各大集团。
市里只是让他整合改革现有业务，并不是非要他一个人吃下去，太贪心了也容易引起公愤。
“这件事我也正好要跟于董商谈，不如等周一吧，到时候一起商谈个合理的方案，我会提前通知会议时间。”
一听他这话，于董就安心了，只要凌氏集团不打算自己独享，他想要的那部分，就一定能拿到手。
凌烨今天除了招待客人，依旧承包了给弟弟妹妹冲奶粉的任务，忙的像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刚把泡好的的白茶放到桌子上，就听到闹钟响了，又到了喂奶时间了，连忙走过去，熟练地打开奶粉罐，拿出两个干净的奶瓶，一蓝一粉，倒是很容易区分。
三勺奶粉，两百毫升温水，这些程序没人比他更熟悉了，然后盖好盖子，倒过来轻轻晃了几下，混合均匀，然后拿过去给育儿嫂。
顾黛宁有些惊讶，又忍不住笑，看向苏荇，不无羡慕：“凌烨真是个好孩子啊。”
苏荇也很自豪：“可不嘛，是他强烈要求我们生二胎的，生下来他当然得出点力了，要不然，当小孩子是养个猫猫狗狗那么简单吗？”
顾黛宁心思微动。她确实不知道，这竟然会是凌烨期望的，也难怪他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弟弟妹妹了。
不过，偏好还是很明显的，凌烨显然更喜欢妹妹，抱着妹妹的时间也更长。
跟苏荇说了之后，苏荇一脸平静，回道：“凌烨觉得弟弟可能没有妹妹聪明，以后继承集团的大概率是聪明的妹妹，现在讨好妹妹，以后才能躺着分红，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顾黛宁哈哈笑起来。
苏荇又说：“不过也难说，也有可能，妹妹跟我一样，就是个普通人。”
顾黛宁看着自娱自乐、不哭不闹的小宝宝，笑道：“以我的经验，倒是觉得这两个孩子必然都很聪明。”
苏荇再次真心笑起来，应道：“借您吉言。”
等客人们都走了之后，苏荇看着凌烨又把睡着的妹妹放进摇篮里，又去抱弟弟，忍不住有点心疼，说道：“大崽，休息会儿吧，你这么勤快，月嫂们都没事情做了。”
两个育儿嫂也是很不好意思，听到女主人发话了，也连忙说道：“照顾孩子本来就是我们该做的事情，您学习累了，偶尔过来看一眼，跟他们玩一会儿就好了，其他的事情，我们都会做好的。”
凌烨应道：“我知道了。”
他也不想这么辛苦啊，但是支线任务里面，总会时不时出现，“给弟弟喂奶”、“哄妹妹睡觉”、“陪妹妹玩十分钟”……这种任务，他能怎么办？
就没有比他更忙碌的高中生了吧？
凌烨心里却是甜蜜蜜的，尤其是，小婴儿逐渐长大，已经能够认得出人了，见到凌烨就会对他笑，小模样儿又软又甜，让人恨不能将全世界都捧到他们面前。
不过，私心里，凌烨还是希望妹妹能长得像苏荇多一些，至于弟弟，随便长长就行了，像谁都无所谓。
睡觉之前，苏荇又下楼来看了看两小只。
凌贺津正在抱着女儿喂奶粉，说道：“凌昭吃过了，你陪他玩一会儿。”
苏荇应了一声，从育儿嫂手里接过来，凌昭眨巴着大眼睛看她，忽地绽开一个笑容，纯真又灿烂，瞬间让人的心化成了棉花糖。
三个多月的小婴儿，大部分时间仍是吃和睡，醒着的时候，就喜欢抱着手脚啃，这会儿就抱着苏荇的手指啃了起来。
虽然没牙，但力气还挺大。
苏荇：“……”
还好每次抱孩子之前她都认真洗了手，啃就啃吧，小婴儿的口欲期嘛，尽量满足，也让崽好好尝一尝，自己的脚脚和别人的手脚，味道有什么不同？
啃了足足十分钟，凌昭才觉得有点累了，上下眼皮开始打架，长睫毛忽闪了起来。
苏荇便把他交给了育儿嫂，带去哄睡，然后凑过去看向苏璟。
小家伙儿在吃着饭就睡着了，便也没有再打扰她，静静看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交还到育儿嫂手里，两人也回了卧室。
凌贺津说道：“要是舍不得，不如，把苏璟带过来哄睡？”
苏荇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哄不了，别折腾孩子了。到时候出力的还得是你，那还要不要上班了？公司里那么多事情，你指望谁帮你？”
凌贺津笑起来：“还行，为了你们，这点儿困难还能熬过去。”
“那也不行，你要注意身体，才好起来没多久，这就忘了疼了？再说了，你年纪也不小了，不要硬撑。”
这话一说出口，气氛就变得微妙了起来。
苏荇连忙找补：“我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
凌贺津：“我已经多想了，无论如何，都想跟太太证明一下，我的身体很好。”
苏荇：“……”
这天，凌烨正在课间休息，数算着自己最近得到的积分，正考虑着暑假的安排，是要去夏令营，还是留下来带娃儿，李知节就把手机举到了他跟前。
“前几天你跟姐姐去商场，买了好些婴幼儿用品，被人拍到了。”
广大网友们按捺不住八卦之心，开始议论纷纷。尤其是，苏荇可是将近一年都没有任何消息啊，甚至连春节，也只是发了一条吃饺子的照片，低调的不能更低调，让大家一度以为，凌家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但是，凌氏集团依旧如日中天，股价也依旧每周开门红，校招也照旧进行着，就更让大家猜不透了。
这张照片一出现，立刻引来无数臆测。
“怀孕了？”
“有可能已经生了呢。”
“穿的那么宽松，也看不出来几个月了啊。”
“就说，原配留下的这个大的，是不是有点可怜啊？父亲再婚还不到一年半，就跟新婚娇妻生儿育女了，对老大也太不公平了吧？”
“看你这心操的，人家就算生10个，生活质量也照样碾压大部分人！”
“这能一样？！我就不信，过惯了大富大贵的生活，能够甘心于普通的小康生活水准？而且，老大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吧？从小就知道，凌氏集团是自己的，现在一下子多了个竞争对手，十有八九要被分走至少一半，心理落差能不大？”
“老大比老二可是大了十五岁，但凡老大争气一点儿，怎么可能有老二的争权的可能性？”
“嗐，我说你们，一个月五千的工资，就别操心人家一年赚五十个亿的了。”
“就是，你看人家老大都没意见，陪着后妈去买东西，主动帮拎包，就你们在这阴谋论！”
“人家一家子过得好着呢！别阴谋论了！”
“什么叫阴谋论？难道不是欲盖弥彰吗？”
“别说是后妈了，就算是我亲妈，在我即将高三的时候生个弟弟妹妹，我也恨不能掐死！”
“对啊，都是从那个时候过来的，当时的心情谁能不了解啊？”
“父母生二胎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能养得起就生呗。”
“我高三那年，就是二胎大潮，我爸妈非要再生，我的成绩一落千丈，本来能稳上重本的，结果只勉强去了个普通一本。你说影响大不大？”
“我也感觉，后妈在这时候怀孕，不太合适哦。”
“希望老大能够□□，不要被影响到了。”
……
凌烨看到这些评论的时候，一脸懵逼：地铁，老人，手机。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大富大贵？是指他一个月三千块的生活费吗？还是他不到十六岁就已经背了几百万的欠条？
凌氏集团是他的？
可别，他从来就没有这个想法。一直以来的念头就是，让他爸干到六十岁，然后让弟弟妹妹接手，他只要拿分红就行了。
躺着花钱不好吗？就他这智商，接手凌氏集团不得把自己累死？
狗都不干！
什么？因为父母生了弟弟妹妹，高考失利？
凌烨就更加不能理解了，再怎么说，也不会要一个高三生去照顾小婴儿吧？成绩下滑的这么厉害，难道是因为给弟弟妹妹当月嫂去了吗？
宗晖劝他：“看看就得了，普通人的生活跟你不一样，他们理解不了你的心情，你也无法理解他们的顾虑。”
凌烨看向他：“那你说说，他们怎么想的。”
宗晖叹一口气，给他分析：“普通人家的资源都是有限的，尤其是财产，有的家庭一辈子可能就只够买一套好点的学区房，要是两个孩子的话，这套房子给谁？尤其是，重男轻女的家庭，本来独生女还能享受到的一些权利，在父母有了二胎，又是个弟弟之后，就没有人会再关心她了。”
李知节也说：“所以，站在他们的立场，二胎百害无一利。但是我们不一样，尤其是你，首先要考虑的，是凌氏集团的可持续发展，所以，在你的能力跟不上又很有自知之明的情况下，有个弟弟妹妹是最好的。”
“但是，也会存在宗家那样的情况，子女众多，大部分都很有野心，自家人就争斗的很厉害。孩子多了，反而不是什么好事。”
宗晖连连点头：“比如我，受害者。我爸也是受害者，所以他就坚决不肯要二胎。”
凌烨听懂了，随即嗤之以鼻：“那不是教育失败的典型案例吗？我觉得在苏荇的教育下，我们家的孩子，都会是善良可爱的好孩子。”
他爸就算了。
他爸的泥石流教育，已经在他身上体现的十分明确了。他爸更适合好好赚钱，让一家人持续过上好日子。
宗晖：“。”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羡慕凌烨有个好后妈，还是该羡慕苏荇有个善良的好继子。
李知节追问：“所以，你什么时候带我们去看你的弟弟妹妹？”
“再过几天，这不又快要暑假了嘛。”
两人也没有异议，孩子太小，不愿意外人去，大家都能理解，人多了携带的细菌也多，很容易会让小孩子生病，等再长大一些，抵抗力也会好一些。
不过这件事，晚饭的时候，凌烨还是告知了苏荇和他爸。
弟弟妹妹还太小了，一家人都不希望外人来打扰到他们，起码也得等到周岁之后，也就不用藏得这么深了。
苏荇想了想：“那我举办个宴会，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吧。”
凌贺津没有意见，只是问道：“什么宴会？”
“游轮相亲宴。”
凌烨大吃一惊：“你要去相亲？！”
凌贺津：“……”
苏荇笑起来：“给你相亲，省的你将来找不到合心意的媳妇儿。”
凌烨：“……不需要！”
“那你觉得我需要？”
凌烨又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不，先给小林相亲吧，还有小曾他们。除了大桥能说会道，据说谈了个女朋友，但也只是据说。其他人都是光棍儿，这显得我们家好像风水不好似的。”
苏荇：“……你好迷信哦。”
凌烨：“这是为了我们家的形象！”
苏荇：“。”
不管是为了什么，既然有了想法，苏荇便立刻开始实施，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就把基本的人员和程序写了个初稿出来，发送给凌贺津：“你看看怎么样？”
收到消息的时候，凌贺津刚从书房走出来，立刻打开来，草草看了几眼，回到卧室的时候，表情就有点不怎么好看。
苏荇问道：“怎么了？我写的哪里有问题吗？”
凌贺津幽幽道：“太太在我之前，跟很多人相亲过吗？还参加过这种相亲宴会？不然，流程怎么会这么熟悉？”
苏荇微愣，随即哈哈笑起来，乐不可支。
凌贺津就一直看着她，默不作声。
笑够了之后苏荇才说道：“相亲就是介绍一男一女认识而已，大多数时候，就是去喝一杯咖啡，或者找个大众餐馆，吃顿饭彼此了解下对方的基本情况，知道对方长什么样子……又不是谈恋爱，你介意什么呀？”
“我觉得，跟你去参加那些晚宴也差不多啊。大家都是怀抱着某种目的，来到这个场合，只不过，不一定能达成心中所愿罢了。”
凌贺津又问：“你敢说你没有跟相亲对象谈过恋爱？”
“真的没有。倒是跟一个相亲对象以结婚为前提相处过，不超过俩月吧，刚发展到牵手的阶段，他就跟我分手了。”
那个在苏荇的相亲生涯里，难得一见的正常人，让苏荇一直觉得很愧疚。如果没有遇见她，男孩子应该会过着很好的生活吧？
凌贺津又捏了一把她的腰：“你在想谁？”
苏荇立刻回过神来，巧笑嫣然：“想你呀，想我们一起去完成这件事。凌氏集团是不是有很多单身男女？”
凌贺津还真不清楚，他又不管人事，只知道集团有多少人，年龄段地组成大概是什么样子的，就够了，顶多再了解一下人员的学历分布和薪资分布，是否单身从不是公司招聘要考虑的重点，他自然就更加不会在意了。
“我让莫总助给你统计一下。——你想单独为凌氏集团的员工在游轮上举办一场相亲宴？”
苏荇点头：“咱们家的工作人员，以及凌氏集团入职五年以上的员工，看看有多少人。你给我定制的那艘游轮，不是可以容纳一千人吗？人太少了，也太浪费人力物力了，起码得组织五百人吧。”
凌贺津想了想，说道：“那你可以问问市总工会的赵主席，我记得，以前市里的公益相亲会，就是总工会组织的。”
苏荇立刻警惕起来：“你怎么知道？！”
要不是她那两年她频繁相亲，单位的妇女主任将她拉到了工会的公益相亲群，她都不知道有这种组织。
凌贺津哭笑不得：“凌氏集团赞助过两次相亲活动，主要是为楼盘打广告。当时那个楼盘就是市府办公大楼附近，那里上班的人，可能会着重考虑。”
这倒也是。
凌贺津的想法跟她不谋而合，当初确定人数的时候，苏荇就想过，体制内三十岁左右的单身年轻人也很多，也能让小林多看看，多去接触一下，说不定就能遇到合适的了。
两人意见一致，苏荇就写了个公告，让凌贺津明天发到官网上去，顺便也在各大平台的官方账号上宣传一下，最好能联合市总工会一起发，这样，才能吸引到更多优秀的单身年轻人，也才有噱头，会被更多人关注和讨论。
只要这场相亲宴成了话题，小宝宝们暂时就不用被惦记了。
说不定，也能成就几对良缘呢。
第二天看到公告，魏听寒顿时瞳孔地震，连忙拿去给凌烨看：“你爸和姐姐要在游轮举办相亲宴？给你相亲吗？限在六百人以内？！这哪是相亲啊，这是给你选妃吧？你选剩下的我能选吗？”
魏听寒羡慕的都快要流口水了。
凌烨：“……”
忍无可忍，凌烨抄起课本直接砸了过去：“能不能用一下你的脑子？！相亲宴，那是相亲宴！六百人里面，有三百个是男的！我特么选妃要男的干什么？！”
李知节：“噗嗤~”
宗晖：“噗嗤~”
钟宝宝&谭锦：“……”
好像，也不是不行。

第135章
魏听寒躲过他的练习册攻击, 又问道：“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游轮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了吗？”
“那是苏荇的，不是我的！”
魏听寒“哦”了一声，仍是不死心：“那你跟姐姐说一声，也让我们上去玩玩儿呗。”
凌烨斜睨他：“怎么, 你也想要去相亲？”
魏听寒苍蝇搓手：“先去长长见识。说不定以后咱们真的需要相亲呢。”
李知节立刻说道：“我不需要, 别带上我。”
宗晖左看看又看看, 缓缓举起了手：“我需要。你们知道的, 我爸妈都是老实人, 情商不咋地，人际关系很一般，他们就不认识家里有跟我一般大的小姑娘的人家, 我肯定得相亲了。”
凌烨欲言又止：“……”
现在想这个, 是不是有点过早了？
李知节正在看发布出来的那则公告, 冷静地说道：“你不符合报名条件。公告上面说了，要求全日制本科以上学历, 在凌氏集团工作五年以上, 单身, 上段感情结束三个月以上的，才可报名, 各部门负责对本部门人员进行审核。”
宗晖感慨：“你是一项都不符合啊。”
魏听寒：“……”
说得好像你符合似的！
凌烨也皱眉沉思：“在凌氏集团工作五年以上，上段感情结束三个月以上，这俩条件是不是有点苛刻了？”
他已经看到评论下面好多人在讨论这两个条件不合理了。
“就算是为凌氏集团员工特意准备的福利，五年以上的工作年限也过于苛刻了吧？工作四年的就不配参加了吗？”
“对啊，我们这些博士生，毕业后进入集团, 工作也才三年就已经三十多了，因为工作忙, 没有途径没有机会去找女朋友，现在连公司的唯一福利都享受不到了吗？”
“强烈要求修改五年工作年限的要求，改成非试用期员工！”
“还有上段感情要结束三个月以上才能报名，这一点也不合理吧？”
“我明白主办方的意思，是怕有人明明有女朋友还要冒充单身去参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但对我们这些上个月分手的，也不友好吧？”
“我感觉这条没什么问题，分手不到三个月，就能这么快投入下一段感情的，想来也不是好鸟，提前筛除了也挺好。”
“楼上什么意思？怎么的？分个手还得为你守身如玉三年？你当守孝呢？大清早亡了！”
“字面意思，不尊重感情的渣男我们不想见到。”
随着两人争吵越发激烈，很快就有更多的人加入了争执之中。
凌烨给苏荇发消息：“你不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最终活动解释权在凌氏集团手里，想参加就遵守制定好的规章制度，这是公益活动，所有人一分钱都不用掏，公司全部承担，就是老员工福利。”苏荇很快回道，“而且，这场活动的费用，按六百人算，费用已经在三十万开外了。”
“我付出金钱、付出时间，还要尽量保证他们不会被骗，做的已经足够多了。而且，人心和感情本来就是最不可控的存在因素，降低条件只会增加风险，傻子也不回这么仁慈！”
凌烨又问：“那你就任凭他们这么争吵吗？这对集团形象也不好吧？”
苏荇回道：“待会儿我用自己的号发布一条信息，解释一下。这个选人条件本来就是我制定的，只不过是凌氏集团来发布，好让他们的员工都知晓。”
凌烨又问：“那岂不是好处我爸都占了，锅你来背，这合理吗？”
“说什么呢？明明是好处我占了，锅他来背。看问题不要只看表面。”难得好大儿开始关注公司的一些事务了，苏荇也很有耐心地给他解释，“轮船是我的，活动发起人是我，组织沟通凌氏集团和工会的也是我，出钱的是你爸和集团，你说，他们最终会记得的，是谁？”
凌烨似懂非懂：“要是活动很成功，那他们会记住你的好，但，要是失败了呢？”
“怎么算是成功？怎么算是失败呢？这是相亲宴，不是商业会谈，没有绩效目标，只要大家吃好喝好玩得愉快，那么，我作为活动主办方，就算是成功了。相亲只是提供一个彼此认识的机会，又不是说非要有多少人成双结对。”
“相处了多年的情侣都有可能分开，何况是相亲认识的陌生人。条件合适不代表人也一定适合，条件不匹配的，也有可能是良缘，婚姻这种事，谁说的准？都是成年人了，他们彼此也都心知肚明。”
凌烨懂了，忍不住感慨了一句：“婚恋市场比职场还要残酷啊。”
苏荇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对啊，要是那个人不对，轻则耽误几年青春，浪费几年时间，重则半辈子都被毁掉。”
凌烨不期然就想到了她差点被宗翰毁掉的人生，还好一切都过去了，便又说道：“魏听寒想去长长见识，我们能去吗？还有我们的位置吗？”
“你说船上？船上位置多得是，这才是标准容量的一半。但是，那天人会很多，就算审核再严，也可能会有鱼龙混杂的人上船去，没人能照顾你们。”
这一点凌烨很自信：“放心好了，这种规格的宴会，大家都参加过很多次了，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苏荇一想也是，就答应了：“行吧，你可以带同学来玩，提前见识一下。”
凌烨：“……”
“我才高中！还没有成年！你们能不能别瞎操心了？！”
苏荇：“嗯，希望你大学毕业的时候，能把女朋友带回来。”
凌烨：“。”
他就不能一个人过吗？！跟他爸一样，有个孩子不就行了？
但这话他没有说出口，他怕苏荇从此以后，再也睡不着觉了。他爸肯定又得揍他一顿。
呵，反正他们家三个崽加起来，也没有苏荇在他爸心里重要。
希望苏璟和凌昭能早点接受这个事实。
跟苏荇聊完之后，凌烨就告诉了魏听寒三人：“可以去，但要跟父母沟通好，要保护好自己，人太多了，没办法腾出专门的人员来照顾你们。尤其是你，魏听寒，无论做什么都不准单独一人，也不要随便跟美女搭讪，人家都是去相亲的，你别扰局。”
魏听寒想反驳，又觉得心虚，最终干巴巴地应了下来：“哦，知道了，我就去长长见识，保证不打扰去相亲的美女姐姐们。”
李知节也跟他保证：“我会看好魏听寒。”
下午放学的时候，凌烨打开手机，看到了苏荇的声明，写了很长的好几段，以图片形式发布的，先是解释了因为人数限制，所以对人选进行了多方面的筛选；其次也是为了尽量保证信息的正确无误，给大家一个能够坦诚相待的机会。
“若是仍有疑虑，可暂时观望，等待下一次的机会。至于说放宽条件，因能力不足，暂时无法满足每个人的要求。”
“也请不要拿凌氏集团的筛选条件去跟总工会的报名条件做比较。政审什么流程，企业的入职调查又是什么形式，大家都是工作过的人了，应该都心知肚明，也不用我明说了。我能做的就是，在你之后因为维权需要的时候，可以帮忙提供一部分信息。”
“当然，我希望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我只是想做一件好事，并且尽可能地做好这件事，而不是拿着优秀的男女青年当资源，去考验人性，希望大家理解。”
之后果然，那些激烈的声音都消失了。
苏荇长情的颜粉们再次被感动的泪眼汪汪：“姐姐就是全世界最好的！”
“每一次都会被姐姐的诚挚感动。”
“因为姐姐在遇到凌董之前也相亲很多次吧？自己淋过雨，所以想要给妹妹们撑起伞吧？”
“呜呜呜，姐姐真的太温柔了！”
“希望等我毕业后考上编制的时候，还能遇到这样的活动。”
“我也觉得，这样筛选下来，成功的概率会大大提高。”
“不说每个人都是靠谱的，但起码，能筛选掉一部分海王和骗婚的。”
“对对对，我也觉得这样好！”
……
评论再次趋于和谐，凌烨便也不再担心，他倒是对“政审”这个词很感兴趣，立刻去搜索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
难怪！祖上三代都扒拉出来了，想要隐瞒个人信息和婚姻状况，确实不可能。至于人品，这谁能说得准？
不过事情解决了，凌烨就没再多想，开开心心地回家去带孩子了。
而且，他果然还是更喜欢妹妹，因为弟弟昨天对他吐口水了！
虽然后来育儿嫂解释说，小家伙儿可能吃多了吐奶，但凌烨觉得，他就是在针对自己！要不然，别人抱的时候怎么没事，他一去抱立刻吐了自己一身奶水？！
恩将仇报！
凌烨心里委屈，决定给妹妹单独买个小礼物，就不给凌昭买了。
结果一回到家，两小只都醒着，正躺在摇篮里，眨巴着大眼睛，各玩各的，妹妹在发呆，弟弟在啃手手，看到凌烨的脸凑过来，还对着他笑。
凌烨一下子心软了，又忍不住心虚，没给凌昭买礼物，要不今天就先不送了吧？
苏璟却突然对着他软软地“啊”了一声，伸出了小手手，想要他抱。
凌烨连忙将她抱了起来。他已经很熟练了，比他爸还要像个正经奶爸。不过，此时此刻，看到妹妹精致漂亮的小脸蛋，他有一瞬间忍不住怀疑——苏璟该不是知道自己给她带了礼物，所以才特意跟他亲近的吧？
抱着这样的想法，再看向努力吃手的傻弟弟，凌烨就觉得对比有点惨。
虽然凌昭也很可爱，但是凌烨还是决定，将给妹妹买的礼物，偷偷送给她。买都买了，不送出去的话，多浪费！
凌烨抱着苏璟去了婴儿房，将她放在床上，从书包里拿出来婴儿遮阳帽，在她面前晃了晃：“看，哥哥给你买的新帽子，来，哥哥给你带上。”
苏璟也不挣扎，眨巴着水汪汪的眸子，看着她哥，乖乖巧巧的小模样儿可爱极了。
凌烨将帽子给她带上，又顺手拍了几张照片，感慨自己的审美果然很不错，然后又摘了下来，放到苏璟的专属小衣柜里，等着出门的时候戴。
没想到苏璟反应格外大，对着他超大声地“啊”了起来，嘟着小嘴，奶凶奶凶的。
育儿嫂立刻走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
凌烨：“……”
指了指帽子，凌烨跟育儿嫂解释：“她不让我摘下来。”
育儿嫂笑起来，一眼就看出来是新帽子，虽然这两个小婴儿的衣物多的让人眼花缭乱，但是育儿嫂对每一件都记得清清楚楚，跟凌烨解释道：“苏璟一定是很喜欢哥哥送的帽子，想多带一会儿，是不是呀？”
小家伙儿又“啊”了一声，仿佛在应和。
凌烨顿时心里柔软的一塌糊涂，抱着妹妹，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脸蛋：“哥哥最爱苏璟了！”
刚说完，就感受到身后一股莫名的视线，连忙转过身，就看到他爸抱着凌昭站在门口，父子俩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凌昭“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凌烨：“……”
凌贺津：“。”
“你想要特殊待遇？那明天开始就在学校吃饭吧，晚上也吃了再回来，我跟苏荇这两天正好很忙，也没空顾得上你。”
说完，就抱着凌昭走了，一边走一边哄他：“不哭不哭，他现在对你不好，等你长大了，把你哥打一顿，好不好？”
凌烨：“……”
百口莫辩，他怀疑老父亲又在驴他！还不到四个月的小屁孩儿，他能懂个屁啊！一定是他爸故意让凌昭哭的！
低头一看，怀里的苏璟正咧开小嘴对着他笑。
凌烨一瞬间又得到了治愈，小声说道：“我们璟宝宝一定要比凌昭臭弟弟更聪明呀，将来赚钱给哥哥花，好不好？”
苏璟踹了她哥一脚，继续笑。
凌烨：“我就当你答应了。”
苏荇：“啧~”
大崽也就这点出息了，希望俩小的能够争气点，让凌贺津有希望在六十岁之前退休吧。
游轮相亲宴是在周六中午正式开启，一大早，苏荇和凌贺津就先过去了，凌烨要先等着苏璟和凌昭吃完早餐第一顿奶粉之后，再跟小伙伴们一起过去。
工作人员和保镖都已经到位了，厨师已经在准备食材，为午餐做准备了，工程师也在一大早对轮船进行了全面检查，确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问题。
小林今天既是工作人员，也是来相亲的。她不是第一次相亲了，前两年开始，她父母就不停地动员各路亲戚给她介绍对象，小林也知道自己工作地特殊性，很难认识凌家以外的人，倒也不排斥相亲，但这种大规模的相亲活动，还是第一次。
“太太，你以前也去过这种相亲宴吗？”
苏荇点头：“去过一次，后来就不去了。”
“是不是主办方不太想让你去啊？”小林又问。
凌贺津也竖起耳朵仔细听她的回答。
苏荇笑了笑：“也算是吧，不过当时我自己也察觉到了。他们有的人觉得我是婚托，跟我要联系方式我没给就阴阳怪气，也有的人觉得，我根本不是来找对象的，是来碰瓷有钱人或者富二代的。”
但不论那些人怀揣着什么样的想法，动作却是出奇的一致，就是想要拿到苏荇的联系方式。
“不合适的，我当时就都拒绝了，惹恼了好几个心高气傲的男嘉宾，当场就走人了，还把主办方骂了一顿。”
就，挺尴尬的。
那一次之后，苏荇也明白了，自己的外形条件，不太适合这种多人的相亲宴，会让其他的女嘉宾失去表现的机会，也会让男嘉宾失去判断力。
“而且，我发现我有点社恐，不太喜欢这么多人在我耳边吵吵嚷嚷，这会让我很紧张，脑子里一片迷糊，就再也不去了。”
苏荇笑着说道：“所以，我没有什么经验可以传授给你。总之，我的意见就是，条件合适的，你就主动去聊一聊，看看对方能不能跟得上你的话题和思路。如果能，大概率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一类型，但也有很大概率，对方看不上你。”
小林点头：“这个我懂，能在各种话题都让我觉得相谈甚欢的人，一般来说，眼界和学识都会高于我，如果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那就没戏。”小林忍不住感叹，“找对象可真难，我看上的看不上我，喜欢我的我又看不上。”
“别灰心，你的缘分就在前方等着你呢。你看，我那么多选择，不也是等到29了才匆匆忙忙结婚？”
这句话倒是安慰到了小林。
确实，太太这么美，只要她说一句“想结婚了”，就有大批人前仆后继等着去跟太太领证，但不也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吗？
太太当初的相亲要求，可是比自己还要低呢。
结果，就是没找着，不仅没找到符合要求的，甚至连遇到个正常人都很难。现在看来，是因为那些人都不对吧？太太跟先生才是良缘啊。
看来这个事儿，真的得相信缘分。
凌贺津也忍不住唇角上扬，哪怕他们遗憾地错过了数年的光阴，也仍是在苏荇最需要他的时候，再次相遇了。
他无比感激命运。
上午九点半，男女嘉宾们乘坐单位的大巴车，来到了码头，从指定的位置，上了游轮。
苏荇和凌贺津已经上去六楼了。
这艘中型游轮总共有三百八十个客房，全都在二楼及其以上，一楼是工作人员和船员的居住场所，大概有三十多个房间，只不过客房是一室一厅、两室一厅甚至四室一厅这种结构，工作人员的住所则是多人间，单人到六人间都有。这样容纳的人数多一些，省出来的空间也可以打造更多娱乐活动室。
一楼除了入口处的大厅，就没有别的大空间了，也没安排娱乐设施。厨房在二楼，另外还有个演出大厅也在二楼，可以看电影，也可以举行各种表演。这一次相亲宴的主要活动场所，就是这个演出大厅，足以容纳六百人；健身房、泳池、按摩室、美容房也都在三楼，还有诊疗室。
再往上，四五六层，则全是客房。六楼房间最少，总共只有六十二间，都是三室一厅或者四室一厅的结构，苏荇没有对外开放，留给自己和亲朋好友使用。
一进来，年轻的男女们就被震撼了，如此豪华的游轮，他们竟然能够免费体验的吗？
小林和大桥他们几个工作人员，站在甲板上指引众人：“请直接上二楼，左边有步行梯，进去就能看到。”
凌烨几人也差不多是在同一时间到达的，直接带着几人去了六楼，苏荇提前给了密码的房间。
“这个房间视野很好，从早到晚都能看到海景，你们三个住在这里，晚上可以留下来，等第二天一早看海上日出。”
“你呢？”宗晖问道，“你不住一晚吗？”
他们倒是都看过活动时间表了，十点半相亲活动就开始了，第一阶段就是彼此熟悉。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号码牌，可以贴在衣服上显眼的位置，彼此的资料也都会在上船的时候共享给参加的相亲人员，在十点半到午饭结束前这段时间，大家先认清楚自己感兴趣的人长什么样子。
一点半之后，就是分开活动了。
据说还有现场趣味比赛，以供各位男女嘉宾展示自己。这个阶段时长最长，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然后是晚宴。
到晚上九点，所有主办方组织的活动就全部结束了，之后大家便回客房休息，第二天上午，便是大家自由活动时间，直到中午返航回到码头，各回各家。
安排的十分合理。
凌烨倒是想住下来，早上的时候还在犹豫呢，不过最终决定不住了，跟着苏荇和他爸一起回去：“我还是回家带孩子吧，见不到苏璟和凌昭，我总觉得心里有事放心不下。”
魏听寒：“你这奶爸做的挺称职啊。”
凌烨：“那确实是比你强。”
魏听寒：“……”
“几点回？九点以后吗？”李知节又问。
“大概不用那么晚，八点就差不多了，吃饱了就回。”凌烨将密码告诉几人，“不论白天晚上，你们都记得锁好门，密码不要告诉别人，男孩子在外面也很危险的。”
宗晖：“……”
李知节：“……”
求求你不要乌鸦嘴！
魏听寒咧开嘴笑的像个小傻子，满眼期待：“会有美人大姐姐来偷袭吗？”
凌烨冷笑一声：“美人大姐姐不会来偷袭你，变态男GAY倒是有可能。”
魏听寒愣了一瞬，迅速捂住了自己屁股：“老子不搞基！”
凌烨突然有点后悔把他带来了。
“我先去找苏荇，问问她几点下去，你们自己逛。”
三人立刻跟上：“我们跟你一起，让姐姐给我们介绍一下。”
凌烨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打开了自己的收款码：“来，一人一百，讲解费。”
魏听寒不服：“这你也能收费？！”
“讲解也很累的好不好？你们三个，三百块，可以买一包尿不湿了。”
宗晖&李知节：“……”
魏听寒骂骂咧咧地给了：“就当是我苏璟妹妹的零花钱了。”
宗晖和李知节转账的时候也备注上：“给苏璟妹妹买尿不湿。”
苏荇和凌贺津正从房间走出来，正巧看到三人，问道：“在做什么呢？”
魏听寒：“给苏璟妹妹买尿不湿呢。”
苏荇：“？？？”
待听清楚发生了什么后，苏荇幽幽地看着好大儿，深深叹了一口气。
凌烨皱眉：“干嘛？别一副我要出柜的样子行不行？！”
苏荇：“……”
更担心了怎么办？

第136章
大崽都已经收了人家钱了, 不带着去介绍一下好像也不太好，苏荇懒得去，便把当初制造商送过来的介绍手册给了他：“你们自己去参观吧，我把所有权限都给你打开。”
凌烨顿时喜笑颜开：“好嘞。那你忙你的吧, 我带他们去。”
等几个少年走远了之后, 苏荇才后知后觉, 问道凌贺津：“他是不是在套路我？”
就为了从她这里拿到权限？
凌贺津笑了起来：“好歹长心眼儿了不是？”
苏荇一想也是, 起码没有撒泼耍赖, 而是凭借自己的聪明智慧，拿到了各个娱乐场所的权限。她对大崽的要求，真是越来越低了。
尤其是, 在那场大梦之后, 苏荇知晓了凌烨的智商, 被用来换取了他们一家幸福生活的机会，她怎么还会去苛责他, 要求他必须成材呢？
苏璟和凌昭的出生, 凌贺津大概也思虑了很久, 最终决定满足好大儿的愿望，希望有个聪明的弟弟妹妹来继承凌氏集团, 让他快乐无忧地过完这一生。
而这一次，凌烨愿意来船上，不就是想看看有什么好玩的吗？
怎么想都不可能是为了看相亲宴。
作为活动的主办方，两个人却还是要去开场的。
“我先去跟赵主席碰个头，待会儿过去。”
苏荇点头：“好，那我在二楼休息室等你们。”
苏荇乘坐电梯下去二楼, 小林已经在休息室门口等着她了，将情况大致说了一遍：“报名表上的人全都已经来齐了。”
“工会那边的工作人员来了多少？”
“二十五人, 都是有相亲需求的。”
苏荇点了点头，跟她预料的大差不差。当时她出于客套，邀请总工会的所有人员都可以来游轮观光，就当是周六日休息一下了。
赵主席也客气地应下了。
但苏荇觉得，都是人精，再怎么也不可能让全部在编员工都过来。就算不占据其他有需要的人员名额，也太显眼包了。
来了三分之一，除了未婚的，还有七八个是离异的，确实都有需求。
正在熟悉流程的时候，凌贺津和赵主席也进来了，双方寒暄问好。
“听说又有了一双儿女，恭喜恭喜。”
苏荇笑着应道：“谢谢赵主席。”
“等到周岁的时候，我应该有荣幸见一见吧？”
“您说笑了。”苏荇抿唇笑，“等他们周岁宴的时候，一定会邀请您前来。”
“那我就等着了。”
当时在瑞士发生了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到了现在，已经不算是机密了，但也仍旧不适合对外说，便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
说了没几句话，小林就来提醒她：“太太，到时间了。”
苏荇应道：“好，这就来。”
凌贺津和赵主席也跟在她后面，一起走了过去。
苏荇站到了台上，底下熙熙攘攘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
她今天并没有刻意装扮，只化了一个日常妆，穿的也是很低调很寻常的连衣裙。她身材好，简单的款式更能凸显气质，她一出现，就仿佛一道光，将所有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放到她身上。
浅粉色放在大多数人身上，都会显得灰扑扑的，但是在苏荇身上，却越发衬得她肤白如玉，整个人犹如一颗夜明珠。
那些曾经只存在于语文课本上的词汇，此刻用在她身上，竟然一点儿都不显得违和。
极致的美貌，会超越所有的主观感受，直击肺腑，之前想好的所有说辞，都会在这一瞬间化为乌有，脑子里一片空白，连赞美的词汇，都想不起来。
苏荇打开了话筒：“感谢大家的信任和支持，今天能够来到这里，预祝大家都能找到心目中的那个人。”
“大家在上船的时候都拿到了一份电子档案了，里面是本次有相亲需求的人员基本资料，希望大家能够遵守事先说好的各项规则，资料不要外传。为了保护大家隐私，请根据代号去问工作人员索取联系方式，在取得对方同意的情况下。”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有任何需求都可以联系工作人员。”
随后，苏荇将话筒递给了赵主席，请他发言。
对方也是象征性地说了几句，大意就是，举办这次活动苏荇和工会都耗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凌董和凌氏集团更实在金钱上给与了大力支持，希望大家都能好好珍惜这一次机会，觅得良缘。
凌贺津的话就更简洁了，只说了本次活动的赞助，包括餐饮、住宿以及每个人都赠与一份小礼品。
说完后，三人就下台离开了。
工作人员也都各就各位，等待大家前来咨询。
凌贺津和赵主席还有话要说，苏荇便一个人先上楼去了。
回到房间闲着无聊，她便打开手机，通过家里的监控看了看苏璟和凌昭。两小只正在喝奶，父母和哥哥不在，对他们似乎没有什么影响，依旧自娱自乐。
苏璟的肢体发育好像确实比凌昭好一些，她现在已经能自己抱着奶瓶喝奶了，而且两只小脚格外灵活，踹人的时候快狠准，力气也很大。
凌昭就很友好了，他喝奶的时候格外乖巧，抱着奶瓶一动不动，十分专注。
但这也并不能说明苏璟就一定比凌昭聪明，只能说，女儿的身体素质一定会非常好。这么小就这么有力气，而且几乎没有生过病，已经很让人省心了。
刚满月那会儿，她记得苏璟非常懒，一天除了吃就是睡，连姿势都懒得换一下，苏荇还一度担心，这孩子长大了会不会也这么懒，变成一个比自己还宅的死宅，现在倒是完全不用担心了。
看了没一会儿，凌贺津就回来了，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凌昭有点像凌烨小时候，看着很乖，闹起来要人命。”
苏荇“啧”了一声：“咱们家的男孩子，是不是都有点玻璃心还矫情啊？”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会儿，回道：“不包括我。”
苏荇哈哈笑起来，那确实不包括。
看了小半个小时，直到苏璟和凌昭都睡着了，才关了监控视频。
紧接着，白灵打电话来问：“你们真的不在船上住一晚？苏璟和凌昭都乖的很，一上午都没闹腾，俩人在一起玩儿，挺高兴的呢。”
苏荇笑道：“一上午跟一天一夜可不一样？要是晚上看不到我们，闹起来怎么办？还是不要冒险了。”
白灵也不再多劝，又问：“凌烨也一起回来吗？”
“嗯，他也说，晚上要见到弟弟妹妹才能睡得着。”
白灵哈哈笑起来，凌烨越是喜欢弟弟妹妹，她心里就越觉得踏实。虽然像宗家那样内斗厉害的家庭不多见，但他们这样的人家，几个子女之间能够和谐相处，也是需要父母从小引导的。可是凌烨已经快要十六岁了，有自己的思考和判断能力了，大人们再说什么也不好使了。
眼下的状况，让白灵心里轻松惬意极了，有时候甚至忍不住会想，之前那些所有的不愉快，是不是都在为这个时候铺垫，等待着否极泰来？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便挂断了。
凌贺津问道：“要下去吃吗？还是我让人送上来？”
“送上来吧，人太多了，我不想挤来挤去的，吃不饱。”
凌贺津笑了一声，应道：“好。”
刚点完餐，凌烨也回来了，一进门就问道：“好饿，吃什么？”
“十分钟后送上来。宗晖他们呢？”苏荇没看到三人，有些担心。
凌烨回道：“他们想吃自助，不肯过来。不用担心，虽然魏听寒是个笨蛋，但是宗晖和李知节都在，不至于被人骗了。”
苏荇：“。”
你对朋友的评价，还真是一针见血。
不过既然大家都知道魏听寒是个笨蛋了，那应该会多关照他一些，确实不用太担心了。苏荇给大桥发了个信息，让他多注意一下这三个男高中生，有什么情况及时跟她说。
大桥立刻回过来：“好的太太，您就放心吧，我盯着呢。”
吃过饭，苏荇又去了演播厅一趟，跟女孩子们做在一起，谈了谈心。
一开始大家都很拘束，好在有几个熟悉的，是她之前的同事，还有凌氏集团的几位女高管，说了几句话之后，大家也便渐渐熟络起来，一边吐槽谈恋爱好难一边吐槽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不愉快。
苏荇耐心听着，适时给予安慰，把女孩子感动的泪眼汪汪。
“我也曾经是打工人呀，这些事情，大家都会遇到的。只要还能说服自己坚持下去，那就骂完了接着干，如果真的让自己一整天都十分内耗，吃不好睡不好，满腹忧思，那就逃离吧。工作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当工作让你消耗了大部分的精力和情绪，无法再好好享受生活的时候，就不值得了。谈恋爱也是一样的。”
“如果对方一直在索取你的情绪价值，却无法为你提供什么的时候，感情就不是对等的了。这时候，就要好好考虑一下，这个人是否真的值得。一时地痛苦，总比一辈子的苦难要好，女孩子们要学会保护自己呀。”
女孩子忙不迭点头：“对呀对呀，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我父母不同意，他们老说，人好就行，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谁还能没点小缺陷呢？我抗争了好久，终于在去年年底分手了，这半年来一直在相亲。找个正常男人，怎么就这么难呢？”
“正常的男人和正常的同事一样，都很难得。”
“我上一份工作，就是因为同事太奇葩辞职的，不干活儿就算了，还天天搞人心态！”
“那老板呢？或者说，你的直属领导，他不帮忙调解吗？”
“那是个小公司。我领导就是我的老板，他是个很善良的人，谁都不好意思骂。”
苏荇：“啊这——”
头一次听到，形容老板能用“善良”这个词。
想了想，苏荇语重心长地说道：“善良的老板，就跟相亲介绍的老实人一样。”
小林秒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女孩子随即也笑了起来。
吐完苦水之后，女孩子们的心情一下子也好了不少。
等到活动开始前十分钟，苏荇便回去卧室睡觉了，其实这一整天都没她什么事儿，就是开场讲几句话，然后晚宴前，跟凌贺津一起去给今天的男女嘉宾们分发小礼物，也是为了打造企业形象。
完成这件事，吃个饭，他们就可以乘坐快艇回去了。两个孩子还那么小，一天一夜都见不到的话，苏荇心里始终放心不下，所以，也就不打算看海上夜景和日出了，等以后苏璟和凌昭长大一些，一家人还有的是机会再来。
正睡得迷迷糊糊，手机突然响了起来，苏荇瞬间清醒，看了一眼号码，是小林打来的，便接了起来：“怎么了？”
听完小林的汇报，苏荇沉默了几秒，说道：“我这就下去。”
正巧，凌贺津也敲门走了进来，看到她已经醒了，就知道她已经听说了。
两人对视一眼，苏荇满脸无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凌贺津却笑了起来：“不算多大事儿，先去问问什么情况。”
苏荇又问道：“凌烨呢？”
“已经下去了。”
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凌烨就骂了一声“艹”，然后忙不迭地下楼去了。
苏荇也连忙换了衣服，跟凌贺津一起去了二楼。
里面正安静的很。
这一下午全是各种活动，方便大家展示自己，所以，苏荇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怎么能跟魏听寒扯上关系的？
他去表现有什么用啊？谁敢对才十六岁的高中生下手？
进去的时候，魏听寒正站在台上，拿着网球拍叫嚣：“来啊，咱俩比划一下，你要是赢了我，我就承认你有职业网球选手的资质！”
“我这人从小就踏实，非常看不惯装逼选手！”
凌烨：“……”
苏荇：“……”
踏实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总让人觉得很不踏实。
凌贺津喊了一声：“魏听寒。”
魏听寒僵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向这边，表情顿时扭曲了起来，平日里不怎么灵光的大脑，此时却变得明目达聪，也或许是出于对凌贺津的敬畏，立刻拿着网球拍从台上下来了，指着人群里一个男的，说道：“凌叔叔，他骗人。”
凌贺津不动声色：“哦？他说什么了？”
“他说自己差一点就成为网球职业选手，我去问了那边负责统计资料的姐姐，他是哪个中学毕业的，哪一届的，然后发现，根本查无此人。”
苏荇又问：“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他大你好多岁呢，那么多年前的事情，你问不到也实属正常。而且，人家是差一点成为职业选手，又没去打职业赛，肯定也不是职业选手呀。”
她着重咬了一下“差一点儿”这几个字，至于是一点儿还是亿点，那就不好说了。
魏听寒十分肯定地回道：“没有弄错！网球在全国高中也就那十几个队伍，能参加各种比赛。历年来优秀的选手，我们全都看过他们的比赛，最久远的，大概能追溯到三十年前了，教练给我们看的，还是录像带呢。”
凌烨也说：“确实都看过，有职业选手资质的，数也数的过来，基本都从事了跟网球相关的职业，我也都记得那些人是谁。”
演播厅此刻格外安静。
工作人员连忙打圆场：“或许，他只是夸大其词了呢。”
他们也恨死这个不分场合吹牛逼的人了，不知道今天是什么场合吗？当这是哪些只收钱不办事的婚介所吗？媒婆帮着你一起对女方撒谎？
魏听寒挠了挠头，又说：“不是啊，我早就知道他不会打网球了，看他的手就知道，他从来没有摸过网球拍，可他为什么要撒谎呢？”
苏荇微愣，随即看向凌贺津。
后者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候，赵主席也匆忙赶了过来，因为那位男士，是某局的工作人员，也是工会负责审核资料的那一部分人员。
听闻事情的前因后果，赵主席和工作人员先把年轻男人带到了隔壁房间，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苏荇连忙把魏听寒给带走了。
工作人员和主持人立刻再次活跃气氛，继续下面的个人展示环节，不过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既然大家都是诚心来找对象的，也是奔着能有一段甜甜的恋爱和美满的婚姻来的，那么，希望彼此都能够坦诚一些。”
大部分人都会心一笑，似乎并没有被刚刚的小插曲影响到。
小林也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这个策划都是太太认真筹备了好几天的成果呢，她可不想被一颗老鼠屎给搅和的不成样子。
魏听寒耷拉着脑袋跟在凌贺津身后，小心翼翼问道：“我是不是闯祸了？”
苏荇回过神来，说道：“没多大事儿。——你怎么跟他对上了？”
“哦，我就去内场看看他们都是怎么自我介绍的，说不定等我上大学了也用得上呢。然后这男的就站了起来，介绍了自己的工作年龄学历，然后就说爱好是打网球，从小学开始打，到了高中的时候，老师还曾夸赞他有职业选手的资质，这不就我的唯一长处嘛，肯定要多看几眼啊！”
然后，就看出问题来了。
首先，他那身板，就不像是个长期运动的人，肚子大的跟他后妈当年快要生的时候差不多了，一直在冒汗，看着就很虚，再就是他露出来的小臂，完全没有曾经练出过肌肉的痕迹，手掌上更是没有茧子。
魏听寒立刻就意识到，他在骗人。
“我也只是想着，不要让漂亮姐姐们被骗嘛。”
苏荇若有所思：“他为什么要编造这么一个容易被戳穿的谎言啊？他就不怕晚上的时候，有志同道合的女嘉宾约他去打网球吗？那不就露馅了？”
宗晖突然开口说道：“大概是为了彰显自己是个有钱人吧？毕竟，他也没有别的优势了。网球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仍是个奢侈的运动，跟乒乓球和羽毛球完全不一样。”
苏荇沉默了一瞬：“……”
很有道理，她也是这么想的。
很快，赵主席便问出来了——这人确实在说谎，也确实是为了隐晦表达，自己略有薄产。而且，他有中意的女嘉宾，中午吃饭的时候，听到她跟别人很兴奋地说起来，轮船上居然有个小型网球场，不知道能不能用，她好久没有打网球了。
这位男士便想了这么一个办法，企图引起心仪女孩子的注意：“反正，我打过几年羽毛球，网球也差不多的嘛。”
他还觉得自己挺聪明。那语气，仿佛在说，要不是魏听寒搅局，明天他就能跟女孩子去领证结婚了。
魏听寒都惊呆了，转头问道苏荇：“难道相亲是发老婆吗？！这都敢想？！”
苏荇：“……”
“虽然这话说出来像是在搞性别对立似的，但我还是要说，有一部分男士，是这样的想法。”苏荇看向几个男孩子，语重心长地说道，“所以，你们现在知道，婚恋市场有多残酷了吧？要是不想沦落到这种地步，就好好学习，努力学习一技之长，做个正常人，还是有很大希望找到老婆的。”
魏听寒有些恍惚，他一向不太聪明的小脑袋瓜，好似不太能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再次发出了灵魂质问：“凌叔叔快要四十岁都没能结婚，也是因为，他不正常吗？”
宗晖：“？？？！！！”
李知节：“？？？！！！”
凌烨：“？？？！！！”
他都没敢这么骂过他爸，魏听寒好勇！
苏荇沉默了，满眼慈爱地看向智商总是离线的魏听寒，希望他还能安稳度过今天。
赵主席觉得，他就不应该站在这里，他应该一说完就离开的。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儿，解决了就好了，虽然不能把这名员工赶下船去，但他这一次想要找到对象也难了，以后类似的活动，也肯定不会再允许他参加。
说不定，还会成为单位的笑话。
但偏偏，赵主席就是想多客套两句，所以没有及时离开，然后，就听到了不该听的话。
然后，他又没能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苏荇：“。”
以防自己也跟着笑出来，苏荇干咳一声，主动为凌贺津挽尊：“不想找和找不到，怎么能是一回事呢？”
魏听寒恍然大悟：“哦，懂了，我以后要是找不到对象，也说暂时不想找，还没遇到合适的。”
凌烨&宗晖&李知节：“……”
那你是真的懂。

第137章
苏荇拽了一下凌贺津的袖子, 示意他不要跟小孩子计较。
主要是，魏听寒笨了十几年了，他跟凌烨从穿开裆裤就在一起玩儿了，一时之间真的很难让人怀疑他是装的, 会忍不住给他找借口, 说不定孩子就是这么笨, 既没有智商也没有情商。
凌贺津反握住她的手。
他当然不至于去跟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计较。何况, 这话对他来说, 并没有丝毫杀伤力，他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父亲了，相亲和找对象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又不是单身狗！
凌贺津淡淡瞥了一眼魏听寒, 说道：“我是不是个正常人, 是不想找对象还是找不到对象, 有什么区别吗？反正，最终结果都是, 我得偿所愿了。”
魏听寒羡慕地点了点头：“是哦。”
赵主席连忙沉寂告辞, 再听下去就不礼貌了。
苏荇和凌贺津往电梯那边走去的时候, 听到凌烨质问他：“你今天好像很嚣张啊，是不是觉得我爸不会揍你？”
魏听寒大呼冤枉：“我不是我没有！我又不是在内涵凌叔叔！我只是说我学到了！我想这么干不行吗？！”
苏荇忍不住抿唇笑起来, 跟凌贺津说道：“我之前一直有个疑惑，要是魏听寒真的笨的无可救药，这么多年他是怎么跟李知节那个人精朋友和平相处的。原来，魏听寒也不只是普通的笨嘛。”
凌贺津没听懂：“那他是哪一种笨？”
“天然黑啊！”苏荇说道，“你没听说过吗？天然克腹黑，何况他还是个天然黑。”
凌贺津沉默了一会儿, 掏出手机开始搜索这两句话的意思。
苏荇又哈哈笑起来：“你好像个跟时代脱节的大叔哦。”
凌贺津说道：“不许喊我大叔，我比你大九岁也不行。”
苏荇立刻应道：“好的哦, 老公。”
凌贺津就忍不住笑出声来，扣紧了她的手。
回到六楼，苏荇也睡不着了，便又打开监控看孩子。
正好就看到苏璟中午不睡觉，又在吐泡泡发呆。苏荇看过来的一瞬间，苏璟仿佛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小脑袋，准确无误地看向了摄像头的位置，然后咧开小嘴，笑了起来。
纯洁无瑕，像是小天使一样。
苏荇情不自禁地跟着笑了起来，心底一片柔软。
凌贺津也坐到了她身边，看着女儿天真可爱的笑颜，手指不由自主地就抚摸到了屏幕上，笑起来：“又没午睡？”
“嗯，不睡就不睡吧，看来是不困。晚上好好睡就行了。”
两个人正说着话，苏璟就按捺不住了，伸出小手想要触摸父母，却什么都没抓到，愣了一小会儿，瘪起小嘴就要开始哭。
育儿嫂正好看到了，立刻拿起旁边的安抚物往她手里塞。
然而并没有安慰到苏璟，小家伙儿仍是哭了出来，吵醒了睡梦中的凌昭，也跟着哭了起来，安静的房间一下子就变得喧闹了。
看到育儿嫂已经在哄了，苏荇果断关闭了监控，心有余悸地说道：“不看了，看多了我会心疼。”
凌贺津：“。”
掩耳盗铃虽然不可取，但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因为他也是这么想的。看着女儿哭，可真是太心疼了，关了监控看不到了，就当她已经不哭了吧。
不过，苏璟大概能够懵懂得知，爸爸妈妈都不在家了，估计会哭闹很长时间，得早一点回去，不然，想想就心疼。
好在，有了魏听寒闹出来的小插曲，接下来大家都十分安分，没有再出什么岔子。
凌烨几人在娱乐室玩了一会儿，也回到六楼去了。今天人太多了，他们拿着权限在没有开放的房间里玩儿，总觉得搞特权似的，便也不再拉仇恨。
今天已经把轮船的构造和功能都摸清楚了，等暑假了大家再一起来玩。
回到房间后，几个人又商量着做点什么：“去钓鱼？”
“写作业？”
这个提议一出口，就遭到了众人讨伐：“能不能过了？就出来玩一天，还得写作业？！多写一张卷子就能考上A大了吗？”
凌烨：“……确实不能。”
“去钓鱼吧，上次苏荇钓到了石斑，咱们也去试试。”
李知节说道：“大概不是在这片海域吧？我查了一下，这片海域没有石斑。”
魏听寒不在乎：“钓上来什么晚饭就吃什么！能吃就行，管它什么种类呢。”
宗晖也应和道：“就是，好吃最重要。”
四人拿着钓鱼竿去了甲板，坐在那里，耐心等待着鱼上钩。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又没其他事情可干，凌烨便拿出手机，打开了家里的监控视频，想要看看弟弟妹妹可爱的小脸，来给自己洗洗眼睛和脑子。
画面一出现，凌烨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苏璟正在哭，凌昭也在哭，还都哭的挺大声。
白灵正在问育儿嫂：“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之间一起哭起来了？”
育儿嫂回道：“苏璟睡了一小会儿就醒了，本来自己玩呢，突然就好像察觉到什么了，看了那边好一会儿，之后就哭起来了，又吵醒了凌昭，也跟着哭起来。”
白灵看过去，那边有什么东西吗？
凌烨却是一眼就明白了——那边是摄像头的位置，苏荇和他爸看监控的时候，被苏璟察觉到了，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爸爸妈妈仿佛在身边，又仿佛不在，也不来抱抱她，就伤心了。
所以说，苏璟真的异常聪明又敏锐。
一般来说，这么点儿大的孩子，根本不会懂这么多。
苏璟也未必能够理解，但她已经有自己的判断了。比如，这一刻，她以为爸爸妈妈故意不理她，就想通过哭泣来吸引大人们的注意力。
宗晖凑了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屏幕中白白嫩嫩的漂亮的小婴儿，立刻反应过来，问道：“这个是妹妹，还是弟弟？”
李知节和魏听寒也立刻探过脑袋来：“让我看看！”
“好漂亮！有点像姐姐呢。”
“这是妹妹吧？我感觉像妹妹。”
“嗯，这是苏璟，旁边这个是凌昭。”
“都有点像姐姐，但也很像凌叔叔，希望以后越长越像姐姐，不要浪费了这么好的基因啊。”
“最好是继承姐姐的美貌，凌叔叔的智商，那就无敌了。”
凌烨：“。”
总感觉什么都没有继承到的我，仿佛被骂了。
“他们在哭唉，育儿嫂都不哄哄的吗？”
“哄了，没管用。”凌烨回道，“他们平时都不怎么哭闹的，很乖巧。这次可能是知道我们出门了，想妈妈了，就哭起来了。”
魏听寒不可置信：“这么小就懂了吗？我弟几个月大的时候，除了吃就是睡，哭起来也是全凭心情，但只要有吃的，就能哄好。”
宗晖：“所以他是你弟。”
魏听寒：“……”
“你是不是想打架？”
“在船上不方便，回去之后再说吧。”
两人一边吵一边继续看监控视频，画面中的小婴儿实在太漂亮了，哪怕是哭起来的样子，也可爱极了。
苏璟哭了大概十五分钟，就停下了，趴在奶奶怀里，眨巴着大眼睛看向摄像头，还伸出小手指了指，要奶奶抱着走过去看看，似乎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妈妈明明在那里，突然就又不见了呢？
白灵不明所以，但还是抱着她过去了，随即也明白过来，忍不住笑，亲昵地蹭了蹭小孙女的脸，夸赞她：“苏璟可真聪明！是不是从这里感觉到妈妈在看你了？”
苏璟“啊呜”了一声，仿佛在应和奶奶。
白灵又说：“再等等，妈妈很快就回来了，爸爸和哥哥也会一起回来的，到时候大家就都会来陪着我们苏璟玩儿了。”
苏璟鼓着小包子脸，眨巴着漂亮的眸子，倒是不再哭了，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小模样儿看着可怜极了。
白灵拭去她眼角的泪滴，又笑起来：“我们苏璟就是最乖巧懂事的好宝宝。”
宗晖看的羡慕死了，他的堂弟堂妹，一个比一个讨厌，满身的坏毛病，以致于宗晖无论如何都想象不到，他们小时候是不是有过可爱的时光，也完全不想知道，只对苏璟充满了渴望。这还是第一次，他对人类幼崽有这么强烈的想要接触的心情。
“真的不能去看看吗？”
“不能，等他们六个月大之后。”凌烨冷酷拒绝。
倒不是担心他们会说漏嘴，班里面大概有三分之一的同学，知道他有弟弟妹妹了，但都很默契地帮忙保守了秘密，并没有说出去。
就连岳览，因为两家不是很熟，也并不知道这件事。
但是，看到婴幼儿养育手册里面，那些必须要注意预防的各种常见病菌，他都快要吓破胆了。小婴儿居然是那么脆弱的物种吗？
所以，还是不要冒险了。
“尤其是你们，运动量大出汗多，又不能一天洗三次澡，衣服和头发上，都很容易携带细菌，万一生病了怎么办？”
魏听寒反驳：“也没那么脆弱吧？我弟就没照顾的这么精细，不也长得挺好？”
凌烨懒洋洋回道：“以防万一。”
李知节也说：“概率性问题嘛，小心点儿也没错。而且，我们现在去的太频繁了，也会被人察觉，到时候就瞒不住了。”
魏听寒还是不懂：“别人家生个孩子恨不能当天就昭告天下，怎么你们家这么麻烦？”
凌烨不想解释，也没法解释。
从去年去小岛上避难开始，他就已经知晓了全部的事情，也知晓了苏荇曾经经历过怎样的苦难，才好不容易像个正常人一样活下来，遇见他爸，然后又花了那么长时间，找寻到被遗忘的犯人，付出了不小的代价，才又重新回到普通人的平静生活。
现在，他们家可是经不起失去任何东西了。
除了钱。
几人运气倒还不赖，放下去四根钓鱼竿，钓上来两条大鱼，美滋滋地收杆，送到厨房去了。
李知节突然说道：“现在就做一条吧，做好了装进保温食盒里面，一会儿让凌烨带回家去吃，剩下那一条我们仨晚饭吃。”
凌烨微微一愣，说道：“不用，我们回家了也有饭吃。”
宗晖和魏听寒也劝他：“拿着，这可是咱们半个下午的劳动成果！也给姐姐和凌叔叔分享一下！”
凌烨便没有再推辞，笑着应下：“好。”
七点整，苏荇再次下去二楼，到休息室看了看已经准备好的小礼物，又让几个工作人员再次确认了一下数量。
凌烨走了进来，一边帮她准备待会儿分发小礼物，一边问道：“下午我看到苏璟在哭，要不要快点弄完，早点回去？”
苏荇并不意外他会知道，应了一声：“嗯，发完就回去了。一会儿你让小林他们帮你一起发，我上去讲几句话，让大家知道，这是凌氏集团赞助的。”
虽然里面也放了一张卡片，上面印着凌氏集团的简介，和几句简短的祝福的话语，但也难保所有人都会认真看完。都出钱出力了，就差这宣传的最后一步了，要是因为偷懒前功尽弃，那就真的太可惜了。
“你快去吧，你说完我们就分头发，保证五分钟内搞定。”
苏荇笑起来：“好。”
凌贺津已经去准备快艇了。
临走之前，还得跟赵主席说一声，接下来船上的人员，就得由他来负责了。
赵主席也催促他：“快回吧，这边交给我就行。”
两人说完话，快艇也已经准备到位，不多会儿，苏荇和凌烨就从楼上下来了。
李知节、宗晖和魏听寒送他们到一楼，便止步了，挥了挥手：“到家了记得发个信息啊。”
凌烨应道：“知道了，你们快去吃饭吧，权限我都开好了，想玩什么你们随意，注意安全。”
轮船的速度并不是很快，大半天的时间，也才离开港口没多久，要不然，再航行一晚上，明天返航就得费些时间了。
一家三口乘坐快艇，用了半个小时就到港口了，司机也已经在等着了，坐上车子后，便马不停蹄地回家去。
凌烨手里还提着宗晖递给他的保温食盒，说道：“我今天钓的鱼，让厨师给做好了。”
苏荇转头看过去，食盒倒是挺大，便问道：“多大的鱼？”
“大概有五斤吧，这么——大。”凌烨比划了一下，“两条，一条我带回来了，另一条给他们仨当晚餐了。”
凌贺津也说了一句：“运气不错。”
凌烨很骄傲：“等放暑假了我再去钓。”
回到家已经快要九点了，往常这时候差不多都要睡着的苏璟和凌昭，今天却都还精神的很。
苏荇立刻换了衣服洗了手，去看望他们。
一进去婴儿房，苏璟立刻就察觉到了，啊啊呜呜地叫了起来。
苏荇弯下腰看向摇篮里女儿的小脸，对着她笑：“妈妈回来了，宝宝快睡吧。”
苏璟并没有想要睡觉的意思，反而伸出小胳膊，吚吚呜呜地说着什么，想要她抱。
苏荇笑着将她抱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凌贺津也走了进来，径直去抱起了凌昭。
小家伙儿倒不像是妹妹那么急切，也没有吵着要爸爸妈妈抱，安安静静地躺在摇篮里。只不过眼睛也睁的圆圆的，看上去没有丝毫睡意。
在妈妈怀里呆了一小会儿，苏璟就开始打瞌睡了，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小手依旧紧紧抓着妈妈胸前的衣领。
苏荇稍稍有些自责，正常来说，孩子这么大的时候，母亲还在休假中呢，确实不应该离开孩子这么长时间，便小小声地跟苏璟说道：“下次再出门，妈妈一定会带着你们的，咱们一家人，走到哪里都在一起。”
又过了半小时，确认苏璟已经熟睡了，苏荇这才将她放回到摇篮里，但也没有着急离开，而是坐在边上看了一小会儿。
直到凌贺津轻声提醒她：“十点了，应该不会醒了，稍微吃点东西就去休息吧。”
苏荇这才站起来，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婴儿房，正碰上在客厅等待的凌烨。
怕影响到弟弟妹妹的睡眠时间，他干脆就没跟进去，而是先去洗了澡，然后又去厨房将饭菜端上了桌，放了个保温罩在上面，等待着两个人出来后一起吃。
“奶奶睡了吗？”
凌烨应道：“嗯，看到咱们回来了，她就睡下了。”
苏荇点点头：“吃饭吧。你早点吃就行，不用等我们，这么晚了。”
“我写了一会儿作业，又不是干等着。”凌烨嘟囔，“这种小事就不要操心了，我都十六岁了，能照顾好自己。”
苏荇笑了一下。
她知道凌烨的意思，是怕自己担心没有照顾好他的情绪，光顾着两个小的了，凌烨也并不会因此心理不平衡。
他家大崽，果然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善良的崽崽。
第二天一早起床，苏荇就听凌烨说：“你快下来，苏璟和凌昭都醒了，在等你呢。”
突然离开一整天的时间，好像对两小只都带来了不小的影响，生怕她又突然离开似的，早早就醒了，看到凌烨，立刻就对着他笑起来。
凌烨一整天的好心情都有了，也没有厚此薄彼，分别抱了抱弟弟妹妹，然后去冲泡奶粉，喂给他们喝。
苏荇也下楼来，吃了早饭，又陪着苏璟和凌昭玩了一小会儿，等他们睡了之后，便躺到沙发上刷手机。
中午十一点的时候，小林给她发来信息：“轮船准备返航了，我们决定早点吃午饭，争取在回到码头之前吃饱。”
苏荇问她：“怎么样？你有看到中意的吗？”
小林：“也算是有吧？罗秘书帮我参谋了两个他的同事，说是有私交，人还不错，让我了解一下看看。工会那边，也有几个来咨询我的，长相也还过得去，说话也不油腻，在我能够接受的范围内，打算先相处相处。”
“不勉强就好。”
苏荇本来挺中意莫总助的，虽然年纪上大了几岁，好像也就比凌贺津小两三岁的样子，但无奈，小林跟他，就像是大侄女跟叔叔一样，令人不忍直视，当事人似乎也完全没有类似的想法，也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
剩下的，凌氏集团的中高层里面，苏荇相对熟悉一些的，都是女孩子了，男性几乎一无所知。所以，小林的婚嫁，她几乎是帮不上忙的。
指望凌贺津就更不靠谱了，他连莫总助至今未婚都很惊讶，丝毫不关心员工的私生活。
下午三点钟，市总工会的官方号，发布了一则新消息，庆祝本次相亲宴圆满结束，并感谢苏荇和凌氏集团的支持与赞助。
下面附了几张照片，很有分寸地没有暴露任何人的正脸，着重突出了精致的自助餐、游轮的景观、活动的丰富，以及，凌氏集团为每个人都送上的礼物。
“饭菜非常美味！海景非常美丽！手链非常精致！商场没有同款，应该是专门定制的。”
“珠宝设计师表示，这个材质，这个做工，成本不会低于五百。随便冠上一个轻奢品牌，加上设计费，销售价也得四位数。”
“哇！六百多人，每人都有，那岂不是，几十万？！”
“凌氏集团果然财大气粗！”
“听说人家集团年会，直接给现金转账，五位数起。”
“手链是凌太太设计的唉。”
“我们姐姐果然多才多艺！集聪慧美貌于一身！”
“为苏荇打call！今天开始，我也是苏荇的颜粉了！真人简直美到无法用言语描述！”
“对对对，我P都不敢P成那个样子！”
“在这之前，我甚至都想象不到人类可以长成这个样子。”
“她的杂志照片，也就是真人三分之一的美貌吧。”
“不管有没有谈成对象，这都将成为我人生中至关重要的一次旅行。”
“我也是，认识了好多新的朋友，以后大家可以一起约饭逛街呀。”
“好羡慕，呜呜呜~”
“我也想吃几百块一位的自助餐，也想看海上日出，也想要那个漂亮手链。”
“姐妹儿加油，一定会有机会的！”
“凌氏集团新一年的校招又开始了呢，大家早点准备起来！说不定明年后年，就轮到我们了！”
……
苏荇笑眯眯地看着最后这条发言，心想自己的努力果然取得了成效，希望今年的校招，集团能够招聘到更多有才能的人。
凌烨不解：“你不是不关心公司吗？”
“但是我关心你们呀。不论以后你们谁来管理公司，有才能的人多了，你们都会轻松的呀，要未雨绸缪。”
凌烨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有再多人才我也不干，光是考个top学校我的脑细胞都快要用完了，这么复杂的事情我干不来，你好好教育苏璟和凌昭。”
苏荇没有反驳，至少也得是十几年以后的事情了，这谁说的准呢？

第138章
凌烨的高二学期, 在七月中旬结束。
这一学年的时间，他终于将成绩稳定在了六百三十分以上，最后一年再稍微提升一下，完成他得到直升机的梦想, 完全不在话下。
成绩公布之后, 又是例行的家长会。
这一次, 苏荇是作为优秀学生家长被邀请坐在了第一排。
距离她第一次来到这所学校, 明明也才勉强一年半的时间, 苏荇却觉得恍若隔世。真的发生了好多事啊，她已经记不起来，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 作为凌烨的家长, 第一次踏入这里的了。
那时候, 她也不曾想过，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只是尽可能地去过好眼下的每一天。谁又能想到, 一年半之后, 她跟凌贺津，不仅相爱了, 还有了新的儿女。
仲元国际的班主任，一向不喜欢长篇大论。这些学生的家长，见识和能耐，都不是他们这些老师比的上的，孩子们以后要走什么样的路，老师也不可能给出恰当的建议。
至于学生们平日里的表现, 班主任也只会私下里给各位家长说，从来不会公开说起某位学生做了什么事, 这是个注重公平与隐私的学校。
所以，班主任只是简单说了下成绩，以及，假期间的安全问题，又让家长们在学生人身安全的协议书上签了字，之后便结束了。
苏荇起身正要走，班主任喊住了她：“凌太太。”
见她留步之后，班主任立刻走了过来，邀请她去办公室，然后说道：“凌烨是要参加高考的是吧？”
苏荇点头：“对，我看了他这一学年的成绩，进步挺大的，考上一所985应该还是有很大希望的吧？”
班主任笑道：“完全没有问题。是这样的，凌太太，凌烨跟我说，他想考上top3，但是现在的成绩，上倒是可以上，但还是不太稳妥，尤其是王牌专业。要是能再提升五十分，或者到六百八十分以上，就几乎没什么问题了。他现在全市排名在六百名左右。”
“凌烨希望暑假的时候，学校老师能为他补课。您看——”
苏荇立刻说道：“要是有老师愿意的话，那最好不过了，我会安排司机接送凌烨，老师们只管给他上课就行，其他的无需学校操心。”
班主任立刻笑起来：“既然您和凌先生没有异议，那我便去跟学校领导汇报了。”
“好的，麻烦老师了。”
“应该的，凌太太您客气了。要是我的学生能考上top3的学校，无论是对我这个班主任，还是对学校来说，都是一项非常大的荣誉。而且，凌烨都这么努力了，班里很多孩子也都不甘落后，这一年来都进步了不少。”
苏荇由衷地笑起来。
孩子长大仿佛就是瞬间的事情。
去年暑假的时候，她和凌贺津还在商议，要不要给他报班，那会儿他们只有个卑微的小目标，就是无论如何，都得让凌烨考上一所本科学校，让他能够有机会体验一下大学生活，不要让自己的人生留有遗憾。
不过才一年的时间，凌烨就自己改变了主意，有了明确的目标，开始努力奔向他想要的人生方向。
下楼的时候，凌贺津正走到教学楼门口，一抬眼就看到了苏荇，立刻快步走乐上来，站到她身边，牵起她的手，才又一起下楼去。
苏荇问道：“这么快就开完会了？”
“嗯，就一个小时。要是家长会晚一会儿，我就能跟你一起过来了。”
“班主任总共也就说了十几分钟不到二十分钟，比我当时上学的时候可要好多了。那会儿我们学校开家长会，没有一个半小时，是绝不可能结束的。我妈可讨厌家长会了，坐在那里一个多小时，半句有用的话都没有，重要的信息还是要单独去问班主任。”
凌贺津笑道：“那你呢？”
“我可喜欢家长会了。因为开家长会，就意味着这一天没有晚自习了，这个晚上，我是自由的，想做什么都可以。”苏荇回忆起自己的高中生活，忍不住笑，“不过好像我也没干过什么，除了看看课外书，就是回家去睡觉。”
两人一边说着话，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凌烨也正好从体育馆走出来：“要回家了吗？”
“嗯，你还有别的事情吗？我们可以等你。”
凌烨说道：“我去跟老师商量一下补课的时间和次数，大概半小时。”
苏荇点头：“好，我和你爸先去小超市。”
凌烨又说：“哦，对了，这个假期学校里有几项活动，还要举办夏日庆典，你多备些零食和果饮，就平时销量最好的那几款就行，大概是在月底进行，回家了我再跟你说一说详情。”
苏荇应下：“好，你快去吧。”
去小超市的路上，凌贺津问道：“凌烨要补课？”
“嗯，他自己跟班主任提出来的。凌烨现在的成绩，我的母校应该是没问题了，但要想去最好的专业，还是有点悬，他心里应该是有了目标，想要做到最好。”
“毕竟，”苏荇笑的意味深长，“你之前承诺的直升机，他从来都没有放弃过，要是拿不到，他才不甘心呢。”
凌贺津也跟着笑：“看来确实一开始就不能给他太多，得让他用自己的劳动或者成绩来获取，这样是不是会更有动力？”
“对啊，而且也会更珍惜。我从小也是这么过来的，帮妈妈做家务会给几块钱的零花钱，成绩考的好，也会被奖励新衣服新鞋子，或者心心念念很久的小玩意儿。”
说起这些，苏荇真的无比感谢母亲。
虽然穷困，但苏母是个生活上十分用心的人，会时不时给家里增添一些亮色，苏荇每次的月考成绩，就是买东西的一个好借口。
“还是太太的功劳。以前太太没有来家里的时候，我就算这么说了，也未必能激起凌烨的半分上进心。”
苏荇顿时警惕起来，看向他：“别给我带高帽！凌烨很听话，是因为刚好我俩性格相和，不代表以后苏璟和凌昭也会这么听话，休想把教育大任都压到我这边来！”
凌贺津哑然失笑：“太太误会了，我绝没有这个意思，身为父亲，该承担的着责任我也绝不会逃避。”
“那就好。”苏荇很满意他的态度。
两人一起进了小超市，刘盈盈十分高兴：“老板，你来了！这个暑假我没什么事儿，也不出去玩儿了，盈玉说她要参加竞赛，到7月底才能回来，还不一定有空。不好找兼职学生的话，就别找了，我一个人忙得过来。”
苏荇笑道：“那怎么行？你总得休息吧？我先问问凌烨和他的同学朋友，实在不行，每周我和大桥来，轮流替你两天。”
老板都这么说了，刘盈盈也不再坚持上全勤，谁不想休息呢？再一次感激自己遇到了这么好的老板。
凌贺津脱了外套，挽起衬衣袖子，去后头隔出来的小仓库帮忙理货，核对了一下清单。
苏荇做生意一点儿都不贪心，也不会大批囤货，用了不到半小时，他就核对完了，缺货的给标注了一下，拿给苏荇。
“辛苦你了，老公。”
凌贺津又问：“还有别的需要我做的吗？”
“没有了，账单我拿回家去看。凌烨应该也跟老师说完了吧？”
她话音刚落，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凌烨打电话过来了：“我过去找你们？”
“不用，我这边忙完了，直接去停车场就行。”
一坐上车，凌烨就主动将跟老师商定好的课表拿给了苏荇：“一周三次课，每次半天。三次课分别是不同的科目，英语和语文我不用补习，数学、物理、化学这三个科目比较弱，这个暑假就把这三门课提升上来吧。”
苏荇看着他给自己排的满满的课表，问道：“一直到8月10号啊。补习结束的话，你还有十天的假期，准备去哪玩吗？”
“去船上钓鱼。这次，我们带着苏璟和凌昭吧，多玩几天？”
苏荇看向凌贺津：“你能有几天的时间？”
“一周内还是可以的。”
“好，那到时候咱们一起去吧。”
“除了宗晖、李知节和魏听寒，可能钟宝宝和谭锦也会去。”
苏荇点头：“可以哦。她们还没见过苏璟和凌昭呢。”
确定了之后，凌烨就把消息发给了几人。被他们念叨了好几天了，今天也正式放假了，早点定下来，约定好时间，在这之前，他们有什么安排，可以先去实施了，免得到时候冲突。
不一会儿，几人纷纷回道：“没问题。”
“到时候一定去！”
“说好了啊，那我先去夏令营了。”
最让人头疼的学习成绩已经不再是难题，凌烨一身轻松，假期里有大把的时间带孩子，做任务，不知不觉，就攒了几百个积分了。
看着这个巨额数字，他心里无比踏实。
就算再来一个宗翰，他也丝毫不惧，有绝对的信心，能够保护他的亲人。
五个月零十天大的时候，苏璟突然就学会了爬。
那天苏荇正在为学校的夏日庆典准备一些临时用品，就把苏璟和凌昭都放到了地毯上，让他们自己玩儿。
有育儿嫂盯着，她也很放心。
而且，她也知道了，凌烨突然想要参加夏日庆典的原因。
去年没有参加，一是因为，他们网球部去参加比赛了，日期刚好重合，等比赛结束回到国内，夏日庆典也刚好结束；二是，凌烨突然得知，夏日庆典会为考上名校的学生颁发奖章和奖金，同时将他们的照片贴在风华楼的宣传栏上。
不巧，那座教学楼，是凌贺津捐的。
凌烨的好胜心再次被激了起来。
他们家的楼，上面要是不能出现他的名字，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所以，今年他无论如何都要参加，去熟悉一下流程，等到明年他也考上TOP3了，也能去接受颁奖，将自己的学生证照片贴在风华楼前面。
苏荇欣慰不已，更加支持他去了。
刚忙了不多会儿，就听到凌烨惊呼一声：“苏荇！苏荇，你快来看！”
苏荇急急忙忙跑过去，就看到苏璟在地毯上爬的飞快，小手小脚灵活的像只小猴子。
看到苏荇过来了，苏璟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她，毫不犹豫地爬了过去，抱住了她的脚踝，咯咯笑起来。
苏荇也高兴的忘乎所以，将她抱进了怀里，过了一小会儿才慢慢冷静下来，问道育儿嫂：“这么点儿大，多爬一爬应该不碍事吧？”
“没关系的，太太放心好了。五个月之后就会爬确实比一般的孩子稍微早了一些，但是每个孩子的发育状况不太一样，苏璟的学习能力很强，早一点也不奇怪。”
只要身体健康，苏荇也就不担心了，抱着她亲了亲，又把苏璟放回到了地毯上，任由她自己折腾。
不过这一次，小宝宝就躺下来不动了，宁愿无聊地抱着啃脚脚，也不愿意再爬一会儿。
凌烨蹭了蹭她的小脸蛋，质问：“你是不是就想表现一下，好让妈妈亲亲你抱抱你？”
苏璟又对着哥哥笑起来，眉眼弯弯，天真可爱。
凌烨也忍不住跟着笑，又去逗弄旁边很佛系的凌昭，鼓励他：“妹妹都学会爬了，你是哥哥，也要努力一点哦。”
凌昭不理他，专心致志地将自己的小手摆成不同的形状，也不知道在研究什么。虽然看到妹妹被妈妈抱起来很羡慕，焦急地伸出小手手，蹬着小脚，啊啊呜呜地也要妈妈抱，但在苏荇抱过他之后，凌昭就又心满意足地继续佛系了。
凌烨叹气，再次为笨蛋弟弟的未来担忧。
时间一天天过去，很快，暑假就过完了一大半，凌烨的补课，也终于结束了，一家人按照之前的计划，决定去游轮上玩几天，看看海景，吹吹海风，享受夏天的余韵。
白灵这几年为了消遣，到处去旅行，但跟家人一起，还是这么多年来的第一次，也充满了期待，一大早就起床了，收拾了满满一个行李箱的个人用品。
苏荇要带的就更多了，除去她自己的，还有两个孩子的，奶粉、纸尿裤、连体衣……甚至连两人常用的睡袋都带上了，就怕苏璟和凌昭认床，到了船上感觉陌生睡不好。
凌烨也帮忙收拾了一部分，说道：“放到我的行李箱里面来，我没多少东西，另一些放到我爸的行李箱里，他也用不了多少空间。”
凌贺津：“。”
他的好大儿，已经将家里的成年男人，全都归到食物链底层去了。
一行人约定好在码头见面，等一家人乘坐加长商务车到的时候，钟宝宝和谭锦，还有宗晖，已经提前到了，看到凌家的车子，立刻挥了挥手。
凌烨和他爸抱着苏璟和凌昭下车，将两个正在睡梦中的小宝宝护的严严实实，海边风大，千万不能吹到了。
三人立刻围了上来，看到粉嫩嫩的小婴儿，忍不住小小声地惊呼起来：“好漂亮！”
“睫毛精啊！这么长，还这么浓密！”
“真的好好看啊！闭着眼睛都能看出来是个小美人。”
“像姐姐吧？”
凌贺津微妙地沉默了一瞬，好歹，他也参与了，就没有一点像他吗？
大桥适时走过来，说道：“先生，船到了。”
凌贺津立刻说道：“咱们先上船，外面风大。”
刚到船上，凌昭就先醒了，看到自己是在爸爸怀里，很放心地自娱自乐起来，就是，襁褓裹得太紧了，让他施展不开，凌昭就不太高兴，嘟着小嘴啊呜了一声。
凌贺津安抚地拍了拍他：“马上就给你换衣服。”
苏荇也凑过去看他，笑道：“醒了就想玩啊？好好玩吧，趁着还没上学，我给你算算，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
凌烨：“喂——”
凌贺津笑起来：“现在不好算，说不定凌昭聪明，可以跳级呢。”
苏荇一想也是：“那就等上中学了再算。”
凌烨脸色扭曲了一下：“……”
他现在终于能够明白那句话了：“生孩子就是用来玩的，不然，还有什么意思？”
进了房间，凌贺津将凌昭放到大床上，解开了他的襁褓，换上连体衣，说道：“这下子轻松了吧？”
凌昭“啊呜”了一声，对着他爸笑。
凌贺津满心柔软，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待到苏荇和女孩子们都进来后，自己便走了出去，帮忙拿行李。
凌烨也走进来妹妹放到另一边，让她继续睡，然后打开苏荇带上来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奶粉和温水，快到喂奶的时间了，他得提前准备好。
宗晖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看了一遍之后恍然大悟：“就这么简单？”
“对啊，泡个奶粉能有多复杂？就是次数频繁，每天要泡六次还在好多了，三个月之前的时候，几乎是两小时一次，要不是家里人多，喂奶都能累个半死。”
宗晖一想也是，点了点头：“能母乳的妈妈真是伟大。”
钟宝宝和谭锦跟在苏荇身后，进去房间陪着凌昭玩儿。
“这是弟弟吗？”
苏荇点头：“嗯，弟弟叫凌昭。那边还在睡的，是苏璟。”
“睁开眼之后，看着就像凌叔叔了。不过第一眼，还是更像姐姐。”
“也可能是因为我们跟姐姐更熟悉吧？”
“不管像谁，都是最漂亮的宝宝！”
苏荇笑眯眯地说道：“亲妈眼看着女儿更漂亮。”
两个小姑娘顿时更加期待了：“真的吗？！那岂不是说，苏璟长得更加像姐姐？！”
“将来也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儿！”
“好期待哦，好想知道苏璟宝宝长大了会是什么样子！”
凌烨走了进来，很熟练地将凌昭抱了起来，拿过奶瓶，说道：“在长大之前，还是先让他们喝饱奶吧。”
钟宝宝一脸见鬼的表情，悄悄跟闺蜜吐槽：“凌烨好像个奶爸哦。”
谭锦说道：“我觉得挺好。这么耐心照顾弟弟妹妹，将来也一定是个好父亲。”
苏荇哈哈笑起来。
凌烨：“……”
这么遥远的事情，就不要妄下结论了好吗？
虽然他想当哥哥，但是还不想当父亲。
凌昭躺在大哥怀里，双手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的开心极了，两只小脚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还时不时摆出各种姿势。
钟宝宝再次好奇地握了握他的小脚，问道：“小婴儿的姿势，都这么特殊吗？”
苏荇解释道：“正处于好动期呢，手脚一定不能闲着。”
凌昭刚喝完奶，苏璟也醒了，正好接力。
凌烨继续给妹妹喂奶粉，少女们就坐在旁边拿着玩具逗弄小婴儿。
这次他们就带了一个育儿嫂过来，主要是预防有些意料之外的状况出现，至于带孩子，白天就让凌烨和工作人员帮忙，晚上就得苏荇和凌贺津亲自带了。
凌烨自告奋勇：“要不，苏璟我来带睡吧，让我爸带凌昭，你多睡会儿。”
苏荇感动极了，好大儿果然美白养，但想了想还是拒绝了：“你好好睡，还在长身体呢，我们俩一起带睡，不能偏心，免得他们有意见。”
虽然才六个月大，两小只的心眼儿却是一点不少，只带睡一个，另一个肯定要有意见的。出来玩儿，就要开开心心的，哪怕还不会说话的苏璟和凌昭也是。
第一晚十分顺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换了环境，在爸爸妈妈身边，苏璟和凌昭都入睡十分快，九点钟就已经安安静静睡着了。
夜里醒了一次，凌贺津拿出保温箱里事先冲好的奶粉，喂饱之后，紧接着又睡下了，前后也就半个多小时，一点儿都没有折腾人。
但是第三天开始，凌昭晚上醒了之后就不肯睡了。凌晨两点起来喂奶，喝饱了就让他爸抱着在房间里转圈圈，一停下来就哭，硬是把他爸熬到了四点过。
苏荇带着苏璟还好一些，小家伙儿也玩了一会儿，但不到三点就睡了，不像她哥那么有精神。
第四天早上的时候，苏荇看着凌贺津有点憔悴的神色，忍不住笑：“现在知道带娃儿不容易了吧？”
“嗯，希望他今晚放过我。”
苏荇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说道：“你快睡一会儿，趁着凌昭还没醒，我让凌烨把他抱到隔壁小房间去。”
凌贺津看了一眼儿子酣睡中的小脸，倒也觉得没有那么累了：“没事儿，我去洗个热水澡，就能缓过来了。”
苏荇担心地喊了一句：“你可别逞强啊。”
“不勉强。”凌贺津立刻回道，“真的没事。只是偶尔一个晚上，我很快就能调节好。”
苏荇：“你还是别立falg了吧？”
凌贺津眼皮一跳：“……”

第139章
既然不小心立了flag, 就得想办法消耗凌昭和苏璟的精力，好让两个小家伙儿晚上没力气再折腾。
吃过早饭，凌贺津就给幼崽换上连体衣，带着爬行垫, 去了二楼演播厅。
来之前, 他就已经让工作人员对演播厅最中央的位置进行了重新布置, 铺上了厚厚的地毯, 原本是想趁着这个机会让孩子们学会坐立和爬行, 但是没想到，苏璟的进度比较快，早就已经自己领悟到了诀窍。
那就更好了。
在给凌昭换衣服的时候, 凌贺津脑子里已经想出来无数个办法, 让两个幼崽待会儿无论如何也要爬上一个小时, 然后看看他们午睡的怎么样，下午再继续。
苏荇哈哈笑, 看着他列出来的计划表, 顺手拍了下来, 存进手机里，等凌昭和苏璟长大了, 拿给他们看。
看看你们小时候，都把你爸逼成什么样子了？
凌烨正打算去钓鱼，看到苏荇正拿着一张纸，笑的前仰后合，也忍不住好奇，凑过来看：“这是什么？”
待看清楚上面的内容——上午九点：爬行半小时, 休息15分钟，去甲板看钓鱼；练习翻身15次, 休息15分钟，看海；下午：玩积木，或者看我拼积木，半小时，休息15分钟，看海；爬行或者翻身半小时，休息。
凌烨顿时无语：“……”
“至于吗？小孩子本来就是困了才睡，六个月大，晚上还要喝奶，想要培养整夜睡也不现实吧？难道你想让你闺女儿子十二个小时不吃奶吗？”
凌贺津说道：“喝完奶接着睡不行吗？夜里喝奶，还要顺便玩上两个小时？不到天亮就不睡是吧？”
凌烨：“……”
那确实有点熬人了。
育儿嫂有点不好意思，拿着高薪却闲了一整天，这多少让她良心不安，便主动说道：“先生，晚上还是我来带睡吧？”
凌贺津拒绝：“不用，难得我有时间。自己的孩子，该带还是要带。”
苏荇也劝慰育儿嫂：“王姐你不用介怀，就当出来看看海了，放松心情，要是实在带不了，我们肯定会向你求助。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还是让爸爸多辛苦一下吧，要不然，等苏璟和凌昭再长大一些，跟爸爸不亲近，他又该伤心了。”
育儿嫂便也不再多言。
这家人是她在育儿行业待了将近二十年，遇到过最好相处，颜值最高，最有钱也最低调，脾气性格最好的人家，对孩子也很上心。
尤其是凌先生和哥哥凌烨，比妈妈和奶奶还要更加有耐心，一有时间就会主动带孩子。
都说女人生产后，父亲的态度对家庭氛围和夫妻关系至关重要，现在她总算是有了真切的感悟。
之前她也曾经在别的有钱人家里面，见到过对孩子和妻子都面面俱到的好丈夫好父亲，但是，家里面的氛围与现在这个家庭，全然不一样，偶尔会觉得胆战心惊，仿佛下一刻自己就要面临暴风雨。
那时候她总觉得，只要干好自己的事情就可以了，等孩子到了两周岁，就不再需要她了，又不是长期在一家干，想那么多做什么？
直到来到凌家，她才突然察觉到，精心营造出来的和谐，与自然而然的关爱，并不是一回事。而那种莫名的不安，也从未出现过。
收拾好东西，凌贺津一手抱着一个崽，下楼去了。
苏荇拿着奶粉和奶瓶，抱着两床小被子，白灵则拿着一箱子玩具，两人也跟在后面，一起去了二楼大厅。
小林还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一家人出门，说道：“太太，你想吃红枣糕吗？我帮你做一份？”
“好的，来两份大份的吧，这么多人呢。”
小林应下：“好嘞。烤好了我送到楼下。”
苏璟趴在父亲肩膀上，一低头就看到了妈妈，高兴地笑弯了眉眼，伸出小手，努力去够妈妈，想要跟她牵手手，一派天真，完全不知道她即将要面对父亲的险恶训练。
苏荇笑着将手伸了过去，任由小崽崽抓住了一根手指。幼崽特有的软绵绵的触感传递过来，让苏荇的心也变得无比柔软。
幼崽就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
然而，老父亲的怜爱之心，在经过昨夜的摧残之后，已经暂时变得坚硬了。幼崽的笑容也只是让他动摇了不到三十秒的时间，就果断地开始执行计划。
苏荇看着故作冷脸的凌贺津，一个没忍住再次笑了起来。
白灵也跟着笑，幸灾乐祸：“现在知道做父亲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吧？太溺爱了会容易养成一些坏毛病，太严肃了可能会不跟你亲近哦。”
凌贺津回道：“小孩子不懂事，我可以原谅。”
说着，就把苏璟和凌昭都放到了爬行垫上，在垫子尽头放了两个会唱歌的恐龙电动玩具，拍了拍手，吸引两人的注意力。
“来，谁先爬到这里来，这个玩具就归谁了。”
苏璟趴在那里，眨巴着漂亮的大眼睛，长睫毛忽闪了几下，随即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对她爸爱答不理。
凌昭就更懒得动了，他甚至连翻身都不想动，依旧躺在那里，小脚翘起，扒着脚指头开始啃，仰式体前屈几乎满分。
凌贺津想过一万种崽崽可能不配合的情况，但唯独忘记了，他们可能听不懂，或者，装作听不懂。
苏荇：“噗嗤~”
凌烨也觉得老父亲惨不忍睹，走过去对着苏璟伸出手：“来，到这里，哥哥带你去外面玩儿，看大海。”
其他的可能听不懂，但是“外面”这两个字，对崽的吸引力就很大了。
苏璟立刻抬起小脑袋，向着哥哥蹭蹭蹭爬了过去。
五米多的距离，用了不到十分钟，中间还停下来歇了一会儿，趴在那里感觉又不想动了似的，凌烨再次鼓励了两句：“苏璟真棒！看，已经距离哥哥这么近了，加油！去外面玩儿哦。”
苏璟再次启程，一鼓作气爬到了他身边。
凌烨抱起她，带上小帽子，往甲板上走去。
“帽子也是哥哥给买的，哥哥对你好吧？长大了要好好赚钱，让哥哥做个快乐躺平的咸鱼。”
少年们这是第一次听到凌烨对弟弟妹妹的期望，顿时被他的无耻给震惊到了。
魏听寒第一个骂道：“能不能要点脸了？！妹妹不是你的赚钱工具人！”
宗晖也骂他：“就没见过比你还厚脸皮的哥哥！身为长子，能不能有点自觉了？！你要赚钱给弟弟妹妹花，懂不懂？！”
李知节当和事佬：“算了算了，反正妹妹现在也听不懂，等妹妹上小学了，咱们再跟她告发她哥的各种不要脸行径。”
一想到将来他们要累成狗，而凌烨却可以理所当然地将公司推脱给弟弟妹妹，就觉得心里极度不公平。
好兄弟就应该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凌烨：“？？？？”
人干事？！
钟宝宝悄悄跟谭锦咬耳朵：“他们好像开始长脑子了耶。”
凌贺津正巧听到这句话，心情很复杂：“。”
虽然他知道凌烨确实不够聪明，但被同龄的小姑娘这么说，看来在学校里干过的傻事，比在家里的时候只多不少，也难怪一直都没有谈恋爱了。
大概，聪明一点的小姑娘，都看不上他吧？
突然就明白苏荇的担忧了。
听到小姑娘们对他的评价，凌烨确实有注孤生的潜质。
苏璟被抱着出去玩儿了，凌昭呆了一瞬，也着急起来了，自己利落地翻了个身，向着父亲那边爬了过去。
没多一会儿，凌贺津的手指就被一只软绵绵的温热的小手抓住了。
凌昭对着他啊啊呜呜地叫唤起来。
虽然没有学过婴语，凌贺津也能明白，这是在让自己抱着他出去玩儿，不能落后苏璟。
沉默了一小会儿，凌贺津抱起了小儿子，却没有往外走，而是问道他：“带你去看海，晚上能不能多睡会儿？”
凌昭眨巴着大眼睛看向老父亲，小奶音啊啊啊地可爱极了。
但是老父亲不为所动，一直在追问他，要他保证晚上好好睡觉，再也不半夜起来玩了。
凌昭很生气，一巴掌甩到了他爸脸上，随即呜呜哭了起来，转头向着妈妈求抱抱。
凌贺津：“。”
挨打的是我，你还好意思哭？
这就是传说中的恶人先告状？
苏荇笑的快不行了，但是看着凌昭委屈巴巴的小脸蛋，又硬生生憋了回去，轻拍着他的后背，安抚道：“爸爸太笨了，一点儿都不了解宝宝，咱们原谅他这一次好不好？”
凌贺津：“。”
看凌昭不哭了，苏荇又把他塞给了凌贺津，说道：“快点带着他出去看大海，玩得高兴了就会原谅你了。”
凌贺津叹息一声，认命地抱着儿子往外走，还不忘给他戴上帽子：“虽然哥哥不给你买新帽子，但是爸爸给你买了，晚上好好睡觉，好不好？”
钟宝宝和谭锦再次笑的前仰后合。
难得见到凌叔叔被折磨成这个样子，好像一下子就变得亲近了呢，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宛若神明、让人又敬又怕的凌董。
几个男孩子已经带着钓鱼工具也跟了出去，抛下鱼饵和钩，坐在那里耐心等待着鱼上钩。
苏璟是第一次见到大海，小手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襟，目不转睛地盯着碧蓝的海面，无比专注，看了十分钟都没有动一下。
凌烨跟苏荇说道：“你看，苏璟她很喜欢大海。”
“嗯，看上去确实很喜欢，看的这么认真。”苏荇笑眯眯地回道，“以后有时间多带她来看看。”
海鸥从头顶飞过，迎风振翅的声音传过来，苏璟这才仰起小脑袋，将视线转移到了海鸟身上，大眼睛眨巴眨巴，伸出小手指着飞远的海鸥，“啊”了一声。
凌烨秒懂，立刻回应：“一会儿还会飞过来的，不着急，咱们在这里等等。”
钟宝宝很好奇：“烨哥，你怎么能听懂婴语的？”
凌烨很骄傲：“他们俩是我从小带大的，一撅屁股我都知道他们要什么，我当然能听得懂。”
谭锦夸赞他：“烨哥我相信你将来一定是个好父亲。”
凌烨：“……”
能别提这事儿了吗？
看着苏璟漂亮又粉嫩嫩的小脸蛋，魏听寒蠢蠢欲动：“烨哥，我来帮你抱着，您老歇歇？”
凌烨毫不客气地拒绝了他：“滚，苏璟不喜欢陌生人抱她，你连脸熟都没混好，抱什么抱？”
魏听寒立刻将自己的大脸凑了过去，对着苏璟笑：“妹妹，我是你寒哥哥呀，快看看我~”
“恶心吧啦的！你那张油腻的脸有什么好看的？走开，妹妹看我！”宗晖将他挤到一边去，然后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
苏璟笑的眉眼弯弯，也不知道是在高兴什么。
但是看到她笑，凌烨也很高兴，坐在小马扎上，给她讲述蓝天大海，还有时不时飞过的海鸟：“海里面有很多鱼，虽然苏璟你现在还不能吃，但是先认识一下，下次来了，就做给你吃好不好？”
苏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小表情却很认真，嫩呼呼的小脸蛋看着就更加可爱了。
旁边的凌贺津就没那么多话了，他抱着儿子，沉默地站在那里，许久才问了一句：“想看钓鱼吗？”
凌昭没理他。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要不，你也去钓鱼？我来照顾凌昭吧，反正你的计划施行不了了，今晚说不定还得熬，先休息休息，做好准备。”
凌贺津：“……”
低头看着怀里正在吐泡泡的凌昭，凌贺津也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但他还是决定继续照看凌昭，也好多了解一下小婴儿到底在想什么。
既然凌烨能听懂婴语，没道理他不行。只要多跟凌昭相处一段时间，他也一定能了解，小儿子到底在想些什么奇奇怪怪的事情。
苏荇也不勉强：“好吧，那我先去休息了，你累了就喊我来替换。”
凌贺津点头：“嗯。”
苏荇便带着两个小姑娘回了二楼，去娱乐室玩了。
不一会儿，小林也带着烤好的饼干和刚刚做好的奶咖，一并下楼来了。
女孩子们凑在一起，吃着小零食，一起看了一部恐怖片。
可能是甜食极大地抚慰了人的心灵，谁都没有觉得恐怖，反而嘻嘻哈哈笑个不停。
看完影片，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苏荇估摸着凌贺津应该也带着苏璟和凌昭回去房间了。虽然是在大海上，烈日也依旧灼热，过了十点，甲板上就待不住了，小婴儿也遭不住这样的炎热，不能在外面久呆。
六楼的温度倒是刚刚好，不冷不热，也不用开空调，连吹进来的海风都带着些微凉意，而且轻柔缓和，很舒服。
造出来这艘船的设计师一定对气象和空气流也有很深的了解，知道在海上怎样的高度对人是最舒服的。
回到房间，凌贺津果然在客厅里坐着。
苏荇笑着问道：“都睡下了？”
凌贺津应了一声：“嗯，睡了。”随即幽幽道，“凌昭这个性格，到底随了谁啊？一旦满足了他的要求，就变得很佛系，理都不理你，但是不满足他，就会哭，还会打人、装可怜。这都从哪学来的？”
这么一看，苏璟简直小天使。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以为，苏荇才是难搞的那个。
养到六个月上，才发现，两个宝宝都算不上高需求宝宝，都比凌烨那时候要好带，父母离开半天，对苏璟和凌昭来说，都没什么影响，并不会因此哭闹。
分开时间最长的一次，就是游轮相亲宴那一天，两个人离开了大概十四个小时，孩子们下午哭了一会儿，晚上不肯睡，但是在见到爸爸妈妈后，就立刻安心了，事后并没有发生任何应激反应。
随着孩子渐渐长大，性格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苏璟显然是个聪明的宝宝，她已经知道，想要什么就要努力表现出来，爸爸妈妈哥哥和奶奶看到了才会给她。
比如今天，她想出去玩儿，也知道爸爸妈妈想让她爬，便通过这件事来达成自己出去玩儿的愿望。
凌昭就让人看不懂了。
你说他不想玩儿吧，看上去他确实不想动弹，趴在地垫上吐泡泡对他来说也是一种娱乐。但是看到妹妹出去了，他又着急，也想出去。
用尽招数撒泼耍赖达成目标后，他就只当换了个地方吐泡泡，并没有感觉，外面的风景对他有多大的吸引力，也不像苏璟一样，对大海和鸟儿都充满了好奇心。
凌昭仿佛没有好奇心。
苏荇一点儿都不在意，说道：“我也看不懂，但是，应该挺聪明的，长大了不会被欺负。这就够了呀，健健康康的，平安快乐地过一生，比什么都强。”
凌贺津笑起来：“也是。”
“如果他真的比苏璟更聪明的话，将来就让他继承集团，赚钱给哥哥妹妹花吧。”苏荇笑着跟凌贺津咬耳朵。
凌贺津：“……”
这次真的不是爸爸不帮你，这是妈妈说的，爸爸做不了主。
正在睡梦中的凌昭，冷不丁地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小嘴一瘪，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身上，都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育儿嫂看到他的样子，连忙轻轻拍了拍他，温柔地安抚了一小会儿，看着凌昭小小的眉头舒展开来，这才放心下来。
当天晚上，凌昭又开始作妖了。他不仅喝奶提前了半小时，喝完奶之后，还非要老父亲带他去看海上夜景，不然就冲着老父亲嗷嗷叫，奶凶奶凶的。
凌贺津无奈之下，只好带着他去阳台看海景了，看了大半个小时，老父亲只穿着一件小背心，在夏季的深夜里，冻得瑟瑟发抖。
凌昭的睡袋倒是很暖和，不仅包裹的严严实实，还带着长耳朵帽子，看的可开心了。
凌贺津回到房间的时候，整个人都快要冻麻了，面无表情地将睡着的儿子放到床上，然后去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苏荇也跟着起床，用尽毕生厨艺，给他煮了一碗姜汤，放了点红糖，让他喝下去，预防感冒：“虽然我做饭不太行，但这玩意儿，没有厨艺也就那个味儿，你将就一下。你怎么不喊我？自己挨冻很好玩儿吗？”
凌贺津一饮而尽，什么味道都没尝出来，想要吐槽，但是看看时间，还是先睡觉吧。
躺下后，盖了一床薄毯子，凌贺津才说：“我以为他很快就睡了，没想到会待那么久。”
苏荇：“……”
苏璟一如既往地乖巧，喝了奶，在妈妈的安抚下，很快就睡着了，完全不知道她哥半夜里又做坏事了。
第二天，凌贺津早上起床的时候，就开始头疼了。
苏荇连忙说道：“你再多睡会儿，今晚把苏璟和凌昭都给育儿嫂带，你好好休息。”
凌贺津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在家的时候，凌昭也不起夜的，喝了奶就接着睡了。”
苏荇：“……”
这话我没法接。
得知老父亲被弟弟折腾的吹了大半个小时的夜风，感冒了之后，凌烨毫不客气地哈哈大笑起来：“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怎么连个幼崽都对付不了？老凌，你这样不行啊。”
凌贺津：“。”
对付不了小的，我难道还对付不了你？
凌烨顶着他爸深沉的视线，继续嚣张地笑。
宗晖在门口探头探脑，小声说道：“你们说，烨哥是不是回去就得挨揍了？”
魏听寒幸灾乐祸：“我看是。”
李知节：“凌叔叔真的不适合生儿子，就没一个省心的。还是妹妹好，又乖巧又漂亮，还那么聪明！”
苏荇正好听到这句话，突然就觉得很有道理。
凌贺津叹气：“当时时间太紧张了，我也没有空儿去挑选基因，只要是咱们的孩子，健健康康的，是男是女都无所谓。我也没想那么多。”
“不过，有苏璟我也很安慰了。”老父亲感慨了一声，“大不了就是第二个凌烨嘛，我能忍。”
谁叫是亲生的呢。
苏荇再次“噗嗤”“噗嗤”笑出了声。
苏璟好奇地看了过来，蹭蹭蹭爬到了老父亲身上，趴在他的小腹上，小脸贴紧了他的胸膛。
凌贺津倏然心动，女儿果然乖巧又可爱！这也太可爱了吧？
不过想起自己还在头疼，依依不舍地将苏璟塞给了苏荇：“你带她出去玩会儿，万一我感冒了，可别传染给他们。”
苏荇喊道：“凌烨，快来带孩子，我要照顾你爸。”
凌烨很快推门进来，将两小只抱了起来，往外走的时候仍不忘嘲笑他的老父亲：“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儿！”
凌贺津：“。”
回去就揍一顿吧。

第140章
十一个月大的时候, 苏璟和凌昭已经能跑能跳，口齿伶俐了。
苏璟的高智商表露无遗，从轮船上看海开始，她就对周遭的一切, 都充满了好奇心。那几天, 几乎天天都要人抱着她出去看海, 但是上岸之后, 也没见她闹腾, 回到家之后，立刻就又迷上了小区里的风景，要求每天都抱着她出去走走。
十一个月的时候, 苏璟学会了说话。
当时苏荇正带着她在院子的小花园里看花。
苏璟就抱着她的腿站在那里, 突然开口：“妈妈, 虫。”
苏荇惊讶不已，一时之间都没反应过来。
苏璟又重复了一遍, 指着叶子上的一条虫子：“妈妈, 虫虫, 这里。”
苏荇被喜悦冲昏了头，当即就抱着苏璟去跟凌贺津分享, 直到对方问她：“说了六个字？苏璟第一句话就能说六个字？”
苏荇这才慢慢冷静下来，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是六个字，意思很完整的一句话。
凌贺津也已经想到了什么：“我这就回家，等我一会儿。”
等待的时间里，苏荇又握着女儿的小手, 问她：“宝宝不怕虫虫吗？”
苏璟眨巴着大眼睛，坐在她腿上, 摇了摇头：“不怕呀，虫虫，好小的。”她用自己的小手比划了一下。那只虫子，确实还没有苏璟的手指大。
苏荇心里更加惊讶。
这已经不只是语言能力强弱的问题了，苏璟甚至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逻辑思维。
两人也没有声张，更没有带她去做什么智商检测，只是竭力去满足苏璟对外界的好奇心，也给她埋了足够多的故事绘本和识字卡片，让她早点认识更多的字，从书本里面去认识这个庞大又复杂的世界。
凌昭一如既往，妹妹做什么他也跟着，苏璟学会说话的当天晚上，凌昭也开口喊了“爸爸妈妈”，但那副小表情，就仿佛是在完成某项KPI。
在这之后，凌昭依然很少主动提出自己的要求，除了在辅食上。
跟凌烨一样，凌昭喜欢甜的，对酸的很抗拒，不加糖的酸奶，他都皱眉。而且，他喜欢吃甜的却不怎么喜欢吃曲奇之类的饼干，因为太干了，会噎到，但是小林用奶粉做的甜豆，他却又很喜欢。
总之，是个非常挑剔的娃娃。
这方面来说，苏璟就踏实多了。因为好奇，她对各种味道也都跃跃欲试，给什么吃什么，除了极端的酸辣咸，她好像没有不喜欢的。
挑食和不挑食的孩子，在两三个月之后，就有了明显的差别，尤其是两人学会走路之后。
苏璟明显身体素质要好一些，力气和精神都要好一些，自己能绕着房间跑一圈不觉得累，凌昭走了三分之二就要抱抱。
苏荇“啧”了一声，说道：“没想到咱们家养了三个公主啊。”
凌烨就不爱听这话了：“别cue我！我从小到大都壮的像头牛！”
白灵：“噗嗤~”
苏荇“嗯嗯”点头：“对对对，弟弟是身娇体弱的小公主，你是心理脆弱又矫情的小公主。”
凌烨：“……不许叫我公主，说过多少次了？！”
苏荇依旧很敷衍：“好的好的，烨烨公主。”
白灵说道：“我们苏璟才是真正的小公主！健康又漂亮！多可爱呀！”
苏璟对着奶奶笑起来，眉眼弯弯，努力伸出小胳膊，抱着奶奶，踮起脚去亲她，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也漂亮！”
白灵立刻将她抱进怀里，笑的合不拢嘴。
没想到有朝一日，他们家也能有这么可爱又外向活泼的小孙女儿。
“苏璟中午想吃什么呀？奶奶给你加餐。”
凌昭看着这一幕，一瞬间悟到了什么，跑过来扑进苏荇怀里，甜甜地撒娇：“妈妈，你是最美的妈妈。”
苏荇笑着看他表演：“谢谢宝宝，妈妈好开心呀。”
见妈妈没有跟奶奶一样，主动给予好吃的，凌昭又说：“妈妈开心了，可以让宝宝也开心吗？”
“嗯，宝宝不开心吗？”
凌昭眨巴着大眼睛，一脸纯真：“宝宝吃到甜糕就开心啦！”
苏荇忍不住笑出声来，答应了他：“好的哦，给宝宝做甜糕。”
凌昭也笑的眉眼弯弯，甜腻腻地跟苏荇说道：“妈妈最好啦！”
凌烨：“……”
总感觉傻傻的自己，在这个家格格不入。
活到这么大，他的心眼儿加起来，也没有一周岁的弟弟妹妹多。
而且，到底是为什么，他们会对吃的这么执着啊？家里有饿到过他们吗？而且，这才勉强一周岁，除了奶粉，别的也只是尝尝而已吧？到底哪里来的执念啊？
晚上睡觉之前，凌昭又抱着自己心爱的小恐龙玩偶，敲开了爸爸妈妈的房门。
凌贺津打开门，看着脚下的小团子，蹲了下来，捏了捏他的小包子脸，问道：“怎么了？睡不着吗？”
凌昭对着他爸扯出一个可爱的笑脸，软糯糯地说道：“爸爸，你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
凌贺津：“？？？！！！”
马屁来的太突然，让他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耐着性子继续跟凌昭对话：“谢谢昭昭，爸爸很开心。”
“如果爸爸能让我跟妈妈一起睡，昭昭也会很开心呀。”
凌贺津：“。”
将小包子拎了起来，凌贺津冷漠拒绝：“那样的话，爸爸就不开心了。咱俩选一个，还是昭昭不开心吧，毕竟昭昭还小，以后还有的是开心的机会。”
凌昭立刻鼓起小包子脸，骂道：“坏爸爸！”
凌烨站在卧室门口，目睹了全程，一脸见鬼的表情。
路过哥哥卧室的时候，凌昭又转过小脑袋，冲着他喊：“哥哥！你打败了坏爸爸，昭昭给你暖被窝！”
凌烨：“……你哥我看上去像个傻子吗？”
凌昭：“哦。”
凌烨不干了，质问他：“你‘哦’什么哦？”
“哥哥是胆小鬼！”凌昭一点儿都不惧怕恶势力，哪怕整个人都被拎在爸爸手里，也没有放弃挣扎，仍是在想办法。在毅力和坚持这一点上，倒是跟凌家人一脉相承。
凌烨：“……”
小孩子果然还是不会说话的时候最可爱了。
苏荇上楼来，看到父子三人站在那里，气氛有点紧张，忍不住眨了眨眼，问道：“在做什么？你们三个打算今晚睡一张床，然后促膝长谈吗？”
“不！”凌贺津&凌烨。
“不要！”小奶音凌昭格外坚决。
苏荇：“……”
“昭昭不喜欢爸爸了吗？”
凌昭挣扎着扑向了妈妈，抱住了她的小腿：“喜欢呀，喜欢爸爸，也喜欢哥哥，喜欢妹妹，喜欢奶奶，喜欢小林阿姨……都喜欢，但是，最喜欢妈妈呀！”
苏荇顿时心花怒放，抱着他亲了几口。
“我崽真聪明！真可爱！”
凌昭也亲了亲妈妈，小脸蛋蹭了过去，惬意地眯了眯眼，问她：“妈妈是不是也最喜欢聪明可爱的宝宝了？”
“是呀。”
凌昭迫不及待地再次问道：“那，宝宝给你暖被窝，好不好呀？让哥哥给爸爸暖被窝吧。”
无辜被cue的凌烨：“……”
苏荇笑起来，还没来得及回答呢，凌昭就被爸爸再次拎了起来，带着下楼去了。
“妈妈不需要你暖被窝，爸爸也不需要。身为哥哥，你要照顾好妹妹。”
凌昭还在顶嘴：“坏爸爸，你是不是嫉妒妈妈最爱宝宝？”
凌贺津丝毫没有避讳，直接回道：“嗯，嫉妒。所以，不要总是来打扰爸爸妈妈，你要自己去交朋友。”
凌昭顿时安静下来，过了几分钟，才“哦”了一声，小奶音拉的长长的，大眼睛看向他爸，仿佛觉得爸爸真可怜，没有别的朋友，只能赖着妈妈了。
凌贺津抱他回到婴儿房，将他放到床上，说道：“快点睡觉，明天带你和妹妹去一个地方。”
苏璟蹭蹭蹭爬了过来，一听到要外出就格外兴奋：‘爸爸，去哪里玩儿呀？’
“明天就知道了，现在该睡觉了。不然，明天怎么有力气去外面？”
苏璟立刻乖乖躺了下来，闭上了眼睛，长睫毛微微颤动，像是振翅的蝴蝶一样。浓密纤长，在灯光的映衬下，形成一道弧度特别漂亮的影子。醒着的时候，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就灵动活泼，睡着了就像个小天使一样。
女儿越长越像苏荇了，凌昭也是。
两个孩子都比六个月大的那会儿还要精致漂亮，也都很聪明。
虽然凌昭没什么好奇心，但也并不排斥识字看书，妹妹看的时候他也跟着看，甚至并不觉得妹妹速度快，他大概是能跟得上的。
小儿子的表现，让凌贺津想到一个词——扮猪吃老虎。
凌贺津坐在床沿，拿起床头柜上的故事绘本，给两人讲述睡前故事。很简单的小故事，大概二十分钟不到，就读完了。
苏璟和凌昭也已经睡着了。
凌贺津悄悄起身，回了二楼。
第二天是周六，凌贺津仍是一大早就起床了，晨跑回来后，先去给苏璟和凌昭泡好奶粉，拿到婴儿房里，然后又去厨房给苏荇做了一份西红柿鸡蛋炒面。
做好的时候，苏荇也起床了。
今天一家人商定好了去给苏母扫墓，所以早饭的时候，气氛有些凝重。就连凌昭和苏璟也察觉到了，乖乖坐在自己的专用椅子上喝奶。
这是一家人第一次去给苏母扫墓。
之前苏母去世周年祭的时候，两个孩子还太小了，苏荇没让去。
但是现在，距离两个孩子满周岁只有不到一周的时间了，苏荇和凌贺津商量了一下，决定在举办周岁宴之前，先带孩子们去见见外婆。
苏璟和凌昭还太小，理解不了死亡的意义，苏荇也不想让他们理解，只是说道：“咱们一会儿去的地方，有好多人在睡觉，宝宝不要吵到他们，好不好？”
苏璟和凌昭齐齐应下：“哦，知道了，妈妈，我会乖的。”
苏荇笑起来，分别亲了亲两小只，心里面感觉无比满足。
凌贺津买了一大束花，代表一家人放到了苏母的墓前。
谁也没有说话，苏荇抱着妹妹，父亲一手抱着弟弟，一手牵着苏荇，站在那里，看着墓碑上仍旧年轻的容颜，就这么站了十几分钟。
最终还是苏荇轻声开口道：“妈妈，我很好。”
——你可以放心了。
千言万语，此刻却突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她曾经纠结了那么久的事情，此时再看，似乎并不值得。幸运的是，她并没有浪费太多时间。如果母亲还在，也一定会为她感到高兴吧？
在这一刻，苏荇终于感到了释然。
母亲用被碾碎的自尊，为她换来的生机，终于也成为了她幸福的港湾。这样的话，母亲就不会再那么意难平了吧？
凌贺津什么都没说，一如既往地内敛沉默，但却又用行动昭示着一切。
反倒是凌烨，在准备离开的时候，突然对着墓碑鞠了一躬，低声喃语：“谢谢您，将她送到我们身边来。”
苏荇转身，眼角的泪滴，仍是不可抑制地滴落了下来。
怎么会没有遗憾呢？她什么都没有为母亲做到。前二十年的时间里，她享受着来自母亲的所有关爱，毫无后顾之忧，等到她终于可以撑起这个家，让母亲休息了，却又是命运对她新一轮的折磨。
这一生，苏荇觉得自己就是趴在母亲身上吸血的蚊子一样。
苏母刚去世的那段时间里，她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如果她不曾出生，母亲会不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或者说，如果苏母生下来的，只是个普通漂亮又努力的女孩子，这一生，她会不会过得更轻松一些？会不会能够平安终老？
但她来不及知道了。
苏璟顿时慌了，忙不迭地去给妈妈擦眼泪，眼睛睁得大大的：“妈妈，宝宝很乖~”
她不明白，她遵守了跟妈妈的约定呀，没有吵闹也没有到处跑，没有打扰到这里的任何一个人，为什么妈妈还是哭了呢？
苏荇连忙抚慰她：“嗯，苏璟是个好宝宝，妈妈很高兴。”
苏璟嘟着小嘴，显然不太信。幼崽对情绪很敏感，妈妈是高兴还是伤心，苏璟能够分辨的来，但是妈妈从来不骗她，苏璟就很迷茫。
苏荇亲了亲她的小脸蛋，情绪稳定下来，说道：“妈妈没事，宝宝不要担心。——想不想去公园玩儿？”
苏璟立刻点头，小奶音异常坚定：“想！”
苏荇笑起来：“好哦，带宝宝去看鸽子。”
中心广场那边有个新建的公园，占地面积不算小，里面养了一大群鸽子。
之前苏荇带着两人去过一次，苏璟很喜欢。会飞的鸽子，显然比软软和黑檐，更让苏璟心动。
凌昭虽然也喜欢鸽子，但更加喜欢毛茸茸。
凌贺津抱着儿子走在后面，欲言又止。
苏荇心里的那个结是什么，没人比他更清楚。但那些安慰的话语，此刻却又显得如此苍白。他想，苏荇要的，也不是这些干巴巴的语言和承诺。
到了公园，育儿嫂和凌烨还有保镖，带着苏璟和凌昭去喂鸽子了，凌贺津则跟苏荇坐在休息椅上，感受着刚刚萌芽的春意。
凌贺津还在脑子里想着合适的措辞，苏荇就先开口了：“不要想了，现在转钱已经打动不了我了，家里的所有资产都是我的了，我还稀罕你那点钱吗？”
凌贺津笑起来，问道：“那我呢？金钱不行，美色可以吗？”
苏荇转头看他：“你不早就是我的了吗？难道你还敢有别的想法？”
凌贺津顿时心花怒放，伸出胳膊揽住了她的肩膀，两个人紧紧依偎在一起。
“但是看到你伤心，我也会难过。没有办法代替你感同身受，没能让妈妈享受到美好的生活，我也感觉很抱歉。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过的开心幸福，自由自在，这样的话，我想，妈妈无论如何都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苏荇微微哽咽，说道：“你已经做到了。”
凌贺津没作声。
顶多，也就算是做到了一半吧？
要是真的做到了那么完美，今天苏荇就不会落泪了。他并不觉得苏荇矫情，一直对这件事过意不去，一直追着逝者不肯放手。
就因为苏母已经不在了，他也再没有机会去证明给苏母看，他是那个可以带给苏荇幸福的人，不论何年何月，不论世事如何，他都永远紧握着苏荇的手，绝不会松开。
但是，没有机会了，所以，才必须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找到苏荇能够接受的心理安慰，只有说服了她自己，这件事，才不会成为她心里的执念。
很早之前，在决定去独自面对宗翰的时候，凌贺津就已经想通了这一点。
后来在斯德哥尔摩休养的那将近一年的时间里，苏荇的心思全都放在他心上，让凌贺津有点得意忘形，以为他们之间，跨越了生与死的苦难，再没有什么，能够动摇他们之间的爱。
但是，苏荇对于母亲的思念和愧疚，跟苏荇爱着他，这两件事并不冲突。她依然会遗憾，会伤心，会懊恼，会怀念从前，会想要弥补。
而身为苏荇的丈夫，他也必须要解决这一切。
在公园里玩了大概一个小时，苏璟和凌昭就累的睡着了，一家人再次启程回家去。
坐在车里，凌贺津突然开口说道：“当时我们分居的那段时间，在办公楼顶层房间，我每天晚上都在想，如果当初我没有在国外停留那么多年，早两年回来的话，是不是你们就不用离开零湾别墅了？或者，求学那几年，我每年都能多回来几次，有机会见到你的话，会不会现在也是另一番景象了？”
苏荇不知道他为何突然说起来这件事，但仍是毫不留情吐槽他：“别做梦了！那样的话，我们一家人只会逃得更快！我在零湾别墅生活的时候，是五到十一岁！你是畜生吗？”
凌贺津顿时忍不住笑起来：“我妈上次也这么骂过我。”
苏荇扭头看他，眼眸眯起：“你做什么了？”
“我就问了一句，她是不是给别人说过，要你长大后嫁给我。”
苏荇：“……”
那你是挺勇，这都能问的出口。
“那你呢？当时，你有想过，要怎么跨过去这道坎儿吗？”
苏荇点头：“当然想过啊，我又不是想跟你离婚，只是记忆初初恢复，感觉对母亲更加愧疚，又很茫然，只能暂时逃避了。”
“我想，只要我足够努力，能够赚到一些钱，就算不依靠你给我的生活费和彩礼，我也能自己过得很好的话，妈妈一定不会再拒绝我们在一起。”
凌贺津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觉得荒谬，不太想接受这个方案。
赚钱对他来说是最容易的事情，但对苏荇却不是。她更适合按部就班地上班，苏母提议她考公务员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苏荇自然也明白自己的弱势，又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来消除我们之间的贫富差距了，可是症结不就是在这里吗？”
她们母女所遭受的一切苦难，都是源于贫穷，源于她们无依无靠，只能依靠自己的双手。
贫富差距，这个词从苏荇嘴里说出口，就感觉很是心酸。
“那，我能不能问一问，凌太太的赚钱大计是什么？”
“结婚的时候，婆婆给了我一个美容院作为嫁妆，我这几天看了下财务报表，不算好，每年的净利润竟然只有几十万？！跟我那个小超市比，竟然都没好到哪里去，那么大的面积，那么多工作人员，还有几百个常年续卡的客户，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而且，我问了顾总，她说正常的情况下，一年怎么也得有个几百万吧？要是经营的特别好，一年过千万也不是没可能。”
“店长做假账？”
苏荇摇头：“婆婆说店长是信得过的人，不会做这种事，那就是经营出问题了。我找了猎头公司，帮我介绍了新的运营，这两年已经盈利不少了。”
凌贺津忽地笑了起来，倾身过去抱住了她，温柔地抵上了她的额头，轻声喃语：“谢谢太太为我们的感情和婚姻所做的努力。太太走完了前面的十步，剩下的九百九十步，就让我来走吧，太太只要站在原地等我就好。”
“如果，偶尔能鼓励一下我，就更好了。”
虽然到了现在，他们之间已经无需用钱财来弥补了。但是苏荇曾经做过的这一切，都让凌贺津瞬间充满了动力，心脏怦怦跳跃着，欣喜若狂。
凌烨木着一张脸坐在后排，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总觉得此刻的自己很多余。

第141章
凌贺津好像也突然察觉到了凌烨的存在, 转而说道：“其实当初我也犹豫了好几天，要不要将苏璟和凌昭放到人造子宫进行培育，还是先行冷冻。我想要给你留下希望，不论我跟宗翰对抗后, 会怎么样, 你都不会想不开。”
“但, ”凌贺津话音一转, “我也怕凌烨会怨恨我。虽然他嘴上一直嘟囔着, 想要弟弟妹妹，想要有人能够帮你分担家业，但是万一只是嘴上说说呢？这个年级的孩子, 口是心非的多的是。真要有了弟妹, 或许就不喜欢了呢？或者, 怕有了弟弟妹妹，自己就没法得到全心全意的爱了, 所以心理不平衡了呢？”
凌烨：“？？？”
我说什么了？我都努力装不存在了, 为什么无缘无故又来cue我了？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呢, 苏荇就先说了：“那你为什么不跟我们商量？”
凌贺津看她：“你猜我为什么关机？”
苏荇：“……”
凌烨阴恻恻开口：“能不能做个人？非得把我当成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我是做了什么孽，让你们这么对我？”
委屈又无奈。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凌贺津：“。”
被抱在怀里的凌昭突然伸出小手, 往虚空里抓了一把，凌贺津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就咽了回去，害怕吵醒他。
凌昭的小手在旁边摸了一会儿，抓到苏荇的手指后，才又安心睡了过去。
凌贺津看着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抬起眼幽幽看向苏荇, 一切尽在不言中。
苏荇眨了眨眼，假装没看懂, 抿唇微笑。
车子里再次安静下来，凌烨也在心里舒了一口气，低头看向苏璟，眉目之间俱是温柔。
之前他想要弟弟妹妹，并不是口嗨，但他爸说的这些问题，凌烨也并没有认真思考过，也并非是为了继承家业考虑。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事。
凌家的财富，就算从现在开始分文收入没有，也足够好几代人继续延续着眼下的奢侈生活。更何况，就算他没有经商的天赋和能力，只要不作妖，凌氏集团现有的发展计划，也能自行持续下去。
再不济，还有职业经理人。
凌烨想要弟弟妹妹，最重要的原因，依然是为了苏荇。
从前他不懂，但在自己也有了后妈之后，他就会下意识地关注同学们家里的情况，尤其是同样有后妈的，或者重组家庭。
然后，凌烨就发现，这些后妈，哪怕是原本有自己的孩子的，也会在第二次的婚姻中，再次生育。对她们来说，这是保障。
要不然，这一段婚姻，多半会出问题。
虽然说，生了孩子也不能保证一定会白头偕老，但起码，孩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亲人，永远割舍不掉。
换到他家的情况来看，凌烨就觉得，他爸跟苏荇的感情，也不一定是长久的，说不定哪天，苏荇就会因为他爸不识趣，没情调，不喜欢他了。
但是，苏荇有责任心啊！
要是有了孩子，在离婚这件事上，她就会考虑的更多，也会衡量的更多。
比如，他爸比起外面的那些男人，优势仍是很明显。再换一个，也未必能如愿，大概率还不如他爸，倒不如花着他爸的钱，专心养孩子。
只不过，自从弟弟妹妹出生后，凌烨就再也没有想过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了。他确定，苏荇再也不会离开；而且，苏璟和凌昭也太可爱了呀。
凌烨握着妹妹软软的小手，看着她天使般的睡颜，心里无比满足。
他一点儿也不在乎自己成为全家智商垫底，也不在乎有了弟弟妹妹后，苏荇和他爸会将大部分注意力转移到幼崽身上。
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已经得到足够多的爱和关怀了，已经不会再羡慕别人了。
而且，苏荇现在还心心念念他的成绩呢，每个月越靠后，都会去学校跟班主任和任课老师询问一下他的各科成绩，让他压力不要太大，竭尽所能地给予他生活上最好的照料，并没有因为弟弟妹妹还小就忽略他，做人哪能这么贪心？
苏璟睡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自己熟练地从床上跳了下来，踮起脚去开门。小手刚刚握到门把手上，凌昭也睡醒了，坐了起来。
“妹妹，你要去看妈妈吗？”
苏璟“嗯”了一声，歪着小脑袋：“妈妈哭了。”
凌昭也从床上跳了起来，将小黄鸡玩偶从床上拽了下来，拖着长耳朵过来，牵着妹妹的手：“走吧。”
苏璟眨巴着大眼睛：“哥哥要把小黄送给妈妈吗？”
“嗯，给妈妈玩几天，等妈妈不伤心了再拿回来。”
苏璟“哦”了一声，似懂非懂。听上去哥哥好像很贴心，但又好像很小气，总之，怪怪的。不过苏璟也没有多想，她更期盼着快一点见到妈妈。
两小只手牵手去了客厅，站在楼梯那里喊“妈妈”。
苏荇很快下楼来，看到幼崽顿时喜笑颜开：“苏璟和凌昭都睡醒了呀？想不想去院子里玩一会儿啊？”
凌昭立刻将小黄放到自己前面，努力抱在怀里，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我和妹妹把小黄给你带来了，睡觉的时候抱着可舒服啦。”
苏荇微愣，随即恍然大悟，心里暖暖的，将小黄鸡玩偶接了过来，跟凌昭和苏璟道谢：“谢谢宝宝对妈妈的关心，妈妈好高兴呀。”
苏璟又说：“妈妈要一直开心呀。”说着，小手抓住了苏荇的手指，“咱们去看花花吧。”
苏荇将小黄鸡玩偶放到沙发上，牵着两个孩子走了出去。
春意刚刚萌芽，小花园里除了嫩芽，并没有什么花盛开，但是暖房里却有几盆花正盛放，都是花朵特别大的品种。
两小只都很好奇，每天都要过去看上一会儿。
周岁宴仍是选定了灵越山庄的庄园，连同凌烨的生日宴一起。
本来苏荇是打算分开办的，毕竟也不是同一天，凌烨的生日是在周岁宴两天后。
而且，不论是周岁宴还是生日宴，都是很重要的事情，尤其是，去年的时候，他们一家还在斯德哥尔摩，只是做了一顿家常餐，凌贺津给凌烨做了一碗长寿面，苏荇跟小林一起烤了个蛋糕，简简单单庆祝了一下。
今年就不能再潦草了。
但是凌烨却嫌麻烦，不想将时间浪费在宴席上，又说：“苏璟和凌昭的周岁宴，我得宴请同学，生日宴我也得宴请同学，咱们不嫌麻烦，我们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啊，距离高考只有一百天了！”
苏荇一想也是，高三的学生，当然还是学习更重要。
“那就一起吧，等你生日那天，咱们在家里过。”
凌烨又说：“礼物不能少啊，不能敷衍。”
“知道了，早就准备好了。”
凌烨就没再关心了，也不需要他操心，连请帖都是电子的，他只需要转发给想要邀请的同学就行了。
周岁宴当天，吃过早饭后，苏荇就给苏璟和凌昭换上了新衣服，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两个人拍拍坐在地垫上，面前放了一圈小玩意儿，让他们选。
苏璟眨巴着大眼睛，问道：“妈妈，我可以先玩一遍吗？”
苏荇：“……你玩的过来吗？”
“我跟哥哥一起玩儿！哪个好玩我要哪个！”
“凌昭呢？喜欢哪一个？”凌贺津问道。
“妹妹先选！妹妹不要的给我就好了呀。”凌昭倒是大方的很。
凌烨：“……”
怎么感觉，弟弟有可能成为一个中央空调啊？他跟他爸缺失的某种品格，都遗传给凌昭了？
苏荇也没强求，本来抓周就是为了热闹一下，并没有什么科学依据。何况，苏璟和凌昭都是很聪明的孩子，等他们再长大一些，自然知晓自己擅长什么，喜欢什么。这才一周岁呢，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吧。
凌烨过完生日后，就投入到备考中去了，誓要拿到他的直升机。
苏璟很快就察觉到，大哥哥每天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了，有时候，等他到家，苏璟和凌昭都已经睡着了，早上他们还没起床，凌烨就去学校了。
苏璟掰着手指数了数，大概有三天没有见到大哥哥了，便问道苏荇：“妈妈，大哥哥是离家出走了吗？是不是爸爸又骂他了呀？”
苏荇哭笑不得，回道：“没有。爸爸也没有那么爱骂人。主要是，大哥哥最近很忙，等到天气热起来的时候，就能忙完了，苏璟要耐心等一等哦。”
苏璟歪着小脑袋，又说：“可是，我想大哥哥了呀，要怎么办？”
凌昭也扑了过来，趴在苏荇腿上：“妈妈，大哥哥回不来，我们就去看他吧！给大哥哥带肉肉吃！”
凌昭是个肉食宝宝，无肉不欢。添加的辅食里面，必须要有瘦肉，他才肯吃。
凌烨为此还夸赞他，说：“多吃点肉，凌昭将来一定能比爸爸还要高大！”
凌昭对此深信不疑，吃肉肉吃的更加欢快了，尤其是凌烨在的时候，看到哥哥也那么喜欢吃肉肉，还吃蔬菜，他就不那么挑食了。
苏荇微愣，随即应了下来：“好呀，让林阿姨做完了好吃的，咱们带过去，跟哥哥一起吃，好不好？”
苏璟和凌昭齐齐应下：“好~”
凌烨下课一看到信息，立刻就冲着小超市跑了过去，看到苏荇和弟弟妹妹，立刻笑的像个傻孢子似的，将两只幼崽一手一个拎了起来。
苏璟和凌昭连忙转过头抱住了他，喊道：“哥哥~”
小奶音又软又萌，听得人心都快要化了。
凌烨应下，问道苏荇：“你们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带着他们出门多累？让大桥来给我送饭就好了，你不用折腾。”
苏荇笑道：“是他们想哥哥了，非要来看看，不然不放心。”
凌烨再次感动的差点儿哭出来，有弟弟妹妹可真好啊！
凌昭从妈妈的包包里抱出来奶瓶，塞给凌烨：“哥哥，喝奶奶！喝了奶奶就有更多力气啦！”
苏璟站在一边，也忙不迭跟着点头：“大哥哥，喝奶奶！有营养！”
凌烨看着熟悉的奶瓶，迟疑地问道：“这不是苏璟的奶瓶吗？是不是没有好好喝奶？”
苏璟连忙摇头：“喝了！喝了哥哥的！这个留给大哥哥喝！”
凌烨微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苏璟和凌昭两个人喝了一瓶奶，然后将原本属于苏璟的这瓶特意留给他喝。
正感动的不知所措，苏荇说道：“给你的你就喝了吧。虽然是婴幼儿奶粉，但也多少有点营养，不要辜负了苏璟和凌昭的心意。”
凌烨没想到，在他过完十七周岁生日之后，竟然又梦回十七年前，喝到了婴幼儿奶粉，还是弟弟妹妹特意为他省下的口粮。
就，很感动。心情也很复杂。
吃过饭之后，凌烨要回宿舍午睡，苏荇也带着孩子们准备回家去。
将母子三人送到车上，凌烨看着苏荇，欲言又止。犹豫了一小会儿，还是放弃了，并没有说出口。
只是个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自从苏璟和凌昭的周岁宴之后，凌烨就陆陆续续在做着同一个梦。
梦境里一片雾蒙蒙，什么都看不清，他也走不出去，只能待在那里，等待着地图解锁。第一天，他就只梦到了这些，莫名其妙，怪异的很。
又过了两天，他再次进入到了梦境中。周边的环境仍是没有丝毫变化，但这一次，凌烨却感受到了一道目光。
之后，他又数次进入梦境，迷雾也在逐渐散去，他看清楚了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他的家，别墅的小花园里。
他身处的地方，正好是小花园的南侧，从这里，向着主楼看过去。视力好的话，可以看到客厅里的每一个动静。
前提是，窗帘没有拉上。
苏荇经常带着苏璟和凌昭在一楼的大客厅里玩耍。
苏璟很喜欢读绘本，已经在努力识字了，凌昭虽然看不出对什么特别喜欢，但妹妹在读书的时候，他也会跟着一起，不想自己落后太多。
所以，在梦境里，凌烨也看到了熟悉的一幕。在家的时候，他见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但每一次看到，仍是会觉得温馨，唇角不由自主地就会上扬。
已经一个多月了，梦境还在持续。
但除了对梦里的每个场景都格外记忆深刻之外，凌烨也并没有其他的感受，甚至未曾感觉疲惫或者劳累，也没有做梦之后的任何不适。
所以，他决定不要拿这些小事去让苏荇担忧了，回头或许可以跟他爸说一声，或者，再等两个月，等到高考结束之后，再去医院看看，咨询一下医生。
最后一次月考回到家，凌烨只带了课本回去，将没有记牢的知识点再复习一次，并不打算学习新的题型了，也没有必要。
以他现在的成绩，稳定发挥的话，就算不能进入全市前十名，也能在前百名地范围内，top3的专业他可以任选。
某些时刻，凌烨也偶尔会忍不住贪心，想着要是高一没有浪费时间的话，是不是，他也有能够成为高考状元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想法一闪而逝，凌烨很快便抛之脑后。
能够成为状元固然是很好，但也不强求，不要执着于已经错过的时光，要努力往前看，要珍惜眼下的生活。
晚饭后，苏璟和凌昭就齐齐缠住了他。
这段时间，凌烨早出晚归，周六日也都在学习刷题，确实很少有时间陪着弟弟妹妹玩耍，两人对他想念的不行，每周都带着饭菜去跟他吃一顿午餐。
但这也仍是没有能缓解小家伙们的热情。
苏璟抱着哥哥的胳膊，奶声奶气地问道：“大哥哥，你什么时候忙完呀？”
大眼睛里满是期盼的小星星，让人不忍拒绝，恨不能立刻抛下一切，专心陪伴她玩儿。
凌昭也巴巴地看着他，紧紧抱着哥哥另一只胳膊，问道：“哥哥为什么比爸爸还忙呀？是爸爸不肯干活儿了，让哥哥去干活儿吗？”
凌贺津：“？？？”
他每天这么努力地工作，为什么幼崽会有这种印象？
苏璟对爸爸就很爱护了，反驳小哥哥，说道：“大哥哥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哦。爸爸做的事情跟大哥哥做的，不一样呢。”
弟弟妹妹这么关心他，让凌烨得意极了，看了他爸一眼，倒也懒得诋毁他了，耐心跟幼崽解释：“不是哦。赚钱养家是爸爸的责任，不能推给别人去做。哥哥要好好学习，将来才能给苏璟和凌昭读更多的故事绘本，解答更多的问题哦。”
凌昭懂了，立刻又问道：“哥哥，上学读书要这么累的吗？那我可以不上学吗？”
凌烨：“……不可以。”
凌昭撅起了小嘴，闷闷不乐：“哦。”
凌烨看的好笑，又安慰他：“学习也是很快乐的事情，等凌昭能去学校了，就会喜欢上学习的，那会让你，认识到一个全新的世界。”
凌昭看他，大眼睛眨巴眨巴，嘟囔：“这是苏璟喜欢的事情。”
“凌昭喜欢什么？”
小崽崽对着他笑起来，露出两颗洁白的小米牙，长睫毛宛若一把小扇子，大声地回道：“睡觉！吃肉肉！跟黑檐玩儿！”
凌贺津开口：“你小时候也是这么说的。只不过那时候家里没有黑檐，你养了一只兔子，寿终正寝的那天，你哭了好久。”
果然是亲兄弟。
凌烨：“。”
这天晚上，凌烨再次进入到了梦境中。
这一次，他往前走了几步，距离客厅更近，也看的更清楚。
里面的光景依旧如故，是苏荇和父亲带着苏璟和凌昭在拼乐高，奶奶在一边做气氛组，他坐在一边的茶几上写试卷，身后时不时传来幼崽的笑声，却丝毫没有让他觉得烦躁，反而无比享受这一刻的温馨。
所有人都在，他的家人，都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一起。他爸和苏荇还有了新的小生命，那样可爱又聪明的两个孩子，让生活一下子充满了天真烂漫。
凌烨转过头，望向窗外，仿佛心有灵犀一般，在那一刻，他看清了那道一直追随着的目光。
那张脸，无比熟悉，但又无比陌生。
——那是他自己的脸，坚毅且成熟，仿佛历经风霜，却又带着宛若他爸一样的睿智与沉稳。
对面的自己，忽地笑了起来，说了一句什么。
梦境里的一切，都像是一场静默的无声电影，但凌烨却又清晰听到了他说的话：“原来，一切本该是这样的啊。如果 前方是这样的幸福，那么，一切便都值得，我愿意，付出所有。”
“凌烨，要幸福啊。”这句话，不知道是说给他自己听，还是说给对面的自己听。
凌烨这才发现，另一个自己，确实已经不年轻了。他的眼角，已经有了浅浅的皱纹，满头乌发中，也夹杂着几根不太明显的银丝。
那时的自己，年纪比父亲还要大上二十岁吧？
苏璟和凌昭也在这一瞬间，突然察觉到了什么，也跟着转头看了过来，随即惊喜着喊道：“大哥哥！”
幼崽欢快地向着那边跑了过去，凌烨刚要劝阻，对面的自己却逐渐隐身到了迷雾中，再也看不见，随即，梦境戛然而止。
凌烨开了灯，摁了摁眉心，想要下楼去喝口水冷静一下，刚打开门，就听到苏璟好像在哭，立刻快步走了下去，径直走向婴儿房：“怎么了？”
值夜的育儿嫂立刻回道：“好像是做噩梦了，突然就惊醒了，然后就哭起来了，还两个人一起哭的。”
苏璟和凌昭眼睫毛上都挂着晶莹的泪滴，动作如出一辙，呆愣愣地看着他。
凌烨走过去，在床沿边上坐了下来，亲了亲苏璟，又给凌昭擦去眼泪，问道：“梦到怪兽了？不怕，哥哥帮你们打跑！”
两小只齐齐扑进他怀里，喊道：“哥哥没有走！”
“哥哥还在！”
凌烨微愣，不期然就想起来刚刚的梦境。
难道——
那个，就是系统说过的，平行时空里的自己吗？
关于那个自己，系统并没有说很多，只透露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比如说，他是在复仇成功后得到的系统，为了复仇，付出了沉重的代价。得到系统，于他而言，也已经毫无意义，只是为了某个目标，一直在努力。
那时候凌烨并不太懂这句话，但是现在，他骤然明了。
——不论是哪个时空里的凌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家人能够幸福温馨地生活在一起。只要眼下的生活能够持续，他也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第142章
第二天一早, 凌贺津从楼上下来，看到凌烨从婴儿房走出来，忍不住一愣：“你不睡觉去弟弟妹妹房间做什么？”
凌烨看了他爸一眼，冷哼一声, 懒得理会他, 径直上楼去了。
虽然两小只睡觉的时候都很安静, 但那张床还是有点小了, 再多一个他, 睡得十分拘谨，很担心自己一翻身就压到身边的小不点儿。
到了后半夜，苏璟和凌昭又跟无尾熊似的, 一边一个趴在了他的胳膊上。凌烨只好呈大字躺在那里, 更加不敢动了。
好不容易挨到天亮, 两小只终于再次翻身，分别向着床角滚了过去, 凌烨这才得以解放, 现在困得不行, 他得赶紧去睡两个小时。
昨晚的梦境，并未对凌烨造成很大影响, 他只是更加确认了一些事，更加明白，眼下的一切，多么的来之不易。
凌贺津莫名其妙，不过好大儿就快要高考了，就让着他吧。
悄悄推门看了一眼, 苏璟和凌昭还在睡，看上去毫无异样, 小肚子一鼓一鼓的，还挺可爱。
凌贺津便放心了，转头出门晨跑去了。
高考前两天，学校就放假了。
苏荇跟凌贺津带着幼崽去接凌烨，跟他商议：“要不，在学校附近的酒店住几天吧？要不然，路上可能有点堵，你得早起半小时。”
凌烨拒绝：“早起吧，酒店没有家里舒服，吃的也不好，要是一日三餐都送过来，多折腾？早上你不用来送我，司机来就行。”
说是这么说，苏荇和凌贺津也不可能不管他，既然凌烨不想住在考场附近的酒店，一家人决定每天早起来送他，中午早点来接，顺便将午饭带过来，午休就在苏荇和苏母曾经住过的老破小里面，这两天赶紧让人去收拾一下。
——凌烨高考的考场被安排在了一中，在这里午休又近又方便，也省的大中午来回折腾了，天气也挺热的了。
小林前一晚特意做了水果汁，放到冰箱里面，又很犹豫：“太太，高考是不是不能喝冰镇饮料啊？”
凌烨大咧咧地回道：“平时都能喝，为什么高考不能喝？我身体好的很，没有那么脆弱，明早记得给我倒保温杯里，我带去喝。”
苏荇也没有意见：“凌烨想喝那就喝吧，没事儿。”
她高考的时候，也没有这么矫情，当时她妈妈还给她准备了冰粥，中午带过去给她吃，苏荇也适应良好，并没有任何身体上的不适。
关键还是心态。
凌烨的成绩已经很稳了，这三个多月，无论是月考还是平时的随堂测试，每个科目的成绩都稳在了特定的数字上下，从来没有失误过。
苏荇一点儿都不担心。
高考第一天，苏荇反倒是睡不着的那个，六点刚过就醒了。
凌贺津正准备去晨跑，听到动静转头看她：“吵到你了？”
“没有，就是心里装着事儿，睡不着了。你去晨跑吧，我下去看看。”
凌贺津说道：“不用担心，凌烨那么大了，他能做好自己的事情。”
“知道。”苏荇推搡着他下楼去，“他能做是他自己的事情，我们的态度是我们的事情。考试我们帮不上忙，后勤工作总得做到位。”
凌贺津笑：“好吧。”
两人下楼去的时候，凌烨也已经起床了，正准备跟他爸一起去晨跑，看到苏荇也起来了，微妙地沉默了片刻，到底也没多话，只说：“我想吃煎蛋。”
苏荇点了点头：“好的，我去跟小林说，你快去跑步吧。”
等吃过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往学校去的时候，也才刚过七点半。
苏荇和凌贺津将凌烨送到校门口，看着他进去之后，这才转过身往回走。
“你去上班吧，中午我带着苏璟和凌昭去接凌烨，我们在小房子那边吃饭午休，你下班跟我来一起接凌烨就行。”
凌贺津说道：“中午我也过来，你多带点午饭。”
苏荇也没拒绝：“好吧。”
她还怕一个人带着孩子，有点忙活不过来呢。
回到家的时候，苏璟和凌昭已经醒了，正在乖乖喝奶，看到苏荇，立刻齐声喊道：“妈妈！”
苏荇换了鞋子，走到两人身边，看到桌子上的辅食，笑道：“宝宝今天也是吃蛋蛋呢，哥哥也吃了这个。”
凌昭一听，就不嫌弃鸡蛋不好吃了，一边喝着奶粉，一边用勺子往自己嘴里塞鸡蛋泥，小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
他不明白，哥哥为什么会喜欢这么难吃的东西。
但是，既然哥哥吃了，凌昭也得吃，他要长得像哥哥一样高大。
苏璟就没那么多毛病了，鸡蛋泥她也吃的很开心。还想要跟苏荇分享，用勺子挖了满满一勺，颤颤巍巍递过来：“妈妈，好吃的！”
苏荇抿了一小口，就推了回去：“嗯，好吃，苏璟多吃点，吃饱了咱们去跟软软玩儿，好不好？”
苏璟立刻点头：“好哦。”
苏荇又看向儿子：“凌昭去跟黑檐玩儿吗？”
“哦，好。”凌昭乖乖点头。
趁着两小只还在吃早饭，苏荇去跟小林说了一下午餐要准备的食材：“尽量清淡一点，蔬菜多炒几个，清炒西蓝花，鸡蛋莴笋，百合西芹……荤菜的话，准备一份牛肉，一份龙利鱼，其他的你看着准备。”
小林应下：“除了太太、先生、凌烨，还有其他人吗？”
“没有了。多做几个吧，万一他今天不想吃我点的这几个呢？”
小林点头：“好的，太太。”
十点四十，苏荇给凌贺津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这就带着苏璟和凌昭去一中了。
“好，我也从公司出发，先去接凌烨，一起上楼。”
苏荇应道：“咱们校门口见。”
从学校走出来，看到一家人正站在那里等他，凌烨顿时心花怒放，拿着杯子快步跑了过去。
苏璟立刻扑进他怀里：“大哥哥！”
凌昭动作慢了一步，但也紧紧拽住了他的裤腿：“哥哥！”
凌烨将杯子递给他爸，随后将弟弟妹妹抱了起来，一边说着话，一边往老破小走去。
已经有一年多的时间，凌烨没有再来过这个地方了，但每一个房间，甚至厨房里的摆设，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一进门就把弟弟妹妹放到沙发上，去厨房烧水，给他们泡奶粉。
凌贺津提着食盒走在最后面。
苏荇说道：“洗洗手吃饭，苏璟和凌昭出门前喝过奶粉了，我也带了辅食过来，等午睡起来再喝奶就行。”
苏璟很黏哥哥，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分享自己今天的生活：“大哥哥，软软要当妈妈了！”
凌烨一愣，看向苏荇：“软软不是早就绝育了吗？”
“不是软软的崽子。”苏荇哭笑不得，“上午带软软去宠物店洗澡，凌昭抱着人家的一只长毛英短不撒手，是个还没有满月的小猫崽子，很健康，我便给他买下来了，正好家里工作人员也有养育猫咪和狗狗幼崽的经验，就让它陪着凌昭长大吧。”
苏璟听的似懂非懂，又重复了一遍：“软软给崽崽当妈妈！”
凌烨夸赞她：“妹妹真聪明！”
苏璟笑起来，天真可爱，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小包子脸也格外粉嫩，像一只成熟的大桃子，看着就让人想要啃一口。
“要不要给苏璟买一只鹦鹉啊？她不是喜欢会飞的动物吗？”
苏荇瞥他一眼：“她没有强烈要求，那就不是非买不可。”
家里已经有三只可爱的小动物了，苏荇并不想再继续增加。要不是今天凌昭不肯撒手，那只英短崽子她也不想养来着。
等它们离开的时候，家里人肯定都会很难过，每多一只，离别就会多一次，她私心里不想让孩子们经历这样的苦痛。
凌烨也顿时后知后觉，便默契地略过了这个话题，抱着妹妹，拖着弟弟，来到了餐桌旁边。
午睡醒来，凌烨已经不在了。
凌昭坐在床上呆了一会儿，突然说道：“上学果然好辛苦啊。”
苏荇：“……”
生怕他以后厌学，苏荇赶紧开导：“再有两天，哥哥考完试，就能放假了，到时候天天带着你们出去玩儿！”
“放假？”凌昭愣了愣，小表情可可爱爱，生动演绎着什么叫做“没见识的傻孩子”。
苏荇点头：“对啊，放假好久呢。等再去上学，凌昭你都要一岁半了呢。”
凌昭低下头，掰着小手努力数算，可惜他的算术才学到两位数，超过两根手指的天数，根本数不过来，瞬间觉得好多好多好多啊！
看来，上学也不全是坏处嘛，偶尔去一次还是可以的，就当去外面玩一玩了。
这么想着，凌昭就高兴起来，自己抱着奶瓶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苏荇：“。”
幸好还小，还容易忽悠。
高考四天的时间一晃而过，第四天只需要考一门，到中午就结束了，一家人再次过去学校门口接凌烨。
凌昭还记得妈妈说过的话，一见到他立刻奶声奶气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可以放假了？”
凌烨笑着点头：“对，放假了，凌昭真聪明！”
苏荇问他：“要不要出去玩几天？距离出成绩填写志愿还有大半个月呢，跟同学们一起去度个假，放松一下？”
凌烨回道：“也没那么累，暂时没有什么计划，先在家带孩子吧，要是想出去，我会提前跟你说。”
苏荇也没有再多问。
都十七岁了，再有大半年就是成年人了，凌烨对自己的人生应该有了明确的规划，她也不用再费心了。
凌烨倒是有心想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一趟，但咨询了一圈，发现对于三周岁以下的儿童，各大娱乐场所都是婉拒，游乐场的大多数项目，也都不能玩，只好放弃了。
幼崽果然是很脆弱的生物。
他还是在家一边带孩子，一边准备去直升机驾驶学校考证吧。
凌烨问他爸要推荐资格的时候，凌贺津也没拒绝，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这么自信？”
凌烨坦然点头：“还行，不说是我长这么大以来，最笃定最自信的时刻，但也能排到前三。”
凌贺津笑了起来：“明天就会收到链接，到时候你自己填好信息提交，缴费问苏荇要。”
报完名交了费，凌烨放下心来，又在网上搜罗了一下，周岁多的小孩子，能玩什么项目。好不容易能有这么长的假期，不带他们出去玩一圈可惜了。
等上大学了，课业未必就比高中时候轻松，万一到时候没时间陪着苏璟和凌昭去玩了呢？
琢磨了几天，凌烨就想到了绝佳的主意：“咱们去滑雪吧！”
苏荇眨眼：“现在是夏天。”
“去滑雪场啊！国外好多专业滑雪场，夏天都对外开放。苏璟和凌昭还没有出去玩过呢，刚好大家都有时间，带他们去玩一玩呗。”
凌贺津也应道：“嗯，我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苏璟和凌昭也没有见过雪，去年下雪的时候，他们都还不会走路，天气又冷，也没敢带出去。”
别墅区的工作人员非常敬业，夜里下的雪，第二天一大早就已经打扫干净了，免得耽误大家上班上学。
偏偏去年冬天，全是雪夜，没有一场雪是下在白天的。所以苏璟和凌昭，完美错过了亲眼见到落雪的场景。
苏荇被说的也忍不住心动，顿时就下定决心：“好吧，那就去滑雪场玩一周。”
等魏听寒终于从高考中恢复元气，想要约着朋友们一起出去度假旅游的时候，才发现，大家早都已经分散在世界各地了，忍不住怒骂他们：“能不能讲点义气？！出去玩儿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宗晖回他：“你是不是傻？你又不是烨哥，又不能考上TOP3，不趁着这会儿赶紧玩一圈，等出成绩了，你猜你爸还会不会给你钱，让你出来度假？”
魏听寒：“……”
这现实太残忍了，他一点儿都不想面对。不过也还来得及，他至少还能出国玩一周的时间，这就行动起来！
李知节也回道：“我爸来谈业务，顺便把我捎上了。他工作我在山庄瞎逛。不要来，避雷这个度假山庄，风景并不怎么好，蚊子还多。”
宗晖安慰了他一番。
魏听寒立刻@凌烨：“烨哥，他们不做人，咱俩一起出去玩儿呗？”
凌烨半个小时后才回他，发送了一个定位信息，以及滑雪场的一张照片。照片上，苏璟和凌昭穿的圆滚滚的，像两只充气小熊似的，正抱着父亲的腿，小心翼翼往前试探。
苏璟和凌昭确实很喜欢雪，白茫茫的一片，看着干净到了极致，两小只齐齐发出了惊叹：“哇！”
雪地里的空气也格外新鲜，苏璟不由自主地深呼吸，然后兴奋地跟苏荇分享自己的感受：“妈妈，是甜的！”
凌昭也说：“有风的味道！”
苏荇哈哈笑起来：“要不要到里面去玩一玩？”
苏璟和凌昭连忙点头：“要！”
凌贺津便带着他们进入到了初级滑雪道，先适应一下。幸运的是，两名保镖也是滑雪高手，刚好可以帮忙带一下苏璟和凌昭，省的再去找教练了。
苏荇也不会滑雪，凌烨自告奋勇来教她。
半小时后，苏荇在经历了创飞无辜路人、创飞雪橇犬、撞到栏杆……等种种行径之后，暂停休息。
凌烨笑的前仰后合，毫不客气地嘲笑她：“信不信，今年滑雪场的笑料，全都由你提供了？我看到好多人在录像了。”
苏荇：“……为什么不提醒我？”
“又没有人认得出来，你裹得这么严实！”
苏荇有气无力，懒得跟他斗嘴。
凌烨又忍不住“噗嗤”“噗嗤”笑：“你怎么能把狗子创飞了的？它真的飞起来了哎，飞出去好远，它的主人都懵逼了……”
苏荇：“闭嘴！”
凌烨一边笑一边坐到休息椅上，跟小伙伴发信息。
魏听寒正在问他：“你带弟弟妹妹去滑雪了？！策尔马特滑雪场？！”
凌烨：“你也想来？那赶紧的，我们在这呆了四天了，再玩三天就回去了。”
“等我！！！”魏听寒立刻回复，从床上弹跳了起来，一边购买最近地机票一边吼道，“老头子，你在家没？我要出门，给点钱！”
魏总骂骂咧咧地从楼下上来：“就没一天消停的！吓到你弟弟了！”
魏听寒嬉皮笑脸：“我这就出门去，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魏总脸皮都抖了抖，闷闷地问道：“去哪？去几天？”
“策尔马特滑雪场，大概四五天吧。总之，一周内肯定回来。”
魏总又问：“跟谁一起？”
“凌烨他们一家都在那。”
魏总放心了，转给他十万，随即意识到：“你说，他们一家？凌董也在？”
“在啊，带着幼崽在学滑雪呢。”魏听寒漫不经心地回道，打开衣柜迅速瞅了两眼，塞了两件羽绒服到行李箱，拿了两双靴子。
魏总连忙说道：“你等等，咱们也全家一起去！”
魏听寒：“？？？”
“有必要？他们三天后就回国了，人家去的早，该玩的已经玩完了。”
魏总皱眉骂他：“说什么呢你？我又不是去抱大腿的！要不是为了你，谁乐意这大夏天的到处跑？！雪山上是凉快，那路上呢？”
魏听寒没懂，挠了挠后脑勺，懒得跟他对骂，只说：“那你们快一点，今晚还有航班，七点。我买到票了。”
魏总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连忙下楼去喊黄莺收拾一家人的行李了。
直到坐上车前往机场的时候，黄莺看着车窗外地人流，突然感慨了一句：“高考结束了，好多家长都带着孩子到处去玩呢。”
魏听寒后知后觉——原来他爸也是为了让他在高考后能够好好玩一圈，才特意跟着一起来，陪伴他吗？
虽然有点别扭，但魏听寒还是默默接受了父亲的好意。
他已经快要十八周岁了，这一年来长了不少脑子，对他父母离异的事情，也已经释怀了。不管谁对谁错，反正他和鱼头都是无辜的，他们得让自己过得开心才行。
鱼头已经开始上幼儿园了，对外面的世界也充满了好奇，问道他哥：“哥哥，咱们去了，是不是就能见到苏璟妹妹了呀？”
魏听寒龇牙一笑，捏着鱼头软萌萌的小脸，说道：“你喜欢苏璟？”
鱼头诚实点头：“喜欢呀。苏璟妹妹跟她妈妈一样漂亮！而且还好聪明的！她懂得好多东西，比我们班所有人懂得都要多！她还看了好多书！好厉害呀！”
“你也知道苏璟又聪明又漂亮呀。要好好努力呀，鱼头。”
话是这么说，不出意外，鱼头大概率也跟他一样，是个学渣。
鱼头眨巴着大眼睛，对他哥的神神叨叨完全不能理会。
黄莺叹了口气。
她一点儿都不希望鱼头喜欢苏璟，自家儿子的上限就已经摆在那里了，根本配不上苏璟，方方面面都配不上，不用畅想未来，也没得畅想。
他爸的基因，就已经决定了他的未来了。
趁着还小，这会儿喜欢苏璟并不会被凌董打断腿，就好好喜欢几年吧，希望长大后，鱼头能有点自知之明，不要自讨苦吃。
苏荇果然上了滑雪场的热搜，晚饭的时候，连凌贺津这个不怎么上网的老干部都看到了视频。
夫妻情深，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视频中横冲直撞、到处怼人的这个新手，就是苏荇。
一开始，她只是不熟练，姿势不太对，也放不开，动作很拘束，走不成直线，东倒西歪，很容易蹭到滑行道上的无辜路人，偶尔撞到一两个实属正常。
但是第二次尝试着滑行的时候，苏荇被凌烨从后面推了一把，直直顺着坡度滑了下去。刚好这段路途的中段，有个俄罗斯年轻男人带着他的两只雪橇犬在休息，苏荇不会拐弯，狗子也不懂闪避，一人一狗迎面相撞，穿着厚重滑雪服的苏荇略胜一筹，在体重上占据了优势，狗子宛若一个纸飞机，以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轨迹，飞了出去……
凌贺津：“噗嗤！”
堪称滑雪场上最倒霉的狗子。
凌贺津将小视频保存在了手机了，以后工作累了，拿出来看看，保准一天的疲惫都能一扫而光。
又欣赏了一遍，将苏荇英武的身姿刻在脑海里，凌贺津唇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正打算去睡觉，一抬眼就看到了苏荇投递过来的幽幽的眼神，顿时干咳一声，说道：“还不睡吗？”
苏荇叹气：“我明天要不要买点狗粮去给狗子道歉？”
凌贺津：“噗嗤~”
苏荇：“……”

第143章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苏荇看着他。
凌贺津立刻说道：“明天一早我就去买狗粮, 陪你一起去。”
凌烨洗完澡出来，就听到两人的多话，也忍不住再次哈哈笑起来：“苏荇你对人家狗子业态不友好了吧？说不定狗子怕你怕的要死，明天肯定要躲着你走。”
苏荇：“……你也想造反？”
凌烨立刻收敛了笑容, 裹着浴巾快步走向卧室：“我去睡觉了, 你们慢慢商量, 我还是个孩子, 不能熬夜。”
凌贺津：“……”
孤立无援, 他也不敢去找外援，凌贺津再次深刻反思了一下自己的言行，语气真诚：“要不, 明天我自己去给狗子和它的主人道歉, 就说是我不小心把狗子撞飞的？”
苏荇冷笑：“你当人家都瞎吗？咱俩这身高差体型差, 你以为穿上滑雪服就认不出来了吗？你是不是想让别人觉得，我矫情到连道歉都不会？”
凌贺津：“……”
他可能就不该长嘴。
苏荇气了十分钟, 也就冷静下来了, 懒得继续跟他争执, 转身回房间睡觉去了。
凌贺津也微妙地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同，恍然大悟, 心想生气的时候还是挺容易判断的，也就跟着回房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凌贺津起床去做早餐，凌烨也正好起床，正在刷牙，看了他爸一眼, 眼神意味深长。
凌贺津没理他，洗了手就进了厨房。
十分钟后, 凌烨一边拿着面霜搓脸一边看他爸挽着衣袖做饭，“啧”了两声。
凌贺津不想理他，但噪音多了就容易让人心情不好，便说道：“过来煎蛋，然后去给弟弟妹妹冲好奶粉。”
凌烨撇嘴，走过去贼兮兮地看着他：“老婆哄好了？”
“不关你的事，少打听。”
凌烨熟练地打蛋：“呵。”
凌贺津质问他：“四天了你都没教会苏荇自己熟练滑雪，你怎么好意思的？不是天天炫耀，自己滑雪技术天下第一吗？”
凌烨四岁开始跟着他第一次来到滑雪场，等到六岁的时候，就已经像模像样了。他的运动神经自小就不错，各项运动都比别人学的快。
小学的时候很得意，经常跟同学们炫耀，他滑雪可好了，几乎没怎么摔过就学会了，还学会了好多花样，恨不能立刻就放假，去滑雪场给大家展示一番。
只不过后来，凌烨更加喜欢网球，滑雪就成了业余爱好。
即使如此，他也依旧比大部分业余爱好者要擅长一些，他教苏荇，应该绰绰有余。实际情况却是，苏荇学的连个小学生都不如。
不能骂老婆，他还不能骂儿子了？
“要不是你没教好，她怎么会创飞狗子？”
凌烨：“噗嗤~”
一听到创飞狗子，他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当时的场景，然后就忍不住笑了出来。
凌贺津：“。”
“你是不是想挨揍？昨晚没打你，不长记性是吧？”
凌烨斜睨他爸：“说的好像你没笑似的，难道不好笑吗？”
凌贺津：“……”
很好笑，但不能笑。
“苏荇没学会，这也不能全怪我。我是不太擅长教别人，但是苏荇的运动细胞差到人神共愤，难道你不知道吗？她连跑步都只能勉强及格，而且最多只能跑个八百米，就会气喘吁吁。体质差的都不如老年人！”
凌烨嘟嘟囔囔。
凌贺津脑子里却不期然地出现某些不可说的画面。
确实，身娇体软，身上没有一块肌肉，脂肪却分布的很匀称，无论哪里都是软软的，皮肤也是细腻光滑，很让人上瘾。
凌贺津迅速回过神，没敢继续往下想。大清早的，不能太过分了。
父子两人做了一份还算丰盛的早餐，然后一个去喊苏荇起床，一个去喊弟弟妹妹，给他们换衣服。
苏璟睡眼朦胧，小包子脸软软萌萌，头发翘成了小卷毛，可爱极了！
凌烨忍不住亲了她一下，说道：“今天爸爸给你们做了甜甜的蛋羹哦。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璟和凌昭同时瞪圆了眼睛：“甜的！”
果然甜食对小孩子的吸引力更大一些。
凌昭甚至自己主动去把连体裤拽了过来，递给他：“哥哥帮我穿上！”
“好的好的，给妹妹系好扣子就给你穿。”
苏璟也笨拙地学习自己系扣子，虽然哥哥系了四颗扣子的时间，苏璟才把扣眼塞进去，但也已经很厉害了。
凌烨也忍不住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夸赞妹妹：“苏璟好聪明！等玩回来的时候哥哥教你，说不定再过两天就能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苏璟眯着眼笑起来，用力点头：“嗯。”
凌烨转过头，就看到凌昭正在努力跟自己的小衬衣作斗争。
虽然勉强从脑袋上套了进去，但却找不到袖子在哪里，小脸茫然，努力拉扯了几下，仍是不知道，该怎么把胳膊穿进去。
但是不穿的话，好冷的呀。
而且，昨天的时候，他胳膊上是穿着衣服的呀。
凌昭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问号，小身子做出来各种高难度的动作，企图让袖子自己套到胳膊上去。
凌烨笑了起来，蹲下来给他演示怎么穿上衣，又道：“晚上回来哥哥教你怎么脱掉上衣，凌昭学会这个就很厉害了。”
苏璟连忙说道：“我也要学！”
“好，一起。”
十分钟后，凌烨一左一右牵着两只幼崽走了出去。
苏荇也已经起来了，刚刷完牙洗了脸，正站在客厅墙上的小镜子面前护肤，眼角余光瞟到苏璟和凌昭，立刻就笑了起来。
他们家三个崽崽都好好看，好可爱呀。
凌昭第一个跑了过来，抱住了苏荇的腿，小嘴可甜了：“妈妈好看！”
苏璟紧跟其后，也跟着说道：“妈妈最漂亮啦！”
苏荇喜笑颜开，弯下腰分别亲了亲两个小宝贝，说道：“走，咱们吃饭去！”
再次去滑雪场的时候，那个年轻地俄罗斯男人并没有来，苏荇买的狗粮也放在柜子里，没有用得上。
苏荇遗憾地叹了口气，该不会是真的因为狗子受惊，不敢来滑雪，主人也只好回去了吧？
凌贺津安慰她：“狗子没受伤，当时凌烨第一时间就过去查看了，也跟主人道了歉，表示如果后续有任何治疗费用，也愿意一并承担。”
对方当时很友好，表示自家狗子皮糙肉厚，也算是滑雪场上的常客了，并不会因此受伤，让他们不用担心。真的受伤了，就会再次联系他们。
苏荇松了一口气：“好吧，那我再等等。”
太阳下山之前，他们依旧没能等到那只倒霉的狗子和主人，倒是等来了魏听寒一家。
魏听寒正抱着鱼头下车来，在酒店门口与一家五口相遇，凌烨怀里抱着俩，也仍是显得游刃有余。
鱼头看到苏璟和凌昭，兴奋地直挥手：“妹妹！”
凌昭顿时就不高兴了，扭过小脑袋，不想看他。
凌烨觉得好笑：“怎么了？不喜欢跟鱼头玩儿？”
“他比哥哥还笨。”
凌烨以为他说的是魏听寒，走了几步才后知后觉：“你说哪个哥哥笨？”
凌昭笑起来，露出漂亮的小米牙，眉眼弯弯，可爱极了：“鱼头哥哥！”
凌烨：“。”
“小坏蛋。”凌烨将弟弟妹妹放下来，弹了一下凌昭的小脑门。
凌昭捂着脑袋跑回到了爸爸妈妈身边。
苏璟倒是对鱼头很友好，站在那里等他走过来，扬起笑脸，乖乖巧巧地给魏总和黄莺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小奶音听得人心里软软的。
小姑娘穿着蓬蓬的鹅绒服，整个人格外圆润，带着粉色的毛绒帽子，越发显得小脸莹白如玉。圆溜溜的眸子像是漂亮的紫葡萄，越看越像是幼年版的苏荇。
这样的美貌，又这么懂事，谁能不喜欢呢？
黄莺立刻弯下腰抱住了她，蹭了蹭小姑娘的脸颊：“苏璟乖乖。”
苏璟咯咯笑起来，也伸出小手抱了抱姨姨。
魏总没好意思去抱人家闺女，在后面搓着手，目不转睛看着苏璟，心里羡慕的不行，跟黄莺说道：“咱也生个闺女呗？”
黄莺冷哼一声，上下打量他一眼，牵着苏璟走了。
魏听寒也忍不住阴阳他爸：“你对自己的长相没点数吗？女儿大多数长得像父亲，你忍心生个性转版的你？”
“我要是妹妹，长成你那个样子，我肯定自杀重来。”
魏总脸皮抖了抖，追着儿子就要揍他：“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你爹我只是年纪大了，又不是生下来就这么胖这么丑！你以为你长成那样是谁的功劳？！”
魏听寒斩钉截铁：“我妈！所有人都说，我长得像我妈！鱼头也像他妈妈！”
魏总：“……”
鱼头小跑着跟在黄莺身边，努力开动小脑瓜，跟苏璟说话。
黄莺看着傻儿子，再看看温柔善良的小姑娘，忍不住弯了弯唇。
还好，她生在凌家。要不然，这么温柔又善良的小姑娘，很容易被欺负呀。她大概知道，苏荇为什么会被那些不学无术的富二代盯上了。
但是，苏璟不会了，有凌董这样的父亲为她保驾护航，苏璟一定能过得很幸福。
接下来两天半的时间，就由凌烨和魏听寒一级保镖们带着三个幼崽去滑雪场，继续畅玩。苏荇已经没什么兴致了，她没什么运动细胞，也不勉强自己这次一定要学得会，或是滑的多好，本来就是陪玩儿嘛，孩子们玩的高兴，她就满足了。
凌贺津倒是希望她能多玩玩：“撞到人也没关系，初学者都是这样的，大家都能相互体谅。你要是还想继续试一试，我教你？”
黄莺也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玩一会儿，你也快去吧，难得来一次。说不定下次再来，就得明年暑假了。”
苏荇犹豫片刻，点头应下：“好。”
出来玩儿，果然还是得尽兴。
不会也没关系，动作丑更无关紧要，她自己开心就行了。
而且，在准备回家之前，苏荇终于再次见到了被创飞的狗子，将准备好的几袋狗粮给了主人，郑重道歉。
年轻的高大金发男子并未想到滑雪服之下，是这样一张美到惊心动魄的脸，愣愣地盯着她，忍不住失神。
凌贺津不悦，但到底是来道歉的，牵着苏荇的手去暗度躲在主人身后的狗子。
雪橇犬在嗅到熟悉的气息时，条件反射地“嗷”地一声叫，一蹦三尺高，将它主人踹翻在地。
金发男子终于回过神来，转头去跟狗子对骂。
苏荇：“……”
虽然听不懂俄语，但总觉得，一人一狗都骂的很脏。
道了歉，看到狗子完好无损，很精神，力气也很大，它的主人也收下了狗粮，苏荇心里的愧疚就没那么沉重了，能够安安心心回家去了。
分别的时候，鱼头对苏璟依依不舍，差点儿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反倒是小姑娘安慰他：“你陪着爸爸妈妈和哥哥继续玩儿，等回家了咱们再一起出去玩儿。”
鱼头点点头，止住了泪水：“好哦。”
凌昭趴在哥哥怀里吐舌头，又悄悄说道：“哥哥，你要防备他，他要拐走妹妹啦！”
凌烨乐不可支，也悄悄跟他耳语：“不会，爸爸在看着呢，在妹妹长大之前，谁也不能骗走妹妹，不然，就让爸爸揍他们！”
凌昭十分赞同：“揍他！”
苏荇：“……”
你们是不是想太多了？
鱼头才三岁而已啊，他只是单纯想要个玩伴儿而已，那么点儿大，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而且，凌昭你是不是小心思有点多了？为什么你现在就懂这个了？你的小脑袋瓜，成天就在琢磨这些事吗？
突然意识到，儿子并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天真乖巧，苏荇在飞机上就忍不住焦虑起来。
凌贺津哭笑不得：“你也说了，他才刚十五个月大，他能懂什么？小孩子的占有欲作祟罢了。他跟苏璟，从还是一颗受精卵的时候，就已经在一起了，后来在人造子宫里面，护理人员也让两小只相互有过交流，毕竟是同胞兄妹，想看看胎儿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都会做些什么，多大的时候就有了意识……”
“他们已经认识二十多个月了，彼此都是生命中最熟悉的人了，怎么能允许，有个外人插入到他们中间来呢？”
苏荇一想也是，忍不住感慨：“养孩子真难，好希望他们一夜之间就长大了。”
苏璟和凌昭已经算是很好带的宝宝了，平时也听话，至今为止都没有出现过熊孩子行为，大部分时候，他们都很乖巧，不让做的事情，若是实在好奇，凌贺津也会带着他们亲自感受一下，为什么不能做。
尤其是学会说话又开始认字之后，苏璟和凌昭都学会了自己从书本里面寻找真相，已经听得懂一部分小道理了。
比如说，非要跟妈妈对着干，那么妈妈就会生气。妈妈生气了，就有可能要挨打，所以，不可以惹妈妈生气。
要好好吃饭，不然就会比别的宝宝长得慢。
凌昭就是最好的例子。
上个月第一次意识到，妹妹居然比他高，体重比他重了，凌昭深受打击，这个月来，几乎就不怎么挑食了，再不喜欢也会吃掉。
妹妹能吃，他就一定能！
小孩子的胜负心，偶尔也是好事。
但在这一刻，苏荇仍是会因为摸不准儿子的小心思，开始担忧起来。
“一下子长到凌烨这么大也不好。虽然凌烨没有早恋，但难保他们不会啊。到时候，我们肯定也会被请家长吧？”
凌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当妈忧虑综合征啊？要不，你还是别带孩子了，让我爸和育儿嫂带就行了，你就看着他们健健康康的就行了。”
苏荇：“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母亲吗？”
凌烨：“那又怎么了？！你想那么多，万一抑郁了，岂不是得不偿失？咱们家又不是没人养孩子！”
苏荇：“……”
很有道理，但就是觉得不大对头。
凌贺津适时打圆场：“大概每个母亲都有这样的阶段，没事儿，别想太多，你看，他们不都好好的吗？”
苏荇也不想多想啊，但是脑子不能闲下来，便努力去想别的事情：“哦，对了，凌烨你估分了没？再有四天就该出成绩了吧？”
凌烨：“……”
我就不该长嘴。
这份甜蜜又沉重的母爱，还是让苏璟和凌昭来承受吧，他一个快要十八岁的、即将进入大学的男大，真的承受不起啊！
还没等凌烨想好怎么敷衍她，苏荇自己就先想开了：“算了，我还是不问了，这几天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在国内游玩几天也行。”
凌烨：“……”
别说的他好像快要上路了似的。
凌贺津：“噗嗤~”
成绩公布的前一天晚上，苏荇一再告诉自己，早点睡，早上起来查成绩，但却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九点躺到床上，到了十点，生物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
正想着要不就熬夜算了，只是一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班主任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响了一声苏荇就立刻接了起来，同时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如战鼓擂。
“王老师。”
刚一开口，凌贺津就擦着头发走了进来，刻意放慢了动作，走路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坐到床沿，想听一听老师说什么。
刚一坐下，苏荇立刻锤了一下床：“真的？！”
凌贺津被吓了一大跳，看着她突然绽放的笑容，以及满眼的惊喜，就知道凌烨一定考得不错，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的，谢谢王老师，我会跟他爸爸商量的。”
挂断电话后，苏荇立刻说道：“王老师说，凌烨的成绩在全市排名前百，所有学校任选，最热的金融专业也没有问题。明天一定会有A大B大的招生老师来询问咱们的意见，你要先跟凌烨谈谈吗？”
“不用，他想去哪一所都行，哪个专业也都可以。”凌贺津回道，“现在睡得着了吧？”
苏荇嘿嘿笑：“感觉更睡不着了，脑子里已经开始构思，怎么给大崽举办升学宴了。”
凌贺津乐不可支，唇角止不住地上扬。跟苏荇在一起后，每天都有意想不到的惊喜呢。他想起来，躺在斯德哥尔摩，生不如死的第一个月时间里，他曾经收到过一封信，上面只有两行字，是打印出来的。
“恭喜你得到了潘多拉。”
“祝你好运。”
最后是一个十分恶意的小丑笑脸。
后来他才知道，是宗祎寄送给他的。
莫总助查询了诸多跟潘多拉有关的神话传说，至少得有七八个版本，但都跟苏荇不沾边，无论性格还是经历，唯一的共通点，大概就是，潘多拉也是以美貌著称的神明。但，美神同样有不少，非得用潘多拉指代？
百思不得其解，之后便放置到一边去了。
凌贺津也是同样的想法，不过他第一时间还想到了潘多拉魔盒，以为宗祎是在阴阳怪气，将自己儿子受到惩罚、身败名裂甚至身死他乡，全都归咎于苏荇，是苏荇引诱她优秀聪明的儿子，打开了魔盒。
但是就在那天他醒过来，看到苏荇坐在他身边，一脸倦容、风尘仆仆，却又满眼坚毅，他突然就明白了。
潘多拉，指的就是苏荇。
在所有的神话版本里，无论潘多拉的出生、经历有多离奇有多离谱，性格又是怎么样的，每个版本都有不同的释义，但唯有一点从未变过——
这个被赋予了无上美貌的女人，同时也被赐予了智慧与一切天赋，但唯独，众神没有赐予她情感。
潘多拉，是个没有感情的美丽女人。在跟她有关的所有故事里，潘多拉从来无关爱情。
宗祎是在恶意地嘲讽他，诅咒他，他永远都见不到那个曾经怀揣着对爱情美好期盼的苏荇了，在经历过曾经痛苦折磨的两个月后，应激创伤会让她紧锁心门，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男人，也不会再对任何一个人，展露真正的善意。
就算凌贺津得到了苏荇，那也只是个，再也没有爱上别人能力的美丽花瓶罢了。
但是，苏荇爱上了他。
因为爱他，她才会百般纠结、彻夜难眠，在母亲与他之间，做过数次的抉择。虽然他也曾差一点就被放弃，但最终，还是因为爱着他，苏荇又回来了。
想明白后的第一时间，凌贺津几乎是不可抑制地笑出了声。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畅快淋漓。
三十多年的人生，他取得无数的成就，不论是学业还是商业，他都做到了最好，让人难以企及的地步，得到过无数的夸奖和赞扬、奖状和奖杯，但从来没有哪一刻，能像现在这样，让他感受到无比的喜悦，以及由衷的自豪。
成就感。
凌贺津仿佛第一次真切感受到这个词存在的意义。
迟来的心动，让他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似的，毫不犹豫地将一腔爱意全部倾注在苏荇身上，从最初的“谨守承诺”到“希望她能过的更快乐更自由”，再到“希望能得到她的爱”……
凌贺津从不强求，他的每一分爱意都从来不是为了得到等价的回报，他也曾无数次感受到，苏荇的若即若离。他都告诉自己，没关系，起码她心里没有住着别的人，他总有机会住进去。后来，愿望达成，他也曾高兴地彻夜难眠。
凌贺津一直觉得，这是他应得的，而凌烨，也不敢是她爱屋及乌。
但是现在，他再次清醒地认识到，苏荇并没有失去爱人的能力，她真切地爱着这家里的每一个人，不论是他还是凌烨，亦或者苏璟和凌昭，甚至小林、大桥他们，都是独立的、被爱着的存在。

第144章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 凌贺津直接说道：“你自己去跟招生老师谈谈？”
凌烨：“你觉得合适吗？”
凌贺津看他：“哪里不合适？”
凌烨冷笑：“等你老了，需要人照顾的时候，我也跟你说，反正你有钱, 自己请个护工不就行了？是不是也可以？”
苏荇本来还在打哈欠, 听到这话, 顿时卡住, 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凌贺津连忙伸过手去, 轻拍着她的后背，又递过去一杯温水，看到苏荇咳得没有那么厉害了, 这才说道：“这是两回事。”
凌烨不服：“我觉得是一回事。当然, 你爱去不去, 反正你还有两个幼崽，说不定他们愿意给你端屎端尿呢。”
凌贺津：“……”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也跟着说道：“这可是高考唉, 一辈子只有一次的高考, 身为父母，怎么能在孩子择校的时候不到场？再忙也不差这一天吧？”
凌烨又阴阳道：“别说一天了, 半天人家都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呢。”
凌贺津：“。”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一起去吧。”凌贺津迅速道歉，表态。
虽然他并没有指望凌烨会给他端屎端尿，但辛苦养大的孩子，要是在他老了之后都不愿意回来多看望他几次, 确实也挺令人难过的。
将心比心，凌烨大概也是希望自己能够参与到他人生中的每一个重要时刻吧？凌贺津顿时明了, 恍然大悟。
本来苏荇是没打算带着苏璟和凌昭去的，这对招生老师不太礼貌吧？
凌烨却说：“我们都走了，你放心他们两个独自在家吗？”
白灵今天也不在，她又被邀请去讲座了。就算是需要带孙子孙女，白灵也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热爱，时不时去参加一些小聚会什么的。
苏荇也觉得这样很好，年纪大了就更应该有点自己的爱好，不然，多寂寞呀。
“苏璟和凌昭都很乖，不会在公共场合大吼大叫，没关系的。大不了，你跟我去和招生老师谈，让我爸带着他们在校园里玩儿，早早熟悉一下学校。”
凌昭小耳朵动了动，听到“学校”两个字，就很敏感，立刻问道：“哥哥你要去上学了吗？”
“不上学。”凌烨捏了一把他的小包子脸，嘿嘿笑，“送你去学校。”
凌昭顿时瞪大了眼睛，抗议道：“我还小！”
“不小了，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开始上学了。”
凌昭委屈巴巴地瘪起了小嘴，伸出小胳膊求妈妈抱：“不上学~”
苏荇：“……”
凌烨继续逗他：“凌昭你怎么可以不上学呢？你不上学长大了怎么赚钱养爸爸妈妈和哥哥妹妹啊？”
凌昭眨巴着大眼睛，可怜巴巴地问道：“要，要多少钱？宝宝有，压岁钱。”
苏璟也忍不住心疼哥哥，连忙说道：“我也有！”
凌烨笑的更加恶劣：“不够哦，妈妈每年都要花好多钱的，男孩子可以省着点用，妈妈和妹妹要是过得可怜兮兮的，岂不是显得我们家的男人都很没用？”
凌昭瘪着小嘴：“那，那，那，能不能等宝宝长大了再去上学呀？”
苏荇：“。”
感觉到了，凌昭他真的很不想上学。
凌贺津突然开口道：“可以，不上学也没什么，爸爸在家里教凌昭也是一样的。”
凌昭再次扑向妈妈怀里，小奶音带着哭腔：“宝宝要去上学~”
苏荇立刻看向凌贺津：“？？？你对我儿子做什么了？”
凌贺津幽幽道：“我是他爸，我还能对他不好？”
苏荇：“你觉得我像个傻子吗？”
凌烨也再次拆台：“你有前科。你可是差点儿养废了一个儿子。”
凌贺津：“。”
“大概是我教他的时候，讲的太枯燥了，凌昭不想跟我学习。”
虽然不想上学，能出去玩儿凌昭还是喜欢的，坐上车子的时候，凌昭坐在妈妈怀里，趴在车窗上看向外面，小脸上露出了笑容：“妈妈，狗狗！”
苏荇点头：“嗯，咱们家也有。”
大清早，别墅区周边的其他小区居民，不少大爷大妈在遛狗，凌昭看的很入迷。他每天都跟黑檐一起玩儿，但在家里，黑檐是不用拴绳子的，德牧的智商本来就高的离谱，黑檐的年纪也比凌昭要大，很自然地就把他当成幼崽来照顾。
大多数时候，都是黑檐在前面带路，凌昭屁颠屁颠地跟在后面，绕着家里的院子来回奔跑。
再看到这一幕，凌昭就有些迷惑，再次伸出小手，指着外面：“狗狗！”
苏荇看着他的小脸，又看了看遛狗的人们，恍然大悟，跟他解释道：“街上人太多了，还有那么多跑得很快的车子，要是狗狗跑到了路中间，会受伤的。”
凌昭立刻点了点头，表示懂了：“会流血！”
小孩子难免调皮，凌昭也在院子里摔过好几次，上个月还把膝盖磕破了，流了血，疼了好几天，现在还记忆尤深，妈妈一说他就想起来了。
苏荇笑眯眯地蹭了蹭他：“对，宝宝真聪明！”
苏璟和凌昭对仲元国际高中部已经很熟悉了，一下车就要往体育馆去，那里地方大，人多，能玩的东西也多，还有主动跟他们玩儿的哥哥姐姐。
凌烨两只手迅速拎住了两小只连帽衫的帽子，说道：“不许乱跑，等哥哥忙完，带你们去玩儿。”
苏璟和凌昭颇为遗憾地叹息一声：“哦。”
班主任已经在办公楼下等着了，看到一家五口走过来，顿时喜笑颜开：“凌先生，凌太太，里面请。”
凌贺津下意识地看向苏荇。
她是有过被各大高校招生老师谈话经历的，程序上应该怎么进行，这里面也就班主任和苏荇最清楚了，他只能在学校选择和专业选择上提一些建议，至于要先跟谁谈，怎么谈，凌贺津决定静观其变，先听听老师的意思。
苏荇当然清楚这一点，便主动问道班主任：“目前有几所学校有意向跟凌烨谈？”
班主任满面笑容：“都有。昨晚拿到成绩已经太晚了，招生办也没好意思打扰家长，便先来跟学校透露了意向，凌先生和凌太太尽可以选择。”
“凌烨是本校今年参加高考的学生中，排名第十的学生。学校这边，按照规定，会给予十六万的奖学金，今天就可以打到凌烨的卡里。”
苏荇立刻转头看向好大儿：“你有钱了，去飞行学院学驾照的生活费，就自己掏，不准问我要了哦。学费和设备费都已经给了交了，顶多也就每个月千把块的饭钱了。”
凌烨：“……非得这么抠？”
“抠我这点儿生活费，能让你发家致富吗？”
“不能，但花在我自己身上，我会更开心。”
凌烨想了想，说道：“那，十六万打到你的卡上吧，你每个月把生活费打给我，剩下多少，你自己拿去用。”
苏荇顿时喜笑颜开：“等你拿到直升机驾驶证，我让你爸给你二十万！”
凌烨也很高兴：“说好了啊！”
班主任：“？？？？”
虽然没听懂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但结果却是一目了然，凌烨用十六万换到了二十万，以及额外的生活费，凌太太凭白得到了十六万，而凌先生，失去了二十万。
班主任：“啧~”
凌贺津：“。”
很好，又是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凌昭也听到了钱，他还记得早上哥哥说，要有钱才能养活妈妈和妹妹，便也抱住了爸爸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我上学了也给钱吗？”
苏荇立刻说道：“给！让爸爸也给你很多！等你读完大学，攒下的钱说不定就可以养活爸爸妈妈和哥哥妹妹了哦。”
只要愿意上学，给点钱不算什么，甚至她还能立刻制定出一套计划书，考到多少分给多少奖金，参加什么竞赛得奖给多少奖金……
凌昭顿时信心十足，握起了小拳头：“妈妈，明天我也去上学吧！”
凌贺津微愣，随即笑起来，摸了摸他的小脸蛋：“学校还在放假，宝宝可以在家里学，学会了爸爸也给你奖励。”
这不就跟他哥哥一模一样嘛，要不停地给予回应，才能找到自己的方向，不然，就会茫然，会不知所措，会觉得生命空荡荡。
一如苏荇刚到这个家里来的时候，凌烨的状态。
苏璟完全不在状态，小脸懵逼，不知道该跟谁求助。
凌烨抱着她，亲昵地蹭了蹭妹妹的小脸，说道：“苏璟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学习自己想学习的东西就好了。”
苏璟歪了歪小脑袋，随即笑了起来：“哥哥！”
凌烨再次心花怒放，抱着香香软软的妹妹，无比满足。
班主任心里忍不住开始泛酸，看看，这才叫人生赢家啊！出身富贵，父母恩爱，弟妹和谐，自己有着明确的人生目标，考上了全国知名学府……长相更是耀眼的过分，性格也温柔，还能有比这更优秀的少年吗？
有的，他的父亲。
班主任默默收回了目光，不再给自己破碎的心插上另一刀。
班主任将TOP3历年来的录取分数线和招生人数，都打印了出来，分别给了凌烨和两位家长各一份，自己也拿了一份，说道：“凌先生和凌太太应该也都已经看过了，凌烨呢？你有没有自己想要去的学校？想学的专业？”
“都行，只要是这三所学校，理工类的我查了一下，都差不多。”
苏荇正想问“什么叫差不多”，凌烨就又说了：“都是我理解不了的很神奇的专业。等去了学校，再看看具体学什么吧。跟不上就找老师补课，高中我都能熬过去，大学要毕业，总不至于比高考考上TOP3还难吧？”
苏荇：“……”
凌贺津：“……”
班主任：“……”
心态是真的牛逼。
不过，人家也确实有这个资本，凌家托底，凌烨也才十七岁，还有无数次试错的机会，多尝试一下也无所谓。
苏荇却不这么想：“大学还是要好好读的，你对哪几个专业感兴趣？我可以给你讲一讲，都要学习什么科目，毕业后能做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去学。”
凌烨想了想：“要不就金融吧？”
苏荇微微惊讶：“唉？你不是不想学金融吗？”
凌烨“嗯”了一声：“确实不太想学，但是苏璟还这么小，我爸都已经四十多了，我要事一点儿能力都没有，咱们家公司就得青黄不接了吧？”
凌贺津：“？？？”
“所以，还是学一学金融吧。等十年后，我爸就是五十多岁的老年人了，而苏璟才十岁，总不能残忍地压榨童工吧？”
凌贺津又忍不住想打儿子了。
苏荇连忙摁住了他：“冷静冷静，回家再打，填志愿更重要。”然后又看向凌烨，“你爸还这么年轻，你从哪看出来老的？”
“我说的是十年后！”
班主任：“……”
不敢说话。
不过好在这种小场面，苏荇还是能控得住的，立刻就说道：“别叽歪，先选专业！”
“选了啊，金融。”
苏荇还想再劝，凌贺津却说：“那就读金融吧，起码是我擅长的专业，哪天跟不上了，我还能教他。而且，如果他学得好，就让他早点来公司帮忙，让苏璟和凌昭多玩几年。”
既然凌贺津都这么说了，苏荇也不再有意见。
凌昭和苏璟一直老老实实趴在父亲和哥哥怀里，好奇地看向窗外，却没有打扰大人们说话，无比安静乖巧。
既然凌烨已经有了自己的主意，作为班主任，任务也就算是完成了，笑眯眯地将一家人送出办公室，说道：“下午招生办的老师会给你打电话，你要是已经决定好了哪所学校，直接跟他们说就行。”
凌烨点头：“我知道了。”
苏荇也对着老师道谢，一家人下楼去，带着苏璟和凌昭去体育馆玩一会儿。
凌贺津问道：“这样就可以了吗？不是要网络填写志愿吗？”
他没有参加高考，高二的时候，就得到了国外几所名校的OFFER，紧接着便出国读书去了，并未曾了解过高考之后的录取和入学程序。
“还没开放，大概后天吧。高考成绩比较好的学生，各大学校都想要呀，都是优质生源嘛，所以会提前跟学校和学生沟通，尽可能争取到。”
“普通本科学校也会在这期间，通过发送短信，或者在各大高中附近发放宣传册等方式，吸引生源。招生嘛，能用的手段都该用上了，一年就这么一次。”
只不过，名校考虑的是优质生源，普通学校优先考虑把人招满。
苏荇解释之后，凌贺津才恍然大悟，回道：“看来世界各国的高等教育院校，想法都是一致的。国内这种程序，更加简单直接。”
在国外，首先要提报各种证明，等待学校审核，审核过后，再去参加学校的考试，通过了才能入学。
而国内，这些证明，都是高中学校代为提交了，剩下最重要的一项，则是通过高考这种统一的考试来证明。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开启之后，在家填写就可以吧？”
苏荇点头：“嗯。在家填写更安全。”
凌贺津：“？”
苏荇给他说道：“我们学校当年，有人篡改了其他同学的志愿，是一对情侣，两个人关系很好，在一起一年多的时间，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密码。女孩子考的好很多，男生怕她去了好的学校就看不上自己了，所以偷偷改了他的志愿。不过这事儿被女同学家长知道了，两家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
凌烨十分惊讶：“那不是犯法吗？！”
“是，但是并未入刑。”苏荇点头，“而且，有时候不仅仅是同学之间，长辈也会插手孩子的志愿选择，就很难断定。所以，从那以后，学校就让学生们各自在家填写，并且叮嘱要保管好自己的账号密码。”
总之，不管出了什么事，都跟学校无关。
凌烨一听，就知道这种事儿跟自己完全不沾边，他没有这么不要脸的朋友，也没有控制欲这么强的父母，要不是自己强烈要求，他们甚至都不想帮他选择志愿。
苏荇语重心长地跟好大儿说道：“你看，要是考不上好学校，连爱情都会没得。”
凌烨：“？？？我本来也没有啊。”
苏荇：“……”
凌贺津：“。”
很有自知之明。
到了体育馆，网球部的几名同学正在打球，看到凌烨进来，立刻伸手对他打招呼：“部长，恭喜你啊！听说你的成绩去A大B大都绰绰有余！”
凌烨笑骂：“能上而已，哪里绰绰有余？我又不是高考状元！”
“全市排名多少啊？进前百了没？我问了我姐，他说TOP3学校加起来，全市一共招生五百多人，你要是进了前百，那肯定专业任选啊！”
凌烨笑道：“勉勉强强吧。”
能考出来这样一个成绩，他自己也非常满足。比当年苏荇的高考排名，还要高一点的嘛，他记得苏荇在全市排名是一百一十名，这样说来，他就不是全家智商垫底的那个了。
苏璟迈着小步子走了过来，小脑袋先探了进来。
李知节从后面的更衣室都出来，一眼就先看到了漂亮粉嫩的小团子，快步走了过去，将她抱了进来：“苏璟妹妹。”
苏璟笑的眉眼弯弯，软糯糯地喊了一句：“哥哥！”
李知节应下，情不自禁地笑开来。
看着这张可爱的小脸蛋，谁能不喜欢呢？
不一会儿，凌昭也走了进来，被另一个队友抱了进来，大家顿时都围了上来，看着两只漂亮的幼崽，队友们纷纷去翻储物柜，寻找好吃的，看看还有什么小零食啊、饮料之类的……
拿到之后，又觉得好像不对，喊道：“部长，弟弟妹妹能吃我们的东西吗？”
凌烨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旁边的队友就骂他：“你是不是傻？！弟弟妹妹才一周岁，除了喝奶什么都不能吃！他们爸爸妈妈不在，不要随便给人家孩子喂东西，过敏了怎么办？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也是哦。那就来教弟弟妹妹打球吧！”
凌烨：“……”
虽然他很怀疑，凌昭和苏璟，大概连球拍都拿不动，但是，本来就是来玩的，拿不动球拍，也可以玩球。
苏荇和凌贺津没有跟上去，反而绕着校园散步去了。
虽然来过很多次了，两人却从未有闲情逸致，像现在这样，花费一个多小时到处溜达。
“眨眼间，凌烨就毕业了呀，时间过得真快。”
“再过两个月，咱们就可以去大学里散步了。你去过没？”
凌烨大概率会选择A大，而不是苏荇当初就读的C大，还振振有词：“你有空也可以带着苏璟和凌昭去听听课，省的在家无聊，也正好给他们熏陶一下大学的氛围。”
苏荇就不明白了：“凌烨总是想方设法给我报班学习，他的小脑袋瓜究竟在想些什么？我一个中年少妇，就不能在家瘫着吗？”
凌贺津被“中年少妇”四个字给逗笑了，回道：“大概是希望，你能像妈妈一样，有自己的事情做，要不然，他就会觉得，你所有的时间都被孩子缠住了，就会自责吧？”
苏荇顿时了然：“确实像凌烨会担心的事情。”
他家大崽，暖心的优点过头了，好担心他上了大学会被人骗感情啊。
凌贺津倒是不在乎：“吃一堑长一智。他都这么大了，不要总担心凌烨了，好歹关心我一下，行不行？”
自从有了凌昭和苏璟，他们一起吃午饭的机会都少了很多，苏荇也几乎不会再去给他送饭了。回国后没多久，凌烨就高三了，苏荇更加顾不上他了。
好不容易熬到好大儿高中毕业，他总该能排到凌烨前头去了吧？
苏荇：“。”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到身后传来“噗嗤”一声笑。
两人齐齐看过去，是两个女学生，应该也是高三生，马上就要离校了，再来这里回忆下自己的青春。
“姐姐好。”女孩子们笑容灿烂，“我们不是故意偷听的，就是恰好听到了。”说着，看了凌贺津一眼，意味深长。
谁能想到，一本正经、禁欲冷漠、矜贵疏离的凌董，私下里这么粘人啊？
不过反差萌也好萌啊！
苏荇倒是大大方方给两人说了几句话，然后还被女孩子拉着合影了，这才依依不舍地告别。
填好志愿，凌烨就跟小伙伴们一起去飞行学院学习直升机驾照去了，临近大一新生开学才回来，将新鲜到手的证书拿给苏荇炫耀：“看！”
“到手了呀，效率还挺高！”苏荇也兑现承诺，当即打了二十五万给他，“多出来的是这半年的生活费，没了提前跟我说。”
凌烨很自豪：“我是第一名毕业的！”看到转账数额，五万的生活费，到放寒假刚好五个月，忍不住“啧”了一声，“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方了？”
苏荇看他，意味深长：“大学了，要好好打扮一下自己，不要给咱们家颜值丢脸。”
凌烨：“……”

第145章
苏荇没想到, 恶婆婆的剧情竟然会出现在自己身上。
凌烨没有谈恋爱的时候，她焦虑的不行，每天都在担心，凌烨会不会像原文里面的结局那样, 无妻无子, 一个人孤独终老。
哪怕现在有了苏璟和凌昭, 肯定会在他晚年的时候照顾好哥哥, 但, 凌烨若是没有自己的人生，多遗憾。
不是说，非要孩子们结婚生子。不想结婚不想生孩子, 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但, 起码得有一段亲密关系吧？
就当是，体验人生百态了。
但是一直到大一结束, 凌烨也依然没有任何谈恋爱的迹象, 每周五晚上都回家来, 周六日带着弟弟妹妹出去玩儿，除非是有比赛或者考试, 才会不回来。
期末考试那两天，苏荇决定去学校看看他。
凌贺津哭笑不得：“才刚成年，着什么急？我在这个年纪的时候，也没想过谈恋爱，光是学业，就已经让我自顾不暇了。凌烨最近也开始接触公司的一些事务了, 可能确实是精力不济，也还没开窍, 所以对女孩子不感兴趣吧？”
苏荇“嗯”了一声，道理她都懂，但这不是担心嘛。
“我就去看看，他们学校的女孩子，有没有喜欢他的。”
凌贺津：“？？？”
苏荇意味深长地说道：“要是有女孩子跟凌烨走的近还喜欢他，那就证明，咱们大崽还是有救的。要是身边一个走的近的女孩子都没有，那就得反省一下了。”
“反省？”凌贺津微微犹豫，“你是说，他有可能喜欢男孩子吗？”
苏荇：“……我是说，他会不会太直男了，把女孩子们都吓跑了。”
凌贺津放心了。
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迎接一个同性儿媳妇。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就让凌烨搬出去住吧，彼此互不干扰，也就没有矛盾了。
“中午我去接你们？”
苏荇点头：“好。”
将两只幼崽抱上车，凌贺津目送母子三人驶离了小区，这才又回到家里，去厨房看了一圈，准备中午给几人做一顿大餐。
苏璟和凌昭已经两周岁多了，大部分食物都能吃了，他也就可以尽情展示自己的厨艺了。
之前为了让幼崽心理平衡，他跟苏荇想吃个烤串啊、火锅啊，都是在他们睡着后偷偷溜出去吃，但也被抓包了好几次。
回到家就看到凌昭抱着小熊玩偶站在门口，幽幽看着他们，泫然欲泣的样子。
苏荇心虚到不行，后来就硬生生忍了半年，体重肉眼可见地往下降。
在咨询了育儿嫂和营养专家，以及儿科医生的建议后，两个人决定从这个暑假开始，让苏璟和凌昭跟着他们一起吃。
凌贺津拿出了冰箱里的食材，让帮厨进来帮忙。
凌昭和苏璟兴致勃勃地看着车窗外，嘀嘀咕咕地讨论着什么。
自从两周岁后，两小只就学会自己从书本里面寻找答案了，偶尔也会问大人。但更多时候，他们会用自己的方式，来满足好奇心。
苏荇既省心又省力。
现在她还能勉强记得住幼崽的十万个为什么的答案，等再长大一些，苏荇就没办法满足他们的好奇心了，养崽果然是个技术活儿。
路上的时候，苏荇就已经给凌烨发消息确认过了，他今天没有考试，在做社团作业，等他们过去，也差不多能够完成了。
苏荇按照他给予的地点指示，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小崽崽，直接去了社团活动部。
一路上，收获了无数目光。
凌昭不怎么爱理人，苏璟却很开朗，谁看她她就对谁笑，引得大学生们纷纷看过来，对这只漂亮可爱的幼崽充满了渴望。
大老远，两小只就看到了正蹲在那里的凌烨，立刻跑了过去，嘴里还不停喊着：“哥哥！”
“哥哥！”
凌烨转头看过来，喜笑颜开，弯下腰一手一个，拎到了自己的臂弯里，然后跟苏荇说道：“正好有展览，一起去看看？”
苏荇立刻应下：“好啊。什么展？”
“传统文化艺术展，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不知道具体名目是什么。”
到了之后，苏荇才发现，是皮影戏，每个展台上都选播了一个片段，有关于爱情的，也有关于国家大义的，制作的蛮精良。旁边还附有详细的介绍，以及，感兴趣的话，还可以等学校每周的排影日程，去看全剧，也是免费的。
苏荇分别看完了《穆桂英挂帅》、《西游记》、《聊斋》的几个片段，又走到最后一个展台，这边的剧目是《王宝钏》，节选的片段是十八年后两人再相见，短短十几分钟，冲突不断，看得人津津有味。
不知道什么时候，苏璟走过来抱住了她的腿，问道：“妈妈，这是什么？”
“这是戏，皮影戏。你看，里面的小人儿，是不是像影子？”
苏璟听得一知半解，圆溜溜的眸子一直盯着影子看，好像很感兴趣。
苏荇将她抱了起来，让视线高一些，看的更清楚，又把故事情节大概给她说了一遍。不懂也没关系，多听几次就好了嘛。
“凌烨！”听到是女孩子的声音，母女俩齐齐看了过去。
果然是漂亮的女孩子，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青春活力，皮肤不是很白，也不是那种美黑的小麦色，就是普普通通的黄种人里面偏白的肌肤，个子高挑，大概有一米七，身材非常健美，露出来的手臂线条非常好看，一看就是经常健身的那种，小腿肌肉也很有爆发力。
扎着高马尾，头发黑亮，顺直地垂下来，随着主人的动作，甩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声音爽朗明媚，听着应该是个大大咧咧、外向开朗的女孩子。
凌烨抱着凌昭，转头看向她，也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范芝芝，你也来看展啊？你们学院不是已经考完试了吗？不回家？”
范芝芝回道：“暑假我不打算回去了，想找个企业去实习。我们工科女生，毕业就等于失业，得早点做打算。”
凌烨说：“还可以考研。这才大一，没必要那么拼命吧？而且，你是打算去工地实习吗？”
“不，我准备去实验室。”范芝芝回道，“我申请了院长的项目，去实验室打杂。你说的对，要想不去工地搬砖，我得考研读博，现在先熟悉一下实验室的工作流程，也看看自己有没有这方面的才能。要是这个方向不行，我就再去试试别的方向。”
苏荇听着，女孩子也很聪明呢，对自己的人生和学业有着明确的规划，是个很优秀的孩子。
凌烨应和道：“嗯，挺好的。”
范芝芝的目光转移到了凌昭身上。
她当然知道这个被凌烨抱着的小不点儿是谁，凌昭也不是第一次来学校玩儿了，凌烨经常带着弟弟妹妹来看展或是参观社团活动，他身边的人，早都知道他有一双弟弟妹妹了，据说还是龙凤胎。
长得这么可爱，出身富贵，性格也很安静乖巧，简直就是天之骄子。
其实不少同学也在私下里讨论过，这会不会是凌烨的私生子？只不过他还未成年，说出去太难听了，所以才说是弟弟妹妹。
在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范芝芝当仁不让地反驳，义正言辞地告诫那些人：“说话要讲证据的啊，小心被人录下来，告你们诽谤！”
然后，就真的被录下来，在校园墙和学校论坛四处蔓延。
凌烨当然不会任由这些离谱的谣言发酵，只不过学校在中间调节，最终让他们公开道歉，在校园墙和论坛置顶一个学期。
那几个人到现在见了凌烨都不敢直视，灰溜溜地夹着尾巴做人。
凌烨和范芝芝，也是在指认这些谣言传播者的时候，认识的。
范芝芝当初也确实是为了接近凌烨，才冒着得罪同学院学长的风险，去说了那些话。录音不是她录的，但也算不上巧合，她只是当时恰好知道，新闻学院有个八卦又嘴贱的男生，到处在散播凌烨的所谓各种“黑料”，而且还企图找个替罪羊，所以打算引诱别人说一些中伤凌烨的话，他再录音。
之后，把自己包装成一个路人，传到人流量大的地方去。既让凌烨陷入到各种流言之中，又完美隐身，多好！
只可惜，这一切的谋划，在面对凌烨的父亲时，骤然崩塌。
范芝芝至今也不知道，凌烨和那个学长之间有什么恩怨，但她已经如愿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倒也不是很在意无关紧要的事情。
“凌昭又长大了一些呢，小孩子长起来真快。”范芝芝扬起笑脸，想要摸一摸凌昭的小脸蛋，凌昭却迅速转过头，双手抱住了哥哥的脖子。
凌烨温柔地安抚着弟弟，漫不经心地说道：“不好意思，凌昭怕生。”
范芝芝点头应道，笑容依旧灿烂：“嗯，我知道的。”
凌昭是不是真的怕生，她一点儿也不在乎。甚至于，就算凌昭是凌烨的私生子，她也不在乎。以凌家的滔天富贵，多养几个孩子算什么？
凌烨在学校里实在太低调了，从不跟那些富二代们一起鬼混，反倒是跟几个成绩好的学霸走的非常近。他入校成绩也不错，原本大家都以为，他只是个普通家庭培养出来的优秀高考生。
凌烨长得好，气质出众，也没有很奇葩的行为，是大多数女生眼里的白马王子。在这个年龄段，颜值可比其他方面的优势，更容易打动女孩子们的心。
范芝芝起初也是这么以为的，也就并未把他列入自己的计划里，直到那个周末，她看到了苏荇带着两个孩子来看望凌烨。
那副美貌太过显眼，脸上的表情又那么轻松自然，笑容惬意，一看就是过得很幸福很舒心的富家太太。不管她是凌烨的什么亲戚，两个人关系好却是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的，所以，范芝芝才决心接近凌烨，想要为自己的未来和就业增加两分保障。
她来自小县城，想要在这个大都市留下，太难了，她必须得抓住先机。
看，她现在不就抓住了吗？
凌氏集团的太子爷啊，这个光环，一旦说出去，没有人会不心动。
苏荇对这些一无所知，她只是觉得范芝芝有一种别样的健康美，人也活泼开朗，又是名校的学生，算得上各方面都很优秀了。
但也并未将她跟凌烨联系在一起。
苏荇下意识觉得，这可能不是凌烨喜欢的类型。
但凌烨究竟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她也说不好。
凌贺津打来电话的时候，苏荇正在洗手，便站在走廊的窗户下面跟他多说了一会儿话。
凌贺津看了看时间，说道：“我还有十分钟就到校门口了，你们走出来？”
苏荇应下：“好呀，我们现在就往那边去。”
一走出来，就听到苏璟气愤的小奶音，仿佛在跟人吵架，苏荇忍不住微愣，快步走了过去。
苏璟还是站在原来的地方，她的面前，是弯腰跟她说话的范芝芝。
不知道范芝芝说了什么，苏璟十分生气，小眉毛都拧成了蚯蚓，往前走了一步，抬起小脚，使劲踩到了她的鞋子上：“坏蛋！”
苏荇：“……”
并不觉得她仅有二十五斤的大闺女，这一脚下去能有什么威慑力。但，能让苏璟这么生气，也是第一次呢。
两个孩子都仿佛继承了父亲稳定的情绪，很少大哭大闹。也可能是因为育儿嫂和工作人员足够多，能够及时发现小家伙儿的情绪变化，在他们闹起来之前，就已经将不愉快的情绪疏导了，所以，这还是苏荇第一次见到苏璟这么愤怒的样子。
小包子脸都胀红了。
凌烨原本在带着弟弟看他感兴趣的画作，听到苏璟的声音，也立刻向着这边走来，皱眉质问范芝芝：“怎么了？”
一边问，凌烨也连忙安抚苏璟，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目光不自觉地扫过范芝芝。
从未曾见凌烨露出过这么冷漠的眼神，范芝芝顿时愣住。
苏璟猛地踹了一脚凌烨，小奶音超大声：“哥哥挖野菜去吧！”
凌烨一愣，正不知所措，苏荇就走过来了。
“宝宝怎么了呀？为什么生气了？”
苏璟伸出小胳膊，想要妈妈抱，瘪着小嘴，黑亮的眸子泫然欲泣，长睫毛微微颤动，看着小模样儿委屈极了。
苏荇心疼不已，连忙将她抱了过来，温柔地安抚着：“不气不气，妈妈帮你打坏人好不好？”
凌昭也跑了过来，抱着妈妈的腿安慰妹妹：“苏璟你别怕！哥哥也帮你打坏人！”
范芝芝不自在地笑了笑，对上凌烨的视线后又再次移开了。
“你跟我妹妹说什么了？”凌烨再次问道。
范芝芝扯了扯唇角：“没说什么，就是很寻常的一句话，比如说，喜不喜欢哥哥，更喜欢哪个哥哥……类似的。”
凌烨显然不信：“类似？我管类似不类似，原话是什么？”
苏荇也正在努力从小闺女嘴里套话。
既然她不喜欢范芝芝，苏荇便抱着她往外面走了走，距离范芝芝远一些了，才问道：“她是不是说哥哥的坏话了？”
苏璟没做声，神情蔫蔫。
苏荇立刻意识到，并非如此，又想到刚刚苏璟让凌烨去挖野菜？似乎明白了什么，但又觉得可能不是自己理解的那么一回事。
凌昭跟妹妹心意相通，倒是理解了一大半，跟苏荇说道：“妈妈，妹妹的意思是，如果哥哥要跟坏女人跑了的话，就让哥哥也去挖野菜吧。”
苏荇：“？？？”
“哥哥，跟坏女人跑了？跑哪里？”苏荇顿时警惕起来，她的崽崽，应该还不能理解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这种剧情吧？
凌昭眨巴着大眼睛：“就是，哥哥要她不要我们啦！”
苏荇：“。”
懂了，她大概知道，范芝芝跟苏璟说什么了。
这孩子，心机很深啊。
凌烨这边，未能问出来任何只字片语，范芝芝诚恳道歉，但说了什么，又是只字不提，让人恼火的很，一口气憋在嗓子眼里，眼看就要憋不出了，苏荇走了过来。
“去，看看你爸到了没，他来接我们回家吃饭。”
凌烨：“你要支开我？”
苏荇：“。”
“带上凌昭，快走，别废话。”
凌烨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地走了。
苏荇看着眼前的少女，心里并没有什么波动。她确实是优秀的，这样的小心思，也算不得什么，别说她只是暗恋凌烨，想要跟凌烨在一起，哪怕她强吻了凌烨，苏荇也只会当成笑料来嘲笑自家大崽。
但，她不该将这些心思用在婴孩身上。
“你该庆幸，站在你面前的是我，而不是他们的爸爸。不然，别说你妄想在这个城市留下来，能不能完成学业，都是个未知数。这不是危言耸听。”
范芝芝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敛起来。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危言耸听。
“我不明白，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子，为什么偏偏要跟小孩子过不去？你跟苏璟说，哥哥要跟你走了，以后不跟他们玩儿了，让苏璟讨厌你厌恶你，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范芝芝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荇再接再厉：“还是说，你是在通过弄哭我的女儿，跟我宣示什么呢？”
范芝芝脸色瞬变。
苏荇微微挑眉，看来是猜对了。
“你觉得，是因为我的存在，让凌烨对你始终不咸不淡，不冷不热？”
“难道不是吗？”既然对方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范芝芝也不再装模作样，整张脸都火辣辣地疼，仿佛正在被鞭笞。
从小到大，这还是第一次，她被人毫无顾忌地碾压。
她的自尊，她的骄傲，她努力维持着形象，都在这一刻，轰然倒塌，被人踩在了泥土里。
范芝芝只觉得脑子里一片嗡鸣声，耻辱从天灵盖直接灌入到海马区，痛的人无法思考，说出的话也就口不择言：“因为有你这样的继母，他才没办法拥有自己的世界啊。”
“你看，整个校园里，有哪个学生的父母，是每周每月都来看望孩子的？就只有你这个继母。凌烨他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学生，他在学校里，连自己的时间都无法安排，要时时刻刻想着，你和两个弟妹，是不是这一周会来，他得提前完成作业，或者推掉跟同学们的聚会，将时间留给你们。”
“这合理吗？为什么他就得牺牲自己的时间来成全你们呢？为什么你不能给他多一点自己的时间和空间呢？”
她明知道这些话不能说，也不该说，但这一刻，范芝芝却怎么都控制不住自己。太委屈了，太愤怒了，就因为她嫁了个有钱的老公，就可以对别人如此肆意地践踏吗？苏荇她自己，不也曾经是自己这一类人吗？
她可以依仗美貌嫁入豪门，自己凭借智慧借势，就成了耻辱了吗？
苏荇听的目瞪口呆：“？？？？”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呀？
难道不是因为好大儿恋家，因为考试或者学业不能回家的时候，就要求她带着苏璟和凌昭过来，一起陪他吃饭，他们一家人才来的吗？
苏荇迅速回过神来，并没有陷入自证陷阱，而是质问：“不是，我们一家人怎么相处，关你一个外人什么事？你跟凌烨，不是男女朋友关系吧？就算是，没结婚之前，你也不能对别人的家事指手画脚呀。”
范芝芝再次语塞。
苏荇察觉到怀里的小姑娘似乎已经不生气了，也懒得跟她继续多言，转身走人。
苏璟其实还在生气，只是气的不厉害了，走出展览馆的时候，还说：“妈妈，让爸爸打哥哥一顿吧！不像话！”
苏荇“噗嗤”一声笑出来：“哪里不像话了？哥哥是不是有点委屈呀？毕竟他也不能从脸上看出好人坏人呀。”
苏璟理直气壮：“挨打了才长记性！”
苏荇安抚她：“不怕，再有下一次，就让哥哥去挖野菜吧！没得好吃的了，他也长记性！”
苏璟点头：“哦，挖野菜！”
凌烨正在门口等着母女俩，就听到妹妹孜孜不倦让他去挖野菜：“……”
他做什么了？他什么都没做，为什么就要去挖野菜赎罪了？
凌烨决定跟苏荇谈谈：“我跟你说说，怎么跟范芝芝认识的，你告诉我，为什么我要挖野菜，行不行？”
苏荇扬眉：“你先说。”
凌烨就把当时被造谣的事情告诉她了。
苏荇：“刚开始你就得罪了其他学院的学长啊？”
凌烨很委屈：“我没得罪他！我连他女朋友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挖什么墙角啊？”
苏璟：“挖野菜！不挖墙脚！”
凌烨：“……”
苏荇：“哈哈哈哈……”

第146章
凌烨捏着妹妹软乎乎的小脸蛋, 哭笑不得：“好，等哥哥考完试了，就带你们去挖野菜。”
苏璟才不去：“哥哥自己去！”
凌昭也说：“宝宝又没有跟坏女人跑掉！”
凌烨：“？？？”
“你在说什么鬼话？哥哥不是在这里陪着你玩儿吗？”
现在的小屁孩儿，怎么懂这么多？
苏璟立刻声援小哥哥：“差一点就跑了！今天我跟妈妈妹妹没有来, 你就跑了！”
凌烨看着小姑娘固执的脸色, 也不敢再多狡辩了, 决定下午去商场给他们买个小礼物, 晚上带回家, 就不生气了吧？
凌贺津卡着点儿到了学校门口，就看到他家小姑娘撅着小屁股在那里，把凌烨的鞋子当成跳板一样, 蹦上去, 踩一踩, 蹦下来，再蹦上去, 踩一踩……
凌昭也站在一边, 时不时偷袭一下。
凌烨无可奈何, 好声好气地哄着：“好好好，就算哥哥去挖野菜了, 也先挖回来给妹妹和凌昭好不好？让林阿姨做成好吃的团子！”
说到好吃的，苏璟顿时觉得有点饿了，转头想要跟妈妈要吃的，就看到了家里的车子，爸爸正从车子里走出来，立刻转换了方向, 向着爸爸飞奔了过去。
“爸爸！”
凌贺津弯下腰，张开胳膊, 任由小姑娘扑了过来，问道：“玩得开心吗？”
苏璟摇摇头又点了点头，她已经教训过哥哥了，就不要让爸爸担心了，奶声奶气地说道：“爸爸，你做饭了吗？宝宝饿了。”
凌贺津立刻笑起来，蹭了蹭她的脑门：“做好了，所以来接妈妈和宝宝们回家吃饭。”
苏璟“哦”了一声，又说：“那咱们快点回去吧。”说着，小小声地叹息了一句，“还是家里好呀。”
凌贺津忍俊不禁。
都已经有想家的观念了，孩子长大起来真是好快呀。
凌贺津耐心哄着两个孩子，将他们带上车。
凌烨给苏荇发了个信息：“我能解决。”
苏荇：“OK。”
连苏璟和凌昭都觉得没必要告诉爸爸，也不需要爸爸帮忙教训哥哥。也就是在他们看来，这算不上什么大事儿，她就更不能去做这个坏人了。凌烨已经是大学生了，他对人情世故，比自己要更加敏感和在行，应该早就知晓范芝芝接近他别有企图了吧？
只不过，之前范芝芝无论做了什么，都并未给他带来实质性的影响，所以凌烨也就没有放在心上。而且，对方确实是帮助过他的，这一点无可否认。
但是现在，他大约猜到范芝芝的目的了。
一家人回去的路上，苏璟和凌昭已经忘记刚刚的不愉快了，一人踩着爸爸左腿，一人踩着爸爸右腿，咿咿呀呀唱着儿歌，小奶音活泼可爱，充满了童趣。
凌烨夸赞：“弟弟妹妹很有音乐天赋啊，要不要让他们去学一学？”
凌昭立刻转过小脑袋，骂道：“哥哥坏！自己上学就上学吧，还非得让别人也去！”
苏璟点头：“就是！”
苏荇也说道：“把你爱给人报班的兴趣爱好改一改，大家都有自己的计划和想法。实在闲得无聊，你就多给自己报两个班，多参加几次大学生竞赛，拿几个奖，丰富一下你之前残缺的经历。”
凌烨：“……”
“哪里残缺了？我之前只是不爱学习而已，怎么就变成残缺了？”
苏荇：“不是你自己非要找虐跟你爸作比较的吗？”
凌烨：“。”
行吧，怪他自己嘴贱。
重在参与嘛，也不一定非要拿到奖项。就当出去见识见识了，本来凌烨也在犹豫，大学毕业后要直接去公司，还是继续深造。十年之内，他还是自由的。
凌烨觑了一眼父亲。与三年前相比，父亲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年轻俊朗，八块腹肌也还没有退化，跟学校里三十岁的年轻老师们比起来，甚至显得更加年轻。
或许，留给他的时间，还能更多？
要是父亲能在公司再坚持二十年，他就真的可以如同当初梦想的那般，少时靠父母，中年后依靠弟妹，一辈子都轻松自在了。
这个想法在凌烨脑海里一闪而过，在看到苏璟的小脸时，迅速抹消。他怎么能做这么不负责任的哥哥呢？
不管以后是苏璟来继承公司，还是凌昭，他都得尽量帮忙。
吃了午饭，哄着苏璟和凌昭玩了一会儿，等到两小只都睡着了以后，凌烨就打算回学校去了。
苏荇送他出门，给他带了一大包零食，说道：“这两天我们就不过去了，最后一个科目之前，给司机说好时间，让他去接你。”
凌烨接过来，应下：“知道了，你就别操心了。”
目送好大儿上车走人之后，苏荇才又回到了二楼，正打算午睡一会儿，凌贺津又走了进来，问道：“今天发生什么事情了？”
“差一点儿成了恶婆婆。”苏荇忍不住笑起来，又觉得自己跟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置气，也有点可笑，又说道，“遇到了一个灰姑娘，用错了方法。凌烨说他自己回去解决，我们就不要多操心了。”
凌贺津点点头，也没再多问了。
确实不算什么事儿。这种灰姑娘，在凌烨之后的人生中，还会遇到很多，他当然得学会自己解决。
苏荇却觉得奇奇怪怪的：“灰姑娘会在没有得到王子的芳心之前，就先得罪婆婆吗？”
凌贺津微愣，随即笑起来。虽然比喻奇奇怪怪，但，确实也很符合眼下的境况。
“当然会有。比如说，灰姑娘知道，她等不来她的王子。”
苏荇眨了眨眼，瞬间明了。
“她应该不是觉得等不到王子了，而是觉得，连王子主动靠近她都等不到了，所以，她得找个机会，主动出击。”
毕竟，贸贸然去找凌烨的话，凌烨根本不会理她。
凌贺津：“为什么？你刚刚不是说，她已经跟凌烨成为朋友了吗？”
“朋友，又不是女朋友。要是王子不开窍，朋友也只是一辈子的朋友呀。”
凌贺津恍然大悟，笑了一下：“这大概就是，她惹恼了苏璟的代价？”
苏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好记仇。”
“那当然，欺负我老婆、我闺女的人，我都会一直记得。”
苏荇又笑起来，亲吻着他的唇角，随即，被反客为主。
这范芝芝不是傻子，几个月来的态度，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她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希望，也可能不是凌烨喜欢的类型，再等下去毫无意义，倒不如，找个机会，让凌烨主动来找她，届时，她反倒有机会说清楚心里话。
苏荇一家人离开后，范芝芝就神不守舍地回了宿舍，想要看会儿书，却又一个字都看不进去，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刚刚的那一幕。
凌烨对着他的弟弟妹妹露出笑脸，神情前所未有的轻松愉悦。那一刻，他的欢喜丝毫不掺假，也只有在家人面前，他才会露出那么真诚、毫无防备的笑容来。
还有苏荇那张全网无代餐的脸。
在那样的美貌面前，她的这一点小聪明，根本不足以拿得出手。
就在煎熬地等待里，下午三点钟，学生会的副部长给她发了条消息，让她有空的话，现在就去把放假前最后一期黑板报写完，并且拍了一张照片。
范芝芝将照片放大，仔细看了看，在角落里看到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脚上的鞋子，赫然就是凌烨今天上午穿的那双，顿时明了，迅速回道：“好的部长，我这就过去。”
范芝芝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到了宣传室，敲门进去，副部长并不在，只有凌烨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海报，是话剧《茶馆》，话剧社自排，这周末在学校试演。
凌烨几乎在她进门来的第一时间，就将视线转移了过去。
很正气的长相，从头到脚，都洋溢着健康和活力，跟苏荇那副颓废的美感，没有丝毫的相似之处。
哪怕苏荇的出现，打破了他从小说里看来的固有印象，知道不是所有长得漂亮的都是绿茶，不论男女，也知道了人不可貌相，但凌烨自从认识范芝芝后，就从未觉得，她是个有心机的女孩子。
因为，这副长相，实在太健美了。让人一看就会想到，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但是仔细一想，能考到这所TOP高等学府的，有谁会是真的头脑简单？他还是太过轻易地给别人下结论了。
“范芝芝，不管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也只能告诉你，别费心思了。公司的事务，我从未参与过，我跟我的朋友们，也只是私人情面的交际，从不掺杂家族的利益，那是大人们之间的事情。”
“很早之前，我们就相互约定过，不论父母有什么样的想法、什么样的打算，都请直接去跟家长面对面交谈，不要拿我们当传话筒。将来若是我们之间谁过得特别好或是特别落魄，都要在个人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相互扶持一下。”
“距离我能在公司里面说上话，怎么也还得十几年的时间吧？也说不定，这一辈子我都不会进入凌氏集团，做个混吃等死的老咸鱼。而且，咱们俩认识的时间太短了，除非你以后穷到上街乞讨，不然我肯定不会扶持你。”
“所以，”凌烨再一次郑重其事地说道，“不论你想进企业实习，还是想去凌氏的研究所，我都帮不上忙，你该找谁找谁吧。”
范芝芝心情复杂，欲言又止。
合着，她那么努力地表现了一番，在凌烨看来，就是为了毕业后能够进入他家公司工作吗？直男的脑回路吗，真是令人猝不及防。
看到范芝芝怪异的眼神，凌烨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的长篇大论，心想也没说错啊？
可能是，这样还不能够太说服范芝芝？
凌烨想了想，又给她出主意：“你不是已经进入组织部了嘛，之后学校会有什么大型活动的时候，报名表都会经你的手，你可以从中挑选更适合你的目标。咱们学校卧虎藏龙，高富帅也多得是，他们还都情商高，会哄女孩子开心，不像我，连妹妹都哄不好。你也这么会说话，会给人正面的情绪反馈，我相信你跟他们，成为好朋友的几率会更大。”
总之，不要再盯着我了哈。
范芝芝都快要被气笑了，不过在这一刻，她突然就释然了。
不是她不够好，也不是她做的不够多。只不过，她不是凌烨心里的那个人，也无法走近他的心，所以，无论自己说什么做什么，终究也只是徒劳。
“抱歉，让你妹妹不开心了，我——”
范芝芝本来想说自己是故意的，只是想让他多跟自己说几句话，但到了此刻，突然就又觉得这话不太合适了，转而换了一句：“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很羡慕她，有疼爱她的爸爸妈妈和哥哥，羡慕她生下来就应有尽有，嫉妒的昏了头，所以说了一句——你哥哥是我的了，才让她那么难过那么生气。”
凌烨：“？？？”
像是反应迟钝一样，在听完这句话后，凌烨愣了一小会儿，再一次问道：“你刚刚说，你跟苏璟说什么了？”
范芝芝莫名其妙，又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对两岁的孩子来说，确实有点过分了，但，临走之前，她看到小姑娘已经被哄好了呀，凌烨这是什么表情？
凌烨再次看了她一眼，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随即起身，快步走了出去，门还没合上就开始拨号打电话。
对方倒是接的挺快，范芝芝听到凌烨说了一句：“你听我解释——”
后面的她就没有听到了。
这个开头，不就是百口莫辩的男人像老婆诺诺赔罪的开场词吗？但是她依然坚信，凌烨并没有女朋友，这通电话，应该是打给他家里人的。
难道是，苏荇？
不至于。
范芝芝很快否认，继子跟继母关系再和谐，也不应该这么亲密，亲妈都未必会问这些事情。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凌烨很快又推门进来。
“你的前途，我帮不上忙，但无论如何，你帮过我，这是事实，我会报答你。现在，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仅限于我自身能帮得上，金钱买断也可以，不过我没那么多零花钱，六位数以上免谈。”
范芝芝神思恍惚，看着那张近在咫尺，自己以为很了解，其实从未看清过的英俊脸庞，忽地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要给我五百万呢。”
“开什么玩笑？我爸都没舍得给过我这么大一笔钱！我要用钱都得给他打欠条，还得写好使用说明，提交收据或者发票。平白无故给别人五百万，我是自己找揍吗？”
看出来了，凌家的家教真的很严。怪不得凌烨从来不出去那些牛鬼蛇神的场合。
范芝芝笑着说道：“暂时没有，等我需要的时候再找你可以吗？不会一直拖着你，就一年的有效期为限，过时不候。”
凌烨想了想，点头应下：“那你给我写个说明。”
范芝芝：“……”
她要诅咒凌烨一辈子都找不到女朋友。
她不是没有见过直男，但是直的这么令人绝望的，领也是头一个，也算是让她大开眼界了。
范芝芝最终还是写了个说明，一式两份，两个人分别签了自己的名字，一人一份，凌烨折起来揣进裤兜了，拍了拍，确保不会遗漏，这才走人了。
范芝芝也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
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努力过了，也试探过了。真是可惜，凌烨还没有开窍，但是，自己好像也等不到他开窍了。感觉，凌烨在毕业前开窍的可能性遥遥无际啊。而要是不能在毕业前就找好潜力股，毕业后，就更没机会了。
都说大学就是个小社会，是社会的缩影，若是她连这个小社会都混不好，都不能达成自己的目标，那么，将来又如何能够在大社会里摸滚打爬往上眺望呢？
要是凌烨有幸在大学期间开窍了，那必然是，遇到了令他怦然心动的女孩子。那样的话，他就更加看不到别人了。所以，他再好，也注定只能属于别人了。
考完最后两个科目后，凌烨就回家了。
大一的暑假，扔还是悠闲的。他不用去打工，也不用去公司熟悉业务，甚至很多比赛项目，都限定了要大二大三才能参加，凌烨便决定趁这个机会，再带弟弟妹妹们出去玩一下。
“明年暑假我大概率要参加竞赛了，苏璟和凌昭也该准备准备上学了，到时候你也报个班吧，老年大学在我们学校就有校区，说不定到时候咱们还能一起上课，哈哈哈哈……”
凌烨还在傻乐，突然感觉到杀气森然，转过头就看到苏荇阴沉沉盯着他。
“干嘛？”凌烨往后挪了一小步，让苏璟的小身子挡住他的一根小腿，继续大言不惭地说道，“我这是为了你好！成天在家瘫着身体素质就更加不行了！”
苏荇：“呵。”
苏璟正专注地盯着蚂蚁搬家，直到看着蚂蚁们将饼干碎屑搬回到了自己的窝里，才长舒了一口气，回过神就听到妈妈哈了一声大哥哥，便也跟着：“呵。”
小奶音极具嘲讽。
凌烨：“……”
捏了你妹妹的小胖脸，凌烨道：“不可以哈哥哥。”
苏璟：“那你以后，可得聪明着点儿。”
凌烨：“？？？哥哥什么时候不聪明了？”
苏璟看他一眼，转身跑回到妈妈身边去了。
苏荇笑起来，用最温柔的语气说道：“出去玩就出去玩，再给我报班，揍你！”
凌烨：“。”
这次去滑雪之前，凌烨早早约好了小伙伴，有空就一起去，顺便帮他带孩子。
魏听寒第一个响应：“我爸他们要去长白山看雪，就不跟我们一起了，鱼头他们带着，我去帮你带苏璟妹妹！”
宗晖：“你带弟弟更有经验，妹妹留给我们吧。”
魏听寒：“我想换个口味。”
凌烨：“？？？”
“换什么口味？你要不吃点shi尝尝？”
魏听寒大怒：“你才吃shi！”
宗晖仍是一副咸鱼少年的模样儿，漫不经心地像是在逗弄小猫小狗：“你自己说的嘛，你什么口味没吃过啊？那不就只剩猎奇的了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对骂了起来。
李知节问道：“@凌烨，一等学府的氛围怎么样？我想去你们学校参观来着，想想还是算了，我又考不上，不要徒增我爸妈的怒气值了。”
魏听寒也连忙说道：“烨哥，你一定要拿到奖学金啊！”
凌烨：“我尽量，拿不到也没办法，高手太多了。要不，滑雪回来后，我带你们去食堂吃大餐？”
宗晖当即应下：“好啊好啊，早就听说A大的食堂跟它的学校排名一样，是高校食堂的榜样，正想去尝尝呢。”
魏听寒狐疑：“真的？大锅饭还有好吃的？”
别说大学了，就连他们读高中的时候，都没觉得学校食堂的饭菜有多好吃，那可是他们拿真金白银堆出来的食堂啊！
“尝一尝不就知道了？烨哥请客还能让你不尽兴？”
高考之后，四个人便分道扬镳，见面的机会一下子就变得非常少。
李知节侥幸考上了一所211，避免了被送出国去读书的尴尬命运，宗晖和魏听寒在经过最后一年的突击补课后，也总算是考上了本科院校，家长们喜不自禁，乐得都要烧高香了，更是对苏荇五体投地，恨不能为她塑个金身，放在家里祭拜。
苏荇：“大可不必，我想活着。”
进入大学后，大家也开始寻找人生的方向，各自忙碌着，李知节打算考研，多读两年书，权当多玩两年，反正等他研究生毕业，他爸也还不到六十，已经很仁慈了。
宗晖让他爸打听了一下凌氏集团的校招，发现人家都是985起步，没得办法，只好考研，考一所985院校。要是考不上，只能让他爸打工到六十岁，然后再弄点原始股，让他吃老本了。或者，等他毕业后，去给凌烨当司机。
凌烨：“……”
“你就不能有点出息？！”
宗晖理直气壮：“我要是能出息的话我乐意当司机？！谁不想当老总？”
凌烨：“……”
有道理。

第147章
一行人提着行李从冰川快车上下来的时候, 凌昭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原地转了个圈，一下子就分辨不清方向了，小脸懵逼, 引得魏听寒哈哈大笑, 无良哥哥的形象演绎到了极致, 毫无爱幼之心。
凌昭才不理会他。
连鱼头都知道, 他哥是这世上最不讨小孩欢迎的生物之一, 跟他生气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凌昭这么聪明的宝宝，才不会跟自己过不去。
“狗狗！”凌昭站了一小会儿，就看到对面车厢打开的时候, 一只狗子从里面窜了出来, 随即又出来一只, 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
他也想带黑檐来的，但是家里只有三个大人, 带着他和妹妹就已经很吃力了, 实在没办法再带上狗子。而且, 带了黑檐还得带软软和新来的黑巧，不然没有人带着它们玩儿, 猫咪会抑郁的。
最终没办法，只能放弃，等他长大了，能自己带黑檐的时候，就可以带来了。
这会儿，凌昭可羡慕能出现在这里的狗子了。
苏荇也正好下车来, 从凌贺津怀里接过苏璟，将她抱下来, 放到地上，循着凌昭的视线看了过去。
狗子顿时猛地往后一跳，差点儿把刚下车的人撞到轨道里去，主人一边道歉一边对着狗子破口大骂。
骂着骂着，他看到狗子直愣愣盯着某个方向，也转头看了过去。
哦，是去年见到过的超级大美人一家。
主人摸了一下狗头，正想走过去打个招呼，已经过去快要一年的记忆，再次开始攻击他。
超级大美人儿？？？？卧槽？！
主人低下头，迟疑地看向自家狗子。
狗子“汪”了一声，给予了十分肯定地答复：“是她！就是她！差一点儿就葬送了我的狗命！”
苏荇其实并没有认出来那只狗子，她连狗的品种都分不出来，何况是每一只狗。
但她记得狗的主人，那张脸姑且也算是一个英俊的大帅哥了。再看到狗子的表情动作，苏荇不想承认也不行。
狭路相逢。
苏荇脑子里不期然闪现出来这个词。然而，并不想跟他们打招呼，也不想再回忆去年的失误，今年的她已经脱胎换骨了！
凌烨“噗嗤”“噗嗤”捂着嘴笑，又不敢太过明显，看着那只条件反射的狗子，深深觉得，做狗也不容易啊！
在苏荇的眼神杀之后，凌烨迅速收敛了笑容，并且对她的信誓旦旦表示质疑：“脱胎换骨？你在梦里学会的？”
连旱雪场都没有去过，这一年更是没怎么运动过，散步的次数和里程都不如凌昭，让人怎么相信，她突然之间就更上一层楼了？
苏荇面无表情，一点儿都不觉得羞愧：“我是说，我已经是全新的我了！所以，去年的东西，我已经全都忘记了！”
凌烨：“……”
难怪狗子害怕成这样，搁谁身上谁不害怕？
凌烨皱着眉，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非要再撞的话，你换个狗子吧。要不然，它以后就再也拉不了雪橇了。”
苏荇：“……滚！”
凌贺津也没有跟对方叙旧的打算，带着随身物品下车后，就抱起苏璟，又让凌烨抱着凌昭，牵着苏荇往观光车走去。
下榻的酒店仍然还是去年那家，连房号都没变。
一进去，苏璟就奔向了落地窗，站在那里眺望滑雪场。
凌烨和凌昭也走了过来，看着皑皑白雪，一路上夏日的炎热已经被冲淡，连空气都满是大雪清新的味道。
目光所及之处，更是蓝天白云晴空，无一不透露着美好，无一不是极致的美景。
去年来的时候还太小，苏璟的记忆不是那么深刻，只有快乐愉悦的心情留了下来。
这次再看到，苏璟就有了切实的感受，忍不住“哇”了一声：“哥哥，好看！”
凌昭也附和道：“好看！”
凌烨站在弟弟妹妹身后，看着着令人心旷神怡的一幕，点头应道：“嗯。喜欢就多看看，咱们住好几天呢。”
小林走在最后，一进门就问道：“饿不饿？想吃什么？”
凌昭大声回道：“肉肉！”
苏璟：“蛋！要软的！”
凌烨：“我都行。”
“太太呢？”
苏荇回道：“有什么就做什么吧。”
她不怎么饿，但孩子们应该都饿了，尤其还有几个半大少年，食量如牛，得亏这次长记性了，带了不少半成品和酱料过来，也能凑数。
入住之前，客房服务就已经提前两小时开启了，升好了壁炉，这会儿温度也上来了，凌烨便给两只幼崽脱掉了厚重的外套，让两小只能够自由活动一下。
果然，一去掉束缚，苏璟和凌昭就像是解开缰绳的小马一样，从这边跑到那边，又跑回去，以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姿势，看着外面的雪山，以及已经有不少人的滑雪场。看着他们变成了风景里的一个黑色小圆点，惊奇又惊讶。
凌烨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一边玩手机一边时不时抬起头来看一眼，免得孩子磕着碰着。
每到这时候，苏荇就钻进厨房去，美其名曰帮忙做饭，其实就是不想带孩子。
而且他爸这段时间也爱上了研究厨艺。不过凌烨倒是没有怀疑他爸是在逃避带孩子的责任，因为他爸的厨艺真的越来越好了，好几次周末回到家，都是他爸做饭，虽然品类少了一些，花样也没那么多，但味道并不亚于小林。
说起来，小林今年终于要结婚了，大概紧接着就要生宝宝，前后大概有一年半的时间，没办法担任主厨这个职位，得他爸亲自给挑剔的苏荇和凌昭做饭了。
像他和苏璟就一点儿都不挑食，做什么吃什么，只要不是太难吃，都能吃得很快乐。
午休后进入滑雪场的时候，少年们已经肆意畅玩一圈了，此刻正在公共休息室喝水休息，看到凌烨带着换好滑雪服的弟弟妹妹进来，立刻就围了过来。
“我来我来，换好鞋子我先带妹妹去玩儿了哦。”宗晖抢先包裹苏璟，从凌烨的大背包里面，拿出苏璟的小鞋子，给她换上，又问，“设备呢？是租借场地地还是咱们自己的？”
“自己的。在这个包里。黑色的是苏璟的，蓝色的是凌昭的，上面写了名字，你全都拿出来吧。”凌烨又拿过来一个大包。
宗晖“嗯”了一声，心想居然不是粉色的。
不过粉嫩嫩的妹妹用酷酷的黑色，感觉更加可爱了呢。
苏璟已经全副武装，连护目镜都带上了，只不过怕早点换了鞋子走路容易摔，这才留着到场地休息室来换。
小姑娘眨巴着大眼睛，乖乖坐在那里，等着哥哥们给她换好了鞋子，临走之前还不忘跟凌烨凌昭说一声：“大哥哥，小哥哥，我先去玩儿啦！”
凌烨应道：“去吧，注意安全，不要跟陌生人说话，他们抱你就大声喊。”
苏璟乖巧点头：“知道啦。”
宗晖也说道：“放心吧，有我在，一个眼神就能吓跑一堆不怀好意的人贩子！”
魏听寒也连忙跟上：“等等我，说好了一人半小时！现在两点半，到了三点整就换我带妹妹！”
宗晖漫不经心地应道：“好的好的。”
凌昭跟着哥哥和李知节，看两人滑雪技术都那么好，来去自如，一下去就能滑出去好远，眼巴巴地十分渴望。
凌烨弯下腰，将他禁锢在怀里，用手摆动着他的四肢，教会他滑雪的基本动作，然后带着他以极慢的速度在初学者赛道了滑行了小半圈，问道：“记住了吗？”
凌昭一脸茫然，大眼睛眨巴眨巴，很显然没记住。
他的小脑袋瓜，还不能理解某些专业词汇，哥哥说的话，他能听懂一半就不错了。
李知节过来说道：“让凌昭自己试试？小孩子模仿能力很强的，你说的他可能听不懂，但不代表他就没学会。”
凌烨也觉得是这样。当初两个人学游泳，就是无师自通，根本没用任何人教，自两个月大就先在水浴缸里游，会走了之后带着他们去家里的游泳池，还不到两岁的时候，就已经像模像样了，还经常跟苏荇比赛。
只不过人小腿短，至今还没有赢过妈妈。
但凌烨依然觉得，弟弟妹妹也都很有运动天赋，都继承了他爸的身强体壮的优良基因，所以，才要更加多练习，不然就会像苏荇一样，那么好的舞蹈基础，却因为那些无可抗拒的理由，最终，只能成为遗憾。
这样的事情，绝不可能会再次出现在苏璟和凌昭身上。
凌贺津得闲，亲自教习苏荇滑雪。
“都说了我随便学学就行，学不会又怎么了？我趁着人少来过过瘾就行了嘛，要求又没有多高……”苏荇嘟嘟囔囔，很怕他像是对待凌烨一样，要求严格。
凌贺津哭笑不得：“那起码也得会时不时？不要再撞到别人，更不要撞到无辜的狗子了。”
举目望去，那只狗和他的主人，今天都没有出现在初学者赛道，看来是被吓得不轻，以致于一年时间过去了，狗子都还记忆犹新。
苏荇怒目而视。
凌贺津立刻闭了嘴，转而说起来滑雪要点：“也没那么难的，你别着急，慢慢来，我带着你，不要担心，绝不会让你摔倒。”
在凌贺津不停地鼓励之下，苏荇终于再次踏出了今年在滑雪场上的第一步，全心全意地学了起来。
一个下午过去，她竟然真的学会了躲避了？！
不过，也仅限于是在人少的地方，人一多，苏荇就克制不住地紧张，那些要点和技巧，也全都成了马赛克，怎么都回忆不起来。
“没关系，多练习几天就好了。”对着老婆，凌贺津对对着儿子要有耐心的多，并不觉得苏荇进度慢，心里也没有半分不太美妙的情绪，甚至对第二天的学习，仍旧兴致勃勃。
“上午还是我先带你一小时，剩下的时间你自己来。下午也一样，要是进度快，都熟悉了，后天咱们就去中级赛道，学一点花样。”
苏荇并没有将他的话当真，但一人美滋滋的，谁不爱听好听的话呢？哪怕明知道自己在运动方面毫无天赋可言，苏荇也不想总被人说成“拖后腿”的。
只不过第三天地时候，他们并没有能去成中级赛道。
一大早凌烨饭都没吃，就下山去了。
八点钟苏荇起床吃早饭，顺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有一条十分钟之前的信息，是凌烨发给她的：“我一趟斯德哥尔摩，顺利的话今晚能回来。不过，大概率得明天了。”
给她发信息的时候，凌烨已经走了大半个小时了，因为他发来的一张照片，是在冰川列出上看日出，那个时间点，也就刚过七点吧？
苏荇将手机拿给凌贺津看：“他做什么去了？”
凌贺津摇头：“不知道，我起床的时候正遇到凌烨出门，问了他一句，就说去见个老熟人，让我不用担心。”
“让他带了吃的没？”
“带了，牛肉干和一杯现制作的奶咖，还有几个酸奶小面包，昨天苏璟和凌昭吃剩下的，放在恒温箱里，还热乎着呢。”
吃了早饭苏荇就放心了，不然这么早，山上又这么冷，小伙子也容易生病啊，随即点了点头：“那就等等吧，饭点的时候问问，确保人没事儿就行。”
凌贺津也是这么想的。
已经十八岁了，总会有自己的人际关系。而且，他也听闻，之前在仲元国际读书的孩子，有几个在这边留学的，说不定，就是凌烨关系还不错的。
大家自从高考后也有一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了，趁着暑假来玩儿，一起见个面吃个饭，又不是什么坏事。
到了滑雪场之后，宗晖、李知节和魏听寒又主动跑过来帮忙带孩子，苏荇才意识到：“他们三个都没有一起去唉。”
“嗯，一天而已，等等吧。”
苏荇也没再多话。虽然，她十分急切地盼望着，凌烨独自去见面的，是个女孩子，说不定，好大儿就有女朋友了呢。
不过这也不是临时抱佛脚就能成功的，苏荇很快收回心思，看着苏璟和凌昭在几个哥哥的教导下，像模像样地自己滑行。
动作的流畅度，竟然比她一个成年人还要好？！
“小孩子果然学什么都很快！”
“咱们也跟过去？”凌贺津问道，“前面那一段，你还没去过呢，再往前走，有个急转弯，你能划过去那一段，上中级赛场就没问题了，有余力就学学花样。反正，都是为了让自己玩的快乐一点，是不是？”
看到苏璟和凌昭都滑过去了，苏荇也跃跃欲试，准备去闯荡一番。
跟过去的时候，苏璟正抱着宗晖的腿在休息，见到她就问：“妈妈，哥哥去哪儿玩了呀？什么时候回来？”
凌昭也眼巴巴看了过来。
两个人都习惯跟哥哥一起滑雪了，人一不在，两小只都觉得少了点什么，好不自在，还很挂念。
“去山下了，明天就能回来了。”
苏璟懂事地点了点头：“哦，哥哥长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苏荇笑起来：“对呀，让哥哥给咱们苏璟和凌昭买礼物回来好不好？”
两小只齐齐应下：“好~”
午饭的时候，苏荇再次问了一遍凌烨的行踪，得知他已经见到同学了，两个人正打算去吃个午饭，再商量一下，是下午一起去滑雪场，还是将对方送到机场再回去。
苏荇便顺势提了买礼物的要求：“苏璟和凌昭都很期盼哥哥的礼物呢。”
凌烨笑道：“已经买好了，一定会让他们高兴的。”
苏荇听到那边有动静，就知道他已经跟朋友再次汇合了，也不再废话，让他吃好喝好，迅速挂断了。
凌贺津看她一眼，问道：“男的女的？”
苏荇瞪她：“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透视眼！”
她也不是那种喜欢窥探孩子秘密的家长。
凌贺津很遗憾地说道：“我以为你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那还真没有。”苏荇仔细回忆了一下，感觉对方自始至终都很安静，要不是凌烨发现了，对方就一直安静站在那里，一点儿都没有想要打扰的意思，甚至在凌烨开口询问之后，对方的声音也没有传过来，应该只是以动作来回答的。
有点奇怪哦。
凌烨警觉心很强，对方别有企图的可能性不大。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对方可能真的是很熟的熟人，熟到一开口就会被苏荇认出来，但出于某种原因，又不想让凌烨的家人知晓？
凌贺津没有否认，只说：“我们能察觉，凌烨也肯定能。说不定，就会竭力说服她，将她带回来了。”
苏荇听他话里有话，似乎已经猜到是谁了，但就是不想让她提前知道似的，也懒得多问。反正，只要凌烨好好的，其他都不是事儿，一个人回来还是两个人回来，对她也没什么影响，除非带回来的是女朋友。
傍晚，太阳即将落山，苏荇和凌贺津也带着孩子们往酒店走，玩了一整天，大家都很尽兴，也很累，小林早早回去了，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好好稿劳一下，辛苦带娃的三位少年。
李知节问道：“凌烨要回来一起吃吗？要不要等等他？”
苏荇已经拿着手机在发信息了：“正在问。最多等半小时，要是到不了咱们就先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回来了再做点就行。”
魏听寒忍不住嘀咕了一声：“去见谁啊？这么偷偷摸摸地？连咱们都不说，至于吗？”
“可能是对方不太方便吧？烨哥一向重感情，要是你哪天在异国他乡遇到事儿了，希望他私下里帮帮你，不要让父母知道，烨哥肯定也会瞒着所有人去帮你。”
那倒是。
魏听寒瞬间就被说服了。反之也是一样，哪天凌烨需要他了，他也一样会义无反顾地赶过去，这就是他们之间最真实的情谊啊。
宗晖冒出来一个大胆的想法，但几经犹豫，他还是没敢说出来。他怕他一开口，不仅这顿美味的晚餐吃不成了，今晚上也甭睡了。
那可不行，他累的都快要散架了。
妹妹很可爱，妹妹很聪明，妹妹已经能够举一反三了，但是带着妹妹滑雪，也依然很累。二十五斤的妹妹，三十斤的滑雪服，那可不是随便说说。
还是等吃过饭后，他去跟李知节单独八卦八卦吧。
回到酒店，凌烨的信息也刚好回过来：“你们先吃，不用等我们，给我们留一点饭菜就行，还得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刚坐上冰川快车。”
苏荇一愣，随即拿过去给凌贺津看：“你猜对了，他果然带回来了。”
凌贺津笑了一下：“再去开间房吧，咱们原定的四居室，已经住满了。”
苏荇也没多想，立刻就应下：“好，我给凌烨说一声，他直接去开吧，尊重一下人家的意见，说不定，对方不想住在咱们隔壁呢。”
凌贺津笑而不语。
吃饭的时候，苏璟又开始问了：“哥哥还不回来吗？他都夜不归宿了，爸爸你也不管管！”
凌贺津：“管，回来就打一顿。”
苏璟顿时觉得屁股有点疼，又有点心虚，努力为哥哥开脱：“哥哥算大人了吗？算的话，就不能打了呀，会伤自尊。”
魏听寒“噗嗤”笑了出来，差点儿把海带丝吃到鼻孔里去：“妹妹好聪明，这你都懂？！”
苏璟眨巴着大眼睛：“哦，以前哥哥挨打的时候，总是这么说。”
魏听寒：“……”妹妹拆台也挺快。
凌昭也在念叨着哥哥：“要是哥哥今天能把女朋友带回来，就不用挨打了呀。”
宗晖和魏听寒迅速对视一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默默吃饭，一语不发。
苏荇总觉得气氛怪怪的，又说不出来是哪里的问题，直到，凌烨敲门进来，苏荇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那个好朋友，顿时瞳孔地震，惊呼出声。
“谭锦？！”
凌烨摸着鼻子，十分不自在：“我的，女朋友。”
苏荇再次震惊到失语：“？？？！！！！”

第148章
苏荇质问好大儿：“什么时候的事情？！别跟我说, 你今天刚表白，人就跟你回来了！”
凌烨一下子呆住，显然，他就是这么想的。
这也没办法啊, 他的生活轨迹实在太透明, 高中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谭锦跟苏荇比跟他还要熟悉的多, 他们谈没谈, 怎么也不可能慢的过苏荇啊！
但是大一这一年，除了正常上课、考试，其余时间都在当奶爸, 就算他是时间管理大师, 也谈不上恋爱啊！根本没得时间可以管理！
一看他这幅表情, 苏荇瞬间明了，冷笑：“又想忽悠我？”
魏听寒也跟着骂起来：“就是, 忽悠谁呢？！老实交代, 你俩怎么回事？”
凌烨不服, 梗着脖子继续叫嚣：“谈恋爱就是谈恋爱，还能怎么回事？！”
“你俩之前什么关系当我们不知道啊？大家都是一个班出来的, 要是有苗头我们能不知道？而且，人谭锦高二后就去文科班了，文科班在几楼你知道吗？”
凌烨语塞，他确实不知道。
李知节站出来：“你俩这关系，跨度是不是一下子有点大了？”
“我俩什么关系？我们俩可是一起养过猪带过崽的情谊！你比得上吗？你帮我养过猪吗？没有就闭嘴！”
李知节闭嘴了，他确实没有去养那头猪, 因为他洁癖。
魏听寒和宗晖也无话可说了，他们也都没有跟凌烨有过共同养猪的情谊, 这确实比不得。
苏荇终于回过神来，打断了少年们的争吵，说道：“先去吃饭，小林给你们做了几个菜。我不知道是锦锦来，也就没有特意准备你喜欢吃的，今晚上先凑合一下吧，明天给你做你喜欢的。”
谭锦自从进门后就一直保持沉默，也可能是实在插不上话，此刻才笑着开口：“谢谢姐姐，什么都行，我不挑食。”
凌烨撇嘴。是不挑食，只是会把不爱吃的全都挑出来放到一边罢了，跟苏荇一样一样的。
苏荇笑眯眯地接过她的行李箱：“快去洗手吃饭，有什么事待会儿再说。”
凌昭爬到沙发上，坐到妈妈身边，问道：“哥哥也要当爸爸了吗？”
苏荇被噎住，摸了摸儿子的小软毛：“不会。”
凌昭是个好奇宝宝，又问：“为什么？”
苏璟突然说道：“要，持证上岗，哥哥还没有考到证！”
苏荇再次猝不及防地被噎住。
凌贺津连忙走过来，伸手轻拍着她的后背，递过去一杯温水：“这两天你又给苏璟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专业书籍了？”
苏荇咳了十几秒才缓过神来，又喝了水压压惊，这才说道：“出门匆忙，我也没顾得上带什么书，电纸书里面有我储存的之前的考证资料，大概苏璟翻开看了吧。”
苏璟已经自觉地给爸爸找出来了：“看，就是这里，写了，持证上岗！”
凌贺津接过来一看，《特种设备操作人员管理条例》。
确实需要持证上岗。
凌昭已经在担心哥哥要是拿不到证书该咋办了：“要是考不到证书，哥哥就没有办法当爸爸了吗？可以替考吗？”
苏荇立刻制止了小儿子的危险发言：“不可以！而且，哥哥要是用心的话，一定能考得到，凌昭不要乱想。”
“哦，能考得到就好。”
妈妈都这么说了，凌昭也就放心了，跑过去看着凌烨和谭锦吃饭，还不忘把他觉得好吃的换到谭锦跟前，笑眯眯地说道：“姐姐，这个好吃哒！”
谭锦的心一下子变得柔软起来，眉目之间俱是笑意：“嗯，谢谢凌昭。”
不枉她当初去帮忙带了好几天孩子，弟弟妹妹真是暖心又可爱，跟苏荇姐姐一样。
这个家，真是令人向往。
苏璟也跑了过来，将自己偷偷藏起来的布丁送给谭锦：“姐姐，送给你，谢谢你喜欢我哥哥呀，他很好的。”
谭锦笑着收了下来，点头：“嗯，他很好的，姐姐也这么觉得。”
凌烨老脸一红，揉了揉妹妹软乎乎的头发，倍感欣慰。
别人家弟弟妹妹还在捣蛋的时候，他家的小可爱已经学会助攻了。
虽然这桩亲事也不是说非成不可，但妹妹的这份心意，他却要一直记在心里。
谭锦吃的不少，看着面前四个菜以及两大碗米饭都她和凌烨吃的干干净净，两人几乎一半一半，不由得微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再次觉得，自己踏出的这一步，是这一生中最勇敢也最值得的一步。
“你去洗澡吧，我来收拾。”
谭锦迟疑：“一起吧。”
凌烨也没再拒绝：“那我先用洗洁精刷好，你用清水过两遍，放到旁边的架子上。等早上就晾干了。”
谭锦点头，也学着他带上了手套。
凌烨动作很熟练，看得出来经常做这些事，不是一时兴起。
谭锦虽然生疏，但却学的很快，手套也很好用，防滑还能洗得干净，一点儿都不耽误事儿，这一刻她甚至觉得，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做家务都是幸福的事情。
小林探头进来，顿时惊呼一声：“凌烨你怎么回事？谁第一次带女朋友回家让人做家务？你是不是想分手？”
凌烨一脸懵逼：“也没人跟我说不能做啊……”
谭锦连忙解释：“是我觉得不好意思，自己想帮忙，不是凌烨要我做的。”
小林强行摘下了她的手套，推搡着她往外走：“去洗澡休息，让凌烨自己做就行，刷几个碗而已，又不是很多。”
谭锦抿唇笑：“好。”
“今晚你跟我睡吧，大床房。我俩可能都不太习惯跟人睡，将就一下？”
谭锦再次点头：“没关系，我能适应，大晚上打扰你们已经很不好意思了。”
“那就好。我刚好也是才结婚不久，正在适应床上多个人。”小林带着她走到次卧，将她的行李箱放在一边，“浴室在这里。这个套房有两个公共浴室，男女分开来用的。洗漱用品都是太太的，架子上哪一套，很好用的。”
“浴袍还有一套新的，给你放这里了。”
快速将能用到的东西给小姑娘说了一遍，小林便关上门退了出去，帮苏荇给两只小崽崽洗澡。
凌昭正在抗议，不想让妈妈帮忙洗澡了：“哥哥都要持证上岗当爸爸了！下一个就轮到宝宝了！妈妈不可以再看光屁股的宝宝了！”
苏荇：“……”
转头喊凌贺津：“老凌，来给你儿子洗澡！他说他长大了，男女授受不亲！”
正打算围攻凌烨，想从他嘴里套出真相来的少年们顿时没绷住，“哈哈哈哈”地笑了起来，走过去逗凌昭：“哥哥给你洗呀。”
凌昭小手紧紧拽着连体睡裤，看他一眼，拒绝：“不要你！”
魏听寒捂着胸口，装作一副很受伤的样子：“为什么？哥哥很有经验的，给鱼头洗了好几年了，什么手法都会！”
凌昭义正言辞：“你已经不纯洁了，我还是个宝宝！”
凌烨：“噗嗤~”
宗晖：“哇，昭昭你懂得好多啊。”
李知节：“。”
魏听寒，作为在场除了合法持证上岗的人之外，唯一一个不纯洁的少年，他也很冤枉：“……”
凌贺津迅速带着全套工具赶了过来，将凌昭拎起来往旁边走过去：“我们去隔间，用另外一个浴盆，你带苏璟先洗吧。”
小林已经去抱苏璟了。
小姑娘正在看电纸书，这是她每晚固定的睡前活动。
自从能够读书识字之后，苏璟就不爱听爸爸妈妈和阿姨们的睡前故事了，他们讲的，还不如电纸书讲的好听呢。
不过在听之前，她也会先看半小时，有不认识的字就自己查，是个很上进很渴求知识的小姑娘了。
苏荇调好水温，小林也已经将她的衣服脱下来了，房间里提前开了暖，温度正好。
苏璟正好看完一页，放下电纸书在洗浴间蹦蹦跳跳，不穿衣服没有束缚的感觉真好。
苏荇任由她跑了一圈，然后将她抱了回来，小脸微热，但还没有出汗，这个时候洗澡刚刚好，出了汗就得等一会儿了。
苏璟坐在浴盆里，咿咿呀呀唱着新学会的儿歌，时不时就抬起眼来对着苏荇笑一笑，小模样儿天真可爱，让人欲罢不能。
苏荇忍不住凑过去亲吻她：“我崽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宝宝！”
苏璟很满意，点头应道：“嗯！妈妈最爱的宝宝！”
宗晖和李知节三个人将凌烨堵在他的卧室里，站成一横排堵在卧室门口，问道：“说不说？”
“还能不能继续当兄弟了？”
“又不是要跟你抢老婆，就问问什么时候谈的，这也不能说？”
凌烨心虚，目光四下里瞟来瞟去，最终心一横，说道：“我跟谭锦商量好的了，过阵子一定会告诉你们。”
这话一听就知道必然有内幕！
李知节拿着手机在跟人发信息，几分钟之后，才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问道：“谭锦这次回家，是要跟卓越集团联姻？老大还是老二？”
魏听寒一愣，随即“卧槽”一声：“她爸还是人吗？那两个垃圾也配？！”
宗晖问：“非回去不可？”
凌烨看他们已经猜到了，也点头道：“嗯，谭锦也不是那种只会一味逃避的人。刚好我也没有女朋友，苏荇每天都在担心我孤老终生，她也喜欢谭锦，倒不如试试看。”
“就算是谈恋爱，我的咖位，也比卓家那两只狗强出不是一星半点吧？而且，谭锦他爸，也不敢得罪我。”
三人顿时沉默下来。
过了一会儿，宗晖又问：“你打算告诉姐姐吗？”
“谭锦应该会告诉她。你那是什么表情？”凌烨非常不乐意，“就算是仓促之间临时决定的，我们也打算正儿八经谈个恋爱！只不过，可能第一年要异地，明年谭锦的交换生就结束了。”
听他已经想清楚了，大家也就不再多问。
不过，仅仅只是一天的时间，凌烨就能迅速做出判断，并且做下决定，甚至连怎么对待这段感情都想好了，这个效率，只能说，不愧是凌叔叔的儿子！
虽然其中有一半功劳归结为谭锦，在找凌烨帮忙之前，她肯定早就把这些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也想过各种备用方案了。
但凌烨表现出来的成熟和责任感，依旧让人感慨。
连魏听寒都忍不住说道：“烨哥，突然之间就感觉你长大了。”
凌烨瞪着他：“滚。”
三个少年嘻嘻哈哈地夺门而出，回自己房间去了。
苏荇抱着香香软软地小姑娘出来的时候，谭锦也已经洗完澡了，正在吹头发。
看到苏璟的头发也湿湿的，连忙说道：“我来给妹妹吹干头发吧，刚好我用完了。”
苏荇点头：“好，我抱着她，你来吹。”
苏璟不喜欢吹头发，总觉得那股热风让人不太舒服，就趴在妈妈怀里，小奶音蔫蔫的：“妈妈，我想吃糖豆。”
“好，吃苹果味的好不好？”
苏璟乖乖点头。
给她喂了一颗糖豆，小姑娘立刻就又高兴起来，乖乖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任由谭锦给她吹干头发。
“苏璟头发可真多，像姐姐。”谭锦笑道。
苏荇点点头：“嗯，跟我一样，也是细软发质，就没那么重了。”
小林无比羡慕，美人的特质她是一样没有啊，她发量也多，但是金毛狮王，每个月都得定期去打薄，不然批发的时候根本没法看。
洗完澡换上新的睡袋连体裤和纸尿裤之后，苏璟就躺到了爸爸妈妈的床上，闭上眼睛，自己开始听睡前故事。
苏荇在旁边陪了她十几分钟，苏璟就睡着了。
一走出来，正巧看到凌贺津也抱着快要睡着的凌昭出来了，便对着他“嘘”了一声，示意苏璟已经睡下，动作轻点。
凌贺津点点头，放慢了脚步，抱着儿子悄咪咪走了进去。
谭锦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看着苏荇忙碌，分明是有话要说。
孩子们都睡了，苏荇的时间便也空下来了，走过去坐在她身边，问道：“你是要回国？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
谭锦点点头，也没有隐瞒：“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上个月再婚了的，想要把我母亲留给我的产业转让给新人，因为我妈的遗嘱在，未能成功转让，被律师知晓了，这才急急忙忙通知我。本来只是这一件小事，不回去也没什么影响，我已经成年了，这些产业早就已经转到我个人名下了，包括公司股份。”
“但是，老东西说要分家产，让我务必回去一趟。我让国内的朋友帮我询问了一下情况，才得知，他想要拿我当资源，去巴结卓越集团。”
苏荇对这些集团不太熟，但听谭锦咬牙切齿的口气，也知道，这家的孩子，多半不怎么样，要不然，等多只是生气，觉得父母不尊重他们年轻人，还不至于让人恶心。
“所以，这是你跟凌烨的计策？”
谭锦点头又摇头：“算是，也不全是。我妈妈不在了，外公外婆年纪大了，我不想他们在为我操心，要是没有人帮扶，这些东西，在我手里能不能撑到我完成学业都不一定。所以，既然早晚都要结婚生子，那不如趁现在找个，顺眼的、知根知底的、品格性情好的，谈恋爱也不亏嘛。”
谭锦又笑：“一开始我也很忐忑，凌烨可能并不会陪着我胡闹，我也想过，退而求其次，李知节也不是不行，他心眼儿还是蛮多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凌烨站在拐角处，阴森森地盯着她们俩。
谭锦立刻转换了话题：“当然，还是凌烨最好。他答应我的那一刻，我觉得天都亮了！那简直是我一生中最开心的时刻了。”
凌烨：“呵，别演了。那时候上午十一点，天能不亮吗？还你生命中最开心的时刻？！连个笑容都跟僵尸似的，谁家女孩子开心起来那个鬼样子？！”
谭锦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
苏荇立刻摁住她：“冷静，冷静。等持证上岗后，你想怎么教训，那就是你们两口子之间的家务事了。”
谭锦脸色微微一红，说这些有点太早了，但这话她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
凌烨愿意帮忙，姐姐和凌叔叔也没有苛责她，已经是最大的善意了，她不能得寸进尺。
苏荇又感慨了一句：“高三那会儿，我还幻想过，你，或者是宝宝，你们这样漂亮又聪明的大小姐，会不会有一个，能看得上凌烨，跟他从校园到婚纱，那样的话，我就少操好多心。可惜，这笨蛋一点儿不争气！”
凌烨：“……都跟你说了高中我要好好学习的！人家也要好好学习！现在找对象又不晚！”
说到这，苏荇再次郑重问了一句：“谈恋爱不是假的吧？别拿这个来考验我和你爸的心脏啊，要不然，回头揍你。”
凌烨：“。”
谭锦立刻说道：“我保证，一定好好跟凌烨谈！我能忍受他的直男！”
凌烨：“喂……”
苏荇简直要喜极而泣了：“有什么事，你一定要直接说。凌烨他脑容量真的很小，意识不到那么多弯弯绕绕，想要礼物，也可以直接说，但是送什么，要让他自己花点心思。”
谭锦认真听着，甚至已经拿着笔开始做笔记了。
凌烨：“……”
“姐姐，你跟凌叔叔平时是怎么相处的呢？凌叔叔会主动给你送礼物，关照你的心情吗？”
“会啊，不过也是这两年才好一点了。在一起生活时间久了，就会自然而然地了解对方多一些了。刚开始的时候，也是互不关心、互不理睬来着，不过在金钱方面，倒是一向很大方。我们相亲认识的，见了三次面就结婚了，彩礼给了得有一千多万吧？反正我挺满意，觉得对方确实很有诚意，也就没什么可挑剔的了。”
“后来在一起生活，也是磨合了很久，包括跟凌烨，也是磨合过来的。人跟人相处，都有个过程。不过我觉得你们应该会轻松很多，毕竟是好多年的同学了，基本地人品性格脾气都相互了解，要跨越的，大概就是从普通朋友到恋人的转变吧？”
“起初可能会有点别扭，不过也别太在意了，身份适应了就好了。”
谭锦认真点头：“我知道了，姐姐，谢谢姐姐教我这么多。”
凌烨：“那我呢？”
“问你爸去！”
“我爸？你确定？他孤寡到三十八才结婚，你让我请教他恋爱？！你这是盼着我好呢？还是盼着我多分手几次啊？”
凌烨正说着，就感受到背后一股阴森的视线，转头正跟他爸四目相对。
凌董：“呵。”
凌烨缩了缩脖子，小声嘟囔：“我又没夸大其词，我说的是实话！”
凌董：“结婚的钱能自己赚出来吗？”
凌烨一个激灵，顿时跟苏荇叫屈：“他威胁我！”
苏荇捏了一把好大儿的脸蛋，慈爱地说道：“没事儿，早晚还得给你垫付。亏了你也不能人家小姑娘呀。”
凌烨：“……”
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苏荇又跟谭锦说道：“我之前给凌烨买了一套房子，就在江城大学前面，一个路口，是一套大平层，回去后我们就装修一下，你不是在江城大学读书嘛，回国了可以住那边。”
谭锦：“啊？啊？不用了吧？那边离A大有点远了吧？隔了三分之一个城区呢。”
随即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误解了，顿时红了脸，闭上嘴巴不置一词。
苏荇抿着唇笑，也没有继续揶揄小姑娘，推搡着凌贺津回屋睡觉：“你们可以再聊会儿，还不到十点呢，年轻人都睡得晚，小林也喜欢熬夜，你十一点之前回去，她应该还没睡。”
凌烨欲言又止，看着无良亲爸和苏荇回了卧室，关上了房门。
“这么高兴？你觉得他们俩能成的概率多大？”凌贺津不太明白，但也跟着开心不少。
苏荇瞪他一眼：“百分百！”
能不高兴吗？她最担心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凌烨终于也能够幸福快乐地活过这一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