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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天纲
作者：梦溪石
内容简介
 好不容易考上降妖除魔的有关部门，冬至的梦想是，工作与恋爱两手抓，努力追求高冷男神，并谈上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不过梦想很美好，男神却不是那么好追的。 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是所有一切的开始。 群山孤雪，硝烟散尽。晨光灿烂中，冬至的目光落在龙深背影上。 千言万言，只在一眼。 我愿以此生春秋岁月，献给心中挚爱的你。 阅读指南： 1、又名：《有关部门降妖除魔事件簿》，现代都市玄幻。 2、CP：软萌聪明内心戏丰富徒弟受 VS 高冷严厉美貌师父攻，HE。 3、所有内容都是瞎掰，现实如有雷同，那肯定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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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
连目的地都如此应景：长春。
冬至坐在靠走道的位置上，觉得自己脑袋可能被门夹了，才会在一辆长达三十二个小时的火车上选择硬座。
时间将近午夜，外面一片黑乎乎，没有风景可看。
他不知何时睡过去，小梦一场又惊醒过来，顿觉尿意上涌，正想起身去洗手间，这时有个人从他身边走过，背微有佝偻，头发花白。
人进了洗手间，门随即上锁。
冬至懒得走更远去上洗手间，就坐着没动，等对方出来，一边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游。
出来前，他就料到火车上网络流量肯定用得多，为此特地去买了个8G的流量包，刚一上游戏，世界频道上就有人喊组队，他立马加进去，打完团战再看时间，居然已经半小时过去。
洗手间的门依旧关着。
刚才打游戏的间隙，他不忘抬头看几眼，前面那人进去之后一直没出来过，也不知在里面干什么，居然待了半个小时那么久。
冬至只好去敲门。
他不仅想上厕所，也是怕里面的老人那么久不出来，出个什么状况。
结果敲了好一会儿，都没人应答。
不会是在里面晕倒了吧？冬至想道，心生不妙。
正好巡夜的乘务员路过，他赶紧叫住对方，说明情况。
乘务员一听也皱起眉头，开始敲门叫人。
冬至实在憋不住了，只好一路小跑去另一头的洗手间，结果回来时乘务员还在那儿敲门。
他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这种动静下，里面那个人只要不是失去意识或聋子，应该都会听见。
乘务员显然也发现了这个问题，她用对讲机找来另外一名乘务员，带着钥匙过来开门。
钥匙一到，门终于打开。
深夜车厢人不多，大都靠在座位上睡觉，要么三三两两打牌，但也有几个人闲极无聊凑过来看热闹。
但此时，围观的人都愣住了。
因为狭窄的洗手间里一个人都没有！
乘务员第一反应是冬至在说谎，但她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如果真没有人进去，为什么门会反锁？
火车高速运行，对方跳车的可能性也不大。
就算真的跳了车，可洗手间的窗户也是锁着的！
冬至肯定道：“我亲眼看着那人进去的！”
乘务员怀疑：“会不会是对方出来了，你没看见？”
可这门反锁了又怎么解释？
众人面面相觑，乘务员嘴里嘟囔，给自己，也给别人找了一个答案：“可能是锁坏了吧！”
冬至下意识往自己座位后面望去，这节车厢的人不多，灯光昏暗，有的在睡觉，有的在打牌，有的戴着耳机在看电影，但似乎并没有刚才自己看到的那个老人。
是灯光太暗，自己没看清，还是对方已经去了别的车厢？
这是第一件怪事。
冬至回到座位上，不时望向厕所方向，后来又有几个乘客进进出出，都很正常。
他的邻座没有人，对面的乘客也在上一站下车了，后面有几个分散坐开的年轻人想玩斗地主，正好看见他这里空位多，就过来询问，并邀请冬至一起打牌。
冬至本来是个挺爱热闹的人，但经过刚才一幕，他心里总觉得奇怪，想自己琢磨琢磨，就婉言谢绝了，但把放在邻座的书包拿起来放在地上，很大方地将空位让出来。
几个年轻人笑嘻嘻拿着牌和零食过来，大家很快混熟，冬至得知他们是将近毕业约好一起出来玩的学生。
“我以为你比我们还小呢！”高大英俊的男生听说冬至已经工作好几年之后很惊讶。
冬至的脸轮廓柔和，连头发也软软的，这种长相很占便宜，年轻时显小，年纪大时还显小。
尤其他的皮肤，比女孩子还白。
冬至经常被这么说，早就麻木了，闻言笑嘻嘻，也不反驳，脑海里却不自觉浮现出刚才老人从他身边走过去的情景。
为什么人会进了厕所凭空不见？难道厕所里有个谁也看不见的异次元通道？
想着想着，他的脑袋一点一点，不自觉打起瞌睡。
旁边打牌的女生看见了，忙嘘了一声，大家的谈笑声顿时变小。
睡觉的人将脑袋歪在车窗上，睫毛在眼窝投下浅浅阴影，连闭着眼的时候都眉眼弯弯，像是在笑。
但这种恬静没能维持多久，火车路过一段不平的轨道，略大的震动让后脑勺撞上窗沿，冬至哎哟一声，立刻捂着脑袋清醒过来，一脸半梦半醒，茫然无辜。
对面的女生看见他的样子，觉得又可爱又好玩，禁不住笑出声，手里的牌失手掉在地上，溜到冬至脚下。
他弯腰帮忙捡起，一翻牌面，是张“鬼”。
冬至忽然有了些灵感，将牌还回去，从背包里拿出纸笔，在上面信笔游走。
“这画的是什么？”坐在旁边的男生抽空瞄了一眼。
“水鬼。”他头也不抬，笔尖飞快。
一只四肢着地，面目狰狞的妖怪跃然纸上。
他不是心血来潮想炫技。
踏上这趟旅途之前，冬至还有份工作——比游戏程序员还要苦逼的游戏美术。
工作三年，部门里的同事一个个跑掉，最后连主美术也跑了，胸无大志的冬至稀里糊涂被提拔成主美术。
不过，这不是因为他运气好或能力强，而是因为他们部门的项目经理是个特别难缠的人，明明做的是中国古风神话手游，非要他们加入Q版元素。等美术将Q版画出来，项目经理又开始嫌弃不够古典。
就这样来回折腾三四次，美术们连续加了几个月的班，头发都快拔光了，差点没被他给逼疯，一个个陆续跳槽。
现在冬至也受不了了，当对方第N回让他们改画稿的时候，他直接把笔往胖子经理脸上一扔，辞职不干了。
但辞职归辞职，他还有几张画稿需要完成交接，“水鬼”就是游戏里即将开放的一个副本小BOSS。
想及此，他的心情就挺不错，嘴里还哼起小曲。
那男生似乎也很感兴趣，又问：“就叫水鬼吗？”
“正式的称呼是水猴子。”冬至解释道，“就是专门趁人在水里游泳的时候拉人下水，找替身的，跟日本传说里的河童有点像。”
他用画笔把水猴子的眼睛仔细勾勒出来，有了这双阴森森的眼睛，妖怪的整体形貌立马就出来了。
火车飞快穿梭，从窗外带来的光影变化，投映在水猴子身上，仿佛也给画上的妖怪增添几分阴森气息。
“这样画不对。”那男生忽然道。
哪里不对？冬至疑惑。
对方伸手过来，指着画上水猴子的脑袋道：“应该把头顶部分挖掉一块，里面还是空的。”
冬至莫名其妙，顺口问：“为什么是空的？”
“因为它还没有开始吸脑髓啊。只有吸了脑髓，才能看起来更像人，不然怎么找替身？”
冬至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浮起来，抬头看过去。
男生正朝着他笑，森森白牙，说不出的诡异。
“你说是不是？”见冬至没有回答，他凑过来，又问了一遍。
不知怎的，冬至忽然注意到，对方前额处有一条细细的红痕，从一边延伸至另一边，好像脑袋曾经进行过缝合手术一样。
他忽然有点口干舌燥，手脚发软。
在对方还要再靠近的时候，他冷不防狠狠推开对方，一下子跳了起来。
然后猛地睁开眼睛！
是梦？
冬至瞪着眼前仍在打牌的几个年轻人，一时说不出话。
他们也被冬至突然睁开眼睛坐直身体的动静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刚在梦里与他对话的那个男生问道。
冬至死死盯住他的脑门。
上面有几颗青春痘，但没有什么红线。
再看自己入梦前画的水猴子，后者正睁着一双眼睛幽幽望住他。
“有点闷，我去溜达一圈。”
冬至心烦意乱，将纸笔塞进背包，随便找了个借口，拿起背包就往外走，男生忙给他让出通道。
大家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有点莫名其妙。
冬至一面告诉自己不要想太多，一面又忍不住觉得那节车厢有点邪门。
穿过两节车厢，他终于找到一个人比较多的硬座车厢，看见个空位，就走过去。
“你好，请问这里有人坐吗？”
正在打游戏的络腮胡汉子飞快抬头扫了他一眼，嘴里道：“没有，坐吧！”
对方五大三粗，阳刚之气四溢，冬至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他余光一瞥，对方正在玩的游戏，正是冬至辞职前做的那个游戏。
游戏名叫《大荒》，以《山海经》为背景，将满天神佛，人间妖魔都融合在一起，上市之后广受欢迎，很快占据了排行榜前列。
游戏收益决定了部门员工绩效，所以这三年来，工作累归累，薪资待遇都还不错，冬至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攒下来也小有积蓄，否则以项目经理的变态程度，他估计熬不到三年，一年就跑了。
“这个阵容打不了祝融的，你得把召唤兽换掉！”他忍不住出声。
汉子正因为团战输了，被队伍里的人骂得狗血淋头，闻言没好气道：“你行你上啊！”
冬至也不客气，拿过手机开始换装备和召唤兽，然后组队下副本，动作娴熟流利，一看就是个没有夜生活的资深宅男。
汉子肃然起敬：“大佬你在哪个区，能不能分条大腿给我抱一下？”
冬至哭笑不得：“咱俩同区，你加我好友吧。”
一来二去，两人聊上了，冬至得知汉子叫何遇，也去长春，不过是部门旅游。
何遇抱怨道：“千里迢迢的，不坐飞机就算了，领导也不让买个动车票，居然还让我坐硬座！”
什么公司这么抠！冬至咋舌。
“你们领导该不会在这节车厢里吧，小心被他听见了。”
何遇翻了个白眼：“没事，他在软卧那边呢！”
冬至都要禁不住同情他了，这公司好像比他们部门还要变态啊。
“冬至，你名字挺好玩的。”何遇道，“真的姓冬吗，有这个姓？”
冬至笑道：“当然，就因为姓冬，所以才叫冬至，比较好记，正好我还是冬至那天出生的，是不是很巧？”
何遇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然后才点点头：“太巧了。”
聊天加上玩游戏，刚才心有余悸的恐惧感渐渐就没了，冬至想起自己还没完成的画稿，又从背包里拿出来。
何遇看见那画，就咦了一声：“你的画跟《大荒》的风格好像啊！”
冬至给水猴子画上指甲，头也不抬道：“对啊，我就是《大荒》的美术，对外公布的网名是咚咚锵。”
何遇张大嘴巴，一脸不相信，冬至就给他看自己之前存在手机里的画稿和签名，何遇这才信了。
“大神，请受我一拜！”他猛地抱住冬至，“天啊，我摸到活的大神了！”
对面打瞌睡的人惊醒过来，用“原来是一对基佬”的表情看着他们。
冬至啼笑皆非，想推开他，奈何何遇抱得太紧，居然推不开。
何遇一脸幸福：“老天待我不薄，虽然有一个小气刻薄鬼领导，却赐给了我跟大神邂逅的机会！”
他赶忙从旁边书包里掏出纸笔，星星眼道：“大神，给我签几个名行吗？”
冬至：“签几个？”
何遇：“可以每页签一个吗？”
冬至：……
他看了看那一本起码有一千页的空白笔记本，默默签了五个名字，然后合上递回去。
何遇开始阐述他对冬至的崇拜之情：“我特别喜欢你画的那几个女主角，尤其是画中仙，那个小萝莉太可爱了，游戏粉丝还给做了一个视频，你看过没有？他们用的背景音乐……”
冬至乐了，他不是不知道《大荒》火爆，但他没想到自己也会受到粉丝追捧，不好意思之余，有种“这几年加班总算没有白费”的欣慰感。
把水猴子的草稿打好，又指点何遇几句游戏攻略，冬至就道：“我有点饿了，想去餐车看看，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何遇对偶像很是殷勤：“我去买吧！”
冬至看他一局pvp还没打完，就道：“不用了，我正好想去走走，你把这场团战打完，不然又要被队友骂了。”
何遇想想也是：“麻烦大神帮我买个方便面吧，回头我手机转账给你。”
冬至笑道：“我请你吧。”
何遇眼睛一亮：“那能不能顺便在方便面的包装上也给我签个名？”
冬至：……
摆脱签名狂魔何遇，他朝餐车方向走去。
一路上也有几个像他这样大半夜还睡不着到处走动的乘客，但更多则是在座位上打瞌睡或看电影，车厢内的灯也被关掉大半，昏暗的影子伴随脚步往前走动时隐时现。
火车微微颠簸，冬至不得不缓下脚步，扶住车壁。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的影子抬起左手，朝他挥了一下，像在打招呼。

第2章
冬至猛地回头！
没人。
前后都没人。
那一瞬间，他需要调动自己全身的意志力，才能忍住大叫出声的冲动。
深吸了口气，他再次朝地上看去。
影子还是影子，顶多只随着列车的前进而微微颤动，刚才的情景仿佛是他眼花了。
冬至定了定神，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摸在车壁上滑滑的。
他赶紧加快脚步，没敢再往地面看。
餐车里灯火通明，里面也有三三两两的人坐着，冬至下意识松口气。
他点了一碗红烧牛肉面，又给何遇买了方便面和若干零食，正准备走到空位上，一个孩童忽然从旁边座位上跌出，摔落在冬至面前。
冬至吓一跳，随手放好东西，赶忙弯腰扶起孩童。
“小朋友，你没事吧？”
小女孩六七岁的年纪，梳着两条辫子，整齐刘海下面是一张苹果脸，非常可爱，就是神情有点呆，听见冬至的话，隔了片刻，才缓缓摇头。
冬至低头看她膝盖，没摔破，还好。
一名少妇匆匆走过来：“彤彤！”
小女孩回身张开双臂，顺势让少妇抱起来，依赖的举动足以说明两人关系。
冬至生怕对方误会，忙解释道：“小朋友刚才摔下来了，正好让我碰上。”
少妇倒没有迁怒，反是连连道谢，说是孩子太顽皮，自己本来想去订餐的，结果离开一会儿就出状况。
冬至就道：“我正好也要在这里等送餐，要不你把小朋友放在这儿，我可以帮忙看一会儿。”
少妇一脸感激，连番道谢，将女儿放在冬至对面的座位上，嘱咐她要听哥哥的话，就去订餐了。
小女孩很安静，一点儿也没有妈妈口中所说的“顽皮”，她与冬至两人大眼瞪小眼，竟也忍住一句话都没说。
冬至觉得有些怪怪的，这时乘务员端上牛肉面，买好了东西的少妇也很快回来。
“太谢谢你了，我一个人带着彤彤出来，有时候实在没办法兼顾到她，幸好一路上总有你们这些好心人！”少妇二话不说硬塞给冬至一瓶矿泉水。
冬至笑道：“没关系，彤彤本来就很乖。”
“乖过头了吧？”少妇露出苦笑，“其实彤彤有自闭症，她爸爸也是因为彤彤这个病，才跟我离婚的，我平时忙工作，好不容易放个假，就想带着彤彤出来玩一玩，好让她多看看山水，说不定病情会有好转。”
小女孩很乖巧，接过母亲的面汤，一勺勺地吃，动作有点迟缓，但不像别的小孩那样，被娇惯得这也不肯吃，那也不肯吃。
冬至心生同情。
“你们打算去哪里？”冬至问道。
“长春。”少妇道，“这地方的名字好听，我一直想去，可结婚之后没时间，后来又生了彤彤……如果有机会，我想带彤彤多走些地方。”
“我也去长春，徐姐要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联系我。”
吃完一碗面的功夫，足够冬至跟对方交换联系方式。
少妇姓徐，徐宛，人如其名，温婉清丽，可惜命运不济。
徐宛再三感谢，一脸感激，冬至离开的时候，又让女儿跟哥哥说再见。
彤彤似乎听懂了，慢吞吞却乖巧地抬手挥挥。
不知怎的，冬至忽然想起那个朝他挥手的影子，心头莫名蒙上诡异的阴霾。
告别徐宛母女，他提着零食往回走。
穿过一节车厢之后，他忽然感觉有些不对。
四周比自己刚刚路过时还要昏暗，头顶甚至连一盏夜灯都没有，连人也变得很少。
……少？
冬至往两边看去，走道两旁稀稀落落还坐着人。
只是没有人趴着睡觉或玩手机，更没有人谈天说笑，全都直挺挺坐着，姿势僵直，说不出的古怪。
借着手机发出的光，冬至定睛一看，这些人神色木然，眼睛圆睁，就像……
蜡像，或活死人。
他为自己的想象力打了个寒噤，转身就想退回餐车。
但当他回头的时候，却发现身后原本的餐车车厢也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条同样幽深昏暗的列车通道。
真是见了鬼了！
冬至心跳加剧，他加快脚步往前走，但车厢似乎永远也走不完，那一个个面无表情，死气沉沉的乘客，被手机光线一照，脸上甚至泛着诡异的青色。
别说出声询问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旁边冷不防伸出一只手来抓住他。
憋着一口气走了许久，终于发现前面隐隐绰绰透出一点光亮，冬至大喜过望，几乎是一路小跑过去。
果然是有个人站在那里，看起来还有点熟悉。
冬至认出对方，大喜过望。
“何遇！”
何遇背对着他，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提着个灯笼，正往前看，见冬至跑过来，还回头竖起手指嘘了一下，示意他小声点。
碰到熟人的冬至稍稍减轻恐惧。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也是被困在这里的？这地方太奇怪了，我们快找法子出去吧！”冬至赶紧去拉他。
“等等，你看这灯笼！”何遇道。
“灯笼怎么了？”冬至莫名其妙看着他手里那盏小小的，灰黄色的灯笼，里面的烛火微弱摇晃，欲灭未灭。
“这盏人皮灯笼快坏掉了。”何遇一脸神秘兮兮。
“什么灯笼？”他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何遇道：“在人死后，从他的天灵盖凿个小孔，把水银灌进去，你猜会怎样？”
冬至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他禁不住慢慢后退，嘴里喃喃应和：“会怎样？”
何遇起身看他，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把人埋在地里，再过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把人皮完整剥出来。”
冬至干笑：“胡说八道吧，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我就做过！”何遇似乎为他的反驳而不快，沉下脸色，瞪着眼睛，灯笼幽光映在他脸上，莫名诡谲。
“但一副人皮顶多只能做一盏灯笼，我这盏灯笼就要坏掉了，正好就用你做我的下一盏灯笼吧！”
何遇说完，嘿嘿笑起来。
冬至全身的毛都要炸飞了，他再也忍不住，用手上喝了几口的矿泉水瓶往对方狠狠扔去，然后转身就跑！
何遇伸手朝他头顶抓来，看似不快，但冬至却居然避不开，反而被他抓了个正着。
冬至睁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那一瞬间的恐惧紧紧攥住他的心脏。
他突然发现，人一旦恐惧到了极点，是连尖叫求救都发不出来的。
下一刻，他的头发已经被何遇揪住。
完了，自己要被做成人皮灯笼了！
冬至这样想道，突然感觉额头一凉。
像是冰水滴落在眉心，又渗透皮肤，直入心底，整个人霎时打了个激灵。
眼前大亮，周遭景物随之一变！
没有幽暗阴森的车厢，没有蜡像似的活死人乘客，也没有提着人皮灯笼的何遇。
只有一个陌生的男人。
冬至喘着气，一身冷汗，脸色煞白，嘴巴一张一合，却说不出半句话。
他觉得自己现在肯定特别像一只脱水的青蛙。
这男人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眼神却平静无波，像是疾风骤雨也吹不起一丝波澜。
看见他，冬至觉得自己以前画的那些号称拥有五官黄金比例的人像，都瞬间黯然失色了。
孤光自照，肝胆皆冰雪。
他浑然忘了自己危险的处境，脑海不知不觉浮现起这句话。
这该不会，也不是个活人吧？
冬至怔怔望着对方，却没有害怕的感觉。
对方见他发傻，微微蹙眉，修长手指伸来，稳稳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脑袋往上抬了一下。
温热气息迎面而来，有种冰雪青松的味道，把冬至的神智稍稍往回拉。
他脸上一热，下意识想要后退，却挣不开男人的手，对方捏得他下巴隐隐生疼。
这个时候，男人却主动松开手，弯腰捡起刚刚被他扔掉的矿泉水瓶。
冬至左右看了看，周围四散坐了些乘客，正奇怪地朝他们看过来。
没有僵硬的表情，也不像僵尸。
他暗暗松了口气，但还不敢完全放下心。
“这瓶水是你的？”男人问道。
声线不低不高，不像寻常用来形容声音好听的醇酒。
冬至想起自己闻过的一款香水。
混杂了雨后青苔的清冽，又有莲生满池的华丽，让人很难忘记。
这男人的一切，就像那款香水，突如其来，无迹可寻，又充满了致命的魅惑。
他点点头：“刚在餐车买的……哦不对，是我帮一位乘客看孩子，她买了一瓶水感谢我。”
刚才发生的一切过于离奇玄幻，但他隐约意识到刚才如果不是这个男人，自己很可能还没清醒过来，忙向对方道谢，又问：“刚刚是怎么回事？那瓶水有问题吗？”
男人嗯了一声，却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
但冬至居然也生不起气，他发现对方看着手中那瓶水，专注凝重，就像看着一颗定时炸弹。
冬至忍不住又问：“请问你是谁？刚才我额头上……”
还没问完，何遇就跑过来。
“老大！”何遇陪着笑脸，居然还有点低声下气的讨好。
男人看他一眼：“我让你留在六号待着，你跑哪去了？”
何遇挠挠头：“就去上个厕所，听见这边有动静，赶紧就来了。”
男人冷笑：“等你赶过来，黄花菜都凉了！回去该做什么，自己清楚吧？”
何遇垂头丧气：“知道了，写检讨。”
他又看向冬至：“你怎么在这里，没事吧？”
冬至想起刚才经历的一幕，心生戒备，勉强笑了一下，没出声。
男人对何遇道：“你留下来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该不是要杀人灭口吧？冬至吓一跳，眼看男人离开，也准备转身溜走，却被何遇一把拎住后领。
何遇上前揽住他的肩膀，嬉皮笑脸：“大佬，咱们聊聊！”
“没什么好聊的吧。”冬至强自镇定。
何遇狐疑：“你刚才看见什么了，怎么突然很怕我？”
现在的何遇阳光开朗，一脸正气，跟幻境里的诡谲阴暗截然不同，冬至小心翼翼地问：“你用人皮灯笼吗？”
“什么人皮灯笼？”何遇莫名其妙，不似作伪。
冬至暗暗松一口气，将自己离开餐车之后遭遇的情景简单说了一下。
何遇摸着下巴：“这么说，应该是那瓶水有问题。”
冬至吓一跳：“什么问题？”
何遇点点头：“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冬至问：“假话是什么？”
何遇道：“假话就是那水里有迷幻药，你被下药了，所以产生幻觉。”
冬至：“那真话呢？”
何遇：“真话就是那瓶水里融了妖气，你将妖气喝进肚子里，就会被迷惑，产生幻觉。”
冬至：“……假话好像更加可信一点。”
何遇耸肩：“人总是喜欢自我欺骗，你喜欢相信哪种，就相信哪种咯！”
他指着自己，委屈道：“你仔细看看我，我哪里像坏人？”
特别像。冬至默默道。
那瓶水是他亲眼看着徐姐去买的，来回不过几分钟时间，到他手的时候，还是全新未开封过的，再说给他下药又图什么？劫财？劫色？怎么看他都不是一个好目标。
冬至茫茫然，想起打从踏上这列火车，就频频遇见的怪事。
厕所里凭空失踪的乘客，半夜里的梦境，还有刚刚的幻觉。
他确定自己精神正常，也没有遗传精神类疾病，那么只有一个解释。
何遇的话是真的。
眼睛眨了眨，冬至慢吞吞问：“我喝了那些带妖气的水，会不会有事啊？”
何遇：“当然了，你刚才已经把妖气喝进去，它会在你的肚子里生根发芽，然后从你肚子里破出，到时候你就死定了。”
冬至想起电影《异形》里的情景，顿时遍体生寒。
他战战兢兢问：“真的？”
何遇捧腹大笑：“当然是假的，这种骗小孩子的话你也信！”
冬至：……
“好啦好啦！”何遇伸手过来揉他头发，像对一个傻白甜的小孩儿，“其实我也没骗你，就算你把那一整瓶水都喝下去也没事，那里头的妖气并不多，刚才老大已经帮你化解了，不会有什么后遗症的！”
冬至本来不打算再理会何遇的，但一股气被对方揉着揉着就揉散了，还是忍不住问：“这列火车上到底有什么？你们又是什么人？”

第3章
何遇带着他来到先前他们所坐的座位上，又摸出一张工作证给他看，鬼鬼祟祟的样子像地下党在接头。
上面写着：特别管理局，工号2491，何遇。
冬至茫然片刻，终于灵光一闪：“你们是有关部门的人？”
何遇将牌子收回去，笑道：“有关部门？这个称呼挺好玩，这么叫也未尝不可。火车上有些古怪，我们就是收到消息，才会上来追查的。”
他又安抚道：“不过事情不大，不用太担心，我们会处理好的。”
冬至听见处理两个字，莫名有点紧张：“那我会不会被失忆啊？”
何遇莫名其妙：“什么被失忆？”
冬至道：“美剧和电影里都这么演的，但凡看过外星人或什么不明生物的民众，被主角的记忆消除棒一照，立马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何遇大感兴趣：“还有这种电影？叫什么名字，回头我也去看！”
冬至道：“叫《黑衣人》，有三部，还有美剧《X档案》，也是讲这一类的，挺出名的啊。”
何遇摸摸鼻子：“我之前一直在山上，除了修炼就是修炼，两年前才下山，有点空闲都用在游戏上了，你说的那种记忆消除棒，目前我还没见过，不过说不定美国佬真有呢，上回出国交流，我就见过他们不少先进仪器，总局还说要引进，现在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说着说着又离题万里，虽然冬至对他说的内容很感兴趣，但还是忙将话题拉回来：“这么说，你们不会强行消除目击者的记忆？那要是有人泄露出去怎么办？”
何遇耸肩，一脸没所谓：“那也得有人相信啊，你出去给别人说你碰见妖怪，和你被下了迷幻药，你觉得别人会相信哪一种？肯定觉得你是个神经病吧！”
冬至：……好有道理，他竟无法反驳。
换了半个小时前，有人给他说火车上有妖魔鬼怪，他也会觉得对方是神经病。
假装淡定没几秒，他又按捺不住满心好奇，问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为什么会在火车上出现？”
他本来想问刚才那男人的身份，但对方估计是何遇的领导，这么问也有些唐突，话到嘴边，又勉强换成别的问题。
何遇倒没有卖关子：“现在还不确定，它们背后可能还有人在操纵，不过这些跟你没关系，你还是不要知道得太多比较好，免得晚上做噩梦。”
冬至眨眨眼：“那除了我之外，火车上还有别人遇到过这种怪事吗？要是我再碰上怎么办？”
“目前为止，发生状况的只有你一个。”何遇想了想道，“这样吧，我给你张平安符。”
说着，他打开自己的背包，往里头翻找。
冬至看着那个毛绒绒的轻松熊背包，熊脑袋睁着一对萌萌的绿豆眼，跟自己四目相对。
“这背包是你的？”
“对啊，怎么了？”何遇反问，头也不抬。
“我以为是你女朋友的。”冬至干笑。
一个虎背熊腰的汉子背着个萌萌的熊包，那画面简直太美。
何遇幽幽道：“我也想要有个女朋友啊，听说游戏公司的女孩子都很漂亮，你要不给我介绍个？”
冬至挠挠头：“我要是能给你介绍，自己就不会是单身狗了。”
那头何遇找了半天都没能找到东西，急得满头大汗：“我出门前明明放进去了的！也没像上次一样当厕纸用掉啊！完了完了，又要被老大骂了！”
冬至：……
他突然觉得何遇的符箓效果可能有限。
“算了算了！”何遇掏出一支笔和一盒朱砂。“没带黄纸，先将就一下，你带纸了吗？”
这也能将就？
冬至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空白的草稿纸。
“白纸也可以？”
“可以，就是效果差一点。”
何遇接过一张，对半折叠，再裁成原来大约三分之一的尺寸，放在桌子上捋直，打开朱砂盒子，用毛笔蘸了，屏息凝神，低头写下一串字符。
冬至是学美术的，对各种图案有种天生的敏锐，他发现上面的图案乍看上去似乎毫无意义，一个圆圈连着一个圆圈，仔细端详，却似乎连接出一个又一个生生不息的宇宙洪荒。
何遇认真的神情就像自己在作什么绝世名画。
车厢里虽然是深夜，还比较安静，但不乏有人窃窃私语，车轮在铁轨上滚动的噪音，何遇心无旁骛，全然不为所动，嘴里还喃喃自语，听不清在念什么。
最后笔画长长拖过的瞬间，何遇飞快咬破手指，往符纸上一弹。
对方动作太快，冬至看见血弹到朱砂笔划中，似乎还伴随着金光隐隐掠过一瞬，随即消失不见。
何遇一气呵成写好一张符箓，其实也还不到一分钟的事情，但却好像过了很久。
“好了！”
他长舒口气，擦掉额头上的汗，又吹干符箓，将它折成等边三角形，递给冬至。
“这是明光符，最常见的一种驱邪符，你放在身上，可保灵台一点清明，不受邪魔内侵。”何遇抓抓头发，“本来用黄纸写是效果最好的，但现在没有，没办法，我已经用我的血加强了符胆，可以稍加弥补一下效果，你带在身上，最好上厕所也别离身。”
对方毕竟一片好意，冬至郑重感谢，把符箓放进口袋里。
何遇好像没心没肺的样子，又开始拿出手机玩游戏，一边和他聊游戏开发和设置。
冬至闲得无聊，想起何遇刚刚画的符，也在草稿上随意涂鸦。
何遇余光一瞥，咦了一声。
冬至在画刚才何遇画过的符箓，那么复杂的字符，他居然看一眼，就随手画了个七七八八，虽然形似神不似，更谈不上效力可言，但已经足够让何遇意外的了。
“我学了一天才画出来的符，你居然看一眼就会了！”
“我毕竟有美术功底。”冬至有点小得意，又要保持谦虚，睫毛跟着眼睛上下眨动，甭提多可爱了。
何遇又羡慕又嫉妒：“还好你没在我师父手底下，不然我肯定天天被他拿着你念叨！”
刚说完，他心头一动：“这样吧，我把画明光符的诀窍教给你，下次你可以拿黄纸和朱砂自己画。”
冬至跃跃欲试，又有点犹豫道：“那你这样算不算泄露师门秘密？”
何遇大手一挥，很是豪爽：“没事，就一张符而已，谁让你是我喜欢的作者呢！”
“人有头有脚，符也一样，分符头，符腹，符胆，符脚，缺一不可，降妖伏魔，保家平安的符文，一般符头都是敕令，有些符是请神的，还得加上想要请的神明，但各派都有不同秘法，同样一种符，不同派别也有出入……”
何遇絮絮叨叨讲了一堆，又给他说画符时的诀窍。
“画符经常会失败，你没有修习内家功夫，更是事倍功半，刚才只是能把图案画出个轮廓，离注入符胆还远得很，回头我再给你画一遍明光符，你回去之后照着练习，切记画符的时候，要气沉丹田，心念合一……”
冬至虚心请教：“丹田在哪里？怎么把气沉下去？”
何遇想了想道：“你酝酿一下放屁的感觉，但不要把屁放出来。”
冬至：……
何遇道：“普通人画出来的符，空有符形，没有符窍，不过你要是真能把这道符原原本本画出来，就算是空有符形，震慑一般小魔小怪也足够了。要是下次再碰见那样的情况，连符也起不了作用，还可以咬破手指，对着虚空画明光符，只要定下心，说不定威力还要更大一些。”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转头问冬至：“你还是童男吧？”
冬至根本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何遇嘿嘿一笑，拍上他的肩膀，挤眉弄眼：“我懂，我懂！是就更好了，你这种生辰，本来就应该注意一下。”
冬至迷茫：“我的生辰怎么了？”
何遇道：“冬至是一年阴消阳长之时，换而言之，正好脚踩阴阳，这本来也没什么，但你名字居然也叫冬至，如果我没有猜错，你的八字里同样是阴阳消合，互取平衡。其实论凶论煞，你不算最差的，还有很多不好的八字排在你前面，但对一些有歹心的人来说，你的八字也不是全无作用。”
他没具体再说下去，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冬至点点头，虚心受教。
何遇看见他乖巧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乖。”
随后又觉得自己不好意思，咧嘴一笑：“我有个毛病，一看见毛绒绒的可爱小动物就受不了。”
冬至嘴角一抽：“我哪里毛绒绒？”
何遇理直气壮：“头发！”
冬至照着何遇画出来的符文又画了几遍，一遍比一遍流畅，连何遇也觉得他在画符上很有天分，不免暗道可惜。
“你要是早十年被我师父看见，估计还能当我师弟。”
冬至很好奇：“现在还真的有那种隐士高人吗？你们是什么门派？平时隐居在哪里？可我看到峨眉山青城山那些现在每天都挤满游客，你们哪有地方修炼？”
他不问则已，一问就滔滔不绝，对熟人更是话痨。
不过何遇自己也是个话痨，所以两人一见如故。
这些问题不涉及什么机密，何遇也没打算隐瞒，就道：“我们门派叫閤皂派……”
话音未落，冬至忽然啊了一声。
“我看见徐姐母女了！”
何遇腾地起身：“在哪里！”
冬至指着前面的车厢通道：“刚走过去，我看着很熟悉，应该就是她们！”
“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坐着别动！”何遇抛下一句话，人已经没影了。
火车依旧高速前进，令窗外光与影飞速闪逝重叠，恍惚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耳机里放着蔡琴的《你一定要是个孩子》，醇厚华丽的女声流淌而出，冬至灵感泉涌，忍不住拿着笔在草稿纸上涂涂画画。
乘务员推着流动餐车过来。
轮子跟车厢地面接触，制造出不小的动静。
“饮料零食水果小吃方便面，有人要的吗？”
这种吆喝声打从上火车就隔三差五听见，冬至耳朵已经长茧了，一般头也不抬。
但此刻，不知怎的，神使鬼差，他抬起头看了一眼。
乘务员看着有点眼熟。
冬至记忆力不错，几秒的时间就想起来了。
刚刚餐车里，就是这个乘务员在值班。
但她怎么会跑来推流动餐车？
流动餐车和固定餐车的工作，一般来说不会是同一个人在做啊！
正想到这里，那乘务员也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对方的眼神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倍加诡异，嘴角微微上翘，似乎正对着他笑。
冬至头皮一麻！

第4章
他定了定神，再看过去，对方已经看向别人，好像全无异样。
前座有人要了一瓶水，正在结账，乘务员将水递过去。
这一看不打紧，冬至差点叫喊出声。
被夜灯照射，倒映在车厢顶部的模糊影子，不知何时自己动起来，做着与底下人完全不一样的动作，正慢慢朝座位上方伸出手！
原本扁平的黑影到了前座的头顶，却化为实质性的黑雾往下渗透。
眼看就要碰触到前座乘客，四周竟然无人察觉！
惊骇之下，冬至想也不想，摸出口袋里的明光符就朝黑雾掷去！
符箓穿透黑雾的瞬间爆出一团光芒，像是灯光骤然闪了又灭，冬至看到那张符箓与黑雾一道爆开，化为粉末又消失无踪。
那个乘务员倏地望向冬至，刚才满面笑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令人颤栗的扭曲狰狞，眼神里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将餐车往前一推，人却扑过来！
冬至甚至没能看清对方到底是如何动作的，肩膀已经被狠狠抓住。
痛楚瞬间穿透衣服和皮肉，直接抵达骨头，眼前视线一片模糊，仿佛被血雾覆盖，冬至有种整个肩膀要被撕裂下来的错觉，极度的疼痛让他不由自主大叫起来。
“啊！！！”
忽然间，眼前大亮，如同烟花骤然在夜空炸开，炫目却不刺眼，火焰散作流光，璀璨华丽，充斥着他的视线。
耳边传来一声尖利的惨叫，极具穿透力，凄厉中带着不甘怨恨，让人禁不住浑身发抖，想要捂住耳朵。
被紧紧抓住的肩膀陡然一轻，冬至无力倒向后座，大口大口喘息。
但混乱才刚刚开始。
眼前骤然黑暗，连原本开在车厢里的夜灯也齐齐灭掉，随着餐车乒铃乓啷的动静，乘客们惊叫起来，不少人慌忙大喊“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就在这个时候，冬至的肩膀微微一沉，像是有人按住。
还没彻底从惊吓中恢复过来的他下意识就要惊叫，嘴巴却适时被捂住，耳边传来一个声音：“是我。”
是被何遇喊老大的那个男人！
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也许是何遇的原因，冬至几乎跳出嘴巴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接住，又慢慢放回原地。
似乎察觉到他的放松，男人这才松开手。
“给你治一下肩膀。”对方言简意赅道。
冬至随即感觉自己受伤的肩膀像是被一盆冰水灌入，瞬间缓和了火辣辣的痛楚，他本来半边手臂都没了知觉的，但现在试图动了动手指，发现居然比刚才好上许多。
他张口想要道谢，喉咙干涩疼痛，刚才的出汗好像把所有的水分都带走了，身体也软绵绵的，根本站不起来。
车厢里的大灯亮起来，不知谁喊一声“有人昏倒了”，茫然的乘客们这才发现刚才推着流动餐车的乘务员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冬至脑海里一直浮现对方朝自己露出的诡异笑容，忍不住朝地上看去。
这一看之下，冬至不由心头狂跳。
不知是否光线造成的错觉，他似乎看见对方额头上有一线淡淡红痕。
冬至没敢上前仔细查看，转头想把这个发现告诉男人，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
来无影，去无踪，不留任何痕迹，要不是肩膀上的痛楚确实好很多，冬至几乎又要怀疑自己出了幻觉。
乘务长带着乘警过来很快赶来，拨开人群，弯腰察看，脸色随即变得凝重。
车厢内一片乱糟糟，有小孩惊吓啼哭的，有乘客抱怨的，倒地的乘务员很快被带走，过了一会儿，乘警去而复返，开始挨个询问当时的情形。
冬至被问到的时候，当然不敢把实情说出来，只说乘务员不知怎的突然倒下去，紧接着灯光一灭，他也看不见了，跟其他乘客的说辞大同小异。
何遇回来的时候还被乘警盘问了一下，还好他随身带着车票，冬至看到他，如获救星，反倒是何遇见他一脸惨白，很是惊讶。
“出事了？”
冬至点点头，低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一遍。
“老大来过了？”何遇如释重负，“还好，有老大在，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你肩膀怎么样了，我看看。”
冬至也想看看自己肩膀的伤势，刚才那一抓，他感觉自己肩胛骨都要碎掉了。
他脱下上衣，低头一看，果然吓一大跳。
左肩多了一个青紫近黑的五指印，正好就是刚才对方抓在他肩膀上的位置。
何遇脸色凝重在掌印上摸了又摸，终于松一口气：“没事，只是有点淤青，还好你遇上老大，不然就不止留下痕迹了。”
冬至战战兢兢：“会怎样？粉碎性骨折吗？”
何遇摇摇头，脸色有点紧绷：“这还是好的，一旦魔气渗入皮下，通过血肉流遍全身，整个人的精魂就会被魔气侵袭殆尽，成为一具徒有皮肉的躯壳，到那个时候就无力回天了。”
变成僵尸吗？
冬至瑟瑟发抖：“能不能说明白一点？”
何遇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反正就是一个字，死！”
冬至被他那一拍，吓得一个哆嗦。
老实说，在这之前，哪怕是何遇写下那张符给冬至的时候，他心底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还抱有半信半疑的态度，但那张符跟黑雾碰撞时爆开的火花，以及现在他肩膀上这个手印，都让他不得不去相信何遇的话。
正常人类抓住他的肩膀，哪怕再用力，都不可能留下这样的痕迹。
新世界的大门正在朝冬至缓缓打开。
冬至也想学公司里那些女生嘤嘤嘤，他能不能把这道门重新锁上啊？！
他平复了一下呼吸：“还有一件事，刚刚倒下去的那个乘务员，额头上有一条红痕，我曾经在梦里见过！”
他把自己之前的梦境和何遇描述一遍。
何遇的表情严肃起来：“我带你去见老大。”
冬至惊悸未定，走路跟踩在棉花上似的，还是靠何遇半托半扶，才来到软卧的车厢。
软卧里空无一人，连行李都没有，只有左侧下铺枕头边放着一本彩色封皮的书。
“老大不知道又去哪了，这间软卧被我们包下了，你随便坐吧，我去给你买点热饮喝。”
何遇说完就走了，冬至很想拉住他，但又觉得这样太怂了，只好强装镇定，四处打量，视线不知不觉就落在那本书上。
凑前一看，书名是《三百六十五个童话故事》。
他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那个男人拿着童话书看得一本正经的样子，觉得简直难以想象。
难道对方是买给孩子的？
冬至觉得未经主人同意擅自去翻人家的书不太好，又控制不住好奇心，脑海里两个声音不停拿着刀交战，最后小人那一面占了上风，他朝那本书伸出手。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随手翻开最新一页。
居然不是童话书，而是一个笔记本？
他咦了一声，发现上面的字迹很潦草，比何遇的鬼画符还难懂，却有种快要划破纸张的惊心动魄。
不像简体字，也不是繁体字，更不像外语，这是什么文字？
冬至知道自己不应该再看下去了，赶紧压抑住自己翻看其它页的欲望，将笔记本合上。
下一刻，门被推开。
冬至吓一跳，忙转头去看，何遇出现在门口。
“对不起，我刚以为那是本童话，就想拿起来看看！”没等对方询问，他已经主动开口坦白。
结果何遇嘿嘿两声：“没事，反正我也偷看过！老大闲着没事经常会在上面写写画画，不过一般人都看不懂，看了也没用。”
他放下手里的热水，对冬至道：“经费紧张，买不了热巧克力，喝杯热水将就一下。”
冬至：……
经费有限能包下这一整间软卧？
可能是他的表情太明显，何遇哀怨道：“就因为包下这里，所以才没有多余的经费了啊！”
冬至很奇怪：“这里还有多余三个床位，你为什么还要去硬座？”
何遇唉声叹气：“工作需要，不能集中在一个车厢，硬卧那边还有人在盯着。”
冬至想起徐宛母女，就问何遇有没有追上人。
何遇摇摇头：“我前后跑了好几节车厢，都没看到你说的母女，会不会是你看错了？”
正说着话，男人回来了。
“怎么把人带回来？”他没有跟冬至寒暄，直接就问何遇。
何遇将冬至的梦境说了一下，男人果然皱起眉头，看向冬至，片刻之后又摇摇头。
冬至紧张起来，不知道摇头是什么意思。
何遇忙问：“怎么样？”
男人道：“没发现异常。”
何遇松一口气：“刚才他肩膀上中了一爪，我帮他清理了一下，就怕体内还有残余，想找你看看。”
又安抚冬至：“别担心，老大说没事，那就是真没事了。”
男人道：“不行，让他到站就下车。”
下一站是天津，但离终点站还有很远。
冬至道：“可我想去长春。”
何遇见男人脸色不对，就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男人淡淡道：“那个乘务员死了。”
冬至一惊。
何遇追问：“死因呢？”
男人道：“没有外伤，要进一步检查，我已经跟上面说了，下一站停的时候，把人交给我们处理。”
何遇问：“那我们也跟着下车？”
男人摇头：“有人接手，化验结果会告诉我们的。”
他语焉不详，想必是有冬至在场的缘故。
何遇看了冬至一眼，为他求情：“老大，反正我们也是在终点站下，不如捎他一程，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东西，万一冬至下车还跟着他，我们又一时不察，到时候收拾起来还挺麻烦的，你看呢？”
男人不语。
冬至忐忑不安，心情就像当年刚毕业去面试，对着面试官回答问题的时候。
他说不清自己到底是想留下还是不想留下。
何遇朝冬至使了个眼色。
冬至会意，忙道：“我什么都不打听，到终点站就马上跟你们分道扬镳！”
男人终于点了头。
冬至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不知道是因为可以待在这帮来历神秘的人身边，窥见更加离奇古怪的玄幻故事，还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
对方即使不说话，也像一本黑夜里的书，引诱着别人去打开。

第5章
冬至被安排睡在男人对面的下铺。
他的身体其实已经疲惫得像刚跑完一万米，但精神依旧很亢奋，翻来覆去一个小时后，才渐渐进入迷迷糊糊的状态。
半梦半醒间，他似乎听见软卧包间的门被推开的动静，又听见男人在教训何遇，说不该把自己带过来。
何遇就说：“在那个乘务员出事之前，我们都没发现异常，我还以为是有我们在，它们有所忌惮，不敢轻易下手，但现在我发现，它们下手好像是有针对性的。”
“不可能！”还有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响起，很陌生。
哪里冒出来的小孩子？冬至奇怪地想。
他原本是侧身睡，面向墙壁，但此刻脑子一团混沌，想翻身偷看那个小孩，却发现身体沉重无比，连翻身也有困难。
那小孩子还在说话：“那些东西没有神智，只会吸人精血，怎么可能特意挑选对象？”
男人道：“死掉那个乘务员的身份证出生日期是1975年8月21日。”
四周忽然安静下来。
这个日期有什么特殊？冬至浑浑噩噩地想。
何遇啊了一声：“1975年的8月21日，农历就是七月十五！阴年阴月阴日，该不会他的出生时辰也属阴吧？”
小孩骇然：“难不成真有人在背后操纵？！”
何遇：“所以我才把他留下来，免得他变成下一个受害者。”
沉默了片刻，冬至听见男人说：“你一路看好他。”
何遇拍胸脯保证：“我办事你就放心吧！”
小孩凉凉道：“就因为是你才不放心，也不知道是谁上次上厕所忘了带厕纸，把画符的黄纸都用掉，害我们那一队差点挂掉！”
何遇哦了一声：“为了一袋零食，特地返回酒店去拿，错过时间，放走了几条漏网之鱼，害我们现在都要在火车上通宵的人肯定也不是你啦？”
男人：“吵够了没？”
他的声音听不出生气，但其余两人一下子没声了。
冬至还想听下去，却陡然一股倦意袭来，让他再也无法维持神智的清醒，就这么沉沉昏睡过去。
他以为自己估计还会做个噩梦，结果别说人皮灯笼了，连那个乘务员都没见着，一夜好觉，再睁眼已经是天色大亮。
余光一瞥，火车停着没动，正在到站上下客，他看了下手表，早上九点出头，应该是到山海关了。
天色蓝得像九寨的海子，一层浅一层深，连心上的阴霾也被驱散，变得明亮起来。
冬至试着活动胳膊，顿时腰酸背痛，不由呻吟一声，翻身坐起。
一双眼睛正一眨不眨盯着他。
冬至吓一跳。
对面下铺盘腿坐着一个小孩，手里拿着一包旺旺果冻在吸，嘴巴一鼓一鼓。
“小朋友，你是不是迷路了？”他问道。
小孩没理他，直到把一包果冻都吸光，才道：“你是猪投胎吗，可真能睡！”
冬至：……
他听出来了，昨晚跟何遇他们讨论的，好像就是这小孩。
小孩见他坐着发呆，嗤笑一声，不知从哪里摸出一袋果冻，又开始吸。
冬至心说你才是猪吧？
不过想归想，跟一个小孩计较太丢分，他还是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袋黄桃干。
“吃吗？”
小孩面露犹豫。
冬至把零食递过去：“这个牌子的黄桃干有水分，酸酸甜甜，它们家的冰糖山楂和红杏干也都不错。”
对方果然动心了，接过零食，二话不说拆开，拿出好几块丢进嘴里，脸颊顿时鼓起来。
但他长得可爱，再难看的吃相也好像变得可以原谅了。
吃人嘴软，小孩的态度稍稍好了一些。
冬至主动自我介绍：“我叫冬至，姓冬，就是冬至节的那个冬至。”
小孩傲慢而矜持地点点头：“看潮生。看见的看，满川风雨看潮生。”
冬至茫然：“有这个姓吗？”
小孩翘起下巴，眼睛都快长到天上去了：“就算之前没有，从我之后，就有了。”
这话挺霸气，但不适合小短腿。冬至想象着一只猫咪站在假山上咆哮，没计较他的态度，心里还哈哈哈地笑。
他转而跟对方聊起零食，看潮生果然很感兴趣，不再像刚才那样拒人千里之外。
天亮之后的火车更加热闹，昨夜发生的一切仿佛梦境，只有衬衫下面那个还未褪去青紫的掌印，提醒着他并非幻觉。
一直到下午四点，火车即将抵达终点站时，男人才终于出现。
他神色疲倦，已经到了难以掩饰的地步。
看潮生立马从床上跳下：“龙老大，怎么样？”
冬至想，原来他姓龙。
男人道：“消灭了三只，应该差不多了。何遇呢？”
看潮生耸肩：“不知道又跑哪去了！”
火车缓缓停靠在终点站长春，提醒旅客下车的广播响起，男人看向冬至，似乎在问他怎么还不下车。
冬至摸摸鼻子：“这次太感谢你们了，等下车之后我能不能请你们吃顿饭？”
看潮生眨眨眼：“吃什么？”
男人却道：“不用了。”
看潮生鼓起嘴巴，但也没抗议，完全没有在冬至面前的嚣张。
不知是不是光线折射的缘故，冬至发现男人的脸色白得近乎透明。
瞬间有了勇气，他忍不住问：“不让我请饭，那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
对方又是淡淡一句：“不用了。”
看潮生在男人背后对冬至挤眉弄眼，露出嘲笑表情。
他有点泄气，想继续待下去也没了理由，只好起身和他们道别，又把背包里的零食都送给看潮生，请对方帮忙向何遇告别。
也许是看在那些零食的份上，看潮生主动提出送送冬至，在他下车时，又大发慈悲告诉他：“老大叫龙深。”
冬至下意识问：“哪个深？”
看潮生翻了个白眼：“深浅的深！”
冬至愣愣哦了一声，眼看着看潮生折返车厢，身影消失在视线内。
龙出深潭，灵通九天。
好名字。
身旁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人回头看他一眼。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龙深和看潮生他们出来，冬至猜想他们可能已经从另外的出口离开，只好独自出站。
他听老家长春的同事说过，这地方空气不像名字那么美，每年也没少雾霾，但冬至觉得自己挺幸运，遇上个不错的天气，出站一抬头，蔚蓝天空在他头顶徐徐铺开，令人打从心底感到愉悦。
他打车到事先在网上订好的酒店下榻，辞职之后一身轻松，冬至的心情很欢快，过了一夜之后，火车上那些阴影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他把行李安顿好，又去酒店前台询问本地的旅游路线。
前台是个小姑娘，很热情地给他推荐长春一日游，冬至扫了一下内容，发现上面全是什么虎园和民俗馆，就摇摇头：“有没有那种两三天的路线？要自然风光比较多的。”
“那要不你去长白山吧，从这里坐火车过去也不远，明早一早的火车，下午就能到，到站之后有拼车去景区的散团，你直接给钱搭个顺风车过去就行了。”
冬至觉得这主意不错，现在不是寒暑假，淡季想必人也不多，可以待上好几天，也能找个安静的地方写生。
谢过对方，他又问了当地的夜市和附近可以游览的地方，就离开酒店直奔夜市。
时间还早，但马路两边已经陆陆续续摆开摊子，准备为夜晚的降临拉开序幕，冬至在火车上吃的早就消化得差不多了，见状一路逛一路吃，等走到夜市尽头，不知不觉肚皮滚圆。
冬至意犹未尽，又买了一袋椒盐鸭舌，这才往酒店的方向走。
几张纸钱被风吹到脚下，被他不小心踩到，旁边香烛店老板赶紧跑出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刚风大了点！”老板忙道歉道，他知道有些人对这种事比较忌讳，一个不好就要引起纠纷。
冬至却心头一动：“老板，你们店卖黄纸吗？”
老板：“有有，你想要什么样的？”
冬至：“画符烧纸那种，如果有细金粉的话也顺便来一些。”
“黄纸有，金粉也有，正巧库存还有一批，我给你找找！”老板没想到刮风还能刮来生意，当即喜滋滋地翻出一箱黄纸和几瓶金粉，还要打折卖给冬至。
冬至本来不想买那么多，但转念想起何遇的话，就把一箱子都买下来，又去文具店买了毛笔砚台，然后打车回酒店。
酒店在市中心，闹中取静，地段不错，价格合适，冬至跟前台小姑娘已经混熟了，进门也彼此点头微笑，他往电梯走时，隐隐还听见旁边有同事怂恿小姑娘问他要联系方式。
冬至进了电梯，按下9楼，正要关门，忽然听见有人说等一等，他忙改按开门键。
一名年轻少妇牵着孩子匆匆进来，还朝他感激一笑：“谢谢！”
双方打了个照面，冬至不由吃惊：“徐姐？！”
“小冬？”徐宛也很意外，随即反应过来，“你也在这间酒店下榻吗？”
“是啊。”冬至本来对徐宛母子印象不错，但因为那瓶水出的事，看着柔弱的少妇和可爱的小女孩，冬至心情有点复杂，很想询问她们后来有没有遇到什么怪事，却还是忍住了。
“徐姐你住几楼？”他作势帮徐宛按电梯。
“也是九楼。”徐宛报了个房间号，正好在冬至隔壁，估计是因为两人前后脚入住，所以酒店把他们给安排在一起了。
“彤彤，叫哥哥。”徐宛对小女孩道。
“……哥哥。”小姑娘反应依旧很迟钝，也没抬起头，从冬至的角度，只能看见她的头顶。
“乖。”
徐宛似乎看出冬至没有聊天的兴致，也很识趣地保持沉默，直到电梯抵达九楼。
冬至的房间在走廊右侧倒数第二间，徐宛在倒数最后一间，也就是俗称的尾房。
酒店隔音设施做得很好，大白天也挺安静，厚厚的地毯让高跟鞋也为之消音，三人从电梯口拐角走向房间时，才看见一名女客人从走廊另外一头走来。
对方挎着小包，妆容精致，但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冬至不由目光往下，向女客人的脚步望去。
对方穿着一双高跟鞋，冬至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脚跟根本没有踩在鞋里，而是踮着脚尖在走路，所以姿势才会那么古怪。
两人擦身而过时，对方不小心肩膀碰了冬至一下，却根本没有回头，依旧往前走，冬至似乎还听见她嘴里小声哼着歌。

第6章
徐宛也看见了那女人奇怪的走路姿势，但对她来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甚至按着彤彤的脑袋不让她回头看，又小声提醒冬至：“你晚上睡觉时把门锁好。”
冬至点点头：“徐姐你也是，带着彤彤出门在外不容易，有什么急事就敲我房门。”
徐宛温婉一笑：“谢谢。”
回到房间，冬至没有将注意力过多放在那个女人身上，这一路他遇到的怪事已经够多了，不在乎再多上一件。
他拿出回来途中买的黄纸和朱砂毛笔，用矿泉水调了朱砂，兴致勃勃开始学画明光符。
按照何遇的说法，调和朱砂时，用矿泉水比用自来水效果要更好，因为矿泉水蕴含的矿物质更多，也更接近天然。
画符其实是以人为媒介，用符箓来沟通天地的一种方法。纸以木造，本身属木，但黄纸的颜色又代表了土，土在五行方位里位于正中，取的又是天地中正之气，而朱砂本身属火，调了水的朱砂又蕴含水属性，这就差不多集合了五行属性。
据何遇所说，还有的人会特意在朱砂里再加入金粉，令五行俱全，交织流淌，生生不息，达到真正降妖伏魔的效果。不过他说这话的时候嬉皮笑脸，冬至认为他更有可能是在信口忽悠。
冬至其实并没有对符文的效力抱多大期望，他主要是对画符本身很感兴趣，出于职业与爱好，纯粹将画符等同于“完成一幅画作”，也相信中国古老的符箓文化之所以能流传那么多年，一定有它的魅力所在。
上古先人将绘画与降妖伏魔联系起来，并付诸实践，何遇则为他打开一扇通往这个神秘世界的大门。
兴致勃勃的冬至简直停不下来，一口气画了上百张，又从中挑出最满意的两张，按照何遇教的方法折成三角形，放在口袋里。
再看时间，居然已经过去两小时，他满头大汗，而且饥肠辘辘，就像跑完一万米马拉松。
他心想自己幸好带了夜宵回来，把桌面收拾了一下，玩着手机解决完椒盐鸭舌，正准备去洗澡，就听见门外响起敲门声。
透过猫眼，冬至看见了徐宛。
徐宛牵着彤彤，一脸不好意思。
“小冬，你还没睡吧？我想去楼下买点吃的，能不能把彤彤先放在你这儿？我几分钟就回来，放她一个人在房间，我不太放心。”
她说话轻声细语，就算拒绝了也不会怎么样，但这种举手之劳，冬至还是很爽快地答应了：“行，就让彤彤在我这儿坐会吧！”
两人寒暄几句，徐宛正要出门，外头突然传来一下打碎玻璃的动静，过了一会儿，又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此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快十一点，酒店地处市中心商业街后面，隐隐能听见商业街那边热闹的动静，但又不会特别吵，住在高楼层的客人如果把窗户一关，就更安静了。
但冬至没有关窗，所以那一声闷响之后，他们就听见楼下传来尖叫。
凄厉叫声穿透了夜色，更传入九楼房间，让冬至心里咯噔一下。
他和徐宛相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走到窗边往下探看，就看见地上仿佛躺着个人，从他脑袋下面，深色液体缓缓蜿蜒出来。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路人，但大都不敢靠近，也许有人报了警，在冬至他们发呆的时候，警笛已经从商业街那边遥遥传来。
徐宛忽然惊慌地捂住嘴巴，结结巴巴道：“那个人好、好像是从隔壁房间跳下去的……”
冬至也发现了，不仅如此，从这里往下看，他还觉得那人有点眼熟。
为了证明自己的猜测，他把徐宛母女送回房间，又下楼去酒店大堂。
有人跳楼的消息很快传开，酒店门口也站了不少人，其中大部分是酒店客人，还有酒店保安和大堂经理等人，大家神色惊慌，议论纷纷，还有的去前台要求退房，前台两个小姑娘根本忙不过来，一时间焦头烂额，场面乱糟糟的。
冬至站在人群后面，但他还是借由对方身上的衣物，辨认出那果然就是他刚刚在走廊上擦肩而过的女人！
从九楼跳下来，其中一只显眼的红色高跟鞋还套在对方脚上，另外一只则散落在不远处，血迹还未干涸，从死者身下慢慢晕开，冬至赶紧退后一步，让视线离开这个让人不适的场景，手不由自主摸上口袋里的明光符。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冬至感觉自己的情绪真的慢慢平稳下来，也没那么害怕了。
警察很快赶到，开始围起警戒线，询问酒店工作人员，冬至没有继续留下来看热闹，而是赶紧上楼回房。
现在这种时间，再要换酒店就太麻烦了，但他准备明天一大早就走。
刚躺下，警察就来敲门了。
他们显然已经得知死者就住在冬至隔壁房间，上来询问情况，冬至一五一十把情况都说了，连走廊上偶遇时发现对方行为古怪的事也说了，死者跟冬至八竿子关系打不着，又多半是自杀，警察其实也就是上来例行询问，登记他的电话和身份证号码，又把出事的房间封起待查。
过没多久，冬至隐隐听见隔壁房门被敲响，估计是徐宛母女也被问讯了。
他在床上翻滚了半天才睡着，临睡前还特意开了洗手间的灯，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半夜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总听见洗手间传来水龙头被打开的水流声，又感觉有人站在床边，可对方每次想靠近的时候，又好像被无形隔开，最终只能不远不近站在那里盯着冬至，眼神也越来越怨毒。
冬至心有所感，无奈身体太疲倦了，眼皮根本打不开，连最后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彻底昏睡过去也忘记了。
他隔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口袋掏那张护身符，结果发现那张明光符竟然从昨天崭新的模样变为完全焦黑。
冬至吓得不轻，唯一的解释就是也许昨晚真有什么东西想要靠近他，结果符文发生了作用，但也因此“牺牲”了。
幸好昨天还剩一张，他也懒得再折腾了，直接从背包里翻出来，然后简单收拾一下行李，下楼去退房。
出门时他特意回头看一眼出事的房间，门关得紧紧的，外面上了封条。
冬至本想去敲门问问他们昨晚有没有遇见怪事，但转念一想，问了也只是给人家徒增烦恼，如果徐宛觉得不对劲，自然会去退房换酒店。
经过昨夜的事情之后，酒店方面今天已经有经验了，对于想要退房的客人，二话不说就给办理，酒店大堂的保安也从两个增加到四个，站在门口如临大敌盯着想要近前拍照采访的记者。
出了酒店，冬至就直奔火车站，经过来时的事，他本来对坐火车还有点抵触情绪，但这一路平安顺利，什么也没发生。
当天傍晚，他就抵达白河站，也就是俗称的二道白河。
冬至在车站旁边随便找了个旅馆休息一晚，离开酒店之后，各种古怪的事情似乎也随之远离，总算让人松一口气。
隔天一大早，冬至找到一个即将前往长白山的散团，给了车费，搭上顺风车。
他找到一个靠后的空位坐下，邻座的女孩子主动与他打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冬至得知对方叫张行，刚大学毕业，原本是跟朋友报名出来玩的，结果朋友临时有事退出，她又已经交了钱，只好单独来参加，好在团队都是年轻人，领队也很照顾人。
冬至这也才知道，车上除了他自己之外，全部都是一个旅行团的成员，准备到长白山进行户外旅行。

第7章
车很快出发，户外团的领队开始在车上介绍跟长春有关的旅游景点，冬至本来对这地方就没什么了解，顺带听了一耳朵，觉得也挺有意思。
领队就说，长春有个吊水壶，哈尔滨也有个吊水壶，但哈尔滨的吊水壶没有水，有一次几个旅客没搞清楚，上错车，结果一路坐到哈尔滨松峰山，放眼望去一滴水也没有，都傻眼了。
众人听得笑起来，冬至也跟着笑。
领队要大家轮流讲个自己在外头游玩时遇到的趣事，等张行讲完时，她就对冬至说：“要不你也讲一段。”
领队也注意到冬至了，见状笑道：“小帅哥也说说吧，张大美女难得主动开口邀请别人呢，我们团队里的帅哥可都没有这样的荣幸！”
车上众人听见了，纷纷转头过来看冬至，刚才上车的时候别人余光一瞥，已经觉得这小伙子特别耐看，眼下见他坐在漂亮的张行旁边，居然也没被比下去，有爱开玩笑的已经起哄道“哇，金童玉女啊”。
张行微微红了脸，却没否认。
冬至也不矫情，就说他上回去四川九寨沟，那儿有个酒店，叫九寨天堂，一下飞机，就有酒店的车来接送。司机是个大大咧咧的汉子，见客人上车就问，你们是去天堂的吗？客人大怒，立马反驳，说你才去天堂呢。
众人很给面子，听他说完，都稀稀落落地捧场笑起来，张行顺势就问：“九寨好玩吗？”
冬至笑道：“挺好玩的，九寨归来不看水，那里的水就像有生命的精灵，有机会你真应该去看看。”
张行被打动了，用俏皮的语气道：“那我下次去，能不能找你当导游？”
冬至眨眨眼，假装没听懂她的话意：“我去过了。”
张行有点失望，刚才的勇气一下子消失没再说什么。
大家说说笑笑，一路也过得飞快，不过半小时就到了长白山北坡。
买票时，冬至趁机与徒步团分手，张行倒是有心想挽留，但他借口自己要找个安静的地方作画，还是婉拒了。
这里向来是热门旅游景点，虽然是淡季，但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冷清，冬至乘车上了天池，在那里画了两个小时，又沿着指引往另一个方向走。
山中清寒，草木却已有了春意，他体力还不错，上来时坐了车，下去就想徒步，半途走走停停，写写画画，不知不觉走出景区标识的范围，再回头一看，苍林茫茫，才发现自己已经走了这么远。
正考虑要不要循原路回去，他就听见“喵”的一声。
一只胖乎乎的大黄猫在他身后，好像在叫他。
冬至愣了一下，走近几步，那猫居然也不怕生，一动不动。
“小家伙，你是家养的还是野生的，迷路了吗？”冬至笑道，“我身上只带了巧克力和水，但你不能吃巧克力。”
大黄猫好像听懂了，居然还翻了他一眼，转身慢慢往前走。
冬至觉得很好玩，忍不住跟在黄猫后面，一人一猫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快要半个小时，他隐隐听见前面传来瀑布落入水潭的动静，间或还有说话喧哗，大黄猫却似受了惊吓一般，嗖的一下蹿入丛林，霎时消失不见。
眼前瀑布仿佛骤然展开的天地，令人不由自主呼吸一滞。
三三两两的游客正忙着拿手机拍照合照，像冬至这样光是站着欣赏风景的人反而不多。
“冬哥！”
冬至回神抬头，看到张行和那个旅游团的人在一起。
他走过去打招呼：“又见面了。”
“是啊，刚在天池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落在我们后面呢！”张行有点兴奋，“要不等会儿一起走吧？”
冬至亮出手上的画板：“不了，等会儿我还得找个地方写生呢。”
张行哦了一声，露出失落神情，冬至假装看不见，从背包里拿出两份巧克力，递给张行一份，她这才重展笑颜。
“张行，吃烤鱼吗？”一个男生走过来，给张行一袋烤鱼片，顺带在他们旁边坐下。“聊什么，这么高兴？兄弟怎么称呼？”
他问的是冬至，但目光明显落在张行身上。
张行有点不高兴，把烤鱼片往冬至手里一塞，说了句没什么，就起身走开。
男生也顾不上冬至，起身就去追，冬至瞅着手里的烤鱼片，正犹豫要不要拿去还给人家，就看见那只大黄猫不知何时又冒出来，正蹲在前边的石头上，歪着脑袋瞅他。
一人一猫大眼对小眼，冬至恍然大悟，把烤鱼片递出去：“你要这个？”
大黄猫又给了冬至一个白眼，一跃而上，朝冬至扑来。
冬至吓一跳，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上那袋烤鱼片已经被叼走。
拿到食物的大黄猫立刻过河拆桥，直奔林中，再也没回头看他一眼。
冬至哭笑不得，他休息得差不多，见张行还在跟那男生说话，两人的表情都还算平和，没有吵架的意思，他也没过去打扰，背起包就继续上路。
他有意避开游客，就专门照着山下买的指引走偏僻小路，这些小路有个好处，路大多崎岖陡峭，却还在景区开发范围内，符合规定，但一般怕苦的游客又不会去走。冬至绕过潭子，眼见蓝天白云，雪山延绵，就忍不住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画画。
他的性格不算闷，但画画时却能沉住气，一旦画笔开始动，就会忘记时间。
这次也不例外，等他把初稿画好，才被雷声惊醒。
一抬头，蓝天不知何时被沉沉乌云覆盖，远雷滚滚而来，云层翻涌之际偶尔还闪过狰狞亮光，人间仙境的画风顿时为之一变。
冬至左右四顾，发现早前的零星游客也没了踪影，他也赶紧收拾背包，准备找个地方躲躲雨。
若说一个游客也没见着，是因为大家早就避雨去了，但走出一段路之后，冬至怪异的感觉就更加强烈起来。
他猛地停住脚步，盯住眼前那块石头。
如果没有记错，刚刚他就是靠着这块石头画画的，旁边草地还有自己坐下半天的痕迹。
但为什么又绕回来了？
这次他留了个心眼，拿出马克笔，在那块石头上画了一个小小的标记，然后继续往前。
记忆里，往后一直走出不远，就能回到主干道上，并看见景区的指示牌，然而现在他走了快五分钟，好不容易看见小树林的尽头，他加快脚步穿过林子，就看见眼前的草地悬崖，和远处的天池和雪山。
果然又是那块石头。
冬至盯着石头上自己刚刚才作过记号的圆圈，心里想到小时候家乡老人讲古，经常会讲到的鬼打墙。
如果在来长春之前碰到这种事，估计他现在已经吓死了，但经过火车上那一系列怪事之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显然已经有了很大的提高。
乌云越聚越多，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滚滚雷声似有人在云间擂鼓，誓要将雪山擂碎，更像神仙在天上斗法，电闪雷鸣齐齐登场，牵动凡人跟着躁动不安。
这场景放在网络上，可能有人会开玩笑说有人在渡劫，就连冬至活了二十几年，也没见过这样翻滚不休如同山海咆哮的乌云。
他定了定神，转身朝回路望去，就看见一个人在不远处路过，行色匆匆，也没朝这边望上一眼。
对方的容貌身形极为熟悉，让冬至忍不住脱口而出：“徐姐？！”
声音足够大，但徐宛好像没听见，她身边甚至没有带着彤彤，独自一人往前奔走，也不知道想去哪里。
冬至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上去。
按理说徐宛一个女人，速度不快，冬至又是跑过去的，应该很快就能追上，谁知他追了好一会儿，两人之间居然还是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就算是个傻子都能意识到不对劲了。
冬至停下脚步，眼看着徐宛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视线里，他转而在林子里四处寻找出路。
如果说刚才碰见鬼打墙的话，现在就是在迷宫里打转，林子明明看着不大，可他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去。
冬至有点急了。
他想起上回看见两个大学生跑来长白山探险，结果被困，不得不报警求助的新闻，心想自己要是也那样，那真是丢脸丢到全国人民面前去了，可等他打开手机，顿时傻眼了，上面没有半点信号，连应急电话都打不了。
冬至又点开应用软件里的指南针，电子指南针比机械的偏差要大一些，但平时好歹还能用，然而现在，冬至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直在疯狂转圈的指南针，心一点点沉下去。
没等心情更沉到地底，他就听见一声尖叫。
“救命啊！”
是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还有点熟悉。
对比雷声，这声尖叫更令他精神一振，冬至想也没想就循声跑去。
叫声越来越近，眼前豁然一亮，他发现自己居然跑出了林子，来到原先路过的瀑布下。
一个男人正抓住一个女孩子的头发，将她在地上拖行，女孩子拼命挣扎哭叫，可对方力气极大，她竟怎么也挣不脱，背部从崎岖不平的石头路上磨过，承受着整个身体的重量，更让她的哭声充满痛苦和凄厉！
冬至惊呆了。
他认出那个女孩子就是张行，而那个男的，则是不久前拿着烤鱼片向张行献殷勤的小伙子。
“冬哥！救我！救我！”张行显然也发现了他，更加凄厉地哭喊起来。
但揪住她头发的男人不为所动，也没有回头看冬至，依旧机械性地一步步往前走，不知要把张行拖到哪里去。
来不及多想，冬至跑过去。

第8章
“放开她！”
冬至的喊声没有引起对方任何反应，男人像木偶一样地往前走，冬至甚至注意到张行的头皮有一小块被扯下来，血流向耳朵后面，可见对方有多用力，难怪张行叫得那么惨。
他没再犹豫，上前想要将张行的头发从男人手里解放出来，谁知对方抓得死紧，居然怎么也挣不开，冬至又去推对方，居然也没推开，对方看也不看他一眼，依旧直视前方，目光呆滞，眼白比眼球还多。
不对劲，这根本不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情急之下，冬至灵光一闪，从背包里摸出美工刀，朝张行的头发划去。
准头不行，划在了男人的手背上，血汩汩流出，冬至吓一跳，结果男人没喊叫也没缩手，依旧面无表情，紧紧拽着张行的头发。
冬至又一刀下去，这次用了狠劲，一手抓住头发一边，锋利的刀刃将发丝划断大半，但还有一小半留在男人手里，同样的力气，受力面积却更小，张行疼得鼻涕眼泪一起下来，哭声里都带着嘶喊了，冬至用力将那一小撮头发从男人手里扯回来，终于让张行摆脱了对方的魔掌。
男人终于发现异样，停住脚步转过头，直直盯住冬至，根本没有刚才搭讪吃醋时的生动，眼白漾出青色，令人毛骨悚然。
他朝冬至抓过来，后者顾着扶张行起身，冷不防手臂被抓个正着，顿时一股钻心疼痛透过衣裳传达到大脑。
这会儿还是春季，山里又冷，冬至虽说只穿了两件，但外衣却是羽绒，可见对方力气有多大，他总算明白刚才张行为什么死活挣脱不开了。
冬至二话不说上脚就踹，对方摇晃了一下，往后踉跄两步，又追上来，另一只手想掐他的脖子，却绊到脚下石头，直直摔倒。
冬至顾不上看他，一把拽起张行就往前跑。
张行双腿发软，几乎大半个身体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冬至没办法，咬咬牙把她背起来，一边跑一边看路，还忍不住回头看。
这一看不要紧，差点没魂飞魄散！
男人飞快爬起来，又追在两人后面，脚步不算快，但他身形古怪，居然是踮着脚尖在跑步，就像有人在背后提着他的肩膀，而他像提线木偶一样被操纵着四肢一样。
冬至头皮发麻，一下子想起酒店里那个跳楼的女人！
撞撞跌跌跑了一段路，冬至累得不行，忍不住放慢脚步，背后张行忽然惊叫一声：“他追上来了！”
冬至被她下意识害怕勒住脖子的举动弄得差点喘不上气：“你别掐我，我更跑不动！”
“对不起对不起，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
冬至也背不动了，闻言将她放下，两人手拉着手一块儿逃命。
路像是没有尽头，他们体力有限，对方却像是永远不会累似的，依旧追在后面，而且随着他们体力不济，眼看就要追上，几次都堪堪抓住两人后背衣服，惊险万分。
“我、我跑不动了！”张行边跑边哭道。
“再坚持一会儿！”
“不、不行了，我快不行了！”张行鼻涕眼泪和鲜血流了满头满脸，一头秀发被刀割得跟狗啃似的，大美女的风采半点不剩。
“那你还有力气说话！”
这话音才刚落，张行被绊倒，一个踉跄摔倒在地，跟她一起互相搀扶的冬至被重重一带，也跟着往前摔。
而那个男人已经追了上来，他双眼翻白，已经完全看不见眼珠了，脸上布满青色的经络，隐隐浮动在皮肤下面，额头上还有一条浅浅的红痕，他踮着脚尖朝两人大踏步走来，步伐不快，迈出的步子却足够大，像是踩高跷的民间艺人，诡异古怪，无法言喻。
眼看他就要掐上张行的后颈，冬至忽然福至心灵，下意识摸向口袋，掏出自己画的那张“假冒伪劣产品”，就朝男人掷过去。
符文拍上男人的脸那一刻，对方原本连被美术刀划伤都不会停顿下来的动作，居然生生顿了一下，那张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为焦黑粉末。
与其同时，冬至似乎听见虚空中传来一声尖利叫喊，男人的身体失去支撑，一下子委顿下来，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冬至忙拉起张行又往前跑，跑到两人都精疲力尽，才终于停下来。
张行脸色煞白，张口喘气，发出手推风箱似的嗬嗬声，冬至也没好到哪里去，但他抬头四望，突然意识到从刚才自己发现张行被拽着头发拖行到现在，他们一路上就没碰见过其他人。
原本热闹的景区，那些游客都到哪里去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他问张行。
张行魂不守舍，像没听见冬至的话，冬至狠狠心，给了她不轻不重一巴掌，女孩子才终于回过神来。
见她又要哭，冬至只得威胁道：“你一哭就会把那人引过来了！”
张行硬生生刹住哭声，抽抽噎噎说起来龙去脉。
之前他们在瀑布那里分手之后，徒步团很快继续出发，姚斌，也就是刚才那个男人，就跟张行走在一块儿。
其实姚斌高大英俊，阳光健谈，在团里人缘很不错，这次也是单身出行，张行对他并不反感，只不过中间横了个冬至，弄得两人都别别扭扭。冬至走后，姚斌主动向张行道歉，承认自己刚才态度不太好，说下次要是再碰见冬至，一定也跟对方道歉，不一会儿两人就又说说笑笑，落在队伍后面。
接着一行人就去了绿渊潭，那路上有条岔道，人比较少，领队让大家都往小道走，不少人希望停下来休息拍照，结果张行和姚斌就从最后变成了最前面的人。
“你是说当时领队已经让大家出发，你们就走在前面，结果走了一段路回过头，却没见到其他人？”冬至皱眉。
张行喘息道：“我们有点奇怪，以为其他人还没跟上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他们，就循着原路回去找，谁知走了很久，居然又走回瀑布这里来。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姚斌就让我坐下来休息，他去找找看有没有人能问路。”
“我等了差不多快半个小时，姚斌才慢吞吞回来，当时他已经变得很奇怪，垂着头，踮着脚走，也不看我，我还以为他受伤了，就过去扶他，谁知他突然就把我撂倒，然后拽着我的头发往前拖……”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她脸上依旧十分恐惧。
远处雷声阵阵，无休无止，刚才冬至还觉得天气很愁人，可现在唯有这雷声，才能让他们感到片刻的真实。
“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啊！”张行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害怕到了极致，声音都不由自主打着颤。
“先想办法出去再说！”
张行泫然欲泣：“可我们不管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啊！”
“那也得走，你看看时间，根本没动过！”他拿出手机。
张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上面的时间停留在下午两点零一分。
徒步团路过潭子的时候已经是一点四十五分，怎么可能过了这么久才两点零一分？除非她跟姚斌两人打从跟大部队失散之后，时间就没再走过！
这个认知让她心底的恐惧越发蔓延开来。
难道他们不是在长白山，而是异次元空间吗？
冬至已经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只翻出一个画板，一支铅笔，一叠空白或涂鸦过了的画稿，几块巧克力，一瓶水，一个充电宝。
没有朱砂，也没有黄纸，为了轻装上路，这些全都被他落在酒店了。
本来以为两张符文已经够用了，谁能料到爬个山还会碰见这种事？
想了想，他抽出一张空白稿纸，美工刀在身上随便擦一下，划开手指，鲜血霎时泉涌出来。
没空理会张行脸上写着“你也中邪了吗”的表情，冬至强迫自己定下心神，在白纸上画符。
何遇可以做到，他应该也可以，哪怕效力微乎其微，但只要能发挥一点点，下次他们就还有机会逃命……
“这个你拿好，就类似护身符那样，要是遇到危险就丢向敌人。”
张行愣愣接过他递来的三角符文，哦了一声，不知道作何反应。
手抖了一下，写废两张，但总算有两张还能用，冬至手指上已经划了好几道伤口，疼得直抽冷气。
张行默默打开背包，拿出创可贴给他包扎。
眼看手机电量所剩不多，虽然有充电宝，但冬至也不想随随便便用完，正想说继续赶路，就听见身后传来细微动静。
他扭头一看，姚斌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正踮着脚尖朝他们一步步走来！
张行尖叫一声，一跳三尺高，顺手把手里攥着的符文砸出去。
冬至：……
准头倒是不错，可那是他流了好多血才画成功的符啊！
冬至欲哭无泪。
符文砸中对方，但姚斌的身形仅仅是停顿片刻，又朝他们走过来。
“没用啊！”张行扭头对冬至道。
“那还不跑！”冬至大吼一声，拉起她就跑。
两人刚才休息了片刻，恢复一些力气，此刻都拼出一条老命往前狂奔，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等他们感觉四周景色逐渐黯淡下来的时候，就看见前方几束灯光晃来晃去，远远看着像是手电筒。
“什么人！”与此同时，那头传来一声低喝，充满戒备与警惕。
换作平时，听见这种不带善意的回应，冬至怎么也要停下脚步看清楚再上前，但现在后面的危险让他们顾不得其它，一边跑过去一边喊道：“我们是迷路的游客！”

第9章
他们跑近了才看清楚，对方大约有七八个人，手里拿着手电筒，哪怕对着冬至和张行一脸敌意，那起码也比追在他们身后的姚斌好——也许已经不是正常人类的姚斌了。
对方皱眉看着他们跑来，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欢迎，但冬至和张行顾不了那么多，嘴里一边喊着救命，脚步踉踉跄跄，提着一口气往前狂奔。
身后的姚斌并没有因为遇见生人而停下来，他紧紧缀在后面，维持着不紧不慢的动作，却因为步子迈得大，很快就追到他们身后。
冬至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五指抓来时带起的风声，羽绒服发出难听的抓挠声响，他甚至觉得衣服已经被划破了。
那是多大的力道，看张行满头鲜血就知道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变故也令他呼吸一滞！
那七八个人里有人忽然从口袋摸出黑乎乎类似手枪的武器，指向他们这里。
砰的一声！
这些人居然能带枪上长白山？！
前面有狼，后面有虎，伴随着枪声响起，冬至和张行硬生生停下脚步。
他们很快发现对方的目标并不是自己，而是他们身后的姚斌。
冬至拉着张行弯腰飞快滚向一旁，姿势很不雅观，但起码能保命。
七八声枪响之后，姚斌的身体只是稍稍摇晃一下，又继续朝他们走来。
“别打了！这家伙根本不怕枪！”有人喊了一句。
冬至看见一个女人捡起地上树枝，双手结印，嘴里念念有词，树枝蓦地自燃，她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把弓箭，将树枝搭上，朝姚斌射过去。
燃烧的树枝倏地一下射向姚斌身后，正当冬至以为她准头不好射偏了的时候，却忽然听见一声凄厉嘶叫，姚斌身后陡然炸起一蓬火光！
火光之中，一团黑雾扭曲变形，随即消散，冬至还以为自己眼花了，但火势随即蔓延到姚斌身上。
张行低低啊了一声，像是要冲上去救人，冬至将她牢牢抓住，她身体一震，随即意识到眼前的姚斌已经不是一个正常人。
“在这里杀人不好吧？”刚才那个中年人又开口道。
“他已经被潜行夜叉吸光脑髓精魂，不算是人了。”刚才以树枝为箭的女人道，她的语调有点生硬古怪，却很年轻，冬至借着手电筒的光亮偷偷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发现那女孩子还长得很漂亮。
她旁边站着一个老头，绷着脸像欠了别人几千万。另外还有几个年轻一点的男人，手里都拿着枪。
冬至没敢多看，很快将目光收回。
“我们刚才碰见的也是这些鬼东西？！它们怎么冒出来的！”中年人骇然道。
“肯定是有人放出来的。”另一个人冷冷道，“下次再碰见这种东西，不要开枪，直接一把火烧了，不然被它们附上来吸干脑髓，你就变成跟他一样了。”
这人口中的“他”就是姚斌。火势越来越大，很快将姚斌整个人包裹其中，最诡异的是，在此过程中，姚斌连一声呼喊呻吟都没有，甚至一动不动，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似乎正应了女孩子的话——他已经不是人了。
冬至见过火车上那个乘务员的样子，心里还算有些准备，张行却要面对见死不救，眼睁睁看着熟人被烧死的巨大冲击，要不是冬至死死拉住她，捂住她的嘴巴，她已经尖叫出声，瘫软在地上了。
那几个人交谈几句，分出两个人在周围戒备，其他人则朝冬至和张行望过来。
“你们是什么人！”一个穿着冲锋衣的男人问道，腔调一如那女孩子的生硬。
张行神情恍惚，显然暂时不适合出面，冬至只好将他们在山上遇见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又硬着头皮问：“请问你们也在找出路吗，我们能不能跟在你们后面？我们保证绝对不会拖累你们的！”
冲锋衣男皱了皱眉，回头看老人和少女。
这时候中年人出声道：“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吧？”
冬至注意到他用的是商量的口吻，不管冲锋衣男也好，中年人也好，他们说了都不算，真正做决定的是少女旁边的老人。
老人看了冬至一眼，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却如鹰隼锐利，被那种眼神看上一眼，冬至只觉五脏六腑都被看透似的。
对方微微颔首，对冲锋衣男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后者挺直腰杆，低头答应一声，对所有人道：“到前面找个地方休整一下！”
冬至暗暗松了口气，拉起张行跟在后面。
天昏地暗，全靠前面那几支手电筒开路，冬至不想把手机的电耗光，强忍着拿手机出来照明的冲动，紧紧跟着他们，生怕被甩下。
虽然对方有枪，也不像善类，但怎么都还在人类的范畴内，比起姚斌，冬至宁愿跟他们一起。
走在后面也不是没有好处的，冬至很快发现这一群人其实是分作两拨。
一拨就是以老人和少女为中心，一共六个人。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男人走在他们旁边，偶尔交谈几句，看上去有些地位，但他对老人和少女的态度也比较讨好。冲锋衣男带着另外两个人簇拥着他们，则像是保镖。
另一拨则是刚才那个中年人，和另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的年轻人。
很古怪的组合，还带枪上山，怎么看都像是在从事某种见不得光的行业。
那一瞬间，盗墓走私贩毒等等名词在冬至脑海掠过，要是手机没信号，他估计就要控制不住自己身为祖国大好青年的举报义务了。
这一路没再碰见什么古怪，众人走到一条河流边上，冲锋衣男抬手作了个手势，众人停下来，就地生火休息。
冬至不想太靠近他们，也不敢离得太远，就找了块大石头把张行安置下来。
“靠，怎么没电了！”黑色羽绒服的青年看着手机小声骂了一句。
冬至意识到这是个机会。
“大哥，我这有充电宝。”他从背包里拿出充电宝，机灵地递过去。
青年看了他一眼，有点意外，冬至发现对方脸上有道疤。
“我叫小冬，大哥怎么称呼？”冬至拿出平时跟别人套近乎的笑容，对方的脸色和缓许多。
“叫我疤子就行。”青年道。
“疤子哥，你们是要去哪里？我不是想打听什么，是想知道半道上有没有比较安全的地方，我们可以独自离开，等天亮再找路下山就成。”冬至小声道。
疤子哂道：“别做梦了，除非跟着我们一起上去，再一起下来，我们打从上山就碰见过不少那些鬼东西了，有的没有实体，有些就像刚才那样，操纵个人来攻击我们，没有他们……”
他努努嘴，朝老人和少女的方向示意，“你们是不可能安全离开的。”
冬至心头一凉，试探道：“他们的口音不太像中国人？”
疤子撇撇嘴，倒没隐瞒：“对啊，小日本嘛！连我师父都不放在眼里，据说是什么财团的总裁，拽得二五八万，眼睛都长头顶上了，呸！还不是在中国人的地盘上！”
不满之情溢于言表，但他也只敢压低声音说。
这几个日本人身份既然不一般，大半夜上长白山，目的肯定不单纯，疤子师徒跟这伙人混在一起，必定也不是什么善茬，冬至意识到这一点，没再多问，谢过疤子，起身回到张行那里。
原本已经逐渐平静下来的张行，忽然又像一张绷紧的弓弦，被冬至一碰，差点没跳起来，冬至忙把她按住，发现她浑身抖得像筛子，连牙齿都上下打战。
冬至吓一跳：“你很冷吗？”
张行反手抓住他的胳膊，好一会儿才抖抖索索在他掌心上写字。
“我懂日语，刚才他们说话，听见一些。”
冬至一凛，随即意识到对方说的肯定不是什么好话，不然张行不会吓成这样。
果不其然，张行又在他手上写道：“他们好像在找什么，留着我们，是为了遇到危险，可以把我们两个抛出去。”
冬至无声倒抽了一口凉气，这还真是才出狼窝，又掉虎穴啊！
他也学着张行，在对方掌心一笔一划地写字：“我们不认路，跑不了，跟在后面，见机行事，别靠太近。你听见他们要找什么了吗？”
张行写道：“听不清，但他们提到什么麻生财团。”
麻生财团？
日本出名的大财阀，如雷贯耳，冬至偶尔也在新闻上看见。
张行手心全是汗，冬至也没好到哪里去，两人在黑暗相视苦笑。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为了小命，两害相权取其轻，没办法，继续走吧。
对方休息够了，冲锋衣男点起几支火把，居然也给冬至两人分了一支。
一行人重新启程，冬至暗暗留心，发现自己走的大多数是上坡路。
难道是要重新上山？
即使发现这一点，冬至和张行也别无办法，只能祈祷一路平安。
但现实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冬至举着火把的手有些酸，正想换一只手，余光一瞥，就看见一团黑雾若有似无，飘向疤子身后。
“小心！”冬至眼尖，下意识就喊出声。
疤子反应很快，猛地转身，火把往前一扫，另一只手已经扣动扳机，向身后开枪。
这只是下意识遇到危险时的举动，他也知道开枪根本没有用，很快又朝旁边一滚，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灰雾遇火稍滞，随即又粘了上来，疤子破口大骂，扔了手中的抢，居然向张行抓来，想拿她当垫背！

第10章
早在上路的时候，冬至就时刻提高戒备，此时也顾不上骂人恩将仇报，他眼明手快将张行用力往后一扯，让疤子抓了个空！
他和张行两人往后踉跄几步，摔倒在地，顺带还翻了个滚，但也因此避开疤子想要拿他们当挡箭牌的企图。
疤子那一抓落空，只好连滚带爬往前跑，一边喊着“救命”。
四周的黑色雾团越来越多，冲锋衣男挥舞着火把驱赶，然而杯水车薪，那些雾团如水一般遇火则避，流动四散，随即又聚集起来，伺机下一次的吞噬。
这些是黑暗中的怪物，黑暗就是它们天然的庇护所，普通人类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想起火车上那个乘务员，还有姚斌的惨状，冬至觉得要是真被这些东西侵入身体吸光脑髓，变成傀儡，还不如提前给自己一刀了结算了。
那些人也很快有了反击。
疤子的师父，那个中年人从背上抽出一把桃木剑，将周身舞得密不透风，那些黑雾居然有所忌惮，没敢近身。
少女看似随意地抛出几张符文，那些符文到了半空就自燃起来，掠向黑雾，被掷中的黑雾随即爆起火光，轰然炸为粉末。
冬至不由睁大眼睛，同样是用符，少女这几手可比何遇华丽高调多了。
老人双手结印，念了一句什么，从他背后忽然跃出一匹通体灰白的狼。
狼咆哮着扑向黑雾，张开嘴，亮出森森獠牙，原本并无实质躯体的黑雾竟轻易被撕下一块，虽然黑雾很快又聚拢起来，但雪狼同样凶悍无畏，黑雾企图依附在它身上，却每每被雪狼周身的白色莹光化开。
疤子突然惨叫：“师父救我！”
冬至循声望去，疤子手上的火把将要熄灭，前面的黑雾步步紧逼，似随时都会扑上去，疤子后脚跟被石头绊倒，一屁股坐在地上，只能蹭着身体往后拼命挪动，但他顾得了前面，却顾不了后面，一团黑雾正朝他掠去。
“后面！”
疤子的师父也看见了，他大喝一声警告徒弟，但为时已晚，话音方落，黑雾就冲疤子后面扑去，疤子拼命挣扎，一边厉声喊救命，各种脏话狂飙而出，但那团黑雾仍旧从他头顶没入，很快消失无踪。
冬至毛骨悚然，张行更是紧紧攥住他的胳膊，抖得厉害。
疤子在地上打滚，仅仅只是喊叫一声，声音就戛然而止，只有喉咙还发出嗬嗬的动静，冲锋衣男等人的手电筒照在他脸上，冬至看到疤子脸上的血管根根浮现出来，眼睛也开始翻白，与先前的姚斌一模一样。
疤子五指用力扣入身下的泥土里，一半手指几乎都陷了进去，青筋暴起，狰狞险恶。
少女将手中符文掷了出去，疤子暴起发难，在半空将燃烧的符文撕碎，又咆哮着朝人群扑过去，一头白狼从边上跃出，却被团团黑雾缠住，脱身不得。
疤子就近抓住冲锋衣男手下的一个保镖，那保镖连连开枪，却仍是被疤子扑倒，双手掐在保镖脖子上。
“藤川先生，北池小姐，求你们救救我徒弟吧！”中年男人大急道。
少女双手结印，念出音调不同的九个字符，手上仿佛有白光蒸腾而起，一只白鹤从少女身后飞出，扑向疤子。
白鹤身形优雅，去势却极凶，当即在疤子额头正中啄出一个血洞，说时迟那时快，少女又掷出一张符箓，正正贴在那个血洞上，火光霎时轰然炸开，将疤子整个人都卷了进去，就像先前的姚斌一样。
“疤子！”中年男人气急败坏，转头冲少女骂道：“老子给你们带路，你们这帮王八蛋却杀我徒弟！”
“殷先生，你弄清楚，你徒弟已经没救了，我们不杀他，死的就是我们！”冲锋衣男冷冷威胁。“你最好对我们放尊重些，不然下次我们也救不了你。”
中年男人被怒火熏染的面容抽搐扭曲，却终究不敢再说出什么狠话。
正当冬至的注意力全部被这场变故吸引过去时，张行忽然啊了一声，他闻声回望，就看见一团黑雾朝他们身后飘过来。
冬至想也不想，掏出口袋里的符文扔过去。
符文与黑雾接触的瞬间亮起一丝红光，黑雾凝滞了片刻，飘来的速度似乎也减缓些许。
原来他的符文也不是完全不灵！冬至闪过这个念头，没来得及得意一下，赶紧拉着张行跑开。
不远处的少女瞧见这一幕，不由咦了一声。
“怎么？”老者在驱赶黑雾的同时，犹有余力关心少女这边的状况。
“那人有点奇怪，我试试。”少女回答道，纤手一引。
那只白鹤忽然掠过冬至身前，把他吓了一跳，脚步随之踉跄一下，摔倒在地，那黑雾很快又追到身后，这回他身上再没有什么符文，只能眼睁睁看着黑雾飘至他与张行的头顶。
见他再拿不出什么保命的本事，少女有些失望，不再往那里看上一眼。
对她而言，这些黑雾聚散无形，对付起来很麻烦，还不如等它们附上人体之后再直接用符火消灭掉来得容易。
黑雾近在咫尺，想起姚斌和疤子的下场，冬至内心一片凄凉，脑海闪过的最后一个念头居然是张行的肺活量太好了，尖叫也不用换气。
黑暗中蓦地出现一道白光，仿佛撕裂空气，直接抽在黑雾身上。
那黑雾嘶鸣一声，霎时爆裂四散，化为齑粉。
张行不知道自己死里逃生，还在闭着眼尖叫，冬至忍无可忍，直接捂上她的嘴巴。
山峦尽头与天相接处，雷声阵阵，紫白色闪电不时照亮天空。
冬至已经记不清这雷声响了多久，起码从他迷路之前就开始了，却一直不见下雨，令人心神不安，仿佛即将发生大事的征兆。
微光闪烁中，黑雾再度飘来，又被一鞭打散，伴随空气里撕裂耳膜的惨叫。
那是妖魔最后的挣扎与哭嚎。
在死亡面前，所有生命无异。
手持鞭子的男人慢慢走来，停在冬至和张行的不远处。
冲锋衣男用手电筒往对方脸上照，照出一张四十多岁，样貌普通的面容。
“你是谁！”
“少拿你手上那破玩意儿在老子脸上照来照去！”男人又是一鞭抽散一团黑雾，语气不善瞪过去，“我还没问你们，一帮小鬼子三更半夜跑长白山想干嘛！”
冲锋衣男大怒，正想回嘴，却被老人制止了。
“先生，我们有共同的敌人，现在最重要的是合作。”
冬至还是第一次听见老人开口，对方之前被众星拱月似的捧着，一直保持着倨傲的态度，现在虽然语调依旧生硬，但明显表达了看重之意。
用鞭子的男人冷笑一声，没说什么，手中动作未停，他的鞭子似乎威力极大，每回一鞭下去，隐隐带着风雷之势，就有一团黑雾被彻底粉碎。
但似乎也因为如此，每一鞭出手之后，男人都要休息片刻，才能挥出下一鞭。
有了他的加入，其他人明显轻松许多，三下两下就将这一拨黑雾的进攻化解。
众人损失惨重，但总算可以喘口气。
死了一个疤子，以及冲锋衣男的一个手下。
老人还好，少女脸色苍白，明显也已经气力耗尽，不得不靠着树坐下休息。
反倒是本来没有自保之力的冬至和张行两人，因为使鞭男人的及时出现而毫发无损。
抓着桃木剑的中年男人对着刚才徒弟被烧成灰烬的地方发愣。
解决了那些诡异的黑雾，矛盾立刻凸显出来。
男人冷笑：“跟一帮贼有什么好合作的？”
老人身旁的胖子轻咳一声：“阁下何必咄咄逼人？长白山是旅游胜地，又没有规定外国人不能来玩，我们中途迷路，所以才……”
男人不耐地打断他：“麻生财团的总裁，带着二道贩子，和日本的阴阳师来长白山旅游，这个组合还真是别出心裁啊！”
对方几人都没想到自己身份被一语道破，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少女神色一动：“您是三年前随团来访过的……郑先生？”
见对方只是冷哼，没有否认，她转头对老人低声说了几句，老人微微皱眉，看向老郑，片刻之后才鞠了一个躬，生硬道：“在下藤川葵，是绘子的老师，请多指教。”
他口中的绘子，便是旁边那少女。
老郑没好气：“相关部门没有收到你们的入境特别报备，几位对此有什么解释？”
少女柔声道：“我们已经申请过相关手续，只是贵部门一时还未批复下来而已，还请郑先生回去再查一查。”
老郑嘿嘿冷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先入境再申请，我当然没收到批复，既然被我撞见了，就请乖乖跟我回去补办手续吧，否则我完全可以将你们当作非法入侵来处理！”
场面立刻变得剑拔弩张。
那个胖子，也就是麻生财团的总裁，麻生善人开口道：“郑先生，我们现在都被困在这里，想走也无能为力，不如先精诚合作，设法出去之后，再谈其它。您认为呢？”
老郑的目光冷冷扫过他们，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见老郑没反对，日本人那边总算松一口气。
拿着桃木剑的中年男人坐在日本人的外围，对方似乎对老郑很是忌惮，不敢过来，老郑也没朝他看一眼，双方泾渭分明。
冬至看了看两边，不动声色地挪动一下，再挪动一下，终于挪到老郑身边。
老郑知道他们俩是普通人，自然也没抱着针锋相对的恶意，只问：“你们怎么会跟他们混在一起？”
冬至就将他们迷路和姚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下。
老郑拧起眉头，神情更加凝重，说：“难怪！”
难怪什么，他也没有多说。
冬至向他道谢，又问起他的姓名。
对方随口道：“叫我老郑就行。”
张行哆嗦着小声问：“刚才那些东西究竟是什么，是闹鬼吗？”
“要是闹鬼就好了，还容易收拾！”老郑低声道，“等会儿跟着我走，我带你们到安全的地方，等天亮了你们就赶紧下山，不要多逗留！”
冬至忽然问：“请问你认识何遇和龙深吗？”
老郑一愣：“你认识他们？”
冬至点点头。
刚刚老郑跟那帮日本人的对话，让他自然而然有了猜测。
老郑并不轻易相信：“有证明吗？”
冬至道：“何遇的工号是2491。”
说罢又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符号，正是何遇教给他的明光符。
“明光符？”老郑是个识货的，听他说对了何遇的工号，又看见这鬼画符，神情顿时缓和许多，“原来是自己人，那就好办了。”
他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牌子。
冬至一看，原来是张跟何遇一样的工作证，上面也写着特别管理局，不同的是底下还有东北分局四个字，老郑的名字是郑穗，工号1334。
看见这块工作证，冬至忽然理解那些受灾群众见了解放军的激动心情，他现在也有种找到组织的激动。
他忙解释道：“我不是你们的人，也才刚认识何遇不久！”
老郑笑道：“何遇那小子虽然吊儿郎当，但大事上还是靠谱的，既然能教你符文，那肯定也是存着想让他师门收你入门的心思，几年前我跟他随团出国访问，他还跟你对面那个小娘儿们打了一场。”
冬至趁机问道：“那几个日本人到底是什么人？”
有了何遇这层关系，老郑对冬至的态度就亲切许多，话匣子也打开了。
“那个小娘儿们叫北池绘，是伊势神宫的巫女。”
冬至奇道：“不是阴阳师吗？”
老郑：“阴阳师只是通称，在日本，这类神职，男的叫神官，女的是巫女，都有不同等级，自成一套系统。这个北池绘，据说天生就开了天眼，能同时驾驭两只式神，是日本新一代阴阳师里的佼佼者。那个老东西是她师父，实力应该更厉害。”
张行在旁边，根本没听懂，精神也不大好，显然还未从刚才回过神，老郑伸手往她额头上一弹，后者闭上眼，脑袋软软往冬至肩膀上一歪。
“小姑娘吓着了，让她睡一觉。”老郑道。
冬至继续问：“他们是非法入境？”
老郑冷笑道：“像藤川葵和北池绘这种特殊身份，除了正规入境，还需要进行特许备案，他们却没有，还跟我说是来旅游度假的，鬼才信！”

第11章
老人和少女没有在意冬至他们这边的低声交谈，都在抓紧时间闭目养神，似乎想将刚才耗费的精力赶紧养回来。
他们旁边的胖子，那个麻生财团的总裁麻生善人，正东张西望，脸色不减紧张，似乎很担心那些黑雾又回来袭击。
冲锋衣男则不时朝老郑这边望来，神情戒备。
冬至的目光，落在外围那个抱着桃木剑不放的中年男人身上。
“拿剑的那个，好像是中国人？”
老郑更是不屑了：“那人叫殷槐，是个倒卖文物的二道贩子，不知道从哪儿学了些歪门邪道的本事，专门从盗墓贼手里买文物，再转卖给外国人。前段时间刚放出来，也在我们的黑名单上，这次跟着那帮日本人进山，能有什么好事！”
冬至很惊讶：“长白山上有文物吗？”
老郑摇摇头，脸色变得凝重：“这附近最近有些异常，我们本来想封山，但上面觉得情况还没有严重到那个地步，贸然封山反而打草惊蛇，你们刚才碰见的那些黑雾叫潜行夜叉，不是鬼，而是一种噬人精魂的妖魔。”
受动漫影响，冬至印象里的夜叉，是很美貌的一个种族，但这些潜行夜叉明显不是，它们甚至比鬼还要恐怖。他想起火车上遇见的事情，将那名乘务员的死也给老郑说了。
老郑皱眉道：“潜行夜叉只能在怨气妖气深重的地方衍生，长白山以前从没有过，它们突然冒出来，本身就已经很不寻常了，照你这样说，背后肯定还有别的原因，说不定是有人刻意将这些邪物放出来，并一路操纵它们。”
听出他话语里的沉重，冬至的心情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何遇他们现在应该也在这山上了？我们等会儿要去找他们吗？”
老郑叹气，小声道：“何遇跟龙老大他们是总局的人，早知道他们要来，我们就多等两天了，我们上山之前还没得到他们过来的消息，结果现在我跟另一个同事也失散了。”
冬至震惊道：“难道你们已经在这山上逗留很多天了？”
老郑也很郁闷：“起码得有四五天了，我一直在搜寻潜行夜叉的来源，可惜至今没有头绪。”
他本来不应该跟冬至说那么多，但别看老郑在日本人面前表现得挺镇定，心里实在是憋坏了，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倾吐一下。
也就是说，老郑现在孤身一人，反观日本人那边，不仅人多势众，而且居心叵测，对方先前客气，估计大部分是忌惮老郑背后的特管局，要是知道他落单，说不定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给灭了口，顺带连冬至和张行也要倒霉。
反正荒山野岭，谁会知道？
冬至总算知道老郑的语气为什么如此沉重了，他们现在要面对的，不仅是神出鬼没的潜行夜叉，目的不明的日本人，可能还有更加神秘莫测的庞大势力。
妈妈呀，辞个职出来玩而已，为什么会摊上这种事！
同样是胖子，比起眼前这个居心叵测的财团总裁，他原来那个挑三拣四的项目经理实在是太可爱了，如果这次能平安下山，他一定要回去抱住那胖子亲几口。
就在这时，殷槐忽然惊喜大叫：“你们看，路开了！”
原本黑乎乎的森林旁边，不知何时忽然多了一条小路，看上去像是被踩出来的，众人谁也没有动。还是老郑先上去探了一下，然后让冬至叫醒张行，跟着他走。
冲锋衣男请示藤川葵：“要不我先去探探路？”
藤川葵摇摇头：“跟着他们走。”
两拨人一前一后在黑暗中步行。
与此同时，冬至也在小声问老郑：“我们要去哪里？”
老郑道：“沿着这条路往上走，能到达山顶，我跟同事约好在那里见，先上去再说。”
张行的脚在之前逃命的时候崴了，走路一瘸一拐，冬至见她吃力皱眉，就道：“我背你吧。”
张行还有点犹豫，冬至已经弯下腰半蹲在前面，张行只好趴上去，双手紧紧搭住他的肩膀。
冬至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身上，有没有什么辟邪的物件？”
张行一愣：“怎么了？”
冬至：“那些魔物会附身人体，为什么刚才你跟姚斌落单时，却一直没有对你下手？”
被他这么一说，张行也觉得自己能死里逃生，未必是巧合，想了想，她从脖子里掏出一条项链。
“这是我妈从西藏给我带回来的天珠，算吗？”话音未落，她又哎呀一声，“天珠怎么好像黑了那么多！”
冬至吁一口气，有些明白了：“它刚才可能救了你一命，你好好收着吧。”
天上没有月亮，但远处的闪电时不时将天空映亮，火把在穿行间烈烈燃烧，投下晦暗不明的阴影，夜风将树叶刮得哗哗作响。
这本该是一个让人心惊胆战的夜晚，但看着青年近在咫尺的修长脖颈，手掌下透过衣服隐隐传来对方的体温，张行忽然有点想哭。
“谢谢你。”她小声道。
冬至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自己憋着的一口气泄掉，会把人给摔下来。
……因为张行实在是太重了。
跟一个身材姣好的美女肉体相亲，本来应该产生无数琦念，冬至此刻也的确是满脑子跟赶路无关的想法——
肥牛金针菇饭，番茄海鲜面，炭烧猪颈肉，脆皮叉烧肠粉……
啊，好饿。
唯一的一条巧克力早就在身体里消耗完毕，他只能用美食来自我激励，从蒸凤爪数到虾饺皇，又开始默念鸳鸯锅里的材料。
就在这时，冬至忽然一阵头晕眼花。
他还以为是自己饿过头没力气，谁知眩晕的感觉越来越严重，以致于他脚下一软，直接将张行摔在地上。
是地面在摇晃！
冬至终于反应过来，其他人也大惊失色，纷纷扶住旁边的树木。
老郑抬头眺望远方，脱口而出：“糟了！”
闪电的频率越来越高，几乎再也没有黑暗的间隔，山顶处几乎亮作一片，但伴随而来的却是越发剧烈的地动山摇，隆隆声似从地底深处传来，蕴含着莫名的诡异力量，仿佛有什么即将破开地面，横空出世。
忽然间，一声咆哮轰然而响，响彻天地，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那一声震得嗡嗡作响，一时出现耳鸣，完全听不见其它声音。
张行更觉得耳膜刺痛，禁不住大叫一声，捂住耳朵，却摸到两手湿滑，她的耳朵竟然被震出血了。
老郑突然疯了似的往山上跑，那对日本来的阴阳师师徒反应也很快，紧随其后，很快就几乎与老郑并行，藤川葵看着都快七十岁的年纪，居然跑得比他徒弟还快。
其他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得跟在后面跑。
此时他们距离山顶已经不远，但越往上，山体的晃动就越厉害，地面甚至还有裂开的趋势，石头滚落下来，虽然不大，砸在人身上，却随时都会头破血流。
幸好老郑一路跑，一路挥鞭将不少石头抽为齑粉，藤川葵也放出自己的式神在前面开路，为众人挡去不少麻烦。
快到山顶的时候，地面已经晃得众人完全走不动路了，大家不得不扶住比较粗壮的树木，免得跟石头一起滚下去。
又是一声咆哮！
这次比方才动静更大，即使及时捂住耳朵，声音依旧穿透手掌刺入耳膜和神经，搅得脑海紊乱，头痛不止。
“龙！真龙现身！”殷槐忽然大喊，又哈哈大笑，状若癫狂：“真的有龙，这里果然是大龙脉之一，我没有说错！”
冬至忍着脑袋像要被剖开的疼痛抬头看去，只见一道颀长雄伟的身影腾空而起，龙形在电闪雷鸣中腾跃游走，绚丽璀璨，却又充满力量的美感，过了一会儿，才化为云中烟雾，慢慢消散于无形，仿佛与天道搏斗，至死方休。
然而龙吟却未停止，依旧和着雷声不时响起，只是没有之前那么刺耳了。
所有人从未见过如此奇幻壮阔的情景，一时都看呆了。
“完了完了，龙尸出世！”唯有老郑双眼发直，盯着前方喃喃道。
壮阔瑰丽的震撼之后，看着眼前狼藉，冬至目瞪口呆。
原先的树木与山石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偌大天坑，乍看上去，几乎比得上小天池了。
不单是他，众人对着这个突然之间冒出来的深坑，全都大吃一惊，只有殷槐很兴奋，撞撞跌跌跑向坑边，双眼发光，哈哈大笑：“我果然没有料错，龙脉之处必有真龙！”
地面的晃动还在继续，只是没有刚才那么剧烈了，又一道闪电划过天际，冬至发现坑边不远处还站着个人，模模糊糊，看不清晰，但当所有人都忙着按住地面稳住身形的时候，那人却依旧稳稳站着，仿佛天崩地裂也无畏无惧。
“谁在那里！”对方转过头，面朝他们这边。
是龙深！
冬至一下子认出他的声音，莫名的激动让他几乎就要喊出来。
但老郑欣喜若狂，比他更快回答：“龙局，是你吗？我老郑，东北分局的！”

第12章
老郑跑过去，冬至下意识也跟在后面。
“龙局，这里什么状况，需不需要我搭把手！”
龙深道：“先不用，你这边怎么样了？”
他一眼就发现老郑身后的冬至，不由皱眉。
冬至悄悄往老郑身后挪了一下，假装对方没看见自己。
老郑抹了把汗，飞快道：“我跟王静观比你们早几天上山的，但现在和她走散了，后边那几个是日本人，藤川葵师徒是阴阳师，还有麻生财团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听见动静上来查探的！”
龙深点点头：“你在这里看着他们，我下去看看。”
老郑忙问：“龙局，到底怎么回事？”
龙深言简意赅道：“有人故意破坏这处龙脉，以鲜血戾气将龙尸引出来了。”
老郑张口结舌。
龙脉是风水上一个广泛的称谓，许多人公认昆仑山正是中国的龙脉起源，龙脉和龙本来没有什么必然联系，但老郑作为有关部门的人，自然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内情。他的确听说过曾经有条龙死在长白山，不过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反正老郑入职的时候，那条龙已经死了许多年，连尸身一道，长眠在长白山天文峰下，融于山川之间，谁也没有见过。
这本来也不算稀奇，中国地大物博，若干年前不乏有异兽入海沉山，与山河同朽，可要引动龙尸复活，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那得布下多大的阵法，汇聚多大的戾气才能成事？能够做出这种事的人，又怎么会是一般人物？
事出反常，必有妖孽，恐怕这不仅仅是一桩偶然事件，只是千头万绪的开始。
再联想山中出没的那些潜行夜叉，老郑心下一沉，凛然道：“知道了，龙局，我在这里守着，您小心点！”
龙深又看了藤川葵师徒一眼，点点头，没再多说，纵身朝那天坑一跃而下。
冬至吓了一跳，跑到天坑旁边。
这个天坑起码有两个足球场那么大，如果用炸药，很难想象能有人运这么多炸药入山，只为了炸出这么一个坑。
“这应该是龙尸复活时闹腾出来的动静，也不知道是哪个龟孙子弄出来的，难怪这附近最近异象频频！”老郑忿忿道，解答了冬至的疑问。
坑没有想象中的深不见底，顶多也就十几米，坑底山壁破了个大洞，还有亮光透出，不过龙深刚才那一跃，居然只在山壁上借力跳了几下，不用任何攀登工具，普通人这么干，绝对死无全尸。
星月无光，却并不黑暗，因为闪电依旧时不时亮起，将头顶照出一片紫红色的诡谲。
日月晦暗，乌云盖顶，魑魅横行，万鸟绝迹，这真是一个适合杀人放火的夜晚。
冬至问老郑：“龙死而复生，还会是龙吗？”
老郑神色凝重：“一般生灵正常死亡，魂魄消散于天地之间，但也有阴差阳错，残魂断魄被困在躯壳之内，尸体又因缘际会历久不腐的话，日久天长，怨气深重，这时如果有外力刻意引导，将其怨气激发，就变成祸害了。”
冬至恍然：“就像僵尸那样？”
老郑点头，他还想说些什么，藤川葵等人也朝坑边走来。
老郑一直留意着他们，见状上前拦住。
“站住！”
那个老人，也就是藤川葵道：“郑先生，如果我没有猜错，龙尸现在应该已经复活了，对付一条龙是非常麻烦的事情，一旦让它现世，那将是世人的灾难，我愿意贡献自己的力量。”
说得太伟大了，但老郑表示一个字都不信，要不是事先得到什么消息，这帮日本人会正好就遇上龙尸现世？
老郑没好气道：“不好意思，这里已经被列为禁地，天亮之后我就会找人来封锁，请你们马上离开！”
藤川葵上前一步：“郑先生，龙尸虽然还没有完全现世，但从这天坑的规模来看，威力必定无穷，你们现在人手不多，要完全将它消灭很困难，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否则，等到它完全脱离束缚，我们这些人，恐怕都要成为它的祭品了！”
老郑嘲弄道：“藤川先生，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千里迢迢跑到这里来，你，到底想要什么？”
藤川葵沉默片刻，道：“事成之后，我们想要龙尸。”
以他的能耐，大可不必在这里跟老郑废话，但这里毕竟是中国的地盘，坑底下还有老郑的同事，在摸不清对方底细面前，藤川葵没有轻举妄动。
“不可能！”老郑断然道，“龙尸会被留下作研究，这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
“但如果我们现在要下去，你也拦不住我们！”冲锋衣男冷笑道。
“江口，不得对郑先生无礼！”藤川葵喝道。
“哈依！”冲锋衣男立时站定行礼。
藤川斥他无礼，却没有说他不对，摆明一个在唱白脸，一个在唱黑脸。
老郑对这种把戏嗤之以鼻，但他也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正想说点什么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好拖延时间，坑底就传来一声嚷嚷。
“我不行了，老郑，你先下来顶一阵，我得休息会儿！”
万籁俱寂，坑又有聚音的效果，何遇的声音清清楚楚传上来。
“不劳郑先生，我可以下去帮忙！”北池绘马上道。
在她说话的时候老郑就有了警觉，立刻动身拦在她面前。
冬至的注意力完全被他们吸引过去，冷不防有人朝他大力一推，他不由自主往坑里摔去，回头看见冲锋衣男朝他露出恶毒的笑容。
老郑听见他的喊声，大吃一惊，赶紧伸手来拉他，但冬至摔倒的惯性太大，老郑非但没能拉住他，反而跟他一起跌落下去。
那边北池绘已经趁机跃入坑中。
十几米的坑，摔下去一定没命，冬至的心快要跳出胸腔，但老郑紧紧拽住他的胳膊，另一只手以鞭柄抵住山壁，尽可能增加缓冲。
“何遇，下边接着我们！”老郑大喊，声音在坑中回荡。
何遇很快回应：“卧槽，什么情况！”
快到底时，冬至感觉自己屁股底下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托，然后才摔倒在地，虽然掉下来时衣服被石头划破不少口子，但总算安然无恙。
一只白鹤载着人轻飘飘落地，北池绘从仙鹤身上跳下来，这出场的逼格比老郑他们优美多了。
在她之后，藤川葵也乘着雪狼下来。
冬至不知道这种能将式神实体化的能力，对阴阳师来说是很了不起的，他只觉得像在看神话玄幻大片，自己还是片中跑龙套的那种。
老郑顾不上自己摔得屁股开花，大声喊道：“拦住他们，他们想要龙尸！”
不用他说，何遇已经跟北池绘打起来了，但他拦不住两个人，藤川葵趁机闪入洞穴，敏捷得不像一个老人。
老郑顾不上其他，揉着屁股一瘸一拐追上去。
何遇肩膀差点被白鹤啄出一个窟窿，不由吓一跳：“小娘们挺狠的啊！”
北池绘心急着进去，一言不发，出手狠辣，她自己并不参与搏斗，而是握着一把精巧小扇左右挥舞，每次挥向哪个方向，白鹤就会往哪个方向攻击。
换作平时，白鹤再凶猛，何遇也不惧，但他刚刚在跟龙尸的战斗中受了伤，现在一动就胸骨闷疼，只能被人家压着打，一个不留神，还被白鹤的翅膀扇中脑袋，疼得他直骂娘。
冬至缓过神，见何遇渐渐处于下风，急中生智，随便捡起几块石头就朝北池绘扔去。
北池绘后腰一痛，被打断施法，白鹤的攻势稍稍一顿。
何遇抓住机会，咬破食指，凭空画符。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八方压魂，九幽镇邪，急急如律令，敕！”
血沫在半空凝为红光，一闪而逝，但白鹤随即仰头嘶鸣，形体逐渐变得透明。
北池绘快气死了，转头狠狠瞪了冬至一眼，随手向他丢来一张符箓。
“躲开！”何遇吼道。
不用他喊，冬至也赶紧往旁边滚去。
下一秒，轰的一声，旁边石头爆炸！
他险险避开要害，耳朵和脖子却被飞溅起来的石头划伤，一摸有些湿滑。
冬至再接再厉，继续拿起石头砸北池绘，但这一次，对方周身似有什么东西防护，石头每回朝她身上落去，又会忽然向旁边滑开。
北池绘没再往冬至这边看上一眼，她眼里真正的对手只有何遇，白鹤受了伤，攻击力大为减弱，但她双手结印，居然又召唤出一只色彩斑斓的大蜘蛛。
蜘蛛有半个成年人那么高，比两人合围还要大一点，几双眼睛闪烁着幽幽绿光，速度极快，一成形落地就朝何遇飞奔过去，螯牙锋利无比，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冬至大吃一惊，忽然想起老郑说过，能同时召唤两只式神的阴阳师很少，北池绘却做到了。
两三个人影正沿着山壁爬下，那是北池绘的保镖和殷槐。
何遇有伤在身，应付一个北池绘已经很吃力了，如果再加上几个搅混水的，肯定更麻烦。
冬至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

第13章
不远处，一个眼熟的东西被丢在碎石之间，是何遇那个毛绒绒的轻松熊背包。
他跑过去，将包拿到手，打开一看，那里头果然有朱砂和黄纸，冬至大喜，照何遇教过自己的法子，在上面一笔一划，写下明光符。
手微微发抖，越想写好，就越写不好，冬至告诉自己冷静再冷静，把“大蜘蛛很可怕”和“何遇快要变成黄花菜了”都屏蔽在世界外面，将书包垫在纸下，盘腿提笔，心无旁骛。
地面还在微微震荡，洞穴里不时传来龙吟之声，电闪雷鸣也一直没有停歇，可以想象洞穴里的战况有多激烈。
有龙深和看潮生在，龙尸应该一时半会翻不起什么风浪，但藤川葵是个变数，老郑肯定拦不住他，对方如果想要龙尸，就会跟龙深他们起冲突……
何遇很着急，但他还得打起精神应付眼前的北池绘。
“小美女有没有男朋友啊 ？你们神道教不禁止巫女谈恋爱吧，日本男人全都那么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哥哥我啊？”
何遇闪过大蜘蛛吐来的白丝，反手将短匕划向北池绘，虽然嬉皮笑脸，但手下却半点也没有留情。
“我记得你们日本神官是可以结婚生孩子的，该不会巫女就要为你们的天照大神奉献一辈子吧？”
就算知道何遇故意在激怒她，北池绘还是没法淡定，怒道：“天照大神是女的！”
“那也可以搞百合呀！”何遇笑嘻嘻道，趁对方分神，匕首刺向北池绘的左肋。
北池绘急忙闪避，手中小扇一挥，蜘蛛迅速从何遇背后爬来，高高抬起锋利螯肢，朝他后背剁下。
这个时候，何遇想要躲开，就只能放弃对北池绘的攻击。
但这样一来，北池绘也会因此解困，反守为攻，而何遇胸口已经疼到了无法忽视的地步，他怀疑自己下一刻就会吐血倒地，根本不可能再一鼓作气拦截北池绘。
小日本娘们实在太狠毒了，他只想拦人，对方却想要他的命！
何遇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背后的蜘蛛螯肢挟着腥风扑鼻而来。
就在这时，北池绘挥扇的动作莫名微微一滞。
正是这一停顿，大蜘蛛也跟着晃动，身形变得模糊。
何遇持匕首送入她的身体。
北池绘吃痛，踢向何遇，何遇往后避开，踉跄两步倒在地上。
他哈哈大笑，对冬至竖起大拇指：“干得好！”
刚才千钧一发，冬至想要跑过去救何遇已经来不及，他急中生智，将写好的明光符折成三角形，跟两块巴掌大的石头绑在一起，接连砸向北池绘。
有了符箓的加持，石头果然突破北池绘的结界防护，直接砸在她身上，给何遇争取了时间。
北池绘一口血喷出来，式神大蜘蛛瞬间化为白雾，消散于无形。
她操纵两只式神本来就很吃力，还要在周身设下护身结界，等于把灵力全都发挥消耗殆尽，此刻倒在地上，看上去居然有点沧桑。
冬至跑过来扶起何遇：“你没事吧！”
何遇一边咳嗽一边捂着胸口，有气无力道：“本来是有事的，看见这娘们比我还惨，瞬间治愈了！”
冬至无语。
北池绘怨毒地瞪着他们俩：“咳咳……老师不会放过你们的！”
何遇翻白眼：“说狠话谁不会？日本政府想把你们要回去，就等着求爷爷告奶奶吧！”
“绘子小姐，您没事吧！”冲锋衣男跑过来，看见北池绘的样子，就想对何遇动手。
“你敢动我一根毫毛，你两个主子也跑不了！”何遇冷笑，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住手！”北池绘喝住冲锋衣男，“老师还在里面，你快进去看看！”
话音方落，地面一阵剧烈摇晃，咆哮声自洞穴里传出，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脸色发白。
冬至想象中的龙吟，应该是悠长清亮，像鸟鸣一样曼妙，又多了几分厚重，但现实没有那么美好，真正的龙吟比虎啸更为低沉，但音波更强，传得更远，每次都会让人心头震颤，有种不由自主跪拜臣服的冲动。
正当冲锋衣男想要冲进去时，洞穴上的石块纷纷往下掉落，伴随着又一声咆哮，整个洞穴竟然坍塌下来。
“老师！”北池绘大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糟了，龙尸要出来！”何遇对冬至道，“快，把我的背包拿来！我要布个符阵，你来帮我！”
冬至手忙脚乱把黄纸朱砂给何遇备齐，结果何遇刚提笔就呕出一口血，吓了冬至一大跳。
轰然作响中，洞穴已经完全坍塌。
“藤川先生！”冲锋衣男急得大喊。
仿佛为了回应他，洞穴倒塌的一瞬间，几道人影飞蹿出来。
藤川葵坐在雪狼身上被载出来，但雪狼身上血迹斑斑，形状颓废，虽然速度不减，但眼看就要形体消散的模样，藤川葵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衣服都有破损，伤痕同样不少。
老郑则是被龙深半拖半拽带出来的，他手里的鞭子已经断了一截，人看上去比藤川葵还要凄惨。
情况最好的要数龙深了，衣服几乎完好，脸上也没什么伤口，他眉头紧锁，手里还握着一把黑色长剑。
虽然时机不大对，但冬至依旧免不了心跳漏掉半拍，不合时宜地被苏了一下。
好景不长，废墟哗啦啦像流沙一般往四周倾塌，似有什么庞然大物在下面挣扎翻滚，没等龙深几人退开足够的安全距离，怪物咆哮着破土而出，硕大头颅从废墟中冒出来，嘶吼狂怒，与云雷遥遥呼应，似有引动天地阴阳之威。
怪物身上没有皮肉，只有白骨，众人定睛一看，才发现它竟是一头骨龙，双目部位却镶着两团幽幽红火，随着脖颈四处转动，毫无想象中的真龙威严，却是说不出的诡谲恐怖。
“……这就是龙尸？”面对如此怪物，不说冬至，连刚才凶悍的冲锋衣男，也不敢贸然往前半步。
何遇似乎叹了口气：“本来已经长眠地下了，不知道是哪个缺德冒烟的，以精血冤魂来祭龙，引动它横死后残留躯体的怨气，你知道画龙点睛吧？它眼睛里那两团火，其实就是催生骨龙复活的血魂怨灵。”
冬至灵光一闪：“那只要毁掉两团火，就能镇压它了？”
何遇只说了一个字：“难！”
骨龙的下半身还被押在废墟之下，它怒吼翻腾着，竭力想要脱困而出，但龙深却不能让它得逞，黑色长剑在他手中微微一振，发出低沉鸣响。
龙深足下发力，奔向骨龙，视线落在它生前长着逆鳞的位置。
龙虽已死，残魂对生前保留相当的记忆，原本生长逆鳞的地方自然没有逆鳞，但如果被刺中，龙尸依旧会感到痛苦。
在龙深意图袭击骨龙的同时，另一个人也动了。
藤川葵不想对付骨龙，他想拦住龙深。
一得到骨龙的消息，他就立马动身，带着弟子千里迢迢从日本过来，甚至不惜动用麻生财团的能量，通过特殊通道，避开中国有关部门的眼线，悄然来到长白山，为的就是将这条骨龙收为式神。到那时，他在日本阴阳道的实力和地位就会上升一大截，成为真正国宝级的阴阳师。
打着这个主意，哪怕是得罪龙深和他背后的特管局，藤川葵今天也一定要将骨龙收入囊中。
他手腕一翻，手中多出三张符箓，藤川葵口中默念符咒，将三张符朝龙深掷去。
轻飘飘的符文在半空就燃烧起来，化作三个小火球，流星般划向龙深。
中途不知道从哪蹿出一只大黄猫，一口将三个火球全吞进嘴巴，稳稳落地，又朝藤川葵喵了一声，露出嘲讽的眼神。
冬至一下子就认出来，之前给他引路，还叼走鱼片的，就是这只大黄猫。
只是现在它好像受了伤，一身皮毛也没之前那么鲜亮，走路一瘸一拐。
龙深没有理会藤川葵的小动作，径自掠向骨龙，长剑刺入逆鳞的位置，骨龙咆哮一声，剧烈扭动头颅，似要撕咬龙深，却被对方反手抓住颈骨，一跃站在龙首之上，举起手中长剑，朝骨龙后颈插了下去！
大黄猫炸起浑身毛发，对着藤川葵龇牙咧嘴，警告他不要上前捣乱。
何遇皱起眉头，低声说道：“不好！”
冬至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了？”
何遇飞快道：“我们本来想留着龙尸的，但现在它已与血魂怨气融合，不杀不行了，那老不死的想要龙尸当式神，一定会阻止我们杀它！”
说话间，藤川葵已经祭出自己的式神雪狼。
灰白色猛兽抖擞毛发，一跃而起，扑向龙首之上的龙深！
天色晦冥，透着诡谲的紫红，地面微微震颤，不祥的阴影笼罩在人心，连连草木也跟着躁动不安。云层翻涌咆哮，应和骨龙的哀号，似要将世间一切都横扫殆尽。
雷光闪烁映着龙深面若刀削的侧脸，他一手抓着龙尸脊骨，一手牢牢握着长剑剑柄，将剑身完全插入龙尸之中，身形稳如磐石，仿佛胜券在握。
冬至忍不住喊了一声小心，其他人更是屏息凝神，因为他们都看出来了，龙深根本无暇抽身应付那只暴起袭击的雪狼！
冬至把心提到喉咙口，一道姜黄色身影如箭离弦般朝雪狼疾射而去，一口咬在雪狼颈上，雪狼被咬中要害，下意识抬爪就把大黄猫拍飞出去，但大黄猫竟不因两者体形悬殊而心生畏惧，身形稳稳落在石堆上，紧紧盯住雪狼，低声喵了一下，浑身毛发炸起。
令人惊异的是，雪狼竟似乎隐隐有畏惧之意，反倒往后退了几步。
这一幕看得所有人目瞪口呆，冬至忍不住对何遇道：“这猫是老虎变的吧？”
何遇嘿嘿一笑，扯动伤口，不由龇牙咧嘴：“比老虎还要厉害！”

第14章
大黄猫震慑住雪狼时，龙深与骨龙之间的战斗才刚刚拉开序幕。
骨龙一声声咆哮不休，竭力想从土堆里将下半身挣扎出来，龙虽已死，力量却依旧足可惊天地泣鬼神，它怒吼着张开血盆大口咬向龙深，誓要将眼前这个阻止它脱离桎梏的障碍一举铲除。
龙深手中的黑色长剑似乎让骨龙有些忌惮，但有时候剑光斩下，骨龙却依旧毫发无损，扑腾着翻转腾挪。
旁边还有一个藤川葵，每每当龙深快要制胜一击，他就会从中作梗，出手阻止龙深对骨龙下死手，龙深虽不将藤川葵放在眼里，但毕竟大敌当前，他无法一心二用。
龙怒引动天地雷暴，响雷滚滚而来，为战斗的胜负又增添一丝变数。
“娘的，那小日本龟孙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看我何大爷的！”何遇咬牙切齿道，提笔蘸了朱砂开始画符，结果一张符还没画完，他一口血就喷出来，要不是冬至眼明手快扶住他，他整个人就直接往尖锐的石头上栽了。
眼看他喷出的那口血都有半杯马克杯那么多了，冬至忍不住嘴角抽抽：“要不你歇一会儿吧，龙……老大好像挺有把握的。”
何遇面如金纸，有气无力：“龙本身就是夺天地之造化的生物，能与自然变化契合，被血魂怨气喂养诈尸的龙更难对付……老大当然很强，但他前段时间受了点伤，剑也不是他用惯的那把，哎！”
冬至道：“我能做什么吗？”
何遇咽下满嘴的血腥味，咬咬牙道：“你来帮我画符吧，我教你口诀手印！”
冬至觉得自己可能做不好，但事到如今，根本没有犹豫的余地。
美貌的日本少女北池绘盘腿而坐，双目紧闭，看似正在疗伤，她那两只式神一左一右盘踞在她身后，偃旗息鼓。
人龙搏斗，飞沙走石，天地变色，冲锋衣男蠢蠢欲动，想要靠近，被眼尖的老郑发现，捏紧半截鞭子冷冷盯住他。
就在这时，麻生善人啊了一声，惊恐道：“怪物！那些怪物来了！”
他是用日语说的，但所有人都能听出他语气里的恐惧，纷纷循声望去，却见雷光闪烁之中，一团团灰色半透明的雾气朝他们飘来，却令人头皮发麻。
从它们的外形来看，根本想象不出它们的恐怖之处，但冬至想起火车上那名乘务员的诡异情形，想起宾馆里踮着脚尖走路，后来又去跳楼的客人，还有变得如同行尸走肉的姚斌，整个人顿时置身冰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别愣着了，快来帮我画符！”何遇道。
那几团灰雾不敢靠近龙深与骨龙他们搏斗的周身，像被龙威所慑，又像有其它所顾忌，但对老郑这些人，却毫不客气，目标明确。
老郑余威犹在，半截鞭子抽下去，灰雾微微震颤，却没有像先前那样破碎消散，仅仅是速度减缓片刻，又往前飘去。
枪声响起，冲锋衣男手下的保镖惨叫一声，灰雾一点点从他的头顶没入，他在地上拼命翻滚挣扎，却无济于事，冲锋衣男连忙朝他胸口开一枪，对方腿脚蹬了几张，双眼圆睁没了动静，但过了一会儿，身体却慢慢爬起，僵硬迟缓，冲锋衣男又开了好几枪，血从对方身上涌出，他朝冲锋衣男露出一个狰狞笑容，猛地扑了过去。
白鹤飞掠而至，将保镖扑倒，麻生善人跟冲锋衣男连滚带爬退到北池绘后面，惊恐万分，早已没了刚才对待冬至和张行的威风。
何遇在地上布了一个小型阵法，把老郑一道给圈进来，灰雾只能在外面徘徊，却无法上前一步，但冬至余光一瞥，发现贴在地上的符文都在缓缓变黑，不知什么时候就会失去效用。
他加快手速，但越急越乱，已经写坏了好几张。
何遇忽然在他背后拍了一下，冬至发现自己耳边一下子听不见任何声音，他抬起头，场面依旧混乱，何遇却朝他作了个手势，意思是让他专心写符，冬至明白对方应该在他身上做了什么手脚，让他可以不被耳边的噪音干扰。
他强迫自己定下心，专注眼前的符纸，先在心中模拟符箓图案，然后一笔一划画下符箓，一边在心中默念口诀：“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符文还是明光符，现在现学其他符箓已经来不及，效果也不会太好，何遇索性就让他一直画明光符，只需背好口诀和手印。画好之后，冬至双手结莲花印，小指抵住符文正中，将一口气倾吐上去……符箓还是符箓，没有想象中的红光一闪，立地飞升。
冬至有点丧气，但他知道这才是正常的，何遇说过画符需要精气神合一，更何况是新手，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
不过每本小说的开头总是这样，主角虽然平平无奇，却能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狂拽酷霸大杀四方，降伏骨龙，在空中抱着龙深缓缓落下，收获一众日本人震惊膜拜的眼神……
纯属想太多了。
幻想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他接连画坏了二十几张符，才终于有一张能用的，冬至再接再厉，又画了若干张，也不知过了多久，后背蓦地被人拍一下，声音顿如潮水般涌来，仿佛一下子从异次元空间回到现实世界。
他这才发觉自己前胸后背早已大汗淋漓，冷风钻入衣领，带来湿漉漉凉意，像是刚跑完五千米似的虚脱无力。
“你刚才拍我那一下是怎么回事？”冬至好奇道。
从画符到完成，一小时不到的工夫，何遇的脸色又苍白几分。
他们周身的符阵有一部分已经完全焦黑，多亏老郑守在缺口，才抵挡住潜行夜叉的进攻。
不过北池绘那边更不好过，他们没有符阵，冲锋衣男和麻生善人只能依靠北池绘的守护，北池绘原本就伤势不轻，勉强支撑两只式神在战斗，左支右绌，比冬至他们这边还要险象环生。
“小小的障眼法而已。可以了，八张，勉强能支撑一个符阵！你按照我说的方位去贴符！”何遇对冬至道，指向天坑西北的方位，“逆时针，以骨龙所在为圆心，每张符与圆心相距的半径尽量不要差太多，小心些！”
“要不我去吧，小冬毕竟没经验！”老郑主动道。
何遇睨他一眼：“你现在的伤势跑起来还没他快吧？”
老郑苦笑。
“别小看我，宅男也是有春天的！”冬至拍拍老郑的肩膀安慰道，起身跑向西北方向。
在他身后，老郑小声道：“你小子是想特招他入局是吧？”
何遇也小声道：“入不入职，得老大首肯，我说了不算，其实我是想帮我师叔收个徒弟，他在画符上有天赋，不过得等这事儿完了，我问过他老人家的意思再说！”
龙深与骨龙正在天坑上方激烈交战，十足一个大型爆炸现场，气旋盘桓，石块四溅，冬至一路前行，虽然小心翼翼，仍然不免被波及。
就在此时，一道闪电从云层劈下，在天坑旁边炸开，亮得所有人都睁不开眼，地面剧烈震颤，骨龙的下半身又一点点往上挪出，白骨森森，双目红火闪烁，毫无龙族威严，反倒分外诡谲。
龙深将长剑插入逆鳞部位之后，又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条鞭子，绕着龙颈一圈圈缠上，又将剑拔出，身形一跃，落在龙首之上，双手握剑，插入其中一边的龙目之中。
骨龙狂怒哀嚎，全身翻腾，要将龙深摔落下来，天雷也应和骨龙的内心，一个又一个地劈下。
立在龙躯之下天坑死角的藤川葵，见状抽出一张符箓掷出，符箓至半空化为鹰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掠向龙首，将原本插在一只龙目的长剑叼走！
远在战场之外的北池绘仿佛与老师约好，她的白鹤旋即朝龙深疾掠而去，拦住他的去路。
龙深眼睛不眨朝拍向白鹤，看似轻飘飘一掌，有半个篮球场大的白鹤连半点反抗之力也无，顿时直直坠下，又在半空化为光点，消散无踪。
式神消失，作为主人的北池绘同样受到反噬，她随即惨叫一声，软倒在地，不省人事。
白鹤能够阻止龙深的只有短短一瞬，但那一瞬已经足够，龙深失了先机，被他彻底激怒的骨龙则完全挣脱束缚，山摇地动的震动中，一条硕长的白骨之龙破地脱困而出，引颈嘶吼，腾空飞起！
它挟着被困地底已久的怨气，血魂怨灵在双目跳跃翻涌，更令它凶性澎湃，骨龙喷出一口浊气，龙尾蓦地扫向天坑，霎时间飞石四裂，其中有一块巨石被顺势高高卷起，向冬至头顶砸下。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光亮从龙首处疾射而来，在他听见动静抬头之际，巨石已被稳稳一托。
冬至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死里逃生了一回。
他看着立在他面前手持长剑的男人，心里恨不得把帅呆了三个字给龙深打上一百遍弹幕，但对方甚至没空看他一眼，又朝骨龙疾奔而去。
见到弟子重伤昏迷，藤川葵气得脸色发黑，也不管还在与大黄猫缠斗的式神雪狼，又唤出一只黑色巨鹰，扑向龙深，然后捏符引出八盏青灯，袅袅而起，将骨龙团团围住。
那八盏青灯看着小巧，在骨龙的翻滚下却居然一直悬浮在半空，随着青灯里的青色烛火越来越亮，骨龙双目中的红色焰火却渐渐黯淡下去，动作也变得迟缓。
老郑失声道：“他在做什么！”
何遇皱着眉头道：“应该是想吸收骨龙的怨气，再将它收为式神，但骨龙的力量太强了，连老大一时半会都制服不了，那老头简直是在作死！”
似乎为了印证他的话，一道雷电从天而降，正正劈中其中一盏灯，其余七盏青灯也被龙气瞬间倾覆，骨龙咆哮一声，比之前更加狂怒百倍。
奔雷涌云，乱石崩裂，电光映亮了天文峰上大片大片的山峦白雪，以绝无仅有的霸道之姿席卷天地山川，狂风怒号之中，骨龙张开上下颌骨，裹挟森森尸气朝龙深与藤川葵两人席卷而去，誓要将两个渺小的人类吞噬入腹，碎尸万段！
龙深不退反进，身形在骨龙身上敏捷而灵活地跳跃，穿梭于一道道闪电之间，宛若一柄利剑所向披靡，骨龙虽然硕大无朋，但身形也没那么灵活，无法扭身咬向龙深，只能把怒气都发泄在地面的藤川葵身上，藤川葵根本顾不上收服骨龙的念头了，只得四处狼狈窜跑。
藤川葵那只式神黑色巨鹰，妄图与骨龙争锋，却直接被一口尸气喷上身躯，顿时化作黑雾四散，藤川葵又惊又怒，祭出十二道符箓往半空一掷，符箓化为十二支利箭挟着火风呼啸而去，穿过骨龙身躯时炸开一团火花，如同火钉钉入骨龙身躯，白色骨头霎时焦黑。
仰头观战的老郑不由咦了一声。
何遇还有心情点评：“他的思路不错，龙性属水，死后以怨灵血魂而复生，引动天雷地火，又带了金，所以用火来克制是最好的，不过……”
不过藤川葵却忘了，骨龙乃天地间数一数二的庞大生灵，如果无法一招制胜，就会遭致更厉害的反弹。
果不其然，骨龙哀嚎一声，躯干狂怒翻腾，藤川葵来不及闪避，被龙尾扫中，整个人直接往旁边重重一摔，差点没吐出半脸盆血，比他那个弟子北池绘好不到哪里去。
狂怒状态的骨龙显然更加难以对付，龙深几次都差点被它甩落下去，另外一边的冬至不声不响，趁着骨龙把注意力放在龙深和藤川葵身上时，已经把七个方位的符都贴好了。
还剩最后一个。
此时他的浑身已经湿透，分不清是累的还是吓的，羽绒服穿在身上沉甸甸的，冬至很想脱掉，又怕更冷，只得硬着头皮步步往前，朝十米开外的目的地走去。
风很大，几乎要将人吹跑，他匍匐着身体在地上一点点往前爬，一边抵抗寒风呼啸，一边想起红军战士埋伏炸碉堡的情景，莫名有点苦中作乐的喜感。
不过没等他乐出来，就听见一声怒吼：“闪开！”
骨龙自半空俯冲下来，一眨眼，白骨遮天蔽日，在冬至头顶罩下一片阴影，哪怕没有抬头，他也能感觉到腥风扑面而来，仿佛就在咫尺之间。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他索性咬咬牙，朝前方扑过去，手里紧紧捏着最后一道符文，在骨龙撞下来的那一刻，他将符文往何遇指定的方位狠狠一拍！
头顶飓风席卷而过，冬至只觉后脑勺一痛，身体随即被摔出去，撞上旁边满是嶙峋碎尸的山壁，登时一阵剧痛传来，分不清前胸还是后背，只觉全身骨头都要散架了。
周遭全是飞沙走石，模糊了一切景物，他按照何遇要求布下的那个符文阵法似乎起了作用，在骨龙周身形成一道束缚屏障，隔绝了天雷与骨龙之间的联系，但这个阵法坚持不了多久，八个方位的符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并同时爆炸！
轰然巨响中，他已经分不清自己脸上手背上的疼痛，到底是被风刮的，还是碎石划擦，即使紧闭嘴巴，风沙还是想尽办法从鼻子耳朵钻进来，整个人像要被砂石淹没，一切变得麻木，连生死都仿佛不再重要。
一天之前，他绝对没想到自己有生之年能看见龙这种生物，还差点死在它的手里。
冬至费力地仰头，只见龙深手中一把剑刺入另一只龙目中，他紧紧抓着剑柄，任由骨龙狂乱挣扎，整个人悬在半空，如同风中枯叶，摇摇欲坠，惊心动魄。
骨龙眼中的红火渐渐湮灭，怒吼化为哀鸣，响彻荒野重山，回荡在每个人的心头，震撼着他们的心神。
那是天地造物不甘死亡的挣扎，更是对自己被当作邪物唤醒的愤怒。
它曾啸傲四海，成为这片大地的象征，如今却只能以这样狼狈而仓促的形式魂飞魄散。
不知不觉，冬至湿润了眼睛，泪水泉涌而出。
他好像听懂了骨龙临死前的心声，也听懂了它与天命抗争的不屈不挠。
其他人的脸色同样沉重，藤川葵更是跪在天坑旁泪流满面，也不知道是对强者的哀悼，还是在哭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冲锋衣男躺在地上，满脸鲜血，麻生善人身手去探他的鼻息，腿一软，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刚刚骨龙垂死挣扎之际迸发出巨大能量，冲锋衣男为了帮麻生善人挡下这一击而被扫中，他没有冬至那么幸运，要害受伤，当场就死了。
何遇见状嘿了一声：“没想到小日本里也有忠勇的，为了自己的雇主连命都不要！”
老郑摇摇头：“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日本一些古老的豪门里都有世代服役的武士，刚才要是麻生死了，那人保护不力，回去也活不了，还不如搏个为主尽忠的名头。”
何遇咋舌：“看来他们不光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藤川葵摇摇晃晃走到北池绘身边，察看她的伤势，又抬头看向龙深他们，阴沉着脸道：“阁下对我弟子的厚意，我一定不会忘记的！”
何遇哂笑一声：“怎么着，想报仇啊？你徒弟自己学艺不精，还怪别人？别忘了你们未经特殊通报就跑来这里，没有趁机把你们变成失踪人口，已经算是我们厚道了！”
藤川葵脸色更加难看，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重重吐一口气。
反倒是麻生善人一瘸一拐过来，朝龙深等人弯腰鞠躬：“非常抱歉给你们造成的麻烦，感谢几位相救，回去之后我们一定补办手续，对这次的情意，我们也会铭记在心！”
何遇大大咧咧一挥手：“用不着铭记于心，以后少带些不三不四的人踏上我们国土，再有下次，那可就别怪我们了！”
被贴上“不三不四”标签的藤川葵脸色都快变紫了。
如果他听不懂中文也就算了，偏偏他中文还很溜，藤川葵在日本神道教备受尊崇，从未受过这样的对待，这对自尊心极高的他来说，简直受不了。
等何遇说完，龙深才道：“这次事件，我们会从外交层面上提出严正交涉。”
这回轮到麻生善人脸色不好看了。
交涉意味着扯皮，扯皮就意味着要被奸诈的中国人敲诈，但这次的确是他们被抓个正着，把柄落在别人手里，没什么可说的。
他笑容勉强地向众人道别，主动背起昏迷的北池绘，与藤川葵一道往山下的方向走去，形容狼狈，如残兵败将。
一夜激战，天已经蒙蒙亮。
来时披星戴月，归时晨曦微露。
背着晨光，龙深站在天坑旁往里下看，手里提着长剑，剑鞘没了踪影。
也不知是万山孤雪还是这硝烟散尽的安静，他的身影，非是被冬至看出几分寂寥的感觉。
千言万言，只在一眼。

第15章
其他人不像龙深这样若无其事，老郑和何遇都坐倒在地上喘息，毫无形象可言。
不远处殷槐躺在地上，不知是晕死过去，还是没气儿了。
老郑却对放走几个日本人耿耿于怀，嘀咕道：“怎么不干脆把他们留下算了，到时候二一推作五，就说他们在长白山上失踪，反正他们自己也没向特管局申报！”
何遇道：“两国在明面上的交流毕竟没断过，那师徒俩在日本神道教都有些地位，要是把人杀了，日本那边不可能不知道，下次我们过去办事，小日本也来个如法炮制，规矩就乱了。”
“毕竟是总局的人，大局观就是比我强！”老郑拍拍何遇肩膀：“其实我也就是发发牢骚，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小日本了！”
何遇哈哈一笑：“我还不知道你！先说好啊，我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可得连请三顿酒！”
他见冬至投来好奇目光，就顺口道：“老郑祖上是东北军的，曾跟过张作霖，后来被日本人谋害，所以他特讨厌日本人。”
老郑撇嘴：“国仇家恨，东北人就没几个不痛恨小日本的！”
“就任由他们这样下山没关系吗？万一他们去了别处……”冬至咳了两声，感觉喉咙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没事，老大让看潮生去跟着他们了。”何遇道，伸手在冬至身上摸索了一下，见他露出吃痛神色，就道，“你肋骨骨折了，别乱动，回头下山送你去医院。”
冬至听见看潮生三个字，吃惊道：“那只猫？！”
何遇笑道：“你才发现吗？”
冬至恍然，难怪自己在瀑布旁边迷路时，大黄猫会给自己引路，那副贪吃又傲娇的样子，还真跟看潮生一模一样。
但人变成猫……
他想到雪狼面对大黄猫的畏惧模样，好奇道：“他是猫精还是老虎精？”
何遇诡秘一笑，没有回答。
冬至已经累得连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了，热量渐渐挥发殆尽，寒意一阵接一阵涌上来，但内里却被汗水湿透，十分难受。
这时他听见龙深道：“石碑碎了。”
何遇和老郑刚才还谈笑风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怎么会这样？龙尸不是被制服了吗？！”
龙深走过来，语气倒是没有多大变化：“龙尸底下就是那块石碑，我怀疑复活龙尸的人，是冲着石碑来的。”
何遇脑子转得很快：“这么说，那些日本人之所以收到这里埋着龙尸的消息，很可能也是有人故意散布出去的？”
老郑也道：“我回去就查查潜行夜叉，肯定跟这帮玩意儿有关！骨龙一死，它们也就不见了，哪有这么巧的！”
龙深嗯了一声：“刚我跟王静观联系上了，她跟你失散之后一直找不到你，就先下山去找救援了，很快就会过来。”
老郑如释重负：“那就好！”
何遇笑嘻嘻朝龙深挤眉弄眼：“老大啊，冬至这回立功了，他本来就是无辜被我们牵扯进来的，你是不是该有点表示？”
龙深喜怒不辨：“你想要什么表示？”
何遇赶紧捅捅冬至：“最近刚下发一批经费，冬至又是因公负伤，怎么也得来个五星度假酒店包月礼包之类的吧，最好是有两个名额，你说是吧？”
冬至哭笑不得，脱口而出：“单身狗要两个名额干什么？”
何遇怒其不争：“我也是啊，加上我不正好两个吗！”
龙深似笑非笑看他：“我记得你上回记过被扣的工资到现在还没扣完吧？”
何遇换上一个狗腿的笑容：“老大，这回我这么卖命，也算功过相抵了吧？”
龙深点点头：“没错，所以为了奖励你，这个月的工资就不扣了。”
何遇：……
也就是说下个月还要扣！
何遇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他的游戏都快没钱充值买英雄了啊啊啊！
冬至迷迷糊糊禁不住也跟着笑，一笑就扯动伤势，疼得他一个激灵，又清醒过来。
“那我可以提要求吗？”他忍不住道。
何遇有气无力：“单身狗不准提要求！”
冬至自动屏蔽何遇，望向龙深，把心一横，话脱口而出：“我能加入你们吗？”
他以为自己的语气足够镇定了，但别人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忐忑。
见龙深没有回答，冬至有点紧张：“我不会打架，比不上你们，不过我会画画，呃，画符好像也还行，可以给何遇当个助手，要不然应聘前台什么的也行……”
本来是一时冲动提出来的请求，到后面却越说越流利。
何遇在旁边拆台：“我们那的前台比我还厉害。”
冬至傻傻哦了一声，神使鬼差加了句：“那打游戏很厉害行不行？”
何遇乐出声。
冬至反应过来，尴尬得无以复加，恨不能跳上天跟骨龙肩并肩。
龙深不置可否，只道：“回去先好好休息吧。”
没有当场拒绝，但在冬至看来就是婉拒了。
他有点失望，又有点被拒绝的难堪，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龙深没给他多少回应的机会，转身又走到坑边察看。
何遇拍拍冬至的手臂，低声道：“老大说得对，你先养好伤再说，这次的事情不要多想，奖励方面我会尽量帮你申请的。”
冬至想要牵动嘴角回应，身体却疼痛得连这点力气都提不起来，眼皮越发沉重，耳边传来何遇跟老郑说话的声音，模模糊糊，像隔了一层玻璃，怎么听都不分明。
“张行……”冬至蓦地想起还被安置在半山途中的女孩子，呢喃道。
老郑似乎听见了，又安慰他几句，冬至脑袋一歪，终于彻底昏睡过去。
再后来的一切善后事宜，再与他无关。
世界清静。
也许梦里有龙。
……
薄薄的眼皮首先感应到光线，明晃晃刺眼的感觉随即传递到大脑。
冬至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一束粉白色的桔梗，玻璃瓶里装了一半的水，折射出下面的花枝，天空般澄澈明亮。
淡淡消毒水味在鼻间萦绕，病房很安静，除了他以外还有另一张床，不过上面空着。
“特意给你找的双人间，条件不错吧？”熟悉的声音伴随着推门而入的动静传来。
冬至惊喜道：“老郑！”
老郑笑呵呵进来：“哟呵，恢复得不错，没失忆！”
他手臂上还打着绷带，张嘴就开玩笑，跟那天对日本人横眉立目的样子截然不同，后面还跟着一名女性。
老郑介绍道：“这是王静观，叫王姐就好，她就是那天在山上跟我走散的同事，听说你光荣负伤，特地过来探望，没想到赶早不如赶巧，正好赶上你醒来了！”
冬至想坐起，却被王静观按住，对方亲切道：“你躺着吧，大夫说你有点脑震荡，得多休养！”
难怪还有些晕乎乎的，他抬手要揉，发现手臂上还插着针管。
冬至：“老郑，你没事吧？”
老郑：“没事，跟你一样，骨折了，不过没大碍。”
王静观白他一眼：“什么没大碍，明明内伤不轻，医生让你躺床上的，谁让你到处蹦跶！”
老郑摸着脑袋：“躺不住，闲得慌。”
医生很快过来，大致检查了一番，帮他拔了针，交代道：“你肋骨骨折，还有轻微脑震荡，但都不严重，主要是静养，没事别乱走，身上的外伤伤口，护士会定时过来给你上药，消炎药也得记得按时吃。”
对比不听话的病患老郑，乖乖点头的冬至更让人喜欢，尤其还是个白白净净的帅哥，中年女大夫忍不住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在冬至窘迫的目送下笑着走了。
王静观笑道：“虽然没什么大碍，不过你要不要给家里人打个电话？免得他们担心。”
冬至道：“我是独生，爸妈前几年车祸去世了，家里边也没什么走动的亲戚，就不麻烦他们了，反正也没什么大碍。”
他的语调很淡定，但听在旁人耳朵里，总有些不知如何接话的语塞。
冬至没让这种尴尬氛围弥漫开来，很快就开玩笑问：“老郑，王姐，我因公负伤，是不是这几天有免费伙食福利？”
王静观顺势笑道：“当然有，不仅伙食免费，住院检查也都组织全包，你想住几天就住几天。”
老郑打开食盒：“喏，你王姐给你准备了，我看看，山药粥，排骨汤，不错，以形补形，下次来个猪蹄。”
这话又引来王静观一顿白眼。
排骨汤一喝就知道不是外头店里做的，加入胡萝卜和玉米之后的汤呈现金黄色泽，入口更是香甜，汤里还有几块猪软骨，早已浸染了玉米和萝卜的甜味，冬至尝了一口，忍不住赞道：“这汤真好喝！”
王静观笑道：“王姐自己熬的，好喝就多喝点，明天还给你送。”
冬至的乖巧和身世彻底激发起她的母性，看冬至的眼神甭提多柔和了。
老郑露出羡慕嫉妒的表情：“咱俩同事这么多年，也没见你给我送过汤啊！”
王静观冷笑：“十二年前不是送过吗，被人倒厕所里了。”
老郑：……
冬至听出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暧昧，低头默默喝汤吃肉。

第16章
冬至胃口不错，一气儿就把汤和肉都喝完了。
自己的手艺得到捧场，王静观高兴极了：“明天你还想喝什么？王姐给你做！”
冬至捧着碗，说得特真诚：“王姐的手艺，做什么都好吃，再来一份排骨汤，我也能全部解决。”
王静观被他看得心都快化了：“明天给你炖个老母鸡汤吧，你要是愿意，以后王姐就认你当干弟弟，回头伤好了就把你领家里去，想住多久住多久。”
老郑在一旁幽幽道：“大了十几二十岁，还好意思当人家干姐姐！”
王静观没好气：“老娘未婚又不显老，当姐姐怎么了，总比你一张老橘皮脸，别人喊你哥哥都得先吐一吐！”
冬至想笑又不敢笑，看老郑被怼得灰头土脸，落荒而逃。
王静观离开之后，老郑才又重新晃荡进来，嘴里嘟嘟囔囔抱怨：“这老娘们烦死了，下次有她在，我就不进来了！”
冬至似笑非笑：“老郑，青春尾巴不等人，赶紧抓住啊！”
老郑瞪他一眼，半晌之后反倒自己泄气下来：“你不知道，当年她给我表白过，被我拒绝了，后来她就看我不顺眼，处处挑刺，我哪里还敢说什么，说了不是要被她笑死？”
冬至无语：“这你就不懂女人心了吧，人家要是不在意你，又怎么会处处针对你？分明是看你不主动，才不痛快的啊！”
老郑怀疑道：“你说得头头是道，怎么自己还没女朋友？”
冬至：……扎心了，老铁。
他转而问起自己更关心的问题：“何遇他们呢？”
老郑：“早就走了，昨天清晨你昏迷过去，龙局把你背到半山，我们坐车下山的，当天下午他们就离开了。”
听见自己被背下山，冬至眨眨眼。
没顾得上体会这其中的含义，他惊讶道：“何遇不是还受了挺重的伤吗？”
老郑抹了把脸，脸色有点沉重：“没办法，这次事情有点严重，他们得赶回去处理汇报。”
冬至小心翼翼问：“我能知道吗？”
老郑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长白山上埋了条龙，但龙已经死了许多年，前阵子传闻山上有些异常，我们也没跟龙尸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儿，这次龙尸突然复活，虽然最后被镇压，但也算是一次四级事故了。更麻烦的是，谁都没想到，龙尸下面竟然还有一块石碑。”
冬至：“做什么的？”
老郑：“不知道，碑上有一些古老符文，现在已经失传了，得等调查结果，碑他们也带走了，初步推测，这块石碑应该有特殊作用，而龙尸很有可能是被用来镇碑的。”
冬至灵光一闪：“也就是说，潜行夜叉的幕后指使者，很有可能本来就为了毁掉石碑？”
老郑点头：“不错，在石碑破碎后，那些潜行夜叉就跟人间蒸发一样，凭空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至于那帮日本人为什么会得到龙尸的消息，现在我们也在追查，之前留他们一条性命也好，现在才能循迹查出更多来。不过这些你就不要管了，知道多了，平添烦恼，先好好养伤。”
不知怎的，冬至忽然想起自己在山上迷路时看见徐宛的情景，他至今无法确认那到底是自己的幻觉，还是见到了真人。
徐宛身上没有半点可疑之处，甚至每回与她在一起，总有种看见姐姐或妈妈的可亲感，也许正因为这样，冬至才会屡屡不自觉降低警惕性，但几次下来，他遇到古怪的事情，却总有对方在场，这不能不让人多想。
他将这段小插曲跟老郑说了，老郑点头道：“回头我会让人去查一下的，不过我有件事想问你。之前在山上，你为什么说想要加入我们？”
冬至语塞。
老郑失笑：“一时冲动？被迷花了眼？年轻人热血上头很正常，不过这事儿不是闹着玩的。你是个普通人，只会何遇教你那一手，是成不了事的。”
冬至想起自己在龙深面前说的那番话，有点不好意思。
“一开始其实我挺害怕的，特别是在火车上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倒霉，怎么就被缠上了。但又不是完全害怕，还有点好奇心，所以下了火车之后，就按照何遇说的法子，去练习画符。没想到后来在酒店和山上还真能派上用场。”
老郑露出了然与理解的神情。
“以前父母在的时候，我总要顾及他们，连过山车都不敢坐，就怕出了意外，留他们孤老，后来他们出事，我反倒想开了，人生短短几十年，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迎来意外，既然如此，不如从心所欲，活得洒脱勇敢一点。再说了，跟你们并肩作战，的确也很惊险刺激。”
他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剖析自己的心路，现在仔细回想，老郑说得没错，他的确是热血上涌一时冲动，普通人碰见这种事，躲都躲不及，不过冬至现在并不觉得后悔。
“何遇说我的体质有些特殊，如果可以加入你们，我也能多学些本事吧，以后再碰见这种事，就不用眼巴巴等别人来救了，还可以帮助普通人……呃，当然龙老大那么厉害，也是原因之一，但凡男人，谁不想和他一样斩妖除魔，威风八面！”
老郑了然：“说了这么多，你不就是被老大的美色所惑？”
冬至冷不防被口水呛到，剧烈咳嗽起来。
老郑哈哈大笑：“放心放心，我不取笑你！其实跟你一样的人挺多，之前有个小伙子，祖上是鸾生，到他这一代又有些天赋异禀，家里本来想让他安安生生工作结婚，谁知他有一回看见老大伏魔之后，也死活要求加入特管局！”
冬至好奇道：“后来呢？”
老郑：“当然是进来了，表现还挺优异，现在在总局，叫钟余一，所以我说老大就是块活招牌，现在特管局扩充规模，人手不足，照我说，就应该让老大多出去打打广告，他拿着剑往镜头前一摆，第二天求职的人绝对挤破大门！”
冬至想想龙深冷着脸看一堆花痴脸求职者的奇葩场景，也禁不住跟着哈哈笑起来。
老郑：“何遇走之前跟我说，如果确认你不是一时冲动，就让我把一样东西给你。你要不要再考虑两天？”
冬至认真道：“不用，我考虑好了，我的确想要加入你们。”
老郑点点头，严肃的样子像是即将要传授什么绝世武功秘笈，他将一本书从桌上袋子里抽出，递过来。
冬至一看，《2017年公务员考试辅导书目精选》赫然入目。
？？？
他一脸懵逼。
老郑笑道：“你不是想加入我们吗？公务员考的那两门行测和申论我们一样要考，虽然是独立招考，难度会低一点，但你还是抓紧时间看看书，还有四个月就考试了，喏，后面有地址，你去了北京就照这个地址去找何遇。”
冬至问：“可我记得国考不是每年年底吗？”
老郑道：“特管局是独立招考，时间自己定，每年都不一样的，今年就是七月。”
之前冬至问龙深能否加入他们，对方没有回答，他还以为自己被否了，没想到希望的曙光总在峰回路转处出现。
笑容慢慢浮现，越来越大，到最后收都都收不住。
他的心情慢慢雀跃起来，比刚毕业入职时还要期待和向往。
老郑看见他这样子，也乐了：“可别高兴得太早，笔试之后还有面试，面试之后还有培训，想正式成为特管局一员也不容易，我们分局这几年要进人是越来越难了，更不要说总局。我听说总局那边，包括龙局在内，今年几个大佬可能都有收徒的打算。”
冬至奇怪：“为什么你喊龙局，何遇他们喊老大？”
老郑：“龙局是总局的副局长，我是分局的人，肯定喊职位，何遇他们是龙局手下的小组成员，直接归他管理。”
冬至张大嘴巴：“这么厉害！”
老郑点头：“可不就是这么厉害。”
这么厉害的神秘部门，自己真能进去吗？
当日一鼓作气开的口，冬至知道如果再站在龙深面前，他很可能就没那个勇气了。
冬至：“面试难吗？”
老郑：“当然难，不过机缘这种事很难讲，说不定你到了面试一走运，能被几个大佬中哪一个收入门下，那就走了大运了！”
冬至：“那就是说，像我这样的普通人，其实也不是全无机会的，对吧？”
老郑笑道：“不错，以前不是没有过这样的例子，你要是真对特管局有兴趣，试一试也无妨，不过听说今年竞争会特别激烈，不少名门子弟后起之秀都想进来，他们从小修行，文化课未必比得上你，你还是有努力一把的机会的。”
说完一大段话，他发现对方定定瞅着自己，跟瞅姑娘似的，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不由莫名其妙：“干嘛这么看着我？”
冬至：“老郑，我现在特想亲你一口。”
老郑的脸吓得皱起来，哎哟一声：“可别，待会儿让王静观那老娘们看见，又该误会了！”
冬至笑嘻嘻：“你还说你对人家没意思！”
房门被敲响，老郑还以为是王静观去而复返，一开门，却是坐着轮椅的张行。
“冬哥，你醒了！”张行高兴道。
冬至惊讶：“快进来，你没事吧？”
张行跟老郑打了招呼，又笑道：“没事，就是腿摔断了，得坐几天轮椅。”
老郑适时道：“这姑娘就住隔壁病房，你没醒的时候，她过来三四趟了。”
张行有点不好意思。
“我想起我还有别的事要忙，就先走了，你们聊。”老郑朝冬至挤眉弄眼。
都住院了，有什么好忙的！
冬至想叫住他，没来得及，老郑已经飞速闪人了。
第二卷 羊城惊雷

第17章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还是张行先开口：“旅行团的人来看望过我，他们问起姚斌的下落，我不知道怎么说。”
实话实说肯定是不行的，也没人相信，老郑他们职责特殊，估计也不可能出面帮张行作证。
冬至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那你打算怎么办？”
张行道：“我就说我当时跟姚斌走散了，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但是听说他父母已经得到消息，动身过来了，我不知道到时候应该怎么面对他们。”
说到这里，她的眼眶红了：“我到现在还不敢跟我爸妈讲，也不敢让他们过来。当时……要是我们俩没落在后面，也许、也许就不会遇上那些事了！”
姚斌的死估计会成为她一辈子的阴影，张行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冬至不忍道：“要不回头我帮你问问老郑，他们应该会有什么办法，谁也不希望出这种事，与你没关系，你别有压力。”
他好说歹说，才劝了张行收住眼泪。
不过姚斌父母的动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隔天早上就到了，在户外团的陪同下直奔医院来。
冬至与张行不在同个病房，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只听见隔壁说话声越来越高，到最后更是传来激动吵嚷的动静，持续了好一阵子，冬至忍痛下床跑去看，正好看见警察与医院保安陪同一对中年男女离开，后面还簇拥着一大群人，看上去像是姚家的亲友。
老郑看见冬至：“你怎么出来了？”
“动静太大，出来看看，现在怎么样了？”冬至问道。
老郑叹了口气：“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人家父母着急上火也是正常的，我们已经跟警察那边对接了，会请警力帮忙去搜寻，聊慰家属的心情，毕竟也不可能说出真相，又交不出人家儿子的尸体。小姑娘被对方父母迁怒了，正委屈呢，去安慰安慰吧！”
说罢又压低了声音：“小姑娘长得不错，对你又有意思，赶紧趁机把人拿下来！”
冬至哭笑不得：“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老郑白他一眼：“难怪你到现在都找不到女朋友！”
冬至心想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不也是？但他还没说出来，就已经被老郑一脚踢进门。
张行果然眼眶红红，像刚哭过一场。
冬至把自己在网上买的小盆栽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很好养的，一天浇一次水，到你出院那天，说不定还能长高一点。”
张行扑哧一笑：“那我怎么带回去？”
冬至也笑道：“你可以在离开时送给别的病友，让他们继续养着。我在网上买了点零食，明天应该就能寄到，到时候给你分一点。”
张行讶异：“大夫允许吃？”
冬至笑嘻嘻：“老郑偷偷让我买的，他被大夫限制得更严，只能白粥小菜地吃，快受不了了。”
张行忽然道：“谢谢你，冬哥。其实当时我能死里逃生，也多亏了你，现在却反过来要你安慰我。”
冬至揉揉她的头发：“你已经很坚强了，我也是因为前几年经历过父母去世，现在才比你好一点，人生没什么过不去的坎，看开点就好。”
张行看着冬至。
后者笑容温暖，就像那盆生命力旺盛的盆栽，无论怎样的狂风骤雨，都不会留下阴霾痕迹，依旧生机勃勃，连带着也将乐观感染给身边的人，让旁人心底跟着明亮起来。
她鼓起勇气，忽然道：“冬哥，我很喜欢你，你能当我的男朋友吗？”
冬至懵了一下，猝不及防。
张行有点想笑，心想这样的男生，怎么没有人发现他的好？
“我知道你现在没有女朋友，所以不用急着拒绝我，你不会追女孩子没关系，我来追你好了。”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冬至终于想到一个借口，脱口而出。
张行一愣：“你不是在骗我吧？”
“当然不是，”冬至睁眼说瞎话，“不过对方并不知道，我也还没想好怎么表白。”
张行没有轻易放过他：“那对方是什么样子的？”
他信口胡诌：“呃，高高的，瘦瘦的，挺漂亮，不爱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冬至如获大赦，赶紧在美女的幽幽的注视下去开门。
趁着护士进来给张行检查，他顺势溜了。
门外墙边，老郑靠在那里嘿嘿笑，说不出的猥琐。
冬至：……
老郑感叹：“漂亮小姑娘自己送上门啊，你居然忍得下心拒绝？”
冬至道：“以前我上学的时候，我们系有个女生，喜欢上别系的校草，当时那男生挺多女生围着，他也喜欢我们系那女生，又没喜欢到为了她拒绝其他女生的地步，就一直跟她玩暧昧，若即若离，那女生以为对方真心喜欢自己，也陷进去了，谁知后来有一回看见他跟别人在一起接吻，大受打击，上前质问的时候，男生还说她自作多情，那女的也挺傻，一时想岔了，直接就跳楼死了。听说那男的后来受到这件事影响，精神上也出现一些问题。”
说罢他摊手道：“所以感情债这种东西，最好还是不要背的好。”
老郑恨铁不成钢：“谁让你脚踏几条船了，你就选一条啊，眼前不就有？！”
冬至眨眨眼：“可我不喜欢人家啊，要是拖拉不干脆，不是反而害了她吗？”
老郑拍了他的脑袋一下：“男人哪有不喜欢漂亮女孩子的？就算嘴上说不喜欢，相处相处也就喜欢了，你可别跟我一样，等老大不小了才后悔！”
冬至：“你是不是喜欢张行啊？”
老郑切了一声：“我才不喜欢幼稚爱哭的小姑娘，老子喜欢熟女！”
“像王姐那样的？”冬至乐了，他还记得老郑出场时一脸剽悍勇猛，不苟言笑，处熟了之后发现其实也挺逗的。
老郑撇撇嘴：“她哪里算得上漂亮了？”
冬至心说老郑你完了。
他也不说话，就默默地往旁边挪一步，再往旁边挪一步，慢慢挪回自己的房间。
身后传来王静观阴恻恻的声音：“难为你跟个丑八怪合作了那么久啊，真是委屈你了。”
“不是不是，静观你听我说，诶，你别走，静观！”这是老郑惶急的声音。
“不要在走廊上喧哗，影响其他病人！”这是护士的训斥。
冬至禁不住乐出声。
在那之后，冬至没再去张行的病房，张行倒是没事人似的经常过来串门，绝口不提那天的事情，一个月后，张行出院，临走前还联系了父母，不过隐瞒自己断腿的原因，只说是爬山摔断的，碰巧被冬至和老郑救了，张爸张妈千里迢迢赶来，一脸心疼地把女儿带走，当然也没忘了对冬至他们千恩万谢，张妈还想塞钱给他，被冬至坚决推掉了。
张家人走后，老郑像往常那样不安分地溜达过来，就看见冬至在收拾行李。
“哟，突然发现真爱，打算追着人家去了？”
冬至笑嘻嘻：“对啊，去北京找我的真爱何遇！”
老郑挠了挠头皮：“你那些参考书看得怎样了？”
“每天都在看。”冬至拍拍背包，表示自己没懈怠。
老郑又道：“笔试难度跟国考差不多，今年应考人数比历年都多，你也算从咱们这儿出去的，可别给东北分局丢脸，去年我们分局推荐的就没能考上。”
听他这么一说，冬至心里就有点没底：“我把历年国考真题都找出来做，现在大概六七十左右，再复习个把月应该差不多，难道其他人都能拿很高分？”
老郑面露尴尬：“那倒也不是……去年我们推荐过去的考生，是只刚修成人形的青皮狐狸，他考试的时候想用五鬼搬运大法作弊，让自己的小弟们去把标准答案偷来，结果被抓个正着，取消三十年的考试资格，连带我们东北分局也挨批记过，在其它分局面前丢脸丢大发了！”
冬至：……
王静观得知他要去北京，特地买了些长春特产，又让老郑开车送他们到机场。
“小冬，虽然咱们认识时间不长，但姐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我没有弟弟，是把你当弟弟来看的，以后有空就回来玩，姐带你回家吃好吃的。”
王静观把吃的一股脑塞到他手里，又叮嘱路上小心一路平安云云，听得冬至原本还算平静的心情顿时伤感起来。
老郑挥挥手：“行了行了，快走吧！他只要没考上，肯定有大把时间回来看你！”
“滚！”王静观气得直接踹了他一脚。
冬至哈哈大笑。
飞机蓄势起飞，穿越云霄。
长春的一切逐渐远去，北京的一切正在接近。
冬至背靠软枕，望着窗外重云，心情也跟着一点点期待起来。
北京，他来了。
……
王府井大街。
冬至站在一扇布满灰尘的旋转门面前发呆。
从外往里看，积灰的内部环境显示这栋大厦可能废弃好一段时间了，门口挂着酒店的招牌，但“酒”字的三点水早已不翼而飞。
很难想象在人来人往的繁华商业街道，还会有这样一处地方。
也许是他的表情太过无辜，一名路过的大妈热心道：“娃子，你是来应聘的？可别让传销给骗了，这大厦好几年都没人住的！”
冬至哭笑不得，谢过对方，再三确认自己找的地址没错之后，拨通了何遇留下来的电话。
电话没人接。
他有点发愁了。
这该上哪去找？
这时候，他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回过头，冬至惊喜：“何遇！”
何遇笑嘻嘻：“跟我来。”
他带着冬至绕到大厦后面，从一个半掩的小门进去。
门口穿制服的保安应该上五十了，垂着头歪歪坐着，像在打瞌睡，但冬至跟在何遇后面进去时，看见对方抬头扫了自己一眼，那眼神冷得根本不像一个寻常保安，让冬至心头一凛，再仔细望去，对方却已继续合眼昏睡，仿佛刚才只是他的错觉。
两人穿过后门走廊来到大堂，扑面而来一股积尘的味道，让冬至忍不住咳嗽两下。
“为什么要走消防通道？”
“因为我们没交维修费，电梯被停很久了。”
冬至：……
要不是在长白山上经历的那一切，他真要以为自己是被带进一个传销窝点了。
何遇一边爬楼梯一边介绍：“其实停掉电梯也是为了隐蔽性，前门锁了的，后面又有云伯守着，闲杂人等一般进不来，贼也看不上这里。”
冬至奇怪：“为什么不干脆换个地方？老郑他们的部门就挂靠在社保局里面，根本没有人发现。”
何遇没好气：“我们是总局，怎么能没有独立办公的大楼，跑去跟别的机关挤呢！”
冬至看着脚边迅速爬过的小强，默默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第18章
“其实总局原址在朝内81号地下，我们原以为地上是废宅，没人会去，也不知道是哪个傻逼对外传说那里是个凶宅，结果一群人成天跑去探险，严重影响我们的办公效率，局里一个大佬给上头打报告，就把办公室给迁到这里来了。不过现在这边叫外卖就容易多了，原先在那边，叫个外卖都没人敢送……”
何遇走在前面，絮絮叨叨说完，又问他：“说到这个，我让老郑督促你多做国考真题，你没落下吧？”
冬至乖乖道：“一直在做，还买了题库。”
何遇很满意：“按照你的能力，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今年竞争虽然很激烈，但一直以来笔试这一关都没人拿到什么高分，大家的重点都放在面试和后面的培训考试上，你要是在笔试能拿到高分，就是面试差点也没关系，回头我再给你补习补习面试的内容。”
冬至好奇道：“卷子是局里领导自己出的吗？”
何遇摇头：“用的是去年国考的备用卷，面试才是局里自己出题！”
冬至想起老郑说过的青皮狐狸，不由抽了抽嘴角：“那其实笔试并没有什么实际意义的吧？”
何遇斩钉截铁道：“当然有！正能量的内容背多了，你自己潜移默化也会去相信啊，人自然而然就有正能量。”
冬至啼笑皆非，他头一回知道正能量还能这么解释。
“不要笑。一句话，一件事，一个人，只要被无数人记挂，念念不忘，自然而然就会有了念力。日本的言灵术你听说过吗？”
见冬至点头，何遇继续道：“小鬼子坚信语言本身具有灵力，这个想法是有一定道理的，言灵术就是在这个基础上发展起来。一个出色的阴阳师，甚至能够通过念诵对方的名字，置人于死地，与东南亚的灵降有点异曲同工之处，这都是语言的力量。”
冬至有点明白了：“这么说，正能量，其实换个角度来看，也是一种言灵？”
“聪明！”何遇一拍大腿，“你不是在羊城工作吗？荔湾广场外面挂的核心价值观看见没，那也是借由文字的正气来镇压邪祟的一种方式。所以啊，很多人不重视笔试，那是他们傻，你好好背吧，说不定将来能保命！”
无论如何，跟一个神棍谈论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这本身就让冬至觉得很玄幻。
两人来到五楼，何遇先在门上敲了一串奇特的节奏，再将消防门推开。
入目是光洁的大理石地板和墙壁，天花板还吊着水晶大灯，光芒闪烁，大厅里异常热闹，有些人排队在窗口办手续，有些人则在办公区交谈或打电话。
乍一看，冬至还以为来到银行大堂。
这里的富丽堂皇跟外头的破旧没落，如同两个世界。
见他惊讶的反应，何遇得意一笑：“经费都用在这里了，所以外头旧点就旧点吧，正好省钱又省事！”
“他们在做什么？”冬至对眼前一切好奇万分。
何遇道：“有些刚修成人形的妖怪过来登记备案，建国前那环境你也知道，乱糟糟的，民国政府也根本不管，世道混乱，人妖不分，建国后就规定所有成形的都必须进行登记，方便管理，但有些在深林老林修炼，一呆就是几十上百年，根本不知道外头变化，还有的是过来报案，还有一些发生纠纷过来寻求调解的。”
冬至叹为观止。
一个清秀少年迎面走来，姿势别别扭扭，目光跟冬至对上，立马又移开，很害羞的样子。
何遇指着他：“你，给我站住！”
少年吓了一大跳，头顶立刻冒出两个毛绒绒的耳朵，看着何遇一脸懵。
何遇问：“你哪家的？来做什么？”
少年僵着身体不敢动，小声道：“祖上是东北胡家的，我爸妈移居到天津，天津没分局，他们让我来这边登记。”
何遇头疼道：“你们家大人心可真大，刚成形就敢放你出来到处跑！你自己看看你那走路的样子，任谁一看都知道有问题，还有，耳朵动不动就冒出来，就这还想过登记？跟我去接待室，回头打电话让你家里人来领！”
少年闻言，头顶两只耳朵顿时耷拉下来，他也不敢反驳，可怜兮兮在后面。
何遇将那少年拎到招待室丢给同事去处理，又带着他往前走。
“入庙拜神，入屋拜人，我先带你去见见老大，你想进来工作，如果老大肯给你开个后门，那面试就不用担心了。再怎么说，你是给组织立过功的，我也可以趁机请年假了！”
没了外人在场，何遇立时不复刚才的正经，嘿嘿一笑，有点猥琐。
冬至对刚才一幕很好奇：“刚才那位，是狐狸吗？”
何遇点头，随口道：“动物一般寿命不长，能修成人形的更是少之又少，这娃儿应该是胡家近百年来头一个化形的了。”
穿过办公区，冬至惊奇地发现，噪音一下子被隔离开来，像进入另一个世界。
何遇带着他上十五楼，光是爬楼梯就爬得冬至想吐。
“走廊尽头那间是李局的办公室，倒数第三间是老大的，其它几间是特管局几个大佬的，没事不要乱闯，我办公室在楼下……”
说曹操曹操到，脚步声由远及近，两人回头，看见龙深走过来。
“这里不是你们逛街游玩的地方。”龙深冷冷道。
何遇换上一副狗腿的笑容：“冬至头一回来咱们这，我就顺带带他参观一下，老大您慢走！”
龙深后面还跟着个年轻人，其貌不扬，身上却有种沉静的气质，对方朝何遇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
冬至几乎怀疑龙深已经忘了自己，因为对方从头到尾没朝他看过来，仿佛他只是何遇的一个附带品。
看着两人走远，又跟何遇下到六楼，冬至才问道：“刚才那个人，也是跟我一样想要过来考试的？”
何遇道：“不是，他叫钟余一，是我们同事。”
冬至啊了一声，想起老郑说过的话。
他说当年有个人，因为见了龙深降妖伏魔，也和冬至一样进了特管局。
“他是鸾生吗？”冬至问道。
何遇：“你怎么知道？”
冬至：“老郑说的，他还说钟余一是龙老大的……呃，仰慕者。”
何遇哈哈一笑：“也算是吧，局里鸾生很少，钟余一是唯一的一个。”
鸾生，旧称扶乩，说白了就是请神。
冬至忍不住问：“这世上真的有神明吗？”
何遇却摇摇头：“不是你想的那样，以后等你通过面试，说不定钟余一那小子也有机会给你们上课，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何遇的办公室挺宽敞，不过很凌乱，抱枕和符纸遍地都是，茶几上散乱着好几支毛笔，有些笔尖上还沾着朱砂，把桌面也弄脏了，ipad随意地被丢在沙发上，已经吃了一半和没有拆封的零食堆在一起，一看就充满着宅男的气息。
见冬至一脸无语，何遇挠头嘿嘿笑道：“我伤还没好，所以不能做剧烈运动。”
可我看你刚才跑上跑下挺欢快，一点也没看出受伤！
冬至一边吐槽，一边顺手帮他把几样东西收好归类，符纸一张张叠好放在一边，没吃完的零食通通丢进垃圾桶，整间办公室顿时清爽多了。
何遇感动得给了他一个熊抱：“亲爱的，你真贤惠，要不咱俩凑合着过吧！”
话音方落，门从外头被打开。
两人下意识齐齐往门口看。
龙深看着他们抱在一起，向来严肃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裂痕。
冬至：……
气氛一时变得很尴尬。
两秒钟的沉默之后，龙深了然道：“难怪你非要推荐他来应聘，还想让你师叔收他为徒。”
冬至：……
不是，你误会了！我们之间是清白的！
他的内心在咆哮！
可惜龙深没有给他们解释的机会，抛下一句“办公时间正经点，不要搂搂抱抱，何遇回头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就走了。
还贴心地给他们带上门，免得有人像他一样看到门虚掩就顺手推开。
冬至伸出手，嘴巴还半张着，龙深已经走远了。
何遇还没心没肺地哈哈哈：“看不出老大也有这么幽默的一面啊！”
冬至欲哭无泪。

第19章
何遇问他：“你在北京有地方住吗？”
冬至还没从刚才被偶像误会的打击中恢复过来：“我可以租个房子。”
何遇大手一挥：“太麻烦了，租期都得半年起，现在离考试不到三个月，万一你考不上，剩下的押金不都浪费了？”
冬至：“……你有没有乌鸦嘴的技能？”
何遇笑嘻嘻：“没有，我有毒奶技能，每次结果都跟我预料的截然相反，多说几回，说不定你真能考上！”
冬至抽了抽嘴角：“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何遇哈哈一笑：“好说好说，我在这里有间宿舍，平时我都睡办公室，也很少回去过，你要不就睡我那里吧，也省下房租钱了。对了，你家庭情况怎么样，家里有几个兄弟姐妹？”
冬至道：“我是独生，爷爷奶奶和爸妈都去世了，外公外婆跟舅舅一起住，逢年过节我会寄点零花钱过去，不过联系比较少。”
何遇高兴道：“太好了，你这样的背景在面试会加分的！”
冬至表情古怪：“……父母双亡是加分项？”
何遇挑眉：“当然！你想，我们这份工作，平时没少遇到危险，要是家里牵挂太多，万一关键时刻有顾虑怎么办，独生子女牺牲了，家里老人肯定也会伤心，所以领导最喜欢你这样的家庭背景了！”
冬至：……好像很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何遇拍拍他的肩膀，鼓励道：“放心吧，只要学好本事，倒霉的就不是你，而是敌人！再说我们工作性质特殊，除了五险一金之外，工资奖金比一般岗位还要高，说不定你努力努力，过几年就能在北京买房了！”
正说着话，办公室电话响起，何遇一看来电号码，哎呀一声。
“差点儿忘了，老大喊我呢，我得过去一趟，这电话你帮我接，就当提前考验你的临场应变能力了！”
“这谁打来的？我该怎么说！”冬至拉住急急忙忙想要闪人的何遇。
“东北那边打来的，说长白山上那个天坑的事情，投诉我们没有提前知会他们，害他们现在要帮我们收拾残局，我这几天接了不下十个电话了，各个部门的都有，反正你帮我应付他们一下就行，随便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何遇如炮连珠说完，打死不肯接电话，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冬至无奈，只得接起电话。
那头是旅游局打来的，果然投诉他们在长白山上留下那么大一个天坑，给后续旅游开发带来无数麻烦，又抱怨经费不足，希望统一口径，给个官方说法云云。
冬至硬着头皮跟那边天马行空胡扯的时候，何遇正站在领导面前挨训。
龙深头也不抬，笔走龙蛇。
“为什么把他带进来？”
何遇嬉皮笑脸：“老大，你不觉得他挺有灵性和天赋的吗？真不考虑收了他？你从来没收过徒弟，潮生他们都在私底下打赌呢！”
龙深：“你押了多少？”
何遇笑容一僵。
龙深抬头看他一眼。
何遇心虚地伸出一根手指：“就一百。”
龙深冷笑。
何遇：“……好、好吧，其实是五百。”
龙深道：“休假取消。”
何遇哀嚎：“别别！我坦白，是五千，我私房钱全押上去了，真的就这个数！潮生他们非说你今年也不会收徒弟，求求你了老大，你就收一个吧，不是冬至也行！别让我那五千块打了水漂啊，大不了到时候我给你分红，我们三七、不不，四六！”
龙深：“七三。”
何遇：“……给我留条活路好吗？”
龙深：“八二。”
何遇很想哭，他咬咬牙：“好吧，七三就七三！”
不用抬头也能想象何遇现在痛心疾首的表情，龙深有点想笑，嘴角微微扬起，随即又隐没，面容依旧是刀削般的冷硬。
“日本那边有消息了。”
何遇立马敛了嬉笑，正经起来。
龙深道：“根据那边传回来的线报，藤川葵和北池绘师徒回国后就一直待在伊势神宫，这期间去神宫参拜的达官贵人不少，但只有一个叫音羽鸠彦的人，同时也与麻生善人有过接触。就在麻生善人回到日本的第三天，他去拜会了音羽财团的总裁音羽鸠彦。”
“音羽财团我知道，主营重工业，历史可以追溯到二战后，但这个企业的负责人好像一直都很低调，难道是他给麻生提供龙尸的消息？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何遇百思不得其解。
龙深道：“也许他们的目的不在于骨龙，藤川葵师徒被他们推出前台，吸引我们的注意力，收服骨龙为式神只是一个幌子。”
何遇一凛：“石碑？！”
龙深点点头。
何遇道：“那块碑的来历有结果了吗？”
龙深摇头：“上面的符文，无人能解。不过宗老说，从符文篆刻的手法来看，起码可以追溯到明清以前。”
他口中的宗老叫宗玲，是特管局几位顾问之一，地位超然，资历比局内任何一个人都要深。
何遇皱眉道：“过几日正好是我师叔的寿辰，要不我回师门问问，也许有长辈认识石碑上面的符箓？”
龙深颔首：“也好，閤皂派历史悠久，名家辈出，说不定真有高人认得。”
何遇笑道：“我师门那些长辈要是听见你这么夸他们，肯定乐开花了，那我去让潮生拓一份碑文给我！”
临走前他还不忘给龙深一个飞吻：“老大，记得收徒啊，我能不能赚点老婆本，就全靠你了！”
冬至。
被何遇这么一提醒，被石碑事件占满脑子的龙深终于抽出那么一丁点时间，分给别的人和事。
那个冬至，的确表现得还不错，之前毫无基础，关键时刻也不怯场。
但也仅仅是不错而已。
比他强的大有人在。
龙深在心里摇摇头，将这个名字剔除出去。
何遇回到办公室，冬至正好挂上电话，见他进来，不由黑线道：“我快把口水都说干了，你怎么跟算好时间似的，躲在门外偷听吗？”
何遇嘿嘿笑：“我要回师门一趟，给我师父贺寿，顺便查点事情，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就当游山玩水了！”
冬至有点心动，又犹豫道：“但我要复习……”
何遇大手一挥：“路上也能复习啊，以你的聪明才智，我看好你，就这么说定了！今天你刚到，过两天再出发也不迟，行程我都安排好了，现在先去网吧，打几局DOTA，晚上吃完饭回来继续打《大荒》，你带我升级！怎么样，充实吧？”
冬至嘴角抽搐：“贫瘠的宅男生活。”
何遇揽上他的肩膀：“不要这样嘛，宅男何苦为难宅男？别说兄弟不照顾你，明天带你去个地方，对你面试和以后培训考试都有大好处！走走走，潮生那家伙手速太烂了，跟他组队都不过瘾，咱们悄悄走，别让他看见了……”
冬至不是头一回来京城了，上次还是高中毕业旅行，跟一班同学过来吃吃喝喝，虽然几年时间过去，但他居然还认得一些路。
反观宅男何遇，自从来到这里，居然没出过几回门，说去吃个烤鸭，连路都差点找错，两人瞎晃半天，最后还是冬至找对地方，进去的时候人家都快打烊了，大厅里寥寥几桌，他们倒是赶上个夜宵场。
两人早已饥肠辘辘，随便点了些招牌菜，就都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等上菜。
冬至假装没话找话：“刚才你去找龙老大，他没提起我吧？”
何遇：“那倒没有，不过我说你有天赋，让他收你为徒。”
冬至有点紧张，饥饿感瞬间不翼而飞：“那他怎么说？”
“什么也没说，你虽然上次表现不错，不过老大这么多年从来没收过徒弟，想要他为你破例也有点困难。”何遇耸肩，见他竖起耳朵聆听，奇道，“怎么？难道你很想当他的徒弟？”
冬至眨眨眼：“龙老大很强啊，能当他的弟子不是很好吗？”
“但他也很严厉。”何遇拍拍他的肩膀，“相信我，等培训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你会被他虐得死去活来，飘飘欲仙，然后直接打消这个念头的。”
不会。
冬至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如是说道。
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何遇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还有个好消息。上回你在长白山上表现英勇，关键时刻帮了不少忙，我给你申请了两万块奖金，不过你想考进来的话，奖金也可以兑换加分，你想选哪个？”
冬至精神一振，美滋滋问：“两万块能兑换多少分？二十分吗？”
何遇：“两分。”
冬至：……
吃完饭，冬至就被何遇拽去网吧。
用何遇的话来讲，他在山上修行二十多年，几乎与人类文明隔绝，刚下山的时候连手机都不知道怎么用，憋得久了就分外饥渴，乍一接触网络游戏立马就迷上了，成为万千单身狗宅男中的一份子，可惜平时工作时间太长，休假太少，同事又都是战五渣，好不容易遇上冬至，那必须过足瘾再说。
冬至陪着他打了整整一夜的游戏，直到天快亮，两人才精疲力尽勾肩搭背回到特管局。
龙深约莫是知道何遇伤势还没好，想趁机偷懒，也没让他出外勤，何遇乐得轻松，把沙发让给冬至，自己随手扯了张毯子往地上一卷，抱个皮卡丘抱枕就呼呼大睡。
冬至虽然也很累，但何遇的打鼾声实在太惊人了，他翻来覆去没能睡着，只好又爬起来。
何遇给他住的宿舍也还没收拾，里头乱糟糟一团，冬至打算去外头随便开个酒店房间先睡一觉。
刚打开门，就看见龙深从外头走过。
冬至：……

第20章
想要关上门已经来不及了，看见对方朝自己望过来，他只得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毕竟不是人家单位的员工，还成天往这里凑，冬至有点不好意思，生怕给领导留下什么坏印象。
龙深问：“何遇呢？”
冬至老老实实道：“在里面睡觉。”
他没敢把两人昨晚通宵玩游戏的事情说出来，龙深也没再追问，点点头，却说了一句：“你跟我来。”
冬至愣了一下，心说该不会是看他长得顺眼，打算给他开个后门，提前招聘进来吧？
他半是忐忑半是期待地跟着进了对方的办公室。
龙副局长的办公室就跟他这个人一样，简洁干净到极点，唯一特别的地方，是其中一面墙上挂着两把剑，剑鞘古老陈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连上面镶嵌的宝石都蒙上一层雾色。
“把这个填了。”龙深拿出一张表格，推到他面前。
上面需要填个人资料，甚至还有银行账号。
难道是为了入职以后方便发工资？
冬至有点不好意思：“这么快就填吗？没有经过考试，会不会对别人有点不公平？”
龙深莫名其妙：“考什么试？何遇没跟你说过吗，你上次在长白山立了功，他帮你申请了两万块奖金，填表之后十个工作日内应该就会到账了。”
冬至：……
他从脖子往上迅速蔓延出红色，为自己的自作多情感到羞愧。
龙深眼中的笑意一闪而逝，缓缓问道：“我听何遇说，你想考进这里？”
“对，我会好好复习的！”冬至忙道。
龙深却道：“我建议你放弃这个想法。”
冬至愣住，满腔热情被冷水当头脚下：“为什么！”
“因为你不适合。”龙深面色淡淡，“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有特殊不凡的来历，别人不说，就说何遇，他出身閤皂派，这个门派起源于唐代，曾是与茅山，龙虎山齐名的三大传箓宗门，只是到了明清才逐渐低调。你的确有些小聪明，但也仅止于此，归根结底，你还是一个凡人，这里藏龙卧虎，你根本进不了，不必白费力气了。”
冬至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知道龙深一点也没说错。
何遇会画符，看潮生会变猫，连老郑都能一鞭子抽散那些神出鬼没的潜行夜叉，而他自己会做什么？就连唯一会画的符箓，也是何遇教给他的。
但他不甘心，就像小时候有老师说他手脚笨拙，不适合画画一样，他骨子里有一份倔强，想要去付出努力。
“龙老大，我知道，像你这种有本事的人，都挺瞧不上我的，我也知道我比起你们，什么也不会，但何遇说，考试之后会有培训，之前也有个人什么术法都不会，通过培训之后能独当一面……”
“最后死在前线。”龙深接过他的话。
冬至一惊。
龙深冷冷道：“那个人是武当的外门弟子，身手比你好太多，也通过考试考进来，在这里任后勤人员，十几年前西南出了一些事情，当时人手不足，他被派过去，结果在执行任务中牺牲了。你就算考进来，顶多只能当后勤，命令一下，该上也得上，我不会吝惜手下人的性命，但也不会让他们无端送命！”
见对方沉默不语，龙深道：“何遇胡闹也就罢了，我希望你别不把自己的小命当回事。”
“谢谢您的建议，我会好好想清楚的。”冬至努力表现出诚意，但难免像一朵被晒蔫了的花。
他转身想要离开，却被龙深叫住。
“等等。”
冬至愣愣看着对方伸过来的手，微凉指尖碰上自己的脖颈，激得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随着对方的气息越来越近，冬至一时间脑子空白，心跳加速，连嘴巴都好像被胶水黏住，忘了怎么打开。
“你……”龙深终于开口。
他想说什么？
冬至的脑子胡乱猜测，越是紧张，就越是容易信马由缰。
该不会是看上自己的美色了吧？如果想要潜规则，那自己是拒绝还是接受好呢？他怎么还不说话，难道要等自己主动求潜？
“衣领里有东西。”龙深缩回手，手掌上果然多了一根头发。
冬至：……
这要不是男神，他可能一句脏话就出口了。
“可、可能是刚出去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吧！”他结结巴巴道，已经不知道自己要摆出什么样的表情了。
龙深嗯了一声：“你可以走了。”
冬至嘴角抽搐，很想扑上去抓着对方的肩膀用力摇晃，咆哮道你垂涎我的美色，想潜规则就痛快点来啊，干嘛扭扭捏捏找借口！
但他不敢。
他只能很怂地哦一声，然后准备灰溜溜走人。
敲门声响起，几下之后，门推开，从外面探进一个脑袋。
何遇瞅瞅龙深，又瞅瞅没精打采的冬至：“这是怎么了？”
龙深冷着脸看他。
何遇干笑一声，感觉自己身上快要被化为实质的目光戳出洞来了。
他拎起冬至就往外跑，还不忘抄走桌上的表格。
“老大，我今天带冬至回閤皂山，之前给你请过假的！先走了啊，表格回来再给你！”
一回来，冬至看到办公室里多了个人。
看潮生正坐在办公椅上咔擦咔擦吃零食，两条不着地的小短腿晃来晃去，两颊被零食塞得鼓鼓的。
何遇道：“刚才要不是潮生看见你被老大叫进去，我还没法去救你，没事吧？老大说啥了？”
冬至瘪瘪嘴，将刚才龙深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看潮生拍拍手上的碎屑：“我觉得老大说得挺对啊，你的确什么也不会，何遇完全是在瞎胡闹！”
何遇翻了个白眼：“我没有在胡闹谢谢，冬至在画符上的确挺有天赋，这次我打算带他回师门，我有位师叔，膝下至今没有儿女弟子，我打算将冬冬小宝贝推荐给他。”
说完他又拍拍冬至情绪低落，明显垮下去的肩膀，道：“你也别被老大的话打击了，跟他那个级别比起来，别说你，我都入不了他的法眼，可不代表你毫无用处，而且老大也只是不希望你将来后悔，或者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丧命，所以话说得重了一点罢了！”
冬至苦笑道：“我知道龙老大是一片好意，不过我的确是真心想要进来，跟你们并肩作战的！”
“真不真心有什么用，你没实力啊！”看潮生毒舌道，又朝何遇丢了一块薯片，毫不留情地吐槽：“何遇，你就像是一个无限度溺爱孩子的家长！”
何遇朝他招手，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儿子，你吃了爸爸这么多零食，过来跟爸爸说谢谢。”
看潮生狞笑：“想当我爸爸，我打得你满地找牙！”
他把零食随手一扔，向何遇扑过来，两人随即扭打成一团。
以看潮生小不点的身材，跟人高马大的何遇打架，居然不落下风。
何遇甚至还挨了几拳，龇牙咧嘴：“有本事你别把真身放出来！”
看潮生叫嚣：“老子不用真身也能让你跪地求饶！”
他随手一挥，办公室里两个金鱼缸里的水同时飞起，浇了何遇满头满脸。
何遇气得哇哇大叫，随手丢出一道定身符：“你作弊！”
符文还没掷到看潮生面前，他朝冬至的方向一指，冬至若有所感，赶紧闪身避开，后面水杯里的水凭空被吸起，化为水箭飞向何遇后脑勺。
办公室瞬间陷入一片鸡飞狗跳的混乱之中。
冬至看得目瞪口呆。
半小时后，两人打得鸡飞狗跳，气喘吁吁，终于肯消停下来，像狗似的各自瘫在沙发上吐舌头。
冬至给两人递去饮料，自己也开了一罐可乐。
刚他们开打的时候，他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将饮料放在一边，果不其然，两人打架把零食弄得遍地都是，还踩坏了好几代未开封的薯片。
何遇踢踢看潮生：“喂，你有什么好意见？”
看潮生白他一眼：“老大不想要他，我有什么办法！”
何遇道：“吃人嘴短啊，别以为我不知道，火车上你吃了冬冬小宝贝不少零食，你们妖怪不是最讲究因果的吗，赶紧吐出来！”
看潮生气得回踹他一脚，咕噜噜灌下一大口雪碧，才道：“你不是要带他回师门吗，要是你师叔肯收他为徒，也用不着我多事了！”
何遇笑嘻嘻：“那我就当你答应啦！”
他对冬至道：“你可别小看潮生，他只是喜欢装嫩，其实是个老妖怪了，他要是肯帮你，也就不用我多事了！”
冬至忙道：“这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切，别想太多，我只是为了还你给零食的人情！”看潮生哼了一声，翘起下巴，完全没法让人把他的语言习惯和实际年龄联系在一起。“先把笔试面试和培训考试这几关都过了再说，我顶多只能在宗老面前帮你求求情，要是你自己不争气，那我也没办法了！”
冬至当然想争气，别人越是瞧不起他，他就越是要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他想通过考试，让龙深刮目相看，收回之前对自己说过的那些话，他想堂堂正正进入特管局，从此一步步走上人生巅峰，让男神说一声你好棒！
颓丧的情绪只维持了短短半小时，冬至小朋友立马又变得雄心万丈活蹦乱跳。

第21章
打完架的看潮生抱着一堆零食走了，何遇则带着雄心万丈的冬至出门。
“像我这种普通人，如果进入特管局，可以担任什么工作？”一开始何遇跟老郑都鼓励他加入特管局，冬至也心动了，但刚才龙深的话一直在他耳边盘旋，信心归信心，自己送命还是小事，连累了别人才是大事。
何遇耸肩：“能做的有很多，不一定个个都要冲在前线，后勤岗位也有一些像你这样的普通人，平时做报表发工资，要术法做什么？还有我们现在跟国外很多国家的相关部门也会有定期交流，你英文应该还不错吧？”
冬至点点头：“还学过一点俄语。”
何遇：“局里像我这样的，长年在山上修炼，没有受过正规学校教育的人很多，你别以为高人就真是无所不能的，我们组除了老大，其他人基本都不会外语。洋鬼子那么多国家和语言，我听着全都差不多，如果有你加入，那我们以后出国交流，就不用去别的部门借调人员了。”
冬至道：“龙老大看着像是深山修炼出来的高人，不太像是会外语的。”
何遇嘿嘿一笑：“这你就看走眼了吧，据我所知，他起码会五门以上的外语。”
冬至心说厉害了，男神就是男神！
何遇揽上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放心吧，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老大训一个人，能把他训得抬不起头，对你还算客气了，不用太在意，考进来之后，能做什么岗位，上面都有分寸，用不着你担心，而且我师叔就喜欢你这样的乖宝宝，真要把你收入门，你不就也是有出身的人了？”
冬至郑重地点点头：“多谢你。”
何遇瞬间换上嬉皮笑脸：“既然想谢我……那你能不能帮我要到《大荒》开发组的珍藏版签名周边套装？最近那款太热门了，一上架就售罄，臣妾实在抢不到啊！”
冬至嘴角抽搐，所有感动瞬间灰飞烟灭：“……可以。”
没等他反悔，何遇就催促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啊！昨天说带你去个地方，前面就是了，走快点儿，免得太晚要关门了！”
两人过了马路，何遇领着他，走向公安部……旁边的国家博物馆。
冬至一脸懵逼：“这地方跟考试有什么关系？”
何遇拿着两人的身份证去取票，工作日人不多，他很快把票取回来，塞一张给冬至。
“根据我总结的经验，历年的面试和入职培训考试，最喜欢从国博里面出题了，要么考各种文物的来历作用，要么考文物的制造者，总之五花八门，只有你想不到，没有考不到的。”
冬至：“……你们领导是文物爱好者吗？”
何遇耸肩：“也许是因为特管局出过几位由此化形的大佬吧。”
由此化形？
冬至起初还没反应过来，但他随即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文物成精？”
“很奇怪吗？”何遇一副疏松平常的口气，“你不是已经见过骨龙，也见过化猫的看潮生？我知道民间有很多狐狸精白蛇精的传说，但一般来说，动物形态能成精的反而很少。”
冬至想了想，道：“因为大部分动物的寿命比人类还要短？无法突破寿命的极限？”
何遇为他的反应敏捷打了个响指。
冬至想起他们在办证大厅见过的狐狸耳少年，忍不住提出自己的疑惑。
何遇解释道：“胡家有些特殊，据说他们祖上有白狐的血统，但年代久远，血脉越发稀薄，像之前见过的那只，看起来很弱，但实际上已经是他们这一代的佼佼者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种族进化也是如此。”
午饭刚过的时间，被老师带来参观的小学生们都陆陆续续走了，隋唐馆内游客寥寥无几，顿时清静许多。
国家博物馆以朝代分类，文物荟萃，异彩纷呈，上次来的时候，冬至年纪还小，跟着一群中二小伙伴打打闹闹，根本体会不出这些古董文物蕴含的博大精深，如今再以一个学美术的人的角度去看，只觉这里头每一件文物的线条韵味，无不美妙绝伦，难以描绘。
两人从凝聚着大工巧匠心血的一件件器物面前走过，冬至除了欣赏它们的外貌，还很仔细地阅读每一个文字说明，记不下的就拿手机拍下来，恨不得从中找出考点重点，不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眼花，头重脚轻。
“你说的那几位大佬，他们的原形是什么？也是狐狸吗？看潮生就是其中之一？”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何遇嗤之以鼻：“看潮生那小屁孩子，算什么大佬！不过原形的事，除非他们自己愿意告诉你，或者你自己找到答案，否则我不能说。”
正经没三秒，他又贱兮兮道：“其实我很想说的啦，可惜我们有保密条例，很多事情等你正式入职之后，不想知道也会知道，到时候我就可以和你尽情分享我的八卦了！你不知道我看到那谁和那谁谁搞地下恋情的时候，憋得多么辛苦！”
冬至：……
两人一边窃窃私语一边往前走，何遇来过许多回国博，几乎闭着眼睛也能如数家珍，比这里的讲解员差不到哪里去。
他随手指向中间一个独立的展柜：“那个就是唐代最负盛名的秘色瓷，现在全世界出土的也就十几件，那是其中的一件。”
冬至走到那件葵口秘色瓷面前，天青色的瓷器在柔和灯光下泛起柔腻莹光，仿佛一汪水在里面微微荡漾，令人忍不住再三流连驻足，无法移开视线。
它的线条颜色，无不蕴含了极致的美丽和脆弱。
冬至忽然问：“瓷器即使历史再久，也无法成精吧？”
何遇咦了一声：“你为什么会这么认为？”
冬至道：“我也只是突然想到的，这些瓷器虽然很美，但它们同时很脆弱，一经打碎，几乎就是无法恢复如初的毁灭。”
何遇哎呀道：“我看中的人就是聪明！你说对了，想要成精成怪，必须有足够的时间去吸收天地灵气，同时也要有坚固的器形，一般民间制作的器物比较粗糙，没有灵气，难以成灵，而像官窑瓷器虽然精美又是艺术品，却因为太过脆弱，同样无法修炼成精。”
冬至眨眨眼：“这么说，用金银铜铁制作的古董，更容易成精？”
何遇摇头道：“那也要看具体情况，有些古物太早被盗墓贼所窃，辗转流落人手，沾染太多世俗奸邪之气，也不可能成精的，但凡能够修成人形，必得集合天时地利人和各种因素。”
说罢他挠挠头：“我不是给你说过，去年我一个师弟来考试没通过吗吗？刚才你问瓷器能否成精，就是去年的面试题之一，唉！他堂堂閤皂派弟子，结果居然没能通过考试，害我跟着丢人不说，还被师门抱怨了好久！”
冬至奇怪道:“他是被这个问题刷下来的？”
名门弟子家学渊源，术业有专精，怎么也不至于连这种成精与否的问题都答不上吧？
何遇摇头沉痛道：“不，他在笔试就被淘汰了，选择题补充核心价值观，最后一个不是友善吗，他居然脑残选了乖巧！更可恶的是，阅卷人说他连这种基础知识都记不住，只能回炉重造，下次再来！”
冬至：……
何遇气道：“那会儿我正在出外勤，也没法帮他说情，那帮王八蛋就真把他给淘汰了，去年卷子是让龙虎山的人改的，早就听说他们嫉妒我们閤皂派钟灵毓秀，聪明可爱……”
冬至抽了抽嘴角，赶紧打断他的话：“那去年面试还问了什么题目吗？”
何遇苦思冥想，挠挠头道：“其他的不记得了，好像还有一道随机应变题，问假如你跟女同事一起出外勤，正好遇险，而这时候你突然发现你忘了带朱砂，没法画符，怎么办？”
冬至茫然脸反问：“怎么办？就直接撸袖子上？”
何遇：“错，是问女同事要口红来画符！”
冬至：？？？
“你要仔细审题，首先题目里说了画符，你就不能想到用别的办法，还有，题目里提到女同事，所以你也要懂得随机应变，”何遇痛心疾首，“小同志，你这样很容易丢分的啊！”
冬至无语：“那要是女同事不爱化妆，没带口红呢？口红里也不一定有朱砂成分啊！”
何遇：“出题人只是假设了一种情况，想看你的临场反应快不快，你不用考虑太多，只要把最适合的方案说出来就行了。”
冬至哦了一声，心说我大概懂得出题人的思路了，就是尽其所能设陷阱坑考生，难怪每年没几个人能考上。
何遇道：“特管局现在管辖范围很广，一些别的部门解决不了的稀奇古怪事儿，全都归我们管，前几年福利和待遇都大幅提高，所以这年头想进来的人越来越多，其中不少走后门靠关系的，局里不得不出台一些措施来限制人数。考题虽然刁钻奇怪了一点，但只要能通过，就说明的确是有能力的，别人也说不了闲话。”
冬至点点头，那的确是。
看来不管什么地方，都免不了这种事情，想想那些妖怪捧着礼物来走后门，那情景不由令人有点发笑。
想到这里，他就道：“其实我一直挺好奇，为什么妖怪修炼，心心念念就是修成人形？难道是因为人主宰了世间的传说故事，就认为所有妖怪都想成为人吗？”
何遇摊开手掌，让冬至看上面的指节掌纹。
“你看，从食指到小指，一共十二个指节，正好代表十二个时辰，天干或地支，那些风水先生掐指一算，其实就是以指节为单位来计算。而手掌上的纹路，则浓缩了你的一辈子，穷极天数，变化莫测，除人以外，无一如此。”
冬至也看向自己的手掌，除了虎口处因为常年握笔而生出一点薄茧之外，其它地方都是白白嫩嫩，典型的十指不沾阳春水。
“三光日月星，三才天地人。”他喃喃道。
何遇赞许一笑：“人类既然是能与天、地并列的三才，可见其灵秀智慧，所以那些器灵牲畜成精，只会选择修炼为人形，在他们看来，生而为人，是莫大的福分。可惜这份求而不得的福分，很多人类却不珍惜。”
冬至叹了口气，是啊，那个胡家修了多少年，这一代才出一个能化形的，反观人类，却常常轻易放弃自己的性命，甚至不把别人的命当回事。
他四处环顾：“被你这么一说，我忽然觉得这博物馆里到处长满眼睛，全都在虎视眈眈看着我俩。”
何遇哈哈一笑：“别怕，能成精的早就成精了，博物馆内灵气稀薄，现在外面污染严重，很难再有器物成灵了，不过你常来走走是有好处的，还记得你刚刚碰见的钟余一吗？他就对文物很感兴趣，说不定你投其所好，将来还能从他那里学点东西。”
每次对这个世界的另一面多了解一点，冬至就越是多了一份兴趣，如果说当时提出加入特管局只是一时冲动，现在这份冲动已经完全转化为探究与喜好，更有偶像在前面作榜样，冬至觉得自己充满动力。
余光一瞥，他看到一件展品。
下面写着：吴王阖闾青铜剑。
冬至心念微动，随即想起挂在龙深办公室里的那两把佩剑。
就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
何遇接完电话，吊儿郎当的神色多出一丝凝重。
他对冬至道：“我师门出了点事，看来我们得提前出发了。”
冬至见他难得正经，也没多问，两人赶紧离开博物馆，原定优哉游哉的行程就此泡汤，冬至被打发回宿舍睡觉，何遇则去忙自己的正事。
何遇的宿舍还算干净，空调电视洗衣机一应俱全，条件很不错，但很久没人住，难免有些烟尘味。
冬至忙着开窗散味，又去外面超市买了点日用品，回来打扫卫生，全部收拾妥当之后，天色也差不多暗下来，他累得手指都不想动，草草洗个澡换一身衣服，饭也懒得吃了，直接往床上一躺，立刻沉入梦乡。
一觉到天明，毕竟是年轻，体力恢复得快，他伸了个拦腰，神清气爽。
再看手机，何遇在清晨六点的时候打了个电话过来，当时他调了静音没听见，现在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冬至赶紧回拨过去。
响了两下，何遇接起电话，神气十足：“在哪儿呢，过来吃早饭！”
他说了个地点，就在王府井附近，冬至放下电话出门，不一会儿就找到了。
何遇跟看潮生正坐在早点铺子里，桌上杯盘狼藉，见了他就道：“昨晚睡得还好吗？”
冬至笑道：“还不错，谢谢你的宿舍，昨天龙老大让我填表，奖金应该很快能发下来，这顿我来请吧，你们都吃饱了吗，要不要再点一些？”
“不行不行！”何遇道。
冬至还以为他想客气，谁知对方下一句道：“这顿也太不值钱了，起码得吃一顿全聚德！”
看潮生跟着起哄：“全聚德太便宜了，我要谭家菜！”
冬至啼笑皆非，双手抱拳乖乖认宰，两位大爷表示很满意，都消停了。
何遇道：“我准备去趟广州，下午就出发。”
冬至一愣：“不是去江西给你师叔祝寿吗？”
何遇叹了口气：“我师弟失踪了。就是昨天给你说过，去年来考试没考上的那个。”
何遇的师弟叫程洄，閤皂派以符箓见长，但程洄最精通的却不是符箓，而是卜卦。前两年，何遇的师伯，也就是程洄的师父逝世之后，他就接过师父的衣钵，成为閤皂派中最善起卦的人。
去年在特管局的考试落榜，程洄没有回师门，而是继续在外游历。卦象对应命运，并非闭门造车就能知天下事，所以程洄走万里路增长见识，甚至与同行高人切磋讨教，就很有必要。
长白山事件发生后，何遇就联系上在外头的程洄，让他顺便帮忙起个卦，查查事情有什么进展。
程洄起卦之后告诉他，这件事的突破口很有可能应在南方，他自己正好要南下，会顺便帮何遇留意。
结果昨天，何遇就接到师弟失踪的消息。
“所有通讯工具都联系不上吗？”冬至问道。
何遇摇摇头：“别说通讯工具了，他出来之后就爱玩游戏，我有他的账号，全上去看过了，他的队友说他已经几天没上游戏。程洄这人吧，虽然有点散漫，但不会无缘无故就一声不吭玩失踪，昨天我找人查他手机和游戏的IP，最后确认他失踪前人在广州。”
看潮生忽然问：“他的本命灯呢？”
“师父说还亮着，但比之前昏暗很多，可能遇见什么事，暂时被困住了，所以让我去看看。”正因如此，何遇看起来还不算特别担心。
他转头问冬至：“要不你先留在这里，等我的事情处理完再和你说，我们直接在江西会合？”
冬至忙道：“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广州我熟，还可以帮你带带路。”
看潮生凉凉道：“对啊，你把人带走吧，不然老大成天看见他在眼前晃来晃去，回头一烦，考试的时候给个低分，就哭都没处哭了。”
冬至：……
何遇道：“那也是。”
冬至顿时感觉自己膝盖中了无数箭。
他问何遇：“就我俩去吗？”
看潮生一脸惋惜地砸吧嘴：“我倒是想去，广州可多好吃的了，可惜身上有别的任务。”
冬至道：“要不你把想吃的写下来，有些能带的我就买回来。”
看潮生小手一挥：“带回来就不是那个味儿了，等这次忙完，我要请年假去广州吃十天！”
何遇黑线道：“你又不是饕餮，怎么这么贪吃！”
看潮生龇牙咧嘴：“你管我！”
两人斗嘴的间隙，冬至已经把早餐解决了，一碗豆花加两个油饼，美中不足的是这边的豆花不是甜的。
他招手叫来老板结账。
老板道：“承惠，三百零七块，给你们打个折，去掉零头，三百块整好了！”
冬至以为自己的耳朵出毛病了：“多少？”
老板拿来长长一列账单给他，下巴点点看潮生：“他叫了这么多。”
冬至看着账单上的餐点，难以置信：“全吃完了？”
“吃完了啊！”老板显然经常招待看潮生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他指着旁边一张桌子上高高叠起的盘子，“你来之前，这全是他吃的。”
何遇幸灾乐祸对冬至道：“你现在知道他有多能吃了吧，还谭家菜呢，请肯德基都能让你破产！”
看潮生怒道：“我又不是每天都吃这么多！”
冬至习惯性给他顺毛：“好了好了，没事，吃得下就行，又不浪费，别气了，等会出去给你买糖葫芦吃！”
看潮生气哼哼，朝何遇抛去得意一眼，也不计较冬至这种哄小孩的态度，反倒还很受用的样子。
反是轮到何遇酸溜溜道：“你干嘛对他这么好！”
冬至想也不想脱口而出：“他可爱啊！”
何遇：“那我和他谁更可爱？”
冬至：……
这种问题，好像，不用思考也有答案了。
何遇看见他的样子，捂住心口受伤道：“还犹豫！你居然露出犹豫的表情！我要跟你绝交！”
看潮生得意洋洋，冲何遇扮了个鬼脸。
飞机是下午两点起飞，以首都的路况，其实已经没剩多少时间，三人从早点铺子出来，看潮生自有去处，何遇跟冬至则分别回去收拾东西，约好在楼下集合。
这栋大厦，上面几层是办公区域，下面则是员工宿舍，冬至把笔记本电脑留在宿舍，简单塞了两件衣服在背包里，再带上向来不离身的画板，就可以出门了。
好巧不巧，他刚开门，就看见龙深正好从对门出来。
一照面，冬至愣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龙、龙老大！”刚说完，他又觉得这个称呼有点不妥，忙改口：“龙局好！”
龙深点点头，压根没计较他的称呼，甚至没往他这里多看一眼，匆匆忙忙就走了。
冬至想喊住人家，也找不到好理由。
下了楼，何遇已经等在那里，难免抱怨他磨磨蹭蹭。
冬至就说自己刚遇见龙深了。
何遇哦了一声：“老大的宿舍就在对门，不过他在市区有房子，平时也和我一样常宿在办公室，那间宿舍他很少回去。”
又自以为善解人意地安慰他：“放心吧，他那张晚娘脸，是没几个人受得了，不过以后你们也不会经常碰见的！”
冬至眨眨眼，想说自己并没有不希望碰见对方，但话到嘴边，又换成另外一句：“龙老大最近是不是特别忙啊？”
何遇道：“上次长白山那一趟牵出不少事情，石碑的消息还没下落，上头肯定一直追问，这段时间他估计挺焦头烂额的。”
冬至好奇道：“他这么年轻就当局长，是不是有挺多人不服气的？”
何遇摸了摸自己的脸：“他年轻吗？没我年轻吧？”
又笑嘻嘻道：“谁敢不服气啊，那是寿星公上吊，嫌命长了！”
冬至：……
好吧，论自恋，没人比得上何遇。
从北京到广州，飞行时间不到三个小时，不过首都机场航班延误是家常便饭，今天冬至他们还算好运，只延迟一小时，到广州的时候，正好是夜幕降临的晚餐时间。
两人在机上用了餐，肚子并不饿，匆匆找到下榻的酒店，办理入住之后，把行李往房间一扔，就前往程洄失踪前的地点，天河区一处城中村。
六七点的时间，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座与北上齐名的南方城市，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两位，去边度啊？”被冬至拦下的出租车司机操着粤语问。
这是典型的老广州司机，他们不会一开始就说普通话，如果客人听不懂，或用普通话回答时，他们才会改口说普通话，这是他们这一行独有的一点点优越感，外地人初来乍到，则会觉得很有地方特色。对游人而言，岭南风情并非骤然从饮食或景物上得到，而是先从这些司机的口音里体会。
冬至对这种套路已经很熟悉，闻言就用粤语说了个地点。
司机本以为他们是外地游客，一听冬至的口音，顿时来了精神，一路上谈兴大发，滔滔不绝跟冬至聊起来，完全无视后座的何遇。
可怜何遇被迫灌了一耳朵“鸟语”，下车的时候耳边还在嗡嗡作响。
“他到底跟你说了什么，怎么那么能说？”
冬至道：“他只是在抱怨，说最近流行的那款打车软件抢走了他很多生意而已。”
何遇吐槽道：“刚才你应该假装睡觉，他就会闭嘴了。”
冬至耸肩：“那样他会转头跟你用普通话聊的。”
何遇翻了个白眼。
“这里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从牌坊下走进，没有围墙的阻隔，但牌坊似乎自成一道无形的界限，外面长龙拥堵，车流熙攘，这里却是人潮涌动，仿佛夜间赶集，食肆遍地都是，烤生蚝的炉子摆到路边来，熏得过客禁不住快走几步。
里里外外坐满了人，谈笑声四起，夹杂杯盘交错，充满烟火人间的气息。
何遇东张西望：“这里楼房这么密集，能找到他住的具体位置吗？”
冬至：“可以，不过我们没有钥匙。”
何遇道：“我已经跟他的房东联系上了，房东就住在他那栋楼的一楼。”
冬至点点头，也不意外。
现在城中村里的住客，大多是从外地过来工作的人，也有不少应届毕业生，看中这里低廉的房租，可以作为过渡期的居所。
不过冬至有点好奇：“特管局有东北分局，难道就没有南方的分局吗？”
“以前只分南北两个分局，后来事情实在太多，咱们地方又太大，不得不扩充，就有了东北、华东、西北、西南四个分局，总局统筹全局，顺便也管中原腹地那一块。”
何遇侃侃而谈：“南方分局的总部原来在广州，后来华东分局迁往上海，领导也升去总局了，这里就剩下办事处，都是几个新人，能力很一般。而且我这是私事，也没必要劳师动众。”
说话间，两人循着地址找到一栋八层高的楼房，楼房在小巷里，跟外头的热闹隔开，没有路灯，狭窄且阴暗。
何遇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脚步声传来，防盗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中年大妈的脑袋。
“你就是电话里那个程洄的表哥？”
对方的表情有点警惕，显然何遇的外表并不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何遇点点头，拿出手机，出示与程洄的合照，还有程洄的身份证资料。
不过这还不能打消大妈的疑虑：“你还是明天去派出所开个证明再过来吧，不然等他回来，要是说不认识你，我也没法交代。”
这时候冬至的作用就显露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温温和和道：“大姐你好，我是程洄的同学，是我把程洄失踪的消息告诉他表哥的，程洄是跟家里闹了别扭离家出走的，我们都怕他被什么传销组织拐走，所以想过来看看，要是真没线索，我们就得报警了，他爸爸妈妈现在都急得不得了。”
房东果然对冬至更有好感一些，她看了何遇一眼，问冬至：“他真是那人的表哥？”
何遇：……喂喂，都是刚刚见面，你对冬至就像对自家侄子，对我就像防贼，太不公平了吧？
冬至忍笑点头：“真的，我们就进去看一眼，半小时就走，您可以在门口守着，这是我的身份证，您看看。”
房东接过冬至的身份证看了一眼，哎哟道：“证件照也这么靓仔，有女朋友了没？”
何遇：……
冬至囧道：“还没有。”
房东热情道：“你哪个学校毕业的？现在在广州工作吗，做什么的？”
何遇听不下去了，用力咳嗽一声，提醒自己的存在感。
房东瞪他一眼，终于让他们进防盗门。
“程洄交了半年的租金，水电费一周前才刚交过，六楼现在就住他一个，平时我没怎么见到他，也不知道他竟然几天没回来了，现在养大个孩子不容易，可别真让什么营销组织给骗走了……”
大妈半是白话半是普通话地絮絮叨叨，一面帮他们开门。
一居室的屋子不大，卧室和客厅没有隔开，都连在一起，也没有电视，唯一值钱点的就是台式电脑了。
简单到简陋的布置，放眼望去，一目了然。
何遇却皱起眉头。
冬至：“怎么样，有发现吗？”
何遇道：“他是四天前失踪的，屋里没有背包和财物，也就是说，他从这里出门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冬至：“手机能定位到在哪里吗？”
何遇摇头：“信号彻底消失。只能用土办法了。”
他从床上随手拿了一件程洄的衣服，拿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脸嫌弃地将其铺在地板上，然后又从阳台搬了个废弃的花盆过来。
花盆里的植物早就枯萎了，泥土倒是还在，何遇抓起一把土，分别撒在屋子四角。
“你去看看有没有筷子。”他对冬至道。
程洄没做饭，厨房里也空荡荡的，除了热水壶什么也没有，冬至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才在阳台杂物堆里翻出几双筷子，估计是前任租客留下的。
房东大妈看着何遇古怪的一举一动，惊疑不定：“你们在做什么？”
何遇没理她，让冬至将筷子立在衣服上，自己则双手持咒，念念有词：“閤皂弟子程洄，一九九二年四月十五日亥时生人，今在此地失踪，请走过路过四方生灵予我方便，助我寻人！立！”
过了片刻，他眼睛未睁，对冬至快速地说了一声：“松手！”
冬至赶紧松开手。
筷子却并未随着他松手而倒下，反倒还稳稳立在原地。
不仅是冬至大开眼界，连房东大妈都看呆了。
“太帝阳元，四罗幽关，请从我愿，寻予人回，去！”
话音方起，筷子开始微微摇晃，伴随着何遇飞快的语速，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剧烈。
啪的一声，筷子终于倒下，一动不动。
“西。”何遇长长吁了口气，“程洄往西走了。”
将钥匙交还给房东大妈，冬至何遇两人离开那间房子。
何遇从他钟爱的轻松熊背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罗盘，测定方位。
“往这边走。”
他们离开城中村，循着罗盘指示一直向西走，但罗盘一直没有动静，走了二十来分钟，何遇不免也有点心浮气躁。
冬至提议：“要不我们坐公车吧，罗盘一有动静就下车，这样也方便。”
何遇自然没意见。
两人前面不远就有个公交车站，他们在出租屋里那一通折腾，浪费了不少时间，时近晚上十一点，又不是双休日，等车的人很少，他们进站之后，冬至就在站牌上寻找往西走的车辆。
正好一辆公交车缓缓驶入站台，他余光一瞥，依稀瞅见公车路线是往西走的，就匆匆拽着何遇上车。
乘客不多，刚才没人下车，空位依旧很多，他们直接往最后面的位置一坐，何遇咳嗽两声，扶腰捶背。
“你没事吧？”冬至注意到他脸色不太好看。
何遇哀怨道：“在长白山那会儿受的伤太重，现在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嘤嘤嘤。”
冬至黑线：“好好说话，不要学女生！”
何遇：“程洄那小子不知道在干嘛，要是真被什么传销组织拐走，我找到他之后一定要先暴揍一顿，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冬至：“程洄没有自保能力吗？”
何遇摇头：“别以为所有修行者就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像我这样又会符箓又会打架的寥寥无几好不好？很多人穷极一生，能精通一门学问，已经是很了不起了，我是集天地灵秀而生的精华，旁人学不来的！”
冬至忍不住吐槽：“你是精华，那龙老大是什么？”
何遇翘着二郎腿，叹了口气：“坏就坏在我爸妈没给我起个好名字，让我输在起跑线上了。”
冬至抓着何遇的小熊背包蹂躏，手感很好，忍不住就在熊脑袋上多捏了几下，随口漫应：“那跟起跑线又有什么关系？”
何遇开始满嘴跑火车：“他名字叫龙深啊！你想想，龙根又粗又深，对男人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更厉害的？所以我不该叫何遇，要是叫何其大，现在肯定格局更大！”
冬至虽然没喝水，也差点被口水呛住。

第22章
就在这时，何遇咦了一声，他虽然在跟冬至胡扯，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手上的罗盘。
此刻罗盘指针微微颤动，而且颤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师傅，麻烦前面的站停一下，我们要下车！”冬至见状喊道。
司机没有回应，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冬至这才发现，估计是最后一班车，时间太晚，站点没人候车，公车一直在往前开，中途没有停下来过。
车上其他乘客也没提出要下车，还是那几个人。
他忍不住抬头看去，但这辆车不知是工作人员疏忽了还是什么原因，车厢内本该张贴路线站牌的地方也空白一片。
手腕忽然被抓住。
冬至吓一跳，转过头。
何遇显然也发现这辆车的不对劲，低声对他道：“我去叫司机，等会你先在车门，抓紧时间下车！”
他紧张地点点头，两人起身往司机座位走去。
“师傅，下一个站是什么？我们想下车，麻烦您给停一下！”何遇高声道。
路过车厢时，冬至特意往旁边座位上的乘客瞄了一眼。
不看还好，这一看之下，不由心头巨震。
中年女人面色苍白，目无焦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依旧一动不动。
但让冬至感到震惊的，却是这女人的衣着。
她微胖的上身穿着一件素色的盘口衣裳，布料有些粗糙，衣角也沾了一些污渍，看上去像是习惯常年劳作的劳动者，然而……这样的粗布衣裳和制式，明显不是现代都市里人们日常的穿着！
——本地一些路段的公交车站采用入站刷卡投币的方式，乘客进站可以直接上车。刚刚他们进入站台后，直接从后门上车，并没有去仔细留意其他乘客的打扮。
冬至压下心头寒意，若无其事快走几步，追上何遇。
那头何遇喊了几声，司机才缓缓扭过头，瞪了他一眼，哑声道：“终点站才能下车。”
“哪有这种道理，我要去投诉你！”何遇道。
司机嘿嘿两声，笑得人心里发瘆。
车依旧在往前开，冬至忽然发现司机的脚平平放在地上，旁边压根就没有刹车或油门！
“老子让你装神弄鬼！”
何遇右手一扬，食中二指已经多了一道符文，朝司机脑门贴去。
符文一贴上去，司机喉咙咕哝两声，嘶嘶作响，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很快变成一具人皮瘫软在座位上。
车速慢下来，何遇飞快按下开门的按钮。
“下车！”
几乎是在他说话的同时，冬至就已经跑到车门边上，纵身跳下，何遇紧跟其后，稳稳落地。
但公车却没有停下来，依旧缓缓往前滑去。
靠窗的乘客扭头朝冬至往来，青白脸色映着车厢内昏暗的灯光，显得分外诡异。
“这是哪里？”何遇东张西望。
四处灰蒙蒙的，隐约听见潺潺水声，雾气之中，似有寥寥人影走动，却看不大清晰。
冬至盯着逐渐远去的公交车，忽然打了个寒噤。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强自镇定道，“这里好像没有588路公交车……”
何遇道：“刚才跟那司机说话的时候我就发现了，这是一辆鬼车。”
冬至战战兢兢：“车上那些人，果然都不是人吗？”
何遇摇头道：“不是人，但也不是鬼，应该跟我们上次在火车上遇到的情况一样。”
他手上的罗盘正在疯狂转动。
两人沿着路边走，地上崎岖不平，以刚才的行车路程而言，他们根本不可能来到郊区。
冬至沉吟道：“我们可能被人盯上，故意引导到这里来的。误导我们的人，跟火车上操纵潜行夜叉的幕后黑手，很有可能是同一个。”
何遇点点头：“我也这么想，先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程洄很有可能被困在这里，你跟紧我，别走散了。”
冬至有点紧张，但经过火车上和长白山的事情之后，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大大提升，紧张的心情也不至于影响判断。
四周无灯，两人打开手机照明，水声越来越近，前面灰雾渐散，露出一座桥的模样。
桥下溪水淙淙，两旁林木森森，如果换个白天，也许是很不错的休闲度假之地。
但现在冬至只觉周身也跟着寒意加重。
何遇咦了一声：“怎么有一座桥，该不会是奈何桥吧？”
冬至：“……大哥，桥上是四个字。”
何遇：“哦，那就‘奈何桥边’，正好四个字。”
冬至：“你的笑话好冷。”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近，何遇拿手机往桥上一晃。
“流、花、古、桥？”
冬至倒抽一口凉气。
他定睛望去，流花古桥四个字刻在花岗岩侧面，桥上两侧还有木栏杆。
不对。
流花桥附近，怎么可能是这样荒凉的景象？
他拉住何遇，阻止他继续往前走：“这地方在火车站附近，但我记得周围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是怎样的？”何遇问。
冬至皱眉道：“没有这么多树，在市区里，挺多人的……”
他忽然察觉异样，何遇的声音，好像没这么沉闷？
心下一突，冬至悄悄伸手入兜，捏紧口袋里的符，一面扭头看向何遇。
哪怕是有了心理准备，这一看之下，不由得魂飞魄散。
站在旁边的哪里是何遇，分明是刚才坐在窗边的乘客！
冬至猛地将符文掏出，往对方身上一掷，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也不管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
他撞撞跌跌，慌不择路，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忽然看见前面有一行人，还以为自己已经脱离险境，连忙跑上前，却发现居然是一行犯人被押着往前走。
犯人个个身穿单衣褂子，押解他们的虽然穿着制服，却不是警察，更像是冬至在电视上见过的民国宪兵，有些人脑后居然还留着一条辫子。
冬至的到来惊动了他们，众人齐齐望过来，目光冰冷，面无表情。
还没等他转身逃走，冬至感觉肩膀一沉，左右已经被人狠狠押住。
“原来这里还有一个漏网之鱼！”耳边传来阴恻恻的冷笑声。
“今日行刑，正好还缺一个，就拿他补上数目吧！”另一个人道。
任凭冬至挣扎叫喊都无济于事，对方力大无穷，直接将他押走。
他勉强扭头往后看去，却只能看见两个宪兵模样的人。
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冬至大声喊何遇的名字，何遇却不知道去哪儿了，始终没有出现。
他心中焦灼，又无计可施之时，耳畔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我，别说话。”
不是何遇。
是龙深！
冬至一怔之后，不由激动起来。
这声音犹如暗夜里的星星，令迷途羔羊骤然有了指路明灯。
那一瞬间，冬至几乎屏住呼吸，心头狂跳，勉强压抑激动。
龙深道：“我说，你听，在心里回应即可，不必出声。”
冬至也不敢抬头张望，生怕暴露对方，连忙在脑海答应一声。
龙深道：“我无法看见你那边的情形，先说你的处境。”
冬至不知道龙深是怎么找到他的，更摸不清对方现在在何处，但处境让他无法细问，只能飞快地将他与何遇失散的经过简单说几句，又在心里道：“我现在不知道他们要把我拖去哪里！”
那边沉默片刻，短短几秒对他来说仿佛漫长冬季，冬至一心悬着，也忘了挣扎，任由对方押着他往前走，融入刚才那条长长犯人队伍里，他被狠狠一推，踉跄几步，差点撞上前边的人。
前面的哭声此起彼伏，幽幽的，像黑夜里呜咽的猫泣，令人一直冷到骨头里去。
那些人穿着单衣褂子，有些还剃了个清朝的月亮头，周身却似笼了一层白雾，模糊不清。
“对了，我想起一个传闻。”冬至在心里喃喃道，“本地人说，流花桥附近，民国时曾是刑场，处决过许多人，这些人的衣着穿戴，都不像现代人，会不会是……”
但这种事又觉得太过玄幻，他们只不过是在市区上了一辆公交车，怎么会来到百年前的流花桥？
龙深终于道：“我现在是用他心通与你交流，能帮助你的有限，你必须自救。”
冬至打起精神：“你说，我做。何遇那边可能也遇到麻烦了，我得去找他！”
龙深：“你身上有没有护身符？”
冬至：“有，还有三张！”
龙深道：“照你所说，你们这一行人都是押赴刑场，即将斩首的犯人，你可以寻找对方防备最松懈的时候出手，务必争取机会逃跑，然后往东跑。”
冬至：“……四周都很黑，我不知道东边在哪里。”
那边沉默下来，正当他有点不安时，就听见龙深道：“你放空心神，什么也不要想，我借你的眼睛看看。”
冬至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但他下意识信任龙深说的话，闻言深吸口气，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尽量扫出去，空出一块位置，调整呼吸，让心情勉强平静下来。
忽然间，他感觉心脏似乎被扯了一下，不疼，但有些怪异，精神逐渐涣散，像是无法控制，耳朵嗡嗡的，犹如被隔了一层薄膜，冬至张了张口，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却骤然轻了许多，正一点点往上飘。
放眼望去，四周灰蒙蒙，身后的宪兵，身前的犯人，都化为雾气的一部分，随着视角的慢慢旋转，唯有身后不远处一点光亮，微微闪烁，明灭不定。
“就在你后面，朝那一点光的方向跑，何遇也在那里。”龙深道。
随着这一声，冬至感觉身体重重下坠，重新沉入躯壳之中，耳朵也重新恢复清明，嘤嘤哭声再度从前面传来。
他大口大口喘气，心悸不已。
“记住了没有？”龙深又问。
“记住了！”他忙道。
在这里，时间仿佛成了虚无的存在，漫长而又短暂，不知走了多久，队伍终于停下来。
冬至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折好的符箓，捏在手心。
犯人被一个接一个地押入场中枪毙，随着监斩官一声令下，枪声整齐想起，犯人倒下。
四周围满围观的百姓，但细看之下，那些人脸上都蒙着一层白雾，看不清脸。
冬至前面的人一批批减少，眼看就快要轮到他，他心下一横，不再犹豫，直接转身狠狠推开人群，朝前狂奔。
身后传来骚动和谩骂声，冬至回过头，发现几名宪兵很快追上来，青面獠牙，神色狰狞，他们手里拿的也不是刚才的枪支，而是打结的绳索，正不时抛过来，想将他圈住，几次相差毫厘，极度惊险。
冬至咬咬牙，将手中符箓掷出！
符箓划破沉沉雾气，落在最前面那个宪兵脑袋上，对方一声惨叫，蓦地爆开，霎时火光冲天！
冬至回头一看，其他追兵暂时被爆炸引起的火浪冲退几步，但燃烧的火光很快黯淡下去，那个宪兵化作一团焦黑灰烬散落在地。
他现在只有三道符箓，现在已经用掉一道，剩下两道怎么也不可能把所有追兵都消灭，冬至不敢再看，只能继续拔腿狂跑。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危险的情况下，潜力是无限的，以前上学时，冬至的一千米常常在及格边缘徘徊，但现在如果让体育老师弄个秒表在边上按，他估计自己起码能达到国家二级运动员的标准。
身后咆哮凄厉，那是真正的鬼哭魔嚎，仿佛近在咫尺，随时都有可能缠绕上来，他浑身寒毛炸起，下意识想要回头看一眼。
久未出声的龙深似乎察知他的想法，适时喝道：“不要回头！”
冬至一个激灵，生生遏制住动作。
即使明明知道对方远在千里之外，但有这个声音在，诸般恐惧仿佛也消减许多。
那一点光源渐渐放大，越来越近，冬至发现那其实是手机开了照明，被平放在地上的光亮。
何遇就在旁边。
旁边还坐着一个年轻人，板寸头，练功服。
两人双腿盘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何遇！”冬至惊喜交加，大声喊道。
但对方眉头紧锁，似乎陷入某种梦魇，压根没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冬至咬咬牙，又往后扔了一张符箓，然后冲上前，狠狠将何遇拽起来！
……拽不动。
这厮比他强壮多了，纹丝不动的反作用力反倒让冬至差点栽倒在他身上。
时间容不得半点犹豫，冬至只得从兜里掏出最后一张符文，往何遇脑门上一贴。
何遇身躯一震，蓦地睁开眼睛，大梦初醒般。
“你怎么在这里？”他还有点茫然。
冬至二话不说把人拽起来就跑，这下拽得动了，何遇跟着他踉踉跄跄跑出几步，眼看追兵近在咫尺，他掏出一张符文，咬破舌尖，将血喷在符纸上，并指掐诀，口念咒语，反身将符箓贴在地上。
符文落地，轰然一声，霎时间燃起一面巨大火墙，将他们与追兵隔开。
何遇反手在他旁边的年轻人身上拍打几下，后者吐出一口血之后，缓缓睁开眼睛，神色同样茫然。
“……师、兄？”
“走！”
何遇一手拽起一个就跑。
三人拼尽全力跑出几十米，冬至手机照明一直开着，忽然看见眼前出现一道断崖，立刻紧急刹车，拽得何遇一起摔在地上。
悬崖深不见底，何遇随手丢了块石头下去，半天听不见响动。
“这地方怎么会有悬崖！”冬至张口结舌。
“奶奶个腿，要不是老子之前受了伤，今天怎么会入套！”何遇骂道。
火势渐渐熄灭，追兵却越来越多，火墙之后，那些穿着制服的宪兵，面皮斑驳，露出血肉之下的森森白骨，有些连眼球都没了，剩下两个黑洞洞的圆孔，正在火墙后面朝他们露出森然狞笑，等待着火势彻底熄灭后的反噬。
何遇喘着气道：“我的符刚才都用完了，血气不足，现在没法再画，你身上还有没有？”
冬至苦笑：“最后一道在你脑门上呢！”
前面是深渊，后面是妖魔，怎么办？
就在这时，他心中忽然响起龙深的声音：跳下去！
冬至随即对何遇道：“龙老大让我们跳下去！”
何遇一愣：“你确定？”
冬至点头：“龙老大说，深渊可能只是障眼法。”
可能。
那也就是说，也有可能不是障眼法，他们跳下去，有一定的几率粉身碎骨。
何遇苦笑一下，咬咬牙，当机立断：“拼了！”
冬至没有异议，他宁愿相信龙深的话，也不想跟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打交道。
程洄神情恍惚，还没醒过神来，被何遇顺势拽起，三人互相挽着胳膊，以殉情的姿势往悬崖下面纵身一跃！
何遇的惨叫随即回荡在黑暗之中：“我的手机忘了带出来——————”
最后一点电量彻底告罄，冬至的手机倏地变黑。
踩不到实地，身体急剧下坠，他不由得闭上眼，咬紧牙关，提着一颗心。
那一瞬间，顾不上可能被龙深窥见内心世界，脑海下意识闪过许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哎哟！”何遇大叫一声。
没有预期中的尸骨无存，他们摔在地上，除了屁股开花之外，身体其他部位都还算完整。
深夜，偶有几辆车飞驰而过，城市夜灯依旧泛着温暖的光芒，一切熟悉得让人禁不住热泪盈眶。
两人喘着气，像死狗一样瘫在马路边，毫无仪态可言。
何遇还在哀悼他英年早逝的手机：“嘤嘤嘤……”
冬至抱歉道：“刚才顾着把你拉走，把你旁边的手机给落下了！”
何遇悲痛欲绝：“里面有好多珍藏版的苍老师，现在很难找到了！”
冬至：……
他鼓起勇气，在心里问龙深：“龙老大，你是怎么联系上我的，怎么刚才不直接跟何遇沟通？”
“上次你跟钟余一打了照面，他看出你面相晦暗，说你们此行恐有一劫，何遇伤势还没痊愈，遇上强敌恐难对付，所以我把你叫到办公室，要了你一根头发。”过了一会儿，龙深开口道，语调很平静。
冬至想起上回在办公室里，龙深忽然叫住他之后的暧昧举动。
原来人家是为了救自己的性命，他为自己的胡思乱想感到羞愧，赶紧表达自己的谢意。
也许是知道他们脱险，龙深单方面切断了联系，在那之后，冬至没再收到过龙深那边的讯息。
那头何遇喘匀了气，也问冬至：“你怎么找到我的？”
冬至道：“龙老大用他心通跟我沟通，帮我找到你的位置。”
何遇很惊讶：“哇，老大居然还会他心通？”
冬至点点头：“钟余一说我们这次出来可能会遇到麻烦，他就先留下我一根头发，不过现在他没有回答我了。”
何遇：“当然，他心通是极为耗损心力的术法，更何况我们刚刚去到那个地方，与现实世界隔绝，老大本来伤就没好全，现在估计要雪上加霜了。我手机落在那边了，回头你手机借我，我正好有些问题想问他。”
冬至担心道：“那龙老大不会有事吧？”
“他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担心他，不如担心我们自己。”何遇指了指被他找回来的程洄：“还有这个家伙！”

第23章
程洄魂不守舍，跌坐在地上，一声不吭，神色呆滞，似乎压根没有听见他们的谈话。
打从刚刚碰面，冬至就觉得他有点不对劲，但当时情势紧急，也没来得及多问。
“他怎么了？”
何遇道：“人有三魂，胎光、爽灵、幽精，爽灵主智慧，他丢了爽灵一魂，所以变得浑浑噩噩，跟弱智一样。刚才下了车之后，你跟撞了鬼似的，非要往那桥上凑，我想去追你，结果前面就出现几个裸女跳舞，把我拦住。”
冬至嘴角一抽：“苍老师？”
何遇翻了个白眼：“身材比苍老师还好点，不过阅尽千帆的本大师怎么可能上当？对方见拦不住我，又纷纷变成了程洄的样子，而且其中还有一个是真的，我急于与他们周旋，把程洄救出来，反倒把你给丢了，还好有老大在，不然这下真是要出大麻烦了！”
冬至实话实说道：“我觉得你回去可能会挨训。”
何遇哀嚎：“这是肯定的！出来一趟，大意失荆州，还要靠老大救我们，我心爱的小钱钱，我已经看见它们长着翅膀飞走的样子了！”
冬至捂上耳朵，隔绝魔音。
但他忍不住想起刚刚的刑场和宪兵，那股寒意依旧在心里消散不去。
“刚才究竟怎么回事，我们撞鬼了吗，还是穿越了？”
何遇凝重道：“都不是，对方只是在那附近布了一个陷阱结界，等着我们撞进去，你所看见的人也好，物也好，全都是怨气凝聚的魔物，人的视觉有局限，容易受迷惑。”
冬至一愣：“这么说，刚才我们看见的，全是幻觉？”
但明明押着他的手，还有哭喊声，都显得那样真实。
何遇：“不是幻觉，它们跟之前你在火车上和长白山见到的潜行夜叉，都属于同一种魔物，但它们比潜行夜叉低等一些，无法吸食人体脑髓精气，只能在特定的结界内生存。”
冬至担忧道：“那普通人不会受影响吧？”
何遇摇摇头：“这地方，民国曾是刑场，死人无数，怨气凝聚，百年后依旧消散不去，形成特殊磁场。本来没什么事，但有人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制造出结界，特意把我们给诱骗进去，让你以为回到百年前，一旦在里面逗留过长时间，肯定也就回不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搀起程洄，后者依旧浑浑噩噩，毫不反抗。
酒店人多口杂，很不方便，他们就回到程洄租的房子里。
此时已过了一夜，天方露白，房东大妈好梦正酣就被他们吵醒，满脸不爽过来开门，见他们还真的把人给找回来，再想起之前何遇找人的怪方法，不由一愣，刚到嘴边的骂声也忘了。
冬至假称他们从传销组织手里救下人，但程洄挨了欺负，精神不好，需要休息，他们会待在这里照顾他几天，又给房东临时加了房租，成功把她的起床气扼杀在摇篮里。
将程洄安顿好，两人都累得直接躺倒在地上，再也不想动一动。
“流花桥的结界，我回头跟老大汇报一下，让他找人来看看。”何遇有气无力，声音都变沙哑了。
冬至勉强爬起来，从冰箱里搜罗出两罐饮料，丢一瓶给他。
“我总觉得，冥冥之中，像有人在推着我们往前走，程洄这件事，很可能跟你让他查的事情有关。”
何遇打开饮料，咕噜咕噜灌一大口，舒服地叹息一声：“都怪我太大意了，这小子好奇心强，肯定是无意中发现了什么，让对方察觉。”
冬至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了火车两个字，又画了个箭头，指向长春。
长春东南是长白山。
然后是广州。
最后将所有地点用线连接起来。
一南一北，几乎跨越了大半个国家。
冬至在火车、长春、长白山后面都打了括号，写上：（潜行夜叉）。
他抬头看何遇，又在广州后面也写上：（低等潜行夜叉）。
何遇看着冬至画出来的示意图，皱起眉头。
“我想起了一件往事。”他道，“七年前，我被派去云南边境执行任务，当时也碰到了类似的情况，我们一时不察，被魔物迷惑，以为回到千年以前的古滇国，那时候我刚入职，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结果差点就栽了，后来我才知道，那些魔物叫潜行夜叉，专门以精血魂魄为食。”
冬至很吃惊：“这种东西遍地都是？”
何遇摇摇头：“其实它们不难对付，但神出鬼没，而且专会找人性弱点下手，力量弱些的，就是我们刚才在结界里碰见的那种，强一点的，就是你看到的，在火车上附身人体，吸食魂魄的那些。”
“后来我听老大说，这些魔物，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但凡它们突然之间出没，一定是受到一个更为强大的魔体所召唤。它们为魔体供养精血魂魄，魔体则为提供庇护，让它们可以无所顾忌，以人为食。”
“不过上次在长白山，我们已经把骨龙彻底消灭，又杀了不少潜行夜叉，隐藏在幕后的魔体肯定也受到不小的反噬，就算没有灰飞烟灭，也会元气大伤，短期内不敢露面的。”
冬至捏着何遇背包上两只毛绒绒的耳朵，这是他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熊脑袋快被他揉搓变形了。
“那我总结一下，有两个可能性。第一个可能性，是这里可能也有石碑，对方冲着石碑来的。”
何遇嗯了一声，并不意外，这个他刚才也想到了。
“第二个可能性，照你说的，幕后操纵潜行夜叉的人受到反噬，可能重伤，那他肯定要找个地方疗伤吧？对方的魔气大不如前，所以也只能召唤出有限结界里的低等魔物，无法再凝聚潜行夜叉。
他分析起来头头是道：“这就跟你让程洄帮忙起卦对应上了，他极有可能发现了什么线索，误打误撞遭了殃。”
何遇一愣，显然没有想到这个可能性。
冬至继续道：“他要吸食怨气血魂，就必须在人多的地方，比如北上广这样的城市，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每年就算失踪几个人，在茫茫人海里，估计也很难追查吧？”
何遇反问：“那为什么不在离长春更近的北京，或者上海，要跑到广州来？”
冬至认真道：“因为我记得你说过，特管局二分为四之后，南方总部就迁到上海，广州这边只有办事处。如果我是那个人，我一定会选一个远离特管局视线，又有足够外来人口的地方，才更方便下手，广州、深圳，甚至香港，都是不错的选择。”
何遇盯着他不说话。
冬至被看得浑身发毛，冷不防对方往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没想到你还挺聪明的！”
冬至黑线：“难道我看上去很笨吗？”
何遇：“你下次应该多在老大面前表现表现你的聪明，这样说不定他就愿意给你开个后门了！”
冬至心说我每次在你老大面前，都被他的气势压得忘了东南西北，哪里还有什么表现可言。
那头何遇直接把冬至的手机拿过来，拨通龙深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却是看潮生接的。
“何遇？老大今天帮你们脱困，太耗心神，现在在休息，你有什么事吗？”
何遇知道龙深估计损耗不小，否则不会连电话都由看潮生代接。
“能不能帮我叫醒他？急事！”
看潮生没有多问，过了一会儿，电话那头换了一个声音。
“什么事？”龙深听上去有些疲惫。
冬至累得不行，也没精神去听何遇跟龙深到底说了什么，迷迷糊糊就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他被人叫醒。
何遇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不少，还有心情嘲笑他：“你可真能睡，怎么叫都叫不醒，昨晚我跟老大通话，连他都能听见你的打鼾声了！”
冬至大惊失色：“真的？！”
何遇沉痛道：“当然是假的，你怎么这么傻白甜！冬冬小宝贝，你再也不是我心目中那个高大的咚咚锵大大了！”
冬至：……
程洄没了一魂，反应变得很迟钝，捧着个包子盘腿坐在床上一口口啃，安静不闹，也不掺和他们的斗嘴。
何遇打一棒子给一甜枣，连忙顺毛道：“早餐我买了，在桌子上，豆浆油条肠粉包子，想吃什么自己拿，为了犒劳你昨天的辛苦，哥中午带你去吃大餐！”
冬至顾不上吃的，忙问：“昨晚龙老大说什么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遇道：“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冬至：“……坏消息吧。”
何遇：“根据你上次提供的画像，我们用人脸识别，终于找到你所说的徐宛母女，她们的身份没有异常，徐宛的确是在几年前跟丈夫离婚，然后带着小孩独自生活。”
冬至奇怪：“也就是说她们没有嫌疑？那算什么坏消息？”
何遇：“一周前，徐宛带着女儿陈彤来到广州。”
冬至大吃一惊：“她们果然与潜行夜叉有关？！”
何遇道：“你在火车上碰见徐宛，正好火车上就有潜行夜叉，你在酒店遇见她，正好酒店就死了人，后来的长白山，还有现在……世上巧合的事情有很多，但巧合到这种地步的很少。我甚至怀疑她一开始是想对你下手的，那瓶水就是证据，只不过后来被老大发现，只能转移目标，所以乘务员死了。”
冬至喃喃道：“她成了我的替罪羊？”
何遇摇头：“也不是，我说过，你的生辰八字虽然有些用处，但并不是最容易吸引妖魔鬼怪的，那个乘务员是中元节出生，八字又全阴，比你更合适。”
冬至：“可后来在酒店，你们不在，她明明有很多机会，为什么不对我下手？”
“因为这个。”
何遇拿出一张明光符放在桌上。
“我们在火车上坏了她的好事，她肯定有所警惕，如果你出事，我们必然会追查到她身上，当时那种情况下，她急于唤醒龙尸，不会再多生事端，所以你侥幸逃过一劫。”
他叹了口气：“但其他人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后来在酒店跳楼死掉的那个人，还有姚斌，在那之前，她肯定也已经杀了不少人，一路上顺手收集到足够唤醒龙尸的怨魂精血。”
想想自己跟徐宛遇见好几回，连住酒店都是相邻的房间，几回险死还生，冬至就不寒而栗。
可自己为什么几次都对徐宛生不起警惕呢？
冬至仔细回忆，发现自己当时怎么看徐宛，都觉得温婉可亲，甚至暗暗觉得她与自己去世的母亲相像，所以一而再再而三地失去警觉心，哪怕之后在长白山上看见徐宛，一时之间竟也没有起疑，反而以为徐宛也是被困迷路的。
直到后来，从长白山上下来，何遇他们又一直在调查石碑事件背后的阴谋，他才将自己在酒店与山上接连两次都跟徐宛“偶遇”的事情说出来，交给何遇他们去调查。
现在时过境迁，不免有些后怕。
冬至将自己的感受与何遇说了。
何遇不以为奇：“这不奇怪，魔天生就会迷惑人，如果徐宛真与魔物有关，她就是想让你死心塌地爱上她，也是可以办到的。怪只怪我们当时太大意，没有当场封锁火车检查，不然也许姚斌就不会出事了，幸好现在亡羊补牢，还不算晚。”
冬至安慰他：“她一开始就有备而来，先是嫁祸给乘务员，引开你们的注意力，甚至把日本人都引过来当幌子，绝对是有心算无心，任谁都无法料到那么多的吧。”
何遇道：“徐宛到底是背后另有其人，或者她本身就是魔物，现在得找到她，才能得到答案了。徐宛母女来到广州之后，出入境也好，酒店登记和房屋出租都没有她们的信息，我怀疑她们用假证件进行登记，隐匿在某处。”
一早上起来就听见这么震撼的消息，冬至表示要多喝两口豆浆压压惊。
“那你刚才说的好消息呢？”
何遇嘿嘿一笑：“柳暗花明，在你起床前，我又用昨晚的土办法，根据筷仙给出的大致方位，又请兄弟部门帮忙进行监控排查，终于找到程洄失踪前的监控画面。”
冬至竖起大拇指：“中西结合疗效好，厉害了我的哥！”
何遇潇洒一拨头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办事！”
程洄呆呆看着他，忽然冒出一句：“傻子……”
何遇怒道：“闭嘴！你才傻子，老子现在在帮你个大傻子找魂儿呢！”
程洄：“大傻子。”
何遇：……
冬至快笑抽了。
程洄没了一魂，反应迟钝，时不时会冒出一两句不着边际的话，何遇懒得跟他计较，直接用冬至的手机打开地图，输入地点。
“画面显示，程洄当日进了这条巷子之后就没再出来过。我在流花桥附近没有感应到程洄的残魂，他的残魂很可能还被禁锢在某处，现在我们只能从他失踪前查起。”
冬至看着地图：“这种城中村的巷子，一般都很狭窄，连监控都没有，估计会很难查。”
何遇道：“目标范围已经尽可能缩小了，先过去看看再说。”
冬至解决完早餐，感觉身体流失的力气好像又回来了。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何遇道：“我有伤在身，你来帮我画符，我们先准备一下，晚上再出发。”
冬至很奇怪：“白天不是阳气更充足一点吗？”
何遇答道：“对方也知道这一点，肯定会选择昼伏夜出，晚上过去，我才更容易感应到魔气。”
两人很快忙活起来，画符这种事情需要全神贯注，物我两忘，却还未必有足够的效率。
等到傍晚即将来临，冬至放下笔，早已大汗淋漓，他画符的能力已经提升很多，但十张有一张能用，已经算很了不起，大半天下来，最终也不过得到十张明光符。
何遇则因为用自己的精血给这十张明光符加固符窍，直接失血过多，呈大字型瘫在地上喘气。
“我现在后悔了……”何遇面如金纸，奄奄一息道，“早知道应该把看潮生一起拉过来，他的血比我好用多了！”
冬至有点担心：“你这样，晚上还能去找人吗？”
何遇有气无力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冬至也躺在地上不想起身了：“你想吃什么，我叫外卖。”
何遇道：“不用，我让人送过来。”
他打了个电话，一口气叫了佛跳墙、阿胶炖乌鸡、海参小米粥等十来道菜，才心满意足挂断通话。
冬至黑线道：“你叫那么多吃得完吗？还有阿胶炖乌鸡是女人吃的吧？”
何遇理直气壮：“补血益气，我们现在也需要啊！”
冬至：“你突然这么狠，是因为可以报销吗？”
何遇得意道：“我家小冬冬就是聪明，这次的事情跟魔物有关，说明长白山的事还没了结，属于公事，老大同意我报销哒！”
冬至受不了他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装可爱：“谁是你家的？程洄才是你家的！”
何遇挤眉弄眼：“那你是谁家的？老大吗？”
冬至眨眨眼，顿了顿，才道：“怎么突然扯上龙老大去了？”
何遇哈哈一笑：“瞧你紧张的，老大那么厉害，你崇拜他不是挺正常的么！”
说话间，电话响起，何遇去楼下接人，不一会儿就把一个年轻人领回来。
对方两手提的全是食物，餐盒一打开，香味很快塞满整个空间。
何遇给彼此介绍：“这是林峻，广州办事处的。这是冬至。”
冬至朝对方笑笑，林峻却很热情：“不知冬师兄师承何处？”
何遇不耐烦道：“先吃饭，我快饿死了！”
林峻只好住口。
三个人，外加一个失了魂的程洄，四人风卷残云，很快将食物一扫而空。
吃饱喝足，何遇伸伸腿扭扭腰，精神看上去比刚才好很多。
他对林峻道：“事发突然，这里就拜托你了，如果华东分局那边的人能及时赶来，你就让他们到这个地址找我们。”
林峻看着手机上何遇发来的定位，点头道：“何师兄放心吧，程师兄有我在这儿看着。”
何遇他们的行李还落在酒店里，林峻倒是热情，自告奋勇回去帮他们去酒店将行李拿过来。
冬至洗了个澡，换身衣服，感觉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
何遇又交代林峻几句，就带着冬至出门了。
冬至对林峻挺好奇的。“他是你们的师弟吗？”
何遇摇头道：“师兄弟只是泛称，他是岭南林家的旁支，能力平平，功夫都用在溜须拍马上，广州办事处现在也是没人了，连林峻这种都能派上用场！”
冬至意外道：“修行者也有这种混日子的？”
何遇翻了个白眼：“修行者也是人，当然也少不了拍马屁和勾心斗角，要是他再能干一点，也用不着咱们两个去勇闯魔窟了，我已经向上海那边发紧急求援了，希望能派几个靠谱的人过来。”
勇闯魔窟，这个词用得挺好，冬至忽然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两人打车来到之前查到的地方。
这里又是一处城中村，入夜时分，分外热闹，不过那是在大马路上，一旦进了小巷子里，没了明亮路灯，四周立马昏暗下来，年久失修的灯泡偶尔闪烁几下，滋滋作响。
“就是这里。”何遇道。
他们就站在巷口。
巷子的确很狭窄，两栋自建房紧挨在一起，中间留点空隙，就是巷子了，有些巷子连一个人进去都困难，这里还好一些，巷子里错落亮起几块灯牌，有足疗，有旅馆，还有麻将馆。
何遇跟冬至先挑了最近的旅馆进去。
“开房哦？”
老板娘正坐在前台看韩剧，余光瞥见有人进来，也没细看，顺口问了一声，问完才抬头看了他们一眼，表情立马变得意味深长。
冬至：……
明明是你自己不看人就说话的！

第24章
无视老板娘的误会，何遇神秘兮兮凑上前：“我是来捉奸的，有人说我老婆过来这里跟男人开房，靓女你行个方便，房间我们不住，找到人马上就走！”
老板娘沉下脸色：“你捉奸是你的事，我开门做生意，怎么可能让你一间间房去搜！”
这种小旅馆并不正规，如果能塞点钱，就可以不需要登记证件。
何遇拿了两百块放在柜台上：“不用搜，你帮我认个人就行。”
看见真金白银，老板娘的脸色好了许多：“认什么人？”
何遇打开冬至的手机，翻出他刚才给程洄拍的照片。
“就这几天，这个人有没有进过你们这里？”
老板娘皱眉道：“今天没有，前两天我不在。”
何遇又拿出两百块塞给她：“你再帮我问问。”
看在钱的份上，老板娘又把她老公叫来。
老板对着照片，一下子就想起来：“有这人！几天前他跑到这里来，又不说要开房还是怎样，晃了一圈就走，害我以为是条子来扫黄，结果他说他是来找人的，然后就上那间足疗去了！”
何遇：“那后来他离开了吗？”
老板没好气：“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跟着他进去！”
出了旅馆，两人直奔旅馆斜对面的“馨月足疗”。
里面的光线昏暗暧昧，一看就是除了足疗之外还有“副业”的。
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笑脸相迎：“两位有相熟的足疗师吗？”
何遇道：“没有，你给介绍两个吧。”
又压低声音：“要嫩一点，漂亮清纯的。”
中年女人故作不悦：“我们这里都是正经的足疗师！”
何遇不耐烦道：“少废话，要一小时三百五的那种！”
中年女人见他轻车熟路，不怒反喜，笑吟吟将他们领到小房间里，说了声“两位稍等”就走了。
冬至茫然道：“你怎么知道人家一小时三百五？”
何遇笑嘻嘻：“全国物价不会相差太多的！”
冬至无语：“你不会连这个也要报销吧？”
刚说完，他发现何遇正在低头看罗盘，不由心下一沉：“这里果然有问题？”
何遇：“有点魔气，但不重，应该是徐宛的确在这里待过……嘘，有人来了！”
冬至立马噤声。
门推开，一前一后进来两个年轻女人。
“先生您好，咱们先泡泡脚吧，您要海盐还是姜汁的？”
两人端着袍角的木桶进来，女人轻声细语问何遇。
“随便！你们这么漂亮，泡什么都舒服啊！”何遇表现得像个急色鬼，尾音还带着微微的荡漾。
两名女人似乎对这样的语言调戏司空见惯，反倒是冬至有点局促，见对方伸手要帮他脱鞋除袜，直接就自己弯腰动手了。
女人抿嘴一笑：“我来就好，您躺着就好。”
这种场合，心照不宣，谁也不会到这里来装清高，何遇那边的足疗师借着按摩，双手顺着何遇的腿往上摩挲，动作暧昧。
何遇很快哎哟一声：“我腰疼，你们这儿有给人按腰的吗！”
女的娇笑：“在这里不方便按腰，咱们换个地方？”
何遇：“换换换！”
他一副迫不及待的色鬼样，起身跟着对方就要走。
冬至忍不住提高声音：“老何！”
何遇敷衍他：“这个房间归你了，想干嘛就干嘛，今天都算我账上！”
说罢也不等冬至回应，就心急火燎搂着女人走了。
冬至：……
冷不防脚底一痛，冬至哎呀叫出声，女人笑出声：“你最近几天睡眠不好吧，经络有些阻塞了，我帮你按按。”
见冬至有些怔愣，她又笑：“或者你也想按腰？”
说着话，手顺势沿着小腿往上摸，冬至打了个激灵，忙按住她的手：“不用不用！”
女人又嗤嗤地笑。
冬至有点窘迫，感觉自己已然被人看透了。
“我叫小冬，小姐姐叫什么？”
这声小姐姐喊得女人很受用。“你叫我阿月好了，头一回来吧？”
冬至点点头，小声道：“阿月姐姐，其实我是来找人的。”
阿月带了点警惕：“找什么人？”
冬至把手机递出去：“是她。”
徐宛的证件照是何遇让人传过来的。
阿月先是一怔，而后又否认道：“我们这里没有这个人。”
她否认得太快，连冬至也看出她在说谎了。
“其实她是我亲姐姐。”冬至道。
何遇将这里留给他，说明阿月本人跟魔物无关，所以冬至可以放心打听。
阿月啊了一声，面露意外。
冬至继续一本正经地胡诌：“当初我姐结婚的时候，家里人都反对，但我姐非要跟我姐夫在一起，结果生下一个女儿有自闭症，我姐夫要跟她离婚，姐姐跟爸妈闹翻了，又不想回去，一气之下就跑这边来打工了，我托了很多人找，才知道她在这里，阿月姐姐，你要是认识她的话，能不能告诉我？”
换作何遇来说这一番话，肯定没有这么好的效果，但冬至长了一副白白嫩嫩的好皮相，卖萌卖惨都能直击心灵深处，阿月当下就心软了。
尤其当对方拿出五百块塞到她手里，软乎乎地说“阿月姐姐，你告诉我好不好，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时候，阿月终于松了口：“她刚来没多久，用的也不是徐宛这个名字。”
这挺正常，干这一行的，谁会用真实姓名示人？
冬至一喜，忙问：“那她今天来上班了吗？”
阿月道：“她这两天轮休，我跟她不熟，不过另一个人跟她走得近，可能知道她的住址，回头我帮你问问。”
冬至：“谢谢阿月姐！”
与魔物有关，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魔物的徐宛，千里迢迢跑到南方来，却隐居在这样一条小巷里当暗娼，除了隐姓埋名，躲避风头之外，是不是存了杀人逃走更加方便的心思？
不能细思，细思恐极。
冬至留了微信给她，阿月说他们这一行警惕性比较强，一般客人不可能中途离开，否则会让人以为是条子来暗查，非要冬至留够一个小时才放他走，期间还问了许多问题，冬至差点招架不住，勉强待够一小时，才在阿月笑嘻嘻的调戏下落荒而逃。
离开小店，他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何遇出来。
对方伸了个懒腰，又狂打呵欠，一副沉浸在纸醉金迷里恋恋不舍的模样。
“你怎么那么快就出来了，不多享受一会儿？”
冬至无语：“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饥不择食吗？还好意思说自己是童男！”
何遇啧啧道：“小同志你这种思想要不得啊！我这是为了公事牺牲色相好不好，再说了，我宝贵的贞操怎么会浪费在这种地方？你也太看不起我的品位了！”
冬至：“那你的品位是什么等级？”
何遇还挺认真地想了下：“起码也要一小时八百的那种吧。”
冬至：……
何遇终于想起正事：“你那边有什么消息吗？我这边这个，虽然认识徐宛，但并不知道她的住址，我用了点小方法，确认她没有说谎，如果你也没有收获，那我们就直接去逮老鸨好了。”
冬至道：“阿月给了我微信，说会帮我问到。”
何遇拍拍他的肩膀，满意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人，你这种长相最能唤起女人的母性了。”
冬至黑线道：“我好歹也是身高腿长的帅哥好不好，你这是侮辱我作为男人的尊严！”
两人一边斗嘴一边走出巷子，冬至收到微信提示，打开一看，阿月还真把地址发过来了。
地方离这里不远。
何遇道：“以后这种色诱的任务都派你去，这是组织对你的信任。”
冬至：“谢谢组织，现在就我们两个人去闯荡虎穴吗？要不要等援兵来？”
“我已经让林峻通知了，但不一定能赶来，也不知道来的是谁，自从特管局扩招之后，混进不少像林峻这样半桶水的。以徐宛的狡猾，我们去过她工作的地方，她肯定很快就会知道，如果再挪地方就更不好找了。”
何遇拍着胸脯信心十足道：“放心吧，有哥在，一定保你平安无事！”
冬至：……你越是保证我越不放心。
徐宛的住所很容易就找到，时间才刚过八点，楼下偶尔有人进出，何遇他们顺便也跟着进去，倒省了一番功夫。
每层楼有两户人家，按照阿月给的地址，徐宛住在这栋楼的302，他们上了三楼，按下门铃，好一会儿，都没有人来应门。
没有人在？冬至对何遇作口型。
何遇摇摇头，看向手上罗盘。
自打进了这栋楼，罗盘磁针就在疯狂转动。
何遇没再犹豫，用了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手法，门很快就打开。
屋里静悄悄，一片漆黑，的确是主人不在家的迹象。
何遇打开客厅的灯。
这间房子两室一厅，但布置却很简单，冬至放眼望去，甚至没有在客厅里找到任何与孩子有关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女性化的陈设，这对一个表现得很爱孩子的单亲妈妈来说，并不正常。
“这里魔气很重，我去房间里看看，你在客厅等我，符文备好。”何遇道。
冬至虽然没有感应到什么魔气，但也觉得这里有种阴森沉闷的氛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用不着什么风水分析，直觉往往才是最准的，冬至有个师兄，以前去租房子，遇见一间屋子，一进走去就有种坐立不安的难受感，但带他去看房子的中介却非说没问题，后来还是他设法去套房东楼上邻居的话，才知道那房子以前出过命案。
现在这间房子，就让冬至想起师兄讲过的故事。
他的目光从墙壁上去年的挂历移开，忽然发现次卧门口多了个黑影，心头猛然一跳。
再定睛一看，居然还是熟人。
“彤彤？”冬至虽然知道徐宛是重大嫌疑犯，但对这个生病无辜的小女孩却很同情，她甚至不知道她的母亲已经跟魔物扯上了联系。
小女孩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之前一样。
冬至心下不忍，越发放柔了声音。
“彤彤，我们不是故意闯入你家的，你妈妈出了点事，我们来看看，你知道你妈妈在哪里吗？”
“妈妈……”小女孩似乎有所触动，忽然抬手，示意他过去。
冬至压下心中古怪，慢慢走过去。
快要走到次卧门口时，彤彤嘴角忽然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苍白小手朝他抓过来。
冬至早有心理准备，虽然吓一跳，但急忙后退，飞快将一直攥在手中的符箓往她脑袋上一贴。
符纸与小女孩的皮肤一接触，霎时无火自燃，小女孩大叫一声，脸上青筋根根浮起！
这种场景让他不由得想起长白山上被潜龙夜叉附身的姚斌，顿时汗毛直竖，但符箓很快烧尽，小女孩的表情却越发狰狞，眼白发青，不依不饶地扑过来！
冬至顺势抓住她的手腕，满以为自己的力气怎么着也能制住，谁知小女孩此时的力气甚至比何遇还要大，当即反手拍开冬至，一只手掐住他的大腿，五指死死陷入冬至的皮肉之中！
说时迟，那时快，何遇从主卧奔出来，一把捏住彤彤的后颈。
“朱砂！”
听见何遇的吼声，冬至顾不上大腿钻心的疼痛，忙从何遇背包里掏出朱砂盒子打开。
何遇并指为剑，在朱砂盒子里猛地一点。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水火相灭，金水相伐，妖魔见者，上下摧裂，急急如律令，破！”
他直接用食指在对方头顶写下符箓，在彤彤的惨叫声中，何遇一气呵成，随着咒词念罢，五指凌空抓起！
冬至亲眼看见一道黑雾从彤彤身体里被抓出来，又被何遇攥在手中，疯狂挣扎。
“明光符！”何遇又吼道。
冬至反应很快，几乎是在对方刚开口，他已经将明光符贴在那团黑雾上。
何遇迅速松手，黑雾嘶吼尖叫，与明光符一道顿时化为灰烬，连渣渣都没留下。
冬至喘着气，将软软倒下的小女孩接住。
“老何，现在……”
“松手！”何遇冷不防突然一声吼。
冬至吓一大跳，下意识放开手，却见小女孩倏地睁眼，面色狰狞诡笑。
何遇待要出手，小女孩身体往后仰去，以正常人类无法做到的姿势往后一翻，又直挺挺立在他们不远处。
“没想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小女孩咯咯笑道，声音嘶哑低沉，绝不是她从前发出来的腔调。
冬至惊疑不定：“徐宛？！”
小女孩对他露出阴森的笑容：“早该把你吃了的……”
这与他在火车上碰见的乖巧彤彤完全判若两人，冬至不寒而栗。
何遇沉声道：“我不管你跟魔物有什么勾结，被你抓走的残魂是我师弟，如果你肯将他的残魂交出来，我可以放你一马！或者你想为了一条残魂，永远被特管局，被閤皂派追杀吗！”
小女孩闻言，非但不惧，反而笑得更大声：“龙深在这里还差不多，就凭你们这点乌合之众，也敢放此狂言！”
听见她提及老大，何遇越发沉下脸色，这说明魔物对他们很是熟悉。
“想要那条残魂，就带着石碑，到天源大厦顶层来找我！”
何遇怒道：“石碑现在在北京，我们一时半会运不过来！”
她阴恻恻笑道：“明日卯时之前，过时不候！”
话音未落，何遇已经动手！
他一手持印，一手捏符，扑向魔物。
后者尚来不及有所动作，脖颈已经被他紧紧捏住，符箓挟着风雷之火印在魔物心口！
冬至只见轰然一声，雷火骤起，小女孩惨叫一声，软软倒地。
他还不知发生了何事，急急上前，却被何遇猛地往后推开，冬至毫无防备，差点跌倒。
此时小女孩的躯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从她心口被炸开小洞的地方却爬出无数白色幼虫，密密麻麻，看得冬至浑身汗毛竖立，禁不住失声叫道：“这些是什么！”
何遇又是一道符箓掷去，轻飘飘的符文落在小女孩身上，却立刻燃起火光，并迅速蔓延到整个身体。
火光极为耀眼，却没有滚滚浓烟，更被控制在一个无形的圆圈之内，短短十几分钟，小女孩的躯壳被火席卷吞没，焚烧殆尽。
冬至愣愣看着连骨灰都没剩下，空空如也的地面。
“她死了？”
“她本来就不是人。”何遇一屁股坐在地上，疲惫道，“你刚才也看到了，她的身体早就被那些蛊虫侵入，是徐宛一直控制着这具躯壳。”
冬至震惊万分。
这么说，他在火车上见到彤彤时，她就已经不是一个活人了。
“是魔物控制了徐宛母女俩吗？还是……”
何遇打断他：“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把魔物放走，我得立马向上面汇报，然后赶去天源大厦！”
冬至听出他说的是“我”，而不是“我们”，立马就道：“我也去！”
何遇苦笑：“冬冬小宝贝，之前的事情我还有些把握，你就当提前实习了，但这次我连能不能全身而退都很难说，可能也没法保护你周全了……”
冬至不假思索道：“那妖魔早有准备，你又受了伤，多一个人好歹有多一份照应！”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跑一趟广州办事处，”何遇沉声道，“程洄那小子的残魂还在魔物手里，我不能不过去，但我一个人肯定搞不定，我记得办事处有一件由五铢钱制成的法器，你去帮我拿过来，顺便找几个帮手过来，有多少人都叫上！”
冬至一听，连忙答应下来。
何遇拿他的电话又给龙深拨过去，主要是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冬至不知道那头说了什么，何遇嗯嗯两声就挂了电话。
“老大说厦门那边正好有华东分局的人在，下午的时候就已经让对方赶过来帮忙，但不知能否来得及，总之我先过去，你记得把法器带过来！”
见冬至脸色凝重，何遇拍拍他的肩膀，还有心情开玩笑：“要是我不幸殉职，你记得转告老大，让他每年给我多烧几个美女，我不想去到下面还是一只单身狗！”
冬至没他那份谈笑风生的幽默感，笑得有点勉强：“放心吧，我一定给你多烧几个帅哥！”
两人在路口分别，冬至一刻不停，打车前往何遇所说的广州办事处。
那地方在另一个区，几乎跨越大半个羊城，饶是直接坐车过去，也要将近两个小时。
司机起初还一边开车，一边语音聊天，等快到地方时，越发坐立不安，语音也不聊了，还频频从后视镜里打量他，一脸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确定地址没错？”
车外的风景越来越偏僻，远离繁华市区之后，道路两旁变成了村镇，少了万家灯火的映衬，路灯也显得孤零零，分外清冷。
冬至从没到过这里，其实心里也有点没底，但他没有表露出来，还是硬着头皮道：“没错，你照着地点开就是了。”
要不事发紧急，他还真会觉得何遇在耍自己玩，毕竟谁家能把办事处设在墓园旁边？
好吧，既然总局的原址就在著名鬼宅，那办事处会放在这里，也就不算很奇怪了。
车子终于在目的地停下，这里是墓园附近的一处厂房。
四周都是荒地，偶有几棵树木，飘荡着苍凉的气息，孤零零的几间废弃厂房矗立在公路旁边，就算是白天估计都不会有人特意停下来。
冬至摸出钱包想给钱。
司机战战兢兢道：“不要现金，你刷支付宝或微信吧。”
冬至：……
他知道司机在担心什么，换作平时可能还会开个玩笑吓吓司机，为这座城市奉献一个都市怪谈，但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
付了款，冬至让司机在路边等一下，就朝着怎么看都不会有人在里面住的厂房走去。

第25章
敲了好一会儿门，正当他忐忑不安的心情不断加剧时，门的另一头传来不小动静，铁门居然真的缓缓开出。
一个脑袋探出来，是个蓬头垢面的年轻男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浑身浓浓的泡面味。
不会找错地方了吧？冬至有点怀疑。
他道：“你好，何遇让我来的，你认识吗？”
“何遇？”年轻男人眨了眨眼，慢吞吞道，“总局的何师兄？”
“对，就是他，魔物在天源大厦现身，他让我过来报信求援！”冬至急道。
年轻男人神色一凛：“魔物？是之前林峻说过的那个吗？”
冬至点头道：“对，何遇那边只有一个人，恐怕应付不来，你赶紧跟我走吧！”
对方兴奋起来，摩拳擦掌道：“太好了，终于轮到我大干一番了，你等会儿，我进去拿几件物什！”
他变得精神抖擞，转身就消失在门后。
冬至跟在他后面进来，里面开着白炽灯，明晃晃的，就是一团杂乱，中间摆着几张桌子，也像立在垃圾堆中间，令人不忍直视。
对方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什么东西，一边自我介绍道：“我叫张充，出身龙虎山门下，道兄怎么称呼？”
“冬至，节气那个冬至！”冬至见他慢悠悠的就着急上火，“大哥你快点儿，何遇还等着呢，那魔物很难对付！”
“急什么，有我出马，天塌下来都没事！”张充满口打着包票。
冬至忽然想起何遇交代过的事情，问道：“你们这有没有一件用五铢钱打造的法器？”
张充奇怪道：“五铢钱？没有，我有一把黄铜剑，师门长辈赠与的，你要开开眼界吗？”
冬至再三确认：“真的没有？”
估计是他的表情太过严肃，张充也回答得挺认真：“真没有，这地方就我和林峻两个人，他不用剑。”
冬至：“以前也没有吗？何遇让我来拿这件法器的！”
张充哂笑，用一副“你看着挺聪明的，怎么像个傻子”的表情道：“法器是随身携带的，谁会把法器落下等别人拿啊？何师兄从没来过这里，怎么知道这里会有五铢剑的法器？”
对啊，何遇是行内人，不可能说出这么傻的话，还非让他亲自来跑一趟，明知道这一来一回起码也要三小时……
冬至如是想道，心头忽然咯噔一下。
他是故意的！
“老何有危险！快，快跟我走！”冬至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前拽了张充就往外跑。
张充还在磨磨蹭蹭：“等等！还有个铜铃，我把铜铃也带走！”
“来不及了！”冬至吼道，“他骗我说这里有法器，就是知道对上魔物会极度危险，故意支开我，那魔物杀了很多人，老何身上又有伤，撑不了多久的！”
张充一愣，终于毫不反抗任他拽出去。
司机早已等得不耐烦，本想一走了之，又觉得这一趟回去空车，舍不得路费，正在反复纠结，见冬至回来，不由精神一振，听见“天源大厦”四个字，油门一踩，车子当即飞驰出去。
希望赶得及！
冬至心急如焚，暗暗祈祷。
两人赶到天源大厦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冬至救人心切，拿出几张百元大钞往司机手里一塞，也没等人家找钱，就跟张充一道心急火燎往顶楼赶。
天源大厦共有九十多层，就算在本地不是最高的那一栋，也算数一数二的了。最高的九十九层没有电梯，两人只能抵达九十八层，再爬楼梯上去。
好不容易与天台只有一门之隔，冬至却发现天台的门死活打不开。
“明明没有锁，怎么会打不开！”
“应该是外边布了结界，看我的！”张充道。
他从背包里摸出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捏在食中二指之间，抬手立于额前，动作十分娴熟。
冬至紧张看着他，一颗心提得高高的。
只见张充闭目肃然念道：“三清有灵，帝君在上，龙虎山弟子张充请四方……”
话未竟，一阵阴风吹来，香燃起的部分齐齐落下。
香灭了。
张充傻眼了。
冬至：……
“现在怎么办！”冬至抓狂道。
“我再想想办法！”张充团团转。
冬至总算知道之前何遇为什么瞧不上广州办事处的人了，这个张充虽然出身名门，但估计也是因为学艺不精，被师门丢出来历练的。
“你的黄铜剑……撕开结界……”
若有似无的声音飘起，又是一股阴风飘来。
“谁！”张充抽剑挡在胸前，警惕地四处张望。
“我是……程洄……”声音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听起来不像是故意要吓唬他们，而是后继乏力。
张充茫然，根本不知道程洄是谁。
冬至却知道，他大喜道：“程洄是你吗，你被何遇救出来了？他现在是不是在天台上，我们要救他！”
程洄：“打开门……剑……和符……”
冬至急声追问：“剑是张充的剑吗？符又是什么符！”
程洄：“明光符……”
张充猛地一拍脑门，大叫道：“我知道了！用八卦罡法配合疾风咒，不过明光符是閤皂派的吧，我不会啊！”
冬至忙道：“我会！我来配合你，要怎么做？”
张充横剑当胸：“你看着配合我就可以，最好跟我一起出手，我怕法诀威力不够！”
冬至满脸懵逼，但事到如今，只得硬着头皮点点头：“知道了！”
张充嘴里念念有词，随着他一声“敕”，手中黄铜剑点向通道大门，冬至捏着早已准备好的明光符，按照何遇之前教的那样，配合法诀手印。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剑上红光一闪，飞掠而出，冬至也将符文狠狠往大门上一贴！
砰地一声，大门轰然打开，狂风席卷刮来！
两人下意识伏低身体，紧紧扶着墙壁。
天台上光亮大盛，徐宛站在中央，犹如万众瞩目的存在，而何遇正好被打飞出去，狠狠摔落在地，怎么看怎么狼狈。
“又来了两个人，可惜都不是我要的。”徐宛的目光从冬至张充两人身上扫过，笑吟吟道，视线最终落在何遇身上。
“还是你最好了。”
听这温柔似水的眼神和语调，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对何遇有非分之想。
徐宛穿着一身火红色的连衣裙，及腰长发迎风狂舞，饶有风姿，除了眼睛充血之外，怎么看都不像是一个杀人无数的恶魔。
“我他妈，让你们，不要来，你们还，非得来！”何遇粗喘着气，对冬至他们破口大骂，胸前手臂都在流血，看上去狼狈不堪。
但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却对他们作了一个手势。
冬至会意，手在兜里悄悄捏住符文。
张充举剑喝道：“妖孽！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伴随话音，他飞身而去，可还没碰到徐宛的衣角，后者抬手一挥，张充整个人直接被掀翻后仰，连带手中的黄铜剑也掉落在地。
冬至、何遇：……
自我感觉良好的张充，简直无法相信一招之内就被敌人放倒的事实，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一脸呆滞。
“那些老家伙都死光了吗，现在尽派你们这些垃圾来应付！”徐宛冷哼一声，五指一伸一引，四周狂风雾气随心所欲，倏地凝聚于她的掌心，又随着她突然松手，朝摔倒在地上的张充奔涌而去。
“闪开！”何遇大声吼道。
张充反应还不算慢，就地往旁边滚去。
下一秒，狂风挟着雾气从他刚才跌坐的地方掠过，水泥地面多出五道深痕，看上去像是被野兽利爪挠过。
张充满以为魔物盯上自己了，他手慢脚乱爬向黄铜剑，将其捡起来，嘴里一边念着五雷咒，想要请天雷来劈死这妖孽，谁知念了半天，头顶夜空连颜色都没变一下，也不知是他学艺不精，还是这妖孽太强大。
他绝望地发现，师门没有说错，自己果然是个志大才疏之辈。
张充被赶下山时，信誓旦旦要干出一番事业，让师门长辈刮目相看，对被安排在广州办事处这个闲职上很不满，但事实是，这个职位无比适合他。同样出身道统，同样是年轻一辈的弟子，他根本比不上何遇一个手指头。
在场所有人里，唯一能够抗衡魔物的，只有何遇。
还是受伤了的何遇。
徐宛的目标，自始至终都在何遇身上。
张充感觉自己的尊严受到了侮辱。
他大喝一声，手掐法诀，持剑冲向正在对付何遇的徐宛。
纸张被撕裂的声音放大响起，黄铜剑在狂风外围撕开一道突破口！
张充大喜，握紧长剑，高声念出祛邪咒，朝徐宛后背刺去。
冬至正在天台上不动声色地走位。
他躲在灯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以徐宛为圆心，正悄悄布下一个八卦阵。
这是在长白山上协助龙深收服骨龙的阵法，经过上次的激战，和事后何遇的调教，他布阵的熟练度上升不是一点半点。
一手小罗盘定方位，一手符箓摆乾坤，这个八卦阵比上次的效果还要更加强一些。
以后要是他也能出人头地，就给这个阵法起名叫冬至阴阳八卦阵好了。
还是冬至乾坤无敌八卦阵更好听一点？
这时，何遇一口心头血喷在符文上，引来天源大厦上空八方云动，闷雷轰响。
冬至吓一大跳，忙把胡思乱想的心神拉回来，在罗盘磁针指向的方位布下符文，又奔往下一个方位。
面对头顶天雷，徐宛视若无睹，嗤之以鼻：“连五雷轰顶都没有，这么点干雷能做什么！看来小哥哥是真的没力气了，不如乖乖给我做替身吧！”
她右手一挥，身后快要近身的张充又一次被甩出去，脑袋直接撞上墙壁，摔了个血流满面，生死不知。
“现在这具躯壳用起来一点都不得劲，我还是更喜欢你这样血气充足的修行者！”
徐宛笑眯眯道，双手往外一推，狂风朝四面八方涌去，无形结界竟挡住头顶劈下来的雷电。
紫电顺着结界滑向旁边，朝冬至头顶劈下。
“闪开！！！”
冬至正顶着狂风在布置倒数第二个方位的符阵，耳边雷声阵阵已成习惯，他压根没有料到这道闪电是冲着自己来的。
等到察觉不对劲时，何遇的吼声正好响起，冬至抬起头，眼睛差点被电光闪瞎。
要躲开！
他脑海里冒出这个念头，但身体反应却慢了半拍，眼看就要被活活劈成焦炭，他的视线之内多了一道白色。
确切地说，是一道白绫隔开了他与雷电。
天雷将白绫彻底震碎，冬至的腰随即被一股大力卷起，生生拖向一旁！
他重重摔倒在地，鼻子还萦绕着烧焦的味道，掌心跟地面用力摩擦而火辣辣疼痛，但总算捡回一条小命。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救了自己！
冬至朝白绫来源望去，便见一名古装女子落在他身前。
襟带飘扬，白衣若仙，宛如天女从九霄降下，清冷艳绝，灼灼耀眼。
下一刻，仙女轻启朱唇。
“何遇你想死吗！你以为你是你们閤皂派掌教啊，对付人魔也敢单枪匹马过来，还拉普通人垫背！要不是老子及时赶到，你们现在就团灭了知道吗！”
冬至：……
他对仙女的遐想瞬间幻灭。
何遇显然与来者极为熟稔，闻言立马反唇相讥：“你要是早点来，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还不是都怪你！”
冬至看见他一边说，手指一边朝自己这边微微一点，立时反应过来，又悄悄挪动身体，往最后一个方位移动。
徐宛眯起眼打量古装女子，片刻之后摇摇头：“空有其神，金筋铁骨，没用，我不要这种。”
女子冷笑：“堂堂人魔竟然隐匿在凡人的躯壳里，你不觉得丢人吗？”
“我又不是人，丢不丢人只是人类的想法，你再像人，也不是人！”徐宛桀桀怪笑，那声音竟不像是从她身躯里发出来似的。
她抬起手，指向何遇：“我要的不是你，把那个男的留下，你们可以走！”
古装女子发现对方说话时，另一只手正慢慢蜷起，白皙手指变得青紫交加，越来越浓的黑雾在她掌中凝聚成形。
反派死于话多，但徐宛明显不是在跟他们闲话家常，而是她也需要时间来凝聚魔力，所以故意在拖延时间！
女子不再犹豫，从袖中拿出一面镜子放在身前，头顶雷电不断劈下，竟悉数被镜面吸收，镜面泛起波澜，随即化作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另外一边，冬至迎着狂风，艰难地匍匐前进，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手中符文往最后一个方位贴上！
明光八卦符阵彻底完成！
不知何时，何遇一手抓着张充的黄铜剑，一手捏诀，吐着血念咒，将天雷引到徐宛头顶，轰然劈下！
张充扶着脑袋在墙角慢慢醒转，脸色迷茫，还不知战况发生到何等境地。
霎时间，雷电与镜面金光与八卦符阵互为呼应，四面八方，天地动容！
云间天雷涌动，犹如仙人渡劫，地上狂风呼啸，恍若末世来临！
此刻若有人在地面上看，就会发现天源大厦上空正有黑洞若旋涡缓缓转动，在电闪雷鸣的映照下几成紫色，景象诡谲震撼莫名。
然而身在楼顶的冬至，完全感觉自己是在生死之间徘徊，被他们所引诱激怒的天地之威是如此巨大，以致于凡人不得不在夹缝中苦苦求生，祈望上苍一念之仁。
雷声几乎震聋所有人的耳朵，金光几乎闪瞎所有人的眼睛，徐宛周身的结界轰然破碎！
她的身躯在符阵与天雷的扫荡和禁锢中被粉碎殆尽！
镜面金光将这些伤害都悉数压制收拢在天源大厦的范围内，没有令光波或音波再进一步外扩，把伤害降到最低。
不知过了多久，冬至感觉周遭渐渐平静下来，亮光消失，雷声退却。
他的耳朵嗡嗡作响，眼睛也在刚经历过强光的不适中。
徐宛消失的地方尸骨无存，地面上只有被雷电击中过的焦黑痕迹和打斗时破坏的狼藉。
众人虚脱地倒在地上，古装女子也不例外，她的脸色煞白，比何遇好不了多少。
“她是真死了？”
良久，冬至喘着气，问出一句。
众人费尽力气，九死一生，终于将魔物消灭，但他却有种犹坠梦中的不真切感。
披着徐宛人皮的恶魔，就消失得彻彻底底，不再为祸人间了？
何遇的嘴角又有鲜血溢出，估计是没力气回答他了。
古装女子却道：“她之前以人命填筑怨气血魂来唤醒龙尸，结果龙尸被你们灭了，她也受了重创，否则这次也不至于这么容易就被我们拿下！”
这叫容易……
冬至放眼望去，除了自己虚脱无力，全身多处擦伤以外，张充满头鲜血都干涸了，看上去越发狰狞，何遇更不用说，在场最惨的就属他了，刚才与徐宛斗法，连心头血也喷了出来，现在躺在地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奄奄一息，出气多入气少。
唯一好些的是古装女子，她倚靠在墙上，还有空拿出手机……
自拍？？？
冬至：……
摆好pose来个三连拍，古装女子注意到冬至正傻傻看着自己，声音不由提高八度。
“何遇你个傻逼，跟人魔斗法还把普通人带上来？！”
何遇的回应就是翻了个白眼。
冬至：“呃，这位小姐姐你好，我叫冬至。”
古装女子对他说话的语气明显缓和许多：“刚才的八卦符阵是你摆的？”
冬至点点头，腼腆道：“何遇教的，幸好没拖后腿。”
“表现挺不错。”古装女子一撩头发，“我叫唐净，唐朝的唐，干净的净。”
“唐姐姐好。”冬至乖巧喊人。
“乖。”古装女子很满意。“叫唐哥。”
冬至艰难道：“……唐哥。”
何遇虚弱问道：“老大怎么会让你过来的？”
唐净没好气：“你以为我想吗，我正在动漫节上参加cosplay，被龙局一个夺命连环call催得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赶过来了！”
何遇酸酸道：“老大对你可真是信任啊，他明知道我身上有伤，还只派了你一个人过来，万一你顶不住，咱们今晚可全要交代在这里了！”
唐净冷笑：“看来你也不是伤得很重嘛，还有力气吃醋！你想让老大亲自过来英雄救丑，那也得看看北京跟这边的距离，加上来回机场的路程和塞车，等他过来，你们黄花菜都凉了！”
何遇怒道：“什么叫英雄救丑，你自己去街上找找，像老子这么帅的男人还有几个！”
冬至有气无力道：“你们别吵了……”

第26章
两人都没理他，唐净凉凉道：“哦，这么帅，为什么还是单身狗呀？”
何遇怒道：“你自己不也是单身狗，还好意思说我！”
唐净：“不好意思我不是人，不需要像你一样用有限的生命来求偶谢谢！”
何遇忿忿一指冬至：“那他也是单身狗，你怎么不说他！”
无辜躺枪的冬至表示心累。
唐净道：“他比你帅多了好么，赶明儿我就给他介绍女朋友，华东分局美女不少，像冬至这种，她们肯定都抢着要！”
何遇：“他不会跟你去华东分局的，我们总局预定了！我还要让我师叔收他为徒，他是我们閤皂派的预备弟子！”
唐净嗤之以鼻：“我只听过外门弟子和内门弟子，没听过还有预备弟子的，閤皂派有什么好的，不如拜我为师，我能教他的比你们多多了！”
他看向冬至，嫣然一笑：“怎么样，要不要拜我为师？刚才你也看见了，连何遇都得靠我来救场，他们閤皂派也不过如此！”
何遇要不是躺在地上，现在早就跳脚了：“不许去！”
在两人的目光逼视下，冬至压力山大：“我已经答应过何遇了……”
何遇哈哈笑起来，反而被自己的咳嗽声呛到。
“咳咳……我就说我们家小冬至不是见异思迁的人！”
冬至知道唐净根本没有收自己为徒的意思，只不过在跟何遇打嘴仗，趁两人休战的间隙，他忙道：“张充晕过去了！”
唐净走过来察看一下，嫌弃道：“没有大碍，估计有点脑震荡。龙虎山现在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这种货色也好拿出来？别说人魔了，连潜行夜叉他都收不了！”
何遇咳嗽两声：“他就是因为学艺不精，好高骛远，才会被踢下山来的，龙虎山这一代的佼佼者我见过，叫张珩，能耐不比我差。”
他从身上摸出一个黑色的瓷瓶，打开塞子，又勉力盘腿坐起，双手持咒。
“閤皂山弟子程洄，速速魂归来兮！”
“閤皂山弟子程洄，速速魂归来兮！”
念到第五遍时，冬至恍惚看见一个半透明的人影飘过来，迅速没入瓶口。
何遇飞快摸出一张符箓，贴在瓶子周身，将其包裹起来。
“我要带着小冬至回一趟师门，让师父他们将程洄的魂魄归位。”何遇道。
唐净沉默片刻，忽然问：“那这里的收尾工作呢？”
何遇：“啊，我突然胸口疼，啊，我晕过去了！”
说完还真眼睛一闭，倒在地上。
唐净、冬至：……
冬至上前察看，又是掀眼皮又是摇晃人，末了对唐净道：“……好像真晕过去了。”
唐净抽了抽嘴角，忽然走过来。
他把何遇上衣襟口往两边撕开，将他双手按在撕开的口子上。
冬至惊恐道：“你想做什么！”
唐净把何遇摆弄出自己撕衣服的暴露狂模样，然后高高举起手机，自己凑过去，右手剪刀手放在下巴，四十五度抬头明媚忧伤，咔擦一声按下快门。
冬至：……你们真是够了。
唐净一连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收手：“留个证据，免得他不记得欠我一次人情。”
他见冬至一脸无语，摸摸他的脑袋道：“你可别跟着他学坏了，要是閤皂派不肯收你，你就到上海来找我好了！”
唐净说自己是男的，可从装扮到嗓音，却无一破绽，冬至被他的摸头动作弄得有些窘迫，又不好意思避开。
“多谢唐哥。”
何遇躺在旁边悄悄翻了个白眼。
都多少岁的老妖怪了，还好意思装嫩，呕！
对冬至来说，他已经不想回忆自己最后究竟是怎么把何遇和张充两个人给搬到医院去的了。
因为动静太大，众人当时还被保安发现，差点报警，幸好唐净用幻术迷惑对方，一行人总算有惊无险得以离开。
何遇看似还能跟唐净斗嘴，实际上伤势比满头鲜血的张充还要严重，身上多处内脏有伤，软组织挫伤，差点让医生转到重症监护室去。
冬至好一些，除了多处擦伤之外没有大碍。
这次天源大厦闹出这么大动静，一开始何遇还能用结界兜着，后来闹大发了，又是电闪雷鸣又是天空漩涡，很难不引起普通民众的注意，天源大厦天台倒也罢了，顶多也就碎了些地砖，损毁一些墙壁，没有造成什么实质性伤害，还能推到天灾身上去，但一番动静实在太大，没过几天论坛上就出现什么天源大厦闹妖闹鬼之类的小道消息。
广州办事处只剩下一个林峻实在不顶用，唐净只得到处奔波，既要向上头汇报，又要跟兄弟部门沟通消除不良影响，忙得焦头烂额，一怒之下向总局提出严正抗议，说如果广州这里再不加派人手驻守，他以后就坚决不来收拾烂摊子了。
很久以后，当冬至已经成为特管局举足轻重的一员，途经广州来办事时，才发现唐净的抗议不是没有效果的，这里的办事处已经升级变成了华东分局下辖的分局，人员也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些都是后话了。
十天后，何遇的伤势稍微好一些，就带着冬至和少了一魂的程洄踏上前往閤皂山的旅程。
何遇的伤势还没好全，但程洄的残魂急需回体，拖得越久，魂魄的阳气就越弱，对程洄越不利。
抵达閤皂山下时，何遇的手机就响了。
冬至余光一瞥，原本漫不经心的坐姿不知不觉挺直。
何遇咦了一声：“老大要跟我们视频通话？等等！”
他飞快把自己头发弄乱，解开自己几个上衣纽扣，顺手给自己几个巴掌。
冬至：？？！
何遇又过来扯冬至衣服，冬至赶忙伸手格挡。
“你干什么！”
何遇理所当然道：“卖惨啊！我们不弄得惨一点，怎么让老大同情，怎么多要点奖金！”
冬至啼笑皆非，一口拒绝：“我不要！”
他现在巴不得给对方留下点好印象，免得到时候面试被卡住，怎么可能还自黑！
何遇委屈道：“为什么，你不爱我啦？”
冬至冷漠脸将他推开：“从来没爱过你，谢谢。”
他顺手按下视频通话按钮。
龙深蹙眉的面容浮现在屏幕上。
“怎么这么久才接？”
“刚才没听见！”何遇一秒变脸，谄媚陪笑，“您有事请吩咐！”
好狗腿！冬至捂脸，不忍目睹。
龙深：“你们现在在哪里，讲话方便吗？”
何遇：“方便方便，我带着小冬至回师门，现在刚过了后山结界，还没到山门，方圆十里，只有虫子没有人。”
他还特意将手机屏幕对准身后景致扫了一圈，以示自己没有说谎。
实际上，现在就算不是旅游旺季，閤皂山也不至于一个游客都没有，不过他们在山脚下车之后，何遇轻车熟路，领着冬至和程洄从后山一条人迹罕至的小道走，在穿过路边一片林木之后，崎岖小路消失，出现在脚下的却是一条铺设整齐的花岗岩道路。
一步步往上，巍峨山门如在云端，山间云蒸霞蔚，引雾含烟，与游客区的热闹不同，这里人烟袅袅，虫鸣鸟叫，仿佛修仙胜境。
龙深道：“广州的事情都料理好了？”
“好了！”何遇回答得理直气壮，对之前无耻地将摊子丢给唐净毫无愧疚之意。“老大你现在在哪里，怎么背后好像全是沙子？”
龙深：“额济纳旗。”
何遇一脸懵逼：“那是哪里？”
龙深言简意赅道：“内蒙西边的沙漠里。你们回去之后要是没事，就早点回来。”
何遇：“怎么了？”
龙深：“界碑的事情有眉目了。”
何遇惊讶：“这么快？真的和骨龙有关吗？”
龙深道：“与骨龙无关，与石碑有关，也与人魔有关，唐净没和你说吗？”
何遇道：“唐净只说徐宛就是人魔，其它的没多说。”
事关重大，龙深难得说多了一些话：“这里是西夏时黑水镇燕军司的旧址，我跟潮生在这里发现一些与界碑上符箓相似的石壁符号，不过略有出入，还夹杂着西夏文，需要回去找专家破译。回头让潮生把照片发给你，你一道给你师门长辈看看。”
说罢他将镜头一转，冬至也凑过去看。
屏幕的另外一端，龙深置身一处戈壁洞穴之中。
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正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与文字，其中大半已经被岁月抹去了痕迹，残存的一些符号中，的确有些与他们在长白山上发现的石碑符文十分相似。
龙深的声音传来：“看见了吗？”
何遇忙道：“看见了！”
龙深：“这些符号分布太散，潮生估计没法一一拍下来，回头会挑一些发给你。”
他说罢，忽然问：“冬至在吗？”
冬至不防备龙深会提起自己的名字，忙道：“我在！”
龙深对他点点头，冷肃表情稍稍柔和：“我听唐净说了，你这次表现不错。”
冬至没想到一面之缘的唐净还会帮自己说好话，脸都红了，忙道：“是唐哥过奖，我也帮不上什么忙……”
龙深微微一笑。
笑容只有短短一瞬，却被冬至捕捉到了。
他忽然意识到，这世上真的有人，能一笑拂尽心头尘。
一路走来的舟车劳顿，面对魔物时的忐忑惶恐，这一刻悉数化作碎末细屑，被风一吹，就散得干干净净。
他觉得自己的心灵受到了安抚，又能满血复活了。
这就是一个耿直颜狗没出息的追求。
“没有没有！唐净没有过奖，冬至是真的帮了大忙，没有他的话，现在我们估计全歇菜了！”
何遇从小不知道谦虚两个字怎么写，他赶紧推开冬至，打蛇随棍上，露出狗腿笑容：“老大，那魔物是真难对付啊，我们这次差点就团灭了，冬至又立了大功，咱不说走后门，是不是也该给点奖金啊什么的？你看你看，这是医生的诊断结果，我都带出来了！”
冬至想说不用，就看着何遇从小熊背包里摸出一堆诊断和报销单子，眼角直抽抽。
他眼尖地发现那里头还有自己和张充的诊断单子，被夹在中间，看上去越发厚厚一叠。
龙深一脸“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
何遇嘤嘤嘤道：“老大，人家在长白山被骨龙拍的那一爪子，现在还在时不时的疼，又千里迢迢跑到广州来抓魔物，平时很多人背地里说你坏话，说你铁石心肠，我每次都卖力帮你洗白，你忍心伤害这么幼小无助的我吗……”
龙深：“说完了没有？”
他额角微跳的青筋表示副局长大人已经快到忍耐的极限，何遇立马用手作出给嘴上拉链的动作：“说完了！”
龙深：“结合你这两次的表现，功过相抵，下个月起工资照常发放，今年的年假也照常。”
何遇：“谢谢老大！老大你真是世上最好的人，啊不，是世上最好的……”
龙深关掉视频了。
何遇兴高采烈了一会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我怎么感觉好像左手出右手进一样？工资跟假期不原本就是我的吗？”
冬至：……恭喜你少年，还没傻到家。
他顺口道：“能不能把龙老大的电话给我？”
何遇奇怪：“你要这个做什么？”
冬至道：“上回我们在流花桥误入结界的时候，不是龙老大救了我们吗，我想亲自谢谢他，请他吃个饭什么的，不然太过意不去了。”
何遇忽然道：“我知道了！难道你……”
他露出恍然的表情，一脸坏笑地嘿嘿嘿。
冬至：……
何遇：“是想趁机套近乎，好在之后的招考中走后门是吧？”
他一惊一乍，弄得冬至跟着吓一跳。
何遇见他一脸无力，不由哈哈大笑：“就逗你玩玩，知道你不是那种人，给你给你。”
他把电话号码复制给冬至，冬至问：“你要不要先征求龙老大的同意？”
何遇：“不用，我给老大发条信息。”
他拿过冬至的手机，向龙深发出添加好友的请求，备注写上：龙局，我是李涵儿。
冬至莫名其妙：“？？？李涵儿是谁？”
何遇：“我们局里顾问李瑞的女儿，长得很漂亮，李瑞是龙虎山出身，据说李涵儿小时候也是在龙虎山学艺的，现在在华东分局，一堆狂蜂浪蝶追求，可她偏偏喜欢咱们老大。”
冬至知道他是典型的直男审美，这么形容，对方应该真是个白富美。
“那龙老大也喜欢她？”
何遇耸肩：“不晓得，所以要试试啊，他要是肯加好友，那不就说明八字有一撇么！我跟看潮生打赌了的，输的人要连请一个月饭。”
冬至黑线，心说你这胆子不小，开玩笑开到顶头上司头上去了。
过了一会儿，好友请求被拒绝了。
拒绝理由：何遇，今年年假扣光。
冬至、何遇：……
何遇抓狂：“不可能，他又没千里眼，怎么知道是我？！”
冬至嘴角抽搐：“可能是看潮生出卖了你。”
何遇光速在他们的内部社交群里发了个马景涛咆哮的表情，然后在下面配文字：看潮生！！！！！！！！！
一串数都数不过来的感叹号足以表示他内心的激动。
看潮生很快在群里回复：？
何遇：私聊！
看潮生：拒绝，有本事当着大庭广众说，你是不是背着老大又干坏事了？
何遇：（冷漠脸.jpg）哦，我不会跟老大说你上回趁老大不在，躲在他办公室吃零食，还干了一件坏事。
看潮生：私聊！
何遇：呵呵。
下一秒，看潮生给何遇发了个私聊红包。
何遇点开一看，六十六块。
他勉勉强强收下，转而在私聊质问：你是不是把我跟你打赌李涵儿的事情告诉老大了？！
看潮生：……
何遇：省略号是什么意思，快给我回答！
看潮生：上次老大路过，正好看见我在跟你发短信，我一不小心就说漏嘴了，这不能怪我。
何遇：我就知道你的嘴巴比河马还大！
正当何遇咬牙切齿在手机上声讨看潮生的时候，冬至也再次给龙深发送了好友请求。
这次他写的是：对不起，龙老大，我是冬至，刚才是何遇恶作剧。
发完之后他就开始忐忑不安等着回复。
爬山的疲惫已经完全被转移，注意力大部分放在手机上，时不时就要拿出来看一下。
何遇也忙着跟看潮生在微信上语音斗嘴，一时没顾得上管他。
龙深迟迟没有回复，冬至不由得展开各种各样的联想。
最正常的情况应该是对方正在忙，没空看到这条信息，但也有可能是他已经看到了，却置之不理，内心冷哼一声：小样，还想骗我！又或者是觉得冬至区区一个普通人，还想套近乎……
他脑补龙深对着手机露出霸道总裁般的冷笑，说道“小妖精，就凭你还想跟本局长攀交情”的情景，觉得整个人都有点不好了。
不不不，龙老大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太可怕了！
正胡思乱想间，他低头一看，手机屏幕多了一条提示。
龙深已经通过你的好友请求。
冬至：？！
他的心快要飞起来，赶紧点进去一看，还真就是好友的聊天界面了。
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光是打招呼太没营养了吧，龙老大那么忙，估计也不会专门回复一个你好，要不就直接开门见山说想请吃饭？不行不行，太直接了，被拒绝怎么办？
现在冬至的心情大抵就像终于加上男神的微信之后，却不知道怎么跟男神开始进行交流的粉丝。
犹豫半天，他打下一行字：龙局您好，我是冬至，在羊城的时候非常非常感谢您的救命之恩，不知道有没有荣幸请您吃个饭？(*^__^*)
最后再加上一个表情，应该没问题吧？
冬至删删减减，终于把信息发了出去。
想了想，又加上一句：如果您很忙的话就不要回复我了，祝您身体健康，工作顺利！O(∩_∩)O
第二句话发出去之后，冬至又有点后悔，心想对方估计十有八九是不会回了。
能跟偶像互加好友已经是粉丝的最高追求境界，他不能奢望更多。
估计是老天爷听见他纠结的心声，很不耐烦帮他作出了选择，等他跟何遇快抵达目的地时，冬至居然又收到了回应。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附带表情了。
却足以让冬至牌粉丝的心情从谷底飞上云霄。
哎呀妈呀，男神回复我了！
他立马回了一句：谢谢男神！那等我回北京，马上就请您吃饭！
发出去之后冬至才发现，自己本来想打“龙局”的，结果爪子比脑子还快，把“男神”给打出来了。
他顿时懊恼。
不过龙深没有再回复了，他那边正在沙漠里勘察石碑，忙着重要的正事，能够给自己这么一个回应，已经殊为不易，冬至心满意足将手机收回兜里，开心地快要飞起来。
那头何遇跟看潮生斗完嘴，转头看见冬至脚步轻快，飘飘欲仙，疑惑道：“你不累吗？”
冬至转过头，脸上洋溢励志的笑容：“我一想到要努力奋斗，争取跟你做同事，心里就充满了动力！”
何遇：……

第27章
头顶的山门看似不远，却足足走了两个小时才到达，一到山门，冬至发现他刚才在台阶下面隐约看见的景致又完全换了个样。
原本的密林变成眼前的道观庙宇，巍峨耸立，广场上一道盘龙石柱矗立中央，道幡迎风飘扬，廊下人影穿行，道袍束髻，这一切让他觉得自己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这就是閤皂派？”冬至好奇问道，“普通游客能进来吗？”
何遇道：“这里虽然也在后山，但有结界在，寻常人别说进来了，连入口都找不到，就像桃花源记里写的那样，不得其门而入。”
湛蓝天色下，道观越发庄严，映得广场上的太极地砖仿佛也熠熠生辉。
冬至忍不住哇了一声，目露赞叹之色：“不愧是名门气派啊，一看就跟旅游区里的不一样！”
何遇道：“你是没看过真正的大派，像龙虎山，茅山这种有钱的宗门，比这还要气派百倍，也就閤皂派白担了跟它们齐名的名头，却不肯花钱营销，才这么穷酸……哎哟！”
坏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下。
“哪个王八……”何遇摸着脑袋扭头，随即换上一副笑脸，“师叔，您老人家怎么出来放风了？”
白胡子老头作势要打他：“放什么风，你师叔我又不是关在精神病院里的！”
何遇赶紧躲到冬至身后，把他推出来：“师叔您看您看，这是我给您带回来的徒弟！”
白胡子老头打量冬至，慈眉善目笑道：“哪里找来的小朋友？”
何遇得意道：“路上捡的，你师侄我眼光好，一捡就捡了个有画符天赋的，他画符一次就能上手，比我当年还厉害！”
冬至忙谦虚：“没有这么厉害，只是因为我原来就是学画画的，有一点基础在！”
老头呵呵笑道：“不着急，不着急，你们把程洄的残魂带回来了吧？”
何遇：“带回来了，九死一生，差点连小命都交代在那儿。”
老头道：“你师父在等你们，快带着程洄过去吧，拖久了对他不好。”
何遇点点头，看向冬至：“那你陪我师叔玩会吧，回头我去师叔那里找你。”
冬至在心里吐槽，师叔一大把年纪了，还说陪他玩会儿，这像话吗？
何遇带着程洄一走，老头儿笑眯眯道：“你头一回来，要好好招待你，晚上吃樟茶鸭怎么样？厨子是四川人，结合了四川樟茶鸭和本地樟树板鸭的做法，比别的地方都好吃。”
冬至受宠若惊，忙道不用不用。
老头儿道：“不用客气，托你的福，我才能吃上这么一顿，走吧。”
他背着手在前面慢悠悠地走，时不时指着这棵树那块石头给冬至说上一两句典故。
閤皂派兴盛于北宋，曾与茅山、龙虎山被宋徽宗钦定为传箓三大宗门，香火盛极一时，到了宋末元初，兵荒马乱，閤皂派一些道人出走参加义军，閤皂山遭遇兵灾，所有道观庙宇几乎被毁于一旦，连带门派也跟着急剧衰弱下去，直到明代，在第三十一代掌门的努力下，閤皂派才得到中兴。
为免重蹈覆辙，毁于兵火，这些修行者就学习茅山和龙虎山，将道门隐藏在后山结界之中，这才延绵至今。
冬至听得津津有味，末了问道：“这么说，普通游客在茅山和龙虎山，也是找不到真正的道门的？”
老头儿笑道：“自然，外面那些景区，都是给普通人看的。閤皂派虽说挂了个跟茅山和龙虎山历史齐名的噱头，可终究小门小户，比不得他们家大业大。”
冬至没来得及再发问，就听老头儿说：“到了。”
湖边，一群大白鸭正欢快拍着翅膀凫水。
岸边垂枝荫荫，湖面新荷初起。
好一派田园野趣。
老头儿：“好了，抓吧。”
冬至：？？？
见他一脸茫然，老头儿道：“你不是要吃樟茶鸭吗，鸭子要自己抓。”
冬至哭笑不得：“这鸭子可以随便抓的吗？”
老头儿：“当然可以，这就是咱们厨房养的，不过他们说我血脂高，不让多吃，好不容易等到客人来，今天总算可以蹭一顿了！”
冬至发现何遇刚才的话不是对长辈不敬。
是真的要陪玩啊！
他有种被骗上贼船的感觉，但在老头儿慈祥的注视下，只得认命地挽起裤脚，走向那群鸭子。
与此同时，四面窗户关闭，密不透风的房间里，程洄往旁边一歪，倒在地上。
閤皂派辛掌门大汗淋漓，脸色发白，对何遇道：“行了，等他醒来就没什么大碍。”
何遇赶紧递上毛巾：“师父辛苦了！”
辛掌门擦了一把汗水，摇摇头道：“程洄虽然长于起卦，其它功夫也不算一窍不通，怎么会这么轻易着了道？”
何遇道：“一开始我只是想让他帮忙追查隐藏在潜行夜叉后面的人，没想到会牵出人魔来。”
辛掌门神色一凛：“人魔？你确定是人魔？”
何遇点点头：“还有，老大他们在内蒙西北的沙漠区域发现石壁残文，上面的符号跟我们在长白山上得到的石碑很像，想请您给看看。”
他调出手机相册，放大照片。
辛掌门的眉头越皱越紧。
“你知道我们閤皂派遭遇过的几次变迁兴废吧？”
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让何遇有点摸不着头脑：“知道啊，您说过的，道门兴废与朝代兴废息息相关，每逢乱世之时，典籍遗失，道统流散，很多经典至今流落他方，无法复原。”
辛掌门道：“我小时候曾听你师祖说过，门中原有一本《箓经》，清末时毁于失火，他曾翻阅过，依稀记得其中一些符箓，也给我演示过，但因为记忆久远，他复述出来的符箓也已经残缺不全，我就没有教给你们，但我记得，其中有一道符箓，与照片上中间那个符文，起码有七八分的相似。”
他拿起香炉，泼了些香灰在地上，根据记忆将符箓画了出来。
何遇咦了一声，再与照片对比，虽非完全一样，但果然很相似。
“您知道这道符箓是做什么的吗？”
“镇魔。”
辛掌门拍拍手上的灰，道：“我听你师祖说，《箓经》成书比閤皂派建派还早许多年，起码应该在唐以前了。根据你提供的照片，再结合这道残符，我推测，石碑上面所刻，应该是一个符阵里，代表不同方位或作用的符文。”
何遇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那这符阵可真够大的！一个在长白山，另一个跑到内蒙沙漠去，这么说，还有其它的石碑？”
辛掌门道：“这件事我得亲自与龙深说，你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何遇哦了一声，打开手机点了几下，递过去。
辛掌门一看，气得抬手照他后脑勺就来一下。
“这种时候谁会扫二维码加好友？！还不快点打电话！”
何遇委屈道：“谁让您老人家平时有事没事就语音，我还以为您喜欢这样沟通呢！”
他拨通龙深的电话，那边不知是否在忙还是没听见，头一回没接，何遇又打了一个，许久才有人接起。
“什么事？”龙深的声音响起。
辛掌门接过电话，按下扩音键：“龙局，是我，辛怀元。”
龙深见过辛掌门，自然很快就认出他的声音：“辛掌门？”
辛掌门顾不上寒暄，开门见山就将刚才的推测说了一下，又问道：“你们确定碰上的的确是人魔吗？”
龙深道：“几年前，何遇跟唐净他们去云南边境出任务，就碰上一名会操控潜行夜叉的毒枭，他们将其消灭之后，以为此事了结，谁知三年前，我和唐净去俄罗斯，又碰上了类似事件，再加上这次的徐宛，已经是第三次了。潜行夜叉是由怨气血魂炼化凝结的魔物，普通情况下，不可能成批大规模出现，更不会有自主意识，现在如此，必然是有人特意操纵。”
人有七情六欲，求而不得生怨，欲弃而不能生怨，都市男女灯红酒绿，城市上空不知凝聚了多少怨气，有些怨气无伤大雅，久而久之会自己消散，有些人执念深重，怨气则经久不息。有心人可以利用这些怨气，与枉死冤魂凝聚糅合，化为魔物。
这也不是普通修行者就能做到的，必须得是能力强大的魔物才能办到。
辛掌门沉声道：“以怨为魂，以恨为魄，以戾为神，以恶为骨，以血肉为食，是为人魔。”
龙深：“不错。古籍记载，大魔之中，以天魔、地魔、人魔为最。天魔呼风唤雨，地魔摧山裂河，人魔则御万魔同行，人魔躯壳虽死，却能换囊重生，犹如聊斋《画皮》中的恶鬼，虽不是三魔中最厉害的，却是最为难缠的，死生往复，循环不已，很难彻底消灭。”
辛掌门面色凝重：“如果那块石碑真是符阵的一环，那么龙尸极有可能是镇守石碑的，我怀疑人魔复活龙尸，也不是冲着龙尸去的，而是为了借你们的手销毁石碑，从而破坏符阵。”
龙深道：“我们也是这样想的，加上您这边提供的宝贵线索，假设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辛掌门道：“现在还不知道这个符阵，镇的到底是什么魔物，如果是天魔或地魔，那麻烦就大了，您最好抢在人魔之前，派人将其余的石碑找到，并守护起来。”
龙深：“我们局里现在正在开会，稍后有进一步消息，会让何遇知会您的。还有一件事，明年世界交流大会，我也希望您能加入代表团，一起前往参加。”
辛掌门露出笑意：“多谢邀请，我会仔细考虑的，如果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吩咐何遇就是，閤皂派的资源，他基本都有权调用。”
眼看辛掌门挂了电话，何遇问：“师父，明年您真要去世交会啊？”
辛掌门瞪他一眼：“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程洄也没事了，你应该赶紧回去，看能帮上什么忙！”
何遇哀嚎：“师父，我是你徒弟啊，又不是后娘养的！人家的伤还没好全，拼死拼活赶回来看您老人家，给师叔祝寿，您怎么能这样对我！”
辛掌门忽然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我们閤皂派朝中无人，不像龙虎山那样根基深厚，你一个人在特管局行走，的确是辛苦你了！”
何遇的嚎叫戛然而止，他茫然片刻，小心翼翼道：“师父，你、你没事吧？”
突然间这么温柔，该不会是有什么陷阱等着他跳下去吧？
辛掌门气得踹了他一脚：“好声好气跟你说话就不领情，非得逼我揍你是吧？那我就成全你！”
何遇抱头鼠窜。
冬至抱着大白鸭，随老头儿走到厨房门口，听他跟厨房说“今晚吃樟茶鸭，可不是我要吃的，是来客人了，客人点名要吃这道菜的”，不由啼笑皆非。
把大白鸭交给厨房，冬至跟在老头儿后面离开，头疼道：“您拿我当挡箭牌，这样好吗？”
“这么不好了？”老头儿背着手走路的样子也有点像鸭子，他慢悠悠道，“生日快到了，就吃点爱吃的，又不犯法，我这把年纪，也吃不了几回了！”
冬至见他须发皆白，面色红润，就笑道：“我看您肯定能活得比我还久！”
老头儿笑呵呵：“何遇没告诉你把，老头儿我今年快一百了！”
冬至以为自己听错了：“您看上去也就五六十！”
老头儿慈蔼道：“我年纪比何遇他师父大了许多，只是入门晚，所以排在后边。”
冬至甚至不知道对方的姓氏，只好跟着何遇叫师叔，老头儿也没反驳，像是彻底忘了何遇先前说让他收徒的事。
他领着冬至在道观之间七弯八绕，终于来到一间屋子面前。
从里面的神像和牌位，冬至勉强认出这是供奉三清祖师和閤皂派历代祖师爷的殿宇。
老头儿指着地上的蒲团道：“来，你上去拜一拜，我说一句，你跟着念一遍。”
冬至懵懵懂懂跪上去，拜了三拜，就听见老头儿道：“三清祖师，历代祖师有灵，此人非我閤皂派弟子，因心性清正，于我门弟子何遇程洄有恩，故今日将五雷符传授于他。”
冬至：？？？
老头儿拈香在手，对冬至道：“跟着我念。三清祖师在上，弟子得閤皂派秘传五雷符，誓必坚守本心，行以正道，定不毁谤道法，轻泄经文，定不欺凌孤贫，夺人财物。定不凶豪逞性，自作威利。”
见冬至没吱声，老头儿催促：“还不跟着念！”
他茫茫然哦了一声，忙跟着念了一遍。
老头儿将香插入香炉中，又拱手长拜，这才满意道：“好了，起来吧。”
冬至一头雾水：“您这是在做什么？”
老头儿道：“何遇带你来，无非是想让你拜我为师，但我年事已高，没精力教徒弟了，不过你心性清正，以后又很有可能与何遇共事，我就把五雷符教给你，听说你跟何遇学了明光符的皮毛，基础勉强也算足够了，你跟我来。”
听见自己与老头儿没有师徒缘分的时候，冬至在心底浮现一丝失望之情的同时，更多却是悄悄松了口气。
倒不是因为他对这位师叔或閤皂派有任何不满，只是他还惦记着何遇之前说过龙深要收徒的事情，心里总抱着那么一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老头儿回过头，见他还呆愣着没动：“怎么，瞧不上五雷符？我给你说，这道符，入门不满五年的弟子都不能学的！”
冬至既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您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教给我一个外人，不大好吧？”
老头儿笑道：“没什么不好，你以为我随随便便逮个人都教吗？何遇这孩子是我从小看到大的，他小事随便，大事不含糊，能被他带进来，你已经过了心性考验那一关，刚才陪我胡闹半天抓鸭，你也没有半点不耐烦，这不是挺好一孩子吗？教你学点东西怎么了？”
冬至：“可是……”
老头儿：“好啦，别可是了，符箓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人去学习的，如果藏着掖着不敢教人知道，这种门派自诩正道，跟虚伪小人有什么区别？”
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很奇妙，虽然两人刚见面没多久，但就像老头儿对冬至另眼相看，冬至也很喜欢这个活泼可爱的小老头，听他这么一说，也不再纠结，当下起身，老老实实磕了三个响头。
“多谢师叔授艺，我一定好好学习，将所学用在正道上，绝不作奸犯科！”
老头儿对他的礼貌和机灵很满意，眉开眼笑道：“这就对了，别矫情，教你你就学着！走，带你去个地方。”
“就在这里吧。”老头儿领他来到院子里，指着树下石桌道，“这里适合你学，去坐着吧。”
冬至好奇道：“这里灵气充足吗？”
老头儿从道袍内袋摸出手机：“不是，方便吃饭。你等会儿，我在群里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把饭做好了就送这里来。”
冬至：……
他总算知道何遇身上吊儿郎当的不靠谱是从哪里来了。
发完微信，老头儿满意地朝冬至招招手，开始教他吐纳养气的功夫。
之前何遇教他画符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冬至没有内家功夫，画的符就算再像，也徒有符形，而没有符神，天源大厦顶楼上，他所布下的八卦符阵，全部是何遇事先写好的，否则单凭他写的那些符，顶多也就震慑震慑潜行夜叉，想要降伏人魔，简直是天方夜谭。
只有练了吐纳功夫，才算在画符上真正入门。
老头儿道：“这套吐纳功夫不是什么秘密，各门各派都有，武当山听过没有？那山上每年都有太极研修班，花个几千块就能学到吐纳养生的功夫，所有内家功夫，基本上都是大同小异，关键是长年累月坚持下去，晨起半小时，睡前半小时。”
他把吐纳工夫的口诀念一遍让冬至记熟，又亲自示范一遍，让冬至跟着做。
冬至不知道自己走了大运，老头儿不收徒，閤皂派里的弟子也鲜少能得到他亲自指点的。
老头儿道：“你要学会冥想，闭上眼运气时，就想象头顶有一轮太阳，你正在吸收它的精华，把气息吐出来时，就想象自己将体内的浊气排出。”
这个比喻很生动形象，冬至点点头，立马就有了直观印象。
的确不难，冬至小时候跟着爷爷学太极的时候，爷爷的确也教过他吐纳练气的基本功，只是后来小孩子玩性大，他没有坚持下来，现在又勾起了久远的回忆。
老头儿见他照做一遍，大体无误，就开始教五雷符。
冬至觉得这位师叔太心急了，半点都没有刚见面时的悠闲，但老头儿似乎执意赶在吃饭前把话说完，也不管他到底吸收了多少，就说道：“五雷符，许多传箓宗门，譬如茅山、龙虎山也都有，通俗称为五雷正法，因为雷可驱邪伏魔，精怪修成人形，都要渡雷劫，当年何遇他们部门那个看潮生……算了扯远了，总而言之，五雷符就是利用符箓本身与上天的感应，引来天雷降临。懂了吗？”
冬至点点头，问道：“那如果使用者受了伤，或者学艺不精，没法完全驾驭符文，会不会导致反噬？”
见他能举一反三，老头儿还挺高兴：“当然，世上任何事物之间，都有这样的情况，五雷符也是如此。不过只要心性坚定，符箓不出差错，一般来说只会有威力大小的区别，譬如初学者，一般是招不出雷的，本门的弟子里，也只有何遇当初能在一个月内招来天雷。”

第28章
说话间，何遇回来了，老头儿有些累，就挥挥手，让何遇给冬至讲，自己在旁边指点。
何遇听说老头儿给冬至传授五雷符，不由张大嘴巴：“师叔，您来真的？”
老头儿不满：“什么真的假的，让你教就教！”
“那您为什么不干脆收冬至为徒啊？”何遇摸不着头脑，只觉得自己离山这几年，师父和师叔行事是越来越古怪了。
老头儿瞪他一眼：“你到底教不教？别耽误我吃晚饭！”
“行吧行吧！”何遇挠挠头，对冬至道：“五雷正法是传箓宗门专门用来降妖伏魔的一种符箓，各门各派都有类似的符法，但天雷不是你想请就能请的，心性不坚定的人也不能学……”
老头儿打断他：“这段我说过了，你挑重点说！”
何遇无语，只好道：“你刚入门，本来不应该学这种高级符法，但既然师叔非要我教，我就先演示一遍，你看着，有什么不懂的就问。”
在閤皂派，黄纸和朱砂是现成的，随时都能找到，何遇用镇纸压在黄纸上，闭目吸气，酝酿思路，然后睁眼提笔，一气呵成。
冬至屏气凝神，不敢打扰，亲眼见他将黄纸写满。
“这次不用咬破手指滴血了吗？”冬至看着完成的符文问道。
“一般来说不用，火车上那么干，是因为当时我找不到黄纸，为了增强效果，后来则是为了对付人魔，不得已而为之。”何遇道。
五雷符的符文自然跟明光符截然不同，看上去复杂许多，还夹杂变形的汉字，冬至在心中模拟一遍，默默记下，有些细节未必能一次就记住，但死记硬背总是没错的。
画符完成，等朱砂干透，何遇走到空地上，一手持符，一手捏诀，开始念咒。
冬至抬头看天。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刚才阳光就被乌云遮蔽，现在更是挡得一丝不漏，阴沉欲摧。
何遇念完符咒，一抖符文，符文无火自燃，他松开手，那符文没有轻飘飘落下，反倒轻荡着徐徐上升。
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一开始只是徐徐轻风，还带着初夏的热气和山间的青草味，但很快，风势越来越大，连他们头顶的树叶都被刮得飒飒作响，不少长势正好的新叶也都被刮下来，冬至与老头儿更被沙子眯了眼，不得不用手挡在眼前。
冬至忍不住问：“师叔，天雷是不是快降下了？”
老头儿嗯了一声：“符文是一种媒介，就像古代去别人家拜访，要递名帖，请天雷也是一样，符文上升得越快就说明上天越快接收到讯息，不过这小子现在不行了，那符慢得跟乌龟爬似的。”
何遇听见了，忍不住抗议：“我有伤在身，被您抓来请天雷，还要被嫌弃，我容易吗我……”
话音未落，云层中陡然闪过一丝亮光，惊雷紧随其后。
轰隆一声，冬至和老头儿分别抱头鼠窜，树下那张石桌瞬间被劈成两半！
老头儿：……
何遇干笑：“受伤了，准头有点差，不好意思，见谅见谅！”
老头儿伸手就要打他：“这桌子没了，还让我怎么吃饭！”
那一道雷之后，冬至发现头顶乌云很快散开，天空竟又恢复了明亮。
何遇被老头儿追着打了半天，送饭过来的师弟解救了他。
閤皂派的弟子们想必也已习惯三不五时的平地惊雷，对石桌的惨状视若无睹，端着饭菜问老头儿：“师叔祖，这饭菜放哪里？”
何遇是辛掌门最小的弟子，辛掌门有好几个弟子，大弟子是下任掌门，比何遇大了二十来岁，其他弟子也已经收了好几个徒弟，这些人的辈分都比何遇小，跟老头儿更是隔了两辈。
老头儿随手一指地上：“放那儿吧！”
两名弟子将饭菜放下，好奇打量冬至。
他们本来不是在厨房干活的，估计是听见何遇带了人进来，才会跑来看热闹。
冬至朝他们笑笑打招呼，两人很快就走了。
何遇看见地上的饭菜，大呼小叫：“您又偷偷吃鸭！”
“冬至来了，这是为他准备的！”老头儿嘴硬道。
冬至毅然把锅背下，夹了一大块先给老头儿：“让师叔吃一块没关系吧？”
老头儿笑眯眯挤兑何遇：“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
何遇翻了个白眼：“家花不如野花香！”
老头儿又想打他了。
山里自养的鸭果然要比外面的肥嫩许多，这道鸭子除了本身的鲜美，还夹杂茶叶的香气，入口即化，原本稍嫌肥腻的鸭肉，在茶叶甘香的中和下，也变得更加香酥爽口。
老头儿动作比谁都快，在冬至才刚扒第二口饭时，他已经把大半只鸭子的肉都夹进嘴巴里去了。
见冬至看着他风卷残云的吃法发呆，何遇道：“看吧，这就是师叔让你抓鸭子的真正邪恶意图！”
话刚说完，手背上就挨了一下。
老头儿把整盘鸭子都往冬至和自己这边挪。
“那你别吃，你也该减肥了，长得五大三粗，难怪找不到女朋友，我们是正一派，不是全真派，不指望你孤寡到老！”
一顿饭在打打闹闹中吃完。
冬至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种氛围了，这让他想起父母还在世的时候，父母感情好，经常旁若无人卿卿我我，冬至跟充话费送的似的，三人的团圆饭到最后总会吃成爸妈的甜蜜喂食饭，那时候还觉得自己的钛合金狗眼要被闪瞎了，可在父母去世之后，他就是想要闪瞎狗眼，也找不到人了。
吃完饭，老头儿让何遇搬来竹制躺椅，他舒舒服服坐在树下乘凉，一边和冬至继续刚才未竟的话题。
“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所有用符的要诀都在于个人对符箓的领悟，比如这小子刚才用出来的效果，就是失败的。”
被用来当反面教材的何遇同样躺在竹椅上，正举着手机，心无旁骛打副本。
山上别说手机了，原本连网络都没有，还是何遇下山后，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为了方便联系，辛掌门才让人安装了通讯设施。
在那之后，门派中弟子们用手机就成了家常便饭，还有在何遇熏陶下，组团打游戏的，不过都被辛掌门强力镇压了。
头顶星光闪烁，地面明亮如霜，四周虫鸣鸟唱。
冬至觉得这应该是自己心目中最美妙的初夏时光了，他忍不住将这样的画面深深映入脑海，打算回去之后画出来。
山里晚上凉快，但老头儿还是拿了个蒲扇摇啊摇：“如果用诗词来比喻雷符的效果，会更形象一些。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你如果多练习几次，就能达到这个效果，不过练雷法最好在空旷无人处，以免伤及无辜。”
冬至点点头，虚心受教。
老头儿：“等对符法熟练到了一定境界，也许可以达到‘暴雨逐惊雷，从风忽骤来’的效果。刚才何遇就勉强达到了，他也是閤皂派这一代资质最好的一个。”
“那再往上呢？”冬至觉得这种用古诗来比喻雷符效力的方式很新颖有趣。
他想到上次在天源大厦顶层诛灭徐宛的情景，当时万雷齐发，惊天动地，但在老头儿看来，居然还不是最强的。
老头儿：“那就是‘魂魄山河气，风雷御宇神’了，等闲人也达不到这个境界，我年轻的时候，见我师父用过一回，可自那以后，他老人家元气大伤，身体就一日不如一日了。刚才何遇的示范，你要是记住了，就先来试试吧，符文你一时半会估计没法画成，先让何遇去我屋里给你拿几张直接用。”
他踢了踢何遇：“去拿雷符来！”
何遇被他一踢，差点团灭，不由嚷嚷：“难道我是后娘养的吗！”
老头儿：“是！”
何遇：……
他嘟嘟囔囔，举着手机起身一边走路一边把游戏打完，老头儿摇摇头，对冬至道：“你不会打游戏吧？可千万别学他。”
冬至干笑一声，不敢接话。
何遇很快把雷符拿来，一拿就拿了一叠。
“这些可以让你练到天亮了！”
老头笑骂：“你是存心报复吧？”
冬至拿过一张符文，走到空旷处，回忆何遇刚才的举动和步骤，开始一点点复原。
第一次，毫无动静。
第二次，毫无动静。
第三次，符文燃烧了，但没能飘起来。
……
第八次，符文燃烧了，也飘起来了，但天空静悄悄的。
第九次，燃烧着的符文缓缓飘至半空，头顶乌云密布，似将有风暴来袭。
一遍遍的失败，冬至不以为意，他全神贯注看着手中的符文，完全忘了身外之事，更忘记了旁边的老头跟何遇，仿佛自己置身在一个真空的世界里。
虫鸣鸟叫，完全不入耳中。
厚厚一叠雷符已经被用得剩下最后三张。
冬至拈起最上面的那一张，夹在食指与中指中间，身形笔直，闭目念咒，一手结印。
噌的一声，符文燃烧起来，他睁眼，松开手，将符文掷出去。
燃烧了一半的符文缓缓上扬，仿佛有一只手托着它。
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根本分不清是不是有乌云盖定。
但雷声又隐隐传来，由远而近，在广袤中回荡着闷响。
冬至恍若未闻，依旧聚精会神，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这一寸天地之中。
符者，沟通天地之媒。
人类何其渺小，但他们往往又能迸发出极大的能量，发明出以符文引动天地之威，做到了世上其它生物做不到的事情。
那张符文一丝丝快要燃烧殆尽，火苗也越来越小，但头顶的雷声却越来越大。
冬至面无表情，不复平时的软萌，他的脸不时被雷光映亮，如同玉雕。
连刚才一直在打游戏的何遇，也禁不住将注意力从手机上移开，坐直了身体，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与老头儿，两个人谁也没有出声，唯恐打扰了正在施法的冬至。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雷光劈在冬至面前三尺不到的地方。
极度耀眼的光亮让两人禁不住眯起眼睛。
可这还不算完，紧接着，又有三四道在冬至周身劈下，仿佛环绕着他，却没有劈中他。
他的周身很快出现几道焦痕，竟似围成一圈。
这几个雷不过手指粗细，但已足够让老头儿惊喜，想当初何遇练了一个月才练成，现在冬至居然一晚上就成了！
他眼明手快地跑出去，扶住软软倒下的冬至。
“我头有点晕……”冬至脸色苍白，满头大汗。
“你耗力过度了，先回去休息一下。”老头儿和蔼道。
冬至有点遗憾：“可我还想听您讲以前的故事。”
老头儿呵呵一笑：“等明天吧，明天你起来了，给你讲个够，现在该休息了！”
冬至乖乖点头听话。
冬至走了之后，何遇放下手机，一骨碌从竹椅爬起来，得意洋洋：“怎么样，师叔，我给你找来的人不错吧！”
老头儿却叹了口气：“何止是不错，可惜要便宜别人喽！”
何遇脸色一正，不再嬉皮笑脸：“师叔，您今天怎么话这么多？老实说，就算喜欢冬至，也不至于拉着他一见如故，说个没完没了吧？”
老头儿白他一眼：“今天精神好，不行吗，再说我大限将至，还不让我多吃点，多说点吗？”
何遇一愣。
“别跟我说，你师父没给你提过，”老头儿慢悠悠道，“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收冬至？我没法教他了，我们之间没有师徒缘分，不过那孩子面相和心性都不错，所以我把五雷符教给他，以后你在特管局也多个帮手。”
“师叔……”何遇眼眶微红，勉强一笑，“好端端的，您干嘛说这些？冬至他，老大原先就不大愿意招他进去，现在他没法拜您为师，没有閤皂派的名头，估计也进不了特管局了。”
老头儿摇头道：“未必，我看他的机缘就应在不久之后，船到桥头自然直，你无须多想。年前我给自己起过一卦，大限应该就在今年入夏，这几日了，你回来了也好，能见上你最后一面。”
见何遇脸色不好看，老头儿拍拍他的手：“我们与茅山龙虎山，虽说同为道门，但閤皂派的传承中间毕竟断过，人家一脉相承千年，瞧不上我们也是正常。当初你跟我抱怨，想进特管局一组，最后没能进去，只能去了龙深的二组，但现在看看，以你的性子，待在二组其实比一组更好，对吧？”
何遇点点头：“是，老大面冷心热，组里氛围也活泼，实力不逊于一组，现在就算让我去一组，我也待不惯。”
老头儿笑了：“所以祸兮福所倚，世间万事都是如此。你也别怪你师父，他不把掌门传给你，不是因为不看重你，恰恰相反，閤皂派需要一个能在官面上发声的人，你的性子外向，最为合适。”
何遇道：“我明白，您别说了，这么多年，我早就想通了。”
老头儿：“前阵子你将程洄失踪的消息告知师门，你师父让我为程洄算了一卦，当时卦象上，程洄这次有惊无险，但这件事欲断未断，可能还有些后续麻烦，你们凡事需要多加小心。”
刚才在冬至面前，何遇没有表现出来，现在听老头儿像在交代遗言似的，心里更难受了。
“您可别说了，我困了，去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起来再说！”
“去吧去吧！”
老头儿也不留他，笑眯眯起身，背着手往屋里走去。
回到客房，躺在床上的冬至，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心里既有点学了新法术的兴奋，又有种即将走上人生赢家巅峰的幻觉。
跟煎饼似的两面滚，实在忍不住，给龙深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冬至：龙老大，告诉您一个好消息，今天我学了五雷符！O(∩_∩)O
发完又有点后悔，他跟龙深又不熟，这么晚了还发信息，会不会太冒昧了？
冬至放下手机，抱着被子又滚了一圈，床板嘎嘎直响。
他实在睡不着，随手从旁边书包抽出纸笔，开始练习今天的五雷符画法。
练了一会儿，手机屏幕亮起来，他余光一瞥，发现龙深居然回信了，忙拿起来看。
龙深：等你学会，就可以给我烤鱿鱼了﹃
冬至：？？？
对方后面还发了个流口水的表情。
五雷符？用雷来烤鱿鱼？
冬至脑子里在“对方被鬼上身”和“对方被盗号”之间摇摆。
没等他得出答案，对方紧接着又来一条信息：是我。刚让看潮生帮我等个电话。
冬至嘴角抽搐，松了口气，忙回复：没关系，其实我本来也是睡不着，才会到处骚扰别人的，希望没打扰到您。今天我在閤皂派见到了何遇的师叔，虽然最后他老人家没能收我为徒，不过却教了我五雷符，据说这道符法在道门是个厉害的法宝，以后要是能考上特管局，我就不会拖大家的后腿了。
他一口气打了不少字发出去。
这次龙深回得倒挺快：五雷符想要精通很难，何遇的发挥也不算稳定。
言下之意，冬至这种刚入门的菜鸟，就不要指望能用五雷符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看到这条信息，冬至有点失落。
没有夸奖，没有鼓励，这是龙深式的实事求是，却未免让人觉得有些不近人情。
他并没有跟龙深说自己已经能成功引雷，想来以龙深的能耐，这在他眼中，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夸耀的事情。
冬至回复一条：明白了，多谢龙局，我会好好练习的。(*^__^*)
他将手机收到一边，没再去看了。
冬至并不知道，远在西北的沙漠里，龙深正坐在蒙古包内的炉火旁，看着他发来的短信。
“你觉得冬至如何？”他突然问道。
“……”正在狂啃烤羊腿的看潮生停下两颊塞得满满的咀嚼，愣了一下，艰难地把羊肉咽下去，道，“还、还好吧！”
这个回答明显太敷衍，不能令顶头上司满意，看潮生虽然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对龙深的时候，还是不由自主收敛了几分狂性。
“人类很脆弱，不过何遇说冬至在画符上很有天分，如果能好好学上几年，应该不差。何遇不是准备带他回师门拜师吗，等他成了閤皂派弟子，面试那一关也能给考官加点印象分。”
龙深道：“閤皂派不收他了。”
看潮生一愣：“为什么？”
龙深：“但教了他五雷符。”
看潮生挠挠脸颊：“那，应该就没问题了吧？其实我们二组一直缺人，平时还好，一到大事就暴露出来，这次人魔的事情，明明是我们先发现的，但一组却借口我们人手不足，分走了我们的功劳。”
龙深淡淡道：“火车上放走人魔这件事的确是我们的疏忽。”
看潮生很不服气：“当时我们忙着对付骨龙，还有日本人在旁边搅局，拼死拼活都来不及，一组那帮混蛋说风凉话倒挺强，怎么不是他们先发现火车上出问题？他们平时就跟我们抢人，关键时刻还要抢功劳，落井下石，明明是我们干的事情更多，实力也更强！老大，今年招考，你可一定要先下手为强，不能让一组又把人给抢走了！”
龙深任他吐槽一堆，依旧是那副波澜不兴的表情：“知道了。”
看潮生继续啃羊腿，龙深则看了一眼手机。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实话实说有什么不妥，但还是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冬至没有再回，也许是睡了。
他放下手机，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人在旁边地毡躺下。
炉火的温暖让他很快闭上眼睛。
第三卷 男神与男朋友

第29章
隔天一大早被手机闹钟叫醒，冬至迷迷瞪瞪睁开眼，习惯性拿起手机关闹钟，顺便看看有没有新信息。
结果一眼就看见龙深昨夜发来的信息。
回京后来找我。
冬至瞪大眼睛，腾地从床上坐起。
盯着那条信息看了三秒，他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忍不住美滋滋了好一会儿，又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好几圈。
昨晚那点儿失落早就灰飞烟灭，冬至蹦下床洗漱，又按照昨天老头儿教的，在院子里做了一套早操，一边做，一边注意吐纳呼吸，一整套做下来，浑身大汗淋漓，但整个人却感觉轻快许多。
他刚要去吃早饭，就看见何遇也出来了。
“你居然没睡懒觉？”冬至不可思议道。
“师叔呢？”何遇东张西望。
“还没起来。”
冬至说道，然后就看见何遇的脸色顿时变了。
“怎么了？”他感觉有些不对，就看见何遇倏地往回跑，他只好也跟在后面跑，不一会儿何遇推开前面一间屋子的门，大步走进去。
閤皂派的建筑都有些年头了，房子都是古老的砖石瓦房，斜顶木门，只有信号塔和手机，才能看出一些现代文明的痕迹。
此时何遇用力过猛，那扇门发出难听的吱呀声响，冬至随后而入，就看见老头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何遇则大喊一声，脸色煞白，却怎么也叫不醒对方。
冬至怔怔看着紧闭双眼，睡容安详的老头儿，忽然想起，他甚至还不知道这位可爱小老头师叔的姓氏。
外头一声惊雷，紧接着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雨滴随风而入，带来一阵凉快。
被回复了短信的愉快现在只剩下一片茫然，昨晚老头儿教授符法，笑眯眯的模样历历在目，冬至眼眶一酸，眼泪禁不住簌簌落下。
原本祝寿的喜事变成丧事。
閤皂派弟子闻讯陆续赶来，一起处理师叔的后事。
冬至一边帮忙还一边哭，也不是嚎啕大哭，就是泪水止不住往下掉，他皮肤白皙，眼皮就越发泛红，哭得所有人不忍，连辛掌门都过来安慰他。
“师弟近百岁而羽化，按民间说法，这也是喜丧，你不必太过伤心，他一生洒脱如顽童，想必也不愿意看着你们在他身后哭哭啼啼。”
“抱歉，”他擦掉眼泪，“我跟师叔一见如故，他还教我符法，我却没有什么可报答的，他就已经走了，我父母已经去世，现在师叔刚跟我认识就也走了，可能是我克长辈的缘故，师叔才会……”
辛掌门啼笑皆非，又有些感动，心想师弟倒是没有看错人，秉性正直，心肠柔软，可惜跟师弟没有师徒缘分。
“你不用自责，早在你们来之前，师弟就已经知道他大限将至。性命天定，非人力所能扭转，更不是哪个人克一个克就会死的，你父母英年早逝，也只能说他们命中注定有此一劫。”
冬至心里好受很多：“谢谢掌门。”
爸妈去世很久之后，冬至有一回遇见街边一个摆摊算命的，对方说他克父克母，六亲不近，他一直耿耿于怀，后来听说那老骗子被人举报，抓去行政拘留了，但冬至心里一直觉得对方的话有些道理，师叔的死成了压倒他心头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才会骤然之间如此失态。
辛掌门道：“何遇是我的关门弟子，我如今已经不再收徒，虽然师弟没法收你为徒，不过他既然教了你符法，就算是你的记名师父，回头以閤皂派记名弟子的身份去应考，这不会妨碍你以后拜师，反而会多些便利。”
辛掌门如此体贴好意，冬至当然连忙谢过。
忙完师叔的丧事，何遇跟冬至仅仅休息了一天，就准备下山回北京。
程洄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还有些头重脚轻，不过那是离魂的后遗症，要慢慢休养才能好，所以不能跟他们一起走。
他给何遇冬至两人装了满满几大袋的菌菇和猕猴桃，让他们带回去慢慢吃。
“师兄，冬至，这次多谢你们了！”程洄感叹，“本来我还想今年再接再厉，继续参加招考的，以为今年名额更多一点，应该机会更大，谁知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他对冬至道：“听说你想考特管局，可一定得给我们閤皂派争口气，好好杀杀龙虎山那帮人的威风！”
何遇不耐烦赶人：“行了行了，别给小冬至太大压力，你自己考不上，还好意思说！吃的留下，人可以滚了！”
程洄无奈地被赶走了。
冬至从程洄刚才的话里听出一些端倪：“龙虎山跟閤皂派不和？”
何遇挠挠头：“也不是不和。总局除了编外人员，和非作战人员之外，一共有三个组，由三位副局长担任组长。我们老大就是二组的组长，我们组的人不多，除了老大和我，就是看潮生，钟余一，你都见过。一组组长叫吴秉天，出身青城山圆明宫，此人本事是有的，但也自视甚高，你以后遇见他就躲远点，免得被找茬，他最喜欢挑我们二组的刺了！”
冬至点点头：“他经常欺负龙老大吗？”
何遇哈了一声：“他怎么敢？老大跟他平级，真要打起来，他也未必赢得了，不过欺负不了老大，挑挑我们这些小喽啰的刺也是可以的！我给你说，吴秉天他有名门情结，一组招的全是大派的弟子，圆明宫跟龙虎山关系密切，所以一组里也有不少龙虎山弟子。切，老子偏偏就不跟他们凑一块儿！”
冬至了然：“你跑二组来，就被他们视为叛徒了？”
何遇尴尬地摸摸鼻子：“我就看不惯他们那副自视甚高的样子，再说二组实力不比他们差，有老大在，那些人也不敢造次，三组就比较惨了，被称为杂牌组，不过他们组长宋志存挺牛逼的，听说以前是个厨子，后来因缘际会，得到龙虎山大佬的赏识，教了几手道术，就凭着那几手自学成才，纵横江湖。所以有能耐的人，到哪里都能成器，小冬至，我看好你啊！”
厨子还能自学成才，的确很牛逼，冬至不由对那位宋副局长产生了更大的好奇：“那后来他没有拜入龙虎山门下吗？”
何遇摇头道：“龙虎山门槛高，不是那么好进的，宋志存厨子出身，也不姓张，又不是从小就在龙虎山，估计很难吧。道听途说，谁知道呢！车来了，走吧！”
冬至忽然转身，面对后山的方向，跪下来磕了三个头。
他与这位可爱的老头儿萍水相逢，甚至直到对方去世，才知道他姓方名扬。但对方传授符法的恩德，却深深记在冬至心里，离山之前，他在閤皂派师传谱牒上，方扬的名字后面，认认真真加上了自己的姓名。
车站的乘客都莫名其妙看他，还以为这是个疯子。
何遇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心意，师叔都知道，起来吧。师叔一辈子传奇无数，鬼子打过，抗美援朝也去过，老了老了越发小孩子一样，我想他最惋惜的，应该是没能将你正式收为徒弟，没法跟你多相处些日子，否则他无儿无女，一定会把你当成亲儿孙来看待的。”
冬至道：“你给我多讲讲他的故事吧。”
何遇：“师叔出生那会儿，正是中国最乱的时候……”
班车很快来到，载着他们缓缓驶离閤皂山。
冬至回头望向来处，閤皂山青绿相间，草木苍苍，一层层绽放着生机。
犹如这个初夏，正慢慢走来。
也许间或有点疾风骤雨，却总清澈明媚，偶尔还能看见彩虹。
两人在山下的车站坐车回县城，再转道坐动车回京。
这一趟来回折腾，就过去将近一个月，加上冬至之前养伤的时间，现在距离考试只有不到两个月了。
冬至一开始想要加入特管局，大半是出于对龙深的崇拜，和对玄幻事件的好奇，但经过閤皂山的事情之后，他更觉得自己不能辜负了记名师父的心意，回去的路上也抓紧时间在看题库，努力程度让何遇叹为观止。
相比之下，忙着打游戏的何遇显得很堕落。
“大佬，不要写题啦，来带我下副本嘛！”不务正业的降魔天师何遇如是道。
冬至无语：“你以前到底怎么考上特管局的？”
何遇：“以前没有这么正规啊，当时人手严重不足，有点本事愿意加入的，特管局欢迎都来不及，我们以前连报销都是挂靠别的单位，今年挂靠外交部，明年挂靠教育部，哪个部门能报销多点就挂靠哪个，直到这几年跟国际接轨，才完全独立出来。我以前进来，别说笔试了，面试也就是见一见局里几位大佬，问几个问题，表演一下猴戏就过了。”
冬至：“猴戏？？？”
何遇：“哦，我习惯管面试叫猴戏。快点来带我打副本，我要被灭了！啊！”
他惨叫一声，瘫在椅子上，生无可恋。
冬至：……
两人到了北京，各自先回去睡了个天昏地暗。
不知睡了多久，冬至被闹钟叫醒，蓦地想起龙深让自己回京去找他的事情，忙打开手机，发现早上龙深发来一条信息，问他起床了没有。
距离这条信息已经过去将近十个小时，现在已经是夜幕降临的时间，也就是说他整整睡了快一天。
冬至捂脸，赶紧发了条信息过去，解释一番，说自己刚刚起床。
过了片刻，龙深回复，说如果还没吃饭就让他下楼来，带他去吃饭。
男神主动约饭，怎么办？
当然是答应啊！
别说冬至的确没吃饭，就算他现在已经吃了十斤皮皮虾，都会毫不犹豫说自己饿了。
回复了龙深，约好半小时后在后门见，冬至赶紧洗了个澡，换身干净衣服，把自己打理得清爽利索。
镜子里的人有点瘦了，估计是这阵子经常在外面奔波的缘故，不过睡一觉之后精神很不错，皮肤白里透红几乎嫩得能滴出水来，冬至很满意，对镜子里的自己比了个耶。
结果下楼去了后门，他就愣住了，那里除了呵欠连天的何遇，还有看潮生和钟余一。
看潮生不耐烦道：“你怎么这么久！”
冬至连忙道歉，他特意看了时间的，没超过半个小时，谁知道有这么多人在等自己。
“走吧走吧，饿死了！”何遇揉着眼睛，明显是睡一半被叫起来的，连衣服都没换，皱巴巴的。
“不用等老大了吗？”冬至奇怪道。
何遇跟看潮生走在前面，头也不回：“老大已经先过去了。”
冬至跟钟余一走在后面。
钟余一也不说话，一张脸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冬至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你好，我叫冬至，之前在走廊上见过一面。”
风吹过，没有人回答。
冬至：……
这边商场里吃的不少，不过似乎都不是目的地，众人穿过长街一直往前。
何遇跟看潮生在前面说没两句又开始斗嘴，热闹极了。
后面则……一片冷寂。
直到十分钟后。
钟余一：“你刚才和我说话？”
冬至：“……对。”
钟余一：“说了什么？”
冬至只好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
钟余一哦了一声，没下文了。
又过了五分钟，他才忽然道：“我知道，你是何遇带来的，我叫钟余一。”
冬至：……兄弟你的反射弧可真够长的！
“这名字很有意思！”冬至干笑一声，没话找话尬聊。
钟余一道：“我妈生我的时候正在家里吃饭，等她把我生完，发现一盘咸鸭蛋被家里人吃得只剩一个，她很气愤，所以叫我余一。”
冬至：……
他尴尬地打哈哈：“你妈妈真是幽默啊！”
钟余一没再说话，不知道又神游到哪里去，冬至想起他是因为龙深才进特管局的事情，心说难道男神比较喜欢这种沉默寡言的调调？那自己现在装哑巴还来得及吗？
拐过前面的街口，何遇他们熟门熟路走向路边的烧烤摊子，跟老板打招呼，然后进了里头的包间。
龙深早已坐在里面，正拿着笔点单，这一幕意外地接地气。
见他们进来，龙深将单子一推：“你们点吧。”
看潮生也不点，直接叫了老板过来，豪爽道：“每份都来上十串！啤酒要三扎！”
估计因为是熟客，老板也没有惊叹的表情，点点头出去了，过一会儿拿着份账单进来。
冬至忙站起身：“我来买单吧！”
“我来。”话音方落，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
龙深原本坐在何遇那边，不知什么时候起身走到门边，直接拿出大钞让老板去找钱。
冬至忍不住道：“龙局，说好我请的！”
“我只答应吃饭，没说让你请。”龙深看他一眼，不想再绕半圈，就顺便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
冬至回想起对方回复的那个“好”字，无语凝噎。
龙深道：“这次你们在广州表现不错，冬至协助特管局办案有功，我会再给你申请一笔奖金。”
冬至忙道：“奖金可以换成面试加分之类的吗？”
龙深：“可以作为过往履历供考官参考，但不可能具体加分。”
看来之前何遇说的两万块加两分，明显是开玩笑的，冬至有点失望。
何遇涎着笑脸也问：“老大，那我有奖金吗？”
龙深：“有。”
何遇兴奋起来：“多少？”
龙深：“九百三十块零六毛。”
何遇奇怪道：“这个数字怎么很耳熟？”
看潮生凉凉道：“就是这顿饭的价格啊！老板刚报过的，你是金鱼脑子吗？”
何遇的脸顿时绿了，笑得比哭还难看：“老大，不带这样的啊，人家一直想买个游戏礼包的！”
龙深道：“去年这个月，你说要换游戏名字，跟我借了两百块，上上个月，你说奖金被扣光了，要买游戏周边，跟我借了五百，上个月又借了三百，正好一千，扣掉刚才请饭的钱，剩下的不用还给我了。”
看潮生幸灾乐祸：“让你欠债不还，老大的钱是能欠的吗！”
何遇趴在桌子上装死：“嘤嘤嘤，人家的游戏礼包！”
冬至在一旁看热闹看得挺乐呵，冷不防身边钟余一忽然道：“我妈不幽默。”
………………
大哥你的反射弧到底是有多长！
冬至嘴角抽搐，就听见看潮生问起他们在广州的事情：“人魔真的被彻底消灭了？”
何遇还没从奖金瞬间被花光的噩耗中回过神来，趴在桌子上有气无力道：“不知道，至少事后我跟唐净他们没有在广州找到潜行夜叉的痕迹，这说明操纵他们的人魔已经销声匿迹了。老大，你们是不是在内蒙找到石碑了？”
龙深道：“那只是洞穴壁画，跟石碑有关，但石碑不在那里。”
何遇还不知道这一茬，闻言愣了一下：“这么说石碑还没找到？有什么线索吗？”
龙深摇头。
看潮生道：“我们怀疑对方早一步比我们得知石碑的信息。老大已经让人盯着日本那边，上次那两个蠢蠢欲动的阴阳师，现在还半死不活在疗伤，但麻生善人却很活跃，这段时间跟音羽财团的人接触不下三次了，只要他们一有异动，这边马上就能知道。”
说话间，烧烤串陆续送上来了，满满一大盘子的烤鱿鱼，烤鸭胗，烤鸡中翅，烤香菇，烤茄子，看得众人食指大动，再配上一大杯冰啤酒，简直是人间至味。
有了美食，再说正事就煞风景了。
看潮生看着个子小，直接啊呜一口就把一串肉给撸到嘴巴里去，有时候连咀嚼都不用就直接吞下去，而且居然没被咽着。
他跟何遇两个聊起游戏，没两句又开始吵嘴，钟余一坐在旁边默默地神游，吃相很斯文。
大好机会，冬至有心跟龙深聊点什么，又怕说错话，让局面尴尬，只好先在脑海里天马行空翻来覆去地预演。
龙局，您家里父母还好吧？
不行，万一人家跟自己一样父母双亡，那完全是触雷区啊！
龙局，您有女朋友了吗？
这个话题好像太过交浅言深了，pass。
脑海里转过许多念头，冬至终于憋出一句：“龙局，您是哪里人？”
龙深愣了一下，居然思考起来。
冬至一脸懵，心想难道这种问题也需要思考吗？
“应该是浙江人吧。”龙深思考片刻，给了一个回答。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应该是什么鬼？
冬至瞬间脑补了一个不为人知曲折离奇鬼哭狼嚎天地变色的身世。
“浙江很好，人杰地灵，我也去过杭州。”他勉强找出一个话题。
龙深：“我不是杭州人。”
冬至：……
救命，如何能不尴尬地聊下去！
龙深见他手足无措的样子，眼里微微多了点笑意，但一闪即逝，冬至正忙着绞尽脑汁想话题，没注意到。
“你现在复习得怎样？”龙深问。
冬至的思维还停留在“浙江除了杭州之外还有什么城市”上面，冷不防被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笔试应该没什么问题，但面试有点没信心。”他挠挠头发，有点不好意思，“我问了何遇，但他没有当过面试考官，也只能道听途说。”
龙深道：“面试一是考验所长，二是询问问题，看临场应变能力。”
冬至脱口而出：“比如说那个跟女同事一起出差，忘了带朱砂，用口红画符纸的问题？”
龙深颔首：“其实答案未必是正确的，只是需要在非常规情况下，能够做到最好。”
冬至眨眨眼：“有考试范围吗？”
龙深摇头：“没有范围，题也不是我出的。”
也就是说，面试其实是个坑，谁也不知道这个坑有多深。可能很浅，就像跳下一个台阶，安全着地，也可能很深，直接把人给摔死。
冬至又换一个方式问：“那每年的通过率高吗？”
龙深：“比较低。”
冬至：……
见他被噎得说不出话，龙深道：“在你第一次到特管局的时候，我觉得你一点希望都没有，但现在，起码有一点希望了。”
冬至意识到自己被表扬了，不由美滋滋顺口问道：“一点是多少？”
龙深：“百分之十。”
冬至：……
刚要飘飘然飞起来的一颗心又被拽回原地，他哭笑不得。
酒酣耳热，食物飘香，看潮生埋头苦吃，何遇居然连啤酒也能喝醉，抱着钟余一的手臂哇哇大哭，说自己在游戏里的等级上不去，总被人鄙视。
龙深虽然不像他们喝得那么猛，也偶尔会举杯啜一口。
眼看气氛正好，不趁男神心情放松的时候打听情报实在是太可惜了，冬至就问：“龙局，我听何遇说您想收徒弟，是吗？”
龙深居然笑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但那个笑容却给了冬至继续询问的勇气：“您看我行吗？”
问完他就觉得自己有点不自量力，果不其然，龙深摇摇头。
他难掩失落，仿佛头顶两个无形的耳朵瞬间都变得软塌塌了。
但下一秒，他听见对方道：“但我希望你可以。”
冬至立马抬头，龙深道：“近些年特管局一直缺人手，只是招考标准卡住了不少人，你如果真想进来，就好好努力吧。”
这已经是龙副局长所能想到的最温和的安慰了，他的眼睛又慢慢亮起来。
冬至郑重道：“我会加油的。”
吃完这顿晚饭加夜宵，龙深让钟余一他们先搀着醉醺醺的何遇回去，自己则带着冬至走向另一个方向。
离开了热闹的夜市，人流逐渐减少，灯光给这座城市蒙上一层温暖，让晚归的人能找到回家的路。
龙深没有多说，冬至也没有多问。
他现在可以理解那些追星的粉丝了。
哪怕没有像很多粉丝那样疯狂到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追着偶像跑，但是能跟龙深独处散步的机会难得，免不了也会想，如果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那就好了。

第30章
龙深带他回到特管局，却没有上楼，而是直接去地下停车场。
冬至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方所谓的“去一个地方”，估计不会太近。
“上车。”
龙深上了一辆黑色的路虎，对他抛下一句话。
只是车窗上厚厚一层灰，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洗了。
“这是单位用车吗？”冬至好奇。
“不是，是我自己的。”龙深道。
冬至暗自咋舌，他看何遇天天喊穷，小气吧啦，难免形成“特管局人人都很穷”的印象，谁知道何遇的顶头上司居然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土豪。
龙深似乎看穿他的想法：“何遇想买也买得起，只是他成天乱花钱，存不住。”
冬至想起何遇天天泡在游戏上买道具买套装，还缠着自己买游戏礼包的情景，心有戚戚然地点头赞同。
但话又说回来了，这么一个有钱清纯不做作，高冷美貌又能干的男人，成天忙着工作，不说结婚生孩子，连可疑女友都貌似没有，这科学吗？
必须不科学啊！
冬至好奇心快要溢出来了，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您成天这么忙，不就没时间陪女朋友了？”
龙深道：“我没有女朋友。”
冬至下意识道：“不会吧，您这么帅都找不到女朋友啊？”
龙深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很想谈恋爱？总局跟你年龄相仿的不多，华东分局的比较多，以后有机会再让何遇给你介绍。”
冬至先是下意识哦了一声，随即反应过来，忙解释道：“不是，我就随便问问，没有想谈恋爱的意思！现阶段我打算先努力考入特管局，再向你们学习，以单位为家，为降妖除魔，建设和谐社会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这话连草稿都不用打，一口气说完之后，他有点讪讪，心想自己可能是最近公考资料看多了。
不过更神奇的是，龙副局长非但没有觉得他在唱高调，居然还点点头赞同道：“除魔工作任重道远，你既然有这份机缘，就算将来不进特管局，也要坚持修炼，别轻易松懈。”
“好的！”冬至干巴巴道。
他觉得自己完全是给自己挖了个坑，但龙深一本正经说教的样子，又意外地感到有点萌。
车子开进一条街道，两旁大多是卖文房四宝，古玩字画的，这个时候，大部分已经关门了，个别还开着，分外冷清。
也许白天这里很热闹，但入夜之后，就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
龙深将车辆停靠在路边，带着他进了一间店铺，里头灯光昏暗，一个人正在收拾东西，准备下闸。
“诶，现在已经休息了，明儿请早……”对方回头道，话说一半，将老花镜往鼻梁上一推，“龙局啊，您怎么来了？”
龙深道：“我来拿回一把剑，傅青主那把。”
对方问：“不寄卖了？”
龙深：“不了。”
店主看了他身后的冬至一眼，点点头，也没多问：“那您等会儿，我去拿。”
冬至的目光转了一圈，发现这里头跟其它店铺没有太大区别，都放了一圈的古董字画，琳琅满目，不过他也鉴定不出真伪，就看个热闹。
店主很快捧着一个剑匣出来。
“有人来问过价，不过都开不出您要的，我也没卖，一直压着。”
龙深道：“多谢了。”
店主笑道：“这些年您帮衬了我不少，咱们就不说谢了，不然没完没了。”
他将匣子放在柜台上，开锁，啪嗒一声，匣子弹开。
冬至好奇上前，只见里面装着一把剑，比起龙深在办公室挂的那两把，既无宝石镶嵌，也没有特殊纹饰，显得平平无奇。
龙深将剑拿出来道：“匣子就不用了，下回再找你喝茶。”
店主哈哈一笑：“您可别老说这句话，都三回了，没一回真来店里喝茶的，每回都是匆匆来了匆匆走！”
龙深也笑了一下：“今天太晚了，我就是想留下，你也没空招呼我，下回吧。”
他跟店主说话的语调很放松，与跟何遇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又不太一样，冬至猜测他们可能认识很久了。
离开古玩店，龙深驱车带着冬至回到特管局。
“去我办公室还是去何遇的宿舍？”他问。
两个地方都在同一栋楼，但在不同楼层，何遇的宿舍目前是冬至在住，所以他有此一问。
冬至听出对方这是有正事要说，忙道去办公室吧。
龙局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简洁明了，除了墙上那两把剑，没有多余的装饰品。
冬至不知道在哪里看过一个说法，说是从办公室的摆设细节往往能看出一个人的爱好性格甚至是弱点。
如果这个说法准确的话，那龙深的性格无疑跟这间办公室一样——顶多有个藏剑的癖好，除此之外，简洁明了。
冬至正襟危坐，等着领导发话，脑海里却在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给你。”
龙深将刚刚从古玩店里带回来的长剑放在桌上，推至冬至面前。
冬至一怔，忍不住去摸长剑。
入手冰凉，出乎意料的是这把剑还不重，有点像现在的超轻合金，但从材质上看又不像。
“龙局，我不会练剑，这剑给我是糟蹋了。”他老老实实道。
龙深道：“这把剑叫青主剑，主人是明末清初的傅山，人称傅青主。这算不上他最好的佩剑，但可以帮你练习五雷正法。”
冬至一愣：“用剑来练习五雷符？”
龙深点点头：“閤皂山不是修剑的门派，他们讲究的是符念合一，但你不在閤皂山长大，仅仅学了几招，根基太浅，一时侥幸也很难比得上从小习练的人，如果以剑引雷，会事半功倍。”
冬至恍然，他刚学雷法的那天晚上，的确引出了天雷，可记名师父去世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因为帮忙料理后事，他们没赶着走，冬至偶尔也会练习雷法，可再没有一次像那天晚上一样能有雷动风云的声势，顶多就是天空变色，乌云聚拢而已。
现在听见龙深的话，他就有点明白了。
“您的意思是，我根基太差，想要事半功倍，最好是有外力帮忙，这把剑就相当于一个媒介，可以让符文更快地引动天地力量？”
龙深赞许颔首。
冬至虽然是半路出家，之前毫无基础，但他胜在悟性好，天赋高，一点就通。
“可这剑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想明白了练符的诀窍，他有点不安。
龙深淡淡道：“练雷符需要用两百年以上的剑，这是这把剑唯一的价值，它本身不算贵重，拿着吧，如果考不上，到时候我再收回就是了。”
……扎心了老铁，冬至只好连忙道谢，默默收下。
但他由此也体会到了何遇说龙深外冷内热究竟是什么意思。
虽然平时不苟言笑，训人还很严厉毒舌，但其实不是不会关心人，不仅赏罚分明，还愿意点拨指正，哪怕冬至知道这很可能是自己在羊城表现不错换来的待遇，但内心仍旧禁不住乐起来。
至于礼物还可能会被收回这种事，冬至选择暂时性遗忘它。
难得机会，他又趁机问了几个专业性的问题，龙深都一一回答，虽然言简意赅，但并不难懂，甚至比何遇说得更加直白。
冬至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不忘再三感谢，这才捧着剑回到宿舍。
临走前，龙深对他道：“大楼顶层开辟了一个单独的练习场，有结界护着，可以去那里练习，其余地方都不能练。去的时候叫上看潮生他们。”
这里是闹市区，以特管局里藏龙卧虎的能耐，要是大家动不动就来个术法，估计方圆十里早就荒草不生了。
由于受到偶像的激励，冬至小朋友回到宿舍之后，还一口气做了一套国考真题，背了几回符文，才洗漱换衣服躺下去睡觉。
结果也不知道是大脑皮层太过兴奋，还是考试将近有点紧张，他翻来覆去了很久才入睡，还做了一个诡异的梦。
梦中他已经通过笔试，顺利进入了面试阶段，眼前坐着几位面试官，其中一位就是龙深。
冬至一手捏符，一手持剑，正在考官面前尝试引出天雷，结果符着火了之后非但没有往上飘，反倒落在地上，变成一个前凸后翘的大美女。
梦中的自己对龙深道：“龙局，这是我给您变的女朋友，您看能过关吗？”
龙深满意点头，起身走来，却没有去抱大美女，而是抱住了自己，然后摸摸他的头发，捏捏他的脸。
“不错，面试高分通过。”他对其他看不清面目的面试官道。
冬至一脸懵逼，想要挣脱对方的怀抱：“不不！你弄错了，那个美女才是给你的，我不是啊！”
被他变出来的大美女朝面试官们鞠躬道谢。
冬至则一把被打横抱起。
龙深低头朝他邪魅一笑：“你不用考试了，回去帮我暖床！”
冬至大惊失色，想到自己复习了大半年，背了无数考点结果却被自己变出来的人给顶替了，又急又气，大声喊起来。
“我要考试啊啊啊啊啊！！！”
他睁开眼，浑身冷汗淋漓，双手紧紧拽着被子，好一会儿才意识到刚才只是一个梦境。
很多梦醒来之后就忘记了，但估计是这个噩梦集合了他这几个月以来的怨念，他现在还能回忆起里面的每一个细节，包括龙副局长那个邪魅狂狷的笑容。
冬至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被雷得里嫩外焦，然后狂摇头，试图将梦境从脑海里甩出去。
不不不，那只是一个梦，不要多想，梦境跟现实是相反的！
手机上的时间是半夜三点多，时间还早得很，他重新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
都说梦境是内心深处潜意识的反映，那刚才做的梦说明了什么？
只是梦见考试就算了，好歹最近备考心理压力大，但他梦见龙老大强抢民男又是什么鬼！
冬至回想起晚上去拿剑的时候，一路上跟龙深的对话，忽然意识到不对劲。
龙深说自己没有女朋友的时候，正常情况下，自己应该是询问对方的择偶标准，然后帮忙留意，又或者安慰对方，说一定有个漂亮温柔善解人意的女神等着他。
但，冬至发现自己当时的心情，竟然有一丝丝的窃喜。
这有什么好窃喜的？？
难道因为自己是个单身狗，看到偶像也没女朋友，所以他产生了有人垫背的阴暗心理？
难道……他对龙深产生男神和偶像之外的想法？！
冬至抱紧被子，陷入深深的沉思。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两个小人开始进行有条不紊的对答，企图借此理清思路。
小人甲问：你这个颜狗，肯定是被他的皮相迷惑了！
小人乙反驳：不，男神之所以是男神，肯定不止有颜，你看人家在长白山，一人搞定一条骨龙，顺带还把两个心怀鬼胎的日本人给拍扁了！
小人甲嘲讽：那是因为还有何遇看潮生老郑在场，一个人的成功往往是团队的成功！
小人乙：那你不能否认他就是团队的核心，连何遇的师父辛掌门都说龙局很厉害，而且他还在羊城救了我一命！
小人甲又嘲讽：现在不流行以身相许的那一套了！
小人乙怒：谁会跟你一样龌龊，他那么厉害的人，把他当榜样也不奇怪吧？何遇跟看潮生他们就不说了，平时虽然上蹿下跳，在龙局面前也老老实实，钟余一也和我一样啊，看到龙局降妖伏魔的英姿之后也千方百计考进了特管局，这不就跟仰慕军人，然后去参军一样吗，只是榜样效应而已！
小人甲凉凉道：说了这么多，那你为什么会对他没有女朋友这件事感到高兴？
小人乙语塞。
小人甲：你会想要进入特管局，跟他并肩作战吗？
小人乙：当然想！
小人甲：你会想看见他对你笑，夸你做得好吗？
小人乙：想。
小人甲：你愿意为他付出什么？
小人乙：当他的队友，争取不拖后腿，让他可以放心托付后背！然后尽力做到他想让我做的事情。
小人甲：那如果他希望你当他的男朋友，你会答应吗？
小人乙：？？？这种事情几乎不存在！
小人甲：别说存不存在，你就说你想不想吧，我就是你内心的声音，少矫情了！
小人乙：好吧，我可能会意外，会震惊，但不知道自己会不会答应，毕竟全是假设。
小人甲：这么说你其实还是有点喜欢他的？
小人乙：……
小人甲：那我们换个问法，你如果看见何遇交了对象，是怎么感觉？
小人乙：哥们行啊，动作都比我快了！祝福！请饭！
小人甲：那如果你看见龙深交了对象呢？
小人乙：就，也祝福吧。
小人甲：为什么态度消极，不情不愿？
小人乙：……
天人交战告一段落，冬至郁闷地大叫一声，心说不对啊，虽然他之前在办公室看到龙深，还脑补人家想对自己潜规则，但说白了，那也只是为了缓解紧张的胡思乱想和玩笑而已，总不至于想着想着，就真有了想法吧？
这辈子当了二十多年的宅男，他没谈过恋爱，但学校里也曾看见过心动的女生，虽然后来不了了之，不过这总可以说明自己不是天生就弯了吧？
不对，弯不弯的根本不是重点！
他崇拜龙深，这毫无疑问，任谁看见一个强者提着剑威风凛凛力战骨龙，也很难不生起憧憬向往之心。
但崇拜就等于喜欢吗？
那这种喜欢是不是也太肤浅了？
他对龙深的了解其实不多，甚至连人家具体年龄，家庭情况都不知道。
那他喜欢对方什么？俊美的外表，还是强大的力量？
许多念头和画面在脑海里飞速掠过，但他发现，最后在心里留下深刻烙痕的，却与容貌和能力无关。
是那一个清晨，龙深站在长白山天坑旁边，提剑背光的身影。
是在羊城流花桥的结界里，他身陷险境，忽然听见对方的那一声“是我”。
是对方虽然不赞同他加入特管局，却在看到他的决心之后将青主剑送给他，隐藏在严厉下面的关心。
冬至嗷呜一声，拉上被子，将脸彻底盖上。
可喜可贺，平生第一次有了喜欢的对象。
但喜欢的对象却是可望不可即的男神。
他忽然发现，自己想要摆脱单身生涯，好像有点遥遥无期。
一个噩梦让他彻底没了睡意，后半夜都是裹着被子像条毛毛虫一样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脑子里乱七八糟什么念头都有，甚至连下药先把男神放倒生米煮成熟饭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不过真要是那么做了，龙深能不能被放倒先不说，冬至觉得自己的下场绝对是直接被打包丢进天坑去喂潜行夜叉。
快天亮的时候，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冬至耳边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音。
他第一反应是在做梦，第二反应是有老鼠，第三反应才睁开眼睛。
看潮生一手拿着薯片袋子，一手拿着薯片往嘴里送，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百无聊赖。
“你醒啦。”

第31章
冬至的困意全被吓飞了，炸毛道：“你怎么进来的！”
看潮生：“你自己忘了锁门啊，我敲门没应，一开就开了！”
冬至哦了一声，抓抓头发，爬起来：“抽屉里有小鱼干，你自己拿吧。”
看潮生翻了个白眼，不屑：“我又不是猫精，吃什么小鱼干！”
冬至随口道：“那是老虎精？”
看潮生怒道：“你才老虎精，你全家都是老虎精！老子本体可是很威风的，怎么可能是老虎精那么低级的妖怪！”
冬至看他抓狂，强忍住笑，虚心请教：“那请问你的本体是什么？”
看潮生翘着下巴：“你猜！”
冬至道：“你的名字跟水有关，本体应该也是水里的生物，而且你很喜欢吃东西，可是何遇又说你不是饕餮，那是海龟？娃娃鱼？金蟾？龙？唔……或者是蛟？”
他从对方的神情变化上很快得到答案，冬至讶异道：“真的是蛟？”
看潮生哼了一声，傲娇地不回答。
有角为龙，无角为蛟，传说蛟是未渡劫之前的龙，力量也要比龙逊色一些，那传说终究是传说，这种生物的存在就像龙一样缥缈虚无，从未被证实存在过。
不回答就是默认，冬至哇了一声：“世上真的有蛟吗？”
看潮生不悦：“你连龙都见过，有什么好质疑的？”
冬至笑道：“可那毕竟不是活龙，你却是活生生的传说，我得赶紧多看几眼回回本！”
看潮生有点小脾气，却很好相处，只要投食和顺毛，基本都是百试不爽，冬至现在已经摸到脉络了。
果不其然，对方脸上多了一抹可疑的红色，还有点得意洋洋。
冬至好奇道：“那你为什么平时要变成猫？”
看潮生：“切，我的本体放出来，这层楼都不够用，而且变成猫还可以降低人类的警觉，你们不都喜欢弱小的动物吗？”
冬至：“那战斗力不会随之削弱吗？如果在长白山上你化出本体，应该很威风吧？”
看潮生撇撇嘴：“那地方是景区，一条龙都够折腾了，我再化形，到时候打得天昏地暗，回头收拾烂摊子，每个部门都要找我们算账了！”
那倒是，冬至点点头，被说服了。
但其实真正的原因是，蛟在真龙面前，总免不了有几分心理障碍，即使那只是一条骨龙，不过这些示弱的话，看潮生肯定不会说出口的。
“快点起床！”他恶声恶气道，“老大让我带你去顶楼修炼！”
冬至：“你告诉我怎么走，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去忙你的吧。”
看潮生从鼻孔里喷气，不耐烦道：“那里需要刷卡才能进，你还没入职，怎么进去？”
冬至无辜道：“可我还没吃早饭，我们一起去吧，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粤式点心茶楼，他家的肠粉是手工制作的，跟广州老市区的一样，皮薄馅多，很好吃。”
看潮生的双眼立刻变得亮晶晶，只差没竖起耳朵喵一声了。
可惜现在不是大黄猫，不然就可以顺毛撸了，冬至还有点遗憾。
用过早饭，两人回到特管局，看潮生带着冬至直上顶层，三十二楼的楼梯爬得冬至差点就怀疑人生了。
“难道就从来没有人抱怨过没有电梯的事吗？难道只有我一个人爬得要死要活吗？何遇不是说这里也有普通的后勤人员吗！”
看潮生：“有啊，每年都很多。”
冬至：“那他们没有跟上面反映情况吗？”
看潮生：“最后他们都调岗走了，说是宁愿去国安也不要来这里。不过每年也都有像你这种傻子被骗进来，所以没关系。”
冬至一脸生无可恋。
看潮生道：“你不是在閤皂派里学了吐纳功夫吗，每天爬楼梯就当修炼课程之一了。”
冬至下意识还把自己当做普通人，听见看潮生的话，这才恍然自己已经一只脚踏入修真者的行列了，忙按照閤皂派的方式，在爬楼梯的同时放缓呼吸，注意力一旦不在双腿上，路程似乎也变得没那么长了。
两人来到顶层，通往天台的门紧紧关着。
看潮生拿出工牌，在墙上的刷卡机嘀了一下，推开门。
“进来。”
眼前一片明亮。
冬至以为自己看见的会是一个普通商业大楼的天台，但他很快发现自己的想象力太过贫瘠了。
跨入那扇门的一步，是从现实世界到琉璃幻境的飞跃。
绿草成荫，飞瀑溅珠，草木蔚秀，溪石错落。
放眼望去，辽阔无边，不知何处才是尽头。
现代都市的钢铁丛林，已经很难看见如此富有自然气息的情景，更何况他们现在正置身北京的市中心。
难道他们已经穿越了空间与时间，来到另外一个世界里？
冬至惊叹道：“我们还在北京吗？”
看潮生拽拽道：“当然，少见多怪！这只是一种结界术法而已。”
冬至：“是幻觉？”
看潮生：“不是，用你们的话来说，就是将有限空间进行无限扩展延伸。”
冬至走到河边，弯下腰，掬起一碰水，水从他指间滑过，冰冰凉凉，夏风微醺，送来果木的香气。
这些感觉都无比真实。
冬至问：“所有人都会在这里练习吗？”
看潮生：“这里划分了几块区域，一组的，二组的，三组的，有各自不同的空间，不用担心误伤，我是二组的人，工牌自然也只能刷到二组的场地。这里最妙的是，虽然有结界跟我们平时的世界隔开，但灵气依旧是相通的，所以修炼的效果也是一样的，比如说，云来！”
他朝天上招招手，一朵乌云悄无声息飘来他们头顶。
“降雨。”看潮生道。
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砸了下来，不过仅限于冬至头顶那一块地方，他刚抬起头，瞬间被浇了个满头满脸。
冬至：……
看潮生哈哈大笑。
冬至面无表情：“把肠粉都给我吐出来。”
看潮生对他扮了个鬼脸：“快点练习，我今天负责监督你！”
冬至一眼看透他的用心，叹了口气：“你是想等我去吃晚饭吧？本来晚上还想带你去吃烤鱼的，但是现在我的热情完全被你浇灭了。”
看潮生眨眨眼，态度切换自如：“那要不，我帮你修炼？要是你今天能引来天雷，晚上就请我吃烤鱼。”
冬至道：“怎么帮？”
看潮生：“帮你修复符文好了，你每次用符都会烧尽，但在这里，物品是可以复原的，这样你就可以循环利用，不用浪费多余的时间再去画符。”
冬至：“好吧，成交。”
龙深教过他持剑引雷的正确姿势，冬至记忆力好，动作分毫不差，符咒也背得很纯熟了，那些符文虽然是他自己写的，但也经过何遇的认证，打了合格证的，但不管他怎么练，头顶上就是毫无动静。
符箓着火之后在空中飘扬落地，完全没有在閤皂山引雷时的威风。
这种情况其实是很正常，老头儿师父也说过，何遇能够一个月内引来天雷，已经可以说是天才，他一夜之间就能初试成功，自然更是可喜可贺，但天威难测，能力越强，只能说成功率越高，哪怕是张道陵陶弘景那样世间罕有的高人，也不可能回回都引出天雷。
冬至没有灰心，他一次次地尝试，整整一个上午，符箓着火化灰之后，又被看潮生随手复原，冬至只需要用两张符箓就可以轮流练习，看潮生坐在树枝上吃坚果，不多时树下就多了一个小小的坚果尖堆。
“你这个手法不行啦，何遇不是这么整的！”
“念咒的时候快一点，真正跟敌人战斗，没人有空等你把咒念完！”
“哎呀你没吃饭是不是，拿剑的时候要运气啊！”
吃零食的间隙，看潮生还不忘叽叽歪歪，在旁边指点江山。
“蠢货，剑尖要朝上！朝上！”看潮生嘴里塞着零食，口齿不清地叫嚣。
冬至自言自语道：“晚饭有着落了，夜宵吃点什么好呢，大闸蟹还是小龙虾？”
看潮生变脸比翻书还快：“老实说，我是头一回看见像你这样天赋异禀，骨骼清奇的人才，不修术法简直是浪费，总局需要你，国家需要你，人民群众需要你！”
冬至哈哈一笑，不再与他斗嘴，开始专心练习。
一开始还会被干扰，但渐渐的，当他全身心沉浸在其中时，身外的杂音已经完全被无视了，虽然暂时还没有进展，但好歹心情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不再轻易受外物影响。
龙深刷卡开门，带着身后的人来到天台。
远远的，冬至站在溪边练习术法的身影映入他们眼帘。
两人站了片刻，吴秉天打趣道：“这种小朋友你们也要？看来二组是越来越不挑了。”
这话有几分调侃，有几分嘲笑，龙深只当听不见，带着吴秉天走过去。
“老大！”看潮生先发现了他们，拍拍手，从树上一跃而下。
冬至听到声音，转过头，也很有礼貌地点头招呼。
龙深对他道：“这位是吴局，那天你们在天源大厦上的情况，他想仔细了解一下。”
吴秉天微微一笑，乍看平易近人，但又有些距离感：“何遇跟唐净等人，我们都询问过了，不过不同的人也许有不同发现，综合情况，有助于我们拾漏补缺。”
冬至听何遇说过，局里有三位副局长，分别带了总局三个组，这位吴副局长，想必就是特管局一组的组长了。
平心而论，吴秉天的颜值虽然没有龙深那么高，但他也不差，国字脸很端正，身材魁梧高大，算是另一种类型的美男子。
人魔的存在对特管局而言一定是至关重要的，否则他们不会如此郑重其事，还出动两位副局长亲自来问话。
意识到这一点，冬至也不敢马虎，认真回想自己与徐宛认识的过程，还有天源大厦上的情况，简明扼要叙述了一遍。
从他这里也没能得到什么线索，但吴秉天还是听得很认真，末了点点头，什么也没说，让他继续练习，转身就跟龙深离开。
结果他们刚走到结界出口，就听见头顶隆隆闷响。
两人抬起头，头顶乌云密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冬至那里汇聚过去。
云层中，亮光一掠而过，一道蟒蛇粗的闪电骤然劈下！
看潮生大叫一声，光速一般从树下逃离，由于太过惶急，跑到半路直接化身为猫，几个腾跃落在溪边。
下一秒，雷电正正劈在他刚才栖息的那棵树上，直接将整棵树从中间劈成两半。
哗啦一声，半棵树砸在地上，正好把刚才看潮生吃的那堆坚果壳子给盖上了。
大黄猫很愤怒，整个身体直接站立起来，朝冬至张牙舞爪：“喵喵喵喵喵喵喵？！”
“……听不懂。”他头一回知道猫还能发出抑扬顿挫的叫声。
大黄猫龇牙咧嘴，在原地跳两下，光点凝聚中，又恢复看潮生的模样。
“你想谋财害命啊？！”
冬至无辜道：“我不知道会劈中那棵树啊。”
龙深与吴秉天没有多看，他们离开结界，从天台下去。
吴秉天道：“我们打算在上次发现壁画的地方扩大搜索范围，看能不能找到石碑。”
龙深点点头：“那内蒙就交给你们了，我也会让东北分局的人继续在长白山附近搜索。”
吴秉天叹道：“我们国家实在是太大了，根本不可能一寸寸地掘地三尺，现在我反倒希望人魔再冒出来做点什么事，这样我们就可以循着他的踪迹，先一步找到石碑。不过话说回来，你认为，人魔冲着石碑去，到底是想抢走石碑，还是想破坏石碑？”
龙深道：“如果石碑果真是符阵的一部分，他的目的极有可能是后者。但，目前还不知道，这座符阵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吴秉天：“我已经请上面下发文件给各个宗派，协助查找资料，也许能找到与石碑有关的线索，不过不要抱太大希望。张老说，石碑上的符文极为古老，龙虎山翻找相关资料，暂时没有发现。”
他这样说，自然是希望能跟龙深交换情报。
龙深沉默片刻，道：“我让何遇回閤皂派问了，辛掌门说石碑符箓成形年代可能在明清以前。”
这不是废话吗，以龙虎山的能耐，还能不知道符箓在明清以前？
吴秉天不免失望，但转念一想，閤皂派自清代以后就门庭衰落，几次动荡更让典籍付之一炬，的确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石碑之事，恐怕还有后续，二组的人手还是太少了，希望龙局今年能多招几个，爱惜羽毛是好事，太过清高，可就被人误会了！”他呵呵一笑道。
龙深淡淡道：“吴局刚才不是看见一个了吗？”
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吴秉天就想骂娘。
刚才他跟着龙深去天台，见到冬至在那里练习引雷术，起初根本没把对方放在眼里。他眼光何其毒辣，一看就知道是个新手，这样的新手，别说考进总局，连想拜入龙虎山门下，龙虎山都得好好考虑一下。谁知道他刚嘲笑完龙深没多久，人家就直接一个天雷轰下来打他的脸，而且还不是那种小打小闹，是足可拿来炫耀的威力。
吴秉天只好装作自己没说过那句话，谁知道想嘲笑一下对方，却反被扯住痛脚。
他打了个哈哈：“龙局真是慧眼识英啊，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样品质上佳的新人呢！”
龙深嗯了一声。
吴秉天：……
嗯你的头啊嗯，回头就把你看中的人抢过来，看你还装不装得出深沉，呵呵！
冬至并不知道龙深和吴秉天对自己的评价和观感，他此时正沉浸在自己再一次引雷成功的巨大喜悦里。
龙深他们走后，他又练习了十几次，有两次招出了拇指粗细的小雷电，没有刚才第一次的威力那么吓人，但这种成功率恰恰可以说明他的进步很大，要知道就连何遇，据说在他成功引雷之后的一个月，就再也没有成功过。
为了犒劳看潮生这一天下来帮他不停恢复符文，冬至叫上何遇，请他们吃了一顿螃蟹小龙虾大餐，将近午夜，三人才拖着滚圆的肚皮回去。
吃太饱反而睡不着，冬至回想今天引雷的经过，禁不住又兴奋起来。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一个普通宅男，活了普普通通的二十几年，有朝一日居然能够凭借自己的能力，踏入奇幻玄妙的新世界。
首战告捷，让冬至浑身都充满动力，恨不得明天快点到来，再接再厉勤加练习。
拿起手机逛了一圈，他想发消息给龙深，又觉得太打扰了，今天对方跟吴局亲自过来问话，肯定是因为石碑之事对他们来说很重要，龙深现在应该为此忙昏了头，顾不上其它。
想了想，冬至打开购物网站，给自己买了一些日用品。
又买了一堆自热火锅，这是给看潮生那个吃货的。
还买了个岛国原产美女立体鼠标垫和小熊背包，这是给何遇那个黄暴宅男的。
自从在火车上起，他们就帮了自己很多，虽然一个嘴贱又贪吃，一个除了降妖之外的所有时间都缺心眼，但冬至早把他们当成兄弟朋友，并不觉得自己经常请饭就吃亏了，连买东西也经常会给他们顺便带一份。
但到了龙深这里，他却有些犯难了。
男神喜欢什么？
冬至输入关键字，古董，名剑。
出来的价格让他禁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冬家的家境算挺不错的，父母去世之后，给他留下一笔遗产，除此之外，游戏行业的美术工资也比较可观，他完全可以说是吃穿不愁，但就算如此，这些剑的价格也让他负担不起，更何况他也不懂得鉴别真假。
对着电脑发了一会儿呆，他打开手机，找到自己在国外读书的发小损友。
那边是白天，老友很快回复：哟，你终于想起我来了！最近在干嘛？
冬至：辞职了，准备考公务员。兄弟，问你个问题。
老友：有屁快放！
冬至：我有个朋友，想送礼物给别人，他对这个人有好感，但又不确定是不是爱情的那种好感，你觉得送什么比较好？
老友：那个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冬至：……
老友随即发了一连串表情过来嘲笑他。
老友：我刚分手你就谈恋爱，丧尽天良！把照片发过来我看看！
冬至无奈：没有照片，我都说不确定对他的感觉了，所以才要找你分析分析啊。
老友：他？？？男的？？？
冬至一时手滑，没想到对方那么细心，顿时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老友那边却立马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早就看出你小子是个弯的了，要不然怎么二十几年都没谈过恋爱！
冬至很不服气：我也曾对女生有过好感的好不好！
老友：那是小学。没事，现在别说男男了，人兽和无性恋都有，哥见多识广，哥很淡定。
冬至：……总而言之吧，这人挺厉害的，长得也好看，抛开有没有好感的问题，他也帮了我挺多忙，我想感谢他，送什么好？
老友：钱！
冬至：……
老友：钱最实在了！你就给他发个五百二十块的红包，又能试探他的心意又能感谢，不是一举两得吗？
冬至：算了，还是说说你为什么会失恋的问题吧。
他听损友吐槽了一个小时前女友如何如何不好，终于把人给安抚好。
挂掉电话之后，冬至拿起画册，翻到之前在火车上一直没完成的那半幅人像画上。
上面勾勒出一个微微低头的侧面，好像在倾听思考，表情是一贯的冷漠淡定，只有眼睛处空白一片。
那时候刚在火车上初见，冬至对龙深完全谈不上了解，匆匆一面，仅仅对容貌留下深刻印象，但眼睛是心灵的窗户，所以他没法画出对方的眼睛，就一直留白。
看了一会儿，冬至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将眼睛补上，反是重新翻开一页，随意用铅笔勾勒出几个卡通形象的人物。
坐在卧铺上，小短腿晃荡，嘴里塞着零食的看潮生。
成天抱着手机不放一脸痴迷的何遇。
双手插兜连走路都在梦游的钟余一。
抱着剑一脸酷酷的龙深。
还有正在努力练习五雷正法，好不容易引来天雷，却劈在看潮生头上的自己。

第32章
卡通形象比真人版容易很多，寥寥几笔，就能把每个人的神韵勾勒出来，再进行适当的夸张化，不同特点的人物跃然纸上，让人想要忘记也很难。
冬至越画越来劲，索性画了几个简单的四格漫画，又给每个人起了个虚构的名字，然后修图上传，发到自己的社交账号上。
他这个社交账号，原本是用来发布《大荒》的美术原画的，虽然没有进行身份认证，但被《大荒》的官方账号转发过数次，几年下来，不少游戏粉丝也知道他就是游戏《大荒》的主美术，之前他在上面发了一条离职的信息，底下评论都是一片惋惜挽留之声。
冬至把漫画发上去，一时想不出什么好名字，就简单粗暴地取了个《有关部门降妖除魔事件簿》。
做完这一切，他的困意终于涌上来，关掉电脑，躺下休息，一夜好梦。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的生活异常简单，不是在特管局天台练雷法，就是窝在宿舍画漫画。
他不仅自己画着玩，还给何遇他们看，何遇本来就喜欢他的画风，对自己成为漫画主角表示喜闻乐见，还主动提供了一些段子和情节，每天见面就催促冬至更新，钟余一也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只有看潮生对自己在漫画里的原型居然是一只猫，而不是更加威风凌凌的生物感到非常不满，威逼利诱要求冬至给他换个龙身，表示哪怕现实还当不了龙，在漫画里过过瘾也好啊！
至于龙深——龙副局长日理万机，冬至没想过拿这种小打小闹的事情去骚扰人家。
漫画连载的反响有点出乎意料。
他本来只是图个乐子，底下的评论也都是清一水的哈哈哈好可爱，但渐渐的，随着漫画被转载传播出去，看的人越来越多，冬至的粉丝数量也以飞快的速度在一日日增长。
今天他上传的故事，就来自何遇的友情提供。
何遇说他当年在西北分局实习的时候，曾经碰见过一个案子。
一个女孩子经常会做一些奇怪的梦，起初她没有在意，后来她发现自己做的梦都与未来有关，或者说是预言梦。比如有一天她梦见当地出现火灾，过几天梦见的地方就真的出现火灾，她甚至梦见自己的同学出车祸，不久之后也实现了。
几次下来，女孩相信自己真的有这方面的异能。
终于有一回，她梦见自己的父亲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当场重伤不治，醒来之后很害怕，将梦境告诉她父亲，但父亲却不相信，认为她大惊小怪，女孩没有办法，决定寸步不离跟着父亲。
这一天，父亲要见一个重要的生意伙伴，女孩强烈要求同行，父亲拗不过她，只好同意。女孩很高兴，特意盛装打扮，她家里是两层复式，女孩的房间在二楼，那天她特意换了一双新鞋，但新的高跟鞋很不合脚，走到楼梯边时崴脚往前扑倒，正好站在楼梯边的父亲背对着她，毫无防备被她推了下去，脑袋朝地当场死亡。
女孩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来要救父亲，到头来却反而害了他，当时就惊呆了。
她母亲因为受刺激过度，心脏病发，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女孩一夕之间家破人亡，大受刺激，更要命的是，她觉得这一切都是自己造成了，差点抑郁症发作跳湖自尽，被附近寺庙的师太救起来。
那名师太与西北分局有些联系，后来这件案子因为无人重视，辗转到了何遇手上。
看似寻常的悲剧，何遇却发现疑点，经过一番调查，才知道她父亲挡了别人的财路，间接害得人家妻离子散，对方想要报复他，也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就千方百计找来心术不正的修行者，招了梦魔入那女孩的梦，颠倒时间梦境。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却让那女孩以为自己有预知的能力，在梦中控制她的精神，让她照着自己的话去做，从而影响到现实世界。
他们找到买凶杀人的那个生意人，又通过那人追查到背后的修行者，才最终将其制服。
冬至没有把这件案子原封不动地照搬，他经过何遇的同意，把案子改编了一下，变成画风可爱的连载漫画，又加入几个主角的日常，情节恐怖而又好笑，精彩程度让读者追得欲罢不能，成天在评论下面催更催稿，还有不少杂志也纷纷私下联系冬至，想要让他授权漫画在杂志连载。
美术大手咚咚锵，还没有成功加入有关部门，就先在网络上走红了。
不过他暂时没有把漫画商业化的打算，依旧有一搭没一搭在社交网站上连载。
漫画也不是每天都会更新，他的重心还是放在备考上。
很快，两个月眨眼即过，笔试的日子到了。
由于是独立招考，时间每年都不一样，今年放在六七月。
这会儿正是京城最热的时候，据说去年考试时间正好碰上西南地震，许多妖魔鬼怪趁机跑出来作乱，一时间人心惶惶，很多门派将其视为历练弟子的好机会，宁愿他们缺席考试，也要带着他们去除妖，结果最后应考人数不超过五个，录取人数为零。
今年风调雨顺，虽说出了人魔的事情，但毕竟特管局很快就控制住了，没有大范围扩散出去，去年没能来考试的人也都纷纷报名参加，考试人数反倒创下历年新高。
考试地点在二楼，冬至近水楼台，早早就下去，等在考场外边。
不过他来得不算最早，还有不少人比他更早，考场还未开放，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有男有女，也有身着民族服饰的，还有穿着道袍的，五花八门，大多都是年轻人，他甚至在人群中发现那天跟何遇路过办证大厅时，碰见的狐狸少年。
狐狸少年对考试的紧张不安已经完全表现在脸上了，看着不像狐狸，倒像是一只容易受惊的兔子，在一众考生中很是显眼。
冬至主动走过去打招呼，对方也还记得他，又是惊喜又是疑惑：“你不是工作人员吗？”
冬至笑道：“我朋友是，我不是，今年也是头一回来考。”
狐狸少年：“太好了，我也是！我叫胡说，你呢？”
这名字很有意思，冬至一乐：“我叫冬至，就是二十四节气的那个冬至。”
胡说是个话痨，现在遇上可以说话的对象，立马就打开了话匣子：“唉，我刚看了几天书，家里的长辈就要我来考，说是碰碰运气，考不上明年还能再来！”
冬至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要太紧张，就当积攒经验了。”
胡说哭丧着脸：“可是里面的题好难，我连字都认不全。”
冬至安慰他：“我听说笔试的分数普遍都不高。”
胡说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吗？”几乎是同时，旁边也有人发问。
冬至扭头，发现一个穿着民族服饰的汉子，对方朝他一笑。
“你好，我叫巴桑，藏族。你刚才说，笔试容易，是真的吗？”
冬至道：“题目跟国考是一样的，不过考生普遍分数要比国考低一些，听说往年偶尔也会因为录取人数不足，降低录取标准，不过今年人这么多，应该比较难吧？”
巴桑挠挠头发：“哎，我也是最怕考试了！”
他又朝旁边道：“美人，你准备得怎么样？”
美人？在哪里？
冬至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女孩子，眉目也算清秀，可要说是美人，还真谈不上。
他还以为巴桑在调戏人家，结果巴桑道：“我给你们介绍，她叫顾美人，傣族的，吹笛子很厉害。”
顾美人朝他们点点头：“你们好。”
不仅名字令人瞩目，连声音也挺好听，就是人有点清冷。
几人相互熟悉了一下，就又回到考试的话题上。
胡说的情绪本来已经被安抚得差不多，看到考生越来越多，一颗心又提起来。
“你们谁知道面试的流程？我表叔以前来考过，他说面试也要问问题？”
巴桑对面试倒有几分了解，闻言就点点头：“问的，跟笔试不一样，面试的问题偏实践性，考验你临场应变的能力，还要演示你最擅长的能力。”
胡说紧张道：“可我现在只会变身术，会不会过不了？”
冬至讶异：“七十二变？”
胡说苦哈哈：“要有那么厉害就好了，我只会两种，还时灵时不灵！你们呢，你们会什么？”
巴桑跟顾美人都很爽快，没有隐瞒的意思。一个就说他擅长鹰语，与鹰沟通，其它动物的或多或少也能听懂一点儿，顾美人则说她可以吹笛子操控蛇类。
冬至听得叹为观止，深感修行界里卧虎藏龙，连两个少数民族同胞都如此厉害，其他人更不用说，相形之下，自己那一手临时抱佛脚的术法，就有点拿不出手了。
“我只会一点刚入门的符法。”
巴桑很惊讶：“你是道门中人？那为什么不跟他们一块儿？”
冬至顺着他努嘴的方向看去，另外一头扎堆围了不少人，有几个穿着道袍或练功服，更多的则是常服。
巴桑道：“他们有的出身龙虎山，有的出身茅山，听说那都是很有名的门派。”
冬至点点头：“如雷贯耳。”
他放眼望去，考场外三三两两成群，大家都有各自的朋友圈，龙虎山来的考生自然要跟同样出身的考生更亲近一些，说不定还是结伴过来考试的。
说话间，铃声一响，考场打开，意味着考生可以开始准备入场了。
大家都停下聊天的心思，自觉自发排成队，通过门口的检查。
两名年轻人站在门口，一个检查众人的准考证，一个拿着探测器对着考生上下扫描。
另外还有一个中年人负手站在教室门口，冷冷盯着每一个进场的考生。
“不要带无关物品进场，遵守考场秩序，手机等通信工具一律关闭并上缴讲台……你，站住！”
冬至正好拿回准考证准备入场，听见这话顿时吓一跳，看到中年人的目光落在他身后，才反应过来，对方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中年人对他身后的考生冷冷道：“你身上带了什么，交出来。”
考生结结巴巴：“没、没有啊！”
中年人：“你给他过一遍。”
工作人员点点头，持手拿探测器刚靠近对方，探测器就滴滴响起。
中年人：“自己不拿出来，等着被搜身吗？”
考生很不服气，从身上摸出一张被叠成三角形的符箓：“这是我妈给我的平安符啊，你们连这个也没收吗！”
中年人抢过符文，二话不说直接拆开，很快从里面拿出一张隐藏符箓。
他捏在手里抖了抖，五抹白色光芒从他手中被抖出，落在地上化为五个孩童形状的小白人，哇哇叫了两声，又随即化为烟雾消散不见。
冬至看得目瞪口呆。
中年人对那考生冷笑：“你妈还让你用五鬼搬运术来保平安吗？”
考生如丧考妣，看样子就快当场哭出声了。
中年人环顾众人，提高声音：“上次一个在考试中想用五鬼搬运法作弊的人，已经被取消三十年考试资格，你们要是抱着用不法手段来窃取成绩或试题的侥幸心理，我劝你们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局里刚从美国进口了这个手拿探测器，这种仪器在那边是专门对付吸血鬼和黑巫术的，用在你们身上算是浪费了，就连什么乾坤袋双面镜也能给你们查出来，不信的话就尽管试试！”
冬至听得嘴角直抽搐。
“就算仪器失灵，我这双眼睛也不是白长的！”中年人又冷笑一声：“现在你们还有机会把作弊工具丢掉，不要等进了考场被发现，取消考试资格还算轻的，小心连你以后的孩子都进不了特管局。给你们三十分钟，该丢的都给我丢了！”
全场鸦雀无声，长长的队伍里随即有几个人默默离开，估计是去丢东西了。
中年人冷着脸，没再说过话，但从他面前经过的考生，都越发小心翼翼了。
连冬至也难免强迫症发作，重新检查一遍身上带的东西，才找到座位坐下。
今年应考的人多，一间考场坐不下，分成三间，但冬至所在的这间教室，五六十个座位都满满的，可见竞争之激烈。
经过刚才中年人那一顿发作，考生们都格外老实，爱说话的人也闭嘴了，都乖乖坐在座位上等着发卷答题。
卷子很快发下来。
所有的紧张在拿到卷子的那一刻反倒全部释放出来，冬至看到密密麻麻的题目，也没空去瞎紧张了，直接拿起笔就开始做。
时间一晃而过，他仔细检查了三遍才交卷，这是距离考试时间结束还有十分钟，全场没有人提前交卷，他起身走向讲台时，还收获了不少惊讶羡慕的目光，这让他越发增加不少信心。
上午考行测，下午还有一场申论，冬至赶紧回宿舍吃饭休息，下午提前到达考场外面。
那里照例又聚集了不少人，冬至在人群中寻找胡说和巴桑他们，毫不意外地听到大家在对上午的答案，有的兴奋有的懊恼。
看来不管是普通人还是修行者，全天下的考生都是一个样。
“上午的题好难啊！我连看都看不大懂，更不要说选对了，只能随便乱选一通，听我表弟说，不会就选C，正确率能高一些。”
这是闭眼乱蒙型的。
“这道题我昨晚看过题库的啊，结果没注意答案，谁知道真就考了！”
这是临时抱佛脚型的。
“哎，为什么今年查得那么严啊？明明去年都没有探测器的，最倒霉的是我临走前忘了带清心咒，那是我师父专门为我写的，搞得我一上午心烦意乱，答题都答不好，这回肯定过不了了！”
这是怨天尤人型的。
“磁共振成像系统可能对人体造成哪些危害，这都是什么鬼玩意啊？我怎么知道！怎么不考百年僵尸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危害啊？？出这种题目，都没有领导管管吗，是不是为了故意让我们落榜啊？！”
还有这种怀疑黑幕型的。
冬至哭笑不得，穿过人群，终于找到巴桑他们。
毫不意外，这几个人也在对答案。
冬至只得道：“你们别对了，正确还好，要是发现错了，等会都没心情考试了，不又影响发挥吗？”
胡说整只狐狸都蔫了：“我就怕下午一道题也答不出来。”
冬至和巴桑等人赶紧安慰他几句，连顾美人也说她上午发挥不好，如果普遍水准不好，录取标准肯定会降低，这才让胡说高兴了一点。
申论都是主观题，主观题就会有阅卷官的偏好在里面，同样一个答案，有人可能会多一分，有人可能会给少一分，冬至没法去把控考官的喜好，只能老老实实把要点答出来，只要符合基本要点，分数总不会偏差到哪里去。
下午他没有再提前交卷，但自认为发挥得还可以，步出考场时，一道身影从他旁边飞掠而过，带着一路呜呜呜的哭泣声。
等冬至反应过来，发现那人是胡说的时候，对方已经跑远了。
看潮生正在外头等他，结果眼睛直直地盯着胡说，从人家出现到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
然后他就听见看潮生砸吧嘴道：“原形一定很肥很嫩很好吃。”
冬至：……
他赶紧转移话题：“你知道分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吗？”
看潮生道：“一周内吧，你可以先准备面试。”
冬至与他一起往外走，却被人叫住。
“这位道友，你的笔落下了。”
冬至回头，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身后。
一见果然是自己的笔，他连忙道谢接过，对方忽然道：“你就是冬至吗？”
对方问的是“你就是冬至吗”，而不是“你叫什么名字”。
冬至有时候比较大而化之，有时候又出奇的敏锐，他立刻发现这其中的不同。
“你认识我？”他朝对方笑笑。
对方扬眉，上下打量他一下，忽然笑了一声：“也不过如此。”
突如其来的敌意，让冬至有点莫名其妙。
对方道：“我叫刘清波。”
说完也不等冬至回答，径自走了。
冬至：？？？
他扭头问看潮生：“这人谁啊？”
看潮生哦了一声：“刘清波嘛，他妈是生苗后裔，会用蛊，他爸是民国一个什么剑术大师的子孙，先去了台湾，后来又在海外，在两边都有些根基，之前为民间交流做了一些贡献，所以上头对他的印象就比较好，如果没有意外，他进来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冬至随口问：“哪怕他笔试分数不过？”
看潮生对他露出一个“愚蠢的人类”的表情，冬至立刻就明白了。
看来在哪里都避免不了走后门这种事。
冬至莫名其妙：“那他刚才为什么对我好像敌意很重？”
看潮生凉凉道：“他肯定是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想拜老大为师，把你当成竞争对手了呗！”
冬至咯噔一下：“他也想拜老大为师？”
看潮生：“老大在长白山对付骨龙的时候，就已经带伤在身的，你知道这事吧？”
冬至点点头：“听何遇讲过。”
看潮生道：“那伤就是前年有一回，这个刘清波年轻气盛，不知从哪里听说长江里有龙，结果却引了一条金须鳌鱼出来，那鳌鱼有八百年道行，年纪比我还大，差点就能化龙，被他搅了机缘，气得要命，当时老大正好路过那里办事，察觉水脉异动，赶过去及时捡回刘清波一条小命，还把鳌鱼给收了，打斗期间受了点伤，才留下旧患，本来快好了，谁知道又碰上骨龙这茬子，后来还耗费心神用他心通去救你。”
冬至万万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来龙去脉，听到最后，不由心虚愧疚起来。
“那他现在身体怎么样？”想起龙深平日里毫无异样的表现，冬至只觉自己快要被成吨的内疚淹没了。
看潮生耸肩：“大碍倒是没有，就是又得养着了，但愿这段时间别又出什么大事，不然他不想出面也得出面。”
冬至：“那鳌鱼呢？死了？”
看潮生嗯了一声。
冬至忍不住道：“可明明是刘清波先去招惹它的，还坏了人家的修行！”
看潮生：“那没办法，后来那鳌鱼不肯罢休，非要兴风作浪，引水人间，才肯消心头之恨，真要让它得逞了，免不了又是一场水患，老大只能出此下策。”
说到底还是刘清波惹的祸，可最后收拾烂摊子的却是龙深。
冬至撇撇嘴，对这个人彻底没了好感。
但个人感受归个人感受，冬至也很清楚，龙深这样的身份地位，就算收徒弟，也绝对不会跟批发似的一次收一堆，能收一个也就顶天了。刘清波捡回一条小命，肯定对龙深感恩戴德，推崇备至，他的背景来头又摆在那里。
在同等实力下，冬至就算是龙深，也会更倾向收刘清波，而非他自己这种刚踏入修行者行列，根基薄弱的徒弟吧？
想及此，他立马就感到浓浓的危机感扑面而来。
要是不努力努力再努力，给男神当徒弟的愿望岂不是要泡汤了？
看潮生见冬至边走边发呆，伸手戳戳他，不耐烦道：“你怎么学得跟钟余一一个德行了，快走！”
冬至：“去哪里？”
看潮生：“何遇说庆祝你考完试，我们去大吃一顿，然后去唱歌。”
冬至：“可我还有面试啊。”
看潮生：“那你面试完可以再吃一顿啊！”
说到底你就是为了吃吧？冬至只得跟上去。
其实这段时间紧张复习，他的确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何遇美其名曰为了给他庆祝顺利考完笔试，拉着大伙儿来到火锅店，钟余一也在，冬至他们过去的时候，两人已经点了一大堆配菜和一个鸳鸯锅。
冬至现在跟钟余一也混熟了，后者虽然不大说话，平时还爱走神，但仔细相处下来，就会发现他为人其实挺不错。更何况今天有了刘清波的对比，同样是龙深的仰慕者，钟余一明显比刘清波要可爱几百倍了。
“考得怎么样啊小冬冬，要不要我去给你走一下老大的后门？”何遇笑嘻嘻道。
“卷子又不是给老大批改，你去了，只会被老大暴揍一顿。”看潮生毫不客气拆台。
“老大不会揍人，只会扣他的工资和假期而已。”钟余一今天难得比较正常，没有一脸梦游，正夹起一块肉往辣锅里涮。
看潮生哈哈大笑：“你瞎说什么大实话！”
何遇给了他们一个白眼，揽过冬至的肩膀：“别听他们的！笔试而已，我对你有信心！为了庆祝你顺利过关，咱们吃完饭去唱K，钟余一说他请！”
钟余一把肉咽下去，才慢吞吞道：“为什么是我请？”
何遇理直气壮：“因为你最近没被扣工资，我帮你找个花钱的渠道！”
冬至骇笑：“难道做错事扣工资是一个传统？”
那他以后要是进去了，工资会不会每个月都是负数？
看潮生呵呵呵嘲笑：“只有何遇这个蠢货是这样，我们才不像他，成天犯错！”
何遇不服气：“我犯错是因为我做得多，这说明老大器重我！”
钟余一道：“是因为老大知道你成天玩游戏，不务正业，扣钱扣工资是最直接有效的。”
冬至乐呵呵看着他们斗嘴，考试过后的紧绷情绪已经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懒洋洋的。
“今晚我来买单吧，这段时间多亏你们，要不然我的雷法不可能进步那么快，想吃什么只管点！”他大手一挥，很有土豪的气势。
何遇：“大佬，求抱大腿！”
看潮生直接扭头：“服务员进来一下，加十份红薯粉，十份澳洲肥牛，十份虾滑……”
冬至啼笑皆非：“喂喂！”

第33章
跟何遇他们相处是件很开心的事情，看潮生虽说是个几百年的妖怪，可不仅外形是个小孩，连心性也很幼稚，钟余一话不多，却能让人感觉很可靠。
这几个人虽然平日里老吵吵嚷嚷，彼此感情却很好，看潮生嘴巴毒，成天一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样子，但何遇让他帮自己练雷法，他表现得很不耐烦，也还是一天不落跟着冬至。
何遇抱着冬至的胳膊嘤嘤嘤哭诉，说他下周又要出外勤，所以得抓紧时间进行最后的狂欢，冬至一心软，又答应了之后唱歌也由他买单。
何遇立马上演三百六十度大变脸的绝活，拍拍手道：“好了同志们，晚上有土豪买单，我们直接包到通宵，还有夜宵赠送，你们觉得怎么样？”
看潮生首先附议：“我要去两条马路外那家！他家还有麻辣烫和小龙虾自助餐！”
何遇豪爽道：“没问题，我这就打电话去订！”
冬至：……
他转头问钟余一：“这家伙是真要出外勤吗？”
钟余一点点头：“去云南，抚仙湖一带出了点状况。”
冬至一惊：“又是跟潜行夜叉有关？”
钟余一：“还不知道，三组已经在那边了，他们发信来求援，反正长白山那边暂时也没进展，老大就让何遇跟看潮生过去帮忙。”
冬至：“何遇的伤不是还没好吗，怎么不派一组的人去？”
钟余一：“一组也派人过去了，何遇他们估计就是去搭把手，用不着出什么力气，看情况吧。”
冬至点点头，没再多问。上次龙深在办公室要了他一根头发，后来就救了自己一条小命，其细心稳妥程度，大可不必担心。
吃火锅最费时间，一行人玩闹说笑，从傍晚吃到夜幕完全降临，看潮生把桌上的肉菜辅料一扫而光，服务员进来结账的时候，看着桌上那一大堆盘子都眼睛发直。
用何遇的话来说，吃完饭之后必须唱歌，才能把积蓄的能量释放出来，于是众人又去了订好的歌房，何遇当仁不让，点了歌就往上面蹦，用生命诠释什么叫鬼哭狼嚎。
在火车上的时候，何遇与龙深等人的出现，让冬至恐惧好奇之余，也颇为惊艳，现在，龙深惊艳依旧，但何遇的高人风范已经荡然无存。此刻魔音穿耳，他禁不住面皮抽搐，与旁边的钟余一一样，默默捂上耳朵。
看潮生不甘寂寞，拿了另一个话筒开始加入鬼叫行列，何遇吼归吼，好歹还唱到调子上，看潮生则是荒腔走板，完全不知道在鬼吼什么，钟余一捂着耳朵，目光呆滞直视前方，一脸生无可恋。
冬至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抢过看潮生手里的话筒，切了一首新歌。
何遇不死心地在旁边捣乱，冬至不为所动，中规中矩唱完，何遇哎哟一声：“行啊小冬冬，看不出你还藏了这么一手，歌喉不错嘛，等你进了二组，哪天局里有唱歌比赛，保准让你上去一展歌喉！”
冬至道：“龙局唱得肯定比我好吧，要不把他也叫过来一起热闹？”
何遇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他日理万机，我们就别去添乱了！”
看潮生也是同样的反应：“唱歌，唱歌，不醉不归！”
冬至怀疑他们是不是背着龙深干了什么，这时手机屏幕亮起，他一看，是老友发来的。
老友就问：怎么样，你表白了没？
冬至：……还没有。
老友：是男人就勇敢地上！磨磨唧唧我看不起你啊！
冬至：我这几天忙着备考，哪有时间考虑这个？你今天受了什么刺激？
老友：你怎么知道？我去挽留前女友，她不肯复合……
冬至额角一跳，他这个发小损友，家境优渥，是旁人眼里的富二代，外表学习也都不赖。
这样的条件理应是女孩们众星拱月的对象，从小到大也的确是如此，倒追他的女孩不计其数，他因此眼高于顶，交往过的女孩没超过三个月，没想到这回真栽了。
冬至有些幸灾乐祸，教育他要吸取教训，以后洁身自好，用真心去感动人家，正教育得起劲，又有人发信息过来。
龙深：雷法练习得如何？
哎呀我的妈，男神主动发信息过来！
这太罕见了，冬至顾不上再调侃损友，忙认认真真把自己练习的进度汇报了一下，又关心男神吃没吃饭，要不要帮他打包夜宵回去。
龙深回复：多谢，不用。何遇他们是不是跟你在一起？
他的冷淡是常态，不冷淡才稀奇，冬至偶然窥见他冷淡之下的细心，对此已经见怪不怪。
冬至：我们在唱歌，龙局来吗？
龙深：你把音乐关掉，把我下面的语音信息公放。
冬至：？？？
他不明所以，还是照办了。
何遇正吼得起劲，音乐中止，他的歌声还在继续：“我的心已碎——”
龙深的声音冷不防插入：“都回来开会。”
何遇：“——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猛地扭头看冬至：“我们都把手机关了，你怎么还引狼入室！”
冬至无辜道：“刚才龙局让我开公放跟你们说话，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看潮生抱紧沙发负手不肯松开，怒道：“我不走，我不去开会，最讨厌开会了，一群人叽叽歪歪半天还没个结果！”
何遇举起自己的小熊背包，悲痛道：“儿子，爹这一走，就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了，爹不想跟你分开！”
冬至：“……你俩戏好足。”
钟余一喃喃道：“这么晚开会，肯定又要通宵了！”
何遇跟看潮生两人静默一秒，又哇哇大叫起来。
冬至跟钟余一对望一眼，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任凭何遇跟看潮生喊破天，他们最终还是得乖乖回去开会，冬至倒想跟着一起去，奈何他现在别说二组，连特管局的大门都还进不了，只能独自回宿舍休息。
打开电脑，登录社交网站，他的漫画连载状况一直不错，下面的评论已经上千，转发也近万，评论大部分都在说故事内容好有趣，也有一些人说自己害怕却又忍不住看下去，还有一些人也讲起自己的经历。
他浏览了一下，挑了些回复，就关上电脑，继续对着上次的半成品发呆。
龙深双眼生得很好，或者说，他全身上下无处不好，有些人生来就得天眷，龙深无疑是这样的，但正因如此，冬至反而无从下手。
他开始一点一滴地回想，对方是双眼皮，眼睛不大，但也不算小，是恰到好处的分寸，这些形状轮廓都好画，难画的是眼睛里的神韵，勾勒了几遍依旧不满意，最后不得不再次宣告放弃。
冬至有点郁闷，他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个假美术了，专业素质在男神面前完全化为渣渣。
时间已经接近十二点，何遇他们该不会还没散会吧？
他拿起手机给何遇跟看潮生分别发了一条信息，刷牙洗脸回来之后才得到回复。
何遇回的是：受罪中，快升天。
后边还附带一个两眼无神的表情。
看潮生则连字也不打，直接发了一串抓狂的表情，传神表达出内心的崩溃。
没等冬至回复，何遇又发来一条信息：说过的内容反复说，又讨论不出结果，不明白这样的会议有什么意义？！
冬至回复道：跟石碑有关吗？
何遇：上次人魔伏诛，总局一直怕它死灰复燃，上头希望我们能尽快找到其它石碑，不过估计没什么结果，我好想回去睡觉。
冬至：会议是龙局召开的吗？
何遇：不是，正局，姓蒋，普通人。这位以前在别的部门就是以喜欢开会著称的，调来到这边之后什么都不管，就喜欢开会抓业绩，一听见他要召开会议，我们就头疼。
他对冬至大肆吐槽大领导的黑历史，不过要是真照何遇所说，中国地大物博，何其广袤，想要在除了东北以外的其它方位寻找石碑，无异于大海捞针，这种毫无结果的会议，难怪何遇跟看潮生会兴趣缺缺。
一个机构总会集合能够做事与喜欢邀功的人，这是难以避免的，要是冬至真能考进去，以后也得习惯这种工作方式。
冬至忽然想道：这样的会议，龙深会认真参与，还是跟何遇他们一样开小差？
他控制不住这个有趣的念头蔓延开去，手指自动自发找到联系人，发了一条信息出去。
龙局，你们还在开会吗？
应该不会搭理自己吧？冬至等了片刻，果然没等到回复，意料之中。
他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浏览网页，不知不觉睡过去，梦里乱七八糟出现一堆断断续续的片段。
一会儿梦见他跟何遇看潮生等人在K歌房唱歌，忽然大批丧尸从门外涌进来，却被看潮生鬼哭狼嚎般的歌声纷纷震倒。
一会儿梦见他站在树下跟龙深表白，龙深却冷着一张脸说对不起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然后搂着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何遇扬长而去，留下他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一会儿又回到流花古桥边的结界里，他在前面夺命狂奔，后面缀着一群幻化成民国人的魔物，正紧追不舍，眼看长长的指甲就要刺入他的后颈，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忽然从黑暗中伸出，生生捏断魔物的手腕，然后抓住他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跑。
心惊肉跳的逃命转眼之间变成安心的温暖，冬至气喘吁吁跟着逃命，一边忍不住扭头望去，对方正好也朝他看来，清冷的表情居然微微笑了一下，说：“是我。”
“龙局，我……”身后的魔物嘶吼声越来越近，冬至没有即将丧命的惊恐，心情反倒异常平静。
“不用说了，我什么都知道。”龙深说道，然后揽上他的腰。“往下跳！”
冬至还没来得及说话，身体就已经剧烈往下坠！
他蓦地睁开眼！
窗外已经天色大亮。
做了一夜的梦，后脑勺钝钝的疼，冬至懒洋洋翻身，忽然僵住身体。
他将手伸入被子里，摸索了一下，眨眨眼，清醒大半，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
片刻之后，冬至忍不住捂脸呻吟一声。
明明梦境里什么都还没说，为什么身体却会是最诚实的反应？
之前跟老友交流的时候犹抱着一丝希望，但现在却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
他好像，真的，对男神，有非分之想。
打开手机，他发现半夜一点多的时候龙深发来一条信息：已经散会，早点休息，晚安。
一板一眼，正经得不能再正经的内容。
冬至看了几秒，嘴角禁不住一点点上扬。
对方估计现在还在休息，他没有再打扰，而是给老友发了一条信息过去：我终于证实了对他的感觉。
老友回得很快：什么感觉？
冬至：崇拜，敬佩，喜欢，嗯，也想上他。
老友：不要怂，就是干！
这恐怕行不通，冬至扑哧一下笑了，放下手机，起床洗漱。
刷牙刷到一半，他突然愣住，想到最关键的一件事。
龙深，跟他，两个人，好像还不熟。
所以现在他这种情况，是不是从感觉混乱，到明确单方面暗恋？
冬至看着镜中表情纠结的自己，蓦地乐了。
没道理自己喜欢上别人，别人立马也要喜欢自己吧，感情不都是主动争取来的吗？
以龙深的条件，现在都没有女朋友，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烈女怕缠郎。
同理，烈男应该也怕的吧？
不过现在想这些还为时过早，如果不能入围面试，说什么都白搭。
嗯，冬至，加油。
镜中的人眉眼弯弯，眯起一个漂亮的笑容。
没过两天，何遇跟看潮生就真被抓去出差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
钟余一性子比较闷，不喜欢到处玩，更何况他跟龙深还有工作在身，冬至也没再去打扰他们，静下心来准备面试，闲时连载漫画，跟读者互动一下，日子过得安逸而又飞快。
何遇自打得了这间宿舍就没进来住过，冬至入住之后，将这里一切布置得整整齐齐，小阳台上还养了几个小盆栽，旁边一个金鱼缸，里面两条黑白两条金鱼跟主人一样悠闲，他甚至把自己画的两幅风景画打印出来，买了个画框挂在墙上，又添置了一些摆设，生生多出几分暖意，何遇曾来过一次，当时还以为进错地方。
这一日，冬至正在画画，电话响起，是何遇打来的。
他接起来：“哥们，事情忙得怎样？我怕干扰你们，就没找你。”
何遇道：“成绩公布了，你知道不？”
冬至正在给Q版龙深画头发，一时半会没转过思路，顺口就问：“什么成绩？”
何遇无语：“笔试成绩啊！你连这都能忘？”
冬至一个激灵，彻底回过神：“公布了？不是会短信通知吗？”
这话刚说完，他想起自己早上似乎收到一条短信，当时以为是广告，也没去管。
何遇：“不用忙着去看啦，我知道你的排名，今年应考人数是一百五十六，创历年新高，不过入围面试的名额只有三十个，你想不想知道你排在第几？”
冬至被他一席话说得战战兢兢：“该不会刚好第三十一名吧？”
何遇语重心长：“小冬冬啊，你知道今年为什么会这么多人考试吗？因为往年很多考不上的，都会来年继续，几年下来，人数就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考个两次三次才过的，就算进了面试，也有可能被刷下来。”
冬至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所以我是进不了面试吗？”
何遇：“嗯……”
冬至强打起精神，反过来安慰他：“你放心吧，我不会灰心的，今年不过的话，明年肯定还考。”
何遇：“明年再考，人家也不要你了啊！”
冬至：？？？
何遇：“因为你今年笔试第一名！”
冬至：……
电话那头的何遇为成功捉弄了他而哈哈大笑。
何遇：“知道不，你比第二名整整高出二十分！行啊小冬冬，给我们閤皂派长脸了，师父师叔他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也高兴，去年程洄没考上，今年我们总算扬眉吐气了！”
提起那位无缘的记名师父，冬至有点伤感。
“等我最后入职，哪天再回一趟閤皂山，给记名师父报喜吧？”
何遇打了个呵欠：“师叔他老人家不会计较那么多外在形式的啦，你有这份心意就够了！”
冬至听出他话语里的疲惫：“你那边怎么样，很棘手？”
何遇：“还行，前几天刚失踪了一个人。”
冬至吓一跳：“这么严重？是特管局的人？”
何遇嗯了一声：“西南分局的人，不跟你说了，我这次打电话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冬至奇怪道：“不是专门来捉弄我的？”
何遇怒道：“我哪有那么无聊！”
冬至：“好好好，那你说吧。”
何遇：“我这几天出门在外，游戏是上不了了，每周周末的帮战、城战、排位战都没法参加，你上我的号去帮我打吧。”
冬至：“……这就是你说的很重要的事情？”
何遇理直气壮：“这关系到我游戏号的装备分数和整体排名，难道不重要吗？”
饶是好脾气如冬至，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刚挂电话没多久，何遇就给他发来一串全是“嘤嘤嘤”的短信，冬至啼笑皆非，没有理会，去翻自己手机里那条被遗忘了的成绩通知短信。
通知短信很快找到，夹杂在一堆广告短信里，难怪他之前没留意过。
（您好，参加2017年国家特别管理局公务人员应聘职位考试的考生，本次成绩已公布，您的总分为157分，其中行政能力测试80分，申论77分，获得本次考试面试资格，请在7月20至21号持有效证件到特管局报到并参加面试。）
啊啊啊啊啊！
冬至心花怒放，忍不住抱着手机亲了好几口。
他听何遇说过，按照往年特管局的笔试情况，能拿个110分就已经算是高分了，结果他这次一下子拿了157分，直接破了历年特管局的笔试纪录。
冬至在寝室内叉腰，仰头哈哈哈大笑三声：“尔等凡人，都给我跪下吧！”
说完他又觉得自己这副样子特别蠢，赶紧把得意忘形的小人塞回身体里。
这个成绩让冬至觉得自己那么多天的复习，以及打从在长白山回来就一直在做真题的努力没有白费。
高分让人喜悦，更多的还是满满的成就感，以及付出就有收获的满足感。
有了这份成绩，他就可以从容敲开特管局的大门，就算在面试里表现稍逊，考官们看在他笔试高分的份上，也许会网开一面，松松手让他进去。
一辈子有个普通安稳的人生当然不错，但拥有保护自己的能力，与小伙伴们降妖除魔同样不赖，冬至曾以为自己庸庸碌碌，顶多就是前面一种人生，但有朝一日，他忽然发现，自己还有选择后面那种人生的机会。
从广州回来之后，冬至特意去调查过，徐宛原本结婚之后就辞职了，女儿出生后，丈夫嫌弃女儿有先天疾病，提出离婚，徐宛同意，离婚后她带着女儿到异地工作生活。在单位，徐宛也是个很低调的女人，但性情温柔，人缘很不错，还有男人追过她，甚至想要跟她结婚，但徐宛为了女儿，最后还是选择单身。
但大约在半年前，一向在单位干得不错的徐宛突然离职，切断了与所有熟人的联系，带着女儿不知去向，过没多久，冬至就在火车上碰见自称带着女儿出来旅游的徐宛。
何遇他们曾推测过，人魔极有可能看中徐宛单调的人际关系，所以将她彻底侵蚀吞噬，又把彤彤做成傀儡，顶着徐宛的皮囊，带着彤彤四处寻找猎物。人们可能会对高大威猛的男人生出戒备心理，却很少会去防备女人和小孩，特别是像徐宛这样柔弱的女人，和彤彤这样可爱的儿童。一般人像冬至一样，听见彤彤患有自闭症，只会更加同情，戒心自然而然降低，更给了人魔可趁之机。
可徐宛跟彤彤又有什么过错？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不惜换一个城市重新开始人生，仅仅因为柔弱可欺，就成了魔物下手的对象。
作为一个普通人，冬至很有可能退缩躲避，选择先保全自己，但现在既然能有机会，成为一个不普通的人，保护那些像徐宛彤彤一样无辜被魔物荼毒的人，他认为自己不应该放弃。
当然，也还有另外一个原因，在无形中鼓励着他。
想到龙深，冬至也给他发了个信息过去，先是说自己的成绩，然后对龙深这段时间的指点表示非常感谢，并提出上次想要请饭却未能如愿，希望这次龙局能够给个面子云云。
龙深这次回得很快：恭喜，好的，晚上七点，林间茶楼见。
干脆直白，简洁明了。
所以这是答应了？
冬至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脑海里开始盘旋种种腹案。
现在肯定是不能表白的，毕竟这才刚刚过了笔试，八字还没一撇，对方却是堂堂副局长，两人地位悬殊，表白了被拒，说不定连面试都会被刷下来，到时候就是悲剧了。
但他可以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意向，比如说反不反感跟男孩子谈恋爱，又或者如果有男孩子跟他表白，他会不会觉得恶心。
这好像也太直白了？男人嘛，还是得靠自身魅力来说话，冬至自认颜值这一项起码还是过关的，外在魅力没问题，那就只剩下表现内在的魅力了。
或许可以聊点能让对方心头一动的话题，比如说游戏？算了……那只会让男神联想到扣工资。比如说一小时三百五？……过，那是何遇喜欢的话题！又比如说，美食？唔，看潮生喜欢，不知道龙深喜不喜欢。
追人真是一个技术活，冬至发现自己以前被别人追的时候，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现在轮到自己要追别人了，开始也体会到无从下手的感觉了。

第34章
想来想去没个结果，冬至只好发信息问钟余一：老钟，你知道龙局有什么爱好吗？
钟余一很快回道：除魔。
冬至心说那我总不能去捉一只魔来让他除吧？
他再问：除了这个之外呢？比如说琴棋书画？爬山舞剑？跳广场舞？
钟余一仿佛陷入了冥思苦想中，过了很久，才发来一条：做饭吧。
？？？高冷之花一般的男神居然爱好做饭？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反差。
冬至忙问：你确定吗？
钟余一：应该吧，以前还在旧址那边的时候，没人肯送外卖，食堂正好又放假了，我们组没人做饭，老大就亲自下过几次厨了。
冬至遥想龙深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竟然觉得有点反差萌。
他问钟余一：那肯定很好吃吧？
钟余一老老实实道：很难吃。
冬至：……除此之外，他还有什么爱好吗？
钟余一：应该没有了吧。
看来钟余一对龙深并不是特别了解，不过话又说回来，除了他这种心怀不轨的，谁会深入去了解自己的顶头上司？
冬至本想送一把古董剑给龙深，既能表达谢意，又能投其所好，谁知一看那些剑的价格，把他自己卖了都买不起。
他挠挠头，苦恼地吐了口气，在论坛求助上输入一行字：如何追求一个男人？
想了想，又删掉，改成：如何追求一个各方面很强的男人？
该论坛人气不错，短短几分钟就有十几条回复。
有的人说：你要勇敢告白，说不定人家早就对你有意思了，这叫双向暗恋！
这是不可能的，冬至直接跳过，看下一条。
有的人让他下药，霸王硬上弓，这个也跳过。
有的人回复，让他先试探一下对方的意思，然后再伺机行事。
嗯，这个不错，跟他想的一样，果然平平淡淡才是真。
十几条回复里，靠谱的很少，大部分都是天花乱坠随便吹，冬至看得眼花缭乱，哭笑不得，索性关掉电脑，直接赴约。
临近七点，他抵达林间茶楼。
包间是提前订好的，他也一早就把包间号报给龙深，结果进去一看，对方已经到了，旁边还多了个人。
冤家路窄刘清波。
冬至懵了一下，没等他说话，刘清波就笑道：“龙局刚开完会出来就被我撞上了，我有很多问题请教龙局，你不介意我一起吧？改天我也请你吃饭。”
当着龙深的面，冬至怎么可能说介意？只好装大方，也笑道：“不介意，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你们有什么忌口的吗？”
龙深摇摇头：“你们随意。”
刘清波跟上：“我也随意。”
冬至脑海里已经浮现出自己把刘清波拧成麻花然后卷起来塞进麻袋踩成肉饼的景象，顺手把手上的多肉植物放在龙深面前。
“不知道送您什么，贵重的您肯定不收，我记得您办公室里也有盆栽的，刚才路上看着这盆小东西很漂亮，就买下来，店主说这叫玉露，名字也好听。”
眼角余光一瞥，刘清波似乎嘴角微扬，似乎有点不屑，冬至只当看不见。
龙深道：“多谢。”
见他没有拒绝，冬至心里美滋滋，拿起菜单点了些菜，让服务员进来下单。
那头刘清波已经跟龙深攀谈起来，他家学渊源，聊的话题也大多是蛊术与剑术的结合运用，其中不乏行内话，什么蛇蛊蜜蜂蛊牛皮蛊，金钱蛊相思蛊子母蛊，龙深任凭刘清波滔滔不绝地讲，偶尔插上一两句。
冬至听不大懂，但从刘清波佩服的神色上看，龙深那寥寥几句都能说到点子上，给予刘清波莫大启发。
他也没有插嘴，就默默在旁边听，直到服务员端着菜进来，才道：“刘师兄，龙局这几天经常开会，应该很累了，你让他休息一下，你们吃完再聊吧。”
刘清波看了他好一会儿，灿然一笑：“是我疏忽了，龙局，实在抱歉，我们先吃饭吧。”
菜过几筷，酒过三巡，难免又开始闲聊几句。
冬至插不进他们的话题，也没打算继续，就重新聊了点比较轻松的，说到上次他们几个去唱歌，看潮生经常跑调，兴致上来，冬至还学了看潮生的腔调，惟妙惟肖。
龙深虽然说话不多，但可以看出他的确逐渐放松下来，眉梢眼角之间也有点了惬意，冬至想到何遇抱怨通宵开会的事情，作为副局的龙深，肩上的责任只会更多，不会更少，不由有点心疼。
刘清波忽然道：“冬师弟，听说你是不久之前才加入修行界的，这么快就可以参加考试，想必家学一定深厚吧？”
冬至道：“我爸妈是普通人，他们已经去世了。”
刘清波面露惊讶：“这么说，你一定很有天赋了？不知这次笔试成绩怎么样？”
冬至一愣：“还、还行吧。”
刘清波见状，越发肯定冬至这次笔试考得不太好，乘胜追击道：“没关系，听说很多人都是要考好几次才考上的，这次不行，就明年再来，不过可惜了，能给龙局当徒弟的机会，不是每年都有的。”
冬至腼腆一笑。
龙深忽然道：“你考了多少？”
他显然是太忙，没有像何遇那样主动去留意成绩公布情况，反正无论怎么样，之后总会有人把成绩单送到他那里。
冬至谦虚道：“这次发挥不太好，才157分。”
刘清波：……
他考了130分，本来觉得这个成绩不错，想奚落一下冬至，浇灭对方想要拜龙深为师的心，谁知道对方就来了颗核弹。
结果这厮还装上瘾了：“不过我觉得刘师兄说得对，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学无止境，虽然我笔试成绩还过得去，但面试仍然需要努力。”
冬至说得无比真诚，加上一张人畜无害的脸，谁也不会觉得他在显摆。
刘清波气得牙痒痒。
龙深却很吃这一套，闻言嗯了一声，面露赞许。
看到刘清波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冬至不由心头暗爽。
内心一个小人在叉腰奸笑，另一个小人道：冬至，你这个心机男！
刘清波又问：“龙局，今年面试，您会是面试官吗？”
冬至竖起耳朵。
龙深不置可否：“这个重要吗？”
刘清波笑道：“看见您，我就是再紧张，心里也能定下来。”
冬至：马屁精！
龙深：“只要准备充分，谁是面试官都一样。而且，面试官也不会只有一个。”
刘清波点点头：“您说得对，不过我听说面试淘汰率挺高，去年没有一个人入围，不知道今年会不会适当放宽？”
龙深道：“标准一直都在那里，只要能过标准，就可以入围，但就算面试通过，也不必高兴得太早，之后还有培训考试，同样也有淘汰率。”
说了等于没说，刘清波也没指望从他这里问出什么了，反正他的目标只是拜龙深为师，现在不管聊什么，最重要的是先打好关系，时时刻刻在高人面前刷一波存在感。
一顿饭吃完，龙深还有事，先走一步，留下冬至跟刘清波两个人，面面相觑，皮笑肉不笑。
刘清波先开口：“道友很厉害啊，居然考了157分，估计是笔试第一了吧？”
刚才当着龙深的面还是冬师弟，现在就变成道友了。
冬至笑得很无辜：“我也就是笔试高分一些，面试肯定不如刘师兄的。”
刘清波气哼哼，心说你小子挺能装大尾巴狼的，不声不响就来一下。
“没关系，改天有空，我们再切磋切磋，我得好好向你讨教讨教。”他面上依旧很有风度，伸手想拍拍对方的肩膀，却被冬至借着买单起身避开。
“好啊，刘师兄还说改天要请我吃饭的，可别忘了啊！”冬至笑嘻嘻道，买完单就先一步走人。
他才没有兴趣留下来跟对方说些不咸不淡的客套话。
而且冬至始终记得，对方的母亲是苗女后裔，会使蛊毒，刚才刘清波跟龙深的交谈也证明了这一点。何遇跟他说过，蛊之一道，看似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都有隐秘的传播渠道，譬如身体接触，譬如在食物里下蛊，又或者通过对家身上的某一件东西来作法，总之就是要有一个媒介。
经过徐宛的事情，冬至已经吃一堑长一智，他现在对朋友依旧毫不设防，但对刘清波这种陌生人，甚至称得上对手的人，却不敢大意，尽量避免给对方下手的机会，哪怕是自己杞人忧天。
如果何遇在这里，一定会老怀大慰地说冬冬小宝贝越来越警醒了。
冬至回到宿舍，正从口袋里摸钥匙准备开门，就看见他宿舍对面的门打开。
龙深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你进来。”
冬至从入住那天就知道对门住着龙深，不过对方日常忙碌，市区里又有房子，住在这里的次数少之又少。
但是……？
冬至懵了一下，心说进展这么快？我还没表白，这就发展到去家里了？
不过他很快知道自己想多了，龙深让他进去，指着桌上他刚刚送的玉露道：“这个要怎么养？”
冬至忙道：“基本上不用怎么浇水，它怕热怕潮，放在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就好。”
话又说回来，多肉植物向来娇贵，普通人天天照顾未必也能养好，更何况龙深这么忙，估计也没时间怎么照看，万一养死了，那这份礼物岂不是送得很不吉利，难道象征他的爱情还没开始萌芽就胎死腹中？
呸呸呸，童言无忌！
冬至撇开乱七八糟的想法，不好意思道：“其实送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就是觉得这盆玉露晶莹剔透，特别漂亮，也许您工作的时候看一眼，心情会好很多。要是养不活，我再送您一盆，反正这东西又不贵。”
龙深笑了一下：“不用。心意到了就行，不要再送什么东西。”
也许是那个笑容蛊惑了他，冬至神使鬼差问了一句：“龙局，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龙深摇摇头：“没有。”
冬至再接再厉：“那有喜欢的东西吗？收藏古董剑之类的？”
龙深挑眉：“问这个做什么？”
冬至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龙深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准备面试，别想些有的没的。”
然后就让他回去了。
冬至看着关上的门，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恨不得上前擂门呐喊：你误会了！我不是想贿赂你，我是想泡你啊！
……
从笔试到面试，留给考生准备的时间不多，成绩一经公布，过没几天到了面试的日子，考场与那天一样，只不过因为面试入围才三十个人，三间教室自然缩减到一间，面试先后顺序随机安排，叫到号的就进去考试，其他人在外面等。
冬至在外头遛了一圈，居然还看见老熟人巴桑跟顾美人，不由高兴地过去打招呼。
巴桑他们看见冬至自然也很高兴，虽然彼此都是竞争者，但更有可能成为未来的同事，连顾美人冷淡的面容都流露出一丝喜悦。
“胡说呢？还没来吗？”笔试期间几个人凑一块，冬至看不到人，自然会问。
巴桑道：“他发了信息过来，说笔试没过，只能明年再来了。”
虽说在意料之中，但不免有些遗憾。
冬至顺势问他们要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互相加上好友。
三人原本萍水相逢，也谈不上多大交情，但一番笔试闯关过来，在三十人中相聚，不由生出惺惺相惜的感情，一时间感觉距离都拉近许多。
冬至也发现了刘清波的身影，但他很快移开视线，没有兴趣上前去打招呼。
巴桑就道：“听说历年面试的题目都特别刁钻，我真怕自己答不上来。”
跟他们混熟之后，顾美人的话也多了一些：“而且每个人的问题好像都不一样，考官是随机提问的，不像笔试那样能够针对性复习。”
听见这话，冬至想起何遇给他说过的往年面试趣事，不由一乐。
巴桑不明所以：“你笑什么？”
冬至就把那件趣事讲给他们听：“好像前年还是什么时候，有条好不容易修炼成人的锦鲤精来应考，还进入到面试环节了，有位面试官就说，精怪成人，修行不易，更须功德累累，勤耕不辍，你成人之后是否还有修功德？锦鲤精就说有，然后拿出手机，点开社交软件，把上面的锦鲤转发有好运的微博都搜索出来给考官看，说这是他为人间做的贡献。”
巴桑爆笑出声，引来各方侧目，他赶紧压低声音，抖着肩膀道：“然后呢？”
顾美人的笑点虽然没有那么低，但也忍不住露出好笑的表情。
冬至摊手：“然后就被考官骂了个狗血淋头啊，不过听说他其它方面表现还不错，所以后来还是录取了。”
巴桑挠挠头：“希望到时候，可千万不要问我为什么能跟鹰沟通之类的，我实在回答不上来。”
说话间，前面的人一个个进去，冬至暗暗留意，发现每个人大概在里头待了十五分钟左右，有的长一些，有的短一些，按照这样的速度，很快就能轮到他们了。
众人进去的时候，或强装镇定，或掩盖不住紧张，出来的时候也表情各异，有的放松，有的欣喜，自然也有哭丧着脸的，一看就知道在里头的表现大概如何。
刘清波进去之后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出来，是迄今前面的考生中，在里面逗留时间最长的一个。
但他出来之后若无其事，嘴角依旧含笑，显得轻松淡定，冬至见状，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笔试最高分，怎么说也不能在面试里表现太差吧。
“第十二号，冬至！”
叫号声响起，冬至忙起身往教室里走。
笔试名次没有公布，但估计一些人已经打听到他就是第一名，短短一路他就收获了不少注目礼。
踏入教室的一刻，外面的动静似乎一下子被隔绝开来，冬至猜测这里可能跟天台一样，周围都布下了结界。
教室空荡荡的，只在一侧坐了六名考官，其中一位鹤发童颜，一看就是大佬级人物，还有一位中年女士，仪态优雅，保养得很好，看不出具体年纪，既像三十多，又像四五十。
冬至一眼就看见坐在其中的龙深，还有他旁边的另一位副局长吴秉天。
既然两位副局长都来了，那么考官之中肯定也有另一位副局长宋志存。
但剩下两个男人都没见过，冬至不知道谁才是宋志存。
龙深抬头，扫了冬至一眼，没什么表情波动，更不可能对他露出什么暗示。
但看到对方，冬至原本还有些紧张的心情却彻底放松下来。
他先是鞠了一躬，像大部分面试者那样先自我介绍：“考官好，辛苦各位百忙之中抽空面试我，我叫冬至，是閤皂派已故长老方扬的记名弟子。”
“可我听说，你拜入閤皂派，也才二个多月而已，也许还不到两个月？”吴秉天问。
冬至察觉这其中可能有什么语言陷阱，答得越发谨慎：“是的，我虽然加入修行界的时间不长，但向往特管局的热情并不比其他考生逊色。”
龙深听见他四两拨千斤大唱高调，眼里忍不住闪过一丝笑意。
“唔，你来说一下，百年僵尸和千年僵尸的区别吧。”另一个男人随口道。
冬至听看潮生说过，三位副局长里，属宋志存最为其貌不扬，而且一把声音粗砺无比，这人一开口，他就猜对方极有可能是宋志存。
听见题目之后，冬至更是大喜过望，因为这道题他还真看过！
上回笔试出来，他听见别的考生在抱怨试题难，提到了百年僵尸，回去之后就顺手查了下资料，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能碰上。
他侃侃而谈，把自己记住的内容说出来，末了很有礼貌得道：“这些内容都是我从各方搜集来的，因为我自己未曾亲眼见过，所以未必正确，请各位考官斧正。”
宋志存点点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望向其他人，表示自己没什么要问的了。
一个冬至并不认识的中年男人问道：“假如一个很可爱，也许你还认识的小孩，被人魔挟持，身体甚至极有可能已经被侵蚀了，你会怎么办？”
龙深忽然道：“这位是局里的顾问，李瑞李道长。”
冬至忙道：“李道长好，我应该会先试图救下那个小孩！”
李瑞微微皱眉：“你只有一个人，而且注意我的问题，他很可能已经被妖魔侵蚀。”
他的倾向已经呼之欲出，但冬至想了想，仍是道：“但他也很有可能还安然无恙，我会根据当时的情况来权衡，如果能够将他救出，我会试一试，如果实在不行，再采取下策。”
李瑞冷淡道：“修行之人要懂得审时度势，斩草除根不是下策，而是上策，你这样心慈手软，只会误人误己。”
冬至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诚恳：“李道长误会了，我没说不能斩草除根，只是在消灭敌人之前，尽量尝试先救人，在我的认知里，特管局其实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医生与警察，扶危济困，惩恶扬善，正是职责所在。我们加入特管局的初衷，不正是为了让这个人间更加太平么？如果当时的情况下，小孩已经被人魔所侵蚀，无力回天，为了更多无辜的人不受牵连，我肯定也不会犹豫的。”
李瑞摇头：“特管局跟警察不一样，警察当然要尽力保全人质，但绑匪顶多只能伤害人质，妖魔却能为祸人间，你怎么知道，等你确定需要用下策，已经为时晚矣？难道为了你一个人的良心，就要冒着让人魔荼毒更多生灵的风险吗？”
冬至反问道：“李道长的意思，哪怕人质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性获救，也要下手吗？”
李瑞：“哪怕是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也应该下手！比起千万条人命，一条人命又何足道哉？”
冬至又道：“那如果人质不是小孩，而是一个曾经救人无数，将来也可能拯救更多人的医生呢？”
其他人似乎没想到看似无害的他，会与李瑞进行如此尖锐的辩驳。
龙深本想切断话题，但念头刚起，又打消了这个主意。
李瑞彻底冷下脸：“现在是你在面试，不是我在面试！”
冬至叹了口气，鞠了个躬，恭恭敬敬道：“李道长，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跟您过不去。一人命，与一百人命孰重？这本身就是千古争议的话题，您刚才批评得对，我刚刚成为修行者，的确还不太适应这样的身份，但您这个问题，恕我无法进行准确的回答，因为事到临头，情况永远是不断变化的，我只能说，怀慈悲之心，行雷霆手段，才是我辈中人应该做的。”
那位仪态上佳的女性考官拍起掌来，掌声在空旷的教室里犹为清晰。
啪啪啪！
“这句话说得很好，足以成为在座诸位的座右铭。”那位女士笑道。
有她这句话，李瑞表情还有些悻悻，但也不好再发作。
冬至立刻意识到女士肯定是比李瑞还要大牌的大佬。
“谢谢您！”他暗暗松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龙深似乎看出他的犹豫，适时道：“这位是宗玲宗老，也是局里的顾问。”
能够被称为宗老，对方的年纪肯定不像她看上去那么年轻，毕竟连看上去比她老一些的李瑞，刚才龙深也没有加个“老”字。
冬至从善如流：“谢谢宗老！”
宗玲含笑朝他点点头。
龙深道：“既然你是传箓出身，就画一张你最擅长的符箓吧。”
旁边就有现成的黄纸朱砂备着，冬至答应一声，走到桌边，屏息凝神，画了一张自己苦练许久的明光符。
他没有选择雷符，是因为雷符画好的难度更大，成功率更小，刚刚已经跟考官辩驳了一场，接下来应该稳妥一点。
符文一气呵成，还算不错，临场发挥加上必须一次性成功，以冬至的眼光，可以给自己打个八十五分，当然，大佬们的要求和标准会更严格，银发童颜的老人家就点评道：“勉强合格。”
好吧，勉强合格也是合格。
冬至不由朝龙深望去，对方也正好抬头，两人视线相对，后者微不可见地笑了一下。
笑痕几近于无，可冬至却看见了。
他原本因为刚才的辩论还有点忐忑，此时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原本那一丝后悔消匿无踪，冬至隐约有种感觉，如果刚刚他四平八稳地答完，未必能得龙深的这一眼，也未必能得到宗老的称赞。
就算这次过不了，但能得到男神的这个反应，也死而无憾了吧？
啊呸呸，不能死，人还没泡上呢，死也死不瞑目！

第35章
面试告一段落，冬至告别众考官离开。
一踏出教室，他就感到所有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如果说刚才进考场时，笔试第一带来的注目度是三十瓦灯泡的话，那现在起码有一百瓦了。
他有点莫名其妙，心说其他人怎么也不可能知道自己在里面跟李道长争论的事吧？
等见到巴桑，对方就问：“你怎么待了那么久，到底说了什么？”
冬至奇怪道：“很久吗？”
他在里面，一问一答，浑然不觉时光流逝。
巴桑道：“当然了，别人十五分钟，你都快四十分钟了，是不是你笔试成绩太高，考官一个个轮流表扬你？”
冬至苦笑：“你也太看得起我了，一个个考验我还差不多，我还跟其中一位考官争辩，差点就吵起来了。”
巴桑的嘴巴快要变成O型了：“你跟考官吵架？”
顾美人也很惊讶，她很难想象冬至会去跟别人争得面红耳赤。
冬至摊手：“总而言之，这次结果可能很悬，我已经做好明年再考的心理准备了。”
巴桑拍拍他的胳膊，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冬至还反过来安慰他们：“别担心，题目不难，好好答就行。”
很快轮到巴桑进去，冬至没有急着走，等顾美人和巴桑一起考完出来，才陪着他们离开。
顾美人在北京有亲戚，暂住在亲戚家里，除此之外，她闲来无事还经常去附近大学里旁听课程，实际上这姑娘斯文低调，如果她不说，谁也不会看出她还是个修行者。
巴桑家里有点事，当天下午就准备回去，打算等接到培训通知再过来。
三人萍水相逢又一见如故，也算是缘分，冬至请他们吃了饭，这才彼此作别。
送走巴、顾二人，冬至回到楼上宿舍。
面试时的情景浮现在眼前，他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坚持自己的想法没错，但也要看场合，虽说后来有宗老圆场，可一开始就按照李瑞的倾向，中规中矩，四平八稳地作答，是不是更有把握一些？
世上没有后悔药吃，其实很多事情虽然明知道最好结果，但如果重来一回，还是会那样去做。
只是，冬至觉得自己应该开始考虑找房子的问题了，虽说他积蓄不少，一时半会吃住不愁，不过，要是面试被淘汰，肯定不好意思再赖在这里不走，也许他可以在京城先租个房子住下来，闲时接点画稿兼职，顺便复习，准备明年卷土重来。
冬至趴在床上想道。
虽说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但郁闷还是难免的。
敲门声响起，他抱着软枕慢吞吞去开门，心想何遇跟看潮生都去出差了，还有谁会来找自己，难道是钟余一？
门打开，出乎意料的来客让他愣住。
“龙、龙局？”
龙深站在门口：“在做什么？”
猝不及防遇见男神来访，心态还没调整过来，冬至反应有点迟钝，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跟巴桑他们吃饭去了，刚回来。您吃饭了吗？”
龙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伸手递给他一张卡：“拿着，去顶层的门禁卡，以后上去练习，不用再找人陪你。”
冬至接过来，迟疑道：“可是我面试……”
龙深：“就算考不上，你就不练了？”
冬至想也不想：“当然不是！”
龙深对他毫不犹豫的回答点点头：“卡是临时的，考不上再还给我就行。”
冬至内心未免不是抱着一点侥幸心理，觉得自己笔试成绩那么高，又跟着何遇出了几次任务，也许龙深会给他走个后门，现在听见对方这么说，不禁哭笑不得。
不过有卡总比没卡好，其他考生还不见得能有这份待遇。
“谢谢龙局，我会每天都上去的，您要不要进来坐坐？”
龙深道：“不了，你休息吧。”
他转身要走，冬至神使鬼差问了一句：“龙局，玉露还活着吗？”
龙深道：“还活着，你要过来看吗？”
冬至是挺想跟过去的，哪怕瞎扯闲聊也算一大进步，不过看到对方眉间淡淡的倦色，他就打消了主意。
“不了，您先休息吧，有事就叫我。”
龙深点点头，回宿舍去了。
龙深回来的次数不多，上一次还是三天前，寝室一如既往的冷清，龙深不以为意，正准备洗漱休息，路过客厅时忽然顿住身形，拐了个弯。
放在桌上的那盆多肉植物蔫蔫的，已经不复刚来时的娇嫩，肥肥的叶子开始发黄，个别还掉落了，显示它的生命正在流逝。
龙深本欲给它浇点水，又想起冬至说这种植物喜欢干燥的特性，不由眉头微皱。
无所不能的龙副局长，像看着人魔似的看着眼前的小盆栽，一时陷入僵局。
半晌之后，他打开手机，在上面输入“玉露快死了怎么办”。
答案五花八门，看上去比较靠谱的是：可能根被闷着了，给它换一个深点的盆，重新换干燥的土试试。
怎么说都是一个生命，本来想往浴室走的龙深只好拿着花盆往外走，准备去花店让人抢救一下。
临出门前，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
好麻烦，下次还是不要接受什么礼物了。
冬至不知道自己送的一盆小植物让对方如此伤脑筋，他刚打开电脑准备，就接到顾美人的电话。
顾美人说，他们这一届有一个叫李映的考生，想请大家吃个饭，彼此认识一下，毕竟之前忙着准备考试，很多人还互相不认识。
对方只有顾美人的联系方式，没有冬至的电话，所以让顾美人把冬至也叫上。顾美人不太喜欢这种交际聚会的活动，但如果冬至去的话，她有熟人作伴，也会一起去。
冬至听出她的犹豫，就答应下来。
每个群体都会有个人出面来组织聚会，这也挺正常，毕竟大家以后很可能成为同事，就算今年有的人落榜，明年未必不会再来考，山水有相逢，多一个朋友，就多一条后路。
吃饭时间是傍晚，冬至画了一会儿连载漫画，眼看时间差不多，就出门前往与顾美人约定的地点。
顾美人这次换了身T恤和牛仔裤，看上去更像学生了。
他远远看见人，赶紧小跑过去：“抱歉，我迟到了。”
顾美人浅浅一笑：“没事，是我来早了。”
吃饭地点就在旁边的饭店，两人越过商业街朝目的地走，冬至打趣道：“可惜巴桑已经出发了，不然还能蹭一顿饭。”
顾美人道：“我跟他们也不熟，回头还是AA吧，免得不自在。”
冬至想了一下，道：“对方说了要请饭，AA可能也行不通，等会儿我们在门口买些点心特产进去给大家分一分吧。”
顾美人很赞同：“这样也好。”
她不肯占人便宜，也不故作清高，亲疏有别，这样的朋友结交起来会很舒服。
冬至就问：“李映是本地人吗？这次来的除了我们，还有谁？”
顾美人不确定道：“他父亲叫李瑞，好像就是我们这次面试的考官之一吧。你认识吗？”
冬至：……
何止认识，还被怼了一顿。
早上得罪了人家老爹，傍晚被人家儿子约饭，请问是什么感觉？
他突然有种掉头回去的冲动。
冬至苦笑：“还真认识。”
他把面试上的情形略微说了一下，顾美人也大吃一惊：“那要不我们不去了吧？”
她说的是“我们”，而不是“我”，冬至有点感动：“不用了，既然已经约好，就别反悔了。”
两人走入饭店，说了李映的名字，随即被服务员引向订好的包间。
包间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有男有女，其中就有冬至认识的刘清波。
看见他们进来，一个男的就笑道：“就你们来得最晚，等会儿可要罚酒。”
说罢起身朝冬至伸出手：“我叫李映，你就是冬至吧，笔试第一，久仰大名，请多指教。”
他表现得落落大方，好像完全不知道冬至跟他父亲的事情，冬至与他握手笑道：“很高兴认识你，笔试第一就不要说了，侥幸多背了几天书而已。”
李映失笑：“那好吧，其实今天人还不算齐，有些人没能来，就我们这几个。不过大家一起考试，本来就是有缘，不管之后能不能做同事，希望以后都别断了联系，多谢各位朋友今天给我这个面子，这顿饭说好了我来请的，等会可别抢着买单，我手短抢不过你们！”
一番话说得很是幽默，众人都笑起来，气氛顿时活络不少。
虽说彼此已经有几面之缘，但对各自还是比较陌生，在互相自我介绍下，冬至终于把眼前众人的面孔和名字一一对照上。
刚考完试，话题当然围绕考试，笔试都是统一出题，比较有趣的是面试，比较坑的也是面试，大家纷纷自陈惨痛经历。
有人说自己被问到以后参加国际级别的交流时，遇到对我国不友好的修行者应该怎么回应；有人则说自己明明是个通灵师，却被要求详细阐述东南亚降头术和苗疆蛊术的异同，当时简直一脸懵逼，想死的心都有了。
听到众人的大肆吐槽，冬至感觉自己受伤的心灵得到很大抚慰，果然独惨惨不如众惨惨，天下考生一个样。
酒过三巡，互相都熟悉不少，顾美人也没刚开始那么沉默，跟旁边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还能聊上几句。
冬至则跟刚才那个说自己是通灵师的年轻人聊起来。
对方名叫程缘，估计是职业原因，程缘的气质有点阴沉，熟了之后却挺健谈。
从他口中，冬至得知通灵师其实只是一个比较文雅的称呼，民间一般叫神婆或神汉，在名门正派眼中属于“旁门左道”，虽说李映刘清波他们没有对程缘表示出什么歧视，但程缘还是有点不自在，反倒与冬至聊得投机。
正聊着天，冬至就听见李映提高声音道：“在场这么多人，你不如说出来，让大家都帮忙出出主意。”
众人都停下话头，循声望去。
李映这句话是对那个容貌甜美的女孩子说的。
她的名字很别致，叫迟半夏。半夏是一味中药名，许多人一下子就记住了。
顾美人坐在迟半夏旁边，也道：“是啊，人多力量大，说不定能给出办法。”
迟半夏有点不好意思，只好对大伙儿道：“其实是我一个朋友，她在演艺圈工作，最近碰见一些怪事，寝食不安，也请过高人，却都没什么效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问问大家的意见。”
刘清波就问：“具体是什么怪事？”
迟半夏道：“她总做噩梦，睡也睡不好，平时就算大白天，家里只有一个人，她也觉得好像有人跟着她。还有，她的助理最近总出事，不是从楼梯上摔下来，就是过马路的时候差点被车撞死，短短一个月已经换了两个助理。”
刘清波沉吟道：“听着像是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了？有没有试过找人驱邪？”
迟半夏道：“都试过了，她还在家里单独辟了个房间做佛堂，请了菩萨回来，可只要一出佛堂就会不舒服，请了开光的物件在身上戴着也没用。”
听了她的描述，众人面面相觑。
如果对方果真被什么东西缠住，那这也太邪门了！
迟半夏道：“我不擅长驱邪这方面的，但我肯定，她没有中降头术，神智也正常。”
她刚才自我介绍，说来自海南迟家，冬至还有些茫然，现在一听就知道，海南迟家，估计是跟降头术有关。
降头术盛行于东南亚，据说与苗疆蛊术一脉相承，起源已不可考。
根据民间传说，大约是唐代玄奘法师从天竺取经归来，路过通天河，不慎将经书落入河中，幸而捞起大半，其中遗失的部分，就是小乘佛教中的“谶”。谶就是咒术，也就是降头术的来源。
另外还有一种传说，说是降头术来源于茅山道术，总而言之，降头术在东南亚十分流行，许多普通人在降头师面前，都要恭恭敬敬，唯恐得罪了对方，连死都不明不白。
明清时代，闽、粤、海南等地，有许多人下南洋经商，同样也与这种神秘的异域咒术打过交道，其中不乏有人在异域向降头师学习降头术，后来回到国内又开宗立派，其中最有名气的，就是海南迟家。
据说有些商人在东南亚做生意时得罪对家，被对方请降头师下了降头，都是上门向迟家求助，久而久之，迟家就名声大噪。
不过这些事情，冬至后来都是听顾美人说起才知道的。
此刻，迟半夏的话一出口，众人就有些跃跃欲试。
说白了，在场都是年轻人，要么初出茅庐，要么自幼顶着光环，碰见这种事情，自然有了想要弄明白或一显身手的心思。
迟半夏见状道：“我那朋友正重金悬赏，到处找高人，大家要是有空，不如跟我过去看看？”
李映点点头：“我跟你去看看吧。”
他环顾众人，又笑道：“我们就算过了面试，后面还有培训考试，听说是有一定难度的实践，现在难得有机会，就当磨炼切磋了。”
原本还没拿定主意的人，听他这样一说，就都决定一起过去看看。
迟半夏笑道：“那我就先代朋友多谢你们了，放心，她肯定不会让各位白跑一趟的。”
饭也吃得差不多，既然有这么一出，与其坐在这里瞎聊，不如现在就行动。
众人要么打车，要么自己开车过去，迟半夏说了个地方，大家很快在一间五星酒店碰面。
迟半夏解释道：“我朋友最近不敢回家住，就先住在酒店，这里见面也方便一点，我先打个电话，让她下来接我们。”
她打了电话，很快下来一名年轻女子，行色匆匆，看上去却不像是身处困扰之中的那个人。
对方一开口，众人才知道，这是迟半夏那位演员朋友的助理。
有求于人，架子却这么大，连人都不露一下脸，还要大家上门去，当下就有些人不太高兴。
等来到顶层的总统套房，对方亲自来开门时，他们才知道对方为何如此神秘兮兮。
因为迟半夏的朋友，竟然是惠夷光。
惠夷光出道几年，参演的电视剧从女配到女主，知名度上升极快，已经成为当红明星，粉丝无数，同样的，也有无数八卦狗仔盯着她的一言一行，如果被人知道她最近被邪物缠身，估计八卦新闻立马就铺天盖地，找她拍戏的电视剧电影广告肯定也会大幅减少。
镜头外的惠夷光依旧美貌动人，只是眼下有些发青，明显睡眠不足，备受困扰的模样。
她没想到迟半夏竟然带了这么多人过来，开门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迟半夏道：“夷光，他们都是我的朋友，在某些方面各有所长，我看不出你身上的问题，就请他们一起过来，集思广益，也许能够找到答案。”
惠夷光知道迟半夏是做什么的，自然也明白她指的是什么，闻言就露出温柔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半夏。谢谢各位，快请进来，随便坐。”
总统套房的客厅很宽敞，所有人分头落座，惠夷光让助理拿饮料点心过来，很是周到。
惠夷光道：“非常抱歉，我刚才不是故意摆架子，不亲自去接各位，实在是我的私生活分分钟曝光在记者的镜头里，刚才要是下楼，明天你们估计就得跟着我一块上报纸了。”
迟半夏介绍道：“夷光是我表姐的同学，也是我的朋友和老乡，这次就麻烦各位了。”
李映对惠夷光道：“先说说你的麻烦吧。”
提及此事，惠夷光的脸色又有些发青。
她的描述跟迟半夏所说大同小异，区别只在于更加详细。
据惠夷光回忆，怪事大约发生在一个月之前，白天她就经常听见耳边好像有人在说话，但仔细去听，又听不清楚，一开始她还以为自己拍戏太累出现幻觉，但休息几天又去医院检查之后都没有好转，渐渐的，连睡觉也时常睡不安稳，总感觉有人在床边看她，她常常因此吓得半夜惊醒过来。晚上睡不好，工作也没精神，上次还差点因此从片场的楼梯上滚下来。
惠夷光撸起袖子，众人看见她白嫩的手臂上出现五指淤青，十分显眼。
“这是前两天我住在片场旁边的宾馆时发生的，当时我还叫了助理跟我睡一个房间的，但她什么感觉也没有。”惠夷光脸上流露出真切的恐惧，即使现在这么多人在，仍旧无法控制身体微微颤抖。
“最离奇的是我之前的两个助理，同样是在这一个月内，总是莫名其妙受伤，还有一个差点被车撞到，现在的小韩是上周拍新戏的时候，公司刚给我换的。”
李映闻言望向新助理：“那你到惠小姐身边之后，有没有遇见什么怪事？”
小韩摇摇头，表示目前暂时没有碰见。
李映又问惠夷光：“那你现在在这间酒店里，有遇到怪事吗？”
惠夷光：“我的戏份还没拍完，但我实在受不了了，晚上休息不好，白天就频频NG，我跟导演请了两天假休息，昨天来到这里的，迄今为止暂时还算平静，但我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又来，我真的很害怕，你们帮帮我好不好？”
她眼含泪光，楚楚可怜的样子让大家看了都不忍。
李映安慰道：“你先别急，我们先看一下。”
迟半夏也道：“你放心吧，我这些朋友很有能耐的。”
惠夷光感激地连连点头：“太麻烦你们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就随时和我说。”
众人很快行动起来。
有的拿出罗盘，有的就直接在套房里四处察看，冬至还没养成带罗盘的习惯，就跟在其他人后面看热闹。
他刚才听了惠夷光的话，觉得对方十有八九，可能真被厉鬼或者什么邪物缠上了，按理说最擅长此道的应该是通灵师程缘，但他逛了一圈，摇摇头，表示套房里很干净，并没有发现。
惠夷光应要求，将自己的行李也打开来，给他们检查，最后也没人发现异常。
迟半夏就道：“你不是说你家也有问题吗，能不能让我们去你家也看看？”
提起那里，惠夷光就止不住恐惧的表情：“当然可以，让我的助理带你们过去吧。我在片场的宾馆也遇到过怪事，不过现在房间已经退了，再去估计也不方便。”
李映点头：“不用去宾馆，就去你家。”
助理带着小韩下楼，连同迟半夏在内一共十个人，分成三辆车坐，冬至、程缘与顾美人坐了同一辆。
程缘在车上道：“我在她身上看不出有被灵体黏着的迹象。”
他说的灵体就是鬼，但为了避免司机恐慌，所以换了个比较隐晦的词。
顾美人道：“我也没有什么发现。”
冬至惭愧道：“你们都没发现，我就更没有了，不过我觉得有一点很奇怪。”
两人都望向他，冬至看了司机一眼，道：“下车再说吧。”
说话间，车子到达目的地，一处环境优美的高档小区。
在京城，这样的地段，这样的房子，价格自然不菲，不过以惠夷光的身价，肯定买得起。
助理带着门卡和钥匙，但因为不是房主人，还是被要求登记身份才放行，严格至此，很难想象会有宵小之徒浑水摸鱼。
但世上许多事情，往往不是用常理就能解释得通的。
一周没打扫，门一打开就有灰尘扑面而来的味道。
助理开灯，带着众人进去。
房子挺大，装修漂亮，有地中海风格，不过在冬至看来，他觉得房子不在大，够住就行。
有一回他跟看潮生聊天，听对方说，现代许多人住房子，都想着越大越好，但如果房子太大，人却很少，就容易显得空荡荡，缺少生机流通，阳气不足，就容易出问题。当时他还挺奇怪，说古代大户人家，住的不都是大宅子吗，看潮生撇撇嘴，说你也知道是大户人家，人家有下人丫鬟一大堆，怎么能算生机不足？
现在置身惠夷光的大房子里，冬至自然而然，就想起看潮生的话来。
主卧也很大，坐西朝东，有很大一面的落地窗，早晨应该是最先被阳光眷顾到的房间。
这里全都是女孩子的东西，化妆品摆了满满一桌，床上还有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衣裙，换衣间里则是几个柜子的衣服，看得出惠夷光的生活水准很好，衣服都是当季新款，冬至由于职业缘故，有时候会关注一下每年时装周的消息，他眼尖地发现其中还有几个奢侈品大牌的高级定制款，显然价格不菲。
他拿出手机在网上搜索惠夷光的个人资料，程缘和顾美人走过来。
“怎么样？”冬至问他们。
程缘摇摇头：“没发现。”
顾美人也道：“一样。”
顾美人也就罢了，程缘说没发现，那就意味着这房子很干净。
既然很干净，惠夷光在这栋房子里又怎么会总出事？
顾美人猜测道：“会不会是跟她自己有关，毕竟她说在片场宾馆也出事了？”
程缘摇头：“在她身上，我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他看向冬至：“你刚才在车上有话没说，是什么？”
冬至道：“她说她是上周换的第三个助理，因为前两个助理都出事受伤了，但她换了第三个助理之后，自己依旧遇到怪事，第三个助理却安然无恙，你们不觉得很奇怪吗？”
顾美人与程缘面面相觑，显然之前没有发现这个细节。
程缘沉吟：“你的意思是，这件事，跟她前面两个助理有关？”
冬至道：“或许有什么事，是她前两个助理做过，而第三个助理没做过的，这就得问惠夷光自己了。”
众人在房子里走了一圈，连小佛堂都去了，但基本都没有什么发现。
冬至将自己发现的疑点与其他人说了一下。
“我觉得，惠小姐可能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或者她觉得不方便与我们讲，但她不说清楚，我们就永远找不到线索。”
众人闻言，脸色都有些不快。
助理小韩忙道：“惠姐不是这种人，她是诚心请各位来帮忙的！”
李映没理她，而是对迟半夏道：“小迟，你也知道我们这些人都是什么来头，虽然谈不上什么业界精英，但起码都有些能耐，如果连我们都看不出问题，那些算命风水大师就更看不出来。”
迟半夏有些难为情：“非常抱歉，我知道的跟你们一样多，我这边绝无隐瞒！”
说实在的，事情发展到这里，大家已经多少有点怀疑惠夷光其实是工作压力太大出现的幻觉，原本的好奇心也已经差不多消耗殆尽，加上对她有所隐瞒感到不快，都不准备再继续管下去了。
但就在这时，助理小韩接到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惠夷光的尖叫声几乎穿透话筒，连冬至他们都能听到个大概。
“它又来了！它又来了！救命啊！快回来救我！

第36章
小韩被吓得脸色发白，对众人道：“能不能麻烦各位跟我一起回去看看？”
迟半夏也在旁边提出请求。
李映可以不管小韩，却不能不给迟半夏面子，大家就又都打车赶回酒店。
小韩在房间外面敲了好一会儿的门，惠夷光才战战兢兢来开。
她的脸色比刚刚更加吓人，清白交加，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看到迟半夏就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呜呜哭泣。
“惠姐，你没事吧！”小韩急道。
惠夷光抽抽噎噎：“你们走后，我困得不行，就躺在床上小眯了一会儿，谁知道、谁知道一入睡，就梦见被人掐住脖子，醒来的时候，我看到窗帘没拉好，就起来走到窗边，准备拉上，结果……”
她指着主卧方向：“结果我就看到对面的高楼楼顶，有人站在那里，面向我这边，好像一直在看着我！”
众人跑到卧室一看，窗帘的确没拉好，外面的灯光漏进来，总统套房位于酒店顶层，俯瞰繁华都市夜景，灯火璀璨，也能看见附近几座大厦的顶层。
唯独没有什么人影。
生怕别人不相信，惠夷光拉下她一直用丝巾遮盖的脖子。
“这是我刚才梦里被人掐过的地方，你们看！”
白皙的脖子上，两手五指掐痕，红中微紫，令人骇然。
这绝对不是自己掐出来的，众人不由一惊。
刘清波：“你看到的那个人，是男的女的？”
惠夷光不确定道：“好像是女的吧，我只能看见她穿着白衣服。”
冬至忽然道：“惠小姐，你能说一下，你让自己前两位助理去做过什么事吗？你换了第三位助理之后，她一直没事，可你跟你前两任助理都出事了，你知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你是不是得罪过什么人？”
惠夷光秀眉微皱，饶是素面朝天，她也美得惊人，难怪能大红大紫。
但话又说回来，她的容貌对于普通人来说是惊艳，在娱乐圈却并不稀奇，能够脱颖而出，除了实力，必然还要有过人的运气。
“真的没有。”惠夷光苦笑，“不瞒你们说，我家庭背景普通，自打出道以来，知道一切要靠自己，都是与人为善，哪里敢得罪人？要非说有，那应该是曾经有两个资方想要借戏提出潜规则，被我婉拒了，但圈里洁身自好的人也好，总不至于因此记恨上我吧？而且后来我红了之后，跟他们的关系也处得还可以，都没有撕破脸。”
她缓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各位可能怀疑我出现幻觉，但我之前也说过，我去检查过的，身体一切正常，没有任何问题。”
有一种人天生就有面善的人缘，惠夷光无疑是其中的佼佼者，大家原本的质疑与不快，在她情真意切的解释下，也一点点减少了。
但冬至的疑问没有就此结束，他又道：“惠小姐，我在你房间的衣柜里，发现了L&P和Cheryl这两个品牌的当季高定，据我所知，它们价格不菲，而且不是光有钱就能够拿到的，你好像也没有跟着两个品牌进行商业合作，能告诉我们原因吗？”
惠夷光有些不高兴：“你去调查我？”
程缘的语气更不悦，抢在冬至前头冷冷道：“你最好弄清楚，是你有求于我们，可又藏藏掖掖不让我们知道具体情况，下次再出事，谁也救不了你！”
冬至道：“这些资料不是秘密，在网上都能查到。”
惠夷光脸色发白，软下语气：“你们误会了，因为这件事跟我的遭遇没有关系，所以我才没说……这两个品牌的衣服，是我男朋友买给我的，但他是圈外人，家里做实业的，跟娱乐圈没有关系，这次的事情，我也没有告诉他。”
一直以来，惠夷光在男朋友面前，都要维持最光鲜亮丽的形象，决不允许有任何邋遢消沉，男朋友从前就因她的戏而将她视为女神，两人交往之后，更是将她捧在手心，当作掌上明珠一般，认为她无处不好，惠夷光自然不想让男朋友知道这件事。
冬至道：“那你男朋友会不会有什么仇人？”
惠夷光面露迟疑：“……应该不会吧，就算有仇人，我跟他还没结婚，总不至于报复到我身上。”
冬至道：“我的意思是，你男朋友是否有前女友之类的？”
惠夷光脸色微变，但她掩饰得极好，就连一直盯着她看的冬至，也以为是错觉。
李映道：“不错，凡事总得有个动机，现在你家里没有闹鬼，你身边也很干净，只有你自己，和你身边的人出过事，除了有人在千里之外作法，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情况。”
迟半夏就道：“我听说苗疆有一种蛊术，与降头术里的灵降有些相似，也是通过精神控制，来令一个人寝食难安，你们觉得，会不会是？”
刘清波就摇摇头：“我对蛊术也略有涉猎，但看着不太像。”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可都讨论不出一个结果。
惠夷光柔声恳求：“我知道各位都是有真本事的，之前请的两个师傅，非说我被宿世冤鬼缠身，还说帮我驱鬼，可之后根本没有好转，你们能不能帮我彻底解决这个麻烦，就当是我重金延聘各位，绝不会亏待你们的，两百万怎么样？”
他们一共八个人，两百万，每人还能分个二十多万，大明星果然出手阔绰。
李映也觉得这样不是法子，就道：“不如这样，我们分成几组，每组两个人，每组跟惠小姐两天，看看什么情况，如果有事，立马就联系其他人一起来帮忙，你们觉得怎么样？”
财帛动人心，解决一次难题就能赚二十多万，当然非常划算，难怪现在那些风水算命大师动辄就有家产无数。原因无他，有钱人的钱太好赚了，但对李映他们而言，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那就是大家可以把这次任务当作历练。
一举两得，所有人都心动了，就此点头同意。
惠夷光见状大喜，连连道谢。
这点钱对她来说不在话下，但如果任凭怪事再这么发生下去，她可能就要活活被折磨死了。
李映道：“惠小姐是明星，身边凭空多出两个人，外界肯定会揣测猜疑，这方面请惠小姐自行妥善解决吧。”
惠夷光想了想，道：“这好办，我就说是公司派给我的保镖好了，别人一般只关注我的助理和经纪人，不会太关注你们的。”
这事就这么说定了，李映跟迟半夏一组，先轮头两天，剩下的抓阄，冬至跟程缘一组，排在第二轮，顾美人跟刘清波则在第三轮，其余的人依次轮流。
惠夷光出手极爽快，当场问众人要了银行账号，在冬至他们回去的路上，每人就收到了三十万元整的转账金额，这样算下来，总额比原本谈好的价格还多了四十万。
不说程缘和顾美人十分惊异，就连冬至这样平时不缺钱花的，也觉得惠夷光实在是很会做人，先表诚意，大家拿人手短，哪里还好意思推托，自然要尽力帮她办稳妥了。
顾美人有点不安：“我怕没法帮她解决难题，这钱收着于心不安。”
冬至道：“你不肯收，她反而怕你不尽力，先收下吧，等实在没有办法，再退回去就是。”
程缘也道：“不错，我听说现在稍微有点道行的出山赚钱，哪怕看个风水，一趟动辄也要收个上百万，我们这已经算是物美价廉了。”
被他们一劝，顾美人点点头，也不再提退钱的事，就问他们：“依你们看，她身上到底有什么问题？”
程缘道：“那房子和她周身的确是干净的，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她胳膊和脖子上那些掐痕，也的确不像人为的。”
冬至心头一动，忽然道：“会不会是妖，或者魔？”
程缘皱眉道：“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不过其实我还是更倾向于她是中了降头术或巫蛊，这两个门道神鬼不察，很容易就着了道，当事人还浑然不知。”
顾美人道：“我倒觉得，她这种症状，有可能是被梦魇缠住了，据说鬼怪也能化魇入梦。”
两人各有说法，谁也无法说服谁，都不约而同想要从冬至这里获得认同。
冬至苦笑道：“其实我跟你们的想法都有点不同，因为我之前跟魔物打过交道，这次反倒觉得是魔物在作祟。”
程缘道：“那就看看这几天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吧，如果照我所说，她是中了降头，那么就算有人跟着，同样也还会发作。至于她那两个助理出事，可能只是巧合。”
说话间，顾美人的目的地到了，冬至与程缘送她回去，又聊了一会儿，约好后天在惠夷光那里见面，才分道扬镳。
回到特管局，后门那位看门的老大爷早已跟他熟识了，还吃过冬至给带的几回牛肉干，他正坐在那里抱臂打盹，看了冬至一眼，还微微点头以示招呼。
冬至好奇的是，这位大爷似乎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无论白天黑夜，他每回进出都能看见。
他刚爬上宿舍所在的楼层，就看见龙深正站在走廊开门。
“龙局？”
龙深转头看他，也有点意外：“还没睡？”
冬至道：“刚从外边回来，遇到点事儿，您要休息了吗？”
龙深道：“还没有。”
冬至：“我这边正好有件事想请教您，不知道方便不方便？”
龙深：“进来吧。”
达成第二次进男神宿舍的成就，冬至一眼就看见放在玄关柜子上的玉露。
这盆植物还在，没有被丢掉，还被养得好好的。
冬至心情飞扬起来，他自己养不好多肉植物，买回来总是没多久就蔫了，上回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阴差阳错就给龙深买了盆多肉，后来想想，怎么都应该买点保存更久的才对。
他走过去一看，几天不见，玉露更加精神了，晶莹剔透，灯光下绿意盎然，好像比自己刚买来的时候还要生机勃勃。
“这个花盆好像跟原来的不太一样？”他咦了一声。
龙深道：“我拿去花店让他们换了个盆。”
实际上换盆也救不了原来的那盆玉露，店家说那盆玉露的根已经烂了，救不活，让他重新买一盆，但龙深不肯，还是坚持让对方换了花盆，回来又用点小办法把植物救活。
冬至不知道这些内情，还啧啧称赞：“您养植物比我厉害多了！我都养不了多肉，顶多就养养芦荟和仙人掌。”
龙深蹙眉：“下回不要再送了。”
冬至应了一声，顺口道：“那送点别的？”
龙深：“……什么都不要送了。”
冬至啼笑皆非：“好的。”
龙深顿了一下，觉得还是应该跟他说清楚，免得以为自己只是在谦虚。
“我不会养植物，只是用术法帮它借了点生机。”
冬至惊异：“怎么借？”
龙深道：“从根基深厚，生机旺盛的参天大树上借一点生机给它。”
冬至想了想：“这么说，从人身上借命给另外一个人，这也是可以实现的？”
龙深颔首：“理论上可以，但伤天德。”
冬至不由担心：“那从植物身上借生机，会不会对您有影响？”
龙深道：“植物不会。”
他没有多说，但冬至却深感歉意：“我实在没想到这份小小的礼物会让您如此困扰，您本来每天就很忙，还要花心思在这些小事上。”
龙深摇头，想了想，还是多说一句：“每个生命都很宝贵，不能轻易放弃。”
高冷男神内心竟然是个暖男。
了解越多，冬至就越发觉得自己没有喜欢错人。
龙深领着人进屋，又去倒了两杯水过来。
冬至组织语言，将惠夷光的事情简单陈述一下。
“您觉得，这会是什么情况？”
龙深道：“我没有看见人，无法作出准确判断，你们人多，当作历练也可以，培训实践的难度会比较大。”
冬至眨眼：“听您这意思，我是面试过啦？”
龙深：“我只负责其中一项分数，最后结果还未出来。”
冬至不死心：“那您给我的分数是多少，能透露吗？”
龙深凝视他，没说话。
冬至很识时务地用手在嘴巴上作出拉拉链的动作：“我懂我懂，不问了！”
龙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但冬至的手机适时响起，他低头去看，错过了这宝贵的一刻。
“喂，你好？”
“冬至，出事了，惠夷光和迟半夏都不见了！”顾美人在电话那头急急道。
“怎么回事！”冬至一凛。
顾美人：“我过去找你，路上说！”
冬至答应一声，那头很快挂了电话。
龙深也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需要我去吗？”他问了一句。
“不用了。”冬至道，他自然知道龙深出马，万事无忧，但如果事事指望他，自己就永远不会有成长。“这次这么多人在，没问题的，实在搞不定我再麻烦您，您快休息吧！”
龙深点点头，起身送他出去。
似想起什么，冬至啊了一声：“这次接受惠夷光的委托，我还小赚了一笔，回头再请您吃饭吧！”
龙深道：“好。”
三言两语又预定了一次约会，冬至你真棒！他暗暗给自己比了个心。
正要走，龙深叫住他，道：“把青主剑带上。”
冬至恍然，应了一声，忙去房间放下背包，只带了手机，背上青主剑，就匆匆下楼。
他离开后，龙深关上门，又是一室冷清。
刚刚倒的水对方还没来得及喝，犹在桌上冒着热气。
龙深回身朝浴室走去，路过玄关时，心随意动，手指忽然伸出，碰在玉露的一枚叶子上。
肥嫩的叶子软软又富有生机，像是刚才那人生气勃勃的笑容。
以往，龙深从来不会做这种毫无意义的举动。
所以此刻，他也仅仅只是碰了一下，旋即收回。
冬至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一辆车在面前停下。
“上车说！”她从后座探出头，冬至发现司机竟然是刘清波。
刘清波扭头，目光从他后背的青主剑扫过，似乎有些讶异对方居然也会用剑。
冬至刚上车，车子就立刻发动往前开，他直接一个后仰撞在座位上。
顾不上跟刘清波计较，他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缘呢？”
顾美人道：“程缘住的地方离这太远，只能让他自己过去。”
说罢她就讲起惠夷光那边发生的状况。
冬至他们走后，按照分组约定，这两天先由李映跟迟半夏留下来陪惠夷光，反正总统套房足够大，一共有三个房间，李映住一间，助理小韩一间，惠夷光因为很害怕，就让迟半夏跟她一起住。迟半夏跟惠夷光本来就是朋友，自然答应下来。
李映出身茅山，父亲既是特管局顾问，又是茅山长老，资历深厚，他自己家学渊源，基本功自然是很扎实的，当时就给了惠夷光一张茅山驱邪符，还在她房间布了一个小型符阵，但凡有什么邪物靠近，都会触动符阵结界，立马被发现。
原本一切顺利，临睡前，惠夷光发现自己常用的面膜忘了带过来，就让小韩下楼去买一盒暂时代替，谁知小韩买错牌子，惠夷光很不高兴，非要自己去买，众人拗不过她，迟半夏提出陪她一块去，谁知这一去就出事了。
两人下楼一个小时还没回来，小韩觉得时间太久，有点不安，李映掐指一算，愀然变色，发现自己给惠夷光的茅山驱邪符居然不在惠夷光身上了，这时小韩怎么也联系不上惠、迟二人，李映只好用术法算出两人的大概方位，再一路找过去。
半路上他给刘清波打了电话，让对方快点赶过去帮忙，刘清波又通知了其他人，这就是顾美人急匆匆给冬至打电话的原因。
按理说，刘清波接到电话第一时间赶过去，速度肯定更快一些，但对方至今不知是人是鬼，是妖是魔，还敢在他们眼皮底下弄走当事人和一个降头师，单凭刘清波一个人，很可能搞不定，他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要叫上其他人。
至于他心里是不是存了看冬至好戏，或者跟冬至一较高下的心理，那就无人知晓了。
车一路往北走，离市中心越来越远，深夜马路畅通无阻，半个小时后就到达了目的地。
不是之前惠夷光居住的小区，而是一处公园门口。
他们刚到不一会儿，李映也驱车赶到。
“我找不到惠夷光，只能算出迟半夏的大概方位，应该是在那里面！”李映下车急急道。
顾美人道：“其他人还没到吗？”
李映：“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们先进去找人！”
这么多人看着一个惠夷光，竟然还会出事，着急之余，更多的是难以置信，李映头一回怀疑自己过去二十多年学到了假道术。
冬至道：“迟半夏已经出事，我们几个最好还是不要分开的好。”
顾美人点点头：“没错。”
刘清波还想出言嘲讽他胆小，听见别人赞同冬至的话，他只好把这句话给咽了下去。

第37章
公园是二十四小时开放的，大半夜静悄悄，路灯昏暗，偶尔也有流浪汉和无家可归的人出没，树丛中悉嗦作响，不知道是路过的小动物，还是男男女女到这里来寻求刺激。
李映掌中带着一个小罗盘，他走在最前头带路，时不时低头看方位。
白天时公园绿树成荫，夏秋之际落叶纷纷，更加浪漫，本地许多市民都喜欢到这里来取景拍照，但夜晚就不一样了，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冬至和顾美人他们都觉得四周阴森森的。
公园很大，李映沿着林荫大道拐入旁边的小树林，又从越过陡坡草坪，最终来到人工湖边。
李映停住脚步。
众人下意识往他手中的罗盘望去，只见罗盘指针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一般，动也不动分毫。
李映转了几下方向，拿着罗盘用力摇晃，那根指针都没有反应。
“奇怪。”他喃喃道。
几个人举目望去，这个人工湖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湖边也都有夜灯，但亮度根本不足以让他们能够看清一切。
“现在怎么办，你们谁带罗盘了？”刘清波道。
冬至摇摇头，他自己虽然挂了个閤皂派弟子的名头，却是“假冒伪劣”的，一向没有用罗盘的习惯。
这时，顾美人从单肩包里拿出一根短短的小棍子，走到湖边，将棍子放在嘴边，吹奏起来。
借着昏黄路灯，冬至发现那棍子其实是一根小笛子，青葱翠绿，像是竹笛。
笛声不成曲调，却宛转悠扬，在寂静的夜晚传出很远。
草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其他人循声望去，不免吓了一跳。
一条小蛇在草丛中朝顾美人所立之处游走过去。
“小心！”
顾美人却一动不动，没有停下笛声。
小蛇也没有向她发起进攻，反是直起上半身，对着顾美人吐出蛇信，嘶嘶作响，似乎在与之沟通。
笛声变得短促。
少顷，小蛇转身从来路离开。
顾美人则放下笛子，对他们道：“应该是在那边，跟我来！”
刘清波若有所思，问道：“我妈说过，瑞丽勐秀乡一带，有位能以乐音引百虫的笛仙，你认识吗？”
顾美人笑道：“你说的应该是我外婆，不过她不是什么笛仙，那都是乡里人的抬举罢了。”
四人绕了大半个人工湖，终于看见不远处趴着个人。
“那是迟半夏吗？”李映最先认出来。
众人跑过去，发现迟半夏自胸口以下完全浸没在水里，整个人已经半昏迷过去，要不是其中一只手死死抓着按上的泥土，恐怕现在整个人早就沉下去了。
她的右手五指深深陷入草坪之中，周围地面有些凌乱，草被连根掀起来，可见当时挣扎之剧烈。
众人将她救上来时，发现她另一只手还垂在水中，手里抓着一大团连着石块的水草，沉甸甸的。
迟半夏的手紧紧攥着那团水草，怎么都掰扯不开。
顾美人尝试给她做人工呼吸，却无济于事。
“怎么办？”
“我来。”李映道，他双手按在迟半夏两边太阳穴上，大吼一声，“者！”
迟半夏的身躯微微一震，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醒转。
她迷迷糊糊看着众人，有些闹不清状况。
“迟半夏！”李映拍着她的脸颊，“你怎么样，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迟半夏几不可见地点头，而后剧烈咳嗽起来，顾美人扶起她的上半身给她抚背顺气。
“咳咳咳！”她咳得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李映：“惠夷光呢？你们不是一起出来的吗，她是不是也掉河里了？”
“我不知道……”迟半夏喘过一口气，开始说起她们刚才的经历。
惠夷光坚持要大半夜出去买面膜，这行为本身就有些古怪，但迟半夏认识她很久，知道她是个很爱美的人，也不觉得太过意外，惠夷光说附近超市没有她想要的牌子，要开车去别的地方买，结果车子越开越偏，迟半夏早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忙让她在路边停车，惠夷光还听话真把车子停了下来。
迟半夏说：“别闹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然后她就听见惠夷光缓缓道：“回去，回哪里去？”
迟半夏一愣，扭头去看对方，只见惠夷光也转过头，朝她露出诡异一笑。
“惠夷光！”迟半夏大喝一声，当机立断，伸手就要打晕她，谁知却反被对方捏住手臂，向来弱不禁风的惠夷光力气居然变得惊人，一把就将迟半夏狠狠推开，自己则打开车门走下去。
迟半夏顾不上手臂剧痛，赶紧跟着追上去。
“后来呢！”刘清波忙问。
迟半夏咳嗽两声。“后来我看见她跑向人工湖，居然还要跳湖，就赶紧扑上前抓住她，谁知道她重得要命，我拼尽全力也差点被她拖下去，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她的胳膊上清晰出现五指掐痕，已然深紫发黑。
真是一辈子熬鹰反被鹰啄了眼，堂堂一个降头师，居然被暗算，传出去实在是丢脸，迟半夏也是又气又恨。
“但我在惠夷光身上下了追踪的降头，应该能感应出她在哪里，跟我来！”
她勉力在顾美人跟冬至一左一右的搀扶下起身。
这样走下去实在太慢，冬至道：“我来背你吧，你指路，我们走！”
迟半夏没有异议，她险死还生，实在没力气了，就在冬至背上指明方向。
众人穿过人工湖旁边的小道，又走了一会儿，迟半夏还是一直说往前走，李映就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面是公园侧门，旁边应该是一个医院。”
刘清波拿出手机定位了一下：“区第四医院？”
迟半夏闭着眼睛冥想片刻，睁开眼：“没错，就在医院里，应该是在……五楼。”
众人不再犹豫，赶紧前往医院。
五楼是住院部，几个人匆匆过去，惊动了守夜的护士，对方起身皱眉道：“你们是什么人？现在不允许探视，会打扰病人休息的！”
李映忙道：“我们不是来探视病人的，是来找人的，请问刚才是不是有一个年轻女子来过这里？长得很漂亮，穿灰色衣服！”
护士警惕道：“你们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叫保安了！”
李映苦笑：“她是惠夷光，我们是她的朋友，她最近生活里碰到点事，心情不好，精神恍惚，我们怕她出事，一直陪着她，结果刚刚一个疏忽，她就自己跑出来了，能不能跟我们说她去哪里了！”
“原来是惠夷光！”护士恍然，“我怎么说看着那么眼熟呢！她去看5109的病人了，说那是她的朋友。”
“5109住的谁，我们能不能也去看看？”李映道。
护士摇头：“刚才我也没让她进去，现在已经过了探视时间了，她又不是病人的亲友。”
冬至将迟半夏放下，她闭了闭眼，复又睁开，声音有点虚弱，却斩钉截铁：“不对，她去过那里！”
冬至追问：“现在呢？”
迟半夏皱着眉头，渐渐的神情有些痛苦：“等等，我再看看……”
那头李映马上打电话给助理小韩，问她这间医院的5109住的是谁，跟惠夷光有什么关系。
此时众人都已隐隐猜到，惠夷光身上隐藏着秘密，对方肯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
迟半夏抱着脑袋想了片刻，忽然伸出手，在两名值班护士面前晃了一下，两人神情倏地一变。
迟半夏道：“就像障眼法，她们会当我们不存在，先去5109看看！”
在顾美人和冬至惊讶的目光中，两名护士竟真的像没有看见他们似的，又低下头干自己的活儿。
刘清波：“这就是灵降？”
迟半夏笑了一下，没有否认，只道：“有时效的，过后就会自动解除。反倒是我下在惠夷光身上的降头出了点意外，我得去5109看看，才能进一步确认她的去向。”
如果不是脸色过于苍白的缘故，她的笑容会更加甜美动人。
在前往5109的路上，李映放下电话，对他们道：“住在那里的人叫汪绮，也是个演员，一个月前出车祸，成了植物人。”
冬至问：“她跟惠夷光是什么关系？”
李映道：“听说两人曾经交情很好，在刚进入娱乐圈的时候还租住在一起，但后来不知怎的就分道扬镳，小韩也不是很清楚，坊间传闻，汪绮的前男友，就是惠夷光现在的男友。”
难道是感情纠葛？
众人心头不由浮起一丝疑问。
刘清波问迟半夏：“难道惠夷光没跟你说过什么吗？”
迟半夏苦笑：“没有，我也不混她们那个圈子，这次来北京才又重聚的。”
“5109在那里！”顾美人道。
那是个双人间，为首的李映推门进去，里面悄然无声，靠外面的一张床上躺着位老人，已经睡着了，旁边还有个在打瞌睡的看护，为免惊动他们，多出不必要的麻烦，迟半夏手一挥，像刚才一样，给他们下了点无伤大雅的“小玩意”，让他们多睡上片刻。
靠里面那张床上则躺了个年轻女人，头发被剃光，神情憔悴，但依稀看得出面容姣好，但奇怪的是，旁边的监测仪器却已经关掉了。
她手上还戴着个格桑花戒指，样式别致，不免让人多看了两眼。
旁边挂着病历，上面的名字正是汪绮。
李映心下一沉，暗道不好，他上前两步，手指按住女人脖颈的动脉，脸色大变，飞快而小声道：“没气儿了！”
众人大惊。
冬至忽然道：“等等！”
他飞快抓住李映的手臂，以免对方按住床面，然后指着枕头旁边的床面道：“这里有个压痕，刚才肯定有人来过！”
李映比划了一下：“是女人的手掌。”
那应该就是惠夷光了。
顾美人：“我们必须赶紧找到惠夷光！”
这一点谁都知道，可惠夷光又会去哪里？
护士刚才说没有放她进来，那她又是怎么进来的？
难不成和他们一样，惠夷光有了神鬼莫测的能力？
李映皱眉：“难道她特地跑过来杀汪绮？”
要不是惠夷光连一个降头师都能放倒，其中疑点重重，现在他们早就报警了。
这时电话响起，是李映的。
他与那头说了几句，大多时候是只听不说，几分钟后，李映挂了电话，脸色越发难看凝重。
“是惠夷光的经纪人打来的，我让小韩去问的，她说了惠夷光跟汪绮之间的事情。惠夷光现在的男朋友，的确是曾跟汪绮交往过，但是据惠夷光所说，他们是在男友跟汪绮分手之后才交往的，还有就是，惠夷光出演的第一部 片子，是通过汪绮的推荐，才得到的机会。而之前那两个受伤的助理，一个是在汪绮跟惠夷光闹翻后，惠夷光让她去警告汪绮不要生事，另一个，是在汪绮出车祸之后，惠夷光让她去医院探望。”
刘清波道：“这么说，那两个助理的确都跟汪绮有关。”
结合发生在惠夷光身上的怪事，加上她深夜突然跑来医院的古怪行径，所有线索不约而同指向同一个方向。
“是不是汪绮已经死了，怨恨难消，萦绕不去，扰得惠夷光不得安宁，汪绮想要报仇，但又因为我们在，无法靠近，只能退而求其次，绕一个大弯？”
冬至道：“但之前程缘就说过，惠夷光身边很干净，没有什么枉死冤魂，而且汪绮还躺在这里，说明刚才肯定还有呼吸。”
顾美人小声惊呼：“生魂！在我们来之前，汪绮还没死，她的魂魄离体，也是生魂，所以程缘没能及时察觉！”
几乎在同时，刘清波也道：“所以惠夷光说，之前总觉得有人在看她！”
李映皱眉道：“生魂怎么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连迟半夏都被迷惑，中了幻觉，差点就死了！”
冬至试着推测整件事的走向：“先不管生魂有没有那么大的能耐，如果真是汪绮的生魂缠上惠夷光，甚至控制了她的身体，她会做什么？”
刘清波接道：“要是没有被我们发现，她肯定会顶着惠夷光的身份活下去，先报仇，然后再顺理成章接收属于惠夷光的一切，但现在我们一路追查过来，她肯定也知道暴露了，既然迟早会被收，不如一不做二不休……”
顾美人失声道：“让惠夷光的身体自杀，谁也得不到好处！”
自杀有很多种办法，医院里不乏设备，但病房里却没有，而且窗户也有护栏，最有可能的是跑去公园跳人工湖，但那样一来就太远，还不如能选择更快捷方便的一个办法。
迟半夏刚才一直双目紧闭，像是在感应惠夷光的所在，此刻蓦地睁开眼：“天台！她在天台！”
众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朝病房外面跑去。
冬至拉住李映：“我们突然出现，汪绮随后就死了，监控那边肯定录下了。”
事后追究起来，他们恐怕很难脱得了干系。
李映道：“没关系，进来的时候我就用了点小办法，让监控失灵了，保险起见，回头再通过特管局干预一下就行，先去找人！”
这年头医院也怕病人在这里寻短见，通往天台的铁门肯定是常年锁着的，但他们过去的时候，发现锁已经打开了，大门虚掩，可见的确有人来过。
众人冲上去，四处眺望，就发现一个人影正往水箱走去，步伐蹒跚，走走停停，姿态古怪之极，像有人扯着她走，又似天人交战，犹豫迟疑。
“夷光！”迟半夏喊道。
刘清波摸到墙壁上的开关，打开天台的灯。
惠夷光猛地回过头！
她的一半脸泪流满面，望着他们露出惊喜交加的表情，另一半神情却冷漠麻木，那半边脸的眼睛充满怨毒与嘲笑。
两种截然不同的表情同时糅合在同一张脸上，简直诡异无比，令人不寒而栗。
“救我！救我！”惠夷光抽着嘴角，左眼不断流出眼泪，“我不想死……”
“汪绮！”李映沉声道，“我们知道是你，我们谈谈如何？”
惠夷光忽然嘻嘻笑起来：“你们想救她吗？救不了了，我正跟她一点点融合，很快，我就是她，她就是我了。你们救不了她的。”
沉静镇定的语调，与惠夷光平时说话完全不同，像是另一个人发出来的。
“不！我不要跟你融合！汪绮，我求求你，你出去吧，这是我的身体！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我给你治病，让你好起来，求求你离开好不好！”惠夷光说着又哭起来。
李映他们看出来了，惠夷光的意识还没有被完全吞噬，两个人正在惠夷光的身体内拉锯，所以惠夷光才能支撑到他们的到来。
冬至不动声色握住背后的青主剑，缓缓抽剑出鞘，另一只手则伸入口袋，捏住符文。
再看其他人，也都各自在悄然戒备着。
“我的身体早就坏掉了！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你来北京的第一天，连房租都掏不出来，要不是我好心收留你，你怎么可能留下来！你找不到戏拍，只能去片场应征群演，也是我！是我给了你第一个机会，让你演上配角！可你又是怎么回报我的！抢了我的男朋友，还一而再，再而三地在网上拉踩我，污蔑我！害得我没有戏接，没有广告拍！”惠夷光咆哮道，这是来自汪绮的怨恨。
“我没有！我没有抢你男朋友！”惠夷光的声调倏然一变，又是先前众人熟悉的语调，“他当时跑来跟我说喜欢我，我没有接受他，我知道你们在交往，是他跟你分手之后，才来追我的！”
两个人挤在一个身体里，互相对质，在同一个身体里发出声音，表情一会儿一变，那情形实在有说不出的诡异。
汪绮那半边脸森森冷笑：“你是没有答应他，可你言语暧昧，跟他眉来眼去，难道不是给他暗示吗！你这水性杨花，恩将仇报的贱人！”
惠夷光本体尖叫起来：“我没有！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都傍金主上位，我没有这么做！”
汪绮像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所以炒作拉踩就比别人更高贵吗！我把你当朋友，和你说自己的往事，你却拿来当拉踩的噱头，透露给媒体，要不是你，我会一蹶不振吗！”
惠夷光：“那是你得罪的人太多，不关我的事！求求你放了我吧，我给你治病好不好，绮绮，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对不对！”
汪绮诡异冷笑，似乎因为她的死不认错，而彻底失去对质的兴趣：“和你做朋友，是我一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像你这种贱人，就应该在自己的身体里，眼睁睁看着我是怎么顶着你的身体活得风风光光，却拿我没办法！”
李映嗅出一丝不妙的味道，打断她们之间的激烈争论：“汪绮！你既然已死，就应该安心去投胎，夺人躯壳，天打雷劈，要是执迷不悟，就别怪我辣手无情了！”
惠夷光一动不动，闻言非但不怕，反而露出笑容，缓缓道：“你们赶不走我的，除非把惠夷光杀了。”
“未必！”刘清波忽然一跃从惠夷光身后扑向她，手腕一摔，一截棍子倏地变长，顶端还闪烁利刃反光，刺向惠夷光。
惠夷光原本弱柳扶风的样子，此刻却忽然敏捷起来，不仅闪过刘清波的攻击，还反守为攻，跟他打起来，空手接白刃，竟也丝毫不落下风，反是力气剧增，甚至一脚正中刘清波腰间，踹得他连连后退。
李映觑准机会，反手掷出符文，轻飘飘的符文非但没有落地，反而在半空燃烧，掠向惠夷光前方。
另一边，冬至跟李映也都出手了。
他们一个围着惠夷光周身，在整个天台布阵，一个则协助刘清波，想要直接用符箓困住惠夷光。
冬至布的阵法，就是上次在天源大厦顶层对付人魔的符阵。
这个符阵的作用是在天台上形成结界，不让汪绮的生魂逃跑。
经过实践作战的历练，他现在布阵走位的效率越来越高，用手机自带的指南针看一眼大概方位，就能马上做出判断。
顾美人也将医院天台的铁门重新锁上，避免无辜人士误入此地。
但李映那边却失手了。
符箓即将贴上惠夷光时，她伸手将符文一把抓在手中，狠狠碾灭。
灼烧的火焰似乎引不起她任何反应。
李映不由大吃一惊。
无火而符燃，因为他用的是阳火，也就是以自身阳气，与符箓本身的符胆相融合，使得符文在短时间内自燃灼烧，这种火不是人为就能灭的，要么得阴气，以阴克阳，要么得天雨，也就是天降雨水，但现在惠夷光居然随随便便就将符文碾碎。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大喝一声。
“我是一个被惠夷光害苦的人，她这种贱人，你们不去收，反倒来收我，你们也不是好东西！”惠夷光面色狰狞。
李映怒道：“她好与不好，不是你说了算的，天道恒常，循环不息，自作孽，不可活！”
顾美人忽然发现，惠夷光原来那半边还属于惠夷光本人的表情，已经一点一点被另外半边所侵蚀，估计过不了多久，等到她能控制整张脸时，惠夷光的魂魄就要被汪绮侵蚀殆尽了。
想及此，她不由大急，拼命想办法拖延时间，甚至想要吹笛子迷惑对方心神，但曲子刚起，惠夷光就猛地朝她这边望过来，目露凶光，身形同时向顾美人掠过来！
她身体一动，刘清波和李映也都跟着动，一人持符，一人持剑，从两个方向拦住惠夷光。
但惠夷光不闪不避，不退反进，直接一边一手拂去。
符文半空似被一道无形墙壁拦住，惠夷光则直接抓住刘清波的棍子，力气之大，竟将刘清波生生往前拖了几步！
刘清波闷哼一声，手腕微微一震，抽手后退，铮的一下，众人这才发现那黑色的棍子竟是剑鞘，他手中握着的，乃是一把细长利剑，与西洋剑有点像，只不过剑身笔直锋利，微微泛着蓝光。
惠夷光将手中剑鞘往旁边一扔，刘清波持剑而上，两人交手，惠夷光竟然不落下风。
李映双手结印，一口气掷出四道符箓，分别化为四道金光，利箭般疾射出去，从他脸上肉痛的表情来看，这四道符箓估计价值不菲。
四道金光没入惠夷光的身体，她惨叫一声，刘清波趁机一剑刺入她的胸口。
“妖孽，出来！”
伴随着细剑从惠夷光身上抽出，一团白色的人形也从她身上跌出来。
光团不停震荡，看不清脸面，只在地上不住翻滚。
没了那个光团在身上，惠夷光踉跄几步，跌倒在地，双手抱臂，哭得梨花带雨，犹有惊惧。
“那、那就是汪绮吗？她走了？”
刘清波提剑就要朝那团白光刺下。
“等等！”
旁边忽然伸出一把剑鞘，格住刘清波的剑。
刘清波怒目相向：“闪开！”
冬至沉声道：“你怎么知道她一定是汪绮？”
他一张白嫩软乎的脸就算板起来也没什么威慑力，但说出来的话，却令众人都愣了一下，不约而同望向还在颤抖的惠夷光。

第38章
惠夷光茫然抬头，面露不解：“你们看我做什么？我当然是惠夷光啊！”
见众人似有迟疑，她的表情越发惶急起来，对迟半夏喊道：“半夏！你能认出我的，对吧！”
迟半夏之前受了伤，刚才也帮不上忙，就靠在一旁休息，此刻视线在惠夷光与白色光团之间来回游走，仔细辨认，却最终对着李映他们摇摇头，表示自己也认不出来。
惠夷光急道：“是我身上老出状况，才请你们来帮我解决麻烦的！”
白色光团猛烈颤动，却碍于不能说话，无法为自己辩解。
李映不动声色：“你还记得，你给我们打了多少钱吗？”
惠夷光忙道：“本来说好一个人二十多万的，但后来我让小韩给你们一人打了三十万，凑个整数！”
这么说，白色影子真是汪绮？
众人的怀疑逐渐消散，刘清波重新举剑对准白色光团。
冬至错眼一看，他原本布在地上的符阵，正一点点变黑，仿佛符纸被无形之物缓慢侵蚀。
外面有什么东西要闯进来？
他抬头朝天台外面望去，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远处灯影闪烁，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冬至心头一动，猛地扭头望向惠夷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对方嘴角微微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但再定睛看去，惠夷光依旧满脸惊惧，哪里有什么笑容？
迟半夏也怕刘清波杀错人，反倒把正主儿给整得灰飞烟灭了，忙又问了惠夷光几个问题，可惠夷光全都答得上来，而且还答对了。
李映沉声道：“不能再拖下去了，那个魂魄不知道吸收了什么能量，在慢慢变大！”
众人果然发现白色光团正缓缓膨胀，震荡也变得越来越小，而在光团身下，阴影却在逐渐扩大，朝惠夷光蔓延过去。
刘清波不再犹豫，剑光掠向白色光团。
但就在这时，嘶啦一声，仿佛什么被撕裂，狂风呼啸而来，伴随着咆哮，刘清波听见身后的迟半夏一声惊叫，他来不及回头，身体就已经被扑倒。
冬至压在他身上，低头堪堪避开从后脑勺掠过的狂风。
刘清波死命瞪冬至，伸手去推他：“快起来！”
冬至无辜道：“我也是被风刮倒的……”
但话还没说完，白色光影被四面八方凝聚而来的黑雾侵蚀，空气中传来凄厉的惨叫，黑雾与白色逐渐融为一体，很快变成了灰色，并急剧膨胀，很快变得有一人半那么高，并朝惠夷光飘去。
惠夷光惊恐万分，连滚带爬往后退。
“你走开！走开啊！”她大叫起来，身体因为虚脱无力而没法起身逃跑，只能不断往后退。
“小心脚下！”冬至突然喊道。
顾美人下意识低头望去。
灯光下，地面不知何时出现一团团黑色的影子，并向众人的脚边移动。
李映掷出一张符文，噌的一下，符文连同黑影燃烧起来，黑影很快被火焰卷住并烧得干干净净。
顾美人吹起笛子，黑影闻声而停，又被李映一张符文丢下去，烧个精光。
黑影欲从地面蹿出，被刘清波一剑斩碎，他随即看了冬至一眼。
但冬至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小得意，他手中捏着符文，拦在惠夷光身前，一手握剑划向灰影，将其逼退。
“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惠夷光？”他问灰影。
灰影原本剧烈摇晃，似有冲天怨怒无处发泄，听见他的话，猛地顿住，像是听懂了。
冬至又回过头，对着惠夷光道：“而你，是汪绮！”
惠夷光的表情来不及收回，冷不防被他唬住，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虽然只有短短一瞬，可那一瞬，也足够让冬至他们看出真相。
李映怒道：“刚刚弹出惠夷光体外的魂魄果然是她自己，而你占了惠夷光的身体！”
惠夷光争辩：“我没有！我就是惠夷光！你们别上了那厉鬼的当！”
迟半夏忽然喊道：“夷光！你之前跟我说过，你想找个有空的时候跟我一起回老家去看看，你还记不记得！”
惠夷光神色慌乱，胡乱应道：“当然记得！”
迟半夏怒道：“你根本就没有说过这样的话！”
惠夷光崩溃哭道：“我哪里记得住那么多！”
话音未落，灰影猛地颤动一下，越过冬至等人，直接扑向惠夷光，将她整个身体都裹住，惠夷光惨叫一声。
“救命啊！救救我！”
“我杀了你！贱人！”
“放过我吧！我把身体还给你！”
“我不要了，我要跟你一起死！”
那声音一会儿是惠夷光本人的，一会儿又换了调子。
灰影与惠夷光纠缠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彼此。
刘清波举着剑，劈也不是，不劈也不是。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顾美人与李映相互配合，一人吹笛，一人用符，忙着销毁地上那些黑影，可他们很快发现黑影似乎越来越多，怎么也消灭不完。
像魔物。
但冬至不敢肯定。
当初人魔明明在天源大厦被消灭了，一道天雷劈下来，占据徐宛皮囊的人魔瞬间灰飞烟灭，连渣渣都没剩下。
眼前这些影子，一团团巴掌大的黑色，偶尔冒起一缕烟气，一道符下去就能消灭，不说跟人魔比，连潜行夜叉都比它们难对付多了，真的会是魔物吗？
冬至咬不破手指，也狠不下那个嘴，只好将手指胡乱在青主剑上划一下，血珠顷刻涌出，他飞快在符纸上画符，再将符纸往刚才符阵漏了一角的方位狠狠贴上！
啪！
漏洞立时收住，符阵重新恢复完好，地上黑影也没有再增加过。
众人松了口气，忙将剩下的黑影消灭。
李映看了冬至一眼，有点意外，似乎没想到他还真有一手。
有父亲的关系在，早在考试之前，李映对这一届应考的人早就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顾美人和程缘这样的，身有一技之长，但是没有深厚背景，以前多在深山老林里修炼，看上去势单力薄，但他们各自的师长，在他们擅长的领域里，也是赫赫有名独霸一方的人物，如果能留到最后，应该会去三组。
刘清波这样出身名门的，基本功不会差到哪里去，最后十有八九能够进入特管局，也会是局里的后起之秀；至于迟半夏所在的海南迟家，虽然是降头师世家，但在海南乃至东南亚一带都颇有名声，以后难免经常会打交道。
李映自己是茅山出身，父亲又是特管局顾问，在官面上和民间都吃得开，这样的人物，不是他去巴结人家，而是人家来跟他交好，但他也会做人，并没有像刘清波那样眼高于顶。
至于其他人，差不多也都能归到这几类里，只有一个冬至，完完全全出乎人意料。
在笔试之前，李映甚至都不知道冬至这个人的存在，直到对方以笔试第一，高出第二名整整二十分的优势横空出世时，他才赫然发现今年竟多了这么一匹黑马。
但知道归知道，了解过冬至的履历之后，李映也就明白了。一个普通人，就算笔试分数高一些，进来之后顶多也是去当后勤。
结果他又一次看走眼了，面试时间最长的是冬至，他父亲李瑞回到家之后还气呼呼的对象也是冬至，不得不说对方胆量挺大，居然还在面试上跟考官争辩起来。换作别人，就算有不同意见，面上也会表现得顺从。
在那次之后，李映也没了跟对方深交的兴趣。在他看来，学会审时度势是为人处世的必要技能，既没本事，又不会灵活机变的人，将来前途也有限，就算能进特管局，注定不会有什么大出息。所以大家出来吃饭，互相结识，他对冬至也没有特殊对待，虽然没有故意为难，但也不像对刘清波那样，明显走得更近，高看一眼。
但现在冬至的表现似乎超出他的认知，对方即使不会审时度势，但也绝不是一无是处的普通人。
惠夷光拼命在灰影里挣扎尖叫，刘清波的剑终于挥了出去，正中那团灰影。
咴的一声，仿佛一种无名生物发出凄鸣尖叫。
只不过当时的声音尖利得几乎刺穿耳膜，而现在明显微弱得多。
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这些魔物，它们要比人魔更好对付一点？
灰影被细剑带得跌向一旁，影子中的灰色与白色剧烈震荡，似乎有了分开的迹象。
刘清波不再犹豫，上前提剑插入影子之中。
啊！！！
众人耳边仿佛响起惠夷光的惨叫声。
实际上惠夷光并没有真正发出叫声，他们所听到的，乃是她灵魂发出来的悲鸣。
但刘清波没有收手，反而双手握住剑柄，用剑身在影子里用力搅弄。
“夷光！”
迟半夏不忍，想要上前阻止，却被李映拦住。
“他的剑不是普通剑，是可以镇魂驱邪的飞景剑！”
飞景剑不像干将莫邪那么有名，寻常人可能还会以为是什么后人仿剑，迟半夏不是用剑的，此刻就一脸茫然。
但冬至曾干过游戏美术，《大荒》是中国古代神话玄幻背景，许多游戏道具都是从古代典籍里提取出来的，其中就有飞景剑，所以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据说此剑是当年魏文帝曹丕下令打造的三把宝剑之一，因为“浃以清漳，光似流星”，而被命名为飞景剑，后来被曹丕时常佩戴在身边，剑成之日，威夺百里，气成紫霞。
但关于这把剑，还有另一个鲜为人知的典故。传说当时曹丕午夜梦回，时常睡不安稳，大汗淋漓而惊醒，有一次他梦见自己至奈何桥边徘徊，被当作阳寿将尽之人带走，幸而身边有一白面大汉忽然跃出，护他周全。曹丕醒来时，就看见枕边放着飞景剑，是自己睡觉前解下，没有让人挂起来的。从此之后他就时时佩戴飞景剑，不离左右。
此时刘清波将剑插入灰影中搅弄，那团灰影仿佛也被剑身拖住，拼命挣扎，却无法游离太远。
但灰影里原本纠缠不清的白色和黑色却渐渐有了分离的迹象，丝丝缕缕，顺着剑身的搅弄而彼此分开，如同太极两端，周旋不息。
李映觑准机会，以朱砂直接在手心画符，冷不防伸出一掌拍在惠夷光头顶。
“非你之躯，勿要留恋，去！”
“不！！！”
一团白影从惠夷光身体里跌出，李映趁机抓起刘清波剑下那团白影，往惠夷光身体里一丢。
但这时刘清波的身体微微一震，握剑的动作停了一下，似乎不堪负荷，黑影迅速飞向地上那团白影，又与汪绮融合在一起。
速度之快，不过眨眼之间，众人根本来不及出手。
“不好！”
才刚把惠夷光的魂魄归位，汪绮的魂魄就又跟黑影融合在一起，变化之快，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汪绮满腹怨恨，与黑影简直天作之合，两者迅速融合，膨胀速度比之前惠夷光还要快了很多，转眼间就有一人高，光团微颤凝为人形，隐隐约约能认出是一个女人的身影。
“汪绮！”惠夷光失声叫出来。
她魂魄刚刚归位，脸色白得像纸，刚一睁开眼睛就看见灰影朝自己扑过来，吓得两眼翻白，顿时又晕死过去。
刘清波刚才用飞景剑将黑影与魂魄分开，精神和体力大量流失，此时根本没有力气再上前阻止。
李映眼明手快，携着朱砂红印的手掌再度朝灰影拍了过去，但灰影却直接将他掀翻，李映后背重重摔在水泥地上，疼得差点就吐出一口血来。
顾美人拼命吹着笛子，企图以乐声阻止灰影的动作，但对方仅仅是在开头凝滞了一下，之后根本不受影响，依旧朝惠夷光扑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眼看灰影就要扑上惠夷光的身体，他们一晚上的努力将会付诸东流，迟半夏扑倒在惠夷光身上，伸手朝灰影洒出一团白色粉末。
在常人眼里，那只是粉末，实则却是无数小小的蛊虫，她只能寄望这些蛊虫能够阻住灰影的来势。
然而期望随即落空。
白色粉末接触到灰影，竟随即被卷入其中，融为灰影本身的一部分，并迅速朝迟半夏涌来！
一切的发生只有短短几秒，迟半夏只能眼睁睁看着灰影如飓风般转瞬即至。
完了，他们要前功尽弃！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刘清波只能眼睁睁看着灰影即将缠上迟半夏。
如果迟半夏也被那鬼东西附身，以她本身作为降头师的能耐，估计会比惠夷光更难对付吧？这是他的第二个想法。
这时候，他眼前似有亮光骤然闪现。
刘清波以为是电线短路导致灯光不稳。
但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一声闷响。
好像是……雷声？
今天一整天都是万里无云艳阳高照，哪里来的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下一刻，他就看见一道天雷从头顶劈下，轰然巨响，劈在那团灰影上！
这道天雷并不算大，顶多只有婴儿手臂粗细，但亮度已经足够让众人都下意识闭上双眼。
灰影在雷光中化为乌有，对方伸出的双手堪堪就要碰上迟半夏的头发。
迟半夏惊魂未定，喘息声粗重，还在消化自己死里逃生这个事实。
李映等人则望向另一处。
青年在雷光一闪一闪的映照下，肤色似乎愈显白皙。
他一手捏诀持符，一手握剑，引来天雷之后，似乎没有力气再拿着剑，手腕垂下，剑尖斜斜抵着地面，拄剑喘息。
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又顺着太阳穴流下，冬至踉跄后退几步，虚脱般靠在墙上。
抬头看见顾美人在看他，他还有余力露出一个笑容，开玩笑道：“帅不帅？”
顾美人失笑：“帅！”
她对冬至本来就没有过分看低，此时也不会特别惊讶。
刮目相看这种态度，更适用于刘清波和李映。
震撼的心情逐渐平息，即使不甘心，刘清波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刚见面时被他认为根本没有资格拜龙深为师的普通人，其实还是有那么几下的。
“冬至，没想到你深藏不露，竟还会五雷正法！”李映气喘吁吁笑道。
他出身茅山，自然也学过五雷正法，茅山叫五雷令符，各门派叫法各异，但其实都大同小异，就是引天雷降妖除魔。
在茅山，同样也规定了入门超过五年的弟子才能习练，而且不授外门弟子，像閤皂山这样随随便便就教给一个外人，还是比较少见的。这也是閤皂派门派凋零，规矩比较松的缘故，换作茅山或龙虎山这些规矩严格的门派，这种事情肯定不可能发生。
但无论如何，练过五雷正法是一回事，能够用出来又是另一回事，李映自忖用符的功力比半桶水的冬至要深厚许多，但他身上只有一张五雷令符，是父亲李瑞亲自写的，当时那种情况下，毫无准备，他根本没想过拿出来用，因为用了也不一定能使出来。
不过李映要是知道冬至现在已经神衰力竭，全身跟抽干了一样，根本不像他表面看上去那样轻松，评价估计就不会这么高了。
天雷之下，灰影中属于魔物的那一部分自然灰飞烟灭，但汪绮已死，魂魄成了无主孤魂，与魔物纠缠不清，在天威之下，自然也被顺势消灭，化为齑粉。
众人松一口气，各自瘫倒，喘息在地上。
李映拿出手机，他的手机刚才一直震动不停，但事发紧急，谁有空去查看，现在拿出来一看，竟有近百个未接电话，基本都是程缘他们打过来的。
他打了一个电话过去，那边传来同伴的声音，焦急无比，显然也知道出事了。李映不想让他们跑到医院天台上来，那样容易引人注目，就让他们跟惠夷光的助理一起开车到医院门口接人，他们则带着惠夷光下去。
这一番交手，不仅布了符阵，还引动天雷，动静不小，很快引来保安察看，他们看见李映背着昏迷的惠夷光，不由大吃一惊，李映他们只好随便找了个借口，说惠夷光精神状态不太好，想寻短见，被拦住了之类，才最终得以脱身。
程缘等人在医院门口早就等得心焦，终于等到李映等人带着惠夷光出现，不由松一口气。
“怎么样了？”有心急的人忍不住道。
冬至他们都累得够呛，谁也没力气说话，李映勉强提起精神，讲了一下经过，助理小韩吓得脸色都白了。
“你们怎么能跟保安说夷光想自杀，那些八卦杂志会乱写的！”车里一个陌生女人怒道。
小韩忙道：“这位是Mary姐，惠姐的经纪人！”
李映冷淡道：“我们只保障她的性命安全，至于她的名声，那是你们要考虑的事情！”
经纪人被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李映一眼，将惠夷光扶上车。
李映又对程缘道：“她魂魄不稳，可能需要进行固魂。”
程缘点头：“知道了，交给我吧。”
术业有专攻，程缘是通灵师，这种事自然不在话下。
车里坐不下那么多人，冬至他们也没准备跟惠夷光和她的经纪人一起回去，就各自道别，打车回去。
冬至在车上就睡着了，还是司机把他叫醒，跟他说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他昏昏沉沉下了车，觉得引雷之后的后遗症都一起冒出来了，浑身无力，还泛着酸疼，有点像发烧前兆。
摸摸额头，又好像不怎么烫，他头重脚轻走向特管局后门。
门口还是那位大爷，环着手臂坐在那里，好像二十四小时从来不需要换班，也不见他像别的守门大爷一样拿着个收音机或手机在玩，不过路过多了，也就熟了，冬至说了声大爷好，就要往里走。
守门大爷微微掀起眼皮扫了他一眼，估计是他的脸色太过虚弱苍白，连大爷都难得开口问一句：“你没事吧？”
冬至恍恍惚惚，也不知道自己回了什么，依稀记得自己还很有礼貌地挥手道别。
一阶一阶的楼梯，好像没有尽头，脚步跟踩在云朵上似的。
他的脑海里跟弹幕似的不断回荡同一行字：为什么没有电梯啊？为什么没有电梯啊？为什么没有电梯啊？
冬至爬得想哭，实在是不想走了，直接瘫倒在楼梯上，心想在这里睡一觉算了。
模模糊糊地，他似乎听见脚步声传来。
黑漆漆的楼梯，还有个人趴在这里，肯定会把人吓一跳吧。
“怎么弄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令他勉强睁开眼睛，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这好像是龙深的声音？
“龙局？”
“是我。”
冬至靠坐在台阶上，软软道：“不好意思啊，我走不动了，没吓到你吧？”
龙深：“事情解决了？”
冬至有气无力：“算是吧……”
他似想起什么，提起精神道：“对了，您在正好，我有事跟您汇报！这次，我们好像又遇到魔物了。”
龙深道：“回去说吧。”
冬至也觉得在楼梯里汇报有点傻，但他实在是站不起来了。
“那您稍等，我现在腿都点发软，让我缓口气。”
龙深伸手来抓他的胳膊，冬至还以为对方想扶自己一把，赶紧顺势抓住，想要借力起身，谁知龙深直接臂力一展一缩，将他往自己后背上拉，双手则稳稳托在他的大腿根部。
“别乱动。”
龙深背着他往上走，一步一步，既稳又快。
一行夜灯，两个身影。
脚步声远远近近，勾勒出永不结束的梦幻。

第39章
有人背当然比自己走省力多了，冬至现在浑浑噩噩，平时那些顾虑都不翼而飞，满脑子就只剩下本能了。
“龙局，您还没定下徒弟的人选吧？”
龙深嗯了一声。
冬至道：“我刚才又引出天雷了，把魔物给灭了，您要不要重点考虑一下我？”
龙深没有回答，但某人色从胆边生，虽然老老实实趴在对方背上没有乱动，言语却已经开始放飞自我了。
“我这么有潜力的徒弟，你错过这村，就没那店了，虽然刘清波比我高一点，可他没我帅啊，像我这么帅的徒弟，你以后带出去也倍儿有面子吧？不然要是带刘清波出去，人家都问，龙局，你怎么找个看起来比你还大的徒弟啊？”
好半晌没等到回应，龙深忽然停住脚步，将他放下来。
冬至以为他生气，自己先怂了，老老实实道：“刚才都是胡说八道，您别放在心上。”
龙深：“钥匙。”
“啊？哦！”他这才发现已经到寝室门口了，忙拿出钥匙开门。
热度迅速从脸上往上开始蔓延，唯一庆幸的是头顶的灯光不够亮，对方估计也不会来仔细端详他。
开门开灯，龙深没有走的意思，想必是愿意听他汇报今晚的事，冬至让开身形让对方先进去。
他都回到家了，当然不能让对方继续背着，谁知腿一软，他直接跪趴在对方面前，看上去像是在行三跪九叩。
冬至：……太丢人了！
龙深：“还没拜师，不必如此大礼。”
冬至真想直接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算了。
但他也发现了，原来龙深不是没有幽默感的，只是隐藏得比较深。
人家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也才博得美人一笑，他一个腿软，就能引出龙副局长的幽默感，也不算亏了。
进来歇了一会儿，总算恢复一点力气，冬至把今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下。
龙深反问：“你会怎么分析？”
冬至将其当作对自己的测验，就勉力提起精神，仔细想了想，道：“我猜，应该是惠夷光跟汪绮的确有恩怨。汪绮出车祸变成植物人之后，生魂出窍，不知怎的就被魔物盯上。我记得您跟何遇都说过，人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欲念越大，魔念也就越大，汪绮的怨恨正好为魔物提供了能量，魔物又为汪绮提供了杀人的力量。”
龙深颔首：“医院每天有无数生老病死，即是轮回之所，各种气息交杂，特别是怨恨，更会被无限放大。人魔化身无数，哪怕本体被你们剿灭，残留魔息分身，仍有可能散布各地，甚至躲藏在医院这种地方吸收能量，壮大自己。你们今晚撞上的，很有可能就是它的其中一缕残念或分身。”
冬至皱眉纠结道：“可我们保护惠夷光，消灭了汪绮的魂魄，到底是对还是错？说不定惠夷光真像汪绮说的那样，对朋友恩将仇报，汪绮才会恨得那么深。”
龙深面色淡淡：“我们只负责降妖伏魔，不负责安抚人心，即使是医生或警察，他也只能救人命，无法救人心。特管局，只是在不同层面，履行同样的职责。”
冬至叹了口气：“不错，无论有什么苦衷，被魔物利用弱点，对付普通人，就应该受到应有的制裁。”
但惠夷光与汪绮对质时的反应历历在目，包括冬至在内，当时在场所有人，都不认为惠夷光在这件事里完全无辜。
她事先隐瞒自己跟汪绮的关系，在大家问到她男朋友的时候，又将其中的曲折略过不说，等到汪绮出现时，从惠夷光的语气就能知道，她并非完全不知情，可能也早有了怀疑的对象，却因为心虚，一直不敢坦承。
龙深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许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前因，冥冥之中也只有结果。所谓天道，存在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之中，你我身在天道之下，又可能成为天道的刀。”
冬至：“您的意思是，因果报应？”
龙深摇首：“报应与否，只是人类一厢情愿想出来的，我认为，不如用能量守恒定律来解释更为恰当。”
迎着对方不解的神色，他道：“一个人对世间，对他人散发一点戾气，必然也会积累负面的能量，积累到一定程度，自然就到了反噬的时候，这就是天道的守恒。”
冬至恍然：“所以古代圣贤都强调顺天而行，并非说好人一定就有好报，但你遵循了天道，自然也会得到天地回馈的生机！”
龙深微微颔首：“末法时代，物欲横流，人心混乱，许多人为了金钱利益，底线一退再退，最后也就沦落到跟自己一开始瞧不起的人那样，这并不稀奇。以后你如果从事这一行，只会见到越来越多。”
他顿了一下，“心肠软不是坏事，这起码让你有底线，但当断则断，战斗之中个，更忌优柔寡断，拖累同伴。”
“是。”冬至乖乖受教。
一顿谈话下来，累还是累的，却不怎么困了，他揉揉脸，打了个呵欠：“这么晚了，我没打扰您吧？”
龙深：“我在写报告。”
意思是被打扰到了？冬至忙道：“那您去写吧，我洗洗就睡了。”
他把大神送走，回头洗漱一番，神清气爽，却更没有睡意了。
摸摸肚子，晚上吃的东西基本都被伤筋动骨消耗光了，冬至就叫了点烧烤，想想对面还有个人在赶报告，就去敲门。
龙深果然还没睡。
冬至亮了一下手里的袋子，笑道：“您饿了吗，要不要用点？”
龙深道：“不用了，你自己吃吧。”
说罢就要关门，冬至忙亮出杀手锏：“我睡不着，想看看术法典籍，但很多名词看不大懂，网上也没有标注，能不能在您这里看？如果不打扰的话。”
龙深微微侧开身体，让他进来，冬至大喜，生怕男神下一秒后悔，赶紧抱着书本入内。
宿舍虽然是一房一厅，但全部连在一起，并没有隔开，副局长的宿舍跟冬至那边格局一样，装修也是统一的，米色墙壁，深色耐脏的沙发和床单，还有个小吧台，连着厨房，其实已经算是中高档装修了，估计特管局全把经费用在办公室和员工宿舍上了，以致于连物业费都没钱交。
龙深道：“你自便吧，不懂的可以问。”
冬至忙道：“您忙您的，我自己看书就好。”
龙深颔首，给他倒了杯水，转头又在书桌前坐下。
冬至对天发誓，他是真想认真学习的，本着有大神在可以授业解惑的心态才会过来，但是当喜欢的人就近在眼前的时候，想要控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里飘，这世上估计能做到的人也没有几个吧。
龙深背对着人，奋笔疾书，没有抬头的迹象，但敏锐如他，不可能没有察觉到背后的目光。
而且那目光一阵一阵的，看一会儿，移开，看一会儿，移开。
龙深暗自摇头，心说这真能专心学习？
这个念头刚起，就听见对方问道：“龙局，我想把惠夷光给的钱全部捐出去。”
龙深头也没抬：“她给了多少？”
冬至道：“三百万，我们每人三十万。这次的事情虽然告一段落，但我觉得还不算圆满，于心有愧，想把这些钱都捐出去。”
龙深终于停下笔头。
“你认为什么样才是圆满？”
这个问题令冬至一怔。
他认真地想了想，道：“也许是因为我看到受害者并非完全无辜，而加害者也并非没有苦衷的时候吧，就像老话说的，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而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世间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但我所求，只是我心里的圆满。”
龙深回头看他：“以后还会有更多凶险莫测，善恶难断的事。”
冬至笑道：“那我会尽力去让它们圆满，一次一次，总会做得更好。”
龙深点点头：“我会帮你留意可靠的捐助渠道。”
在工作之外，他很少会主动提出自己的意见去干涉别人，但这次，看见冬至眉眼弯弯，却又多加了一句：“你这次也付出辛劳，收取报酬并不为过，如果要捐，一半即可。”
冬至很听得进去，闻言就道：“那就听您的。”
他见龙深一个字一个字写着报告，不由道：“您为什么不用电脑打字？那样会更快一些。”
这年头手写报告的人已经少之又少了，更何况是领导本人。
龙深道：“可能是因为我以前能写字的机会很少。”
冬至以为对方只是想练字，又或者不太会用电脑，却没想到是这样一个回答。
龙深今天似乎心情不错，还会主动和他说话。
“造字，是人类与其它生灵的显著区别。一旦跃然于纸，它本身有了生命。”
他随手朝冬至面前摊开的书一指，一个个黑色的宋体字仿佛霎时活过来，扭扭身体，从纸里跳出来，“人”字用它的左右两边一撇一捺蹦蹦跳跳，“道”字像汽车一样往前冲去，直接把“人”撞翻，后面的的“兄”字和“弟”字浑身颤抖，像乐不可支，结果被后面蹦出来的“张”字用一把弓箭射中屁股，几个字登时打成一团。
冬至目瞪口呆。
龙深道：“看不见，不代表不存在。佛家说三千大世界，三千小世界，人的肉眼所能看见的，仅仅是其中之一。生命被创造，也在创造别的生命。我们的职责，就是维护世界与世界之间的平衡。”
他随手一点，“张”字顿时化为齑粉，消散空中，其它几个字吓得抱成一团，瑟瑟发抖。
冬至看得又好笑又可怜，他伸出手指，碰了碰“人”字，发现自己并没有实质的触感，但对方似乎感觉到他的靠近，拼命想要往旁边躲，结果依旧瞬间粉碎，像泡沫一样消失了。
龙深手一抹，那些字眨眼又回到纸页之间，平平整整，刚才的一幕像是幻觉。
冬至感叹：“我忽然觉得自己前面那二十多年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龙深道：“一笔一划都有灵，能够亲手写字识字，是生而为人的造化。许多人类常常觉得自己渺小，殊不知他们不经意间，已经创造了无数个世界。”
冬至若有所思，再看枯燥无味的典籍，好像也多了几分趣味，像是在阅读属于文字的世界。
跟龙深接触越多，他就觉得这男人是个谜。
浑身上下，无不云雾笼罩，令人看不分明。
可又是那样的，让人想要靠近，一探究竟。
龙深重新回过身写报告，背后则时不时传来翻书的声音，对方总算专心看书，没有再时不时抬起头走神了。
笔下这份报告跟他们在内蒙古的发现有关，虽然工作移交给一组，但龙深仍然要把该交代的都写清楚。
局长不是修行者出身，对人魔的严重性没有准确预判，认为是跟以前一样的偶发事件，但吴秉天、龙深、宋志存这三位副局长却都达成意见一致，认为应该郑重向上级说明，以免酿成更加严重的后果，龙深这份报告正是之后会议上的发言稿之一。
龙副局长是降妖伏魔的好手，但哪怕当了若干年的领导，对写报告还是不在行，磕磕碰碰，眉头紧锁，写了足足一个多小时，而在此之前，这份报告已经拖了整整一周，不能再拖下去了。
拖延症龙深副局长看着自己最后画上的标点符号，几不可见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身后早已没了动静。
他回过头，那人还坐在沙发，膝盖上还摊着本书，头却一点一点，已经没了意识。
龙深起身走去，拍在他的肩膀上。
冬至一动，惊醒过来，揉揉眼睛。
“……抱歉，我睡着了？”
龙深道：“回去睡吧。”
冬至赶紧收拾书本，一边道歉，本来是想过来请教问题的，结果反倒成了睡觉了。
龙深倒没有责备他：“你今天引雷出来，本就耗损心神，晚上睡觉前先把吐纳功夫练一遍再睡。”
冬至乖巧点头，走到门边，似想起什么，腼腆一笑：“龙局，能不能冒昧问一声，我有多少几率能成为您的徒弟？”
龙深挑眉：“你为什么这么想当我的徒弟？按照你修习的术法，就算没有拜在閤皂派门下，也有机会成为吴局的弟子，他出身青城山圆明宫，山门不比龙虎山和茅山小。”
冬至挠挠头，实话实说：“我只知道，如果我不是能引出天雷，对方可能看都不会看我一眼，但您对所有人，却能一视同仁。就算一开始打击我，也只是为了不让我冲动犯险。”
龙深道：“我没有你说的这么好。至于徒弟，再说吧，目前为止，我还没有收徒的打算。”
冬至有点失望，但转念一想，既然自己暂时没法成为他的徒弟，那刘清波也暂时没有机会，大家还是站在同一起跑线上，而且他现在就住在对门，也算近水楼台了。
其实他并不知道，在他之前，刘清波已经送过一波礼物了，其中就有两把冬至买不起的古董剑，还有诸如苗疆蛊王，宋代剑术孤本等等，身家底蕴之丰厚，完全甩了冬至十几条街，结果马屁全都拍到马腿上，龙深一件也没收。
像他这样什么也没送就能得到坐沙发面对面聊天的待遇，如果被刘清波知道，估计能嫉妒得眼珠子都红了。
冬至小朋友“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惆怅了好一会儿，才打起精神，决定继续努力，再接再厉，水滴石穿，愚公移山。
隔天一大早，龙深的办公室就迎来一位客人。
“宗老。”
龙深将来客迎进来，面对正局长甚至更上面一级的领导也没有低过头的他，却对这位优雅的中年女人微微低下头颅。
宗玲笑道：“我没打扰到你吧？”
龙深道：“没有，宗老驾临，蓬荜生辉。”
宗玲失笑：“难得你也会开玩笑，看来今天心情不错。上回吴秉天来找我，说怕你对他们一组接手内蒙一事不满，让我帮忙说道说道，免得你心中留下隔阂。”
龙深淡淡道：“他就喜欢想太多，成天把简单事情复杂化，若将心思放在修炼上，圆明宫的掌门早就是他来继承了。”
宗玲道：“你们二人是特管局的中流砥柱，一举一动自然备受关注，他向来心思重，比起潜心修炼，反倒更适合在官场上混。蒋君这个人，最喜欢讲规矩讲制度，吴秉天正好合了他的心意，所以难免会有所偏袒，但他是上面派下来的，平时没事，我也不好轻易干涉，你如果有不满，可以找我申诉，我会向上面反映的。”
龙深忽略宗玲言语之中的规劝，淡淡道：“我并无不满。”
宗玲点点头，也不再多言：“石碑的事情进展如何？”
龙深道：“您来得正好，有件事要和您说一声。”
他将惠夷光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越往后听，宗玲漫不经心的神色逐渐消失。
“看来人魔还在。”
龙深道，“人间在，怨气在，人魔就在，往复循环，永无止境。人心混乱，怨念横生，给了人魔滋养的上好环境，我怀疑它上次在天源大厦并没有被彻底消灭，这次冬至他们在惠夷光那里碰到的，很有可能就是人魔的其中一缕魔息。”
宗玲皱眉道：“必须找到它的本体源头，才能彻底将其掐灭。人魔是三魔之中最活跃的，一日不消灭，一日就后患无穷。”
但找到人魔本体又谈何容易，历史上不乏有人魔出世又被消灭的零星记载，可多则几百年，少则几十年，怨气凝聚到一定程度，人魔又会渐渐死灰复燃。
宗玲道：“以前也不是没有人找到它的本体，并将其重伤，此后两百年间，人魔偃旗息鼓，不敢轻举妄动。”
龙深露出一丝笑意：“那正是宗老的功绩之一。”
宗玲轻咳一声：“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估计你也听过千八百遍了，廉颇老矣，不提也罢。上次何遇唐净他们几个在天源大厦顶层消灭人魔，当时我就觉得太过顺利。不过，它就算没有被消灭，上次肯定也已经元气大伤，否则不必分成零散魔息潜藏暗处，既然你们在医院发现它的行踪，索性以医院为圆心进行搜索，也许会有发现，如果侥幸能找到它的本体，一举将其歼灭，那就更好不过了。”
龙深点头道：“经过惠夷光这件事，他们很可能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过我也正有此意，回头就让人去看看。”
宗玲道：“何遇跟看潮生他们都去云南了，你手下就一个钟余一，可能不够用，我让三组的人来协助你吧。”
龙深道：“也行。”
宗玲道：“说到这个，二组的确应该再增加几个人了，这次招考，你有看中的人选吗？”
龙深没说话。
宗玲一笑：“那就是有了？难得了，我一直以来就觉得你对手下人太严格，其实他们哪一个放出去，都足以独当一面了。”
龙深微微蹙眉，显然并不赞同：“看潮生就不行。”
宗玲笑道：“看潮生毕竟化形的时间还不长，小孩子心性，又贪新鲜，你堂堂一个总局副局长，人手却比分局局长还少，传出去多没面子。不过这次你要是真有看中的，下手可得快，我听说吴秉天也盯着几个好苗子呢。面试分数和总分成绩已经出来了，就在我这，你要不要走个后门，先拿去看看？”
龙深正想说不用，敲门声响起。
他道：“进来。”
冬至推门进来，没料到他办公室里还有别人，愣了一下，认出来人，忙鞠了个躬，礼貌道：“宗老早上好。”
“早上好，你来找龙深的吗？”宗玲笑道。
冬至忙道：“没有没有，是不要紧的事，你们先聊，我不打扰了。”
宗玲笑眯眯：“是不是看见我就想跑了，我有这么惹人烦吗？”
虽然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冬至当只得实话实说：“我是过来问问龙局，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饭的，宗老您要不要也一起去？”
宗玲道：“不打扰吗？”
冬至笑道：“当然不，我只是担心分数还没公布，别人看见会误会，给您添麻烦，您要是不介意，我就太荣幸啦。”
宗玲摆摆手：“算啦，我逗你，你先去玩儿吧。”
冬至看出他们在谈正事，早就想退出去了，闻言如获大赦，赶紧为他们关上门。
宗玲笑睇龙深：“你想招的人里有冬至？还是说，连徒弟也想顺便收了？”
龙深沉默片刻，道：“他有悟性，懂上进，也有恒心。”
宗玲笑道：“你说的特质，何遇跟钟余一同样也有，但如果他们像刚才那样敲门进来只为了问你中午要不要一起去吃饭，估计早就被你扣光今年的工资了。”
龙深道：“他还不算特管局的人，我不能用我的规矩来衡量他。”
宗玲挑眉：“等他进了二组之后，你也会这么说吗？”
龙深：“会的。”
宗玲笑吟吟：“那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龙深皱起眉头：“宗老！”
宗玲举手投降：“好好好，我知道在你面前严禁赌博，我不坏你的规矩，分数名单你真的不看？”
“那我就先走了，你忙吧。”见龙深没有作声，她笑说一声，起身往外走。
手碰上门把的那一刻，身后终于传来声音。
“宗老。”
宗玲露出笑容。
……
几天之后，冬至接到了顾美人的电话。
按照顺序，李映跟迟半夏之后，就该轮到冬至和顾美人去保护惠夷光，但那天晚上的事情打破了约定，在冬至他们的努力下，惠夷光的事情得到彻底解决，程缘等五个人却没能及时赶到，他们自然而然必须担负起惠夷光接下来的保护工作。
不过，那天之后，惠夷光的麻烦已经不是这些怪力乱神了。
她在医院企图自杀未果的说法不胫而走，媒体更拍到她被人搀扶着离开医院的情景，汪绮虽然知名度没有惠夷光高，但好歹以前也小红过一阵，她遭遇车祸，变成植物人之后，也有媒体报道过，但很快失去热度。这次惠夷光的事情一出来，立马有人挖出汪绮也在这家医院住院的事，更巧的是，汪绮在同一时间宣布死亡。
汪绮与惠夷光的关系也被彻底挖出来，甚至她们之间早年的关系，曾经交往过同一个男朋友的事情，也都公诸于天下，再无秘密可言，一时间谣言四起，不少人都说是汪绮临死前冤魂作祟，想让惠夷光去下面陪她，也有人说是惠夷光做贼心虚，亏欠汪绮，才会跑去那里自杀，甚至还有人说汪绮的死跟惠夷光有关。还是后来医院监控曝光，证实惠夷光没有进过汪绮的病房，才洗脱嫌疑。
幸亏李映他们有先见之明，当天晚上去找汪绮时，就用了点小手段让监控失灵一段时间，否则他们也难免被牵扯进去，到时候可就变成一桩刑事悬疑案件了。
惠夷光没有李映冬至他们这么幸运，她已经彻底卷入了舆论旋涡里，连男朋友都打电话跟她说暂时不要见面，惠夷光索性躲在自己家里，还没拍完的戏也暂时没法去拍了，楼下全是媒体记者，一出门就会被堵上。
冬至这两天忙着休息恢复元气，惠夷光那边有程缘他们，也不需要他插手，跟她有关的这些消息，他都是从顾美人那里听来的。
此时顾美人打电话给他，就是想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探望惠夷光，毕竟收了人家三十万，总得把“售后”做好。
冬至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又答应下来，跟顾美人约了时间地点，就一起前往。

第40章
惠夷光居住的小区外面果然围满小报记者，小区居民进进出出都备受注目礼，甚至还有人被记者拦住，上前采访，冬至和顾美人没有门禁卡，只能打电话让人下楼来接，助理小韩自然无法露面，下来接他们的是程缘。
三人进了电梯，总算摆脱一群虎视眈眈的视线，不约而同都松一口气。
“惠小姐怎么样了？”顾美人问。
程缘道：“听说前两天精神不大好，睡觉居多，这两天好多了，我已经帮她作了固魂，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冬至忍不住问：“她有没有什么异常的表现？”
程缘：“没有啊。”
冬至想想也是，他们跟惠夷光认识才多久，就算对方有什么异常变化，他们也看不出来。
听说他们到来，惠夷光还亲自出来迎接他们。
“实在太感谢两位了，那天晚上要不是你们，我可能现在也没命坐在这里了！”她流露出满满的感激之情，看上去精神的确还不错。
冬至他们寒暄一番，分头落座。
顾美人话不多，大多时候是听冬至他们聊，等大家寒暄得差不多，才开口道：“惠小姐，以我的身份，对你说这些话，你可能会觉得被冒犯，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帮忙操办汪绮的后事，多出点儿力，毕竟严格说起来，她的死的确与你有关。”
小韩在旁边听得脸色一变。惠夷光醒来之后，她和经纪人怕犯忌讳，一直没在她面前提起这个人，楼下的记者们上不来，小韩也没敢让她看网络上的八卦新闻。
谁知惠夷光非但没有不悦之色，反而点点头，满脸赞同：“你说得对，不管怎么说，我以前曾经跟她那么要好，现在她已经走了，我也不能无情无义，当做没看见。她的后事，我会委托给专业公司，让人好好操办的。”
她看见小韩惊讶的表情，无奈笑道：“我知道这几天你们都瞒着我，不让我知道外界的消息，其实我已经偷偷看过新闻了。以前我做错了很多事，现在从鬼门关走过一回，很多事情都大彻大悟，钱没了可以再赚，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惠夷光叹了口气，又道：“其实不瞒你们说，我还打算过段时间，捐一笔钱给一个帮助山区女童去读书的项目，我小时候没条件读书，后来才只能读艺校，希望以后有更多的孩子不用像我当初一样，他们能选择自己想走的路。”
顾美人高兴道：“这太好了，惠小姐到时候知会我一声吧，我也想捐一些！”
她们说话的时候，冬至则在不动声色观察惠夷光。
人还是那个人，说话声音腔调，自然也不可能有大变化，大病初愈的脸色，笑容很和善，跟以前没什么不同。
就算有，不过几面之缘的冬至，也不大可能看出来。
目光往下，他看见惠夷光手上戴的一枚戒指。
咯噔一下，寒意随之从脚底迅速往上，布满全身各处，连汗毛都唰的一下全部炸起来！
这枚戒指，他记得的！
那天晚上在医院，汪绮躺在病床上没了呼吸，手上就戴了这么一枚戒指。
珍珠镶嵌，珐琅烧蓝的花瓣，当时因为样式别致，他特意多看了两眼，绝对不可能忘记它的样子！
冬至的呼吸有些急促起来。
顾美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侧头关切道：“你没事吧？”
冬至定了定神，笑着摇摇头，状若不经意地问：“惠小姐，你这枚戒指很漂亮，请问是在哪里买的？”
惠夷光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这是以前朋友送的。”
“方便说一下是哪个朋友吗？我觉得蛮别致的，也想买一枚送人。”他故作不好意思，吞吞吐吐。
惠夷光了然：“是女朋友吧？”
冬至腼腆一笑。
惠夷光摸着戒指上的珍珠：“这是很多年前朋友从国外带回来的，我也一直很喜欢，现在好像很难买到了。”
冬至问：“也许你那个朋友手里还有同款？”
惠夷光叹了口气，遗憾道：“他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说罢，她对冬至微微一笑：“所以，世上同款的很少了。”
心头诡异的感觉越发浓重，冬至浑身汗毛直竖，他恨不得现在就跑到医院太平间去找汪绮的尸体，看看她手上到底还有没有那枚戒指。
但惠夷光似乎对戒指的话题并不感兴趣，寥寥几句之后，就转而跟顾美人聊起别的内容。
冬至满腹疑问疯狂长草，当着对方的面，却什么也问不出来，那种感觉就像距离真相只有一道薄纱，却始终撕不破那层薄纱。
半个小时之后，惠夷光露出疲态，顾美人拉着冬至起身告辞。
惠夷光将他们送到门口。
“我听说你们很快就要去履职，那就不用再来了。”惠夷光道，“其实我比较注重个人隐私，也不太喜欢家里有别人，上次事出无奈，才只能麻烦你们，现在事情已经得到解决，我觉得自己也好得差不多了，如果有事，我会请你们过来的。到此为止吧，非常感谢你们。”
顾美人有点讶异：“其他人那边……”
惠夷光道：“我会让半夏跟他们说一声的。”
既然当事人这么说，顾美人也不好再坚持，面试分数很快就要公布，如果他们通过，就要开始接受培训，也的确抽不出空来跟进惠夷光的事情。
临别前，冬至忽然道：“惠小姐，你知道汪绮手上也戴了跟你一样的戒指吗？”
惠夷光表现得很惊讶：“是吗？”
她叹了口气：“我们以前好得跟亲姐妹似的，我的东西她都可以随便用，也许我也送过一枚同款给她。只是没想到后来，会发生那些事情。”
她是那样的情真意切，连冬至也消除了大半怀疑，直到他跟顾美人进电梯，惠夷光送到门口，电梯门关上的刹那，惠夷光对他露出一个笑容。
意味深长，仿佛蕴含无尽的秘密。
冬至身躯一震。
顾美人没有注意，她正好低着头。
冬至忍不住上前一步。
门却已经合上，电梯缓缓下降。
顾美人看见他的举动，奇怪道：“怎么了？”
冬至道：“你有没有觉得惠夷光有点奇怪？”
顾美人想了想：“还好吧，之前我们跟她也没怎么打交道，我不算太了解她，怎么了？”
冬至就说了戒指的事情，顾美人不以为意笑道：“她不是已经解释过了？汪绮那个戒指是她送的。”
“但是在差点被对方附身，抢夺躯壳的情况下，还毫无芥蒂地戴着同款戒指，你不觉得奇怪吗？”冬至道。
被他这么一说，顾美人也若有所思。
“你怀疑现在的惠夷光是汪绮？”
冬至苦笑：“不知道，当时我们都以为把惠夷光的魂魄归位了，可事后想想，那天晚上那么混乱，又有魔物在其中搅混水，就算出错，也是有可能的。”
顾美人安慰道：“你不要想太多，当时我们都觉得没有弄错，现在她也恢复得不错，经过这一劫，还知道要做好事了，不是挺好的吗？”
冬至只能道：“也许吧。”
两人下了电梯，在楼下遇见程缘。
对方是过来帮惠夷光固魂的。
冬至问起惠夷光的身体状况，程缘道：“她的魂魄刚归位，精神有些不稳，再过几天，应该就好了。”
“她这几天有没有表现出什么异于常人，或跟平时不一样的举动？”冬至问。
程缘摇摇头：“没有，她的魂魄与本体很吻合，并无排异的现象，不过她的助理倒是私下跟我说过，惠小姐这次出事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冬至跟顾美人面面相觑：“变得怎样？”
程缘道：“脾气更好了，更和善，还主动提出给小韩加薪水，又让经纪人把自己手头的工作停一停，说要休养一段时间，再以全新的面貌出现。小韩说，惠小姐以前私下性子比较急躁，听不进意见，对剧本不太挑，谁能开高价就接哪一个。”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顶多是人经过劫难之后大彻大悟，心性变好了。
也许正如龙深所说，这世上许多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因果，你想要的圆满，与别人想要的圆满未必一致，只要全力以赴，无愧于心，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冬至跟程缘告别，就和顾美人一起离开。
八卦记者一直守在外边，眼睛比刀子还利，看到冬至他们从惠夷光所在的那栋楼下来，立马蜂拥过来，询问他们是不是惠夷光的朋友，饶是顾美人和冬至能跟魔物对抗，却实在拿这些记者没辙，费了老大的力气，才从人群中挤出来，落荒而逃。
跟顾美人吃完饭，两人就分别收到通知，告知他们面试已经通过，让两天之后到总局报到，开始培训。
意外之喜来得太突然，连顾美人这样有点内向的姑娘都高兴极了。
“看了你们的本事之后，我还以为我过不了的，没想到居然还进了！”她满脸通红，那是乐的。
冬至从高兴的情绪中勉强抽出一丝理智：“听说培训之后还有培训考试，那一关过了，才算是最终成为特管局一员，在那之前，谁也说不准。”
听见他的话，顾美人逐渐冷静下来，点点头，又拍拍自己的脸颊：“冷静点，冷静点！”
冬至忍不住笑了：“要不要问问其他人，说不定也都过了。”
“好啊！”顾美人跟巴桑最熟，闻言就拿起手机开始按，冬至则发给龙深何遇看潮生他们，一一告知自己通过面试的好消息。
喜欢神游的钟余一这次居然回得最快。
钟余一：恭喜恭喜。
冬至回了个美滋滋的表情。
钟余一：今年的培训会有我的课程，同学，我们提前见面了。
冬至喷饭，迅速回道：钟老师，请告诉我，你的课程名称是不是《如何让你的反射弧比地球还长》？
钟余一：小看我，等着瞧！╭(╯^╰)╮
他还回了个不满的表情，冬至乐了，又跟对方闲扯几句，然后才收到看潮生的信息。
看潮生：请饭！谭家菜！全聚德！日料！火锅！一个都不能少！
这果然是富有看潮生特色的回复。
冬至哭笑不得，正想回复，对方又发来一条：何遇跟死狗一样，回不了信息了，让我也给你说恭喜，饭债先欠着，回去还！
他忙问：你们没事吧？进展如何了，什么时候能回来？
看潮生：还不知道，发生了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何遇昨天救了个三组的人，差点跟他一起挂了，现在还趴在床上呢！也就是他才这么挫，换作是我，早就活蹦乱跳了！
他虽然满嘴跑火车，却没有透露具体信息，冬至知道应该是有保密制度在，自己现在还没有正式加入特管局，很多事情自然不能告诉自己，他也就没有追问，让两人多保重之后，就结束了联系。
龙深始终没有回复，冬至猜测他应该早就知道结果了。
那头顾美人放下手机，对他道：“程缘好像没进。”
冬至一愣：“不会吧？”
李映这人鬼精鬼精的，那天他请了包括冬至在内的九个人去聚餐，摆明就是认为这些人应该都能进面试，才会提前叫上大家一起联络感情，结果现在程缘竟然进不了？
顾美人：“我也觉得奇怪，程缘在通灵方面还是挺有本事的，怎么就进不了？他说他没收到通知，我又问了李映他们，都收到了，巴桑也进了。”
冬至只好道：“可能上面有上面的考量吧，回头有机会我问问。”
正聊着，龙深来了信息：你自己多练习吧，两天后见。
言下之意，就是没空跟他去吃饭了。
冬至摸摸鼻子，回复道：明白，那您注意身体！(*^__^*)
办公室内，龙深正与来客交谈。
“龙局，不知道你这边定下人选没有？”宋志存笑呵呵道。
不像吴秉天那样喜欢迎来送往，在体制内如鱼得水，也不像龙深那样看似冷肃不近人情，这位副局长兼三组组长，在总局内一向是低调不声张的存在。
别人挑剩的人他拿来用，琐碎的任务，也多由三组来接，三组组员大多是无门无派或者小门小派出身，再加上一个厨子半道出家的组长，所以被戏称为杂牌组。
但实际上，能够做到总局副局长，宋志存当然不是光会煮饭做菜和稀泥，就像龙深，其实也不是许多人认为的那样，脾气冷硬毫无转圜余地。
听到这话，龙深就道：“没有必要这么快吧？”
宋志存苦笑：“手快有，手慢无啊，往年我看好的不少人才，就被吴秉天给抢走了，去年好不容易看好一个，下手也比吴局快，结果倒好，人家主动请调到西北分局，非是不肯留在总局。今年无论如何，我也得给我们组留几个生力军，这次云南折损了一个同事，大家士气正低着呢！”
龙深道：“这番话，你也跟吴局说过了吧？”
宋志存暗道这家伙还挺狡猾机灵的，哪里像别人口中那个一板一眼的龙深。
他嘿嘿一笑道：“说是说过，不过吴秉天不理我啊！他一组财大气粗，又有圆明宫龙虎山在背后撑腰，要丹药有丹药，要符箓有符箓，新人也不是傻的，个个都冲着一组去了，谁会来我们二组三组？往年咱们吃了亏，今年可不能这样了，得想个法子，联合起来让吴秉天也吃吃瘪才行！”
龙深：“那宋局有什么好法子？”
宋志存早就想好了：“我们各自看中什么人，先通个声气，免得到时候人选冲突，给吴秉天白白看了笑话，到时候选人的时候，我们就可以联合起来帮对方说话，免得又让对方占了大便宜。”
龙深道：“培训之后还有考试，就算我们现在看中，他们也未必能通过考试。”
宋志存笑道：“先把人拢过来再说，到时候他们通不过考试，那也是我们自己看走眼。”
龙深点点头，却不说自己看中什么人，宋志存没办法，只好道：“我觉得那个迟半夏还不错。”
降头术盛行于东南亚，在国内却很冷门，国内的同志以前出差东南亚，经常会吃降头术的暗亏，后来再出国门，只能叫上精通苗蛊的蛊师同行。
但一来，苗疆蛊术跟降头术虽然同出一源，毕竟后来各自发展，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相当于花开两朵各表一枝；二来蛊师也不是那么好找的，苗人里，熟苗已与汉族无异，根本不知蛊术为何物，只有隐居在深山老林的生苗中，能出那么一两位高人，但这种高人不通世俗规矩，别说出国门了，在国内估计都走不远，沟通上更有很大问题。
海南迟家这种既跟世俗接轨，又是东南亚降头术分支的家族殊为难得，之前迟家没有人出来走仕途，迟半夏是第一个，哪怕她是半桶水，也会成为抢手货。别说宋志存虎视眈眈，就连吴秉天可能也会出手抢人，宋志存自知可能抢不过吴秉天，所以不得不来找龙深求助。
龙深就道：“宋局不是还没有收嫡传弟子吗，你这个诱饵抛出来，迟半夏十有八九会动心的。”
宋志存眼睛一亮，对啊！圆明宫是不可能收一个降头师为徒的，吴秉天就算许下再好的诺言，也没有当一个副局长的亲传弟子来得威风吧？迟家既然放迟半夏出来，那肯定是希望她在仕途上有发展的，一组组员跟副局长弟子，两者之间孰轻孰重，那几乎想也不用想。
这就跟两所大学抢高考状元一样，一个说我免你四年学杂费，一个说我不仅免费，还给你保送研究生，那学生肯定会倾向条件更加优厚的那所大学。
“龙局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啊！”他哈哈一笑，“多谢多谢！”
龙深：“宋局不用客气。”
宋志存又道：“李映是挺优秀，不过他出身茅山，想必会去一组。还有张嵩，是龙虎山旁支，肯定也是一组囊中之物了。至于刘清波，龙局对他有救命之恩，他对龙局也很仰慕，一心想要拜在你的门下？”
龙深道：“那只是小孩子闹着玩罢了。”
宋志存笑道：“龙局太谦虚了，还有那个笔试第一名的冬至，听说他是閤皂派的记名弟子，而你们组已经有个何遇了，他肯定也想去二组跟他师兄会合吧，不过我听吴秉天的意思，他好像对冬至也挺感兴趣。”
见龙深眉间一动，宋志存心下暗笑，又道：“刘清波这孩子有些来历，想必你也已经知道了，他父亲挺受上面看重的，要是能让他进二组，以后二组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上面肯定无不答应，你就能压吴秉天一头了。但冬至跟刘清波，上面估计不会让他们俩都进二组的，也就是说，你得有个选择。”
“多谢宋局提醒。”龙深点点头，依旧是波澜不兴的神色。
宋志存见他还是不肯透露半点风声，暗骂狡猾之余，也拿他无可奈何。
两天转眼即过，报到当天，冬至早早来到指定的教室。
众人并不知道具体录取人数，现在一看，不由暗暗一惊，教室里只有二十来张桌椅，也就是说，最后能够来到培训阶段的，只有二十人而已。
这淘汰率还真高，难怪去年一个人都没能录取上，看来特管局本着宁缺毋滥的原则，宁可少招人，也不要滥竽充数的，等到培训完毕的实践考试，估计还会再有淘汰率，最终能剩下十个人就算不错了。
李映和刘清波等人都在，众人经过上次医院天台的事情之后，彼此都少了一份隔阂，再怎么说也是同生共死过的，彼此视线交集，都含笑点头打招呼，刘清波对冬至似乎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巴桑见冬至进来，很高兴地朝他招手，示意自己给他留了旁边的位置，顾美人坐在巴桑后边，也朝他露出笑容。
冬至走过去坐下。
巴桑凑过来小声道：“听说你们上次遇到硬茬了？”
冬至也小声道：“还好，化险为夷，回头跟你细说。”
巴桑面露遗憾：“美人给我说过了，可惜我当时在家里，不然就可以跟你们一起去了，多好的锻炼机会啊！”
冬至笑道：“你想锻炼，以后还愁没机会？听说培训期间的实践会很多的，说不定还会去你家那边，到时候你又可以趁机回一趟家了！”
巴桑高兴道：“说到这个，我从家里带了牦牛肉，回头给你们分一分！”
说话间，一个男人踱步进来。
冬至认出他就是那天到特管局天台问话的吴副局长，也是传说中财大气粗的一组组长。
吵吵嚷嚷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不少人都认识这位吴局，赶紧闭上嘴巴，免得给未来领导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吴秉天环视一周，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
“各位同学，首先恭喜你们，顺利通过特管局今年的笔试和面试考试，有可能成为我们未来的一份子。为什么说未来呢？因为培训之后还有实践考试，这也是有淘汰率的，所以希望各位能在此次培训中好好学习，千万不要以为通过面试就是十拿九稳了，往年也有不少人因此被淘汰出局的。”
见众人正襟危坐，他又笑道：“不过也不用这么紧张，能够通过面试，说明各位肯定都是有实力的，我也希望最后能与在座每一个人共事，如果今年实践考试能够实现零淘汰，那么你们将会是有史以来最厉害的一届，我也会将你们的事迹刻在特管局的走廊上，供后来者瞻仰。”
“我猜他每年都这么说，明年又会对下一届这么说。”旁边一个人小声嘀咕道。
冬至觉得有点好笑，又听吴秉天说道：“为了鼓励大家进步，我顺便公布一下这次面试的成绩吧。面试第一名，李映，第二名，冬至，特别说明一下，这位冬至同学，虽然面试第二名，但是因为笔试取得第一名的优异成绩，所以综合总分还是第一名，想必大家也都知道了，他的笔试成绩远远超出第二名整整二十分，特管局历届招考，从来没有出过这么高的笔试分数，冬至已经刷新了一个历史记录。”
霎时间，教室里所有的视线都齐刷刷落在冬至身上，他总算体验到什么叫如芒在背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冬至记得上回自己在天台上练雷法的时候，吴副局长虽然对他也是面容带笑，但远没有像现在这样和蔼得能滴出水来，连看他的眼神都透着柔光，柔得让他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

第41章
有话要说：
惠夷光那件事，目前已经告一段落。给看不懂的盆友解释一下：汪绮的生魂被魔物引诱利用，跟惠夷光争夺身体，冬至他们最后灭了魔物，大家都觉得事情圆满解决了，但冬至觉得现在在惠夷光身体里的可能是汪绮。因为有魔物，所以特管局会介入，后续会提到，现在不用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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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这个眼神只有短短几秒，吴秉天又继续道：“第三名，张嵩，第四名，刘清波……”
他也不用看稿，直接就把二十人的名单排序背出来。
“……总而言之，笔试和面试，代表了大家最直观的水平，但将来你们能够走多远，却不是这两次考试能够决定的，还取决于你们现在开始的努力，我相信你们在接下来的培训里，一定可以学习到很多东西，希望大家再接再厉，勇于攀登！接下来，我们开始今天的培训课程。”
他看见众人正襟危坐，竖起两只耳朵的情形，不由笑道：“第一天的培训课程，不是由我来上，而是由我们蒋局，让我们欢迎蒋君局长为我们上课！”
在热烈的鼓掌声中，局长蒋君施施然走进来。
他压了压手掌，示意众人安静下来，环顾一周，看到一双双求知若渴的眼神，满意道：“大家好，我是蒋君，今天是你们接受特管局培训的第一天，由我来为大家上课，今天我们要讲的主题就是《奉公职守，廉洁高效，如何为中国梦做出自己的贡献》！”
众人：？？？
大家不是没听过这位蒋局长的来历，据说他不是修行者，是直接从别的部门空降过来的。
不得不说，蒋局长很有演讲热情，一张口就滔滔不绝，可惜内容全跟修行无关，巴桑等人在半个小时后就忍不住打起瞌睡，冬至坚持得久一点，一个小时之后才开始走神，李映最厉害，硬是撑到快下课，才两眼涣散，双目无神。
蒋局长足足讲了三个小时，中间连水都没喝一口，直到吴秉天走进来，才宣告下课。
众人目送他们离开教室，哗的一声，全都趴倒在桌子上。
巴桑绝望道：“下午不会还是这种课程吧？”
冬至不确定：“应该不会吧，蒋局肯定累了。”
结果午休两个小时回来，蒋局非但没有半点疲态，反倒精神奕奕，大有再干三小时的架势。
众人内心一片绝望，顿时觉得生无可恋。
就连最淡定的李映，也快受不了了。
好容易熬过一下午，傍晚时分，蒋局意犹未尽地走人，大家很怕他再说出什么“明天继续”的话，幸好没有，他们就还能对明天保留一丝希望。
“可、可以去吃饭了吗？”
一天下来，巴桑连说话都结巴了，他使劲揉了揉眼，刚才为了不打瞌睡，给领导留下一个坏印象，他几乎把半辈子的意志力都用光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李映打了个呵欠，约上众人去吃饭。
头一天培训，二十人已经有了各自的朋友圈。
上次帮惠夷光解决事情的十个人里，程缘和另外一个最后没能进入培训，只剩下八个人，冬至跟顾美人都和巴桑聊得来，自然而然把他叫上，连李映刘清波他们在内。
另外一拨则是以张嵩为首，这位龙虎山弟子显然有点跟李映别苗头的意思，不愿意屈居人下，所以“另起炉灶”，带了另外几个后起之秀，自个儿联络感情去了。
还有三个人，一个叫欧阳隐，擅长起卦，一个叫周越，据说出身风水世家，还有一个年轻女孩子，叫谢清柠，她对自己擅长的东西讳莫如深，众人也不好追问。
这三个人既不想跟张嵩一块儿，也不愿被李映划拨到“麾下”，自然就结伴一起了。
反观冬至这个笔试第一，面试第二，众所瞩目的人，反倒没有领头的意思，被李映一叫，也就安安心心跟着混吃混喝。
李映就问他们想吃什么，众人今天经过蒋局的“荼毒”，已经没什么胃口，闻言都是兴趣缺缺，无可无不可，李映就说那我们去不远处那家火锅连锁吧，叫火锅比较方便，吃多吃少都能随意。
一路磨磨蹭蹭爬楼梯，顺便谴责一下特管局不肯恢复电梯的惨无人道，众人终于走到后门。
刚出门，冬至就咦了一声。
“落下东西了？”巴桑问。
冬至指着平时看门大爷都会坐在那里的位置道：“大爷这么不见了？”
除了他之外，别人都没有住在特管局里，没法体会到看门大爷二十四小时都在的重要性，巴桑随口道：“可能去吃饭了吧。”
李映他们走在前头，脚步快，巴桑和冬至也赶紧加快脚步追上去。
结果一出巷口，众人就愣住了。
此时原本应该是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下班的白领，从学校放学的孩子，指挥交通的交警，从外地而来的观光游客，汇聚成一拨拨人流，在这个自行车与汽车并存的城市里交相辉映，成为大都市里的特色之一。
但是没有。
眼前什么都没有。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道，眼前空荡荡的，汽车开到道路中央，车门敞开，车主不知去向，地上还有被丢弃践踏的公文包，学生水壶，甚至是志愿者的袖章，凌乱四散。
国家的中心，城市的心脏，此刻竟出现空无一人的景象。
这倒像是发生了什么突发状况，所有人紧急撤离之后留下来的景象。
“发生了……什么事？”好几秒之后，迟半夏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冬至想起他在羊城的遭遇，不由道：“之前我曾闯入魔物设下的结界，以为自己穿越了时间和空间，跟现在的情况很像！”
但魔物已经猖獗到这个地步了？在京城中心，特管局外面，也敢布下这种结界？
众人听见他的话，都心头一凛。
“不是，”李映否认了他的说法，“你们看，从这里延伸出去，起码有大半个京城都空了，我还没听过哪个魔物有这么大的能耐！”
“我们回局里吧，那里肯定是安全的！”一个年轻男人提议道，他叫向永年，但冬至跟他不太熟。
“我建议不要……”
没等李映说完，他已经转身就疾步往特管局后门跑去，身影很快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李映的脸色不太好看：“我建议大家继续往前走，我们是修行者，不是普通人，起码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果真有什么状况，也正是需要我们的时候，”
“我同意。”
“嗯。”
包括冬至在内，众人纷纷点头。
“啊！！！”
就在这时，向永年的惨叫声，从特管局内传出来！
大家脸色微变，正犹豫要不要进去时，向永年已经从里面撞撞跌跌跑出来。
他一手捂着脖颈，血从指缝里不停地流出来，很快浸湿衣领，半个肩膀全是血。
“僵尸！里面有僵尸！”
他色若厉鬼，声若悲鸣，根本无法支撑到他们面前，整个人突然往前扑倒，一动不动。
“我们刚刚下楼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有人叫起来，根本不敢置信。
“这会不会是对我们的试炼？”又有人道。
也许的确是试炼，否则实在没法说明为什么他们下了一趟楼，世界就变了。
巴桑朝向永年一步步走过去。
别人没有阻止他，大家也想知道向永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巴桑走到向永年面前，蹲下身，伸手朝对方的鼻息探去，手腕却忽然被一把抓住。
他吓了一跳，身体反射性想要后退，却被紧紧扯住，他在男人中算是力气大的了，可向永年的力气大得他根本挣不开，刚要用上另一只手，就见对方缓缓抬头，眼睛清白交加，面上青筋根根暴起，脖子上被咬了一个血洞，血还在流，但向永年却只盯着巴桑，猛地扑上来就要咬上他的肩膀，巴桑一脚踹在他的心口，将他踢出三四米远。
向永年缓缓爬起来，又一次向巴桑走过来。
这哪里是僵尸，分明是丧尸！
巴桑唿哨一声，一只鹰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自众人头顶呼啸而过，掠向向永年，在对方还想再扑上巴桑时，秃鹰直接往向永年脑袋上一啄！
向永年扑倒在地，终于彻底不动了。
众人惊悸未定，正不知继续往前走，还是回特管局去看看情形时，后门又出现两个身影，且蹒跚步伐朝他们走来。
一人缺了条胳膊，一人连半边脖子都没了，步伐不快，却已足够惊悚。
顾美人叫起来：“我认得他，我第一天过来报到的时候，就是他帮我登记的！”
特管局里也不是人人都身手不凡，起码这个人就是普通后勤人员。
这到底是试炼？还是真的发生了突发状况？为什么一点征兆都没有？
在那两个人之后，门口影影幢幢，又有许多丧尸即将出现，众人想也不想，转身往外跑去。
刚才冬至本想回特管局去看看龙深和钟余一他们，但大批丧尸出现之后，前路已经被堵死了，他被巴桑用力一扯，只得也跟着跑，丧尸的速度远远追不上他们，很快就被抛在身后。
众人跑过一条街，在拐角处停下来，弯腰扶着膝盖喘息。
“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
“会不会是突发训练？”
“可我从没听说过往年培训有这个环节！”
“肯定不可能告诉你的吧，要不然还叫什么突发训练？”
“但刚才向永年又是怎么回事，还有那个工作人员！太逼真了……我完全没法相信这是假的，向永年是真死了吗？”
众人七嘴八舌，难免有人流露出一丝丝的无措。
刘清波对这些人的反应嗤之以鼻：“不管是训练也好，真的也好，现在不正是我们能派上用场的时候吗？慌什么！”
李映喘息道：“清波说得对，吴局他们一个个本事都比我们强多了，就算是真的，他们也有办法脱身，现在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担心我们自己，从现在开始，我们要调整心态，绝对不能当作一次训练或演习，要把这一切当成真的，想想向永年刚才的下场，难道你们想和他一样吗？”
这番话说得众人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
突发性的不真实感与刚才同伴的惨烈死亡交织在一起，让他们有种既惊悚又滑稽的危机感。
不管怎么说，大家都不敢再轻忽了。
李映环视众人：“你们怎么看？”
刘清波道：“我建议分成两组，分头去看看情况，再约定一个地点集合。”
冬至道：“我觉得以现在的情况，我们还是暂时不要分开比较好，因为我们根本不知道严重性。”
刘清波哂笑：“就算有丧尸，也是普通人变的丧尸，你只是怕自己本事不济，跟向永年一样吧！”
不在特管局领导面前的时候，他立时将毛刺都竖起来。
冬至扯过巴桑的胳膊，往众人面前一亮，他的手腕处出现五指淤痕，那是刚才向永年留下的，能够留下这样的痕迹，可见当时他用了多大的力气。
“现在已知的情况，是我们受到攻击，也会受伤和流血，普通人变的丧尸，大多数人当然不会放在眼里，但是如果还有别的意外呢？万一有猛兽变成的丧尸，又或者丧尸在短时间内进化为别的物种呢？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并不是所有人都能不把丧尸放在眼里，像顾美人和迟半夏，在面对丧尸时，她们擅长的能力就未必能派上用场。
“说得对，我们最好暂时不要分开！”李映点点头，赞同冬至的话。
刘清波面露不满，最终也没说什么，但顾美人和迟半夏他们，闻言却是松了口气。
李映让顾美人和迟半夏她们走在中间，自己与刘清波在最前面开路，冬至和巴桑则殿后，还有另外两个人，一个叫陈旬，一个叫柳四，则在中间护着两个女孩子。
路上开始偶尔能碰见一两具倒在路边的尸体了，越往前走，尸体越多，就像众人在闹市区一哄而散，却逐渐被丧尸追上，最终死在路上。
李映他们不死心地上前察看，发现那些尸体犹有余温，但触感真实，根本不像在演习。
许多人的死状惨不忍睹，肢体不全，也有的转眼摇摇晃晃成为丧尸里的一员，想要攻击众人，当然最后还是被放倒了。
街上空荡荡的，偶尔从远处传来车子的防盗警报，众人起初还会吓一跳，到后来已经习惯了，听见了也充耳不闻。
天色逐渐暗下来，有些地方亮起路灯，有些地方则是黑漆漆的，更在他们心头蒙上一层无形的压力。
这一切，真实得如同地狱人间，根本不像是在训练。
希望一点点褪去，阴霾逐渐涌来。
冬至想起不知所踪的龙深，心情越发沉重。
其他人也没有比他好多少，大家都将这种心情压在最深处，努力不影响团队的效率。
李映忽然站住脚步，侧耳倾听。
“你们，有没有听见有人在喊救命？”他不确定地问道。
“我听见了。”迟半夏道。
其他人也都听见了。
巴桑道：“好像是在三点钟方向！”
李映道：“过去看看！”
众人没有异议。
喊救命的声音越来越近，那是在一栋商业大厦里面。
大厦灯火通明，门口倒了不少人，旁边的十字路口，红绿灯还在运行，又给这个场面平添了一抹恍惚感。
原本明亮干净的玻璃门上多了不少血痕，看着触目惊心，李映和刘清波进去，其他人紧随其后。
这间以售卖中高档产品为主的大厦里，货物散落一地，售货员不知去向，也许有人趁乱偷走了不少东西，因为货柜上有些原本摆放货物的位置空荡荡的，锁着金银珠宝的玻璃展柜也被打碎了，里面的手镯链子少了大半。
如果是训练，真的能逼真到这种程度吗？
疑问在每个人心头不约而同地萌生出来。
在穿过大半个商场之后，他们终于看到在喊救命的人，对方足有十几个人，却以妇女儿童为主，他们用衣架和柜子堆成一个圈，将自己围起来，各自手里抓着一些不能称之为武器的晾衣杆或灭火瓶，满脸惊惶。
被堵在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多，正对着能看不能吃的猎物发出不甘的咆哮。
李映他们的到来，让丧尸有了新的目标，比起被障碍物挡住的猎物，李映他们显然更加唾手可得。
丧尸纷纷掉头朝他们扑过来。
刘清波剑不离身，见状一跃而起，手中长剑出鞘，一剑削向丧尸脖颈，带起一个脑袋，飞得老高，弹到天花板又落在地上，咕噜噜滚了老远。
他气势如虹，一口气又斩了数个，这效率倒比以符火燃烧丧尸的李映高多了。
巴桑倒是跟冬至配合默契，冬至一张明光符贴上去，先控制丧尸行动，巴桑则出手扭断丧尸脖子。
毫不意外，顾美人的笛子对丧尸丝毫不起作用，迟半夏倒可以用降头术控制丧尸，只是那样起效很慢，不一会儿她自己就累得气喘吁吁。
还有一个陈旬，横练功夫不错，一人对付一个丧尸绰绰有余，只是双拳难敌四掌，被围攻时就有点力不从心了，幸好有柳四帮他解围，柳四用的是鞭子，冬至错眼一瞧，对方的鞭子卷上丧尸脖颈，再用力一卷，一鞭就抽断丧尸的颈骨，与东北分局的老郑有得一拼。
拿去老弱妇孺看见救星，全都大喜过望，见他们将这一拨丧尸都放倒，更是满脸激动，大声喊叫起来。
“快来这边！”
“快进来避避！”
冬至他们解决了最后一个丧尸，纷纷退避到被这些妇孺筑起来的安全缓冲地带。
这块地方是由一个珠宝品牌的专柜改造而成，容纳十几个人还成，再加上李映他们，二十几号人一起就显得有些拥挤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刘清波急声询问。
一名穿着某奢侈品牌制服的柜员回答了他的问题：“我也不知道，今晚是我当值，我提前半个小时过来了，跟我交班的同事刚走没多久，就又看见她跑回来，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僵尸……”
“那叫丧尸，僵尸和丧尸不一样。”一个年轻女孩子纠正她。
柜员继续道：“我看见我同事被那些丧尸扑倒咬死，整个商场就全乱了，我当时吓坏了，就躲在试衣间里，很久之后才出来，然后就碰上他们。”
“外面也有丧尸，我们原来是在外面的，后来为了躲避丧尸就跑进来，然后就没法再出去了，直到你们来！”刚才那个女孩子道。
其他人跟她们的遭遇也大同小异，谁也不说不清丧尸最初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就算丧尸一瞬间迅速蔓延，将警察放倒了，不至于连军队也全军覆没了吧？
冬至与巴桑相视一眼，同时想到这个问题，都觉得很古怪，心说难道这果真是一场训练而已？那眼前这些真实的人事，又要怎么解释？
他们并没有因为发现这个疑点而庆幸，反倒不约而同提高戒备。
就算真是训练或演习，那也只能说明这次的实践等级很高，说不定随时随地还会丢掉性命的那种。
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向永年。
他们要的是，顺顺利利，通过培训期。
“还、还不止这些！”一个中年妇女哆哆嗦嗦道，“我刚才在外面，看见有那种浑身红通通的，会趴在墙上，飞檐走壁那种，然后爪子一戳，就把我旁边一个人的脑袋给戳穿了……”
“舔食者！那是舔食者！”刚才那个女孩子失声叫了起来。
“什么是舔食者？”李映皱眉问。
女孩子吓得太厉害，以致于说话都不流利了：“就是，那部电影里，美国电影……”
“有一个系列的美国电影，叫《生化危机》，是根据游戏改编的，里面就提到舔食者，它比丧尸的行动力和攻击力更强，很难对付。”冬至接过她的话道。
女孩拼命点头。
刚说完话，天花板砰的塌下一块，吓了众人一跳，大家循声望去，却什么也没有。
李映见同伴个个脸色都不太好，就道：“我们现在这里休息一下吧，再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众人都没有异议，大家席地而坐，也没太大讲究，外面隐约可以看见丧尸路过的身影，旁边的妇孺吓得不轻，李映索性让她们待在里面，自己一行人则守在外围。
“你们有没有想过，如果这是一次突发训练，那么我们最终需要达成的任务是什么？”沉默寡言的陈旬忽然开口。
迟半夏看了那群普通人一眼，迟疑道：“会不会是，让我们保护她们？”
刘清波道：“说不定是希望我们回特管局，但刚才我们却走了相反的方向。”
说话间，不远处天花板又塌下一块，这次谁也不会认为是大厦本身的问题了。
因为下一刻，一只黑漆漆分不清面目的生物的天花板破开的洞口蹿出来，直接从他们身后蹿向人群中间。
女孩尖叫声响起，她的肩膀被咬住，整个人随之被叼起来，怪兽动作迅猛之极，李映等人只来得及拉住她的脚踝。
柳四一鞭卷向怪物，后者脖子一甩，将女孩甩向他，柳四只得接住女孩，没法再出手，而怪物则旋即扑向下一个目标。
又一只怪物从天花板掠下，扑向吓得往外逃的中年妇女，那里正好是李映等人来不及施救的盲区，怪物的利爪直接刺入女人的头顶，扑哧一声，利爪抽出，伴随着红白相间的液体，女人缓缓倒下，怪物舔了一下爪子上的血迹。
脆弱的联盟瞬间土崩瓦解，众人尖叫着死命躲向李映他们身后。
冬至发现比起刚才的丧尸，这些怪物——虽然它们的模样跟电影里的“舔食者”并不一样，但战斗力的确要比普通丧尸高了不止一个等级，而且它们似乎拥有更高的智慧，专门向普通人屠戮，又特意伤而不杀，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从而扰乱冬至他们的判断。
他捏着符文掷向朝自己扑来的怪物，符纸在半空燃烧，化为火箭射向怪物眉心，但对方反应更快，堪堪侧身避开，一爪子抓来，幸好冬至早有防备，手中又一张明光符丢出，符文与怪物相接触，火团蓬地冒起，很快燃烧起来，怪物吃痛咆哮一声，翻身后退，又朝别人扑去。
刘清波仗着一把利剑在手，所向披靡，根本不将这几只怪物放在眼里，但凡近身者，全都一剑扫去，那三只怪物似乎也很清楚他的杀伤力，渐渐的都不再靠近他，转而盯上别的目标。
巴桑召来秃鹰与怪物搏斗，但怪物的行动力比秃鹰还要敏捷，秃鹰没几下就成了怪物的爪下亡魂，陈旬赤手空拳，更是险象环生，几次被怪物的利爪划过身体，衣服破损，伤痕累累。
迟半夏和顾美人被护在中间，顾美人不停尝试用各种各样的笛声来控制怪物，终于发现其中一种调子能够令着怪物的行动力稍微缓上那么一两秒，但这一两秒也已经足够李映他们迅速作出反击。
迟半夏的降头术不起作用，她只能作为大家的眼睛，提醒他们怪物偷袭的方向。
终于，在众人的努力下，两只怪物被当场杀死，一只负伤逃跑，不知去向。
所有人精疲力尽，瘫坐在地上，再也别想动弹片刻。

第42章
外面响起一声尖利的呼啸，随即又有烟火燃起的动静。
刚才这场大战，迟半夏消耗的力气最少，还有余力竖起耳朵，侧耳倾听。
“会不会是张嵩他们发来的信号，让我们去会合？”
李映面色一动：“大家现在有什么想法？”
话音方落，陈旬的喉咙里发出咯咯声，像是骨头被一节节拉开。
刘清波呼啦一声站起来，剑尖对着陈旬：“他刚才被怪物抓伤了，是不是会传染！”
众人下意识退开陈旬周身，只见陈旬面色青白，眼球上翻，双手不停抓着全身的伤口，原本在流血的伤口被抓得更加狰狞，他却还不肯停手。
“别抓了！陈旬！”顾美人忍不住道。
“小迟，你看看他还有没有救！”柳四急声道。
迟半夏从兜里掏出不知什么东西撒向陈旬，但后者的症状并没有得到缓解，伤口越来越大，陈旬的呼吸也开始急促，开始四处翻滚，那些普通人吓坏了，纷纷躲到一旁，冬至想上前察看，却被巴桑紧紧拽住。
陈旬很快不动了。
但谁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众人沉默地盯着他，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儿，陈旬又微微动了一下，缓缓爬起来，上半身拼命往上折，以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做到的古怪姿势扭直身体，慢慢朝他们走来。
“陈旬！”柳四叫了一声。
陈旬自然没有反应。
所有人都知道，他很可能像向永年一样，即将丧失理智，向同伴出手。
果然，他低低嘶吼一声，朝刘清波扑过去。
这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刘清波长剑一挥，穿透了陈旬的脖颈，后者圆睁双眼，拼命想要抓向刘清波，却最终徒劳无功地垂下双手。
冬至攥紧了拳头。
他们又折损了一个同伴。
假如这一切是真的，他们这些人，又有谁能活到最后？
他不由自主想起龙深。
如果是那个男人，一定可以从千尸万魔中杀出一条血路的吧。
那样的强者，从来不为世界停留。
世界却要为他停留。
刘清波将长剑抽出，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我不想再这么耗下去了，我要回特管局去看看，训练也好，现实也罢，总得回去问个清楚，我就不信那里的人都被杀光了！”
李映皱眉道：“你冷静点，我觉得我们现在最好是先找到大部队，然后出城。”
刘清波：“你说的大部队是指谁？”
李映：“如果现在一切都是真的，政府肯定会组织撤退，如果只是训练，那就更好办了，先跟张嵩他们会合，再想办法，撑到训练结束，总不可能一直把我们困在这个世界里。”
刘清波不赞同：“那还不如回特管局去问个清楚！”
李映摇头道：“如果这是训练，你觉得回特管局能找得到人吗，刚才向永年的下场你也看见了。”
刘清波下巴微仰，不掩傲气：“那是他太弱！”
原本刘清波虽然有来头有背景，在李映面前还是保持了一定礼貌的，毕竟李映他爹是特管局顾问，李映本人也是茅山出身，背景不比刘清波小，但到了此刻，刘清波终于不肯再保持表面的礼貌，他坚持自己的意见，还是决定回特管局。
见没有一个人愿意他走，刘清波冷哼一声，也不跟众人告辞，直接提着剑就往外走。
他脚步很快，不一会儿就出了商场，消失在远处。
李映看向冬至：“你怎么看？”
他不像刘清波，不把冬至放在眼里。李映明白，冬至虽然外表无害，实际能力并不弱，潜力也许比看上去强横的巴桑还要更胜一筹，听说吴局有意将冬至招揽到一组之后，李映一直以来都跟冬至维持着不错的关系，说圆滑也罢，说善于为人处世也罢，这就是李映的行事作风。
但这次，冬至并没有流露出赞同他的意思，反而问：“那这些普通人怎么办？”
李映道：“世界那么大，不止他们。我们能保护他们一时，却保护不了他们一辈子。”
冬至听明白了，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去找张嵩他们，我在这里守着，我刚才看到商场那边有个半封闭的专柜，我们退守到那里，应该可以多撑一阵，你跟他们会合之后，也随时可以回来。”
李映知道他放不下这些普通人，心里未免觉得冬至过于心慈手软，但嘴上却说不出任何谴责的话，毕竟对方这样做，也无可厚非，作为特管局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在关键时刻抛下普通人走。
自己这样做，固然事出有因，但总归不如冬至来得厚道。
话又说回来，一个厚道的同伴，总比一个心狠手辣，背后捅刀子，或者关键时刻弃你而去的同伴好。
“那好吧！”他点点头，环顾众人，“有谁想和我一起走的？”
迟半夏慢慢举手：“李哥，我跟你一块吧。”
李映笑了一下：“行！”
迟半夏的战斗力有限，但她明显跟李映走得更近，自然想要跟着李映。
巴桑沉吟道：“我跟冬至配合得不错，我留下来吧。”
顾美人道：“我也留下来好了。”
李映知道他们跟冬至交情更好，也不在意，点点头，望向剩余的一个柳四。“那你呢？”
柳四想了想，道：“我跟你走吧，到时候找到大部队，也需要有人回来报信。”
李映不再磨蹭，起身道：“那行，趁现在没看见丧尸，我们先走。”
又对冬至他们道：“你们多保重，我们一找到援手，立刻回来帮你们！”
冬至颔首：“你们也小心点。”
两拨人分道扬镳，那些缩在一旁的普通人不知所措，只能眼睁睁看着李映他们离去，然后怯生生地问冬至：“你们是不是也要走？”
冬至安慰道：“我们不走，我们会留下来。”
刚才那三只怪物来袭，除了陈旬之外，还有两个普通人也死了，一个是年轻女孩，一个是中年女人，在她们刚出现尸变异化时，就被李映和巴桑及时下手制止。
年轻女孩独自一个人，倒也就罢了，中年女人还有个十岁左右的儿子，一直哭喊着要妈妈，被旁边的女人揽在怀里温声安慰，却明显已经把冬至他们当成仇人，正双腿乱蹬哭喊，用仇恨的目光瞅着他们。
冬至头疼道：“你妈妈不是我们杀的，她是被丧尸咬死的，如果我们不处理，她很快也会变成咬人的丧尸来咬你，她被丧尸咬了之后就不认识你了，明白吗？”
孩子回以更加尖利的哭喊声，要不是被旁边的女人抱住，甚至还想伸手打他。
哭声引来两三只游荡的丧尸进入商场，而且数量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巴桑当先上前，踹向为首的丧尸。
冬至随手抄起不知是谁掉落在地上的丝巾，撕成两半，一半塞进熊孩子的嘴巴里，另一半则将他的手捆起来。
“唔唔唔！”熊孩子死命瞪着冬至，用眼神发射死亡光波进行攻击。
冬至看向旁边的女人们：“看好他，别让他出声，不然让他引来丧尸，我们三个可以跑，你们全都得死！”
他一张脸堪称和善可亲，平时就算装凶也没什么杀伤力，但这次也不知是丧尸太吓人，还是生死边缘太可怕，他语气平淡，也有了足够的威慑力，几个女人连连点头，都不用冬至吩咐，主动就按住男孩的双腿，不让他乱动。
冬至转头，三个丧尸正在围攻巴桑，一只秃鹰在外围辅助攻击，但很快寡不敌众，淹没在接踵而来的丧尸群里。在顾美人的笛声影响下，丧尸的速度略微减缓一点，但也只是一点而已，眼看巴桑就要被一只丧尸从后背抱住，冬至一手提剑一手捏符，脚下不停，飞奔而上，直接一剑砍在那只丧尸的脖子上。
可能力道准头有点偏差，没能像刘清波那样一剑一个脑袋，不过没关系，一剑不行，就多砍一剑！
冬至回抽重砍，这下子多用了点力，剑锋嵌入刚才的缺口，砍断丧尸的脊骨，让它彻底趴下。
他发现自己每天上上下下爬三十几层楼去天台练习还是很有效果的，起码在爬楼梯的过程中练习了吐纳功夫，同时也锻炼了体力，平时可能看不出来，但关键时刻的作用就显露出来了，虽然谈不上身轻如燕，但现在的他，跟一个月前的他，奔跑和爆发的速度反应，都称得上天壤之别。
符纸贴上丧尸脑袋，噌的一下燃起火苗，随之又变成熊熊大火，将整个脑袋淹没，丧尸嘶吼着摔倒，绊住同类，又有不少丧尸跟着倒地，给了巴桑喘息的机会。
巴桑侧重力量，冬至侧重技巧，两人配合从生疏到默契，解决丧尸的效率也越来越高。
啪的一声，最后一个丧尸被扭转脖子倒在地上。
眼看外面暂时没有新的丧尸涌入，三人总算可以擦一把汗，好好休息一下。
顾美人转头看见那个还在不停挣扎，拼命瞪他们的熊孩子，将笛子放在嘴边吹了个小调，那孩子眼神渐渐涣散，很快歪倒在一旁。
巴桑对她比了个大拇指。
冬至见状也松了口气。
乱世之中人命最贱，他们现在已经逐渐体会到这一点了，那些丧尸新死不久，从它们身上的衣服还能辨别得抽出生前各自的身份。
有西装革履的白领，有穿着校服的学生，也有老当益壮的老头老太太，甚至还有蹒跚学步的婴儿，各个阶层，各种不同的人生，现在却只有同一种身份，步向同样的结局。
冬至轻轻叹了口气，环顾身后的幸存者，对巴桑他们道：“这里位于商场正中央，太危险了，如果丧尸一多，我们很容易顾此失彼，先转移到那边的角落里吧。”
巴桑和顾美人都没有意见，大家一起挪到商场西南角，这里有个单独隔开的区域，既能看见外面的动静，也多了两面墙壁，不容易四面受敌。
他们都没有吃晚饭，做完这一切，早已饥肠辘辘，巴桑跟冬至也就罢了，顾美人捂着胃部靠在一边，强忍着没出声。
“你怎么样了，美人？”
顾美人轻声道：“没事，让我歇一下就好了。”
冬至道：“可能是饿过头了，你们谁身上带吃的了吗？”
众人都摇头，这附近原本有许多食肆，一般人都是逛完街顺便在附近找吃的，谁会想到突然爆发这场危机。
一个女人拿出半瓶水：“我这里还有点水，你要不要喝点？”
冬至向她道谢，接过水，递给顾美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大家都得吃点东西才行，我记得这里地下一层应该有个超市。”
巴桑道：“我去吧，你们留在这里休息！”
冬至拉住他：“我去，你力气大，这里都是老弱妇孺，遇到事情还能顶一阵，我单独行动比较方便，拿了东西很快就回来。”
迎上巴桑和顾美人担忧的眼神，冬至笑道：“放心吧，我装备还很充足！”
他把背包放在地上，检查里面的东西。
钱包暂时没什么用处，不过也不占重量，先继续带着，毕竟里面还有证件。
自从羊城的天源大厦一事之后，他就有了随身带着符纸朱砂的习惯，平时没事在寝室里也写上几张，粗粗一数，刚才用掉了三十张，还剩下二十张左右，有点少，不过来回超市这一趟应该够用，大不了回来再写。
他把符纸拿出来，一边口袋放一叠，背包留在这里，把青主剑背上，然后出发。
身后目光灼灼，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得到，仿佛在看他最后一眼，冬至哭笑不得，忍不住回头：“你们别这样盯着我行不行，搞得我像是回不来了似的！”
顾美人忍不住道：“小心点，快去快回！”
冬至向她比了个OK的手势，转身循着路牌指示朝电梯口走去。
一路很平静，这一层应该是没有丧尸了，危机刚刚发生没多久，手扶电梯依旧在运行。
冬至没有急着往下走，而是先在电梯口站定，然后打开手机，随手点了一首歌，按下播放。
手机自从危机爆发之后就没有信号了，但里头原先下载的歌曲还能用，嘹亮的歌声通过手扶电梯传向地下，很快，下面的电梯口陆续出现丧尸的身影，并循着活人的气息，摇摇晃晃朝冬至走来。
手扶电梯有两个方向，一个向上，一个朝下，丧尸本身是没有智慧的，有些堆积在朝下的电梯，一步一步，始终迈不上来，而且随着后面的丧尸越来越多，它们直接就在电梯口堆住了，根本没法往上。
冬至忍不住看乐了。
另一边的丧尸沿着电梯慢慢上来，快到电梯口时，他直接一脚将丧尸踹下去，后面的丧尸像多米诺骨牌似的全都跌落下去。冬至提着剑从电梯下去，趁那些丧尸还没能挣扎站起来的时候，一剑剑洞穿它们的脖颈。
青主剑是极锋利的，只要力道使用妥当，一剑就能将它们的脖子洞穿，而且随着次数越来越多，熟练度也随之提高，之前还要砍上两三下，现在基本上可以一剑毙命，切断它们们的脊骨。
解决完这里的一拨，他估摸着地下一层的丧尸基本上应该都解决了，他将歌曲关掉，提着剑继续往里走。
超市很乱，到处都是散落的东西，但因为人们走得匆忙，还有很多东西留在货架上，并没有出现被抢夺一空的场面，他找来一辆手推车，开始把食物和饮用水都放进车里。
冬至的目标很明确，吃的东西要便于携带，主要是袋装的方便面和各种饼干巧克力，热量越高，能支撑的时间就越久，饮用水和功能性饮料也多拿一点，东西很快堆满手推车，推着都有些困难，他不得不选择性丢弃一些太重的饮料，准备以效率为主，来回几趟再搬完。
滴滴，滴滴。
冬至蓦地回头！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隔了好几个货架。
他没有折返回去看的打算，只是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见声音没再响起，就赶紧推着车往外走。
滴滴，滴滴，滴滴。
这种声音在空旷的卖场里十分瘆人，尤其是在他知道这里几乎不会有活人的情况下。
冬至一手抓着手推车加快脚步，一手提剑，观察四周地形。
手推车车轮在地上滚动的动静有点大，他生怕错过身后的声响，不得不又缓下动作，慢慢推起来。
滴滴，滴滴，滴滴。
声音阴魂不散，而且居然越来越近。
冬至突然停住脚步，剑锋往身后挥去！
黑色的影子在视线范围内一闪而过，速度极快，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模样。
但冬至知道，那是刚才在地面上攻击他们的怪物之一！
超市也有！
啪嗒一声，怪物蹿入那一排排货架之中，瞬间不知去向，地上的闹钟被摔成两半。
……闹钟被怪物拿在手里，它想以此诱惑自己前去？
这些怪物有智慧！
这个认知让他毛骨悚然，全身汗毛直立！
丧尸再凶残，起码速度不高，可以用人类的智慧战胜它们。
但这些怪物，居然会使用“陷阱”和“诱饵”来引诱人类上钩，再加上它们本身的速度和力量……
他不敢再想下去。
这只怪物一定还隐藏在超市某处，暗中寻找机会，等着给他致命一击。
冬至悄悄从口袋里摸出一道符箓。
在这地下一层的地方，能引来雷法吗？万一不能，那付出的就是性命的代价。
他不敢赌，手里拿的依旧是明光符。
这道符箓是閤皂派入门的基础符箓，但方师父和他说过，再基础的东西用好了，也能发挥巨大的作用，最重要的是看自己是否能熟稔于心，运用自如。
心跳越来越快，手心已经冒出汗水，冬至咬咬牙，将手推车用力往前推去！
当啷当啷，推车自动往前跑，再过了两三个货架之后，速度逐渐缓下。
就在这时，冬至前面那个货架，忽然蹿出一道黑影。
对方的目标不是手推车，而是他！
被怪物识破了！
说时迟，那时快，冬至手中符文掷出，符火掠向怪物面门，怪物闪身躲避，利爪抓向冬至头顶。
他急急往后一退，手中剑锋挥出，正好斩在怪物的手臂上！
嗤的一下，怪物的手肘被削下来，它嘶吼一声，蹿向天花板，没了踪影。
冬至不觉得这点伤就足以令它失去战斗力，这种怪物既然有智慧，那么肯定也会记仇。
他推着手推车快速跑向电梯，一口气不停按下上楼的按钮。
电梯门很快打开，他先将手推车推进去。
背后轻风袭来，早已全神戒备的冬至头也不回，直接一剑刺向身后。
落了空！
怪物低低咆哮，张开血盆大口，腥臭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秒，明光符贴上它的脑门。
“三清祖师在上，威剑神王，化符为火，敕！”
轰的一声，怪物脑袋燃烧起来，冬至快速后退至电梯里。
电梯门缓缓关上，怪物从身后扑了上来！
怪物的上半身已经冲入电梯，电梯门受到阻碍，砰地一下又往两边打开。
“吼！”
泛黄的獠牙滴着涎液，怪物的利爪伸长，即将碰到冬至的脑门！
近在咫尺！
爪子与皮肤之间的距离，至多不过相差半米！
猎物就在眼前，眼看良机就要白白错失，它借着电梯往前扑向猎物，森森獠牙张开。
一把剑伸过来，插入它的喉咙。
冬至的后背抵着电梯墙壁，紧紧握住剑柄，用力往前一递。
剑锋穿透怪物头颅，从另一端穿出，又被狠狠拔出来。
怪物倒在地上！
骤然的重量让电梯也禁不住摇晃了一下。
冬至喘了口气，又提剑把怪物的头颅砍下来，将它沉重的身躯用脚挪出电梯。
他蹲下身，端详怪物的头颅。
依稀还能看见五官，可能是人类变异的，果真有点像电影里的舔食者，但不一样的是这种怪物浑身漆黑，头颅的皮肉被下面的骨头绷开，原本的眼珠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两个黑色肉洞，鼻子却高高鼓起，应该是视觉退化之后，嗅觉取代了视觉，所以它才每次都能精准地找到自己。
出了电梯，冬至随手捡起一件外衣，擦干净青主剑，然后推着推车，朝巴森他们所在的地方走去。
换作以前，他刚得了青主剑的时候，每天练习之后擦一遍，时不时拿出来欣赏的时候擦一遍，务必让剑身锃亮锋利，但现在，这把剑开始被他真正作为武器来使用了，他也因此越发想念感激青主剑原来的主人。
如果没有龙深给的这把剑，他能不能撑到现在，还是未知数。
巴桑他们早就等得着急上火，要不是这里只剩下老弱妇孺，巴桑早就想下去找冬至了，看见他带着食物平安归来，众人都高兴万分，巴桑赶紧上前，帮冬至把推车推进去。
“辛苦你了！”他拍拍冬至的肩膀。
冬至摇摇头，接过顾美人递来的矿泉水，一口就喝掉大半瓶，才感觉身体流失的水分一点点补回来。
“刚才我在下面，又碰见一只怪物。”
巴桑和顾美人脸色大变。
“那你没事吧！”顾美人上下察看。
冬至摇摇头：“你们这边怎么样，李映有消息吗？”
顾美人叹了口气：“没有。”
冬至道：“这栋大厦不安全，我怀疑还有不少怪物潜藏在暗处，商场的电力可能维持不了多久，你们发现没有，冷气已经不像我们刚进来的时候那么充足了……”
话音刚落，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话，头顶灯光倏地灭了，整个商场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那群普通人啊的一下叫起来。
冬至：……
顾美人、巴桑：……
顾美人哭笑不得：“不要再立flag了！”
冬至捂上嘴巴：“我闭嘴！”
巴桑发愁：“商场难道就没有应急灯吗？”
“有的！”那群人里的柜员道，“一楼有统一的应急电源，就在这一层电房，我知道在哪儿！”
这种天气，加上这种心情，在商场里度过一晚上，可以想象会有多么闷热。
更重要的是，如果暗处还隐藏着怪物，黑暗中根本防不胜防。

第43章
这个念头刚起，一个女人的惨叫声响彻商场。
在人群里！
巴桑倏地回头。
冬至已经出手！
刚刚在地下超市的历险让他已经形成对敌人形成一种反射，紧绷的身体一下子就作出反应。
符火化为一道亮光掠向声音来源，兽类的嘶吼声响起，又是一下人类的惨叫。
骤然从明亮的环境来到黑暗中，普通人的眼睛还无法完全适应，但怪物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因为它是依靠嗅觉来捕捉猎物的，在冬至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有两个人在黑暗里丧生。
冬至打开手机灯光，一手握着剑，紧紧盯住周围。
顾美人吹起笛子，企图麻痹怪物的行动力。
巴桑则让人群进一步聚集起来，他站在外围。
啪的一声，动静不大，但在众人屏息凝神的寂静中却分外显眼。
冬至现在的反应越来越快，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同时，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东西，符纸就已经飞了出去！
吼！
果然有怪物！
而且符火似乎命中了，怪物嗖的一下蹿入天花板的隔板里。
所有人努力压抑自己的喘息。
想要哭泣的女人也咬着牙关，生怕自己成为下一个猎物。
冬至闷声道：“得快点找到应急电源才行！”
怪物已经初步具备人类的智慧，它正是觑中人类在黑暗中无法视物这个弱点，才选择了这个时机进攻。
巴桑随即道：“我去！”
柜员结结巴巴：“我、我害怕！”
巴桑没好气：“我也害怕，那都留下来一起等死吧！”
冬至柔声道：“巴桑很厉害的，你别怕，跟他走，有了光，我们才能对付那怪物，你也才能救你自己。”
这样的抚慰似乎起了作用，柜员战战兢兢跟在巴桑后面，紧紧拽着他的胳膊，两人迅速离开了。
冬至很担心怪物会趁他们落单进行攻击，但他又不可能跟过去，因为这里还有其他人需要他的保护。
距离去长白上的那列火车上的遭遇，好像至今也没有超过一年，但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从像这群普通人这样瑟瑟发抖等着被保护，到独当一面去保护别人。
对于这样的进步，冬至不禁很有些成就感。
如果男神能够在身边看到他的英勇表现就更好了。
淡淡的遗憾在心头闪过，冬至再一次听见女人的惨叫。
是那个柜员！
他的心一下子揪起来。
顾美人大喊道：“巴桑！”
回答他的是剧烈的打斗声和巴桑的唿哨，仿佛还有什么动物拍打着翅膀，应该是巴桑召来的鹰隼。
冬至提醒顾美人：“快吹笛子！”
后者如梦初醒，赶紧拿起笛子吹奏。
冬至皱起眉头，忽然想起一件事。
如果怪物不止一只，其中一只循迹去攻击巴桑，那么另外的一只会留下来，等他们这边心防涣散再趁机猎取……
鼻间传来淡淡的腥味，他想也不想，直接往上掷出符火。
手机灯光跟着往上照，黑影一晃而过，证实了他的猜测。
冬至蓦地转身，黑影正朝顾美人身后扑去。
“趴下！”他大吼一声，人飞奔而去，刺向顾美人。
顾美人显然对冬至十分信任，他的话刚出，顾美人想也不想就往前趴到。
而此时剑正好递到了她上一秒还站着的位置，那里正好是怪物扑上来的位置！
剑锋插入怪物头颅！
顾美人只觉脑后一热，腥液就溅了她一脑袋，清奇的味道让她忍不住干呕起来。
冬至喘着气，脚下一软，也跟着跪倒。
刚才如果顾美人反应慢上一秒，青主剑刺入的就将会是她的脑袋。
他差点就伤了同伴的性命。
灯光大亮！
应急电源开启了。
冬至跟顾美人相视一笑。
他道：“多谢信任。”
顾美人：“合作愉快。”
巴桑回来的时候，拖着沉重的步伐，脸上没有半点高兴。
所有人都知道为什么。
因为刚才那个柜员被怪物杀死了，也许为了她不变成丧尸，巴桑还顺手了结了她的性命。
“她被撕下一块肉，我不得不杀了她。”巴桑道。
“你已经尽力了。”冬至想要拍拍他的肩膀，却被他避过去。
巴桑缓缓转身。
顾美人倒抽一口凉气。
几个普通人则下意识倒退了好几步。
巴桑的衬衫已经被划破了，一道血痕从后背的左上到右下，正缓缓往外渗血。
伤口本身并不致命，但是那些怪物也带了尸毒。
一旦被抓或被咬，等待他们的，就将是变成丧尸的命运。
没有人能例外。
顾美人怔怔看着他的伤口，半天说不出话。
冬至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也许、也许会有例外！”
巴桑颓丧道：“我刚才亲眼看见那个女人死掉，又开始尸变，才杀了她的。”
冬至道：“但你是修行者，你的身体比普通人更强……”
“所以变成丧尸之后，也会比普通丧尸更难对付！”巴桑打断他，“杀了我吧，我不想变成丧尸。”
冬至想也不想：“不行！”
巴桑伸出手，似乎想要拍拍他的胳膊，但手到半途，又缩了回去。
这个康巴汉子虽然大大咧咧，但从来就是粗中有细，他不愿连累朋友的举动更让冬至眼睛酸涩。
“很高兴认识你们，真的，其实我师父不赞成我考特管局，是我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路上我还被骗过路费，当时觉得外面的人真是太坏了，但认识你们之后，我觉得自己的想法太幼稚了，世上有坏人，肯定也有好人，我很幸运，一出来多了两个亲如兄弟，还能同生共死的朋友！”
顾美人呜的一下捂住嘴，闷声抽泣。
冬至再也忍不住，上前死死抱住他。
“本来还想邀请你们放假去我那里玩的，我们家的酥油茶是那一带熬制得最好喝的，不过以后有机会，还得麻烦你们帮我回一趟家，把我的死讯告诉我爹娘和师父！”巴桑拍拍他的后背，示意他松手。
冬至：“不要再说了！”
巴桑忽然用力挣开他，冬至猝不及防被推开好几步，就看见巴桑抽出自己腰间的短刃直接插入自己喉头。
“巴桑！”顾美人扑上去。
巴桑微笑着看他们，鲜血争先恐后从嘴角漫出，他的眼神也逐渐变得涣散。
手缓缓松开，从握着刀柄的地方松开，垂落下来。
湿润迅速蔓延冬至的眼眶，他的喉咙像是被一块石头哽在那里，不上不下，根本说不出话。
“丧尸！外面又有丧尸进来了！”有人惊慌失措叫起来。
冬至回头一看，商场门口又有几个游荡进来的身影，晃晃悠悠，开始是一两个，但仔细一看，后面还跟着一串，似乎被这里仅存的鲜活人气所吸引，越来越多。
顾美人喘着气，拿起笛子，开始吹奏。
冬至咬咬牙，原本饥饿乏力的身体，因为巴桑的死而被愤怒填满，他握紧长剑，大步上前。
口袋里仅剩的符文已经不够用了，但他不需要符文，如今的冬至也能像刘清波一样，剑起人头落了，剑光所到之处，丧尸纷纷倒下，宛如主动为他让出一条路，匍匐倒地，为奴为仆。
顾美人愣愣看着他在丧尸群中游走，手起剑落，游刃有余。
灯光下，青年黑发白肤，面容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但在旁人看来，却十足惊心动魄。
顾美人从来不知道，杀丧尸还能杀出一种艺术感。
冬至却丝毫没有杀人如割韭菜的爽感，他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已经开始发抖，手里原本轻盈的剑，此时好像也有千百斤重。
一只丧尸从后面抓上他的肩膀，张口就要咬下，而他差点连转身的力气都没有。
太累了。
好想念特管局宿舍里的那张大床。
好想躺下来睡上一觉。
丧尸从门外陆续涌入，仿佛怎么杀也杀不完。
在这样危急的时刻，冬至却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在龙深的宿舍里，收到顾美人打来的电话，说惠夷光出事，于是急急忙忙往外赶，而龙深叫住他，让他带上青主剑的情景。
他还记得那个屋里的灯光暖融融的，衬得灯下的龙深，似乎也多了几分柔和。
那个人的内心，并不像看起来那么冷冰冰不近人情。
天花板哗啦一声破开，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丧尸群中，又借力一跃，朝他迅猛地扑来！
还有一只怪物！
但冬至根本没有力气再作出任何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接近。
万分之一秒的时间里，怪物从两米开外掠至眼前，利爪向他当头抓下，挟着厉厉劲风！
躲不开了。
冬至意识到这一点，他的身体已经跟不上脑子的反应，甚至连精神也变得迟钝起来。
鏖战整整一夜，他疲惫至极，眼睛勉力撑起，看东西都有出现重影的感觉。
算了，力战至死，也算对得起巴桑了，就是身后还有顾美人，和那些普通人……
外头天色蒙蒙亮，黎明终于到来。
冬至想要转过头让她们快点跑，却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眼睁睁看着怪物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下一刻，周遭景物忽然扭曲模糊，眼前一片大亮。
扑面而来的怪物突然不见，充斥鼻间的血腥气和腥臭瞬间消失。
连同商场，还有涌入商场里的那些丧尸，也全都没了。
他只觉头晕目眩，腿一软，禁不住坐倒在地上。
冬至闭了闭眼睛，觉得自己可能是累过头出现了幻觉，不然怎么会突然看见吴秉天和龙深？
茫然的不止他一个，所有人都坐在一间教室里，或脸色苍白，或神情痛苦未消，或大口喘气，满脸戒备警惕，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末日危机中回过神来。
吴秉天负着手站在他们面前，冷冷道：“我宣布，所有参加培训的二十个人里，最后只幸存十人，分别是李映、刘清波、冬至、顾美人、张嵩、谢清柠、柳四、欧阳隐、左星归、庄榕榕！所有在模拟训练中‘死’去的人，将会在档案上被记上一笔，如果下次的训练依旧被淘汰，你们就必须离开特管局，明年再重新来考试！”
这么说，刚刚过去的一夜，果然是训练？
所有人茫然四顾，面面相觑，看见本来已经在昨晚“死掉”的同伴，不由惊喜万分。
冬至同样看见了巴桑，他刚从地上爬起来，摸着喉咙表情痛苦，好像还在临死前被自己的匕首穿喉的恐惧之中，顾美人泪盈于睫，激动难抑，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其他人并没有比他们好多少，甚至还有比他们更激动的，有人摸着胸口喃喃自语“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吴秉天和龙深也没有阻止众人的失态，任由他们在那里发泄一通。
冬至忍不住望向龙深。
后者似乎注意到他的视线，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
冬至疲惫得已经瘪下去的小心脏，似乎又一点点注入活力。
他忍不住也回了个自以为矜持的笑容。
龙深的笑痕似乎更深了一点。
在吴秉天看过来的时候，冬至的情绪已经慢慢平静下来。
等众人情绪发泄得差不多，吴秉天才道：“这次全息模拟的设备，是中美合作的最新成果，美国人笃信生化危机会在未来发生，所以模拟背景就是生化危机下的现代都市。在模拟训练中死去的人，身体会被弹出模拟环境之外，但在模拟环境里，你们的‘尸体’依旧存在，并转换为NPC，这种模拟，今年是第一年实行，我们希望借由这种突发训练，来考验你们每个人的临场反应能力。”
大家露出苦笑，显然对刚才一切心有余悸。
但吴秉天的脸色并不好看。
“你们二十个人，最后存活率是一半，这个数字如果放在普通人里，我会很欣慰，但不要忘了，你们是特管局未来的一员！你们不是普通人！作为国家级别的修行者，你们竟然在短短一夜里，就死了一半的人，这种生存率，拿到国际上，要怎么跟别的国家竞争，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到最后已经是怒其不争的痛斥了。
刘清波忍不住道：“可我们并不知道有训练，当时已经上了一天的课……”
连饭都还没吃呢。
吴秉天怒道：“真要爆发了危机，人家可不会管你是饿着肚子还是在睡觉！什么是危机？就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发生！什么是突发训练？就是考验你们在突发状况下的反应能力！丧尸会先给你打个电话再出来吗！那些妖魔鬼怪会先发个短信通知你吗！”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但很快被吴秉天的眼神扼杀在喉咙里。
吴秉天扫视众人，目光所及，许多人都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冷哼一声：“我知道你们在安逸的环境里生活久了，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安全的，顶多偶尔有点突发状况，但我要告诉你们！世界是不安全的，危险处处都有，而且很多危险就潜藏在暗处，如果你们跟普通人一样懵懵懂懂，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着了道，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就你们这样，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指望你们去保护普通人吗！”
这顿杀威棒显然很有效果，白天蒋局长进来上思想课，大家惊讶好笑之余，不免有种“特管局也不过如此”的感觉，结果就在心神刚刚放松下来的时候，特管局就给他们上了这么一堂生动的课。
估计大家这一辈子也很难忘记了。
“你们以为你们通过了笔试、面试，就已经一只脚踏入特管局的大门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接下来还将会有数不尽的考验在等着你们，如果你们抱着侥幸心理过来混日子，等到培训完毕，实践考试的那一天，说不定连小命也会丢掉！”
吴秉天见众人都老实颓丧下来，冷笑一声，盯住迟半夏：“迟半夏，你觉得跟着李映很安全，就出出入入全黏着他，结果没想到还是丢了小命，我告诉你，特管局从来不养菟丝草，但凡抱着依附别人的想法，现实就会教你做人，这次的‘死’只是一个教训，我希望你能记住教训！”
迟半夏被训得满脸通红，抬不起头来。
吴秉天：“还有你，巴桑！当时二级丧尸在你背后那一击，如果你再灵活一点，反应再快一点，未必就不能躲过，但因为半秒之差，却丢了性命，你自己觉得冤不冤！”
“冤！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练习反应力！”巴桑连连点头。
吴秉天又对着死在训练里的人一一点评过去。
冬至发现，他们昨夜的表现全都被领导们清清楚楚看在眼里，包括每一个人做了什么，怎么应对危机，怎么跟同伴相处，怎么对待普通人等等。
不过话又说回来，堂堂特管局未来的骨干精英，碰到一场危机就团灭了一半，也难怪吴秉天会恼火异常。
不单“死掉”的人逐个挨骂，幸存者们也没能逃脱。
吴秉天道：“刘清波！当时你跟李映他们一个团队，为什么中途要自己离开，跑回特管局！”
刘清波辩解道：“我想回去看看，局里是不是还有人幸存……”
吴秉天：“那商场里那些普通人呢，你就不管了是不是？把他们全丢给你的同伴处理！就算局里还有幸存者，但向永年前车之鉴历历在目，你这种行为不叫勇猛，叫鲁莽！没脑子！”
刘清波不服气：“可我幸存到最后了！”
吴秉天冷着脸：“那又怎么样？如果你不是路过食堂又正好发现一个电工房，还能那么幸运吗？”
他的声音越发严厉：“别忘了，你们不是单枪匹马的修行者，你们代表了特管局，那就意味着你们不仅要自保，还要为普通人的性命负责！你们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执法者和保卫者！你抛下同伴，抛下需要保护的普通人，就算幸存到最后，又有什么可骄傲的？你愧对你的身份！如果再来一次，我宁愿要巴桑或迟半夏，也不要你这种自私自利的人！”
当着所有人的面被如此训斥，刘清波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很是下不来台。
因为他父亲的背景，自打来了京城，一路就受到照顾，接见他的领导或长辈，无不和颜悦色，称赞他年少有为，青出于蓝，就连这位吴秉天吴副局长，之前对他的态度堪称和蔼可亲，别说训斥了，连一句重话都没有。一直被吹捧表扬包围得轻飘飘的刘清波，头一回当众被训得如此颜面扫地。
他紧紧攥住了拳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吴秉天：“冬至，你的能力现在比较单一，在你们的三人小组里，巴桑一死，你跟顾美人的战斗力就大大削弱，刚才要不是模拟时间刚好结束，死亡名单上又要多一个名字！还有，当李映提出要分开的时候，你非但没有尽力说服他留下，还任由他带着人走，一个团队完全被拆散了，如果真有丧尸来袭，你们所有人最后都得团灭！你的总分排名第一，但如果你没有相应的团队领导能力，分数再高又有什么用？”
他说的都很中肯，冬至坦荡干脆：“我错了。”
吴秉天看了他一眼，视线转向其他人：“还有你，李映。你带着迟半夏和柳四去寻找大部队，半路上顺便救了一群普通人，但同时却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你知道是什么吗？”
李映点点头：“我在救人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他们的身份，忽略了隐藏在里面的危险分子，还连累迟半夏丧命。”
什么危险分子？众人面露好奇之色。
吴秉天道：“模拟场景中，普通丧尸的杀伤力一般，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致命，但对修行者来说，除了数量比较多，并不构成威胁。二级丧尸就是冬至和张嵩他们遇到的进化体，没有视觉，但嗅觉非常灵敏，行动力也比一般丧尸要快很多，可以飞檐走壁，数量一多，连修行者也很难对付。再往上一级，就是三级的进化体，可以短时间内模拟生物形态，比如人类，这种丧尸可以混在普通人群之中，防不胜防，李映他们遇见的就是这种。”
那也太倒霉了，谁能料到丧尸还会模拟人类形态！
照这么说，它们也可以模拟动物形态，甚至植物形态，怎么可能还防得了？
似乎看出众人的疑问，一旁缄默不语的龙深终于开口：“你们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做得到的事情，你们要做得更好，普通人做不到的事情，你们更要做到，无能者才只能用‘疏忽’、‘没留意’、‘不小心’这样的借口来敷衍和安慰自己。”
吴秉天点点头：“龙局说得不错，这次突发训练，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深刻的教训，让你们清楚，自己距离一个真正合格的特管局人员还有多远！你们知道美国那边的存活率吗，他们在头一场这样的突发训练里，一共五十人，最后幸存二十九人，幸存率百分之五十八，比我们整整高了百分之八！这五十人里面，还有一部分不是修行者的普通人，而你们呢？”
众人被训得灰头土脸。
吴秉天见他们个个蔫头耷脑，终于缓下口气。
“我希望你们通过这次训练，能够发现自己的不足，而不是一味地找借口推脱搪塞！一个不知道反省的人，是永远不会有进步的，你们修炼再多，境界也只能止步不前！明天休息一天，后天早上九点，照常上课，解散！”
说罢他才想起龙深在旁边，忙道：“龙局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龙深淡淡道：“吴局把话都说完了，我没什么补充的。”
吴秉天一噎：“那就这样吧，解散！”
蒋局不精业务，还爱瞎指挥的传闻在特管局内广为流传，据说上面对他的印象也大不如前，蒋局被免职或调走的消息时不时传出来，如果消息确凿，那么正局的位置就空了出来。
吴秉天自然对正局的位置蠢蠢欲动，他可以不把宋志存放在眼里，却不敢小看龙深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
不过这些是高层之间的竞争，跟冬至他们没有关系。
许多人都还没吃饭，但饿过头了也就感觉不到饿了。
在训练中“挂掉”的人自然垂头丧气，“幸存者”也未必就多么值得高兴，像刘清波这样自尊心极高的人，骂他一顿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脸色难看地走了，也没人敢上前去招惹他。
顾美人扶着巴桑站起来，回头想去找冬至，却发现对方已经不见踪影了。
“龙局！”
冬至追出教室，喊住前面的龙深。

第44章
龙深停步。
冬至气喘吁吁：“龙局，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龙深示意他继续说。
冬至就问：“我们之前在模拟训练里遇到的普通人，都是真实的吗？”
龙深：“自然是假的。”
冬至：“但他们的反应都很真实，这是怎么做到的？”
他对这个问题实在是很好奇。
超市里那群普通人，在危机时刻反应各异，简直将人性的各方面发挥得淋漓尽致，有不分好歹的熊孩子，也有识时务的中年女人，如果说这些都是假的，那程序设计者该厉害到了何等惊天地泣鬼神的地步？
龙深道：“数据库里会有各种性格对比，以及各自不同的反应，模拟训练会从数据库里随机抽取，任意组合，所以你看到许多真实的人性，其实的确也是现实人格与反应里提取出来的。”
冬至恍然：“那我们在超市里吃了东西，实际上是没有吃？”
龙深点点头：“你们有饱腹的感觉，实际上是幻境给予你们的心理暗示，这个全息模拟训练，结合了现代科技，也用了阵法和结界，空间时间得到无限扩展，跟特管局顶层的训练场有点类似，只不过添加了敌人与路人罢了。”
太牛了，冬至以前还以为降妖伏魔就是拿着一把桃木剑在那里追着妖魔砍，现在看来，这种想法实在是太落后了，这年头就连捉妖斩魔也都要求与时俱进，与科学结合。
“您认为我的问题，跟吴局说一样吗？呃，我的意思是，您还有什么指点吗？”
累归累，他却觉得这样的体验挺好，从生死边缘走一圈回来，能力立马蹭蹭上去，刚才在丧尸中以一敌百的感觉还在，冬至甚至觉得心中还存着一股血气。
特管局一开始就把问题主动暴露出来，不仅是给众人一个下马威，也是像吴秉天所说，让他们在惨痛的教训中成长。
龙深闻言，轻轻蹙眉，露出思索的神情。
冬至的心提了起来。
对方会说什么？
说他轻重不分，没有像李映那样先去找大部队会合？
还是会说他实力太弱？
吴局说得对，如果不是训练及时结束，现在挂掉的黑名单上估计又要多上两个，他，还有顾美人。
他一死，剩下顾美人肯定没法子护住那群普通人，她虽然会些拳脚功夫，对付普通丧尸还行，但对付二级进化体，却肯定不够。
但龙深沉吟片刻，却道：“如果我是你，我应该也会像你那样去做。”
冬至一怔，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从严格的龙深口中得到这么高标准的评价。
龙深道：“你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然后坚持修炼。”
冬至心里涨涨的，有种辛辛苦苦做作业得到老师肯定的成就感。
“谢谢您的肯定。”
他张口还想说点什么，眼前忽然一黑。
龙深自然而然接住他往前软倒的身体。
冬至眼下青黑，明显是劳累和饥饿过度。
刚才对方在模拟训练里的表现，龙深全看在眼里，虽然不是只盯着他一个，但以冬至刚入修行界不久，却能坚持到结束的那一刻来看，表现已经堪称可圈可点。
他也许不是所有参与培训的人里面实力最强的一个，但却是表现最优秀的人之一。
能够自保，是优秀的修行者，能够想到要保护普通人，也履行了保护普通人的职责，才是作为特管局一员的本职。
龙深本想叫来别人把他送回去，想了想，觉得手里分量不轻，那些人也刚累了一宿，估计没力气，所以还是把人背起来，往宿舍的方向走去。
冬至估计是累坏了，趴在他背上一动不动，呼吸均匀，没有半点醒过来的迹象。
龙深背着他回到宿舍门口，发现一个问题。
他不知道冬至的寝室钥匙放在哪里。
现在背着人，又没法搜身。
龙深顿了一下，打开对面自己的宿舍门，把他放在床上。
放的时候没控制好力道，但对方居然也没醒，沉沉酣睡，估计地震都震不醒了。
现在是大白天，龙深把他放下之后就回办公室去工作了。
忙了一上午，将近十二点的时候，龙深终于想起自己宿舍还有个人，而且那个人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饭，醒来估计会饿得够呛，于是龙副局长大发慈悲叫了一份外卖带回宿舍。
结果冬至还在睡。
屋里开着空调，窗帘也被拉上，没透出一丝光亮，床足够大，这是一个很适合睡觉休息的环境。
可龙深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
想了半天，他终于想到了。
空调开到22度，冬至身上就穿着自己的短袖T恤和牛仔裤，因为睡觉翻身，T恤往上卷起，露出肚皮，他则侧着身体，微微蜷缩。
应该，也许，会冷？
龙深找来一条毯子，盖在他身上。
毛绒绒软绵绵的暖意让对方不由自主抱紧了毯子，直接把毯子揉皱了抱成一团。
龙深把外卖放在客厅又进来一趟，看见这个情景，不由皱起眉头，上前把毯子拉好，把人从脖子以下到脚都裹起来，盖得严严实实。
看着床上的“粽子”，龙深终于满意地离开了。
其实冬至一般睡觉不怎么做梦，他睡眠质量一向不错，但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小时候有段时间天天去游泳，结果每天晚上躺在床上总有在水里荡漾的感觉，就连做梦也梦见在水里挣扎。
现在这种感觉又来了，梦里四面八方全是丧尸，他举目四顾，只有自己孤身作战，手里的青主剑沉得快要提不起来，但丧尸怎么杀也杀不完，最后还扑上来抱住他，跟叠罗汉似的，任凭冬至死命挣扎，还是挣脱不了，急得满头大汗，最后猛地睁眼！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身上汗津津的，但手脚好像被什么捆住。
低头一看，不由哭笑不得。
原来自己被毯子裹得跟蚕蛹似的，难怪会做那种梦。
他费劲地扭动身体，把手拔出来，忽然咦了一声。
这好像不是在自己的宿舍里。
抬起头朝四周看了一下，冬至皱起眉头，直到他起来看见桌子上那盆玉露，才终于确定自己是在龙深的宿舍里。
休息充足的大脑快速运转起来，冬至的记忆停留在他追出教室，向龙深请教问题的时候，再后来……
估计是累过头直接昏倒，被男神抱回来了？
这也算因祸得福了。
桌子上放着份外卖，叉烧肉和白斩鸡配米饭，旁边还有张纸条。
热一下。
那一瞬间，冬至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他看着桌上生机盎然的玉露，忽然叹了口气，手指轻轻触碰玉露肥嫩可爱的叶子。
“龙局这么好，你说我真能追到他吗？”
“他连女朋友也没有，直接进阶到男朋友，会不会吓到他？”
“我现在在他眼里，应该是徒弟备选之一吧，如果表白的话，他会不会直接把我踢出特管局？要不还是等过了培训考试再说更保险点？”
“也对，我要靠实力堂堂正正考进去，不能让他以为我在抱大腿或者想要借机牟取什么好处。”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把你照顾得这么好，说明他对礼物本身，乃至送礼物的人，肯定也是不反感，甚至有好感的对吧，我再刷刷好感度的话，说不定他就开窍了呢？”
他对着玉露自言自语说了几句，终于意识到这种行为很傻，讪讪地起身去热饭。
鉴于昨天的突发训练，今天他们被放了一天假，明天才开始继续排练，冬至吃完饭，看看时间，这会儿应该还是午休，他就去了龙深的办公室。
走到门口，看见门虚掩着，正准备抬手敲一下，就听见里面传来奇怪的声音。
“好一个美人儿，来来来，容我细细端详一二！”
好像是钟余一的声音，但又不太像。
像是有谁跟他一道说话，附在他的声音后面似的。
冬至正犹豫要不要直接推门进去，就听见里头传来一声暴喝。
“门外何人！鬼鬼祟祟，小人行径也！”
他吓了一跳，忙推门而入。
“龙局，是我……”
后面的声音自动消失，冬至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
钟余一一脚踩在龙深的办公椅上，一脚踩在桌子上，姿势豪迈无比，双手还捧着龙深的脸。
两人脸与脸之间的距离，冬至发誓，绝对不超过五厘米！
见他进来，两人齐刷刷往他这边看，像是在无声谴责他这个不速之客。
龙深问他：“有什么事吗？”
没有呵斥钟余一的行为，更没有推开他。
冬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艰难道：“没事，我就是过来多谢您。”
谁知这个时候，钟余一推开龙深，一跃跃至冬至面前，捏住他的下巴。
“眉浅肤白，手脚修长，亦一美人也，可入画！”
冬至：？？？
此刻的钟余一跟平时认识的钟余一判若两人。
他眼神锐利，动作力道更是大得惊人，冬至想要后退，一时之间竟挣脱不开。
一只手拿住钟余一的手腕，轻轻拨开，龙深挡在冬至面前，对钟余一道：“小辈不知桓侯身份，多有失礼，桓侯不要与他计较。”
钟余一哂笑一声：“你倒是护短，这是你儿子吗？不对，你俩长得不像！那是你的幼弟？子侄？还是断袖之欢？”
龙深：……
冬至看着龙深对钟余一的态度，也很识趣地没有吱声，只是好奇望着钟余一。
龙深道：“前辈，时辰不早了，好走了。”
钟余一摇摇头：“我不走，难得回这人间，耳闻红尘靡靡音，眼见八面烟火事，何必急着走？”
龙深伸手拂向他的脑门，钟余一反应不慢想要避开，但龙深却比他更快，伸指一弹。
钟余一徐徐合上眼，往后倒去。
龙深抓住他的衣领，直接将他拖到沙发上一扔。
动作不至于粗暴，但也足以让冬至忍不住联想：自己昨天晕倒之后，是不是也被这么拖去宿舍的？
好可怕。
“他没事吧？”冬至问道。
龙深摇摇头：“他后天要给你们上课，头一回备课，心里紧张，过来让我过目。”
冬至想起以前看潮生介绍钟余一的身份时，说对方是鸾生，冬至还特地去查了鸾生是什么。
此时跟钟余一刚才的症状一对照，他忽然福至心灵：“这就是请神上身？”
龙深嗯了一声：“确切的说，这是阴灵。阴灵是残魂在天地之间的寄托，有可能是一缕意识，一段记忆。有些人死后，依旧受人香火供奉，日久天长，形成信仰之力，这份力量能够维持阴灵不散，鸾生请的就是这些阴灵。”
冬至明白了：“那刚才……”
龙深：“张飞。”
张飞，后人称桓侯，骁勇善战，最出名的是睡觉不合眼，但大多数人不知道，张飞还善于画美人图。
也就是说，他刚才看见的，是三国时代的猛将张飞？那个与刘备关羽桃园三结义，活跃在众星璀璨的三国时代的张飞？
冬至倒抽了一口凉气：“钟余一，啊不对，钟老师要给我们上的课，就是如何请神？”
见他跃跃欲试，恨不能把钟余一摇醒问个明白的样子，龙深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回去好好背历史。”
冬至：“哈？”
龙深：“后天能用上的。”
从办公室出来，冬至迎面就碰见刘清波。
冤家路窄。
两人脑海不约而同浮现出这四个字。
刘清波皮笑肉不笑：“昨晚还没来得及恭喜你，没想到十人幸存名单中也有你的名字。”
言下之意，他本来以为冬至很快就会“牺牲”掉的。
冬至笑嘻嘻：“同喜同喜。”
刘清波当然不会傻到在龙深办公室门口跟对方斗嘴。
他撇撇嘴，越过冬至，敲门。
“进来。”
刘清波推门进去，但他发现冬至也跟在自己后面。
“什么事？”龙深问。
刘清波看了冬至一眼。
冬至假装没看见。
刘清波道：“龙局，我有事想单独请教您。”
龙深道：“现在说也可以。”
刘清波瞪冬至，后者回以一脸无辜。
这家伙的脸皮怎么比猪皮还厚！刘清波暗暗咬牙。
反正你再气也不能扑上来咬我。冬至老神在在。
沙发上还有个昏睡不醒的钟余一，刘清波总不能把他也撵出去，只好道：“是这样的，听说龙局明天要给我们授课，我这里正好有把剑，是家里长辈收藏的，不知道您上课用不用得上？”
他将剑双手递过去。
龙深微有动容：“水心剑？”
刘清波笑道：“都说龙局慧眼识剑，对剑道了解颇深，果然名不虚传，这正是传说中的水心剑。”
他看了冬至一眼，状若不经意道：“冬师弟听说过水心剑吗？”
又来了，当着别人面就是冬师弟，背过身就是冬道友，冬至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南朝吴均在他的《续齐谐记》里提过这把剑，说是秦昭王大宴宾客，有金人自西来献水心剑，唐代还有诗人提到这把剑，说西夏黄河水心剑，东周清洛羽觞杯。”
刘清波面露惊讶，似乎没想到他还真知道。
连龙深也很讶异，微微赞许颔首。
背对龙深的角度，冬至朝刘清波做了个得意的鬼脸。
没想到吧，哥是个画过无数游戏道具的美术。
刘清波想在龙深面前让冬至出丑，却没想到反而让他出了风头，差点没气歪鼻子，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
龙深没有理会两人之间的你来我往，他握着剑，将其慢慢抽出剑鞘，专注凝神，浑然忘我。
冬至和刘清波只觉眼前剑光一闪，眼睛刺得生疼，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龙深握着剑，手中一张完整的白纸霎时化为碎条散落下来。
古来名剑，不唯独能削金断玉，更要吹毛断发。
龙深点点头：“果然是好剑。”
刘清波忍住得意，笑道：“剑再好，也要有合适的主人，能被您用上，也是这把剑的荣幸。”
但冬至看见，龙深脸上似乎有一丝……遗憾？
看到一把好剑，怎么会是遗憾的表情？
龙深回剑入鞘，递还给刘清波。
仅仅只有一瞬，刚才仿佛是错觉。
刘清波一愣：“龙局？”
龙深：“剑是好剑，但我不收礼物。”
刘清波急了：“您别误会，我不是要贿赂您，这样的剑，我们家藏不少，父亲知道您也是用剑大家，特地让我送来的。”
龙深摇摇头，将剑放在茶几上。
“剑不在多，一把称手的即可，拿回去吧。”
刘清波看到墙上挂着的那两把古剑，觉得龙深其实也就是嘴上说说，只是碍于冬至和钟余一在场，不好收下而已，心里更是觉得冬至碍眼，嘴上却道：“龙局高风亮节，我这就把剑带回去！”
冬至暗爽，心说他不是不收礼物，只不过不收这么名贵的而已，你拿把一看就是无价之宝的古剑过来，说不是贿赂，谁能相信？
礼物送不成，还有个竞争对手在旁边虎视眈眈，刘清波万分郁闷，听见龙深问他：“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只好道：“没有了，您先忙。”
刘清波慢吞吞往外走，龙深忽然道：“对了。”
他立马顿住脚步。
龙深：“冬至留下。”
刘清波：……
他的内心在怒吼咆哮，差点就来一曲《黄河大合唱》了。
无奈龙副局长根本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刘清波只好向冬至投去幽怨的一眼，然后黯然离开。
冬至也有点忐忑，心想不会是要把玉露还回来吧？
龙深道：“上次惠夷光那件事，三组的人一直在盯着，但没有什么结果，她一切表现正常，身边也很干净，没有出现过魔物活跃的气息。特管局资源宝贵，不可能一直跟着她，此事已经告一段落，回头你也跟李映他们说一声。”
冬至点点头：“其实刘清波也参与了，您为什么刚才不留他一起说？”
龙深道：“以他的性子，如果是我和他说，他说不定会为了在我面前表现，再次跑去跟进此事。”
这倒是，冬至深以为然，发现龙深对众人的性格，其实都有一个比较深入的了解。
“说起来还有点奇怪，当时惠夷光被生魂缠着，程缘看不出来也就罢了，怎么李映他们拿着罗盘，连魔物的气息都感应不到呢？我跟何遇当时在羊城那间足疗会所，里面一有魔物的气息，罗盘就有感应，按理说，这次的魔物比上次更弱，也更容易被发现才对。”冬至道。
龙深摇摇头：“对方附着在生魂上，借生魂气息来掩盖，你们又没有经验，被蒙蔽过去也是很正常。”
说到底，还是他们学艺不精吗？
冬至摸摸鼻子，有点不好意思。
那头钟余一揉着眼慢慢醒来，表情一片茫然。
“……啥正常？”
龙深对冬至道：“你走时顺便把他也带上。”
冬至答应一声，上前搀起钟余一。
后者还犹坠梦中，云里雾里，被他一拽就跟着走。
冬至出去之后就联系了李映，将龙深那边的结果告知他，并请他转告大家，李映自然爽快答应了。
李映以这一届的头儿自居，张嵩和刘清波不大服气，明里暗里跟他较劲，冬至却不会去抢他的风头，是以李映对冬至一直挺不错。
第二天冬至起了个大早，爬楼梯上天台修炼一小时，神清气爽地来到教室。
今天是龙深的课，龙副局长之名如雷贯耳，不单是他，所有人都期待已久，不过冬至来得早，有人比他更早。

第45章
大家进教室的时候都不约而同顿了一下，先是抬起头观察四周，龟毛一点的甚至拿出罗盘来测位，发现没问题之后，才小心翼翼走进来，与其他人相视苦笑。
这是上次被坑怕了的反应。
像巴桑，现在就养成时不时摸摸喉咙的反射动作，模拟训练里自己把自己穿喉的体验实在给他留下巨大的阴影。
“休息得怎样？”冬至拍拍他的肩膀。
巴桑回过头，苦着脸：“我昨天睡了一天，做了无数次被一匕穿喉的噩梦，每次都是满头大汗醒过来。”
冬至苦笑：“我梦见被丧尸群包围，还被丧尸抱住，急得要命！”
李映路过听见他们的对话，哈哈一笑：“过几天就好了，你们这是条件反射！”
说完他压低了声音：“有人肯定还梦见自己困在电工房里，怎么都跑不出来。”
他说的这是刘清波，上次吴局点评众人表现，就说刘清波躲在电工房撑过一整夜。听出他语气里的调侃，冬至和巴桑忍不住一乐。
谁知刘清波正好进来，这话就落入他的耳中。
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连带没来得及收回上扬嘴角的巴桑和冬至，也一并被他看在眼里。
“是驴是马，遛出来看看才知道，光凭一张嘴皮子说有什么用！”刘清波怒道。
模拟训练里，刘清波不顾李映的挽留，非要单独走回头路，李映早就心有不满了，结果事后总结，他还被吴秉天批评没能团结好同伴，更是憋了一股气。
此时听见刘清波这么说，李映就好整以暇道：“我不是驴也不是马，只会走路不会遛。”
别人也许会对刘清波的背景忌惮几分，李映却没必要怕他。
刘清波当即就从背上抽出自己的飞景剑，李映一只手也捏住了符箓，两人动作几乎一样快。
年轻人火气盛，修行者更是心高气傲，李映跟刘清波一路顺遂，何曾服气过谁，就是龙深或吴秉天想要对他们出手，两人都能丝毫不惧，更何况是对同辈。
众人都没想到他们说话之间就剑拔弩张起来，忙纷纷出言相劝。
冬至也道：“抱歉，我们刚才不该笑的，不过李映也没有恶意，上课时间很快就到了，被领导看见，可能会影响你们的评分，还是算了吧！”
迟半夏也道：“是啊，大家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闹得这么僵！”
其他人也都七嘴八舌地劝，一面挡在中间，避免他们真的动起手来，到时候就难以收拾了。
两人被这么一劝，也稍稍冷静下来，结果张嵩正好从外面进来，见状就唯恐天下不乱地笑说：“怎么，要打架吗？那正好啊，我来做个见证！”
他看了李映周围的人一眼，又状若无意地笑道：“李映啊，你在帮别人出头吗？没想到你还是个乐于助人的！”
原本已经稍稍松弛下来的氛围，瞬间又紧张起来。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立山头分门派，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冬至在经过笔试面试之后，也发现那些出身名门或有些背景的人会自然而然走得更近一些，像冬至和巴桑他们这种单枪匹马来应考的，也会比较亲近。
跟李映的往来则是偶然，当时面试之后，有不少人都离开了京城，要么出去玩，要么回家，留在这里的人不多，正好又发生了惠夷光那件事，李映自然而然把人召集到一块，经过降伏魔物，众人之间的交情进一步加深，虽然性格来历各有不同，平时相处也都还过得去，没想到张嵩却巴不得煽风点火，顿时看他的眼神都有点不对劲了。
张嵩恍若未觉，依旧笑眯眯的，还催促他们：“听说明年世界交流大会，上面要选拔代表去参加，迟早也得打上这么一架，现在先切磋一下也没什么。”
在此之前，冬至对张嵩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年轻有为的龙虎山弟子上面。
上次在羊城对付人魔，同样是出身龙虎山的张充，虽然本事不怎么样，人却不难相处，还很搞笑，现在再看张嵩，冬至不得不感叹一样米养百样人，即使同出一门，性子也千差万别。
“世界交流大会是什么？”巴桑悄声问。
冬至也小声道：“不知道，可能是修行者之间的交流吧。”
柳四在旁边听见，就解惑道：“就是世界级的修行界交流大会，每两年一次，各个国家与的确都会派代表参加，其中有比赛切磋环节。”
两人大感好奇，正想继续问下去，龙深从外面走进来。
刘清波跟李映不是傻子，都知道这里绝不是动手的场合，只是骑虎难下，一时僵住了，这会儿看见领导进来，哪里还敢继续对峙，忙各自收手。
龙深看了他们一眼，什么也没说，更别说询问了，刘清波就是想解释也无从开口，只好憋着。
众人赶紧各自落座，端端正正，生怕给领导落下不好的印象。
“今天的培训课，由我给你们上。”龙深道，“但不在这里上，去顶层。”
终于要进行实践了？
大家早就怕了蒋局长长篇累牍的理论课，又对上次的模拟训练心有余悸，每个人的小心脏都是扑通扑通，既期待又忐忑。
“龙、龙局，是不是又要打丧尸？我今天忘了带罗盘，能不能让我回去拿？”有人小心翼翼提问。
冬至也下意识摸向桌上的青主剑。
龙深道：“不用带罗盘，有兵器的可以带上兵器，没有也无妨。”
他带着众人来到天台，刷卡开门。
门后的景物很熟悉，正是冬至每天练习的场地，但对从来没有来过特管局顶层的人而言，他们头一回看见这里的表情反应，跟冬至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一样，惊叹声此起彼伏。
冬至后来才知道，这种用结界和阵法来延伸空间的做法并不罕见，但鲜少会有像特管局这么大手笔的。
毕竟许多大派本身就是建在青山绿水之间，只有特管局这样身处闹市，场地不够，才需要用到这个办法。
龙深立于树下，负手道：“我会把自己最擅长的能力传授展示出来，但你们能学到多少，记住多少，就全凭你们各自的本事了。”
听他这样一说，众人连忙将注意力从眼前广阔丽景中拉回来。
龙深道：“我长于剑道。但，剑，乃百兵之首，一通则百通。但凡器物，必然有灵，区别只在于多或少，有些器物吸收天地日月之精华，日久天长，经年累月，萌生智慧，灵神凝而为形，这就是成精的由来。更多器物，囿于灵气或自身造化，不足以化为人形，更勿论灵智，然而它们本身同样有灵性，若这股灵性能与使用者融会贯通，就能让使用者如虎添翼，锦上添花。”
大家认真地听着，就算一时不理解，也都先默默记下来，回去再细细琢磨。
龙深道：“今天我要说的，就是教你们发掘自己所用武器的灵性。”
迟半夏举起手。
龙深：“说。”
迟半夏道：“请问龙局，如果没有武器怎么办？”
龙深道：“一花，一叶，刀剑，枪戟，鞭子，笛子，蛊毒，降头，乃至符箓，只要你们用来攻击敌人的，就都是武器，但凡器物，就会有灵性。拿蛊虫来说，蛊本身就是一种生物，我曾在苗疆见过一位苗女，同时身怀两只蛊王，一只可解百毒，一只可以去到世上任何一个地方，这两只蛊王与她心灵相通，只要她意念一起，无须咒语，就可以办到她想办的事情。”
迟半夏大为震惊：“我小时候曾经听我奶奶说过，但那时候我以为她在哄我，难道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存在？”
龙深点点头。
降头术与蛊术一脉相承，互有相通，迟半夏听得大为神往，恨不得多知道一些。
“龙局，那位高人现在在哪里，您知道吗？”
龙深道：“我与她也只有一面之缘，现在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她了。”
特管局虽然是官方组织，但也不是人人爱受束缚，中华大地，物产丰饶，更是藏龙卧虎，奇人无数。
迟半夏闻言，不禁露出失望的神色。
见她暂时没有疑问，龙深继续道：“蛊虫既是如此，其它器物同样也是，人乃天地之灵，为何？因为人有百兽莫及之灵智，能承载比任何生灵都要多的灵气，所以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人类其实也是器物之一，莫能例外。你们在师门的长辈想必应该都说过，御器时，先聚气，后观想。”
众人都点点头。
冬至虽然挂着閤皂派弟子的名头，可也仅仅是挂名而已，他先是从何遇那里学了明光符，又从方师父那里学了五雷符，再从龙深那里得了青主剑，全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榔头学来的。论系统性，肯定比不上一个从小拜在閤皂派或龙虎山门下，从头学起的弟子。
他知道自己的优势在于悟性还可以，画符的天赋也不错，但如果满足于现状，长久以往，别说跟周围这些人相比，估计连培训考试也未必过得了。所以他不仅听得很认真，还一边在脑海里梳理印证。
龙深道：“能力越强的人，聚气与观想的时间就越短。譬如龙虎山当代掌教，就可以达到无声出符不必咒的境界。”
在场包括张嵩在内，有两名龙虎山弟子，听见这话，自然都是与有荣焉的表情。
“以剑为例。天下武功，唯快不破。快无止境，唯心意通神耳。”
龙深说完这句话，朝冬至伸出手：“把你的剑给我。”
冬至忙将青主剑双手奉上。
龙深直接抽剑出鞘，手挽了一道剑花，看得出他对剑道已经极为娴熟，一把剑在他手里就跟身体的一部分似的，轻若无物，灵活多变。
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拿剑，没有刻意端正站姿，背脊却挺直得好看极了。
大家还以为他要舞一套剑法之类的，但下一刻，所有人都瞠目结舌。
龙深手中的青主剑忽然化作莹光飞向天际，他抬手往上一引，莹光宛若白练，随着他的指引在半空掠过一道抛物线，然后在不远处的石头上炸开。
轰然一声，石头碎裂四溅！
剑直直插入石头下面的地面，入深一半有余，龙深手指微动，剑光霎时飞掠而至，直朝众人逼来。
冽冽剑气，飒飒剑风，扑面而至！
所有人下意识后退几步，有些人还不由自主作出防备的动作。
龙深手掌一收，剑光又生生折返，重新回到他的手中。
冬至简直怀疑自己之前拿的是一把假青主剑。
不仅是他，众人看着龙深的眼神，如同在仰望神人。
稍有了解的人，以前单是听说过龙深斩妖除魔的狠辣手段，并不知道他到底厉害到什么程度。
对龙深丝毫不了解的人，此时更觉得名不虚传，高山仰止。
龙深依旧是一脸平淡，似乎并未觉得自己展示了什么了不得的能耐。
“这就是我所说的，所有器物，到了心意相通的境界，自然可以运用自如，你们明白了吗？”
所有人如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其实人群之中，冬至和刘清波是早已见识过龙深的手段的，前者在长白山上亲身经历，后者则是在长剑遇险的时候被龙深所救。
只不过长白山那一次，骨龙之威震撼天地，冬至九死一生，还要忙着帮何遇布阵，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再去仔细观战。
而刘清波那会儿被金须鳌鱼一路追打，差点连小命都没了，更加没能一睹龙深的英姿。
眼前情景，越发让刘清波坚定了自己想要拜师的正确性。
不过今天之后，跟他竞争弟子的人，可能就不止冬至一个了。
龙深问：“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柳四道：“龙局，我是用鞭的，您能给我示范一下吗？”
龙深看了他片刻，点点头，伸出手。
柳四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细长的柳枝，慢慢拉伸，直到鞭子长短，然后恭恭敬敬交给龙深。
龙深握着鞭子沉吟片刻，似在掂量手感，众人屏息凝神，不敢出声，生怕惊扰了他。
忽然，龙深一鞭抽向地面，茵茵青草霎时焦黑，地上出现一条裂痕，约有一指多深。
紧接着，又是一鞭抽下去，正正落在刚才的裂痕上，但这一次，裂痕两边的青草仿佛被鞭子激起的力量所波及，迅速枯萎下去，范围一直蔓延到一米开外才停止。
少时，他手起鞭落，第三鞭！
众人还以为这一次可能是裂痕更深，又或者受到波及的草地更多，但出乎他们的意料，裂痕依旧是那么深，而两旁枯萎了的草木，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焕发生机，甚至开出一朵朵白色小花。
龙深周身所在，大地回春，繁华盛放。
所有人怔怔地看着这一幕。
龙深将鞭子收回来，递给柳四。
“取舍由心，真正的力量，不仅在于毁灭，还在于创造，和给予。”
柳四微微一震，接过鞭子，郑重道：“我明白了。”
刘清波赶在其他人回过神之前，也赶紧上前。
“龙局，我也想请您指点。”
他将飞景剑双手奉上，殷殷期盼望着龙深。
龙深道：“剑我刚才已经演练过了，把时间留给其他人吧。”
刘清波有点不甘心：“但刚刚您演示得太快了，我都没来得及看清，可能其他人也是！”
其他人为了多看一回，也都纷纷点头。
龙深没有接剑，却道：“观想时，还有一点，切忌分心，你们平时习练，在安静的环境里很容易做到，但真正身处闹市，又或者周围险象环生，能够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最终才能更进一层。”
他说完，望向众人：“你们都来攻击我。”
众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有动，脸上却都浮现出跃跃欲试。
龙深道：“不必顾虑，用你们最擅长的能力，无须留守。”
他既然这么说，大家也就不再客气推托，围成一圈站在龙深周围，蓄势待发。
冬至也握紧了手中的青主剑，一手捏诀，开始默念咒术。
这是一场考验。
不是他们对龙深的考验，而是龙深对他们的考验，如果不倾尽全力，反而是轻忽和散漫。
迟半夏一手放进口袋里，也不知道在摸什么东西，她后退半步，伸手一扬。
在旁人看来，她手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但龙深却似乎有所察觉，他在空中伸手一抓，然后往旁边的石头掷去。
那块大石头迅速变黑，竟被腐蚀出一个个的孔洞。
这时刘清波大喝一声，举剑劈下。
周围的人只觉风如刀刃一般刮来，不由自主离他远一些。
刘清波虽然没能像龙深一剑过去化作炼虹，但这一剑去势极快，加上飞景剑千百年来杀人无数，剑身经过术法的加持，杀气汹涌滔天，几乎无法掩盖，冬至站在后面，看见对方无畏无惧，大有开山裂河之势，忽然明白他为什么非要拜龙深为徒。
因为他的剑法再厉害，犹带着人间烟火的气息，而龙深刚才的一剑，却已经到了收放自如，炼化如神的境界，刘清波需要得到大师级人物的指点，修为才有望更进一层。
但冬至丝毫没有退却让贤的意思，他既然打定主意，就一定要朝着这个方向去努力。
笔试面试都走过来了，没有理由在这里退缩。
乌云自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头顶天色迅速变暗。
龙深岿然不动。
他伸出手，挡住刘清波的攻势，飞景剑在半空硬生生顿了一下，刘清波却似撞上坚不可摧的山石，整个人往旁边一歪，摔倒在地。
其他人也跟着纷纷出手，但却没能动摇龙深分毫。
轰隆一声巨响！
乌云翻滚不休，一道响雷蓦地从云层中劈下，激起炫目亮光。
雷光直接将龙深整个人笼罩住，不少人惊呼出声。
“龙局？！”
“龙局！”
冬至心跳也漏了一拍，但天雷一出，再要收手已经来不及，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龙深沐浴在天威之中。
在他周身的方圆五米内，没有人敢靠近，包括冬至在内。
天威无情，近身即有生命危险。
雷声散去，闪电消失，龙深粉身碎骨，一阵风吹来，灰烬飘散在空中，尸骨无存。
众人目瞪口呆，愣愣出神。
冬至更是脸色苍白。
“反应太慢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他们猛地回头，发现龙深竟然站在他们身后。
毫发无损，衣裳整洁。
那刚刚的是？！
他们又看向天雷消散前所在的地方，那一圈草叶业已化为乌有，仅剩下焦土一片。
龙深负手冷冷道：“如果是敌人，你们现在已经连尸体都凉了。”
所有人都羞愧地低下头。
他们在自己各自擅长的领域里，不说一枝独秀，起码也是冉冉新星，平时备受师门长辈夸奖赞誉的人，到了这里却连连受到打击，先是模拟训练只有一半的“存活率”，然后又是现在，这么多人围攻一个龙深，居然连对方的身外化身都看不出来，如果龙深真是敌人，他们现在已经死上一百回都不嫌多了。
龙深道：“云南抚仙湖那边出了点状况，特管局三组牺牲了一位同事。”
众人一惊，下意识抬头看他。
龙深：“现在的挫折是为了让你们以后不会丢掉性命，我希望下次给你们上课时，能够看见你们的进步。下课吧。”
说完他就走了。
今天与其说是上课，更不如说是打击更为恰当，众人受益匪浅，但更多的是意识到自己与真正顶尖修行者之间的巨大差距。
龙深走了之后，刘清波就一直摸着自己的飞景剑没有说话，眼中尽是狂热。
其他人也大同小异。
这时，他们听见张嵩道：“之前的约战，还算不算数？”
李映微微皱眉，觉得张嵩是存心在跟自己过不去。
上课前那一出随着龙深进来，已经被大家忘得差不多了，结果这家伙还非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张嵩却道：“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我们那么多人对付龙局一个，根本不堪一击，所以我们必须加紧练习和实践，北京城天子脚下，哪有那么多妖魔鬼怪天天让你去除，所以最好就是我们大家平时没事多切磋切磋。李映，你不带个头吗？”
虽然明知他在挑衅，但这么一说，李映还真不好拒绝，就道：“这样吧，不如以后每周定个时间，我们分组切磋，点到即止，你们可以自己找对手提出挑战，其他人观战作证，怎么样？”
这主意倒是不错，天下修行者不计其数，以后去到外面难免会遇上对手，众人各有所长，就像张嵩说的，还能互相提升。
张嵩笑道：“择日不如撞日，反正现在时间还早，现在就来一场吧。”
李映觉得他唯恐天下不乱，正想找借口推掉，刘清波却说：“可以，不过我不想跟李映打，我要跟冬至切磋。”
所有人都望向冬至。
冬至老老实实道：“不好意思，我不精通剑术，只会用符，单凭速度，肯定是打不过你的，我觉得这样的切磋没什么意义。”
刘清波哂笑：“少废话，你是不是怕了？”
冬至一脸无辜：“对啊。”
刘清波：……
巴桑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声。

第46章
刘清波都快气死了。
“就凭你这样，还想拜龙局为师？未战先言败，你敢不敢当着龙局的面说你不如我？！”
这句话里，三分怒意，七分挑拨。
冬至笑嘻嘻道：“我觉得龙局收徒，看的肯定不仅是能力，还有品性，只要实事求是，厚道谦虚，就算能力稍有不足，以后总会进步的，这样的徒弟才值得教，你说对不对啊？”
刘清波见对方死活不肯接招，只好狠狠瞪他一眼，也不提跟李映切磋的事情了，直接气冲冲扭头就走。
冬至耸耸肩。
巴桑切了一声：“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成天狂得二五八万，谁也不放在眼里！”
其他人虽然没有像巴桑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但也没有人应和刘清波。
李映拍拍冬至的肩膀，继续发扬老大哥的风范：“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顾美人却有点担心：“他家里不是有关系吗，会不会给你穿小鞋啊？”
李映道：“他家里的关系再硬，也插手不到特管局的招聘里来，不用担心。”
听到他的话，顾美人和巴桑松一口气，道：“那还好。”
其实冬至不怎么担心，他当时在面试上跟李映的父亲意见不合，也照样过了面试，可见特管局还是相对公平公正的，而且这件事说起来，还是刘清波挑衅在先，他只是不应战而已，又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
刘清波一走，少了个横挑鼻子竖挑眼的人，气氛反而轻松一些，张嵩没看成热闹，只好找了向永年去切磋。
顾美人道：“刚才龙局那一手可真厉害，我才知道传说中的剑仙真是存在的！”
不管男女，谁没有一个武侠梦，看顾美人悠然神往的样子，好像还有点遗憾。
“可惜我已经有师承了，从小学的也不是这一路，不然我一定拜龙局为师！”
巴桑兴致勃勃：“冬至，你不也是用剑的吗，你能不能以指御剑？”
冬至苦笑：“开什么玩笑，我连一套剑法都不会呢，这青主剑是用来符法辅助的！”
他摸着剑身，心说青主剑啊青主剑，你在我手里实在是浪费了，连在龙局手里的一成威力都发挥不出来。
巴桑道：“我能不能借你的青主剑用一下？”
“当然可以。”冬至把剑递过去。
巴桑抽出剑，掂量了一下手感，在他们面前舞起来，愣是把文雅的剑舞出虎虎生风的感觉。
一套下来，冬至他们都鼓掌起来。
“原来你也会用剑啊！”
巴桑把剑还给冬至，不好意思道：“我小时候跟我师父练过刀，这是刀法，你们没看我刚才用出来的根本不像剑吗？刀以砍为主，剑以刺和挑为主，兵器不一样，用法就不一样。也就是你们外行人看个热闹，行家一看得笑死了。”
冬至心头一动：“你是怎么做到跟龙局一样，拿着剑举重若轻的？老实说这把剑已经挺轻了，但我拿久了还是会手很酸，上次遇到附身惠夷光的魔物，剑就几次差点被打飞。”
巴桑：“练力气啊，你力气不够，伸手过来。”
冬至不明所以，伸出手，对方冷不防一拽一扭，他顿时痛叫出声。
“你看你软绵绵的，跟女孩子似的，起码练练手臂和手腕的力气吧。”巴桑拍拍自己的胳膊，上面全是硬邦邦的肌肉，“我这都是从小提着一大桶水每天三个小时，来回跑上几公里练出来的！”
冬至犯愁：“特管局上哪儿去找水桶？”
巴桑道：“那你就随便拿点什么东西举着，要平举，别弯胳膊，每天坚持练！”
冬至点头记下。
第二天照例是龙深的课，众人比昨天还要更早来到天台门口，等龙深到来时，大家看他的目光也要比昨天更加灼热。
龙深展示的是剑道的至高境界，但留给他们的却不仅仅只是炫目的，叹为观止的演示，还有对强者的向往与追求。
能过五关斩六将来到培训的都不是泛泛之辈，各人各有领悟，巴桑从中得到启发，打算化用到刀法里，冬至则看到自己与龙深之间犹如天堑一般的巨大差距。
“今日我不再展示，你们可以各自练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
他话音方落，刘清波就先一步上前请教，众人暗暗扼腕手脚太慢。
冬至没有留在原地听龙深和刘清波的对谈，这倒不是因为对刘清波有什么偏见，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现在对剑术的理解还不够深，不会走就先学飞，是学习所有东西的大忌，与其贸然追求更高境界，不如踏踏实实从基础学起。
刘清波之后，又有好几个人上前询问，冬至等了半天，好不容易等到机会，把自己的疑问和困难告诉龙深。
龙深也同意他的想法：“你想要学剑，就得先把用剑的基本动作连熟，达到出手迅猛，反应敏捷，就可以制敌先机。”
他拿过青主剑，手腕转了一下。
“这是挽剑花，如果速度快到一定程度，可以让敌人一时近不了身。”
说罢他将手腕连转了好几下，霎时剑光潋滟，宛若花开。
一停手，花海消失，万千变化收于掌中。
龙深将剑平平刺出，正中前方垂下来的柳叶，柳叶被刺穿。
“这是刺，练的是腕力，和眼力。”
他手腕微微一抬，剑尖朝上。
“这是撩。”
剑身平平扫向前方，树枝应声而断。
“这是扫。”
龙深收剑回鞘，把剑递还给他。
“用剑的动作很简单，只要将这几个动作练到极致，等闲人就进不了你的身。你现在不用急着去学什么剑法，先把这几个基本动作学好吧。”
冬至回味他刚才的几个动作，若有所思道：“化繁为简，大巧若拙。”
龙深赞许颔首：“剑法都是从基本动作里提取出来，糅合实战经验，算是集精华之所成，但你还没到学这些的程度。”
在冬至这边耗费的时间并不长，他很快又去回答其他人的疑问。
冬至则留在原地，回想龙深刚才的话，模仿他刚才的动作，一遍又一遍地刺剑，回收，刺剑，回收。
一开始连十分钟都坚持不下来，但他练一会儿，歇一会儿，慢慢的，练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休息的时间越来越短，手腕与手臂似乎也越来越习惯这样的用力，起初刺出去的剑根本没法坚持太久，但后来渐渐的，除了准头还不行之外，握剑的手已经比之前稳了许多。
冬至知道自己比不上那些从小就学习术法的正统修行者，但勤能补拙，练习多了，总有一天会有回报，天道酬勤，不外如是。
……
今天不用开会，龙深除了给新生上课，就没有别的安排，难得忙里偷闲，提前下班。
他在市区有房子，但那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平时基本也不回去，想到回去可能还得收拾打扫，龙深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去了楼下的宿舍。
走到宿舍门口，看见对门房门紧闭，他脚步一顿，转而去敲门。
“是谁？”里面传来询问。
“龙深。”
砰的一下，声音之响，连龙深隔着门都能听见。
过了好一会儿，门才打开。
冬至一瘸一拐，苦着脸。
龙深蹙眉：“怎么回事？”
冬至扯出一个吃痛的笑容：“没事，巴桑说我力气不够，我提着两个凳子在练臂力，不小心砸到脚了。”
他将龙深让进来。
“您有事吗？”
龙深看到两个圆凳子倒在地上，那凳子都是木头的，砸到脚估计是挺疼的。
“我上回疏忽了，以你现在的能力，用青主剑的确有点勉强，直接用普通的桃木剑，效果应该也差不多。”
冬至有点紧张：“那您是要把剑收回去？”
龙深看他瞪圆了眼睛的样子，跟猫似的，本来直接想要说出否定的答案，不知怎的，就有了点开玩笑的心思。
“如果我说是呢？”
对方头上的毛发仿佛连着眼睛一起耷拉下来，软塌塌的没了神采，也没有求情或耍赖，可怜兮兮哦了一声，真的回身从墙上取下青主剑，乖乖递给龙深。
其实在冬至看来，这把剑当初本来就说好只是借给他练习的，龙深并没有说要送给自己，现在人家想要取回，自然也是理所应当的。
对方如此当真，反倒让龙深不好再说什么，他接过剑，又听见冬至道：“龙局，那以后等我有足够的实力了，能配得上这把剑时，还能不能借来用？呃，我的意思是，在您不需要用到它，闲置的时候。”
龙深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去我办公室门口等我，我拿点东西就过去。”
哈？冬至一头雾水，龙深已经走了。
他只好又爬楼梯回到龙深的办公室门口，走来走去等了快二十分钟，才看见龙深过来。
对方手里没拿着青主剑了，反倒拿着两块婴儿拳头大的石头。
冬至越发莫名其妙。
龙深拿钥匙开了门，把石头放在茶几上，转身在抽屉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两条红色丝线。
“手伸过来。”他道。
冬至没有多问，乖乖伸手。
龙深用丝线在石头上绕了几圈打上死结，又把多出来的线绑在冬至手腕上。
红色丝线在白皙手腕上缠缠绕绕，直到三圈之后，龙深才打了个活结。
“以后你要练，就在墙上贴张纸，然后平举练字。古人悬腕练字，就是这么练出来的，不要绑在关节上，会伤骨头，往上半寸。你用剑，使力更大，石头也要更大，字以端正不颤为准。”
冬至眼前一亮，这个办法不错，以后他就不用被凳子砸脚了。
他随手拿起茶几上的笔，当即就凭空比划了一下，虽然很快就手酸，但也说明这样练的确是有用的。
龙深起身，解下墙上挂着的其中一把剑。
“以后就练这把。”
剑鞘虽然保养得很好，也难免留下岁月的痕迹，剑鞘上面镶嵌的几颗宝石略显黯淡，却依稀能看出昔日的华丽。
冬至还记得自己头一回来龙深办公室时，一看就看见他墙上挂着的两把剑，当时还脑补了不少狗血故事，谁知转眼人家就把其中一把给了自己。
“青主剑都太贵重了，这把更是您的心爱之物吧，我怎么能收？”
龙深摇头道：“剑就是拿来用的，也不是什么心爱之物。”
冬至脱口而出：“不是您爱人送的吗？”
龙深蹙眉：“谁告诉你的？”
冬至：……我自己脑补的。
但这句话不能说，他干笑一声，没吱声。
龙深道：“这把剑叫长守。”
冬至：咦，好陌生的名字！
也难怪他会有这样的想法，因为之前连名人傅青主的佩剑，几百年历史，龙深随随便便就借出来，这两把剑一直挂在他的办公室，怎么说也得是干将莫邪级别的，结果却是个从没听过的名字。
龙深道：“这把剑原先的剑鞘已经遗失了，现在的剑鞘是明代的主人让人重新打造的，那主人富商出身，剑鞘也极尽华丽。”
冬至恍然，难怪剑本身很古朴，剑鞘却格格不入，完全两种风格。
等等！
他战战兢兢地问：“剑鞘都是明代的，那这剑得有多少年的历史？”
龙深：“还好，隋代的而已。”
什么叫还好？！
什么叫隋代的而已？！
什么是土豪，这就是土豪啊！
冬至顿时觉得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一块滚烫的烙铁。
他咽了一下口水：“这把剑买保险了没有？”
要是丢了，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吧？
龙深淡淡道：“无妨，剑是凶器，要是真的有人偷，那偷盗的人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男神是土豪，冬至感到压力山大，能随随便便就丢出一把隋剑的人，要怎么追啊？！
难道这就是龙深一直没有男/女朋友的真相？
很有可能，一个已经站在高山之巅俯瞰众生的人，当然看不上还在爬山的平凡人类。
估计要比尔盖茨那种身价，对方才看得上吧？
冬至脑补了一下龙深跟比尔盖茨谈恋爱的景象，顿时感觉有点不好。
龙深再厉害，也猜不到坐在对面的人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这把剑比青主剑要稍重，但是如果你坚持练习手腕的力道，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冬至点点头，旋即想起什么，道：“龙局，这把剑我能带出去吗，万一遇到人魔那种级别的厉害魔物，会不会弄坏了？”
龙深本来想说这把剑送给你就是你的了，坏了也是你的事，见他又以为是借来用的，自己估计一说送，对方肯定不肯收，就道：“不会，这把剑经过咒法加持，比青主剑更能助你一臂之力。”
那是当然，一把隋代的剑，至今一千四百多年，期间不知道流落过多少人手，有多少英雄豪杰用过，单是能够流传到现在，它的历代主人肯定就不是凡俗之辈，据说剑上浸染的鲜血越多，凶煞之气也就越重，这样一比，这把剑肯定比青主剑要珍贵得多。
话又说回来，先是青主剑，现在又是长守剑，刘清波那边却一次都没捞上，这是不是说明男神心里也有倾向取舍啊？
“谢谢您，我会努力不辜负它的。”他抱着剑，一脸纯良真诚，“上次说要请您吃饭的，您今天正好有空吧，我发现一间不错的私家菜馆，要不要去尝一下？”
何遇和看潮生都出差去了，钟余一也不在，一个“电灯泡”都没有，此时不撩，更待何时！
果然，龙深没有拒绝的理由，他犹豫一下，点点头。
冬至趁热打铁：“那咱们走吧，现在路上还不塞车。”
严格算起来，这应该是他们俩头一回单独出去约饭？
冬至脸上笑眯眯，心里乐嘻嘻，决定趁着这顿饭，再刷一刷好感度。
嗯，灌醉对方，拉近距离，好像也是可行的。
自己请客还让龙深开车，冬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他现在在京城还属于“北漂”，连房子都没有，更不要说车子了。
车轮往前滚动，风景从两旁车窗飞掠而过。
龙深开车很稳。
“龙局，您是什么时候来京城的？”
龙深认真地想了一下，摇摇头：“忘记了，很多年前。”
很多年是多少年？冬至想起上次问他籍贯，对方的回答也是含糊其辞，却不像是有意隐瞒，而是真的想不起来。
冬至：“您刚到特管局的时候，特管局是什么样的？”
龙深：“以前不叫特管局，是公安下辖的一个办事处，当时人也少，就两三个，你上回见过的宗老就是那时候的部门负责人。后来又归到国安下面，近些年才单独成立部门。”
冬至奇怪：“多少年前？宗老看上去也很年轻啊！”
龙深道：“建国初期吧。”
冬至：“不是建国后不能成精吗？”
龙深偏头看他：“谁给你说的规定？”
冬至嘿嘿一笑：“网上流传的段子，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他还以为宗老顶了天也就六十多，如果追溯到建国初期，那宗老该有多少岁？
但假如，宗老不是人呢？
这就解释得通了。
既然特管局可以有一个看潮生，再多一个宗老也没有什么稀奇的。
他不由自主将目光投向后视镜中的龙深，后者正专心致志开车，如果冬至不问，龙深的话语就很少。
十足一个闷葫芦。
但如果是龙深，就算一天不说话，能有这种单独相处的片刻，冬至也觉得开心。
就像是对着自己喜欢的玫瑰花，哪怕玫瑰花不会说话，单是每天看着，心里仿佛就有了许多动力。
更何况，这是他心目中，世上独一无二的玫瑰花。
“您在特管局这么多年，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古怪或凶险的事情，能不能给我讲讲？”他若无其事地笑道。
龙深的确是个不喜欢说废话的人，多余的话他一句不讲，连上课的时候，都不会像蒋局长那样大谈特谈，滔滔不绝。
冬至甚至没见过他跟谁聊得不能自已，工作以外的时间，这个男人总是独来独往，没有朋友，缺少娱乐。
但他似乎并不反感跟自己交流，最起码没有表现出不耐烦的情绪。
这是一个非常良好的开端。
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
龙深沉吟片刻，像在回想，过了一会儿，才道：“有一年，湖北那边出土一批文物，连带牵出下面三个叠墓。”
冬至不好意思地打断：“什么叫叠墓？”
龙深：“有些地方被视为风水好，会被再三勘定为墓穴，后人不知道此地已有前人的墓，就在原地上又修筑了一个墓穴，这就是叠墓。”
冬至恍然。
龙深：“当时那个墓，最上面是明代一个藩王，中间是唐代一位宦官，最下面的那个墓，年代可以追溯到春秋早期。一开始是房地产开发，工地上挖出这个明墓，上报考古部门的话，工地就要停工，开发商不想耽误赚钱，就把这件事瞒下来，但工地接二连三出事。”
他实在不是一个适合讲故事的人，本来跌宕曲折，阴森恐怖的故事被他这么一说，成了平铺直叙，简明扼要，但冬至依旧听出一丝寒意。
“出了什么事？”
龙深：“起重机的东西掉下来，当场砸死一个人，开发商大事化小，把事情压下来，没过几天，架子坍塌，砸死五六个工人，事情才瞒不住。但搭架子的人坚持说没有偷工减料，架子不知道为什么就塌了，开起重机的工人，也说自己亲眼看着钩子慢慢变直。”
冬至倒抽了一口凉气：“后来呢？”
龙深：“后来这件事就辗转交到我们手里，我们跟考古队的人一起去勘察，才发现下面有个东周墓，而且那个墓主人，当时因为与楚王爱妾通奸，被处以极刑，楚王恨极了他，命人将他葬在这里，让他生生世世，永不超生，长年累月怨气积聚，墓穴就成了极凶之地，蕴养骨血凶灵，如果我们晚去一步，棺椁里的魔气外泄，魔物成形，到时候不要说工地，就连附近的居民区，估计都逃不过。”
冬至奇怪：“但您刚才不是说，那地方是风水宝地吗？”
龙深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宝地，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冬至一点即通：“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吉地可以转化为凶地，凶地也可以变成吉地。”
龙深颔首：“《葬书》有云，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人聚之使不散，行之使有止，故谓之风水。风水是流动不息，并非凝滞不前，但那个楚墓，用了八口玄铁钉加上楚地咒术，将穴内八个方位的生机都钉死，从外面看，那里依旧是一个风水宝地，但只要一下葬，死者非但不能庇荫子孙，长久安眠，反而会魂魄受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冬至福至心灵：“楚王那么做，是不是也有欺骗后来者的目的？唐代与明代那两个人，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以为是风水宝地，结果却是大凶之地？”
龙深眼里浮现出赞许之色：“不错，根据我们的推测，楚王当时很可能有这个目的，整个墓地是上宽下窄的设计，如同漏斗，生机就源源不断传送下去，上面那两个墓主人，等于是用自己的魂魄滋养了最下面的楚墓主人，凶气循环，聚怨成魔。”
说话之间，目的地到达了。

第47章
冬至还沉浸在刚才的故事里，直到龙深拍拍他的肩膀，才回过神来。
“那后来，上面的两个墓主人也成魔了吗？”
龙深道：“没有，他们的魂魄已经被最下面的吸收殆尽，只需要对付最下面的楚尸即可。”
冬至不解：“但楚王明明痛恨墓主与爱妾通奸，为何还要设计这样的墓穴，让墓主吸收凶煞之气，有成魔的机会？这不是反而帮了他？”
龙深摇摇头：“你这是现代人的思维，古人讲究入土为安，遗泽子孙，在当时，这种让人死后不得安宁的法子，才是折磨一个人的极致。”
冬至听得生出一股寒意。
吃饭的时候，再说尸体和妖魔就太不合时宜了，其实他也更想聊些风花雪月的话题，比如说龙局你喜欢什么类型，反不反感被人追求之类的，但这些与自身有关的话题，龙深一概回答得很少，反倒是对自己工作的那些经历，总能讲得更多。
龙深没再继续讲下去，冬至就拿着菜单叫了一桌菜，特地又要了两瓶白酒，亲自给龙深倒了一杯。
“龙局，虽然是何遇带我入门，但如果没有您的指点，我绝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上次在医院，要不是有青主剑，我们也不可能那么顺利就解决惠夷光的事情。”
龙深道：“你已经谢过很多次了。”
冬至不好意思：“但我觉得还不够。我满饮此杯，您随意就好。”
他仰头一杯饮尽。
酒精入喉，晕红很快从脖颈蔓延到脸上，他皮肤薄，一点刺激变化就能产生生理反应。
龙深也很给面子，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冬至又倒了一杯。
“这一杯，是多谢您不吝指导赐教，我的基础很差，您却一点都没有嫌弃。”
他又一饮而尽，龙深也很痛快，干了个底朝天。
“还有上次在羊城……”
龙深看他的脸已经红得不行，按住他想要举杯的手，自己把杯中的酒喝了。
“不用再倒了。”
冬至听话地停下动作，给他介绍菜肴。
“这间菜馆我以前来过，他们家的酥肉是一绝，肥而不腻，最好下饭。”
龙深其实对口腹之欲没有太多追求，见对方极力推荐，就也夹了一筷。
“培训还习惯吗？”
冬至笑道：“挺好的，认识了不少新朋友，龙局，你平时不用工作的时候，都会去哪儿玩？”
酒过三巡，气氛上来，又没旁人，他不知不觉没用敬语称呼，龙深也没有不悦。
“没有玩，就在家里。”
冬至奇怪：“在家里做什么？”
龙深：“打游戏。”
冬至：“……什么游戏？”
龙深：“《大荒》，何遇玩的那个。”
冬至：……
他完全没法把打游戏跟眼前这个男人联系在一块。
一想到高贵冷艳的龙副局长在游戏里跟别人结婚，或者用女性角色在游戏里喊别人老公，冬至整个人就有点不好。
他道：“这个游戏我也玩，你在哪个区？”
在冬至应考之后，特管局领导办公桌上就摆着所有考生的履历资料，龙深自然也知道他担任过《大荒》的美术：“就在何遇那个区，我只是偶尔上去玩一下。”
“我也在那个区，我带你玩吧！”荒谬的玄幻感之后，随之浮现的是兴致勃勃。
龙深拿出手机打开游戏，登录账号。
冬至在一旁不由自主瞪大眼睛。
他们所在服务器的兵器谱第一名，竟然就是龙深？！
就连何遇也只是菜鸟而已，还要抱他这个“大佬”的大腿，看潮生就更不用说了，龙深居然深藏不露。
他呐呐道：“原来你就是‘沉剑’啊，失敬失敬！”
龙深摇头道：“以前那个账号被盗了，现在这个号是我买来的，就闲暇时间偶尔上去一下。”
说的也是，到了龙深这样的能耐与地位，不说分身乏术，每天肯定也有做不完的事情，能偶尔用游戏消遣一下，已经是难得的奢侈，不过他一买就直接买了全服务器最厉害的号，可见其实也有一份好胜心在。
他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认识了龙深的许多面，已然颠覆一开始冷漠刻板的形象。
冬至笑嘻嘻道：“我的号也只是闲暇玩玩，那以后就拜托龙局多多关照了，要是有人在游戏里欺负我，我就请您出头！”
龙深点点头。
菜也吃得差不多了，冬至叫来服务员买单。
“附近有个公园，我们去走走吧，顺便散散酒气？”他顺势提议道。
龙深见他面上布满红晕，眼睛眯起来，俨然三分醉意，就嗯了一声。
冬至笑眯了眼，其实他看着酒意上头，只是因为脸皮薄容易晕出酒气，实际并没有醉，眼看对方三大杯醇酒下肚，同样面不改色，连眼睛都不眯一下，他忍不住问：“您没事吧，要不要我扶您？”
快说要！
龙深道：“不用了，我喝多少都不会醉。”
他起身往外走，脚步果然比冬至还稳。
冬至：……
看来灌醉套话这一招行不通了。
嘤，还浪费了两瓶酒！
两人出了菜馆，往公园的方向走去。
晚风徐徐而来，暑气逐渐消散，隐隐还送来晚荷的气息。
天色湛蓝，映着半湖的田田荷叶，令人心旷神怡。
冬至：“杭州西湖，您去过吗？”
龙深想了一下，点点头，国内很多地方他都去过，但基本是为了公事，好像从来没有专门为了风景停下来过。
“边上有家杭帮菜，每年都有新鲜的桂花藕粉，在那里吃着藕粉，闻见藕香，实在再惬意不过了！”冬至笑眯了眼，仿佛又回到西湖边。“下次我带您去吃吧，对了，再叫上看潮生，他肯定也喜欢！”
龙深也发现了，身边这个青年，性情柔软，爱吃爱喝爱玩，怎么看都不适合进入特管局，与危险的妖魔鬼怪打交道。
可他偏偏选择了最不适合的一条路。
“你有没有想过做点别的？”
龙深道，见冬至侧过头，不解地看着自己，又补充了一句：“如果不进特管局的话。”
冬至小心翼翼道：“难道我最近表现不太好，可能被淘汰？”
龙深摇摇头：“随便问问。”
冬至松一口气：“我本来就是美术出身，就算不进特管局也不会饿死，今年被淘汰，大不了明年再考，您不用担心。”
龙深沉默片刻：“你有没有觉得，自己不适合做这一行？”
冬至不解：“为什么？”
你应该尽情享受人生，在阳光下，在西湖边，吃你想要的东西，跟一个女孩子谈恋爱，就像所有普通人那样。
但这句话龙深没有说出来，对方有自己的想法，他无须去左右。
冬至以为对方只是觉得他半路出家，能力不足，就笑道：“您把剑借给我，不正是觉得我有足够的潜力吗？要说危险，喝水有可能噎死，走在路上也可能被车撞死，如果拥有保护别人的能力，总比遇到事情只能被人保护的好，更何况，我很喜欢何遇，看潮生，钟余一他们，也喜欢，您，所以我会尽力的，因为我喜欢去做。”
龙深点点头，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上次你让我帮忙留意的捐款渠道，我让人找了几家，都还可靠，回头发给你，你自己选一下。”
就算只是聊这种毫无情趣的话题，但能跟对方单独吃饭散步，四舍五入就是一次约会了，冬至表示很满足。
他笑着答应一声，正想说点什么，就听见一个声音道：“龙局！”
刘清波从身后走廊跑过来，又惊又喜。
“您也在这里啊！”
龙深：“有事吗？”
刘清波道：“这边空气好，我每天傍晚都会来这里练习吐纳，没想到会遇上您，可真是太巧了，你们这是去吃饭吗？”
他没有住在特管局，自然也没有临时门禁卡可以上天台。
冬至笑眯眯：“我们已经吃完了。”
刘清波也笑，不过却不是对冬至：“那正好，能不能请您拨空指点一下？”
龙深颔首，刘清波大喜：“这边请！”
冬至看着刘清波的背影，很想给人屁股来上一脚。
刘清波若有所觉，转头笑道：“冬师弟，你不是练剑的，没必要跟着耽误时间，你去忙你的吧！”
冬至也朝他咧嘴一笑：“没关系，龙局刚借了我一把新剑，我也得好好练习，正好观摩学习一下刘师兄。”
刘清波一个没忍住：“你不是有青主剑了吗？”
冬至：“青主剑物归原主了，龙局又借了我一把长守剑。”
刘清波自忖在剑道上甩了对方十八条街，可至今也没摸过龙局的剑，他有点后悔太早把自己家里的藏剑亮出来，龙深知道他手头名剑不少，自然不会再借剑给他，反倒便宜了这小子！
他绝不承认自己嫉妒得内心翻江倒海，恨不得把冬至口中那把长守剑抢过来看看到底有什么稀奇，没奈何碍于龙深还在一旁，只得扯出笑脸：“那真是恭喜冬师弟了，下回咱们好好切磋一下！”
冬至笑嘻嘻：“刘师兄从小浸淫剑道，我肯定打不过你的，今天你在天台上邀战，我不是已经认输了吗？”
趁龙深没注意，刘清波狠狠瞪了他一眼：好你个背后告状的小人！
冬至对他回以灿烂笑容：我这叫当面告状！
龙深没有注意到他们俩的小动作，他背过身去看荷叶，等了片刻也不到刘清波的动静，不由回身蹙眉：“不是说要演示吗？”
刘清波干笑：“见您在赏景，刚才没敢打扰。”
龙深道：“我听声音也能辨别好坏，你出你的就是。”
别人说这句话，刘清波肯定要嗤之以鼻，嘲笑对方不知天高地厚，但他自己就出身剑术世家，爷爷曾经跟他说过，这世上有人下盲棋，自然也有人能听音辨剑。
见他这么说，刘清波只好把“敌人”暂时放在一边，专心博取未来师父的欢心。
不得不说，他还是很有几下子的。
冬至对剑道一窍不通，谈不上什么评价，但外行人看热闹，迄今为止，他亲眼见过两个人使剑，一个是龙深，一个是巴桑。前者不必说了，那基本上是行家中的行家，剑在他手上已经不是一件武器，而是有生命的活物，就像龙深说的，心意相通，剑心通灵，这是用剑的最高境界，常人难以企及。巴桑用剑代刀，舞得赫赫生风，但终归少了几分剑术的韵味。
相较于这两人，刘清波又是另一种风格。
挑、刺、扫、砍、撩，他的剑法糅合了所有用剑技巧，使出来却没有匠气，反倒显得轻盈灵动，只有在剑锋从风中扫过时的飒飒声响，才能让人感觉到丝丝杀气。
冬至敏锐地察觉，在刘清波周身伴随剑身形成一层蒙蒙白雾，若有似无，萦绕不去。
这就是剑气吗？
一套下来，刘清波满脸大汗，却不掩得色，他面带笑容正想让龙深点评几句，却发现自己周围不知何时围了一群大爷大妈，全都饶有兴致地看着他，见他收剑站定，都哗啦啦鼓起掌。
刘清波黑了脸。
还有个大妈上前：“小伙子，你耍得挺好啊，下个月我们小区有迎中秋文艺汇演，我们跳广场舞，请你来我们前面舞剑怎么样？”
冬至不由笑出声。
刘清波的脸色更黑了：“不去！”
大妈不死心：“电视台会来采访的，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个特写镜头啊，你就站最前面，很出风头的！”
刘清波的表情都快扭曲了：“我、不、要！”
见他没有再舞剑的意思，大爷大妈们只好三三两两散去，冬至终于忍不住，抱着肚子蹲下来，笑得肩膀一抽一抽。
刘清波努力忽视他，望着龙深，期待道：“龙局，您看呢？”
龙深倒是没有笑，点点头道：“你剑气初成，迈过这个门槛，就已经可以称之为大师了。”
刘清波一喜，他的父亲也是这么说的，当时还特别高兴，拉着他去祭祖，说刘家这一代终于出了个天才。
但看过龙深对剑的运用之后，刘清波这份喜悦里，其实更多是对拜师的执着。
龙深道：“接下来就看个人领悟，我没有什么可以指点你的了。”
他傻眼了，没想到自己表现太好，反而成了阻碍。
冬至又想笑了。
刘清波顾不上理会他，忙道：“龙局，您千万不要自谦，我父亲说，您的剑术堪称当世第一，如果能够得到您的指点，胜过我自己苦练三年！”
龙深微微蹙眉：“我并没有虚言，你的家传足以让你学到最好的剑术，其实有我没有，都差不多。如果非要说有欠缺，那就是历练，和心性。”
刘清波打蛇随棍上：“您说得对，我就是历练不足，心性也还需要严师调教，我父亲就常说我太过桀骜不驯，倨傲有余，谦虚不足，如果能有一位师父在旁边时时提点教导，我才不会走上歪路。”
这年头拜师还得自黑一下，冬至算是开了眼界了。
他笑道：“刘师兄太谦虚了，俗话说有能力的人才有资本骄傲，这也恰恰说明了你已经很厉害了啊！”
这么厉害，哪里还需要师父教，自己玩去吧。
刘清波用眼神示意：你给我闭嘴。
冬至回以人畜无害的笑容：我就不。
龙深没再说什么，只道：“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刘清波忙笑道：“让我送你们回去吧。”
冬至道：“龙局开了车来。”
刘清波：“那太好了，麻烦龙局捎我一程吧！”
冬至：……你还要不要脸？
龙深没有反对，刘清波向冬至回以得意的神色。
头一次单独“约会”，以“电灯泡”的中途插入而夭折，不过冬至并没有因此沮丧，他美滋滋地抱着长守剑回去，洗了澡，盘腿坐在沙发上，细细打量这把剑。
剑柄好像是鲨皮，还是后来才包上去的，历经岁月而泛白，不过光滑称手，摸上去手感很好。
如果拿青主剑跟它比较，青主剑更加轻巧，剑身也更细长，而这把长守剑则是恰到好处的三尺长剑，分量稍重，但不至于提不起来，如果他每天坚持提腕写字，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这把剑最不同的一点，是剑身漆黑，摸上去还有一点点磨砂感，不知道是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离剑柄一寸的剑身上，镌刻着两个篆字，他端详了好一会儿，才认出这是“长守”的篆体。
指甲在剑身上弹了一下，铮的一声，嗡嗡长鸣，他曾听过编钟的乐声，现在弹剑发出的声音，竟有种编钟的厚重感。
长守正心，存念诚德，这把剑的名字，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冬至又看了好一会儿，才郑而重之地将它挂在墙上。
几天之后，龙深的课程告一段落，取而代之的是选修课。
请神和下坟，两者选一。
请神是钟余一教的，他特别说明这个课程要八字偏阴的人才能上，下坟则是由一个叫丁岚的人来带，据说他是三组的副组长，在特管局也是资历深厚的人了。
下坟的地点在外省，据说刚抢救性发掘出一个新坟，出了些怪事，考古队向上面报告，事情又转到特管局里来，宋志存副局长的意思是，正好让这帮菜鸟跟着出去历练一下，反正有丁岚带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冬至对这个课程挺好奇，但他八字偏阴，也很适合上钟余一的课，再说那天他在龙深办公室里亲眼看见过钟余一请来桓侯张飞，也很感兴趣，两相权衡，最终还是跟顾美人、迟半夏、柳四他们选择了请神。
而刘清波、张嵩、李映、巴桑等人，则毫不意外跟着丁岚去了外省。
请神的地点在北京郊外，靠近十三陵的一处农家乐里。
特管局顶层虽然清静无人打扰，但因为那里是用法术拓展出来的空间，周围还有结界，灵体不好进入，不是请神的适合地点，教室就临时挪到了这里。
据说农家院是特管局一名员工的家属开的，老板特地清场一周，放了员工的假，让他们在这里上课，免得他们请出个什么，惊吓到无辜路人。
农家乐的院子足够大，周围栽满了梨树，等开花季节，这里就成了景点，据说还挺受欢迎，不过现在不是花季，众人坐在院子里的木凳上，头顶草木成荫，倒也不觉得热。
钟余一依旧是那副梦游一般的表情，提出来的要求更是让人目瞪口呆。
“这次的课程有半个月，今天第一天，你们要做的是，上网搜索你所感兴趣的历史名人，然后背熟他们的资料，就算没法全部背下来，也要记住他们的生卒年，籍贯字号，和生平大事。”
众人隐隐猜到，这个奇怪的要求可能跟第二天的课程有关。
迟半夏举手：“请问老师，这是不是跟请灵有关？”
钟余一慢吞吞道：“不错，明天，我会教你们请阴神。这个术法的难度，有点大，熟背资料，才能心诚则灵，请出阴神之后，也，有利于沟通。”
他的语速比常人要慢上一倍左右，听起来有点怪异，其他人都露出不适的表情，只有冬至已经习惯了，哪天钟余一用正常语速说话，他反倒会觉得奇怪。
欧阳隐也问：“可要是我们要请的阴神已经魂飞魄散了呢？”
钟余一：“请不到阴神，一般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你们能力不足，另一种，是对方灵气太弱，或者像你所的，已经魂飞魄散，这要通过实践，才能知道。”
众人大概明白他的意思了，本来还觉得这课程会挺无趣，起码肯定不如李映他们去下坟来得有意思，但现在听起来，明天的课程还是非常令人期待的。
冬至举手：“钟老师，我有个问题。”
当着大家的面，他很给面子，也不喊老钟，跟着乖乖喊钟老师。
钟余一：“讲。”
派头摆得很足。
冬至暗笑一下，认真问道：“请神的话，只能请本国的吗？能不能请外国的？要是请出已故的美国总统，我们是不是还得用英语交流？”
大家忍不住喷笑，但也都想知道答案。

第48章
钟余一摇摇头，一本正经道：“国与国之间，有无形的地域区分，一般，很难，但你去美国的时候，就可以请美国的阴神。”
通俗来说，就是阴神也很难跨域国家与民族的限制，距离越远，感应能力当然越弱。
冬至若有所思：“这会不会也跟民族和血缘有关系？”
钟余一流露出赞赏的神色：“对的，骨血通神魂，的确有关系。”
冬至奇怪道：“那天我在龙局办公室里，看见你请桓侯，按理说，桓侯那么大名气，又有册封，不应该属于请灵吗，为什么是附灵？”
钟余一：“阴神，准确来讲，并不是完整的三魂七魄，它们也有可能是一缕神识，一个意念，视人间供奉的香火功德而定，每个人都不一样。譬如威显关圣大帝，历代受帝王册封，又有香火供奉不断，这位自然就是正神，不是轻易能请到的。”
众人点点头，对请神有了重新的认识和了解。
既然有了期待，众人背起资料来也就分外来劲，在院子里上课的好处，这时候就显露出来了，空旷，不拥挤，有树隔音，距离左右农庄还有一段距离，不担心惊动邻居。
钟余一哼着歌施施然走了，第一天的课就说几句话，想想这会儿还带着学生奔波在路上的丁岚，简直让人流下同情的泪水。
顾美人见冬至低头搜索资料，不由问：“你想请谁？”
冬至道：“这里不是离十三陵近吗，说不定明朝皇帝们的阴神会比较好请。我们可以错开来，一人请一个，我们才九个人，十三个皇帝，怎么都够用了。”
柳四听见他的话，失笑道：“你以为是分苹果啊，还一人一个？皇陵有六丁六甲守护，比寻常阴神更难请，而且像刚才钟老师说的，有些阴神已经魂飞魄散或转世，未必请得到。”
迟半夏发愁：“那请谁才好？”
众人抓耳挠腮，翻查资料，说说笑笑，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起床洗漱吃饭，准时坐在院子里上课。
钟余一依旧是那副慢吞吞，爱答不理的样子，不过他说的内容，足以让所有人都聚精会神。
“请神有两种方式，一种是请灵，一种是附灵。请灵，就是将阴神请出来，并不让他附体。许多阴神因为灵气不足，所以才需要附在人身上，这是附灵，一般用于问事。如果，能请到灵气充足的正神，还能在战斗中，助你一臂之力。”
请神的关键，一是八字，二是心诚，三是运气。
八字偏阴，才有请神的体质，换句话说，就像一个花瓶，能盛多少水，插多少花，那都是取决于它本身的高低大小。
心诚则决定了能否与阴神沟通，如果心意不诚，非但有可能惹恼阴神，说不定还会遭遇反噬，这就是俗话说的请神容易送神难。
至于运气，譬如说阴神离此太远，或者听不见请神者的祷告，很有可能就会请神失败，根据钟余一的说法，这种情况很常见，他的母亲那边是鸾生世家，他从小就看着母亲请神，经常情况下，请来的可能是些孤魂野鬼，能请到正神的几率非常低，就连他自己，也不例外。
为了证明自己的说法，钟余一摆上香案香炉，一身长袍马褂，准备当着众人的面请神。
“事不过三，今日我会尝试请三次正神，三次之后，无论成败，就换你们来，祷词和手印，我已经教给你们了，等一会儿，看我怎么操作。”
众人都点点头，没敢说话，生怕打扰他。
“先请威显关圣大帝。”
威显关圣大帝，即是关羽，这位经过历代加封，已是鼎鼎大名的“武圣”，不仅在某些地方被人视为财神，甚至在香港地区的警署里，还都会供奉关二爷，以辟邪镇恶。
钟余一将点燃的香火插入香炉，然后双手结印，闭目默念祷词。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冬至不知是自己的错觉，还是注意力过于集中的缘故，他总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一点点凝固，风却还在吹，只是由夏日的暑气，变得微微阴冷起来。
冬至注意到，顾美人不由自主缩了一下脖子。
看来不是他一个人的错觉。
忽然间，三根香火拦腰截断，似被无形之手一齐掐掉。
有人沉不住气的，轻轻啊了一下。
钟余一睁开眼：“失败了。”
大家有些失望。
迟半夏道：“还继续吗？”
钟余一：“继续。第二次，我试请武穆岳王。”
这一位，众人也很熟悉，岳武穆岳飞，死后被追封为鄂王，所以有些地方也会称呼他为岳王爷、岳王爷爷等。
但很遗憾，香也像上次一样拦腰截断，又失败了。
钟余一皱起眉头，叹了口气：“请灵不行，只能附灵了。”
其实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开始暗暗怀疑钟余一的能力，只有冬至看见过他请张飞附灵的情景，那声音模样完全换了个人，连龙深都称呼他为桓侯。
只见钟余一拈香烧香，恭敬拜礼，闭目念咒，一切依如刚才。
少顷，他的身体忽然微微一震，慢慢睁开眼睛，二话不说就开始哭。
众人都傻眼了。
也有人意识到钟余一这次可能成功了。
毕竟是附灵，肯定不如正神高贵威武，可这次请来的又会是什么人物，连话都不说就哭哭啼啼，总不会是孤魂野鬼吧？
顾美人小心道：“请问您是哪位？”
钟余一抹着眼泪，答非所问：“想当年我瀛台遥望，盼能早日出去，可万万没想到，一出去竟已是百年身！痛哉！痛哉！”
声音完全变了，变得更加年轻，也比钟余一清亮一些，却带着浓浓的忧郁。
这还是个爱拽文的阴神？！
众人面面相觑，哭笑不得。
谢清柠：“您到底是哪位？能否报上生前姓名？”
钟余一，不，是附在钟余一身上的阴神闻言，哭得更厉害了：“看看，这如今什么世道，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我命好苦啊！苦啊！苦啊！”
呜呜哇哇的嚎啕大哭萦绕在众人耳边，顿时像几百只密封嗡嗡嗡。
柳四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别哭了！”
哭声戛然而止，钟余一瞪大眼看着他，很有点可怜兮兮的意味。
冬至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不会是，年号光绪的那位？”
钟余一刚停住的哭声顿时死灰复燃。
“哇啊！！！”
众人：……
之前冬至说要从明十三陵里请位明朝皇帝来，结果倒好，明朝皇帝没请来，请来了一位清朝的。
眼看钟余一就要泪流成河，他们心想赶紧问点什么吧，虽说不是魔音穿耳，可那嘤嘤嘤的哭个没完，也挺闹心的。
可问点什么好呢？
大家绞尽脑汁，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可以问的。
谢清柠忽然道：“珍妃漂亮吗？”
这个女孩子，在冬至看来是很有点神秘感的，他至今不知道对方擅长什么，但上次在模拟训练里，连跟着李映的迟半夏都“阵亡”了，谢清柠却能“生存”到最后，可见能力不俗，不过她一直很低调，经常跟欧阳隐和周越两个人在一起，和其他人也不算太熟。
此时她问出的这个问题，倒真像是普通女孩子会问的，连迟半夏和顾美人也都露出好奇之色。
谁知钟余一，哦不，应该说是附在他身上的那位阴神，一听之下却哭得更大声了。
他抽抽噎噎道：“在我心中，她面若满月，声若莺啼婉转，是世上最好看的女人……若不是我，她也不至于落到……落到那等境地，全是我害苦了她啊！”
冬至怀疑他再哭下去，要把钟余一的眼睛哭瞎了，忙道：“你别哭了，我们不问她了，问别的问题好了！”
钟余一吸着鼻子，终于止住片刻哭声，抬头看他。
从他的眼神，就能认出此刻不是真正的钟余一。
因为对方的眼神悲苦困愁，仿佛从未过过一天的好日子，联想这位在历史上的下半生，的确是挺令人唏嘘的。
冬至抓耳挠腮，实在想不到有什么问题要问，只好随口道：“那个，那个，请问你对《马关条约》有什么感想？”
众人：……
完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们恨不得捂上冬至的嘴巴，可已经来不及了，钟余一双眼迅速蓄满泪水，瞬间又开始水漫金山。
“朕在位三十四载，虽比不上圣祖高祖，但也曾收复新疆，建省台湾，世人谓之中兴，若不是、若不是……后来为奸人所趁，又怎会晚景凄凉……”
说到伤心处，他呜呜哭个不停，任冬至他们安慰都没用。
柳四实在忍不住，大喝一声：“闭嘴！再哭把你收了！”
哭声秒停，钟余一猛地抬头，两眼红红，面露惊恐。
大家实在受不了，只想快点让这位爷从钟余一身上离开，但请神容易送神难，对方回过神来，开始左顾右盼，又摸着钟余一的手脚，倍感新鲜。
“没想到我一缕神念飘荡许久，还能回到躯壳里，重新体会做人的滋味。”他露出缅怀与新奇的神色，上下打量冬至他们的衣着，“现在是何年号？你们是当今皇帝请来的萨满吗？为何衣着如此怪异？”
周越哂笑：“现在哪有什么皇帝年号？枉你当了几百年鬼，连世道变化都不知道吗？”
钟余一怒道：“我不是鬼！我只是他的一缕残魂！”
“好好，你不是鬼！”冬至安抚道，“被阴神附身久了，会对原身有影响，能否请您暂且离开，好让您附身的这个人休息一下？”
钟余一歪着脑袋想了想，却摇摇头：“我不走，好不容易能体会到脚踏实地的感觉，我终于可以看着阳光，闻见花香了，这么久了，从来没有人把我请出来过，我要好好体验一下当人的滋味！”
没想到阴神也会耍赖，众人不由头疼起来。
柳四沉下脸色：“如果我们非要你走不可呢？”
钟余一打量了他片刻，狡猾笑道：“那我就去你的身上，你这棵柳树，正是附阴的好容器。”
大家吃了一惊，不由看向柳四。
柳四姓柳，武器又是柳鞭，样貌也比较阴柔，但也从来没有人多想。
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只阴神喝破真身，柳四的脸色彻底变得阴沉，他冷笑一声：“你不想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走！”
话音刚落，他直接一鞭子抽向钟余一。
钟余一嘻嘻一笑，敏捷躲开：“若我自己不肯走，谁也不可能把我赶走，这具躯壳只会吃更多的苦！”
忽然间，冬至大喊一声：“太后来啦！”
钟余一大惊失色，东张西望，柳四趁机抽向他后背。
伴随着一声惨叫，钟余一往前摔倒。
“谁……抽……我？”
有气无力的声音传来，因为哭太多，嗓子都哑了，但能听出是钟余一原本的声音。
众人忙过去将他扶起来。
冬至：“老钟，你没事吧！”
钟余一摸着眼睛：“娘哟喂，这也太能哭了，我眼睛都肿了！”
冬至好笑：“刚才附你身的阴神不肯离开，还是柳四一鞭子把他给抽走的。”
钟余一摆摆手：“下次不用这么麻烦，这种阴神飘散几百年，本身就很弱，在活人身体里待不了很久，就会主动被弹出去，到时候，他就算不想走，也得走。”
顾美人哭笑不得：“可你刚才请来的这种阴神也没什么用啊，如果在战斗时，根本不可能给你摆香案上香念咒的时间，等费尽千辛万苦把阴神请来，黄花菜早就凉了！”
钟余一：“错了。香的作用是请阴神，精诚所至，没有香案和香炉也可，如果能请来关公或岳王这样的正神，他们的威力之大，甚至可以决定胜负。”
冬至：“是不是相当于游戏里的大招吧，触发时间长，要求多，但大招一出，所向披靡，几乎无敌？”
钟余一点点头。
他刚被折腾了一场，根本没有力气再讲课，就扶着腰先回去休息。
但这么一闹，大家对请神的兴趣反倒更加浓厚了，都跃跃欲试起来。
柳四先来，他的原形是柳树，更容易招阴，众人都没有异议。
他试了两次，两次都成功了，而且是请灵，不是附灵。
只不过两次请来的都是同一位阴神，而且这位阴神脾气不大好，头一回还好，第二回 见自己又被请回来，勃然大怒，话说没两句，伸手一指，院子里的石桌直接就原地爆炸，然后对方拍拍屁股走了。
恢复正常之后的柳四，脸色比刚才的钟余一还要苍白一点，被人搀扶着坐在石凳上，苦笑道：“还要赔主人家的石桌钱。”
冬至幽默道：“估计领导们也早就料到了，要不然也不会把我们撵到这里来上课，不然要是再碰见一个脾气不好的，能把这院子都炸了。”
谢清柠很奇怪：“刚才那位阴神是什么人，怎么脾气这么躁？”
柳四喘了口气：“好像是个女的，我也不太清楚，请神的时候，我的神智没有办法像平时那么清醒，有点半梦半醒的状态。”
大家听得很奇怪，没法想象这是一种怎么样的状态。
接下来的顾美人、谢清柠、周越他们，一个个都失败了。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就连钟余一自己，三次也有两次失败。
欧阳隐小声嘀咕：“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跟老丁他们去下坟呢，肯定刺激多了！”
大家都这么想，只是不好说出来。
轮到冬至的时候，他像其他人一样请香结印，开始放空心神，默念祷词。
祷词念到一半的时候，他就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地，好像不再是拈香站立的感觉，而是止不住地往上飘。
然后他就听见耳边传来一声轻笑：“汝愿视千里乎？”
冬至迷迷糊糊，还未明白过来，身体好像被用力一扯，眼前混沌一片，看不明晰，耳边却是呼呼作响，似无数云风从耳边掠过。
双眼像是被一汪冰水覆住，清清凉凉，舒服得很。
“汝欲见何人，心随念想，即可达成。”
陌生的声音又道，冬至似懂非懂，眼前的景物渐渐清晰起来，似拨云雾而终见月，他不由轻轻啊了一声。
偌大的会议厅内坐满了人。
冬至听不见声音，却能看到有人在说话。
说话的人是龙深。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
龙深脱稿发言，寥寥数语就讲完了，的确是他平时言简意赅的风格。
会上所有人的表情都很严肃，他们似乎在讨论一件重大的事情。
冬至一眼扫过去，看到了宗老、蒋局长、吴承天、宋志存等人。
他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的存在，看着他们的角度也很奇异，像是一台摄像机在冷眼旁观。
这到底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想“走”过去，看看龙深面前的稿子。
忽然间，龙深似有所觉，抬头看了一眼。
冰冷锐利的眼神吓了冬至一大跳，他的心神一动，眼前场景跟着变了一下，倏地扭曲起来。
水波荡漾，放眼碧蓝。
这是……海里？
他去海里潜过水，很快发现水里的生物不太一样，底下也不是海沙，似乎是在一个水潭，或者湖下。
本来想多看龙深几眼，却忽然来到这里，水波晃得眼晕，他在心底拼命抗拒，视角却一直在慢慢往前。
前方伫立这一个个人像，奇形怪状，姿态各异，很难想象在水下会出现这么多的人像，也不知道是沉船，还是以前的陆地下沉。
冬至满腹疑问，慢慢靠近，人像上的衣服在水中缓缓飘荡，身边则有小鱼游来游去，如果不是氛围过于阴森，倒是一处奇异的景观，就连那些人像上的眼睛也都栩栩如……
不对！
那不是人像，那是活人！
他猛地往后退开，眼前又是忽然一暗。
自己已经回到身体里了？
冬至使劲地睁眼，努力往前看，却发现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
过了很久很久，眼前终于出现一盏烛火。
烛台细长落地，古朴雅致。
现在还会有谁用这种照明方式？
然后他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面对他，一个背对他。
面对他的中年男人穿着和服，正朝自己对面的人说着什么。
另外一个人，从头到脚，蒙着黑色斗篷，看不清是男是女。
冬至不由自主靠近。
中年男人是典型的日本人长相，八字胡子，法令纹很深，让人莫名熟悉，却又一时想不出来。
他只好先去看那个斗篷人。
两人应该是在对话，中年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他端详了好一会儿，也没能看出两人在说什么，从唇形来看，应该是日语。
他慢慢靠近斗篷人身后，对方打扮成这样，更让他有种好奇冲动，想要看看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越来越近，斗篷连帽，帽子宽大得几乎将整个脑袋都罩住，视线来到对方的正面。
但就在这个时候，忽然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斗篷蓦地膨胀，像有狂风从里面刮开，白色从斗篷中掠出，朝他迎面扑来！
迅若闪电中，他依稀辨认出那白色似乎是一只骷髅手掌。
冬至心头猛地一揪，像有人在下面扯住他，狠狠一拉！
眼前变得黑暗无比。
“醒了醒了！”
耳边纷纷扰扰，声音潮水般涌来，像是从寂静无声的世界归来，饶是音量并不大，也足以让他的耳膜嗡嗡作响。
冬至慢慢睁开眼。
顾美人和柳四他们的脸随即映入视线。
“你怎么样？”
“没事吧？”
冬至勉力摇摇头，发觉自己坐在地上，他想要站起来，浑身却虚脱无力，大汗淋漓，还是柳四他们一左一右把他搀起来扶到椅子上坐着。
钟余一也被谢清柠叫来了，众人关切地看着他。钟余一给他把脉，脸色有点凝重：“你刚才请到了什么？”
冬至喘着气，说不出话。
钟余一见状，也不让他们上课了，让大家将冬至扶进里面休息，又让人煮了姜糖水，让他喝下。
“没什么事，就是消耗太多精神和体力了。”
一杯姜糖水喝下，从喉咙到胃霎时火辣辣起来，钟余一又让老板下了碗面给他，冬至饿得手都在发抖，不一会儿就把面吃得干干净净，连半点酱料都不剩，才慢慢恢复了一点力气。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当时照你做的那样，奉香念祷词，然后就听见耳边有人在跟我说话。”
钟余一：“说什么了？”
“说……那个腔调很古怪。好像是，汝愿视千里乎？”冬至苦思冥想，总算学了个七八成。“然后我就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到一些画面，很乱，有龙局在开会，一会儿又像在水里……”
没等他说完，钟余一就道：“高明！你竟请到了他！”
冬至茫然：“那是谁？”
钟余一：“传说北宋年间，二怪于桃花山作乱，后为天妃收为门下二将，他们的名字分别是高明与高觉。”
冬至脱口而出：“千里眼和顺风耳？！”
钟余一点点头。
冬至都快合不拢嘴巴了，他竟然请到了千里眼？！
钟余一：“他们受正位供奉，也是正神之一，但一般很难遇到，你应该是，机缘巧合。”
说完他就笑了：“不过也很厉害，说明他们，看你顺眼。”
一请就能请到正神，冬至也快要对自己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那，我这算不算是过关了？”
钟余一拍拍他的肩膀：“过关了，你休息吧，睡一觉。”

第49章
冬至兴奋极了，哪里还睡得着，钟余一走后，他在房间里的床上翻来翻去，跟烙煎饼似的烙了半个小时，依旧精神奕奕。
哎呀妈呀，他居然第一次就请到了正神，试问世上还有这样的天才吗！
嗯，要谦虚，谦虚，天才也是要谦虚的。
他眯起眼乐了三分钟，忽然想到一个严肃的问题。
既然是千里眼，那么他刚才所看见的事物，应该就都是真实发生的了？
龙深在开会。
水下。
日本人。
冬至越想越不对劲，爬起来打开手机，给龙深发了条信息：龙局，您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跟你说。
等了一会儿，电话响起，居然是龙深主动打来的。
他忙接起来：“龙局，您怎么打来了？”
龙深：“不是你说有事吗？”
看来自己在对方心目中留下了一个靠谱的印象，一说有事，对方就觉得应该是正事。
他得意了一秒，赶紧切入正事：“您刚才是不是在开会？大概是在半小时前，是不是在一个会议室里，左边坐着吴局，右边是宋局？”
那边顿了一下：“是。”
冬至就把自己刚刚通过千里眼看到的三个场景都说了一下。
龙深对第二个场景格外关注：“你在水中看见的，除了水尸，还有什么？”
冬至努力回想：“没有了，就是普通的湖底……哦对了，远处隐隐约约，好像有什么建筑物，但没法看清楚，我很快就被拉走，停留时间不长。不过那些水尸特别奇怪，他们的神态姿势还跟生前一样，我一开始还以为是石像。”
龙深：“衣物呢，大概什么朝代？”
冬至：“看不出来，但从他们的发型来看，应该不是现代。”
龙深沉吟道：“第三个场景里，那个斗篷人的模样，你最后有没有见到？”
冬至：“没有。刚才我看见您抬头看了我一下，您是真的看到我了吗？”
龙深：“我只能感觉到窥视感，但什么都看不到。”
冬至忙道：“那我怀疑斗篷人可能也感应到我的窥视了，他最后伸出来的手是一只白骨！”
电话那头沉默下来。
冬至：“龙局？”
“在。”龙深道，“这几天你不要再请神了，以后一般情况下，也不要轻易动用这个法术。”
“可是……”
“听到了吗？”
对方的语气严厉起来，冬至虽然不明所以，也只得答应下来。
龙深道：“如果再碰到什么奇怪的事情，随时打我电话。”
顿了顿，他又道：“好好休息。”
冬至乖巧道：“好的，再见。”
挂掉电话的龙深，面无表情看着桌面上的文件，神思早已飞远，不知道在想什么，眉头越皱越紧。
修长手指微微一动，他拨通何遇的电话。
电话那头，还是那个吊儿郎当的声音：“您好，您拨通的电话暂时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龙深：“何遇。”
听见这个风雨欲来的语气，何遇赶紧机灵地恢复狗腿模式：“诶，您吩咐！”
龙深：“那边现在进展如何？”
何遇：“哎，别提了，出事的地方在老黑山附近，我们已经找遍了，只差没掘地三尺，那一带的水域，现在每天也都轮流下去，别说妖魔鬼怪了，连只水鬼都没有！话说老大，我们在这里快喂了一个月的蚊子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龙深问：“除了老黑山，其它地方呢？”
何遇道：“抚仙湖实在是太大了，沿岸一点点这么找过去，半年也未必有结果，那地方水域上平下急，不知道有多少暗域水洞，不知道又通往何处，潮生现在每天都下水，要我看，弄不好最后得请宗老出马才行！”
龙深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不要光在老黑山一带，沿岸水域都下去找，包括湖心。”
何遇嗅出一丝不寻常的味道：“老大，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龙深道：“三组那边，我会跟宋志存说的，你让潮生多辛苦一点。”
何遇：“好吧，我会跟他说的。”
结束与何遇的通话，龙深想了想，又拨通钟余一的号码。
……
第二天，冬至一起来，就接到钟余一的通知。
他们要提前结束在这里的课程。
不仅是他，其他人都莫名其妙，但钟余一说这是上面的通知，众人只好带着一头雾水提前回到市区。
他们这边结束课程，李映他们那边，在丁岚的带领下才刚刚开始，也就是说，他们要等李映他们回来，才一起开始下一个阶段的课程。
而这段时间内，他们将意味着自由活动，无所事事。
众人来报考特管局，并且闯过了笔试和面试，别人不说，起码顾美人他们，肯定都不是抱着混日子的心态来的，现在无端端多出一段假期，什么东西也学不到，任谁都会觉得郁闷。
“老钟有没有透露下一个阶段的课程？”
回来之后大家一起吃饭，就有人问冬至。
冬至苦笑：“没有，他也奇怪着呢。”
钟余一没什么架子，那两三天大家混熟了之后，大家就都不叫钟老师了，改而老钟老钟地叫起来。
顾美人安慰道：“上面应该会有安排的吧，我们就当是休息了。”
迟半夏托着下巴，唉声叹气：“早知道还不如去李映他们那边呢，听说他们昨天在墓里遇见硬点子了，好像还是只飞僵。”
所谓飞僵，便是僵尸的一种分类，盗墓者则统称为“粽子”。僵尸从普通尸骨到飞僵，起码要经历百年以上，飞僵浑身白毛，行走如飞，所以叫做飞僵，在飞僵之上，还有绿僵、白僵等。会产生僵尸的墓穴，必然是风塞水绝的极凶之地，但也有像上次龙深给冬至说的那种情况，原本是上佳风水宝地，被人为地改为外吉内凶之地，以欺骗蒙蔽不知情的后来者。
对普通人而言，碰见这种情况是倒了大霉了，古往今来不知有多少盗墓者死在盗墓途中，不是在机关暗算，就是被尸毒感染，但对他们这种修行者而言，碰上一次就等于多一次历练的经验，更何况有前辈带队，人多势众，一般不会有太大危险。
所以一听说李映他们碰上了飞僵，大家的第一反应不是害怕恐惧，而是艳羡不已。
迟半夏：“我听李映说，明年世界交流大会，我方会派代表参与，我们这些新人也有一定的名额，到时候，我们比他们少一次培训，不知道会不会影响推荐资格？”
顾美人：“应该不会吧，毕竟这次又不是我们主动退出，是上面的决定。”
周越道：“我倒是不担心推荐资格，这种国际级别的重要活动，竞争肯定很激烈，不单是新人，老人肯定也会想去，到时候如果我们能通过培训，局里应该会有安排的。”
欧阳隐笑道：“我们家是世代帮人看风水的，偶尔也会碰上一两件棘手事，你们要是想历练，回头要是撞上了，我就通知你们，当然，肯定是有报酬的。”
大家纷纷表示，报酬还是其次，能有事做，也总比每天游手好闲好。
就算不历练，冬至也有挺多事情可做的，他的漫画连载正到了关键情节，追更的人越来越多，每天在评论下面嗷嗷待哺，催着他更新，还有每天爬楼梯去天台修炼的事，他也没有落下，生活安排得满满的。不过他没有贸然发表意见，众人说，他就在一边托腮乖乖听着，一边还走神想着自己之前请神上身的情景，想到了开会中的龙深。
开会的时候，别人都百无聊赖，龙深还听得很认真，不时做一下笔记，也许他回去之后可以试试把对方的眼神临摹下来，解决之前一直在肖像画上画不出眼睛的苦恼。
不过后面两个场景就显得很奇怪了，听龙深的语气，他似乎知道第二个场景是哪里。还有那个日本男人，非常眼熟，自己到底是在哪里看到过？
一盆酸汤牛肉端上来，总算缓解大家心中的些许郁闷，也转移了冬至的注意力。
众人大快朵颐，吃得非常尽兴，饭毕分别，约好回头再联系，大家就各自离去。
冬至婉拒了别人捎他一程的邀请，说要饭后散步，就独自沿着街边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发现前面那条街，就是那天晚上龙深带自己过来拿青主剑的古玩街。
想及此，冬至不由打消打车回去的念头，转而朝那间古玩店走去。
大白天的，古玩店自然开着，还是上次那位大爷在看店。
大爷对他也很面熟，看见他进来，先是要打招呼，话到嘴边又面露迟疑：“小伙子挺面善？”
冬至笑道：“那天晚上我跟龙局来的，拿走了您的青主剑，您还记得吧？”
“原来是你，记得记得！”大爷恍然，拍了一下脑门，“那天晚上光线暗，看不清楚，难怪我觉得脸熟呢，快坐快坐！”
他招呼冬至在椅子上坐下。
冬至笑道：“您怎么称呼？”
“叫我钱叔就行了，怎么样，那把青主剑还好用吧？”
冬至奇道：“您怎么知道是给我的？”
钱叔呵呵笑道：“我认识龙局那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带着人过来拿剑，所以那把剑肯定是给你的。”
冬至心里高兴，顺势问道：“您认识他多少年了？”
钱叔：“得有小二十年了吧。”
冬至惊讶：“那么多年？那当时龙局得很年轻吧？”
钱叔笑了笑：“哪有，跟二十年前一样，没怎么变过。”
冬至心头一动，若有所思。
“对了，”钱叔想起什么，道：“我这里有块青铜镜，是别人刚拿过来的，要我帮忙掌掌眼，出个价，你是龙局的徒弟，肯定也懂，正好帮我看看吧！”
冬至疑惑：“您怎么会觉得我是龙局的徒弟？”
钱叔：“看你样子，就像是人家的徒弟，难不成还是儿子？”
冬至一口水刚喝进去，闻言差点没喷出来。
“还是当徒弟好了！”
钱叔哈哈一笑：“那不就是了！”
冬至摸摸鼻子，他倒是想喊龙深一声师父，就怕对方不肯回应。
钱叔把装着青铜镜的盒子拿出来。
“根据我的推测，这面镜子的年代很可能在周代以前，不过我不敢确定，也许还要更早。”
周代更早，那岂不是只有夏商甚至三皇五帝时期了？
冬至很吃惊，就着大爷的手仔细观察那面青铜镜。
镜子背面雕刻花纹，却不是寻常图吉利的花鸟蝙蝠，而是……一只凤凰？
凤凰身后，似乎还有山峦起伏，旭日东升。
“不瞒您说，我对古玩鉴定一窍不通，这恐怕还得龙局出马才行。”
一般年代久远，青铜氧化，青铜器上的文字花纹都会不同程度地变色模糊，但这面镜子却起码有七八成新，新得让人怀疑是假的。
冬至禁不住问：“钱叔，镜子上的花纹那么新……”
钱叔压低声音：“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花纹新，也有可能是刚从无氧的环境中拿出来。”
冬至明白了：“您的意思是刚出土没多久？”
钱叔点点头：“拿过来的那个人是我的一个熟人晚辈，不过他是个二道贩子，负责转手的，自己也不下墓，手头偶尔会有些新东西，这镜子上面还有殄文，我看不懂，你帮我拿给龙局看看，如果来历不干净，我就不要了。”
殄文？
冬至又仔细看了看镜子背面，发现的确有几个奇怪的符号文字，他刚才没注意，被钱叔这么一说，就想起在火车上的时候，他在软卧车间看见一本童话书，结果翻开来却是笔记本，里面写满了不认识的符文，何遇后来说，那是龙深的笔记。
笔记上面，依稀也是这样的文字。
“什么是殄文？”
“这种文字最初起源于先民，年代起码在夏朝或更早之前，也有人说是神明的文字，一个国家里，也只有负责祭祀的大巫才会懂得，后来有了甲骨文，殄文就逐渐消亡，传说贵州那一带还有少数村落中的巫师会这种文字，他们被尊称为‘鬼师’，殄文也成了沟通阴阳，专门写给死人看的，用殄文写成的文书，一般叫亡书，或者叫往生书。”
冬至：“龙局懂殄文？”
钱叔笑道：“所以这件事只有拜托他了。”
冬至迟疑道：“钱叔，这要是赃物……？”
岂不是反倒给龙深添麻烦？
钱叔：“放心吧，龙局知道怎么处理，我也不想收那些不干不净的，没的自找麻烦，不过你得告诉他，三天后要完璧归赵，对方会来取，先不能把东西移交，事后他们想追缴还是怎么样，那是他们的事情了，可不能让我这小本生意做不下去。”
冬至笑起来：“钱叔，您这也叫小本生意？上回龙局还跟我说，你店里那座玉山，要是拿去拍卖行，起码能拍个一两千呢！”
他特意在后头省略了个万字，免得扎眼。
钱叔不免有几分得意：“这算什么，我家里有一整块原石，切了一角，你猜怎么着，啧啧，那是水汪汪的帝王绿啊！而且是极品！不过我没再让人切下去，就等着传给子孙呢！”
冬至竖起拇指：“您这是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钱叔被他吹捧得飘飘然，态度也越发亲热起来。
“你可别说，就给我送来这面镜子的人，听那小子说，好像还有几个外国人相中了，正等着抬个高价呢，我心想咱们老祖宗的宝贝，怎么着也不能落到外国人手里是不是？”
冬至连连点头：“对，您说得都对！”
钱叔：“其实古玩界真真假假，其中不乏一些来历不明的，大家都是游走在灰色地带，要是被人发现是我给有关部门举报的，那我在这一行也就混不下去了，所以啊，这次我也是担了风险的，无论如何，三天后你一定得把镜子给我带回来。”
冬至把镜子放进背包，闻言笑道：“放心吧，回去我保证第一时间把东西交给龙局，不过您对我可真是深信不疑，也不说扣押我个身份证什么的，这么贵重的东西，就让我带走了？”
钱叔：“龙局肯带你来，这就够了！”
冬至有点心虚：“可我还没能喊一句师父呢。”
钱叔斜睨：“你是不是不够殷勤，不够虔诚啊？”
冬至一脸冤枉：“我恨不得一天三餐都请他吃呢，这还不够殷勤啊？就怕他见我见多了觉得烦呢！”
钱叔哈哈一笑：“他那人就是这样，用我孙子的话怎么说来着？闷、闷什么？”
冬至：“闷骚？”
钱叔：“对，就是闷骚！你得投其所好才行。”
冬至卖萌：“那您教教我呗？”
钱叔：“投其所好呢，不是说非得送什么东西，龙局这人做事认真，你在他面前也得认真一点，凡事多学多问，不怕出丑，就怕不懂装懂。”
冬至点头受教：“那他有没有什么爱好？”
钱叔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他偶尔会拿着古剑放在我这里寄卖，也会让我帮忙留意古剑，我问过他是不是喜欢收藏古剑，他又说不是。话说回来，他平时就过得跟苦行僧一样，烟酒不沾，还真不知道他有什么……哦对了，之前门口有只流浪猫，我倒是见他喂过几次。”
冬至：“那这么多年，您就没见过龙局有女朋友或老婆吗？”
钱叔笑道：“还真没见过，你是头一个被他带到我面前来的，不过我知道你们修行者跟常人不一样，据说你们特管局里单身汉也不少，可能平时都太忙了吧，你要是能帮他介绍个女朋友，别说徒弟了，当个干儿子应该也没问题！”
冬至嘀咕，把自己介绍给他行吗？
钱叔没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冬至笑嘻嘻道，“您交给我的任务，保证完成。”
钱叔满意点头：“对了，这里还有把剑，是我新收的，据说是三国时孙权的佩剑，我瞧着不假，不过这不是他的常用剑，品相也仅算中上，可能比青主剑略逊一筹，你帮我回去问问龙局，看他要不要……”
这时，外头进来一个年轻人。
“钱叔！”
钱叔抬起头：“阿顺啊，怎么这么快就来了，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吗？”
阿顺的T恤上有几块污渍，头发看上去很久没剪了，索性在后面扎起来，他嬉皮笑脸走进来。
“哟，有客人啊？”
“怎么了？”
阿顺看了冬至一眼，嘴上说没事没事，却一屁股在沙发坐下，晃起二郎腿。
冬至正要走，钱叔却按住他：“这我大侄子！”
阿顺嬉皮笑脸：“原来是大侄子啊，不错不错，果然一表人才，一点儿都不像您！”
“去你的！”钱叔笑骂道，“有屁快放！”
阿顺回头望外面看一眼，道：“那镜子还在您这里不？我是来要回去的。”
冬至看到钱叔给他使眼色，马上就明白了，这应该就是上次送青铜镜过来的那个人了。

第50章
年轻人吊儿郎当，透着股成天无所事事的二流子气息。
不过他在钱叔面前，却有几分顾忌，也不太敢造次。
钱叔压低声音：“怎么，找到买主了？”
阿顺强忍得意：“人家出了这个数！”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手掌。
钱叔：“五十万？”
阿顺：“您是瞧不起我，还是瞧不起那镜子？再加个零！”
钱叔：“哟呵，你小子行啊，出息了，这可是大买卖！”
阿顺笑嘻嘻：“好说好说，这次就不劳您了，不过辛苦费我照样会付的。”
钱叔道：“不巧，你来晚一步，那东西现在没在我手里。”
阿顺脸色微变：“钱叔，我爸跟您几十年的交情，您可不能坑我！”
钱叔白他一眼：“谁坑你了？不是你让我掌眼的吗，我拿不定主意，所以送去让老友帮忙鉴定了，昨天刚送走的，起码得明天才能要回来。”
阿顺顿足：“那您现在就打电话去帮我要回来！”
钱叔道：“你也别急，我那老友一辈子不知道经历过多少好东西，你那面镜子，人家还看不上眼，只不过说好三天就三天，现在提前去要，不摆明了不信人家吗，到时候人家一个不高兴，以后就跟我断绝往来了！”
阿顺急道：“可我已经找好买家了，现在就要卖啊！”
钱叔不悦：“晚个一两天，那镜子又不会变成玻璃！实话告诉你吧，根据我的推测，那镜子上的铭文，很可能是殄文，如果我那朋友确认了，你这镜子，别说五百，就是一千都算便宜的了，你就不希望拿回来可以再抬抬价吗？”
阿顺听到这话，脸上也浮现出犹豫之色。
钱叔挥挥手：“行了，这事你得听我的，后天，后天早上你来拿，保管完璧归赵！”
店铺帘子被掀开，伴随着一股热浪从外面涌进来，把室内的冷气一下子都吹散了。
又有两个人走进来。
“郑先生，怎么样？”对方西装革履，看着不像出入古玩店的，倒像是都市白领。
阿顺回过头，笑容满面：“李先生，真是不巧，那东西现在不在这铺子里。”
对方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阿顺道：“送去鉴定了，不过很快就能回来，咱们后天一大早，在这里交易，怎么样？”
对方断然道：“不行，我们现在就要，不然我们就不买了！”
阿顺忙陪笑道：“您别急啊，有事好商量，那东西我也是从别人手里收过来的，真假难分，总得让专家先做个鉴定，这也是我对客户的负责，不然回头你们拿到手，说是假的，要来问我退钱，那我怎么办？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个李先生面色冷淡，油盐不进：“我明天就要坐早班机离开这里，既然有心问你买，那就肯定不会反悔。如果你现在拿不出来，那很抱歉，我们这笔买卖只能作罢了。”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见对方转身要走，阿顺急了，忙拉住他，李先生却似背后长了眼睛，没等阿顺碰到他，就已经撤手避开。
“钱叔，你快问你朋友把东西要回来！”阿顺催促钱叔。
钱叔装模作样：“行行行，别着急，我这就进去打电话，你们等着！”
他对冬至使了个眼色：“大侄子，看着点儿。”
冬至从善如流：“诶，您忙去吧！”
钱叔没让他把东西拿出来，他也装傻充愣。
钱叔转身去了后间，阿顺还在好声好气地给对方陪着好话，李先生他们却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也不看这店铺里的其它古玩一眼。
冬至笑道：“两位，我们店铺里也有别的古董，货真价实，你们要不要也看一眼，可以搭件一起，价格有优惠的。”
李先生神色傲慢：“你这里的东西，我们看不上眼。”
冬至现学现卖，热情推销：“您瞧这把剑，是三国时孙权的佩剑，大名鼎鼎，如假包换！”
听见孙权的名头，李先生上前看了一下，露出不屑表情。
“孙仲谋有刀剑二，名为千古剑和万古刀，这把剑顶多只是普通的佩剑，送我都不要。”
冬至不以为意，笑道：“那当然了，如果是千古剑，早就送去博物馆展览了吧，怎么会在我们店里？”
李先生嗤笑：“也未必都在博物馆吧，中国人毁坏的文物还少吗？”
冬至故作惊讶：“难道你不是中国人了？”
李先生冷哼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
冬至笑嘻嘻道：“说到文物保护，我们肯定比不上日本，这样年代的剑在中国比比皆是，文物一多，难免保护就不周，不像日本，一把两千多年的剑也能被奉为神器哦！”
李先生冷冷看了他一眼：“年轻人，谨防祸从口出！”
他的态度越发证实了冬至的猜测，这两个人，果然是日本人。
这位李先生，恐怕也不是姓李。
之前钱叔的判断果然是对的，这两个日本人想买青铜镜，而且冬至大胆推测，这两个人，应该也不是真正的买主。
说话间，钱叔从后头出来了，一脸歉意。
“真是对不住啊，对方现在在外地，最迟也得明晚才能回来，要不这样，明晚你们过来，镜子保证送到，怎么样？”他睁着眼睛说瞎话。
阿顺急道：“您那朋友靠不靠得住啊！”
钱叔白他一眼：“我都说了，我那老友不差这点钱，他要是把镜子弄丢了，我赔你五百万，行了吧！”
阿顺望向李先生：“您看……？”
李先生皱眉：“稍等，我打个电话。”
阿顺忙道：“好好！”
钱叔对冬至道：“你不是还要回学校吗，快走吧！”
冬至会意：“那我就先走啦，大伯，明儿中午记得去我们家吃饭啊！”
钱叔挥挥手：“知道了！”
古玩店所在的街道是步行街，不允许车辆开入，想要打车也得出了这条街才有，冬至出了店铺，脚步不停往外头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拿出手机，给龙深发了条信息，说是从钱叔这里拿到一面青铜镜，上面可能有殄文，钱叔让带回去请他帮忙看看。
信息刚发出去，他把手机切换回主界面，后面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以为是对方有急事，冬至侧身让到一边，顺势抬头回望。
就在这一瞬间，他后颈传来刺痛，眼前景物随即模糊起来。
肩膀被人揽上，耳边传来亲热的招呼：“表哥，好久不见！”
还表哥，你声音这么老，当我表叔还差不多！
冬至意识到对方的来意肯定与青铜镜有关。
但他已经没法喊出声。
因为思绪彻底陷入黑暗。
路人匆匆一瞥，顶多只会觉得对方路遇熟人又很快被拉上车，鲜少有人会注意到这一幕。
……
冬至动了一下手腕。
有点疼。
他的意识慢慢回笼。
想要睁开眼睛，却遇到了障碍。
过了一会儿，他发现，应该是自己的眼睛和手都被绑住了。
外头隐隐约约传来喧哗的动静，但隔了一层，他应该是在一个单独的房间里。
是那两个日本人绑了自己？那青铜镜应该也被他们拿走了？如果他们只要青铜镜，把镜子拿走就是了，为什么还要把自己绑过来？
一个个问号从心里冒出来，迅速填满所有空间。
没等他思考太久，推门声响起。
冬至赶紧一动不动，装作还没醒的样子。
“镜子都拿了，你还留着这小子干什么？”有人道。
“音羽先生点名说要的。”这是那个李先生的声音，语调不再掩饰，生硬无比。
冬至现在更加肯定这家伙是个日本人。
不过他口中的音羽先生……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音羽先生要他做什么？”
“那就不是林先生能过问的了。”
门推开，又有人进来，冬至听见酒瓶倒酒和玻璃杯相碰的声音，估计是有人拿酒进来。
伴随着门推开，远处似乎还有男女嬉笑的声音。
所以他应该是在某个……娱乐会所里？
“出去吧。”一开始说话的那人道。
“是。”
脚步声远去，门又关上。
那人冷笑道：“你别忘了，青铜镜的消息，也是我带给你们的！”
李先生道：“林先生的情谊，音羽先生自然铭记在心，不过我们也已经给了丰厚的报酬，应该足以让林先生满意了。”
姓林的道：“报酬是青铜镜的，一码归一码，这小子是特管局的，我不能让你们就这么带走，不然回头特管局找上门来算账，要我当你们的替罪羊吗！”
自己的身份被发现了？
冬至心头一惊，他旋即想到，自己昏迷之后，身上应该被搜了个遍，包括特管局的临时门禁卡。
但话又说回来，对方知道自己的身份，说明他肯定也是修行者。
李先生道：“上次特管局的人重伤了藤川先生和他的弟子，又几次坏了我们的好事，音羽先生说，要杀鸡儆猴，警告一下特管局。不过看在林先生的面子上，我们可以放过他，只要你帮我们把青铜镜上的秘密解开。”
冬至知道自己上次从千里眼那里看见的日本男人是谁了！
他猛地想起，那个中年男人，就是两人口中的音羽先生，音羽鸠彦，音羽财团的总裁！
上次在长白山，跟藤川师徒同行的人里，有一个叫麻生善人的，正是麻生财团的人。为了放长线钓大鱼，龙深他们特意放走了藤川师徒，让他们回到日本，又暗中监视，果然发现麻生善人在长白山事件前后，多次跟音羽鸠彦联系。
结合他们现在口中的音羽先生，几乎可以得出结论：上次日本人得知长白山有骨龙，这次直接上手抢青铜镜，都跟那个音羽鸠彦有关系。
他不知道音羽鸠彦除了商业巨子之外，还有什么别的身份，但龙深他们肯定知道，只要能回去……
想及此，冬至暗自苦笑了一下。
他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回去。
那两人的对话还在继续。
姓林的哈了一声：“你们想得倒美，凭什么我要为了这小子帮你们寻找青铜镜的秘密！咱们的合作关系已经结束了，你们要杀要剐，随便就是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冬至不由大急，姓李的不认识自己，藤川师徒可不会忘了自己在长白山上给他们添的堵，那个叫北池绘的少女，肯定杀了他的心都有了，自己落到他们手里，还能讨到什么好？
“不过……”姓林的拖长了声音。
冬至重新燃起希望。
姓林的：“你们不能在中国的地盘上杀人，要杀，也得带回日本去杀。”
冬至：……
李先生想也不想就答应了：“那是自然，林先生给我们面子，我们当然也要礼尚往来。”
姓林的忽然轻笑一声：“小哥，你装睡装得辛苦吗？”
冬至心头漏跳半拍。
下一刻，他眼睛上的黑布被扯开！
习惯了黑暗的双眼在突如其来的光线下不由自主眯起来。
冬至猛地眨了好几下，才控制住生理性的泪水不往外流。
柔和的光线让眼睛慢慢得到适应。
这是一个很具有私密感的包间。
吊灯晶亮，装潢华丽。
他坐在沙发的一头。
而另一头，则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李先生。
还有一个是陌生的年轻人，黑白条纹西装，正似笑非笑看着他。
年轻人好整以暇，似乎在等着他大喊大叫求救。
冬至一脸无辜：“Hi？”
年轻人扑哧一笑。
李先生沉下脸色：“林先生，他不是中了足够剂量的迷药吗？”
年轻人耸肩：“你们都要把人带走了，他听见多少有什么关系吗？”
冬至见机插话：“林先生，我就不说家国大义这种空话了，你既然知道我是特管局的人，青铜镜又跟你没关系，就没必要再揪着我不放了吧？领导很快就会知道我失踪的事，到时候追查起来，你也脱不了嫌疑，不如把我放了，你要什么，我都会尽力帮你。”
林先生叹了口气，摇摇头：“你帮不了我，他们手里，才有我要的东西。反正你也不是我杀的，镜子也不是我拿的，我只不过提供消息而已，冤有头债有主，以后变成鬼回来，记得找他们算账，不要找我。”
冬至：……
他越看姓林的，越像一个人。
冬至忽然问：“林峻是你什么人？”
对方有点讶异：“你还认识林峻？”
冬至道：“上次我去羊城办事，认识了他，我们交情还不错。”
交情不错当然是夸大的，但林峻在广州办事处工作，对攀关系很热情，尤其是对冬至这种很可能留在总局的“后起之秀”，两人后来也的确还有联系。
对方笑道：“那真是巧了，我是林峻的堂哥，叫我林瑄吧。”
冬至皱眉道：“林峻也是特管局的人，你却在跟日本人合作，你们岭南林家，都是这么两面三刀的？”
林瑄笑了一下，对李先生道：“他跟我堂弟是朋友，要不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反正镜子你们也拿到了。”
李先生想也不想就道：“不行！他知道太多，特管局那边要是知道镜子在我们手里，会惹来很多麻烦，我现在就把人带走，你不必管了，回头你要的东西，还有酬金，音羽先生会派人送过来的。”
林瑄对冬至无奈摊手：“你也看见了，他不愿意，我已经尽力了，你记住他的脸啊，以后可别找错人报仇。”
冬至嘴角抽搐：“你就不怕影响林峻的仕途吗！”
林瑄笑道：“你既然见过我那堂弟，就应该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夸夸其谈，该学的却稀松平常，就算没有我这一出，他迟早也得被扫地出门。”
姓李的不耐烦听他们废话，伸手就朝冬至抓过来。
冬至早就暗地里挣开身后的绳子，一直在假装若无其事，此刻见到李先生动作，自然无法再装下去，飞快从口袋摸出一张明光符，掷向对方！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问题：既然林瑄已经搜过他的身，为什么他身上还有明光符？
来不及思考答案，符纸化火掠向李先生的面门，对方不得不后退半步。
冬至趁机冲向门口！
长守剑没带出来，当时他也是吃了个饭临时起意过去看钱叔，带把剑太招摇，没想到好巧不巧就遇上事，不过要是长守剑在，现在也被他们搜走了。
那一瞬间，他脑海里闪过很多念头，最终归结为一个：自己还能坚持到援兵找过来吗？
他并没有注意到，林瑄从头到尾都坐在沙发上，低头喝茶，好像根本没有看见眼前这一幕，既没有拦住冬至的去路，也没有帮着姓李的追他。
……
龙深收到冬至那条短信时，一开始并没有在意。
古玩店的老钱经常会让他帮忙掌眼鉴定一些古董，这不稀奇。
但一个小时后，老钱打电话来，问他收到了镜子没有，龙深就发现事情不对了。
电话打不通，短信没回复，要说冬至带着镜子跑路，那绝对是不可能的。
那就只剩下一个答案：他被人带走，而且正处在身不由己的情形下。
龙深一刻都没有耽误，立刻设法调来监控，从冬至发信息的时间，很容易就能找到对方的失踪录像。
监控录像的像素不高，依稀能看见一个人上前揽住冬至的肩膀，把他带上车，从画面上看，仿佛他遇见朋友，随后跟着人家走了，但专业人士轻易就能看出其中的不对劲。
“他这是被人打晕带走了！”一同观看录像的宋志存惊呼。
龙深对局里IT部的员工：“有车牌号，循着车牌号去查。”
对方不敢怠慢，答应一声，忙去联系。
宋志存安慰他：“你也别太担心，按照老钱所说，对方八成是冲着青铜镜去的，应该不会伤害他的性命才对。”
其实龙深并未失态，不过宋志存知道，冬至是一二组都看好的人选，现在无端端被人绑走，换作他也一样糟心。
更何况，冬至现在也算半个特管局的人，对方这么做，摆明不把特管局放在眼里，他们绝对是要追查到底的。
国家机器一旦运转起来，效率不可谓不惊人。
车牌号跟车子去向的监控很快就拿到，车牌登记在一家公司名下，这家公司做的是文化产业，说白了就是开娱乐会所的，法人姓月，这是一个很罕见的姓，不过据龙深所知，岭南林家的当家人林际的老婆就姓月。
而车子的去向，也正是那家娱乐会所。
真想绑人，林家绝对能做到天衣无缝，而不会留下这么多破绽，现在事发突然，也来不及分析太多，龙深起身就往外走。
宋志存忙拉住他：“龙局，你这是要直接找上门去？”
“也许冬至和青铜镜都在那里。”龙深道。
宋志存迟疑道：“岭南林家在上面也有点人脉，会不会是有人假冒他们之名干出来的？要不先跟上头汇报一下？”
龙深淡淡道：“此事宜早不宜晚。”
宋志存有点讪讪，龙深已经大步走了出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吧！”宋志存顿足，心道这也太心急了。
不过他也很清楚，蒋局长是个不懂行的，汇报上去他也肯定瞻前顾后，又要往上层层汇报，等到批示下来，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凡事当断则断，这方面龙深跟吴秉天真做得比他好不少。
宋志存暗自苦笑，匆匆往外走。
“宋局！”
迟半夏从走廊另一头跑来，气喘吁吁。
“我有个问题正想请教您，您方便吗？”
宋志存大手一挥：“车上说，走！”
迟半夏就这么稀里糊涂也跟着去了。
而此时的冬至，正身陷四面楚歌的境地之中。
他没有想到冲出房间，才仅仅是个开始。
门口外头守了十来个人，其中五六个跟那姓李的明显是同一拨人，姓李的在后面大声说了句日语，他们随即追上来，林瑄的人虽然没有帮日本人，可也没有帮冬至的意思，摆明了袖手旁观。
这间会所很大，更麻烦的是通道建得像迷宫，七弯八拐，而且没有标识，前来消费的客人如果没有服务员带领，估计也是找不到出路的。
他慌不择路，只能在这里头乱闯，对方却在后面紧追不舍。
明光符、引雷符，这些对付妖魔鬼怪很厉害，可对付普通人类就束手无策了。
早知道会在这里被困，他就应该跟巴桑多学几招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就算他双拳能敌四掌，遇上五六个人，估计也只能认栽了。
但最可恶的还不是日本人，而是林瑄。
也不知道那些日本人给了他多少好处，他居然胳膊肘往外拐，帮着外人对自己人下手。
冬至一边跑，一边忍不住把林瑄的头发丝到脚底板连同对方家里的猫猫狗狗兔子乌龟全都问候了一遍。

第51章
但他很快就跑不动了。
走廊尽头是个偏厅，屏风茶桌，墙上居然还有供奉关二爷的神龛，一切布置得古香古色。
据说粤港澳台一带，许多人，尤其是做生意的，很喜欢供奉关公辟邪，就连赌场都将他视为财神，林家是岭南人，这里会有这种供奉并不奇怪。
冬至的视线扫过神像，不经意间，忽然心头一动。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他从旁边的格子里找到还未点燃的香，用打火机点了，恭恭敬敬朝神像一拜。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诚恳请正神忠义神武灵佑仁勇威显关圣大帝降灵，助弟子一臂之力！”
这种时候，钟余一让他们熟背名人资料的好处就显现出来了，如果对资料不熟悉，就绝对不可能把关二爷的完整追封背出来。
钟余一说过，神像受人供奉，或多或少也会有灵。譬如香港警署有关二爷坐镇，加上警署本身的杀伐之气，那肯定是邪魔莫入，至于这种娱乐会所里的神像有没有灵，冬至也没把握，但关键时刻，他只能试一试了。
香袅袅燃起，神龛上的神像持刀捻须，狭长凤眼望着他，似乎毫无反应。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而这里已经无处可躲。
他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冬至屏息凝神，放空思绪，将所有杂音都摒弃在世界外。
忽然间，他眼前一暗！
身体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又仿佛只是错觉，他依旧站在原地，只是手脚都有些不听使唤。
他可以清晰地“看见”自己慢条斯理将手中三根香插入香炉，又不紧不慢地转过身，面对蜂拥而至的追兵。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依旧是他，但却失去了身体的自主权，被另一股力量所取代。
几个日本人见他逃无可逃，都笑了一声，姓李的慢慢走过来。
“请跟我们走。”
“如果我说不呢？”冬至“听见”自己如是说道。
李先生：“那我们就只好无礼了。”
冬至慢慢道：“我不杀无名之辈，报上汝等名来。”
几个日本人面面相觑，像是听见什么天大的笑话，姓李的道：“告诉你也没关系，我叫音羽三郎。”
冬至本想问音羽鸠彦跟对方有什么关系，但自己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来的声音完全不按照他的意愿走。
“倭国小民，也敢放肆？”
音羽三郎扑哧一笑：“冬先生，你们国家有个词叫装逼，看来形容的就是你这种人，死到临头还要装逼，不过你放心，在音羽先生没见到你之前，你还死不了。”
说罢他挥挥手，吩咐左右：“把他抓住！”
身后几人一拥而上。
音羽三郎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
对方不是在装逼，而是真牛逼。
就在几个人伸手抓向冬至时，对方手腕一转，手中忽然出现一道白芒，冬至手持白光挥向他们，几个在柔道界鼎鼎有名的武士，瞬间就被打得七零八落，音羽三郎甚至都没发现他们是怎么倒下的。
打死他都不相信眼前这一切，对方要是早这么厉害，也不至于落入他们手中。
但他震惊归震惊，反应却极快，在冬至挥着手中白光扫过来时，他及时后仰避开，反身往地上一滚，抓住冬至的脚踝，想将他拉倒，对方借势旋腿踹在他腰上，自己向后一蹬，稳稳落在地上。
音羽三郎是真被惹急了，他骂了句脏话，就赤红双眼扑上来，一面从腰间摸出手枪，开了保险。
黑洞洞的枪头对准面无表情的冬至，音羽三郎扣下扳机。
“砰！”
龙深几人的气度不同于一般客人，一进来立马就被大堂经理注意到，并赶紧上报到林瑄那里去。
大堂经理见他们来者不善，拦着人非不让进，眼看气氛紧张起来，林瑄赶到了。
“这不是龙局和宋局吗？久仰久仰，幸会幸会，我这小庙何德何能，一下子来了两尊大神？”他笑呵呵地拱手，“会所开张不久，正准备找个时间邀请两位……”
龙深打断他：“冬至呢？”
林瑄笑容不变：“什么冬至夏至的，我还真没听明白。”
龙深冷冷看着他，眼中杀机毕露。
一旁的大堂经理忍不住打了个寒噤，后退两步，林瑄却还能一动不动，笑脸相迎。
如果没有这件事，龙深还真会高看他两眼。
宋志存打圆场道：“小林先生，我跟林先生也有点交情，林峻还在特管局工作，就冲着这一点，我们怎么也不是敌人，如果你知道……”
话还没说完，里头就传来一声枪响！
所有人齐齐色变。
林瑄骂了一声娘，大步流星朝枪声来源处走去，其他人则赶紧跟在后面。
不少客人听见枪声也都纷纷往外跑，迎面撞上往里走的林瑄，有的人直接拉住他：“林少，这到底怎么回事！”
林瑄没好气：“我他妈也想知道怎么回事，我这里可是正当营业场所，没有私藏什么军火、枪械！”
嘴上这样说，他心里知道，枪声肯定是跟那几个日本人有关。
早知道他们居然还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开枪，就不应该把他们带到这里来，随便找个废弃厂房把他们丢过去，现在也能省下许多麻烦。
可一到案发现场，所有人都惊呆了。
音羽三郎倒在地上，手里拿着枪，但他额头上却多了一个黑洞洞的枪口，血流如注，死不瞑目。
周围的日本人或伤或死，也都倒了一地，纷纷惊恐地看着唯一还站着的冬至。
“怎么回……”
林瑄正要上前，就被人往旁边一拨。
龙深一眼就看出冬至的不对劲。
不仅仅是因为对方现在的表情太冷，更因为对方看他们的眼神，不像是看到熟人，更不像是看到活人。
在这样的眼神之下，一切生灵皆为死物。
这不是人类的眼神。
一个日本人见调冬至不动，悄然伸手，想要去摸腰间的枪。
但手还没摸到枪支，手腕一痛，他蓦地惨叫起来。
“冬至！”宋志存忍不住喊道。
他骇然地看着冬至手中白光一闪，日本人手腕落地。
龙深沉声道：“不知是哪位正神驾临，请恕我们失礼，这几个都是倭国贼人，我们是前来抓捕他们，还请正神高抬贵手。”
迟半夏听到龙副局长嘴里说出文绉绉的话，感到有些不适，但更令她吃惊的是冬至的变化。
听见龙深的话，冬至漠然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他慢吞吞道：“既然是官府来人，那就移交给官府处理。”
龙深的目光从旁边的神龛扫过，拱手道：“多谢正神，还请关圣大帝归位。”
冬至缓缓点头。
迟半夏已经合不拢嘴了。
她发现冬至的声音很古怪，像是还有一个人跟他一起说话，声调重叠，宛若回音。
就跟钟余一那天请神的情形一样。
但冬至竟也向龙深回了个礼。
“吾乃关二，不敢在有缘人面前自称大帝。”
龙深道：“此事有我们收尾善后，就不必再劳烦正神了。”
冬至颔首，身体微微一震，忽然软倒。
龙深伸手拦腰一揽，将人打横抱起来。
“林瑄，我们现在可以谈谈了。”
林家开的娱乐会所里死了个日本人，哪怕不是林瑄杀的，他也免不了麻烦缠身，因为就算龙深他们不追究责任，日本人那边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当林瑄跟龙深他们一同坐在会议室里的时候，他的表情已经不像刚开始那么淡定，甚至还有些难看。
“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但我只负责帮他们打听青铜镜的下落，顺道派车把他们接过来，至于其它的事情，我一概没有参与。你们想找的东西和人，都不在我这里。”
宋志存没什么好声气：“人是在你这里死的，镜子也是在你这里丢的，你怎么也不能把一切都推得一干二净吧？老林以前也是个响当当的汉子，怎么他的儿子这么没有担当？”
林瑄哂然：“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事情闹大了，这间会所顶多关门歇业一段时间，又不会牵扯到我身上！”
宋志存敛去笑容：“你肯定知道那些日本人的目的，还有镜子的下落，只要你肯合作，可以将功折罪，我们也不会再追究林家的责任。林瑄，现在我们俩跟你谈，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要是等到上头出面，那可就不是坐在这里了，听说你这几年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想必不会连这点道理都不懂，盗卖文物，绑架，就算只是从犯，也够你喝一壶的了！更何况，还有几个没死的日本人在，就算你不说，我们也可以去问他们。”
林瑄沉默片刻：“镜子是真被音羽三郎的同伙带走了，但我估计他们没有急着离境，应该还在中国。”
龙深：“那面青铜镜有什么特殊？”
林瑄：“我只知道日本人很看重那面镜子，但是他们没有办法解读上面的殄文，所以还特地去贵州请了鬼师。”
龙深拧眉：“殄文？”
林瑄点点头：“那镜子应该是有什么秘密，我可以协助你们追查日本人和镜子的下落，但我想要一样东西。”
宋志存：“什么东西？”
林瑄：“龙鳞，或者龙骨，但凡龙身上的哪一个部位，都可以。我听说上次在长白山，你们就收伏了一条骨龙。”
宋志存想也不想：“不可能！那条骨龙已经上交国家了！”
林瑄摊手：“既然宋局没有办法，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龙深问：“你要龙骨做什么？”
林瑄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入药。”
几年前，林瑄的父亲林际在东南亚做生意，头一天还好好的，第二天忽然四肢不能动弹，送去医院检查，无论如何也查不出病因，更恐怖的是，林际身上开始出现不明原因的溃烂，林家人这才意识到不对劲，马上将林际送回国，并遍寻名医。
岭南林家在修行界不算什么龙头老大，但林家在岭南经营已久，家族中不乏在商场和官面上都有人脉，大家也或多或少会给面子，林际是当家人，他一出事，林家就乱了。
一名老中医觉得林际的症状不像生病，建议他们另外找人看看，林氏家族里自己也有修行者，说林际这样像是被中了降头术，于是林家人就找上海南迟家帮忙。
迟半夏的父亲出面帮林际看了，证实他的确被下了降头，但麻烦的是，迟半夏的父亲解不了，他也说了，降头术在东南亚也分很多流派，不同的流派有不同的下降和解降的法子，林际中的不是一般的小降头术，而是最难解最恶毒的鬼面桃花降，中降者会意识清醒地看着自己浑身溃烂，最后只剩下一具骷髅。谁下的降头，就要谁去解。
但但迟重行给了林瑄一个方子，说是迟家先辈传下来的，能解百降，里面有一味很难弄到的药，就是龙粉。也就是说，要取龙身上任意一个部位研磨成粉入药，药方讲究君臣佐使，这一味药就是方子里的‘君’，没有它，林际的降头还是解不了。
林瑄道：“我一开始还以为迟重行在耍我，让我上哪去找龙身上的部位，直到我四处找药的消息传到日本人耳朵里，他们派人找上门来，说是可以给我龙鳞，条件就是要我帮忙找青铜镜的下落。”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药方。
“这张方子，就是迟重行写给我的。”
龙深望向迟半夏。
迟半夏会意，接过来一看，点点头道：“这的确是我父亲的笔迹。”
林瑄挑眉，面露意外：“原来你就是迟重行的女儿。”
迟半夏道：“鬼面桃花降很少见，你这件事，我也听家里人说过。”
林瑄摊手：“既然迟小姐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那你们总该相信了吧。”
宋志存皱眉问道：“日本人哪来的龙鳞，他们又是从哪里偷来的？”
林瑄笑道：“这你倒是冤枉他们了，日本以前也是有龙的，不过是绳文时代的事情了，后来他们那三件神器之一的八尺琼勾玉，不明真相的人都以为是玉，其实据说那正是龙骨。而且，那条龙的其它部位，现在也还分别供奉在他们的神宫和皇宫里。”
宋志存：“照你这么说，龙鳞应该不是普通人能接触到的，更不要说送你一片了。”
“的确如此，但音羽三郎，”林瑄朝仍在沙发上沉睡的冬至努努嘴，“就是被他杀死的那个，既然对方是音羽鸠彦的人，音羽鸠彦又是音羽财团的总裁，听说跟皇室也有些关系，怎么也不至于坑了我一片龙鳞吧？”
宋志存哼了一声：“你说得倒是轻巧，龙有多珍贵你知道吗？”
林瑄摊手：“我知道啊！现在死了个音羽三郎，日本人那边说不定会把帐算在我头上，龙鳞十有八九是要落空了，所以我也是损失惨重，一块龙骨对你们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但对我来说却能救命。我还记得那面青铜镜上的花纹，我也可以给你们画下来。”
宋志存与龙深相视一眼，像是在考虑他的建议。
“那上面的花纹，我记得……”
一个声音忽然不合时宜地响起。
冬至动了一下，扶着额头，脸纠结成一团。
头很疼，像是被拽着头发往墙上撞过似的，耳边嗡嗡直响，眼前景物还有点重影。
眉心忽然一凉。
他费力睁眼望去，看见龙深伸出指头在他眉间点了一下。
“怎么样？”
“好一些……”冬至有气无力道，他勉强撑起身体，想要坐直。
龙深扶他坐起来，一手撑着他的胳膊。
换作平时，冬至估计要为两人的亲密姿势而窃喜，但现在他根本没有力气去注意到这一点。
稍稍缓过气，他就接上刚才的话题：“镜子背面的花纹，我可以画出来，差别应该，不会大到哪里去。”
林瑄挑眉，嘲讽道：“难不成你还过目不忘？”
冬至觉得有点头晕恶心，这是请神的后遗症，尤其像他这样，根本没有多少请神的经验，骤然一上来就请了关二爷，后遗症也会更严重。
他不得不靠着龙深坐直，喘了几口气，才缓缓道：“我是画画出身的，对图案比较敏感，只要想记住，基本上都能记个七八成，给我笔和纸，我可以把镜子背面的花纹和殄文画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一些细节，钱叔也看过那面镜子，说不定他能补充。”
林瑄完全黑下脸。
冬至的话，让他彻底失去跟龙深他们讨价还价的筹码。
宋志存却眉飞色舞起来：“听见了吧，你不说也没关系，只不过错失这个合作的机会，胁从绑架的罪名是跑不了的了！”
林瑄当机立断，马上转变立场，微微一笑道：“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这面青铜镜，我听说是在西北出土的，与此同时出土的还有一批金银玉器，所以这面镜子一开始没被当回事。辗转流落出去之后，才被日本人发现，他们拿着镜子背面的拓纹来找我，让我帮忙找这面镜子的下落，又以龙鳞来作为交换，我找人多方打听，才知道镜子在一个叫郑顺的人手里，对方拿着镜子去找珍宝斋的老钱估价。”
“日本人找到郑顺，想五百万买下来，郑顺立马去找老钱要镜子，结果那镜子已经落在你们的人手里，他应该是想带回特管局，却被日本人发现，所以半道上截了，直接带到我这里来。后面的事情，你们也都知道了。”
说罢林瑄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龙深：“现在镜子在日本人手里？”
林瑄点点头：“他们有两拨人，一拨拿到镜子就走了，另一拨，就是刚才被你们的人放倒的那一拨。”
音羽三郎直接一枪毙命，救都救不回来，众人觉得他绝对不可能傻到拿着枪冲自己太阳穴上开，但其他几个日本人现在神思癫乱，根本问不出所以然来，冬至刚才又是请神上身的状态，现在正迷迷糊糊，估计连他自己也很难说清楚。
杀人偿命，又是几个外国人，一个不好就容易引起国际纠纷，是最麻烦的事情，但这几个人跟文物走私倒卖有关，冬至又是自卫，就算追究起来，日本人那边心虚理亏，到头来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现在最要紧的反而是镜子的下落。
日本人想要那面镜子，一定别有所图。
宋志存就问：“那面青铜镜有什么特殊？为什么日本人一定要得到它？”
林瑄苦笑：“这我还真不知道，为了让我帮忙找到它的下落，日本人甚至连龙鳞都舍得出，想必意义非凡吧。”
说话间，笔和纸送进来了。
冬至伸手想要去拿，龙深却已经递到他手上。
“不要勉强。”他道。
“我没事。”冬至朝对方一笑。
他凝神思考片刻，开始下笔，冬至动作很快，稍稍几笔，就把大概的轮廓勾勒出来。
宋志存也不问话了，生怕打扰他的思路，房间内一片寂静。
半个小时很快过去，冬至终于停笔。
“大概应该是这样，也许会有一些偏差出入。”
林瑄也看过那面青铜镜，他扫了一眼，发现上面基本上把该有的都画出来了，甚至连山脉上的山脊阴影也有体现。在画的边缘，则有四个殄文符号，两两对应。
“这是什么？”龙深指着画上一小块黑色阴影道。
冬至：“这里应该是铜锈。殄文那块，我反而记不大清楚，可能缺少了笔画。”
龙深点点头：“没关系。”
上面的笔画足够让他认出是什么字了。
林瑄酸溜溜道：“特管局真是藏龙卧虎，随便抓个人都是过目不忘！”
第四卷 成长在阳光与风雪交错间

第52章
听说这里出了命案，警察很快赶到。
见交接的人终于来了，宋志存起身自我介绍：“特管局，宋志存。这位是龙深，龙局。”
普通人也许没听过特管局，但行内人绝不陌生，为首的头儿马上朝他们敬了个礼：“宋局、龙局。”
宋志存点点头：“外面那几个都是日本人，这里头涉及到一桩文物走私的案子，人先移交给你们，回头我跟你们上面办好交接手续，再把人弄过来。”
对方自然没有异议。
宋志存看向林瑄：“还有这位林老板——”
“我知道下墓的团伙头目是谁，可以假装买家跟他们联系，把他们钓出来，再跟你们一起去找人！”林瑄的反应简直称得上敏捷过人，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现在主动权在对方手上，就算林家有关系可以摆脱胁从倒卖文物的嫌疑，为了龙骨，他也不能不向特管局低头。
宋志存与龙深相视一眼，前者沉吟片刻，对过来交接的人道：“这位林老板，我们还有事要问他，麻烦你们问完话之后放他回来。”
又对林瑄道：“龙骨的事情，我们不能做主，不过我们会向上面打报告请示的。”
这句话纯属忽悠，骨龙虽然要上缴，但特管局出力最大，私下也不会没有留下一些，不过宋志存肯定不可能当场就拍板答应。
林瑄也明白这一点，拱手道：“那就多谢两位了。”
龙深回头看冬至，想叫他离开，却发现对方不知何时歪在沙发上睡过去，手里还握着笔。
他将笔从对方手里轻轻抽出，冬至却一动不动，已经睡熟了，眉间难掩倦色。
龙深没有叫醒他，而是拿起他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把人背在身上往外走。
宋志存也并没有觉得龙深的做法有何不妥，再怎么说冬至能把青铜镜的图案画出来，让他们化被动为主动，都是立了功的。
反倒是林瑄见状笑道：“原来龙局如此看重这位小哥，难怪这么快就赶过来！”
龙深冷冷看他一眼：“你跟日本人合作的事情还没完。”
林瑄举起双手：“是是是，我深刻反省！”
龙深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车已经在门口等着，龙深把人放在中间的座位躺平，跟司机说了声开慢点，然后就跟宋志存一道坐在后座。
“怎么样，那几个殄文是什么？”宋志存问。
龙深道：“四个字，凤凰，贺兰。”
宋志存皱眉思索：“贺兰……这是姓氏，还是人名，还是，贺兰山？是了，铜镜上是一只鸟和山脉，鸟对应凤凰，那山应该就是贺兰山，林瑄说得没错，果然是在西北！”
龙深道：“我认为，凤凰想表达的，可能不仅仅是那只鸟，也许还有其它含义，比如方位，地点。”
宋志存道：“先让林瑄跟对方搭上线，只要找到他们盗挖青铜镜的地点，应该就能确定下来。”
龙深沉吟道：“我倒是有个想法。”
宋志存看他。
龙深：“这是一个很好的试炼机会。”
宋志存有点意外：“你想让他们去西北？”
龙深点点头：“那些日本人如此迫切带着青铜镜离开，一定是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根据现在镜子背面透露出来的信息，他们的目标跟我们很可能是一致的。”
宋志存也思索道：“根据我们的情报，麻生善人很可能是告诉藤川师徒，长白山有骨龙的那个人，他不仅提供消息，还陪着藤川师徒千里迢迢跑过来，事后还跟音羽鸠彦频繁联系往来，而刚才林瑄说，那个死掉的日本人音羽三郎，是音羽财团旗下的人。依我看，这里头肯定有很大关联，说不定我们还能趁机追查出上次那件事的幕后主使。”
龙深颔首：“不仅如此，石碑的线索，可能也会有进展。”
宋志存笑道：“看来上次我们把人放回去，放长线钓大鱼，果然是正确的，这不，他们又蠢蠢欲动了。只不过，这种事情让一帮还没结束培训的小家伙去，会不会太冒险了？”
龙深道：“你还记得，我们当年主持的第一届培训吗？”
宋志存叹道：“怎么会不记得？太惨烈了，二十五个人深入东南亚的热带雨林，最后只有十个人回来。我还记得折损的那十五个人里，不乏龙虎山和茅山出身的优秀弟子。”
龙深：“但他们那一届，也是最优秀的一届。”
宋志存：“不错，一组那个张珩，我看再过两年，去分局当个分局长不是什么问题。还有唐净，现在在华南分局，也算独当一面了。”
龙深道：“越严苛的培训，才越能让他们在危机中成长，只是训练的话，他们永远都会在心底留有余地。”
宋志存：“我明白你的意思，像迟半夏那小姑娘，本来我挺看好她的，但她要是还这样原地踏步，恐怕也很难有什么长进，这件事，我会找吴局商量一下，只要我们三个人统一意见，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本来特管局培训，每年就都会有人员折损率，这个折损，其实就是死亡人数，只要人数不会太夸张，这都是正常的。
真正的战士，是在鲜血中淬炼出来的，温室永远养不出铜皮铁骨，所以每一届的培训，基本都会死人，区别只在于多或少。
而这个数目，掌握在所有学员手中。
生，或死，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龙深望向前座。
冬至犹自眉目弯弯，沉静酣睡，仿佛将所有狂风暴雨都隔绝在梦境之外。
汽车的些许颠簸根本微不足道，无法让他从美好的梦中醒来。
在他的世界，也许正是春暖花开，阳光灿烂。
冬至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已经不记得梦里自己见到什么，做了什么，但醒来的时候嘴角犹带笑容，像刚吃了一根棒棒糖那么甜。
连带精神上的疲惫也在彻底的休息之后得到些许缓解。
第二次在龙深的床上醒过来，他已经能做到基本淡定了。
冬至卷着被子把床滚了一圈，像是要留下自己的记号，然后才去翻手机。
手机有许多条未接信息和电话，有钱叔发来的，问他怎么样了，有巴桑发来的，邀他一起去武馆练武，还有看潮生发来的。
看潮生的消息有刷屏的嫌疑，发了一堆“我好饿”，一点实质内容都没有。
冬至忍不住看笑了，先是给钱叔发个信息过去报个平安，然后回复看潮生：还在抚仙湖吗？
看潮生秒回：我快饿死了！等你出现，我尸体都凉了！
冬至：你们现在在哪里，能不能收快递的，我给你寄点吃的过去。
看潮生瞬间发了一堆嗷嗷叫对的表情，说：可以可以，我们就住在湖边的度假村！
然后马上发了个地址过来。
很多时候面对他，冬至都有种养了一只食量很大的宠物的错觉。不过如果这个想法让对方知道，看潮生肯定会炸毛的。
看潮生发来信息：现在很麻烦，我们暂时还不能回去，上次老大让我们往湖心找，我这几天化蛟在水下游了几圈，还真在湖心水底发现了一群水尸。
冬至心头一动，马上问：什么水尸，能详细描述一下吗？
看潮生：何遇那里有照片，我当时拍不了，就是一群水下的尸体，跟活人一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可以粘在水底，也没浮上去，而且看上去都像没吃饱饭就被拉来填湖一样。
冬至黑线，心想你脑子里成天就关心吃没吃饱吗？
看潮生又道：后来经过勘探，好像有一些尸体被魔气污染了。
冬至：怎么又有魔气？人魔的能量难道就那么大？
看潮生：也不一定是人魔啊！这世上的魔物有很多人，人魔很厉害，但还不是最厉害的。
冬至：那最厉害的是什么？
看潮生：你怎么那么笨？有人魔，肯定就有地魔，天魔，在它们上面，还有更厉害的，不过反正跟你说了也没用，本大人就不浪费口舌啦！
冬至：你不知道快递还没发货的时候能取消订单的吗？
看潮生：什么？你在说什么？我这里信号不好，不聊了。
冬至哭笑不得，忙发信息过去：你等等，回头让何遇发个水下的照片给我看看！
看潮生：你怎么这么关心这件事？
冬至：我上次请神的时候，也看见水下有许多尸体，总之三言两语跟你说不清，所以我想证实一下。
看潮生：哎哟，你都会请神了！别是吹牛皮的吧，要不要我去找宗老帮你求求情，保你培训稳过啊？
冬至：不用了，就算你帮我走后门，我自己实力上不去，以后一样会遇到危险，再说了，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吗？上次模拟训练，我可是表现最好的。
消息发送出去，他觉得好像有点不谦虚，又加了两个字：之一。
看潮生傲娇回复：那你以后可别哭着来找我！
放下手机，冬至发现自己也被对方勾起了馋虫，特别想吃点臊子面或酸汤牛肉之类比较开胃的东西。
他回自己宿舍洗了个澡，重新换套衣服，出门觅食。
左寻右觅，没能找到臊子面，只找到一家担担面的馆子，店主是四川人，看着还挺地道，冬至交代一声少辣，就坐在座位上等开饭。
“这么巧？”头顶传来一声问候。
他抬头一看，居然是林瑄。
“你没被抓起来？”冬至语气不善。
他眯起眼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反倒像某种软萌无害的小动物，林瑄忍不住一笑，顺势坐下。
“当然没有，我现在可是特管局的座上宾，你们领导怎么会抓我？”
冬至白他一眼，低头看手机，把他当作空气。
林瑄道：“你们领导已经答应我跟你们合作了，我能联系上偷盗青铜镜的团伙，帮你们找到青铜镜的下落。”
他看见对方的耳朵动了动，分明是在听的，忍笑道：“而且我还知道，那帮日本人，好像跟之前在长白山上坏你们好事的日本人有关联。”
冬至终于抬起头。
“就算没有你，我们也能查到这些。”
林瑄点头笑道：“当然，要是连这点本事也没有，怎么配称特管局？只不过我能帮你们节省一点时间效率，也是好的么？”
因为这家伙之前冷眼旁观，见死不救的行为，冬至殊无半点好感，他忍住翻白眼的冲动，皮笑肉不笑：“这种事情，你跟我们领导说就行了，用不着来跟我解释。”
林瑄：“其实我是来向你道歉的，之前我为了从日本人手里拿到龙鳞，救我父亲，迫不得已，才跟他们合作。”
冬至依旧没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我们领导及时赶到，我已经陷在那里了。”
林瑄笑道：“就算你们领导没来，你在我的地盘上杀了音羽三郎，我也不敢轻易处置你，日本人因为此事肯定也要记恨上我，最后我还是得选择跟你们合作啊。”
冬至：“音羽三郎有什么来头？”
林瑄道：“他是日本音羽财团的人，这里头的水，很深。”
冬至皱起眉头，他想起来了，自己上次从千里眼那里看见的日本男人，可不就是音羽财团的总裁音羽鸠彦吗！
之前偶尔在电视新闻上见过，难怪他会觉得眼熟，又一时想不起来。
他沉住气，问道：“这么说，他们果然跟音羽财团有关？”
林瑄颔首：“那个音羽三郎，说是音羽鸠彦的保镖，实际上就相当于家养的武士，打狗还要看主人，你这次恐怕是真跟音羽家结下梁子了。”
冬至没好气：“我不杀他们，他们不还是要对我下手？这种梁子结了就结了吧！”
林瑄拍拍手，笑嘻嘻道：“好气魄，不亏是特管局的未来精英！”
冬至也发现自己的心态出现不小的变化，换作去长白山之前，他就是芸芸众生里再普通不过的一个，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碰到事情先退三分的心态，但现在他遇到事情，第一个想法不是大事化小，而是如何去解决它，甚至主动去“找麻烦”，帮别人解决麻烦。
这时，手机上显示新的信息。
冬至低头一看，是看潮生发来的照片。
照片是在水下拍的，碧蓝色的湖水中，一具具姿态僵硬古怪的躯体在水中伫立，身上的衣物随着水流波动呈现出荡漾的姿态。
只消一眼，他就认出照片上正是他请神时见到的场景。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坐在音羽鸠彦对面的斗篷人，会不会也跟魔气有关？
担担面煮好送过来，他一琢磨着事，连吃个面都心不在焉。
林瑄哭笑不得：“喂喂，咱们好歹也算一笑泯恩仇了，你就这么让我看你吃吗？”
冬至：“我可没有说原谅你，再说了，堂堂林老板，连碗面都要别人请吗？”
林瑄：“那不然我请你行了吧？”
冬至：“无功不受禄，您自个儿点吧！”
他三口两口吃完，跑到老板那里结了账，背着背包就往外走。
“喂，真不肯原谅我？”林瑄喊道。
冬至头也不回，直接挥挥手，不一会儿人已经走远了。
林瑄看着眼前没有吃干净的面碗，不由摸摸鼻子，心想自己真有这么惹人厌吗？
冬至本想先去找龙深说这件事，但转念一想，现在对方应该忙着开会处理，没空见自己，他就把自己知道的信息结合起来全都发成短信过去，然后才直接打车去了珍宝斋。
钱叔正在打电话，看见他过来，电话也不打了，直接那么一挂，惊喜迎上来：“你没事了吧！”
冬至歉然道：“镜子丢了，是我的责任……”
“嗨！”钱叔一挥手，“龙局都告诉我了，是被日本人给抢了的，不能怪你，我还听说日本人把你也给绑走了，担心你出事呢，要不是我让你帮忙把镜子拿给龙局，也不会发生这些了！”
冬至：“那阿顺那边？”
钱叔：“日本人是他招来的，龙局说他会处理，不会牵连到我。”
冬至：“阿顺不会对您心存不满吧？”
钱叔不在意：“这种事我见得多经得多了，你叔我在江湖上也是有点儿威望，阿顺不敢乱来的，他自己明知道东西不干净还非要去买，无非打的贪图小便宜的心理，这孩子不算坏，就是好吃懒做，关上个几天就踏实了。”
冬至这才松了口气。
钱叔从后头拿了一袋热腾腾的食物出来。
“这次幸好你没事，要不然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这是我闺女做的炸鸡，拿去吃吧，往后常来店里玩，回头我拾掇几件小玩意给你送过去，当是赔罪。”
冬至接过食物，笑道：“这事谁都料想不到，您送吃的我收了，送别的我可不敢要。”
钱叔道：“你不要我也是放着堆灰，这间店要关一阵，等过了风头我再回来。”
冬至很惊讶：“那您上哪去？”
钱叔呵呵一笑：“我还有一个女儿在国外，老让我过去，我之前不肯，现在答应了，她还高兴得不得了。话说回来，我听龙局说你这次表现特别英勇，还把那几个日本人给打趴下了，他肯定对你特别满意，你赶紧趁热打铁，向他拜师，他说不定就答应了！”
冬至摸摸鼻子：“那要是被拒绝了，不就再也没有回转的余地了？”
钱叔不以为然：“你的脸皮怎么那么薄，被拒绝了就再接再厉呗！”
冬至没好意思说自己之前装傻或半开玩笑地提过几回，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而且他也看出来了，龙深这种人，一般主意都很正，别人左右不了，他不想做的事，别人怎么煽风点火也没用，他想做的事情，别人也同样阻止不了。
告别钱叔，冬至提着炸鸡离开店铺，迎面就听见一阵喵喵喵的声音。
他循声一看，不远处墙根边，一个猫头探头探脑，黑溜溜的眼睛望过来，他下意识犯了手贱的毛病，招手道：“过来过来。”
小猫还真就腾腾过来了，走到炸鸡袋子下面绕了几圈，仰着头，一脸渴盼。
冬至：……
“这个不能吃。”他把袋子拎高一些。
小猫急切地喵喵叫，扒着他的裤子直起身体。
它浑身脏兮兮的，白毛变成灰毛，颈子也没有项圈绳索，饿得皮包骨，约莫是流浪猫，冬至叹了口气，蹲下身，摸摸它的脑袋。
“炸鸡你不能吃，你等着啊，我给你找点猫粮去。”
这条街是古玩街，养猫的也几乎没有，冬至逛了几圈回来，只好先买点香肠将就，他以为猫早就跑了，没想到居然还蹲在原地等他。
“你怎么又回来了？”钱叔出来买东西，刚踏出店铺就瞧见他蹲在那里喂猫。
“碰上这只猫了，买点东西喂它。”冬至道。
钱叔哎哟一声：“这不是上次那只猫吗？几次过来蹭吃蹭喝了，上回龙局也喂了它，怎么瘦成这样了？”
冬至摸着小猫的背毛，对方低头狼吞虎咽。
“钱叔，你给我个箱子吧。”
钱叔：“怎么，你想带它回去？”
冬至：“特管局人那么多，说不定有人想领养，总比它在这流浪好。”
钱叔一听也是，就转身进去找箱子。
小猫喵了一声，冬至一看，原来香肠已经吃完了。
他来的时候两手空空，回去却满载而归。
冬至抱着箱子，提着炸鸡来到龙深的办公室门口，正好看见刘清波从里头出来。
冤家路窄，迎面碰上，刘清波一脸失望，看见冬至之后，他先是一怔，又难看了几分。
冬至本想大度先开口招呼，结果对方脚步匆匆，已经扬长而去。
他敲了几下门，里面很快传来回应。
“进来。”
他一手将箱子抵在门框上，一手提着炸鸡，艰难地拧开门。
龙深抬头，看见他大包小包的样子，忍不住皱眉：“不好好休息，跑出去干什么？”
冬至笑道：“我去外面吃饭，您收到我的短信了吗？”
龙深点点头：“这边已经有些消息了，我们会处理的。”
也就是说不用他过问了。
冬至放下心，道：“吃完饭我就顺便去看看钱叔，结果他非要塞给我炸鸡。”
箱子重主要是因为里面还装了猫粮和猫砂，这是他在回来的路上顺便买的。
“还有这只猫，是之前您喂过几次的，我刚好遇上，钱叔说它瘦得厉害，估计是没人喂，我觉得这里也许有人要领养，就带回来了，再不行我就自己养着。”
龙深一脸不赞同：“以后出任务，一出门可能就是十天半个月，你能带它出门吗？”
冬至倒没想过这一点，再看小猫一脸无辜可怜，不由道：“那到时候我再托钱叔帮忙养几天。”
龙深没再说什么，转而问道：“你身体怎么样了？”
冬至笑道：“好多了，就是脑袋还有点晕，但躺着更晕，所以得起来走走。”
龙深道：“手给我。”
冬至茫茫然伸出手，对方修长五指握住他的手腕，触感微凉干燥。
好一会儿，他才意识到，龙深是在把脉。
冬至忍不住无厘头地联想起来，如果龙深等会一脸沉重诊出一个绝症，那自己是要云淡风轻露出一个人淡如菊的微笑博取同情好，还是趁机倒在他怀里表白好？
那万一龙深一脸惊恐地抬头说你这是喜脉啊，又怎么办？
他在那里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忍不住自己乐出声。
龙深：“……诊脉很好笑吗？”
冬至赶紧忍住笑声，头摇得像拨浪鼓。
过没一会儿，不知怎的，想笑的欲望非但没有缓解，反倒更强烈了。
他肩膀颤抖，忍得很辛苦。
龙深无奈撤手：“先笑个够吧。”
话音方落，冬至就倒在旁边沙发上，捂着肚子笑。
龙深：“什么事情这么好笑？”
冬至一边笑一边猛烈摇头。
坚决不能说，说出来肯定会出人命的！

第53章
龙深将他手腕放平，另外一只手搭了三指上去，把脉片刻，松开。
“请神是很耗费体力的事情，请来的灵体法力越大，损耗就越大，钟余一是因为天生阴灵之体，所以适合干这一行，但就算是他，请神带来的副作用也很大。所以一般情况下，我不会让他出外勤。
冬至恍然，难怪看潮生和何遇出任务，钟余一从来不跟着。
龙深：“知道怕了？”
冬至乖乖点头：“那为什么我能请来千里眼和关二爷，总不至于我的体质比老钟还适合这一行吧？”
龙深想了一下：“这么说吧，请神在于请字，是阴神找你，而不是你找阴神，钟余一应该跟你们说过，焚香祷告，是为了让过往阴灵听见，他愿意附灵，愿意指点你，那都要看机缘。你能两次请来千里眼和关二爷这种正神，所以你得他们的眼缘，但凡事有舍有得，请得多了，对身体的损耗很大。”
他对冬至道：“特管局给你们开这门课，不是让你们有事没事就玩一下，而是让你们了解更多，以后非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尝试。”
冬至第一回 就请来千里眼，第二回直接关二爷上身，虽然很出风头，但他现在也感受到龙深说的反作用了，头晕脑胀，头重脚轻，说没两句话就开始喘气，这就是精气神出现损耗的迹象，再发展下去，可能会跟老钟一样，反射弧特别长。
龙深道：“閤皂派那套吐纳功夫，你一天都不能落下，去天台修炼的事情，这几天就暂且搁置，用符引雷也很损耗精力。”
冬至点头应是。
其实他之前每天的修炼都没落下，包括龙深教的用剑的几个动作，他也是反复练习，虽说短期内肯定达不到刘清波那种炉火纯青的地步，但这是两人在时间上的差距，而不是勤奋上的差距。
体力的改善对请神同样也是有影响的，如果身体不够好，这么两次正神请下来，冬至就不是头晕脑胀，而是直接躺医院去了。
想到林瑄的话，冬至犹豫片刻，道：“听林瑄说，那几个日本人，有一个被我杀了，不会造成什么恶劣影响，影响你们吧？”
龙深蹙眉：“你怎么跟林瑄混在一块？”
冬至把他去找自己的事情说了一下。
龙深倒没有评价林瑄的正邪，只道：“无妨，不必多想，有你画出镜子的背纹，我们才能得到上面的信息。”
这么说自己又立了一功？
冬至属于“给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的人，闻言美滋滋道：“那有什么奖励吗？”
龙深看了他一眼：“你想要什么奖励？”
冬至不好意思道：“奖金什么的我就不要了，您能不能给我匀个徒弟的名额之类？”
龙深有点好笑：“你知道刚才刘清波进来做什么吗？”
对着冬至一脸不明所以，他道：“他们那一组在坟里碰见僵尸，各自失散，刘清波一人就解决了一只，最后还找到出路，也算立下功劳，希望能凭借功劳让我收他为弟子。”
冬至：……
这么一比，自己的表现好像也不算什么了。
龙深：“你觉得我能答应吗？”
冬至大义凛然：“当然不能了，竞争应该放在同等条件下进行，不对等的竞争结果是不能作数的！”
龙深笑了一下：“我也是这么想的。先去休息吧，过几天还有下一轮的培训等着你们。”
踌躇满志地来，满心失落地回，冬至忽然明白刘清波刚才那一脸失望是从何而来的了。
“等等。”龙深喊住他。
冬至飞快回头，一脸“你快点留住我”。
龙深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折成三角形，用红钱串起来的符文。
“这是龙虎山的安神符，没什么大作用，但对你现在的状态有好处，戴着吧，没事不要离身。”
冬至两只手都抱着箱子，没能腾出手来接，龙深就亲自给他戴上。
安神符似乎瞬间发生效果，他的心情随着这个动作被安抚下来，
再怎么说，刘清波都没能得到男神亲手佩戴安神符的待遇吧？
他抱着箱子下楼，打算去问问看门大爷要不要养猫。
门口正好站着两个人在说话，一个是巴桑，另一个是李映。
李映看见冬至就露出笑容：“听说你杀了日本人？”
冬至苦笑：“怎么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李映哈哈一笑：“这怎么是坏事？上面都说我们这一届特别会来事，这评价挺好的，再接再厉，我都有点后悔没跟着你们去上请神的课了！”
冬至道：“我还羡慕你们呢，你们在那边怎么样，我听龙局说，真碰上僵尸了？”
巴桑摇摇头：“别提了，有的人顾着自己单枪匹马耍威风，明明说好约定时间见面的，结果却不见踪影，害我们以为他失踪去找，结果差点就中了陷阱。”
冬至好奇：“谁？刘清波？”
从巴桑和李映的表情上，他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
李映叹了口气：“我本来以为他名门出身，怎么样都会顾全大局，没想到他这么任性，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表现的确不错，一个人就灭了一只僵尸，这下子上头肯定要头疼了。”
巴桑听不明白：“头疼什么？”
冬至解释道：“他单打独斗的能力很强，不招可惜了，但如果进了特管局，可能又没法跟别人合作。”
李映表示赞同。
“喵～”
小猫不甘寂寞，从箱子里探出头来。
巴桑伸手往它脑袋上一撸，吓得猫头又飞快缩回去。
李映道：“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我听说接下来会有一场考验。”
他爸是局里的顾问，肯定能得到比别人更多的小道消息。
巴桑跟冬至面面相觑。
“什么考验，又是丧尸模拟？”
李映失笑：“丧尸模拟过一次了，大家心里有了准备，不可能再来的。听说这次可能要去西北，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这两天应该就会有消息了。”
又闲话几句，三人就各自散了。
冬至抱着箱子去找看门大爷，问他想不想养只猫捉老鼠。
大爷慢吞吞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栋楼里没有老鼠，都让我吃光了。”
冬至：……
他看着大爷，大爷看着他。
冬至僵硬地笑了一下，挪动步伐。
“那、那我就自己养着好了！”
大爷看着对方抱着箱子又往回走的背影，摇了摇头，心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走路都这么风风火火。
他眯起眼，继续低着头晒太阳。
冬至带着猫回到宿舍，小猫怯生生探出头，好奇观察四周环境。
“暂时没帮你找到饲主，看来我只好先养着你了。”冬至看着它毛茸茸的脑袋道。
小猫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猫生在一天之内发生了巨大变化，已经从流浪猫升格成为一只家养猫。
这时敲门声响起。
冬至去开门。
“你刚落下东西了。”龙深提着装炸鸡的袋子递给他。
冬至忙道：“这是钱叔给我的，我已经吃完饭了，您拿去吃吧。”
“我不吃。”龙深摇摇头，还是把袋子递给他。
冬至身后，猫从箱子里跳出来，跑到他脚边喵喵叫。
“怎么把它带回来了？”龙深不赞同道。
“找不到人养，只能我先养着了。”
龙深：“你们过两天就要出一趟任务，没有十天半个月回不来，你是没法养的。”
冬至吃了一惊：“什么任务，这么急吗？”
龙深：“也算考试内容之一吧。”
李映的小道消息果然很准啊。
冬至把猫抱起来，回来的路上他特地去宠物店，给猫洗了个澡，现在瘦是瘦了点，却干干净净，浑身雪白，以后吃胖了肯定会更好看。
“那要不，我出门的时候，能不能把猫寄放在您那里几天？”
龙深摇摇头：“我也要和你们一起走。”
冬至试探道：“这次考试，是不是很难？”
龙深：“我也不知道，你这两天好好练习吐纳功夫，不要落下。”
这是他第二次交代了，龙深从来不会说没用的废话，能让他叮嘱两次的事情，其重要性必然毋庸置疑。
“我明白了，”冬至道，臂弯里的毛茸茸一直不安分地扭来扭去，他心头一动，“我一时想不出什么名字，要不您给它起个吧。”
龙深：……
“你自己起吧。”他道。
冬至假装听不懂对方的婉拒，笑眯眯道：“我听钱叔说您喂过它几回的，要不然它可能早就死了，这也算是一段缘分吧。”
他早就看出龙深吃软不吃硬，最重要的是，对这种无伤大雅，无关原则性的小请求，对方从来不会拒绝，就像他上次送盆栽一样。
但对龙副局长而言，起名字这种事情，实在是难为他了。
他盯着猫看了半天：“就叫，小猫？”
冬至：……哪怕叫个喵喵或毛毛也好啊！
他灵光一闪“要不，叫龙龙？”
龙深：……
冬至趁他没有开口反对之前，举起小猫笑眯眯道：“以后你就有名字了，龙龙！”
龙深想开口反对，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一个名字而已，随他去吧。
不过起名仅仅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冬至发现养猫真不是件轻松的事，即便只是暂时性的，猫粮猫砂梳毛器驱虫药营养膏一样都少不了，虽然他在宠物店买了一些，但上网一查，忙不迭又购置了许多。
龙龙脾气很好，可能是因为之前流浪过的经历，它不像一般田园猫那样爱玩爱闹特别调皮，每天都是吃饱了睡，睡饱了就吃，冬至一度担心它的体重会像吹气球一样，变成看潮生化形之后的样子。
养猫归养猫，该做的正事他也一件没有落下，按照龙深说的，这两天他起床睡觉前，都会规规矩矩做上两套吐纳功夫，甚至有时候中午吃完饭也来一遍。别的不说，两天下来，原本淤积在体内的疲惫好像真的松缓不少，连带请神产生的头重脚轻等副作用，也都消失得差不多了。
随着下墓那一组的人陆续回来，他们下一阶段的学习考核又一次摆上台面。
冬至他们这一组之前跟着钟余一学请神，结果中途出了点意外，导致课程半途而废，大家在农家乐住了整整一周，闲得都快长毛了，好容易等到另一组的人回来，都摩拳擦掌，有些迫不及待的意思。
这一日早晨，所有人按照通知，准时到达教室集合。
“今天要讲什么？”顾美人问冬至他们。
大家都摇摇头，心头都有些惴惴。
一般来说课程内容会提前通知，除非像模拟训练那样要杀众人一个措手不及。
冬至用手肘撞撞巴桑的胳膊：“下墓好玩不？”
巴桑挠挠头：“还行吧，我都是跟着大部队走，几个人合力消灭一个紫僵，不算危险，就是下墓之后的那段时间比较煎熬。”
顾美人也加入聊天行列：“怎么说？”
巴桑：“在一个黑暗的环境里，不知道前面有什么，也不知道后面有什么，危险可能无处不在，又是未知的，心里瘆得慌。”
顾美人叹了口气：“那也总比我们还没开始就结束的好，我本来还以为请神会很好玩的。”
冬至隐隐猜到这次课程被叫停，应该是跟自己借千里眼看到的情景有关，不过上面既然发话，想必有他们的考量，在没有得到允许之前，他就保持了沉默。
嗡嗡的说话声忽然停下来。
来人从外面步入。
众人都露出吃惊意外的神色。
好家伙，不来则已，怎么一来，三位副局长都来齐了？
这可是少见的大阵容。
就连那天模拟训练结束之后，给他们训话总结经验的也只有吴秉天和龙深而已。
而今天，最后一位副局长宋志存也到了。
三人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人。
其他人不认识，冬至却很熟悉。
林瑄。
他也很快发现了座下的冬至，朝对方眨眨眼。
冬至假装没看见。
照例是吴秉天先说话，他面带笑容，环视众人：“这几天休息得怎么样？”
“闲得快发霉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大家都笑起来，冬至不用看也知道是他们那一组的人说的。
李映跟刘清波等人则矜持多了，他们从回来到现在，也就休息了一天。
“还行。”
“可以继续上课了。”
“那好。”
吴秉天笑容一敛，变得严肃，氛围瞬间沉凝，连带大家的心情也跟着提了起来。
“接下来我说的话，你们要仔细听。”
众人不自觉调整坐姿，竖起耳朵。
吴秉天道：“有一个盗墓团伙，从西北盗出一批文物，其中有一面青铜镜，辗转流落到了日本人手里。警方已经抓住那个盗墓团伙的首脑，根据他们的交代，他们当时下的，很有可能只是墓穴外围，真正的核心地带他们还没有进去，而现在那些日本人现在已经带着青铜镜奔赴西北，想要进入墓穴核心。我们所要做的，就是阻止日本人，并拿回青铜镜。这本来应该是警方和考古部门的工作，但因为这其中很可能涉及魔物，所以现在交接给我们，由我们来进行前期的清理，大家明白吗？”
“明白！”众人应道。
吴秉天点点头：“现在你们有什么问题可以问了。”
李映就道：“吴局，那面青铜镜很宝贵吗？万一我们遇到需要在人和镜之间二选一的情况，应该怎么处置？”
吴秉天道：“我们初步推测，那面镜子，很可能是通往核心地带的关键。目前我们暂时还不知道，日本人去那里到底有什么目的，所以才需要我们去探查明白，但如果遇到你说的那种情况，一切以同伴的性命安危为要务。”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在刘清波身上略略停留片刻。
“这次任务，既是一次考核，也是一次实践，为的就是看你们在这段时间到底有什么进步，而且我必须提醒你们，这一趟行程，可能会有人丧命。”
教室内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吴秉天的话如同巨石，沉沉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那几个日本人伪造证件，假装成我国国人前赴西北，由于交通工具多样化，资料又庞杂繁琐，一时之间难以查明他们的具体身份，但根据盗墓团伙首脑的供述，以及我们之前收集的资料，那几个人里，很可能有厉害的阴阳师，你们绝不可以轻敌！对方不是模拟训练里的丧尸，关键时刻，生死搏斗，他们不会给你有第二次生还的机会！除此之外，古墓之中危险重重，就算你们是修行者，也不能有半点轻忽大意！命，一旦没了，就再也回不来！所以，如果你们现在有人想要退出，可以马上退出！”
退出任务就意味着退出特管局。
不管大家心里怎么想的，但在场没有人站起来往外走。
吴秉天的语气又凝重了几分：“不要以为我在跟你们开玩笑，你们可以去打听打听，以前几届培训，也不乏有人牺牲殉职的，他们甚至没能来得及成为特管局一员，就永远倒下了，你们现在要是后悔了，还来得及！”
他等了一会儿，依旧是没有人起身。
吴秉天点点头：“很好，特管局里没有孬种！你们的表现让我很欣慰。既然大家都决定留下来参与，那我就来讲一讲具体的细节。虽然青铜镜被日本人劫走了，但我们得到镜子背面的刻纹，发现上面有四个殄文，写着贺兰，凤凰四个字，综合情况，我们推测贺兰指的是贺兰山，而凤凰，应该就是银川的古称。那处大墓，初步估计，位于西夏王陵附近，到时候我们会从那帮盗墓贼挖好的盗洞下去，日本人应该会先我们一步，他们可以从里面将盗洞堵死，却掩盖不了外面的痕迹，所以我们依旧能找到……”
众人听得很认真，生怕错过每一个细节，因为这不仅是关系到每个人的考核，更是关系到他们自身的安危，没有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吴秉天讲完，歇一口气，也是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这次任务，将由龙局和宋局亲自带队，龙局为组长，宋局为副组长，我会坐镇总局，也是作为后勤，应对不时之需，接下来，就请龙局讲一讲吧。”
听见这句话，众人心里又是各有思量。
两位副局长亲自带队，让他们对任务的重要性和严峻困难又有了一层新的体会。
龙深朝吴秉天点点头，站出一步。
“这次任务，相当于一次实践考试，最后的结果将决定你们能不能留下来，成为特管局的一员。在外面，我的要求很简单，每个人都要听从指挥，我不希望出现我行我素，或者阳奉阴违的情况，如果有，就算你能活着回来，我也不会让你进特管局。就这样。”
他说话一贯是简洁有力，震慑人心。
即使是刘清波这样不听指挥的人，听到这样的话，遇事也得多掂量掂量了。
宋志存轻咳一声：“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林瑄，他之前跟日本人有过接洽，比较熟悉情况，这次会跟我们同行。”
看来林瑄之所以不被处置，是因为他很聪明，及时投诚我方，转为“污点证人”了。
岭南林家固然在岭南颇有声望，但林瑄刚继承家业没多久，大家对他的名字都没什么反应。
宋志存见众人兴致不高，就笑道：“今天放假，明早九点，这里集合，准时出发，大家今天早点休息，不要再去外面瞎玩了，明早要是起不来，我们可不等人，你就自己走去银川吧。”
他有意调和气氛，奈何大家还沉浸在刚才的话里，笑不起来。
吴秉天见状也不再多说，就让众人解散，他与其他两人一起离开。

第54章
大家没有急着走，而是围在李映和张嵩周围，询问情况。
“李哥，你知道以前这样的培训，死亡率是多少吗？”迟半夏问。
李映苦笑：“这我还真没统计过，就我知道的，特管局实行培训制度之后的第一届，听说当时有好几十人参加实践考试，最后的存活率……”
他顿了一下：“只有一半不到。”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有人惊呼道：“当时是考什么，如果普通人也就算了，修行者怎么也不至于这么惨烈吧！”
李映：“听我爸说，当时存活率低，一方面是大家起初自视甚高，对考核不重视，以为特管局缺人，顶多走走流程，二是当时去了东南亚热带雨林救人，环境不熟悉，有的人还没被敌人放倒，就先中了各种瘴毒和陷阱。这其中，也有不少名门弟子。”
张嵩难得点头赞同他的话：“不错，这件事我也听说过，当年龙虎山因为这件事，也折损了四名弟子，之后几年都没再参加过特管局招聘。”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下来。
“半夏，你要退出吗？”谢清柠忽然道。
迟半夏脸色阴晴不定，挣扎半晌，依旧咬咬牙道：“不！”
谢清柠笑了：“如果现在退出，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一旦下定决心，迟半夏的神色反倒轻松许多：“对，降头术对丧尸不起作用，总不至于到了墓里面，那些日本人还不怕降头术，我怎么都能派上用场的！”
李映故意道：“那要是墓里的东西比丧尸还恶心呢？”
迟半夏白他一眼。
众人或多或少能看出迟半夏和李映之间的暧昧，都不约而同笑起来。
这一刻，虽然彼此之间还有些这样那样的小龃龉，但在面对即将到来的西北之行，所有人的心情都是一样的。
忐忑，不安，期待，雄心勃勃。
“冬至！”
冬至前脚刚离开教室，后脚就有人叫住他。
但他非但没有停步，反而走得更快了。
林瑄跑到他面前，把人拦下，笑眯眯道：“其实我只是想跟你再表达一次歉意而已，没有必要这么躲我吧？”
冬至无辜道：“林先生弄错了吧，我并没有躲着你。”
林瑄：“那去约个饭？”
冬至干脆道：“不了，明天还要早起，心领了，再见。”
他从林瑄身旁走过，后者伸手要抓住他，冬至及时往旁边一避，但林瑄的手依旧缠上来。
绵软无力，却迅疾非常。
冬至顾不上其他，长剑出鞘削向对方，速度竟然出乎林瑄意料的快。
他上次出门吃饭，临时起意去看钱叔，就没带长守剑，结果差点吃了大亏，现在走到哪里都把剑带上。
林瑄没料到他还有这一手，不得不赶紧缩手回撤，剑锋堪堪擦过他的太阳穴，掠起一阵冷风。
也吓出林瑄半身冷汗。
但他恢复得很快，随即笑道：“我还以为你是鸾生，只会请神呢，看来是小看你了！”
冬至假假一笑：“我也小看你了，还以为你只会跟日本人合作呢！”
他本来不是这么刻薄的人，但看见林瑄就难免想起那天的事。
幸好那几个日本人，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也都被抓起来了，听说有一个还被关二爷威吓得不轻，精神出了点问题，恶人有恶报，总算让他稍感安慰。
钟余一的身影在楼梯口闪现，像是正要往下面走，冬至眼前一亮，喊住他：“老钟！”
毫不意外，钟余一仿若梦游，直到冬至追上去拍他的肩膀，他才停住回头，一脸没睡醒的表情。
“老钟，你是不是不跟我们一起去西北？”
钟余一隔了好几秒，才点点头：“这次去的人多，还有两位局长带队，我就不去了。”
冬至用上毕生卖萌的功力：“那你能不能帮我照顾几天猫咪？”
钟余一慢吞吞道：“你，养猫了？”
冬至点点头：“路上捡的，我明天出门，估计很长时间没能回来，你就放你办公室里就行，每天倒一碗猫粮，它自己会吃的。”
钟余一：“可是，我怕，忘了。”
“我可以帮忙啊！”林瑄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冒出来，对钟余一笑眯眯道，“你好，我是林瑄，二木成林，《尔雅》曰，璧大六寸谓之瑄。就是那个瑄。不知朋友怎么称呼？”
钟余一哦了一声，还是那副爱答不理有气无力的表情，伸手跟他握了一下：“钟余一。”
林瑄对冬至笑道：“我可以找个手下帮你养猫的，保证回来之后肥肥胖胖，油光水滑。”
伸手不打笑脸人，冬至只好道：“不用了，我可以找朋友帮忙，再不济也可以送宠物店寄养。”
林瑄：“那多麻烦，我一个电话，人很快就来。”
钟余一慢慢道：“我，可以帮忙。”
冬至揽过他的肩膀：“老钟，我就知道你够义气，晚上请你吃饭！”
钟余一想了想：“吃肠粉吧。”
冬至：“给你叫上十条，吃五条，剩下五条摆着看！”
林瑄不甘被冷落，硬是插话进来：“我知道附近有间肠粉店不错，我来请吧。”
钟余一望向他，迷茫道：“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林瑄面色一僵。
冬至暗爽。
林瑄修养还不错，面不改色笑道：“林瑄，二木成林，王字旁宣传的宣。”
钟余一点点头，顿了片刻，他又疑惑道：“不是尔雅里的瑄吗？”
林瑄：“……那只是我解释名字的来历。”
钟余一认真求问：“那你名字的来历到底是什么？”
林瑄：……
特管局怎么会有这样的奇葩，他快抓狂了！
林瑄已经快要没法保持脸上的笑容的，他怕自己再说下去就要忍不住动手揍人，只得说一句“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你们聊”，就匆匆走人。
冬至在旁边乐不可支。
这就叫一物降一物啊！
钟余一望着林瑄的背影，还很迷茫：“这人怎么说走就走，还没解释清楚呢，太没礼貌了。”
冬至再也忍不住，直接哈哈大笑起来，心中郁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神清气爽。
隔天一大早，把猫托付给钟余一，他就与其他人一起踏上前往西北的旅程。
众人身上又是刀又是剑，很难带上飞机，这次行程比较急，也来不及办手续走特别渠道，只好托运，这还是特许了的。
这是大家头一回集体出行，参加培训，上次二组虽然也下墓，可那充其量只能称作开胃菜，如果不是刘清波我行我素，估计连那一点波折都不会有。这次则不一样，龙深与宋志存两位副局长的亲自带队，让众人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加上昨天被告诫的那一番话，大家面色如常，但多半昨夜都没睡好，很多人一上飞机就闭目养神，或呼呼大睡了。
由于请神过度消耗过度的精神，冬至遵从龙深所说，这两天都没有用符，除了练习几趟吐纳，就是练剑。
平时有事没事在寝室悬腕练字的效果终于出来了，就像昨天对林瑄出手，完完全全是下意识的举动，速度反应力比起他刚练剑那会儿，不知道提高了多少。
冬至还沉浸在昨天出手实践应敌的喜悦里，手腕自然而然又模拟了几遍挽剑花的动作，倒不像别人那样对前方充满忐忑。
坐他旁边的顾美人见他一直转动手腕，忍不住道：“你手腕拉伤了？”
“不是，”冬至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我在练习挽剑。”
他看到顾美人眼下淡淡的青黑：“你昨晚没睡好吗？别担心，有龙局和宋局在。”
顾美人摸摸眼窝：“我倒不是很担心我自己，只是担心到时候拖累了你们，毕竟我也只会以音色惑人。”
冬至安慰道：“你忘了我们上次的模拟训练之后，吴局说的话了吗？单人能力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团队配合，而且这次有日本人去给我们打头阵，说不定他们早就给我们扫清障碍了，我们一过去，轻轻松松，直接把人放倒，坐享其成！”
他笑嘻嘻手一挥，神采飞扬，连漂亮的眼睛里都闪着光，看得顾美人不由也跟着笑出声。
她自己虽然只把冬至当朋友，可免不了会想，对方以后的女朋友和老婆，天天对着这么一个人，还不得把人当宝贝似的拢在怀里天天宠着。
飞机很快起飞。
机翼穿越重云冲向云霄，短暂的阴霾之后，视野迎来开阔的云海，大片大片的云朵镶上金边，如同佛光一般。
顾美人头一回坐飞机，想跟冬至换到靠窗的座位去欣赏风景，但她转头一看，对方却已经歪在椅子上睡着了。
冬至的睡眠质量向来不错，哪怕是在飞机上，闭上眼睛之后就万事不知。
一觉醒来，飞机还在飞行，他浑身懒懒的不想动，顺势伸了个懒腰。
手伸到一半，却感觉有些不对劲。
自己身上多了条毯子，邻座的同伴好像也变了。
他扭头一看，吓了一跳：“龙局？”
龙深正在看书，嗯了一下。
冬至揉揉眼睛：“怎么是您？美人呢？”
龙深：“她想换座位，我就跟她换了。”
冬至有点惴惴：“刚我睡着的时候，没做什么不雅的举动吧？”
龙深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梦话算吗？”
哈？冬至傻眼了。
“我说、说什么了？”
龙深：“说了食物，还有……”
“还有什么？”冬至的心提起来。
龙深：“逗你的。”
冬至：……
龙深见他一脸愣愣的没回过神，忍不住好笑：“还没到地方，再睡会吧。”
怎么能这样！害他虚惊一场！
冬至忿忿不平，敢怒不敢言，只好把气出在毯子上，用力毯子往上一拉，直接把半边脸盖住。
龙深没在意，低头继续看书，等合上书本，扭头一看，对方早又睡了过去，毯子滑落膝盖，快掉地上去了。
真是没心没肺。
龙深摇摇头，伸手一拉，将毯子给他重新盖好。
从首都到银川的飞行时间并不长，两小时足矣，除了龙深和宋志存，其他人还是头一回踏上这座西北的千年古城，不过他们并没有市区内多逗留，一行人在机场外上了前来接他们的大巴车，直接就前往西北方向。
除了司机之外，车上还有一个年轻人，等他们一一坐定，年轻人笑道：“欢迎各位领导来到银川，我是西北分局驻银川办事处的叶承，大家叫我小叶就行，这次由我带领你们前往目的地。”
关于西北分局，冬至从看潮生那里听过一桩逸闻。
据说当年银川和西安在争西北分局的驻地，后来两边各派出一名资历最老，能力最强的大佬做代表，西安胜出，所以成了分局，银川只好委屈成为办事处。不过现在提倡干部年轻化，银川这边，反倒是叶承这样的年轻人占了多数，缺点则是他们处理突发状况没有经验，像这次的事情，凶险莫测，他们无法独力完成，还是两位副局长亲自带队过来。
叶承谈不上多么英俊好看，但他一张娃娃脸，笑容也很有感染力，顾美人还忍不住小声对冬至道：“他笑起来很像你！”
“我们俩长得不像啊！”冬至左看右看，没看出他们两人哪里相似。
顾美人但笑不语，相似的不是外貌，她每次哪怕情绪低落，一看见冬至笑，就觉得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那头叶承开始介绍银川的风土人情，自然风貌，弄得他们倒像是来旅游的。
“银川除了贺兰山，还有西夏王陵，这也是一个可以前往游览的历史文化遗志，西夏王陵迄今……”
“小叶！”宋志存忍不住打断他兴致高昂的演说，“你给我们说说贺兰山东面的情况吧。”
叶承哦哦两声，道：“贺兰山东面是黄河和内蒙，这里的地势远比西面要来得险峻很多，东麓现在很多地方已经开发成景区了，还有葡萄酒庄。根据群众举报，以前还有人在那里见过浑身雪白的麒麟……”
宋志存哭笑不得，抬手道：“好了，小叶，你先停一停，我来说两句吧。同志们，根据盗墓贼提供的消息，我们要去的地方，位于贺兰山东麓，西夏王陵北面，他们是从王陵建筑群附近的盗洞下去的，一开始还以为发现一座新的王陵，他们就是在那里发现的青铜镜。”
“后来，他们又在墓室侧面发现一条通道直接通往北面，盗墓团伙中有人试图进去一探究竟，但很快发现危险重重，他们因此折损了好几个人，剩下的团伙成员不得不从原路逃走退出。”
“所以我们推测，他们所发现的那个墓穴，墓主很可能是西夏时期某位达官贵人，总之在当时的西夏上层拥有一定社会地位，但日本人真正的目标，很可能是北面那条通道。”
张嵩问：“北面那条通道有多长，他们遇到的危险到底是什么？”
宋志存道：“那帮盗墓贼也说不清楚，他们说自己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尽头，手电筒照射范围也有限，只能听见前面好像有水流的声音，他们实在走不动，也觉得没什么油水可捞，就循原路范围，这时候，其中一个同伴忽然惨叫，然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大家四下都找不到他，越发害怕，都争先恐后跑回来，结果回来之后，才发现十个人去，只有四个人回来。”
叶承插嘴道：“如果是在王陵的方位，地面上往北驾车一个小时，差不多就到贺兰山森林公园那块了，他们如果是在地下步行，估计还能少走很多弯路。”
听见他总算说了句靠谱的话，宋志存欣慰点头：“不错，我们也猜测，那条通道的尽头，很可能就位于贺兰山脉下面。但可惜的是，那些幸存回来的人，没有一个能说明白，他们的同伴到底遇见了什么，所以这次，我们需要万分小心，很多敌人都潜藏在看不见的黑暗处，丧尸模拟仅仅是模拟，这一次，我希望你们能够珍惜自己与同伴的性命，凡事不要轻易冒进。”
接着他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注意事项。
冬至发现这位宋副局长在某方面很有蒋局长的特质，起码在接下来的一小时内，宋副局长的嘴巴就没停过，大家耳边嗡嗡嗡，从一只苍蝇变成两只苍蝇，又从两只变成四只，在一群苍蝇围着自己手拉手跳舞之前，冬至已经成功被催眠，头一歪睡了过去。
他再度醒来，是被顾美人摇醒的，众人下车来到一家面馆。
叶承站在车门下拍拍手：“各位各位，先下车吃饭了，吃完饭我们再赶路！该方便的去方便，该买水的去买水，接下来我们就要一直开到目的地了！”
冬至：……
他啼笑皆非，更有种进了廉价旅行团的感觉了。
不过平心而论，叶承选的这家面馆小归小，味道还挺不错，面是老板手工现擀的，汤底是熬几个小时的骨头汤，最后再淋上卤肉番茄辣椒做浇头，酸辣可口，让人胃口大开。
大家痛痛快快吃了一顿，又上车继续前行，两旁的高楼大厦逐渐变矮，又从农田林木逐渐化为戈壁山峦，绿黄相间，入目苍茫，众人的心情霎时就发现了微妙的变化。
几千年前，这里也曾是千里佛国的其中一站，香火繁盛，驼铃声声。
一千多年前，一个叫李继迁的夏州节度使在这里开始扩大地盘，为后代李元昊建立西夏奠定了不可磨灭的坚实基础，也因此被尊为夏太祖。
而如今，一座座金字塔一般的王陵矗立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所有金戈铁马爱恨情仇悉数化为云烟，早就在元代被大肆毁坏过的遗迹孑余，依稀诉说着昙花一现的辉煌。
现在已近秋末，也不是寒暑假高峰期，不像故宫一年到头都熙熙攘攘，这里反倒呈现出难得的清静景象，偶有几拨游客，也只把冬至他们当成普通旅游团，并没有太过在意。
按照叶承指的方向，司机把车开往王陵北部的区域，那里有一块地方被单独划分开来，还树了铁蒺藜，上面挂着一块牌子。
军事重地，闲人免进。
这是小叶他们在得到总局的指示之后就围起来的区域，当地人知道附近有个空军演习用的小机场，对这种设施也习以为常。
不过这道铁蒺藜也只能挡住普通人的脚步，对那几个日本人来说，这点小障碍根本不在话下。
叶承带着他们走向铁蒺藜中间的小门，掏出钥匙开了锁，把后边的木栅栏挪开。
“那个盗洞就在前面不远处。”
在一处陡然向上的土坡下方，大大小小的黄色石块堆垒在那里，而石块侧面，的确有一个仅供成人爬行进入的狭小盗洞。
叶承道：“之前我们分局的人先进去看了一下……”
宋志存冷下脸：“小叶，你们这是不听指挥啊，我们早就说了，在我们没来之前，你们不能擅自行动！”
叶承自知失言，忙陪笑道：“宋局说得是，不过我们只往前大概探了几十米，就立马折返了，没遇到任何危险！”
宋志存轻哼一声。
叶承继续道：“那里头前五十米左右，都是要这么弯腰爬的，然后就会突然出现一个缓坡，当时手电筒照下去，目测也有十几米左右，我们怕违反纪律，就赶紧回来了，没敢再往前！”
龙深环顾众人一眼，道：“一会儿我先进去，叶承在我后面，你们跟着，宋局殿后。”
有时候并不是在后面就一定安全，队伍最后那位同样十分重要，有宋志存在后面，大家心里也多了许多安全感。
冬至实在没法想象堂堂龙副局长从一个盗洞里爬进去，但龙深的动作很快，说完弯腰往洞里一钻，很快就没了踪影，叶承赶紧跟在后面。
事到临头，大家反而没再考虑太多，冬至跟在巴桑后面也进了盗洞，他后面则是顾美人。

第55章
盗洞狭窄，又是盗墓贼挖出来的，当然不用指望有多宽敞舒适，背上的长守剑不时硌在盗洞上，冬至不得不把剑解下来抱在怀里。
为了避免互相碰撞，每个人之间相隔了起码半米左右的距离，冬至听见前方传来身体滑下坡的声音，就知道应该是到了叶承所说的缓坡地带了，果不其然，巴桑很快滑了下去，紧接着他手下一空，身体也跟着滑下来，他赶紧在滑下的过程中调整角度，避免脑袋着地。
缓坡的空间很宽敞，完全不似盗墓贼们挖出来的，估计他们已经进入墓室本身的建筑建构了。
啪的一下，他稳稳落地，拍拍手上尘土，发现其他先落地的人已经打开手上的手电筒，开始四处打量内部环境了。
在他身后，小伙伴们一个接一个，也都滑了下来。
墓室不算宽敞，中央立着一方石碑，但上面的文字谁也看不懂。
“这是什么？”张嵩不由问道。
“西夏文。”回答他的是龙深。
西夏文曾经被认为是失传的文字之一，很难有人能破解，但在考古界锲而不舍的研究下，如今也有越来越多的西夏文被解读出来，甚至还有西夏文字词典的出版，这种文字已经不再神秘。
不过冬至他们又不是考古学家，面对这样的文字，大家自然还是一头雾水。
石碑上密密麻麻，镌满西夏文字，也许从前这块石碑竖起来时，字体上还涂了金粉，不过年代久远，金粉已经渐渐褪色湮灭，文字变得黯淡无光。
“根据以往的传统，这种石碑一般是记载墓主生平，顺便警告外来者小心谨慎的。”最后下来的宋志存拍拍身上尘土道，“从那些盗墓贼的口供来看，真正的危险在墓室后方的通道，他们在这里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一些机关也都被他们破解过了，东西该搬的也都被搬空了，不过大家还是要小心，日本人比我们先一步来到，说不定他们为了防止我们后来跟上，会设下什么陷阱。”
大家原本还没觉得怎么样，被他一提醒，顿时悚然一惊，这才觉得姜果然是老的辣，这种细节他们就不会想到。
以龙深为首，众人踏上前往主墓室的阶梯，继续朝内走去。
主墓室由三间并排的墓室组成，一大两小，相当于中间是“客厅”，两旁是“房间”。
“客厅”中间安放着一具棺材，左右房间则堆放一些石佣陶俑，木制品与丝绸等等。
陶俑原本是彩绘的，如今与外界空气相通，颜色也已经退得七七八八，丝绸则早已腐烂不堪，看不出原本的图案颜色。
从现在的情况看，中间主墓室那具棺盖已经被撬起来，挪开一角的棺椁，应该就是这里的墓主了。
宋志存道：“盗墓贼把两边耳室里值钱的金银玉器都拿走了，他们当时还打算撬开棺材，因为按照他们盗墓多年的经验，墓主棺材里也会陪葬不少贵重物品，但是棺盖异常沉重，他们十个人一起用力，也没能把棺盖抬起，最后只能忍痛放弃。”
但是眼前，这具棺椁明显是被动过的。
到底是走在他们前面的日本人动的手脚，还是……？
从已经被挪开一角的棺盖朝里面看，黑乎乎的，视角范围太小，也看不清里面有什么东西。
张嵩听到宋志存说十个人都抬不起棺盖，偏偏不信这个邪，试着将棺盖往外推。
棺盖看似木制，却纹丝不动。
他不由面露骇然。
能够抬起棺盖并将它推开一角的人，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刘清波李映等人也都相继过来试了，加上力气最大的巴桑，众人几乎使出吃奶的劲，棺盖终于一点点往外挪开。
“让开！”
龙深陡然大喝一声，白芒从他手中开出，伴随着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掷在地上。
大家循声望去，却见一个黑色的小人影在墙角颤巍巍站起来，冲着众人张牙舞爪，又似有所顾忌不敢贸然扑上来。
李映一张符火掷过去，黑影尖叫一声，与符火一道化为灰烬。
有人惊呼：“那是什么？魔物？！”
宋志存走过去，拈起一片灰烬察看。
“不是，这是傀儡术，也是阴阳术的一种，用纸剪个小人，给他注入符力，可以任意操纵如傀儡。”
他将灰烬凑近嗅了一下：“这种纸片傀儡身上应该是被下了金翅蛾粉，只要沾上一点，对方就可以察知我们的行踪，而且还等于下了慢性毒。”
迟半夏：“什么是金翅蛾？”
宋志存：“它是太平洋小岛上的一种蛾类，全世界也只有那个小岛上有，据说是二战日军发现的，被引进国内之后，日本阴阳师对其进行炼化改进，将它作为控制敌人神智的一种慢性毒，大概有点像毒品，但发作起来比毒品还要厉害多了。”
原本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有些倾向，觉得吴局牌子硬底子厚，进了一组以后就不愁经费不愁各种符箓丹药；龙局虽然严厉些，看上去也不大近人情，但他自身能力强，在特管局的资历同样很深，据说上面也不乏支持他当下任正局的人；唯独宋局，半路出家，三组名声不响，被戏称为杂牌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人人都冲着一组二组去，三组自然乏人问津，但现在听见宋志存的一番话，许多人登时觉得自己从前对三组的看法未免有些偏颇浅薄。
能够当上总局的副局长，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就算你想加入，人家还未必要你。
“纸片傀儡应该是日本人留下的，大家小心些，说不定前面还有……”
宋志存话音未落，从棺木里又蹿出好几道黑影，不过大家早有心理准备，出剑的出剑，出符的出符，那些小小的纸片傀儡全都被斩碎消灭殆尽。
符火与纸片傀儡接触，瞬间燃烧起来，倒也就罢了，但刘清波和张嵩他们出剑，剑把纸片斩灭，上面的金翅蛾粉却不会因此消失，反倒被剑风一刮四处飞扬。
张嵩反应很快，剑锋刚斩上去就发现了，但也已经来不及收回，墓室之内，金光闪闪的蛾粉四处飞扬，飘向众人。
刘清波其实也想出剑，但他刚握剑出鞘就意识到蛾粉的问题，反倒没有出手
一道风忽然从众人身后刮起，将那些蛾粉全部卷向墓室墙壁，及时解了危机。
大家回头一看，原来是龙深和宋志存两人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引出那道风。
被龙深冷冷的表情扫过，张嵩低下头。
宋志存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出来之前我怎么说的？胆大，心细！你胆子是挺大，心却不够细，刚才那些蛾粉要是沾上身，接下来我们哪里也不用去了，直接打道回府，你也将会是这次实践考试里唯一被淘汰的！”
张嵩拿得起放得下，干脆利落地认错：“非常抱歉，我刚才出剑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差点连累了大家，下次我一定加倍小心！”
刘清波平时跟他不对盘，这会儿听见他低头认错，心情别提多爽了，只是没敢将这份幸灾乐祸放在面上。
棺盖被推开一大半，露出一具干尸。
尸身被保存得很好，五官与基本轮廓都还在，只不过身上穿的，却不是普通的长袍，而是一身紫色法衣，上面用金银丝线绣出日月星辰，肩上还披着一件五彩羽衣，头戴金色莲花冠，手握白玉如意，就连头顶肩膀旁边的空隙，都塞满了玛瑙珍珠。
幸好那帮盗墓贼没能开出棺盖，否则墓主肯定逃不脱被洗劫一空的下场。
而日本人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所以他们只将棺盖打开，还在里面放置了纸片傀儡暗算后来者，却对里面的金银珠宝毫无兴趣。
由此也可见，他们所图谋的，肯定比这些身外之物还要大上许多。
不过最奇特的，还是墓主的身份。
包括特管局和那帮盗墓贼在内，所有人都以为这会是一个西夏贵族的墓葬，谁能想到墓主居然是个道士。
而且还不是个普通的道士。
很多人不知道其中玄机，李映就给他们解释道：“紫色法衣，通常只有高功道士在正式的祭祀大典才能穿着，这位打扮如此隆重，身份肯定很不简单，可惜我们暂时还没能解读石碑上的文字，不然肯定能知道他的身份。”
“我知道他是谁了！”有人忽然道。
说话的是周越。
他正趴在棺材边，努力探头去看棺木内侧的绳头小字。
墓主跟他一人一尸的脸近在咫尺，就差来个亲密接触了，他竟也恍然未觉。
“你们看这里，用的是汉字，夏通微妙法真仙梁师辰！他是梁为期，一定是他！”周越兴奋道。
周越这人在团队里不显眼，平时话也不多，跟谢清柠和欧阳隐走得比较近，冬至仅仅知道他是风水世家出来的。
周越指着棺内，墓主头顶的标记道：“这是日月星辰。”
他又指着墓主左手内侧的棺壁道：“这是金荷。”
“右侧，是葫芦。这两件都寓意道教宝物，而且梁为期生前，最爱自诩真仙再世，成日手执荷花，腰悬玉葫芦，这的确应该是他的墓穴无误了！”他脸上露出罕有的兴奋，不复平日镇静。
“梁为期是谁？”宋志存疑惑道。
“瞧我这脑袋！”周越轻轻一拍自己脑门，解释道，“梁辰，字为期，据说曾拜在陈抟门下，后来陈抟见他心术不正，就将他逐出师门，他又转头向他人学习堪舆之术，当时我周氏祖上正好与他同门，所以我曾听祖辈说过这个人。梁为期后来离开宋国，前往西夏，自称是梁太后的同族，很快得到重用，甚至一度被奉为国师，赐号真仙。梁太后倒台之后，他也跟着下落不明，没想到原来是葬在这里！”
梁太后在历史上，不像武则天，慈禧太后这样让人如雷贯耳，但她执掌西夏十多年，数次发动对宋朝的战争，单是永乐城一战，据说就杀了宋人二十万余，堪称触目惊心，然而这个女人因为穷兵黩武，在历史上的评价也并不好。
宋志存抬头观察四周环境，皱眉道：“不对吧，你说他跟你家老祖宗同门过，但看这个墓穴，四平八整，平平无奇，虽说不是什么绝世凶地，但也谈不上风水宝地，别说风水了，连机关都几乎没有，除了棺椁之外，其它一切，没有一样能跟他生平所学对上的。”
周越苦笑：“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家族手记上面，的确是有这么个人，但他为什么突然之间得到梁太后的赏识，又为什么昙花一现，梁太后一死，他也没有踪影了，这些都没有记载。可能是他被梁太后冷落了，又可能是梁太后一死，他在新皇帝面前失宠了吧！”
西夏已经灰飞烟灭，连在史书上都记载不多，但放眼西夏历史，梁太后却是一个非常矛盾的人物，她明明是汉人出身，却为了拉拢党项勋旧，大肆废弃汉俗，恢复党项旧俗，甚至多次向宋朝发动战争，这样一个为了权力不择手段的人，居然会重用道士，还给他赐号册封，也不怕落人口舌，实在有些奇怪。
而且，西夏王陵在元代就已经遭到毁灭性的盗挖，王陵大面积被破坏，自明以后，更有无数盗墓贼光临，这个小小的墓穴却反倒留了下来，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等出去以后找人来破译石碑即可，不要在这里停留太久。”龙深提醒道。
众人的目的也不在于财物，对棺中那些可以让盗墓贼眼馋不已的珠宝，他们一件也没有动。
盗墓贼们供述的通道，位于主墓室北面的那个小墓室里。
墓室里没有棺木，只摆了不少人形陶俑，男女皆有，虽然这些陶俑被盗墓贼慌乱之下碰到不少，但依旧可以看出，它们整齐排列成行，面向墙壁上的石门，像是在向石门作揖行礼，让人觉得仿佛门后会有什么大人物出场。
石门虚掩着，稍微用点力就可以推开，里面黑黝黝的，手电筒照过去，也看不出到底有多深。
龙深忽然蹲下身，看向门与墓室之间的地面。
宋志存探头看去，咦了一声。
他也发现了，墓室用了石板，门后则是夯土，两者之间有一条细细的界线，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这条界线，其实是无数细若蚊蝇的符箓文字组成的。
龙深和宋志存都不精于符箓，就让李映和张嵩他们过来看。
李映趴在地上辨认了半天，道：“这应该是镇邪驱魔的符箓。”
张嵩也持相同意见。
也就是说，这条线，其实是为了防止那边的东西过来的，而梁为期葬在这里，说不定就是为了镇压某种邪物的。
但事情还是有许多古怪之处，宋志存就道：“这样吧，我先进去，龙局殿后，你们跟在中间，大家多加小心，沿途记得做标记，避免走散迷路。”
龙深道：“还是我走前面吧。”
他也没等宋志存说话，当先一步就往里走。
这个男人话不多，却总以行动来担当。
冬至看得心头抽紧，毫不犹豫跟在后面
在他之后，刘清波，李映等人也陆续入内。
脚下的土地有点潮湿，踩上去微软，龙深的脚步并不快，众人得以边走边留意四周环境。
“这条通道，好像是人为打出来的。”不知谁说了一声。
但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头顶四周很宽敞，不像盗墓贼匆匆挖就的盗洞，刘清波用剑从墙壁土层上刮了一点土下来，拿到鼻子下面闻。
“有点腥。”
走在他后面的李映闻了也道：“有点腐臭味，土也湿软，应该就像那帮盗墓贼说的，附近有河流，所以有水汽。”
这里的一切充满未知与莫测，大家起初还有点议论的热情，走路时间一久，都自然而然沉默下来，除了轻微的脚步声与众人的呼吸声，几乎一点杂音也没有。
但路却越走越宽敞，一开始是仅容一人通过的甬道，在他们走了将近一个小时之后，现在这条通道已经足以容纳三个成人并行了。
众人心里头的疑问，也越来越大。
这条通道既深且长，在当时，没有机械帮助的情况下，不是一个小工程。
建造者到底是梁太后，还是梁为期，或者另有其人？
梁为期就算再受宠，在当时举国都是党项贵族的情况下，他一个中土道士，又怎么能够主持建造这么一件劳民伤财的事情？
如果不是梁为期，那么建造者又是出于什么初衷？
按照时间计算，那帮盗墓贼走了一个多小时遇到危险，大家的脚程比盗墓贼快，现在差不多应该也快到达他们嘴里的危险地方了。
众人的心不知不觉提起一点点，不过修行者的心理素质毕竟有别于普通人，没有一个人因为心里的疑问而缓下脚步。
就在这时，龙深忽然停住身形。
走在他后面的冬至吓了一跳，忙跟着停下。
刘清波赶紧刹车，没好气道：“你干嘛！”
他问的是冬至，回答他的却是龙深。
“小心前方左右。”
就在龙深前面不远，两边土壁竟靠着一具具躯体。
他们自然已经死了，而且不知道死了多少年，但尸体没有彻底腐烂，有些手臂白骨森森，手臂以上的肩膀却还留有残肉，青白泛蓝。最可怖的是五官仍在，眼球却因为面部五官的失水而凸出，欲掉不掉，诡异之极。
这些尸体姿态各异，有些靠在墙上，下巴扬起，像是临死前还在往上看，有些则蹲下来双手抱头，还有一些，半身嵌入土壁里，甚至还有一些几乎全身都已经在土壁里面，只有一只手伸出来。
饶是冬至他们已经不算初出茅庐，仍旧看得浑身鸡皮疙瘩掉一地。
咔擦一声，顾美人点燃了一截黑黝黝的木头，略有点呛鼻却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很快钻入各人鼻孔。
“这是我们那里一种木料，可以祛除瘴毒，强身健体，我怕尸体多的地方细菌多。”
这些尸体毕竟已经死了许多年，身上的衣物头发早已腐烂殆尽，看不出朝代地域。
众人跟在龙深后面，从中间穿过，古怪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不去，仿佛被这些尸体团团围住。
刘清波觉得一阵恶心，他忽然明白自己刚才剑上沾的泥土为什么会腥臭了，因为那正是尸体的味道，血肉与泥土混在一起，日久天长，连带泥土也无法幸免。
迟半夏走在队伍中间。
她忽然觉得自己路过的那具尸体好像动了一下手指，再猛地回头去看，却更像是错觉。
“怎么了？”走在她后面的向永年察觉她的异样。
“没什么，可能是我眼花了。”
虽说如此，她还是暗暗提高了戒备。
忽然间，前面有人惨叫一声。
声音惨烈凄厉之极，在有限的空间内迅速传开，效果加倍，堪称音响。
“你们在这里等着。”
龙深抛下一句话，当先往前走去。
冬至想跟上去，却因他的话，不得不留在原地。
殊不知就在这时，他们队伍之中也发生了变故！
“啊！！！”
冬至身后，突然有人大叫一声。
他迅速回头。
刘清波与李映反应更快，他们已经跑向后面。
欧阳隐，那个擅长起卦的人，身体正一点点往下陷，原本踩上去还算夯实的土地对他来说却好像变成豆腐一样，众人亲眼看见这一幕，都赶紧伸手抓住他。
“刚才有一只手拽住我的脚往下拖，现在还在拖着我！”欧阳隐脸色惨白，他的两条手臂被众人紧紧抓住，但拽住他的那股力量实在太大，他的身体纹丝不动，脸色越来越白，却不是因为恐惧，而是越来越大的疼痛。“我、我的腿……”

第56章
这时候，又有一只手从地上钻出，抓向谢清柠的小腿，刘清波眼明手快，直接一剑削过去，惨白的手掌落地，瞬间化为白骨。
“何方妖孽！”他大喝一声，剑锋劈在地上，直接划出一道深痕。
几秒之后，黑色液体从深痕下面汩汩冒出。
那头宋志存挽起袖子，对所有人道：“你们让开。”
欧阳隐的小腿肚以下，已经全部陷了进去，并不是众人的力气不够大，而且下面拽着他的力量实在太大，大家没敢使出全力，生怕保不住他的腿。
宋志存走到欧阳隐面前，看了对方疼痛流泪的表情，跪了下来，一手按在地面，一手则缓缓伸向泥土里。
脚下的泥土虽然有些湿润，但依旧是夯实的土地，刚才欧阳隐的身体被扯进去之后，也不是没有人想把他身旁的土地挖开，但都不可能像宋志存这样，轻而易举地，手就一点点伸入地面，渐渐没过手肘。
突然，他的手往下一沉，好像被人拉住！
众人的心跟着往上提，只见宋志存皱起眉头，手臂微动，好像在土下与什么东西较劲。
“不要光顾着看别人，注意自己脚下。”龙深的声音响起。
冬至回头一看，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前面是什么情况？”他小声问。
“一个日本人死了。”龙深回答得轻描淡写。
被龙深一提醒，大家都提起十二万分警惕，不时望向四周。
“头顶！”迟半夏惊呼一声。
众人抬头望去，果然看见一只惨白的手从头顶伸出一半，静止不动。
迟半夏：“刚才我也抬头看过，当时什么也没有！”
刘清波的反应最直接，他举剑把那只手斩下来，白惨惨的手一落在地上，腐化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加剧，在众人的围观下迅速变成森森白骨，而头顶没在土壁内的其余躯干，却依旧一动不动。
宋志存面上微微出汗，肩膀绷得很紧，估计是在使暗劲。
“起！”他大喝一声，竟托住欧阳隐的脚底，直接将人给托上地面。
泥土随着欧阳隐双腿脱离困境而连带被挖出来，大家这才看见，土里果然有一只手，但这只手显然已经被宋志存生生掰下来，像刚才那样，迅速变成白骨。
欧阳隐挽起裤腿，脚踝上面五个指印清晰入目，深紫泛黑。
李映见状凝重道：“这是尸毒，得赶紧拔掉！”
他又转头看向宋志存：“宋局，您……？”
宋志存摆摆手：“我没事，从前特意练过手，可抵御尸毒。”
他张开手掌，果然没事。
李映从包里拿出装糯米的布袋和符纸，以符点火，伸进布袋里搅拌，然后将整个布袋按在欧阳隐腿上。
欧阳隐吃痛低呼，又咬牙强忍住。
宋志存道：“欧阳，现在离出口不远，这次培训，你就不要参加了，先回去养伤。”
欧阳隐抬头：“宋局，我可以坚持，我想参加。”
热敷了一会儿，李映拿开布袋，只见上面的黑印非但没有变淡，反而有逐渐扩散的趋势。
宋志存当机立断：“小叶，你现在立马带着欧阳回去找人，分局那边有位陈道长，让他给欧阳治伤。”
叶承连连点头：“好的，陈道长我认识！”
欧阳隐有些不甘心，可他也知道，这么下去自己非但走不了路，还会拖累队友，只能在叶承的搀扶下起身。
“抱歉，是我耽误了大家的时间。”
宋志存拍拍他的肩膀：“我们的确要求大家不怕死，但不是要你们做无畏的牺牲，先把伤养好再说。”
李映把糯米袋绑在他的小腿上，道：“这可以暂时缓解尸毒，但你必须尽快根治，不然很快会蔓延全身。”
“多谢！”欧阳隐的目光扫过同伴们，他拱了拱手，既是道别，也是鼓励。
大家也都拱手回应。
两人离去后，众人继续前行。
没多久，他们就看见一个人靠在墙边，七窍流血，眼睛圆睁，下半身还在土里。
“刚才我看到他的时候，他还有一口气在，不过已经说不了话了。”龙深道。
毫无疑问，这个日本人应该也跟欧阳隐一样，受到了毒尸的袭击，但他没有欧阳隐的运气，也没有宋志存在，最后只能凄惨死去。
“这么说，那些日本人来得也没比我们早多少。我们现在赶紧追上去，说不定还能遇上他们！”刘清波道。
张嵩撇撇嘴：“有什么危险让他们先去趟雷不是正好，这帮人从头到尾就没安好心！”
龙深没有说话，他依旧维持着不紧不慢往前走的步子，但每隔一段路都会提醒大家，小心头顶或脚下。
经过欧阳隐的事情，众人也不敢再掉以轻心，都手握武器，以戒备姿态随时准备出手。
水流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就在前方数十名处，通道蓦地来了个急转弯，一条开阔的大河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龙深摸上通道侧面一处土壁，敲敲打打。
“这里应该原本才是通道，被封死了。”
大家仔细一看，果然发现头顶有一条缝隙，像是原本的石门位置。
“那我们要不要把封死的门强行打开？”刘清波问。
龙深摇摇头：“照日本人的路走就好。”
他当先走上前，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处，众人赶紧跟上。
河水湍急，河面很宽，手电筒扫过去，只能模模糊糊看见对岸。
但与此同时，他们的立身之处却忽然变窄。
在通道拐弯之后，大家相当于是走在悬崖峭壁上，浪高水急，不时溅上来打湿脚面。
不知从哪里刮来的风，带着水汽迎面扑来，冷得让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
脚下的通道仅供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地方甚至只能容纳半只脚踩上去，惊险万分。
虽然众人基本都会水，可谁也不想一个失足掉进河里去洗个澡，谁又知道河里会有些什么东西呢？所以大家无不走得很慢很稳。
进入悬崖之后，众人的次序就有所变化，冬至依旧跟在龙深身后，但身后的人却变成了巴桑。
别看巴桑个头壮，他其实有点恐高，虽然身体贴着墙壁，总有种下一秒就要掉河里去的错觉，但他不肯露怯，依旧紧紧跟在冬至后面，只是脚步挪动难免慢了很多。
后面的顾美人倒是没有催促，但冬至发现了巴桑的异样，伸手过去，捉住他的手腕。
“我走得稳，你跟着我。”
巴桑心头感动，没有挣脱。
但就在这时，变故陡生！
河面上突然蹿起硕大无朋的黑影，挟着腥风朝众人扫来！
脚下立足之地仅有半寸，左右都是同伴，任是他们本事再大也逃无可逃，当即就有几个人被扫落水中。
但龙深反应更快，几乎是在有人落水的时候，他已经飞身掠去。
手中白芒亮起，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剑，斩向黑影。
冬至和巴桑眼睁睁看着顾美人被扫下去，都下意识伸手去拉她，结果黑影啪的一下打在河面，水浪激起数米高，一下子把所有人都给卷落水中。
“是蟒，一条巨蟒！”有人惊呼起来。
手电筒在水中明灭起伏，偶尔映亮怪物身上局部的鳞片，证实了对方的身份。
冬至听说过，世上最大的蟒叫亚马逊森蚺，大概有五六米长，成年男人那么粗，还能吞食巨鳄。
但亚马逊森蚺，跟眼前这条蟒比起来，那只能是小巫见大巫，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
他在水中扑腾，一面紧紧抓住顾美人，带着她游向岸边，后者刚才掉下来的时候正好被巨蟒的尾部扫中脑袋，已经不省人事，差点就要被河水冲走。
另外一边，龙深正与巨蟒展开激烈的搏斗。
对方体型硕大，上半身甚至还没有露出真容，仅仅将尾部浮出水面，仿佛猫捉老鼠，逗着眼前新来的猎物。
但它很快发现，这些猎物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欺负，这让它想起不久之前的不愉快回忆，有几个“猎物”，也是这样从它眼皮子底下溜走。
而现在，龙深持剑斩向巨蟒尾巴，一剑就斩出一道血痕，疼痛与血腥彻底激起了巨蟒的凶性，它终于从河面上缓缓伸出头颅，想看清猎物的模样。
“它有三个脑袋！大家小心！”陈旬喊起来。
黑暗中，六只红色的“灯笼”上下游移，明灭不定，幽幽发光，诡谲而又可怖。
刘清波不甘示弱，在水中努力寻找巨蟒翻腾不止的躯干，一旦发现，一剑就斩上去。
但他的一剑，与龙深的一剑，威力明显不同，剑身与蟒身相撞，却没有切入血肉的感觉，反而被坚硬的鳞片弹开。
刘清波不由吃惊，他自忖这一剑已经用上了全力，就算剑气不如龙深，凭飞景剑的威力，也不至于连鳞片都砍不进去啊，难道龙深手里的剑更厉害？
他百思不得其解，其余众人也各上法宝，连迟半夏也给巨蟒下了降头术，不过似乎因为蟒身过于巨大，一时半会还没有效果，李映的符箓装在防水袋内，倒不至于弄湿，但是符法对巨蟒显然也效果不大。
这条三头蟒实在太巨大了，当一个物体的体积大到一定程度时，许多伤害在它身上就相当于九牛一毛。
更何况是一条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了不知多少年的庞然大物！
巨蟒似乎被众人的“小动作”激怒了，它其中一个脑袋弯下来，朝陈旬喷出一口黑雾。
宋志存眼明手快拽住他的领子往后一拖，但陈旬仍难以避免吸入一些，不由咳嗽几声。
混乱之下，宋志存没来得及多留意，将陈旬放在一旁，便跃上蟒身，伏低身体，但巨蟒身上的鳞片和黏液实在是太滑了，他很难站稳，没几下又被对方甩动的尾巴甩入水中。
他看出来了，这条巨蟒本身有点伤，可能是早前日本人留下的，可能是更早留下的，这伤让原本沉眠水底的巨蟒不像往常那样安静，他们赶上了最糟糕的时候。
众人在这条巨蟒面前显得苍白无力，它刀枪不入，连刘清波的剑都无法在它身上砍出伤痕，李映等其他人的攻击更没有什么效果。
巴桑倒想召唤雄鹰来攻击，但他们现在身处地底深处。
对这条神话怪物一般的三头巨蟒来说，唯一有威胁的，是龙深。
龙深手里的剑，连巨蟒抵御刀枪的鳞片都能砍出血痕，这使得它对这个男人异常忌惮，三个脑袋嘶嘶扭动，张开獠牙朝龙深喷出黑雾，龙深避开黑雾，整个人从蟒身上滑下去，但他顺势用剑从巨蟒脖子上划开一道长长的血口，巨蟒吃痛，身体扭动越发剧烈，河水被它搅出巨浪滔天的动静。
在这样的情况下，许多人只能在河里勉强保持稳定，更不要说出手攻击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道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跃上蟒身，而且竟稳稳站住，还灵巧而飞快地往上攀越，一时吸引了不少人的视线。
林瑄！
冬至很快认出他。
只见林瑄手里拿着一柄锤子，攀着蟒身步步往上，每几步就在蟒身上钉入一颗钉子，钉子细长如针，对巨蟒来说如蚊子咬咬，无关痛痒，但林瑄却因此借力，在钉子上一跃而上，最终到达巨蟒中间的那个脑袋，然后举起锤子，狠狠敲向它的其中一只眼睛！
原本林瑄跟着过来，众人都没当回事，心里未尝没有把他当成外人来暗自防备的想法，不过林瑄成天笑嘻嘻，见谁都是未开口三分笑，加上岭南林家当家人的身份在，大家也不好对他摆脸色，不过要说多亲近，就谈不上了。
林瑄也不以为意，除了三不五时逗逗冬至之外，就是跟宋志存交流得比较多，至于龙深，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都是一样的话少。
砰！
在滔天巨浪中，大家还能听见这声动静，可见林瑄用了多大的力气。
灯泡一样红艳艳的眼睛被砸破，眼球和血从巨蟒眼眶里喷溅出来，它嘶的一下狠狠甩动，竟将林瑄直接给甩出十几米远，后者落入河中，生死不知。
一只眼睛瞎掉让中间的蛇头开始混乱，但随之而来的是它更加猛烈的报复，视线之内的龙深成为它报复的对象，三个脑袋同时张开獠牙，齐头并进冲向龙深。
黑雾从巨蟒口中喷出，分作三股，几乎将龙深整个人罩住。
“小心！”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很快淹没在滔滔河水中。
龙深的身形陡然拔高，盼着峭壁飞快上升，堪堪避开那股黑雾，脚一蹬，又借力扑向巨蟒，抱住它的颈项，将剑刺了进去。
“我拖住它，所有人先走！”龙深喊道，他的声音因为耗力过度也变得微微沙哑，但力量犹在，仿佛谁也不能撼动分毫。
冬至在水中沉浮，抽剑砍向蟒身，铮的一下，剑身居然反弹起来，可见巨蟒已经修成金刚不坏之身，竟连削铁如泥的长守剑也奈何不了它分毫。
也不知道看潮生与这三头巨蟒相斗，会是谁胜谁负。
普通蟒蛇当然不可能跟蛟匹敌，可眼前这三头巨蟒，已经是神话中才会出现的凶兽，也许看潮生在，都未必奈何得了它。
巨蟒仿佛不耐烦他们在它身上挠痒痒似的举动，硕长蟒身在水中甩动翻腾，将河水搅得天翻地覆，一个巨浪卷来，冬至直接被拍离几米，险险避开巨尾的袭击，但脑袋也被水流冲击过来，弄得头晕脑袋，眼前直接黑了好几秒，顺带喝了几口带腥味的河水，差点没吐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刚才他们掉下来的地方，靠着一个人，对方双手挥动，像是在做什么仪式。
仔细一瞧，原来是谢清柠。
谢清柠看似双手空空在漫无目的地挥舞，实则手中却有两个细得不能再细的丝线。
两个小孩儿落在巨蟒身上，一步步走得很稳，它们神情木讷，动作灵巧之中又带着一丝无法言喻的古怪。
“那是什么！”巴桑骇然。
“傀儡偶师，她是傀儡偶师！”迟半夏为他解了惑。
巴桑恍然，难怪谢清柠先前对自己所长一直讳莫如深，也许正是担心同伴异样的眼光。
此时两只孩童傀儡手持匕首，在蟒身上慢慢走着，似乎在寻找弱点。
谢清柠双手挥舞，眼睛紧闭，眉头拧出好几道褶子。
三头巨蟒在这里不知生存了多少年，它的鳞甲固然坚硬如铁，但也有一些鳞片在岁月中磨损。
孩童傀儡突然站定，小男孩举起匕首，往其中一处狠狠插下去！
匕首入了一半，但转眼竟然又被弹出来，巨蟒左边那个脑袋扭转过来，嘶嘶作响，一口将男童傀儡的脑袋咬下来，又将女童傀儡扫下去。
噗的一下，谢清柠喷出一口鲜血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家都在水中挣扎沉浮，他们诸般能耐，平时对付僵尸恶鬼邪魔都不在话下，现在却对这占据了绝对力量的凶兽束手无策。
听见龙深的话，宋志存也大声喊道：“赶紧设法离开，不要硬拼，我们殿后！”
事到如今也只能这样了，一群年轻人的心气在现实面前被消磨得差不多，李映带着顾美人他们开始往巨蟒的反方向跑去，但它似乎察觉了“猎物们”的意图，已经瞎了一只眼睛，又被刺了一剑的巨蟒凶性大发，巨尾卷起，又狠狠拍向水面，河水顿时涌向狭窄的河岸，巨蟒拍击不断，河水不断上涌，水位迅速上升，李映他们又被卷入河中，在巨蟒与龙深宋志存搏斗的同时，犹能抽出余力阻拦袭击其他人。
刘清波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满心不甘，心头火起，他抬头遥望龙深还在与巨蟒的三个脑袋激烈争斗的身影，咬咬牙，拿着手电筒，提剑就钻入水里。
打蛇打七寸，打蛇打三寸，对蟒也同样通用，这些诀窍人人都明白，但问题是面对这样一只庞然大物，别说找它的七寸和三寸了，能够在它身上留下伤痕已经是不容易，更不要指望找什么要害了。
巨蟒在水里翻腾，搅得河水浑浊不已，手电筒能看见的范围有限，刘清波只能凭借直觉来判断巨蟒的位置，在幽暗浑浊的水浪中勉力往前游动。
忽然间，一股巨大的暗流涌来，他下意识挥剑抵挡，却忘了剑在水中受到阻力，威力速度减半，暗流迎面而来，将他整个人不由自主往后推。
一只手忽然从旁边伸出，抓住他的胳膊往旁边拖。
刘清波一惊，剑下意识要刺出去，手电筒却照出一张模糊的脸。
他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甩开对方，又作了个手势，让对方离自己远点。
对方却不依不饶，依旧拉着他做手势，像是要问明白他想做什么。
修行者在水下的闭气时间比普通人长，却不是长了个腮，能无穷无尽在水下呼吸，被对方这么一耽搁，刘清波的气都快耗尽了，只能浮上水面，恶狠狠嚷道：“你能不能滚远点！”
冬至没理会他的恶劣态度，在三头巨蟒面前，所有人的目标是一致的。
“你是不是想要在水下偷袭，我帮你！”
刘清波冷笑：“你不拖后腿就不错了，能帮我什么！”
冬至刚才看见龙深与宋志存一直与巨蟒周旋，为他们拖延时间，但巨蟒一心二用，让他们一时想跑也跑不掉。
他既是想帮龙深，也是想帮自己和同伴脱困。
冬至抹一把脸上的水，快速道：“我听说蟒蛇的三寸和七寸都是弱点，但现在你也看到了，它那么庞大，根本没法找，不过它在水下应该还有一个弱点，我有长守剑，你有飞景剑，我们可以合力！”
刘清波：“什么弱点？”
冬至：“肛门！”
“什么？！”刘清波怀疑自己听错了。
冬至以为他没听明白，急道：“就是菊花！”
刘清波：……
冬至：“你到底干不干？”
任何一种生物被利器捅菊花，滋味都不会太好受，那地方跟要害也差不多了。
刘清波嘴角抽搐：“你知道它的菊花在哪里吗？”
冬至道：“我见过蛇的标本，应该是在靠近尾部的下方，它的上半部分不好靠近，下半身相对容易，蟒和蛇的构造应该差不多！”
情况紧急，容不得刘清波多考虑，他胡乱点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计划。

第57章
两人深吸口气，重新钻下水，在浑浊不清的水里困难地前行。
硕大的蟒身在水中若隐若现，其身躯几乎相当于一列火车的高度，要在这样一具庞然大物下面寻找它的泄殖孔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水流不断地在周身翻涌，这条河很深，冬至踩不到底，只能在水流中勉强控制身体，还要留意被巨蟒扫中。
眼前一黑，庞然大物扫过来，他将身体往下一沉，巨蟒尾部从头顶扫过，冬至往上一蹬，手摸上巨蟒的身体。
此时此刻他忽然很感激自己学到的吐纳功夫，起码现在他还能在水里坚持多一会儿，而不是急急忙忙浮上水面去透气。
巨蟒的身体摸上去滑滑的，全是鳞片，他嘴里咬住手电筒，循着感觉往上摸索，水流的冲击让身体如水草般飘荡，他隐隐约约看见刘清波的身影，对方也在与他干着同样的事情。
刘清波一边摸着满手的鳞片，一边在心底问候冬至，顺便暗骂自己的愚蠢。
他怎么刚才就脑子一昏就信了对方的话！
早知道跟着李映他们逃跑，也好过在这里找什么菊花了！
但他心里憋着一股气，这股气让他不想当逃兵，他希望能被龙深收为弟子，更希望自己是最出色的那一个，刘清波这个名字，早晚有一天，要在特管局的历史上名垂四方！
虽然闭着气，但有时候嘴里难免会进一点水，腥臭的味道让他几欲作呕，想到还有个冬至在旁边，绝对不能让他看笑话，刘清波死死忍住，在蟒蛇尾部胡乱摸索。
也许是因为他们的举动微不足道，也许是因为上面还有龙深跟宋志存两人牵制着，三头巨蟒对他们的小动作并没有太激烈的回应，尾部依旧保持有规律的摆动，渐渐的，冬至和刘清波也摸清了一些规律，不至于动辄就被甩中。
忽然间，刘清波几乎惊叫出声！
他差点忘了自己还在水里，还闭着气！
因为他摸到了一片明显区别于旁边的鳞片，微微掀开来，下面似乎还有个小孔。
其实不能称为小孔，因为他一只手也可以插进去，但比起巨蟒全身来说，这的确还挺小的。
刚把手指探进去，刘清波才意识到这地方也是巨蟒平时用来排泄的，顿时一阵恶心，赶紧把手抽回来，抽出飞景剑，一手剥开鳞片，毫不犹豫，一剑插了进去！
刹那间，浓稠的液体从孔洞里争先恐后喷出来，在水中迅速蔓延，洒了他一头一脸。
几乎就在同时，三头巨蟒被激怒，猛烈翻腾起来，它挣扎的动静远远超过刚才被龙深划伤，或是被打爆的眼珠子，那几乎是整个洞穴都为之撼动的剧烈，李映他们甚至能够感觉到地动山摇！
巨蟒尾部在水中拼命乱甩，激起水浪一波接着一波，砰的一下，它的尾巴重重甩上石壁，又是一阵剧烈晃动，大小石块从顶上落下来，众人不得不四处躲避。
它在这里生活了成千上百年，它就是这里的王，而现在，竟然有生物胆敢来挑战它的权威，还是如此渺小柔弱的生物！
刘清波向来是要么不做，要么做绝，飞景剑插进巨蟒的菊花之后，他就握紧剑柄搅动剑身，用锋利的剑刃在巨蟒体内大肆破坏，巨蟒虽然外面有鳞甲护身刀枪不入，但它里面同样是柔软脆弱的脏器，被刘清波这一搅弄，整个腹腔几乎都受到了毁灭性的伤害，疼痛立刻映射到它的头部，三个蟒首嘶嘶咆哮，疯狂扭动，一时间天崩地裂，山河摇动，整个洞穴几乎都变成了它的修罗场！
“怎么回事！”宋志存惊呼。
他与龙深没有多犹豫，又飞身上前攻击巨蟒。
但巨蟒越发疯狂，一个脑袋使劲撞向石壁，一个脑袋则咬向龙深他们，还有一个脑袋弯下腰探入水中，似乎想要找出让它受伤的罪魁祸首。
三个脑袋同时喷出黑雾，这次远比之前还要浓烈，而且很快弥漫开去。
身在水里，虽然不用担心被黑雾喷中，但滋味并没有好受多少，刘清波一不留神，整个人就被巨大的暗流冲开，刚才巨蟒挣动的时候有一块巨大的石头落入水中，正好砸在他手臂上，此刻他手臂剧痛，只能一手划水，但整条河已经被巨蟒搅得天翻地覆，单凭个人力量根本无法决定游向何方，他本想浮上水面透气，却发现暗流四处汹涌，几乎将他整个人包裹，四面八方纷涌而来的压力，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力气一点点流失，身体使不上力，刘清波悲惨地发现，自己的气息也快用光了，再多几秒就要溺水。
手电筒早就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他的眼前一片黑暗，耳边满是汩汩的水流声，听不见水面上的动静，更听不见龙深他们的声音。
难道他出师未捷，就要死在这里？
如果在这里死掉，他会不会被追认为烈士，特批进入特管局？
想想如果自己的遗像被挂在特管局，然后每一年的新学员进来，都会被拉过去参观，听解说员说“这个人是在参加实践的时候，用剑捅进巨蟒菊花而英勇牺牲的”……
算了，好丢人，还是不要追认什么烈士了。
都怪冬至那个杀千刀的，为什么要出这种主意！
刘清波迷迷糊糊地想着，脖颈忽然被套住，身体不由自主跟着往一旁飘。
他一惊，意识又恢复了些许，还以为是敌人的攻击，手肘下意识往身后一撞。
别看刘清波意识不清，这一肘的力道可不轻，冬至差点被他撞得岔了气，嘴巴吐出一串泡泡，好悬才忍住，不管对方怎么挣扎，都死命拖着他往河面上游。
刘清波的力气估计是真的耗尽了，挣扎的力气渐渐变小，最后彻底放弃，任凭冬至将他往水面上拖。
其实冬至也没有比对方好多少，他整条胳膊几乎都没了力气，背后的长守剑在此时却变得无比沉重，似乎不停地拖着他往下坠，冬至心里一直默念着我不能死在这里，要死也要跟男神在一起，不然千百年后别人来到这里，看见两具纠缠在一起的枯骨，说不定还会以为他们殉情？！
这个假设太可怕了，足以让冬至又激发出一股潜力，最后他脑子浑浑噩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刘清波救上岸的。
将人的上半身往岸上一托，确保他不会滑下去之后，他就彻底失去了力气，人往旁边一歪，就只剩下呼气吸气的力气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还是刘清波先醒过来的。
一睁眼他就吓一跳，因为一张大脸近在咫尺，脸色苍白，双目紧闭。
“喂！”
刘清波想要伸手去推人家，却忘了自己一条手臂枕在脑袋下面，早就麻掉了，另一条则因为之前耗力过度，现在还在微微发抖，根本抬不起来。
“醒醒！”
眼睫毛颤了几下，冬至费力地撑开眼睛，就看见刘清波神色慌张，四下张望。
“我的飞景剑呢！”
冬至喘了口气，翻过身，仰躺在岸上，要不是下半身还泡在水里，他更像是在碧海银沙边进行惬意的日光浴。
“在菊花里忘了拔出来吧？”他道。
刘清波瞬间脸色发青。
他根本没法想象，一把千古名剑，居然会葬送在巨蟒的菊花里！
“都怪你，要不是你出的馊主意，我的飞景剑也不会丢！”他怒道。
“是是，都怪我。”冬至跟哄小孩似的敷衍他，只是语调软软的，出气多入气少。
刘清波这才看见他脸色比纸还白，闭上眼不说话，比死人还像死人，不由心头一跳。
“喂！”
对方的眼睑颤动一下，懒得睁开。
“……刚才，谢了。”刘清波不情不愿道。
冬至睁开眼，讶然望向他。
刘清波从小到大都不习惯跟人服软，尤其还是自己之前瞧不起的对象，这句话说出来比砍他一刀还难受。
但又不得不说。
因为刚才要不是冬至，他的命运很可能是葬身河底，而冬至完全可以脱身之后再跟别人说他的死讯，甚至什么也不说，别人迟早也会发现他的失踪。
“我承认，你现在有成为我对手的资格了。不过，龙局徒弟我是绝对不会拱手相让的。”刘清波别扭道。
冬至有气无力道：“省点力气说话吧大兄弟，你不觉得很奇怪吗？”
“什么？”刘清波也没力气动弹，只能翻了个白眼，心说给你三分颜色，你还开起染坊了。
冬至：“这里，好像不是咱们刚才落水的地方。”
刘清波一愣，勉力支撑起身体，四处张望。
黑漆漆的一片，但又有点光亮。
不是手电筒的光。
他们的手电筒早在水下挣扎的时候就不知道落在哪里了。
是角落里，不知名动物，或植物发出的幽幽光亮。
一簇一簇，像蒲公英那样，在山风的吹拂下轻轻摇曳。
像《阿凡达》那样，男主角在女主角的带领下，穿过这些夜里发光的植物，以惊叹的目光领略异世界的风华。
但地底下，哪里来的山风？
刘清波微微一震，意识清醒了些。
“龙局宋局他们呢！”
冬至：“我也不知道，可能失散了吧。”
他们应该是在一个水潭边，水潭四周全是缓坡，他们要爬上缓坡，才能看清前面的路。
发光的植物近在咫尺，刘清波伸手想去摘一支下来察看，被冬至一拍爪子，疼得一顿。
“好奇心害死猫。”冬至义正言辞道。
刘清波白他一眼，估计是被打疼了，也没再坚持。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暗暗用吐纳功夫调养气息，感觉气力恢复一点了，这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
刘清波的目光从他背后的长守剑扫过，酸酸道：“之前在水下的时候就应该让你的剑去用！”
冬至感叹：“这都是命啊！”
刘清波的手又有点痒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斗着嘴，实际上是因为各自力气已经耗光，只能用斗嘴来转移注意力。
眼前缓坡不过一人多高，他们平时三两下就能跳上去的，现在却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爬上去。
结果一上去，两人就都愣住了。
眼前有四个洞穴的入口，通往四个方向，沿途角落都有幽幽发光的“蒲公英”，隐约延伸到很长，但这点光亮不足以让他们看得见太远，远方依旧是幽暗无限，四个洞穴，几乎一模一样。
“走哪条？”刘清波傻眼了。
冬至：“石头剪刀布决定吧？”
刘清波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这么不正经！”
冬至一脸无辜：“要不然你有什么更好的提议？”
刘清波：“你的罗盘呢，拿出来测一下。”
冬至：“我没有那个。”
刘清波：“你不是用符的吗？没有罗盘你怎么定方位！”
冬至：“我用手机里的指南针。”
刘清波：……
他好想一掌把这人拍扁。
但是不行，谁让这里除了他自己，就剩下旁边一个喘气的了。
他忍！
冬至低头检查自己的装备。
这次出来，他特地用了一个防水的腰包，里面装了符箓和朱砂符纸毛笔等等，还有一点干粮和水，占的空间都不多，也就备着不时之需。
他把手机掏出来——当然已经一点信号都没有了，但是不需要网络的功能还能用，比如说指南针。
不过左看右看，似乎也看不出什么异常。
“东南西北四个洞穴，我们走哪个？”他问刘清波。
刘清波没好气：“随便，爱走哪个就走哪个！”
冬至随意道：“紫气东来，东边吉利，就走东面那个吧！”
刘清波有点焦虑：“得赶紧跟龙局他们会合才行！”
冬至安慰道：“急也没用，我也想快点见到他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论野外生存经验，他不比刘清波多，但刘清波却发现，对方远比自己来得随遇而安，甚至更加镇定，也许是更早地认清了现状，只能无奈接受。
见刘清波依旧有些怏怏，冬至就道：“你想啊，咱们现在好歹有两个人，要是一个人流落到这里，连个斗嘴说话的都没有，岂不是更惨？所以老天爷待我们还是不薄的。”
刘清波忽然问：“你带香和打火机了吗？我不是听说你会请神吗，要不你请神问问我们现在该走哪条路才能跟龙局他们会合？”
冬至苦笑道：“大哥，你看我现在哪有力气请神？而且你也看见之前那些鬼尸了，这里曾经死了那么多人，古人日本人什么都有，到时候还不知道请来个什么东西呢！”
刘清波也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只好作罢。
两人坐在地上休息了一会儿，等恢复了一点力气，才站起来，往东面那个洞穴走去。
黑暗的环境中，一点两点的幽幽光亮反而成了心灵的慰藉。
人注定是要生活在光明里的生灵，尤其是这种时候，一点点光亮也能让他们安全感倍增。
眼睛看得见东西，就不至于手足无措，六神无主。
冬至对刘清波道：“你剑遗失了，走我后面吧。”
“等会儿遇到危险还不知道谁救谁！”刘清波撇撇嘴，他未必不能领会对方的好意，可这嘴巴就是不由自主要损人。
“前面，怎么有个黑漆漆的，是石头还是？”
“好像是个人。”
两人不约而同停住脚步，相视一眼，放慢脚步。
冬至拿出手机，打开飞行模式，尽可能节约电源，又把光源打开。
因为手电筒已经遗失了，这点仅剩的光源，他用得很省。
明亮的光线霎时照出眼前大半个洞窟的轮廓。
也隐隐约约照出前方的情形。
一个人靠在地上，无声无息。
“好像是……邢乔生？”刘清波不确定道。
这是他们二十个伙伴的其中之一，之所以名字对冬至来说比较陌生，是因为对方经常跟着张嵩活动，又不太爱说话，跟冬至仅仅也是片言只语的招呼，跟刘清波就更不用说了，两人好像从来没打过交道。
“乔生？”冬至试探道。
两人慢慢靠近。
手机光源照出对方低垂的面容。
果然是邢乔生！
但刘清波和冬至却反而后退半步。
赫！
只见邢乔生紧闭双眼，面容上布满密密麻麻，紫色的经络，嘴唇已经完全变成紫黑色，而脖颈以下，双手，没有被衣物包裹的肌肤，全都变成的黑色！
“乔生！乔生！”冬至喊道。
对方一动不动。
冬至弯腰，伸手过去，却被刘清波按住。
但他们必须确定对方的生死。
所以冬至还是伸出手，在邢乔生的鼻子下面停了一下。
“好像……死了。”
刘清波蓦地抽出冬至背后的长守剑，轻轻划开邢乔生的上衣。
剑锋所到之处，衣服寸寸裂开。
邢乔生脖颈以下，也都全部染上了紫黑色。
两人静默片刻，为这位同伴默哀。
出发前，宋志存耳提面命，告诉他们这趟出行一定会有死亡率，要众人不能掉以轻心，但大家倚仗自己一技在身，虽不至于不知天高地厚，但也总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容易成为“幸运”的那一个。
直到刘清波在水里垂死挣扎。
直到他们现在看见同伴的死亡。
冬至有点难过，虽然他跟邢乔生交往不多，但对方毕竟是他们的同伴，如果他不是殒命在这里，说不定最后还能平安出去，成为特管局一员。
半晌之后，冬至道：“这是什么？中毒？是不是碰了那些发光的花？”
刘清波道：“他可能是从我们要去的方向过来的，也就是说，前面可能有致命的危险。”
冬至：“那你的意思是？”
刘清波毫不犹豫：“改道！走另外一边！”
冬至：“走哪边？”
刘清波想了想：“坐北朝南，北是帝王方位，走北吧！”
两人本来就刚进洞穴不久，现在退出还来得及，临走前，两人又向邢乔生的遗体鞠了个躬，冬至轻声道：“我们还要找出路，不能把你带上，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们会带你回去安葬的，你安息吧！”
他们退出洞穴，又找到北面的那个。
这次顺利多了，一路走了将近半个小时，都没有再遇见什么危险。
刘清波忍不住得意道：“你看吧，早听我的不就行了……”
吗字还没说完，冬至忽然伸手将他拽到身后，手里抓着的长守剑顺势往前一斩。
一只惨白的手腕掉落在地上，另一截还埋在洞穴的土壁内。
刘清波：……
冬至深沉道：“当你最不希望发生什么的时候，坏事往往就会发生，这就叫墨菲定律。”
刘清波怒道：“墨你的头啊，赶紧往回走！”
冬至：“恐怕来不及了，你看后面。”
刘清波猛地扭头一看，只见他们刚才过来的那条路上，陆陆续续冒出一些手，五指在虚空中抓挠，像是要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想想之前欧阳隐脚踝上那个五指印记，两人倒抽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往前疾走，越走越快，最后索性拔足狂奔。
破土而出的手越来越多，偶尔也会从头顶冒出来，两侧更是防不胜防，这一整个洞窟，仿佛一个恶魔的血盆大口，将他们吞噬包裹进去。
沿途的“蒲公英”越来越多，视线也越来越明亮，冬至没有多加留意，他拉着刘清波不管不顾往前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眼看两旁没再有鬼手冒出来了，他这才慢慢缓下速度，松开刘清波，弯下腰气喘吁吁。
“我们会不会又跑过头了，现在要去哪里找龙局他们才好？继续往前吗？”冬至边喘气边道，一句话断断续续变成好几截。
但他却没有得到刘清波的回应。
搁在往常，刘清波早就咋咋乎乎叫嚷起来了。
周围太过安静，刘清波居然连一点呼吸都没有。
冬至心下一沉。
他浑身紧绷，慢慢地回过头。
饶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冬至仍是禁不住头皮一炸！
原本跟他一起逃命的刘清波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本来应该已经死去的邢乔生，对方布满紫色经络的脸在微弱的光亮下越发诡异，眼球半凸，正幽幽看着他。
“乔、乔生？”冬至试探道，身体随时准备逃命。
邢乔生的动作比他想象的还要快，几乎在他话音方落，对方就猛地扑上来，直接把冬至压倒，然后死死掐住他的脖子。
冬至抓住他的胳膊用力往外掰开，一面踹向他的下身，但邢乔生竟然纹丝不动，力气奇大，掐住他脖子的手越来越紧，冬至的指甲几乎深陷对方皮肤，但他感觉自己仿佛是在抓着两棵老树，干瘪而缺乏弹性。
情急之下，他用力咬破舌尖，很快感觉到腥味，和着唾沫，他将一口血沫喷过去。
换作平时，怕疼的他一定做不出这举动，顶多只会用剑划破，但事实证明，危急情况下，腺上激素急剧分泌，人的潜力也是无穷大的，任何平时想象不到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
那一口血沫喷溅在邢乔生脸上，对方的身体微微一震，力道松开一些，冬至趁机用力将他踹开，连滚带爬站起来，顺势抓起刚才掉落在地上的长守剑，一剑扫过去。
这时他才看清，站在眼前的哪里是邢乔生，分明是一个五官腐烂得已经快要认不出原本模样的鬼尸。
鬼尸的胸口被一剑划开，没有血流出，对方依旧往前扑，冬至咬咬牙，手臂使力，双手握剑，准备一剑把人家的脑袋削下来！
一剑砍过去，力道可能差了点，鬼尸的脑袋开了个口子，歪向旁边，行动力依旧不减。
冬至：……
如果不是刚才跟巨蟒搏命又游了那么久的水，他才不信砍不下来！
没办法，一剑不行，就两剑。
咔嚓！
脑袋掉了三分之二，还有三分之一挂在肩膀上。
冬至快抓狂了。
鬼尸似乎彻底被激怒，长着黑长指甲的五指在阴风中呼啸着抓过来。
又是一剑斩过去！
脑袋终于彻底飞出去撞在壁上，还弹了一下，才咕噜噜滚落下来。
冬至退开好几步喘气，等了好一会儿，直到确定那鬼尸不会再复活。

第58章
另外一头的刘清波也快抓狂了！
他清清楚楚记得，自己与冬至一起走入北面的洞穴，然后遇到了已经死去的邢乔生，冬至想要上前去探对方的鼻息，却被他拽住领子往后一拉，没好气道：“你小心他突然睁开眼睛咬你一口啊！”
刘清波说完，抽出腰间短匕，拔了根头发放上去，再递到邢乔生鼻子下面。
如果对方还有一丝气息，头发就会被吹落。
但没有。
邢乔生的的确确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让刘清波有点失落，他收回匕首，直起身体，难得惆怅地叹了口气，转过头正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原本站在他身后的冬至忽然不见了！
对方就算是长着翅膀都不可能飞那么快的，刘清波汗毛直立，大声喊道：“姓冬的！”
回答他的不是冬至，而是突然睁开眼睛抓向他小腿的邢乔生。
刘清波被拖倒在地，但他反应却极快，手中匕首立马朝对方削去。
他能带在身上的兵器自然都是名器，这把匕首短是短了点，锋利程度却丝毫不逊飞景剑，邢乔生的手腕立马被削断，再一匕过去，又快又狠，对方人头落地，刘清波顺势把对方踹开，他自己还坐在地上气喘吁吁。
“姓冬的？冬至？！”
回应他的，是层层震荡的回音。
“冬至你个混账王八蛋！”
刚杀了鬼尸，还没缓过气来的冬至听不见刘清波在骂他。
他忽然想到一件事。
大家刚刚进来的时候，欧阳隐因为被鬼尸抓破脚踝，中了尸毒，宋志存说他不及时治疗就会死，大家又急着去找日本人和青铜镜，没有办法为他耽搁太久，所以让叶承带着他中途退出，先去治伤，那他自己刚才被鬼尸掐了这么久的脖子，会不会也中了尸毒？
他不由自主摸上脖颈，皮肤倒是没被抓破，疼痛的感觉依旧残留着，但摸上去没有什么异样，也看不见到底有没有留下痕迹。
要是真中了尸毒，在这地方，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跟欧阳隐那样及时回头找出路，估计也是不可能的了。
更惨的是，他可能到死，都见不到龙深一面。
更更惨的是，他还没拜师，还没让龙深知道自己的心意。
冬至脑补自己在别人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死去，千百年后别人再度踏上这里，看见他用剑在石壁上刻下的“单身狗冬至之墓”，感叹道：这人临死都还是只单身狗啊！
惨，太惨了。
如果尸毒可以维持到看见男神再发作，那么他就可以凄美地转个圈再倒在龙深怀里，深情望着他，说我临死前有个愿望，你可以满足我吗？
龙深这么爱护弱小的人，一定不会拒绝的，这时候他就可以趁机表白心意，要求男神给他一个法式热吻。
不，不行，万一热吻之后龙深也感染尸毒怎么办？
算了，还是不要吻了，就直接深情表白，然后恋恋不舍地闭上双眼，而在自己断气之后，龙深的眼泪会正好落在他的脸上，特写加慢镜头滑落下去。
很好，完美。
冬至蹲在原地脑补了半天，没有揣测之中之被尸毒放倒的情形，除了累一点之外，摸摸心口，连心跳都正常无比，似乎身体健康，就拍拍尘土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前面二三十米远就是洞穴的尽头，在那里会有一个拐弯，他看不见拐弯之后是什么情形，就放慢了脚步，握紧剑柄，四周寂静无比，连脚步声与呼吸声，似乎都形成一层层回音，莫名增加了心头的压力。
此时此刻，他开始怀念刘清波了，那家伙虽然傲娇又别扭，好歹有个人斗嘴，路上不会太紧张，还能分散注意力，现在没人说话，精神集中之下，仿佛连空气中的阴风都潜藏着危险。
什么也没有发生。
穿过通道尽头，转过拐角，一切静悄悄，整个世界似乎将这里单独割裂开来，而他成了被舍弃的那一部分。
冬至忽然停住脚步，古怪的感觉逐渐弥漫，咯噔一下，他的小心脏差点跳出嘴巴。
他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这里，不是他们刚刚离开墓室进来的地方吗？！
就在前面，欧阳隐被鬼手偷袭受伤，在叶承的陪同下提前返回，再前面，他们会看见日本人团伙里的一个倒霉鬼！
难道兜兜转转，他又回到原地？！
冬至想想不对劲，忽然转身往回跑。
他跑回刚才那个洞穴里，却发现被自己三剑才砍掉脑袋的鬼尸已经无影无踪，别说尸首了，连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他刚才经历的是幻觉？如果是，幻觉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从他在水里救了刘清波，还是从他和刘清波进入这个洞穴之后？
又或者，他根本没能救得了刘清波，他们俩早就葬身河底，更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混乱。
时间与空间仿佛交叉错乱，发生了情景颠倒，混淆视觉，但他更怕这一切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境。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从哪里开始是真，从哪里开始又是假。
冬至定了定神，开始整理思路。
他们遇到巨蟒，应该是真的，大家都参与了搏斗，而且九死一生。
他跟刘清波潜入水中寻找巨蟒的弱点，最后一起来到那个陌生的水潭边，应该也是真的，因为刘清波说的那些话，都不是他能凭空臆想出来的。
但是他们走入这个洞穴之后发生的一切，冬至却不敢肯定。
如果是假的，未必没有好处，说明邢乔生很可能没有死。
如果是真的，那他又是什么时候跟刘清波走散的？两人明明没有分开过。
抓了抓头发，冬至决定不再纠结这个估计连阿基米德也解不了的难题。
他不打算重新回到水潭那里，所以还是继续往前走。
拐角之后，果然还是他们刚才进来的那个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这一路上，那种幽幽发光的“蒲公英”，随处可见。
冬至一开始觉得这些东西很诡异，但现在看久了，反而有几分亲切。
他还记得，进来的时候，大家各自都在旁边石头上做了记号。
想及此，他打开手机光源，一路寻找过去，也不知道是他太粗心，还是这条路跟刚才不一样，他并没有找到那些记号。
路过欧阳隐受伤的地方，冬至特意停了一下，没有发现地面的裂口，也没有发现那只鬼手。
这么说，再往前，那个死掉的日本人，应该也不见了。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见前面不远处，有个人靠在墙边。
冬至放慢脚步，越来越近，对方似乎听见动静，还动了一下，弄得冬至吓一跳，差点没蹦开几步。
“……冬至？”熟悉的声音传来。
“宋、宋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忙上前把宋志存扶起来。
宋志存咳嗽一声，血沿着嘴角蜿蜒而下，他面若金纸，声气虚弱，俨然重伤模样。
冬至想给他抚背顺气，却摸到一手黏腻。
“发生了什么事，其他人呢！你撑住，我包里还带了点急救药品！”
宋志存按住他的手，摇摇头：“没用了，不要浪费，我是，被巨蟒所伤……”
冬至急道：“那其他人呢，我去救他们！”
宋志存：“我和他们，失散了，这里很危险，你马上……掉头回去，赶紧，回去，能逃一个，是一个，不要再回来了……”
冬至印象中，这位宋副局长不像蒋局长那样喜欢高谈阔论，不像吴局那样成天笑眯眯让人摸不透，也不像龙深似的不苟言笑，他敦厚质朴，平易近人，比起副局长，更像是大家的政委和生活委员，婆婆妈妈，事无巨细。
但眼前的宋副局长，虚弱得即将死去，再没有了从前的声若洪钟。
冬至心里有些难过，眼眶忍不住湿润。
宋志存握住他的手，困难而又竭力发出声音：“记住，不要往前走，快回去！”
“我记住了！”冬至只能这样回应道。
冬至还记得，他对欧阳隐说，希望大家勇往无前，但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冬至也记得，对方在这次实践前的动员会上，说这次的行程会有一定的死亡率，但很正常，因为这是特管局历年来的传统。特管局从来不会为了数据好看，而培养一些温室里的花朵，因为他们将来面对的敌人，凶残狡猾，只有同样残酷的实践，才能让所有人警醒与成长。
可现在他就算回去，又能回到哪里去？
冬至根本找不到出路，只能继续往前走，宋志存不至于不清楚这一点。
难道他临死前性情大变，神智全无了？
想到之前的邢乔生，冬至挣开宋志存的手，慢慢往后退。
宋志存似乎有些疑惑：“你，干什么……”
冬至：“宋局，你还记不记得，你让叶承陪着欧阳隐先离开的时候，对他们说了什么？”
宋志存艰难地点头：“我说，让大家，不要作无谓的牺牲。”
冬至：“那头一天呢？我们进特管局的头一天，你又对我们说了什么？”
他紧紧盯着宋志存，不放过对方脸上任何一点变化。
在他紧迫逼人的视线下，对方的脸一点点发生变化。
冬至又慢慢后退了几步。
宋志存的圆脸一点点变得棱角分明，眉骨耸起，下巴多了点胡渣，发型不知不觉也变成了半寸。
冬至提剑一指：“你是谁！”
虽然完全变成另一个人，但对方依旧喘着粗气，看上去很虚弱。
他说了句日语，伸手想要抓向冬至的剑，却被冬至避开，一脚把他的手踢开。
对方吃痛歪倒一旁，终于换成生硬的汉语。
“别、别杀我！”
冬至：“你到底是谁？”
对方咳嗽几下：“我、我叫高岛河，是陪音羽先生下来的保、保镖！”
果然是那帮日本人！
冬至立马问：“他们现在在哪里？青铜镜呢！”
高岛河虚弱喘气：“我不知道……我跟他们走散了，青铜镜，在、在余先生那里！”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余先生？
冬至皱眉，继续追问：“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暗算我！”
高岛河：“不是我、不是我……救救我，我不想死！”
他涕泪横流，连同鲜血不断地从口中吐出来。
身后石壁蓦地伸出几只鬼手，将他紧紧按在墙上，高岛河双眼圆睁，拼命挣扎。
“救我！救救我！”
冬至不忍看下去，举剑把几只鬼手斩落，但转眼间却有越来越多的鬼手从地上冒出来，甚至抓向冬至。
他摸出一张明光符，口念咒语掷向地面。
呼啦一下，地上燃起一片火光，将几只鬼手燃烧殆尽。
鬼手们欺软怕硬，如有意识般纷纷退却，转而扑向“软柿子”高岛河。
高岛河被死死按在墙上，甚至一点点被拖进土壁里面。
冬至睁大眼睛，一时不知如何下手，如果一道符丢过去，那肯定连同高岛河都不能幸免。
就犹豫了那么几秒，高岛河已经有大半身体没入墙体。
他的表情逐渐呆滞绝望，鲜血从嘴角流下。
很快，高岛河整个人都被拖了进去，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被泥石吞噬了一般，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而那些鬼手，也全都缩了回去。
一切重新恢复平静，仿佛高岛河的存在只是假象。
冬至不寒而栗。
他不相信这一切是幻象。
但他找不到更好的解释。
等了一会儿，周围静悄悄的，高岛河的出现和消失，仿佛一场梦境。
不想多停留，冬至继续往前走。
前面就是他们之前遇上巨蟒的河流。
想要经过这条河，就得从悬崖上走。
上次他们在悬崖上遇到了巨蟒，但这一次，冬至一个人在悬崖上侧身腾挪，却平安无事。
河水湍急，河面宽敞，就像他看过的无数条河流那样平常。
可这样的平静里，却又让人觉得莫名诡异。
当他重新走一遍刚才所有人都走过的这条路时，到底会发生什么？
冬至忽然冒出一个古怪的想法：自从他们穿过墓室来到这里，是不是就进入了一个无限循环的怪圈，反反复复经过同一个地方，周而复始，永无止息。所有人分散开来，在不同的时间与空间里行走，也许偶尔会遇上，也许永远遇不上。
蓦地，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惶恐。
如果是龙深，他现在会做什么？
他会毫不迟疑，继续走下去。
遇神杀神，遇魔杀魔。
自己虽然没有龙深的强大，但总不能连勇气都没有，不然有生之年还怎么实现拜师和追求的愿望？
冬至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他已经快要走到悬崖的尽头，前面又是一个拐角。
走，还是不走？
仅仅是稍稍犹豫了一下，冬至就迈开步子。
前面忽然传来交谈声，虽然动静很小，却听得出是人类的语言。
冬至先是一喜，但踏出的脚步却生生顿住，他闪身躲在拐角的岩石后面。
脚步声与交谈声越来越近，对方说的是汉语，但语调又有些生硬，绝对不是李映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的腔调。
他庆幸自己的谨慎，屏住呼吸等待来人走近。
“怎么还没看到祭坛？”陌生而生硬的语调如是道。
“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幻觉与现实不断交错，就算是我，难免也会走岔。”这个声调有点古怪，分不清男女，还有点沙哑。
“青铜镜的消息泄露出去，特管局的人肯定会很快追到，我希望，亲自杀了龙深。”又有一个人说话。
听见这人的声音，冬至微微一震，他认出来了，这是藤川葵。
当时在长白山上，他不知天高地厚，什么也不会，就敢帮着何遇他们，跟藤川葵师徒作对，后来从何遇口中，他才知道，日本的神职与阴阳师是分开的，而藤川葵师徒，不仅担任神宫的神官与巫女，同时还是个阴阳师，可见在日本国内的确能耐不凡，可他们却在长白山上铩羽而归，回去之后一定不会甘心。
特管局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更要放虎归山，从他们身上找到真正的幕后主使。
如今，真相似乎正一点点浮出水面。
有一个更年轻的声音应和藤川葵道：“不错，我要为绘子报仇！”
藤川葵呵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对方受了训斥，没再出声。
一行人从冬至的视线内走过，背着他走向前方。
冬至忽然睁大眼睛。
那个斗篷人！
他通过千里眼看到的，跟音羽鸠彦面对面坐谈的那个斗篷人！
那身斗篷，无论如何他也不会认错！
对方的中文很地道，没有任何口音。
余先生……
是不是跟徐宛，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这个斗篷人，就是人魔徐宛？
冬至的呼吸一滞。
对方脚步一顿，似乎有所察觉，立马回转过来。
斗篷之下漆黑一片，墙角“蒲公英”那点幽光根本不足以让冬至看清对方的真面目。
但对方忽然伸出一只手，朝冬至抓来！
手上没有半点肌肤血肉，而是白森森的骨头！
冬至下意识后退，身体贴上石壁，顺势抽出长守剑，向那只手砍去。
扑了个空！
他眼前一黑，脚下踩空，摔了个头晕眼花。
斗篷人也好，藤川葵也好，通通消失得干干净净。
这又是哪里？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底哪里是真，何人是假？
冬至扶着额头，累觉不爱。
幽幽发光的“蒲公英们”也不见了，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他摸索着石壁站起来，长守剑倒是还在，一直握在他的手里。
不管如何，这把剑给了他莫大的安慰，让他无论在何种环境下都有所依仗，甚至觉得并不孤单。
冬至定了定神，准备拿出手机打开光源，看看自己身处什么环境。
但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了红色的灯笼。
一盏，两盏，三盏……
一共五盏。
忽远忽近，红彤彤的，在黑暗中闪烁不定。
冬至一惊，心想那不正是巨蟒的眼睛吗？！
巨蟒一只眼睛之前被林瑄废掉了，现在正好剩下三个脑袋五只眼睛。
“灯笼”越来越大，这表明巨蟒正以飞快的速度在靠近他。
黑暗中，悉悉索索的动静越来越清晰，冬至也不敢开灯了，屏住呼吸贴着墙壁，等待对方靠近。
他忽然萌生一个想法，反正自己现在也不认路，与其漫无目的随便乱走，不如跟在这头巨蟒后面，看到底能去到哪里，说不定还能找到小伙伴会合。
腥味飘入鼻腔，巨大的身躯从他身旁缓缓滑过。
在尾部经过时，冬至把心一横，摸上湿滑的鳞片，抓住体积较细的尾部，使出吃奶的力气攀上去，然后整个人趴在巨蟒的尾巴上，被它带着往前游走。
不知是因为这里空间太小，施展不开，还是受伤而麻痹感官的缘故，一个渺小的人类趴在它的尾巴上，巨蟒也没有察觉，依旧刷刷往前。
冬至发现它的前行速度其实很快，只是因为体型巨大，所以显得有些笨拙。
巨蟒的鳞片虽然散发着腥味，让人闻之欲呕，身上的黏液也使得衣服跟着黏糊糊的，并不舒服，但趴在上面不用出力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比起两条腿走路，他现在就有种鸟枪换炮，自行车换路虎的感觉。
这趟“便车”搭起来挺舒服，忽略嗅觉，冬至几乎不想动了。
不远处，幽幽光亮再度出现在视线里。
他懒懒抬起脖子，身体却一下子变得僵硬。
前方洞穴一下子变得高阔起来，只是两旁却多了许多鬼尸，有些从石壁里伸出手来，有些则一半身体嵌在墙体内，还有的或坐或靠，或伸手或抬头，或大张嘴巴作惊恐呐喊状，姿态各异，仿佛全都停留在它们生前的那一刻。
这个地方，为什么会有如此之多的尸体？
按照数量来计算，当年到底是死了多少人，这样大的动静，为什么史书会没有记载？
难道这件事，还跟周越说的那个梁为期有关？不然怎么解释他的墓室后面连着这样一个地方？
可三头巨蟒呢，难道单凭梁为期一己之力，能将巨蟒弄到这里来？
念头在脑海里一闪而过，谜团实在是太多了，冬至骑坐在巨蟒尾巴上，双手牢牢固定住坐姿，免得一不小心掉下去。
巨蟒的身体从万尸丛中滑过，那些尸体一动不动，但冬至是见识过它们的厉害的，不知什么时候触动了某个情境，这些东西就会上来攻击，所以他僵着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不经意抬头，蓦地一愣。
前方的悬崖上，有一个身影正在缓步前行。
在幽光若隐若现的映照中，冬至只觉那个身影无比熟悉。
千回百转，动人心肠。
熟悉的名字在喉咙里转了几遍，依旧忍不住脱口而出。
“龙局！龙深！”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个寂静的环境里却清晰回响。
那一瞬间，原本一动不动的鬼尸们，竟然缓缓转动头颅，朝他这里望过来。
而巨蟒似乎也有所察觉，跟着躁动不安起来，陡然加速往前蹿去，冬至一时没有防备，身体一滑，跟着掉下来。
“顺风车”巨蟒很快往前蹿走，余下他望尘莫及，想追也追不上了。
冬至：……

第59章
千尸万手猛地朝他抓来，冬至大叫一声，往前狂奔！
那一只只鬼手，仿佛从未见过如此鲜活的生命，在它们千百年的等待里，终于等来一具甜美的血肉之躯，所有鬼尸纷纷涌上来，扑向冬至，那一瞬间，宛若铺天盖地的尸山血海，而他四面楚歌，无处可逃。
突然，冬至看见前方垂下一根根黑色的藤条，他来不及细想，蹬腿一跃，抓住那些藤条就往上一荡。
藤条出乎意料的结实，成为名副其实的救命稻草。
因为下一秒，在他刚刚立足的地方，浑身腐烂的鬼尸们一拥而上。
如果再晚半步，他很可能就是下一个高岛河了。
冬至回过头看见这一幕，心里后怕不已。
眼前的悬崖越来越近，他抓着藤条，脚踩下去，却因为悬崖上太狭窄，身体站立不稳，重心后倾，眼看就要往后栽下去。
一只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
“松手。”
冬至下意识松开自己抓住藤条的手，龙深顺势拉住他往山壁的方向扯，把人拉回来。
死里逃生的惊吓和再见龙深的惊喜在他心里交错动荡，冬至喘着粗气，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深也没说话，他依旧站在那里，离冬至不远不近的方向，后背贴着山壁，稳若磐石。
“龙局？”冬至小心翼翼，心说这总不会是假的了吧？
“你是怎么过来的？”龙深问道。
冬至稍稍喘匀了气，将自己跟刘清波潜入水下偷袭巨蟒的事情说了一下。
“我救了刘清波上岸，却发现那里不是我们原来待的河边，而是一个水潭，潭子通往四个方向，我们选了北面的洞穴，进去之后就遇见邢乔生……”
龙深道：“邢乔生已经死了。”
冬至心头一跳：“真死了？那、那我们看见的……？”
龙深道：“你们看见的，也许是存在于过去的邢乔生，包括你们自己。”
冬至听得迷迷糊糊：“什么意思？”
龙深道：“你有没有想过，你自己的存在，也不是真的？”
冬至一脸茫然，如听天书。
“龙局，您到底在说什么？”
龙深：“特管局将你们带到这里来实践，是我授意的，而我的目的，并不是要你们真正淬炼为一个战士。”
冬至忽然觉得眼前的龙深很陌生。
两人近在咫尺，仿佛又相隔千里。
“蒲公英”幽幽闪烁，摇曳不定，仿佛黄泉畔的幽冥花，画出模糊的生死界线。
随着龙深的话落音，他茫茫然地跟着问：“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让你们都死在这里。”龙深道。
阴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吹拂在他的后颈，钻入他的衣领，让冬至不寒而栗。
“为什么？”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此问道。
龙深：“因为你们是特管局未来的精英，也是修行界未来的栋梁，想要把所有人都消灭，又不惹人生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借历练实践为名，让你们折在这里，永远出不去。”
冬至摇摇头：“我不信，你不是龙深。我看到的，肯定又是幻觉。”
龙深的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只有持剑的右手在幽光中微微现出轮廓。
他喜怒不辨，善恶莫测。
“不单你们会死，何遇跟看潮生也会死，他们将和三组一起折损在云南，所有人，最终无一能够幸免。”
龙深清冷的声音回荡在洞窟之内，四周一片寂静。
那些鬼尸在下面张牙舞爪，等着他们自投罗网，却没有半点声息。他们的声音，早在千百年前，就已经永远终结在这里了。
冬至靠着冰凉的石壁，凹凸不平的感觉让他的后背微微感到刺痛。
以往他肯定会赶紧挺直背脊避开身后尖石，但现在，他却需要这份疼痛来保持清醒。
刘清波，邢乔生，高岛河，宋志存，之前存在过的，或真或假的情境从眼前掠过，冬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面对这个比其他人还要更特殊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你把我们所有人都算计进来，但这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龙深沉默片刻，道：“你应该明白。这件事里，谁能得到好处，我就是站在谁的那一边。”
冬至摇摇头：“你不是龙深，龙深不是这样的人，你到底是谁？”
龙深：“在你心中，龙深是怎么样的人？”
冬至微微喘气，视线紧紧盯住对方，似乎龙深下一刻就会化身猛兽，或者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他很严肃，也很严厉，不苟言笑，因为自己总追求完美，所以不喜欢别人做错事找借口，也不喜欢别人为自己的错误说情，但他的内心很柔软，会去喂一只可怜兮兮的流浪猫，会细心看到别人的努力。他虽然口口声声说我没有资格进特管局，但却会认同我的努力，把剑借给我，告诉我，要怎么做才能更进一步。”
冬至抹了把脸，觉得自己真是没出息，说话就说话，怎么还哽咽起来。
他举剑平指：“你到底是谁！”
对方道：“我就是龙深。”
冬至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剑是怎么被夺的，他只觉得手腕一麻，剑不由自主脱手而出，转眼就到了对方手里。
而对方的剑平平递出，剑尖抵上他的肩膀。
冬至这才意识到这个男人有多强。
龙深这两个字，不仅意味着有他在，队友基本无须担心，也意味着与他对敌，需要多么大的勇气。
“你要杀了我？”冬至问道。
“我要杀了你。”龙深如此回答。
冬至心一横，伸手抓住剑锋，手掌立时传来剧痛。
龙深微微皱眉：“松手。”
对方没有松手，甚至握得越紧。
龙深直接撤剑后退。
冬至却面上一喜：“你果然就是龙深！如果是敌人，根本不会在意我的手会不会受伤，更不可能撤手！龙局，我是冬至，你还认得我吗！你醒醒！”
“……我认得你。也没有失忆。”龙深轻轻叹息了一下。“你的手怎样？”
冬至：“疼，流血。”
龙深：“我看看。”
冬至犹有疑虑：“你刚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龙深道：“你要试探我，我也要试探你。我不确定你的存在，是不是真的，所以在试探。在你之前，我已经连续遇上刘清波，李映，林瑄，然而他们都是假的。”
冬至蹙眉：“假的，是什么意思？”
龙深：“就像我刚才说的，这里的空间与时间是混乱的，而且遍地的琉璃草，更将整个地下洞穴都变成一个巨大的幻境，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令人无从分辨。我不得不出此下策，来试探真假，抱歉。”
冬至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先前也差点被假宋志存给骗了。
龙深在黑暗里待久了，恢复力又比常人快，自然能看见冬至脸上的泪水。
“我的弟子，是不会轻易软弱掉泪的。”
冬至下意识用手背抹了把脸，手却突然顿住。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龙深道：“手给我。”
冬至乖乖把手伸过去。
龙深知道自己的剑有多锋利，刚才那一握，即使很快撤手，也会留下伤口。
果不其然，对方手上有两道很深的口子，一摸，一手的黏腻。
“带急救药了没？”他问。
冬至：“带了，在腰包里。”
龙深拉开他的腰包，从中拿出止血喷剂和纱布，先止血，然后在他的手掌上层层缠上纱布。
“跟我来。”
走过这段险峻的峭壁，在山壁中间有一块凹进去的地方，堪堪足够坐下休息。
再有洁癖的人在这种环境里待久了，也学会无视那些外在的恶劣，不然冬至趴在巨蟒身上的时候就该恶心死了。
他靠着石壁休息，给龙深留下足够的空间。
“你刚才为什么伸手抓剑？”
“您的意思是要收我为徒？”
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龙深静默不语，冬至只得先回答他的问题：“因为如果又是幻觉，正好能让我清醒一下，脱离控制，如果真是您，您当然不会坐视我受伤。”
这个思路很正确，而且他一个人在洞窟里生存这么久，还能平安无事，实在很不容易。
冬至试探道：“所以您刚才说——”
龙深：“你愿意拜我为师，得我授艺吗？”
冬至虽然跟刘清波两个人，为了争夺龙深弟子的位置而彼此竞争，但他也听说过，这一行有个规矩，拜师，其实是师父相徒弟，而不是徒弟找师父。
换言之，龙深看中谁，看不中谁，都有他自己的决定权，不是送上门塞到手里的徒弟，他就一定得接着。
所以冬至与刘清波，其实也只是尽量想在龙深面前多刷点存在感和好感度，仅止于此。哪怕龙深以后想收第三个人当徒弟，他们也无力阻止。
冬至知道自己其实毫无胜算。
论天资，刘清波不比他差，从小打下的良好基础，也让他肯定要比冬至站在更高的起点上。
论家世，刘清波家学渊源，父亲有名望有人脉，收下这么一个弟子，其实也相当于间接得到不少好处，师父带徒弟，徒弟也旺师父，一举两得，两全其美。
更何况龙深对刘清波有救命之恩，以刘清波的傲慢，只有龙深可以降伏他，这段关系，想必他父母也是乐见其成的。
平心而论，实事求是，冬至对龙深的选择也充满了不确定的忐忑。
但现在惊喜来得太快，以致于他都有点懵了。
龙深等不到他的回应，蹙眉道：“你不愿意？”
那之前怎么三番四次总说要拜自己为师？
“当然愿意！”冬至像被按下某个开关，终于有了反应。
龙深嗯了一声：“非常时刻，非常之地，一切先从简吧，在这里先叩三个头就好，回去再补。”
冬至站起来整整衣服，学着当初方扬师父要他在閤皂派祖师牌位面前立誓的模样，跪下拱手。
“弟子冬至，拜见师父。”
声音不大，因为强忍激动而有些微颤，回荡在洞窟之间，重重叠叠。
他不知道对方能否看见，但还是恭敬而认真地磕头。
一叩在形，二叩在心，三叩记万年。
从此师徒牵绊，生死不变。
眼泪不知不觉又盈满眼眶，冬至以为自己拜师的情景，应该是在香火缭绕的大殿里，围观者无数，像所有修行门派拜师的仪式一样，却没想到会是在这里，就连旁观者，也只有悬崖下面那些鬼尸。
想到这里，心中就既是激荡，又是好笑。
他听见龙深说道：“在我门下，没有什么清规戒律。唯一要遵守的，便是对天地万物常怀一丝感念，以你手中之剑，长守人间太平。”
冬至郑重道：“我记住了。”
龙深道：“你成为我的弟子，与能否通过实践考试无关，我不会有半点徇私的，如果到时候分数不及格，依旧不能进入特管局。”
冬至带着浓浓鼻音，轻轻嗯了一下。
龙深蹙眉：“怎么又哭了？”
冬至：“惊喜来得太快，有点不真实，我怕自己又被套进另一个幻境里。”
就怕这个幻境太美好，怎么也醒不过来。
龙深伸手捏住他的伤口，疼得冬至叫了一下，差点跳起来。
真实的疼痛传入大脑，他色从胆边生，顺势抱住对方，呜哇一声大哭起来。
龙深：……
哪怕隔着一层衣物，也能感觉到温暖的触感，他终于有种不是在做梦的真实感。
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
所有恐惧，疑虑，不安，在这一刻，痛痛快快地宣泄出来。
龙深想要推开他，但手刚用力，对方的哭声就更大了，不由想叹气。
这哪里是收徒弟，是给自己找了个儿子吧？
但对方的岁数跟自己比起来，的确还是个小孩子，想想刚才他毫不犹豫空手握剑的情景，龙深最终改而在对方背上拍了几下，有点笨拙。

第60章
他没有不耐和催促，冬至倒是不好意思起来，哭了一下就渐渐止住。
吸了一下鼻子，冬至道：“师父，您准备收几个徒弟，在我之前，还有其他师兄师姐吗？”
龙深：“在你之前，没有收过徒，在你之后，应该也不会收了。”
冬至吓一跳：“我已经完美到让您过尽千帆皆不是吗？”
龙深摇头：“多了，没精力教，一个足矣。”
这么说刘清波是没机会了？冬至不由美滋滋，又觉得过意不去，毕竟人家现在还生死不知。
“师父，我们现在是不是得先去救人？”
“等。”
等什么？
等人？还是等什么时机？
居高临下，洞窟几处幽光尽收眼底，那是“蒲公英”们的身影，一开始觉得诡异，但看多了，却有几分亲切。
冬至：“您刚才说，那些像蒲公英的植物，叫琉璃草？”
龙深：“嗯，它们无处不在，幻觉也无处不在，这里的地形很复杂，因此造成时间与空间的错乱。”
冬至：“我们偷袭了巨蟒之后，后来怎么样了？你们那么多人，怎么也会失散？”
龙深：“巨蟒因伤挣扎，河水翻涌，一些人被冲走，我跟宋局去找，又遇上千尸俑。”
冬至：“千尸俑是什么？”
龙深：“枉死的尸首堆在一起，因缘际会又遇上绝阴之地，怨气横生，渐成魔尸，几百上千个魔尸聚在一起缠绕不休，就会自动炼化，变成千尸俑，这东西乃人间至阴至毒之物，很难对付。”
冬至没有亲眼看到，自然很难想象：“比人魔还要难对付？”
龙深道：“人魔要借人类的躯壳才能行事，它的魔气再大，总的来说，也会被局限在那个躯壳里。”
冬至恍然：“而千尸俑相当于容器扩大了，能承载的魔气更多，所以比单个的鬼尸更难对付？”
龙深嗯了一下：“这里真真假假，只有一样东西是不变的，就是那条巨蟒。我在这里观察了很久，幻象从来没在它身上生效过，它是这个地方唯一真实的标志物，只要等它下次路过，再跟上它，应该就能从这里脱身。”
冬至想起那条巨蟒的菊花里还插着刘清波的飞景剑，不管怎么说，那是自己出的主意，现在好好一把千古名剑就此葬送巨蟒菊花，就算刘清波还有很多剑用，他也觉得过意不去。
龙深听他说了想把剑拿回来的意思，摇摇头道：“那把剑应该已经被巨蟒甩落河底了，很难找到，现在先不必关心这个。”
事已至此，冬至暗暗给刘清波说了声抱歉，又将自己刚才碰见藤川葵与斗篷人的事说了，道：“我听他们好像提到祭坛，难道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祭坛，而那些死掉的人，就是祭品？”
龙深也赞同他的看法：“青铜镜可能跟祭坛有关，而祭坛，可能与石碑有关。”
冬至道：“那我们只有找到那些日本人，或者找到祭坛，才知道他们的阴谋和意图了。”
他想起什么，关切道：“您刚才与千尸俑交手，没受伤吧？”
龙深：“没事。”
冬至从腰包里拿出巧克力，递过去。
“您先吃点东西吧，我这里还有水。”
龙深却没接。
“你自己吃吧。”
冬至有点着急：“可您下来时就带了一把剑，身上也没带水吧！”
龙深道：“吃饭喝水与否，对我来说无关紧要。”
这句话平平淡淡，又似乎暗示什么。
冬至望过去，男人隐没在黑暗中的脸看不清表情，但他仿佛能够看见，那双眼睛里蕴含着无数秘密。
许多话到了嘴边，他却没有轻易开口，因为那些话都太浅薄。
静默很久，他轻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师，无论发生什么，今日，明日，以后，我永远是你的弟子。”
龙深什么也没说，只拍了拍他的手背。
仿佛是一种无声的鼓励与认同，令冬至微微翘起嘴角。
巨蟒什么时候会出现，连龙深也说不准，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待。
冬至打了个呵欠，在龙深身边，他不知不觉放松了不少警惕。
龙深似乎察觉他的疲倦，道：“先睡会吧。”
冬至想要客气两句，嘴巴一张一合，也不知道自己说出口了没有，意识随即被拉入黑暗之中。
身体累到了极点，连梦也没有做，他一身衣服从水潭里出来之后就没换过，被山风一吹，湿冷交加，睡着之后忍不住总往热源处靠。
龙深发现他的举动，顺手一捞，把他揽在怀里。
收冬至为徒并不是他一时的心血来潮。
从他把青主剑借给冬至时，其实已经隐隐表达了这种意愿，但他还想再观察一阵，因为他觉得冬至性情柔软，容易被外物所动，心志不够坚定，但几次事情下来，对方也许在综合能力上还比不上刘清波，却展现出更多的可塑性。
如果说刘清波像一块棱角锐利的磐石，那么冬至则更像一段水。
可静，可急，可化千尺瀑布，可为望月深井。
现阶段的冬至，遇事果决倒是有了不少进步，但在许多事情处理上，依旧不够周到妥当，还有他的能力，更需要严格的磨砺与操练，才能成大器。
龙深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脑子却没停止过运转。
睡梦中的冬至安然恬静，还不知道自己被心心念念的男神收为弟子，仅仅是个开始，新晋师父已经为他准备好了全套魔鬼训练计划。
忽然间，他的肩膀被拍了一下。
冬至微微一动，喉咙下意识发出一点声响，嘴巴却已经被捂住。
热息喷在他的耳廓，龙深近乎无声道：“来了。”
冬至一凛，在最短的时间内让自己清醒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大半个身体都被龙深拢在怀里，后者撑着他的后背让他坐稳，然后侧开身体贴着山壁，似在观察外面的情形。
冬至赶紧揉了一把脸，学他的样子往外看。
一具巨大似小山的庞然大物在幽光中出没，隐隐约约，只能偶尔看见模糊的轮廓。
那么大一条三头巨蟒，走起路来却悄然无声，但它那五个红灯笼一样的眼睛，却十分有辨识度。
“抓住藤蔓，落在它身上，就像你刚才做的那样，跟着它走！”
龙深的语速很快，冬至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就照做。
他深吸口气，抓住从头顶上垂落下来的藤蔓，身体一蹬一荡，砰的一下，正好落在巨蟒身上，他脚下一滑，差点没摔下去，冬至赶紧弯腰伏身，整个人趴在巨蟒身上。
又是一股腥味扑鼻而来，他差点呕出来，连忙捏住鼻子往后看。
身后龙深不知何时，也已轻轻巧巧落在他身后，那身姿比他潇洒优雅多了。
两人一前一后伏在巨蟒身上，没有说话。
黑暗中，巨蟒持续往前穿梭，速度很快，冬至不得不将整个身体都贴上去，尽可能减少阻力。
巨蟒带着他们穿过洞穴，沿着他们最初碰见的那条大河一直往前。
冬至这才发现这条地下河非常长，从上游到下游，河面从宽阔到狭窄，水流逐渐平缓，地面也分成若干股河流，如星罗棋布，各有生机。
如果不是这下面险象环生，又有三头巨蟒，又有鬼尸幻境的话，这将是一处科考的好地点。
可是千百年前，古人又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真如日本人所说，这下面有祭坛的话，建造者要如何避开三头巨蟒？
难道这下面还有另外的入口？
冬至趴在蟒身上胡思乱想，若干念头从脑海中掠过。
“下来！”龙深忽然低声道。
冬至从巨蟒身上滑下来，脚差点没被巨蟒压扁，幸好龙深眼明手快拉了他一把。
龙深带着他拐入旁边的小道，羊肠小道逐渐变得开阔，洞穴里有不少鬼尸，或坐或卧，令人不寒而栗。
冬至跟在龙深后面，小心翼翼，尽量不碰到那些鬼尸。
“救命……救我，龙局……冬至……”
是周越的声音！
“往前走，不要回头。”龙深在前面道。
冬至没有回头，但他的脚步难以避免稍稍顿了一下。
就是这一顿，身后立马有两只手缠上来。
冰冷诡异的触感，甚至还有长长的指甲，绝对不是活人的感觉！
他吓了一跳，提剑就回身扫去。
周越的身体被利剑划开一道深痕，却没有血流出来，他朝冬至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又扑了上来。双手指甲长而弯，脸上布满紫色经络，就跟之前的邢乔生一样。
冬至这下没有再留情，他后退几步，从包里飞快抽出一张明光符。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敕！”
他现在念咒的语速已经非常快，可以控制在四秒之内将符咒完整念出来，不过根据何遇和李映他们一两秒的速度，冬至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
符箓化为火焰，附着在剑锋上，朝周越滑去。
蓬的一下，周越的脑袋燃起火焰，整个身体瞬间被火焰蔓延，迅速包裹在其中。
周越在火焰中凄厉惨叫挣扎。
冬至忍不住想要上前，却被龙深按住。
“你做得没错，他不是周越。”
顿了片刻，龙深道：“周越已经死了。”
冬至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龙深：“之前在河里与巨蟒搏斗的时候，他落入河中，被巨蟒其中一个脑袋吞食了。”
像三头巨蟒这样生活了起码成千上万年的庞然巨物是很难杀死的，它的生命已经与这洞穴融为一体，当时龙深和宋志存与它缠斗的目的也不在于鱼死网破，而是给其他人争取逃走的时机，但周越算是比较倒霉的，他在河里被冲走，没能跟李映他们一样及时回到岸边，结果被巨蟒其中一个脑袋扎进水中，直接就跟叼鱼一样叼起来吃进去，虽然龙深与宋志存最后重创了巨蟒，但周越已经因为被巨蟒的獠牙刺穿心脏而瞬间死去。
不过巨蟒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它现在之所以变得温顺很多，任由冬至他们趴在身上，也没什么反应，是因为龙深之前重伤了它其中两个脑袋，它的攻击力大为削减，除了体型大一些，已经没有什么威胁可言了。
又一个同伴的死讯让冬至不由想起巴桑和顾美人。
巴桑也就罢了，他的武力值还算强，暂时不用自己为他担心，但顾美人，也不知道她的笛声能不能对鬼尸起作用。
胡思乱想间，洞穴已经走到尽头，冬至啊的一声：“这是我们之前到过的水潭！”
水潭通往四个方向，他们走的洞穴位于西面，北面和东面，之前冬至刘清波两个人已经走过，东面走不通，北面最后遇到龙深，绕了个大圈，又被巨蟒带回这里，也就是说西和北两个方向的洞窟是相通的。
几乎不用纠结，最后只剩下南面一个选择。
有新晋师父在，再危险的环境似乎也并不那么可怕了。
而且冬至有了一个新发现。
打从进入这个洞窟之后，那种看似漂亮实则暗藏陷阱的琉璃草好像一下子消失了，伴随着越往里面走，眼前越发黑暗一片。
有琉璃草的地方就有幻境，如果没有琉璃草，是否意味着那些真真假假的幻觉也能随之结束？
冬至打开手机光源来照明，电源只剩下1%，眼看岌岌可危，随时都有可能自动关机。
“师父，您手机呢，借我用用。”他道。
龙深：“我没带，下地的时候放在上面了。”
冬至：“您有夜视能力么？”
龙深：“没有，但带手机下来肯定会损坏，回去还得再买一个。”
冬至感觉自己膝盖中了一箭，因为他虽然带着防水包，但手机的确还是不小心泡了水，电量噌噌下降，正处于勉强能用和快要报废的边缘。
冬至：“副局长因公损坏手机不给报销的吗？”
龙深：“不给。”
他顿了顿，又道：“如果你最后能通过实践考试，我可以给你买一台新的。”
冬至哭笑不得，人家拜师是忙不迭给师父送礼，怎么他拜师好像却成了占师父便宜？
脑海里冒出啃老这个词，他忙道：“不用，我有……”
钱字还没说出来，前方隐隐约约传来动静。
龙深加快脚步，冬至也赶紧跟上。
越往前，动静越大。
不仅有斥骂吵架，还有打斗的声响。
这里的地形很奇特，听着像是在不远处了，但依旧要七弯八绕，拐过好几个弯，冬至估摸他们快走了十几二十分钟——因为这时他的手机已经支撑不住彻底宣告没电了——他们这才看见前方尽头的情形。
高阔的主洞穴中央，矗立着一座石像，从外形装扮上，应该是一位古代女子，石像后面，则是一个圆形石台，石台上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不过与其称为洞穴，倒不如叫主殿更加合适，冬至一看见这间主殿，就意识到这也许是他们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主殿面积起码有三个故宫太和殿那么大，石壁四周挂着青铜灯盏，从里面透出一些光亮，却不像烛火。
这些都只是一眼扫过去的粗略印象，他根本没有时间来得及多观察，因为就在石像面前，李映、张嵩和谢清柠三个人，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男人，被几具千尸俑逼得手忙脚乱，步步后退。
看到那些千尸俑，冬至就不由自主倒抽了一口凉气。
起码有两米多高的身躯上，顶着密密麻麻的头颅，错眼望去起码有十几个，那些头颅全部堆在一起，前后左右，表情各异，有些还挂着腐烂的皮肉，双眼冒着青紫幽光，獠牙狰狞，随时择人而噬。每一个千尸俑身上也挂着无数手臂，胸前背后，伸向四面八方，张牙舞爪。
在龙深他们到达之前，三人彼此背靠着背，形成三角形战阵，应付六具千尸俑，很有些捉襟见肘。
李映一张符火飞掠出去，转眼就被其中一个脑袋吞进去。
谢清柠操纵着几个傀儡小人，提着匕首踏在千尸俑身上灵活跳跃，寻找弱点，见机就刺一下，对千尸俑造成一定的挟制，不过这种挟制也是有限的，她这个方位防守最为薄弱，张嵩相当于一人对付五具千尸俑，显得十分吃力。
张嵩擅长剑术，但他出身龙虎山，自然也学了一手符法，见那些千尸俑油盐不进，他咬咬牙，并指在剑锋上划开一道口子，鲜血随即涌出，顺着剑身滑下剑尖，他口念符咒，一手握剑，一手捏剑诀，让李映给自己打掩护，飞身上前，剑锋红光一闪，没入千尸俑的心口。
他大喝一声，将剑柄微微转动，千尸俑伸出几只手臂来抓住他的剑，但随即被剑锋削断落地，张嵩欲将剑抽出，却发现长剑好像卡在千尸俑的身体里，他脸色微变，李映适时递来符箓。
“用这个！”
张嵩看也不看，一手抄过来，弃剑后退，深吸口气，一跃而起，借着插在千尸俑身上的剑，一掌拍向千尸俑的脑袋，符箓与千尸俑接触的瞬间立刻燃烧起来，火势旋即蔓延到其它脑袋，张嵩腾空翻身落地，将剑顺利抽出，狠狠踹向千尸俑。
千尸俑踉跄后退几步，终于轰然倒地。
但还没等张嵩喘过气来，又有一具千尸俑扑过来。
“他娘的，还有完没完，老子顶不住了！”他忍不住破口大骂。
另外一边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对方不知道用了什么把戏，身上总散发一股奇异的香气，千尸俑似乎对这股香气有所忌惮，不太敢靠近他们，自然而然把李映他们当成了重点攻击对象。
李映三人不仅要对付千尸俑，还得防着另外两个人，免得稀里糊涂就被下了黑手。
龙深和冬至赶到的时候，李映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看见龙深，他们都眼前一亮，如同看见希望。
“龙局！”

第61章
龙深飞剑出鞘，直接跃至千尸俑面前，挡下扑向谢清柠的千尸俑，手中长剑挥出去时，速度极快，宛若白光，在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之前，千尸俑肩膀上的脑袋已经被削去五六个，霎时人头乱飞，在半空中还张开血盆大口作咬人状。
他分毫未停，紧接着又旋身到张嵩面前，一剑破开另一具千尸俑的胸膛，浓浓黑气从尸俑里溢出，被龙深一踹，后退几步踉跄倒在地上，张嵩趁机上前配合，将千尸俑所有脑袋都给斩下来。
冬至余光一瞥，那两个男人正不着痕迹往龙深处挪动，似乎别有意图。
他横剑一拦，正想喝问他们的身份，谁知对方做贼心虚，以为冬至要对他们下手，随即后退几步，露出警惕神色，其中一个人双手结印念了几句不知名咒语，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团东西往冬至面前一丢，那东西迅速膨胀化为立体，引颈弓背，作出攻击的姿态。
冬至虽然刚入修行界不久，见的世面也不算多，但他一看到这个年轻男人的做派，立马就知道对方的来历了。
长白山上，藤川师徒召唤式神作战，也是这样一种方式。
这几个人，肯定跟日本人是一伙的！
看来他们也跟主力部队走散了，不过这样更容易对付一些。
白虎呼啸着扑过来，冬至飞快弯腰伏下，长剑上挑，在白虎腹部划开一道口子。
役使白虎式神的男人眼神一凛。
普通兵器是伤不了式神的，除非冬至手里的是神兵名器。
他一开始根本没把冬至当回事，因为从对方拿剑手法和反应速度来看，顶多也就比用剑的新手好一些，但现在仗着手里的神兵，对方竟能暂时跟白虎斗了个不相上下。
龙深与冬至加入，给李映他们增添了很大的助力，龙深一个人几乎就把所有的千尸俑拦住，只是这些千尸俑刀枪不入，千手千首，战斗力极强，龙深再厉害，也不可能瞬间横扫千军，把这些邪物全部消灭。
谢清柠刚得以喘口气，就察觉后脑勺传来掠空之声。
她来不及回头，只能选择侧身避开。
身后，一道极快的身影在半空生生拐弯，朝她攻去，张嵩刚一剑荡开一具千尸俑，虎口震得发麻，见状又飞身刺向那道虚影。
他的速度已经非常快，但对方居然在他的剑抵达前就已经凭空消失，又一次出现在谢清柠身侧，直接抓向她的脑袋！
李映见状，一道符箓下意识掷了出去，符火落在对方身上，后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后背撞上墙壁。
“忍术！”
李映眯起眼，又一道符文掷过去，根本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但那人朝他诡异一笑，竟凭空在原地消失。
李映知道这只是视觉上的盲点，对方是人，不是什么妖魔鬼怪，不可能突破空间障碍，但一名高明的忍者，却可以最大限度利用这种视觉盲区来攻击敌人。
他心头一凛，飞快回身，但胸口随即中了一拳，闷痛感随即扩散开来，他的攻击也就此被打断。
谢清柠手一扬，几只傀儡扑向白虎，白虎回身挥爪，傀儡却灵活闪开，协助冬至攻击。
张嵩原本帮着龙深打下手，对付那些棘手的千尸俑，见李映这边有些吃力，又提剑扫向忍者。
“妈的，老子就不信你能跳得比我的剑还快！”
另外一头，刘清波喘着气，撞撞跌跌闯进来。
他浑身是伤，不过都是外伤，有些地方草草包扎过，袖子和裤管没了一截，看上去很狼狈。
跟冬至分开之后，他又经历了不少险境，差点连命都丢了，本以为会一直被困在这里，谁知道阴差阳错，误打误撞，却反倒跟同伴们会合了。
转眼间，龙深已经杀了三具千尸俑，眼看逐渐占据上风，要将那剩下三具也斩灭剑下时，又有四个人闯了进来。
“师父小心！那个斗篷人来了！”
冬至瞧见来人，顾不上手臂被白虎抓出一道血口子，大声喊道。
来的不仅有斗篷人，还有他们在长白山上的老熟人，阴阳师藤川葵。
关于藤川葵这个人，长白山事件之后，冬至曾经听何遇说起过，葵字在日本常见于女名，但藤川葵出生的时候母亲就死了，为了纪念妻子，他的父亲就用妻子的名字给儿子起名。而日本神官与阴阳师，原本也是两种不同的身份，能同时身兼这两种身份，又成为日本颇具名望的术士之后，藤川葵的名字来历，也从被众人耻笑，变为一种风尚，据说他座下的弟子，为了讨他的欢心，也有把自己的名字改为女名的。
无论如何，藤川葵是一名很厉害的阴阳师。冬至从何遇口中得知这样一个讯息。
上次他们师徒之所以铩羽而归，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厉害，而是因为当时己方有龙深这样的厉害人物，加上他们要对付的骨龙，本身就是活了成千上万年的神兽，师徒两人野心勃勃，又低估了对手，才会如此惨败。
但骄傲的日本人不会允许自己在同一个对手上失败两次，这次他们有备而来，肯定会更难对付。
跟冬至缠斗的男人看见藤川葵，也激动地喊了一声。
但比他们更激动的是刘清波，这么嘈杂激烈的环境里，他硬是听见师父两个字，先是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而后大吼一声：“姓冬的，你他娘刚才喊什么！”
冬至正打得气喘吁吁，哪里有空理会他，刘清波咬咬牙，只好把一腔气都出在面前的敌人上。
我砍，我砍，我砍死你们！
藤川葵阴沉的眼神扫过龙深，冷笑了一下，手一扬，随即放出两只式神，扑向龙深。
斗篷人浑身上下都罩着黑袍子，连脸也遮得严严实实，根本看不出容貌，他没有理会龙深和李映他们，进来之后径自走向石像。
张嵩察觉他的异样，想也不想就去拦截。
“站住！”
斗篷人扬起宽大的袖子，瞬时几道黑气从斗篷下面飞出，从几个方向扑向张嵩。
张嵩惊疑不定，却发现这些黑气落地就膨胀，朝自己当头罩下。
冬至一惊，忙提醒他：“那些是魔气，不能沾身！”
为了提醒张嵩，他一时忘了留意自己，刚说完，扑上来的白虎就咬住他的肩膀。
谢清柠手上用力一压，几只傀儡也跟着变大，分别扑上老虎，有的持匕首插入它的心脏，有的揪住它脑袋上的毛发用力一扭，老虎嘶鸣挣扎，不得不松开冬至。
斗篷人一行的到来，立刻扭转了原本冬至他们勉强占上风的局面。
龙深扬手，长剑脱手而出，化为一道白芒飞向斗篷人后背。
斗篷人接连放出几道黑雾，都无法阻挡龙深的剑，他不得不停住脚步回身，正面与龙深对上。
剑至半空，龙深后发先至，在空中接住剑芒，当头朝斗篷人劈下。
斗篷人的黑袍蓦地鼓胀起来，黑气从斗篷下面迅速溢出，缠住龙深的剑。
一人在空，一人在地。
白芒与黑雾对决，势均力敌，不分上下！
但他们的气息却以两人为圆心无限蔓延开去，挟裹巨大音波，轰然爆开！
轰的一声，地面寸寸裂开，整个洞穴发生剧烈震颤，所有人大惊失色。
但身处巨浪旋涡的龙深与斗篷人，却没有因此停下来，白芒余盛，黑雾愈浓，黑雾膨胀变大，云海一般在斗篷人周身翻腾，白芒虽然越缩越小，但光芒却越来越亮。
人魔！
斗篷人就是人魔徐宛，它果然没死！
冬至大吃一惊。
翻滚的黑雾之中，斗篷人的笑声响起来，似乎犹带徐宛的声线，又有些不同，妖异阴冷，诡谲无比。
“龙深，你的旧伤还没有好彻底吧？不要作无谓的挣扎了，人间太平关你什么事，力量才是永恒！不如彻底入魔，与我一道来享受吧！”
巨响之中，白芒与黑雾又一次迸出巨大的爆裂声，地面的裂痕瞬间变大，所有被黑雾浸染的生灵无一幸免，白虎咆哮一声，在黑雾中颜色渐渐变灰，力量却陡然变大，利爪一挥，直接将谢清柠的傀儡全都震得粉碎。
谢清柠喷出一口鲜血，直接仰倒在地。
冬至错眼一看，跟人魔和藤川葵他们一起进来的另一个，已经绕开石像，直接步上后面的石台。
那个眉目俊美之极的年轻人，拿出那面从冬至手里抢来的青铜镜，蹲下身，把铜镜按入地面。
由于石台高出地面好几个台阶，凭冬至的视线角度无法看清石台上是否有什么机关，但那面铜镜被按入之后，地面随即震动剧烈，隆隆声中，石台竟然从中间裂开，缓缓一分为二，滑向两旁，露出一个下凹的石槽。
藤川葵面露喜色，冬至却从这一丝喜色中看出不妙。
不管他们想干什么，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一定要阻止他们。
念头一起，冬至趁着白虎还没有回身扑向自己，起身朝石台跑去。
他提剑砍向年轻人，对方侧头朝他微微一笑，手轻轻一拨，冬至的剑就像遇到什么阻碍，被挡在半空，怎么也落不下去。
“你不是我的对手，去吧。”对方轻声细语道，五指一收，一股大力推来，将冬至狠狠推向洞窟石壁。
后背传来剧痛，他顾不上其它，抽出一张明光符，默念咒语，掷符一指。
符在半空掠向年轻人，年轻人头也不回，伸手一抓，符火却在他手中爆开。
冬至趁机提剑扑上去，刺向对方，年轻人侧头闪开，微哂一下，神色变得有点认真，他双手五指舒展开来，虚空一划。
借着石壁上的青铜灯，冬至才发现对方指间竟是缠绕数根透明的丝线，难怪自己刚才会被弹开，应该就是这些丝线作祟。
一切不过是在电光石火之间，丝线已经到了眼前，冬至抬剑招架，想要将丝线扫断，谁知那些丝线竟似有生命一般往后一缩，生生拐了个弯，直接缠上他的手腕。
丝线入肉，皮肤立刻被勒出血痕。
“我不喜欢杀人，你还是不要逼我比较好。”
甭管那边战场如何惊天动地，年轻人依旧一副斯文儒雅，彬彬有礼的语气。
冬至另一只手掷出符文，但符火居然烧不断那些丝线，连同他另外一只手腕，反而也被丝线缠上。
年轻人双手一扬，丝线随即缠住他的身体，将他连同双手紧紧束缚起来，丝线另一头则直接锁入石壁之中，将冬至整个人都固定在石壁上。
做完这些，他就不再理会冬至，也没有理会斗篷人那边，而是回到石台凹槽旁边，伸手往下探去。
忽然，他咦了一声，猛地缩手回撤，整个人迅速后退至石台下面，露出惊异的表情。
冬至还有些奇怪，但下一刻，他立刻瞪大眼睛。
石台开始摇晃，震颤，碎裂，无数只手从石台下面伸出来，继而是一个个还未腐烂透顶，半挂着皮肉的脑袋。
“这下面居然还有个万尸阵！”冬至听到年轻人惊讶道。
石台仿佛一个封印，封印被破除，鬼尸一个接一个从下面爬上来，动作比活人稍缓，它们青黑的指甲在地上抓挠，却留下深深的焦黑。
斗篷人的黑雾似乎对鬼尸有天然的吸引力，它们没有朝年轻人和冬至看上一眼，就纷纷朝黑雾爬过去。
吸入黑雾的鬼尸嘶吼一声，战斗力似乎瞬间增强，又扑向谢清柠等人。
凹槽之下，源源不断的鬼尸还在往上爬！
冬至不由大急，但他脖子以下全都被丝线紧紧锁在石壁上，稍微一动弹，丝线就会勒入衣服和皮肉里，传来钻心的疼痛，他不用低头也知道自己现在身上肯定多处都被那些丝线划伤了。
“我们来了！”
伴随一声大喝，宋志存和巴桑顾美人等人的身影出现在入口处，他们见此情状，纷纷投入战局。
李映后继无力，符文的消耗已经远远超过以前，对精神体力的消耗也是巨大的，他累得差点吐血，根本无力阻挡朝自己扑过来的鬼尸和千尸俑，宋志存一跃上前，双手结不动明王印，拍向千尸俑。
“临！”
声音不高，却有如狮吼，沉沉传入众人耳朵，令人精神一振。
不动明王印结合道家真言，由宋志存使出来，威力更是加倍，气浪涌去，千尸俑轰然倒下，身体碎开数块。
刘清波没了飞景剑，手里一把短匕也舞得虎虎生风，当即把靠近谢清柠的几个鬼尸都挥斩殆尽。
巴桑和向永年一身横练功夫，对付千尸俑稍逊一筹，但那些鬼尸还不是他们的对手，只不过他们为了不沾染鬼尸身上的魔气，难免束手束脚。
顾美人的笛声响起，鬼尸的动作微微一滞，为其他人争取了不少时间。
迟半夏的降头术对付鬼尸和千尸俑不起作用，但对付活人绰绰有余，有她在，那几个日本人投鼠忌器，都不大敢靠近她，也变得有些施展不开。
有了宋志存他们的加入，战况一下子又有了变化。
人魔与龙深的战斗还在继续，而且一时半会结束不了。
冬至原本听人魔说龙深有伤在身，还有点担心，但人魔的情况同样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猜测之前他们接连几次跟人魔交手，甚至在天源大厦天台的那一次，也重创了人魔，虽然没能将人魔彻底消灭，但他同样元气大伤，而且很可能直到现在都没能找到合适的躯壳，否则不至于把自己包裹成这个样子。
他的注意力更多放在离自己不远处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冬至直觉，此人同样是个厉害人物，而且未必比人魔好对付多少。
对方正全神贯注望着石台方向。
数之不尽的鬼尸从里面爬上来，又一步步奔向黑气，仿佛那些黑气能给予它们复活的滋养。
冬至觉得，对方绝不仅仅是在观察鬼尸，更像是在……等待。
等待那些鬼尸全部涌上来之后，更下面的东西。
他等待的会是什么？
冬至心头一跳，有了不妙的预感。
“不要让他靠近石台。”
脑海里突然传来这样一个声音。
冬至再熟悉不过。
那是龙深的声音！
他扭头望去。
铺天盖地的黑雾之中，龙深的身影几乎看不见，白色光芒似乎也被黑雾淹没了。
但龙深依然用他心通在跟他说话。
这说明龙深必须拖住人魔，一时半会脱不了身。
也说明这件事很重要，重要到他不惜耗损心神来知会冬至。
放眼望去，他们这一方，在场实力最强了，除了龙深之外，非宋志存莫属。
人魔释放出来的魔气被龙深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暂时没有蔓延到冬至这里来，但宋志存现在一个人就要对付几具已经感染了魔气的千尸俑，还要对付心怀不轨的日本人，这其中就有实力不逊于他的藤川葵，还要应付数之不尽，源源不断朝众人涌去的鬼尸。
其他人更是捉襟见肘，疲于应付。
刘清波他们虽然暂时还没落下风，但情况也不容乐观。
没有人抽得出空，只有他，还有一丝可能。
还有什么办法能阻止对方？

第62章
冬至还记得，钟余一曾经说过，请阴神的时候，经常会碰到一种情况，那就是，你点名要请的那位阴神，无法到来，就像之前他们在郊外农家乐上课，钟余一接连请了关二爷与岳武穆都失败，并不是因为钟余一的能力不如冬至，而是因为他请的那两位，一来牌子大，地位高，脾气当然也大，不是想请就能请到，二来正神耳听四面眼观八方，并不是时时刻刻都能“听见”你的请求，三来就算听见了，人家心情不好，又或者不喜欢你，同样也不会到来。
所以民间有些请神的术士，除开装神弄鬼的骗子不提，但凡真有点本事的，为了能够每次都请神成功，他们不会特地请某一个阴神，而是能请哪个就请哪个，这也成了民间一些所谓“大师”用来忽悠人的手法。譬如他们跟客户说得天花乱坠，拍着胸脯保证自己能请来哪位神仙，实际上顶多也就是请来个狐仙黄仙之类，更缺德一点，则随便请个孤魂野鬼，就冒充人家的亲人。
当时大家钟余一说起民间某某人家想要请神，却遇到江湖骗子的案例，都觉得特别好玩，个个乐不可支，所以印象深刻。
但现在，冬至突然想起这些，却不是因为觉得好玩。
眼下没有香炉香案，他的四肢都被缚住了，也没法结什么手印，能动的只有嘴巴。
光是念咒有用吗？
有用。
方扬师父曾经告诉过他，符咒与符文，是人类与天地万物生灵沟通的渠道，也是最有效的渠道，至诚合天，只要心意到了，未必就请不来正神，其余那些焚香结印的手段，只是辅助而已。
说一千道一万，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冬至闭上眼，开始在心中默念祷词。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与同伴在此阻倭人阴谋，诛邪灭魔，清荡三元，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恳请各方过路神明助我一臂之力，弟子愿以赤城之心，供上神驱策！
这个地下洞窟里死了成千上万人，要说什么最多，那绝对是冤魂，但冬至可不想把它们请过来，试想一下，这些人生前也就是普通人，因为枉死而在此凝聚怨气，才会被炼成鬼尸和千尸俑，这样的阴神非但帮不了他们，还很有可能坏事。
但这里深藏地底，又真的会有靠谱的阴神路过，听见他的祷词吗？
可别到时候请来西夏历代的国王啊，要是请来个李元昊啥的，到时候叨逼叨逼一顿有什么用？得要能打的！
冬至努力将心神放空，不去胡思乱想，也把周身一切干扰因素都尽力摒弃在五感六觉之外。
喧嚣声，打斗声逐渐远去，鬼尸与千尸俑的威胁，似乎不复存在，龙深与人魔的殊死对决，更被他遗忘在九霄之外，近在咫尺的神秘人威胁，他也完全忘却，脑海被默念的咒语占满，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想。
紧紧缠绕在身上的丝线好像不再有感觉，他的身体逐渐变轻，好像有种逐渐往上飘的感觉，但又没有完全离开躯壳，冬至慢慢睁开眼，他的意识依旧存在，但这副躯壳里却似乎不再只有他的意识存在。
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即使他已经请过几次阴神，仍旧无法适应这种感觉。
另一股意识成为躯壳的主导，而自己的意识被挤到一边，身不由己，朦朦胧胧，看什么听什么都像是隔了一层。
就在这时，他听到一个声音。
确切地说，这个声音是从他脑海里发出来的，有点像龙深的他心通，但又有点不同。
威严沉厚，带着层层回响，仿佛亘古之音，宛若天际之乐。
“汝之所求，是为诛邪灭魔，允。”
就在“允”字落音的瞬间，他身上一轻，丝线尽数断开。
随着无数鬼尸从凹槽下面涌出，凹槽下面渐渐清空，眼看再没有鬼尸出现，俊美的年轻人终于迈开脚步，朝凹槽处走去，凹槽三尺见方，人要下去也是可以的，但他没有急着下去，而是先蹲在边上，低头往里察看片刻，然后从随身带来的包里掏出一样东西。
炸药。
而且是当量不小的炸药，这一炸开，估计不止凹槽里面，这一整片地下，都会全部遭殃，甚至连王陵那边也会受到波及。
但年轻人面不改色，仿佛手里拿的只是一份食物或一捧花，再寻常不过，他拿起炸药包就往凹槽里丢。
千钧一发之际，旁边飞起一人，将炸药踹开。
炸药包直接飞到洞窟的角落里。
年轻人没有急着去捡，反是扭头一看，讶异挑眉：“你怎么挣脱那些丝线的？”
这句话刚问完，他立刻敏锐察觉到冬至的变化。
眼前的冬至，不是刚才那个初出茅庐的特管局新人。
“你是谁？”年轻人微微皱眉，沉声问道。
冬至面若千年坚冰，不动波澜，看他的眼神却微微悲悯。
“丝弦本无心，既有幸修为人形，为何不继续修成正道，而要掺和人间灾祸，相助邪魔？”
年轻人脸色一变，喝道：“你到底是谁！”
冬至面无表情看着他，没有说话。
年轻人反应很快，随即一笑：“我知道了，原来这小子请了阴神上身，没想到他还真有一手，不知阁下是哪位阴神？是这墓主梁为期，还是西夏的哪一位国王？”
冬至：“吾之名讳，非汝可问，速速退去，勿扰此地清静，可饶尔等一命。”
年轻人微微笑道：“我敬你在这里活了上千年，才客气询问一声，你不说就算了，我也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今日这件事，我是必要完成的。”
他话还没说完，人已经朝冬至掠来，手中十指张开，透明丝线齐齐射出，那剩下的半句话，是在丝线快到了对方面门，才补充完整的。
这一手已是快到了极致。
他手中十根丝线，全是能够断金削铁之物，分上中下三路分袭而去，天罗地网，饶是冬至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全部躲开，这些丝线挟着厉厉之风，跟刚才只为了捆绑他不同，但凡有一处沾上敌人的身体，立马就会将对方的肢体削落下来。
但丝线到了敌人面前，对方竟然凭空消失了，年轻人一愣，动作不由得跟着一顿，但他反应极快，突然回头，果不其然，冬至出现在他身后，手里不知何时握着原本被丢在一旁的长守剑，以神鬼莫测的速度，刺入年轻人的身体。
年轻人痛呼一声，身体往前掠去，不敢作丝毫停留，龙深给冬至的这把长守剑，自然不是寻常剑器，剑本身的威力加上阴神加诸在剑上的神力，年轻人的身体当场就被长剑贯穿，鲜血四溅。
他扑倒在地上，惊骇看着冬至持剑而立，面容冷漠的模样，感觉鲜血一阵阵往喉头上涌，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更不敢妄动半分。
但对冬至来说，他“意识”自己的身体站立不动，没有穷追猛舍，彻底把敌人消灭杀死，不是为了装逼或故弄玄虚，而是他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了。
换言之，虽然这位阴神很强大，连那个年轻人都不是他的对手，但无奈冬至这个“容器”太弱了，阴神与身体无法完全融合，要么身体受损，要么阴神离开。
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位阴神似乎也不想对年轻人赶尽杀绝。
“上天有好生之德，此人修行不易，吾不愿杀之。”
“他是谁？”冬至忍不住在脑海里问。
但阴神没有回答他，而是道：“吾仅为一缕神念，并非尊神本体，在此上千年，已消耗七八，今又助你一臂之力，此番过后，便将烟消云散，望你善自珍重。”
冬至吃了一惊，还没来得及询问，就感觉身体蓦地一沉，他不由自主倒在地上，胸口血气翻涌，难受之极，忍不住呕出一口血。
此刻，龙深与人魔的对决也到了关键时刻。
人间爱恨情仇从未断绝，怨恨之力时有滋生，久而久之凝为魔气，所以人魔也从未消亡，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卷土重来，这一次的人魔似乎格外狡猾，特意化身无数，所以被数次消灭，依旧残留一些魔气，过些日子又重新凝聚，死灰复燃，而这地下洞窟，所有的鬼尸与千尸俑，就是人魔天然的滋养场所，它的魔气在这里得到源源不断的补充，这里相当于它的主战场。
龙深置身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的包围之中，感受比宋志存他们还要深刻，因为自己的抵抗越厉害，魔气的压制就越厉害，仿佛遇强更强，黑雾在他周身翻涌澎湃，仿佛恶魔发出嚣张得逞的笑声，拼命让他快点放弃抵抗，彻底坠入魔道，成为魔气的一部分。
他一动不动，浑身真气凝聚为手中剑芒，那一丝光亮与翻滚不休，弥漫半个洞窟的魔气对抗许久，却始终不曾消失，虽然渐渐缩小，却越来越亮。
“特管局那帮老头子能给你什么好处？成日有事就让你出面，让你奔波，却至今连个局长都不肯给你！”
“龙深，你堂堂半仙之体，却要在别人手底下讨饭吃，成天蝇营狗苟，不觉得颜面扫地吗！”
“魔气能给你永恒强大的力量，只要人间在，魔气就在，你不用当特管局的走狗，更不用听别人的话，你就是你，你可以成就世间力量的极致！加入我吧，龙深，力量就在你的周围，为什么不跟它们融为一体！”
这些声音不是人魔说出来的，是魔气直入心底的魔音，也是魔用来蛊惑人的把戏。
一念成魔，一念成佛，多少修为深厚的人，因为抵不过自身欲念的驱使，转眼就堕入魔道，万劫不复，古今中外，不乏神明堕落的传说典故，世间芸芸众生就更不必说了，他们脆弱，他们容易被纸醉金迷所左右，他们向往荣华富贵，喜欢尽情享乐，却又懒惰不愿劳动，希望能走捷径，希望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功成名就，这些都成为魔能够入侵人心的弱点。
人魔不相信龙深没有弱点。
狂风将斗篷高高鼓起，斗篷之下，人魔的面目若隐若现，如果冬至跟何遇在这里，他们可能会大吃一惊，因为兜帽下面没有人脸，没有五官，而是一团浓郁的黑气，黑气不停地往外流溢，又随时吸收鬼尸身上的魔气，彼此交融，互为一体。
龙深倏地动了。
他将剑慢慢地往前推，一寸一寸，没入翻滚的黑气之中，却光芒不减。
在外人看来，他的速度其实很快，身体与剑光相融，化作一道弧度射向人魔。
宋志存跟李映那边，正艰难而缓慢地占据上风。
鬼尸一个接一个地倒下，众人背靠着背合围在中间，提着兵器杀向四面八方涌来的鬼尸。
柳四一根鞭子抽过去，鬼尸脑袋随即飞起，他的鞭子几乎没有停下，一只手臂已经发麻失去知觉。
巴桑与顾美人合力，一攻一守，合作无间。
李映则与张嵩和刘清波合作，对付藤川葵等几个阴阳师，他们虽然初出茅庐，胆气却丝毫不弱，在几只式神的围攻下不见颓势，刘清波一把短匕在手，虽然不如飞景剑来得爽快，但那几只式神也已经伤痕累累，气喘吁吁。
换作以前，藤川葵绝不会把这几个毛头小子放在眼里，但他在长白山上受过龙深与何遇等人的重创，现在伤势还未痊愈。
在身边跟他一起配合的，也不是他最得意的弟子北池绘，而是另一名男弟子谷琦树。谷琦虽然也是他座下得力助手，但论天分则不如北池，这次跟他一起出来，一是藤川身边需要一个帮手，二是谷琦想为师妹北池绘报仇，气势汹汹，想要手刃仇人。
没想到仇人没能杀成，现在连自己也危险了，谷琦的式神被张嵩一剑扫开，直接往后飞撞在石壁上，碰的一声巨响，式神在空中消散粉碎，谷琦也大叫一声，仰天喷血倒下。
眼见李映他们这边暂时能控制局面，宋志存喘过一口气，奔向龙深和人魔那边。
“龙深，我来助你！”他喝道，双手结不动明王印，一跃而起，朝人魔当头拍下。
“临！”
他虽然跟龙虎山一位大佬学过道法，但这除魔印，却是当年他游历云贵时遇到一名僧人，从他那里学来的，经过宋志存自己的琢磨修炼改进，威力自然毋庸置疑。
这一声吼如暮鼓晨钟，凝聚了宋志存几乎九成的实力，霎时冲破重重魔气，天雷一般划开人魔的结界桎梏，生生劈出一道生机！
前方剑芒袭来，后方除魔印压下，两道白光与黑气相互交缠激斗，翻涌滚动，黑气咆哮着竭力想要往外扩张，却被两道白光死死压制，黑与白在气流的旋涡中竭力翻搅。
黑雾急剧收缩退却，将人魔、龙深、宋志存三人团团包围，为了扼杀白光，它竭尽所能集中力量，作最后一搏，然而白光却在漫天黑雾之中绝不退缩，龙深与宋志存的力量两股合一，轰然巨响中，所有人都被强大的气流冲击波往后推开，重重摔倒。
白光漫天，宛若期盼已久的白昼，将黑暗彻底驱逐，终还人间一个光明。
洞窟剧烈震动，落下不少碎石，连带地面也震颤起来，众人立足不稳，刚站起来又被晃倒。
许久之后，一切才恢复平静。
但当硝烟散尽，日本人那一方却变了脸色。
龙深与宋志存分别倒在地上，但人魔却不见了踪影，所有黑雾，连带那身斗篷，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那些鬼尸与千尸俑，也都散落地上，白骨骷髅，彻底没了声息。
谷琦树胸口闷痛，他被刚才的气流波及，身上也受了内伤，已经召唤不出式神，但环顾周围，敌人那一方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目光落在洞窟一角的炸药包上，咬咬牙，勉力趴起来，撞撞跌跌走过去，拿起炸药包，他往凹槽里一丢，又要去拿刚才被摔落在地上的遥控器。
小腿一紧，他猝不及防跌倒在地，回头一看，原来是冬至抱住了他的小腿绊倒他，谷琦树想也不想，一拳过去，直接就揍在对方的脸上。
冬至忍痛还击，也给对方肚子来上一拳，双方扭打作一团，两人重伤在身，气力耗尽，没了傍身的术法，都是强弩之末，用的是人类最原始的搏斗办法：打架。
谷琦树的身材比冬至健壮一些，自然也占了优势，冬至肚子上被接连揍了几拳，疼得他蜷起身体，见对方又要去够遥控器，想也不想就扑上去把对方从身后死死抱住，扭向一旁，又抬膝顶向对方两股之间的敏感部位。
“啊！！！”谷琦树疼得大叫起来。
冬至正想补刀，脑后却传来一阵剧痛。
他眼前一黑，踉跄几步靠在石壁上。
那个偷袭他的日本人正想再下黑手，却被后面赶来的刘清波一匕直接捅进后背，扑通一下倒在地上，直接没气了。
“我这、这也算还你的人情了吧？”刘清波扶着膝盖喘气道。
冬至忍住眼前发黑的头晕目眩，断断续续道：“炸药包，在凹槽下面，不能让日本人炸了，快去拿！”
刘清波闻言，见谷琦树往前爬，还想去够遥控器，直接上前又是一脚把人踹得晕死过去，然后跳进凹槽里，把炸药包拿出来，见宋志存和龙深缓过气，起身朝这边走来，还得意道：“龙局，宋局，我拿到了……”
地面忽然摇晃起来，幅度越来越大，地上裂痕迅速眼神到了石像下面。
宋志存脸色一变，对刘清波道：“快跑！”
冬至踉踉跄跄，连滚带爬把不远处的遥控器捡起来，死死攥在手里，又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按下爆破的按钮。
他的身后，巨大的石像摇摇晃晃，上半身的裂痕密密麻麻散开，随即断开一截，往冬至头顶砸下。
“闪开！”刘清波刚从凹槽下面爬出来就看见这一幕，但他要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嘶声力竭大吼道。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人影抄过冬至的腰，带着他闪到角落里。
下一刻，石像头部重重砸在地上，激起尘土无数。
“……师父？”刚才被砸的那一下，让冬至头晕脑胀，眼前交错重叠，根本看不清人影。
“遥控器给我！”龙深道。
冬至毫不犹豫把遥控器交过去，龙深把他往外推，一面高声道：“这里快要坍塌了，赶紧出去！”
摇晃越来越厉害，石像已经大半都坍塌下来，从周围石壁落下来的山石也越来越多。
众人纷纷后退撤离。
龙深却回头跑向凹槽，不知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趴在凹槽边，一只手在下面摆弄。
冬至回头一看，恍惚看见龙深的身影，想也不想又折返回去。
龙深布置妥当起身，见他跑回来，呵斥道：“还回来做什么！”
冬至：“要走一起走！”
龙深顾不上再责备他，直接拦腰把人带起，就往外面跑去。
轰隆一声，石像彻底崩塌下来，直接砸在来不及逃跑的谷琦树身上。
烟尘与石块彻底将他淹没。
刘清波抱着炸药包跟着往外跑，一脸崩溃。
“宋局，这玩意咋办啊！”
宋志存抄过来，众人一路跑到原来那个水潭边，他二话不说，拆开炸药包外面的防水袋，直接把东西丢进去。
“快下水，这里很可能也要塌了！”
他话音方落，众人身后的山洞已经摇晃落实，堵死通往刚才主殿的路。
大家纷纷下水，冬至被龙深拽着也下了水，他手脚划拉几下就没了力气，还是龙深直接托着他往前游，在冬至窒息之前，总算又一次浮出水面。
出来的地方，正是他们最初大战蟒蛇的那条河流。
“醒醒！”龙深拍拍他的脸颊，冬至面白如纸，浑身湿透，一动不动。
刚才请神之后，与谷琦树的搏斗，已经耗尽冬至最后一点气力，他现在别说胳膊，连一个手指都抬不起来。
龙深无法，只得将他背起来。
“现在到底是幻境，还是真实？”有人不敢确信，四处张望。
地面摇晃的感觉还在持续，最明显的变化就是水位开始上升，河水开始翻涌，宋志存皱着眉头左右看了一眼，忽然看见黑暗中五个硕大发红的灯泡正从远处飘来，立马道：“是真的，赶紧跟我走，巨蟒追来了！”
那巨蟒被他们弄瞎了一只眼睛，浑身都是伤，看见他们就像看见仇人一样，不把众人弄死决不罢休，果不其然，似乎在黑暗中窥见宋志存等人的身影，那五只“灯泡”加快速度，瞬间拉小了双方的距离。
众人拔足狂奔，卯足了劲地沿着河流往外跑。
冬至被龙深背在身上，什么也不知道，免去了一顿心惊肉跳，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灯泡”越来越近，硕大的蛇头弯下来，张开血盆大口，照着落在最后面的顾美人咬去，巴桑及时回头伸手，把顾美人往前一扯，蛇头落了个空，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狭小的甬道之中了，巨蟒嘶嘶咆哮，想也不想就将脑袋撞过去。
轰隆隆！
却不是巨蟒闹出的动静，而是地底山洞，彻底坍塌了。
从通道里跨过门槛上的那一条线回到主墓室，这才算是最终平安。
众人回头一看，黑暗之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隐约听见山石塌陷的动静。
所有人累瘫在地上，面面相觑，惊魂未定。
宋志存担忧道：“那凹槽下面……”
龙深道：“我已经用李道长和宗老给的法印，先把那块地方封住，坍塌应该不会波及那里，事后再挖掘吧。”
宋志存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总算没给日本人炸掉。”
刘清波余光一瞥，一道人影正静悄悄往墓室出口挪动。
他想也不想，直接一把匕首甩过去，正中对方肩胛，后者惨叫一声歪倒在地。
“还想跑呢，孙子！”刘清波冷笑。
向永年挽起袖子，朝晕死的藤川葵走去：“妈的，这帮日本人在下面坏了我们多少好事，还差点把我们杀了，老子不宰了他，今天就不姓向！”
“住手！”宋志存喝止他，“藤川有用，不能杀人，你们先给他简单包扎一下，等回去了送医院。”
向永年颇不服气：“宋局，他们刚才数次想杀我们，还差点把那里给炸了，难道就这样我们还要诸多顾忌吗！”
宋志存怒道：“你是特管局成员，不是街头混混！流氓地痞就可以快意恩仇，他是日本阴阳界出名的人物，他的同伴都死在下面，这次就他一个活着，如果他也死了，我们拿什么来当筹码条件，跟那边要好处？”
向永年倒是没想到这一层，愣了一下，有些惭愧。
等众人出了墓室，从盗洞回到地面，在分局过来接应的人还没来到之前，宋志存扫视他们，趁机教训道：“你现在杀了他固然爽了，以后知道损失多少利益的时候才知道痛心！你们以后出门办事，都是顶着总局的名义，国家的名义，所以凡事要看长远，不要只看眼前，只顾个人一时痛快，那样永远也成不了大器！”
其实不用他说，冲动不理智的人毕竟是少数，而且大家经过这次的生死历练，一下子成熟不少，不说跟老资格的特管局成员相比，起码也算是合格了。
漫天的戈壁黄沙，连绵起伏的山峦尽头，是澄澈入洗的蔚蓝，从地底黑暗死里逃生，更令人感觉光明的可贵。
那些惊心动魄与生死时速，随着回到地面，成为众人心中不想回忆的过去。
因为他们还有两个同伴，出师未捷，彻底长眠在下面。
没有人觉得日头晒，大家宁可在这里晒上一个小时，也不愿再下去经历一分钟。

第63章
头一回在实践中死里逃生的人都是这样，宋志存见得多了，也没有出声安慰，因为往后还有更多的危险在等着他们，如果每次都需要温柔安慰，那么这样的弱者将不会适合留在特管局。
调节自己的心态，让自己更加适应这种环境，随时能够在极度危险中完成任务，这才是一个合格的特管局成员。
“还有一个人……好像没死。”冬至忽然睁开眼，迷迷糊糊道。
“谁？”宋志存问。
冬至喘息道：“就是刚才与我交手，想炸了下面的那个人……”
龙深为他抚背顺气，冬至渐渐说得流利一些：“他原本倒在我不远处，但刚才离开主殿的时候，我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那个年轻人的外貌如此出色，又是如此诡异厉害，很难不让人留下深刻印象。
宋志存皱起眉头：“出路只有这一条，他能往哪里走？”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他们这一路出来，相当于捡回一条命，下面已经完全坍塌，短时间内无法下去，连同伴的尸体暂时都无法找回来。
接到通知，叶承很快赶到，与他一起过来的还有银川办事处的领导。
宋志存简单与他们说了一下情况，一听有两个人牺牲在下面，办事处领导脸色都变了，忙道：“两位领导，大家先上车回去休息，我们已经联系好医院了，这里我们会派人守着的，人我们也会下去搜查，有什么情况随时向两位领导汇报！”
龙深皱眉道：“暂时不要去搜查了。”
下面情况不明，巨蟒躲入河中，未必有事，但下去搜查的人却有可能出事。
牺牲的同伴固然重要，活着的人也同样重要。
他这一说，办事处的人自然不敢违逆，赶紧请分局增援，派了人将地面看守起来。
哪怕人间怨气不消，永远有魔气滋生，但人魔这次被彻底消灭，没有个几百年是无法恢复元气的，特管局算是解决了一个心腹大患，但龙深和宋志存跟人魔殊死对决，也受伤不轻，无法在这里继续镇守，只能交给分局处理。
众人一个个上了车，往回程的路走。
望着窗外飞过的王陵，许多人心中五味杂陈，带着一丝松快与释然，更多却是无以名状的沉甸甸。
还有不少人受了伤，口角还在不断流血，只能从叶承那里先拿点治内伤的药先吃着，等回去再全面检查诊治。
冬至也受了很重的伤势，不过“因祸得福”，他从重新回到地面起，就一直在昏睡，用不着感受晕车和吐血的痛苦。
龙深侧头看去，对方正歪着头靠在窗边，眉头紧紧蹙着，睡得并不安稳。
他知道冬至之所以能及时阻止凹槽下面爆炸，很可能是请了神的缘故，他也知道自己当时三令五申，让冬至不能轻易请神，因为之前的两次，已经大量消耗了对方的精气神，但当时情况紧急，他与人魔对决，片刻不能分身，其他人也都被魔气拦住过不去，只能分出一点心神用他心通让冬至想办法。
事实证明这个徒弟没有让自己失望，潜力也超乎想象，在没有点香，没有结印的情况下，居然也能单凭念咒请来阴神，而且请来的似乎还不是寻常之辈。
不过，因此付出的代价也是巨大的。
冬至的脸已经没有半点血色，惨白得几乎透明，令人心惊，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恢复过来。
更麻烦的是他的身体，刚才龙深为他把脉，发现内虚外耗，气血两虚，说白了，现在别说请神用符了，不好好养着，以后估计就是病秧子的命了。
暗暗叹了口气，看见对方把脸皱成一团，龙深的心不自觉软了一点，伸手将对方眉间的皱着抚平。
过了一会儿，咚的一下，大巴刹车，冬至的脑袋撞上窗户，身体跟着前倾，幸好系着安全带，又被龙深及时拦住，不然估计额头还要遭殃。
就是这样他都没醒过来。
龙深将安全带解了，把他的肩膀掰过来，让对方上半身靠在自己腿上，免于再撞脑袋的悲剧上演。
阳光从窗外照在冬至的半边脑袋上，但日头实在太晒，非但没有半点浪漫之感，而且他的头发很快就滚烫起来。
龙深试图把窗帘往中间拉了一下，让对方能睡得更舒服一点，但车帘坏了，一拉居然没能拉动。
微微皱眉片刻，他将手掌放在冬至脑袋上方，薄薄阴影投在后者脸颊，隔开了两个世界。
车轮滚滚往前，带着他们，逐渐远离那处生死之地。
身后的西夏王陵，无言矗立，千年未变。
……
“两位领导，这边条件不好，还请将就一下。”
叶承按下墙壁上的开关，灯泡在头顶亮起昏黄的光线，他一面顺着台阶往下走，龙深与宋志存则跟在后面。
再后面，还有一个精神不济两眼无神的钟余一。
钟余一是昨晚大半夜临时被叫过来的，为的是协助审讯一个人。
安置好伤员之后，宋志存与龙深却未能像其他人那样安稳待在医院养伤，他们赶到办事处与钟余一会合，又被叶承带到这里来。
位于银川的特管局办事处，是在老市区一处独立的旧别墅里，小区建成不少年，周围邻居当时能买下这处房产的也都是有钱人，随着小区日益老旧逐渐搬走不少，西北分局趁价格便宜时买下来，作为银川办事处，附赠的地下室也能偶尔被当成审讯室来用，比如现在。
宋志存看着灯光昏暗堪比鬼屋的地下室，忍不住吐槽：“我说你们办事处也不换几个亮一点的灯泡，知道的说这是特管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闹鬼的地方！”
他不说还好，这一说，叶承就打开话匣子诉苦了：“宋局，不是我们抠，实在是分局拨给我们的经费太少了，现在我们连卷纸都不发了，上厕所让员工自带，您说说，还有比我们更穷的办事处吗？”
宋志存立马转换角色，开始安慰他：“小X啊，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其实每年总局都是按规定拨款给分局的，但毕竟我们特管局工种特殊，经常会非主动地破坏一些建筑设施，这笔维修费用不是小数目，因此财政紧张也是普遍存在的情况，我们要学会去适应和解决，不能一味地向上头叫苦叫难。”
叶承嘴角抽搐，生怕宋副局长又来一段长篇大论，赶紧闭嘴了。
地下室空间不大，一桌几椅也足够。
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双手戴着手铐，衣服下面还包着纱布，正是在古墓下面被擒获的藤川葵。
他低着头，神情萎靡，一动不动。
宋志存他们没有忙着审问，龙深朝钟余一微微点头，后者走到藤川葵面前，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香炉放在地上，把香点燃插进去。
香的味道有点古怪，类似檀香，又带着甜腻的味道。
叶承有点好奇，他知道钟余一擅长请神，却从没亲眼见过，但眼下审问藤川葵，难道也要请神来逼问吗？总不会是请个日本的神来让对方屈服吧？
他在那里胡思乱想，钟余一却从布包里拿出一根笔，蘸了朱砂，在藤川的额头上画了个符号。
“藤川，抬起头来。”钟余一道。
声音在地下室幽幽回响，配合昏暗灯光，更像一个鬼故事的前奏了。
藤川微微一震，竟然真的听话抬头。
“你叫什么名字？”
“藤川葵。”
“何方人士？”
“长野县，千曲市。”
钟余一又问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藤川都一一回答，而是毫不迟疑。
叶承暗暗称奇。
从神情上来看，藤川似乎被某种术法控制了心神，与催眠有点类似。
但钟余一出手，效果肯定要比催眠强。
钟余一终于进入正题。
“你跟你的徒弟，千里迢迢跑到中国做什么？”
藤川沉默了片刻，刻板道：“……为了青铜镜。”
钟余一：“你们最终的目的。”
藤川：“……”
他额上开始冒出细汗，眉头越皱越紧，似乎在抗拒钟余一的施压。
钟余一又点了一根香，比之前那根还要略粗一点，浓郁的香气很快充斥整个地下室，叶承有点受不了，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再看龙深和宋志存，他们倒是面色如常，目光都集中在藤川身上。
“你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
“……为了，销毁，石碑。”藤川终于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钟余一：“为什么要销毁石碑？”
关键的秘密倾吐出来，后面就顺利多了。
“不知道，是音羽鸠彦让我来的。”
钟余一：“你不仅是阴阳师，还是伊势神宫的神官，音羽鸠彦凭什么能指挥得动你？”
藤川葵：“他……的身份，有点特殊，跟皇族来往密切，而且，他说他能救绘子。”
他口中的绘子就是爱徒北池绘。
上次在长白山，藤川师徒俩想要收骨龙为式神，结果非但没能得逞，北池绘还让龙深直接给打成了个半废人，修为尽丧，藤川葵将她从小养到大，不知费了多少心血，自然不甘如此结果，所以想尽办法要让北池绘恢复如常。
地下室一片寂静，除了藤川的说话和喘息声之外，其他人连呼吸都刻意压了下去。
宋志存写了些问题递给钟余一，让他提问。
钟余一接过纸条，继续问道：“音羽鸠彦有什么来头？”
藤川葵张了张嘴巴，没有说。
钟余一又追问了一遍。
藤川葵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喘息声也越来越重，以致于最后嘴角都溢出鲜血了，可就是始终不肯吐露半个字。
钟余一见状不妙，生怕他一命呜呼，忙跳了个话题。
“那音羽鸠彦最后治好了你的徒弟没有？”
“……治、治好了。”藤川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杂音，但神情明显比刚才轻快不少。
钟余一：“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年轻人，武器用丝线的，又是什么来历？”
藤川：“我……不知道，他是音羽的人。”
钟余一见龙深他们没什么要问的了，就在藤川额头上拍了一下：“你会忘记今晚的一切，睡吧。”
藤川软软倒地，人事不省。
宋志存眉头紧锁，不见乐观：“看来又牵出了一条大鱼啊！”
叶承忍不住道：“宋局，人魔是真被消灭了吗？”
宋志存点点头：“人魔残躯被我们彻底销毁，百十年内是无法轻易重生的，不过按照藤川所说，这个音羽鸠彦肯定也不简单，连藤川都被他当枪，指哪打哪。算上长白山那次，他的目的很明显，都是冲着石碑而来的。龙局，你怎么看？”
龙深让叶承带钟余一先去休息，叶承知道两位领导有话要说，就对钟余一道：“休息室都给你准备好了，我带你过去吧。”
钟余一打了个呵欠，一副困得睁不开眼的样子。
两人走后，龙深道：“我一直派人在查音羽，但目前暂时还查不出什么，音羽财团在二战后发家，财力雄厚，从表面上看，跟日本其它传统财阀并无不同，在政经两界都人脉深厚。”
宋志存有点头疼，本以为抓住了一条大鱼，谁知道却发现大鱼背后还有更大的。
“不过往好处想，起码我们知道了到底是谁在觊觎石碑，说不定从他身上，还能挖出石碑的秘密。”
说来有点丢人，要不是日本人闹这一出，他们根本不知道中华大地上还埋着这些石碑，从石碑上的铭文来看，石碑的历史很可能超乎他们想象的久远，随着两块石碑接连面世，它们身上的迷雾，似乎也正一点点被拨开。
然而拨开之后，却又有更多的谜团汹涌而来，迷雾重重。
宋志存道：“那个音羽鸠彦，会不会跟魔物有什么勾连？又或者说，他本身就是魔物？”
龙深：“有可能。”
宋志存眉头紧锁：“这就麻烦了。”
中国地大物博，心怀叵测之人想要隐匿身份入境，怎么都能找到法子，更何况是更为神通广大的妖魔鬼怪。
音羽财团势力庞大，根基深厚，特管局在明，他们却在暗处，对方只要动动手指，就可以给他们制造无数麻烦。更棘手的是，对方很可能比他们拥有更多关于石碑的信息，他们一天没能破解石碑的秘密和方位，一天就要处于被动。
不过目前来说，也没有更好的法子。
“藤川怎么处理？”宋志存问道。
两人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了，能够坐在这个位子上，除了实力之外，还要有综合处理问题的手段，而不仅仅像普通成员那样管杀不管埋。
龙深看了昏迷的藤川一眼：“我想拿他换回董寄蓝。”
宋志存张了张口，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一口气：“也好，这么多年了，老董生死不知，如果能把他换回来是最好的。”
龙深点点头。
重要的事情告一段落，宋志存忍不住捂着胸口咳嗽两声：“不行了，我还是得回医院躺两天，现在真是有点年纪，不能跟以前相比了，早几年，就是受了重伤，回来还能活蹦乱跳瞎折腾！”
龙深道：“走吧，回去休息。”
宋志存道：“我知道你也受了伤，别硬撑，这里交给叶承，这小子嘴巴不靠谱，办事还是可以的。”
龙深嗯了一声，回头朝昏迷的藤川看去。
后者面如金纸，哪里还有半点昔日的高高在上。
这些年，从特管局出去的人很多，隐姓埋名远赴海外，帮国家处理不能放在台面上说的人更多。
普通人所理解的海外维和，在修行界同样也有，这些不仅不能放在新闻里宣传，还有许许多多无名英雄因此牺牲，甚至无法落叶归根，有时候甚至连他们的亲人都不知道他们做过什么贡献，但龙深和宋志存，以及特管局的每一个成员，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们。
其中有些人，生死不知，连墓碑都无法为他们竖立，在龙深他们心中，却几乎可以将名单上的所有名字都背下来。
铭刻于心，从未忘怀。
他们哪怕默默无闻，亦无损其伟大。
……
冬至恢复意识的瞬间，几乎以为自己还在地底下，背后被巨蟒狂追，看见眼前多了一张大脸，差点就惊叫出声。
医生直起身体，温声询问：“你现在身体有什么感觉？”
冬至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只能如实描述：“浑身没力气，软软的，动不了，躺着头都晕。”
嗓子也是哑的。
医生点点头，也没多说，只让他好好休息，然后就走了。
冬至左看看右看看，这居然是个单人病房，估计是对他们这次出生入死的优遇了，不过医生什么也没说，这让他觉得有点不安。
还有，他的小伙伴们呢？师父呢？宋局呢？
思考没有维持多久，冬至的脑子浑浑噩噩的，转眼又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再度醒来的时候，他看见顾美人正坐在床边，面露悲伤地看着他。
冬至早觉得自己这个睡法不太对劲，结合之前医生和现在顾美人的表现，他心头更是咯噔一下，想道不会是伤势过重，得绝症了吧？
“你醒了？有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我叫医生来？”顾美人见他睁眼，面色一喜，忙关切道。
冬至撑起一边没有在输液的手肘，想坐起来，顾美人忙伸手搀扶，给他在后背垫了个枕头。
“你没事吧？巴桑和其他人呢？”
顾美人摸摸侧脸，那里有一道伤口，还没结痂。
“我没事，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其他人也是不同程度的外伤，刘清波断了一根肋骨，现在在你隔壁病房躺着，张嵩手骨折了，还有两个人脑震荡。”
冬至小心翼翼问：“那我呢？”
顾美人欲言又止。
冬至心想完了，肯定是伤势太重治不好，他强颜欢笑道：“我承受得住的，你尽管说吧。”
不过没等顾美人说，龙深就进来了。
他脚步如常，步履稳重，也没有穿病号服，但冬至一眼就看出他神色比之前要差一些。
“龙局！”顾美人起身招呼。
“师父。”冬至道。
顾美人惊异回头看他，冬至一出来就昏迷过去，龙深也不可能把收徒的事情到处嚷嚷，是以除了宋志存，现在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冬至已经拜师了。
龙深朝顾美人点点头：“你去隔壁看看吧。”
顾美人知道他们有话要说，忙知趣离开。
她前脚刚走，冬至就忍不住问：“师父，我是不是身体出什么毛病了？”
龙深居然没有呵斥他乱想，而是蹙起眉头，似有什么难言之隐。
冬至一看，心里凉了半截。
“事到如今，你还想瞒着我吗？”
龙深：“不是想瞒你，只是你一直昏睡，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冬至闻言不由悲从中来，觉得自己真是命太苦了，还没正式加入特管局就得了绝症，他可连师父的手都没摸到啊！
想及此，无须任何酝酿，他眼泪啪嗒一下就掉下来。
龙深一愣，连手被冬至握住也没反抗。
“师父，反正我下地前也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这次出了事，也是意料之中的，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冬至抽了抽鼻子。
龙深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背：“凡事有得有舍，不必过于执着。”
冬至心里更悲凉了：“其实也没别的，我还有个心愿未了，一定要说给你听，不然就怕以后来不及了！”
龙深蹙眉：“你只是以后不能请神了而已，又不是快死了，何至于此？”
冬至呆滞：“哈？”
龙深：“没想到你对请神的执念竟然这么深，不过就算请不了神，只要你以后把长守剑和方老教你的雷法练好，也没什么可惜的。”
冬至结结巴巴道：“我、我不是得了绝症吗？”
龙深：“谁告诉你的？”
冬至：……我自己联想的。
他的心底随之庆幸而又有点失落。
还好没把藏在心底的那件事说出来，不然现在他们的塑料师徒情，估计就要就此终结了。

第64章
过了一会儿，他才消化完龙深刚才的话。
“你是说，我以后不能请神了？”
龙深点点头：“上次你在梁为期墓里请神，直接导致你现在精神很差，内息紊乱，如果再用一次，就算练上一年的吐纳功夫，也练不回来。请神本来就是很耗精气的一件事，钟余一是因为他一位高祖曾遇大机缘，鸾生的血统代代相传，所以与常人不同，但就算是他，体力也跟不上其他成员。”
他见冬至恹恹不振，便放缓了语气：“这一次事发突然，我知道你是为了阻止爆炸，是我的责任。等你养好之后，我会教你别的，请神一事，就不要再用了。”
师父说得如此郑重其事，冬至自然不能不点头答应。
“师父，那个祭坛和凹槽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后面会有那么多鬼尸？”
龙深道：“你现在有精神听？”
冬至忙道：“我睡觉睡得都快发霉了！我们现在还在西夏王陵附近吗？”
龙深颔首：“还在银川，等你们伤养得差不多，再回去。周越和邢乔生的遗体，分局已经有人尝试下去寻找了，还有陈旬，他可能吸入部分魔气，现在情况有些糟糕，正在抢救。”
提起此事，冬至的心情跟着不免沉重起来，他与这几个人虽然没什么往来，但大家总归一起在下面同生共死过，如果不出意外，将来他们还要成为特管局一员共事。
但现在，意外依旧出现了，有的人永远离开了这个团队。
出发前，宋局言犹在耳的死亡率对这几人而言，成为永恒的谶言。
龙深道：“墓道前那块石碑上的西夏文，我已经请人翻译出来了，那个墓，的确是梁为期的墓。但那个墓，原本是为梁太后准备的。”
冬至啊了一声：“一般情况，不是帝后合葬吗？”
龙深：“梁太后执掌朝政时期，权倾朝野，她希望自己的统治能和江山一样永固，希望自己能长生不老，所以梁为期帮她想了个法子。”
这也正常，自古以来，没钱的想要钱，有了钱就想要权，有了权还不够，开始向往长生不老，政权永固，梁太后虽然是女人，也莫能例外。
她原本不是西夏毅宗李谅祚的元配皇后，而是他的嫂子，因与他通奸，为他通风报信，把自己夫家给坑了，这才上位当了皇后。这样一个女人，当然不会是省油的灯。
李谅祚死了之后，梁太后以汉人女子的身份开始掌权，但西夏是党项人的天下，当然不会对汉女拜服，为了巩固权力，她对内废除汉礼，采取了类似沙俄女皇叶卡捷琳娜二世的方法，用改变自己立场和身份的方式来讨好西夏贵族，对外则采取战争，来转移国内矛盾。
梁为期正是看中她不肯对权力松手的心思，向她建言，表示自己可以帮助梁太后达成愿望。此人在堪舆之术上的确有一手，只是心术不正，在中原混不下去，最后才只能投奔梁太后。
梁太后久闻其名，见人大喜，也不管西夏国内普遍崇佛的风气，就将梁为期重用册封，命他赶紧放手去做。
梁为期带着人到处勘测，最后找到这么一块地方，位于西夏王陵附近，号称风水宝地，怂恿梁太后在此修筑衣冠冢。
所谓衣冠冢，就是在找不到死者尸身的情况下，将他生前用过的衣物放在墓中，用来作为替代。但梁为期定的衣冠冢并不是这个意思，按照他的说法，这座衣冠冢，跟梁太后的气运是紧密相连的，只要衣冠冢布置得好，梁太后在世时，气运也能跟着蒸蒸日上。
梁氏都是一国太后了，还要什么蒸蒸日上？那自然是战无不胜，甚至打入中原，统一天下，成为大一统的女皇。
如何令衣冠冢发挥威力？梁为期又想了个法子，血祭。
西夏与大宋在永乐城一战，宋朝大败，死了二十余万男丁，西夏这边也死伤惨重，受梁太后指示，许多尸首被运到这里，送入墓室后面的洞窟中。
至于这个洞窟是怎么形成，梁为期是如何发现，他又是否知道三头巨蟒的存在，石碑上面都没有记载。
不过，梁为期不仅用死人祭祀摆阵，还用活人血祭，根据推断，他很可能在西夏工匠修筑了墓室之后，就顺便将那些工匠坑杀在墓室后面。其实也用不着他自己动手，地下洞窟地形复杂，琉璃草让人迷失方向和六觉，又有三头巨蟒这样的凶兽，只要石门一关，那些工匠就只能死在里头。
龙深道：“所有人的血肉，会由泥土汇聚到那条地下河里，墓室会引河水入棺椁下层，日久天长，枉死者的怨气源源不断积累，为棺主人输送生气。梁为期原本的设想，应该是在棺椁里放入梁太后的生辰八字与傀儡衣冠替代她本人，以此助长她的气运，没想到阴差阳错，墓室修成之后，梁太后却改变了主意，最后是他自己躺了进去。”
冬至不得其解：“那梁为期自己怎么没有尸变？”
龙深道：“我们推测，可能是棺木下面与河水连接的枢纽没有打通，也许是后期工程没有完成，也许是有人阻止了他，这些在墓志铭上都没有记载，要等以后有机会，才能得到真相了。”
冬至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杀了那么多人，这些人怨气冲天还来不及，怎么可能还会助长梁太后的气运？梁太后也不是个傻子，怎么就会信了梁为期的鬼话？
他将这个疑惑问出来。
龙深道：“他并没有欺骗梁太后，凡事物极必反，上回我就说过，风水宝地，未必不能转化为凶地，同样，他将怨气运用到了极致，的确也有可能转化为生机。他曾拜在名师门下，若是没点本事，梁太后也不会用他。”
冬至道：“这么说，祭坛不是梁太后时期修建的，又会是什么时候的？”
龙深道：“祭坛的历史远比西夏还要久远。青铜镜是打开祭坛的钥匙，梁为期很可能到过祭坛，将青铜镜拿出来，放在墓室里。”
冬至灵光一闪：“那个凹槽下面是石碑？日本人想炸了石碑？！”
龙深点点头。
冬至眉头紧锁：“石碑上到底有什么秘密，日本人为什么要毁了它？”
龙深：“确切地说，是人魔想要毁掉它。人魔与音羽鸠彦之间，很可能存在某种利益瓜葛，具体情况，我们还在查。”
当时时间紧迫，龙深匆匆一瞥，发现祭坛下的石碑与长白山上那块，应该是出自同一个法阵，所以临走前他还折返回去，在下面布下一个小型符阵作为防守，防止土层坍塌时压坏石碑。回头再派人回去清理，将石碑保护起来。
冬至道：“那上回在内蒙西北发现的壁画……？”
龙深：“如果没有猜错，那些应该是祭坛和石碑的提示，只是当时我们没能及时从中解读其中含义，若能早点找到这里保护起来，也不至于让人魔差点得逞。”
冬至想了想，道：“长白山是一处，在东北，这里又是一处，在西北，这个符阵，是按方位来分布的？”
龙深颔首：“符阵有四方，六方，八方之分，如果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一个八方符阵。”
冬至跟着发愁：“但就算是这样，范围也太广了，具体位置很难找到吧！而且石碑具体埋藏方式也各不相同，像长白山，以骨龙镇守，而这里，则埋在祭坛之下，用三头巨蟒，难不成得去寻找所有凶兽可能出没的地点？”
说及此，他眼睛一亮：“抚仙湖？”
龙深却摇摇头：“抚仙湖下的确有魔气，但从何遇他们的反馈来看，目前暂时排除与石碑有关。”
而且，很可能与人魔无关。
这就意味着，广袤大地上，还有其它凶猛魔物存在，也许比人魔还要厉害。
人魔的消灭，不是结束，仅仅是开始。
但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这些新人刚刚以命相搏完成一项任务，需要的是休息，而不是更坏的消息。
冬至没有察觉龙深的言外之意，他现在一思考就觉得头晕：“那得上哪儿去找？”
他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喜怒都写在脸上，连发愁也比别人生动，眉目皱成一团，眼里写着两个大大的愁字。
按说龙深也正为此事烦心，看见他这个样子，却还是忍不住笑了。
“中国太大，目前没有更好的办法。这次能够成功保护一块石碑，你们已经立下功劳，好好休息吧，不必想太多。”
龙深顿了一下，似想起一事，“你之前请神对付那个人，知道自己请到了谁吗？”
冬至迷茫道：“听起来好像是女声……对了，她说她只是即将消散的一缕神念，而且我的身体也无法容纳更多的力量，所以很快就离开了。”
龙深若有所思。
冬至：“不会是，梁太后？或者西夏的什么皇后吧？”
龙深摇头：“你请到的，应该是一位正神，只有正神，才有这么大的力量。”
冬至嘴巴微张，一脸吃惊，无法想象自己如此幸运。
地底下四面不通，地面上又是戈壁黄沙，什么都没有，要说阴神，最多就是洞窟里以前枉死的那些士兵工匠了，还有洞窟前面那位墓主梁为期，其实当时连冬至自己也没抱什么指望的。
“我请到了哪位正神？”
龙深沉吟道：“根据墓志铭记载，梁为期是在地下发现了石像和祭坛，才会判定那个地方曾是先秦时代人类祭祀的地方，而他们祭祀的对象，则是那座石像，也就是后土。”
冬至一愣。
这真是……令人惊叹的幸运。
后土，民间称为后土娘娘，正式的称号则是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既有皇天，便有后土，这位神明不像关二爷和岳武穆，后两者是现实中存在过的人物，死后才被封神，而后土娘娘则完全属于神话的一部分了，与她有关的传说，自从这个民族诞生起，便从来没有断绝过。
传说中，她常以女性形象出现，掌管天下一切土地事宜，包括阴阳两界的土地，但传说只是传说，就像许多人从小听到大的神话故事那样，后土也仅仅是一个符号，一座庙里的神像，一个民族的象征，仅此而已。
冬至犹不敢相信：“我遇上了后土娘娘？”
龙深道：“不是本尊，仅仅是她一缕神念，但凡神像，日久天长受人供奉香火，总有信仰之力，这份信仰之力，就是神念。那座石像，可能曾受先民崇拜供奉，至今还有微乎其微的神念寄托其上，你去了，请了神，正好就遇上了，就算你不请神，再过不了多久，她也要自行消散的。”
但哪怕是一缕神念，也是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凡事有得必有舍，这次请来了大神，以此为代价，以后无法再请神，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冬至断断续续回忆道：“当时，我记得她与我说，那个人修行不易，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他一线生机。”
龙深点点头，心里有了数：“对方应该是器物修炼成精，难怪那般厉害。”
冬至揉揉眼睛：“师父，那您的伤势呢，没事了吗？”
龙深道：“我的伤是内伤，很早就留下了，只在于轻重之分，慢慢调养就好，没什么大问题。”
冬至唔了一声，他现在的精神非常差，这一番谈话就已经让他精疲力尽，面露倦容。
“睡吧。”龙深道。
病房里光线很好，即便拉上窗帘，也还有薄薄的阳光透进来。
冬至眯起眼睛，拉起他放在床边的手。
“师父陪我。”
他现在仗着因公受伤，可以说为所欲为了。
要换了何遇这么撒娇，龙深估计当场就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
但冬至毕竟不同何遇，前者刚入修行界不久，难免内心有所彷徨，对于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小徒弟，龙深不知不觉就给了太多容忍和优待。
“睡吧。”他将手从对方那里抽出来，却覆在冬至的眼睛上。
代替眼罩，为他遮去多余的光线。
眼皮上的温暖令人心安，不及片刻，冬至很快沉沉睡去。
龙深见他睡熟了，移开手，起身离开病房。
刚关上门，电话就打过来。
他低头一看，是熟悉的号码。
“吴局？”
“龙局，怎么样，身体还好吧？”
“还好，日本人那边有消息了？”龙深问。
吴秉天也没多寒暄，直接进入主题：“是，这边把藤川在我们手上的消息放出风声了，日本那边倒是很快来联系，不过是日本政府，而不是音羽财团。音羽财团他们直接撇清了这次行动的干系，说总裁并不知情，也从来没有让音羽家族的人来中国进行非法活动，一切都是音羽三郎自作主张，还表示，既然他们在中国犯了法，就应该接受中国法律的制裁，音羽财团尊重中国法律和国际法的裁决。”
音羽三郎已经死了，就只剩下几个小喽啰，问也问不出什么，但就算音羽三郎还活着也没有用，人家音羽财团已经说了，这些破事全是音羽三郎自己见财起意，来中国胡作非为，你们要杀要剐是你们的事，我们总裁大义灭亲，绝不干涉，把所有事情撇得干干净净。
在这种事上多纠结没有用，龙深直接跳过音羽财团这一节：“日本政府怎么说？”
吴秉天道：“他们提出用钱赎回藤川。”
他还没提多少钱，龙深就道：“不行，要人来换，要董寄蓝。”
吴秉天：“龙局……”
龙深沉声道：“吴局，你不会不知道我的用意。”
吴秉天放缓语气：“我知道，龙局，董寄蓝是我们的功臣，几十年前，要不是他潜入日本坏了那帮神官的好事，及时阻止了可能酿成的大祸，也许我们现在还不知要收拾多少麻烦。”
龙深道：“几十年前，特管局还没有成立，当时百废待兴，万事刚刚起步，这边根本调不出人手，宗老才不得已，动用了董寄蓝这颗棋子，后来她一直自责不已，我也曾去过日本探查，却始终找不到他的下落。”
吴秉天：“这些年，不管我们用什么办法，那边都不肯承认这个人的存在。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已经不幸牺牲了？”
龙深道：“上一次他们经过合法渠道去长白山，我们作为执法部门，得遵守游戏规则，所以放走他们，我没有意见。但这一次，藤川自己送上门来，这个筹码绝不能轻易松手，正好用来换董寄蓝，如果他还活着，日本人会答应的。”
吴秉天在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道：“上面的意思，是让我们接受拿钱赎人的条件。”
龙深：“上面？是蒋局吧？”
吴秉天委婉道：“龙局啊，他毕竟是上面派来的局长，既是统筹工作，也是监督我们，我们三人都是修行者，肯定没有办法真正做到大公无私，所以蒋局才是上面最信任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龙深喜怒不辨：“吴局的意思，是支持蒋局的决定了？”
吴秉天打了个哈哈，没有正面回答：“我这也是以大局为重！龙局，咱们说句交心话，董寄蓝同志当年的牺牲，我也很心痛，但是凡事要往前看，我不是不支持拿藤川当筹码，但上面有上面的考量，我们也要多体谅啊。”
龙深淡淡道：“放心吧，这件事，不会让吴局为难的，我已经知会宗老，她会设法说服上面的。就算董寄蓝无法换回来，一个藤川葵，堂堂日本皇室都要重用的阴阳师，不应该只值那么俗气的金钱，总还该多换些别的回来。”
吴秉天有点恼火：“龙深！我好声好气跟你商量，你却越过蒋局直接找宗老，你是什么意思！这件事，到时候如果上面询问我的意思，我不会同意的！”
龙深：“藤川是我们抓的，宋局也答应了，到时候上面征询意见，吴局的意见可能是会被孤立的。”
“好，这次算你狠！”吴秉天冷笑一声，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他放下电话，正好看见谢清柠从病房里出来。
谢清柠的伤势算是轻的，只受了些皮外伤，也不用住院，现在暂时在办事处旁边的酒店下榻，每天就过来看望同伴们。
看见龙深迎面走来，她忙站定打招呼。
“龙局早上好！”
龙深微微颔首。
“龙局！”她喊住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藤川葵还在我们手里吗？”
龙深：“对。”
谢清柠道：“我听说藤川在日本很有名望，日本那边肯定会来要人的，我们不会迫于压力，要把人还给他们吧？”
龙深道：“上面有上面的考量，无论什么情况，我们都要遵从命令。但，就算真的要还，也会他们付出一定的代价，不可能白白给回去。”
前面的话让谢清柠有点失望，等听到后面，她才露出欣慰的神情。
“那就好，只要不是白白交还回去，我想周越和邢乔生九泉之下，都会觉得他们自己的牺牲是值得的。”
谢清柠笑得难掩伤感，自从培训以来，她跟周越、欧阳隐的交情最为要好，连冬至都会为了同伴的牺牲而伤感，更不用说谢清柠了。
“国家和民族，从来不会忘记每一个为国付出的人。”
说完这句话，龙深就走了。
看着他逐渐远去的身影，谢清柠低下头，眨去眼底的湿润。

第65章
之后几天，冬至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生物钟全乱了，有时候晚上醒来，看会儿电视，昏睡过去，再醒过来已经是白天，有时候白天也睡过去好几次。
也许是作息紊乱的缘故，他没再见过龙深，失望之下只好从护士小姐姐那里打听，得知他亲爱的师父其实也已经来过两三回了，只不过每次他都在睡，所以待一会儿就走。
冬至也对自己这种作息很无奈，他现在算是体会到请神的后遗症了，成天昏昏欲睡也就罢了，身体还很虚，刚醒过来那几天，连躺在床上都觉得天花板在旋转，现在好一点了，可以起来走半个小时不头晕，但还是得多躺着多睡觉，跟患了严重的脑震荡似的。
难怪师父要严令禁止他再请神，再这么下去，冬至也知道自己的身体绝对得垮，他不免有点后怕，每天只要醒着，就会练习吐纳功夫，托勤学苦练的福，清醒的时间总算越来越多。
顾美人过来看他，说林瑄之前也来探望过，本来是要道别的，见他在睡，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临走前请顾美人代为致意，说实在抱歉，还留下一个罗盘作为赔罪礼物，说以后等冬至去林家作客，自己定然盛情款待。
经过龙深的验证，罗盘属于清代一位堪舆大师之物，不仅是古玩，也有些名气灵性，这件礼物不算敷衍，龙深让冬至留下，但他实在用不惯罗盘，他觉得自己用手机指南针就挺好的，后来又转送给了何遇。
其实从地底走一遭之后，怎么说也曾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冬至对林瑄之前的作为已经没有那么介怀了，毕竟人在江湖，谁没半点苦衷，说到底，还是各凭实力，如果那天不是在林家的地盘上，那些日本人估计会更加肆无忌惮。
冬至明白，往后他在外头行走，龙深弟子这个名头，固然响当当，会吓退许多歹人，但同样也会引来更多居心叵测，不怀好意之人，他既然拜了师，就更不能堕了自家师父的名头，如果被人抓去要挟龙深，等龙深来救，那非但不是什么美事，反倒丢人丢大了，所以等他获准出院时，还得倍加努力才行。
除了顾美人和林瑄，过来探望他的人很多。
大家都住在同一间医院，都被安排在同一个楼层，只是病房不同，有些人伤势较轻，每天闲着没事就来回串门，之前冬至一直昏睡，别人来了他也不知道，现在总算能跟小伙伴聊上两句。
他也才知道，自己这次出了个挺大的风头。
塌陷逐渐停止，西北分局这边开始着手派人进行抢救挖掘，龙深和宋志存亲自参与了，大家也才知道，之前祭坛下面封着石碑，这块石碑就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而当时日本人想要炸掉石碑，龙、宋二人忙着对付人魔，其他人跟千尸俑和日本人激战，是冬至及时阻止了这一切的发生。
得知这一切，连原本觉得冬至实力太弱的张嵩也没了话说。
不过更令人感到神奇的，是龙深收徒这件事。
冬至自己躺病床上，倒是没什么力气去到处宣扬，只是有一回宋志存半开玩笑，让龙深抓紧收徒，可别等人都被抢走才后悔，龙深才说自己已经收徒了。
一语既出，四下皆惊，这件事很快传入其他人的耳朵。
龙副局长要求多高，大家都知道，就连跟他打交道时，难免也受那张冷脸影响，有些惴惴不安，虽说龙局弟子这个头衔很诱人，可像冬至和刘清波那样敢于主动去争取的人也不多。
如果将冬至和刘清波放在一起，大多数人也都觉得龙深更倾向刘清波，毕竟后者家庭背景摆在那里，而冬至又是“半路出家”，当师父的肯定喜欢更省心的徒弟。哪怕是巴桑和顾美人，也觉得冬至可能希望不大，只是不忍心告诉他。
谁知道事情偏偏出乎意料之外。
冬至靠躺在床上，听顾美人说起这些，他自己却有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切感。
“你没事吧？”顾美人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晃回神。
“没事。”冬至笑了笑。
顾美人有点担忧：“你现在总是心不在焉，精神不大好的样子，龙局怎么说？”
冬至揉揉眼睛：“他说这是正常的，因为我请神的时候耗费太多精力体力了，现在只能一点点补回来。”
巴桑拍拍他的肩膀，差点没把人给重新拍回床上躺着，不由吃惊：“你怎么虚成这样？”
冬至打了个呵欠：“我暂时变成林黛玉了，你们要好好爱护我。”
巴桑：“没事，等我回家给你带盒虫草补补身体，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拜龙局为师了？”
冬至：“都传遍了？”
巴桑和顾美人都点点头。
冬至有点不好意思，除此之外，还有一丝关系公布的窃喜感，更有种苍天不负努力的成就感。
要不是现在没法乱动，他都想下床跳个舞了。
顾美人道：“接连几天，刘清波的脸色都是黑的，他估计是气坏了。”
冬至笑嘻嘻：“没事，他也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谁雷声大雨点小？”刘清波从外头走进来，面露狐疑，“我好像听见有人在说我坏话？”
冬至无辜道：“你听错了吧，是在夸你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呢！”
“少来！”刘清波露出恶心表情，没好气道，“看来你恢复得不错啊，还能坐起来聊天说话了！”
冬至惨惨道：“这还叫不错？我以前超喜欢吃皮皮虾的，最近什么也吃不进去，一看见吃的就犯恶心，等出院估计要瘦好几斤了。”
刘清波：“那也比陈旬好吧，人家现在还躺监护室里生死不知呢！”
冬至：“他怎么样了？”
刘清波：“目前脱离危险了，但还没醒。”
顾美人忽然道：“我听说这次好像有人被吓到了，想退出？”
冬至一愣：“谁？”
千辛万苦脱离险境，大难不死之余，有人庆幸，有人越发激起勇气与好胜心，当然也有人后怕退缩。
冬至立马就想到迟半夏。
刘清波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就道：“不是迟半夏，是欧阳隐，听说在打报告了。”
说到这里，他撇撇嘴：“走了也好，胆小就别入这一行了！”
顾美人不语，其实当时在里面遇到危险时，她也几次萌生退却，甚至想过出去之后就打报告离开，但等真正出来，想法又改变了，比起离开特管局，她已经开始习惯这种紧张刺激的步调，一旦回归平静，反倒会不适。
刘清波看了他们一眼：“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跟冬至说。”
顾美人和巴桑面面相觑，都担心他因为龙局收徒的事恼羞成怒，在病房里暴揍冬至一顿。
见冬至点点头，两人这才出去，顾美人还不大放心：“有什么事你就喊我们。”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
冬至打了个呵欠：“你的飞景剑拿出来了吗？”
不问还好，一问刘清波立马黑了脸，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它、拿、没、拿、出、来，你、心、里、没、点、数、吗？”
冬至茫然：“没有啊，后来我又没和你在一起！”
刘清波怒道：“当然没有了啊！河水那么深，我怎么拿！你去拿给我看看！”
冬至一乐：“你这不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吗？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好了，而且我记得你家里剑很多的！”
刘清波阴沉着脸色：“龙局真的收你为徒了？”
冬至点点头：“抱歉啊，我不是故意没告诉你的，龙局收我为徒，是在跟你失散之后的事情，后来兵荒马乱的，我又一直住院，也没碰上跟你说话的机会。”
刘清波心有不甘：“我到底哪点不如你？不如你会溜须拍马？”
冬至又打了个呵欠，他现在打呵欠的次数都快赶上以前活的二十多年了。
“老刘，你这样说就没意思了，你觉得龙局是个喜欢听甜言蜜语的人吗？要真是，估计也轮不到我了，在我之前，比我强的人也有一大把。我不知道龙局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觉得，龙局不收你，肯定有他的考量，不然把咱俩一起收了，不也是可以的吗？”
刘清波沉默不语。
还真被冬至说对了，他去找龙深确认的时候，龙深说，他的基础本身无可挑剔，所缺乏的，就是心态和状态的调整，只要能把这两样调整好，就算没有拜师，踏过门槛也是迟早的事情，对他而言，拜师只是多此一举，因为他的问题从来就不在有没有师父上面。
刘清波还记得自己当时问，那为什么冬至就可以？他那么弱，难道调教起来才更有成就感？
龙深道：“你的个性比冬至强，在剑道上也已经有了自己的见解，不需要旁人再锦上添花，只需要循着自己的路走下去，而他在剑道上犹如一张白纸，需要去引导。”
刘清波再不甘心，也不得不承认龙深的话有道理。
因为龙深给他们上课的时候，他所说的话，刘清波往往都会先怀疑，再琢磨验证一番，才相信，这是已经入了剑道的人的自然反应，而冬至却总是二话不说就选择相信，然后照着龙深说的去做。
这就是两人最大的不同。
冬至安慰他：“行了行了，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要是烂泥扶不上墙，拜了龙局为师也没用啊，大不了回头请你吃火锅，要是一顿不够，就两顿！”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你请我我就要去吗？”
等了半天没等到回答，他纡尊降贵把眼珠子从天花板上挪下来，这一看，彻底服气了。
对方已经歪过头睡了过去，打呵欠的手甚至还没完全放下来，就挂在腹部上。
冬至连刘清波什么时候走的都不知道，他就这么吃吃睡睡，又过了半个月猪一般的生活，等到师父和医生都宣布他没有什么大碍之后，终于可以和大家一起，踏上归途。
这半个月里发生了不少事。
陈旬也已经脱离危险，醒了过来，据说他萌生退意，领导们也尊重他的意愿，而欧阳隐则最终决定留在特管局，只是将会去后勤进行文职工作，不会待在前线。
不止是陈旬，还有另外两个人经过这次历险，虽然保住性命，却也打了退堂鼓，毕竟就算是修行者，也不是人人都愿意冒着生命危险的。
这样一来，算上牺牲了的周越和邢乔生，最终留下来的，也就十四个人。
龙深他们手里攥着藤川葵，则由宋志存出面，与日本那边开始进行拉锯式的谈判。
由于他们的坚持，加上宗老从中说项，上面最终同意他们的方案，要求日本以董寄蓝来交换，但日本迟迟交不出人，最终甚至同意用另外一名被暗中扣留多年的特工，和一件国宝级文物，以及五千万美金来换取藤川葵平安回国，至此，饶是龙深，也不得不接受董寄蓝已经牺牲的事实。
这些事情，冬至等人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而现在，他们只需要为自己的性命负责，其余的事情，自有人在他们背后默默守护。
另一方面，经过分局与部队的合作挖掘，石碑所在的祭坛已经基本被找到，祭坛被作为军事禁区单独挖掘并保护起来，再由龙虎山和茅山的长老合力布下符阵结界，等同为石碑加上一层保护，再派人日夜监视保护，这回别说一个藤川葵，就是人魔来了，也轻易动不了石碑。
回京之前，冬至就听说何遇看潮生他们也已经回来了，不过还没来得及回去跟老朋友们相聚，一下飞机，他就和李映他们，一起被拉往郊外。
“不会又要来一次突发考核吧？”众人现在已经心有余悸了。
“应该不会吧，你看这家伙连走路还脚软，能参加什么考核？”这说的是冬至。
冬至在飞机上没吃多少，现在瘫座位上有点晕车恶心。
“谁接连喝了一个月白粥都会脚软，你现在给我个鸳鸯锅，我能满血复活给你看。”
李映笑道：“要不要再给你碗担担面？”
不知道是晕车晕过头还是怎么样，李映一说担担面，冬至捂住嘴巴，更想吐了。
刘清波凉凉道：“你这不是晕车，是妊娠反应吧？”
冬至没力气斗嘴了，他怕一松手就会吐出来。
下车的时候，他还脸色煞白，头重脚轻。
龙深见状就道：“手拿来。”
冬至还以为师父要给摸摸小手安慰，忙不迭把手伸过去。
却见龙深对准他虎口的位置，直接一掐。
“啊！！！”
惨叫声惊起无数林中飞鸟。
龙深：“好点没？”
冬至两眼泪汪汪，敢怒不敢言，忍痛点点头，生怕龙深再给他来一下。
龙深道：“以后晕车可以按这个穴位，立竿见影。”
就算有效，那也是用疼痛来转移注意力吧！
冬至发现打从自己拜师之后，跟师父的身体亲密接触的确是更多了，比如说师父单独指导他练剑的时候，也会手把手教他，但同样的，龙深出手也绝不留情，甚至比之前还要严厉许多，该骂该训的时候，更从来没有心软过。
然而面对刘清波的嫉妒，冬至还得故作云淡风轻，和着血泪往肚子里吞。
这真是，令人悲喜交加的人生。
下了车，众人看见目的地，就觉得这绝对又是一次试炼了。
密林石道，寂静无人。
谁知想象中的惊险却一直没有到来，龙深与宋志存领着他们走向墓园深处。
不少人已经在那里等他们了。
为首的是蒋局长，吴秉天。
冬至放眼望去，都是面熟的人，何遇他们竟然也在。
大家都穿着黑色西装和中山装，何遇看见他，也仅是微微点头，没有像往常那样嬉笑打招呼。
左右两座墓碑，分别是周越与邢乔生的名字。
等冬至他们站定，吴秉天环视一周，道：“今天，有一件消息，要向各位宣布，之所以选在这里，是因为，周越和邢乔生，他们和你们一样，也将在今日，正式成为特管局的一员。只不过，他们已经长眠在地下，而你们，还能站在这里，听我说话。”
“我知道，这个好消息，本来应该是在大礼堂里，大家隆重打扮，再郑重宣布。但是邢乔生与周越两位同志，他们已经永远没有办法和你们一样，穿着好看的衣服，前赴朋友恋人的约会，和他们一起庆祝，所以为了让他们参加入职典礼，我们最终选择在这里，向你们宣布这个好消息。”
两张曾经鲜活的笑脸，现在已经成了碑石上永远凝固的照片。
不少人悄悄低头，红了双眼。
吴秉天：“我宣布，周越、邢乔生、李映、冬至、刘清波、张嵩、巴桑……等，合共十六人，从今天起，正式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别事务管理局成员，下面，请你们跟着我宣誓。”
“我愿将此身奉献国家与人民。”
“我愿将此身奉献国家与人民！”
“恪尽职守，为国尽忠。”
“恪尽职守，为国尽忠！”
“严格执法，大公无私。”
“严格执法，大公无私……”
吴秉天立于碑前，他念一句，众人跟着念一句。
从一开始的参差不齐，到越来越洪亮，越来越整齐。
树叶被风拂过，阳光斑驳，沙沙作响，那是周越与邢乔生无声的回应。
宣誓完毕，吴秉天温声道：“正式的入职手续，局里已经在给你们办了。今年，每个刚入总局的成员，都会有一到两年的考察期，期间基本都要被分配到分局去实习，具体单位由上面来安排，大概一周后就会落实下来，这段时间，你们可以好好休息，就当放个假。”
众人一愣。
大家都以为通过实践考试进入总局，以后就一直留在总局工作了，没想到还有考察期这一出。
有人就问：“吴局，那考察期有淘汰率吗？”
吴秉天：“当然有，考察期就是日常工作，如果遇到什么棘手案子，你们也一样要上。”
他见大家没什么要问的，就道：“有请蒋局长为大家讲两句吧。”
掌声中，蒋局长清清嗓子，开始“讲两句”，先是肯定了众人在银川之行中的表现，缅怀了周越和邢乔生的牺牲，再抚今追昔，鼓励大家向牺牲的同伴学习，继续在一线英勇作战云云。
冬至盯着周越和邢乔生的墓碑发呆出神，有种他们俩下一刻就要从坟墓里跳出来打局长的错觉。
这一想，不免又是好笑，又是伤感。
幸好大家也习惯蒋局长的风格了，等他老人家说完，终于想到旁边还有两位副局长。
蒋局长转头看龙深：“龙局也说两句吧。”
龙深一贯是言简意赅的作风，说是两句，也真就是两句：“我不希望你们当逃兵，也不希望这里以后，再增加你们的墓碑。”
宋志存则温和多了，他对着众人微微一笑：“大家都是从生死线上刚下来的，经过这一次，你们已经逐渐成长为一名合格的战士了。我没有别的交代，只希望各位在考察期内也能好好干，明年年底，将会有世界范围内的修行者交流大会，到时候会有各国交流比赛，我希望到时候，能够看见你们为国争光的身影。”
一个很特别的入职典礼。
冬至听何遇他们说过，以前所有就职典礼，都是在特管局的礼堂或天台，没想到这次换成了墓园。
但包括他在内，这可能是所有人毕生都不会忘记的一幕。
冬至还记得龙深说过，他在特管局成立以前，就已经在了，那么对方也应该目睹过无数同伴的生与死，送走过无数人吧。
想及此，他不由将目光移到墓碑旁边的黑衣男人身上。
后者正抬头，从周越和邢乔生的墓碑，放眼望向墓园里一块块洁白的碑石上。
每一块墓碑，都记载着一个人的悲欢岁月。
每一块墓碑，都是和平背后的春秋见证者。
正因有了他们，才有普通人的和平与欢乐。
在认识龙深何遇这些人之前，冬至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能够平安活到现在，吃喝玩乐随心所欲，是一种幸运。
将来，会不会有朝一日，他们之中的某一个人，可能是他自己，可能是李映巴桑，甚至是宋志存，或者，龙深，也要为国捐躯，躺在这里，成为其中一块墓碑的主人？
渺小的种子不经意落入泥土，深埋地下，又在无意间得到雨露滋润，破开层层阻碍，最终生出嫩叶新枝，长成如今拱卫墓碑的明丽灿烂，繁花盛景。
天光落在花瓣上，也落在每个人的心间。
就职典礼之后，冬至特意找了一个跟龙深并肩行走的机会。
“师父。”
龙深听他声音有点低哑，捏起他的下巴，一看果然，眼睛红红的，肯定刚哭过，不由哑然失笑。
这徒弟是太多愁善感了一点，不过也正常，毕竟新死的是他们的同伴，像何遇看潮生这种，已经看惯了生死的，不是不会难过，但已经不会像新人那样，动不动就流眼泪了。
冬至的鼻音浓浓的：“师父，我会好好努力，争取不拖你后腿，以后跟你一起出任务，还能当你的左臂右膀。你多教我些本事吧。”
拜师之后，他就不称“您”了，但龙深也不会去计较深究这种细节。
他闻言点头：“行。”
冬至趁机追问：“什么时候？”
龙深：“你身体都好全了？”
冬至挠挠头：“可一周之后就要分配了，我怕离京太远，没法时刻请教。”
龙深：“我心里有数。”
冬至还想再问，那头宋志存在喊“龙局”，龙深先走一步过去，让冬至身边落了空。
就在这时，肩膀被狠狠拍了一下。
冬至毫无防备，差点没腿软摔地上。
“有了师父就忘了兄弟啊！”
再一看，旁边多了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和一个小不点。
何遇骨折了还不老实，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挤眉弄眼道：“你行啊，我们出一趟门，你就悄无声息办成这么多事了！”
冬至笑道：“正想找你们呢，听说你在云南受伤了，怎么样，没事吧？”
“骨折而已，回头拆了石膏又能活蹦乱跳了！”何遇揽过他的肩膀：“废话少说，入职加上拜师，双喜临门，该怎么做，你心里有点数吧？”
冬至很上道：“请饭！”
何遇没有轻易放过他：“请多少顿？”
冬至黑线：“你们说了算，行吗？”
看潮生开始掰手指：“第一顿吃炸鸡，第二顿谭家菜，第三顿烤鸭，第四顿火锅，第五顿烤串，第六顿海鲜大餐，第七顿……”
冬至吓得魂飞魄散，忙道：“你说了不算，何遇在那边受了伤，让何遇决定！”
何遇摸着下巴作沉吟状。
看潮生眯起眼无声威胁他。
趁看潮生没朝这边看，冬至对何遇作了个无声口型：游、戏、礼、包。
何遇一乐：“这样吧，小冬冬这趟出去也不容易，差点赔了命，咱们得对他好一点，再说了，肥羊哪有一顿宰完的，这年头讲究可持续发展的科学发展观，要慢慢来。”
冬至：……
何遇：“就请三顿好了，每顿人均不超过一百。”
冬至松一口气，对何遇竖起拇指。
为了防止看潮生脑子里又开始盘旋跟吃有关的内容，他忙转移话题：“抚仙湖那边怎么样了，事情都解决了吗？”

第66章
听他问起抚仙湖，何遇难得没了笑容，叹一口气：“算是解决了吧，可惜只治了标，没能治本。”
“什么意思？”冬至没明白。
何遇道：“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抚仙湖底有妖魔作祟，才会频频出事，魔气四溢，但后来看潮生发现湖底鬼城内有一个小洞，魔气就是从那里源源不断漏出来，影响了湖底尸体，令他们千年不腐，甚至魔化。”
几个人上了车在聊，何遇说的时候，其他人也在旁边听着，李映闻言就问：“小洞通往哪里？”
何遇：“这就是棘手所在，不知道！湖溪通江河，江河又通海，世上水脉，地下大多相连，那里位于湖中心，常人很难潜下去，潮生化形之后，体型又太大，也钻不进去，现在只能暂时封印起来，希望不要再出事了。”
听上去的确很麻烦，据说三组还为此牺牲了一个同事，听何遇寥寥几句话，也能想象得出当时在湖底的惊心动魄。
顾美人蹙眉道：“能自己申请去分局的吗？我的笛子在湖底也能吹，如果需要再下水勘探的话，我也许能帮上忙。”
何遇笑嘻嘻：“上面自有安排，不用想那么多，今朝有酒今朝醉，晚上去唱歌怎么样？”
李映他们跟何遇不熟，不过何遇这人本来就是自来熟，也没什么架子，没几句话就跟其他人聊得热络。
冬至却道：“不行，我回来之后还没见过龙龙呢，今晚得陪陪它。”
何遇莫名其妙：“什么玩意儿？”
但他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一只普普通通的白猫，冬至给起什么名不好，居然叫龙龙。
何遇竖起大拇指：“兄弟你行啊，你起这名字，老大就没意见？他是不是还不知道？”
冬至有点心虚：“当时他就在旁边，我让他帮忙起，他想不出来，我也想不出来，随口就起了个。”
后来觉得好像也不大好，但名字起都起了，只得硬着头皮叫下去，好歹有龙深几次喂养，龙龙才能活下来，这也算是一段缘分了。
不过，当冬至看到朝自己颠颠跑来，起码肥了一圈的白猫时，不由扶住额头，呻吟一声。
“老钟，你到底怎么喂的？”
钟余一指着比脸盆小不了多少的猫盆，无辜道：“我怕我哪天忘了喂它，就干脆一次给它倒多一点，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龙龙还记得冬至，跑到他脚边，扑通一下卧倒，翻出白白的肚皮。
冬至一下子就被萌翻了，忙蹲下身给它摸肚皮。
不管怎么说，这只胖乎乎的猫总比刚来时的小可怜建康多了。
看潮生看见龙龙，却沉着脸，老大不高兴。
大家顾着逗猫，也没注意他，直到听见嗷呜一声叫唤，一只大黄猫闯入视野。
它跳上凳子，一脸骄傲地朝龙龙喵了一声。
何遇毫不顾及他面子地爆笑出声：“你好歹是堂堂快要化龙的蛟，跟一只猫争宠，丢不丢人？”
大黄猫闻言炸起全身毛发，朝何遇扑过来，半空化回人形，稳稳落地。
“谁争宠了，我本来就比它可爱！它能化人吗，它会说话吗！”
白猫见看潮生一会儿变人，一会儿变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一脸呆呆的。
看潮生怒道：“我不管，你们马上把它送走，这里只允许有一只猫的存在，那就是我！”
何遇啼笑皆非：“还跟一只猫吃醋，你知道你多少岁了吗？”
看潮生眼眶一红：“反正你们就是喜欢它多过喜欢我呗！”
他转身要走，冬至忙拦住，好声好气道：“它肯定没你可爱，但要是我不要它，它就得去流浪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这些小猫小狗寿命很短，不可能像你们一样修炼个几百上千年化形，你也不希望作孽杀生吧？”
看潮生面露犹豫，见龙龙一脸无辜回瞅着自己，瓮声瓮气道：“那你们不能重视它超过我！”
冬至哈哈一笑：“那还用说吗！”
看潮生小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就忘得干干净净，又去找钟余一串门了。
何遇把冬至叫到走廊，小声道：“他是三百年化形的蛟，从老大发现他的时候就没看见他父母，换算成人类的年龄，现在也就十岁左右的小孩，所以偶尔会闹点小孩脾气。”
冬至恍然，他一直以为看潮生是外形幼小内心沧桑的老妖怪呢！
他迟疑片刻，还是忍不住问：“我师父，是不是也不是人？”
何遇奇怪：“怎么，你都拜了师，他还没告诉你？”
冬至摇摇头。
何遇：“那你怎么不问？”
冬至不好意思道：“怕太冒昧了，惹他不痛快。”
何遇翻了个白眼：“你对老大处处贴心，怎么对我就没这么好？刚才说好的游戏礼包啊，可不许赖账，你想想我刚帮你在看潮生面前省下多少钱！”
冬至嘴角抽搐：“知道了知道了，买买买！”
何遇一把抱住他的胳膊：“爸爸！”
冬至：……你的节操呢？
“你们在干什么？”
身后传来龙深的声音，何遇转过头，嘴角抽搐。
“老大，你怎么总是神出鬼没的？没声没息，吓人一跳，人家会被你吓死的！”
龙深挑眉：“我要是没过来，还不知道你还要认我当祖宗。”
他是冬至的师父，何遇叫冬至爸爸，那龙深还真就成何遇的祖宗了。
何遇陪笑：“只是跟小冬冬开玩笑而已嘛！”
龙深：“你又有力气打游戏了？报告写好了？PPT做好了？”
何遇捂心口：“老大，我腿都折了，你想让我心也跟着碎吗！”
龙深淡淡道：“报告没写好之前，你上一次游戏，我就上去把你杀得废号重练。”
好狠！何遇倒抽了一口凉气。
冬至啼笑皆非，才知道原来龙深上游戏买本服第一的号，还有这种用处。
何遇改口比翻书还快：“我最喜欢写报告了！我要通宵写报告，我热情洋溢，我饥渴难耐！再见！”
他一瘸一拐走了没几步，又转过头来，掰着兰花指，拉长了语调，娘里娘气道：“龙、龙！”
龙深：？？？
何遇嬉皮笑脸：“我叫猫呢！”
没等龙深发作，他以飞快的速度逃走了，一瘸一拐走起来比正常人还要快。
冬至想笑又不敢笑，生怕龙深想起这名字是他取的，迁怒罪魁祸首，忙道：“师父，何遇说晚上去吃饭唱歌，你一起吗？”
龙深：“你现在的身体不宜熬夜，晚饭也别吃了。”
冬至：……
“可是我半个月没开过荤腥了，晚上能不能吃点火锅？”他垂死挣扎。
“一个月内，少油少盐少荤腥，早上一顿，中午一顿，过午不食。”龙深的语气不容置疑。
有一位严师是什么样的体验？
面对这个网络上的提问，冬至一字一句敲下自己用血泪换来的答案：那是一种既痛苦又快乐的感觉，因为这表明他很关心，而在这之前，你很可能是个不值得他看一眼的陌生人，但快乐的同时，又会为他的严格要求而痛苦。如果要用四个字形容，那就是，欲仙欲死。
见他抱着电脑盘腿坐在沙发上，龙龙喵的一声，也跳上沙发，在他身边趴坐下来。
它的体型有了突飞猛进的变化，连带脸也变得圆乎乎，摸上去特别有肉感。
冬至摸着它软绵绵的毛，惆怅道：“我们一周后就要分配了，我要是不能留在总局，肯定要去分局，那你说，我得猴年马月才能跟他表白，让他知道我的心意啊？”
猫一脸傻乎乎，圆圆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冬至：“你觉得我有生之年还有机会把师父变成男朋友吗？”
白猫还以为在跟自己说话，跟着喵了一声，脑袋挨着冬至的膝盖使劲蹭，意思是想要摸摸。
冬至给它脖子挠着痒痒，一边托腮思考。
“我现在这样会不会太心急了，毕竟刚拜师也还没多久，应该日久天长潜移默化让师父慢慢习惯我的存在，再伺机行动会比较好？不过听何遇说，喜欢师父的人好像还挺多的，就怕下手太晚错失良机……”
他苦恼地自言自语，就在这时，手机亮起，居然是之前那个在国外上学，许久没有联系的损友。
对方发来问候：兄弟，最近怎么样啊？
还附带一个飞吻的表情。
冬至不由笑了，回复道：刚实践回来，所以最近没联系你，还成，看你心情还不错，从失恋的阴影里走出来了？
老友：你怎么知道，哥还真找到又一春了。你怎么样啊，上次说喜欢你们领导，现在啥阶段了？
冬至：我拜师了，领导变成我师父了。
老友：哎哟我去！老久没回国，现在你们都流行这一套了？师徒play吗？
冬至：去你的！你之前还寻死觅活的，怎么现在那么快就投奔新恋情了？
老友：嘿嘿，这你就不懂了，治愈一段恋情，最好的方法就是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这次是人家倒追我，还是个漂亮的大洋妞！回头给你发照片，不过话又说回来，你也只能看看了，谁让你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呢？
冬至：你再人身攻击，我要拉黑了。
老友：别别，我错了！说吧，你俩到啥程度了，上回你说什么崇拜尊敬，我还以为开玩笑的，谁知道你是来真的？不过你也别灰心啊，这不挺好的吗，万事开头难，这都拜师了，说明人家对你也有意思啊！
他不说还好，一提起这个，冬至就觉得丧气：真不是，他收我当徒弟，是因为觉得我勤奋，可堪造就，其实吧，我虽然很喜欢他，也的确是把他当师父那样来尊敬的。
老友：哦，你有恋父情结！
神他妈的恋父情结！
冬至怒而回复：你这种俗人，根本就不明白这种感情！
老友：明白明白，不就是又敬又爱吗？既仰慕他的精神，又肖想他的肉体。
这种贴切的形容让冬至无语凝噎。
老友见他半天没吱声，得意道：还是哥们厉害吧，让你老瞧不起人！你自己现在到底是怎么个打算？就算想要慢慢来，也得有个流程吧？
既然兄弟挺给力，冬至也就实话实说了，把自己的苦恼全都倾吐出来：如果能一步到位当然最好，不过我那领导兼师父平时挺严肃的，我怕他一时接受不了，大家连师徒都没得当，就算他手下留情，以后大家也会尴尬啊！
朋友就问：那你觉得他对你，跟对其他人，有不同吗？
冬至仔细想了想，还真有。
起码收徒这件事，就说明龙深对他另眼相看了，毕竟连刘清波都被拒之门外。
还有去古玩店，钱叔当时就说了，他是龙深带到店里去的第一个人，也是第一个被赠剑的。
这虽然不能说明师父对他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起码说明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的确是特殊的。
老友听完之后回道：一个正常男人，怎么可能单身那么久？一定有鬼，要么是感情洁癖，要么和你一样是基佬，我觉得后者可能性比较大！
冬至抽了抽嘴角，说：我也是感情洁癖好不好？谁能和你一样成天换女朋友？
老友：这样吧，我教你几招，一招叫投石问路，还有一招叫声东击西。
冬至：什么鬼！
老友：一听你这语气对我就不尊重，这是请教人的态度吗？
冬至：行了行了，大哥，大爷，快说吧！
老友开始谆谆善诱：投石问路，就是旁敲侧击，问问他对恋爱的想法，没事送点礼物之类的，该表现的时候就表现，英雄救美什么的也别落下，懂吧？
冬至：你说这些我全用过了，我连生米煮成熟饭都想过呢，可人家酒量比我还好！
老友：那就声东击西！交个女朋友男朋友什么的，刺激刺激他，让他意识到对你的感觉。
冬至：万一他对我没感觉呢？
老友：你这对象太难搞了，那你就直接上去亲一顿，说老子想跟你交往，你觉得咋样，行不行一句话！
冬至想象龙深被这句话吓呆的反应，不由笑出声，脑袋正趴在他大腿上打盹的猫咪被吓醒。
他对老友道：我觉得你这些法子都不管用，因为你根本不了解他。算了，现在刚拜师，我先认认真真学点本事再说，反正他也是单身狗，不着急。
老友回复他道：别高兴得太早，从你的描述来看，我觉得你的竞争会挺激烈的。
不得不说对方是个乌鸦嘴，第二天冬至敲开龙深办公室门的时候，就看见茶几上放着一大袋东西，各种透明餐盒，里面装着食物，看着还挺精致。
他开玩笑道：“师父，有人来贿赂了？”
龙深头也不抬，拿着笔在文件上龙飞凤舞签上名：“李涵儿送来的。”
冬至一愣：“谁？”
龙深道：“李映的妹妹。”
说罢他抬起头：“你应该没有见过，她在龙虎山学艺，这次奉师命下山历练。”
冬至故作不经意：“你们俩很熟？以前我可从没见过您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龙深看了他一眼：“我不也收过你的盆栽？”
冬至笑嘻嘻：“那不一样，我是徒弟啊，是你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是不是？”
龙深还以为他在趁机撒娇要吃的：“你要是有喜欢的，就拿去吧。”
李涵儿是谁，冬至灵光一闪，想起来了。
他当时在閤皂山脚下准备加龙深为微信好友，何遇就冒充过这位李涵儿的身份，结果被龙深一眼识。
这样一想，又忽然生出一丝不妙对的感觉：他跟何遇当时都以为龙深火眼金睛，现在看来，也有可能是龙深早就跟李涵儿很熟，所以才能立马看穿。
龙深见他站在那里，脸色变幻不定，有点奇怪：“怎么？”
冬至试探道：“师父，我是不是很快就要多一位师娘了？”
龙深蹙眉：“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
冬至指指桌上那堆东西：“李小姐啊，不是吗？”
龙深：“我没收，她放下就走了。”
所以，这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的意思？
冬至趁热打铁：“师父，那以后你想吃什么就跟我说，就算我不会做，也可以给你买，何必拿外人的东西？我记得你原本也不喜欢收礼的。”
龙深道：“本来想让你歇两天再教新东西，你这么生龙活虎，是想提前学了？”
能学新东西了？冬至精神一振：“我没事了，现在学也成！”
龙深从抽屉里又摸出一个护身符。
“戴着吧，不比上次那个好，但也同样有安神定魂的效果。”
上次那个安神的护身符，冬至在银川地下，早就让水给泡坏了。
他接过来，心里挺美的，又大着胆子趁机要一个保证：“师父，我暂时不会有师娘的对吧？”
他只是想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把师父变成男朋友，奈何龙深不解风情，非是不肯给他一个肯定的答复，反而道：“你知道一周后你要被分到哪里去吗？”
冬至一愣：“不是留在总局吗？”
龙深摇摇头：“今年所有人都要去分局，没有人能留在总局，起码要等一年考察期过了，再看情况。”
分局事多，有时候未必多严重，但琐琐碎碎，公检法部门遇到的悬案奇案，无法用科学解释的，通通会被塞到分局去，要是很严重的大案，像长白山和银川这种，自然有总局出马。
龙深道：“在分局待上一段时间，对你以后有好处，你现在需要实践和经验。”
这个道理，冬至也懂，但……
他忍不住道：“那岂不是要跟你分开很长时间了？”
龙深扬眉：“雏鹰翅膀硬了，迟早要放飞的，有什么问题吗？”
冬至老老实实摇头。
非但没有问题，而且他也明白龙深的用意。
包括龙深在内的领导们，希望他们出去独当一面，培养独立解决问题的能力，而不是每次都有人在前面带着。
跟着别人走，永远成不了大事，只有自己去摸索，才能成为带路者。
只会画画的冬至原本心无大志，但现在，为了龙深，也为了自己的理想，为了在周越和邢乔生，乃至牺牲前辈们墓碑前发下的誓言，他必须勇敢地踏出那一步。
龙深道：“去把长守剑拿上，在天台等我。”
别人入职，欢天喜地，冬至入职，却还要继续苦练。
但现在，他的名字已经跟龙深联系在一起，往后在外头，更是捆绑效应，连人魔都打不过龙深，别人一听龙深弟子这个名头，只会想到名师出高徒，冬至更不想让人觉得他这个弟子是走后门得来的，名不副实，甚至拿他来嘲笑龙深的没眼光。
那就只有努力追上师父的脚步。
他在天台也没等多久，龙深很快就到了。
自打拜师以来，冬至还是头一回被龙深亲自传授正儿八经的绝活，心里不免有了几分期待。
龙深道：“之前在洞窟里事急从权，没有什么拜师典礼，我本来就没有师承，也不需要那么多礼仪，你就在这里拜了天地，再对我拜一拜就行了。”
冬至微微一怔，没有细想，二话不说当场就跪下，先给天地磕了三个响头，又向龙深跪拜。
“今生今世，弟子冬至奉龙深为师，定当爱之敬之，矢志不渝，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龙深没有规定他发誓应该说点什么，但无非就是尊师重道，天地可鉴之类，冬至自己灵机一动，夹带私货，乍听上去也没什么奇怪，龙深点点头，让他起来。
冬至笑道：“师父，我发了誓，你是不是也该发个誓？”
龙深不解看他。
冬至道：“你也得发誓好好爱护我，绝不抛弃我这个徒弟啊，不然哪天我要是犯了个小错，你就把我给逐出师门了怎么办？”
龙深：“……我不会干这种事的。”
冬至可怜巴巴看着他，奈何龙副局长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今日我要教你一个法门，名叫步天纲。”

第67章
见他说起正事，冬至只好收敛表情站好，认真听讲。
“天纲者，天之纲维，涵括日月九星，洪荒玄黄，说白了，就是宇宙一切运行的规律。道家里也有步天纲的说法，叫步纲蹑纪，意思是在地上布北斗七星图，脚踏禹步，辟谷求寿。三国时诸葛孔明，就曾用过这个法子企求上天，希冀延长寿命，但最后没有成功。”
这段逸事，后来流传民间，被罗贯中写入三国演义，冬至耳熟能详，一听就想起来了。
龙深接着道：“但我要教你的步天纲，却跟前面说的不太一样。它既是剑术，也是步法，更是罡气，还可以糅合雷法。如果功法精深，运用娴熟，也许能引动日月星辰，令宇宙天地以你为中心，一念则万物生，一念则天地灭。”
冬至听得目瞪口呆：“这是盘古大神才能做到的事情吧？”
龙深笑了一下：“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玄乎，世间法门，到了最高深的地步，大多是能做到这一点的，比如你用的五雷正法，如果能达到雷霆万钧，呼引即来的地步，那就跟神仙差不多了，但事实上，世间几乎没有人能做到。”
那倒是，冬至点点头，其实说白了，就像玩游戏，游戏公司总会给出一个终极必杀技，让你一定要练到最高级别，用最好的装备，花比别人更多的钱，才能达到那个技能的最大效果，整个服务器基本上也没人能做到，修行者大抵也差不多。
介绍完这些，龙深朝他伸手：“把长守剑给我。”
冬至忙将剑递过去。
“先看我的步法，不要管剑法。”龙深说了一句，迈开脚步。
他的步法很快，来来回回，冬至看得眼都花了，开始还能记住几个，到后面全都忘光了。
“你先全部记住，练熟了，以后实战就可以配合剑法用。这套步法，在请神或引雷的时候用，也有锦上添花的效果。但你以后不能请神了，所以等练熟了，可以跟雷法一起配合使用。”
冬至苦着脸：“师父，你走太快了，我没看清。”
龙深严肃归严肃，在教徒弟上却很耐心，听他这么一说，又放慢步子，重新走了两回。
要冬至形容，他觉得龙深的步伐走得很玄妙，但要具体说哪里玄妙，他又说不出来。
端详了半天，他忍不住问：“师父，这套步法，是不是也有仿照北斗七星分布的规律？”
龙深点点头：“不仅是北斗七星，而是二十八星宿，暗含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北方玄武，南方朱雀四个星区，引雷作法，这套禹步基本可以通用。总而言之，你先学会，日后再慢慢理解，融会贯通。”
冬至点点头，一边回忆龙深的步法，一边开始练习，龙深在旁边看，不时纠正他。
不知不觉，日上三竿，已是将近中午。
特管局天台虽然是单独辟出的空间，但四季轮转，日夜替换也跟外面一样，而且更加巧妙，黄昏之后夜幕降临，很快就是满天星光照耀大地，令人感叹造化神奇。
虽然这里可以二十四小时练习，但龙深道：“这两天你先把步法练熟，后天再开始教你剑法。今天就到这里吧。”
冬至挠挠头：“师父，你先走吧，我再练一下。”
龙深：“凡事适可而止，你现在更需要的是休息。晚上不能吃饭，中午要吃饱，走吧。不让你沾荤腥，是为了让你肠胃更快调理过来，肉不是吃得越多越好。”
冬至只好收剑，苦哈哈道：“我练了大半天，现在饿得不行，能不破点例子，光喝白粥熬不到晚上啊！”
以前他也没像看潮生那么馋，但自从这一个月天天白粥配榨菜之后，现在听见肉字都开始眼睛发绿光。
奈何龙深盯得他太紧，有一回从看潮生那里拿了零食，转头就被龙深发现，连带看潮生都被罚，在那之后谁也不敢给他吃的了。
龙深看了他一眼，却忽然转身，对着明晃晃的日光，立指为誓。
“我龙深今日收冬至为徒，必定一心一意，爱他护他，教他成才，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冬至愣住了。
他刚才本来就是半开玩笑说了那么一句，也没指望龙深真的会发誓，可没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当了真。
喉头滚动，热流直涌上眼眶，连带鼻子都堵住。
他看着龙深放下手，就像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天气很好，面色平淡如常：“满意了？走吧。”
“师父……”冬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刚出声，发现眼睛有点湿了。
龙深忍不住叹了口气：“有什么好哭的？不是你缠着要我发誓的吗？”
“师父，你对我真好，我这是感动。”冬至带着泪光，却展颜一笑。
这一刻，他心想，就算不是他想要的那种关系也无妨，以龙深为人，能为他做到这一步，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一件事，而他能报答的，只有努力，和一片真心。
“去吃饭。”
“好。”
龙深让冬至节制饮食，当然没有带他去下馆子，而是把人带回宿舍，亲自下厨。
这一顿还是喝粥，不过粥里放了点黄精枸杞红枣，养气补血。
冬至最讨厌吃枸杞和红枣，因为它们明明带着药味，偏偏还甜丝丝的，那种味道太难形容了，他以前一入口就想吐，坚决不沾。
但现在师父亲自做的，别说是枸杞红枣，就算是砒霜，他也得吃下去，尤其是龙深背对着他忙碌的身影，衬衫袖子挽起半截，露出白皙有力的手臂，美人洗手作羹汤，不是每个人都有品尝的福气。
冬至忽然觉得，自己要是生在古代，碰巧还是个皇帝的话，那一定是个为了美人不要江山的无道昏君。
龙深的厨艺不算特别好，他平日忙起来连饭都可以不吃，更没什么时间锻炼厨艺，但对于冬至来说已经足够了，意义不在于粥的味道，而在于这是他师父亲手做的，只怕连李涵儿都没有尝过。
吞下一口最讨厌的红枣，冬至决定，从今天开始，他就跟红枣枸杞这两种食物和解，过往恩怨一笔勾销。
“师父，下周我要是去分局了，以后还能常回来看你吗？”
“你怎么还没去，就惦记着回来？”龙深对他这种还没打仗就想着回家的态度不以为然。
冬至软软道：“可是我会想你的啊。”
龙深舀粥的手一顿。
没等他教训自己心态软弱，冬至又道：“师父，你也知道，我爸妈已经去世了，现在这里就是我的第二个家了，总不至于一年之内都不能回来看你们吧？”
龙深：“也没绑着你的腿，放假休息，你就能回来了，不过特管局岗位特殊，经常一有事就得走，事情解决才能回来，假期形同虚设，你要有心理准备。”
冬至笑眯眯：“放心吧，我以前在游戏公司工作，也是每天加班，遇到资料片和活动开发，连休息日也没有，早就习惯了！”
龙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如果无人打扰，他就是十天半个月不讲话也能泰然处之，奈何摊上个聒噪的徒弟，只好认命了。
刚安静没一会儿，又听见聒噪的徒弟问：“师父，以前网络游戏还没盛行的时候，你闲暇会有什么消遣？”
龙深：“到处走走，看看书。”
冬至眼睛一亮：“那等我去了分局，你会来看我吗？”
龙深想说自己估计没空，但见他闪闪发亮的眼睛，话到嘴边就换了个意思：“有空的话就去。”
能逼得对方作出这种保证已是不易，冬至见好就收，满意地低头喝粥。
刚安静没一会儿，他又问：“师父，那你喜欢看什么书？”
龙深：“不拘什么题材，都会看看。”
冬至眼前一亮：“那武侠小说呢？”
龙深：“也看过几本。”
冬至试探道：“那你知道杨过和小龙女的故事吗？”
龙深看了他一眼。
他做贼心虚，忙低下头假装专心吃粥，没与对方视线相接。
龙深没回答。
冬至等了片刻，忍不住道：“师父，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龙深忍无可忍：“闭嘴。”
世界终于清静了。
要是早知道这个徒弟这么聒噪，当初他就应该多考虑一下再收徒。
龙深从没做过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但他看着对方乌黑柔软的发旋，平生头一次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判断。
冬至若有所觉，抬头朝他没心没肺一笑。
龙深的心刚柔软了一瞬，低头看见他碗里，又无语了。
里面的枸杞一颗颗都被拨到碗底，原来被粥盖住，随着对方把粥喝得差不多，红红的枸杞又露出来。
“吃光。”龙深用筷子轻轻敲了一下他的碗沿。
真的很难吃，幻想成仙丹也实在是吃不下一整碗。冬至本来还想趁他不注意偷偷拿去倒掉，现在被发现，只好拿起来，视死如归全扫到嘴巴里去，然后在味觉被感知之前全部吞进肚子。
龙深看他吃顿饭跟小孩儿似的还露出求表扬的表情，只说了一句：“明天继续，到你离京之前，每天中午都要来这里喝粥，枸杞红枣黄精，一样都不能少。”
冬至：……
跟心上人天天吃饭，吃的却是自己最讨厌的味道。
人生总是充满艰难的抉择。
吃完饭，他还想再赖一会儿，比如说帮师父洗个碗，磨蹭一下，顺便聊聊天，说不定还能蹭个觉，谁知龙深却让他这几天都要早点休息，并告知明天凌晨四点还得去天台继续上课。
冬至生无可恋地被赶回宿舍，抱着大白猫缓了半天，一颗心恢复过来，又开始蠢蠢欲动，手指跟着不老实，拿起手机就开始发信息——
师父！给你推荐武侠三部曲，射雕，神雕，倚天，其中最好看的是神雕，你有空一定要看！
他本以为龙深不会回复，谁知过了片刻就收到一条信息：看过了。
冬至精神一振，又问：有何感想？
龙副局长回之：内功描述较为虚幻，偏近术法了。
十分专业的读后感。
冬至哭笑不得，追加了一条：那感情部分呢？
他觉得自己的暗示已经足够明显了，只要龙深稍微用点心，应该就能听懂其中的弦外之音。
对方回复的是：还好。
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他看着手机屏幕从亮起来到暗下去，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白猫不耐烦，从他身上跳下去，冬至才回过神来。
想再追问，却已经没了刚才的勇气。刚才下意识的举动，现在却觉得有点鲁莽。
早前听见龙深发誓的时候，他还感动地想，两人就这样当师徒也不错，可是转眼间看到机会，又按捺不住冲动，患得患失。
他没有再发信息过去，对方也没有再追加信息过来，那两个字仿佛冷场的标志，让一整夜都安静下来。
冬至拿着手机自我谴责，手指无意识跟着乱点，不知怎的，就点开了《神雕侠侣》的网络版本。
当年读这部小说的时候还是初中，那时候小孩子心性，满眼只有主角多么厉害，恨不得看他与金轮法王大战三百回合，从此名扬天下，哪里会去关注什么痴情不悔，等到后来电视剧播出，他才抽空看了几眼，将剧情重新回忆起来。
现在年纪不同，心境不同，重温这部小说，又是全然不同的观感了。他不知不觉看得入神，忘了睡觉时间，原本答应九点就上床睡觉的，拖到十二点过才想起这事，结果刚睡四个小时就被闹钟吵醒，精神不振眼下青黑的样子，立马就被龙深察觉了。
“昨晚不是让你早睡吗？”他蹙眉问道。
从对方的语气里嗅出一丝危险前兆，冬至忙道：“是早早就睡了，但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龙深：“我记得你说过自己睡眠质量好，沾床就睡的。”
冬至：……好像确实这么说过。
昨天吃饭聊天的时候，龙深告诉他睡前坚持练习吐纳功夫可以帮助睡眠，他想也不想就夸口说自己平时睡眠质量很好，即使以前没有练习吐纳，基本也能沾床就睡。
现在报应来了。
人果然不能说谎，不然说一个谎，就得扯无数个谎言去圆。
他只好老老实实道：“师父我错了，我是因为看小说忘了时间，才晚睡的。”
龙深淡淡道：“平时我给你说的，你是不是从没放心上？”
冬至赶紧否认：“你说的话，我都记得，昨晚是我自制力太差，你别生气。”
龙深道：“我们这个身份，最重要的就是自制和意志，与妖魔对峙，稍有差池，他们就能窥见你内心的弱点，趁虚而入，你在分局，随时都会面临突发状况，我不可能时时在你身边护着你，如果你带着依赖心理，不如早点退出，也省得我费心去教。”
这句话已经很严重了，冬至被训得心头一揪，低着头乖乖挨骂，不敢出声。
以龙深的为人，会说这么一段话，已经是有点生气了，肯定不会再长篇大论接着训下去，但他越是不说，冬至反倒心里越是难受，接下来的大半天，他提起精神，将对方教的内容都牢牢记下，又照着对方的要求演示了一遍。
龙深矫正了他的动作，又让他自行练习，就先走了。
冬至也没敢喊住他，自己练了两个小时，直到肚子饿才回去，想着等傍晚龙深下班，再去找他吃饭道歉。
谁知这两天都跟书特别有缘，冬至刚回去，就收到一个快递。
快递里是样书，书名叫《有关部门降妖除魔事件簿》。
他在网络上的漫画连载反响很不错，粉丝越来越多，已经突破一百万大关，这种时候再没有书商狂轰滥炸找他出书才是奇事，冬至经过考虑，终于答应出版，出版社动作很快，他们去银川之前，对方拿到稿子之后就开始排版集结，现在样书就寄过来了，预售也已经开始，不出意外的话，半个月后就可以正式上市。
冬至原本准备拿到样书，就去师父面前刷好感度，结果今天早上被训了这么一顿之后，估摸着人现在应该还在气头上，他也不想再挨训，去龙深办公室的脚步就拐了个弯，下楼去了何遇跟看潮生那里。
何遇以前就天天吊儿郎当的，现在断了腿，暂时不用出外勤，更有理由偷懒不干活了，上班时间肯定在狗窝，啊不，是办公室里打游戏，一找一个准。
果不其然，冬至一过去就找到了。
看潮生也在，两人一人捧一个手机，看潮生估计是跟何遇一队，正被他带着，两人打得满面潮红，精神焕发，冷不防冬至一开门，他们齐齐抬头，下意识露出惊弓之鸟的表情，再一看是冬至，又整齐松了口气，埋怨冬至：“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我还以为是老大！”
冬至无辜道：“我敲了，是你们自己沉浸网游无法自拔。”
他把书放在茶几上，那上面给何遇跟看潮生堆满各种零食和垃圾，还得先扔掉几个盒子才腾出的空位。
“我的样书出了，先拿过来给你们。老钟的份我也带来了，你们帮我拿给他吧，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何遇提点他：“你应该也给老大送一本，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很高兴。”
冬至摸摸鼻子：“拿了，但我不敢送过去，我今天刚惹他生气。”
何遇跟看潮生两人原本头也不抬，连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听见这话，游戏也不玩了，都是一脸惊奇：“你惹老大生气？不会吧？就你这样还能惹老大生气？”
冬至一听就不服气了：“什么叫我这样的？那哪样的才能惹他生气，我不够格吗？”
他话刚出口就发觉自己被何遇带歪了重点，赶紧把话题拉回来。
“我刚才路过他办公室也没人，估计开会去了，要不回头你帮我拿过去吧。”
何遇一口回绝：“不要，你自己拿过去吧！万一他心血来潮又要训人，我这不是上赶着触霉头吗？”
看潮生点点头：“这是很有可能的啊，老大被冬至惹毛了，肯定正愁没人出气呢！”
冬至撇撇嘴：“听说你拿我跟刘清波拜师的事开赌局，赚了一笔外块啊！你说我要是跟师父说，他会不会让你把这笔钱上缴？”
看潮生当时押的是刘清波，后来当然输钱了，此时一听，就跟着起哄：“对，告发他！让老大收拾他！”
何遇怒视看潮生：“你到底是帮哪边的！”
看潮生笑嘻嘻：“帮理不帮亲！”
何遇挥挥手：“去去去，我看你是想浑水摸鱼！”
他果断抛弃游戏，揽过冬至的肩膀，谄媚道：“不就是送本书吗，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不过你得告诉我们，老大那时候怎么就突然愿意收你为徒了？听说你们还是在山洞里私相授受的？”
冬至抗议：“什么叫私相授受，注意你的用词啊，我们又不是无媒苟合！”
何遇一乐：“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们跟宋局打赌啊，他非说是老大主动收你当徒弟的，可我觉得是你苦苦哀求直到老大心软的，你快给我透露一下答案！”
冬至算是开眼界了：“你居然还跟宋局打赌？赌了多少？”
看潮生嘴巴更快：“一千！”
冬至哈哈一笑：“那你输定了！”
何遇难以置信：“真是老大主动提出收徒的？”
冬至扬起下巴：“当然！喂，你俩什么表情？认识这么久，我还请你们吃了好多顿饭，你们居然打赌都不押我赢！”
何遇语重心长：“不是不押你，而是在你之前，已经有许多人想要拜老大为师，可没有一个人成功过，所以我们很难相信像老大那么难搞的人，居然会有人能让他破例。”
冬至得意道：“那说明我足够优秀啊！”
何遇斜睨他：“这话你说得心虚不？别说刘清波了，之前还有好几个家世能力都不比刘清波差的，但老大也没松过口，你敢摸着良心说自己比他们强吗？”
看潮生忽地揪住何遇的衣领猛力摇晃：“废话少说！臭何遇，都怪你怂恿我押他输，你还我血汗钱！”
何遇被他勒得直翻白眼吐舌头。
面对突如其来的内讧，冬至哭笑不得，赶紧上前制止：“你们居然还敢跑去跟宋局打赌，是不是生怕宋局不告诉师父！”
何遇被看潮生一顿折腾，好不容易从魔爪下挣扎出来，头发已经被整得更鸡窝似的，脖子脸上也多了几道抓挠痕。
他忿忿不平道：“老大这回是怎么了，那么多优秀人才都不收，看见你居然就开窍了！”
冬至翻了个白眼：“我觉得你们一直搞错了方向，你们怎么就觉得一定是越强的徒弟，师父才要呢？”
何遇：“哈？难道老大喜欢调教系？”
冬至：“你们想啊，徒弟徒弟，不就是拿来教的吗，如果自己已经形成一套体系，就很难再理解接受新的东西，师父教起来不也会事倍功半吗？像我这样，就像一张白纸，师父想怎么教就怎么教，吸收起来不是比那些能力强的要快很多吗？”
何遇聪明一世，在这上头偏偏一时转不过弯：“那怎么不干脆收个小孩子，不是吸收更快吗？”
看潮生一爪子又拍过去：“你是不是蠢！老大成天那么忙，哪里有空陪小孩子玩！”
“对哦！”何遇摸着后脑勺，懊悔不已，“我怎么一开始就没想到这一层，白白浪费了一千！”
“两千！还有我的那一千！我不管，你必须还我！”看潮生怒道。
何遇嗤之以鼻：“愿赌服输，你自己要押我的，难不成是我逼你的啊，只能说你智商低！”
“你说什么！”看潮生大怒，直接化语言为暴力，直接扑上去，办公室又一次沦为战场。
“记得帮我把书送过去啊！”冬至喊了一声。
办公室里鸡飞狗跳，唯独没人理会他。
刚看见他们打架的时候，冬至还会吓一跳，赶紧劝架说和，现在已经完全麻木了，这两人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完全是家常便饭，估计龙深都懒得管他们了。

第68章
吃过午饭，睡上片刻，冬至翻来覆去睡不着，索性跑上楼去找龙深，办公室还是没人，也不知道对方是出门了，还是接连开了一天的会还没开完。
他也不敢跑去会议室找人，就灰溜溜回天台去修炼了。
早上四点半起床，洗漱之后五点上天台学习，龙深八点去上班，冬至吃完饭在天台溜达一个小时顺便练习吐纳功夫，然后继续修炼步天纲，直到中午吃饭。午饭后有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之后就一直修炼到下午五点，回到宿舍稍作休息，准备睡觉——这就是龙深为冬至制定的修炼计划。
对已经习惯了灯红酒绿的都市人来说，这套计划无疑十分难熬，更何况步天纲的步法非常复杂，能够记住已经不容易，想要记住之后再配合剑法熟练用出来更难。
最痛苦的是，要是这样高强度的训练之后，能吃点大鱼大肉，那起码还能聊慰心灵，结果连肉都不让吃，每天都要白粥配枸杞，简直让人生无可恋。
冬至坚持了两天就有点坚持不下去，本想说几句软话，让师父允许他放松一下，谁知道昨天晚上看小说忘了时间，把龙深给惹恼了，这下还不知道怎么哄回来，他也不敢再提偷懒的事，只得老老实实过起苦行僧一般的生活。
他提着长守剑刚上天台，就看见刘清波和柳四两人也在。
刘清波看到冬至就翻了个白眼，也不打招呼，自从得知冬至拜师之后，他现在看见冬至都是这个样子，冬至也习以为常了，比起之前动不动就开嘲讽，刘清波已经算是有所留情了。
柳四笑道：“我们正犹豫要去一组还是二组的地盘练习呢，你就来了，领导找你谈话没？”
冬至知道，这几天上面在找人谈话，虽说去哪里实习由不得大家选，但出发之前据说会把每人的分组都定下来，到时候除了受分局管辖之外，还要受总局领导的观察。
“还没有，不过我应该会去二组吧。”
不过现在进哪一组，不意味着考察期结束之后还能留在那里，如果领导觉得你不合格，该踢还是会踢，有些进不了总局的，就会被分配去分局，毕竟分局的事情更琐碎，更需要人手。
柳四想来二组，据说已经得到龙深的首肯了，如无意外，顾美人和巴桑应该会去三组那边，刘清波拜不成师，就转而去了一组，这些都在众人的意料之中。
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李映，他父亲李瑞本来是吴秉天之前的一组组长，而他出身茅山，按理说也应该去一组，谁知他却主动找到宋志存，提出想去三组。宋志存自然巴不得有这么一个精英加入，当即就同意了。
许多人都觉得，李映这是要美人不要江山，见迟半夏去了三组，也不忍心跟女朋友分开。不过冬至认为，一组强人辈出，他们这一届又有了刘清波和张嵩的加入，李映就算再出色，进去之后难免竞争激烈，所以他选择了三组，反倒更容易出头。
听见冬至的回答，柳四就失笑：“说得也是，你是龙局的弟子，肯定要去二组的，我多此一问。”
他虽然也羡慕冬至能拜龙深为师，不过仅仅是羡慕而已，毕竟他柳树成精，也有自己的修行法门，拜不拜师都是锦上添花而已。
刘清波听见拜师的话，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冬至邀请他：“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练习？”
三个组的练习场地不同，刘清波确定了去向，拿的也是一组的门禁卡，冬至和柳四都是二组的。
刘清波冷哼一声：“算了，免得别人误会我想偷学你的东西！”
他头一扬，率先刷卡进去。
冬至和柳四面面相觑，也相继刷卡进了二组的场地。
柳四道：“听说明年世界交流大会，参与人员的数量会比往年更多，这样看来，我们应该有机会。”
他见冬至茫茫然一头雾水，不由奇怪：“难道龙局什么都没跟你说？”
冬至摇摇头，这两天他都快要被操练得死去活来了，哪里有空关心什么世界交流大会。
“这个交流大会，就仅仅是各国术法交流吗？”
柳四道：“一方面是现在世界流通日益频繁，不单东方的妖魔会跑到西方去，西方被通缉的妖魔，往往也会跑过来，这是为了加强各国情报交流而设立的，另一方面应该就是各国的修行者进行交流切磋了吧，毕竟各自都代表国家，肯定都会有胜负心和荣誉感的。听说会有试炼比拼，前三名奖金优渥。”
奖金还是其次，谁也不至于把那点奖金看在眼里，但优胜者对以后的升迁，自己的知名度肯定会有大大的好处，哪怕是个人参赛，到时候扬名世界，不愁名利不跟着滚滚来。
柳四就道：“咱们这边不允许民间以个人名义参赛，都要通过特管局，到时候以国家的名义出去，每年特管局会给局里和民间分配一定的名额，据说吴局和宋局当年就是分别在比赛里崭露头角，大出风头，后来才一路平步青云的。”
冬至好奇道：“那龙局呢？”
柳四摇摇头：“没听说龙局去参加过。”
冬至没想过凭着这个升官发财，不过能够去见见世面，跟各国修行者切磋，倒是一件非常有意思的事情，最起码对提升自己也有好处，但既然他这么想，其他人肯定也都这么想。
“筛选条件很严格吗？”他问道。
柳四：“明年年底才举行的大会，应该要明年年初才会开始筛选吧，我也是这两天听一组那边的人说起才知道的，如果想去，应该就得加紧练习了，名额不会太多，咱们这一届又精英辈出，肯定不可能人人都有机会去。”
冬至点点头，心说作为龙深的弟子，他怎么说也得争取到一个名额才是，不然就太丢他师父的脸了。
想及此，修炼又来了动力，这里的空间是用术法无限延伸扩展的，别说容纳柳四和冬至两个，就算再来几十个人依旧宽敞，柳四绕到前方山坡后面去修炼，冬至则在瀑布边练习天纲步法。
龙深的确很忙。
今天的会议都凑到一块了，有上面的座谈会，局里的碰头会，还有安排新人的临时会议，中午休息时间，他回来拿水杯，就发现办公桌上多了本书。
《有关部门降妖除魔事件簿》，作者：咚咚锵。
龙深微微蹙眉，拿起来翻了几页。
里面用简笔漫画的形式描绘了有关部门的日常生活，还有斩妖除魔的片段，里面隐去了特管局的名字，直接就叫“有关部门”，主角名字也没用真人姓名，连案子都改头换面，不算泄露机密。
书本中间还夹了张纸条。
师父，这书快上市了，作者是我，我打算把稿费捐给局里，以后作为阵亡同事的抚恤金，略尽一份绵薄之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后面附赠一个笑脸，旁边还有个羞答答的卡通小人。
龙深把书合上，从抽屉里拿了份文件，抄起水杯要出门，动作一顿，顺手又拿起书，把里面的纸条翻出来，收进抽屉，将书一并带走。
很多人以为大佬们位高权重，每天也一定高高在上端坐办公室远程指挥就行，但特管局不是这样。上回新人实践，两位副局长同样要亲自带队，再把人给带回来，虽说折损伤亡在意料之中，然而作为领导，龙深和宋志存依旧受到批评，还要写检讨报告，这些都是冬至他们所不知道的。
“日本那边已经把东西送过来了，上面让我们早日把藤川也送回去。”吴秉天道。
宋志存冷哼一声：“咱们这次拼死拼活，还折损了两人，我是真想把那龟孙子留下来，永远不让他回日本去！”
吴秉天缓声道：“我也不想让他回去，但这是上头的命令，而且这次我们提出的条件，他们也都答应了，再不履行承诺的话，怎么也交代不过去。”
这件事其实已经有了定论，今天不过是例行再提一下而已，宋志存点点头：“知道了，等上面手续下来，我亲自走一趟吧，把人押回去，免得中途再出什么变故。”
吴秉天笑道：“那就辛苦宋局了，有你带队，肯定稳妥。”
蒋局长只管抓大方向的精神文明建设，这种具体的业务分配，他向来不插手，也插不上手，见话题告一段落，他就笑道：“新人们的去向分配，是不是都定下来了？”
吴秉天递上一份表格：“差不多了，这是各人的安排，您看看。”
蒋局长略扫一眼：“怎么没有一个留在总局？”
吴秉天笑道：“我们三个探讨之后的意思，是觉得与其将他们留在总局，不知民间疾苦，倒不如放他们去各地分局办事处，身在第一线，才能深入了解大案要案。”
蒋局长点点头，反正他是甩手掌柜，当然没什么意见。
“行啊，大概什么时候走？”
吴秉天：“下周就可以去报到了。”
蒋局长：“他们好不容易回来，下周也太赶了，这样吧，干脆再延长一周，走之前，办几场座谈会，咱们也好对年轻人多勉力勉励，督促督促。”
众人这一听就知道，老蒋一定是演讲的瘾又犯了。
自打他上任以后，逢年过节都要开会发言，而且不说上半个小时就不罢休，大家算是体会到老蒋这个“开会局长”的称号是怎么来的了。局里来来回回也就那么些人，蒋局长再爱开会也不可能把大家成天都喊到一块儿来，好不容易来了一拨新人，怎么能轻易“放走”？
吴秉天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跟局长对着干，就笑道：“那好啊，上回他们入职的时候没有好好聆听您的教诲，这下有机会了，以后天各一方，这种机会越来越少，现在能多听几次，他们也能多一些经验心得。”
蒋局长眉开眼笑：“可不是，年轻人就得好好鼓励，这些孩子还年轻，又都是国家精英，难免心高气傲，得让他们走得更慢一些，步子别迈得太快！”
今天的会议不算正式，只有他们几个在，正事也说完了，老蒋不知不觉就从这帮年轻人说到他自己的儿子身上，说他儿子非要去考国外一个很难考的院校专业，结果还真就考上了，还拿了全额奖学金云云，换而言之，那就是炫耀儿子。
宋志存也有个儿子在部队，年轻有为，军衔不低，为人父母难免都有望子成龙的心思，老宋也没能例外，听蒋局长这一说，老宋也说起自家儿子，滔滔不绝，跟蒋局长大有相逢恨晚之势。
吴秉天没有儿子，只有个女儿，刚学会说话，想炫也炫不了，但可以聊育儿经，也还插得进话题。
眼看一场闲聊彻底围绕儿女进行，吴秉天看着沉默不语的龙深，就笑道：“我们这里还得数龙局最清心寡欲了，这些年一直扑在工作上，连个人的事情都顾不上料理！”
蒋局长忙道：“对对，龙局还没成家吧，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个合适的对象，工作要紧，可也别忘了终身大事啊！”
他当然知道特管局是干什么的，知道自己手底下全是强人，但也没仔细去了解过，更不知道龙深的来历，只把他当成跟吴秉天和宋志存一样的修行者。
吴秉天和宋志存对望一眼，心里也好笑，没想到老蒋催婚催到龙深头上去了。
不曾想龙深默默推出一本书：“这是我徒弟新出的书，据说现在销量已经突破十万了，回头我跟他要几本送给各位。”
销量是他上网查的，在场几位局长，要说做官捉妖，那是一把好手，但要说了解出版行业，那是一个都没有，所以一听十万这个数字就惊了，赶紧拿过来传阅。
蒋局长一看：“哟，这是漫画书？没想到龙局还有个漫画家徒弟。”
吴秉天皮笑肉不笑：“是冬至吧，龙局真是收了个好弟子，这么快就能为师父争光了。”
龙深云淡风轻道：“他是挺不错的，心性好，会画画，记性不错，还有天赋，我也没想到他能走到这一步。”
听见对方装模作样的谦虚，吴秉天就不由得暗自牙痒痒。
虽说他一开始不大瞧得上冬至这种没有从小打根基的修行者，但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自从冬至在追查日本人下落那件事上崭露头角之后，吴秉天也起了想要招揽他进一组的心思，凭一组要钱有钱，要资源有资源的财大气粗，只要他开口，基本上不会有人不答应的，谁知龙深这家伙手脚却比他快，私底下频繁接触不说，还借着住得近，经常给予指点，弄得那孩子感恩戴德，当时就婉拒了吴秉天的提议。
吴秉天毕竟堂堂局长，也不好成天表现得过于殷勤，失了身份，就想着等他们从银川历练回来，就去回禀师门，把冬至也列入龙虎山的门墙。反正他都打听清楚了，对方之前在閤皂山也只是拜了记名师父，不能算正儿八经的閤皂派传人，再入龙虎山也不算违规。
谁知道龙深又一次抢在他前头，直接在山洞里就让人拜了师。
等到他们回来，吴秉天才听他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件事，当晚就气得没睡好觉。
他不是说非得跟龙深抢徒弟，可不是还有个资质优秀的刘清波吗！
可谁让人家手脚更快呢，吴秉天每每想及此事，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再者，就是上回跟日本人谈判的事情，龙深寸步不让，还拉上宋志存和宗老，结果苦了负责谈判的吴秉天，不得不两头来回传话，虽说最后逼得日本人作出让步，我方占了优势，但上头一开始原想着息事宁人的，因为此事对龙深和宋志存颇有微词，觉得他们“不顾全大局”，连带吴秉天也吃了挂落。
龙深没所谓，宋志存对往上走的野心也不大，就吴秉天耿耿于怀，因着这“新仇旧恨”，他到现在还意难平。
“不过咱们这里毕竟是特管局，斩妖除魔才是第一要务，龙局再疼徒弟，可别让他不务正业，努力错了方向。”
龙深道：“说得对，我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难免就想让他面面俱到，样样都出色，给他的压力也大了一点，谁知道他也没让我失望过，现在训练都很刻苦，这次出书的稿费，他还要拿出来，捐给局里，作为阵亡牺牲同事的抚恤金。”
宋志存当先赞一声好：“龙局这个徒弟真没收错，可惜我晚了一步，要不然也能跟你争一争了。”
蒋局长一介普通人，不懂斩妖除魔那些事儿，但听说冬至把稿费捐出来，也得表扬一下人家的觉悟：“是啊，都说一个徒弟顶半个儿子，我看龙局这徒弟顶得上一个半儿子了！”
龙深淡淡一笑：“蒋局和宋局都过奖了。”他对冬至严格要求，半点口风也未吐露，但在别人，却不吝将偏爱和赞赏都表现出来。
吴秉天心里堵着一口气，都快得心肌梗塞了。
炫耀儿子/徒弟的闲谈告一段落，龙深回到办公室，一看时间，还不到四点，他放下手，直接去了天台。
冬至果然在，对方站在瀑布旁边，背对着他，正手握长守剑练步天纲，也没听见龙深到来的动静。
龙深站了一会儿，直到对方挥剑转身，才看见他的存在。
“师父！”
冬至先是高兴地喊了一声，紧接着估计是想起自己早上犯的错了，脚步一顿，走近的时候不忘偷看他的表情。
龙深面无表情，负手而立。
“练完了？”
“练完了。”冬至笑得乖巧，“请师父指点指点。”
龙深道：“办公室里那本书的作者是你？”
冬至有点心虚：“是。”
龙深微微蹙眉：“你每天修炼，还要画画出书，哪里来的时间？”
冬至忙道：“画画是前段时间的事情了，去银川之后我也没什么时间画了，现在发的都是以前的存稿，这种简笔画画起来也挺快，稍微上点色就行，不会耽误修炼的。”
龙深沉默片刻，道：“你有灵性，爱好也不少，但修炼贵在专一，我希望你能多花时间在正事上，须知战斗中一旦错失良机，就有可能性命不保。”
经过这件事，冬至已经明白龙深的禁区了，资质不够好，身体不好，都没有关系，但修炼期间一定要专心致志，全力以赴，不能有丝毫马虎，这事本来就是他有错在先，他也不敢为自己辩解，只能乖乖认错，努力练习。
对方低着头，龙深看不见冬至的表情，只能看见柔软蓬松的发旋。
龙深其实没有他想的那么生气，只不过离别在即，自己不可能时时跟在对方身边，如果不敲打敲打他，真出了什么事，自己根本来不及赶过去。
“稿费你自己留着，不用你捐。”
冬至抬头，讶异地看他：“师父……”
龙深道：“你要捐的钱，我来出。考察期工资比较少，钱不够用，就跟我说。但画画，不能影响到工作。”
“……哦。”冬至没发现自己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感觉自己一颗心像是在数九寒天被浸泡到热水里，泡得暖呼呼之后又被捧起来，温柔裹上毛巾。
给他的心裹上毛巾的那个人，用最大的温柔和善意，来对待自己此生唯一的徒弟。
“师父，我能抱抱你吗？”
没等对方回答，冬至就已经将人紧紧拥住。
“多大个人了，动不动就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虽然这样说，但龙深本可以轻易闪开，却没有。
“你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师父。”冬至将脸闷在他的衣服里，连声音都变得闷闷的。“能够当你的弟子，是我最大的福气。”
龙深从没被人抱得这么紧过，想推开，觉得好像不大合适，想了想，他将手在对方背上拍了几下。
“好了。”他道。
冬至却舍不得松开，趁机又蹭了蹭，直到柳四从山坡后面绕过来，惊讶地朝他们打招呼。
“龙局？”
感觉出龙深想要推开自己的意愿，冬至先一步松开，被柳四看见自己不在外人面前表现的一面，他有点不好意思。
柳四却没注意那么多，他高兴道：“龙局，您有空吗，我正想请您指点一下！”
龙深点点头，跟着柳四去前面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保密法门，龙深去看不要紧，毕竟他已经站在一个常人难及的高度，冬至却不好跟着过去。
但他也不想这么走了，就继续在原地磨磨蹭蹭，结果等了一个小时，他饿得前胸贴后背，才等到龙深跟柳四两人的身影。
龙深奇怪：“你怎么还没走？”
他以为徒弟被训了一顿之后分外努力，又加了句：“凡事有度，过犹不及。”
冬至笑道：“我反正没事，就等你们一起走。”
柳四道：“今天真是太感谢龙局了，正好也到饭点了，不如我请你们吃饭吧！”
冬至一喜。
却听龙深道：“他最近不能吃晚饭。”
冬至：……
龙深看他可怜兮兮的表情，眼里浮起一点笑意，终于大发慈悲道：“但可以喝点粥。”
喝粥就喝粥，总比什么都不能吃好，冬至发现自己现在的要求已经降到历史新低，别说什么满汉全席了，现在估计一碟榨菜都能让他吃出珍馐的味道。
柳四也是修行者，自然明白龙深让冬至饿着的用意，他就笑道：“这样吧，我们去吃素菜，冬至也可以多吃一点了。”
冬至大喜过望：“老柳，你真是善解人意体贴入微的大好人！”
龙深无语，心说这徒弟还真容易被讨好。
柳四在京城租了房子，离这有点远，吃了饭就先道别去搭地铁了，冬至则跟龙深一道慢慢散步回去。
“师父，我去了分局之后，会有探亲假和年假的吧？”
龙深：“问这个做什么？”
冬至：“我可以多回来看看你啊。”
龙深：“你好好修炼就成，用不着你看。”
见对方露出失落的神色，他顿了顿，又道：“我去出差的话，有空会顺道去看你。”
冬至的表情简直跟个开关似的，开关一按，立马又从黯淡变为明亮。
“那我们现在各自的去向落实了吗，能不能给透露一下，我会跟谁搭档？”
一起培训的这些同伴，虽然性情各有不同，但总归令人怀念，就连刘清波，他的白眼和冷哼对冬至来说简直是小儿科了。
不过要是能跟巴桑或顾美人一起，那自然就更好了。
龙深却道：“你们不会有搭档，所有人都会被分配到不同的地方。”
冬至一愣：“可不是才四个分局吗？”
龙深：“分局下面还有办事处，三线城市也有，办事处人不多，有时候条件也不会太好，你要有心理准备。”
得，听这语气，冬至就知道自己被分配到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容易干的活儿，因为按照龙深喜欢迎难而上的个性，对徒弟也只会更加严格要求。
龙深可以在私事上对他让步诸多，甚至称得上纵容溺爱，却绝不会在原则问题上有所退让。
这就是他的师父。
可偏偏，他就喜欢这样的师父。

第69章
一枝桂花探至眼前，冬至抬起头，是一棵低矮的桂树横过枝叶。
他顺手摘下一小段花枝，递给龙深。
“借花献佛。”
龙深接过桂花，顺势看一眼桂树，也就看见了桂树顶上的圆月，这才想起中秋快到了。
冬至也跟着抬起头。
“师父，中秋快到了，要不让我们过几天再走啊，不然一个人在外头过节，多凄凉！”
龙深看他一眼：“不要得寸进尺。”
能让他们晚几天走，是因为蒋局长想开动员会，这已经是破例了，要等到中秋……那怎么不干脆过完年再走？过了年还有下一个中秋呢，永远都不用出门了。
年年中秋，他以前是一个人过，后来是跟何遇看潮生他们一起过，已经没有什么团圆不团圆的概念。
冬至听他这么说，笑眯眯的，也不见沮丧，忽然却眼睛一亮，丢下一句“师父你在这里等我一会，我马上回来”就跑开了。
龙深看着他脚步飞快，跑进一家蛋糕店，不一会儿又提着个盒子跑出来，把盒子塞进他手里。
“鲜肉月饼，新鲜出炉的，皮酥肉嫩，我以前吃过，挺不错的，反正今年也没法跟你一块儿赏月了，这盒月饼就代表我陪着你吧！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像这盒月饼，圆圆满满，开心快乐。”
他面带笑容，一面悄悄把手心的小玩意扣放入口袋。
那是买月饼送的小礼物，一枚粉红色的亮晶晶的心状钥匙扣，冬至本想把它也一并给龙深，犹豫了一下，却还是自己收了起来。
仿佛是悄悄将心意也藏起来，收拾妥帖，不让任何人发现。
龙深是从不收礼的，不管便宜还是昂贵，当初收下那盆玉露，后来就要多收个弟子，这现世报实在来得太快。
冬至显然已经很了解他师父的作风，没等龙深开口，就把话先堵住：“徒弟孝敬师父，总不能算是送礼受贿吧？”
当然不算。
龙深接过盒子，却微微蹙眉，心想这种情况需不需要回礼。
平辈朋友相交，当然是有来有往，但对何遇他们却不用，因为他们是下属，而且何遇跟看潮生这两只猴子很会蹬鼻子上眼，今天给一盒月饼，明天他们就敢来要求要加奖金了。
但冬至，虽然是下属，但也是徒弟。
大半辈子收了个徒弟，如同养了个儿子，下午宋志存他们聊儿子出息，也聊儿子孝顺，还聊自己怎么体贴子女，不让子女在外面费心，龙深都听在耳朵里，他觉得对徒弟，大抵也需要付出差不多的心血。
那送点什么好，总不能也买一盒月饼吧？
冬至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还问：“以前有没有人给你送节礼？”
龙深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头：“有，但除了单位发的，其它我都没收。”
冬至：“那以前过节，你都是怎么过的？”
龙深：“加班。”
冬至一噎，不死心道：“像国庆中秋，还有春节这样的大节日呢？”
龙深道：“写报告，修炼，处理事故。”
还真是充实。冬至无力吐槽。
“那你会不会觉得寂寞无聊？”
龙深淡淡道：“不会。”
因为从一开始他就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孑然一身，自然也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寂寞或无聊。
“没事，那以后逢年过节，起码都有一个可爱的徒弟陪你！”冬至笑嘻嘻道，他现在的脸皮锻炼得越来越厚，已臻化境。
龙深看了“可爱的徒弟”一眼，决定暂时不告诉他明天还要加大操练强度的事情，让他再傻乐一阵。
果不其然，第二天起，冬至就开始叫苦连天。
龙深比之前更加严格，集合时间也从原本的五点提前到四点，而且还会在大半夜突然毫无征兆把他叫到天台，然后二话不说就开始出手攻击，要么亲自下场，要么自己不露面，派一只像阴阳师驱策的式神那样的幻兽，毫不留情，以置他为死地来操练。
在这种情况下，冬至不得不调动自己全部所学，费尽力气来应付。
他本来以为龙深的试炼起码还会保障自己基本的性命安全，但在被幻兽当头一击拍出满脸血，脑袋又差点被对方的血盆大口吞进去之后，他就知道，龙深是来真的了。
冬至欲哭无泪。
他知道师父是为了他好，为了他以后能有自保的能力，为了大幅度提高他的能力，免得以后出去了小命不保，但说一千道一万，现实全是血泪。
一周很快过去。
大家原定准备去分局报到的日子又顺延了一周，因为蒋局长想开几天座谈会，动员大家下基层历练，让新人不要有抵触情绪云云。
众人都是亲身体会过蒋局长的开会功力的，比起还要在这里洗一周的耳朵，大家还宁愿早点去分局报到。
最惨的是，龙深似乎知道他们开会就仅仅是开会，没有什么太重要的内容，每天的操练依旧没有停下，甚至故意为了挑战冬至的承受极限，内容和难度又往上加了一重，直把冬至练得苦不堪言，白天开会也跟一颗快要晒蔫了的白菜似的，无精打采。
蒋局长开会是不用打草稿的，只需要列几条纲要，就能滔滔不绝讲上几个小时。
本日会议内容主要是忆苦思甜，讲述特管局成立的历史，当年的办案条件是如何艰苦，特管局前辈们如何不容易，现在又是如何日新月异，连给新人的培训都用上中美最新的研究成果，搁从前哪有这么豪华云云。
这番话大家之前已经听过无数次，差不多都能背了，秋高气爽的午后，蒋局长的声音宛若最甜美的催眠曲，催得人昏昏欲睡。
刘清波强撑着没打呵欠，结果扭头一看，一个脑袋赫然入目。
冬至已经睡着了。
他龇牙咧嘴，忍不住戳戳对方的腰。
冬至怕痒，下意识动了一下，睁开一只眼睛，看见是他，又合上，换了个方向继续趴着睡。
这是笃定自己不会告发他吗？刘清波都要气笑了。
冬至把大大的笔记本竖在桌面上，将脸挡得严严实实，蒋局长正在上面激情洋溢发表讲话，暂时还没注意到下面的小动作。
刘清波再往旁边扫了一眼。
巴桑正一手拿笔假装在记笔记，另一只手则放在桌子下面按手机发信息。
谢清柠双手引在书桌下，扯着操纵傀儡的丝线，也不知道在鼓捣些什么。
张嵩趴在桌子上，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谢写写画画，反正肯定不会是蒋局长的讲话心得。
李映一手撑着下巴，也在偷偷按手机，刘清波余光一瞥，仿佛是外卖的界面。
敢情全都没在听讲，连李映都这样，刘清波算是彻底服气了，但他还是不想让冬至睡得那么香甜，伸手往对方腰上又是一戳。
连戳三下，冬至才动了。
他拿手机给刘清波发了条信息：我今天四点就起来了。
刘清波很快回复：偷鸡摸狗？
冬至：师父让我起来修炼。
这是成心炫耀吧，刘清波咬牙回复：我要跟蒋局告状，说你一听他讲话就睡觉。
冬至：别啊老刘，你看其他人也在开小差，就你认真在听了，你也玩会游戏吧乖，让我睡会。
刘清波：龙局的御剑你学会了没有？
冬至：怎么可能？我现在才刚学步法，师父说御剑起码要到你那个程度，才能开始琢磨，我现在就想也不要想了。
刘清波看见这句话，心里顿时五味杂陈，高兴的是龙深肯定了自己的能力，可就算如此，他的徒弟也不是自己。
他问冬至：你确定去哪里实习了没有？
冬至：师父不肯说，你呢？
刘清波说了个地方。
冬至回了个羡慕的表情：恭喜啊，虽说是办事处，也是省会城市了，我估计没有你这么好运，师父肯定会把我踢到某个三线城市去的。对了，你的飞景剑找不回来怎么办？
刘清波一看这事就来气：还能怎么办，你去帮我捡回来吗？
冬至自知失言，忙回复道：抱歉抱歉，我师父那也有不少藏剑，要不我去和说一声，看他能不能拿一把出来赔给你？
刘清波没好气：有本事你就别拿你师父的东西来赔！
冬至发了个可怜的表情：我没有啊，连长守剑都是师父给的，我只能下半辈子给我师父做牛做马来偿还了。
刘清波出身剑术世家，家里自然有不少藏剑，飞景剑固然珍贵，对他而言却非唯一。
他忽然想到一个问题：自己之所以没能被龙深收入门下，是不是与此也有关系？
如果长守剑给他，他固然也会珍惜，却不会像冬至一样，将其当作唯一。
他问冬至：龙局有没有教你练剑的法门？
冬至倒是毫无保留：有，他说但凡器物，必然有灵，用剑之前，要先与剑器建立联系，只有心灵与剑器契合，才能更加得心应手。
这番话，当初龙深在天台授课的时候，就已经跟所有人讲过了。
但此时听来，却有另一番不同的感悟。
刘清波忽然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哪里了。
他从小到大用过很多剑，而且都是名剑，飞景剑是他近期最为得心应手的一把，却不是陪伴他时间最长的。
丢了飞景剑，他固然惋惜，却没有非将它找回来不可的念头。
他又给冬至发了条信息：如果你在战斗中把长守剑弄丢了，要怎么办？
冬至以为他还惦记着飞景剑捅巨蟒菊花的事情，歉然道：抱歉啊，当时我是真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你比我快一步找到菊花。
一看到菊花两个字，刘清波就脸色发青，绝对不想再回忆那段悲惨的经历。
他打断冬至分成几段的回复，插入自己的话：我没有追究责任的意思，是假设情况，如果长守剑丢在水下，那种情况，你会怎么办？
片刻之后，冬至回复：我应该会回去找的吧。
刘清波不依不饶：那条河很深，水流又急，你找不到又怎么办？
冬至：先找了再说吧，这把剑对我来说有非同一般的意义。
刘清波：比之前的青主剑还要意义重大？
冬至给了肯定的回答：对。
刘清波怅然若失。
他的剑道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程度，就连父亲都说，不出几年，他一定能够成为国内有数的剑术大师，他也经常以此自得，目下无尘。
但他只把剑当作称手的兵器，从来没有想过，剑道是要用剑者与兵器心灵契合。
龙深没有藏私，他之前提过的这一点，刘清波当时没有放在心上，觉得器物只是器物，永远无法与人相提并论。
冬至等了半天没等到他的回复，抬头一看，刘清波正看着手机，怔怔发呆。
他也有样学样，戳戳刘清波的腰，引来对方的怒目相视。
他们的小动作终于引起蒋局长的注意。
蒋局长眯起眼：“那位同学，请你站起来，对，就是穿白衣服的那个，你在做什么？”
他跟冬至他们也没打过多少交道，也没参与具体事务，所以除了经常出面带头的李映之外，就不太能把其他人的名字和面孔一一对上。
冬至站起来，一脸无辜：“局长好，刘清波肚子疼，我想看看他怎么了。”
刘清波：……
好想掐死姓冬的。
刘清波？
众人的名字，蒋局长倒是记得的，他将视线投向对方。
刘清波只好站起来：“抱歉，我肚子有点不舒服，又不想影响大家开会，就忍着。”
蒋局长大发慈悲地挥挥手：“不舒服就别忍着，回去休息吧。”
冬至反应很快：“那我扶他出去。”
刘清波飞了个眼刀过去，意思是我不用你扶。
冬至回以人畜无害的笑容：没有我，你能提前退场吗。
两人在大家羡慕嫉妒的目送中离开会议室。
刘清波甩开他的手，嫌弃道：“你可以回去了。”
冬至笑嘻嘻道：“好不容易逃跑出来，怎么可能还回去自投罗网，我要去补个回笼觉了，你快去休息吧！”
刘清波：……
他头一回怀疑起龙深的眼神，对方到底看中了这家伙什么？别出心裁的偷懒吗？
刘清波还真冤枉冬至了，他现在起得比鸡早，晚上又被强迫早睡，什么娱乐活动也没有，天天练剑练得快要瘫下，能挤出一点睡觉的时间委实很不容易。
如是又过了两天，蒋局长终于放过了大家，没有再开会，只因隔天就是出发的日子，大家已经打听到这次特管局是铁了心要将他们隔离开来，连李映和迟半夏这对半公开的情侣也不例外，一个在南，一个在北，简直像被银河活生生拆散的牛郎织女。
顾美人去了西北，巴桑则在榕城，冬至跟刘清波离得稍近一点，同样是去华东分局，只不过被安排在了鹭城。
从此之后，大家天南地北，连见上一面都难，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重聚一堂，像在银川那样，共同进退。
想到这里，所有人心里都忍不住生出淡淡离愁。
宋志存对他们这副样子也是习以为常了，见状就笑道：“几乎每年，我们都会送走像你们这样的新人，隔年又会迎来新人，只不过，你们是近二十年来，能够通过实践考试的，人数最多的一届，所以，不单是几位局长，连同上面，也都对你们寄予了厚望。”
这些话，他们以往也听过不少回了，却就数这一次听得最为认真，没有人走神开小差。
“我希望，明年考察期结束，依旧能够看到你们，一个不少地出现在这里，我也希望，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诸位都能奋发向前，不忘初心。要记住，你们不是普通的修行者，你们更是特管局一员，你们肩负降妖伏魔的重任，更肩负保卫普通人的职责。”
一番话说完，大家都给予了热烈的掌声。
宋志存抬手往下压了压，等掌声停歇，又道：“晚上特管局组织散伙饭，为大家践行，如果没事，就都去吧。”
有人就开玩笑道：“宋局，散伙饭可要请我们吃点好的！”
这个玩笑是有典故的，特管局的职责就是降妖伏魔，但是有时候打老鼠难免连累玉瓶，像上次在长白山闹出那么大一场动静，固然是无可避免，但也为后续收尾带来不少麻烦，长白山那边抗议旅游区遭到破坏，特管局自然也要象征性给些赔偿，一来二去，局里经费就紧张起来。上面不能克扣员工的工资奖金，只能从公用开销里入手削减，蒋局长上任之后，更是大刀阔斧，直接就砍了将近一半的公用开销，所以何遇他们才会经常抱怨局里抠门。
宋志存哈哈一笑：“当然要请你们吃好的，今晚我们几个局长自掏腰包，怎么也能让大家开怀吃一顿了吧？”
大家闻言都欢呼起来，离愁顿时也消散不少。
宋志存说到做到，果然在附近一间出名的淮扬菜馆里订了个包间。
这一夜，众人都喝多了，冬至虽然酒量不错，上回还干过想要灌醉龙深的事情，但他也禁不住一杯接一杯这么喝，很快就变得脚步虚浮，看人都带着三四个重影。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离别将近，龙深这回没有阻止他，反倒也破例来者不拒，跟众人喝了不少。他酒量是真好，连宋志存和吴秉天都喝趴下了，他还兀自坐在椅子上，神色自若。
“师父，早知道你酒量这、这么好，我之前就不该灌醉你，应该想别的法子了。”
龙深看着面色酡红，连说话都有点大舌头的徒弟，无奈地点了一下他的额头。
“你醉了。”
冬至嘿嘿一笑，正想说什么，冷不防肩膀被人一拽，给拽到旁边去了。
“姓冬的，我虽然看你不顺眼，但不管怎么说，你都救了我一命，是男人就把这杯干了！”刘清波把酒杯递过来，说话也离大舌头不远了。
冬至耳边嗡嗡嗡的，正是酒精上头的时候，压根没听清他在说什么，眼神迷茫，已经失了焦距，只会一个劲儿地笑，他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引来刘清波大叫一声好。
再看其他人，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
李映跟张嵩自从上次丧尸模拟训练之后就闹了龃龉，这会儿三杯酒下肚，倒像是暂时将不愉快都搁置一旁，哥两好地凑在一块儿说说笑笑，交杯换盏。
巴桑跟向永年本来是在掰手腕，后来在众人的怂恿下，不知怎的就玩起喝交杯酒，引来旁人阵阵起哄。
谢清柠等几个女孩子喝得少一点，也是面色通红，醉得不轻。
就连吴秉天和宋志存，也免不了喝多了，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一个跟前去敬酒的刘清波东拉西扯，不知道在说什么。
龙深见状摇摇头，先去把帐结了，然后拉起冬至就往外走。
外面秋意渐浓，迎面就是带着桂花香味的夜风。
冬至出来时穿的不多，这会儿打了个寒噤，倒有几分清醒过来。
“师父……”他茫茫然喊了一句，记忆还停在刚才刘清波跟自己说话那会儿。
“别喝多了，不然你明天下午也走不了。”龙深道。
冬至哦了一声，任由龙深拉着他走，毫不反抗。
他看龙深步伐平稳，神色如常，忍不住嘀咕：“原来你说自己酒量好是真的，满场谁也喝不过你！”
龙深问：“行李都收拾好了吗，猫也要带走？”
冬至点点头：“我已经托何遇帮我照看几日，等我再那边安顿好了，就把猫接过去。”
龙深道：“放我这吧。”
冬至：“啊？”
龙深：“我最近不出门。”
冬至哦了一声，挠挠头：“那回头我把它的猫砂猫粮都收拾一下给你送过去。”
龙深：“不用那么麻烦，我下班去喂就行了，何遇住惯了办公室，你走后，那间寝室也不会住人的。”
冬至头重脚轻，努力想要辨别龙深的话，但还是觉得耳边嗡嗡嗡，也听不大清，嘴里不由嘟囔几句，龙深压根听不清。
他这个徒弟平时挺话痨，没话也能找出一堆话，但醉了之后反而安静不少，也不闹腾，被他一路带回宿舍，也挺安静，让走路就走路，让爬楼梯就爬楼梯，龙深把他送到门口，想了想，又掏出一张卡。
“不知道买什么礼物给你，这张卡拿着吧，需要钱就用，有空多修炼。”
冬至接过，迷迷瞪瞪来了句：“定情信物吗？”
这是醉糊涂了，龙深无奈：“中秋礼物。”
他把卡放在对方口袋里，又帮冬至开了门，看他一头栽倒在床上，这才关门离开。
冬至这一躺下去，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过来。
他坐在床铺上茫然了半天，直到龙龙跳上床铺冲他喵喵叫，他才开始一点一滴回忆起昨晚的事情。
大家在饭店里吃散伙饭，都喝高了，然后龙深送他回来，再然后……
他的手往口袋里摸去，果然摸到一张卡。
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他顾不上换衣服，赶紧跑出去，先敲了敲对面的门，没人应。
大白天，又是上班时间，龙深肯定不会在办公室里待着。
冬至又去了龙深的办公室，对方果然在。
见他一身酒气，衣服皱巴巴的，龙深禁不住皱眉：“刚起床？”
冬至有点不好意思，摸摸脑袋，拿出银行卡：“四点的飞机，还来得及，师父，你昨晚是不是给了我这张卡了？我没什么地方需要用钱，你拿回去吧。”
“给你你就拿着吧。”他出手的东西从来没有拿回的打算。
一盒月饼换来一张银行卡，这笔买卖简直划算，冬至只好又把卡揣回兜里。
龙深批了一会儿文件，抬头看他还站在原地没动。
“还愣着做什么，去换衣服吃饭，一点我载你去机场。”
冬至忽然道：“师父，那你以后别总加班了，虽然你自己也很有钱，可现在收了徒弟，有事弟子服其劳，我能赚钱，也能养你。”
龙深眉头微扬：“你心急火燎，连头发也不梳地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我这就回去收拾！”冬至一溜烟跑了。
男生行李都不多，冬至把朱砂黄纸一应画符工具带上，还有电脑和画板，塞几件衣服，再拿一点日用品，就算是收拾好了，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长守剑。
他洗了澡换身衣服，想着给师父临别前留下美好印象，免得以后回想起来就是自己蓬头垢面刚起床的样子，还特地喷了一点点男性淡香水。
去了车库，龙深果然已经在那里，背对着他，靠在车门上，双手环胸，腿脚修长，一幅美人低头吟思图。
“师父！”冬至拖着行李箱快步走过去。

第70章
龙深微微一动，安静的美人顿时活灵活现，如从画中走出。
“都收拾好了？”
冬至点点头，发愁道：“我带着长守剑呢，这怎么办，现在管制刀具也不允许托运啊！”
龙深：“走单独程序吧，我来解决。”
冬至放下心，但凡事情交到师父手里，再难办也不是问题。
龙深像一座山，安稳可靠，有他在，许多问题迎刃而解。
离别在即，他免不了回想自己有没有忘了说的话，忍不住絮叨起来。
“师父，我不在的时候，你好好照顾自己，别忘了吃饭休息，别总熬夜加班，不然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师父，你中秋准备怎么过？跟何遇老钟他们一起吗？”
“你平时也收快递的吧？回头我从鹭城给你邮些特产过来吧！”
龙深耳边嗡嗡嗡，忍不住道：“安静一会。”
冬至终于闭嘴了。
龙深道：“我不在你身边，你也须勤加修炼，不可有半分懈怠。”
“好。”
“虽则你现在精神恢复了大半，但以后绝不可以再请神，步天纲配合那套吐纳功夫，也不要落下。”
“好。”
“若有什么不懂的，便问我。还有，钱不够用的话，也与我说。”
冬至啼笑皆非，他师父有种老父亲一般的心态啊，总担心儿女的钱不够用，不过这样的龙深多了许多人情味，即使用不着，他也应了声好。
“师父，我看许多门派弟子在离开门派远行的时候，都会点一盏本命灯，这样就算在外面出了事，师门也能知道，你要不要也给我来一盏？免得我在外面丢了小命，你都还不知道。”他也不怕咒自己，就这么直接说出来。
本命灯又称魂灯，灯火与人性命相牵。烛光黯淡时，意味着此人身处险境，情况不佳，烛火全灭时，就代表此人很可能已经性命不保。
龙深道：“不用。”
顿了顿，又补充一句：“你出事，我会知道的。”
龙深没再说下去，冬至也没有再问，心想估计是他师父有什么不外传的法门。
这会儿还没到上下班高峰期，车子很快抵达机场，冬至拿着行李去办登记手续，龙深则带着长守剑去托运，他效率很高，冬至这边手续刚办好，他那边已经回来了，把一张卡片递过来。
“下飞机后拿着这个去托运处取就行。”
说罢龙深抬手看了一下表：“时间不早了，去安检吧。”
安检口每条队伍都很长，眼看没有四十分钟是排不到的。
“师父，那我走了啊！”
龙深点点头。
冬至歪着脑袋笑道：“你就不再交代我点什么吗？”
龙深：“该说的，车上都说了。”
冬至张开手臂：“那来一个临别的拥抱吧。”
龙深没动。
冬至现在已经养成了越来越厚的脸皮，山不就他，他去就山，上前一步就把龙深给抱住。
机场人来人往，永远上演着不同的离别与团聚，他们这样的拥抱简直再常见不过，不常见的是两人的颜值，一人冷肃一人温软，如同互补两极。
龙深任他抱了一会儿，才伸出手，在他后背上拍一拍。
“你该走了。”
冬至松开手：“师父，我给你留了份临别的礼物，在我宿舍里，你把钥匙帮我转交给何遇之前，先进去看看，把礼物拿走。”
龙深微微皱眉：“什么礼物？”
“反正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冬至生怕他拒绝，说完转身就走。
每走一步，也就离对方越远。
随意挑了一条安检队伍开始排队，他还是忍不住回头望去。
男人的身影果然已经不在原地了。
冬至深吸了口气，又拿起手机跟何遇和看潮生他们道别。
那头龙深驱车回到特管局。
今日难得清闲，没什么公务要处理，但他还是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文件。
手机接二连三响起提示。
他看了一眼，是冬至发来的短信。
师父，我上飞机了。
今天航空管制，航班又又又延迟了。
为什么我要说又，因为我每次从京城出发的航班几乎就从没准点过。
师父，我好饿啊，半小时过去了还不飞，我后悔出门前没多吃点东西了，你最可爱的徒弟怕是要饿死在飞机上了。
龙深对这样的口水废话一概置之不理，直到将文件看完，对方没再发信息过来，估计不是饿晕，就是已经起飞了。
办公桌上的座机电话响起，龙深接过来，听了片刻，搁下电话，道一声知道了，就分别发信息给何遇他们。
钟余一倒是很快回复了，何遇跟看潮生迟迟没有回音，也不知道收到手机短信没有。
等了片刻没等到回音，他直接起身下楼，推开何遇的办公室。
毫不意外，何遇跟看潮生，两人躺在沙发上，一人一头，捧着个手机，身体随着游戏里的战况跟着东倒西歪，异常投入，连龙深开门进来都没注意到。
他们本来要去送冬至的，听说龙深代劳，干脆也不露面了，直接发个短信道别，抓紧时间玩游戏。
龙深站在门边，见两人已经浑然忘我，完全没有察觉他的到来，就选了最直接的叫醒方式，断网。
何遇看见游戏掉线的提示，不由嗷了一声，抬头一抬头，表情立马换成陪笑。
“哎哟老大，今天是什么风，竟然把您给吹来了，有什么指示您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还亲自造访？”
龙深：“我给你们发了信息，你们没回。”
何、看两人闻言有点心虚，刚才他们正在团战，看见有信息发过来，忙不迭就刷上去，心里还骂一声傻逼，跟便连内容都没看。
龙深：“下次再这样，我就开号上去杀到你们废号不玩。”
何遇、看潮生：……
这个威胁太狠了，两人蔫头耷脑跟着龙深去会议室。
何遇本来还以为是个一般性会议，到了才发现一组三组都有人列席，除了去日本的宋志存之外，吴秉天也在。
局内现在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不主管任何具体事务的蒋局长不在，就说明这个会是有正事的。
何遇跟看潮生相视一眼，赶紧坐直了。
等众人差不多到齐，吴秉天没有多说废话，开门见山就道：“接下来的谈话，我希望诸位严格遵守保密原则，该事件涉密级别为机密。”
此话既出，众人神情都变得严肃起来。
吴秉天：“相信对于前情，大家已经有所了解，先是在长白山，而后又在银川，我们接连发现了两块石碑。根据各方考据与验证，石碑的历史很可能追溯到秦汉，甚至是商周以前。而石碑上的符箓，虽然目前还未能完全破解，但初步认定，内容应该是与镇魔有关，也就是说，已经出土的两块石碑，可能是一个镇魔符阵的其中一部分。”
“目前的情况是，有一拨境外人士，很可能从别的渠道比我们获取了更多的，与石碑有关的信息，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破坏石碑。长白山的石碑已经损毁严重，即使修复，也不可能跟原来一样。万幸的是，龙局与宋局刚刚带人在银川阻止了一场阴谋，及时挽回损失，保住另一块石碑。”
“上次，龙局他们在内蒙西北发现一处壁画，上面刻有与石碑相近的符文，当时没头没脑，只能暂时搁置，后来与银川事件联系起来，才知道那些壁画很可能就是石碑的线索之一。从长白山到银川，跨地数千公里，由此可以预见，这个符阵，肯定是我们难以想象的庞大。现在，我们希望能从这两地里的发现得到启示，从而找到更多的石碑，而不是被动地等日本人那边先下手，我们再去收拾局面。”
这番话也是老生常谈了，局里这段时间没少为这件事开过会，何遇跟看潮生后来去了云南，没有参与，但一听这个调子，就忍不住偷偷打了个呵欠。
然后他们就听见龙深道：“我们暂定将符阵划分为八个区域，假设长白山的石碑代表东北，西夏王陵附近的石碑就意味着西北，那么在东、西、南、北、东南、西南这六个地方，都要展开秘密搜查，现在东南方向暂定为普陀山一带，南面暂定为南越王墓附近，由何遇跟看潮生负责。北面暂定为香山与十三陵附近，由一组容笙负责。西南方向目前有两个，一个暂定为广汉一带，由三组丁岚负责。另外一个，则是西安至咸阳一带，也可延伸至渭南，由一组张珩负责。还有最后一个东面，暂定为紫金山秦淮河一带，我会将鱼不悔调回来，由他来负责。”
若是吴秉天来讲这段话，他说完之后，就会再加上一句“大家有什么意见吗”，虽然他也未必会听从这种意见，但总归体现了他平易近人的气质。
换作龙深，则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他不来虚的，一开口必然是简明扼要，切中要害，布置任务也没有半点废话，直接把重点就说完了。
何遇吓得打了一半的呵欠就生生憋回去了。
虽然龙深没有询问他们的意见，而是在下命令，但他还是忍不住道：“老大，我这腿还瘸着呢，怎么就要负责两个地方？”
龙深道：“有钟余一和看潮生协助你，去了地方上，分局也会尽量协助你们的，包括今年入职的那些新人，他们已经分配到各个办事处，你们都可以就近提出需求。”
何遇指着看潮生：“他能帮我？他别添乱就不错了！”
看潮生狠狠瞪他一眼，碍于龙深在场没敢造次，但脸上的小表情明摆着在说“会后你等着瞧，咬不死你老子就不叫蛟”。
吴秉天环顾在座众人，温和笑道：“这样明确分工，各司其职，才能效率更高，大家有什么疑问只管提出来。”
一组的张珩就问道：“领导们，我想知道这样分的意义何在？我们去那里，就真能找到石碑吗？”
吴秉天道：“这样分，当然是有原因的。根据之前两块石碑的出土经验，前者在长白山，后者在贺兰山，这是两者的共同点，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其它石碑，很有可能也被埋藏在名山大川，或者某一个王陵下面。但中国实在太大，布下符阵的人用心显然也很深，在无法明确具体方位的情况下，我们只能大概作出这样的判断。”
众人点点头，显然也认同了这样的观点。
龙深道：“我们这个推测，有可能是错误的，也有可能是正确的，所以就需要你们去验证。你们在相应地点寻找石碑的同时，要留意附近的文物古迹，也许上面就有关于石碑的线索。”
上次在长白山骨龙事件之后，特管局原本就已经有寻找石碑下落的打算，但因线索太少，犹如大海捞针，最终无法成行，这次梁为期墓的石碑发现，无疑在重重迷雾中看见一丝曙光。
而祭坛下面的那块石碑，在地陷之后，特管局请了不少能人一道下去，重新将祭坛关上，又在上面加了诸多符箓封印，将祭坛那块空间单独封闭并浇灌土层，将其深埋，又派人长期在那里镇守巡视，如无意外，石碑是很难再受损毁的。
……
冬至接连发了几条信息都石沉大海，并不以为意，因为他知道自己的短信都是些没营养的内容，而他师父又是那么闷骚的一个人，忙起来六亲不认，不回信息才是正常的，正好飞机即将起飞的提醒响起，他将手机关掉，系好安全带。
他坐在走道靠前的位置，旁边是个中年男人，飞机还未起飞就已呼呼大睡，还不时发出鼾声。
窗外天色渐暗，晚霞与夕阳约好了一起隐没在乌云后面，独自一人的旅途，显得漫长而又孤寂。
没有人会抗拒热闹，如果有，那只是因为害怕散场之后的冷清。
冬至本来以为自己习惯独自生活，应该会很快适应，但刚刚走入安检口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开始怀念在特管局受训的日子。
哪怕是在梁为期墓中跟大部队失散，也知道还有无数同伴在黑暗中同行，然而现在，他却要独自踏上未知的前路。
还有龙深。
未曾真正生离死别，却已开始想念。
冬至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摒除杂念，借着休息的工夫，开始在脑海里模拟整套天纲步法和剑法。
在龙深为期两周的调理下，他的身体比起刚出院时有了很大起色，不像之前那样动不动就气短心悸了，但冬至很清楚，正如他师父所说，连钟余一都未必经得起频繁的请神，更何况他连续三次请来正神，对身体和精神都是极大的消耗，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只能慢慢恢复元气。
飞机进入平流层，颠簸逐渐降低，空姐将机场灯光调暗，方便乘客休息，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选择小睡一觉，不远处，空姐整理餐车的动静传来，这是几个小时旅程里最为宁静的一刻。
冬至忍不住走神，心想要是龙深回去之后看见他留下来的东西，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这个念头刚起，他就听见一声尖叫。
女人声线很高，尖叫起来有点海豚音的韵味，震得所有人耳朵跟着一颤，但她的尖叫声中却充满惊惧，仿佛遇见一生中最为恐惧的事情。
整个机舱都被惊动了。
冬至的座位在高端经济舱，位于商务舱后面，普通经济舱前面，从商务舱传来的尖叫声一起，他就已经起身，比其他人反应更快掀开帘子，跨入前面！
尖叫声来自一名妆容精致的女子，乍看还有点眼熟，似乎在那部电视剧或电影里见过。
冬至不追星，也没想那么多，他看见对方明明坐在座位上，却死命往座椅靠背上缩，双手挥舞着，像要阻止什么东西朝她身上扑。
但她面前空荡荡的，分明什么也没有。
不止冬至，空姐、乘警，还有她周围的人也都反应过来，好事者探头看过来，却不大敢上前，她的同伴不明所以，想要上前阻止，却反倒令女人更加惊恐。
“韩小姐，你怎么了！”
“祺祺，你冷静点！”
空警闻声赶过来：“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点，如果有什么帮助可以联系我们的空乘，您这样会影响我们飞机航行秩序的！”
空姐也努力安抚她：“韩小姐，您有什么不舒服吗，我可以帮你问问机上有没有职业是医生的乘客！”
“别过来，你们都别过来！”女人恐惧的眼神从他们身上扫过，仿佛眼前不是空乘人员，而是面目狰狞的妖魔鬼怪。
她面色青白，漂亮的容颜却将恐惧两个字演绎到了极致。
从旁人的称呼，再结合这张具有辨识度的脸，冬至终于想起来，对方好像还是一位名气不小的明星。
这年头明星偶像遍地走，在接触过惠夷光之后，公众人物对冬至来说也不算特别新鲜，不过这位韩祺韩小姐，知名度比惠夷光还要更高，属于在大投资电视剧里非女一号不演的地位了，可能就连惠夷光见了她，也要讨好几分的。
但眼下，韩祺的表现完全不像公众人物，更像是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虽然没有再像刚才那样尖叫，行为却越来越古怪。
空姐焦头烂额，一面要安抚她，一面还要阻止上前看热闹的乘客。
“韩小姐，您是不是有什么需求？如果再这样下去，影响了飞行秩序，我们只能请机长就近降落，或者原路返航，这样的话影响就大了。”
韩祺抖着嘴唇，双手环胸，哆哆嗦嗦，压低了声音道：“难道你们都没看见吗？”
看见什么？众人面面相觑。
空姐和空警已经开始怀疑这位大明星可能精神有问题了。
韩祺的助理和保镖却急得要命，明明上飞机前还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冬至却看出一丝不对劲。
所以在空姐过来劝他回位置上坐好的时候，他没有听从，反而上前一步。
“让我看看她。”
“先生，您是医生吗？”空姐询问。
冬至摇摇头：“她的情况不太像精神疾病。”
韩祺的保镖将他当成意图不轨的粉丝，听他这么说，反而面露警惕，上前阻拦。
就在这时，韩祺又惨叫起来：“它往那里走了！天啊！它要去机长室！快拦住它，不能让它去！”
这架飞机没有头等舱，只有商务舱，商务舱前面隔着舱门和洗手间餐饮室，中间一条狭窄的走道，再往前就是机长室。
谁也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冬至循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通往机长室的通道地上，隐隐浮现一滩污渍，但没等定睛看清楚，就一闪即逝。
换作别人可能只会当成自己眼花了，但冬至如今也算“业内人士”了，一下子就嗅到不同寻常的气息。
说时迟，那时快，他想也不想，就从怀里掏出一张明光符，朝机长室的方向掷去，嘴里小声快速地念咒。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去！”
符纸还未接触机长室的舱门，就已经在半空起火燃烧，火势瞬间变大化为火团。
众人惊叫一声，没等空警拿来灭火器，火又呼的一下灭了，像一帧剪辑失败的画面，连同符纸，倏地消失得干干净净，连灰烬也不剩。
“它不见了！”韩祺喃喃道，终于平静下来，但依旧双眼发直，目光呆滞。
冬至拿出毛笔点了朱砂，趁着所有人都还反应不及时，飞快在韩祺额头上点了一下。
后者闭上眼，软软倒在座位上。
“你做什么！”保镖大怒，以为他对韩祺做了什么，想也不想一拳就挥过来。
冬至侧身避开，伸手卸掉他的力道，让对方扑了个空。
“我不是在害她，她刚刚被魇住了，等会清醒过来就没事了。”
众人面面相觑，刚才一幕犹在眼前，令人难以置信，也大大超出他们平时所理解的世界，但要让他们骤然相信一个素昧平生之人的话，也实在有点滑稽。
空警与空姐对视一眼，前者上前一步，按住冬至的肩膀，后者则不动声色挡住冬至的去路。
“你刚才的行为差点引发火情，已经触犯航空安全条例，我希望你能配合我们进行调查。”
说罢拿出手铐就要给他铐上。
冬至啼笑皆非，手一缩避开，忙道：“我是特管局的人，你也许没有听过，但你的上司一定知道，麻烦你跟地面联系一下，等到了地面，我会配合你们调查的，但是飞机就不要返航了，我真不是危险分子，刚才的行为不会对飞机造成任何危害。”
特管局对外身份不公开，很多人都不知道有这么一个部门，空警自然也一脸狐疑，觉得冬至要么就是神经病，要么就是狡猾的犯罪分子，事到如今还想逃避责任。
冬至伸手入兜，对方反应不慢，还以为他要掏什么危险武器，当即就伸手过来拦，冬至一手挡住，一面掏出工作证。
“这是我的证件，可以暂时先放你们那里，你们也可以现在跟地面联系去查我的身份。”
他伸出手，主动让空警给自己戴上手铐。
空警半信半疑，拿着他的证件去了机长室，让空姐监视他。
冬至没想到自己“见义勇为”居然还惹来这等麻烦，唯一的好处是能免费升舱了——商务舱还有空位，他这个“危险分子”被安排在了这里，方便就近监视。
空姐坐在旁边，怎么都觉得这名乌发白肤的青年不像是个神经病，更不像坏人，更重要的是，刚才韩祺的古怪行径，她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大明星上飞机时，戴着墨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话也不多几句，有什么需求还是通过助理向空姐传达，从来没有亲自跟空姐说话。几名空姐里有韩祺的粉丝，本来还想上前要个合照的，见状也不去了，私底下都说大明星架子比天皇巨星还大，让人不好亲近。
也正因为如此，韩祺前面的倨傲，跟后面神经质一般的行为，形成极为鲜明的对比。当时飞机刚刚飞稳，空姐解开安全带正要去准备餐饮，忽然就看见韩祺差点没从座位上跳起来，见了鬼似的表情，看着自己前面尖叫，手舞足蹈，问题是她前面就是隔板，根本没有人。
再联想冬至刚才的言行，空姐也不由得在心里生出一丝诡异的感觉。
她忍不住小声问：“她刚才怎么了？”
冬至也小声道：“我没开天眼，看不见，但好像是有脏东西缠着她。”
空姐面露惊恐：“那、那消灭了没有？”
冬至道：“刚才我已经用符火烧了，如果不是什么厉害东西，应该会被消灭的。”
他没有说的是，听韩祺刚才的叫嚷，那东西很可能要奔着机长室去的，如果让它进了机长室，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好，说不定整架飞机都会因此出现令人难以预料的严重后果，但冬至觉得空姐听了肯定会更害怕，所以隐下这一节。
那头空警从机长室出来，脸色却不大好看。
“地面说了，特管局没有你这个人。”
冬至脱口而出：“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空警没好气，害他还因此被训了一顿。“飞机差点因为你就返航了，下了地面就跟我们走吧！”
冬至无语，这下好了，他原本是要去报到的，结果现在竟成了可疑分子。
面对空警看神经病患似的眼神，他无奈道：“下了飞机我就可以验证我的身份了，你见过精神病说话这么条理分明的吗？”
空警冷哼：“那可难说，上回我同事还见过一个，聊了半天物理力学，结果是个病情特别严重的，刚从精神病院偷跑出来，半路就被抓回去了。”
冬至：……

第71章
见他彻底没话说了，空警道：“你那证件做得可真像那么回事，差点连我都骗过去。”
因为那本来就是真的啊！
冬至嘴角抽搐：“您可别把我的证件弄丢了，不然我没法去报到了。”
对方不可思议：“你还自己去报到？！你们现在转院都不用人强制陪同了？”
冬至：……
这真是没法聊下去了，他有种想要掀桌的冲动。
他自暴自弃道：“我身上还有其它证件，你要不要一并拿去查验一下？”
空警咧嘴一笑：“那正好，我们的确得核实你的身份，多谢配合了。”
他拿走冬至的背包，找到里面的身份证件，顺便还找出一堆黄纸朱砂。
“你还真入戏，还好没有带什么管制刀具，不然咱们真得返航了。”
冬至无力道：“管制刀具是有，在托运行李里呢，我都说了，我是特管局的人。”
空警压根不信：“你就扯吧，这次好歹是没酿成什么大祸，不然把你关上三年你就知道厉害了！”
他翻遍了背包，又在冬至身上口袋找了一下，不由咦了一声。
“你没带打火机和火柴那些，刚才是怎么点火的？”
冬至：“我说那是符火，符纸自燃，你信不信？”
空警摇头：“不信。”
冬至翻了个白眼：“那就是因为我是红孩儿，能张口一吐就吐火了！”
对方露出“你还说你不是从精神病院里跑出来”的表情。
冬至现在总算是体验到什么叫百口莫辩了。
那头韩祺一直没有醒过来，她的保镖和助理一致认为是冬至对她做了什么，要不是空警在旁边拦着，他们都要上来揍人了。
冬至对他们说韩祺没事，对方压根就不相信，他只好闭口不言了。
其他乘客还以为是一出恐怖袭击被扼杀在摇篮里，好不容易挨过难熬的几个小时，飞机降落的时候，个个如获新生，冬至则被带到机场警务室，韩祺则被带去医务室做检查。
“说吧，你为什么要在飞机上制造恐慌，你知不知道你的行为差点就酿成大祸！”
面对讯问，冬至无奈道：“我真是特管局的人，麻烦你们联系特管局一组何遇，或者龙深，都可以，我手机里有他们的电话。”
负责录口供的是个刚毕业不久的年轻小伙子，闻言就狐疑道：“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的？还有特管局是什么，压根就没听过！”
也亏得他现在抓的是冬至，要是看潮生，估计早就把警务室给掀个底朝天了。
下一刻，小伙子眼睁睁看着冬至当着他的面，将双手从手铐里脱出来。
他目瞪口呆过了三秒，随即大怒，就要拍桌而起。
冬至斯斯文文道：“你也看见了，我不是不能跑的，只是没有必要，麻烦你去核实一下我的身份好吗？你的上司不知道，上司的上司也肯定知道，如果每次都要这样大动干戈，那以后碰见特殊事件，特管局还出不出手了？是不是要袖手旁观，看着整机乘客一起去死？”
小伙子盯着他看了半天，总算喘着气去请示上级了。
冬至趴在桌子上，拿出电话翻找通讯录，本来想打龙深的电话，又怕挨训，被说自己刚出门就惹麻烦，转而打通何遇的电话。
“喂？”那头有气无力传来应答。“小冬冬你落地啦？”
“落地了，但是遇到点麻烦，现在我被当成犯人抓起来。”冬至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一下。
何遇听罢道：“知道了，小事而已，特管局跟别的部门会有对接渠道，估计是还没来得及把你们这批人的名单录入，所以那边查无此人，我打电话交代一声就好了。”
他说得轻松，冬至也跟着松一口气：“谢啦，别告诉我师父啊，我怕被训。”
何遇哀嚎一声：“你在的时候，老大顾着折腾你，没空管我们，你一走，他就想起我们来了，老子腿还残着呐！他竟然忍心让我去出差，没人性了简直！不，他本来就不是人，天理何在！”
冬至一头黑线，赶紧把手机挂断，将接连不断的嗷嗷声隔绝在电话那头。
刚挂了电话，就看见之前随行韩祺的保镖从外头进来，环顾一周，看见坐在桌边的冬至，又气势汹汹大步走来，大半个身体横过桌子，手伸向冬至的衣领，要将他揪起。
冬至往后避开，把桌子往前一踢，对方猝不及防，整个上半身都扑倒在桌子上，另外一个保镖又要冲上来打人，工作人员已经反应过来，纷纷制止他们。
“干什么！”
“在警务室里还敢打架！”
冬至大喊：“警察叔叔姐姐，他们想打我！”
得益于对方一身西装墨镜和冬至一脸人畜无害的鲜明对比，其他人没来得及追究冬至没戴手铐的问题，反倒把看起来威胁更大的保镖制服。
保镖不敢反抗，只能冲着冬至大骂：“韩小姐到现在还没醒，都是你害的！你必须负责！警官，你们不能把他放走，这人刚才在飞机上对韩小姐构成人身伤害，应该关起来！”
就在这时，刚才负责录口供的小伙子又气喘吁吁跑回来：“冬至，我们领导要见你！”
保镖还以为他们串通起来要放走冬至，登时大喊大叫，场面一片混乱，直到小伙子的领导亲自过来，才平息了这一场混乱。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对保镖道：“我们已经核实，这位同志的确是我们兄弟系统的公务人员，当时韩小姐出了点状况，他才会出手制止。”
保镖叫嚣道：“什么公务人员，连哪个系统都不敢说吗，还不是要官官相护！你们等着，我们立马曝光媒体，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你们要顺便连你们韩小姐养小鬼的事也一起曝光吗？”冬至忽然道。
保镖愣了一下，色厉内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冬至笑道：“你成天跟在她身边，难道就没看见过她行为古怪？飞机上她这样应该不是第一次了吧，你们心里没有点数吗？”
旁边警察听见冬至这些一点儿也不科学的话，都面色古怪起来。
冬至却收敛了笑容，硬邦邦道：“要不是我刚好在飞机上，及时制止了一场大祸，别说是她了，连你们，还有飞机上所有人，都会跟着遭殃！”
保镖被他一通吓唬，脸色发白，说不出话，也不知道是吓过头了，还是太心虚。
冬至猜对方应该是后者，因为他刚才的话也是胡说八道的。跟何遇他们混久了，信口拈来的本事不说学到十成十，怎么也有一些急智，而且从保镖的表现来看，还真有可能被他说中了。
“韩小姐现在没什么事，我刚才只是让她昏睡一下，很快就会醒过来，我还要去跟他们领导核实身份，一时半会不会走的，真等她醒不过来再来找我，我证件还都押在这里呢。”冬至道。
话音方落，保镖的电话就响起来，一个女生在那头急声说话，音量之大，都让冬至他们听见七八分了。
“你们在哪，韩小姐醒了，郑姐说别让那人跑了，要让韩小姐去医院做检查，确认没事才行！”
两名保镖面面相觑，最后决定一个先回去看看，一个留在这里看着冬至，以免他跑掉。
冬至则在那名中年男人的带领下，来到后面办公室。
那里还有一个看起来警衔更高的领导。
领导主动起身跟他握手，笑道：“很抱歉，特管局毕竟是个不为大众熟知的部门，我们的同事一时没能核实你的身份，给你造成麻烦了。”
冬至忙道：“是我给你们造成麻烦才是，这次都是误会。”
领导对他息事宁人的态度很是满意，闻言更加热情了：“飞机上这次事故是否有保密条例？如果有的话，你直接写报告向你的领导说明即可，我们就不过问了，韩女士那边，如果她坚持想要追究责任的话，我们也会尽量拦下的。”
冬至道：“这次的事情其实就是她引起的，她身上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才会闹出那一出事故，如果她还想追究责任，就让她来找我好了。”
对特管局这个神秘部门，领导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只听说这个部门里藏龙卧虎，个个都是飞天遁地的高手，如今再看冬至，也就是个漂亮斯文的年轻人而已，没有什么出奇。
听冬至说起这些，这位领导不由大感好奇，又知道按照纪律是不该问的，只得憋着。
年轻小伙子眼看着自己领导亲自带着冬至进去，过了一会儿，又被更大的领导亲自送出来，彼此谈笑风生，不由心生忐忑，担心冬至在领导面前给自己穿小鞋，忙上前道歉。
冬至一乐：“这下相信我不是神经病了吧？”
小伙子挺不好意思的：“飞机上事发突然，他们不能不作紧急处理，我这边也是按规定办事，您别跟我一般见识！”
冬至当然不会跟他过不去，大家不过是各司其职而已，不过看对方战战兢兢的样子，估计是刚参加工作不久，就道：“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小伙子忙道：“当然！”
冬至拿出龙深给他的登记卡片：“我托运了一件东西过来，经特殊渠道的，要去行李领取处拿，刚才发生了这个事，我没来得及去领，也不知道行李处在哪里，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小事而已，对方自然一口答应，立刻去帮他取了。
这时警务室又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女子戴着口罩和墨镜，头上一顶帽子，脖子上还系着丝巾，只差没从头到脚裹起来了，但这样的全副武装，加上旁边随行人员，前呼后拥，反倒更容易让人注目。
“他在那里！”韩祺旁边的助理指着冬至道，一行人又朝这边走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上前要拦：“几位有什么难处吗？”
韩祺还没说什么，她旁边的助理小姑娘就对冬至道：“你刚才在飞机上对韩小姐造成了不可知的人身伤害，韩小姐要去医院做全面的身体检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内容挺客气，语气却不那么客气。
冬至有点不高兴了：“我刚才是在救她，怎么可能对她造成什么伤害，就算是伤害，那也是她自己弄的。”
小姑娘横眉竖眼：“你别想逃避责任啊！”
冬至对韩祺道：“你要真有事，现在就不会跟着他们亲自过来兴师问罪了，无非是想知道自己到底被什么东西缠上而已吧！”
韩祺终于摘下墨镜，拿下口罩：“刚才我的助理的确不太礼貌，我代她道歉，方不方便找个地方说话？”
冬至一口拒绝：“不方便。”
韩祺：……
刚好小伙子帮忙将剑匣取过来，冬至感谢了他，又对韩祺道：“韩小姐身上的问题，我解决不了，但解铃还须系铃人，你肯定知道应该找谁。还有，在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建议你不要再坐飞机，别连累了无辜的人，否则你的罪孽就更大了。”
韩祺神色变幻，脸色红白交加。
冬至也不等对方反应，拿起东西直接走人。
飞机延误，再加上这一出插曲，等他搭上去市区的车时，时间已经将近午夜。
鹭城是个著名的旅游城市，这个季节正是旅游旺季，就算深夜，依旧灯火璀璨，人声不绝，但本来说好八点报到的，现在拖到快十二点，冬至心里万分过意不去，赶紧拨通办事处的联系电话，响了半天，才有人来接。
“谁啊，大半夜的！”对方声音懒洋洋的，估计是从被窝里被挖起来。
冬至忙道：“你好，我是冬至，今天要过去报到的新人，飞机因为延误，现在才到，实在不好意思，请问我直接过去吗，还是明早再去报到？”
对方打了个呵欠，道：“直接过来吧！”
……
这个会开得有点漫长，以致于散会的时候，众人都已饥肠辘辘。
龙深没有跟着他们去吃饭，而是直接回了宿舍。
来到门前，准备开门之际，他忽然想起冬至临别时的提醒。
钥匙插入锁孔的动作稍稍顿了一下，他拿起另外一串钥匙，打开他对门的寝室。
主人离开了，人走楼空，不过对方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没有乱丢乱扔，所以龙深一眼就看见茶几上放着的东西。
那是一幅画。
确切的说，是一幅上色刚刚上了一半的铅笔画。
幽深的地底，琉璃草在角落里微微发光，悬崖之下，千尸万鬼，形容可怖，悬崖之上，站着一个男人，他的后背贴着山壁，身段修长，一手握剑，正低头看向悬崖下面。
眉目冷然，却又仿佛慈悯，黑暗之中无畏无惧，无悲无喜，与周遭格格不入，浑似从天而降的神祇。
白骨三千，红尘地狱。
而他，凌驾于地狱之上，在那天光照下的一隅，不染半点污秽。
龙深没想过那天在洞窟之中的情景，呈现在徒弟笔下竟是这样的，不由怔住了。
兴许是完成得仓促，对方甚至没来得及装上画框，就这么孤零零一张纸，捧在手里都嫌单薄。
白猫从他脚边路过，长长的尾巴在他脚跟卷了一下。
龙深将画放在桌上，转身去给它喂食。
他换了猫盆里的水，回转过身，龙龙已经跳上椅子，两只前爪搭在桌上，好奇探头看着那副画，鼻子凑近，跃跃欲试。
龙深长手一伸，将猫颈捏住。
猫咪不满地喵了一下，似乎抗议他的小气。
他把画抽走，拿回自己宿舍，拿了本较大的书册，将画夹在中间。
屋子里的摆设尽其所能简洁到极点，明明五脏俱全，给人的感觉却还是空荡荡的，之前冬至就曾不止一回抱怨过这里没有家的感觉，抱怨他这个师傅活得太简单不懂享受，还特地去买了几个抱枕和摆设放在这里。
龙深不是没有审美，他只是对这些身外之物很少去在意，但冬至想要布置，龙深也没有干涉，由得他去鼓捣。
冬至离开北京前的每一个晚上，基本都是在这里赖着说话，直到被赶回去睡觉，茶几上有拆了一半的零食坚果，布艺沙发上甚至还有坐下躺倒的凹痕。
不让他多吃东西，冬至就可怜兮兮说自己饿得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龙深给他买了些对身体有益的坚果，他就直接捧着当零食吃，晚饭之后嘴巴就没闲过。
龙深摇了摇头，将零食拿起来收回柜子里，心想等他回北京，肯定又要满屋子找吃的。
目光无意间扫过，在一盆植物上停住。
玉露是还没拜师的时候，冬至买来送给他的。
龙深不会养，只能用近乎作弊的办法，给它强行注入生机，让它起死回生。
现在只要想起来时浇一次水就够了，无须怎么照看，玉露会一直建康地活下去，直到它寿终正寝。
宛若花瓣的叶子在灯下光华流转，晶莹欲滴，诉说无言的秘密。
冬至并不知道，被注入生机的玉露，比普通玉露，多了一个作用。
这一刻，龙深伸出手，神使鬼差般，轻轻碰触了一下它的叶子。
玉露微微一颤，像瞌睡被摇醒，迫不及待将自己藏在心底的话倾泻而出。
那些某人曾以为被藏得很好的心事，通过龙深的手指，流入他的脑海之中。
“龙局这么好，你说我真能追到他吗？”
“他连女朋友也没有，直接进阶到男朋友，会不会吓到他？”
“我现在在他眼里，应该是徒弟备选之一吧，如果表白的话，他会不会直接把我踢出特管局？要不还是等过了培训考试再说更保险点？”
“我再刷刷好感度的话，说不定他就开窍了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
有点发愁，还带了点儿不确定。
仿佛真有个人把玩着玉露的花瓣，在那里自言自语。
龙深一动不动。
他看着玉露，目光却越来越冷，几乎能将玉露冰冻。
强大的气息从指间反噬回来，娇嫩的玉露瞬间凝霜覆雪，竟真的被一层薄冰冻在里面。
“喵～”
两边寝室的房门都没有关，白猫不知何时吃饱喝足，从虚掩的门那边溜达到这一边。
它似乎也被龙深的气息所慑，站在门边，只敢露出一边毛绒绒的脑袋。
但这一声叫，却让龙深冷硬的下颌线条慢慢融化。
他伸手碰了一下玉露，后者化雪融冰，少顷又恢复勃勃生机。
猫咪似乎也感受到危险警报解除，抬脚踏进来，仰头望着龙深。
龙深站了片刻，弯腰将白猫捞起，把它送回屋子，又回身把青主剑带上，去了天台。
推门而入，繁星满天，溪水潺潺，这里没有四季，只有日夜。
龙深抬头静立片刻，蓦地将剑抛上，一跃而起，自半空抽剑出鞘，旋身挥出一道剑气。
如果冬至在这里，肯定立马就能认出，龙深使的，正是这些天自己一直练习不辍的步天纲。
但龙深的一招一式更加纯熟自如，他与剑相合无间，将步天纲的威力发挥到了极致。
天纲步法，天纲剑法，天纲罡气，三者合一。
维天之纲法，系地之枢纽，化日轮之辉，融星月之华，纵横北斗，号令太微，引四海之气，聚八荒之威，宫羽相变，五岳倒倾。
这就是步天纲。
龙深的身影在星辉下几乎化为一道光影，所到之处，草叶飞旋，巨石粉碎，飞瀑为之倒流。
甚至，连漫天星辰亦开始以他为轴心，缓缓转动。
远处天际浮现明霞，长夜未过，竟似黎明将近。
忽然间，天空电光闪现，若夜幕被人撕开一道口子，迅速蔓延而下。
下一刻，一双手还真从闪电中间穿出来，将两边夜幕撕开。
姿态优雅的女子从“夜幕”那头走过来，笑意盈盈：“我就说天色为什么忽然变了，敢情是你在这里舞剑，快快停下来吧，这里虽有结界，能量过大，也容易影响外边的天气，免得外头也跟着日月同行，引起哗然。”
她伸手一点，两块石头化为石凳，女子走过去坐下。
星光坠下，落地长身玉立，龙深手一扬，手中长剑飞出，倏地落入插在地上的剑鞘之中，精准无比。
“宗老怎么来了？”
“你闹了这么一出动静，我能不来么？”宗玲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套茶具，茶壶往溪水方面凭空一舀，手在壶身上捂了片刻，里头的水立刻热气蒸腾，足可泡茶。
“好久没见你练剑了，如果不是在这里，倒可以一饱眼福了，可惜我怕你把结界给捅穿，不能不过来制止。怎么，心情不好？”
龙深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也没否认。“是有点乱。”
宗玲笑道：“真是难得，我以为你从来都是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呢。因为局里的事？吴秉天？日本人？”
龙深摇摇头。
石碑的事情固然棘手，但特管局不止他一个人在查，众人合力，迟早都会有结果。
吴秉天这人吧，虽然有时候也挺官油子，但龙深跟他搭档多年，知道其实是两人思考方式不同所致。
特管局里藏龙卧虎，是一个能量很大的部门，所以上面关注的人多，插手的人也多，各方势力交集纠葛，难免有时候意见庞杂，容易出现矛盾，龙深就是不愿应付这些琐事人情，才这么多年都没有往上走，否则以他的能力，绝不止现在这个地位。
宗玲微微一笑：“既然不是公事，那就是私事咯？我没听说你交了女朋友或男朋友啊！”
龙深：“宗老还是这么幽默。”
宗玲：“多活一刻，总要多开心一点，否则如何对得起来这世上走一遭。你平时就是太压制，太自苦了，何必过得那么一丝不苟啊，没事的时候就像何遇他们一样，去唱唱歌，跳跳舞，玩玩游戏，谈个恋爱，不是挺好的吗？”
龙深沉默片刻，道：“凡人寿命有限，他们的一生，于我只是春秋，没有人愿意看见自己衰老，爱人却容颜不改。”
宗玲扑哧一笑：“这都是借口，既然如此，那我也没见你跟唐净或鱼不悔他们谈个恋爱啊！不过，我倒是发现你有点变了。”
龙深拿起茶杯喝了半口，闻言看她。
宗玲道：“要是我以前跟你说这种话，你只会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各有各的活法，这次却不一样了，是不是遇上了什么契机？”
龙深放下茶杯，剩下的半口茶，没有心情再喝下去。
宗玲：“跟你徒弟有关？”
龙深不语。
宗玲笑道：“那孩子我见过几面，心肠柔软，却不乏决断，在你的调教下，将来肯定能成大器。不过我想，你肯定不是因为他训练不刻苦，或者不听话，才烦恼的吧？可以告诉我吗？”
她见龙深依旧没有回答，也不再追问，抬头看天上卷云被风推着走。
“你不说，说明你的心已经乱了，想必是冬至出了什么难题给你。”
龙深终于道：“他说，他喜欢我。”
宗玲挑眉：“这不是挺正常的？弟子孺慕师父，难道你不喜欢这个徒弟？”
龙深的面色终于露出一丝不自在：“不是师徒之情，是男女之情。”
宗玲脸上露出讶然，随即化为一笑。
“原来如此。难怪那孩子一进来，就对你特别亲近，别人都对你退避三舍，他还一心一意非要拜你为师。”
龙深淡淡道：“只怕他拜我为师，也不是真正想要学东西。”
宗玲：“你为什么会这么想？难道他学习的时候不尽心？还是对你有什么逾越的举动？”
没有。
他以为没有。
但现在回想，对方主动拥抱，包括平时的言行，其实已经隐晦表达了一些倾向，只是他从来没有收过徒弟，听到吴秉天和宋志存他们聊起对弟子儿女的看重宠爱，便也无意中有样学样，想把最好的都放在冬至面前。
在修炼上对他严格要求，在私事上对他包容退让，龙深以为这就是疼爱徒弟的方式。
直到听见玉露的心声，他才会那么吃惊，甚至产生一丝怒意。
宗玲的语气却很轻松：“如果你觉得他拜师不是诚心，对你别有意图，也没有认真学习，你就将他逐出师门好了，何必生气？以你的身份，肯定有许多年轻俊杰抢着来拜师，有个叫刘清波的，他的资质好像也不错，听说当初还跟冬至一起竞争，想当你的弟子，是吧？”
龙深看着身前的青主剑，不期然想起冬至抱着剑小心翼翼，如获至宝的情景。
“我不会再收徒弟了。”
宗玲：“我理解你的心情，像是自己受到了欺骗，但如果，他可能从来没想过欺骗你呢？”
龙深沉默。
宗玲笑了一下：“你那么聪明，别说你一点端倪都没察觉到，只是你潜意识里不肯承认，也就没去考虑过。但回头想想，你为什么独独对他特殊？努力勤奋又有天赋的人那么多，怎么非要收冬至，而不是别人？你既然提到寿命，那为什么不收个跟你一样的徒弟？在我看来，你那些理由，不过是为了说服自己罢了。”
她抬头遥望星辰，光芒闪烁让她目光随之变得遥远深邃。
“即便是我们，拥有比凡人长的寿命，可也有许多求而不得，错失终身的憾事。龙深，别像我一样，等失去了，才知道后悔。”
她慢慢合拢五指，想抓住星光，可惜看似近在咫尺的距离，实际上，却浩渺如海。
“不要辜负你的心。”

第72章
鹭城夜晚的八九点钟，作息早的人家已经吃过晚饭，聚在电视机面前看节目。
对黄文栋来说，他今晚回家却还算早了，因为往常他起码都要过了十一点才到家的。
“今天这么早回来，不是去应酬了吗？”
听见开门的动静，妻子从房间里出来。
“本来是，客户临时取消了，我给你和孩子带了快活楼的外卖小吃回来，不过你们应该都吃过了吧？”他举起手中的袋子。
妻子接过，打趣道：“哟，真难得，你日理万机，都有多少年都没往家里拎吃的了！”
黄家并不缺钱，从家里的装修和黄妻身上的首饰就能看出来，哪怕在鹭城这个经济发达的城市，他们的家境也在小康以上，足以傲视大多数家庭。
不过容貌是老天给的，就算用尽最好的护肤品保养，妻子的皮肤仍旧一天天松弛下去，多出细细的纹路。
当然黄文栋也没好到哪里去，男人年过四十，身材难以避免开始发福，不过仍能看得出他年轻的时候是个帅哥。
“小文小虹呢？”黄文栋问。
“都在房间里看动画片呢。”妻子打开袋子，几个包装盒里整整齐齐码着点心，有她最爱吃的海棠糕和土笋冻，也有孩子们喜欢的虾饺。
“怎么买这么多？”嘴上如此抱怨，心里还是熨帖的，毕竟以前丈夫在外面应酬，从来都没给他们带回过什么吃的，虽然她也并不缺这么点吃的，但知道丈夫还记得自己的喜好，又有哪个女人会不高兴？
黄文栋道：“反正顺路，不吃就给阿姨带走吧。”
“谁说我不吃？”妻子瞪他一眼。
“我们要吃虾饺，要吃虾饺！”两个孩子听见动静跑出来，嘴里嚷嚷道。
妻子拗不过他们，只好答应，又问黄文栋：“你吃了吗，我让阿姨再炒几个菜？”
黄文栋笑道：“吃过了，我去洗个澡，你们先吃吧，给我热点粥好了，这段时间我在外头已经吃腻了。”
现在已经过了饭点，妻子也吃过饭了，但黄文栋亲自带回来的还是不一样，何况糕点这东西不能放久，凉了再热，味道就差一层，两个孩子也吵着要吃，她就让保姆阿姨帮忙装到盘子里，馋嘴的孩子们小尾巴似的跟进跟出。
黄文栋这个澡足足洗了一个小时，换作平时，妻子肯定会来敲门，以为他在浴缸里睡着了。
但今晚，妻子没有过来催促，也许是被两个顽皮的孩子分走了注意力，也许在看电视，也许还在吃他带回来的糕点。
黄文栋慢条斯理从浴缸里跨出来，换上一身干净的浴袍，系好腰带，开门走出去。
餐桌前，诡异的安静。
妻子，两个儿女，还有家里的保姆阿姨，都已经昏迷过去，儿子只有四岁，从椅子上摔下来，脑袋青了一大块。
黄文栋没有丝毫震惊，更没有大喊大叫，他走到妻子旁边，轻轻拍打她的脸颊，叫她的名字。
妻子动也未动。
他满意起身，走到厨房，目光在那一把把刀具上扫过，分别拿了一把锋利的瓷刀和菜刀，折返到家人身边。
黄文栋面色微红，有点紧张，但更多的是兴奋。
像是犹豫要对谁先下手，他的目光在妻子和儿女之间游移，最终选择了四岁的儿子。
小孩子骨肉娇嫩，应该更容易些吧。
他如此想道，颤巍巍举起手中的刀，咬咬牙，对准小儿子的手肘挥下！
……
此刻的冬至，还不知道自己那点小小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已经被龙深发觉了。
他正站在一座老旧的小区居民楼前，茫然四顾。
按照对方给的地址，鹭城的办事处应该是在一楼，很好找，但他发现这里的楼房太过陈旧，连个牌号都没挂，小区物业保安也不见人影，兜兜转转找了大半天，只得打电话给对方，才在刚才接电话那个人的指点下找到目的地。
严诺本想着等对方到了之后交代几句就走，自己还能去跟朋友吃个夜宵喝个小酒，结果他从八九点一直等到将近午夜，才等来这位姗姗来迟的新人。
按照正常流程，冬至他们这一批新人，原本应该先去分局报到，再拿着分局的人事安排去各个办事处，不过那样一来二去，耽误的工夫就太多了，反正他们也是直接从总局出来的，总局那边出具文件，拿着文件到办事处来走马上任也是一样的。
鹭城办事处人不多，只有三个，但他们对新人到来都不太欢迎，因为新人代表着什么都不懂，一切要从头学起，说不定性格还莽莽撞撞，凡事喜欢强出头，更何况这还是一位有来头的新人，据说对方是副局长的弟子。
这么一尊大佛，他们这座小庙可塞不下。严诺想想就觉得头疼。
当他等到十二点，被新人一通电话吵醒，又耐着性子在电话里指点了半天，教对方怎么走之后，严诺那一点点耐性也彻底消耗殆尽。
他看见冬至拖着行李站在门口，草草与人握了一下手，就道：“欢迎欢迎，冬至是吧？我叫严诺，严肃的严，承诺的诺，这会儿太晚了，也没法给你接风，要不你先叫个外卖吃一下？”
冬至笑道：“不用了，我不饿，这次实在不好意思，下了飞机还碰到点变故，要不也不会来这么晚。”
他对韩祺的事情没多说，严诺也没多问，把钥匙塞到他手里：“好的，那你自便吧，我就先回去休息了。”
冬至愣了一下，忙拉住对方：“严哥，我今天住哪，不是说单位分配宿舍吗？”
严诺：“对啊，这里是民宅改的办公室，两房一厅，两个房间，你自己选吧，要是觉得条件不好自己出去另租也行！”
他急着走人，谁知这时候忽然来了一个电话，严诺一看号码，皱了皱眉头，接起来。
“喂，赵局？”
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严诺脸色微变，说了声我马上过去，就把电话挂断。
“小冬，公安局那边有急事，喊我过去帮忙，你自便啊，有什么事打我电话，就这样！”
他也没等冬至反应过来，风风火火就离开了。
冬至眼看对方头也不回，只好拖着行李箱进去。
墙壁多年未刷，有点泛黄脱落，天花板一角还积着不知道是蛛网还是灰尘的玩意，客厅里也没有什么办公桌，就一套沙发，一张茶几，一台老旧电视。说是两房一厅，其中一个房间堆满杂物，根本没法住人，另一个房间倒是有床有铺，就是枕头被子不知多久没换，细闻还有一股油渍味，他压根就没敢往上坐，环顾四周，不由苦笑连连。
就连当初羊城那个在陵园对面的仓库办事处，都比这里好啊！鹭城非但不是穷乡僻壤，还是全国知名的旅游城市，风景优美，财政充裕，怎么鹭城办事处是在这么个地方，不会是故意整他的吧？
冬至本想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再一看，皮沙发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外层真皮早就裂痕斑斑，有的地方还裂开来，露出下面的海绵，手摸上去，同样油油的，依稀还有点食物残余的味道，他就算不是洁癖，面对这张沙发，也实在躺不上去。
没奈何，他只好提着行李又往外走，在附近随便找了家快捷酒店，开个房间，进去暂时休息一晚上。
如果办事处提供的宿舍是指刚才那套老房子，那么从明天开始，他就要开始找出租的方子了。
师父，我在鹭城安顿好了，你睡了吗？
他打开手机给龙深发了条信息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也没等到回复。
对方也许又在加班吧，冬至躺在床上，旅途的疲惫彻底释放出来，他连澡都不想起身去洗，就这么沉沉睡过去。
进入梦乡的前一秒，他还在想，要不要把飞机上那件事跟严诺说一声。
第二天，冬至睡到中午过半才醒。
在总局的时候天天四五点就被拎起来修炼，好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他懒洋洋在床上打了个滚，心想昨晚要是在那张沙发上将就，估计今天起来绝对腰酸背痛。
拿起手机，没有信息发过来，龙深那边一片沉寂也就算了，办事处也没人催他上班。
干他们这一行不用朝九晚五，但一年到头总会有那么几桩突发状况，忙起来就没有休息的时间。
冬至想给龙深再发一条信息过去，转念一想，最近因为梁为期墓里石碑出土之事，局里的人特别忙，他师父肯定是看见信息了，却未必有空回复，也就暂时作罢。
他还想再赖一会儿床，就接到电话了。
是严诺打来的。
“你在哪里！”
对方口气不太好，冬至没好意思说自己还在睡懒觉，忙道：“我在外头呢，怎么了？”
“木朵在办公室等着呢，有事找你，快点去！”
说完他又把电话挂了，至于木朵是谁，严诺没说明白，冬至也一头雾水。
总不能这么乱糟糟去见人，他只好快速起身洗了个澡换身衣服，一路小跑过去。
办事处的门虚掩着。
老实说，这么破旧的房子，里头没一点值钱东西，就算让小偷过来，他们估计都没兴趣。
冬至推门进去，就看见一个年轻女孩子坐在那张沙发上。
“你好？”
女孩抬起头，些微不耐在看到冬至时愣了一下，态度稍稍好了一点。
“你就是新来的同事？”
冬至主动伸出手：“我就是冬至，请问你是？”
女孩跟他握了手：“木朵。”
冬至恍然：“你好，严诺让我过来，说你有事找我？”
木朵点点头：“对，本城昨夜出了一桩灭门凶杀案，警方那边判断案情不太寻常，让我们过去帮忙，所以你第一天报到，我们也没来得及给你接风洗尘，不好意思。”
冬至忙道没关系，又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这个季度的报告还没写，这几天就要交上去，我们又忙着案子，估计来不及交，所以只能麻烦你了。”
冬至一脸懵：“可我昨天才到，不了解上个季度你们都做了什么啊！”
木朵递给他一张纸：“我这里写了提纲，事情大致都列出来了，不过可能要麻烦你细化一下，有些拿不准的你就自由发挥好了。”
新人初来乍到，对前辈布置的任务无法拒绝，只能答应下来。
“案子那边，需要我搭把手吗？”
木朵嫣然一笑：“不用了，有我们三个在，报告就拜托你了。”
冬至摸摸鼻子：“那好吧，你们小心点，需要帮忙的话就说一声，不过这几天白天，我可能会经常出去。”
木朵：“怎么，跟朋友叙旧？”
冬至老老实实道：“找房子，严哥让我住这里，我住不下去。”
木朵环顾一周，心有戚戚然。
“那没事，报告也不急，你有空再写就行，我先走了，有事打电话。”
木朵跟严诺一样，听说有新人要来，感觉都不太好，他们觉得办事处有三个人已经足够了，再来新人完全是添乱，但上面的安排他们也没法推拒，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木朵还以为这次跟上回一样，新人有背景有后台，初生牛犊不怕虎，见谁都眼高于顶，但在跟对方聊了几句之后，印象却有了一点改观，虽然有后台，但起码有个新人的样子，态度还行。
她走后，冬至拿起大纲一看，立马就明白为啥要让他来写季度报告了。
什么补充不足，自由发挥，分明是他们自己懒得动笔，所以新人一来就正好偷懒。
冬至有点无语，但也没办法，新人初入职场都免不了被指挥得团团转，好在他以前也工作过三年，不算职场菜鸟，没有什么愤懑不满的情绪，打开电脑就开始写。
接下来的几天都很平静。
跟他想象中整天斩妖除魔，鸡飞狗跳的刺激生活不同，办事处除了他之外还有三个人，但严诺跟木朵常常神龙见首不见尾，另一个据说叫肖奇的，至今都没见上面。
木朵他们似乎为那桩灭门案忙得不可开交，但丝毫没有让冬至参与的意思，冬至问起来，他们也都语焉不详，敷衍几句，冬至无法，只得一边写季度报告，一边出去找房子，一周过去，也没人催他报告的进度，可见写报告只是个幌子，他们压根就不想让冬至参与办案。
他们这一届新人有个群，大家虽然天南地北，但每天都能在群里说上两句，也有点儿像以前一样朝夕相处的感觉，也能让那些远在他乡的人感受到小伙伴的温暖。
巴桑是所有人里最幸运的，因为他被分配到离家乡不远的办事处，也在家乡所在的省份，不过最让冬至羡慕的是顾美人。因为她被分到银川，正好梁为期墓和石碑的事情还在收尾，她作为上次的参与者，顺理成章继续跟进，既熟悉流程，又有事做。刘清波跟李映那边也不错，听说他们参与了一组和三组搜查石碑的行动，好像大家的差事都不错，就他一个人得在这里苦哈哈地写季度报告。
冬至趴在桌子上打了一会儿字，忍不住又给龙深发了条信息过去。
师父，你今天忙吗？
龙深没有马上回复，大概过个半小时左右，冬至才收到信息：最近会议多，如果是修炼上的疑问，可以直接打电话。
言下之意，如果是跟修炼无关的琐事，就不要总是发信息了。
冬至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那条信息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龙深似乎变得有点冷淡。
从离开京城，到现在鹭城，其实也就两天时间，昨天这个时候，他还跟龙深坐在一起吃饭，畅谈将来，闲叙离别，龙深让他不要把龙龙带走，说自己闲暇的时候顺便帮忙喂一下就行，他去报到之后千头万绪，会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习惯，短时间内不会有精力照顾一只猫。
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忽然之间就变了？
冬至百思不得其解。
移情别恋，身患绝症等等狗血戏码在脑海里转了一圈，连他自己都觉得滑稽，忍不住为自己的想象力笑出声。
怎么可能？别说才短短两天，就算再过二十年，他那位师父估计也还是一成不变的。
胡思乱想了半天，他最后决定先把工作干好，起码也得等这边的情况摸熟上手，再打电话过去，不然龙深问起来，难道他要说自己是新人所以被排挤了吗，这样一听就显得无用的借口，绝对不会让他师父高兴的。
冬至将乱七八糟的念头抛到一边，专心把手头的季度报告完成。
其实写这份报告，也不是一点作用都没有，起码通过这东西，他就能大致了解严诺木朵他们在这里的日常工作。
上个季度，办事处一共做了三件比较大的工作。
一件是鹭城举办国际性的会议，各国领导人参与，除了普通安保工作，特殊层面的安保也要做好，这方面由特管局华东分局的人负责，严诺他们三个人主要是配合。
第二件事，是一桩跨国毒品走私案，警方请求严诺他们协助，不过最后证实仅仅是普通人的犯罪案件，不涉及修行者。
第三件事，则是一名国际通缉的修行者流窜到国内来，据说身在鹭城，华东分局派人前来追捕，严诺他们依旧是配合的角色，最后顺利将人抓捕归案，随着世界一体化，各国门户大开，外国同样也有修行者，这种国际型的犯罪案件只会越来越多，鹭城作为沿海城市和开放港口，首当其冲，责无旁贷。
木朵的提纲很简单，冬至要做的，无非是将这三件事扩写，顺便肯定一下鹭城办事处在上个季度里作出的贡献，以便能向上面多争取一点经费和奖金，对大家的履历升迁也有好处。
但冬至却从这三件事里发现了一个共同点：没有一件事是严诺他们主动去完成的，而总是事情发生了之后，他们才被动地去配合。
再结合这个办事处破旧的环境，他觉得自己似乎明白了什么。
离京之前，冬至没有跟龙深打听鹭城几个同事的来历，只听说特管局不是每年都像今年这样入职人数创下历史新高的，有几年无人报考，又人手奇缺的时候，考核标准偶尔也会放宽，特管局在全国的办事处很多，但总局不可能面面俱到，在每个地方都安插高手，鹭城有严诺他们三个，已经算是很不错的配置了，要知道羊城也才只有张充和林俊两人。
想当初，在羊城办事处，虽然张充和林俊两个人都是半桶水，能力有限，甚至是志大才疏，但起码他们都很积极，在天源大厦顶层，张充甚至奋不顾身，差点就英勇牺牲了，往后旁人说出去，只会夸龙虎山教出来的弟子悍不畏死，果然名不虚传。
龙深也说过，作为修行者，还是国家机构的修行者，首先就要有胆量，和主动出击的魄力，因为就算在一个小小的办事处，那一整座城市普通民众的安危，也都是他们肩膀上的责任。
很明显，严诺他们做得还不够出色，起码没有出色到让上面青眼有加。

第73章
师父，你今天忙吗？
龙深看着手机上的短信，一时没有动静。
这不是冬至头一回给他发这种无聊的短信，没拜师之前也三不五时地发，拜师之后就更多了。吃没吃饭，睡没睡觉，有时候路上看见一朵花颜色跟别的花不一样，吃到一道好吃的菜，对方也能打上一段文字。
冬至显然也知道自己发的内容都无关紧要，也没指望龙深突然转性，短信的意义在于建立一种联系，哪怕一方不回复，也能看见，只要看见，就会在眼里，在心里留下痕迹。
日久天长，静水流深。
龙深闲时会回上两句，当然更多时候是不搭理，这条短信与以前的内容并没有什么不同。令他意外的是，自己竟然会在回复与否这个细节上，破天荒地迟疑了几秒。
会议还在进行，他难得走了一会儿神，放下手机，继续专心开会。
半小时后，会议中场休息，他最终还是回了一条短信过去。
最近会议多，如果是修炼上的疑问，可以直接打电话。
忙是真忙，会议也是真的多，不管心里作何感想，龙深是不屑撒谎作假的。
自从定下寻找石碑的大方向之后，各地分局屡屡都有报告反馈，这种如同大海捞针一般的行动，作为总指挥，总局这边随时都要调整寻找的方向，加上京城最近会有一次高规格的国际会议，各国领导人会前来参加，特管局不可能闲着。
冬至不知道的是，不单是龙深，整个总局的人都忙得团团转，连宗玲张显坤这些已经处于半隐退状态的大佬，也被请出山来协助一二，更不要说龙深这种还在任的副局长了。
点击发送，龙深看着信息很快显示发送成功。
何遇的大头忽然凑过来：“老大，你这两天怎么老盯着手机看了？”
他一脸八卦，试图从龙深一张八风不动的脸上看出端倪。
“失恋了？啊不对，你都没谈过恋爱呢，哪来的失恋，那是网恋了？不是，我说老大，您老人家不吃喝嫖赌，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但俗话说得好，适当的放松有助于迎接更大的压力，是不是？”
龙深：“我怎么没听过这句俗话？”
何遇哦了一声：“一个叫何遇的国学大师说的，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作为你亲爱的下属和同伴，我们也希望你能放松放松，最近事情这么多，万一你压力太大，憋坏了什么的，那我们不就群龙无首了吗？”
龙深：“那依你之见呢？”
何遇嘿嘿笑道：“依我之见，最好就是来玩游戏了，你那个满级号借我玩玩，我的号借你，咱俩交换一下，让你也体会体会练级打装备的乐趣，怎么样？”
龙深：“好啊。”
何遇还以为自己耳朵出毛病了，不可思议道：“啥？你答应了？”
龙深：“借你一小时，抵本月奖金的百分之十。”
何遇嘴角抽搐：“你怎么不去抢劫？”
龙深扭头看他，何遇赶紧捂嘴巴跑开了，生怕月底奖金因为“顶撞领导”被打击报复。
“你发现没有，老大有点奇怪！”
休息间隙，钟余一趴在会议桌上趁机打瞌睡，冷不防何遇一肘子拐来，把他给弄醒了。
“……啥？”他睁着朦胧睡眼回望。
何遇八卦兮兮道：“以往他看手机从来不会超过五秒的，这次足足看了八九秒，以老大的性子，这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吗？”
钟余一不明白这有什么奇怪的，慢吞吞道：“我看一条信息都要五分钟，才看完，老大比我快多了。”
“……跟你没法说，你继续睡去吧！”
何遇露出“我智慧超群奈何尔等凡人不懂”的表情，懒得跟他多说，挥挥手，拄着拐杖，一瘸一拐溜到外头玩游戏了。
趁会议还没开始，赶紧再玩一会儿，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他升级啊！
……
一个下午很快过去，冬至效率不错，报告将近完成，只需要再斟酌一下开头结尾的用词就好了。
这间房子虽然老旧，但光线不错，窗外的叶子在桌面映下斑驳影子，摇曳不定，如年轻人蠢蠢欲动的心。
南方沿海几乎没有秋天，直接从夏天就跨到了冬天，这会儿街道上还是一大片的短袖，室内的老空调也呼呼运转，发出无法忽视的噪音。
他停下打字的动作，伸了个懒腰，打算今天在酒店多住一晚，明天再去找房子。
原想给龙深打个电话，手指在通讯录上转了个方向，他转而拨打了严诺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严诺还是那个风风火火不太耐烦的声音。
“喂，什么事！”
冬至：“严哥，你们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现在没什么事，可以过去！”
严诺：“没什么事你就歇着吧，这边人挺多的，暂时不用你，你有心了，自己去玩吧！”
说罢也没等他回应，就挂了电话。
什么叫自己去玩吧？冬至简直无语，但对方摆明不想让自己参与，连在哪里都不肯告知。
冬至也知道每到一处，新人都是最不受欢迎的，什么也不会，什么都要问，不熟悉情况，还常常出状况，换作以前他在游戏公司工作的时候，也不喜欢带新人，说轻了对方听不懂，语气重了，指不定还会让人怀恨在心。
但当自己变成那个处处被讨厌防备的新人，感觉就不是那么愉快了。
没有心情再给报告收尾了，冬至关掉文档，打算明天再弄，他转而打开社交网站。
自己这几天没来得及更新漫画连载，账号上最新一条信息还是几天前的，底下已经有上千条留言，大部分是没什么营养的，无非是说喜欢，很萌，期待后续等等，但其中有一条，却吸引住他的视线。
留言说漫画里的故事都很惊心动魄，表示自己现在经营一间旅馆，是亲戚留给她的。旅馆也经常碰见怪事，不管是工作人员还是游客都曾遇到过，但旅馆的生意却一直都很好，好到她自己都觉得很神奇。
这条留言的评论不少，大家嘻嘻哈哈，有的开玩笑，有的觉得她在信口胡诌，还有的说旅馆闹鬼，建议她放些镇邪的东西。
这样的评论，冬至以前也见过不少，子不语怪力乱神，但越是无法用科学解释的怪事，许多人就越感兴趣，互联网的发达让这些信息互动更加快捷，冬至的漫画连载属于都市玄幻灵异的类型，底下自然而然就聚集了这样一些读者。
不过这个读者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像是胡编乱造，而且她虽然没有说明自己是在哪里，但从描述来看，冬至有种直觉，对方说的应该就是鹭城。
他发了个私信过去，很快就得到回复。
对方似乎没想到漫画作者会亲自给她发信息，激动得语无伦次，从语气上看，像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子，冬至的猜测也是对的，的确就在鹭城，而且巧了，那旅馆离他所在的地方不远。
冬至说自己这段时间正好在鹭城，问她是否方便见面，他想进一步了解旅馆的事情。
对方本来就是他的忠实粉丝，一听能见到偶像，自然一口答应，双方约在对方宾馆不远的餐馆里。
考虑到背着一把剑在大街上晃荡实在招眼，冬至就想了个法子，去赴约的路上顺便去琴行买了个古琴琴盒，把剑装进去之后，富余的地方还能用来装朱砂符纸那些，一举两得。
果不其然，他背着琴盒在外面走，一下子少了许多奇异的目光。
刚抵达餐馆，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冬至就看见一个穿着T恤短裤的长发女孩匆匆入内，左右四顾，像在找人。
“贺嘉？”他抬头示意，试探喊了一声。
对方果然扭头，露出惊讶又惊喜的神情，快步走来。
“你、您好，请问您就是咚咚锵大大吧？”女孩没想到画手本人是个这么秀气文雅的男生，登时有种现实远远超越虚幻的惊喜。
冬至起身笑道：“我就是咚咚锵，你好，冒昧请你出来，实在是抱歉。”
贺嘉忙道没关系：“我也正好闲着没事！”
冬至把菜单递至她手中，很有风度地让女士点菜，待服务员过来下单之后，才进入正题：“我最近在找一些新连载的素材，想请问你之前留言，说自家旅馆发生怪事，是真的吗？”
贺嘉点点头：“是真的，那间旅馆本来不是我的，是一个亲戚的，她出国定居了，短期内不会回来，但旅馆一时半会又不可能处理掉，所以就干脆托我打理，我也没有换掉原来的员工，一切依照原样，偶尔会过去看看。不过说起来的确是很奇怪，那地方常常会出怪事。”
实际上随着冬至的漫画走红，他本人也跻身网红大军之一，但不像那些靠露脸来吸粉的账号，他纯粹就是以画风和内容来吸引读者的，读者群很稳固，大家也曾私底下猜测过他的年龄长相，有些粉丝还是游戏《大荒》的老玩家，但谁也没有见过他，只知道估计是个年轻男人，贺嘉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头一个看见他真人的粉丝，一时有些兴奋，恨不能合照留念再传上网证明她跟咚咚锵大大吃过饭，对冬至的问题，她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于她而言，不仅亲眼看见男神，而且男神的外表谈吐，也很符合她心目中量身定造的形象，属于双重惊喜。
冬至听得很认真：“具体能说说吗？”
贺嘉就道：“有服务员反映，说她们晚上守夜的时候，曾经见过黑影飘过，但走近一看，却发现什么也没有，监控上也没显示有人路过。还有住客，说是半夜的时候，水龙头会莫名其妙自己打开，还有人说听见耳边有人在唱歌说话，鬼压床的也有。”
她压低了声音，一脸神秘：“后来我问过旅馆原来的老板，就是我姨奶奶，她让我初一十五定期供奉就好，别的不用管那么多。”
见冬至没什么反应，贺嘉只好继续道：“但奇怪的是，我那旅馆生意却特别好，为了拉生意，我让人做了一个官方网站放上去，结果几乎没怎么广告，但通过网络订房的客人几乎每天都是满的，节假日更是供不应求。”
冬至：“你姨奶奶要你供奉什么？你照她说的话去做了吗？”
贺嘉：“我也不知道，她让我空出一个房间，不要让客人入住，然后在里面的供桌上常年供奉水果，每周换一次就行。我都照做了，但是怪事还是从来没少过。”
冬至凝神思考：“出过人命吗？”
“没有……啊不，出过一次！”
修长手指随意托着白皙下巴，另一只手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点，贺嘉觉得对方不仅生得漂亮，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一时看得有点晃神，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
“听我姨奶奶说，大火之前，那里原来也是个旅馆，后来一场大火把老板也给烧死了，过了几年才重建了现在这个旅馆，之后有一回，有个房客在房间里割腕自杀，发现的时候太晚，没抢救过来，听说好像是因为感情。不过也就这一桩，后来都没有再出过人命了。”
说到这里，贺嘉有点苦恼。
“其实以前也还正常，但最近员工经常生病，很多住客也丢三落四忘性大，我自己都不愿意在里面待着。奇怪的是，那里的生意一直都很好，上次我本来还想找师傅看看，我姨奶奶却坚决反对，最后只好作罢。”
“你接手那间旅馆多长时间了？”
“也就最近半年吧。我问过姨奶奶，她管旅馆的时候，没有发生过员工和客人经常生病的事。”
两人聊了一会儿，菜陆续上来，话题就此转了个方向，说起本地风土人情。
贺嘉听说冬至初来乍到，很热情地提出带他到处转转，冬至虽然挺心动，但他这段时间得先找个房子落脚，只好婉拒了。
“咚咚大大……”
冬至笑道：“别叫我什么大大了，挺拗口的，我姓冬，冬天的冬，叫我冬哥就好。”
“原来这是你网名咚咚锵的由来！”贺嘉一下子就悟到了，旋即又问，“冬哥，你现在不做游戏了吗？”
她不仅是冬至的漫画粉丝，也是《大荒》的游戏玩家，可以说是看着冬至在画画的道路上走过来的。
“不做了。”特管局这个身份很特殊，对普通人不好轻易透露，冬至就随意找了个借口，“现在在朋友的公司帮忙，画画是闲暇爱好了。”
贺嘉面露遗憾：“那不是挺可惜的？”
冬至失笑：“有什么可惜的，喜欢的东西能够作为爱好，而不是吃饭的工具，不是更好吗？”
贺嘉想想也是，就跟着笑了。
这一顿饭，贺嘉吃得很是愉快。
她印象里的男画手一般都是宅男，不善言辞，不修边幅，以前看到一些男画手网络爆照或者去签售，更加深了这种感觉，没想到冬至是个例外。更难得的是对方很有礼貌，也很有绅士风度，让她点菜，又趁她上洗手间的时候主动买单，不给她留下半点不快。哪怕还没到一见钟情的地步，但能被一个帅哥请饭，对女生而言，也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情。
吃完饭，冬至问她：“你家旅馆的房间住满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我想订一间，今晚住一晚。”
贺嘉一愣，面露为难之色：“我出来的时候问过了，今天倒还有两间房空出来，要不，我白天的时候再带你过去吧？”
她怕冬至误会，又道：“冬哥，那地方晚上过去，我自己都有点怕怕的。”
冬至笑道：“那没关系，你带我到门口，我自己进去就好了。”
冲着帅哥的魅力，她咬咬牙，把心一横：“算了，我陪你进去住一晚吧！”
冬至扑哧一笑：“你带我进去就好了，不用非得陪我的。”
“没关系！”谁让你长得好看呢。贺嘉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旋即想起什么，不好意思道，“冬哥，我不介意你把旅馆的事情当漫画素材，不过到时候能不能把城市和旅馆信息隐去？”
冬至这才知道贺嘉以为他想去旅馆纯粹是好奇心外加想要收集漫画素材，心想这倒是个不错的借口，以后不方便表露身份的时候还能这么行事。
“当然可以，就算将来真放在漫画里，我也绝对不会暴露相关信息的。”
他的确对那间旅馆很感兴趣，尤其是贺嘉说的怪事，如果怪事没有导致什么恶果也就罢了，但既然员工和住客都会经常生病，这就说明已经影响了普通人的生活，也正是特管局的管辖范围。
特管局跟别的部门不一样，未必总是安坐办公室，等着事情找上门来。虽然初来乍到，严诺他们不让自己插手工作，那不代表他就不能主动出击。
两人吃完饭，休息消食片刻，贺嘉带着冬至来到旅馆门口。
旅馆位于老城区，附近有些保存完好的民国骑楼，门前左右都种了植物，繁花摇曳，白天时肯定更漂亮。旅馆共有三层，采用中西结合的建筑特色，应该是为了特意融入附近老建筑而模仿的，不过这种特色也的确会吸引许多游客前来。
但当冬至站在门口，看着旅馆大门旁边木制招牌上“廊海旅舍”四个字时，本来想要踏入的脚步硬生生停住，像身上突然被按了刹车键，突兀而猝不及防。
“冬哥？”贺嘉见他一动不动，疑惑道。
如果你来到一间房子面前，什么样的观感会让你感觉不好？
是房子阴森恐怖，让人不想进去吗？
不，是你一看到大门，就升起一股非常想要进去住的强烈欲望，迫不及待，心情迫切。
这样的感觉，才是最奇怪的。
冬至现在就在跟这样的本能作斗争，理智强迫般拖住身体的反应。
在他眼里的大门，如同一块磁铁，有着把人吸进去的能力。
“你每次来到门口，有没有很奇怪的感觉？”他问贺嘉。
“什么奇怪的感觉？”贺嘉不解。
“就是很想进去，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你。”冬至没法很准确地描述出这种感觉，因为这只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虚无缥缈，毫无实质。
贺嘉却摇摇头：“没有，其实我不太喜欢来这里，不过你说的这种感觉，我听客人说起过，他们说本来想去附近岛上找旅舍住的，但路过这里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被吸引进来了。”
冬至是修行者，所以他会有意识去观察，也能较好控制自己的意志，但普通人却大多做不到，也不会去深思其中的诡异之处。
“走吧。”他没再说什么，与贺嘉一道走了进去。
旅馆里的陈设有意塑造出一种历史感，四处都能看见中西合璧的风格，楼梯也是仿民国时期的欧式，客人倒是挺多，冬至他们进去的时候，正好撞见两拨客人在办退房手续，随即又有一拨在旁边等着入住，可见真如贺嘉所说，生意很好。
冬至仔细观察他们的神色，只见两拨准备退房的人里，有老有少，脸色都不太好，小孩子还一直在咳嗽，但他们四处张望，打量旅馆内的陈设，露出依依不舍的表情。
“阿姨你好，请问你们是要退房吗？”他上前一步。
带着家里人出来旅游的中年阿姨点点头道：“我们本来前天就退房要走了，但是这里住得太舒服了，我们都舍不得走，就又多住了两天。”
“舒服？是服务态度很好吗？”冬至眨眨眼，笑道，“我订了一晚上，要是真那么好，我也打算续订了。”
阿姨笑道：“倒也不是，说不上来，反正进来之后就觉得懒洋洋的，每天晚上也都能做个好梦，自从住进了这里，就真像是在度假了，我们哪里也不想去，就想在这里睡个够。”
冬至心头一动，笑道：“那我也订两晚好了，感受一下度假的感觉。”
客人在的时候，贺嘉不好说什么，他们一走，她就道：“冬哥，你住一晚就好了，也不用登记了，我会跟他们说的。”
冬至摇摇头：“那怎么行，你开门做生意，没道理要你白干活的。”
他见贺嘉还要说什么，先一步道：“放心吧，我能报销的。”
贺嘉也没坚持，心想大不了等退房的时候再给他免单好了。
“我想到处参观一下，方便吗？”冬至问道。
“当然，我带你去。”贺嘉跟前台说一声，让前台今晚也给自己留个房间，就带着冬至上楼了。
旅馆只有三层，两人走的是楼梯，走廊里灯火通明，两旁挂着画作，摆着鲜花，窗户用的是烧制的五彩琉璃玻璃，很符合这座城市的小资格调，窗户外边有铁栏，上头还种着各色太阳花，浅浅淡淡明媚相间，远远还能看见大海，虽说位于老城区，但冲着这些用心的布置，会有络绎不绝的客人也不奇怪。
冬至提出自己的疑问，贺嘉道：“如果是这样也就算了，鹭城一年四季游客都多，但秋冬两季会少一些，总的来说，每间旅馆都会有客满和住不满的情况，但我这里几乎每天都是住满的，偶有空出来的房间，也很快会被订走。问题是我很少去打广告，也没有跟旅游网站合作宣传过，但在网上订房的客人说，他们原本想订别的旅馆，不知道怎么，就搜到这里来，觉得不错，就订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道：“生意好，我当然很高兴，但是这也太奇怪了吧！”
冬至环顾走廊上的房间，问道：“你姨奶奶让你不要住人，专门用来供奉的那间客房，我能去看看吗？”
贺嘉点点头，小声道：“我是不信邪的，但那间房进去就觉得怪怪的，待会儿咱们看一眼就出来，不要逗留太久。”
冬至自然答应了。

第74章
房间在二楼右边走廊的尽头，也就是俗称的“尾房”，再过去就是消防通道了。
贺嘉拿钥匙开门，冬至让她在门口等，自己则进去走了一圈。
这间客房跟其它客房的布置没有多大区别，唯一的不同是窗边多了一张供桌，上面摆着香炉，三支香已经燃尽，香炉里满满的香灰，三个盘子并列排放，上面供着三样水果。
冬至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正想出来，脚步忽然顿住，在床边蹲下，手指在床边地板抹了一下。
但他没有逗留多久，很快起身，拍拍手拂去香灰，然后走出房间。
贺嘉有点意外：“看好了？”
他笑道：“看好了，香炉里的香燃尽了，要添一点吗？”
贺嘉摇摇头：“姨奶奶让我一周点一回就行，其它时间不用管。”
两人又上了三楼。
贺嘉指着一间房道：“冬哥，这是3013，你的房间，旁边12是我的，晚上有什么事就打电话叫客服，他们二十四小时值班的。”
冬至笑道：“你不用陪我的，我就是来这里住个新鲜，收集一点素材。”
贺嘉脸色微红，没好意思说自己陪吃陪玩乐意之极，只好道：“没关系，我每天就打理这间店，做做手工，时间安排挺自由的……”
话还没说完，她咦了一声。
冬至循着她的视线望去，看见另外一边的走廊尽头，一个人正趴在窗台上，上半身几乎都在外头，还在慢慢往外探去。
“他在干什么！”贺嘉惊叫起来。
冬至则快步跑过去，猛地扯住对方后背的衣服，将人给拽回来！
对方是个中年男人，被拽回地上的时候还迷迷糊糊的：“拉我干什么，怎么了！”
为了能够让住客在这里远眺风景，而且窗户的高度也在成年人腰际以上，窗台外面就没有再加护栏，贺嘉也从没想过会有人用三楼的高度来自杀，回想刚才一幕，不由心有余悸。
“你刚才差点就掉下去了！”
男人挠挠头，一脸茫然：“我就是在窗边抽个烟而已啊！”
贺嘉皱眉：“抽烟需要大半个身体都探出去吗？”
“我没有啊……诶我打火机呢？”他四处翻找口袋。
这个小插曲引来几个住客开门探看，不过不是什么大事，男人很快回自己房间去了，贺嘉索性把窗户关上锁住，免得再发生意外。
“外面本来有花盆的，昨天几株都枯萎了，我就让人搬走，等着换新的。”她有点后怕，要是住客真在旅馆发生什么意外，那她这间旅馆也开不下去了。
两人闲话几句，各自回到房间，贺嘉特意给他准备了一间宽敞的豪华大床套房，不仅带阳台，除了普通浴室之外，旁边还有个带浴缸和落地窗的小浴室，可以一边泡澡，一边眺望海景。
房间风格跟外头一样，华丽又不显恶俗，大床四周支起纱帐，床铺被子也都带蕾丝，一切充满近乎梦幻的气息，灯光在头顶缓缓流转，如果能在这张床上躺个三天三夜，肯定是人生最惬意的事了。
单是站在床边看着，冬至已觉倦意上涌，忍不住弯腰伸手摸上去。
但他的动作忽然停住。
身体虽然作出疲惫的姿态，但脑子依旧是清醒的，脖子上一点清凉蔓延开来，冬至忍不住伸手，触碰到一枚三角形的符箓。
那是他出来之前，龙深给他戴上的安神符。
虽然不能祛邪镇魔，但起码能安神定气，保持灵台清明。
这间旅馆有点不对劲。
他打从在门口的时候就发觉了，直到进来房间，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厚。
如果说这里有种气场，会让路过或进来的人，都生出住下之后就不想走的留恋，那为什么贺嘉，还有旅馆的工作人员就没有这种感觉？
贺嘉甚至觉得这里让她不舒服，不太想进来。
可贺嘉身上也不像是有什么古怪的样子，如果是装的，那她的演技都可以拿奥斯卡了。
冬至在房间里走了一圈，暂时没什么发现，反倒是一天下来，走出一身汗，他把琴盒放下，进浴室准备洗澡。
鹭城的旅游业很发达，但慕名而来的游客，大都爱住这种带着中西建筑特色的私人旅馆，体验鹭城风情，选择去星级酒店的人反而少，故此像贺嘉这样的旅舍遍布鹭城各处，尤其是沿海地段，和离城的海岛上面。
虽然不是正规酒店，不过这里挺干净，浴室也收拾得整整齐齐，洗漱用品都是牌子货，不比星级酒店差。
他打开水龙头，准备先洗个脸，忽然听见外面有点嘈杂，想起自己手机忘了带进来，还以为是手机响，就开门出去拿，结果却看见房间里的电视自己打开了，正在播放新闻。
冬至愣了一下。
遥控器还在柜子里，电视更不是声控的，正常情况下是不可能自己打开的。
但除了他之外，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房门也关得好好的。
他关了电视，拿起手机，重新进浴室。
这一回，直到顺利洗完澡，外面都没再出什么状况。
被水滋润过的身体消减许多疲惫，冬至穿上浴袍走出浴室，身后忽然哗啦啦作响，水龙头自己莫名其妙开了。
他回过头。
从水龙头里流出来的，居然不是透明的水，而是暗红浓稠的血液。
血液流入盥洗台，又有血珠飞溅出来，台上很快一片鲜血狼藉，异常可怖。
冬至盯着水龙头看了一会儿，也不去关，就转身走了。
等他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的时候，就听见流水声停住，水龙头似乎自己关上了。
他撇撇嘴，忽然想起自己在长春住宾馆时，半夜感觉有人在看自己的事情，旁边还住着人魔，虽说当时自己还懵懵懂懂，但这年头能跟人魔当邻居的也没几个，比起那一回，现在的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似乎为了回应他的鄙视，关灯睡觉之后，水龙头很快又自动打开，而且还一会儿开，一会儿关，浴室里哗啦啦的噪音就没听过。
冬至直接从兜里摸出一副耳塞，把耳朵给塞上，继续睡觉。
睡着睡着，他觉得鼻子有点痒痒的，像是有人拿着狗尾巴草在逗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又睁开眼睛。
然后他就看见天花板上嵌着一个“人”，与他一样平躺着，面容漆黑，长长的头发垂落下来，末梢正好落在他的鼻间上。
一双通红诡异的眼睛正幽幽盯着他。
换作普通人，估计能吓得心脏病发作猝死。
但冬至睁眼的瞬间，手随之一动，从被窝里滑出，一张明光符飞了上去。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符火与那东西接触的瞬间燃烧起来，那东西凄厉尖叫一声，连同符火在内，蓦地消失得干干净净。
冬至揉揉眼睛，坐起来，冷静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我劝你最好不要再捣乱，不然非但赶不走我，反倒会让我把你给收了。”
房间里除了他之外空无一人，如果贺嘉在这里看到他对着空气自言自语，估计会把他当成神经病。
但回应他的是突然打开的电视，屏幕上一位外国领导人正在对反政府组织义愤填膺地发言：“……我们是绝对不会向任何恐怖势力低头的！”
冬至觉得莫名喜感，忍不住笑出声。
浴室里水龙头又自己打开了，水正哗啦啦流个没完。
他没再理会，继续躺下来接着睡，而且很快就进入梦乡。
长夜漫漫，每当有什么东西要接近他时，在离他三尺左右的地方，就会有红光一闪。
那正是他放在枕边的长守剑。
忽然间，水龙头蓦地收住水势，液晶电视也自动关闭。
剑的主人好梦正酣，似乎不受任何影响。
隔日天光大亮，冬至自动醒过来。
他看着平静如初的房间笑了一下，走进浴室洗脸刷牙。
水也不是昨夜看到的血，而是正常的水了。
将近九点，贺嘉来敲门，邀他下楼吃早饭。
旅舍提供早餐，中西式都有，菜色还都不错，已经有不少客人在里头用餐了。
贺嘉主动询问：“你昨夜有没有碰见什么奇怪的事情？”
冬至：“怎么，你碰见了？”
贺嘉压低了声音：“也不算碰见，就是睡觉的时候总感觉旁边有人，昨晚做梦还梦见有人跟我说不要住在这里，赶紧走，醒来却没能想起那人是谁。难道你也遇见了？”
说罢她皱皱鼻头：“我是真不喜欢这里。”
冬至没有告诉她自己昨夜遇到的事情，反而露出感兴趣的神色：“我昨夜早早就睡了，什么也没遇见，不过你这么说，我倒是挺有兴趣的，不如这样，你先回去，我换到你的房间里去睡，看今晚会不会遇到什么。”
贺嘉睁大眼睛，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忍不住道：“你不怕吗？”
冬至：“当然不，你不是说从来没有人出过事吗？就算有什么东西，估计也就是想吓吓我们而已吧。”
贺嘉：“那我陪你……”
冬至阻止道：“你已经陪了我一个晚上了，说不定有你在，那些东西跑去吓你，就不来找我了，我先亲身体验一下，以后漫画也有素材可以用。而且，我觉得有点奇怪。”
贺嘉疑惑地看着他。
冬至：“你还记得昨晚我们遇到的那个男人吗？如果我们没有及时发现，他一头栽下去，就算三楼，很可能也会有性命危险，按照你说的，这里虽然怪，却从来没出过人命，不应该是这样的。”
贺嘉也想起来了。
冬至话锋一转：“不过，也有可能是他不小心，喝高了之类的。总之，我反正白天也要找房子，现在也在酒店住，索性就搬过来住两天，换个酒店而已，你忙你的，不用招呼我了。”
他既然这么打算，贺嘉也不好再说什么，她算是世人眼中的白富美，家族里其他人都有事做，只有她毕业后接管了姨奶奶的这间旅馆，除了隔三差五过问一下，其它时间都是自由的，但她不好表现得太过主动热情，免得把男神给吓跑了。
“那好吧，如果你有什么需求，直接告诉我就成，想去哪里玩，我也可以开车载你去。”
说话间，早餐将近尾声，为了讨好老板和老板的朋友，餐厅厨师特意做了两份甜品送过来。
冬至看着嫩白诱人的蓝莓奶冻，一时有点出神。
他记得龙深虽然不好吃食，但出去吃饭的时候，偶尔也会主动去夹菜，那些菜基本都是甜口的。
不知道对方喜不喜欢这种奶冻。
他凝神想着心中的风景，殊不知自己也成了贺嘉眼中的风景。
吃过早饭，冬至例行给严诺打了个电话。
人家找没找他是一回事，作为刚入职的新人，他总不能不主动一点，不过严诺似乎一点也不介意他主不主动，甚至巴不得他一直不找自己，听见冬至的声音还有一点愕然，冬至听出电话那头吵杂无比，似乎还有人吵架的声音。
“严哥，你现在在哪儿呢？”
“我在警局，有事吗？”
“没有，我想问问你那边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严诺有点不耐烦：“不是跟你说了吗，需要帮忙的话我会说的！听说你要出去找房子，不想住那个老房？那你先把房子找好吧，我这边就不用操心了！”
他说罢又要挂电话，冬至忙道：“严哥，我在酒店里碰见一桩怪事，不知道你有没有空，或者派个人过来瞧瞧？”
严诺：“我们手头有更加要紧的事情要处理，你那边自己现在能应付得来吗？”
冬至：“目前来说还可以，但不知道以后有没有什么状况……”
严诺打断他：“应付不来的话再打我电话吧，能应付的话就先应付着，自己小心点，挂了！”
这性子可真够急的！
冬至都有点无奈了，他跟严诺的对话，似乎没有一回能完整进行到底。
郁闷之下，他又给龙深发了一条信息，明着汇报自己在酒店里遇到的怪事，实际上也是希望对方回复安慰自己几句，但手指在发送出去的按键上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把信息删掉。
他既然有解决问题的能力，再事事去打扰师父，师父会怎么想？估计会觉得他能力不足，离开羽翼就一事无成吧。
龙深喜欢什么样的人，冬至还不清楚，但他知道龙深喜欢什么样的徒弟。
绝不是一丁点小事就请示汇报，只会卖萌撒娇，却半点能力也没有的徒弟。
若想追上鹰的足迹，就让自己也成为雄鹰吧。
他将手机放回兜里，先去原来住的酒店退房，把东西搬到贺嘉的旅舍来，然后去了打车回那间被作为办事处的老房子，花半天时间简单做一下打扫清洁，吃过午饭，就去附近的房屋中介，又跟着中介跑了附近几个地方看房，都不太满意，中介说他手里头还有几处房源，不过钥匙暂时没在他手里，要明天才能拿到，双方又约好明天上午继续看房。
一天下来，冬至基本就没歇过，回到旅舍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托这些天被龙深“魔鬼式训练”的福，他的体力在银川请神之后又恢复了不少，这才没有累趴下。
“先生，这是我们老板让我转交的，说是她亲手做的。”
刚回到房间，前台笑容甜美的小姑娘就过来敲门，为他带来一个精致的礼盒，上面还绑着绸带。
冬至道谢接过，又问你们老板呢。
小姑娘就说老板家里最近有点事，回去处理了，让我们好好招待您，您有什么需要只管打客房服务的电话就行，房间里都有酒水饮料和零食，这附近叫外卖也很方便云云。
贺嘉昨天好像说过她今天的确有点事，冬至也没在意，放下礼盒就进去洗澡。
这回没再有什么电视机自动打开，水龙头流出血液之类的小把戏，也许是对方见他不好糊弄，也暂时消停了。
冬至乐得轻松，洗完澡就把琴盒里的符纸和朱砂拿出来，这段时间他忙着练步天纲，反倒疏忽了练习画符，须知世上诸多法门，不唯独看重天赋，更要勤学苦练，任何技能一旦懈怠下来，都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现在会的符箓只有两种。一是明光符，一是雷符。
但龙深跟他说过，画符在精不在多，明光符主要作用是安神定气，驱魔辟邪，而雷符则为了引雷符，因为他不像李映跟何遇那样从小习符，所以只要会这两种，并将其运用自如，化为己物也就足够了。
在京城时他元气未复，龙深不让他画符，说容易伤神，所以当时主要就是练习吐纳，再学步天纲的罡气，练习步伐和剑法，直到离京之前，师父才解除了他画符的禁令。
看到暌违了个把月的符纸朱砂，熟悉而亲切的感觉油然而生，冬至提笔运气，闭目调息，在脑海中勾勒出符箓的形状，然后睁眼蘸墨，下笔如飞，一气呵成。
一张符纸里最关键的，除了符窍之外，还有传承。
所谓传承，就是指符箓上的道门传承，每一张符上都有师门的传承印记，普通人看不出来，内行人却一看便知，比如冬至跟何遇画的符上，就有閤皂派的传承，李映的符箓是茅山传承，吴秉天则是圆明宫等等。没有传承的符文是无效的，所以真正懂行的人看一张符，就能看出画符的人的传承和功力。
龙深没有师承，自然也无法用符，但冬至有，他的名字还挂在閤皂派，也算是閤皂弟子，所以就可以继续用符。虽然龙深本事强大，但他并没有要求冬至放弃画符，甚至还让冬至有空多练习，因为雷法是很好用的，但凡三界六道妖魔鬼怪，无不畏惧天雷之威，再配合步天纲，效果估计比单纯使用雷符还要强大。
冬至还没试过两者结合的实际效果，不免有些期待起来，在北京时身体未回复，龙深不让他用，在这里又没有像总局天台那样特殊的修炼空间，总不能夜深人静跑到郊区去练，万一被人看见也是麻烦。
今晚状态不错，冬至接连画了三个小时，拿过来数一数，正好九十九张，除去画废了的，还有十六张可以用。
这已经是破纪录的成功率了，想当初他刚学画符的时候，几十张里能拎出一两张有用的就很了不起了。别说何遇，就连已经去世的方扬师父，也没有画一张就成功一张的能耐。传闻当今世上画符最厉害的是龙虎山掌门，也就是张嵩的师父，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画符通鬼神，符成惊风雨，不过这位张掌门年事已高，近些年也很少画符了，一张平安符放到外头能卖出天价。
就在他拎起那些画好的符文细细欣赏时，就听见外头好似传来喧哗。
动静不小，好似从楼梯边传来，紧接着又是七嘴八舌的说话声。
冬至放下符箓，推门出去看，就看见不少房客也听见动静开门来看，楼梯边上也站了好几个人，正探头探脑往楼下看。
“怎么了？”楼梯边也有个服务员，他走过去问。
“二楼有个客人好像心脏病发了，没带药呢，已经叫了救护车，还没赶来，前台让我们过来问问有谁懂医的？”
冬至心头一动，跑向二楼。
二楼走廊，其中一个房间门口躺着个中年女人，边上围了不少人，还有个人在给她做心脏急救。
“妈，妈你醒醒啊！”一个年轻女孩子在旁边抹眼泪。
做急救的人手法很专业，神情也很镇定，看着应该是学医或者医生，旁边都是素不相识的房客，眼下都帮着打电话找急救药。
冬至不懂医，就没上前凑热闹，但他环顾一周，视线蓦地停住，平日里温柔无害的桃花眼微微眯起。
做急救的人正在用拳头叩击发病者的心脏部位。
在旁人看来没什么异常，这是心脏发病的急救手法。
但冬至看见，他的拳头每回下去，都没能碰上对方的胸口。
因为被一片黑影挡住了。
再仔细看，施救者背后，仿佛隐藏着什么，像灯光照不见的阴影，若有似无，隐约酝酿出一个人形轮廓，贴在施救者后背，再将“手”伸出，挡在施救者的手与发病者的身体之间，阻止发病者被救。
但周围的人都没有察觉，在他们眼里，分明是施救者一直在施救，但发病者却毫无反应，情势显然很不妙。
再这样下去，不出几秒，患者就会丧命！
冬至将明光符捏在手中，悄悄绕到施救者背后，忽然伸手，在施救的男人后颈狠狠拍了一下！
正全神贯注救人的男人痛叫一声，冬至快速缩回手，把攥住的拳头揣进兜里。
“刚才好像看见你脖子上有苍蝇……”他吞吞吐吐，一脸不好意思。
大家见他阻碍急救，都怒目相视，没什么好声气。
“添什么乱呢，人家在救命，没看见？！”
“真是个熊孩子，走开走开！”
还有人上前推他，冬至连声道歉，顺势退开。
“有反应了！有反应了！”
“她醒了！”
片刻之后，众人惊喜地叫起来，一下子顾不上冬至。
救护车也来了，大家七手八脚，帮忙将人抬上担架，家属对帮忙急救的人连声道谢，很快也跟车走了，围观的房客还在议论刚才凶险一幕，把施救的中年男人围起来，夸他妙手仁心，男人被夸得不好意思，忙说自己是医生，出门在外经常会遇上这种事，还教其他人怎么急救。
没有人注意到，冬至已经离开现场，悄悄回到房间。

第75章
他揣在兜里的那只手没动，先是用另外一只手布了个小型符阵，然后再慢慢把握成拳头的手拿出来，往符阵里一扔！
呼的一下，一团黑影在符阵内上蹿下跳，想要挣脱符阵的禁锢，见实在挣脱不开，只能化为小人模样，冲着冬至张牙舞爪。
冬至歪着头观察了一会儿，有点疑惑。
他本来以为是魔气，但现在看着好像又不是。
“你是什么东西？”他道。
黑影似乎听懂了，三寸大小的小人霎时膨胀变大，在符阵内化身为一条黑龙，高度直抵天花板，张嘴朝冬至咆哮。
冬至笑了：“龙？你不是，你连蛟都谈不上。说吧，你是受谁指使，背后的人是谁？”
黑龙见他不为所动，只好缩小身材，又化为一个年轻女孩子，长发马尾，白衬衫牛仔裤，看着有点眼熟。
冬至很快想起来，这是刚刚在发病者旁边哭泣的家属。
女孩子一抽一抽地哭，又指指符阵，示意放她出来。
脸小又白，哭得楚楚可怜，动人心肠，冬至似乎也心软了，就把符阵撤了。
对方似乎看准了冬至心慈手软，不会轻易下狠手，在符阵撤掉的那一瞬间，直接化作黑影就往外飞去！
谁料背后一阵风声掠来，它还没来得及回头，身体直接就被钉在墙壁上！
冬至慢慢走过去，拔下长守剑。
灰色纸片轻飘飘落地。
“……式神？”
冬至拿起纸片，皱了皱眉头。
好像也不是单纯的式神。
他们上培训课的时候，被科普过全世界各地的术法异能，授课老师是吴秉天和宋志存。
从俄罗斯的通灵到欧洲的吸血鬼，从东南亚的降头术到非洲的黑巫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不过两位局长讲得最多的，还是阴阳术。
因为中日是老冤家了，打从隋唐起，日本就一直往国内照搬中国的东西，这种情况维持到清末，甲午之后，日本学欧美变法，大败当时号称世界第九的北洋水师，从此走上了国内主流鄙视中国一去不回头的路子。时至今日，虽然两国之间维持了表面的友好往来，但私底下的不和谐音符一直就没有少过，连修行者层面也是如此。
东洋人频频有小动作，刺探虚实，浑水摸鱼，来而不往非礼也，这边也没少派特工过去，两边心知肚明，心照不宣。
对这个国家，特管局上下普遍的共识是，民众之中不乏良善无争之辈，但这些普通民众起不了什么作用，因为整个日本政坛都被右翼把控，政客勾结财团，而日本的神官和阴阳师，背后又不乏财团的影子，三者息息相关，早已无法切割开来。
所以，冬至对于阴阳术这玩意，有种异乎寻常的敏感。
但有一点很奇怪，这式神跟他以前见过的，都不太一样。
藤川师徒之前召唤出来的式神被摧毁后，会直接消失，是因为他们已经把式神炼化到了与身体融合的地步。
一般式神在失去效力之后，通常会化作一张白纸的模样，说是白纸，其实并不是真正的白纸，而是阴阳术里特制的一种材料，也是日本阴阳师的不传之秘。
他手里这个式神，仔细一看，白纸上缠绕着数之不尽的灰色“丝线”，层层叠叠，没有实质，手摸上去也没有触感。
像是附着了某种灵气或邪物在上面。
这好像不在他所知的式神范畴了。
冬至觉得，要么是他对式神的认知还不够，要么就是，这东西可能不仅是阴阳术。
难道与魔物有关？
可人魔已经被彻底消灭了，绝无复活的可能，藤川葵师徒更不可能。
难道是人魔的喽啰，不甘主子被打败，想要卷土重来？
冬至发现自己越想越没边际了，赶紧把脱缰野马似的思路扯回来。
最令人疑惑的是，鹭城一间小小的旅舍里，竟然会出现式神，难道这里还藏着一个阴阳师？
如果他刚才没有在场，及时把这玩意抓住，估计现在就要出人命了，从这一点来看，无论如何都无法解释为“无心”或“失手”吧。
冬至又想起昨晚他跟贺嘉看见的那个差点就坠楼的男人。
一桩可以解释为巧合，两桩就是阴谋了。
他拿起手机，本想找严诺的电话，转念一想，拨了木朵的号码。
严诺这人性子太急了，等会儿说没两句又要挂电话，说了等于白说，跟木朵沟通还好一点。
果不其然，木朵不像严诺那么难找，电话响了两声就接起来，听他说到在旅舍里发现式神，对方很惊讶，问怎么回事。
冬至简单解释一下，又问她：“最近鹭城出过与式神有关的案子么？”
木朵道：“没有，办事处成立不到十年，我在这里待了五年了，没有遇到过，倒是听说申城那边，跟阴阳师斗过法，要不要帮你问一下，他们有没有发生过同类案件？”
冬至道：“先不用，不过这件事背后可能会牵出其它，我担心对方另有图谋。你那边要是不忙的话，能不能过来一起看看？也许能发现一些我疏忽的细节。”
木朵犹豫了一下，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似乎是换了个清静地方跟他讲话。
“其实我们这边也碰到棘手的事情了。”
严诺的口风就跟他的姓氏一样，一丁点内容都不透露，冬至光知道他们仨最近都在忙，也不知道都在忙啥，有时候还觉得他们是故意避开自己，听木朵一说才知道，他们是在忙上次的那桩灭门分尸案。
灭门凶杀案已经很残忍，还要再加个分尸，只能说明凶手丧心病狂，极其残忍，这种案子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会被高度重视的，但把特管局办事处也牵扯进去，说明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案子了。
死者一共有五人，一家四口，外加一个保姆。
男主人叫黄文栋，是个建筑商人，妻子是全职主妇，两人育有一儿一女，家境殷实，衣食无忧。
先是黄文栋的朋友发现他失踪，联系无果，然后黄家的亲戚也报了警，查了监控发现他们进了家门就没再出来过，警方破门而入，发现五个人都倒在血泊里，而且除了黄文栋之外，其他人，连同那一双儿女，全都被残忍分尸，四肢和脑袋都被割下来，小儿子临死前的表情惊恐万分，很可能还是在有意识的情况下被割脑袋的，黄文栋自己胸口和肚子都被刀剖开了，脏器肠子流出来。
那种血腥的场面，据说当时连经验丰富的老刑警也有点受不住。
这样一桩大案，警方当即就行动起来，犯罪嫌疑人在现场没有留下任何指纹足迹，但这还不是最奇怪的。
黄家住在高档小区，一梯两户，从小区大门到电梯里，再到家家户户门外，全都有严密的监控，然而警方调了当时的监控来看，压根就没发现任何人进出他们家，窗户等地方更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也就是说，这一切，很可能是黄家的人自己干的。
但没有人能想象，黄文栋会把自己的妻儿连同保姆都杀了分尸，然后还往自己身上捅刀子，把自己的肠子掏出来，这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做出来的事情，而据调查所知，黄文栋精神正常，夫妻俩关系一向也不错。
案件进展至此，处处弥漫着古怪，警方不得不请来特管局的人，让他们一起参与调查。
现在最新的进展是，警方查到黄文栋在外面很可能包养了一个情妇，而他带回来给妻儿吃的点心里，也有安眠药的残余，情妇可能逃亡在外，还未抓住，严诺他们则在黄文栋的遗体上发现了某种术法的痕迹。
听到这里，冬至不由问：“什么术法？”
木朵道：“我们觉得可能是降头术，因为黄文栋的护照和航班记录显示，他一个月前去过东南亚，不过还不确定，正在排查其它可能性呢。”
既然他们有正事要忙，冬至也不好意思再拉人家过来帮忙，就道：“那你们忙你们的吧，有什么需要就叫我，这边我先自己解决。”
木朵温声道：“好，你自己小心点，有什么麻烦就通知我。”
又说了几句，两人结束通话。
冬至看着手中的灰色纸片，慢慢皱起眉头。
昨晚那个中年男人差点坠楼，和刚才心脏病发的妇女，如果跟式神扯上联系，都还说得通，但电视和水龙头莫名其妙开关又是怎么回事？式神还带吓唬人的？
他忽然发现这间旅舍里迷雾重重。
如果自己不来，这些怪事可能发生也就发生了，不管是失足坠楼，还是心脏病发抢救无效去世，看上去都很寻常，让人很难跟玄异联系到一块去。
冬至考虑过要不要让贺嘉把旅舍客人和员工都召集起来，一个个过目问清楚，但那样一来，就打草惊蛇了。
想了想，他起身往外走，去找前台的小姐姐聊天。
旅舍生意不错，前台的漂亮小姑娘一直在接订房电话，订单已经排到一个月以后，冬至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聊天的机会。
他先是关心了一下刚才那位心脏病发的客人，然后假装不经意问起旅舍里发生的那些怪事。
也不知是贺嘉事先交代过不必隐瞒，还是被冬至的颜值所折服，小姑娘挺热情健谈，一口气就跟他说了不少，不过都跟贺嘉说的大同小异，无非是清洁工经常会发现东西不翼而飞，又在另外一个地方出现，厨房有时也会发现食物减少，放在阳台上的花莫名其妙就出现在大堂里云云，说来说去都是恶作剧级别，但她也提到，最近可能是流行感冒，生病的客人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在客房服务里备上夏桑菊等常用药，提醒客人服用。
冬至就问：“像刚才那样心脏病发的客人多不多？”
对方表示没有，他们这里虽然怪事不断，但都是小事，不至于让人吓得住不下去。
冬至就说他晚上可能要在旅舍里到处走走看看，让她跟监控室的人说一声，免得把自己当成要干坏事的了。
小姑娘笑道：“您尽管到处走吧，老板已经交代过了，除了有客人在住的房间之外，其余地方您没什么不能去的。”
冬至笑道：“那我想去二楼的尾房看看，你应该有钥匙吧？”
对方一愣，迟疑道：“有是有……”
冬至：“昨天你们老板带我进去过了，她应该没有说那间房是例外吧，我进去走一圈就出来，不会破坏什么的。”
小姑娘迟迟疑疑，不敢做决定，冬至索性拨通了贺嘉的电话，询问她的意见。
贺嘉虽然喜欢看冬至的漫画连载，又有个神神叨叨的姨奶奶，但她本人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冒，闻言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有了老板的首肯，小姑娘自然不再犹豫，拿了钥匙就陪他上楼。
“这间房，我们每周会让阿姨进来打扫一次，换些供品，其余时间都没人进来过。”小姑娘介绍道。
冬至：“那你们有没有听到过什么动静，从里面传出来？又或者住在隔壁的房客，有没有反映过什么事情？”
小姑娘摇摇头：“那倒没有。”
房间打开，一股尘封的味道扑面而来，这里差不多已经一周没有打扫了，明天又到了打扫的时间。
冬至把钥匙拿来，让小姑娘不用等他，看着人走远，他才进房间，顺手把门关上，然后啪的一下，一张符贴在门上！
他快步走向窗户，啪的一下，又是一张。
门窗都堵住，冬至环顾房间一眼，习惯性调出手机里的指南针，对准其中一个方位，又贴了一张符。
如果有旁人在这里，略一观察就能发现，如果将这个屋子在脑海里简化为一个几何立体空间，那么这三张符，就正好位于同一个水平面上。如果再用尺子去量，更可以发现这其中的误差绝不会超过五厘米。
这竟然是单凭眼力就能做到的。
冬至完全是练出来了。
他闲来没事就在自己寝室里布阵，从最普通的八卦阵到引雷的两仪紫霄阵，刘清波只看得见他进步飞速，巴桑和顾美人也只当他天赋过人，才能半道出家，晃着那啷当响的半桶水，也惊险万分熬过历练和实践，还能被眼高于顶的龙局收入门下，却不知他在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和汗水。
天才从来不是偶然。
眼下他布的，是一个很普通的八卦阵，镇邪驱魔，涤荡秽气。
冬至没开天眼，只能凭直觉来判断。
开了天眼的人，据说能通阴晓阳，看见常人看不见的东西。
有些人天生天眼，有些人后天才开，还有些人为了某种需要，会用特别的方式开眼，再人为地关上那扇异于常人的大门。
按冬至偏阴的体质，本来很适合开天眼，但龙深不让，说这样伤身，冬至向来听师父的话，师父不让开，那必定是有不开的理由，而且肯定是为了他好，所以他想也不想就接受了。
偶尔需要判定敌人方位的时候，有天眼在，肯定会更方便一些，但没有的话也无所谓，冬至手里捏着第四道符，在房间里慢慢踱步，反倒没急着贴了。
没有人去开，浴室的灯忽然亮起来。
几秒之后，又自己暗下去。
亮起。
暗下。
接连几出转换，灯管很快发出不堪重负的啪啪声响。
电视机也开始作怪，自动开启之后还会自己换台，啪啪啪地，比按遥控器还快。
房间里有个仿古的落地风扇，此时没有通电，也自己转起扇叶，呼啦啦在房间里卷起一阵凉风，本来就不热的冬至被吹起一身鸡皮疙瘩。
深秋的天气被这么一吹，的确很冷。
如果是去长白山那列火车上的冬至，现在肯定吓得都腿软了，但经历过特管局种种地狱式模拟培训，从生死边缘走一遭回来的他，非但没有半点退怯之意，反倒还挺想笑。
“四面围攻，网开一面，我已经给阁下留了一条出路，如果阁下敬酒不吃，我就只能给你吃罚酒了。”
他也没管身后频繁换台的电视，人就靠在电视前边的柜子上，手里扬着那张符，长腿交叠，好整以暇。
忽然间，屋内的灯全灭了！
空中响起一声怒骂：“老子在这里待得好好的，你凭什么来管闲事！”
冬至也不跟他再废话，直接将最后一个方位的符也贴上。
电风扇忽然停止转动，冬至耳边传来内容不明的谩骂，紧接着，一阵风从他背后卷来，迅若闪电，来势汹汹，似要将他的身体贯穿！
冬至头也不回，手臂一伸抽出身旁的长守剑，剑锋反手朝后划去，伴随着尖利惨叫，仿佛有什么东西重重落在床上，又高高弹起来，由于速度太快，以致于床垫都发出吱呀一声。
但这时候谁还顾得上床垫，冬至另一只手随即掷出明光符，将那玩意牢牢锁住。
他还犹觉不够，直接长守剑指向窗外，念起引雷咒语：“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威剑神王，斩邪灭踪……”
那东西估计是有几分见识的，一听这咒语，就哇哇大叫起来：“你个小屁孩，爷爷我不信你会引雷！你敢念！你再念！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来咬死你！”
冬至不为所动，一字一句，清晰无比，那东西很有几分道行，挣脱了它身上的符纸，却挣不开冬至先前布下的符阵，只能在房间里到处乱蹿，家具被弄翻在地，窗户被撞得哐哐响，供桌上的瓜果全被扫下去，可它就是逃不出去。
外头的人估计听见动静，叫来服务员，前台小姑娘在外头敲门：“冬先生，您在里面干什么！”
敲门声越来越急促，眼看有破门而入之势，冬至只好停下咒语，高声道：“没事，我在捉老鼠，跟你们老板说过了，你不要进来！”
人家是老板的朋友，又是老板亲口交代过的，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小姑娘自然也不好多管闲事，隔了一会儿，外面就安静下来了。
没了外界干扰，冬至松一口气，望向房间里一直上蹿下跳，速度极快，连他都看不清真身的玩意儿。
“你要再不停下来，我又要引雷了。”
“呸，你当雷法那么好请吗，随随便便来个阿猫阿狗就跟爷爷说能引雷，可别笑死人了！今天你要是不把爷爷放出去，爷爷就让你以后都不得安宁！”
冬至冷静道：“旅馆里三不五时的怪事，是不是跟你有关？”
“关你毛事！狗拿耗子！滚！”
冬至面无表情：“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一声风雷令，万里鬼神惊……”
对方根本不相信冬至能用五雷正法，这年头江湖骗子千千万，怎么可能正好就引来一个有真本事的？
再说真有点本事的，也不是说引雷就能引的，谁知道它这次还真就踢到了铁板，在冬至平板快速却毫无起伏的声调中，窗外隐隐传来闷响，白天明明是一个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却在此时忽然重云汇聚，大有来一场暴雨的架势。
街道上路人行色匆匆，加快步伐，生怕头顶上不知何时就倾盆雨下。
旅舍房间里的妖怪终于惊慌起来，它没想到冬至说到做到，毫不含糊。
“你、你难道是龙虎山那帮牛鼻子的弟子？！”
冬至不为所动，继续念咒，雷声由远而近，滚滚而来，天空霎时划过一片明亮。
“别引！别引！我服了！我什么都说！你快住手！”
对方终于禁不住喊起来，那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凄厉了。
早这样不就行了？
冬至终于收剑入鞘，咒语在最后一个字时堪堪收住。
雷声停歇，乌云复散，路人抬眼看天，难免嘀咕一声老天爷喜怒无常，眼瞅着一场雷暴说没就没，不知又往哪个方向去了。
冬至瞅着那团灰蒙蒙的东西，言简意赅：“说！”
那东西呜咽一声，也不知又在骂他什么，身体慢慢舒展开来，冬至这才发现那竟是一只小动物。
这小动物不是指年龄小，而是体型小巧玲珑，灰蒙蒙的皮毛上，一对小眼睛滴溜溜乱转，透着灵气和不安分。
对方前爪蜷起，直身站立，“瞪”住冬至，口吐人言。
“你是何方修道人士，怎的不识规矩！你家师长难道没有教你出门在外，莫管闲事吗！”
冬至乍见它这外形，好悬没笑出声，听它还嘴硬，又将手中长剑微微一抬。
“我家师长只教我出门在外，要除恶务尽。”
“你把剑放下，我又不是恶！”那东西跳脚道。
冬至：“废话少说，你干嘛要在这里制造那些怪事，扰得别人不得安宁！”
“我哪有骚扰别人，这里本来就是我的地盘好不好，我是他们家主人正经供奉的保家仙！”对方尖声为自己辩解，细听还有一丝委屈。
对于保家仙，冬至了解不多，但也听人说过。
东北常说胡黄常蟒，指的就是狐狸、黄鼠狼、蛇、蟒这四种动物，传说它们修炼的过程中需要积累功德，但又不方便以真身示人，所以常常会借助人身，来指点迷津，行善积德，这种叫出马仙，冬至从长白山下来之后，住院期间结识的东北分局的王姐，就是出马仙，这也是他后来才听何遇提起的。
至于保家仙，顾名思义，自然就是这四种灵物被一些人家供奉起来，保护家门安康的。东北人鲜有不知保家仙和出马仙的，不过出了东北，知道的人就少了。
冬至一愣之后就问：“保家仙不是东北才有的？”
对方怒道：“哪条法律规定东北才能有的，就不许我们全国到处走吗！鹭城不属于中国啊？你想搞分裂吗！”
冬至啼笑皆非，但想到对方搞出来的这些麻烦事，很快就沉下脸色：“好好说话，这到底怎么回事？”
见对方两眼滴溜溜乱转，很不安分的样子，他直接摸出一张明光符，在它面前晃了晃。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第76章
符纸在它眼前晃来晃去，对方只好暂时歇了想要逃跑的心思，交代起来龙去脉。
这只黄鼠狼自称六叔，老家在东北，原本是旅舍老板，也就是贺嘉她姨奶奶家族里的保家仙，百十年前中国最动乱的时候，她姨奶奶全家举族南迁，将六叔也带到南方来，后来经历几番动荡，家族里出洋的出洋，病逝的病逝，人口凋零，年轻小辈们在科学的熏陶下长大，完全不信封建迷信那一套，对所谓的保家仙也嗤之以鼻，六叔就被姨奶奶供奉在旅舍这一间房里，定期供奉，也让老人家帮忙镇守这间旅舍。
几个月前，贺嘉的姨奶奶移民海外，这间旅舍就留给贺嘉打理，临走前姨奶奶还征求了六叔的意见，六叔表示不想去国外，姨奶奶就嘱咐贺嘉留着这个房间，不准让房客入住，贺嘉隐约听过一些传闻，她不怎么信，不过既然姨奶奶说了，她也都照办，供奉的瓜果都是上好的，没人来打扰清静，六叔还挺高兴。
六叔也不是只吃饭不干活的懒妖怪，他除了镇守这间旅馆之外，还会迷惑人心，帮忙招徕生意。
冬至听到这里，恍然大悟：“难怪旅馆没怎么宣传，客人就络绎不绝，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六叔强烈不满：“什么叫我搞的鬼！他们本来也是要找旅馆住的，这里环境好设施好，我只不过增加他们的好感度而已！”
冬至冷笑：“如果光是这样也就罢了，只怕你也没少使用幻术吧？不然为什么有的人原定住一晚，进来之后就会不想走，最后变成两晚三晚？还有房间里成天出的怪事，也都是你弄的吧？”
黄鼠狼嘀咕：“那只是小把戏，又不是杀人放火……”
冬至听出他的心虚，又道：“还有，前两天那个男人差点坠楼，还有个女人差点心脏病发，是不是你搞的鬼！”
黄鼠狼怒道：“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你看我像这种狼吗！”
冬至：“别跟我说那只是意外，我亲眼看见的，当时有东西阻止别人给那女人施救，不是你又会是谁！”
黄鼠狼：“那是——！”
它的声音戛然而止。
冬至狐疑：“是谁？”
黄鼠狼瓮声瓮气：“反正不是我！”
冬至：“就算不是你，你也肯定知道是谁吧？”
这黄鼠狼狡猾得很，也许是看出冬至没有杀它的心思，干脆身体一歪，直接四脚朝天倒在地上，一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死样子。
符阵还在，反正它一时半会也跑不出去，冬至盘腿坐在床上，又把长守剑抓在手里。
“你不说也没关系，不妨告诉你，我是特管局的人，对付你们这种妖怪，我是有先斩后奏的权限的，到时候先杀了你，再把在旅馆里杀人未遂的罪名扣到你头上，反正也没人知道，我还能立功受奖，这个主意怎么样？”
“不怎么样！”黄鼠狼一气儿蹦起来，也不装死了，“你个小娃娃是特管局的！我告诉你，我在你们特管局有人！我也是有关系的！你敢动我，我就打电话给你们领导，让他削死你！”
冬至一脸怀疑：“就你这样，蜗居在鹭城一个小旅馆里，还能认识特管局的人？”
黄鼠狼叉腰洋洋得意道：“说出来吓死你！你是刚来的吧，去打听打听！你们总局二组龙局长手下的得力干将看潮生，正是我姥姥的大哥的老婆的表姐的老公的表哥！”
冬至：……
黄鼠狼见冬至一脸无语，越发得意了：“怎么样，害怕了吧，我就说我这种有后台的狼，不是你这种小娃娃招惹得起，识相的赶紧把我放了，我还能在你们领导面前帮你说说好话！”
话音未落，它吱呀尖叫一声，一蹦三尺高，原来是冬至拿着剑鞘往它身体上一砸，差点把它的尾巴给砸扁了。
“你你你别乱来！”
冬至拿起电话：“真巧，我也认识看潮生，现在就给他打个电话，如果他不认识你，你就死定了。”
黄鼠狼嗤之以鼻：“你可别诓我，你怎么可能认识这样的大人物！”
冬至拿起电话作势按下电话号码，对方这才慌了：“打什么打什么，一点小事，用得着劳烦他老人家吗！”
“不妨告诉你，我就是总局派下来的，我们这一届全都要先在地方上实习，我就是你口中的二组成员，跟看潮生正好一组，我们总局今年有绩效指标，起码要完成一个任务才算过关，不然就得辞退，算你倒霉，正好遇上我。”冬至半真半假地忽悠，“你要是肯告诉我真凶，我就放你一马，不然的话，我也只需要把你给杀了，就可以回去交差了！”
黄鼠狼尖叫起来：“你怎么能这样，卑鄙小人！”
冬至摊手：“那也没办法啊，谁让你不告诉我真凶，过来，让我捅一剑，很快就没痛苦了。”
黄鼠狼：“不是我干的，我不能说！”
冬至：“为什么不能说？”
黄鼠狼没吱声。
“说！”冬至为了吓唬它，故意狠狠一拍床铺，对方毛绒绒的小身体就跟着上下颠起来，颇具喜感。
“真不能说！我被下了禁制，说了就会死的，你还不如一剑杀了我吧！”
冬至狐疑：“谁给你下的禁制？这里不是你的地盘吗？”
黄鼠狼捂住嘴巴：“我不能说，不能说！”
冬至道：“那我问你问题，你只需要点头，或摇头。”
他拿出那张灰色的纸片小人。
“是不是跟这个有关？”
黄鼠狼迟疑了片刻，小脑袋点了一下。
冬至又问：“跟日本人有关？”
黄鼠狼眼睛乱转，先是点点头，又摇摇头。
冬至怒道：“到底是不是！”
黄鼠狼：“我真的不能说！一说就会死的！”
冬至想了想，又问：“除了坠楼那个男人，还有差点病发死去的人，还有没有出过事？”
黄鼠狼下意识道：“没有，他们刚来……”
话没说完，它忽然吐出一口血，白色床单上多了一滩小小的血迹。
冬至吓一跳。
黄鼠狼哭道：“我都跟你说了，你非是不信！我只用幻术吸引别人进来多住几天，但最近在这里住着住着会没精打采，还会生病，这不是我干的，其余的我不能再说了！”
见它的表现不似作为，冬至心下有点不忍，忙道：“行行，我就再问两个问题！对方现在还在不在这里？”
黄鼠狼摇摇头。
冬至：“那他去哪里了？”
黄鼠狼：“我不知道。”
冬至：“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黄鼠狼：“我不知道……这是第三个问题了！”
冬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开始忽悠道：“你想不想进特管局，既然你也认识看潮生，就应该知道特管局里也受妖怪的，只要这次你能协助我立功，我回头就跟局里推荐，再加上看潮生的关系，不愁你进不去！”
黄鼠狼看起来有点心动，但又垂头丧气道：“可是我至今没能化形，特管局怎么可能要化形不了的妖怪！”
冬至道：“甭管进不进得了，只要立了功，我就可以帮你申请奖金，到时候你把名额让给自己的子孙也行，你只要提供线索，又不用去跑腿，对你来说再容易不过了！”
黄鼠狼犹豫半天，终于道：“我不知道是不是日本人，但你手上这种纸片我见过，那个人在旅舍里还布置了不少……”
刚说出这句话，它又吐出一口血。
“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冬至忙道，他现在后悔出门前忘了跟李映或张嵩他们要几颗伤药，毕竟茅山龙虎山都是丹药大派，治伤效果没话说。
冬至把所有线索串起来梳理了一遍。
这里表面上是黄鼠狼在镇守旅馆，用幻术给旅馆拉客人，贺嘉跟旅馆里的员工之所以不受影响，是因为黄鼠狼把他们当自己人，没有对他们施加幻术。
别有用心的人发现这一点，并在这里设下埋伏，制造出两桩杀人未遂的案子，从黄鼠狼的话来看，这些陷阱应该刚布置没多久，所以还没来得及酿成什么惨剧，而正好两次事发，都让他给阻止了。
想到这里，他心头一动。
“我问你，贺嘉之所以很反感来这里，是不是你给她下了什么暗示？”
黄鼠狼点点头：“我没给她下幻术，后来又怕她在这里有什么危险，就给她下了一点暗示，把她往外撵。”
冬至瞪它：“你知道要保护贺嘉，难道这里的住客就不无辜了？”
黄鼠狼缩了缩脖子，自知理亏，没敢吱声。
住客生病。
两起杀人未遂的案子。
像式神的纸片人。
冬至皱起眉头，尝试将这些细碎的线索联系起来。
黄鼠狼偷看他一眼，讨好道：“那个啥，大兄弟，能不能先把阵法解开，我在这里头待得闷！”
冬至没理它，咬着手指出神地思考。
黄鼠狼不死心：“你看你也认识看潮生，说起来咱们还是亲戚呢，你就忍心看你六叔在这里受苦啊！”
冬至忽然道：“老六，我问你，对方是不是想要吸取这些住客的生气或阳气？”
黄鼠狼愣了一下，懊恼道：“你别问我，我不能说，跟他有关的事情我都不能说！”
冬至看它这反应，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不由精神一振，心想这又是个突破口。
“但我有个问题，如果对方这么悄无声息地吸取阳气，不是更加稳妥吗，为什么还要杀人未遂，引起我的注意？”冬至旋即又陷入另一个困惑里，“难道他知道我在这里，故意这么做的？”
黄鼠狼小声道：“应该不知道……他已经好几天没出现了。”
说完又是一口血吐在床单上。
虽说黄鼠狼体型小，吐出来的血不多，但也够它受的了。
它嘤嘤哭泣：“我嘴贱，我再也不说了！”
冬至抽了抽嘴角，继续自己推测。
“那人几天没出现，又在这里布下式神，本意是借你的幻术，趁机吸取住客的阳气，但是接连两天差点出人命，唔……难道是那些式神吸取的阳气多了，自己有了意识，自作主张，等不及这样细水流长地抽取阳气，所以才想通过杀人来快速收集？师父倒是说过，式神与傀儡有异曲同工之处，高明的阴阳师或傀儡师会为它们注入生气，将它们变成富有生机的活物，这也不是不可能发生的。”
不仅如此，当时龙深还举过一个很著名的例子，哪吒削骨还父，削肉还母之后，肢体不全性命不保，他师父太乙真人就以莲花莲叶莲藕为他重新塑造肉身。这在普通人听来自然是神话，但对修行者而言，并非天方夜谭。说白了，就是以生魂或阳气注入道具里，令其变成大活人。
冬至道：“这样吧，我先放了你，反正你是这里的保家仙，想跑也跑不了，我也不需要你说什么线索，但如果他再来，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
黄鼠狼哭唧唧：“我打不过他……”
冬至道：“如果你答应通风报信，我就去帮你问看潮生化形的法门。”
黄鼠狼眼睛一亮，随即又蔫蔫的：“他生而为蛟，与龙只有一线之差，我跟他比不了……”
冬至摊手：“就算你比不了蛟，总该比得上柳树了吧，我有一个同事，还是柳树化形呢，他都能做到，你凭什么不行？”
黄鼠狼：“真的？”
冬至：“骗你做什么，我又不要你去对付那个人，只要他一出现，你立刻告诉我就行了！”
黄鼠狼纠结半天，终于勉为其难地答应下来。
冬至把自己的电话留给它，嘱咐它一定记得打，就把符阵撤去，黄鼠狼倏地一下蹿走，也不知道跑哪去了。
房间床单上几滩血迹，墙壁上还有长守剑留下来的洞，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刚才在这屋子里干嘛了，冬至环顾一周，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问题。
“房间里的痕迹你自己处理一下，别让人怀疑！”
黄鼠狼没吱声，也不知道听见了没有。
冬至一想到旅馆其它地方可能还隐藏着致命的陷阱，就有些头痛。
单凭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把旅馆里所有式神都找出来，而且说不定还会打草惊蛇。
想了想，他还是拿起手机，打给木朵。
“冬至，有事吗？”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木朵疑惑的声音。
这件事很难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说清楚，冬至就道：“木朵，你们现在在哪里，我有件挺重要的事情想跟你们汇报，方便吗？”
木朵闻言，不由看了严诺一眼。
他们这边，灭门分尸案却遇到了瓶颈。
警方正在追查黄文栋情妇的下落，为了保险起见，把严诺他们也喊上，结果功亏一篑，去到线报里情妇藏身的房子，却发现对方已经人去楼空。
案子当然要继续查下去，人也还得继续找，但严诺等人忙了几天一无所获，未免觉得丧气。
木朵知道严诺很不喜欢冬至参与进来，因为前年办事处也来了个新人，结果非但没能帮上忙，还把事情弄得一团糟，人最后是调走了，严诺他们从此也对新人没什么好感，更何况这次来的是个背景深厚的新人，总局副局长的弟子，据说龙副局长就收了这么个弟子，可想而知会有多看重宠爱。
根据严诺他们的经验，这种有背景的新人，不能说没有能力，但肯定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性子冲动容易惹事，心高气傲不把敌人放在眼里，你骂又不能骂，打更不能打，只能把人给供起来，晾在一边，别让他惹出什么事，如果他有自知之明，自己请调离开就更好不过了。
不过木朵对冬至的印象还不错，也觉得这样三番四次打击人家的积极性不太好，就报了个地址，说你过来吧。
冬至很快赶到，严诺知道木朵自作主张把人叫来，不由暗暗瞪了她一眼。
“严哥，我知道你们有要紧事，也不想打扰你们，不过我这边的确也发生了一些状况。”
他把旅馆跟黄鼠狼的事情大略说了一下。
旁边另一个性子更急的肖奇忍不住道：“这些事情怕不是那只黄鼠狼搞出来的吧，只是它怕你报复，才又凭空捏造出一个敌人！”
“应该不是，因为我发现了这个，像是阴阳师使用的式神。而且据那个保家仙说，旅馆里还有不少，单凭我一个人，很难把其它都找出来，也怕惊动了对方。”冬至将纸片递给他们。
严诺皱眉道：“这样的话，只能布阵先把旅馆围起来，再瓮中捉鳖，不过现在我们这边的案子也正进行到关键阶段，警方随时有可能找到黄文栋的情妇，我们实在走不开。”
冬至忙道：“不要紧，我理解你们的难处，我倒是可以布阵，但是光靠我一个人，没法保证万无一失，所以我想打报告给华东分局那边，请他们派人来协助，行吗？”
严诺三人面面相觑，都没想到新人如此心急，刚来没几天，就迫不及待想要破个大案。
肖奇否决了他的提议，语气也不大好：“不行！一遇到事情，不想着自己先解决就去找上面是什么道理？旅馆那边你先盯着吧，有问题随时找我们就好了！”
冬至不赞同：“敌人隐藏在暗处，随时会出现，我让保家仙通知我，可我也要对它的性命负责，如果对方真是阴阳师，肯定有备而来，说不定还有同党，我一个人肯定解决不了，再通知你们就迟了！”
他的语气没有肖奇那么咄咄逼人，却同样坚定。
木朵打圆场：“要不这样，我跟你一起去看看吧。”
冬至点点头：“那就麻烦木朵姐了。严哥，这件事有点蹊跷，我还是希望能往上汇报一下，这样我们才能有充足的准备。”
肖奇没好气：“你是没断奶的娃娃吗？这里不是你的幼儿园，想汇报就回你的总局去！”
严诺喝道：“肖奇！”
肖奇倒也不是无缘无故在冲冬至发火。
在冬至来之前，木朵就提议过把这桩分尸案往上汇报，因为现在一切证据都显示，黄文栋死得很可疑，仿佛是死前中了什么幻术所致。但肖奇跟严诺都不同意，因为一往上报，等于他们承认自己无能，没有能力独立解决这件事，上回一桩案子他们因为办事不力，受了上面的批评，大家都很想将功折过，轻易不肯向上面求助。
这种“家丑”没必要让一个新人知道，严诺缓下语气：“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酌情考虑的。”
冬至：“严哥……”
严诺抬手，示意他不用再说。
“现在情况不明，贸然汇报也没用，这样吧，木朵跟你一起，你们回旅馆看看，有什么情况回头再说。”
冬至发现对方不太相信自己的话，又或者说，肖奇觉得自己立功心切，夸大其词，觉得现实情况没有自己说的那么严重，想及此，冬至不由感到有点无奈。
他也总算明白总局为什么要他们一个个到办事处来历练了，这明显是要锻炼他们为人处世的能力，因为每个人的想法不同，各种考虑放到一块儿，就容易办砸一件事。
像现在，鹭城办事处连他在内只有四个人，却还不能统一意见，他们排斥自己这个新人就算了，对事情的严重性明显也有自己的考虑。
冬至不想刚来就跟他们搞僵关系，更不想等到事情无法收拾的时候，自己也要跟着一起背锅，忍不住就委婉道：“严哥，我知道你们经验肯定比我丰富，但是我在长白山和银川的时候两次遇到日本人，这次又有疑似式神的东西出现，说不定这其中有什么关联。”
严诺严肃道：“你能肯定这是式神吗？”
冬至一愣，迟疑道：“应该是。”
严诺：“这么说，你其实也不能肯定，如果分局的人过来，最后证实只是虚惊一场，你能负这个责任吗？”
冬至想了想，肯定道：“旅馆的事是我发现的，有什么责任的话，我来担。”
肖奇没好气：“你来担？你一个新人拿什么担！还不是要我们跟你一起背锅！”
对方毕竟是龙深的弟子，严诺也不想让他太难堪，就道：“这样吧，这两天我会尽快跟分局说明一下情况，至于派不派人，由他们决定，木朵先跟你去旅馆瞧瞧。”
冬至没法再坚持下去，只能点点头：“那就麻烦木朵姐了。”
他跟木朵一走，肖奇忍不住撇撇嘴：“这小子想要功劳想疯了吧，刚来没两天就想折腾出点什么！”
严诺道：“你也别这样，毕竟他是龙深的弟子，要是在龙局面前说点什么，你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肖奇冷哼：“所以我不明白上头干嘛把他分到我们这里来，局长的弟子不应该是直接去分局吗？欺负咱们三个都是没背景的吗？”
严诺知道他对前年帮新人背黑锅的事情一直耿耿于怀，就把话题扯开去：“行了行了，他现在也还算听话，没自作主张，有木朵看着他呢！黄文栋这个案子，你有什么头绪没有？”
肖奇烦躁地抓抓头发：“他情妇如果真是降头师，倒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干下这种事，但这样一来我们也很难抓到人吧，要不让人查一下现在的东南亚籍出入境者？”
严诺道：“我已经跟周队说了，但不好查，万一人家伪造证件，又或者去了临近的省市……”
电话声适时响起。
也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肖奇看见他脸色突然一变，心也跟着提起来。
严诺挂了电话，对他道：“那个情妇的下落找到了。”
肖奇一喜，心道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那我们现在马上过去？”
严诺叹了口气：“那女人死了。”
肖奇失声道：“不是吧！怎么死的！”
黄文栋的情妇被发现死在一个高档小区的房子里，据查这个房子的户主叫白香梅，也就是黄文栋的情妇自己。
严诺和肖奇赶到案发现场的时候，法医已经检查过一遍，为了等严诺他们，尸体还未搬走。
“现在初步判断，她应该是突然发病猝死的，死的时候正在睡觉，没来得及拿药，就已经咽气了。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外伤痕迹。”警方的周队长在旁边为他们介绍案情。
严诺跟肖奇看了一会儿尸体，相视一眼，都摇摇头，表示没看出什么问题来。
但周队长这边发现的问题可就多了。
“我们在这间房子里找不到她的病历或治疗心脑血管疾病的药物，但却发现这间房子，有另一个男人的痕迹。”
严诺：“黄文栋？”
周队长摇摇头：“根据小区居民的反馈，他们都见过一个年轻男人跟死者进出过几回，从样貌描述来看，应该不是黄文栋，我们已经把这里的男用物品都收集起来，准备回去提取指纹。”
严诺心头一动：“白香梅的财物呢，检查看看有没有少！”
周队长道：“检查过了，有几张卡，和十几万的现金，目前还不知道那个人跟白香梅是什么关系，有没有卷款逃跑。”
这一切也太巧了。
黄文栋一家出事，他们刚查到情妇头上，情妇也出了事。
严诺肖奇也好，周队长也罢，谁都不相信事情真有这么巧。
但混乱琐碎的线索也让他们不由烦躁起来。
这种灭门分尸案影响恶劣，现在网络发达，早有人在网上议论，上头限期破案，周队长也很头疼。
“尸体会带回去解剖，还有提取指纹，排查跟白香梅往来那些人的身份等等，所有结果最快可能也要两三天后才出来。”
严诺问周队长：“现在对这桩案子，你们有什么推断吗？”
周队长也不瞒他：“白香梅无业，生活来源全部依靠黄文栋的供给，但最近我们发现她新开了一个银行账号，把大部分钱都转过去，再加上邻居口中那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差不多可以初步推断她很可能在外面交了男朋友，想要摆脱黄文栋。更重要的是，刚才你们没来之前，我们又在这个屋子发现了一个新线索。”
他招手叫来下属，拿过一个透明塑料袋。
严诺：“安眠药？”
周队长颔首：“跟黄文栋妻儿体内残留的安眠药成分是同一种。”
严诺一惊，跟肖奇面面相觑。
白香梅果然跟黄文栋一家的死有关！
但白香梅已经死了，还有可能是突发猝死的。
线索又中断了。
虽然还没尸检，但严诺有种预感，白香梅的死因很可能查不出什么结果，而那个神秘的男人，也很可能从此销声匿迹，了无踪影。
如此一来，这桩案子就变成悬案了。
想到这里，严诺心里的焦躁就越发浓郁起来。
他看了周队长一眼，对方脸上也有着与他差不多的神情，显然严诺想到的，周队长也想到了。
肖奇是个不肯轻易放弃的人，就道：“尸体应该很快要被送去尸检了吧，不如这样，我们也跟着去，看能不能在她身上发现什么？”
也只能这样了，严诺点头答应。
周队长道：“男人那边，现在我们已经在加紧搜查了，但目前监控没有什么发现，只能让人先根据小区居民的口述来复原，今天肯定是出不来结果的了。”
尸体和部分遗物被运往法医鉴定中心，周队长邀严诺和肖奇去吃饭，但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匆匆用几口，周队要回去继续跟进，严诺和肖奇则接到了木朵的电话。
木朵说他们在旅馆里暂时没有找到其它式神，冬至帮她在旅馆里开了一间房，晚上她也会待在那里休息，严诺则跟她交换了一下这边的情况。
肖奇虽然没接电话，听到严诺的话，也大概能猜个七八分，等严诺挂了电话，就忍不住道：“我就说新人不靠谱吧！听他说得天花乱坠，还不是什么事也没有！”
严诺心里烦躁，什么也不想说，肖奇见状只好闭上嘴。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他们来到法医鉴定中心。
法医与助手准备妥当，刚刚给死者剃完头发，严诺忽然道：“等等！”
他走到解剖台边，弯下腰仔细端详了几秒：“肖奇，你过来看看。”
肖奇不明所以，也学着严诺的姿势，去看死者头顶。
严诺道：“百会穴。”
那里有一个出血点，比米粒还小一点，不细看根本没能发现，但不偏不倚，正好在百会穴的位置。
严诺让法医稍缓解剖，说他们今晚还要再观察一下尸体，特管局在这件案子里也有同样的参与决策权利，法医自然没有异议，带着助手就先出去了。
有了这个出血点为引子，两人又把尸身完完全全检查一遍。
没有了衣服和头发，全身赤裸裸的死者，身上的伤口痕迹一目了然。
严诺和肖奇很快发现，在死者的左右脚底板，左右手心，分别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出血点。
如果不仔细观察，很容易以为那只是血痣，但左右双手、左右双脚的血痣，几乎都在同一个位置，这根本不可能是巧合。
“有什么杀人手法是这样的？”肖奇皱起眉头。
严诺绞尽脑汁，最终也只能摇摇头。
“会不会是……放血引魂？我听我师父说过，以前好像有这么一个歪门邪道的法子，但现在已经很久没有听说了。”
严诺出身丹凤派，这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门派，人也很少，严诺算是门派里最出息的弟子了。当然，肖奇跟木朵也没有什么大门派的来头，因着相似的出身背景，三人一见如故，合作还算默契。
也因此，对冬至这种成长背景毫无相似之处的新人，他们才会产生隐隐的排斥感，但要说排挤打压，倒还谈不上。
两人讨论了很久，提出不少可能性，但最后都没什么结果。
肖奇嗤笑一声：“说不定最后还真得跟那小子说的一样，让上面派人来协助。”
严诺也不想得到这么一个结果，那样一来只会证明了他们一无是处。
一个一点用也没有的办事处，还要留着干什么？
许多修行者受不了特管局的规矩束缚，但也有人甘之如饴，严诺就喜欢在世俗里打滚的这份热闹，他也不否认自己有往上升迁的功利心，但最近几件事情都办得不顺，不得不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工作能力。
“我下去买包烟，你要带点什么吗？”
肖奇挥挥手：“不了，我再看看尸体还有什么发现，你去吧！”
严诺走后，肖奇在解剖室里来回踱步，外头的人早已下班，解剖室里除了他之外就是尸体，明亮的灯光并没有给人温暖的感觉，反倒更有种惨淡空旷，仿佛午夜梦回里那些足以吓哭小孩子的都市怪谈。
但肖奇没什么感觉，他毕竟是修行者，要是连这种地方都不敢待，那传出去也就笑死人了。
他只是跟严诺一样烦躁，视线无意识地到处梭巡，蓦地看见放在旁边桌子上的部分遗物。
衣物拿去化验了，塑料袋里装的是部分日常用品，还有一些分不清用处的小物件。
肖奇一一拿起来，漫不经心，脑海里还在想着放血引魂的术法，视线忽然停留在手中的塑料袋上。
里面装着一个小铃铛。
很普通的古铜色铃铛，半个巴掌大小，做工不算粗糙，但也谈不上巧夺天工，应该是外头店铺里卖的工艺品一类。
肖奇想起来了，周队说过，这个铃铛是白香梅死前手里抓着的东西。
临死前抓着个铃铛干什么，难道是铃铛挂在什么地方，被她扯下来的？
肖奇莫名其妙，就这么隔着袋子端详。
然后他就听见一声脆响。
叮——当——
肖奇不由自主低头，铃铛正安安静静躺在他的手心呢，哪里有发出声音？
叮——当——
清脆的铃铛悠远回荡，犹如古道上的驼铃，一声一声，很有规律。
但肖奇没有那么多文人遐思，他只觉浑身寒毛全都竖起来了。
大半夜的，外头基本都没人了，哪来的铃声。
玻璃门外，走道灯光一明一灭，似有人悄然而至。
“谁！”

第77章
楼下没有便利店，严诺不得不跑远一点，跑过两个十字路口，再往前走了几百米，才如愿以偿买到烟。
刚把烟叼在嘴里点燃，深吸一口，顿觉心中烦躁清空不少。
严诺没急着回去，索性就站在便利店外头，把一根烟抽完，才掐灭烟头，拍拍手，准备往回走。
就在这个时候，他接到了肖奇的电话。
“你快来，我有新发现！”
那边信号好像不太好，断断续续，还有风声。
“什么新发现？”严诺精神一振，“你等会儿啊，我这就回去！”
“不是解剖室……是在……的仓库……”电话里沙沙的信号干扰声把肖奇的话断成好几截，但严诺仍然听出了那个地址。
他莫名其妙道：“你跑郊区的仓库干什么？我就出来这么一会儿，你就到那边了？！”
肖奇：“周队……通知的……我在路上，快点来！”
说罢他就把电话挂了。
严诺再拨过去的时候，已经拨不通了。
他给周队打了个电话，却没人接。
严诺跑回二楼解剖室，白香梅的尸体倒还在，肖奇却不见了。
他只好赶紧跑下车库去开车，一路上又给肖奇和周队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没打通。
肖奇说的那个物流仓库，他知道在哪里，但没去过，那地方周围到了晚上就基本没人，肖奇和周队会在那里发现什么线索，该不会白香梅奸夫的尸体吧？
他脑海里乱七八糟闪过不少念头，没耽误开车的速度，深夜的鹭城依旧美丽，路灯随着车速前进在头顶不停掠过，严诺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忽然灵光一闪，给木朵也打了个电话。
“严诺？”从语气上听，木朵应该是在睡觉。
“木朵，你现在跟冬至赶紧到南山路南山科技园的八号仓库，这边案子有进展了，我正赶过去呢，肖奇和周队都已经在了！”
“好，我知道了，我们马上过去。”木朵愣了一下，很快道。
严诺本来不想让冬至掺和到这个案子里来，但白天那小子明显是闲出毛病了，还非要说旅馆出事，结果害得木朵白跑一趟，他们也跟着虚惊一场。严诺主要是觉得，这次要是有什么事，多个人也多个照应，如果白跑一趟，正好也让那小子跑跑腿吃点苦头，别成天没事瞎叫唤，他们这些人累得要死要活，那家伙却还在旅馆里舒舒服服睡大觉。
他绝对没有想到，自己心血来潮的一个主意，会在不久之后救了自己的命。
八号仓库从解剖室出去不算远，晚上路况又好，差不多四十分钟左右就到了。
科技园里静悄悄的，除了路灯之外，偶尔也能看见一点微弱的灯光，那是夜里值班守夜的仓库管理员。
严诺找了个附近还没睡觉，正在玩手机的仓管，先拿出证件表明自己的警察身份，然后问他八号仓库在哪里，又问他有没有看见两个男人来这里，对方给他指明方向，摇头说没见过。
特管局身份特殊，系统内也不一定全知道，更不要说普通人，严诺他们为了方便办事，通常都会挂靠在警方那边，办个证件，冬至当时在飞机上，因为还未正式报到，没有这个身份证明证件，名字也没来得及被录入，到头来还差点闹出大误会。
没找到肖奇他们，严诺只好先朝八号仓库走去。
库房大门紧锁，严诺绕着库房走了一圈，发现后面还有个小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里面乌漆抹黑，什么也看不见。
“肖奇？”他试探地叫了一声。
里面居然有人回答：“我在这呢！”
是肖奇的声音。
严诺先是松一口气，推门走进去，一边道：“你们怎么也不开灯，周队也在吗？”
“在。”
言简意赅，就一个字。
周队也没出声。
严诺微微皱眉，放慢脚步，正想说什么，后面虚掩的门自动关上，严丝合缝。
关门时那砰的一下，像锤子一样重重捶在严诺的心头。
“肖奇！周队！”他不由喊道，一边往里走，一边慢慢抽出手中的剑。
灯管啪啪两下，陆续亮起来，像摩西分海，从他头顶一直延伸到仓库的另外一头。
除此之外，两旁依旧黑暗。
遥遥的，严诺看见仓库另一边，站着三个人。
周队和肖奇在前面，后面还有一个男人。
男人拍拍肖奇的肩膀，肖奇就出声了：“我在这呢！”
再拍一下。
肖奇：“我在这呢！”
语调沉静，跟刚才诱他入仓库的时候无异。
严诺的心一点点往下沉。
他意识到自己，还有周队和肖奇，都落入了对方的陷阱里。
“你是谁？”严诺沉声问道。
对方笑了一下：“你们不是到处在找我吗？我本来也没想找你们，谁知道你们紧追不舍，反正我也要走了，你们三个，就当是美丽的鹭城送给我的离别礼物吧！”
严诺瞳孔一缩，举剑遥遥指向他。
“你就是白香梅的奸夫！”
男人笑道：“那女人的床上功夫挺不错，可惜身体素质不如你们，就算提取了生魂也没用，不像你们，身体强壮，又是修行者，生魂可以用来做很多事情。”
说罢他朝严诺招手。
“过来吧，我的第三个礼物。”
严诺忽然有种错觉，自己正身处一个悬崖上，四面八方都是深渊，只有前面一条狭窄的路，他别无选择，只能往前走。
他咬咬牙，握紧了手中的剑，一跃而起，往敌人扑过去！
冬至好梦正酣就被木朵一通电话吵醒，然后又不得不赶紧起床穿衣服，强撑着一脸的睡意惺忪，跟木朵一道出了门。
“严哥说发生什么事了吗，怎么突然要跑那么远去？”
直到上车，冬至还在揉眼睛，想把睡意给揉掉。
木朵一边发动车子，一边给他简单说了一下案件经过，末了道：“应该是在那个仓库有什么新线索吧，严诺这也是好意，你之前不是想要参与进来吗，现在他已经给你这个机会了，等会可别露出不满。”
冬至点点头，又问：“肖奇是不是对我有所不满啊？”
木朵无奈一笑：“他那也不是特意针对你……”
“差点忘了！木朵姐你停下车！”冬至忽然道。
木朵刚开没几米，闻言吓一跳，赶紧刹车。“怎么了？”
冬至不好意思道：“我忘了带剑，现在立马上楼拿，你稍等，很快的！”
刚才忙着穿衣服下楼，这会儿手里身上空空的，他才想起随身兵器忘了带。
木朵想让他不用带了，反正有严诺他们在，也出不了什么事，但话还没出口，对方已经开了车门匆匆跑回旅馆，她只得摇摇头，心道果然是新人。
冬至动作不慢，十分钟就跑了个来回，木朵猜出严诺的心思，估摸着他应该是想磋磨一下新人，所以嘴上没说，心里并不着急。
“木朵姐，你擅长什么？”冬至问道。
木朵一笑：“你猜？”
冬至看了她一眼，容貌明丽，穿着正常，如果不是早知道她的身份，一定不会把她跟修行者联系在一块。
“猜不出来。”冬至摇摇头。
木朵笑道：“我是湖南人。”
对方答非所问，冬至有点茫然，还没进入状况：“你喜欢吃辣？”
刚问完，他就醒悟过来：“你是苗女？用蛊的？”
木朵不答反问：“湘西赶尸听过吗？”
冬至啊了一声，恍然想起一个非常古老的职业：“你是赶尸人？”
木朵点点头。
这是一个很特殊的职业，古时候的客商在外头做生意，生了病客死他乡，秉着落叶归根，入土为安的习俗，就会请人帮忙把尸体带回家乡安葬，但那时候火葬被视为大忌，离家千里又要土葬，赶尸人这个行业就应运而生了，其中又以湘西的赶尸人最为出名，他们昼伏夜出，只要接下生意，就一定能帮你把人带回老家。至于死人如何被役使赶路，这些不传之秘，众说纷纭，也只有赶尸人自己才知道了。
时至今日，赶尸行当已经不再有需求，也就跟着逐渐没落，现在真正会这一门手法的人寥寥无几，木朵就是那仅存不多的一支。
除了神仙，谁又能真正餐风饮露，赶尸人虽然是修行者，但他们也得养家糊口，所以木朵一反前几代人隐居乡村的传统，毅然加入特管局，成为国家修行者的一员。
不过在这个卧虎藏龙的地方，她的能力虽然稀少，却不算出色，所以一直留在鹭城，没有往上走。
两人来到严诺所说的科技园门口，木朵再打严诺他们的电话，却怎么也打不通，只好带着冬至一路找到八号仓库。
木朵推了推货物进出的大门，纹丝不动。
“锁上了。”
两人沿着仓库走，跟之前的严诺一样，也在后面发现了一个小门。
冬至推了一下，发现居然能推开。
他招呼木朵过来，两人悄悄推门进去。
仓库很大，灯亮了一线，让人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但两旁依旧有很大的区域，是灯光照不到的。
“严诺？肖奇？”木朵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我去这边找，你去那边找吧。”她对冬至道。
“木朵姐，我还是跟你一起吧。”冬至却跟在她后面，寸步不离。
木朵有点无奈，心说严诺果然没说错，新人这胆子也太小了，真要有什么事还能指望得上吗？
两人一前一后往左边走，冬至忽然拉住她。
木朵已经开始不耐烦了：“又怎么了？”
冬至道：“你看右手边货柜后面，是不是人影？”
木朵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货柜后面的阴影里，微弱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的确有两个人正倒在地上。
木朵跟冬至走过去。
“周队！肖奇！”木朵吓一跳，忙弯腰去推他们。
只是这一推，周队直接就歪到在地上。
木朵察觉不对，伸手去探对方的脉搏。
“怎么样？”冬至探头问。
“死了。”木朵只觉浑身冰凉，她赶紧再去察看肖奇。“他还有心跳！很微弱，快，帮我把他扶到地上躺平！”
话音方落，她就感到后脑勺一股凉风吹来。
一片阴影从头顶罩下。
危险的感应潜意识升起，木朵猛地回头，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但紧随其后的是对方手中的剑光。
木朵瞪大了眼睛。
眨眼功夫，她就是有瞬移能力，此刻恐怕也已经来不及闪开了。
但更让她无法接受的是，想要对她下死手的人，竟然是昔日同伴。
铮！
又一道剑光在视线范围内闪过。
冬至格开严诺的剑，一边喝道：“严哥，你怎么了，快醒醒！”
严诺当然没有理会，他双目通红，像对待杀父仇人一样，死死盯住冬至，手中攻势疾风骤雨般倾盆而下，冬至忙着招架，无法分神去观察四周，只得口中喊道：“木朵，注意看四周，不要被人暗算了！”
无须他提醒，木朵此时也已经反映过来，严诺跟周队他们一定是被人引过来遭了暗算，能接连放倒两名修行者的，肯定不会普通人物，说不定比他们在场所有人都厉害，现在就连严诺也被控制了，只剩下她跟冬至，他们两人能力挽狂澜吗？
木朵心里也没底，她伸手入兜，摸出一枚铃铛。
这枚铃铛比她的巴掌还略大，上面布满纹路，跟肖奇在解剖室里见过的铃铛截然不同。
她摇一下，铃铛发出古钟一样沉重的声响，不若一般铃铛那样清脆。
木朵摇铃的动作由慢及快，先是一下，一下，然后越来越快，她在原地慢慢转身，眼睛一错不错盯住四周。
忽然间，货柜上面的物品倾倒下来，朝她当头砸下！
木朵反应很快，闪身避开，一面仰头看去。
“后面！”冬至突然大喊一声。
木朵全身精神紧绷，几乎已经形成条件反射，闻声急急旋身后退，另一只手抛出一根长条状的东西，朝来者抽去，细看竟是一根长长的宝蓝色布条。
布条比鞭子软多了，但在木朵手中，却宛若灵蛇一般，长长短短，或软或硬，随心所欲。
木朵手腕一振，布条一头随即卷向来者的脖颈，但对方伸手一抓，牢牢抓住布条一端的手须臾化作毒蛇，血盆大口一张，将布条一寸寸吞入口中，木朵大吃一惊，忙要扯着布条后退，但那毒蛇力大无比，她竟半点也扯不动，毒蛇身后的男人冷笑一声，手握短匕，刺向她的眉心。
冬至用剑，严诺也用剑，两人交锋，如棋逢对手。
但算起来，冬至统共只练了半个月的剑，论熟练度，论技巧，他都不是严诺的对手，更重要的是，他对同伴没有杀心，然而严诺此时已被控制了心智，双目通红，表情狰狞，招招出手必杀，完全失去了平时的理智，所以刚一接触，冬至就有点手忙脚乱。
但往日龙深的教诲言犹在耳，他很快定下心神，手捏符文，借着剑风脱手而出，掠向严诺。
轻飘飘的符文一旦沾上严诺额头，就没有再掉落，严诺的身体也跟着微微一顿，冬至趁机卸下他的剑，直接抬脚踹向他的心口，把人给踹得往后重重撞在货架上。
先前严诺对他没什么好声气，冬至这一脚算是“公报私仇”，踹完之后就觉得神清气爽，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逝，他很快奔上前，又抽出一张明光符，捏开严诺的下巴，把符文往他嘴里塞，然后随手拿起货架上掉落的麻绳，把人手脚都捆起来，免得他醒来又作怪。
这头还没忙完，那头木朵就传来一声惊呼。
冬至顾不上其它，赶紧又提剑过去解围。
男人身前，一条立起来足有一人高的毒蛇正嘶嘶吐着蛇信。
木朵手中的布条为了抵挡男人的攻击，最后不得不撤手缩回，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武器变成毒蛇嘴里的食物。
毒蛇鳞片七彩斑斓，看着的确有些恐怖，但冬至毕竟也是见过三头巨蟒，还捅过人家菊花的人了，这条毒蛇对他来说只是小儿科。
但他却从这条毒蛇联想到了男人的身份。
“你是阴阳师？”
男人露出一抹玩味的微笑，居然也大大方方承认了。
“鄙人山本清志，请多多指教。”
冬至：“你跟藤川葵是什么关系？”
男人扬眉：“你认识我师兄？”
这真是冤家路窄了，冬至暗暗翻了个白眼：“你们是一家子全移民过来了？日本的国土就容不下你们吗，非得千里迢迢全部跑到这边来惹是生非？”
男人微笑道：“看来你已经与我师兄交过手了，听说最后日本政府为了换他，答应了不少条件，还保证五十年内不让他和他的弟子到中国来？不过你放心，我跟他不是一路的，我要是他，现在早就羞愧得剖腹自尽了，怎么还有脸在日本继续生存下去？”
冬至蹙眉：“那等会被我打败，你别忘了你现在的话，立马剖腹自尽，可别活在世上丢人了。”
男人失笑道：“我刚才看你跟他交手，应该是刚学剑法没多久吧？小朋友，空口说大话不是好事，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木朵喘息厉声道：“周队和肖奇是你杀的？！白香梅跟黄文栋一家也是你下的手，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留着一个木村拓哉式的发型，下巴还留着胡渣，有几分迷离落拓的气质，乍一看还以为是街头艺术家，脸上坏坏的笑容也能吸引到不少女性，但在知道他就是制造黄家凶杀案的主谋，又杀了自己的同伴之后，在木朵和冬至眼中，对方此刻所有外表上的修饰，不过是为了掩盖内心凶残兽性。
山本清志的神态很悠闲，这更令冬至他们提高了警惕。按理说现在敌暗我明，他们根本不知道对方在这里布下了什么陷阱，想拖延时间的应该是他们，而非山本，但对方似乎也并不急着出手，还很耐心地跟他们解释来龙去脉。

第78章
“白香梅这个女人很蠢，她是黄文栋的情妇，却想跟黄文栋结婚，当他的妻子，按照你们的说法，这应该是叫小三吧？但她跟了黄文栋七年，黄文栋非但没有娶她，跟妻子的感情还一直很好，嫉妒与仇恨，让白香梅的心理越来越扭曲，她决定报复。”
木朵冷冷道：“所以你就帮她杀人！”
山本摊手：“你误会了，我只不过是让黄文栋自己动手，杀了他的妻儿，这样，就既不会追究到白香梅头上，又能让她报仇。所以我在黄文栋给他妻儿买的点心里，下了安眠药，又在黄文栋来白香梅这里的时候，给黄文栋下了暗示，让他定时动手，把他的妻儿，还有他自己，当成一件件可以解剖的艺术品，你们觉得，是不是很有趣？”
冬至发现这个山本比藤川葵师徒更加丧心病狂，如果说藤川师徒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功利性目的的话，那么这个山本，完全就是毫无目的，以杀人为取乐和享受了。
但木朵还在问：“这样做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
“当然有！”山本夸张地笑了起来，“你们没发现你们那两个死掉的同伴，已经只剩下躯壳了吗？他们的魂魄全部被我炼入式神里，我本来还想去申城看看，没想到先是白香梅这女人自动送上门，临走前还有三个修行者，现在好了，又多了你们两个，看来这趟旅行，我注定收获丰厚。”
山本这些话里，包含了很多讯息。
一，目前看来，他可能是单枪匹马做下这些事情，没有同伙。但这一点还未能肯定，有待查实。
二，旅馆里布下式神，给黄鼠狼老六下禁制，似乎也与他有关。
三，鹭城近十年来，办事处就三个人，可见之前一直都比较风景浪静，忽然冒出山本这么一个人物，闹得严诺他们头疼不已，一方面说明严诺他们太平惯了，少有磨炼，另一方面是不是也说明以后这种事情还会更多。
他忽然想到，龙深将自己扔到鹭城来，也许不仅仅是为了显示自己公正，想要避嫌。
正因为鹭城的特殊地位，这里每年有几千万人次的游客聚集，龙蛇混杂，良莠不齐，又是东南地区前沿，海陆空运输都十分发达，也不像北上广那样惹人注目，是许多像山本这样的人会潜伏经过的地方，龙深希望他能在这里继续发挥作用，从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淬炼成一把镇守东南的利剑。
鹭城不大，但机会不少，龙深既是想磨砺他，也是为了给他一个充分发挥的空间。
如果他今日死在这里，那就枉费了他师父的一片心思。
山本看也不看木朵一眼，却盯着冬至上下打量，仿佛对方已是自己的囊中之物，满意而又黏腻的视线令冬至犹如被毒蛇盯上，浑身不舒服。
“我要用我最心爱的式神来装你的魂魄，再用你的身体来当炼魂的容器，我有预感，你肯定会是我成功的杰作！”
山本笑吟吟道，然后拍拍手：“宝贝们，都出来，迎接你们的新伙伴！”
零落的巴掌声在空旷的仓库内响起，在第三下巴掌声落下的时候，两只斑斓大虎从黑暗中缓缓步出。
而原本已经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的周队和肖奇，竟也缓缓从地上爬起来，两只翻白的眼球死死盯住冬至他们。
山本身前的毒蛇，此时也吐着蛇信，透露出不怀好意的讯号。
冬至沉声道：“我记得最有天赋的阴阳师，一次最多召唤两到三只式神，连你师兄那个徒弟，叫北池绘的，也只能同时操控两只式神，看来山本先生以前在日本阴阳界，一定鼎鼎大名，地位不凡！”
他一边说话拖延时间，另一只放在兜里的手，正暗暗捏着法诀。
山本嗤笑一声，不屑道：“北池绘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因为他们新川流派现在人才凋零，才不得不选出她罢了，若是我还在，哼！”
他不再说下去，手一扬，两头蓄势待发已久的大虎倏地朝冬至他们扑来，虎口大张，獠牙森森，似迫不及待想要咬断他们的咽喉。
山本面前那条大毒蛇也蹿上来，与两头大虎一道，分三面围攻冬至他们。
木朵与冬至背靠着背，几成坐困之势。
汗水从她额头上滑落下来，木朵万万没有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面临四面楚歌的局面，而敌人之中，竟还有是昔日并肩作战的同事伙伴。
若周队和肖奇真的背叛国家也就罢了，她还能说服自己毫不犹豫地下手，可他们现在却是被谋害了性命，甚至被操控着身体，倒戈相向，木朵想起自己昨天还跟肖奇在一起吃饭玩笑，眼眶不由红了。
“等会我尽力拖住他们，你先跑，能跑多远跑多远，赶紧出去报信！”她咬着牙关，扭头悄声道。
“你一个人办不到，山本还在后头等着呢！”冬至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她的提议，当先一剑飞身而去，刺向前方的大虎，大虎一跃而起，剑锋正好从它腹部划过，一股鲜血喷溅而出，大虎受伤落地，却更显凶残，转头又朝冬至扑过来。
冬至却没回头对付大虎，他直接就继续往前狂奔，目标正是山本清志！
擒贼先擒王，只要山本伏诛，那些式神自然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耳边摇铃声不断，那是木朵手中的铃铛在响，她的铃铛似乎与顾美人的竹笛有异曲同工之妙，都能迷惑敌人的心神，铃声无孔不入，越发急促，式神与肖奇他们的动作不由自主缓慢下来。
山本站在几米开外，对冬至露出诡秘一笑，捏住手心的东西，也微微一晃。
铃声清脆璁珑，如玉石相交，比木朵那个低沉的铃铛悦耳许多，声量也小了许多，但肖奇和周队身体微微一震，随即摆脱了木朵铃声的控制，继续朝她发起凶猛的攻击。
两股铃声一大一小，一缓一急，交织在一起，山本手中的铃铛后来居上，完全盖过木朵的风头。
木朵不由大急，一边躲闪，一边摇铃，但她的铃声似乎对敌人已经失去作用，武器布条已经在刚才被撕碎了，她只能依靠灵活的步法身形，暂时避开敌人的攻击。
严诺歪倒在地上昏迷未醒，没有像周队和肖奇那样被山本控制，木朵猜测他可能还有一口气在，魂魄未散，如果能够解决这里的敌人，严诺也许还有救，但现在他们甚至连自己都救不了。
余光一瞥，她看到严诺身旁的剑，不由心头暗喜，借着大虎凌空扑来，木朵弯腰往前打了个滚，顺势捡起严诺的剑，回身扫向朝她攻来的周队。
事到如今，轻重取舍，不由得她犹豫。
另外一头，冬至挥剑而去，身后腥气隐隐，脑后发凉，剑尖堪堪掠上山本的额头时，他不得不转身回扫，对付紧追而来的毒蛇。
毒蛇身形十分灵活，身躯又极为柔软，有那么一瞬间像极了女人舒展身体的姿态，难怪世人都说美女蛇，可见女人与蛇在本质上的确有某种共通，但这条蛇分外诡异，细看蛇脸上隐约有着人的表情，一对通红发亮的眼珠盯住冬至，眼里就再也容不下别的东西，一心一意要将他变成自己的食物。
这条蛇是不是也被炼了某个人的魂魄在里面，否则神态为何会如此像人？
眨眼工夫，他无暇细想，蛇信嘶嘶吐着，毒液不时从獠牙里喷溅出来，落在地上，连水泥地都被溅出一个小坑，它有着比一般毒蛇还要快的动作，伺机而动，一击即中，上本身蹿出攻击的速度极快，有几次冬至都差点被它咬中，险险避开之后，饶是以长守剑的锋利，砍在毒蛇的身上，也只能削掉它的一两块鳞片。
冬至知道这是步天纲还未学到家的缘故，否则若是他师父在此，别说一剑砍下去，就是一道剑气挥过去，这条毒蛇估计也只能断为两截了。
被他砍疼了的毒蛇越发狂怒，攻击的速度也越来越快，冬至一边与它周旋，一边还要伸手在口袋里摸找符文。
木朵那边应付得越发吃力，她身上已经被老虎抓出数道伤口，血迹斑斑，喘息不已。
虽然有严诺的剑在手，总算能支撑一会儿，但她本来就不是用剑的，一把剑使得磕磕碰碰，难以为继，山本那边的铃声已经完全压制了她的铃声，无论木朵再怎么摇铃，也无法影响敌人分毫，她暗骂一句，索性将摇铃扔了，一脚将扑上来的周队踹开，又一剑刺入肖奇的胸口。
剑从肖奇体内抽出来，带起一股血光，若是正常人，现在肯定已经倒地不起了，但他们早已死了，身体如傀儡一般被操控，周队摇摇晃晃从地上爬起，又不要命地抓向木朵的小腿，将她绊倒在地，老虎扑上来，厚厚的虎爪踩在她身上，几乎将她的骨头踩断。
木朵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呻吟，手腕被另一只老虎咬住的剧痛，让她手一松，剑脱手而落。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让山本深吸了口气，露出享受且兴奋的表情。
他打了个响指，咬住木朵手腕的老虎忽然松开嘴巴，扭头转而朝冬至飞奔而去。
“小心！”木朵忍住剧痛，声嘶力竭地喊出来，分不清血还是汗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看见倒在地上的严诺，看见胸口流血依旧面目狰狞，宛若丧尸一般发狂的肖奇，更看见在与毒蛇的交手中，冬至显得何其渺小的身影，一阵阵绝望涌上心头。
木朵很后悔，她后悔今晚来时把冬至叫上，否则现在至少还有一个人能逃过一劫。
虽然他们一开始并不喜欢这个被上头强塞过来的新人，但那并不代表木朵希望他去死，她相信严诺他们也是这样想的。
这个刚刚入职特管局的新人，还没来得及在红尘世界中摸爬打滚，就要和他们一样命丧此地了。
她更想到，如果所有人都死在这里，山本完全可以毁尸灭迹，从容离开，就算分局甚至总局再派人来调查，可能也查不出什么线索，而山本这个杀人狂魔就会再次逍遥法外，以他在鹭城一地就杀了这么多人的手法来看，如果任他脱身，往后必然会有更大的麻烦。
身为修行者，木朵比普通人更加明白天不救人人自救的道理，但此时此刻，身处绝望之境，她甚至开始奢望奇迹的发生，奢望分局或总局的人就在附近，及时赶过来。
但她也知道，仓库里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外面还没有人来，想必是山本用了什么隔音的法子，将此处与外界隔绝，所以对方优哉游哉，将他们当作掌心的玩物，尽情地，慢慢虐杀。
毕竟这个夜，还很长。
在木朵喊出那一声“小心”的时候，冬至正在与毒蛇缠斗，他几乎把龙深平日教导的用剑技巧全部用上了，一套步天纲，步法和剑法能勉强互相配合，但在山本看来，对方多少有点力不从心，像是强弩之末，不堪负荷。
然而这枝被暴风雨压弯了腰肢的荷花，却始终不肯彻底断折，非还要咬着牙在狂风骤雨中勉励支撑下去。
老虎从冬至背后飞快蹿去，突然一跃而起，朝他当头扑下，眼看就要把猎物扑倒，冬至却忽然旋身，一剑扫去，剑锋掠起细微白芒，狠狠划开老虎腹部，冬至旋即闪身避开身后毒蛇的突袭，往仓库另外一头跑去。
仓库很大，但山本并不担心对方能跑出去，不过是困兽之斗罢了。
冬至的确只能在仓库内一路狂奔，毒蛇式神不像真正的毒蛇，它爬行速度极快，在冬至后面紧追不舍，好几次差一点点就咬住对方的后背，冬至连风衣都被它咬碎了好几块。
他一边跑，还一边惊慌大叫：“救命啊，救命啊，你别过来！”
木朵靠着墙壁喘息，内心一阵无力。
大喊大叫就能逃脱吗？还不如省点力气打啊！
刚刚因为冬至表现不错而改观的印象又一次被颠覆了，她觉得对方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奇迹也不用想了，要么九死一生杀了山本，要么他们今天全军覆没，抱在一块死。
山本专心致志摇铃，似乎根本没注意到她这个残兵败卒。
木朵屏住呼吸，悄悄移动，捏紧了手中的剑。
一寸，两寸。
阴影很好隐蔽了她的身形，木朵希望自己一击即中，即使不能杀了山本，也要重创他，这样他们才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掌心与剑柄接触的地方渗出汗水，浸得湿漉漉一片，她死死盯住山本的后背，猛地出手！
木朵刚才那根布条武器，其实是一根腰带，古时候赶尸人摇铃赶尸，会在腰间的腰带里装上祛除尸毒的糯米，以免诈尸化僵，反伤了自己，后来腰带也成为赶尸人的武器之一，木朵这条腰带还是她师父传下来的，用特殊的药物浸泡过，可以驱邪定神，当然也比一般的布料坚韧，但它本质依旧是布，柔软无匹，灵活多变。
相比之下，剑的质地决定了它无法做到这一点，木朵从小就学习如何将最软的兵器用出最硬的效果，却没学过如何使剑才能像驾驭那根腰带一样，软硬随心。
所以这一剑挥出去，她就暗道要糟，心说力道没掌握好，速度也随之受到影响。
果不其然，剑尖还未碰到山本，他就已经察觉了。
山本手腕一动，铃声波动又有了变化，木朵自己也是用铃的，立马发现其中变化。
边上腹部受伤趴在一边，眼看快要消失的式神老虎又一次瞬间恢复身形，嘶吼着将木朵扑倒，一口咬在她的肩膀上，木朵痛叫一声，不得不挥剑扫向老虎，用剩余不多的力气与老虎搏斗。
冬至与毒蛇，依旧在偌大仓库中一前一后地追逐，人类体力有限，式神却不受限制，眼看冬至越跑越慢，体力不支，山本却已经没了看猎物挣扎的兴趣，他准备让今晚这一出戏落幕了。
孱弱猎物与猛兽拼死搏斗的戏码就算再有趣，看多了也会腻味，猎人觉得自己应该收网了，等到猎物彻底成为自己的傀儡，自己想怎么摆布都可以。
于是他嘴角带出一抹笑容，手蓦地一沉，铃声又换了一种节奏，遥遥传了出去，响彻整间仓库。
铃声越发急促，毒蛇突然之间身形膨胀数倍，摇身一变成为庞然大物，虽说还比不上贺兰山地底那条三头巨蟒的，但冬至在它眼里，无疑变成随时可以踩死的蝼蚁了。
它伸长了颈子，弯下腰，张开血盆大口，同样变大了数倍的蛇信朝冬至背后卷去。
不必等蛇信将人卷入獠牙下面，只要稍稍沾上一点毒液，他的衣服连同皮肤都会被腐蚀溃烂。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蛇信从毒蛇口中射出，它与冬至之间的距离，只有半米左右了，而这半米，对它来说，甚至不需要半秒！
轰！
山本猛地抬头，一脸难以置信。
仓库头顶被轰开一个豁口，一道电光从上面劈下，落下仓库里的某处。
这个豁口如同重重一锤，将他刚才布下的结界锤得粉碎，外界的动静随之传来，天空响起阵阵雷声，豁口处不时亮起，又一道电光劈下！
是天雷！
山本的脑海里亮了一下。
日本修行界对天雷并不熟悉，一般阴阳师骤然看见这个场景，也许会以为是自然现象，但山本清志这些年经常在东南亚一带游走，对各国术法都有一定程度的了解，他很快发现这一下接一下的天雷，都落在仓库，这并不是巧合。
那就只有天雷能解释了。
他很清楚，引雷法对中国修行者而言，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就能做到的，而且这个法门有各自的师承，很多小门派的修行者想学也学不到，在他印象里，能引来天雷，必然是十分厉害的修行者，却万万没想到竟是刚才那个连剑法都不大熟练的年轻人。
电光映亮了他们头顶的整片天空，第二道天雷劈向山本所在的位置，他毕竟是藤川葵的师弟，见机极快，在头顶仓库被破开的同时就已经闪身躲向一旁，但天雷似长了眼睛，并未因此放过他，电光顺着豁口蜿蜒而下，竟在中途生生折开，劈向山本藏身的位置，山本无法，只得随手抓来旁边的肖奇。
轰的一声，天雷正正劈中肖奇！
天雷至阳，克阴诛邪，肖奇死了之后，被山本炼魂控制，对天雷而言都属于邪物，所以山本这个挡箭牌算是起了作用。
但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山本难以避免也受到波及，在肖奇的尸体沐浴在雷光之中时，山本身体一震，不由自主松开肖奇，踉跄后退，吐出一大口血。
“肖奇！”木朵悲愤大叫，原本咬住她的式神因为主人的虚弱而消失，她提起剑朝山本斩去，山本犹有躲开的余力，但很快他就被另外一把剑刺穿了胸膛。
是冬至的剑。
冬至脸色苍白，大汗淋漓，浑身狼狈不堪，但在木朵眼中，此刻拼命赶过来的他如从天而降，以一人之力，扭转局面。
山本大惊失色，嘴唇微微颤抖，看冬至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他没想到对方不仅能引雷，还接连引了两次，天雷之下，诸邪毙尽，没有妖魔鬼怪能逃脱。
他的式神全都毁了，这次在鹭城辛辛苦苦收集的魂魄也都毁于一旦，甚至连自己的性命眼看也要不保。
“不要杀我！”刚才高高在上的山本，此刻不惜喘息求饶，摇尾乞怜，毫无羞耻难堪之色，“你们有个同伴还没死，我只拿了他其中一魂，他还有希望能活！”
他说的是严诺！木朵精神一振：“把他的魂魄交出来！”
山本露出一抹难看的笑容，汗水打湿了头发，一绺绺贴在脸颊，说不出的狼狈。
半个小时前，他还把其他人当作猎物，极尽玩弄，现在他却要在猎物的脚下跪舔，求对方饶自己一命。
“放了我，我就放了他，一命换一命！”他死死盯住冬至。
山本很清楚，对方还有余力，能杀了自己。
“可以，但你先把他的残魂交出来。”冬至看着他，一字一顿道，“你，没有跟我讨价还价的余地。”
自己的事情自己知道，他其实没有山本想象的那么强悍，跟式神的几番纠缠搏斗，两次引雷，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现在不过是凭一口气在撑着，而且他还要保证自己的表情毫无破绽，以免被山本看出来。
别看现在长守剑一剑穿胸，山本貌似毫无反抗之力，但冬至曾经亲眼见识过藤川师徒的反复，知道绝不能放松一丝警惕。
换言之，眼下两人如同牌桌上的对手，看似高下立见，胜负已定，实际上都还有最后一张底牌，谁也不知道，对方能不能赢。

第79章
血汩汩从胸口流出，山本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每次呼吸都会牵扯伤口，人也仿佛越发佝偻一分。
“在、在我口袋里。”他虚弱道。
但冬至没有动，他甚至连弯腰的意图都没有。
山本无法，只得颤巍巍抬手，摸入口袋，期间因为冬至差点以为他又要作怪，下手忘了控制力道，剑又往里入了一寸，山本一个没忍住，血又吐出一口。
但谁让自己身为鱼肉，刀正握在别人手上呢？
他摸出一个小玻璃瓶。
瓶中装着一团灰雾，仔细看却是一根根互相缠绕的丝线。
“这就是，他的残魂。”山本断断续续道。
瓶子里的灰雾越看越熟悉，冬至灵光一闪：“你是不是在本城一间旅馆里，给一只黄鼠狼下过禁制？”
山本艰难摇头：“不是我。”
冬至将剑又推进一点。
山本吐出一口血，大叫求饶：“真的不是我！我都杀了你两个同伴了，如果是我做的，我会不说吗！”
冬至冷哼一声，心想等事后再逼问也不迟，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救严诺。
他问木朵：“你能辨认真假吗？”
她点点头，拿过瓶子，将其放在严诺面前，打开瓶口，开始摇铃。
铃声由慢而快，灰雾终于游出瓶口，慢慢飘向严诺。
冬至看见灰雾飘入严诺的鼻子，深入鼻腔内。
就在他转头去看严诺的这几秒里，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闷哼。
冬至立马回首，就见山本对他诡秘一笑。
看见这个笑容，冬至立时心中警铃大作。
对方想跑！
念头刚起，山本的身体突然自爆，气流瞬间炸开，冬至被弹出数米远，重重摔在地上，长守剑也跟着当啷一声落地。
再看原地，一张薄薄的纸片躺在地上，心口处破开一个大洞，正是刚才被长守剑洞穿的地方。
旁边血迹斑斑，仿佛是山本存在过的证明。
“傀儡分身术！”木朵惊呼一声。
见冬至捡起剑还想追出去的样子，她忙道：“别追了，他早有准备，肯定在某个地方布下了分身，以防万一，我听说过这种术法，一旦发生性命危险，他就可以将自己在千里之外的分身置换过来，用分身来抵挡致命一击！”
冬至其实也跑不动了，连起身都没力气，只能坐在原地喘气。
“那有没有办法追踪到？”
木朵摇摇头：“问题在于我们根本不知道他将分身设在何处，但我听说这种傀儡分身术每次动用，必然元气大伤，加上你又捅了他一剑，他现在就算不死，顶多也只剩下一口气，没个几年是恢复不过来的。”
功亏一篑，冬至有点沮丧，但木朵却很庆幸。
因为他们原本差点全军覆没。
“没想到你竟会引雷术，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这句话她说得真心诚意，如果肖奇能醒来，说不定还会上演一出前倨后恭的戏码，毕竟特管局里虽也看资历背景，但最重要的还是实力，可惜他和周队，都没有严诺那么幸运。
木朵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眼泪忍不住掉下来。
冬至叹了口气：“引雷要阵法配合，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我也是拼尽全力一试，当时若不成功，我们现在就要成仁了！”
木朵恍然：“所以你刚才引着那条蛇到处跑，就是为了趁机布阵！”
冬至点点头。
“那样才能暂时避开山本的视线，他其实能力很强，你也感受到了，以前我见过他师兄藤川葵和我师父交手，山本是他师弟，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他这次不过是轻敌大意，才会被我所趁。”
木朵震动之余，不能不佩服冬至的急中生智和临危不乱，当初觉得对方不肯睡办公室，还要另找房子的行为太娇气，怀疑总局将这么个人派过来，仅仅只是想让他拿这里当跳板，攒资历往上升，现在她才知道，总局是真觉得鹭城办事处不行，所以才让人家过来。
不是锦上添花，而是雪中送炭。
这时旁边传来一声呻吟。
他们转头看去，严诺动了一下，慢慢醒转。
“发生了……什么？”严诺扶着额头，一点点回忆起自己失魂之前的情景，忽然身体一震。“那奸夫有问题！肖奇和周队……”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周队的尸体上，顿时说不出话。
木朵忙道：“严诺你冷静点，那个奸夫已经被冬至重伤跑了，周队和肖奇他们……已经牺牲了！”
严诺脸色苍白，不知是悲伤过度，还是失魂后遗症发作，神情还有些怔怔的。
冬至道：“木朵姐，你先跟警方和分局联系，让他们赶紧派人来！”
他见过何遇师弟失魂的样子，知道魂魄刚刚归位，都需要一个休养期，不可能立刻恢复过来。
木朵拿出电话开始联系，冬至则皱着眉头回想。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却一时想不起来，只好也摸出手机。
上面却有个未接来电。
号码很陌生，是鹭城本地的，但不是贺嘉的，贺嘉的号码他有存。
连打了两个，应该不是骚扰电话，但当时他忙着跟山本周旋，哪里有空去看电话？
冬至回拨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一个女性声音接起来，很陌生。
“你好？”
冬至：“你好，请问刚才是你打电话给我吗？”
对方回答得很快：“没有啊！”
声音疑惑中还带着一丝警惕，估计也把他当成诈骗分子了。
冬至很奇怪，又觉得这声音似曾相识。
“等等，别挂电话……请问你是小安吗？”
小安就是贺嘉那间旅馆的前台小姑娘，冬至还跟她说过几句话。
对方果然道：“对，请问你是？”
冬至心下一沉，隐隐有了猜测，他立马道：“我是你们老板的朋友，你见过我的，我现在马上赶回去，麻烦你等等！”
他也顾不上双腿还在发软了，跟木朵借了车钥匙，赶紧就开了车回去。
从郊外回市区距离不短，幸好深夜车流量不多，一路畅通无阻，到旅馆时，值夜班的前台姑娘小安果然还在那里。
“冬哥，太奇怪了，我刚在打盹，也不知道是谁拿了我的电话打给你，还连打了两个，手机上是有指纹锁的啊！”小安一看见他，就将手机递过来，以示自己所言不虚。
这旅馆里发生怪事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小安还算挺淡定的。
冬至拿过来一看，未接来电里果然有他的号码，时间就在一个多小时前。
小安根本没存他的号码，打了也不可能不承认，但冬至曾经交代过那只叫“老六”的黄鼠狼，如果发现那个人的行踪，就立马通知他。
所以唯一的可能是，老六发现对方到来，就赶紧上了小安的身，拨通他的电话。
想及此，冬至马上问小安要了二楼尾房的钥匙。
门依旧锁着，门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冬至稍稍放下一点心，赶紧用钥匙旋开锁孔，快步走进房间。
然后他脸色一白，当场愣住了。
铺着洁白被褥的大床上晕开一摊血迹，一只小动物仰躺在上面，四肢僵硬，腹部被破开一个口子，连肠子都露了出来。
他来晚了一步。
窗户半开，风拂动白纱。
除此之外，房间里没有凶手留下的痕迹。
想想也是，能杀了保家仙的，又怎么会是普通人？
冬至小心翼翼将浑身冰凉的黄鼠狼捧起来，用床单将它裹住。
虽说老六起初助纣为虐，怕死不肯说出真相，间接导致它现在的下场，但冬至觉得，既然是自己让它通风报信的，那么老六的死，跟他也脱不开关系。
话说回来，对方既然穷凶极恶，自然不会将一只黄鼠狼放在眼里，就算老六不给他报信，可能也躲不过这一劫，因为它身上早就被对方下了标记，天涯海角都躲不开。
“抱歉，是我疏忽，没想到对方连你也不放过。你放心吧，我会找出凶手，为你报仇的。”他对老六的尸体郑重承诺道。
从所有线索来看，杀了老六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山本。
但也有说不通的地方。
比如一个多小时前，山本可能还在仓库里对付他们，就算他把分身设在旅馆里，受了那样的重伤之后，还能杀老六吗？即使老六打不过他，总不会连跑都跑不掉吧？
还有，当时他问过山本旅馆里的事，但山本一口否认了，虽然不排除他撒谎的嫌疑，但既然事情已经败露了，他为什么还要杀老六灭口，总不至于只为了泄愤吧？
不，不对！
冬至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他想起，山本当时被质问此事，说的是“不是我”。
“不是我”，而不是“我没有”。
也就是说，虽然不一定是他，但他知道是谁？
难道还有另一个看不见的敌人隐藏在暗处？
一时间，冬至的思绪有些混乱。
会不会是自己太多疑了？
有龙深在，许多事情根本不必他去思考，因为龙深自有办法。
人总有依赖惰性，冬至自然知道他这种想法不对，所以这个念头也仅仅冒出半秒，又被掐灭在脑海深处。
如果现在打电话去求助，师父肯定会说由他来处理，一般接下来就没有冬至什么事了，但既然进了特管局，就不能管杀不管埋，龙深的徒弟，也不能只会在前线冲锋陷阵，也要与其师一样学会从大局看问题，学会统筹解决问题。
肖奇死了，严诺失魂，他们办事处一下子去掉了一半的战斗力，这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冬至叹了口气，只得先打电话给木朵，询问她那边的情况。
木朵道：“警方已经赶过来了，后续有他们帮忙收拾局面，八号仓库这里会以命案现场的名义先围起来，肖奇跟周队也被送回去安置了，等分局那边的人过来，再把肖奇带走。我现在跟严诺正在回办事处的路上，他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冬至跟她大略说了一下旅馆这边发生的事情。
在今晚仓库事件发生之前，木朵他们还以为冬至在瞎折腾，此时两边联系起来，才发现这里头的水可能很深。
木朵骇然道：“你那边需要帮手吗，我可以立刻赶过去！”
冬至道：“暂时不用，我猜对方杀老六的目的，就是为了隐藏自己，让事情告一段落。木朵姐，你记得跟分局那边说明情况，让他们再派几个人过来，现在就我们两个，又都伤了元气，我怕再出什么事的话，光是我们两个顶不住。”
木朵警醒过来：“不错，我现在就去联系！”
一天之前，冬至还是被打发去写报告的角色，现在两人的角色无意中已经发生了置换，木朵对此竟也自然而然，没有感觉什么不对。
跟木朵那边切断联系之后，冬至又拨通贺嘉的电话，让她过来一趟。
贺嘉其实挺想带着冬至在城里四处逛，奈何男神每天似乎都很忙，连出去玩的时间都没有，她也比较矜持，不好意思再三骚扰，没想到三更半夜好梦正酣的时候会接到冬至的电话，差点还以为男神想对她进行什么性暗示。
但她很快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就算冬至想跟她发生点什么，也不会选在自家旅馆的二楼尾房，那间她姨奶奶说供着保家仙的房间里。当冬至把她请到那个房间，对着床上已经僵硬的黄鼠狼，向她说明来龙去脉时，贺嘉完全惊呆了。
她以为自己在听中国版的哈利波特。
其实贺嘉对怪力乱神向来不信，看冬至的漫画连载，也是被情节和人物所吸引，否则她也不会无视姨奶奶的告诫，被冬至一问，就让他进入这个房间。什么保家仙，她只听姨奶奶说过，从未亲眼见过，但眼前这只黄鼠狼，床上的血迹，却不得不让她开始怀疑从小到大看到的世界。
她不觉得冬至会无聊到专门去抱一只黄鼠狼来骗她。
当然，冬至隐去山本那一节，只说自己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在旅馆这几天，无意中遇到了黄鼠狼老六，跟对方相处得不错，今晚老六借小安给他打了两个电话，但他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老六已经死在这里了。
“你是说，他叫老六？”贺嘉心有余悸，这只黄鼠狼印证了她姨奶奶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但现在保家仙死了，贺嘉不知道该怎么向她姨奶奶交代。
冬至叹了口气：“他说他叫六叔，老六是我叫的。”
是了，姨奶奶也常尊称保家仙为六叔，贺嘉再无怀疑。
她想伸手去解开床单，却被冬至阻止。
“六叔是被人杀死的，开肠剖肚，你还是不要看的好。”
贺嘉的手一颤。
冬至适时道：“其实六叔昨天跟我说过，这旅馆里除了它，还有别的东西。”
贺嘉长到二十几岁，一路都是顺风顺水，平平安安，过着再普通不过的人生，听至此处，终于无法控制地流露出惧色。
“……什么东西？”
冬至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有熟悉的朋友，对这方面比较了解，我想建议这间旅馆歇业半个月，让我朋友过来，里里外外彻底检查一下，既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里的员工和客人着想。”
贺嘉头一回接触到这种非正常事件，正是六神无主的时候，听见他这么说，想也没想就答应下来了。
“但是我得让员工去说服客人，退房费和补偿，而且肯定要给他们一天的时间另找住处的。”
冬至道：“这是自然，但我希望越快越好。六叔原本是这间旅馆的保家仙，受你和你姨奶奶供奉，为表谢意，它会给这间旅馆招徕客源，所以你时常觉得客人络绎不绝很是奇怪，其实就是六叔的作用，你姨奶奶应该也是知道的。”
贺嘉恍然：“那以后……”
冬至颔首：“以后没了六叔，一切就得靠你自己了。但现在最重要的是，六叔死得不明不白，我怕杀死它的凶手，还藏身在这里。”
贺嘉越听越后怕，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我马上吩咐他们去办，最迟明天下午之前一定清场！”
冬至道：“还有就是，六叔跟你姨奶奶缘分匪浅，他们之间可能有某种联系，现在六叔一死，联系断了，你姨奶奶一定会问起来的。”
贺嘉全都答应下来，她头一回碰见这种事，难免手足无措，片刻之后又想起来：“那个，请问你找朋友帮忙处理这里的事情，应该需要费用吧？大概多少钱？”
没等冬至说话，她又忙道：“你别误会，我不是怕贵，是先问一下，心里也好有个数！”
冬至笑了：“不用钱。”
贺嘉一愣：“啊？”
她虽然不懂行，也听说过不少大师收费动辄就是几十万上百万，而且连保家仙都杀，那东西必然十分凶猛，说不定还会危及性命，这种活儿就算给的钱再多，也未必有人敢接。
结果冬至居然说不要钱？
“这不大好吧，怎么能让人白帮忙？冬哥你千万别跟我客气！”贺嘉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没跟你客气，你听说过特管局吗？”
毕竟两人认识不久，冬至也担心贺嘉以为自己别有所图，就算贺嘉相信他，贺嘉的父母长辈，还有那位姨奶奶，肯定也会有所疑虑的，虽然不能说太多，但该说明白的还是得说明白，免得以后生出误会风波。
贺嘉摇摇头，表示没听过。
冬至道：“其实就跟警察一样，不过管的不是普通罪犯，而是这种有特殊能力的罪犯，我朋友就是那里头的，这种事情，他们有职责和义务处理。如果你姨奶奶不信，到时候我会让警方那边也出具证明，证明旅馆是被警方出于办案需要，暂时征用了。”
贺嘉的情绪渐渐稳定下来，她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会搞定我姨奶奶那边的，你不用担心，更何况旅馆在我名下，我有全权。不过冬哥……”
冬至面露疑惑。
贺嘉：“其实你也是特管局的人吧？”
这个问题，冬至不太好答，索性不答。
贺嘉目光里有一丝狡黠：“你刚才说的是，你会让警方出具证明，而不是你麻烦别人，说明你也有决定权，而且权力还不小。”
冬至自然否认：“我不是的，我只是从朋友那里多知道了一些。”
贺嘉一笑：“我明白，你放心，我绝不会多说什么的。”
刚说完，她的电话响起，贺嘉拿来一看，咦了一声：“是我姨奶奶！”
冬至识趣往外走，顺道将旅馆上下又看了一遍，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一切随着老六的死而烟消云散，这里似乎恢复成一间再普通不过的旅馆，从今以后，也不会有客人莫名其妙寻找到这里来，更不会有奇奇怪怪的事情发生，如果贺嘉再像以前一样得过且过，也许没了老六庇护的旅馆，过不了多久就会入不敷出。
冬至心里头忽然涌起淡淡的伤感，他跟老六萍水相逢，别说交情，连话都没说过几句，但物是人非，总会令人惆怅，这时他就想起龙深。
龙深在过去那漫长的岁月里，肯定也有过朋友，有过欣赏的人，就算修行者比普通人长寿一些，但也不可能像龙深或看潮生那样几百上千年地活，但熟悉的人一个个老去逝去，他心中肯定不可能无动于衷，毫无波澜吧。
而自己这个徒弟，哪怕将来活到一百岁，甚至一百多岁，也注定不可能奉养师父天年，他忽然意识到，龙深收徒这件事本身，是多么难得。以龙深的智慧，肯定一早就想到这一点，但龙深仍旧是这样做了。
相处越久，冬至就越怕辜负。
师父这一腔用心，哪怕不是爱情，也足以让他小心轻放，妥善珍藏。

第80章
“冬哥？”
贺嘉打完电话，开门就见冬至站在走廊上，叫了几声，对方才回过神来。
联想到刚才冬至说的怪事，她不由有点发憷，怯生生道：“你没事吧？”
“没事。”冬至对她露出安抚的笑容。“电话打得如何？”
贺嘉道：“说来也奇怪，我姨奶奶说她做梦，梦见六叔跟她道别，说自己要走了，她醒来觉得不对劲，才给我打的电话。”
冬至点点头：“六叔是你们家的保家仙，它跟你姨奶奶的这段缘分，也算有头有尾。”
贺嘉笑道：“不过你放心，不该说的，我半点都没说，连你的存在都没提，只说自己认识这方面的师傅，可以帮忙做法事，姨奶奶让我全权处理，不过要把六叔安葬立碑，她说以后还要回国来给六叔扫墓。”
冬至暗暗称赞这姑娘的反应和口风，他不忘再次叮嘱：“六叔的遗体，你可以自行处置，不过旅馆清场的事情，一定要尽快，绝对不能拖延。”
木朵那边，警方接到消息之后很快就赶过来，周队和肖奇交给他们安置，木朵则带着严诺回办事处，赶紧向分局汇报了这件事。
她没有隐瞒冬至在变故中起的作用，更强调如果没有冬至，他们现在可能不会有活口能逃出来，电话足足打了两个小时，分局领导对此事高度重视，表示就会加派人手过去协助他们，并让木朵尽快把情况正式写入报告，汇报上去。
结束通话，木朵终于长长出了一口气。
她精疲力尽，倒向沙发靠背。
这种疲惫不仅来源于身体，更来源于心灵。
短短一个晚上，她受了重伤，差点就没命，失去了两个同伴，最后又九死一生，把命捡了回来，当时身处危急时刻，反应都是本能，现在反倒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抱歉，连累你们了。”严诺虚弱道。
“别这样说。”木朵扯出一抹笑，她的脸色没比严诺好看多少。
刚才周队长的下属想送他们去医院，但木朵惦记着跟上面汇报这次事件，还是选择先赶回来。
“冬至受的伤也不轻，但他现在估计还在为了这件事奔忙，反观我们几个，倒是拖后腿了。”
“之前，是我太情绪化了，把对上一个新人的不满，发泄在他身上，也影响了你们的判断。”严诺的声音很轻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不怪你，不止你判断失误，我们也都先入为主了。”木朵的眼皮很沉重，五脏六腑也刀割似的疼痛，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起身了，反正一时半会也断不了气，不如先睡一觉再说吧。
外头天光渐明，透过枝叶间隙让眼睛感知，所有阴暗也都偃旗息鼓，将希望送入心间。
等睡醒了，她还得找冬至好好道个歉。
木朵如是想道，终于沉沉入梦。
睡醒之后起来，就又是新的一天。
无论黑夜如何漫长，黎明的到来总会令人燃起新的希望。
贺嘉的动作很快，隔天傍晚之前果然全部完成清场，员工也直接放了带薪假，已经付了定金的客人，她给了双倍的补偿，又把订单全部取消，警方直接把旅馆封锁起来，禁止任何人进入。
鹭城办事处的人员匮乏此刻就完全体现出来了，肖奇殉职，严诺的失魂后遗症还没过去，根本无法投入工作，在分局调派过来帮忙的人手还没到之前，木朵与冬至两人，不得不拖着受伤未愈的身体，将旅馆上上下下再次检查一遍，可惜的是，冬至依旧没有找到黄鼠狼老六口中所说的，对方在旅馆里布下的其它陷阱。
也许对方已经撤走了，为了不留下一丝痕迹，所以才要杀老六灭口。
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因为这样的敌人也更加狡猾难对付，敌暗我明，隐患重重。
也许对方因为他们的高度关注，可能不会再在鹭城犯案，但却不代表不会去别的地方。
先前山本还没出现的时候，木朵和严诺他们都觉得冬至立功心切，拿着旅馆做文章在胡闹，现在木朵自然不再说这样的话了，她将这件事也添入报告里。
除此之外，冬至也没闲着，他要养伤，还要继续租房，中介终于为他找到一处合适的房子，就在办事处隔壁的小区，落成没两年，设施崭新，环境优美，比办事处强上百倍不止，两房一厅，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租金高了点，不过幸好冬至自己小有积蓄，这段时间也有稿酬收入，支撑房租绰绰有余。
龙深给的那张卡一直放在他的钱包里，没有动用，那一天冬至支付房租押金的时候，无意间打开钱包，才恍然想起，自己已经整整一周没有跟师父联系过了。
特管局虽然是特殊部门，办事也要遵循流程，鹭城出的事情，按理应该先向华东分局汇报，再由分局决定是否上报，冬至自然不会仗着自己是从总局下来的，直接就跑去跟龙深说，这是职场大忌，就像他当主美术的时候，也不会喜欢手底下新人之间有矛盾，就直接越过他，跟项目经理告状一样。
虽然不会越级汇报，但他心中的确有很多疑惑未解，比如说旅馆里那张灰色纸片，到底是式神，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如果能够辨认出来，也许有助于他们继续破案，追踪到杀害老六的凶手，而论见识广博，自然非他师父莫属了。
趁着房子定下来，伤也养得差不多，冬至直接给龙深打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头接起。
“冬至。”
声调有种熟悉的悦耳，令人微微悸动。
“师父，是我。没打扰到你吧？”
那头嗯了一声，冬至还在调整心情，一时也没先开口。
两头静默几秒，隔着一个电话，也隔着千山万水。
能维系彼此之间的，只有这部传递声波的小小电话。
他定了定神，拿出跟山本清志对峙时的镇定：“是这样的，前几天发生了一件事，是工作上的事情，我们已经跟分局那边汇报了，但这里头有个发现，我没法判断，所以想请你帮忙看看。”
冬至将旅馆内那张纸片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那张纸片现在还在我这里，我怕里头有什么古怪，所以先用符封住了。”
龙深沉吟片刻：“你拍个照片发过来吧，要清晰一点，纸片的形状，还有细节放大。”
冬至忙答应了，对方有问必答，语气也没什么异常，但他总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师父，你最近很忙吗，怎么连我的短信都不回了？龙龙还好吗？”
龙深：“挺好。”
冬至：……直接跳过所有问题，就回答了最后一个！
他故意捣乱：“那何遇也还好吧？看潮生还好吗？钟余一好吗？你想不想你可爱的徒弟啊？”
龙深沉默了一下：“先这样吧，我这边还有点事。”
冬至：？？？
没等他反应过来，电话就挂了。
冬至看着电话发了一会儿呆。
他师父这样，到底是正常，还是不正常？
他还记得自己临走之前，龙深就算不爱说废话，但偶尔也会开窍与他聊聊日常了，现在明摆着是不想多说。
这里头肯定有问题。
冬至在脑海里搜索自己可能惹恼他的不足之处，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先把那纸片拍照发过去。
这次龙深倒是回复得很快，他说：可能有某种灵物附着在上面。
英雄所见略同，冬至笑了起来，又发一条信息过去：师父，你能看出是什么灵物吗？
龙深：一般式神可能会像你说的幻化成各种形状，配合主人的命令去杀人，但并不会吸走阳气致人生病，照你所说，结合照片，式神上附着的，有可能是魔气、怨气，或残魂，目前我尚无法判断是哪一种，回头等分局那边的人过去，你将东西交给他们，让他们去检验。
他答应下来。
冬至：师父，你要不要让寻找石碑的人到鹭城来找找？这件事有藤川他师弟的手笔，说不定又跟石碑有关。
龙深的回复很简单：分局那边会处理的。
冬至并没有说自己受伤的事情，平时受一点点伤，他很乐意撒撒娇博取关注，但现在伤势不轻，他反而不希望让对方知道并因此担心。
不过，龙深的态度的确有点奇怪。
他想了又想，还是给何遇发去一条信息：你离开北京了吗？
何遇回得很快：没有呢，钟余一先过去了，我晚两天，反正老大也没催，你那边怎么样了？
冬至：还成，遇到一点小状况，不过能解决，那你帮我看看师父现在是不是在开会。
何遇：没有啊，我刚从老大那里回来，他在办公室呢。
冬至：他最近很忙吗？
何遇：也还好，开会比较多吧，不过应该不是很忙，不然他也没空把我叫过去骂，说我再不出发，就要扣我奖金，没收我的游戏号了。你说他怎么成天就会这一套？人家可是因公负伤，腿断了耶，他怎么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看何遇打字的画面感也很强，他仿佛能看见一个彪悍的大汉捏着嗓子说话，下意识就想笑。
冬至想提醒何遇，以后不要用怜香惜玉这个词了，容易让人倒胃口。
刚打下两个字，他刚扬起的笑容忽然凝住。
既然龙深并不忙，为什么吝于跟自己多说几句？
先前还在京城时，对方对待唯一一个徒弟的态度，并不是这样的。
捏着手机翻来覆去犹豫了快半分钟，他还是忍不住问何遇：师父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
何遇：没有啊。
冬至：那他有没有在你面前，说我哪里做得不好？
何遇：当然没有，你看老大像这种人吗，我怀疑他有一天会因为知道的秘密太多而活活闷死，要么就是被秘密撑破原地爆炸。你为什么这么问，跟他吵架了？
冬至：你觉得他像是会跟人吵架的人吗？
何遇：那也是，他一般不用废话，一剑把你捅死就行了。
冬至：……
他觉得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不知要猴年马月才能把问题说清楚，索性打了个电话过去。
很快，何遇懒洋洋的声音传来：“喂，小冬冬啊，好久不见，如隔很多秋啊！”
冬至忍不住笑了：“好久不见，你腿怎么样了？”
何遇唉声叹气：“还成吧，再偷两天懒就能拆石膏了，我一想到要跟看潮生那货一起出任务，心里就拔凉拔凉的，下次怎么说也要跟你搭档一回，你肯定比他靠谱多了！”
冬至：“我没法化形啊，估计帮不上你多大忙。”
何遇：“你声音有点不对啊，受伤了？”
冬至嗯了一声：“在鹭城这边碰到藤川的师弟，跟他交了手，没什么大碍。”
他怕对方回头跟龙深说起，便也轻描淡写一语带过。
但何遇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像是轻伤吧？”
冬至笑道：“没事，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何遇语重心长：“你也知道老大什么体质，跟咱们不一样，他受了伤也还能扛着，你别以为当了他徒弟，就能跟他一样刀枪不入了！现在不好好注意，再过几年旧患新伤一并发作，你就知道厉害了！”
冬至心头一暖：“知道了，这两天在收尾，我回头就上医院养着去。不过我刚才跟师父打电话，他好像不太乐意跟我说话，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
何遇就咦了一声：“你也发现了？”
这句话让冬至感觉大有内情。
“怎么说？”
何遇就道：“我也觉得他最近怪怪的，有点心不在焉，但其他人非说没有，看潮生那死家伙还说我提前进入更年期了！”
说到最后，他有点愤愤然。
冬至很疑惑：“什么事能让师父失态？上头的事情？”
何遇：“那不可能，老大一向不在意这些。男人失魂落魄，一般有两个原因，要么是为名利，要么是为私情。”
龙深不过走神几秒，结果直接被他夸大为失魂落魄了。
但何遇还有煞有介事地分析道：“私情也分几种，老大没父母没兄弟，肯定不可能为了亲情，照我说，要么失恋，要么谈恋爱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觉得肯定不可能！搞不好他单身的时间比我师父的年龄还长，要是真的，我就生吞一整个榴莲！”
冬至：“……与其听你瞎扯，我还不如去医院养伤，再见！”
何遇哎呀呀叫起来：“别挂啊，老钟和看潮生情商太低，没法跟他们讨论这种事情，显示不出我的智慧，咱俩才是伯牙遇子期，高山流水，心有灵犀啊！”
冬至被他说得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别别，我不想跟你当子期伯牙，我现在离得远，你就帮忙打听打听呗，看师父是不是遇见什么难题了。”
何遇道：“别逗了，他还遇到难题？他不去给别人制造难题就不错了！你咋就不关心关心你可爱的瘸腿朋友何遇呢？”
冬至翻了个白眼：“电话接通头一句话不就是问候你的吗？再说就算不问，我也知道你肯定借着受伤想多偷懒几天，其实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吧？小心装过头，惹火烧身啊！”
何遇嘿嘿笑道：“看在你平时够义气的份上，兄弟就去帮你打听打听，免得你趟雷！”
冬至大喜：“谢了兄弟，回头见面请你吃大餐！”
何遇：“我不要大餐，你当我是看潮生吗，那是他的低级趣味！”
冬至：“知道知道，游戏礼包！你是高级趣味，《大荒》最近新上了不少服装，要不要各给你买一套？”
何遇立马道：“爸爸！我这就去，有什么事您只管吩咐！”
冬至：……
何遇自认是很有节操的一个人，他说到做到，刚搁下电话，就起身去了龙深的办公室。
“老大，世上最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可爱可亲的你……的下属来看你啦！”何遇甜甜蜜蜜道。
龙深将目光从电脑上移开，语调丝毫没有受到他的影响。
“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叙旧啦？”何遇大喇喇在沙发上坐下，委屈兮兮道，“老大，人家也是因公负伤的好不好，没有表彰就算了，腿都还没养好，你就要赶人家去干活，人心都是肉长的，你以为我长得壮就不会难过了吗？”
龙深：“你腿不是好了吗？”
何遇怒道：“谁说的，我这个样子像是好了吗！”
龙深淡淡道：“上次我看你下楼拿外卖，双腿健步如飞，跑得比钟余一还要利索。”
何遇一噎。
龙深：“这次云南负伤，你们总体表现不错，任务没结果，表彰是不可能的了，但我和宋局给你们申请了伤亡抚恤，这个月应该就能拨下来，你到时候留意一下转账记录。”
何遇的表情立时乐开花：“老大，我可爱死你了，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怜惜我的！”
怜惜这个词被他毫无障碍用出来，淡定如龙深，脸上都不由得露出一丝怪异的表情。
“所以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何遇笑嘻嘻道：“帮小冬至关心一下你啊！不是我说，你这徒弟收得可真值，勤学苦练不说，还听话，而且对你关怀备至，跟我说怕你整天开会忙过头，让我帮忙督促你多休息！”
他又叹了口气：“真羡慕啊，早知道他这么孝顺，我当初在火车上就直接自己收徒了，现在的游戏礼包肯定就不愁了！”
龙深面无表情看他。
何遇干笑一声，也知道自己扯远了，忙把话题拉回来。
“其实我最近也觉得你有点心不在焉，是不是有什么烦恼？就算不能跟徒弟说，跟我总能聊聊吧？”
“没什么。”龙深道。
何遇起身，一瘸一拐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办公桌上。
“咱们并肩作战也有不少年了，虽然公事上，你是我老大，但私底下，我是把你当兄弟的，我也知道，你不像看潮生那样，有点事情就咋咋乎乎，嚷得全世界都知道，不过人生在世，哪能没有点什么烦恼呢？你一直闷在心里，就算一颗心比金刚石还要坚硬，总有一天也会承受不了的吧？”
龙深嘴角微微翘起，看着他，似动容，似好笑。
何遇故作娇羞：“老大，你再这样看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小冬至不敢问你，我只好出面代劳了，他说你最近好像都在避着他，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担心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你看看，这么孝顺的徒弟，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龙深沉默几秒，道：“我没事。”
他要是不沉默这几秒，何遇还会觉得冬至杞人忧天。
但他跟龙深相处的时间够长，本质上并不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恰恰相反，他做事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也不乏细致敏锐，所以一下子，他就觉得这其中肯定有内情。
“行行，你说没事就没事吧！不过冬至那边，我要怎么说？”
龙深面色淡淡：“就说我没事。”
何遇试探道：“老大，是不是……冬至惹你生气了？”
龙深摇摇头：“不要瞎猜了，回去吧，准备一下，早点出门。”
如果能被何遇问出来，那龙深这个老大也别当了。
何遇有点失望，又在意料之中，心想幸好没跟冬至打赌，不然肯定要破财了。
回去之后，他立马给冬至打了个电话，直奔主题：“我觉得咱俩的猜测挺靠谱的，老大肯定心里有事！”
冬至：“你打听出来了？”
何遇绘声绘色把刚才龙深细微的表情变化描绘一遍，末了下结论道：“我猜是私事，而且说不定跟你有关。”
冬至呆了一呆：“跟我有关？”
何遇：“他平时跟谁都不远不近，跟我们几个吧，总算亲近一些，但你是他徒弟，肯定比我们更亲吧，他都不对你说，那还有什么解释？原因只能是出在你身上了。”
他的分析有理有据，冬至几乎要被他说服了。
可自己又有什么让龙深感到不愉快的呢？
如果说是看书到深夜，隔天修炼没精神那件事，都已经过去那么久，他知错就改，龙深更不是斤斤计较的人，根本不可能因为这种小事对他产生隔阂。
但，要不是这件事呢？
还有什么事，能让龙深疏远自己？
难道是……
龙深知道了自己喜欢他的事情？

第81章
冬至的心头狂跳起来。
他很明白，现在坦白情意还为时过早，所以即便说话偶有过线，也总会及时拉回来，小心翼翼维持彼此之间那条不怎么分明的师徒界线。
想来想去，自己应该没有什么过于露骨的言行让龙深看出来。
可现在这种不明敌情的感觉，才是最无从揣测的。
“喂？喂？你傻了？”何遇半天没听见他回话，忍不住喂了好多声。
冬至心中一动，忽然想到一件事。
“老何，师父会他心通，这件事你知道的吧？”
何遇：“知道啊，上次我们在羊城遇险，不就是他用他心通教你找到出路的吗？”
冬至：“那，他心通能听见别人的心声吗？我的意思是，只是有那种念头，但并没有说出来，他能知道吗？”
何遇：“一般来说，他心通只能得到别人同等的回应，相当于不出声，在脑海里交流。但你说的那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发生，因为他心通修炼到了一定境界，的确可以察知对方内心深处的念头，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动念之间就有了能量，有了能量就会有波动，有波动就有被察觉的可能性。”
冬至一颗心漫漫沉到深渊，他手脚冰凉，差点连手机都握不住。
电话那头的何遇没察觉他的异样，还在说：“你问这个干嘛？想用他心通去察知老大心里在想什么吗？哈哈哈，别做梦了，我就没见过还有人能窥视他内心的，就算有，你请得动吗？”
等他察觉掌心湿滑黏腻的时候，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跟何遇道别的，手机从手中滑落到沙发上，滚烫的温度显示刚才不短的通话时间。
窗外枝头，喜鹊上下蹦跶，向屋里的他絮絮叨叨说着话，好似多年老友重逢。
他的目光放空，似乎在倾听，又完全没在听，脑海里把龙深这段时间微妙的态度变化前后结合起来，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
如果龙深的确发现了这个秘密，那么对方的疏远，就完全解释得通了。
喜鹊热情的叫声成了慷慨激昂的葬礼进行曲。
唱给他听的。
冬至忍不住扶额，仰天哀叹。
连他自己都没有准备好，龙深怎么可能会有心理准备？
徒弟喜欢师父，这当然没什么，可问题是，他在拜师之前就喜欢上了，龙深会不会觉得他的拜师根本只是为了接近自己，别有用心，动机不纯？
他现在恨不能买上一张机票立马飞回去，站在对方面前，诚恳地解释这一切，哪怕龙深不接受，哪怕从此只是单纯的师徒关系，也好过像现在这样，任凭误会继续加深下去。
可他不能这么做，他现在已经是特管局的一员，心中除了私情，肩上还有责任，如果这样做了，那他跟龙深，也真的就走到头了。
早死，还是晚死，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烈性毒药虽然痛苦，但快刀斩乱麻，救治及时，也许还有生存的机会；慢性毒药可能发作得晚，不那么痛苦，但日久天长，必死无疑。
新租的房子坐北朝南，通风透气，观景阳台被改造成全玻璃的落地窗，前面有一张宽大的躺椅，坐在窗前就能仰望夜空，鹭城沿海，空气极佳，深秋高爽，繁星闪烁，不远处还能看见海。
冬至爱极了这块地方，所以当初毫不犹豫就租下来，哪怕租金并不便宜。
但现在，他盘腿坐在椅子上，浑然没了观景的闲情。
从白天到黑夜。
整整一天的沉思之后，他终于艰难地拿起电话，带着拿起炸药包去舍身成仁的视死如归。
电话响了三下，于他而言，如同三个世纪。
“喂？”对方的语调比平日低沉了一些。
听见这个声音，冬至反而逐渐冷静下来。
诸般揣测念想，今夜悉见分晓。
“师父，你现在有空吗？我有事想和你说。”
“……山本的事？”
“不是。”
对方沉默片刻，非但没有主动追问，反是道：“如果是闲事，那就不必说了。”
在他认识龙深的日子里，对方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主动避开话题的时候，因为那根本不像是他的性子。
除非，对方已经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师父！”
冬至把心一横，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我对你的……心意？”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休息，不要胡思乱想。”龙深的声音波澜不惊。
他果然已经知道了！
冬至怕他挂电话，忙道，“你要是不听我说完，我就连夜买机票去当面说！”
龙深冷冷道：“你在威胁我？”
冬至软了下来：“师父，你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那边没有应声，但也没有挂掉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
“师父，我很喜欢你。”
“也许这句话之前已经说过很多遍，但今天，我不是作为徒弟，而是作为一个男人，向自己喜欢的人告白。”
“我不知道这种感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可能是在地底洞窟里跟你重逢的那一刻，可能是钱叔说你喂流浪猫的时候，也可能是更早，我在长白山上，看见你与骨龙搏斗，威风凛凛，让人崇拜。”
“没有拜师之前，我只是一个事不关己独善其身的普通人，是你教我能力，让我强大，我从你身上，更学到了男人的责任与担当。”
他一口气说完，呼吸有些重，只得停下来，稍稍平复，再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我说这些，可能会让你误会，以为我拜师，只是为了找机会接近你，只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但请你相信，我绝对没有这样的居心，假如……假如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用他心通来探查。我、我想一辈子都敬你爱你，追随你的脚步，跟你同生共死，并肩站在一起。可以——”
不知不觉，热意涌上眼睛，他的手抖得厉害。
“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那边一直没有动静。
仿佛无人存在。
隔着电话，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更无从揣测对方的心意，仿佛蒙上双眼，在一个分岔口寻找正确的出路。
一人在云，一人在地，相距遥远，无能为力，只能等待结果宣判的那一刻。
若对方不肯从云上下来，他也无法插上双翅飞入云间。
“……抱歉。”
良久，他终于听到一句回复。
冬至无声苦笑，但更多的，却是解脱般的轻松。
在此之前，他甚至已经做好了隐瞒半辈子的打算，哪怕要表白，也没有想过是在这种情境下，连面都见不到，就早早抖落出来。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他是龙深，碰上这种情况，也会怀疑徒弟别有用心，更为自己先前毫无保留的付出和教诲感到愤怒，更何况他师父现在从头听到尾都没有发火，已经算是涵养很好了。
龙深本来也以为自己会很愤怒。
但并没有。
似乎所有怒意都随着那天晚上知道真相而逐渐消逝，听见对方说可不可以给他一个机会时，他并没有冬至想象中的那样生气。
心底闪过一丝异样的情绪，却不是勃然大怒，也不是恨其不争。
再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静。
“我无法给你这个机会。”
这个答案本该足够了，但龙深顿了顿，却还是加了一句。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不是人类。”
下一刻，他听见徒弟平静得出乎意料的声音道：“是的，我早就知道了。而且我还知道，你的真身是剑。”
龙深微怔。
“因为你练剑，爱剑，以剑证道。”
“你记不记得，有一回，你看见刘清波手上的飞景剑，露出过惋惜的表情？”
“我一开始，以为你是惋惜那样的好剑，却被刘清波所用，但后来我才明白，你是惋惜飞景剑没能像你一样，得遇机缘，修炼为人，是不是？”
“所以你收集了许多剑，连钱叔都以为你只是对剑感兴趣，有收集癖，其实不是。你只是想看看这些名剑里，有没有能够化形的，若是有，也不至于让它们流落到德行不正的人手里。”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
龙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当他还是一把剑的时候。
有一段时间，他曾经是某一个人的佩剑，那人权倾朝野，功盖社稷，却对妻子恩爱不疑，情有独钟，妻子早逝，对方年未过五旬，却终其一生，未再另娶，家中甚至连侍妾也没有。
当时龙深早已开启灵智，以剑身修行，听那人讲道义，讲五湖四海，讲天下忧患，他们虽然是一人一剑，但这人于龙深而言，却也有师生父子的情分。
后来因着这段缘法，龙深就想将自己的修行之道告诉对方，他相信以对方的资质，就算未能得道，长命百岁总是不成问题的。但那人却拒绝了他，还说妻子已经在黄泉边等他许久，自己要遵守约定，他们早已说好，三生三世，都做夫妻。
龙深还记得，自己问他，世间夫妻，不过是缘来则聚，缘尽则散，以你冠绝天下之才智，何必勘不破？
那人笑道，勘不破的是人，不是情。情贯千古，三界六道，妖魔也好，人仙也罢，无非是因情而生，因情而灭，舐犊情深是情，比翼齐飞也是情，哪怕飞升成天，执着大道，维系人间，不也而是七情六欲的一种吗？
对方惯会雄辩的，龙深自然说不过他，各人有各人的选择，龙深也不想勉强别人。不过后来，那人并非寿寝正终，去践行他对妻子的承诺，而是蒙受不白之冤，被人押赴他曾经守卫过的城门前斩首示众。
龙深本想救他，奈何那人却不愿意，他以自己的性命，终于履行了以情而生，以情而终的诺言，只不过除了儿女私情之外，还有家国大爱。
九泉之下，那人终能与爱妻团聚，生生世世，受人供奉，永不分离。
龙深其实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人了。
那段岁月也已经很久远了，不过，只要他想，还是能轻易地回忆起来。
但他跟那个人的情况并不一样。
冬至也与那个人的妻子不一样。
他们之间，不能情深，只因缘浅。
冬至紧紧握着手机，屏息凝神，等了半天，终于等来对方的回复——
“我有无尽的寿命与青春，而你没有。”
“我不愿再过几十年，就要对着你垂垂老矣的脸。”
“所以，我从来不会对平凡的人类动心，这与我们是不是师徒没有关系。”
龙深的语调很平静，如同在说今晚京城空气不错，抬头也能看见星星了。
而冬至的心却一点点冷下去，像在深秋里经历一场倾盆大雨，旋即又跳到湖里去游泳，因泳技不佳而溺水，眼看着无人施救，只能任凭这颗心渐渐沉到湖底，与水草相互纠缠，被鱼类慢慢啃噬殆尽。
“那为什么，资质超群，寿命更长的妖类那么多，你却独独收我为徒弟？”
龙深听见冬至如是问道。
为什么？
他其实也不知道。
当日一念而起，动了私心，才会有今日的后果。
如果不能开始，那就索性掐断源头。
他其实现在已经有点后悔。
假若当初没有收冬至为徒，把对方介绍给唐净，或鱼不悔，也许不会发生现在这样的情况。
那过去的许多岁月里，他为数不多的所有情感，都付给了这个人间。他为人所铸，受人之恩，得人教诲，所以也会信守承诺，守护世道太平。
而冬至的这段情意，原本不在他的计划之内。
龙深能感觉到，电话那头逐渐加重的呼吸声。
他站在特管局天台，只要一抬头，就能看见漫天星辰，灿烂恢弘。
鹭城他也曾去过，这个季节，如果站在海边，轻易也能看见夜空星光，闪闪烁烁。
他们正处在同一片天空下。
但龙深没有再多说一句。
“对不起，师父。”
出乎意料的，被他说了那样绝情的话，对方还反过来道歉。
龙深一时沉默。
对方的声线有点颤抖，但仍是勉力镇定下来。
“是我不好，我本来就应该专心修炼，不该对你说这些话，扰乱你的心神。”
龙深道：“我可以让鱼不悔代我教你，他的能力，并不比我逊色。”
冬至心头一凉：“以后我们连师徒也做不成了吗？”
龙深终于叹了口气：“我只是不希望，你觉得以后难以面对我。”
冬至沉默片刻：“如果我不愿意跟别人学呢？”
龙深：“那我就继续教你。只要你愿意，我们永远都是师徒。”
冬至擦掉眼泪。
“好，我们永远都是师徒。”
假如龙深是个姑娘，又或者对方表露出哪怕一丝的犹豫，冬至也会锲而不舍，直到愿望实现。
但龙深不是，他很强大，心思很深，他不愿意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勉强，即便是他的徒弟。
正是这一点认知，让冬至觉得心灰意冷。
自己与龙深之间的距离，就像头顶那颗星星与大海之间，抬头可见，又相距遥远，永远可望而不可及。
这辈子刚喜欢上一个人，转眼间就要尝到失恋的滋味。
从今往后，茫茫人海，也许再也找不到一个像龙深这样，能够让他喜欢得不顾一切，又小心翼翼的人了。
木朵敲了将近一分钟的门，才等来主人把门打开。
她有点歉意，觉得自己应该买点东西过来，而不是空手上门，毕竟对方不管怎么说，对自己也有救命之恩，但是大晚上的，她一时也没能找到什么合适的礼物，只好告诉自己先欠着，等以后再补上。
结果一开门，她就愣住了。
“你……没事吧？”
冬至的表情很平静：“没事，有点感冒了，请进。”
哪里是感冒，分明是哭过了，木朵有点尴尬，觉得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要不，你先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冬至摇头：“你大晚上过来，肯定有要紧事，快进来说吧，我没事。”
木朵的确有正事，只好先进门。
“你这房子找得还真不错！”她左右四顾，打量家具摆设，忍不住称赞。
办事处那老房子就不提了，实在太破，他们没人愿意在那里住，都自己另外找了房子，不过木朵租的房子也没这里好。
冬至给她泡了杯热茶，笑道：“要不回头我帮你留意一下，看这个小区有没有房子出租的，正好咱们一个小区，要联系也方便一点。”
木朵有点心动，但很快就摇摇头：“这里房租太贵了，等会儿我的房补都不够，工资还得往里贴。”
她没有一个财大气粗的师父，而冬至的师父直接就给了他一张卡，上回租房子需要转账，冬至顺道去银行，让人帮忙查一下卡的额度，一查才知道，卡是传说中的黑金卡，没有额度上限。关于这种卡，还有个江湖传说：上天入地，只要你想得到，银行都会为你办到。
冬至没打算动用那张卡，他自己的工资和积蓄都够用了，可那是龙深所能想到对徒弟好的方式，所以那张卡他一直妥善保存着。
想及此，他的笑容不由淡了。
木朵没留意他的表情变化，坐下来说正事。
“分局那边已经有回复了，增派过来帮忙的两个人，应该明天或后天就能来报到，你有什么打算吗？”
冬至回过神：“什么打算？”
木朵道：“上头的意思，是想让你暂时担任鹭城办事处的负责人。”
冬至一愣：“我？”
木朵笑起来：“很意外吗？”
冬至想了想：“是挺意外的，还是你来当吧，我刚来还不到一个月。”
木朵笑道：“这是上头的意思，又不是买菜讨价还价，而且你虽然刚来鹭城，却立下大功，这次如果没有你，说不定我也没法坐在这里说话了。不单是我，还有严诺，我们都心服口服。”
冬至蹙眉：“但我没有经验……”
木朵不以为意：“谁又生来就有经验？你上次帮我写的那份汇报，我看过了，你写得比我还好，我也一并提交上去了，加署你的名字。”
说到这里，她面露惭愧：“我跟严诺这几个人，能力平平，我们也有自知之明，这几年鹭城的表现一直不算出色，所以我们也一直升不上去，我知道，让你来带我们，其实是委屈你了。”
先前，冬至的确对木朵几人的怠慢有些不爽，但现在对方主动认错，放低姿态，他反倒不忍，把热茶塞到木朵手里。
“木朵姐，咱们俩连生死都走过来了，你还来这一套？”
木朵扑哧一笑，忙说自己错了。
那一丁点儿前嫌，也尽数消散。
“这次分局调派过来的两个人，听说来头也不小，其中一个还是龙虎山嫡传，恐怕不会愿意轻易听你指挥。我跟严诺说好了，到时候有什么需要出头扮黑脸的活儿，就由我们来做，你不用费心。”
冬至点点头，没怎么放在心上。
想当初刘清波跟张嵩等人，不也眼高于顶，目下无尘？这次来的人总不会比他们更傲更狂吧。
聊完正事，木朵欲言又止，想起刚才对方过来开门时，一脸来不及收起来的伤心。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方便说吗？也许我能帮忙。”
冬至苦笑一下，这事除了龙深，谁也帮不上忙。
“我没事，多谢。”
木朵点点头，也不再多言。
“那你好好休息，我送你出去。”
看着对方起身离开，他忍不住出声。
“木朵姐。”
木朵回过头。
冬至犹豫片刻，“你听说过，人与妖之间……我的意思是，不仅仅是妖，也有可能是非人的种族，他们，有相恋的吗？”
木朵愕然，来不及多想，她点点头。
“有。”
那一瞬间，木朵觉得对方眼中的光彩，几乎要把她照亮了。

第82章
但那光彩仅仅只有一瞬，在木朵看来，冬至似乎很快恢复平静。
他说：“能给我讲一讲吗？”
木朵与冬至还没有熟到能随意询问别人隐私的地步，所以她选择了不问，思考自己该从哪里开始讲起。
那个早已被岁月尘封了的故事。
“是我一位太师伯。你也知道，我们这种赶尸人，世代传承，与尸体、僵尸打的交道最多。”
冬至点点头。
人死，魂魄消散，躯壳则为尸，但也有怨气不散，魂魄残存，或因缘际会，吸收日月精华聚于躯壳之中，或在大凶之地，吸收凶煞之气，日久天长，复活为僵，被世人视为邪物。
普通僵尸畏惧阳光，昼伏夜出，吸取人血，伤害人命，被视为邪物，但僵尸也分等级，到了最厉害的程度，变魃化犼，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连修为深厚的道士都束手无策，这种已经不能称之为僵尸了，而是棘手的妖魔。
那个年头，军阀混战，世道凌乱，百姓食不果腹，乱葬岗随处可见，因此魑魅猖狂，妖魔横行，各种古怪事件也就层出不穷，像木朵他们这个行当，不仅赶尸，有时候也接驱邪的生意，因此忙个不停。
有一回，木朵的太师伯就接到一个委托，委托方是一伙盗墓贼，发现一个宋朝大墓，对方怕里面有什么千年粽子，怕自己搞不定，就请了木朵太师伯与他们一道下墓。太师伯本不愿干这种损阴德的勾当，奈何那时候，他的师弟，也就是木朵的太师父正好生了重病，急需许多钱买药，太师伯无法，只得答应这桩买卖。
下了墓，一路自然凶险万分，九死一生，暂且表过不提，当时众人失散，太师伯在墓里遇险，被一个陌生人所救，对方自称是先他们下来的盗墓贼，跟同伴失散了，太师伯当时觉得古怪，但也察觉不出什么异样，两人结伴在墓中闯荡，那人身手厉害，又处处护着他，几次把他从危险边缘救回来，两人在墓中结下深厚情谊，太师伯还拉着对方结拜兄弟，约定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冬至听得入神：“然后呢？他们出来了没有？”
木朵点点头：“太师伯虽然厉害，但那墓里机关处处，跟他同去的盗墓贼，最后都丧了命，只有太师伯在他结义兄弟的帮助下，最后一起脱困，但也只有他们两个逃出生天。”
脱困之后的太师伯深感此行有伤天和，所以才会遭此报应，他也熄了再下墓的心思，只是他师弟的医药费还不知道从哪里筹措。这个时候他的结义兄弟拿出一个玉杯，说是从墓里带出来的，太师伯推却不过，就拿了玉杯去当。
玉杯当了几百袁大头，在当时来说，是十分值钱的，太师伯拿着这笔钱给师弟治好病，又听说他结义兄长无父无母，飘零半生，就用剩下的钱购置了几十亩良田，和镇上的一间杂货铺子，写在这位兄长的名下。
兄长说自己不会管理铺子，就拉了他一起，两人同吃同住，感情越发深厚，木朵太师父对两人关系心知肚明，眼看师兄越过越好，倒也乐见其成。
日子一天天过去，平淡而幸福，就当太师伯以为一辈子就这样过去时，小镇发生了血案，小镇居民无故惨死，脖子上无一例外都出现血洞，像是被长着獠牙的野兽所伤。死人越来越多，镇上开始有了传闻，说这些人都是被僵尸咬死的。
这种说法越传越广，太师伯禁不住也起了疑心。他起疑心的对象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义兄长。这些年，他的结义兄长容貌不变，还是当初从墓里出来的模样，不仅如此，结义兄长还经常从山里挖来灵芝，熬汤给太师伯喝下，太师伯也因此常葆青春，十年过去，两人的外表没什么变化，出门则稍稍加以装扮，小镇居民也并未起疑。
对这些事情，太师伯不是没有过怀疑，只是每次都说服了自己不要去猜疑，但这次血案接二连三发生，人命关天，他实在无法坐实，就忍不住开始暗中观察起他的结义兄长。
有一天夜里，结义兄长见太师伯睡熟了，就起身出门，殊不知太师伯早有察觉，后脚也悄悄跟了出去。
两人一前一后，太师伯跟着他，亲眼看见他偷袭打更的小伙子，再将人拖到阴暗处，正准备下手，太师伯再也等不下去，连忙现身阻止他。结义兄长却好像早就知道他会来，面色镇定如常，并未惊慌。
冬至蹙眉：“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木朵摇头：“没有。人的确都是他咬死的，千年僵尸化魔，纵然已经拥有了人类的灵智，可那终究是魔，连太师伯这个赶尸人也看走了眼。”
一开始是不察，到后来，日久天长，肌肤相亲，又怎么会没发现端倪？只不过是自欺欺人，希望对方与别的魔不同罢了。
可魔终究是魔，不管它自己愿意与否，本能会让它控制不住杀戮的渴求。
他那结义兄长经常借口上山采灵芝，其实是走得远一些，截杀官道上的商旅，去山上杀土匪，这么多年，他杀的人不少，可因为掩藏得好，其中许多是外地客商，旁人只以为他们是被野兽叼走，被土匪劫走，直到对方忍不住向镇上的人下手。
而他带回来给太师伯吃的灵芝，其实是对方将被他杀掉的人提取残魂，与灵芝炼化，因那里头有活人的阳气和血气，所以太师伯不知不觉，也吃下了那么多的人命。
得知真相的太师伯如遭雷殛，呆若木鸡，偏偏男人还笑着跟他说，以后我们俩就是真正的血脉相连，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了。我们一起长生不老，活得长长久久，不好吗？
太师伯摇头说，一点也不好。我错了。
男人嗤笑，问他，别忘了，你的命也是我救的。
太师伯摇摇头，说道，我错在，不应该忘记人与魔，殊途而不同归，永远势不两立，可我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冬至愣了半天，终于问：“那后来呢？”
木朵：“后来，太师伯想要收伏对方，原本以他的实力，是远远比不上那个魔的，但这些年，魔一直给他喂血灵芝，无心栽柳，太师伯与对方也有了一拼之力。最后两人大战一场，我太师父赶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太师伯在月下化魔，将手插入他结义兄长的胸膛。”
冬至沉默片刻，道：“也许，那个魔，是故意让他得手的。”
木朵苦笑：“也许。太师伯杀了对方之后，抱着他的尸身对他说，你救了我一命，我也把这条命还给你，从此我们两不拖欠。然后，他就当着我太师父的面自杀了，临死前，他还交代太师父，要将他们两人的尸身都彻底焚毁，绝不能留下一丝痕迹，以免遗祸。我太师父照做了。从此以后，我的师门，就只剩下我太师父的这一脉。”
那个魔做错了吗？没有。杀人，对人来说，自然不可饶恕，可它是魔，遵循的只是魔的本性。
太师伯做错了吗？也没有，他不过是坚守最后的良知，为了不让魔伤害更多的性命，也为了自己不成为下一个魔，所以选择同归于尽。
非我族类，泾渭分明，终不能相容。
木朵感慨道：“人类寿数有限，妖魔却能活几百上千年，甚至更长世间，他们的世界接近永恒，而我们的世界只有四季。你让一个人，要如何爱上一朵花？他还没来得及对花产生感情，花就枯萎凋零了，就算同一枝头上再开出来的花，也不是原来那朵花了。”
她这番话，本是对太师伯和魔的故事有感而发，却见冬至怅然若失，忙找补道：“其实，世间之大，也未必每一桩这样的事情，都会落得像我太师伯那样的结局，像我们特管局内，不也有许多非人的成员吗？”
冬至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多谢你，木朵姐。”
送走木朵，冬至也没心情看星星月亮了，他回到卧室，却怎么也睡不着，索性盘腿修炼，在脑海里回放龙深说过的步天罡气，可练着练着，难免走神，差点岔气，事倍功半，只得悬崖勒马，起身又走到客厅。
挂在墙上的长守剑并不受主人情绪影响，这把经历了无数岁月风霜洗礼的利刃，宠辱不惊，无悲无喜，剑身冰如水，犹如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在红尘世间摸爬打滚，依旧不褪寒气。
看见它，冬至就像看见龙深。
表白原本是在计划之外，但既然已经先被对方知道，他也别无选择。
龙深的话，木朵说的故事，无不赤裸裸揭露一个事实。
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从前不是没有预感，只是人性总有下意识规避风险的心理，很多话总要听对方亲口说出来，才会死心。
龙深收他为徒，为的是让他好好修炼，斩妖除魔，成为特管局的中流砥柱，守护世间秩序，而不是任凭七情六欲左右，沉溺于个人情爱无法自拔。
都市男女在红尘中翻滚，爱来恨去，千丝万缕纠缠不休，终究水中捞月，一无所获。
那不是龙深希望他成为的人。
指头一痛，他反射性地缩回，才发现剑身沾了血，自己的手指无意间也被划破了。
冬至不以为意，将手指放入口中吮去血珠，准备去拿布巾来擦拭剑上血迹。
“嗯？”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剑上，忽然停住动作。
那一丝血痕，竟随着剑身上的纹路而缓慢回流，逐渐将剑身填满，密密麻麻，红线一般将剑身缠绕点亮。
温度从剑身传递到剑柄，冬至瞬间感觉自己握着的剑变得滚烫！
他惊讶地看着长守剑，心头惊疑不定。
这把剑之前没有出过状况，最近唯一一次派上大用场，就是他跟山本清志交手引雷的时候，难道山本在剑上做了手脚？不可能啊，对方根本没有碰到过剑。
回来之后，他也常把剑拿出来擦拭，都没有发生过异常。
要不要问一下师父？
这个念头刚闪过，他就看到周围场景为之一变。
如同旧式黑白电影不自然的画面切换，眼前一闪一花，他就已经不在自家客厅里了。
没有落地窗，没有躺椅沙发，更没有长守剑，呈现在视线范围内的，是一座孤山，并不算高，但形状很独特，像极了一间茅草屋。山下茂木成林，唯独一条小溪淙淙而出，蜿蜒曲折，欢快成趣。
冬至发现自己的处境有点麻烦，他无法动弹，身体也没有知觉，犹如被施了定身术。
他尝试闭眼或心中默默回想步天罡气来回到现实，可再睁开眼时，眼前还是那座孤山，还是那条小溪，反复几次，冬至也只好放弃了，继续看着这副“电脑屏保”似的画面，幸好这画面还是有声的，耳边有动静，总算不那么枯燥。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男人忽然映入眼帘。
昏昏欲睡的冬至精神一振，期待地看着这位好不容易出现的不速之客。
对方与冬至“擦肩而过”，背对着他的视线，越走越远，冬至压根看不见他长什么样，只从背影看出，男人头发束髻，发色灰黑交杂，穿着粗布衣裳，对形容不甚讲究，不像是个现代人。
男人沿着溪水往上走，直到身形被林木完全遮去，再也不见身形。
冬至望眼欲穿，等得上下眼皮直打瞌睡，也没能等到男人再出现，再美的风景看多了也觉得腻，唯一能控制的就是睁开或闭上眼睛，他心里有点郁闷，索性就闭上眼，将整套步天罡气重新回顾练习，安神定气。
当啷！
也不知道练到第几遍，打铁的声音忽然传入耳中，他慢慢睁开眼，却瞬间睁大！
如果不是不能发出声音，他就已经叫出来了。
山倒还是那座孤山，只是山下的境况却为之一变。
山下那条小溪不知何时被分流出来，左右高低错落出现七个小池子，溪水分头引入各个小池子里，最后的小池子旁边则立着风箱土窑，再边上堆着玄铁兵器，俨然一个炼兵工坊。
冬至只觉这一幕似曾相识，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正冥思苦想之际，之前见过的那个灰白发髻男人一把将打铁的锤子丢开，面露惋惜，摇摇头叹了口气，
转身又进了林子。
这次没有让冬至等待太久，当男人再度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大块玄铁。
对方将玄铁丢入熔炉之中，过了片刻，又加进金银等金属，神情比他练步天纲的时候还要专注几分，这么一对比，他不由心生惭愧，一面又禁不住想要走近些，看男人究竟能炼出什么来。
心随意动，视线竟真的慢慢移动前进，看着熔炉内已化为液体的金水，冬至仿佛也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情不自禁又后退了半步。
这时男人划破自己的手腕，血滴落到熔炉之中，金水瞬间变为红色，翻滚不休，云雾蒸腾。
以血炼剑，以身祭剑，在古代传说里绝不罕见，干将莫邪等耳熟能详的名字在他脑海中闪过，一时间竟无法断定这男人到底在炼什么绝世名器。
但滴血喂剑只是开始。
到了夜里，漫天星辰倒映池中，水波潋滟，星光灿烂，男人从七个池子里各取了一点水，然后分别倒入熔炉之中。
也不知是不是冬至的错觉，他看见一幅星图从熔炉中缓缓浮现，熠熠生辉于熔炉上空悬浮了几秒，又缓缓消失。
熔炉里的红色逐渐变白。
眨眼又是白天，春山如笑，满眼俱是郁郁葱葱。
男人手中拿着一枝松木，从山中走来，又一次投入熔炉之中。
熔炉由白变黄。
冬至看着自己周身的季节一日三变，早已忘记外界时间的转换，他不知道是幻境中时间错乱，还是流逝加快，恍惚有种一日千年的错觉，自己从青春少年历经千年风雨，眼看着熔炉内铁水翻涌不休，越发期待对方到底能练出什么来。
男人从山巅带来冰雪，从天空接来雨水，又从林中引来白岚，从地底抽取玉髓，将所有东西放入熔炉之中，如此反复若干次，他终于露出满意笑容，将熔炉内的金水倒入剑模之后，待其冷却，开始又一次进行锤炼。
所谓千锤百炼，始出真金。
当头顶的太阳逐渐西去，星月驱逐了晚霞，换上闪闪发亮的夜幕时，男人反复无数次的浇灌锤炼，手中的剑终于逐渐定型，崭露出它最初的模样。
冬至心中隐隐有些猜测，他握着长守剑被拖入这幻境之中，看见的场景必然也与剑有关，本来还以为男人手中锤炼的就是长守剑，可当剑初具峥嵘时，他又发现并不是。
三尺多的长剑，剑身隐隐泛着灰白色的光，上面弯弯曲曲，似有无数纹路，垂映苍穹繁星，亘古肃穆。
冬至心头一动，抬起头。
明月当空，正北方，一串星辰熠熠生辉，正映着地上的七个池子。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道：“天有北斗，地有七潭，举之若仰高山，持之如倚苍松，愿汝来日登高望远，秉性正洁，周易九四，潜龙在渊，深邃不可测之。故，吾名之曰，七星龙渊。”
腔调有些古怪，但奇怪的是冬至能听懂，音若重锤，直接锤入心中。
他心头微微震动，如拨云见月，迷雾散尽。
君不见昆吾铁冶飞炎烟，红光紫气俱赫然！
七星龙渊剑！
龙渊……龙深……
莫不是——
他竟亲眼见证了他师父的诞生！
这把剑，确切地说，还只是初具雏形，根本不能算是一把真正用来杀人的剑，但它是千古第一名匠欧冶子所炼。
茨山玄铁，日月精华，星辰之辉，山岚之气，青木之灵，接天之冰，无根之露，地心玉髓。
在那之前，从未有人如此炼剑，在那之后，这样能够集合天地山川万物之灵的剑器，也绝无仅有，旷古烁今。
生居天壤间，从来欲不凡。
冬至心脏狂跳起来，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一幕，一瞬不瞬。
入幻境之前，所有低落难过心痛，转而被见证千古名剑诞生的震撼所取代，心头激荡，难以自已。
更何况，这把剑是他的师父。
冬至鼻子一酸，忽然有种流泪的冲动。
冥冥之中，心灵似乎有所牵系，让他忍不住想离得更近一些，亲手抚摸那还未化为人形的师父。
多么可贵的一刻，毕生都将铭入脑海。
可惜，就在男人说完那句话没多久，他非但没法近距离接触自己初生未久的师父，反倒眼前一黑，脚下踩空，如坠深渊。
急剧下坠的速度让冬至头晕目眩，不得不闭上眼，但下坠之势持续了很久，他整个人头重脚轻，在踩到实地的那一刻，忍不住腿软，直接坐倒。
鼻间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耳边充斥激烈的喊杀声，战鼓齐奏，马蹄凌乱，刀枪剑戟相撞，又从血肉里穿刺而过，喷溅出令人几欲作呕的场面。
这是一个战场。
冬至睁开眼。
他就站在战场中央，对战双方的士兵互相冲杀，以自己毕生最大的力气，企图置敌人于死地。
冷兵器时代的短兵相接，比他在所有影视剧里看见过的还要更加残忍直接。
但所有人似乎都无视了他的存在，无数血肉之躯从他身边穿过，马蹄高高扬起，将离他最近的一个士兵踩踏在脚下，马上将军扬剑出鞘，长剑映着日光的白芒耀花了他的眼睛。
师父！
准确地说，那把被魁梧将领握在手中的龙渊剑，是他的师父。
即使剑的模样已与茨山时大相径庭，但冥冥之中的牵系，依旧让他一眼就认出来。
将军剑起剑落，剑锋很快浸染无数鲜血。
血在将军垂手的时候，顺着剑身滑落，滴在泥土中，晕染出一朵朵的血花。
龙渊剑闪烁着令人胆战心惊的寒光，它本身不会伤人，只有拿在人的手里，才是伤人的利器。
敌人似乎为将军的彪悍所震慑，冲杀过来的时候，也有意无意绕开将军周围的亲兵。
其中一个亲兵抱着军旗，旗面迎风鼓起，写着一个“李”字。
冬至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何遇带他去逛博物馆，跟他说过，一件器物想要成精，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大工巧匠的神妙之手，日月星辰的眷顾，血气阳气的浸染，不能远离红尘，但又不能被红尘之中的宵小之徒所持。
要有雄图霸业的皇者之气，也要有大公无私，经天纬地的忠烈正气。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在那历史翻过一卷又一卷的漫漫长河里，在金戈铁马刀光剑影尔虞我诈恩怨情仇的岁月里，师父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是不是曾在高山之巅，在渺无人烟之境，见证过旭日的升起，长庚化为启明，是不是曾孤身行走在大漠深处，看过古旧文明变成沧桑遗址，驼铃声声被黄沙掩埋？
得沾染多少鲜血，在红尘中经历多少摸爬滚打，辗转多少人之手，看遍多少繁华湮灭，才能炼成千百年的大道独行，根植心底的执着信念？

第83章
冬至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生之年，他竟能旁观龙深的成长，哪怕并非穿越时空，仅仅是有限的几个画面。
不知是谁吹响了号角，战场上渐渐胜负分明，他师父的那一方，手持宝剑的魁梧将军大获全胜，胜利的一方竭尽全力欢呼起来，将先前挥洒在战场上的血汗和性命通通挥霍成劫后余生，荣耀加身的狂喜。
被高高举起的长剑在日光下闪烁着光芒，刺得眼睛生痛，冬至不得不闭上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当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笑容还没完全褪去，世界却已骤然安静下来。
远离战场，他置身一间书房之内。
不知是谁躲藏在虚空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时间又一次出现大飞跃，冬至直觉自己身处的，已经不是刚才战场的那个年代了。
一人端坐书桌前，面白微须，眉目端正，从书房摆设和对方的神情上，可以看出是其久经宦海，也许还身份显赫。
旁边用来待客的太师椅，还有另外一个人。
但或许不能称之为人，因为那仅仅是一个半透明的身影。
冬至一怔：“师父？”
当然，不会有人听见他的声音。
他现在是在旁观过去，那些早已发生了的事情，不会因为他的旁观而有任何改变。
虚影并非实体，但可以模糊看见一个大概，对方长发束髻，一身黑袍，但这样简单的装束，在他身上也被衬得冷肃慑人，冬至知道那张脸有多么大的杀伤力，龙深的容貌固然俊美独得上天眷顾，不过他留给别人的直观感受，却绝不是容貌，而是气势。
中年官员似与他熟识，对这样的虚影见怪不怪，两人正在交谈。
冬至就听见他师父问对方：“我素来不愿啰嗦，但这一次，还是劝节公三思而行。你这么做，固然能快刀斩乱麻，保得一时安稳，但那些人，未必会领你的情。”
龙深的话不怎么客气，但那位“节公”没有生气，显然对他的语气习以为常。
节公就笑道：“那些人，是指谁？”
龙深面色淡淡：“所有人，包括现在支持你的人。他们现在得了好处，自然对你感恩戴德，但日后未必没有逢迎投机的小人，抓住机会就将你拉下马，到时候节公的下场，恐怕会比现在还要惨淡数十倍。”
节公摇摇头：“谁说我是为了他们？我是为了更多的百姓，为了这天下。”
龙深毫不客气：“可这天下不会感激你，百姓也只会盲从，今后出事，他们谁能站出来为你说一句话？”
节公没有动怒，反而点头赞同，心有戚戚然道：“你说得没错，日后即使我被拖去五马分尸，他们顶多也就站在旁边木木看着，事后几句叹息，为我掬一把同情泪罢了。”
龙深皱眉不语。
他看着中年人，却不知道有人也在看着他。
冬至发现，这么多年，龙深的容貌基本没有什么变化，真就像木朵说过的那样，几百上千年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白天与黑夜的区别，而这种区别，于人类而言，却已是草木枯朽重生，红颜变白发。
不过，容貌虽然没有变化，气质却有些不同。
眼前的龙深，锐意毕露，哪怕不说话坐在那里，也像一把出鞘的宝剑，寒气逼人。日后的龙深，则更似利刃归鞘，锋芒内敛，深不可测。
无论哪个师父，自然都很有魅力，可如果非要选，冬至可能会选现在的龙深，因为更富有生气，情绪也更外露。
他端详龙深之时，节公又道：“百姓多有愚昧，可公道自在人心，更何况，我不需要他们主持公道。龙深，我守护的，并非一朝一代之君王，而是人世间的太平安康，是几千年来的气节和脊梁，也是千古先贤的丹心铁骨。”
现代人见多了灯红酒绿，花言巧语，就拿最喜欢唱高调的蒋局长来说，他老人家唱起高调来，那也是一套一套，特管局里估计没人能说得过他。
但这人脱口而出，大义凛然，冬至却不仅不觉得虚伪，反倒自然而然，胸口仿佛也跟着热气蒸腾。
真正一身正气的人，是能感染身边人的。
不过这话不能让蒋局长听到，毕竟人家也只是爱开会唱高调而已，不是什么奸险小人。
冬至天马行空，也没留意他们又说了什么，就见中年人起身离开，龙深送到门口，虚影倏而化为青烟，融入墙上挂剑。
书房恢复一室冷清。
冬至眨眨眼，想要走过去，摸一摸那把剑。
可刚一动念，周围场景又发生了变化。
他已隐隐猜到，这些场景与龙深有关，而且很可能就是他师父这辈子印象最为深刻的片段。
但既然长守剑不是龙渊剑，为什么他滴血上去，就能看见这些？
是不是长守剑跟龙渊剑之间有什么联系？
还是说龙深有意让他看见这些？
最后一个疑惑刚冒出来，冬至旋即又在心里摇摇头。他师父不是那种付出一点就要大肆宣扬得天下皆知的人，更何况这些碎片记忆，师父应该不会轻易让人窥视的。
这次是在城门前。
冬至抬头，天暗沉沉的，压着城门，似随时要把门压塌。
中年人被左右押着跪下，旁边一名刽子手抱刀而立。
他又看见了龙深。
对方就站在他旁边，依旧是一身黑袍。
但除了冬至，还有中年人之外，别人似乎视若不见。
那位“节公”淡定自若，甚至还朝他们这边微微一笑，冬至知道，对方是在跟龙深打招呼。
紧接着，一名内侍从门内疾步奔出，只高声说了一句：“皇爷有令，行刑！”
没有旨意，也不在菜市口，这是冬至见过最奇怪的行刑场面了，似乎所有人都在赶时间，生怕被打断，所以巴不得赶紧把这件事解决，而节公成了解决问题的关键。于是就在皇宫的其中一个门前，刽子手手起刀落，一个脑袋骨碌碌滚向旁边，头顶骤然炸亮，响雷滚滚而来，内侍差点没吓得跳起来，脸上流露难以掩饰的惊恐和心虚。
冬至转头看龙深。
他一动不动，没有上前援手，也没有离开。
这时候的龙深，跟书斋里那个，又有了些许变化。
锐气一点点沉淀，变得更加冷静沉着，也更加有距离感。
“师父。”冬至轻轻道。
不为什么，就是突然想叫叫他。
此刻的龙深，应该是伤心的吧。
刚才短短两个片段，可以看出他与节公之间亦师亦友，交情不错，一个朋友为了自己的理想和道义安然赴死，龙深阻止不了，不想阻止，但心里未尝就不难受。
这样的事见得多了，再柔肠百转的人，恐怕也会渐渐练出一副铁石心肠，对万事万物都无动于衷。
然而龙深并不是。
在他冷硬严肃的外壳下，依旧汩汩流着热血，所以他会一直留在特管局，为了心中信念而奋战，还会收一个平凡的人类当弟子，教冬至知道，什么叫除魔卫道，责任与担当。
让冬至意外的是，本来应该完全听不见的龙深，却若有所觉，忽然往他这边的方向转过头来。
他心头一惊，正要说什么，眼前一花，无论是龙深，还是已经人头落地的中年人，却都消失不见。
黑暗的洞窟令人眼熟，角落里幽幽发光摇曳的植物更让人瞬间穿越时空，找回熟悉的记忆。
“今生今世，弟子冬至奉龙深为师，定当爱之敬之，矢志不渝，如有违背，天打雷劈！”
时空之外的冬至，站在鬼尸群中间，与它们一样，仰起头，静静看着悬崖上，两个身影，一站一跪。
鬼尸们面目青白，双眼孔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冬至想的是，那时候的龙深，是不是也在为了收徒的这一刻而欣喜？
从一把绝世名剑，历经日月风霜，玄妙机缘，终于化为人形，修了上千年，龙深修出远比大多数人类还要出色的心性。
能拜这样一个人为师，他何其有幸。
望着半隐在黑暗中的男人，他的双目逐渐湿润，感动与歉疚交织弥漫，将心口一点点填满，却不知怎的，忽而悉数化作悲伤，痛得他微微弯下腰。
他没有料到，在龙深的记忆片段里，收徒这样一件小事，竟能与他出生的那一刻，相提并论。
冬至想，自己何德何能？
他只不过是一个胸无大志，每天画几幅画，吃喝不愁，偶尔出去旅游写生，芸芸众生之中毫无亮点的普通人，只因长白山上的那段经历，从此改变了人生的轨迹。
如燕雀在枝头偶然窥见万里层云中的凤凰，被百鸟之王的光芒万丈华丽灿然所吸引，心里就此也住了一只凤凰，不仅想要翱翔九霄，渺山河俪影，还想与凤凰并肩，同看那千万载春秋。
山崖上，龙深正将昏昏欲睡的，几个月前的冬至顺势揽入怀中，风衣隔开两个世界，也隔断了外界的危险，让徒弟得以更加安然地小憩片刻，那是龙深从来不会诉诸于口，只用行动所表达的爱护。
即使未必是爱情。
周围慢慢浮现波纹，光线越来越亮，洞窟里的幽暗诡谲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客厅里明亮的灯光。
变幻无穷的洪荒万象仿佛错觉，只有冷清安静的方寸天地才是现实。
冬至靠着墙壁慢慢滑下去，将脑袋埋入曲起的膝盖。
他想对龙深说，不如我们当一切都没有发生，从头来过，我愿一辈子将你当成敬重的师父，谨守界线，绝不再跨过雷池一步，将这个秘密深藏心底，直至生命的尽头，直至踏入黄泉忘川。
是他亲手毁了这段恰如其分的关系，时光回溯，覆水难收。
……
京城。
电话声响起。
白猫喵了一声，歪着头望向没有动静的男人，似乎有点疑惑。
三声过后，男人的手指从纸上滑过，终于接起来。
“龙局。”
“唐净，什么事？”
唐净所处的环境有点嘈杂，不过他的声音依旧清晰地传过来。
“有件事，我先跟你简单汇报一下，是鹭城那边发生的，我们在调查一桩灭门分尸案的时候，发现……”唐净一口气没歇，把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龙深没有打断对方的话，从头到尾听完，才嗯了一声，说出他们这边已经查到的信息：“李青的身份已经证实，原名山本清志，日本籍，阴阳师出身，藤川葵的师弟，后来与师门闹翻出走，先后在东南亚用其它的化名，犯下多宗杀人案，怀疑是流亡的时候逃窜到鹭城，伪造李青的身份，国际刑警已经对他发出红通令。但他背后可能还有人，务必提高警戒，早日将他捉拿归案。”
唐净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道：“我这边才刚刚把山本清志的名字报给你，你那边就连他的真实身份都确认出来了？这效率可以啊！”
他随即恍悟：“是你徒弟跟你汇报过了吧？”
龙深道：“他跟山本交手，山本用了傀儡分身术从他手中逃脱，他只是来向我打听这种术法的来源，并没有越级汇报的意思。”
唐净古怪一笑：“我也没说他越级啊，你就急着帮徒弟解释了，都说吴秉天最是护短，龙局，我看你也不遑多让啊！”
他见龙深没有回答，也不在意，继续笑道：“其实这次，我还要跟你汇报一个消息，你肯定爱听。鹭城那边一死一伤，只剩冬至和木朵还能做事，我已经派了两个人过去帮他们，你徒弟这回表现挺出色，我打算让他暂代办事处的负责人，你觉得如何？”
龙深沉默片刻：“这种事你有权自行决定，不必问我。”
唐净觉得这位龙大局长真是又闷骚又别扭，可谁让人家官大一级压死人，他抽了抽嘴角，答应一声。
“龙局，我快上飞机了，今晚回申城，回头再和你说。”
龙深道：“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从来不求人的龙深，居然会有麻烦别人的一天？唐净觉得今天的稀奇事真是一桩接一桩。
只听见龙深道：“我记得你那边，是不是有龙虎山的上清丹？”
这种丹药是专治内伤的灵药，见效很快，但因为这种药炼起来很麻烦，出产更少，物以稀为贵，不单龙虎山自己当作宝贝轻易不会给人，黑市上也常炒到高价。
唐净想了一下：“好像是还有两颗。”
龙深道：“你先帮我把两颗都给冬至，他同事可能也需要用到，回头我再补给你。”
唐净先是答应，随即又觉得不对：“上清丹虽少，但总局总有存货吧，你怎么不直接给他？”
虽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你当师父的不直接给徒弟，为什么还要绕一大圈，弄得这样麻烦？
但龙深明显不想多加解释。
唐净想说你们两师徒在搞什么鬼，但话还没说，对方一句“麻烦你了”，就把电话给挂了。
徒留他对着手机瞪眼。
挂上电话，唐净还是一头雾水，索性又拨了个电话给分局下属，让他们通知冬至，找个时间来分局述职。
龙深的态度，让他对冬至产生了不少兴趣，唐净还记得当初在羊城天源大厦顶层，冬至对术法一窍不通，就敢帮着何遇布阵引雷，表现的确令他眼前一亮，可那个时候的冬至，充其量也就是一只胆子大一点的小绵羊罢了，难不成现在小绵羊头上长出角，变成独角兽了？
既然如此，那就让他来试试小独角兽的能力吧，如果名副其实，那自然会有胜任他能力的相应职位，否则就让他回京去当师父的乖乖小绵羊好了。
唐净在几秒之内作出愉快的决定，关掉手机，在飞机上找到自己的座位。
刚要坐下，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一个长相漂亮的年轻人冲他笑道：“不好意思，我是靠窗的位置，能不能先让我进去？”
当然可以。
唐净起身让开，对方道谢入座。
翻开从机场书店随手买来的书，没看几页，唐净就有点昏昏欲睡，邻座忽然问：“这本书不好看吗？”
唐净随口道：“是挺难看的，无病呻吟，也不知道在瞎扯些什么。”
对方又继续问：“情节太枯燥了吗？”
唐净也不打瞌睡了，他看了对方一眼，那张脸漂亮得让人生不起气，而唐净自问是个肤浅的人，对长相好看的人，难免也多几分宽容。
“也不叫枯燥吧，我本来以为是推理小说才买的，结果还没看几页，发现被骗了，基本都是男女主角卿卿我我。”他耸肩道，“你看吗？还是你已经看过了，也想吐槽？”
对方温文有礼道：“我就是作者。”
唐净：……
这就有点尴尬了。
饶是他脸皮挺厚，也忍不住干笑一声。
“其实里面文笔还是不错的，挺感人。”
他又看了看作者名：“你叫明弦？”
对方点点头，拿出登机牌给他看：“我的笔名就是真名。”
“唐净。唐朝的唐，干净的净。”
两人握了握手。
明弦头一回被读者当面吐槽，不由有点委屈：“其实这本是爱情推理小说，所以爱情的篇幅会更多一点，我还写了另外两本，是以推理为主的。”
唐净忙道：“改天有机会一定拜读！”
明弦这才高兴起来，又主动道：“相逢即是有缘，那要不，我给你签个名吧？”
唐净乐了，他也是第一次见到主动想给读者签名的作家。
不好意思说自己是随手买的书，唐净把书递过去：“那就麻烦你了。”
明弦开开心心签下自己的大名，对他说：“要不回头你给我个地址吧，我把另外两本推理小说也寄给你？”
美人主动示好，唐净没有理由不接受，他想了想道：“我房子快到期了，得重新找，等确定下来再给你吧。”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唐净问他去申城做什么，明弦说自己是去中学教书的，刚刚应聘上一家私立中学，环境条件都还不错。
明弦毫无戒心，几句话的工夫，一五一十就把自己抖落得干干净净。
唐净讶异：“你不是专职作家？”
明弦有点羞涩：“你觉得我专职写作能糊口吗？”
唐净：……说得也是，要不是刚才赶时间，他绝对不会浪费钱买这种书。
不过他还是安慰道：“我看你就长得挺好，周末我去参加活动，帮忙站台，你有没有兴趣过来玩？”
明弦欲言又止，难为情道：“我是正经人……”
唐净嘴角一抽：“……想哪去了？下周申城有个动漫展，一个游戏邀请我去反串虞姬。”
明弦诧异：“Cosplay？”
唐净点头：“对，我纯粹是业余兴趣，去给朋友帮忙，其实你要是有兴趣，也可以往这方面发展点兼职什么的，毕竟你的长相底子真的挺不错。”
明弦眼睛一亮：“周末在哪里举办？我想去看看你反串虞姬的样子！”
他这一笑，瞬间点亮了世界。
唐净对这种明亮的笑容和眼神很没抵抗力，当下就道：“你把地址给我吧，回头我把票给你寄过去。”
“好啊！”明弦高高兴兴答应了。
两人聊了一路，等到旅途到达终点，下了飞机，两人分道扬镳，唐净在航站楼外面找到下属来接自己的车。
舒壑早已候在车外，朝唐净挥挥手。
“唐局，直接回局里？”
唐净点点头，两人分头上车。
舒壑发动车子，见他还哼着歌，不由笑道：“心情不错啊！是不是寻找石碑的事情不用我们操心了？”
唐净翻了个白眼：“做梦，东洋那边最近很不安分，北京和申城这边，近期都有不少国际性盛世，他们忌惮京城戒备森严，也许会在申城搞事，你多盯着点。”
舒壑道：“放心吧，你出差这段时间，我一直都盯着的。京城那边一切顺利吧？”
唐净：“还行，无非就是开会人手不够，我去帮忙搭个手而已，对了，你回头给鹭城办事处打个电话，让他们那位临时负责人过来一趟。”
舒壑挺好奇：“龙局的弟子？”
唐净看他一眼：“你也挺熟的啊。”
舒壑随口道：“我不熟，但最近鹭城那么多事，想要不知道也难。”
唐净似笑非笑：“我差点忘了，你当年也想拜龙局为师的，最后好像被拒绝了是吧。”
舒壑自嘲道：“所以我才觉得好奇，到底要什么样的人才，才能入得了龙局的眼？”
唐净是见过冬至的，但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不是冬至的天赋，而是——
“老实说，他长得是比你好看。”
舒壑没好气道：“龙局总不至于也和你一样……颜控吧！”
他本来想说肤浅的，话到嘴边赶紧拐了个弯，给领导留点面子。
唐净耸肩：“谁知道呢！都过了这么久了，你怎么还放不下？”
舒壑本来一直面带笑容，此时笑容敛去，脸就显出几分阴沉。
“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不比别人差，而且当年的确也拿到了总分第一，而且，最让我耿耿于怀的不是拜师的事情，而是由于我父亲的缘故，上头一直压着我，不肯让我晋升，无论我的表现多么优秀。”
唐净：“老舒啊，国安不是来要过你几回吗，是你自己不愿意去的，非要留在总局，要是去了国安，何愁没有晋升的机会呢？”
舒壑沉默不语。
唐净拍拍他的胳膊：“其实你只是不甘心罢了，老舒，不要有执念，不然只会妨碍你自己的修行。”

第84章
冬至打了个喷嚏。
他肯定不会想到远在申城的唐净，会跟素不相识的舒壑提起自己。
南方的深秋比北方温暖多了，他穿着大衣来到鹭城，觉得太热，这阵子就一直换成短袖，结果前些天跟山本交手时受了伤，免疫力下降，这会儿后遗症就都冒出来了，喷嚏打个没完。
内伤还没好，就又有了感冒的迹象。
他下床披了一件外套，顺便看一眼手机。
这是他现在养成的一个起床习惯。
手机有个未接来电，是木朵的。
许是见他没接，木朵又发了条短信过来，说有两件事，一是山本的下落，警方一直在追踪，而且已经从鹭城扩大到全省，不过，恐怕希望渺茫；第二件事，则是分局派来协助的两人，今天下午就能到了，问要不要去接。
冬至回复道，不用接，把办事处地址发给他们就行。
把消息发送出去之后，他想起自己头一天在那个老旧小区里无头苍蝇里转了半天的情景，觉得应该也让分局的人体会一下这种滋味，也许这样的话，下次他们拨款会更大方一点。
至于山本清志的下落，其实冬至也好，木朵也好，他们都没有抱太大希望。
因为谁也不知道山本的老巢究竟在哪里，更不知道他会将分身安置在何处，如果说他还是新川流派的人，那现在特管局还能找日本人去算账，问题是，山本清志早在二十年前，就因为弑师，也就是杀了自己和藤川葵的师父，而叛出师门。
日本人不讲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的那一套，但他们上下等级森严，师生关系也一样，山本这种行为，使他成为当时全日本阴阳师的众矢之的，他在国际上的通缉令，也是先由日本发出的。这样一来，山本就彻底跟日本那边断了联系，根据情报，他最近几年，在泰缅越老几个国家都出没过，来鹭城之前又去过香江，所以现在国际警方也已经向香江那边发出通缉令，不过同样希望渺茫。
虽说冬至没能当场诛杀山本，但此人流窜多年，手上血债累累，而且他嗜好变态，专门对普通人下手，这是连修行者也不齿的行为，可因为他极为狡猾，犯案之后经常逃得无影无踪，而且欺软怕硬，一般不会去招惹比他强的修行者，各方才一直抓不到他。
这次冬至初到鹭城，一出手就重创了他，使得此人一身修为将近作废，几年之内肯定无法再为恶，所以特管局内部依旧对冬至进行内部表彰，且记了一功。
也不知道他师父听见他立功的消息，能不能稍微高兴一点，把之前的旧账忘记掉。
想及此，他不由朝长守剑看了一眼。
那天夜晚的幻境，似乎仅仅是幻境。
但，幻境中所出现的，又肯定是曾经发生过的。
他发誓要忘记对龙深所有不该有的感情，尊重对方的意愿，所以至今哪怕再想联系对方，他也都把念头按捺下来。
另一方面，对长守剑的好奇，一日胜似一日，荒草般长满草原。神使鬼差的，他的手指在抽出剑鞘的剑锋上，又划了一道。
还未愈合的伤口再度遭创，疼痛加倍，冬至嘶了一声，忍痛将飞快冒出一串的血珠抹在剑身上。
剑身果然很快发生变化，像那天晚上一样，很少的血量却化为红光，很快流遍剑身上的纹路。
冬至眼看着自己周围的场景开始发生变化，心里已经比上次淡定不少，甚至还生出一点点期待。
这次，他又会看见什么样的过去？
荒原，积雪，一眼望不尽的白。
月光，星辉，天河在上，山峦在下。
两个人在雪原上行走。
一名穿红色僧衣的僧人。
还有一身黑衣的男人。
黑衣的是龙深，他的容貌一直以来都没什么变化，天寒地冻，这种极端恶劣的天气下，任谁脸上都不可能出现温暖的笑容，龙深更是风霜冷肃，冰雪加身。
从装束来看，这应该还是在古代。
有些地方积雪很厚，一踩下去就到大腿，有些地方雪比较少，露出下面的黑地青苔，湿滑交加，但这些困难丝毫不影响他们的行进速度，冬至赶紧跟上，却只能不远不近地落后一段距离。
风雪渐大，但两人未曾停下半步，也没有使用任何攀登工具，就这么一前一后，一步步地接近山巅。
龙深体力极好，不知疲倦，那僧人竟也不显落后，始终落在龙深后面两三米左右。
冬至知道龙深的原形之后，自然也就明白了他为何会如此强大，但僧人的表现却令他很是意外，对方看起来年纪已经不小，没想到体力居然不逊他师父多少。
未知过了多久，也许是半天，也许是一天，时间在幻境中失去了意义，两人终于抵达山巅，僧人终于露出一丝疲色，冬至头一回听见他说话：“就是那里！”
音调古怪，但身在幻境之中，并无障碍。
循着他所指的地方望去，冬至什么也看不见，但龙深却神色一动，那是有所收获的喜悦表情——冬至现在已经很能从对方的细微表情变化里，察觉到更深层次的内心波动了。
即使曾是一把剑，但在他心中，龙深早就是一个人，有血有肉，活生生的人。
两人又走到僧人所指的方位，冬至只见一块厚厚的积雪覆盖，根本看不见下面有什么东西。
僧人先伏下身体，手探入积雪之中，像是往下掏什么东西，很快雪就没上他的肩膀，他神色一喜。
“果然有！”
他将手伸出来，手掌已冻得发白，但僧人浑不在意，只拍去身上的雪屑。
“这肯定是上天赐给你的，谁也夺不走，自从我走后，它就一直在这里，从来没有人发现过。”
照冬至说，这里人迹罕至，终年积雪，又在高山之巅，连鸟都比人多，谁会跑到这里来找东西？可僧人脸上的欣喜与神圣不似作伪，连带冬至，也不知不觉为他们高兴起来。
龙深也与僧人一样，伏身将手伸进去，僧人在旁边紧张地看着。
“只怕很难拿出来吧，我之前就不行……”
话音方落，龙深的手就已经抽出来，手上多了一团白雾飘溢的冰晶。
冬至还以为他们千辛万苦寻找的是长守剑，毕竟这是与长守剑有关的环境，谁知竟不是。
他好奇地看着龙深手上的不规则“冰块”。
僧人面露喜悦：“缘分天定，看来这山岚之心，就该是你所有！”
龙深道：“山石有心，千年化魂，万年融晶，我想将它炼入一把剑里。”
僧人好奇道：“那把剑叫什么名字？”
龙深摇头道：“暂时无名，不过我想给它起名，长守。”
僧人：“长守本心。”
龙深：“也长守，人间太平。”
僧人笑道：“那等你炼成之日，一定要给我看看。”
龙深：“自然。”
两人简短的对话就此完结。
他们没有在山巅停留多久，很快又下山去，冬至眼看着两人渐行渐远，视线渐渐模糊扭曲，就知道自己这段幻境之旅差不多该是结束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他蓦地一阵头晕目眩，忍不住闭上眼，往下坠落。
再睁眼时，自己仅仅是跌坐在客厅地上而已。
骤然从冰天雪地里回到温馨平静的客厅，落差有点大。
冬至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回神。
他看向手中的长守剑。
后者静静躺在他手中，无言诉说自己曾经见过的春秋岁月。
知道的越多，他就越是觉得，龙深一路走来，风霜雨雪，波澜壮阔，能够看见他的足迹，哪怕只有片段，对冬至而言，也是惊心动魄的奇遇。
但对龙深而言，那却早就刻入他的骨子里。
旁人追求传奇，而他自己就是传奇。
龙深已经站在高山之巅，望见群峰白雪，手可摘星。
而他还在山下踟蹰前行，像所有第一次攀登，毫无经验的人那样，惊叹于高山险峻，途中也因犹豫胆怯而停住脚步，或许还会贪恋山下温暖而想要多驻留片刻。
冬至觉得，如果自己是龙深，也未必能看见还在一步步往上摸索的徒弟。
于龙深而言，两人无论是在年龄，阅历方面，都相差太远。
在幻境里看到的越多，他就觉得自己了解龙深越少。
但一步步走近，探索，深入，能看着对方从童年走到如今，看见长守剑的过往片段，也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他不由有些期待，下次再入幻境，又会看见什么样的龙深？
站久了有点头晕目眩，他扶着墙壁站了好一会儿，才感觉恢复一些。
给长守剑喂血也会在一定程度上损耗精气神，肯定不能经常做，所以冬至没有继续，转而起身去厨房烧水喝。
电话响起，来电人居然是最近都没联系过的刘清波。
冬至只知道他去了润州，不知道他具体都做了什么，但想来以刘清波的能力，只要改改脾气，肯定混得不差。
前提是他们领导能让他看上眼。
也不知道是哪个领导这么大“福气”，能拥有刘清波这样的下属。
“老刘，最近怎么样？怎么突然来电话？”他随口道。
“你不知道吗？”刘清波的声音有点古怪。
“知道什么？”
冬至听他语气，应该不是发生了什么大事，举起杯子就喝了口水。
刘清波没好气：“我跟张充现在就在你们给的地址绕圈呢，鹭城办事处到底在哪，怎么这么难找！”
他刚说完，就听见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喷水的动静，紧接着是一连串咳嗽。
“你就是分局派来协助我们的人？！”冬至有点难以置信。
“怎么，你不欢迎？”
冬至想象刘清波黑着脸说这话的样子，有点好笑：“不敢不敢，欢迎之至！还有一个是谁，也是我们这一届的吗？”
刘清波：“不是，叫张充，我也头一回见。”
说罢他狐疑道：“话说你该不会是故意整我们吧，办事处真在这里吗？”
冬至扶额：“真得不能再真，我过去带你们吧，我们在小区门口见！”
挂掉电话，他越琢磨，越觉得张充这名字怎么听怎么耳熟，但按理说不会那么巧吧。
等他赶过去，看见小区门口站着两个面熟的人，才发现真就这么巧。
“兄弟，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张充见到他，一蹦三尺高，直接冲过来就是一个热情的拥抱。
冬至眨眨眼，把他拉开一些，上下打量确认自己眼睛没出毛病。
“你怎么来了！”
张充一抬下巴，气盖山河：“听说你们这儿缺人手？放心吧，有我在，以后鹭城就出不了事！”
冬至与刘清波对视一眼。
刘清波用眼神清楚表达一个疑问：他一直以来都这么盲目自信？
冬至无奈点头。
上回羊城除妖，这家伙对自己信心爆棚，错误估计，差点导致冬至赶不及去救何遇。
同样是龙虎山出身，张珩跟张充两人，一个是一组的招牌，一个却是被踢到羊城去守办事处，待遇天壤之别，事实也证明，这跟什么黑幕内情没有半毛钱关系，纯粹是各人能力问题。
当然，冬至对张充本人没什么意见，张充挺仗义，虽然浮夸了点，能力比平平还要平平，但总的来说，当朋友兄弟都挺好，只要不是一起去出任务。
“你过来了，羊城那边少了你怎么办？”他委婉道。
张充：“听说最近因为南方事情多，上头怕申城鞭长莫及，打算再成立一个分局，跟现在的华东分局平级，以后申城就是华南一局，羊城就是华南二局。”
冬至恍然，原来是打算扩充升级了，他打趣道：“那你就更不应该走，这样以后你就是分局元老了。”
张充也有点遗憾：“我那堂兄张珩，可能会就任二局局长，毕竟我们是一个师门，又有亲戚关系，还是要避嫌的，有他在，我也可以放心把羊城交给他了，虽说我能力也不错，可毕竟还是比他差了那么一点点。”
冬至：……兄弟，你恐怕对一点点这个形容词的理解有点偏差。
刘清波不耐烦听他们叙旧：“赶紧带我们去办事处，我要渴死了！”
话刚出口，冷不防就被冬至抱住。
刘清波愣住，没等他反应过来，冬至就已经松开。
“谢谢你老刘，你能过来，我心里一下子就轻松了很多，好像又回到从前我们一起捅巨蟒菊花的样子了，有你在，以后办什么事都不成问题了！”他诚挚道。
这段时间，虽然上头肯定了他们对付山本的成绩，但周队的死，肖奇的死，还有黄鼠狼老六的死，都沉甸甸压在冬至心头，无声监督他赶紧养好身体，早日为他们报仇。
再加上跟龙深的关系变化，冬至内心其实承受了很多压力，他只是不想把这种压力转移给别人，才一直没有在木朵面前提起。
到如今，在昔日同伴面前，他难免泄露一丝心声。
刘清波看着冬至泛红的眼眶和笑容，心头一下子五味杂陈，酸酸涨涨，正想说点什么，听见他说到捅菊花，脸色倏地黑成锅底。
“捅你的头啊！你怎么咳个没完，受伤了？”
冬至又咳了两声：“没事，就是之前受了点内伤，慢慢养着就好了。”
刘清波：“别咳死了，不然上头肯定让我接替你当负责人！”
冬至笑嘻嘻：“没想到你这么关心我。”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我是在幸灾乐祸，你从哪里看出我在关心你？”
张充醋道：“喂喂你们干嘛呢，把我撂在一边，我可也是来帮忙的！”
“行行，多谢你们！跟我来吧，先带你们去办事处。”冬至笑道，心说就怕你等会就恨不得在外面多站一会了。
他带着两人七弯八绕来到办事处所在的旧楼，拿钥匙开门。
这几天他跟木朵都没回来过，门一开，灰尘味就扑面而来。
刘清波和张充目瞪口呆。
张充喃喃道：“这比羊城的办事处还烂啊！”
冬至拍拍他们的肩膀，以过来人身份语重心长道：“习惯了就好！”
……
同样是鹭城。
一幢民国旧宅内，剧组正紧锣密鼓进行最后阶段的拍摄。
这栋宅子原先是某外国领事的住宅，解放后领事随着外交团队陆续撤走，这里被政府接收，后来又开发为旅游景点，这段时间为了拍一部谍战剧，剧组支付了不菲的租金，把这里全部包下来，以免被络绎不绝的游客打扰。
今天是拍摄的第二十天，本来应该早就结束的进度，因为状况聘出，又生生延长了几天。
导演一声令下，韩祺定了定神，走到楼梯边，准备迎接男主角。
“芝如，你怎么来了？”男主角说着台词，一面从二楼走下来，西装马甲，风度翩翩。
韩祺甜甜一笑：“怎么，你不乐意看见——”
我字还没说出来，男主角一脚踩空，整个人从楼梯上摔下来，翻滚撞向正站在最下头的韩祺。
韩祺大惊失色，顷刻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避，只能眼睁睁看着男主角整个人砸下来。
旁边忽然有人伸手一拽他的胳膊，将她猛力拉向一旁，下一秒，男主角扑跌滚落，正好重重摔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
“天啊！”
“苏凡你没事吧！”
拍摄工作被迫中断，剧组人员都围上来，把男主角扶起来，又蹬蹬蹬跑上去看楼梯，他们惊讶地发现，拍摄前检查过明明完好的楼梯，却出现裂缝和部分坍塌，所以男主角刚才踩上去才会重心偏差而摔下来。
韩祺惊魂未定，刚才如果被砸个正着，她后背着地，骨折恐怕是少不了的，最严重的可能是……
“祺姐，你没事吧？”助理递来一杯热腾腾的牛奶，把她拉到旁边坐下，又给她披上外套，细致体贴。
韩祺摇摇头，抬头看着也从自家助理手中接过热饮的惠夷光。
“刚才多谢你了。”
惠夷光笑道：“韩姐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过说起来，这也不是头一回了吧，算算咱们从入组到现在，都出过多少事了，该不会是导演他们开机没拜神吧？”
韩祺苦笑。
惠夷光已经不是头一个这么说的了。
这里以前也没听过有什么闹鬼的传闻，可自从剧组在这里开拍以来，的确怪事频频。
先是头顶的吊灯忽然砸下来，倒霉催的副导演之一正好站在下面，躲闪不及，被灯砸了肩膀，当场就骨折送院去了，至今都没能出院。
然后就是灯光师，某天停工之后，被自己的打光板给绊倒了，直接摔了个头破血流。
还有女三号，也不知道哪个缺德冒烟的，把那种老式图钉丢在地上，女三号那天正好跟韩祺一道拍室内戏，穿着民国长款绸缎睡衣，踩着双软拖鞋，声嘶力竭入戏很深，冷不防尖叫一声摔倒在地，大家还以为她临场发挥，才知道是钉子钉穿了鞋底，戳到肉里去，所幸有鞋底垫着，受伤不算太严重，但也急急忙忙去医院打破伤风针了。奇怪的是，当时一大堆人在场，灯光又打得很亮，不知怎的就是没人发现。
这三桩怪事之后，就渐渐有了流言，说是剧组里不干净。
至于怎么个不干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因还没出过人命，制片人更不想耽误进度，就这么将就着拍，都想着赶紧拍完了转场景，好摆脱霉运。
谁知道今天又出了男主角的事情。
男主角推开旁人的扶持，试着站稳，却不由痛叫出声，身体一歪又靠在墙上，导演看这架势估计是脚崴了，赶紧让人送医院检查，本来要拍的戏份又不得不搁置，得让人重新安排场景和人物，把后面的戏份提上来，心里甭提多郁闷了。
演员们没事做，在旁边闲坐着等导演安排，就都闲聊起来，韩祺牌子大架子也大，平时少有人能凑到她跟前去，现在她心神有点恍惚，正需要一个人排解压力，也没拒绝惠夷光在旁边坐下。
“当初怎么选的这地方，也太不干净了！”韩祺的助理小声嘟囔，对这接二连三的事故表示不满。
“我倒觉得，可能不是房子的问题。”惠夷光忽然道。
韩祺心头一动，转头看她。“怎么说？”
“之前杜莉出事之后我就打听过了，”她指的是上次脚底踩了图钉的女三号，“这房子以前也没少出租给剧组拍戏，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是在咱们这个剧组入驻之后，才频频出事，所以我猜，要么是这里头有什么新增的摆设不干净，要么是——”
明知她有意停顿，韩祺跟助理还是禁不住被她吊起胃口。
“要么是什么？”
“要么就是这里面的人有问题。”惠夷光轻声道。
韩祺心头又是一跳。
她忍不住看了惠夷光一眼，但对方并没有看她，更未察觉她的异样。
惠夷光也知道自己这句话有点敏感，还容易得罪人，说完之后就不再开口了，低头喝牛奶。
韩祺忍了又忍，却忍不住道：“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惠夷光有点意外，她本以为韩祺不会理会自己的，没想到对方还顺着她的话说起来。
“我是开机第二天过来的，当时跟我一起过来的还有孟格，当天下午，我助理就拉了肚子。”韩祺道，孟格是这部戏的男二号。
这部戏的阵容算是近期国内电视剧数一数二的配置了，男主角的名气虽然比不上韩祺，但也是国内人气很高的新晋演员。惠夷光在上回被曝与昔日好友翻脸，导致好友抑郁症发作的丑闻之后，以热心慈善公益事业而洗白名声，又主演了一部口碑很好的戏，饶是如此，她也只能在这部戏里给韩祺当配角。这样的演员配置，片方自然十分重视，不仅为他们订了高档酒店入住，伙食也都尽量照顾大家天南地北的口味。
谁知道万事俱备，一开拍却状况频出。
听了韩祺的话，惠夷光神色一动。
她发现韩祺有意把祸水往男二号身上引，笑了笑，道：“这两天我打算找位师傅来看看，韩姐有没有兴趣？”
韩祺矜不置可否，只是持浅淡地笑了一下：“现在江湖骗子太多，你也小心一点的好。”
惠夷光早已习惯她这个样子，闻言也点头笑道：“韩姐说得是，我会注意的。”
韩祺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不好亲近，但她成名早，事业又一直顺风顺水，现在还风传她与知名影业投资公司的老板谈恋爱，不管她冷若冰霜还是平易近人，围在她身边的人永远不会少，惠夷光也是其中之一。
不过同性相斥，韩祺看圈子里的大多数女星，都没太大好感，唯独对惠夷光的观感还可以，毕竟人家刚刚才拉了她一把，让她免于当垫背受伤的命运，而且拍戏期间，惠夷光也没有拼命往谁跟前凑，就老老实实看剧本背台词。
韩祺心里有事，没有聊天的兴致，惠夷光也识趣起身往别处去休息，助理接过韩祺的牛奶杯子，走向外头的保姆车，准备带回去再洗。
剧务人员从后面匆匆跑过，不小心撞了她一下，杯子落地，助理转头瞪眼，对方连连道歉，助理正要开骂，韩祺道：“算了，去让人把碎片收拾一下。”
见她意兴阑珊，助理也不敢多说什么，忙答应一声，快步走开。
谁知意外就在这一刻发生。

第85章
也不知是鞋底太滑，还是助理心急，韩祺眼睁睁看着对方往前滑倒，脸正正扑在满地的玻璃渣上，而她根本来不及起身去拉住对方。
惨叫声惊动了所有人，大家手忙脚乱将助理扶起来，玻璃渣划破了她的脸，助理血流满面，有些玻璃渣都刺入肉里，还有一块嵌在眉角上边，极为可怖。
有些女生忍不住惊叫出声，不忍目睹。
“天啊！”
“快快快！叫救护车！”
“来不及了，我们开车送过去，赶紧的！”
众人也不等韩祺发话，七手八脚就把人扶出去，导演赶紧把自己的司机叫过来，让他们去医院。
“韩姐你没事吧？”
“韩姐要不你先回保姆车上休息一下，这里我们来清理！”
“天啊太吓人了，怎么就会突然滑倒？”
“今天第二宗了，真是邪门！”
“不知道剧组会不会停工……”
纷纷乱乱的声音在韩祺耳边响起，她一句也没听进去。
生活助理在自己眼前出事，还摔得那么惨，任谁都会魂不守舍，大家也没在意。
同一天又接连出了两次事故，剧组人心惶惶，眼看主演们多半也什么表演状态了，导演只好下令休息半天，明天再继续拍摄。
回到酒店，韩祺坐在床边，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让她去医院探望受伤助理，再派个新的过来，原来那个一看就知道伤势不轻，肯定要做手术，短期内是无法工作了。
对剧组一天之内发生这么多事情，经纪人表示很惊讶，安慰了她半天。
韩祺不需要这些毫无作用的安慰，她问经纪人：“你有没有认识什么靠谱的师傅，帮人看这些东西的，我觉得我……剧组里头可能需要驱邪了！”
经纪人道：“我们公司那个艺人，叫刘菲的，你应该认识，听说她平时也跟几个大师来往，但我不建议找她，她要是张口跟狗仔说点有的没的，到时候平添麻烦，而且也不知道她认识的那些，是不是江湖骗子……”
韩祺不耐烦听下去，打断她道：“没有就算了！”
经纪人似乎也知道她心情烦躁，还轻声细语劝了几句，又道：“你要不要问问洪先生？”
韩祺一怔。
经纪人：“洪先生跟政经界往来多，人脉也广，肯定也认识这方面的大师，要不你问问他。”
韩祺皱眉道：“我不想问他。”
经纪人沉默片刻：“祺祺，你跟我说实话，他是不是还不知道你怀孕的事？”
韩祺：“……他知道。”
经纪人：“那——”
韩祺捏着电话的手微微用力，过了片刻，才用很不甘愿的语调道：“他让我先生下来再说。”
经纪人啊了一声，略有怒意：“他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只想要孩子吗，还是不想给你一个名分？！”
韩祺顿了一下：“你觉得我应该怎么打算？”
经纪人迟疑：“祺祺，我说了你别不爱听，洪先生既然这么说了，你也应该有个心理准备，如果不能公开关系，那要是孩子的事情曝光，就是丑闻，而不是喜事了。”
韩祺没有说话，但经纪人知道，韩祺其实心里什么都明白，她只是一时不愿接受事实。
经纪人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
韩祺却忽然道：“孩子不能打！”
经纪人：“……为什么？”
韩祺咬了咬唇，终于吐露实情：“三年前我去泰国，认识了一位大师，当时，当时我刚跟钟焕那渣男分手，你知道的，那时候我已经怀了孕，但我谁也没告诉，包括你，可那位大师一眼就看出来，非但如此，他还告诉我，那个孩子会给我带来大麻烦，我不信，回去之后就堕胎了，结果堕胎之后，事业很快就变得不顺，几部已经签了意向合同的电影，对方也无缘无故毁约，当时咱们俩都焦头烂额，你应该也记得。”
“我不想就这么从一线沦落为二线，更不想被钟焕这个渣男看扁，以为我没了他就不行，所以我又去了泰国，找到那位大师。大师跟我说，因为我堕掉的那个胎儿，其实是个魔胎，所以他一直跟着我，阻挡我的气运，如果我不来找他，运气就会一直不好，直到没命。”
经纪人听了这些话的感觉，像是从娱乐圈恩怨情仇，一下子跳到恐怖悬疑片，但已经发生的事情，她也无力阻止韩祺，只能问：“然后呢？”
韩祺：“然后大师就帮我作了法，把那个孩子压制住，变成我的保护符，说是可以保佑我以后事业顺利。而且他还告诉我，今年我会遇到一个男人，那个男人，就是我的真命天子，我会怀上他的孩子，那个孩子是个福胎，有诸天神佛的保佑，会给我带来大富大贵。”
经纪人目瞪口呆：“你相信他的话？”
韩祺反问：“为什么不？自打上次他帮我作过法之后，我的事业的确有了很大的转折，原本你也清楚，我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了，男星四十出头还能迎来第二春，很多女星三十出头就会被取代，但这三年来，我的事业顺风顺水，非但没有颓势，反倒节节走高，连洪先生都说，自从我怀孕之后，他的事业又更上一层楼，说我旺他，这不正好证明了大师说得没错吗？”
经纪人压低声音：“可你最近是怎么回事，还有上次飞机上……”
韩祺道：“大师说过，我现在怀的那个福胎，是毗湿奴转世，能给我带来无穷的福气，但因为如此，周围肯定也有很多心怀叵测的邪物觊觎，连原来被大师压制了的魔胎，也可能受到福胎的诱惑，再次魔化成为邪物，果然又被大师说中了……我怀疑最近出的这些事情，可能就是那些邪物，想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下手！”
经纪人沉默良久，小心道：“祺祺，我不是怀疑你的说法，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真把孩子生下来？如果生下来之后，洪先生不肯认，你要怎么办？让他背着父不详的名声？你刚才也说了，女星的事业生涯很短，难不成你想冒着失去事业的危险？就因为三年前那个大师的一句话？”
“我不知道，我刚打电话给大师的助理，他说大师在闭关，根本见不到，我现在心里很乱……”韩祺终于再也忍不住，抽泣起来，“我怕飞机上，还有剧组里发生的那些事情，就像大师说的，是冲着我肚子里的孩子来的，又怕洪先生是在骗我，还怕、怕这次是助理，下次就是我了！”
经纪人也算见多识广，经验丰富，这些年没少遇见过奇葩事，可也是头一回碰见韩祺这种情况，她想骂韩祺怎么脑子不清醒，被一个外国大师牵着走，但事情已经发生了，骂也没有用，只能努力想办法解决。
“韩祺，你听我说，你别胡思乱想，这些事情很可能只是巧合，不是什么妖魔鬼怪，现在你先好好把戏拍完，我去找找这方面比较靠谱的师傅，你试着跟洪先生也沟通一下，如果洪先生愿意结婚，那再好不过。我们又可以趁着新戏宣布喜事，对你的宣传也有帮助。”
韩祺低落道：“洪先生不会答应的，我已经旁敲侧击过三四次了，他那么聪明，不可能没听懂，他说，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会给我一个惊喜，我不敢把大师的话告诉他，他那么多疑，肯定会去调查，这样三年前堕胎的事情也就藏不住了！”
经纪人拿她没办法，事已至此，两人都在一条船上，只得安抚她道：“你先不要想太多，这两天我问问可靠的朋友，你安心把戏拍好，剧组里现在肯定人心浮动，你助理出事，那些狗仔肯定也知道了，别再给人把柄了。”
挂了电话，韩祺依旧心神不宁，剧组给她和男主角订的房间是总统套房，原本是她跟生活助理一起住，助理现在还在医院做手术，这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就算把灯全开了，也还是觉得空旷瘆人。
她翻来翻去睡不着，余光一晃，好像看见一只小手从背后绕过来，搭在她的肚子上，吓得她尖叫一声，直接从床上弹起来。
两米大床的另一边全是洁白被子，自然没有什么小手。
韩祺心头狂跳，惊悸未定，仔仔细细将四周环境都观察一遍，正慢慢缓下心情，忽然又看见一只手从床边冒出来，朝她的脚抓过来，韩祺赶紧往后一缩，连滚带爬惊恐下床，也顾不上穿鞋子，一口气跑到门边。
妈妈……
你为什么不要我……
韩祺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但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而且是从浴室里传出来的。
她战战兢兢，伸出一根手指，推开虚掩的浴室门。
红。
满眼的鲜红色。
血从盥洗台溢出，把整个台面弄得血红一片，正一滴滴往下流。
盥洗台里躺着一个肉团，水龙头半开，水从里面缓缓流出，稀释了血，又让红色越来越多。
韩祺惊呆了，忙不迭要往后退，冷不防脚下一滑，人跌坐在地。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
幽怨而稚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多日来累积的压力和猜疑让韩祺忍不住崩溃大哭。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
肉团已经成形了，小小的手，小小的脚，从盥洗台里爬出来，掉到地上，啪的一下，血水溅上韩祺的衣服。
“不关我的事，你别缠着我！要不是钟焕，要不是那个渣男不肯公开我们的关系，我又怎么会打掉你！都是他的错，你为什么不去找他！”
韩祺泪流满面：“你以为我愿意打胎吗，哪个女人愿意堕掉自己的孩子！可我要是把你生下来，我的事业就完了！你好好去重新投胎不行吗，为什么非要赖在我这里！”
肉团还没有皮肤，可是已经有了五官，小小的脑袋上，看似嘴巴的器官一张一合，却完全不像普通婴儿那样讨喜可爱，反而分外惊悚。
是你把我的魂魄锁在玉牌里，让我走不了的……
她听见肉团这样说道。
“是你先来缠着我的！我被你缠得没办法，才让大师把你镇住！”
妈妈，是你听了别人的话，想要我帮你守财转运……
韩祺颤声道：“宝贝，你听我说，我不要什么转运了，我回头就找大师把你送走好不好，你想要什么玩具，我以后都给你烧，还、还给你立碑，给你买个风水宝地，每年一定给你烧很多很多纸钱！”
我不要钱……
“那你要怎样才满意，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你死都死了，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韩祺尖声嚷起来。
肉团一点点朝她爬过来。
你肚子里是不是还有个小弟弟……
我不走……
为什么他可以留下，我不可以……
韩祺睁大眼睛，整个人几乎贴上墙壁。
“你别过来！他跟你不一样，他是福胎，他能让妈妈大富大贵的，只有妈妈过得好了，以后才能给你更多的东西，你很懂事，你很乖，能理解妈妈的，对不对！”
妈妈，我要杀了他……
不能让他留下来……
“别过来，别过来！”
韩祺泪流满面，身体抖如筛糠，嘴巴一张一合，想要大声呼救，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惠夷光洗完澡出来，听见有人敲门，她从猫眼看出去，外头却空无一人。
换作别人，可能就以为是恶作剧，但惠夷光皱了皱眉头，还是开门探头出去看了一眼。
一只苍蝇都没有。
就在这时，后颈传来一股凉意。
像是被人趴在肩膀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惠夷光心头一凉，浑身僵住，慢慢回过头。
没有人。
手上一轻，前一秒还在手上戴得好好的玉镯子忽然断裂，摔在地上变成好几截。
头顶有滴水的声音，一滴液体落在她的肩膀。
惠夷光扭头，血在浴袍上缓缓晕开。
她猛地抬首一看！
什么也没有。
肩膀上也没有什么血滴，刚才的一切似乎是她的幻觉。
除了手镯的确碎成几块。
惠夷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们几个主演分布在不同的楼层，韩祺跟男一号，理所当然订了总统豪华套房，她跟男二女三他们，则在下一层的豪华套房。
而她的房号，跟韩祺的房号是一样的，区别只在于楼层不同。
也就是说，她上面的那间房，应该就是韩祺的房间。
她面色发白，咬着手指想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拿起电话。
此时的冬至，正带着刘清波和张充参观办事处。
其实也没什么好参观的，主要是刘清波和张充被办事处的破旧惊呆了，需要时间去适应。
张充夸张道：“跟这里比起来，羊城办事处简直就是别墅！以前我还觉得那地方在墓园附近太晦气，现在一比，那边简直是风水宝地！”
刘清波也毫不留情地吐槽：“你们鹭城不是经济发达吗，怎么办事处却这么破旧，该不会钱都被你的前任给贪污了吧？”
冬至无奈摊手：“他就是想贪，也没钱可贪，主要是我们这边业务能力比较一般，上头每年拨款有限，就只能在这么个地方了。其实我打算把这里卖了，租个铺面，前头做生意，后头当办公室，隐蔽性强，又方便。听说以前各地办事处，大多是设在饭馆里，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倒闭了，我觉得这倒是个不错的思路。”
张充很感兴趣：“那你准备卖什么？”
冬至笑道：“现在不是满大街的奶茶店吗，我们也弄个好了，简单操作，又不至于弄得乌烟瘴气，以后我们的下午茶算是可以自给自足了。”
张充是个很能来事的，当即就道：“有茶没点心不行，再来个鸡蛋仔好了，我喜欢肉松味的。”
冬至估摸着电饼铛也不贵，点点头道：“那就再加个原味和抹茶味的好了，到时候你看看别家店怎么定价格的，给我们店里也弄一份价格单吧。”
张充爽快道：“包在我身上好了，铺面你选好没？”
冬至道：“差不多了，在市区里，不过得等上头答复，木朵说这次我们立了功，请上头拨点经费，再借我们点款项，把铺面先买下来不难，等这处老房子卖出去了，再把款项还回去就好。”
刘清波听他们聊着聊着就说起开店做生意的事，忍无可忍道：“你们还记得我们是做什么工作的吗！”
冬至无辜道：“办事处跟总局和分局不同，本来就要大隐隐于市啊，你们那边的办事处在哪里？”
刘清波：“……沐足店里。”
冬至和张充噗的笑出声，刘清波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那个沐足店不是真正的沐足店，只是挂了个沐足的招牌，店面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都关着，以便掩人耳目，不过这也算别出心裁了，每次其它办事处的人听说他们润州办事处，都会露出心照不宣的谜之微笑。
刘清波每天在沐足店进进出出，已经从一开始内心崩溃，到现在麻木不仁了。
冬至道：“你们初来乍到，还没地方住吧，可以在这里将就一晚，也可以到我租的房子将就几晚，不过我那里只有两个房间，三个人就太挤了，只能再住一个。你们谁要留在这里，谁去我那边？”
刘清波和张充对视一眼，不约而同：“我去你那里！”
冬至：“石头剪刀布？”
刘清波不屑：“堂堂修行者，不如打一架！”
他们还在较劲，冬至手机响起，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电话。
他第一反应是诈骗电话，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贺嘉，最终还是接起来。
“你好。”
“您好，冬先生，我是惠夷光，您还记得我吗？”
熟悉柔和的女声，一下子将他拉回医院天台的那个晚上。
冬至微微失神片刻。
“记得。”
他怎么会忘记？
对惠夷光，他至今有个巨大的问号，在心底反复询问自己，一次又一次地提醒自己引以为鉴，在以后的每一件事情上都要加倍小心谨慎，因为作为力量凌驾于普通人的修行者，他们的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别人的人生。
“惠小姐，好久不见。我很好奇，你怎么会主动打电话给我？”
“冬先生，很抱歉，如果可以的话，我一定不会麻烦你，不过现在我遇到了一点麻烦，半夏好像在西北，赶不过来，她说你在鹭城，所以，我很冒昧，只能来打扰你了。”
“有什么事吗？”冬至问道。
惠夷光知道自己对她一直无法释疑，没什么事肯定不会主动打电话过来，所以他有预感，这次的事情可能小不了。
刘清波和张充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只能从冬至的表情来揣测发生了什么事。
十几分钟后，冬至结束通话，吁了口气。
“惠夷光你记得吧？”
刘清波点点头：“怎么？她又被鬼上身了？”
冬至一乐，要是惠夷光知道刘清波这么说她，估计能气死。
“不是她，是他们剧组，她在鹭城拍戏，剧组出了点事，好像是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她去找迟半夏，迟半夏不是分到西北去了么，鞭长莫及，她就只好来找咱们了，说是想请咱们去看看，有偿的。”
特管局不允许他们接私活赚钱，很多修行者就是不想受这种束缚，才不肯加入特管局。先前冬至他们还没正式入职，所以可以以私人身份向惠夷光收取报酬，现在却不行了，不过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钱虽然不能用在自己身上，但只要把数额公开，向上面打报告，然后用在办事处的建设上，也算是充公了。
刘清波皱眉：“我怎么感觉每次跟那女人有关的，就没什么好事。”
冬至耸肩：“英雄所见略同，不过她出手够大方，我估计这次分局就算拨款，数额也不会很大，要是加上惠夷光给的酬劳，我们的办事处环境就能得到更大的改善，这么一想，是不是就更有动力了？”
刘清波打小就是个不缺钱的公子哥儿，万万没想到自己加入特管局之后，反倒要为五斗米折腰。
“什么时候过去？”
“我们约了明天一早，她说先带我们去剧组看看，然后再带我们去酒店房间。”
刘清波面色古怪：“去酒店房间干嘛？”
冬至：“她说她怀疑问题可能出来剧组里某个人身上，而在她楼上住的就是韩祺。”
刘清波：“这名字怎么这么熟？”
两个人都是不追星的，张充却眼睛一亮。
“韩祺？影后韩祺？我是他的粉丝耶！带上我，我也要去！”
就因为你这样，才更不能带你去。
冬至抽了抽嘴角：“你负责留守办事处，或者去警方那边帮忙跟进山本一案的进度。”
张充可怜兮兮：“咱们也算老熟人了吧，你忍心这么对我吗？”
冬至一本正经：“你也知道山本还没死，我怕他会卷土重来，办事处得有像你这么经验丰富能力超群的人坐镇我才放心，上头有什么指示，木朵那边有什么情况，你随时通知我们。”
张充被他哄得眉开眼笑，当即就改了初衷。
“那好吧，你们去吧，我帮你们看着这里。”
还真好哄，刘清波又翻了个白眼。

第86章
隔天一大早，冬至和刘清波在片场见到了惠夷光。
这个女人没了前段时间的抑郁，整个人容光焕发，看起来过得很不错。
惠夷光很热情客气地跟他们打招呼，面带歉意告知一个意外的消息。
“我昨天提前给导演说了一声，但没想到资方那边也各找了三个人来。”
刘清波眉头一皱：“什么人，也是特管局的？”
“不不，是风水师傅！”惠夷光歉然道，“我知道同行相忌，这样对你们很不尊重，可我事前真的不知情，不过我今天一定不会让两位白跑一趟的。”
冬至笑了：“我们不是同行，不存在同行相忌的情况，我反而担心他们看到我们会害怕。”
惠夷光愕然不解。
刘清波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也哼笑一下。
他们是特管局的，而现在那些所谓的风水师傅玄学大师，却不乏浑水摸鱼之辈，就像骗子看见警察，可不是得害怕？
投资方找来的三个人，有两个比冬至他们来得更早，一个还没到。
已经到了的两个，一个是老头，手上托着个罗盘，看着挺和气。一个是下巴留短须的中年人，也穿着休闲服，面带笑容，一脸高深莫测。
两人还各自带着助手过来，一看就比冬至他们更有气派。
冬至见状，小声对刘清波道：“现在让你冒充我的助手还来得及不？”
刘清波冷哼一声，表示免谈。
他们在打量对方，对方也在打量他们。
冬至和刘清波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到根本不像混这一行的，倒更像是来演戏的年轻演员。
请老头他们过来的是其中一家投资方的老板，他给导演等人介绍道：“这位是罗南芳师傅，南方鼎鼎有名的风水大师，也是几所高校的客座教授，经常会开一些讲座，贵人事忙，寻常时候都很难约到。”
托罗盘的老头向众人微笑颔首：“听说能跟同行高人切磋，我就过来了，还请各位多指教。”
投资方又介绍中年人：“这位是张崡张师傅，张师傅是龙虎山嫡系传人，本事通天，寻常人请都请不到的，这次也是百忙之中抽空过来。”
张崡跟他似乎私交不错，还挺给面子的，闻言就客气道：“哪里哪里，就咱们的交情，你有需要，我肯定不推辞！”
在场也有人听说过罗南芳和张崡的名头，纷纷上前打招呼。
演员天南地北拍戏，难免会碰到些奇奇怪怪、无法合理解释的事情，随便拎个从艺有些年头的演员明星出来，他也许都能给你讲上一段灵异经历，所以圈中人对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其实远比普通人更深信不疑。而他们对名利的追逐和渴求，也使得许多人总会希望通过一些捷径来更快达成目的，风水先生玄学大师也就成了最受欢迎的人。
相比之下，籍籍无名的冬至和刘清波，越发被衬托成了江湖骗子。
不过投资方还算给惠夷光面子，听说冬至他们是她请过来的，就说：“惠小姐，你也介绍一下这两位师傅吧。”
惠夷光很识趣，她不知道冬至他们愿不愿意公开特管局的身份，就简单道：“这位姓冬，这位姓刘。”
就这样？
连师承来历都没有？
罗南芳皱了皱眉，跟张崡对视一眼。
许多行业都要年轻人，越年轻越有朝气越好，但有些行业却恰恰相反，比如医生，又比如风水先生，冬至刘清波这种年纪，就容易给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印象。
按照行内规矩，本该是冬至他们主动上前向罗南芳他们行礼，自陈师门，谁知两人什么举动也没有，只是朝罗南芳他们笑了笑，罗南芳和张崡当即的观感就更不好了。
张崡忍不住皱眉：“不知两位小友师承哪位前辈啊？”
刘清波淡淡道：“刘永嘉。”
那是他爷爷的名字。
冬至还算有礼貌，但他说出来的名字也很陌生：“我师父叫龙深。”
他要是说閤皂派，说不定对方还会知道，但龙深跟刘永嘉，罗南芳跟张崡听都没听过。
他们心下就都有了判断，越发肯定两人十有八九是江湖骗子，就懒得再跟他们搭话了。
他们的态度如何，冬至并不在意，反正大家本来就是两拨人，又不是来打架的，刘清波这种性子，却是没事也要生点事出来，就道：“张先生，请问你的道名是什么，是龙虎山睿天兴成育中的哪一辈啊？”
张崡挑眉：“你还知道龙虎山有这些字辈？告诉你也无妨，我是兴字辈。”
谁知刘清波非但没有露出久仰的反应，还上下打量他：“听说兴字辈现在年纪最小的，起码都上七十了，看来张先生驻颜有术啊！”
岂有此理，他还没质疑对方，倒先被对方质疑起身份了，张崡心生怒意：“当年张天师迁居台岛，我才是正统的张天师嫡脉，少拿那些阿猫阿狗的冒牌天师来跟我比！”
龙虎山张家，自汉代张道陵而得以兴盛，到了第四代天师时，张家从陕西迁到了龙虎山，从此代代相传，更被历代朝廷敕封，地位十分超然，民间有北孔南张的说法，意思是张家跟孔家一样，都是千年不换的世家，可见何等煊赫。到了民国，也就是当年中国最黑暗混乱的那个年代，张家跟着战败的国军迁到台岛去了，留下来的是旁系和支脉，从此两边就谁才是正宗道统一事，开始了漫长的争论，个中恩怨，外人不甚了了。
刘清波哂笑一声，还想说什么，冬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示意他适合而止。
他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斗法的，这两个人自恃身份，端着架子，但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刘清波瞪了他一眼，总算给面子地消停了。
隔行如隔山，投资人鸭子听雷一般，只听到他们说什么字辈正统，觉得挺高大上，也就没有贸然插嘴。
就在这时，他请来的第三位高人也到了。
对方四十开外，也穿着马褂，气派倒是很气派，红光满面，身材高大，更像是一个成功人士，而不是仙风道骨的修行者。
但投资人明显对这位更加上心，不仅在对方一下车就迎上去，还亲自将人给请进来。
“欢迎欢迎，陈师傅您能大驾光临，我真是太高兴了！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陈国良陈师傅，香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师，也是香江顶级富豪李先生龚女士的座上宾！”
陈国良矜持地点点头，连话都懒得说，只看了助手一眼。
他的助手马上明白他的意思，对投资人不悦道：“赵老板，你这是什么意思？请我们过来，还请了别人？难道是信不过陈师傅吗？”
投资人不敢得罪，忙道：“抱歉抱歉，我昨天联系老孙的时候，他说陈大师未必有空，当时还不能给我个准信儿，您看我这边又挺急的，所以……”
这话一出，罗南芳和张崡又不高兴了。
敢情他们还是替补备胎啊？
投资人不愿得罪这几位高人，忙陪笑道：“瞧我说的，其实这事儿真是挺急，连男一号都进医院去了，剧组这边实在没法子……”
陈国良摆摆手，总算开了金口：“算了，先看看房子吧。”
投资人如获大赦：“我带几位过去！”
刘清波啧了一声，动静不大，其他人在前面看房子，没留意，他旁边的冬至却听见了。
“怎么了？”
刘清波道：“这人之前我听说过，别人想要请他问事看风水，起码都得提前一个月预约的，每次外出看事的价格，都在五十万以上，而且很难请到，这个剧组有钱啊，把他请过来，估计花了不少人脉和钱吧！”
冬至笑道：“那还用说，都能请到韩祺跟苏凡当男女一号，能没钱吗？我听说光是包下这房子，每天都要不少租金，要是能把事情顺利解决，这五十万也算花得值了。”
投资人陪着陈国良走在最前面，罗南芳和张崡带着助手次之，惠夷光则陪同冬至他们走在最后，又拉开一段距离。
针对这次陈国良他们的到来，惠夷光又向冬至和刘清波表达了一回歉意。
冬至道：“不知者不罪，惠小姐不用再三道歉。”
惠夷光歉然道：“大概的情况，我已经在电话里描述过了。不知道两位还有什么疑问？”
冬至摇摇头：“暂时没有，我们先在剧组看看，再去酒店。不过我心里倒是一直有个疑问，与这件事无关，与惠小姐你有关。”
惠夷光反应很快：“这世上不是所有疑问，都能得到答案的。”
冬至：“你知道我要问什么？”
惠夷光面色平静：“无论我说什么，都无法让您释疑，那您又何必多此一问呢？”
她说完，轻轻叹了口气。
“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我夜深人静醒过来，常常也有种身份混淆的错觉，不知道我究竟是惠夷光，还是汪绮，又好像是，我们两个人合为一体。我甚至去看了心理医生，医生却说我没有任何问题。后来又过了很久，我才接受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对我来说，一切都过去了，我就是惠夷光，惠夷光就是我。您觉得，我身上有被邪物附身的痕迹吗？”
没有。
现在的惠夷光，正常得不能再正常，是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
冬至无言以对。
惠夷光：“我现在从每一个项目里赚来的钱，都会捐出一部分给灾区和贫困山区，我不想说有多少人因此受益，但起码，现在这个惠夷光，是对周围，对社会都有贡献的，您执着于过去的一个答案，有意义吗？无论答案是什么，也没有办法回到过去了。我记得您说过，因果循环，报应不爽。现在的结果，不正是顺应天理吗？否则，上次在天雷活下来的，也不会是现在的我了。”
冬至看着她，良久才道：“但愿你记得自己这番话，如果有半点行差踏错，我一定会出手。”
惠夷光一笑：“我会的。”
刘清波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因为上次的事情他也参与了，但他没有参与对话，反而一直低着头在按手机，也不知道忙着跟谁在沟通。
别墅一共三层，其实也不需要多长时间，很快就能走个遍。
逛完房子，投资人赵老板问他们有什么发现。
罗南芳就说这房子有点阴，但纯粹是外边树木太多，阳光不够充足，没什么大碍，这里本来就不是住人的，是旅游景点，每天游客这么来来去去，阳气不足也都足了。
张崡没发表什么长篇大论，但大概意思，也是说这房子没啥问题。
冬至跟刘清波对视一眼，觉得这两人的确有些真本事。
他们不是专攻风水堪舆的，也没开天眼，但以修行者的敏锐，大抵还是能够感觉出这栋房子阴阳流通平衡，生机源源不绝，虽然光线暗了一点，但就像罗南芳跟张崡说的那样，这房子很正常。
“我们也赞同罗师傅跟张师傅的意见。”冬至道。
拾人牙慧，估计是怕暴露底细吧。张崡瞟了他们一眼，已经将冬至他们归入打着风水的旗号招摇撞骗的行列。
罗南芳也暗暗摇头，正是因为有骗子混杂其中，这一行才会良莠不齐。
赵老板其实最看重的是姗姗来迟的陈国良，见对方一直没有说话，他就客气道：“陈师傅，不知您有什么高见？”
陈国良看了他们一眼，语出惊人：“房子有问题，不止房子有问题，人也有问题，是人影响了房子。”
赵老板一愣：“这房子已经没有住人了，现在是旅游景点……”
陈国良道：“不是房子原来的主人，是剧组现在的人。你们的人都在这里了？”
赵老板忙道：“都在了，除了……”
旁边的工作人员补充道：“有几个人受伤住院了，包括男主演。还有女主演韩小姐，跟男二号也还没来！”
陈国良手一挥，很有说一不二的气派：“那就先去医院看看！”
罗南芳和张崡也看出赵老板虽然请他们过来，但三人之中，最相信陈国良，听见陈国良一说，立马就让人备车去医院，不过赵老板也没冷落了罗南芳等人，客气询问他们能不能一起过去看看。
张崡跟罗南芳都没有意见。
老实说，他们之前听赵老板说得十万火急，说是剧组里接二连三出事，一波接一波，根本没消停过，不由得让人往奇怪的方向想，但他们来了之后，却发现这里一切正常，房子没有问题，人也没有问题，当然剧组里大家都有点神经紧张，这也正说明赵老板之前没有夸张。
虽然跟陈国良的路数不大合得来，边上还有两个“骗子”，但罗南芳和张崡也想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冬至却道：“我们先去演员住的酒店看看，医院我们就不去了。”
这是因为之前惠夷光就说过，她怀疑问题可能出在韩祺身上，所以他们现在准备去找韩祺。
张崡调侃道：“两位小朋友急什么，先去医院，再去酒店，难不成两位有急事想先走一步？”
刘清波反将他一军：“你先跟我们去酒店看看，我们再跟你去医院不行吗？”
赵老板虽然也觉得冬至和刘清波这两个人没什么本事，但面上并没有流露出来，还笑着打圆场：“这样吧，先去医院，再去酒店，如何？正好几位今天肯定赶不回去了，我在酒店给各位订了房间。”
冬至：“我们就住在本城，不需要去住酒店。我听惠小姐说，昨天韩小姐亲眼看着男主角从楼梯上摔下来，差点被砸到，随后她自己的助理也出了事，说不定韩小姐有什么发现，所以我认为，不如先去酒店问问韩小姐。”
赵老板一听也有道理，就看向陈国良。
陈国良背着手，不悦道：“这里到底谁说了算？老赵，你把我请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听两个来历不明的人胡说八道的？你到底请的是我，还是他们？要是他们，就恕我不奉陪了。”
他抬脚欲走，赵老板连忙拦住：“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陈师傅，是我考虑不周，您怎么说就怎么做吧！”
刘清波冷笑道：“就怕在场胡说八道的，另有其人！陈国良陈大师，敢问你师承哪个门派，敢说我们来历不明？”
张崡跟罗南芳一乐，他们看陈国良也好，看冬至刘清波也好，都不怎么顺眼，结果他们还没怎么着，这两边倒是先闹起来了，就也袖手等着看戏。
陈国良哼了一声，根本不屑与他说话，旁边助手沉了脸色斥道：“你敢这样跟大师说话，大师没有揭穿你们，让你们继续留在这里，已经算是给你们面子了，你们还敢捣乱？！”
这位大师架子很大，来的时候还带着保镖，这会儿助手招来保镖，就要把两人带走。
两个保镖人高马大，穿西装戴墨镜，乍看很像那么回事，但他们还没把手搭上刘清波的肩膀，众人眼前一花，还不知道刘清波做了什么，两名保镖就已经躺在地上，捂着手臂嗷嗷叫了。
这当然不是因为保镖太弱了，陈国良很清楚，这些保镖平时都是以一敌二的好手，现在对上两个身长体瘦的年轻人，居然一招就被放倒了，不是他们太弱，而是对方太强。
他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自己在外面行走多年，察言观色练到家的功夫也会看走眼，这两个家伙分明是在扮猪吃老虎。
陈国良定了定神：“年轻人火气怎么那么大，有话不妨好好说。”
刘清波摇摇手机：“陈大师，我上网查了你的资料，上面说你早年师从海外堪舆名家郭玉山，真不巧，郭先生跟我们家是世交，我又通过我父亲问了郭老先生，他说他并没有收过一个叫陈国良的弟子。你说说，是网上公开的资料写错了呢，还是郭老先生年纪大，连徒弟都不记得了？”
陈国良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是网上的资料错了。”
刘清波冷哼：“那请问陈先生到底师从哪位名家呢，能否说出来让我也跟着长长见识？”
打从刚才，他跟冬至，在看见陈国良出现之后，就觉得这人有点奇怪，说白了，更像是个事业有成的老板，而不像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相比之下，罗南芳跟张崡两个，还更有点真材实料。
没想到他们不去招惹对方，对方居然还来招惹他们。
赵老板觉得很头疼，他现在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不应该忘记同行相忌这一点，一口气请来三位，也不免暗暗埋怨惠夷光，怎么找来这么两个人，陈国良在香江人脉很广，他这些年因为算命风水游走于各大豪门之间，串起一个完整的香江人脉网络，赵老板跟陈国良搭上线，不仅是为了请他解决眼下的难题，也是为了以后方便做生意。
结果现在这么一弄，对方肯定会迁怒于他的。
想及此，赵老板不由瞪了惠夷光一眼。
但惠夷光神色自若，似乎并不因为自己请来的人得罪了陈国良而惶惶不安。
赵老板不愧是头脑灵活的生意人，见她这样，反而心中一动，觉得惠夷光有所倚仗，想着等会找个机会问清楚，这么一想，火气就没有刚才那么大了。
于是他赶紧赶在局面无法收拾之前道：“这样吧，几位演员都还在酒店，我记得陈师傅也很喜欢看韩小姐的戏，不如我们先去酒店，正好跟韩小姐聊聊，如何？”
陈国良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还是顺着台阶下去：“也好。”
刘清波倒是还想再说，却被冬至按住。
“先把正事办了，这人又不会跑。”冬至低声道。
刘清波这回还挺听话，主要是他觉得这两个保镖太弱了，那陈国良估计也是个靠嘴皮子走江湖的，一招半式都没有，他连剑也不用出就能把他们放倒，太没挑战性。
一行人分几拨上了车，陈国良自己有车，赵老板特地喊上惠夷光跟自己同坐，冬至他们就跟罗南芳张崡一道，三辆车子驶向不远处的酒店方向。
趁着同车的机会，赵老板就问惠夷光：“你请的这两个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惠夷光笑了一下：“您别问了，没有他们的同意，我也不能随便乱说，不过要说来头，那的确是挺大的，我只能说，那位陈师傅也好，罗师傅也好，他们来了鹭城，就都得归冬先生管。”
她跟赵老板这些人的区别的是，她跟特管局打过交道，跟迟半夏也是朋友，对特管局有些了解，知道这些人有着修行者与执法者两重身份，虽然普通人未必知道，但实际权力很大，别说赵老板了，就算比赵老板还有钱的人，也未必能请到这些人出马。
这句话能想象的空间就大多了，赵老板是个心思活络的，当即就展开了丰富的想象力，惠夷光也不再多说，由得他在那里猜。
等到了目的地下车的时候，赵老板对惠夷光的态度明显又亲近了许多，一口一个小惠，像对自家晚辈一般。
他心里也有些后悔刚才对冬至和刘清波不大热情，一边带着众人往酒店里走，一边就琢磨着怎么弥补好。

第87章
韩祺也是有身份地位的大明星，这么一大拨人，肯定不能贸然闯上去，赵老板就让剧务先打电话询问一声。
谁知剧务给韩祺的电话打不通，上去敲门半天也没人应，再问经纪人，经纪人也说自从昨晚之后，就再没联系上她了。
韩祺的助理刚受伤住院，新助理还没拨过来，经纪人打不通韩祺的电话，就等于找不到人。
再问韩祺的司机，对方说今天还没收到通知，也就是说韩祺可能还在酒店里。
赵老板无法，只好道：“那我直接带各位上去吧？”
众人都没有意见，自从刚才的插曲之后，陈国良也低调了许多，不敢再强出头。
总统套房在酒店顶层三十二楼，可以俯瞰海景，将大半个鹭城都尽收眼底，价格自然不菲，不过圈中大牌明星大抵都是这样的待遇，若是配置低了，她也许不介意，别人却要诸多猜测，所以有些明星哪怕打肿脸充胖子，也都要在置装出行上尽量达到最好。
赵老板与酒店方面沟通了一下，由一位大堂经理带着众人上三十二楼。
一出电梯，罗南芳就咦了一声，停住脚步。
不单是他，冬至，刘清波，张崡三人，也都不约而同，微微皱眉。
“怎么？”
赵老板一见他们站住，也忙跟着站住。
罗南芳看着手上的罗盘没说话。
张崡道：“阴气很重。”
他从布袋里抽出自己的铜钱剑，一副严阵以待的架势。
赵老板和大堂经理面面相觑，他们根本没感觉到什么阴气。
“韩小姐的房间在哪里？”冬至问道。
“请跟我来。”大堂经理礼貌道，在前面带路，偶有客人路过，看见他们这么一大帮人的阵仗，不由投来好奇的目光。
罗南芳的脚步越来越慢，已经从前面落到了后面，而他手上的罗盘指针也在疯狂转动，这让他脸上渐渐多了几丝凝重。
他忍不住拉住张崡的衣角，把罗盘递给他看，悄声道：“邪得很呐，恐怕不好对付！”
两人其实也不是很熟，这才头一回见面，在路上聊了两句，但比起陈国良跟冬至他们，罗南芳还更愿意跟张崡一起。
张崡却没有罗南芳那么害怕，主要是他仗着一身本事，不把寻常妖魔鬼怪放在眼里，反倒淡定得很，听见罗南芳这么说，就笑道：“放心吧，有我在。”
一行人来到韩祺的房间门口，罗南芳看着手上的罗盘，心越发往下沉。
他平时给人看风水卜凶吉，也算见过世面的，可从没遇到过如此莫测的情况，一个女明星的房间哪来这么大的邪气，还直冲到电梯门口，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房间里面只会有更凶险的情况。
罗南芳有点后悔自己答应了赵老板的请求，也对自己的好奇心感到懊恼，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来都来了，总不能掉头就走，把自己的招牌给砸了。
在场几个人，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很清楚，看看风水还行，什么驱邪捉妖，那完全是外行；陈国良也就是个花架子，比他还不如；另外两个年轻人可能有点拳脚功夫，但要是真有邪物，拳脚功夫再好也不管用。数来数去，所有人里面最强的，可能要数张崡了。
想及此，他不由往张崡那里又靠近了一点。
大堂经理正在敲门。
在此之前，酒店拨打韩祺的房间座机，都一直没人接。
“韩小姐？您在里面吗，麻烦您开一下门好吗？”
敲了半天，里头都没有响应，除非韩祺吃了安眠药，否则绝不可能没听见。
换而言之，里面肯定有什么情况发生了。
大堂经理无法，只得拿出门卡开门，又叮嘱众人：“等会如果有什么情况，不要进去破坏现场，我们会直接报警。”
滴的一声，手按住门把往下拧。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鼻而来，大堂经理吓得松手，差点又让门关上。
张崡推开他，上前一步，把门推开。
红色。
满眼的红色。
地毯，墙壁，天花板，血迹斑斑。
所有人都惊呆了。
赵老板吓得后退两步，不小心踩上陈国良的脚，后者竟然没有大发雷霆，因为对方也一时说不出话了。
血在灰色的地摊上晕开一块一块，墙壁上五指血痕深深划过，可见当时韩祺挣扎有多激烈。
一个人体内会有多少血？
韩祺是不是已经死了？
所有人的脑海闪过疑问，然后就听见里面响起一声低低的咆哮。
像是某种兽类发起攻击前的最后警告。
音波震荡耳膜，让人头晕恶心。
会客厅里早已狼藉一片，家具残缺不全，卧房里的床单也被扯到这里来，大半染了鲜血。
比起房门口，这里的血腥味更是萦绕在周围，如同化为实质悬浮在空中的浓稠鲜血，裹住鼻子眼睛，五脏六腑，让人喘不过气，张口欲呕。
总统套房隔音极好，一层楼也未必住得满，所以酒店方面从昨晚到现在，竟然一直没接到过投诉。
“呕！”陈国良的助手和保镖已经扶着墙壁弯腰呕出声了。
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众人进来之后才发现，动静是从主卧室里传出来的。
赵老板手软脚软，脸色苍白，只是碍于墙壁上也有血迹，他没敢扶上去。
强忍着当场趴下的冲动，他跟大堂经理两个人不约而同转身就要逃出去，但就在他们念头刚起，砰的一下，房门突然自己关上，将所有人都关在房间里
大堂经理伸手去拧门把，却发现怎么也开不了，顿时脸色发白。
再拿出对讲机想要联系外面，也全是杂音，完全没有信号。
卧室内同样到处都是血。
一团直径一米左右的灰黑色雾气，正在大床上空缓缓盘旋。
盘旋速度并不快，但却有股莫名的力量，黑洞似的要将周围的东西都吸进去，冬至与刘清波走到主卧门口时，受到这股强大的力量吸引，竟不由自主想要往里走，冬至旧伤未愈，胸口更是血气翻腾，他感到鼻子有点湿湿的，下意识伸手一抹，揩了一手的血。
旁边陈国良一边往里走，一边惊恐大叫：“救命啊！救命啊！”
刘清波抽出背后长剑插入地板，一手拽住他的后领往后用力一扯，将他扯离危险的境地。
陈国良往后踉跄几步，坐倒在地上。
“韩祺！”惠夷光失声叫起来。
众人这才看见主卧靠近洗手间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
韩祺双目微睁，一身浴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依稀可以看见腹部与下身流了许多血，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气息。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赵老板哆哆嗦嗦。
没有人回答他。
灰黑色雾气越来越浓，但仔细一看，灰色与黑色其实是两股力量，正相持不下，黑色占了上风，灰色正一点点被吞噬，但它的挣扎也越发剧烈，气流以这团东西为旋涡往外扩散，挟着血腥的气息席卷整个房间，朝众人呼啸而去。
狂风与吸力将房间里所有东西都扫荡在地，又卷起来飞向半空，所有人不得不抓紧墙壁稳固身形，赵老板被砸了一身的台灯碎片，惨叫出声。
张崡咬咬牙，握紧铜钱剑，当前冲上去，踩上床铺，一手持符，一手持剑，刺向那团灰气。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水火相灭，金水相伐，妖魔见者，上下摧裂，急急如律令，破！”
“不要！”刘清波话音刚落，一声轰然巨响，像气团被刺破，气流骤然往外扩散，所有人都往后摔倒在地，张崡更是重重撞上墙壁。
黑气与灰气骤然分开，灰气受到符文与铜钱剑的双重伤害，颜色一下子浅淡了不少，与此相反的却是黑色气团体积一下子暴涨数倍，飞向摔得头晕脑胀还没回过神来的张崡！
张崡勉力抬起铜钱剑想要抵抗，但在黑色气团的威压下，他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五帝钱剑，竟然红绳绷断，铜钱四溅飞开，散落一地。
五帝钱有大小之分，小五帝钱就是指清朝顺康雍乾嘉五个皇帝时期的钱币，因为这个时候的五帝钱是黄铜所铸，而且当时社会相对太平，铜钱经过千万人之手，阳气充足，流传下来就有了驱邪的能力。大五帝钱则非常难找，指的是秦半两，汉五铢，唐朝太宗或高宗或玄宗时的铜钱，宋代通报，以及明代永乐通宝。很多人实在难以集齐，会全部用汉代的五铢钱代替，也称为五铢钱剑。
但张崡这把铜钱剑，跟市面上的小五帝钱，或五铢钱剑不一样，这是名副其实的大五帝钱剑，也只有他这种出身底蕴的名门子弟才能拿得到，谁能料到这邪物竟然强大若斯，连他这把罕有的大五帝钱剑都能无法抵挡。
张崡睁大眼，无法置信，只能手忙脚乱从兜里掏出符文掷向黑气。
他虽是张家嫡系，资质却很是一般，不过对于普通人来说，平时卜卦问事，这样的能力已是绰绰有余，加上他在外面数十年，一直没都遇上什么棘手的点子，对术业难免有所疏忽，没想到夜路走多了，终于碰上硬茬。
符文与黑气相遇，霎时爆出一团火焰。
张崡这张符不是网络上随随便便几十块就能买到的护身符，而是货真价实的龙虎山镇邪符。当年虽然因为历史原因，龙虎山张家分裂为两支，一支去了台岛，一支留在大陆，但张天师传下来的东西，台岛的那一支自然也继承了，这张镇邪符乃是台岛张家掌教亲手所画，效力自然非同一般。
黑气瞬间爆开，但张崡还没来得及高兴，爆开的黑气旋即又凝聚起来，朝他掠去。
张崡傻眼了。
一切变故不过发生在几秒之内，他想要起身闪避为时已晚，只能随手抄起落在旁边的台灯朝黑气扔去。
台灯穿过黑气，落在床铺上，根本无法造成任何伤害，而黑气已经近在咫尺！
我命休矣！张崡想道，像所有人面临无法抗拒的危险时的反应那样，下意识闭上眼睛。
腥气迎面而来，但身体并没有想象中被黑气撕裂包裹的痛苦，张崡有点奇怪，慢慢睁开眼睛，带着死里逃生的庆幸，看着一道剑光穿过黑气，黑气被劈为两半，剑则直直插入卧室墙壁！
冬至一跃而起，飞奔去抽剑。
被劈为两半的黑气震颤着，慢慢又有了合拢的趋势。
“老刘！”
冬至一声大喝，无须多言，刘清波后手接上，背后长剑出鞘，剑光化作万千，悉数罩向黑气。
两人事先没有任何演练，但经过一起对付三头巨蟒的搭档情，两人似乎有了那么点战场默契，立马就能领悟对方的意思，尤其关键时刻，瞬息万变，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错过。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刚才进来之后，虽然那团黑气看着就很棘手不好对付，但冬至和刘清波觉得张崡怎么说也是台岛的张家后代，肯定能顶上一阵，就先去察看韩祺的情况。
韩祺伤得很重，奄奄一息，不过幸好还有一口气在，刘清波学过急救，就先给韩祺止血。
浴室里也是一滩滩的血，浴缸旁边还挂着个血肉模糊的肉团，冬至仔细分辨，才能认出那竟是个还未成型的婴儿。
韩祺流产怎么会弄出这么大的事情，房间里这一黑一灰两团邪物又是从哪里来的？许多谜团盘桓在头顶，韩祺却陷入半昏迷，无法给出一个答案。
灰气缓缓朝韩祺接近，似乎要往她肚子里钻，冬至一张明光符掷过去，反倒更加激怒了灰气，对方陡然膨胀，将明光符震碎，灰气微微震荡，逐渐化为一个婴儿的形体。
妈妈……
娇滴滴嫩生生，完全不像一团凶悍灰气发出来的。
韩祺要是听见这个声音，肯定又会因为自己产生幻觉了，但冬至知道不是，这个声音其实相当于音波，说白了，就是魂体传递给人类的，因为双方位于不同维度，许多时候未必能听见。
妈妈……
它像是想要喊醒韩祺，又带着泣音，灰色的婴儿形体蹒跚学步，怯生生，孺慕而又不敢靠近。
冬至沉声道：“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母亲下手？那团黑气又是什么？”
妈妈……不要我了……
她找人把我关起来……好痛……
妈妈又怀了弟弟……
但弟弟想要杀了我，还要杀了妈妈……
灰气死的时候也还是个婴灵，此时表达能力有限，磕磕碰碰传达出一些讯息，冬至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大概拼凑出一点真相。
“她为什么要把你关起来？”
黑黑的屋子……有个人……很可怕……
我不要待在里面……
我要妈妈……
冬至追问：“你被关在哪里！”
灰色的婴灵形体剧烈震颤，似乎想要说，却又表达不出来。
玉……
玉……
冬至一头雾水，听了好几遍才反应它说的是玉石的玉，他灵光一闪，转头在韩祺身上搜索一通，果然摸到她脖子上的一块玉牌。
拇指长短的长方形玉牌，玉质不算上乘，有黑点杂质，但玉上却雕刻着一个小孩，下面还有泰文，整块玉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刚入手，一股寒意从玉牌渗入掌心，冬至下意识缩手，玉牌落在地上，没有摔得粉碎，只多了一条裂痕。
刘清波给韩祺止了血，抽空看一眼玉牌，道：“这应该是东南亚那边的邪术，降头师通过咒术强行将婴灵禁锢在阴牌里，把主人的气运跟它牵连在一起，彼此互相影响，互相滋养，婴灵逐渐长大，就可以为主人服务，保佑对方财运事业之类。”
也就是说，韩祺之前怀过一个孩子，就是这个灰色婴灵，但后来流产了，孩子没有生下来，她还找了降头师，把自己孩子的魂魄关在玉牌里，借此来提升自己的气运。现在韩祺又怀孕了，这次再度出现变故，浴室里那团血肉就是她腹中的胎儿，而那团黑色的气流，则是胎儿的魂体？
电光火石之间，冬至也只能想到这么多，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还没等他琢磨出个所以然来，张崡那边就顶不住了。
黑色气团出乎意料的强大，在冬至看来，张崡的能耐虽然比不上同样出身道门的李映，也仅仅算是略逊一筹，不至于有天壤之别，连他都镇不住黑气，罗南芳跟陈国良他们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才有了之前张崡生死一瞬，冬至跟刘清波合力对付黑气的一幕。
黑气在刘清波几道剑光的笼罩下，非但没有退缩认怯，居然遇强则强，越发膨胀壮大，甚至逐渐化为一个成年男人的形体，剑光落在它的头顶，黑气猛烈震颤，散而不碎，眼看就要坚持不住。
刘清波加大力道，将剑又往前递了一寸，剑尖微微刺入黑气的脑袋。
这时冬至拔出长守剑，也从黑气背后攻去。
轰的一下，黑气突然爆炸，强大的气流将他们两人掀翻，黑气张口一吸，直接将之前那团灰色婴灵吸入口中。
冬至他们这才明白，黑气刚才示弱，就是为了趁他们分神的时候吞噬婴灵！
两人吃惊不小，遥遥对视一眼，一丝寒意从心底升起。
黑气还没完全成形，就有这样的狡猾与阴险，等它完全成形壮大之后，会是何等的难对付？
冬至更想起狡诈多变的徐宛，那个让特管局两位副局长亲自出马才最终杀死的人魔，眼前这股黑气，也许力量和灵智上还有所欠缺，但假以时日，何尝不可能又是另一个人魔？
绝对要将它扼杀在这里！冬至和刘清波不约而同想道。
吞噬了婴灵的男人形体又清晰不少，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似乎想要向他们传达什么。
冬至仿佛看见面目模糊的黑气对他勾起一个诡异的笑容。
他来不及多想，跟刘清波一道，两人同时有所动作。
一个扑向黑气，一个则飞快掏出符文，在黑气四周布阵。
这一系列变故，看得其他人都惊呆了。
张崡有点羞愧，他没想到自己之前自视甚高，到头来还得等着别人救命。
罗南芳屏息凝神，暗暗祈祷冬至他们能够成功消灭黑气，否则他这把老骨头今天就要葬送在这里了。
陈国良瘫软在墙边瑟瑟发抖，早就说不出半句话。
惠夷光经历过上次医院天台的事，反倒还镇定一些，赵老板和大堂经理则直接吓晕过去，不省人事。
张崡很快认出冬至布的阵法，那是为了把黑气圈起来，不让对方逃出去的禁锢法阵——冬至不是不想引雷，是他有伤在身，没把握能百分之百成功，倒不如选个简单有效一点的——张崡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所有镇邪符，帮着冬至布阵，他的镇邪符能够对八卦阵起到辅助作用，换而言之，就是加强效果，冬至没有阻止他。
黑气主动伸手卷向剑光，却瞬间被绞碎，男人形体粉碎四散，在冬至还没来得及祭出明光符之前，空气中的黑色粉末又开始迅速凝聚集结。
“卧槽，有完没完了！”
刘清波破口大骂，提剑扑向刚刚凝聚起来的黑气，白芒与黑气缠作一团，纠缠片刻，只听得刘清波怒道：“冬至你大爷的赶紧上来帮忙啊！”
没等他喊完，冬至阵法已成！
“出手！”冬至大喝一声，刘清波心领神会，直接运力于剑，剑光霎时大亮，几乎把黑气完全覆盖住。
长守剑同时赶至，穿过刘清波的剑光，穿过那些细碎的黑气，直接刺入黑气中的核心，明光符化为灿然符火，猛地将核心炸开。
轰！
张崡耳边传来爆炸巨响，震荡耳膜，一时间他整个听觉世界完全静默下来，只剩下嗡嗡嗡的余音。
刺目的光芒让他完全睁不开眼，巨大的气流冲击下，他整个人二度狠狠摔在墙壁上，后背闷痛得差点没吐出一口血来！
将会让你们尝到毁灭分身的怒火……
恍惚间，张崡似乎听见这样一句话。
他咳嗽几下，强忍双眼的刺痛，缓缓睁开眼睛。
房间比刚才更加凌乱狼藉了，终于能够打开房门，从外面冲进来的酒店人员，正目瞪口呆看着他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冬至和刘清波同样倒在地上，那团黑气已经完全消失得无影无踪，应该是被他们彻底消灭了，不过他们看起来倒还好，想必没有自己这样狼狈，张崡想道。
“它还活着、还活着！快灭了它！”陈国良忽然大喊大叫，所有人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一次瞬间绷紧。
循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冬至看见一团黑气缓缓从浴室里的胎儿分离出来，比之前要小的多，想必是漏网之鱼，他心念一动，食中二指捏住符箓掷去。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明光符化为一道流行火焰，裹住黑气熊熊燃烧起来，众人终于松一口气。
眼看黑气即将被彻底消灭殆尽，冬至忽而感到眉心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火焰里蹿出，疾射过来，再摸摸眉头，却没有什么异常。
“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他问刘清波。
“看见什么？”刘清波茫然回问。
那就是没有了，应该只是错觉，冬至放下心。
张崡那边却既震惊，又感到惭愧。
他没有想到自己之前暗暗轻视，觉得是江湖骗子的两个人，竟然在关键时候救了所有人的性命。
“敢问道友，你这一手符箓功夫，也是师父教的吗？”他对冬至和刘清波的称呼也，直接从“小友”升格为“道友”了。
使用符箓是需要师门传承的，如果没有师门，符箓就无法生效，可龙深这个名字，张崡听着又实在陌生，所以才有此一问。
冬至道：“我的符箓师承閤皂派，我在閤皂派，另有一位记名师父。”
张崡面上一阵阵耳热，真恨不得回到几十分钟前，把那个眼高于顶的自己给拽回来，也省得现在丢脸。
“閤皂派乃与我龙虎山齐名的三大门派之一，我虽然从小在海峡对岸长大，也有所耳闻，没想到现在竟见到两位同道中人，以后有机会，还请到台岛张家作客！”
罗南芳也苦笑道：“今日多亏了两位救命之恩，不然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们这边忙着套交情，那头酒店外面的人在开门无果，又听见里面传来大动静之后，不得不选择报警。
警察刚赶过来，里面正好也告一段落，门顺利打开，所有人看着满屋子的鲜血狼藉瞠目结舌。
冬至之前因为山本的事情跟鹭城警方打过交道，对他们倒是不陌生，就道：“不用紧张，这里出了点事，特管局已经解决了，你们给刑侦宋副队，或者是直接跟郑局说一声都行。”
他将工作证拿出来，接警前来的小警察入行不到一年，没见过这么血腥混乱的案发现场，脑子一时有些混乱，见工作证上写的也是警察，就更混乱了，但他不敢放松警惕，忙让同事将重伤昏迷的韩祺送去医院，又一层层往上汇报，最后竟得到了郑局长的亲自通话，证实冬至所言非虚，但为了保险起见，郑局长还是要亲自过来看一下。
冬至这边也打电话让木朵过来，余光瞥见陈国良手脚并用，悄悄往外挪，不禁断喝一声：“站住！”
警察眼明手快抓住陈国良：“干嘛呢，想去哪！”
陈国良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刚要开口说话，忍不住干呕起来：“我、我受不住这里的味道！”
刘清波皮笑肉不笑：“你不是香江来的大师吗？不是李先生龚女士的座上宾吗？怎么也比我们有见识吧，怎么一点味道就顶不住了？陈国良，你涉嫌招摇撞骗，传播封建迷信，现在要带你回去协助调查，先想想自己要交代些什么吧！”
陈国良哭丧着脸，手脚发软，却不敢再反抗。
赵老板见状，想起他之前已付的那一大笔风水费，心脏不由一阵阵抽痛。

第88章
警方那边察知事情的严重性，郑局长亲自赶来，木朵和张充随后也到了。
冬至现在是特管局鹭城方面的负责人，虽说头衔前面还有“临时”两个字，但就算如此，他也可以对特管局在鹭城的一切管辖事务进行决策，双方商议之下，决定对这件案子进行合作。
现场进行封锁，包括韩祺堕胎生下来的血团，由于涉及非常规的层面，由特管局带回去进行调查。
另外一方面，无关人员先带去录口供，当然重点是韩祺，因为一切事情都跟她离不开关系，不过她现在重伤昏迷，去医院抢救了，想要询问案情，也得等度过危险期再说。剧组里其他人，包括韩祺的助理，都是可能了解案情的关键人物，全部得询问一遍，由木朵张充与警方等人联合调查。
陈国良也被警方带走去进行思想教育了。
张崡，罗南芳，赵老板，惠夷光等人，则由冬至和刘清波亲自问讯。
鹭城办事处实在太破旧了，冬至都不好意思把人带过去，以免破坏国家形象，幸而郑局长善解人意，将一处窗明几亮的会议室出借给他们。
赵老板财大气粗，当即给冬至他们都开了一个房间，又让手下按照各人尺码都买了几套新衣服，让众人把身上的血污洗掉。
两个小时后，所有人终于洗漱一新，在会议室内集合。
赵老板性子急，憋了许久的好奇心，终于没忍住：“大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冬至反问：“韩祺之前是不是也怀孕过一次？”
赵老板茫然摇头。
惠夷光思索片刻，道：“三年前，我好像听过这样的传闻，而且，我还听说，这个孩子似乎是钟焕的。”
钟焕也是知名男艺人，名气没有韩祺那么大，不过正在上升期，人气很高，男星保质期长，可以想象，如果没有意外，他以后在圈子里的时间还会很长。
听见这个名字，赵老板就挺八卦地拖长声调哦了一声，见刘清波递来一个白眼，赶紧用手捂上嘴巴，表示自己没在捣乱。
惠夷光道：“不过你也知道，圈子里传言很多，有些是捕风捉影，真假掺半，所以很多人都没当回事，不过她的助理或经纪人，应该更清楚。”
冬至点点头：“这件事我们会去证实的，我把各位请到这里来，主要是想问你们一件事，你们还记不记得，那团黑气被我们消灭之前，说了一句话？”
张崡啊了一下：“是有这么回事，我还以为是我的幻觉！好像说……说将会让你们——”
“将会让你们尝到毁灭分身的怒火！”别看罗南芳年纪大，记性还挺好的。
张崡：“对对，就是这一句，但前面还有一串音符，太长了，有点记不住！”
冬至道：“我希望各位能将那串音符的音译尽可能回忆起来，哪怕只记得其中一两个字符也好。”
他跟刘清波的记性已经算很好了，但当时非常时刻，音符又特别长，不是中文，不是英文，连冬至也无法肯定自己能够全部记得清清楚楚，所以才要将在场的人都请过来一起回忆。
众人开始绞尽脑汁回想，试图回忆起自己听到的一两个音节。
木朵那边却先有了回音。
韩祺还在手术室抢救，出血量那么大，又过了一夜才被发现，能不能活下来都是未知数，韩祺的助理上次摔了个四体投地，玻璃渣全插在脸上，其中一只眼球差点被玻璃扎瞎，手术之后目前在住院休养，她倒是神智清醒，可以接受问讯。
一问之下，木朵果然发现韩祺助理是知道一些内情的。
三年前，韩祺果然跟钟焕有过一段地下恋情，后来两人分手，韩祺将孩子流产，那段时间她心情很不好，还总疑神疑鬼，觉得孩子冤魂不散缠着她，助理因此没少被发作，韩祺的事业一度跌入低谷，直到她经由朋友介绍，在泰国认识了一位名叫颂恩的大师。
当时去的只有韩祺和她的朋友，助理没有跟着，并不清楚他们到底跟大师见面说了什么，只知道回来之后韩祺心情就好了很多，开始有说有笑，对助理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么苛刻易怒。回国之后，韩祺的事业又重新好了起来，一步步比原来走得还要高，甚至认识了洪先生。
“等等，你说洪先生？”听到这里的时候，木朵忍不住打断她。
助理点点头：“洪锐，仁和国际的老板。”
此人鼎鼎大名，在娱乐圈房地产投资颇多，产业身家都受人瞩目，木朵自然也有所耳闻。
“这个洪先生，跟韩祺是怎么认识的？”
助理道：“通过朋友介绍，在饭局上认识的，哦对了，那个朋友，也是带韩姐去泰国的，叫董巧兰，是韩姐的前经纪人。听说两人私交不错，解约之后还一直有联系。”
“后来呢？”木朵下意识觉得，所有事情跟董巧兰，乃至洪锐，都脱不开联系。
助理：“后来韩姐私下跟我说，那个颂恩大师真的很灵，说什么应验什么，连她会跟洪先生走在一起，而且怀孕也提前料中了，多亏了大师的护法加持，她的事业才能一帆风顺。”
木朵：“这么说，她第二次怀孕，孩子就是洪先生的了？”
助理点点头：“不过最近韩姐又开始疑神疑鬼，说是那个死去的孩子又回来找她，又说大师也镇不住这个孩子，她很害怕，我们来鹭城的飞机上，就差点闹出事情来。”
木朵：“洪先生打算跟韩祺结婚吗？”
助理：“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看韩姐心情不太好，可能是在洪先生那边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吧……我想起来了！她还说过，大师说她现在怀的这个孩子是福胎，会给她带来大富大贵的好运，所以以前那个孩子不甘心，才想要回来害她母子。”
说到这里，她脸上流露出一丝畏惧之色：“我觉得，韩姐可能是走火入魔了。”
木朵眼看问不出更多的内容，就一边让警方那边协助找到董巧兰跟洪锐，一边将助理提供的消息汇报给冬至。
此刻的冬至放下电话，对坐在自己右手边第一位的赵老板道：“你想起来了没？”
赵老板点点头：“好像是叫什么……婆娑摩诃之类的！”
冬至眉头一皱：“能确定吗？”
赵老板委屈道：“那个音节太长了，高低起伏，还古古怪怪的，我那会儿吓得要命，真想不大起来。”
刘清波：“我这边听到的是，娑婆维摩奢，但后面跳得太快了，听不大清楚。”
张崡和罗南芳也分别回忆了自己所听到的音符，冬至将众人说的一一记录下来。
最后则是惠夷光，她道：“我与你们相反，前面的没记住，但最后两个音符，似乎是巴提。”
“婆娑/娑婆、维摩/摩诃、巴提。”冬至用笔点点自己的字迹。
刘清波问：“那你听到的是什么？”
冬至迟疑道：“我听见的，好像是polo……ty，中间太快，也忘记了。”
赵老板道：“不像是英文，会不会是法文之类的？”
刘清波摇头：“我可以肯定，不是法文、德文，西班牙文。”
冬至道：“这样吧，大家把自己听到的，准确念一遍，我给你们录音，回头再去问问语言学家，记不清楚不要紧，但要吐字清晰。”
赵老板忽然举手道：“大师，我认识语言学家，不过在北京，您要是方便的话，我现在立马联系，咱们远程视频成不？”
自打酒店那一役之后，赵老板也看出来了，这些人里谁是花架子，谁才是有真本事的，像冬至刘清波这两位，出手就把那么凶残的邪物给灭了，连警方都对他们客客气气，来头不可谓不大，正愁没有机会结交，估计冬至现在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忙不迭买个火箭赶紧上去摘。
刘清波道：“我们是要真正的语言学专家，不要什么山寨货！”
赵老板陪笑：“当然当然！”
他说的这几位专家，是他上次参加一个文化讲座的时候认识的，原本像赵老板这样的生意人，虽然涉足娱乐圈的，但跟真正的文化界还是有不小的鸿沟，但好巧不巧，那次讲座正好由他赞助，作为赞助方，赵老板就陪学者们吃了顿饭，进行了一场鸡同鸭讲的痛苦对话，最后拿到了几个可能永远都不会拨打的电话。
然而人生就是这么奇妙，这几个电话今天派上用场了，赵老板打通电话，三下两下一说——当然他还是很聪明的，略去了妖魔鬼怪那一节，只说自己听到了一个字，但难以辨认对方说的是什么语言，想请几位专家学者帮忙，学者看在他之前赞助讲座的面子上，自然痛快答应，于是马上就有了一场远程视频会议。
冬至几人轮流说了自己听见的音符，视频那头四名专家低头思考一阵，分别给出自己的意见。
其中三人认为他们说的这种语言是梵文，只有一人认为可能是古希伯来语。
认为是梵文的那三人之中，一位专门研究梵语的老专家在助手的协助下调高视频音量，对冬至他们道：“你们刚才讲的，不是一句话，很可能只是一个单词。”
冬至与刘清波心中其实隐隐已有猜测，不过猜测是一回事，依旧需要得到权威的证实，老专家的话，无疑更进一步验证了他们的猜测。
老专家道：“如果我没有猜错，正确的读音应该是Pa^pi^yas。”
他一字一顿，念得很慢。
赵老板先叫起来：“没错没错，就是这么念的，我想起来了！”
老专家：“这是古印度里一个神明，音译过来，就是婆罗维摩婆奢跋提。”
刘清波撇撇嘴：“肯定不会是什么好神吧？”
老专家缓缓道：“这个神明，汉译是波旬，又称波卑夜，传说中，是六欲天魔王。佛经里说它最喜欢阻挠佛祖修行，心中永远充满狂暴的欲望与邪念，以破坏人间为乐。是以，又称，天魔。”
冬至与刘清波不约而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神色表情里看到不加掩饰的震惊。
就在这时，手机响起，冬至顺手按下接通。
“木朵。”
“一个坏消息。”木朵那边的语气有点喘，估计是奔波了不少路。
“你说。”冬至道。
他的沉着似乎感染了木朵，对方喘息片刻，也稍稍镇定下来。
“洪锐跟董巧兰都不见了，出入境记录显示，他们在三天前乘坐同一班航班前往泰国，之后就不知去向了！”
……
泰缅边境，丛林密集。
这里有着地域广阔的热带丛林，生物多样化，气候多变，地形险峻，即便是户外经验最丰富的背包客，也不敢轻易涉足这里，因为进入这片区域，就意味着容易迷路生病，或者葬送在猛兽的利爪下，然而最危险的，还是这里复杂交错的势力。人命买卖、毒品种植交易、非法武装组织，在太平世界所想象不到的凶险与混乱，这里每天都会上演，当地人闻之色变，绝不愿踏足半步。
不知名飞虫掠过茂密宽厚的林叶，沿着前方土路低空飞行，从下面三个人的头顶嗡嗡掠过。
前方是肤色黝黑的向导，后面是两个衣冠楚楚，与这里格格不入的中年男女，男人瘦高，女人矮胖，但两人估计走了不少路，眼下都气喘吁吁，双腿跟绑了铅块似的，迈出的每一步都透着沉重。
如果韩祺或她的助理在这里，一定会大吃一惊。
因为这两个人，都与韩祺关系匪浅。
“董，你带水了没有，给我喝一口。”洪锐吞了一下口水，感觉喉咙火辣辣的疼。
汗水从帽子下面不断流出，毒辣的太阳似要烤干他们每一滴汗水才肯罢休。
董巧兰从挎包里摸出一瓶矿泉水，自己拧开瓶口，仰头将剩余不多的水喝完，晃晃空荡荡的瓶子，示意没水了。
“你就不会给我留一口吗！”洪锐怒道。
如果是还在城市里，别说一瓶水，十箱水他都不会放在眼里。
“再不喝水我就要渴死了！”董巧兰身体肥胖，最怕走远路，谁知他们在一个不知名的小村庄下车，足足走了快两个小时，还没走到目的地，她已经快到体力的极限了，喘得比洪锐还要厉害。
“我这里有水！”
向导听见他们的话，转过头，将自己的水壶递过来。
洪锐嫌恶地看着水壶上一圈污渍，最终还是抵不过渴意，接过来仰头灌了一大口。
“你在水里放了什么？”他问向导。
向导用蹩脚的英文解释道，里面放了一种草药，是解渴消暑的，还可以防蚊虫。
洪锐觉得水甜甜的挺好喝，让他回头也把草药给自己一些，向导痛快地应了。
“那里是不是大师的寨子？”董巧兰忽然大叫起来。
“对，快到了！”
向导一句话让他们都高兴起来，两人暂时放下疲惫，加快脚步，跟在向导后面，快步进了寨子。
洪锐解了渴，发现他们进入寨子的范围之后，头顶那些扰人的飞虫似乎也跟着销声匿迹。
算上这次，他只来过这座寨子两回，感觉依旧陌生，还隐隐浮现一丝恐惧感。
董巧兰应该比他来的次数更多，但不知是不是洪锐的错觉，他觉得董巧兰的脚步好像也慢了下来，脸上的表情更加谨慎。
洪锐纵横商场，遇见的人不计其数，按理说早就应该练成泰山崩于前而色不改的涵养功夫了，但他对这里有种超乎寻常的畏惧，这种感觉，纯粹是源于人类在神秘而未知领域的强大能力面前所呈现出来的弱小无助。
每次在大师这里，洪锐都会尝到这种无助胆怯的滋味，他甚至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念头，只能任由摆布。当然，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因为颂恩大师的确很厉害，可以为洪锐带来任何他想要的东西。
踏入寨子，他们就闻到一股异香。
若有似无，弥漫各处，不是檀香，却比檀香还要浓郁，令人不由自主从身心感到愉悦轻快。
寨子有好几座，前后错落，中间这座是最大的，建筑群周围，随处可见穿着方裙的男女仆从，他们对洪锐三人视而不见，兀自在做自己的事情。寨子外面跪坐着一名女仆，示意三人脱鞋上楼。
洪锐跟在董巧兰后面，随向导上楼，他有点紧张，想从董巧兰的表情找出一些令自己安心的线索，奈何对方一直低着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向导拨开珠帘进入堂屋，洪锐跟在后面，光线一下子黯淡下来。
堂屋里有两个人。
一人在中间盘腿而坐，另外一人则跪坐在他身后。
向导当先跪了下来，五体投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肢体动作无不透露出极致的恭敬与虔诚。
洪锐和董巧兰都认识他，忙恭恭敬敬行礼：“拜见颂恩上师。”
颂恩的英文远比董巧兰的磕磕碰碰要流利多了，他的声线也很低沉，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曼妙。
他拈香在手，看着两名不速之客，脸上似无任何意外。
“还没有到约定的时间。”
屋内阴凉，甚至还有点儿冷，但董巧兰的汗水比在屋外流得还要多。
她先磕了头，然后才道：“是，是这样的，韩祺那边一切顺利，所以我们特意过来向上师汇报，也有事想求问上师，请上师指点迷津。”
颂恩：“什么事？”
洪锐忙道：“我本来想要哄韩祺先把孩子生下来，她却非要结婚，但她孕育的是……如果我跟她结婚，不就、不就是大不敬了？但韩祺最近的情绪很不稳定，我怕她影响了腹中的胎儿，您看，我要怎么做才好？”
颂恩双目狭长，垂眼看他们的时候，更像是闭着眼睛在说话，但让洪锐他们大吃一惊的，却是他说出来的内容。
“胎儿夭折了，韩祺没有用了。”
洪锐脸色大变：“这、这不可能！我三天前过来的时候还跟她联系过的！”
颂恩淡淡道：“她先前怀的孩子，被我把婴灵锁入玉牌里，想以此滋养她现在的胎儿，但那婴灵却一直想要反抗，这次还联同外人，把孕育波卑夜大人一缕魔气的容器扼杀。”
“那、那怎么办……”
洪锐脸色煞白，宛若死人，浑然没有半点商场上叱咤风云，说一不二的气势。
颂恩闭上眼：“我忠心的小玩意儿已经降落在破坏容器的那人身上，必将使他承受严重的后果，但是如果不是你的过失，这些事情本来不会发生。”
洪锐拼命磕头：“求上师宽恕！我知道错了，我这次一定会再为大人物色一个更好的容器！”
颂恩：“不用了，我已找到。”
他睁开眼，对洪锐与董巧兰露出一个堪称和善的微笑。
“你们想要看看吗？”
董巧兰很想说不要，但又怕触怒上师，她看了失魂落魄的洪锐一眼，小心翼翼道：“上师想让我们开眼的话，我们自然非常荣幸！”
“那就跟我来吧。”颂恩起身，往里走去。
“跟上。”他身后的弟子转过头，对两人冷冷道。
董巧兰见洪锐爬不起来，直接伸手扯了他一把，把人给拽进去。
穿过一条走道，几人来到另一间屋子。
屋内密不透风，所有窗户都关着，用黑纱再罩一层，四周角落点上一排蜡烛，微红烛光颤动摇曳，似生命之火随时断绝，令人心头发紧。
董巧兰刚进屋子就吓了一大跳。
因为一个女人正对着她，被立在一整块玻璃棺内，玻璃棺内流动着不知名的黄色液体，将赤身裸体的女人包裹在里头。金发雪肤的完美身材让董巧兰禁不住多看了几眼，越看越觉得这女人美得不似真人，她在娱乐圈那么多年，见过的大美女没有一千也有上百，但没有一个女人，美得如此惊心动魄，让她情不自禁，轻轻发出一声叹息。
叹息过后，她才赫然发觉自己的失态，连忙跪下来道：“上师，抱歉，我刚才失仪了，实在是、是……”
“是因为她很美，对么？”颂恩微微一笑，似已习惯她这种反应。
洪锐也看直了眼，但听到颂恩的话，他赶忙强迫自己艰难地将视线移开。
董巧兰忙不迭点头：“对对！她太美了，我都看呆了，上师不愧是上师，这样的美人都能找到！”
颂恩的表情也很满意，看女人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件毫无瑕疵的艺术品。
“我也认为，她将会是诞育波卑夜大人的最好容器，比韩祺，还要好一百倍。”
洪锐巴不得对方忘了韩祺，赶紧连声附和，偏偏董巧兰听不见他的心声，还不合时宜道：“韩祺那个女人，是不是就不用管了？”
颂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这时旁边传来一声低低的呻吟，董巧兰跟洪锐循声望去，吓得脸色突变，董巧兰甚至下意识往后踉跄两步，肥胖的身躯支撑不住突然动作，整个人重重摔倒在地上。
洪锐没有心思顾及对方，因为他自己的反应也就比董巧兰好一些罢了。
他们两人，一个是成功商人，一个是知名经纪人，见过世面无数，在外头，甚至每天都有许多人上门求他们办事，这是两个生活在金字塔顶端的人。
但他们现在却张大了嘴巴，跟浮出水面的青蛙一样，瞪眼看向屋子里的某一处，毫无仪态风度可言。
洪锐需要调动自己浑身的自制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往外逃跑的冲动。
桌子上放着一颗人头。
对方长着一张亚洲人的脸，头发稍长，在两颊微微垂下，如果在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一张富有魅力，让人觉得英俊的脸孔。
但如果光是一颗光溜溜的人头，也不至于让见过不少世面的洪锐他们如此害怕。
人头上的那双眼睛，此刻正微微睁开，朝洪锐这边往来，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向是在和他们打招呼。
细看之下，对方的眼珠还会转动，面皮微微抽搐，与活人别无二致。
只除了没有身体。
如果冬至和木朵在这里，一定马上就能认出这位老熟人来。
“好点了吗？”
颂恩对这个人头的存在习以为常，语气和蔼，像在问候老朋友。
山本清志却不领情，反倒恶狠狠说：“你觉得我这个样子能好吗，要不你来试试！”

第89章
他下意识想要转动脑袋，却发现根本没法动弹，不得不再次意识到自己已经没了身体的事实。
山本清志血红的眼珠子一转，落在洪锐和董巧兰身上。
“他们是找来给我用的身体？女的太肥了，男的还凑合，把男的给我用吧！”
洪锐身体一震，他强忍住惊惧，死死保持沉默，将身体伏低，一动不敢动。
然后他就听见颂恩温和的声音道：“你差点魂飞魄散，问题不在于身体，有了身体，你也没法跟正常人一样，不要打他们的主意。”
洪锐不由自主松一口气，身体差点虚脱瘫软。
他顾不上“有用”这个词对他来说相当于侮辱，这一刻最重要的是险险逃过一劫。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颂恩的厉害手段，而他一点也不希望这些手段有朝一日用在自己身上。
他会结识这位降头师纯属偶然，那时他跟生意对手林际在南方竞争一块地皮，论人脉论财力，岭南林家都压了他一头，洪锐为了那块地皮准备许久，结果白白拱手送给林氏，自然很不甘心，这时正好董巧兰将颂恩上师介绍给他，对方自称可以通过作法使得林氏自动退出，洪锐半信半疑，但没过多久，他果然听说林际生了重病，林家疲于奔命，为林际到处寻找治病的办法，对地皮的争夺自然无疾而终，洪锐顺利拿下地皮，事业更上一层楼。
从那一次起，他就对颂恩顶礼膜拜，敬若神明，而在那之后，但凡他有所求，颂恩也都会出手，包管他心想事成。
曾经有泰国本地的朋友告诉洪锐，降头术在东南亚一带极为盛行，缅泰马越等等，降头术派别数不胜数，而颂恩就是黑袍降头师里最顶尖的那一个，他手段狠辣，巫术高明，各种降头术信手拈来，别说普通人，连其他降头师都不愿意轻易得罪他。这让洪锐越发对颂恩敬畏有加，不敢得罪。
颂恩告诉洪锐和董巧兰，他自己也是波卑夜大人的仆从，波卑夜大人从沉眠中苏醒过来，需要一个合适的躯壳，问他们愿不愿意为大人奔走，如果愿意全力帮忙的话，等大人彻底复活之日，他们也能得到大人赐予的无上力量。
凌驾于万人之上的名声，或数之不尽的钱财，到时候对他们而言，将会是唾手可得之物。
作为一个本性追逐利益的商人，其实洪锐并不大乐意答应这种兑现日期虚无缥缈的要求，但他不敢违逆颂恩。相比之下，董巧兰比他要虔诚得多了，回去之后，她还真就认认真真地为波卑夜大人挑选“容器”，挑来挑去，就挑到了韩祺身上。
作为韩祺的前经纪人，董巧兰拥有韩祺的一切隐私资料，她将这些资料发给颂恩，颂恩果然很满意，于是在韩祺不知情的情况下，专门为她量身定做的一个阴谋就此诞生。
董巧兰先把备受婴灵纠缠困扰的韩祺带到颂恩面前，由颂恩亲自过目，帮她驱逐婴灵，将其锁入玉牌，并给她画下一个美好的未来，回去之后，韩祺在洪锐的暗中扶持下，事业果然一步步好转，直到遇见对她体贴有加，深情款款的洪锐，韩祺开始对颂恩产生信任，并逐渐深信不疑，在韩祺怀孕之后，洪锐还带着她来到颂恩面前，由颂恩亲自作法，为韩祺注入一缕魔气，并告诉韩祺，她这一胎是福胎，以后能让她大富大贵，不可估量，让她要好好保护。
韩祺信以为真，果然对腹中胎儿充满期待，只是这时候出了一点意外。
她对孩子的期待情绪影响了魂魄被锁在玉牌里的婴灵，那个婴灵是她从前流掉的孩子，看见妈妈把自己当成工具，对现在的孩子却宠爱有加，不由满腹怨气，最终冲破玉牌的钳制，导致飞机上发生的变故，也导致后来的一系列事件。
洪锐自然不知道冬至他们无意中把颂恩在韩祺身上的布置都破坏殆尽，他只知道颂恩此人阴狠毒辣，睚眦必报，自己现在坏了颂恩的好事，说不定也会受到惩罚，从进来伊始，他就一直提心吊胆，吓得不轻。
不过颂恩没有理会他，依旧在与那颗人头说话。
“我早就跟你说过了，中国能人遍地，不是你能轻易招惹的，你还不听劝告，跑去那里大肆杀人，这次的事情，正好给你一个教训。”颂恩道。
“我本来可以为大人带回几个修行者的魂体，没想到被一个人坏了好事，等我找到身体，就要去找他碎尸万段！”
山本清志阴狠扭曲的表情让董巧兰看得心头一颤，忙伏下身体不敢再乱瞄。
颂恩：“那个人叫什么名字？”
山本一字一顿道：“是个中国人，名叫冬、至！”
傀儡分身术，其实是阴阳术与降头术的结合。
当初山本虽然侥幸从冬至剑下逃脱一命，但本体已死，千钧一发之际，他也只能勉强来个偷龙转凤，保存下现在这颗头颅。
所有修为已经毁于一旦，现在连能不能找到合适的躯壳死而复生都不知道，山本每天只能待在这个阴暗的小屋子里苟延残喘，也难怪会崩溃发狂。
颂恩神色微微一动：“我记得，你是在中国的鹭城出事的？”
他转向洪锐：“这几天韩祺在哪里，你们知道吗？”
董巧兰一脸茫然。
洪锐仔细回想，小心翼翼道：“我出国前，好像是听说、听说她在鹭城拍戏。”
颂恩看向山本，心平气和笑道：“看来，这不是巧合，我没有料错。不过，你也不用愤怒，我想，你的仇很快就可以报了。”
山本很烦躁：“我现在更想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的身体！”
颂恩安抚他：“不要急，就算找不到合适的躯壳，等大人复活，也一定会为你重塑身体的。”
话刚说完，颂恩神情陡然一凛，双目直视前方，却又缥缈无焦距，似透过山本在望向远方某物。
少顷，他身体明显松懈下来，轻轻舒了口气，对洪锐道：“大人要见你。”
洪锐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以为听错了。
“是、是那位大人？”
他连名字都不敢说出来，不是出于敬重，而是畏惧。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恐惧感。
颂恩却不惮说出那个名字，对他温和地笑了一下：“是的，是波卑夜大人，你很荣幸。”
洪锐不觉得荣幸，他只感到害怕，可又不敢违抗颂恩，他开始深深感到后悔，后悔一开始不应该听从董巧兰的蛊惑，踏上这艘贼船，但现在这艘船已经驶入茫茫大海，他要是想下船，只有被淹死。
他直觉波卑夜大人想要召见自己不是什么好事，这种直觉来自人类几百万年来狩猎与被狩猎的动物本能，然而洪锐知道自己无法退缩，他只能尽可能放慢动作，报以那位大人下一刻就会改变主意的微妙希望，一面又忍不住偷偷回头去看董巧兰，冀望对方忽然闹出点什么动静，可以让他不必去觐见。
颂恩似笑非笑，将他一切小动作尽收眼底，非但没有打断他，反倒还饶有兴致地看着。
一声冷哼让洪锐冷不防吓一跳，他抬起头，看见那颗人头正盯住他，流露出某种不怀好意的神色，不由心头一突，也不敢再磨蹭，赶紧爬起来跟在颂恩后面。
又是一条过道。
其实四周风景还不错，青山绿水，芭蕉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头顶白云飘过，展露后面的蓝天。
但洪锐浑身冷汗，根本没心思去看什么景，一心只想着等会儿要如何应对。
他游走于政商两界，见过的大人物不知凡几，但即将面对的，已经超脱了人类这个物种，拥有神秘莫测的强大力量，能将他扶上青云，也能将他瞬间打落地狱，让他生不如死。
“颂、颂恩上师，待会儿……”洪锐忍不住开口询问。
“嘘。”颂恩作了个手势，洪锐立马噤声，不敢再说下去了。
他们已经到达目的地了。
眼前这一整间被黑纱罩得严严实实的屋子，就是孕育天魔魂魄的地方。
洪锐天马行空地想，这地方位于边境上，属于谁也不管的地带，周围全是遮天蔽日的茂密丛林，来到这里，不要说路牌村号，如果没有当地人带路，肯定会迷失方向，最后死在这里，就连卫星定位，未必也能找到这块被遗忘的角落，然而这个地方又不是完全的与世隔绝，需要什么资源，随时可以通过颂恩以及他的奴仆们去外面的繁华世界调动，也许正是因为如此，这位大人才会选择在这里重生？
走神只有一瞬，当颂恩揭开黑纱一角，弯腰进入的时候，洪锐立马收回注意力，学颂恩的样子，从揭开的那一个小角里，小心翼翼探入屋子。
香，铺天盖地的香气。
屋内光线很暗，几根蜡烛摇曳不定，但香气比先前刚进寨子的时候还要浓郁百倍，从所有与外界沟通的器官千丝万缕钻入洪锐的五脏六腑，呛得他喘不过气，努力控制住咳嗽之后，整个人晕晕沉沉，手脚发软。
这里杂七杂八摆放了很多东西，有装着蛇蝎虫鼠等各种动物的玻璃罐，但更多的，洪锐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它们的用途，只觉得一切都很诡异，当然，打从进入这个寨子，所有陈设无不诡异，降头师的世界本来就与普通人截然不同。
其中一面，放着一个坛子，比缸小一点，但比一般的坛子大，坛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幽暗中依稀能看出典型的东南亚长相，即颧骨比较高，双眼又有些内凹，但他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木木傻傻的状态，不知道是死是活。
然后颂恩朝着那个坛子跪下来，额头贴着地板，说了一句腔调古怪，洪锐听不懂的话语。
洪锐不敢多看，忙也跟在颂恩后面，学着他的样子跪伏在地上。
一连串长而快速的话从颂恩口中迸出，洪锐茫茫然，但他忽然感到前方有点动静，好奇心没忍住，他悄悄抬头，眼角余光瞥过去，就看见坛子里隐约升起一股黑雾，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最终全部蹿入旁边那个男人的鼻孔中。
男人的身体微微一震。
晦暗的光线中，他的表情似乎扭曲起来，眼睛往上翻出眼白，嘴角却扯出一丝阴冷的弧度，洪锐不敢再细看，忙低下头。
他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粗哑得像尖锐物体在沙地上磨砺。
“告诉我，外面发生的事情。”
洪锐竟能听懂，那声音重重锤在他心口，震得他身体一晃，心脏处一阵闷痛，喉咙涌起一股热流，几欲喷出鲜血，他头晕脑胀，不禁捂住嘴巴，生怕真有血流出来。
他感觉灼人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如猎人在打量唾手可得的猎物，
颂恩将身体伏得更低了。
“波卑夜大人在上，您虔诚的仆人颂恩沙旺诚心诚意向您禀报，根据山本带回来的消息，人魔已经死了。”
“死、了？”
奇特的腔调带着回声，像是从那个坐着的男人口中发出，又像是直接穿透耳膜敲入脑海中，洪锐觉得脑袋更加晕眩，也不知道是不是吸入太多香气的缘故。
颂恩毕恭毕敬道：“是，没了人魔的统领，所有潜行夜叉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殆尽，虽然我仍然能够感知到人魔的残余魔气的存在，但那起码也要人类世界里百年以上的时间，才能重新凝聚成形。”
“那么，地魔呢？”
颂恩：“东洋那边，最近频频有所动静，据说他们手上有石碑的线索，而且山本说，几拨日本人都想对石碑下手，所以我想，地魔可能也已苏醒过来了。”
“人魔太没用了，不必指望它。地魔既然冲着石碑去，适当时机，可以为他提供石碑的线索，但你知道应该怎么做。”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传达着来自深渊尽头的魔音。
颂恩越发恭敬了：“是，请放心，我绝不会暴露波卑夜大人所在，我是大人最忠诚的仆从，一心一意只为了能让您早日复活，无论地魔人魔，都不是我效忠的对象。”
男人笑了一声，笑声阴冷刻骨，足以令任何一个身强体壮的人打从心底发寒。
颂恩就不由自主微微一颤。
男人缓缓道：“你现在说得轻松，如果知道地魔寻找石碑，是为了更伟大的目标呢？”
颂恩在洪锐和董巧兰面前何等强大，但他在男人面前却只能抖如筛糠。
“仆人、仆人愚昧，不明白大人的意思……”
男人道：“当魔力充沛，从地底裂开的缝隙中喷薄而出，红色魔月降临人间，深渊之门再度打开，地魔不会甘愿受我驱策，他想要臣服的是——”
他忽然念了一串很古怪的字符，洪锐没有听懂，他悄悄抬头，瞄了颂恩一眼，猜测对方可能也听不懂。
虽然在这里得到很多讯息，但洪锐却越来越迷糊。
他知道这位大人是传说中的天魔，上回在颂恩口中听说之后，他还特地回去查了资料，发现天魔就是印度佛教里的魔王，人称波旬，波卑夜，从古至今，都是极为厉害的大魔物，传闻历史上许多次天灾人祸，背后都有魔物出没的影子。
换作以前，洪锐对这些神异传说肯定嗤之以鼻，但在他遇到颂恩，亲眼见到眼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诡谲情景之后，由不得他不去相信。
只是，听这位大人与颂恩的对话，他才知道，原来世上除了天魔之外，还有地魔与人魔。
人魔已经死了，地魔好像在寻找什么石碑，这位大人则想要尽快复活，他们虽然同样是魔，但似乎不是一路的。
颂恩伏下身体，低沉的话语回荡在奇异香气弥漫的空间内。
“不管世间如何变化，没有人能够比得上我对您的虔诚，我永远，只效忠您一个人！”
洪锐不敢装死，闻言连忙跟上：“我、我也是，我愿为大人付出一切！”
男人似乎这才注意到他。
死鱼的眼白颤动一下，脑袋微微转向，盯住洪锐。
颂恩似有所觉，忙道：“这就是您想见的人，他叫洪锐，一名中国商人。”
男人慢慢道：“你刚才说，愿意为我付出一切？”
洪锐汗如雨下，结结巴巴道：“是，是，我在生意上还算成功，如果您需要钱财的话……”
“我，不要钱。”男人缓缓抬起右手，指住他，“你的身体，不错，这个，我用腻了，把你的身体借我。”
洪锐简直连上下牙关都在打颤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借，其实就是有借无还！
“大人！请让我去为您寻找更好的身体！比我更强壮，更好看，您想要的，我都能为您找来！”
男人阴恻恻道：“我不要他们，我只要你。”
洪锐二话不说，起身扭头就往外跑，但他刚跑到门口，忽然一阵腹痛如绞，再也迈不开脚步，不由痛叫一声，弯腰捂住肚子，直接在地上打滚。
“颂恩上师！救救我！我不想死，你帮我跟大人求情！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他抓住颂恩的裤脚，鼻涕眼泪流了满脸，完全没有半点成功人士的风度，更像一条摇尾乞怜的流浪狗，苦苦哀求别人放过他一命。
颂恩蹲下身，怜悯地摇摇头：“你还记得你刚才过来的路上喝的水吗？那时候你就已经中了降头，我本来就不准备让你离开，因为如果你回去，肯定会被人捉住，那些已经发现了韩祺的人，会从你身上找到大人的线索，我不能让你暴露了大人。”
他摸上洪锐的脸，近乎温柔，洪锐却抖得更加厉害。
“我为大人做了很多……求求你……”
洪锐发现自己浑身无法动弹，只能任凭颂恩修长的手摸上他的腹部，轻柔得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下一刻，他觉得腹部剧痛，颂恩竟撕开衬衫，生生用手劈开皮肉，从里面捉出一条三米场的白色长虫。
洪锐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那长虫出来之后还在地板上慢慢蠕动，他感觉恶心欲呕，转头还真就在地上吐出几大口鲜血。
“睡吧，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洪锐最后的记忆，是颂恩将手覆在他的眼睛上。
他想挣扎，想逃跑，但所有动作在别人来看，都是不自量力。
洪锐听见颂恩问：“大人想要用他的身体，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
男人道：“不，我只想换个更舒坦的身体，我现在的力量，还不够强大……”
洪锐的意识渐渐混沌模糊，他头一歪，软软倒在地上，再也没有醒过来。
男人看着他彻底失去意识，不禁露出愉悦的笑容。
“当狂欢的那一刻彻底来临，这些蝼蚁般的人类匍匐在脚下，我们就将会有数之不尽的食物和奴仆了。颂恩，作为我最忠实的仆人，我会允许你，陪我享用这一切。”
黑气从男人七窍里缓慢流出，在空中凝聚下沉，逐渐渗入洪锐的毛发皮肤，五脏六腑。
失去了黑气的男人被抽去骨头一般瘫软在椅子上，而洪锐则慢慢睁开血红双眼。
“是，多谢大人恩赐。”颂恩跪倒在地上，亲吻他的脚面。
董巧兰在外面等待，从太阳还在头顶正中央的时候，一直等到日暮时分，都没有等到洪锐跟颂恩归来的身影。
她心里渐渐升起不祥的预感，手心出汗，焦虑难耐。
想要拔腿就逃，却不敢，因为颂恩的徒弟正冷冷盯住自己。
眼看太阳一点点落山，原本就黯淡的屋子更是失去最后一点来自天然的光线。
桌子上的人头忽然冷笑一声：“你想跑？”
董巧兰微颤，忙扯出勉强笑容：“不、不敢……”
山本桀桀怪笑：“你那个同伴已经回不来了，你能不能活过今晚都还不知道。”
董巧兰脸色煞白，扑通一下坐倒在地，对着山本和颂恩的徒弟苦苦哀求：“两位大师，我对上师一直忠心耿耿，还帮他介绍了不少客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我以后会帮上师做更多事情的！”
山本阴冷道：“那个姓冬的是特管局的人，他们发现了韩祺，迟早会查到你身上，你回去就等于自投罗网！”
董巧兰嗫喏道：“我会非常小心，我可以改名换姓……”
山本笑道：“何必那么麻烦，直接留下来不就好了，我猜，颂恩不会介意多你一个练降头术的容器，你说对吧，颂恩？”
他对着董巧兰背后的人说道，董巧兰下意识回头去看，结果脑袋天旋地转，身躯直接倒在地上。
颂恩从外面步入。
“大人说，洪锐的身躯比原来的好用。”
山本清志转动了一下眼珠，他现在只剩下头颅，连带身体视角也跟着受限，十分不习惯。
“我的身体呢，你什么时候给我准备好！”
颂恩淡淡道：“你的魂魄受损严重，就算现在有了身体也没用，还是好好在这里休养，也许三年之后还能恢复如常。”
山本暴躁道：“三年！我还要等三年！要不是那个姓冬的，我现在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要他死！死得比我惨一百倍！不，我要他的身体，就让他成为我的新躯壳好了！”
“你冲我大喊大叫有什么用？”任凭他暴跳如雷，颂恩依旧淡定，吩咐弟子道，“扎比根，把这个女人送去我那里，我的鬼降正好还差最后一个道具。”
听话的弟子微微颔首，起身将董巧兰拖走。
重达三百多斤的女人就这么被他一只手拖着走，丝毫不吃力。
……
鹭城。
又是一个好天气。
当北方大部分已经开始下雪的时候，这里依旧由海风送来微醺的暖意，落叶未必全是枯黄，枝头绿意满目，让人怀疑即将到来的不是冬天，而是春天。
没了干燥的沙尘与雾霾，只有花香与淡淡的海腥味，冬至和刘清波都不约而同打了个呵欠，竭力遏制被午后太阳晒在身上带来的困意。
只不过，一个人躺着，一个人还坐在电脑前打着报告。
刘清波忍不住抽空白了冬至一眼：“你这领导当得可真惬意啊，什么都不用干！”
冬至又打了个呵欠，把身上的薄毯拉高一点点。
“谁说我什么也不用干，没有我，咱们能这么快换新办公室吗？”
第五卷 爱是一首无声的歌

第90章
韩祺由于腹部大出血，时间拖得太长才被发现，送院抢救无效之后死亡。
她的死讯直接引发娱乐圈震荡，各种猜疑八卦悼念掐架满天飞，知名女星在酒店流产身亡之类的传闻不胫而走，很快传得到处都是，关于她的绯闻情人，她的死因，引发了外界不少天马行空的猜测，有些人甚至猜测她是某位权贵的情妇，知道了太多事情，才会引来灭口。
她的现任经纪人对外宣称她是在酒店中急病去世的，韩祺的粉丝也纷纷站出来维护她的名声，然而事发当时毕竟还有酒店工作人员在场，一些零碎见闻就此流传出来，为这件大新闻又增添了不少谈资。
更有人把这件事跟惠夷光联系起来，说她是个扫把星特质，走哪哪儿出事。当然，这种言论大多是韩祺一些死忠粉丝说出来的，他们根本不相信偶像的死真的是急病发作。
随着韩祺的死，正在拍摄的那部戏的进度不得不中断，在此之前剧组已经发生了不少受伤事件，加上韩祺的死，更是人心惶惶，剧组众人嘴上不说，心里也许还庆幸拍摄停止。唯一不高兴的可能要算投资商了，一大笔钱就此打了水漂，也不知猴年马月才能收回来。
不过赵老板对此倒没有多大影响，他财大气粗，这笔投资并不怎么放在眼里，此行能捡回一条命，还认识冬至刘清波这样的高人，他反倒觉得这笔生意不亏，现在成天通过惠夷光来联系冬至他们，又是上门拜访，又是重金酬谢，通通都被冬至拒绝了——收惠夷光的钱，那是事先说好的酬劳，货银两清，而且惠夷光之前与他们曾有过一段渊源，怎么说也算还了因果。
但赵老板就不一样了，他是个纯粹的商人，这次收了钱，下次他肯定得寸进尺，还有别的要求，到时候容易牵扯不清，斩妖除魔本来就是特管局的职责，冬至不想因为一时的贪心，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严词拒绝了赵老板的一切感谢与馈赠，对方无法，最后也只得讪讪离开。
对冬至等人而言，韩祺的死不是一场茶余饭后的八卦闲谈，而是一个未解的谜团。
他们与警方合作，很快通过韩祺，查到了韩祺的情人洪锐，与韩祺的前经纪人董巧兰身上。但奇怪的是，两人在案发前几天乘坐飞往泰国曼谷的航班，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既没有回国的纪录，泰国那边也没有查到他们的任何信息，这两个人像从世界上彻底蒸发，不留半点痕迹。
至于韩祺的初恋钟焕，两人分手之后就没再联系过，从他口中也得不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在讯问韩祺的助理与现任经纪人之后，冬至他们发现事情关键还在韩祺口中那位大师身上，但大师是董巧兰介绍的，她带韩祺去的时候，韩祺连助理都没带，董巧兰现在一消失，自然也就找不到她口中的大师。
根据有限的信息，冬至他们只能得出一个大概的结论，那位大师，很可能是一个降头师，他通过董巧兰，想要用韩祺的孩子来做手脚，而韩祺出于对名利的追逐，被降头师和董巧兰所迷惑，也放任了他们的做法，谁知降头师寄放在韩祺体内的一缕魔气，随着魔胎一日日滋养而壮大，魔气反噬母体，甚至引发了韩祺原来那个胎儿的反弹，最终酿成惨剧。
见同伴翻了个白眼，冬至笑嘻嘻地邀功：“在那破房子里打报告，跟在这里打报告，区别还是很大的吧？”
“我就想不明白了！”
报告打着打着，刘清波越想越来气，忍不住停下动作，不可思议道，“韩祺这女人吧，也算要名有名，要利有利了，为什么还想不开，非得去整那些有的没的幺蛾子？把自己夭折的儿子魂魄锁在玉牌里，那是人干的事吗！”
要是刚入行那会儿，冬至对这种事同样也是义愤填膺，但现在他已经会反过来安抚刘清波：“人性的欲望是无穷无尽的，当朝一品做宰相，又想面南做皇帝，做了皇帝掌天下，又想寿命与天齐，如果是一直穷困潦倒也就算了，韩祺身在娱乐圈，见过的奢华远远超越普通人的想象，受到的诱惑比普通人大，有的人把持得住，就有人把持不住。”
刘清波冷笑：“只可怜她那个孩子，被她抛弃，又锁了魂魄当成魔胎，还为母亲着想，想帮她驱赶魔气，最后牺牲了自己，魂飞魄散，就韩祺那副德行，即使知道了，肯定也只会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不会有半点悔过的！”
冬至耸肩：“所以天理昭昭，她不就自食其果了吗？你看她一直追逐名利，却死得这么不光彩，身后名能好到哪里去？特管局存在的意义，也正是在这里。上天管不过来的事情，我们帮忙管，上天嫌烦不想管的，也有我们在。”
刘清波斜睨他，冷笑道：“你嘴皮子倒是越来越利索了，不过这也不是你偷懒的理由！”
冬至打了个呵欠，刚坐起来没多久，又缩回毯子里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入冬的缘故，他最近变得越来越容易犯困，虽然吐纳功夫和天纲罡气没少练习，但他还是觉得精力有些跟不上，心里怀疑是最近经常拿血喂剑入幻境的原因，吓得这几天没敢再作死。
从惠夷光那边收来的酬劳，他如数上报，申请用于新办公室改建，很快得到批准，加上分局的拨款，总数不算多，但差不多足够。张充虽然喜欢夸夸其谈，但这本事用在买卖上却适得其所，他很快给办事处找了一栋两层楼的小房子，地段也不错，不远处就是学校，闹中取静，楼下卖奶茶点心，楼上作为办事处，顺便留了一个房间给张充，他也不必另外去租房，还能照看店铺的装修进程，皆大欢喜。
楼上原本就是一间小公司的办公室，家具都是现成的，装修还有八九成新，直接全部转让给他们，不必冬至他们再费事，而且前任老板估计是个很有小清新请调的人，当时用了不少绿植和陶瓷来装饰，沙发躺椅和办公桌元素互相掺和也并不违和，反倒还很有简洁舒适，宾至如归的感觉。
严诺经过上次失魂之后，记忆力明显下降，身体恢复也很慢，他向上面申请停职休养，得到批准，前一阵子已经回师门去了，如此一来，就剩下冬至、木朵、刘清波、张充四人，对一个办事处而言，这样的人数不能算少，有冬至和刘清波在，整体战斗力反而得到大幅度提升。
无意之中，冬至已经从初来乍到的新人，一跃成为四人之首，在他的带领下，鹭城办事处脱胎换骨，即将踏上一个新的征程。
出于掩人耳目与自负盈亏的需要，楼下奶茶店还是有必要存在，毕竟经费太少，有了进项，偶尔也能给大家发点小福利，还能顺便跟外界交流，打听点消息。
装修的事情有木朵和张充在，无须冬至费什么心，他跟刘清波主要还是跟进韩祺的事件，冬至试图将上次山本清志弄出来的灭门分尸案，和黄鼠狼老六的死，与韩祺的事情联系起来，不过迄今为止尚未有任何线索，表明这几件事之间的关联。
一日找不到洪锐与董巧兰，案子就无法有突破性的进展。
冬至用薄毯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个脑袋，电话响起，他连把手伸出来去拿手机都有点懒，就对刘清波道：“老刘，劳驾。”
刘清波骂道：“怎么不懒死你算了！”
骂归骂，还是帮他拿起电话。
“舒壑，谁？”
冬至叹了口气：“分局的同事，电话给我。”
他把手机接过来，跟那边说了几句，挂断电话对刘清波道：“上边让我们尽快往申城走一趟，说咱们从总局下来之后，还没去过分局，最近鹭城出了不少事，正好当面过去汇报一下。”
刘清波愕然：“这年头有电脑有网络，谁还专程跑过去当面汇报？不会是你得罪了什么领导吧？”
冬至摸着下巴思考：“应该不会，分局局长我见过，也算合作过一次，我猜他可能是有什么事情想交代咱们吧。”
刘清波：“咱们是什么意思？”
冬至无辜道：“就是你和我啊。”
刘清波：“……我不去。”
冬至语重心长：“韩祺的事情闹得挺大的，她毕竟是个公众人物，虽说对外公布的死因不是他杀，但当时在场的人不少，总会有些闲言碎语流传出去，上面会问也是正常的，你全程参与，自然要与我一道去汇报。再说了，在领导面前露个脸，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不然你就不怕我吞了你的功劳吗？”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你连起来拿手机都懒，私吞功劳这种费劲的事，你会去做吗？”
“说得倒也是。”冬至笑嘻嘻，合上眼，“我再眯一会儿，到吃饭时间你再叫我吧，我下午跟木朵说一声，傍晚就出发去申城……”
到了最后，语调几近咕哝模糊，不凑近根本听不清。
刘清波：“……你昨晚是去偷鸡摸狗了吧？”
人家压根没理他，翻了个身，只露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刘清波微微蹙起眉头，走过去将手放在对方额头上，冬至呼吸规律，已然进入梦乡。
掌心温度正常，没有发烧，脉搏也挺正常，看不出生病的迹象。
所以果然是去通宵做贼了吧！
……
北京。
对龙深来说，这依旧是个寻常的日子。
不用出外勤时，他在总局的生活十分规律，三点一线，宿舍、办公室、会议室，偶尔去天台修炼一下。
这样的规律在收徒期间被打破，冬至经常会有事没事拉着他往外跑，制造机会下馆子，龙深不好口腹之欲，如果不是非去不可的饭局，他一般都不会特意想起吃饭这件事。
但在冬至孜孜不倦的介绍下，他也知道附近最好吃的湘菜馆子是哪一家，他也知道总局旁边那个综合商场里的粤菜馆，最正宗的一道菜不是葱油鸡，而是糖醋里脊。
记忆是有关联性的，即使并没有特意去回忆，但在看见的时候，却会不期然记起来。
他这才想起，冬至去鹭城，也已经快两个月了。
深秋步入冬季，京城已经下过好几场大雪，龙深一身黑色风衣的单薄潇洒在路上引来不少回头率，但他自己并没有在意，直接绕到大楼后面，跟看门的大爷微微点头打招呼，然后像往常一样走进去。
路上遇见吴秉天和宋志存，两人跟他说恭喜，饶是龙深向来心思深沉，也禁不住诧异。
“恭喜什么？”
宋志存笑道：“怎么，你还不知道？你徒弟没跟你报喜吗？”
“龙局慧眼识英啊！要么不收徒弟，要么一收就收到个能耐的，这才刚去办事处不到两个月，就要荣升负责人了，咱们特管局成立以来，这算是升迁最快的了吧？”吴秉天的语气不如宋志存自然，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他当初也想收冬至为徒的事情。
龙深的反应慢半拍：“……是韩祺的事情？”
宋志存与吴秉天面面相觑。
“冬至真没跟你说？”
龙深摇摇头：“韩祺的事我知道，分局已经报上来了，他应该直接对分局负责，没必要事事跟我说。”
但之前你们师徒俩不是感情好，黏糊得不行吗？宋志存吞下这句话，笑道：“你这徒弟挺会来事的，刚到鹭城，先重伤了山本清志，又及时扼杀了韩祺身上的魔气，没让她把孩子生下来，酿成更大的祸患。鹭城原本的负责人严诺，因上次在山本事件中受伤，已经申请病休，分局的意思，想让冬至从临时负责人转为正式的，他与刘清波两人，分任鹭城办事处的主任与副主任。”
“原来如此。”龙深面色平静，看着不像高兴，也不像不高兴。
宋志存摸不透他的心思，只好继续道：“不过，下面也不是没有闲言碎语的，说他这次私下收了惠夷光的钱作为酬劳，虽然已经跟局里报备过，也用于办事处的建设，但毕竟钻了空子，如果开了这个先例，怕以后会有人效仿。”
龙深道：“鹭城的经费拨款很少？”
宋志存：“的确比较少，在此之前，鹭城表现平平，分局就没多给，现在他们要重新换办公室，起始资金就不够，所以这次惠夷光剧组出事，找上他帮忙，冬至就还像以前一样，拿了人家的酬劳，充作办公建设费用。”
龙深道：“这样吧，酬劳悉数上缴，让他写一份检讨，这次的事情作罢，再由总局这边，以立功受奖的名义给他们拨一笔款项，这样他们就不必发愁费用的问题。”
吴秉天和宋志存目瞪口呆。
这绕了个大弯子，结果有什么不一样吗？
要非说有什么不一样，那就是给钱的名义不同，总局直接拨款给办事处，看似不合规矩，但以立功奖金的名目，反倒像是以总局的名义在嘉奖表扬了。
宋志存抽了抽嘴角：“都说吴局护短，我觉得龙局这才是护短护到了家。”
吴秉天不满：“我哪里护短了？我一向是公平出名的好不好！”
对对对，你们五十步跟一百步，没什么区别。宋志存在心里敷衍道。
“毕竟冬至以后还要在分局手下干活的，这样做容易让分局对他印象不好，反正些许闲言碎语影响不了什么，不管怎么说，这笔钱悉数交公，他也都写了项目汇报了，分局不打算对他怎么样。”宋志存劝道。
龙深听进去了，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这事就此揭过。
宋志存松了口气。
开完会已经是下班时间，龙深直接回到寝室，喂好猫，给盆栽浇水，不经意看见手边的手机，犹豫片刻，还是翻开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号码。
他在外人面前自然会维护徒弟，但也得告诫他做事不要太急，免得被抓把柄，这次虽然只是小事，但不能保证每次都是小事。
哪天他没留意，冬至说不定就会跌一个大跤。
电话响了许久，那头传来暂时无法接通的语音提示。
应该是关机了。
龙深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六点钟，还远没到睡觉时间。
又打了几次，依旧如此。
他索性直接换一个号码。
办事处的旧办公室要转让，这两天中介找到买家，木朵跟张充忙着跟对方办完交接手续，刚从中介那里走出来，准备去吃晚饭，就接到来电号码不明的电话。
木朵也没多想，先接起来：“你好？”
那头传来陌生的男声：“你好，我是冬至的师父，他的电话打不通，请问他是否关机了？”
木朵一愣，忙道：“对，他们晚上的航班飞申城，现在应该还在飞机上。”
对方道：“好的，我知道了，多谢你。”
语气很有礼貌，但难掩威仪，一听就是惯于发号施令的。木朵忙说不用客气，见对方没什么事，才挂了电话。
张充正琢磨着去吃什么，冷不防见木朵猛地停住脚步，不由莫名其妙。
“怎么了？”
木朵讷讷道：“我刚想起来，冬至的师父，不就是总局的龙局长吗？”
张充：“好像是，怎么了？”
木朵哀叹一声：“我刚一时没把这两个身份联系起来！”
张充挠挠头：“但你也没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木朵觉得奇怪：“龙局怎么会有我的电话？难道他以前问过冬至，还是找人要的？”
张充道：“我们的电话，总局资料里都有存，就算冬至没说，以他的权限，查一下并不费事。”
木朵感叹：“徒弟关机，他一担心，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我怎么就没有如此关心徒弟的师父？”
张充笑道：“别羡慕了，你没听说过吗，总局有护短三巨头！”
木朵：“什么三巨头？”
张充哈哈一笑，跟他说起总局的八卦传闻：“我听我师兄说，原来是护短双霸的，说的是吴局和顾问李瑞李道长，龙局收徒之后，就又加了一个，变成三巨头！冬至他们这一届，听说还有个李映，是李道长的儿子，你得庆幸他没到鹭城来实习，不然你接电话的对象说不定又得多了一个！”

第91章
被张充念叨的冬至打了个喷嚏，身体下意识在毯子里微微蜷缩。
刘清波看了他一眼，见对方睡得深沉，就没有去叫醒他，继续浏览自己手头的这一页书。
他们本想订高铁的，但时间太紧没空座了，只好换成飞机。
两人一坐定，冬至说没两句话就开始打瞌睡。
但他其实睡得并不安稳。
梦中影影幢幢，无数画面走马灯似地掠过，纷杂烦乱，伸手去捉，却捉不住任何一帧下来。
恍惚间似乎还在那条熟悉的街道上，夜灯昏暗，他跟龙深并肩而行，走向前方某一处。
而他希望道路永远没有尽头。
身旁的人向来不多话，如果没有人先挑起话题，对方可以永远保持缄默。
冬至忍不住道：“师父，走慢一点吧，我有话对你说。”
身边人低低嗯了一声，果然放慢脚步。
冬至微微一笑，将现实中千回百转无法轻易吐露的心情说了出来：“师父，我喜欢你。”
“喜欢我？”对方疑惑重复。
“是的，像男女朋友……的那种喜欢。”
“有多喜欢？”对方问道。
“我不知道，但，应该是能称之为爱的吧。”冬至鼓起勇气道。
对方又问：“那你愿意为了我，奉献你的性命吗？”
冬至怔了怔，想说我愿意，但又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他的师父，连听见喜欢两个字，都要退避三舍，应该是不会问出这种话的。
这真的是他的师父吗？
想及此，他忍不住转头，想要看清身旁人的面目。
对方也正好朝他看过来，微微一笑。
容貌俊美得几近妖异，但……
不是龙深！
冬至吓一大跳，下意识要退，但脖子却被对方闪电般捏住。
“你不是说，我是你师父吗？”
只手掐住他脖子的力道越来越大，反观冬至这边，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伸手想去摸长守剑，却发现摸了个空，兜里的符文也不翼而飞，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妖异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脸逐渐靠近，对他露出温柔极致的微笑。
无处可逃，无处可退，他的呼吸逐渐困难，脸色由红变紫，手不由自主紧紧攀住对方的手腕，五指深陷，但他的挣扎在对方看来，只是以卵击石，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你师父不见了，不如我来代替他。”对方的气息喷在他脸上，真实得不像是一场梦境。“我保证，会好好对待你，把你的魂魄，炼成我身体的一部分。”
不……
颈项上的桎梏慢慢收紧，对方享受于玩弄猎物的快感，并不急着立刻将他弄死，非要一点点看他在痛苦中沉沦。
没有剑，没有符，怎么办？
冬至闭上眼，在心中默念请神咒语。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诚恳请诸天阴神，但凡有灵者，还助弟子一臂之力。
閤皂派弟子冬至，今以精诚恳请诸天阴神，但凡有灵者，还助弟子一臂之力……
这次他没有强求正神了，能请来什么他也不知道，只要先将这个敌人驱散。
血从喉咙涌上来，他强忍着，直到咒语完整默念出来，才不再压抑自己，将那口血完完全全喷出来。
胸口一空，似巨石也跟着吐出，鲜红点点溅在对方面容上，男人妖异的笑容短暂凝滞，冬至趁机将结好的手印拍在对方身上！
眼前光芒忽然大盛，刺得他睁不开眼，恍惚间似乎看见长守剑的剑影从头顶飞掠而过。
强光之中，男人的面容震荡扭曲，似乎还露出一点惊异之色，旋即被光芒掩盖。
脖子上的力道一松，冬至整个人不由自主往下坠。
视线之内，天地之间，惨白胜雪，无边无际。
敌人不管是死是活，总算无法再威胁自己了。意识到这一点的他心头微松，任凭身体急剧下落。
远在北京，原本盘腿闭目调息的龙深忽然睁开眼！
他定定看着前方的墙壁，又似透着墙壁，望向遥远虚空。
飞机上，刘清波看着冬至嘴角缓缓溢出的血，以及脖子上不知何时出现的掐痕吓了一大跳。
他本想叫醒对方，却想起自己曾经听说过一种邪术，可以在睡梦中对敌人进行攻击，贸然叫醒对方可能反而会导致对方猝死，这么一想也不敢动，正急得满脑子搜索办法时，冬至却自己缓缓睁眼醒转。
“我他娘的……”他忍不住爆了粗口。
“你没事吧！”比起冬至受伤，刘清波更诧异他居然也会有破口大骂的时候，不由疑心那还是不是本人。“告诉我，我叫什么？”
冬至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刘波波！”
刘清波皱眉，狐疑之色更重了。
冬至拍开他的手，咳嗽了几声：“飞景剑和三头巨蟒，我没失忆，也没鬼上身……”
刘清波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忍着把人踹出飞机的欲望，捏住他的手腕。
脉搏快了点，但还算正常。
冬至觉得脖子生疼，忍不住伸手摸去。
“我刚在梦里，差点被人掐死。”他的嗓音沙哑，跟入梦前判若两人。
“你脖子上的确有一圈淤痕。”刘清波神色凝重，“看清对方的脸没？”
冬至道：“看清是看清了，但很奇怪，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你们上次对付那个山本，不是最后让对方跑了吗，会不会是他回来寻仇？对方在梦里用的是什么咒术，你就不会还手吗，就任由人家把你揉圆搓扁吗！”刘清波越说越气，恨不得跳进他刚才的梦境里去掐死对方。
冬至有气无力：“大哥，我要是没还手，你以为我还能醒过来吗？对方好像也被长守剑的剑光伤了，就不知道伤势怎么样。”
刘清波咬牙切齿：“妈的，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特管局的人都敢下手，要是让我看见，非得把他的头拧下来剁成十八块不可！”
冬至头一歪：“……我眯会儿，着陆的时候你再叫我吧！”
“你是猪吗，这种时候还睡得着，万一！”
刘清波不由提高音量，引来四周众人注目，他只得压低声音，“万一又被人暗算了！”
冬至安抚道：“没事，我不睡着，就闭目养神，调理气息。”
说罢他已经闭上眼睛。
刘清波没办法，只好在那里开始一个个数可能会暗算冬至的对手。
这不数不知道，一数吓一跳，别看他们刚进特管局不久，但要说敌人，还真不少。
远的不说，就说上次，冬至杀了山本清志，及时制止了一场阴谋，但后来山本清志狡兔三窟，硬是留了一个分身在别处，拖着一缕魂息逃走，虽说现在就算活着，肯定也生不如死，但要说对冬至恨之入骨，他排第二，肯定没人排第一。
还有韩祺这件事，他们虽然将那个魔胎扼杀了，韩祺也死了，按说事情就该告一段落，但跟此事有关的洪锐和董巧兰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两个人不大不小是个隐患，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在暗处鼓捣出点什么来。
再说上上次，在梁为期墓后边，他们对那条三头巨蟒下了狠手，巨蟒肯定也……算了，这个跳过，还有那帮日本人，不是说墓里最后还有个人逃了吗，会不会是他回来寻仇？但当时他们一大波人在，要寻仇也不应该是针对冬至一个吧，还容易打草惊蛇，不过也说不定……
终于捱到着陆的时候，也不知是不是调息休养了一番的缘故，冬至的脸色的确好了不少，只除了脖子上的掐痕依旧触目惊心，他直接从背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裹上，免得吓着路人。
反倒是刘清波一路冥思苦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精神有点蔫蔫的。
这次他们走了特殊通道，武器终于可以带上飞机，但为了不惊吓到其他乘客，一路上都把长剑收起来装在琴盒里。
这会儿冬至将长守剑拿出来轻轻抚摸。
“谢谢你。”他低声道。
龙深给他的剑，当然不会是平凡之物，冬至在幻境中见过龙深远赴雪山之巅取山岚之心来炼长守剑，知道这把剑就算比不上龙深，肯定也是有灵之物。
刚才果然就搭救了他一次。
“这人能暗算你一次，也会暗算你第二次。”刘清波告诫道。
冬至伸了个懒腰：“我知道，不过得先弄清楚对方是什么来头门路，才能追根溯源，把人揪出来……”
正说着，他刚开机的电话就有人打过来。
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师父”硕大两个字一下子蹿入眼睛。
他心头一动，手指已经快过头脑，按下了接听键。
“师父？”
“你是不是又请神了？”那头直接就问道。
“是，当时在梦里……”冬至老老实实把刚才的梦境说了一遍，心里已经做好挨骂的准备。
但龙深却没有骂他，只问他现在身体感觉哪里不适。
冬至就说最近就是比较容易犯困，其它毛病倒是没有。
龙深听罢，道：“你去申城之后，唐净给你什么，你都收着，过段时间我去申城，再帮你看看。”
冬至有点雀跃，又不敢表现得过于高兴，只能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见对方没什么交代，才挂了电话。
龙深会在千里之外察知他请神的事情，他不是不奇怪，但对方既然不说，就是有不说的理由，想必他问也问不出什么。
不过更让冬至奇怪的是，以前龙深三令五申，让他绝对不能请神，但这次却没有训斥，是不是龙深也察觉到敌人的不寻常？
疑惑在心中盘旋不去，冬至一遍遍回忆梦中的情景，除了男人的容貌给他留下深刻印象之外，却别无线索收获。
分局这边早已得知他们要来的消息，为他们准备好了下榻的酒店，就在分局旁边，环境设施就是一般的快捷酒店水平，不过也没什么可挑的，他们两个办事处的职员过来向分局领导汇报工作，总不可能给他们五星级酒店住，能报销费用已经挺不错了，但刘清波大少爷脾气，一看快捷酒店就皱起眉头，非要自掏腰包去附近一家五星酒店，冬至懒得在这种小事上跟他较劲，就遂了他的意。
分局的人连面都没露过，只有一个叫舒壑的人打电话过来，对冬至他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然后说他们这一趟也辛苦了，明天就先好好休息一天，可以先到处逛逛，等后天再去分局向唐局汇报。
他几句场面话说完就挂断电话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半点云彩。
刘清波有点不满，觉得他们就算是来汇报，分局也太不把他们当回事了。
冬至比他知道的多一点，就说：“这个舒壑是唐局助理，一个分局局长助理，级别资历都比我们高，能打电话来招呼两声，已经挺不容易了，他要是真过来跟前跟后，我们也不自在，明天自由活动，不如想想去哪里玩？”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申城我都不知道来过多少次了，还有什么好玩的？”
冬至随手拿起酒店里的活动宣传画册，翻了一下。
“这个月申城活动还挺多的，明天有一个动漫节，另外一个私人美术馆，有唐宋文物展，咦，这里还有个拍卖会，你想去哪个？”
刘清波可有可无地拿过画册，兴趣缺缺，本想随口说个动漫节，却不经意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名，不由坏笑了一下：“还是去拍卖会吧！”
拍卖会连着中国古典文化展，主要展出一些珠宝文玩，看起来是一个私人性质比较浓厚的活动，冬至不知道刘清波怎么会突然起了兴趣。
再一看特邀嘉宾，陈国良。
他抽抽嘴角，顿时明白了。
说起陈国良，在冬至他们眼里，这自然是一个没有半点真本事，光靠嘴皮子赚钱，连罗南芳和张崡他们都不如的江湖骗子，奈何他口才太好，香江一堆富豪还真就吃他那一套，把他奉为大师不说，还心甘情愿捧着钱送上门，排队预约就等着他给自己指点一番。
上次韩祺的事情发生之后，冬至他们把陈国良提回去，打算好好教训一番，却发现人家行走江湖，其实用的也不是什么风水玄学大师的名头，而是开了个家居环境文化传播公司，打着改造家居环境的幌子帮人家看风水，而且这一行在香江本来就不违法，说白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人家钱多烧得慌，就愿意给陈国良送钱，谁也管不着。
不过陈国良经过韩祺那件事，又被冬至他们吓唬一顿之后也老实了不少，不敢再摆出什么大师的名头，这次作为特邀嘉宾，他名字前头的头衔也从风水大师变成了资深古玩名家，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也算陈国良倒霉，他在鹭城的时候，遇上冬至跟刘清波，现在他应邀到申城来了，冬至他们也跟着过来了，刘清波怎么看他都不顺眼，不趁机作弄吓唬一下人家自然不肯罢休。
隔天还是休息日。
正当冬至和刘清波两个人前往拍卖会时，城市的另一头，动漫节正如火如荼进行中。
今天是展会的最后一天，也是人数最多的一天，大家似乎都想趁着活动与假期结束之前来一个彻底的游玩，
申城动漫节今年的参展方创下新高，过来参加活动的人数自然也突破新高，活动方很重视，特地加派人手进行安保工作。
明弦看动画，也看漫画，却没参加过动漫节，对他来说，这种场合一般都是人山人海，与其拼了老命挤得一身汗，就为凑个热闹，买点周边，不如舒舒服服待在家里多看几部动漫。不过想想唐净手长脚长，眉目清秀的模样扮成虞姬，他还是有几分心驰神往的，所以毅然把“第一次”给贡献出来了。
手里攥着唐净给的门票，明弦在人海里艰难前行，还要眼观四面地寻找唐净的踪影，心里已经隐隐有点儿后悔了。
他把门票背面翻过来，上面有自己特意手写的备注。
C606，《大荒》游戏的展位。
数字很吉利，但是……
明弦看了一眼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展位，对方是208，也就是说，这里距离C606，还有起码大半个会场的距离。
从他所在的位置望过去，一片乌泱泱的脑壳，黑色海洋般没有尽头，明弦眼前一黑，恨不能自己像武侠小说里的轻功高手，直接纵身一跃，把这些脑袋当成踏脚石咻地一下飞过去。
绝望之下，他只好深吸口气，大喊一声：“哎呀妈呀，谁掉的包，里面还有一万块现金呢！”
他本来想说十万的，但转念一想，十万现金也太夸张了，还是一万块比较符合实际情况。
这一嗓子在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会场里，也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结果周围全都不为所动，连脑袋都懒得转动一下，明弦心想难道他摊上一群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这时有人嗤笑道：“你这招都被用了无数回了，谁还会上当！会展就是这么挤了，慢慢走吧！想清静就去图书馆，那里够清静！”
明弦：……
平时几分钟就能走到的距离，他非是整整花了几十分钟，才终于挤到唐净说的那个摊位。
《大荒》这个游戏很热门，公司财大气粗，租了老大一个展位，在会场中十分显眼，但周围的人也尤其多，简直迈不开步伐，明弦伸长了脖子张望，展台那里已经有几个打扮成古代神话人物或历史人物的coser，个个浓妆艳抹，连原本是男是女的分不清，更不要说认出唐净了。
他肩膀上忽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明弦扭头，面露惊喜：“你在这啊，怎么没上去？”
唐净还是上次见面时的样子，白白净净，黑色衬衫，黑色长裤，这一身穿上去，身材就越显修长，引来不少年轻女孩子注目。当然，看的不单是唐净，还有明弦。
明弦摸摸自己汗湿的头发，再看看身上的褶皱，远不对方来得利索潇洒。
“我也刚来，还没来得及化妆，不过不着急，反正我只是过来帮忙，后面才出场站一下就行了。”
唐净拿出一包纸巾给他，又把人带到后台休息室。见他满头大汗，不由失笑：“一看你就是头一回来参加这种展会的！”
明弦不好意思：“这么明显吗？”
唐净指指他身上的衣服：“这种展会都是人挤人，你穿白色衣服，回去洗都洗不干净，还有，你把大半瓶水都喝光了，等你真想上厕所，你觉得你能忍到去那里吗？”
明弦想想自己一路过来的凄惨过程，忍不住变色。
“幸亏你碰上我，休息室里有洗手间，不用让你跑一大圈。”唐净笑道。
要不是为了你，我也不会跑到这地方来，明弦在心里嘀咕一声。
“你去忙吧，我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就行。”
唐净要去化妆换装，也没多少工夫招呼他，明弦也不想出去面对那一波波的人潮，休息室里再狭窄，对他来说都比外面好一些。
正捧着手机准备玩一把游戏，外头匆匆进来两个工作人员。
“他说不来就不来了？难道昨天没请假吗？”
“昨天他说小浓在，他就不来了，我以为他开玩笑呢，谁知道真不来了，现在电话也打不通！”
对话戛然中断，女孩子看着明弦，疑惑道：“你是谁？这里是《大荒》的后台休息室，不给外人进的。”
明弦忙起身道：“唐净让我在这里等他。”
女孩子释然：“原来是唐哥的朋友……”
她旋即眼睛一亮，上下打量明弦，又对同伴道：“怎么样？”
同伴点点头：“我看行。”
明弦被她们看得心里发毛，浑身不自在。
女孩子笑嘻嘻道：“这位小哥哥，我们今天正好缺个太乙真人，你要不要来试试？有钱赚哦，一小时两百块怎么样？”
明弦摇摇头：“抱歉，我是过来看朋友的，不是专业的coser。”
女孩子：“那，三百？”
明弦啼笑皆非：“不是钱的问题，我以前没做过，去了前台展厅也不知道摆什么姿势，再说还要站那么久。”
对方忙道：“不用站着！外头有椅子，你随便坐着就行了，有人想合影就跟他们合个影，只要两个小时就行了，当帮帮我们忙吧，你外形条件好，装扮起来肯定不错，等结束了我还请你喝奶茶怎么样？”
他还想找个借口推脱，一个声音从里间飘出来。
“他是我带来的朋友，不玩cos的，你们不要烦他。”
明弦下意识回头，却在一瞬间被惊艳到。
襟带飘扬，广袖高髻。
唐净女装的样子未免也太——
像个仙女了。
他长得其实并不女相，顶多只能算是斯文清秀，但上了妆之后跟那股清冷的气质一搭，立马就变得气度高华，飘然若仙。
明弦忽然想起对方扮的是《大荒》里的虞姬，虽说未必跟历史上真正的虞姬相似，但这样的容貌气质，就算真正的西楚霸王在这里，恐怕也会折腰的。
别说明弦，连看过唐净好几回这种装束的两个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请唐哥来坐镇果然没错，有你在，咱们这展台今天肯定独占鳌头，等会儿我让安保的人注意一下，免得人一下子涌过来，把你给扑倒了！”
唐净看着两个女孩子风风火火又跑出去，对明弦笑了一下：“你别介意，他们今天估计是缺人了，不过我得出去了，你是要在这里继续休息，还是跟我一道出去？”
到了外面，唐净是展台里的coser，明弦不能再近距离看他，也得回到人群里去当个普通的游客。
“其实也不是不能试一下。”他咕哝道。
“什么？”唐净没听清。
明弦有点不好意思，眼神四处飘：“我说，我也可以帮忙cos一下，充充场面的。”
唐净挑眉：“觉得好玩？”
不是，是被你的美色折服，想近距离多欣赏一会儿。明弦没好意思承认，就点点头。
唐净意味不明笑了一下，也没戳穿他。
“那你先换衣服吧，我让化妆师给你上妆。”
明弦要扮的是太乙真人，得戴白色假发，那套行头穿起来也很麻烦，明弦根本没玩过cos，连单衣系带怎么系都不知道，手忙脚乱，唐净只得给他帮忙，嘴里不忘调笑。
“真没看出来，你身材还不错！”
明弦有点小得意：“我有空也坚持健身的！”
唐净故意拍拍他软绵绵的小腹：“有空是什么时候？”
明弦一下子气虚：“就，每个月吧。”
帮他戴好假发，穿好衣服，唐净道：“我得出去了，你让化妆师给你上妆，上好了妆直接出来就成。”
说罢转身就走，袖摆飘飘，不像红尘里爱恨缠绵的虞姬，倒像是不沾烟火气息的仙人。
明弦要扮的也是得道的仙人，他觉得自己就算吃了仙丹，估计也没有唐净那种气质。
但那只是他自己的感觉。
当他顶着上好的妆容走向前台时，许多目光瞬间投注过来，明弦还听见别人小声惊叹，说这次《大荒》的展台coser质量真高，连太乙真人都这么帅，连唐净脸上都露出惊异之色。
被他一看，明弦越发紧张，刚没走几步，脚下不小心踩到衣摆，整个人直接往前扑倒，幸好被一只手臂拦腰截住，才免于五体投地的命运。
“这种投怀送抱的桥段很老套了，明先生。”
听见对方调笑的语气，明弦老脸发热，忍不住回嘴：“虞姬抱个男神仙，一下子集合了穿越、三角恋、玄幻修仙，美人救英雄等狗血戏码，不老套了。”
不过话说回来，明弦没想到唐净看着高瘦，力道居然不小，刚才几乎承受了他大半个身体的重量，也没见颤抖一下，还神色自若，处之泰然。
有了唐净跟明弦在，展台又多了不少人气，游戏粉丝也好，路过看客也好，纷纷过来求合影，明弦只要盘腿坐着，摆出打坐的姿势就行，可时间一长也觉得累，趁着人比较少的时候，他忍不住站起来伸个懒腰，对神色轻松的唐净表达了敬仰之情。
“这样一站就是一整天，你是怎么坚持下来的？你们这一行可真累！”
唐净笑道：“我也只是过来帮朋友忙，不收钱，纯粹兴趣，本职工作不是干这个的，不过等会儿他们要给你钱的话，你可别不收。”
明弦好奇：“那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
唐净诡秘一笑：“你这么想了解我？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明弦摊手：“我感觉自己在你面前好像无所遁形，但我对你却一无所知。”
“有时候，一无所知才是幸福。”
唐净伸手捋过他肩膀上的白发，虞姬和太乙真人挨着脑袋低声说话的情景过于暧昧，不少人拿起手机拍下这一幕。
明弦撇撇嘴，不以为然：“我觉得你比我还像写小说的！”
唐净见他一副累得不行的没骨头样，就道：“你去四处溜达溜达吧，别走太远就行。”
明弦果真开心起来，袖着手就逛到边上去了，结果因为他形象装扮太好，又有不少人过来合影，询问他是哪里的coser，明弦给他们指明方向之后，恍然发现这也许是唐净的一个“阴谋”，把他当成拉客的小弟了，这样可不就又给展台增加了不少人气？
他哭笑不得，不由感叹这男人心思太深，琢磨着下回把他给写到自己的小说里去，就当大反派好了。
不知不觉随着人流走得有些远了，明弦抬眼发现一个动漫展台，对方正好也用了虞姬的形象来作为门面，但coser的扮相远不如唐净，展台也没什么人气，几个coser坐在那里无人问津，颇有些凄凉之感。
那个“虞姬”百无聊赖用袖子扇风东张西望，旁边“西楚霸王”金甲加身，托腮坐在那里发呆，一动不动，怎么看都觉得滑稽。
明弦禁不住上前，想摸摸西楚霸王头盔上那两根不停颤动的长须须。
“虞姬”估计也对“霸王”这副西子捧心的形象看不下去，伸手推了他一下，没怎么用力，但“霸王”却直直往旁边倒去，沉重的头盔从脑袋上脱出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连带那两根长须须，哗啦一声闹出老大动静。
饶是会场乱哄哄的，这一幕依旧令周围不少人扭头去看。
扮演虞姬的coser也愣了一下，赶紧上前把人扶起来，却发现“霸王”浑身绵软，她还以为对方热晕过去了，慌忙叫同伴过来帮忙，直到明弦走过来，探了探对方的鼻息和脉搏，对她说道：“他好像，死了。”
虞姬愣了三秒，忽然尖叫起来！

第92章
明弦下意识后退几步。
周围的人都涌过来察看，他很快被挤出去，表情还有点怔愣，似乎也想不明白，人怎么说死就死了。
一名coser的猝死引发了小小的骚动，但更多的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场太大了，明弦茫然四顾，手里抓着手机，正犹豫要不要报警或叫救护车，胳膊忽然被抓住。
他回过头，居然是唐净。
明弦来不及思考唐净怎么也跑过来，但看见对方，他不禁露出松一口气的表情。
“有人死了！”他语气急促。
“我知道，那边也发生了一桩。”唐净抓着他的胳膊，脸上没了漫不经心的笑容，一张上过妆的俏脸竟隐隐有种煞气。“你找最近的出口离开，我已经通知安保和警方了，他们很快会过来疏散人群。”
明弦见他抬头四顾，忍不住道：“你在找什么？我帮你一起找！”
“不用，你先离开吧，快点！”唐净松手，在明弦还来不及说更多挽留的话时，人已经没影儿了。
唐净会参加这次动漫节，爱好只是其次，帮朋友忙也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为了保障活动顺利进行。
最近因为寻找石碑的行动，特管局外松内紧，对东洋那边盯得尤其紧，特别是申城这座国际大都市，离日本近，总有些扯不断理还乱的联系，三天两头举行大规模的活动或会议，更是防范中的重点。
再过一阵子，还有个高规格的国际会议在这里举办，这种情况下，不单警方那边高度戒备，特管局也得跟着协助配合。
分局人手不算少，大部分都各有分工，动漫节这三天，唐净就亲自带着舒壑跟霍诫在这里坐镇，本以为也就是走个过场，没想到最后一天还是出了事。
连同刚才那个coser，已经有两个人突发性猝死，舒壑跟霍诫发现的时候也晚了一步，唐净很清楚，就算最后拉去法医那里尸检，也检查不出什么结果，顶多就是心梗或脑梗。
但他刚才，分明嗅到一丝魔气——
一闪而过，掩盖在人海之中，用来自四面八方的生气阳气掩盖，聪明之极的做法。
那缕魔气一入人海，瞬间如鱼得水，消失得无影无踪，偶尔留下一条狡猾的尾巴，等猎人闻讯而至，它早已一骑绝尘，就算是唐净，也很难在偌大会场，上万人中将那一缕魔气给揪出来。
有些人已经知道这里有两个人猝死，不明所以的惊慌令他们忙不迭想往外跑，有些人还不知道，懵懵懂懂继续闲逛，但消息会扩散得很快，就算有安保人员在，大家慌乱之下难免也会发生踩踏事件，让场面更加混乱，到时候再想抓住那缕魔气就更困难了。
唐净手里多了面镜子，被会场灯光一照，霎时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少人视线正好扫到这边，没来得及移开眼睛，立刻感到双目刺痛，不由捂住眼睛叫了起来。
但唐净却在这股光芒中捕捉到一闪而过的黑影，速度极快，眨眼即逝。
西北门！
唐净拨开人群，朝西北门方向奔去。
他看似没怎么用力，周围的人却被他一推就往旁边倒，唐净把那些骂声都抛之脑后，身形飞快掠向门口。
速度再快，他毕竟是用两条腿在跑，跟缥缈无形的魔气没法比，眼看就要追丢，唐净眯起眼，随手摸下头上的簪子射出去。
簪子化作白光，以众人没来得及看清的速度紧追魔气，很快咬住魔气，将其拖住，骤然亮起的光芒将黑色魔气生生拖得凝滞片刻，就在这眨眼的工夫，唐净已经赶至。
西北门是一个小门，平时不开放，后面连着一条狭长巷子，尽头是仓库。
魔气凝聚，落地回首，对堵住它们后路的人低低咆哮出声。
“食魂兽？”唐净面露惊异和疑惑，“这玩意怎么会跟魔气混在一块儿？”
名字听着可怖，实际上这种异兽吃的是死人魂魄，又或者是那些人死之后不肯往生，依旧在世间徘徊不去的神魂，经常会在坟地或火葬场出没，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人类不必害怕它。
但现在很明显，有心人利用了食魂兽这种特性，将其注入魔气，使它从普通无害的食魂兽，变为会吞噬活人生气的魔兽。
这种几千上万人，流动性很大的会场，被吞噬一点生气也很难有人发现，顶多觉得身体虚弱，但如果它吞噬的对象正好本来就身体虚弱的话，没了那一缕生气，自然就会有生命之危。
食魂兽似乎也意识到唐净的威胁，咆哮之余，缓缓后退，是为了给接下来的进攻做铺垫。
唐净却不给它们这个铺垫的机会，他随手将臂弯里的绸带掷出，软绵绵的细长绸带忽而笔直射向食魂兽，直接将它的脖颈紧紧缠住，唐净手腕一抖，那食魂兽就不由自主被牵了过来。
“这是什么！”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另一头食魂兽伺机而动，身躯微微伏低，直接一跃而上，扑向唐净身后的人。
唐净五指一张一收，刺目光芒从掌心流泻出来，没等明弦看清楚，黑色魔气凝聚而成的食魂兽就被光芒覆盖绞碎，魔气炸开成点点粉末，瞬间消散空中，不留半点痕迹。
明弦满脸震惊，如同在看一部玄幻大片。
“我不是让你出去吗，为什么还跟过来？”
唐净手一拽，余下那头食魂兽也跟着收入光芒之中，绸带被魔气灼烧殆尽，他顺手抛开。
头发衣裳没乱，唐净还是那个楚楚动人的虞姬，反观明弦，拂尘不知道丢哪儿去，假发也被四处勾得起毛。
“出口太多人了，我挤不过去，看你跑过来，我就跟在后面，想看看有什么帮得上忙的……”明弦吞了一下口水，忍不住后退两步，“我要是说我什么都没看见，还来得及吗？”
唐净露出一个狞笑：“如果我说来不及了呢？”
明弦弱弱道：“那你不会是要杀人灭口吧？”
话没说完，下巴被捏住。
明弦不由自主微仰起头，任对方修长五指慢慢滑至脖颈，等于将自己的致命弱点都暴露出来，引颈待戮。
他欲哭无泪：“你、你真的要杀我啊？”
唐净的脸慢慢靠近，修长眉毛下一双美目似笑非笑，明弦定定看着，都不舍得眨眼了，心想死就死吧，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然后他提出一个更不怕死的请求。
“那，我死前，能不能亲你一口？”
唐净挑眉，居然没有想象中的愠怒。
“亲哪里？”
还能选？明弦一喜，视线落在唐净的唇上。
“你、你先闭上眼。”
唐净当然没有闭上眼，直接一巴掌糊在他脸上。
“想什么呢，走了！”
明弦懵懵被他拽着走，一边回头往后看：“那些东西……”
唐净随口敷衍：“被我清理干净了。”
今天要不是有特管局的人在，这两条人命顶多也就是被当成活动参与人数太多导致窒息晕倒猝死的新闻，上当地的每日头条罢了。
对方这次吸收了不少活人阳气，到底有什么阴谋，唐净无法凭空揣测，但他想到接下来所有大规模活动与会议都得加强安保，就倍感头疼。
明弦对他的苦恼毫无察觉，还兴致勃勃道：“你果然不是一般人吧！其实我在飞机上就看出来了，你身上有种神秘的气息，跟我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唐唐，我想把你写成我的男主角，保证不暴露你的真实姓名和隐私，好不好？”
什么鬼神秘的气息？唐净缓缓回头：“你叫谁唐唐？”
明弦：“那净净？”
唐净：“我也想静静，闭嘴。”
回到会场，人群已经疏散得差不多，展馆以灯光故障影响安全为由提前闭馆，这个理由自然引来一些人不满，觉得自己花了钱却吃亏，但人群一散，对方想要再大量吸取阳气也不容易，舒壑跟霍诫还在不断搜寻，企图从中发现幕后真凶。
唐净忍不住皱起眉头。
今日动漫节，参展方和玩家都会有不少新奇打扮，各种cosplay更为凶手浑水摸鱼提供了便利，比别的活动更容易被邪魔所趁，所以唐净才会亲自过来坐镇，其实特管局已经提前做过布置，会场四周都有法阵，普通人难以察觉，如果是身带邪气的妖魔鬼怪，就会触发警报，被他们发现。
但法阵一天下来都没有任何警报，也就是说，凶手也好，那些食魂兽也好，很可能不是从外面混进来的。
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唐净抬眼望向会场顶部的各种灯光钢架，目光在逐渐变得空旷的会场扫过，最后落在自己身边的明弦身上。
明弦：？？？
唐净蹙眉看他。
明弦茫然无辜地回望。
唐净：“你刚才在看见那人倒地之前，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明弦讷讷道：“没有啊，就是他的同伴推了他一把，他就直愣愣倒下了，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之前在人群里走的时候，会场明明很闷，人也很多，但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就有几股冷风从脖子上吹过，当时我还以为是冷气开太大了。”
唐净：“脖子？”
明弦点点头：“脖子后面，就像是从下面蹿入衣服，又从领子里冒出来的一股风。”
下面……
唐净望向明弦背后，视线慢慢往下。
明弦不好意思地动了一下：“别……”
唐净一眼就看出对方脑子里在想什么，飞机上这人看着一脸纯洁，没想到内心的黄色废料已经泛滥成灾，不愧是个写小说的。
换成平时，他可能会调侃几句，把人给带回家去，来个你情我愿的金风玉露一相逢，不过眼下还有更重要的正事，调笑的话到了嘴边，唐净又把心思收回去。
他看见了被临时盖住的凸起，那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地插，一般用来接通电源，展馆里到处都有，为防止大家绊倒，特地覆盖上红毯。
电线通着地下，也通向外面。
这是法阵的漏洞，因为会场太大，他们只来得及布置四周，没法把上下也覆盖了，那样一来耗费的精力太大，得不偿失，连龙虎山茅山的掌门来了都做不到，所以对方就利用了这一点，从地下来，从地下走，吸取阳气生机，神不知鬼不觉。
真聪明。
唐净冷冷一笑。
……
申城的另外一边。
拍卖会位于一间画廊的二楼，内容是展览和拍卖会，不过冬至上网查了一下，拍卖会已经举办过几期了，还是本地一位知名收藏家发起的，小有名气，他们的客户目标主要针对高端客户，换作他们之前准备入住的快捷酒店，肯定收不到这种宣传画册。
虽说有宣传册，但一般来说，这种活动都是熟人带熟人，很少有像冬至他们这样，贸贸然就跑过去参加的。
一位打扮入时得宜的年轻女士招待了他们，听说两人头一回来，倒也没有露出什么看乡下土包子的惊诧鄙夷之色，依旧微笑询问道：“请问两位是只参观文玩展，还是连拍卖会也一起参加？”
冬至：“有什么不同吗？”
对方耐心解释道：“展览主要以中国古典文化为主，有书画古玩，珠宝等等，是来自各位民间收藏家的藏品，两位只要登记身份信息就可以入内参观了，如果还想参加其后的拍卖会的话，就得缴纳保证金，一人五十万，等到活动结束，如果两位没有拍下任何东西，保证金就会如数退还，如果拍下了，那么钱就直接从保证金里扣除，多退少补。”
冬至没参加过这种听起来挺高端的拍卖会，就看向刘清波，反正主要是这位大少爷闹着要参加。
刘清波皱眉道：“我怎么知道保证金一定会退还？”
年轻女士的笑容微微一滞：“这位先生，我们的活动已经举办五期了，每年一期，举办方向牧先生是我市著名的收藏家，在海内外也享有声誉，而且这个活动是跟佳士得拍卖行合作的，您的顾虑可以说完全不存在。”
向牧这个名字，冬至是听说过的，不过只知道对方是企业家，倒不知还有个收藏家的名头，想想也正常，乱世黄金，盛世古董，文玩这些东西，也要有相当经济实力的人才能玩得起。
刘清波撇撇嘴，掏出一张卡：“那行吧，帮我们登记一下，我们参加拍卖会。”
女士微微一笑，歉然道：“不好意思，怪我刚才没有说清楚，五十万是美金，刷卡只作暂时性的冻结，两位没有问题吧？”
刘清波挑眉：“没问题。”
冬至用手肘碰碰他：“我那五十万，你也给出了呗！”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龙局不是给你一张黑卡了吗？”
冬至有点意外：“你怎么知道？”
刘清波微有得意：“上回看你翻钱包的时候，无意中看到的呗，我要是连这点眼力都没有，还练什么剑？”
冬至摊手：“我要是刷了那张卡，师父立马就知道我们在这里胡闹了，我上次还答应过他不随便乱跑的，我自己的钱都放在理财里了，一时半会拿不出那么多现金，就看你的了，反正我参加不参加都无所谓，不然你就自己去参加，我在外头逛一圈，我们找地方集合。”
刘清波本来就是冲着陈国良去的，要是少了冬至，到时候乐趣都没人分享，就没好气道：“出出出，我给你出行了吧！”
两人一百万美金，合起来也是六七百万人民币了，刘大少爷面不改色，直接卡一刷，名字一签，拿到拍卖会的邀请函，就跟冬至一起进去了。
冬至竖起大拇指：“潇洒！豪气！”
刘清波呵呵一声：“你那黑卡拿出来，不比我更豪气吗？”
冬至：“我那个属于终极杀伤性武器，不能轻易展示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拌着嘴来到二楼，会展从上午九点开始开放，一直到下午两点，中午有酒会餐点，都是免费供应，不过只有交了保证金，获准参加拍卖会的客人才能参与，普通客人就只能免费参观文化展览了。
他们本来以为文化展也就是个噱头，重点还在后面的拍卖会上，不过一进去就知道自己的想法错了，这个展览还真有不少好东西，当然真品赝品与否，两人不是专家，没法凭肉眼看出来，但藏品的丰富与底蕴，还是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上至皇室贵族，下至平民百姓，其中又经历战乱流离，改朝换代，多少珍品流落海外，又有多少明珠蒙尘，不为人知，博物馆里的藏品固然珍贵，但那也只是所有珍奇的一部分，还有许多因缘际会，被民间收藏者所得。
财富与藏品一样，总会慢慢汇集流通，最后为少数人所得，这些收藏家手中琳琅满目，单是自己收藏赏玩，总会有所遗憾，又不舍得拿出来捐献，所以就有了这种私人性质的展览会，对外开放珍藏，供公众观赏，满足自己的分享心理和成就感，说到底，也跟小孩子有了新奇玩具想要拿出来跟小伙伴炫耀的心思差不多。
冬至低头看自己在门口顺手拿来的展品目录手册，今天的展品比较杂，唐宋元明清都有，更有少数再往前的秦汉，主要以瓷器和书画为主，也有一些古代珠宝。后者华丽璀璨，各种宝石镶嵌，色彩缤纷，最得参观者喜爱，许多人在珠宝展柜流连不去，纷纷拿起相机拍照。
刘清波安静了一会儿，就开始忍不住吐槽了：“我觉得这里头肯定有赝品……卧槽！你看那边，还说是成化斗彩鸡缸杯，笑死了个人好吗！现在外头都炒到什么价位了你知道吗，价值上亿的东西他就这么放在这里，隔着一层玻璃，让所有人来看？要我看，顶多是乾隆年间的仿制品！”
比起刘清波这种吐槽型的客人，冬至还真就在认真观赏藏品。
画画出身的他更看重每件藏品的线条和色彩，对着瓷器上面的图案，他也能站着一动不动看老半天。
这里头固然像刘清波说的，可能有赝品混杂其中，但就算是赝品，也能以假乱真，最起码做工足够细腻，当作一件艺术品来欣赏也足够了。
刘清波见他半天不动，不耐烦等，自己就先把展厅逛了个遍，结果回头一看，冬至那家伙还没挪动几步，就走过去催他。
“一堆赝品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这幅画。”冬至道。
他说的是眼前一幅山水画，画者名不见经传，根据旁边的介绍，这位画家名叫魏琨，是明朝永乐年间人士，这幅画是永乐十九年，他路过少华山脚下，看见奇峰落日，秋高叠翠，有感而画，旁边还有两句题诗。
平平无奇的山水画。
笔法意境之类的，刘清波没有艺术细胞，看不出来，但从作者的名头可以推测，这幅画在绘画史上一定没什么地位，顶多也就是因为年代久远，保存完好，还值点钱。
但冬至这个家伙，还不至于无聊到在这种小事上捉弄他，刘清波捺下不耐烦，认认真真把画端详了一遍，还真就让他看出点什么来。
“你是说，这个？”他指着山林边一处乱石道。
山脚下有一处山林，水从山顶流下，逐渐平缓，在山下化为溪流，片片红叶落在溪流，也落在溪流中的石上，颇有点静水流深的感觉，其中一块大石头边上还歪歪立着一块石碑，半截在土里，半截在地上，像是被大雨冲倒，看着像墓碑，又不大像，因为旁边没有坟堆，也没人会把坟堆放在溪水边上的。
冬至点点头：“你仔细看看上面的字。”
魏琨这幅画，画得十足用心，具体就体现在他对细节的临摹和展现，凑近看还能看见树石的纹路，飞鸟的羽毛，非但如此，连露在外面的半截石碑上的符文，他都如实刻画出来。
刘清波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想起来，他们在银川地底祭坛里发现的石碑，上面正是这种符箓！
虽然石碑还有一半埋在土里，画家没有把土里那半截石碑也挖出来画上，但刘清波确认自己不会认错，因为当时从银川回来之后，龙深在让人将祭坛重新封印之前，特地把石碑上的符文拓下来，作为内部传阅的资料，供他们研究，众人虽然还不解符文之意，但对它也算十分眼熟了，这一看立马就能回忆出来。
刘清波没想到自己心血来潮想捉弄一下陈国良，居然有了这种惊天大发现。

第93章
冬至的心情其实跟他差不多，两人相对无言，过了半天才算缓过来。
“这幅画是拍卖品吗？”刘清波定了定神问道。
冬至翻了一下拍卖目录：“不在拍卖的目录里。”
刘清波毫不犹豫道：“找到画作的主人，把它买下来！”
只要出价够高，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不能卖的东西。
冬至：“我们还不清楚卖家的情况，先打听看看再说，下午还有拍卖会，不着急。”
刘清波把画作旁边的介绍又看了一遍，确认上面没有写藏品主人。
他找到这一层巡逻的安保人员询问，对方也一问三不知。
冬至拉住他：“你别心急，让别人看出我们对这幅画过于在意也不好，有个人说不定会知道。”
比如说刚才招待他们的那位年轻女士。
对方虽然只负责来宾招待，但肯定对这个会展有一定了解，适合先旁敲侧击问一下。
冬至笑嘻嘻：“老刘啊，你表现的机会来了。”
刘清波：“……凭什么是我？”
冬至一脸无辜：“你看起来比我更像高富帅啊！”
刘清波绝不承认自己被这句话奉承得有那么一丝得意，他勉为其难道：“我这是为了特管局的工作。”
冬至毫不吝啬地给他堆高帽：“那是，你这思想觉悟没得说，咱们这一届里就数你最高了！”
刘清波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结果不到十分钟，就满脸晦气地回来。
“不至于吧，你连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冬至觉得不可思议。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是那女人太不好沟通了。”
冬至道：“她说什么了？”
刘清波没好气：“我问她这幅画的主人是谁，她说凡是没有署名的，都是主人不愿意公开的，她也不能透露。我就说如果她告诉我，我就请她吃饭，给她两千美金，谁知这女人还拉下脸，给我脸色看！”
冬至扶额：“你这么说，人家怎么可能告诉你！”
刘清波嗤之以鼻：“所以我说，这女人太虚伪了，听见我要请她吃饭，明明都露出笑脸了，还非要露出富贵不能淫的样子！”
冬至唏嘘道：“你要是不说请她吃饭，可能反而好点。她以为你要追求她，谁知道你只是想与她做一桩买卖，虽然爱情也是交易，却是一场浪漫的交易，有些人可以把浪漫等同金钱，有些人却不愿妥协。我去试试吧！”
刘清波被他唬得一愣一愣：“这些话是谁说的？”
冬至摆摆手，一副大隐隐于世，事了拂衣去的姿态：“冬&#183;柴可夫斯基&#183;至。”
刘清波：……
他本来以为冬至会铩羽而归，没想到对方很快回来，面带春风。
“成了？”
冬至笑嘻嘻：“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幅画的主人就是活动举办方之一，向牧。”
刘清波不信道：“你怎么说动她的？”
冬至拍拍他：“多亏有你当垫背，我就说你没追过女孩子，回来之后悔得肠子都青了，托我过去道歉，还在附近一家米其林三星订了位置，请她务必赏光驾临。”
刘清波：……
他简直有种想把眼前这个人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的冲动。
冬至陪笑：“冷静，冷静，你就当是为了国家建设牺牲色相了，这么一想是不是顿时觉得自己形象高大起来？”
刘清波咬着腮帮子笑：“并、没、有！”
冬至给他分析：“刚才要是我先过去，你也就不用去第二回 了，是你先办砸的，那我也只能给你找补了。好了不要纠结这种小事，总而言之，待会儿酒会的时候，向牧作为主办人应该也会到场。我们先找到他，跟他套套近乎，看能不能把画直接买下来，如果可以的话就最好了，不行再看情况而定吧。”
刘清波斜睨他一眼：“我不想跟那女人吃饭，你自己看着办！”
冬至道：“行行行，大不了你过去点菜买单，我中途给你打电话，让你早点走……”
有了这样的发现，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再看展，就四处随意走走，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时分，过来免费看展的游客逐渐离去，冬至他们这些交了保证金的，都被邀请到楼上享用酒会。
酒会食物的规格不错，好酒也有不少，这是一个绝佳的交际场合，不少人的心思都不在吃饭上，三五成群，谈笑风生，冬至与刘清波两人分开，各自寻找向牧的踪迹，冬至很快就看见几名男女围住的那个中年男人，长得很像他在网上搜索到的向牧。
他端着酒杯若无其事走过去，假意被他们的聊天内容所吸引，停住脚步在旁边听。
几个人聊的是最近古玩的市场行情与未来前景，隔行如隔山，冬至听得十分无聊，又不能走开，只好继续厚着脸皮听下去。
冷不防向牧忽然道：“这位先生，你是刚进这个圈子吧？”
冬至眨眨眼，意识到对方是在跟自己说话，就笑道：“是啊，但其实我也就好个书画而已，久闻向先生大名，听说您今天在这里办展，赶紧就过来开开眼界，外加聆听教诲了！”
向牧也笑了，他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对方压根不是古玩圈子里的，也不挑破。
“怎么称呼？”
“冬，冬天的冬。”
“冬先生，来者是客，不知你想了解哪方面的？”
冬至笑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实不相瞒，其实喜欢书画的不是我，是我爷爷，不过他老人家年纪大，没法子到处跑，就只能让我当当跑腿的，今天过来之后，我看见一幅画，应该十分合他老人家的心意，听说那副画的主人是您，所以冒昧过来，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割爱？”
向牧挑眉，他以为对方是商业对手过来打探消息的，没想到是过来买画的。
“您说的是哪一幅？”
冬至：“《少华行旅图》。”
那副画对向牧来说想必不是心头好，也可能是他的藏品很多，好一会儿他才想起来，却摇摇头。
“抱歉，那副画我不卖。”
冬至心下一沉，他最不想听到这样的回答。
“我可以知道原因吗？如果是钱的问题，我相信最后可以给到一个向先生满意的数字。”
有关部门的身份是万不得已才会考虑亮出来的，现在经过越来越多的事情，冬至变得谨慎，他不敢确定普通人之中是否也隐藏着敌人的踪迹，如果打草惊蛇，可能带来的后果是全盘皆输。
向牧抱歉地笑了一下：“不是钱的问题，那副画是我太太家族传下来的遗物，所以我不愿意出售。”
他显然没兴趣与冬至再说下去，回复之后就要转身走来，表情却忽然从淡定变为惊喜。
没再管冬至，向牧热情主动地走过去，迎上正从另外一头进来的人。
“陈大师，好久不见，终于等到您了！”
冬至看见来人，差点没控制住面部表情，当场就笑出声。
来的不是旁人，可不就是刘清波一直“朝思暮想”的陈国良？
这位陈大师依旧一身黑色马褂，气派不凡，带着助理保镖，施施然入内，一看就是主角出场的架势，引得不少人人注目。
陈国良被放走之后，也没脸在鹭城多待，本想就此回香江去，几年之内都不要到内地来了。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他收到一个邀约，请他出席一个酒会和拍卖会，给贵宾讲讲风水玄学，随后还有一桩私人性质的委托，出场费不少。陈国良心动了，觉得老天爷非要自己赚钱，他没理由跟老天爷过不去，不管怎么说干完这一票再回去也不迟，于是就来了。
没成想，冤家路窄，世事就是那么巧。
他的笑容在看到向牧旁边的人时，完完全全凝固了。
再看到从另一头走来的刘清波，他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瞬间崩塌。
刘清波还坏笑：“陈大师，这么巧啊，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有缘千里来相会！”
陈国良勉强扯出一个他认为很镇定的笑容，主动伸出手：“原来是刘先生，冬先生，果真是有缘！”
而且是孽缘，他在心里补充道。
刘清波似笑非笑看了他半天，在陈国良面露不安的时候，才终于伸出手。
陈国良暗暗松一口气，忙握住他的手用力摇晃了两下，又热情地向冬至打招呼。
向牧很诧异：“原来陈大师与这两位也认识？”
“认识，认识！”陈国良面皮一抽，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有这两位高人在，向老板何必还邀请我过来呢，真是的！”
向牧果真吃惊不小，他是知道陈国良在香江的名声的，上回他去香江谈生意，承蒙一位姓李的富豪引荐，才认识了这位陈大师的，这次邀请他过来进行风水讲座只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遇到一个难题，急需陈国良解决。
“相逢即是有缘，三位大师，我准备了贵宾室，不如里边请，一道进去坐坐详谈，讲座还没开始，我正好有一点私人问题，想要请教三位。”
他兴许是觉得之前一口拒绝了冬至不大好意思，就又补充了一句：“如果冬先生想要那副画，其实我也不是不能拱手相送。”
冬至道：“不必向先生无偿相送，只要你出个价格，我们会尽力筹措资金的。”
向牧笑了一下：“我不缺钱。”
言下之意，他根本不需要靠卖画来赚钱。
冬至想想那大半个展厅的藏品，无言以对。
向牧领着他们进了贵宾会客室，这里果然比外面又华丽许多，而且多了很多个人风格浓烈的摆件，冬至猜测这里包括楼下的展厅，应该都是他的物业。
难怪不把那副画的价格放在眼里，对向牧这种富豪而言，就算那副画卖出上亿，也不过是为他的财产再增加一个数字而已。
但他的难题，又往往是钱解决不了的。所以普通人看许多富豪，笑他们发达之后反而到处求神拜佛，结果还拜错了门，遇到许多神棍，实则乃是因为他们自身所求太多太杂，凡间用钱能解决的办法已经不适合他们，神明又太过缥缈，不可能给他们一个快速解决的办法，最终只能求助所谓的高人和大师，如果遇到陈国良这种，那顶多是被忽悠一阵，要是遇到颂恩或山本之流，估计连小命都不保。
向牧没有向陌生人陈述隐私的习惯，他等着陈国良把冬至跟刘清波的来历介绍一下，陈国良却表现得有点局促，反倒时不时看向冬至他们，反过来在等对方发号施令。
对方的反常让向牧越发奇怪，他本来以为冬至跟刘清波就算有点本事，估计也是陈国良谦虚抬举的缘故，现在看来却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陈大师，您给介绍介绍？”他终于打破了尴尬的气氛。
“大师这个称呼实不敢当，这两位才是真正的大师和高人，呃，冬先生和刘先生，刚才我已经介绍过了，今日以他们为主吧，我就在边上旁听就成了！”
陈国良的面皮微微抽动，他不敢说出冬至他们的身份，万一惹对方不高兴，又要找自己麻烦，他现在只能祈祷他们给自己留点面子，不要在向牧面前揭穿自己。
话音刚落，刘清波对他露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吓得陈国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内心处于被揭穿与不被揭穿的分界线上，纠结忐忑得如同在死刑边缘徘徊。
比起刘清波，冬至还算给陈国良留了一点面子，或者说，他现在没什么心思捉弄陈国良了。
“我叫冬至，这位是刘清波，我们也算是学过两手，不过跟陈师傅的路数不大一样，向先生你有什么难题，可以说出来，我们一起参详参详。”
听见他称呼陈师傅，陈国良暗暗松了口气，感激之余，连忙跟上：“对对，你说说看，冬先生和刘先生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这话刚说完，又被刘清波白了一眼，陈国良有点懵，心说难道是这两位准备真人不露相，却被自己无意中暴露了身份？不由越发惴惴不安。
其实以他游走香江富豪之间的分寸，当不至于如此进退失据，只不过上次被冬至和刘清波降伏魔气的那一手给镇住了，后来又接受了好几天的思想教育，实在是又敬又畏，现在看见冬至他们就恨不得绕路走，谁能想到冤家路窄，他跑到申城，人家也到申城？
陈国良准备回香江之后就把自己风水大师的名头给改了，从今以后低调一点，免得再碰上一两个高人，那真是吃不完兜着走了。
向牧与他们寒暄了几句，从书画文玩聊到这里的风水陈设，就是不肯进入正题，冬至知道这种成功商人一般疑心病重，要是不解开他的疑惑，估计对方不会跟他们交底的，就道：“向先生，我身旁这位朋友，乃是民国知名剑术大师刘永嘉的后人，也许你有所耳闻。而我本人，则是閤皂派的记名弟子，师从閤皂派方扬方道长，另外还有一位师父，不是閤皂派中人，就表过不提了。”
陈国良忙道：“閤皂派在以前，乃是跟龙虎山，茅山起名的三大道门，只是近代之后低调了很多，我亲眼见过这二位降妖除魔，心中对他们也是推崇备至！”
比起头一回见面的冬至和刘清波，向牧当然更倾向于相信已经在香江打出赫赫名声的陈国良。
冬至没想到他们还得反过来靠陈国良证明身份，一时间有点啼笑皆非。
果不其然，向牧听见这番介绍，一下子就变得郑重了许多。
“刚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想到误打误撞，唐突了两位，非常抱歉！”向牧向他们表示了歉意。
刘清波有点不耐烦：“向先生，说说你的事情吧。”
向牧苦笑：“其实这件事，还真的挺蹊跷，而且，跟我太太有点关系。”
向牧的太太去世快五年了，他们还有一个女儿，现在在国外读书，按理说，向牧外表不差，身家丰厚，中年丧偶又没儿子，周围一定少不了女人，但向牧偏偏是个例外，他跟太太感情不错，五年来任凭朋友怎么劝，他也没有再婚。
他太太有个手镯，是她娘家传下来的，去世之后，这个手镯就由向牧收藏起来，准备等女儿结婚的时候再给她，但问题就出在这个手镯上。
大约从一年前开始，向牧开始频繁做一个重复的梦，梦中他跟已故的妻子重逢，妻子还是容貌鼎盛时期的年华，向牧自然欣喜之极，久别重逢，旧情复燃，两人喁喁私语很快变成颠鸾倒凤，醒来枕边依旧清冷，伊人芳踪渺渺，他还怅然若失了很久。但在那之后，向牧三不五时，就开始在梦中与妻子相会，每次都是以春梦开始，又以春梦结束，久而久之，向牧偶然发现，他收藏在卧室保险柜里的那个玉镯，似乎也变得越来越润泽莹润。
“这个手镯，原本是我太太生前戴了几十年的，她从来没有拔下来过，我本来想将它跟其它东西一起放在银行，但每次看见镯子，就不免睹物思人，忍不住又留下来，所以才会放在卧室。”
说到这里，向牧脸上流露出一丝难以启齿：“说出来也不怕你们笑话，我现在年纪不算大，平时坚持锻炼，是个有正常需求的男人，但之前也没做过这种梦，我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出了什么生理或心理问题，但检查结果却一切正常。也怪梦境太美好，我好像又回到了年轻时候，跟我太太相处的时光，久而久之，难免有些沉溺进去。”
在场都是男性，而且都不是一般人，非但没有人表达出嘲笑的意思，反倒都理解地点点头，向牧得到鼓励，又放松了一些，继续说下去。
三不五时做春梦，任是向牧再身强体壮，也难免精神不济，更奇怪的是，后来他偶尔又会做一个加长版的梦，妻子跟他欢好之后，就开始默默流泪，任凭他怎么问，也不肯说话，就一直哭到向牧醒过来。
从那以后，向牧的夜晚基本就陷在这样的梦境之中，无法自拔。
“你还一直把镯子留在卧室里？”刘清波忍不住问。
向牧：“是。”
刘清波皱眉：“都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你还不赶紧把镯子扔了毁了怎么都行，还等着被吸干精气吗？”
这话够直白，向牧有点尴尬。
“其实，自打我太太去世之后，我一直很想念她，为此一直没有再婚……”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言外之意已经很明显。
向牧对这个春梦其实也是有那么点儿享受的意思的，更何况春梦的对象是他妻子，一面能够在梦里见到已经故去的爱人，一面还能跟年轻时的爱人重温旧梦，他不禁沉溺其中，明知不对劲，却舍不得抽身。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这一听就知道，向牧不舍得摔碎那个镯子，不舍得远离它，本来简简单单就能解决的事情，对方非得绕一大圈。
冬至直截了当地问：“向先生，你那个镯子，肯定有问题，但没看到实物之前，我们没法给你一个答案，我想先问问你，你希望我们怎么帮你？”
向牧沉吟片刻，道：“我想知道，是不是我太太的魂魄寄托在那个镯子里，给我托梦？”
冬至：“如果是的话呢？”
向牧面露迟疑，他也还没想好要怎么办。
冬至道：“就算真是你太太的魂魄，人鬼殊途，这样下去，对你对她都没有好处。她夜夜吸你精气，滋养阴魂，日久天长，肯定不甘心被困在一个镯子里，说不定还想夺了你的躯壳。”
向牧骇笑：“这不可能吧，她生前很善良！”
刘清波道：“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人死之后万事皆消，她如果留恋人间，不肯往生，性情肯定会有所变化，要真是一心为了你着想，又怎么会舍得每晚都吸你的精气？”
陈国良也道：“向先生，人死不能复生，人有人间道，鬼有鬼门关，三界六道都有各自的规矩，坏了规矩，最后可能也会耽误你太太。”
向牧叹了口气：“能不能这样？拍卖会之后，我先带你们去我家，看看那个镯子，如果可以的话，就麻烦你们帮忙劝一下我太太，让她早日安心去投胎吧！”
冬至跟对刘清波对视一眼，他们此行目的在于那副画，所以自然要先帮向牧解决麻烦。
“可以。”
“那就麻烦几位了！”向牧感激万分。

第94章
向牧怕冬至等人肚子饿，还单独让厨师做了菜肴过来，几个人就在贵宾室里用餐，向牧心事重重，难得没有发挥八面玲珑的长处跟众人闲聊，陈国良却暗暗松了口气，多说多错，当着行家的面，他还真怕闹出什么笑话。
酒会之后有个半小时的风水讲座，陈国良是主讲人，刘清波饶有兴趣，非拽着冬至也去听，本来这种场合是陈国良的拿手好戏，滔滔不绝说上一个小时也没问题，现在被刘清波在下头盯着，他连着出了好几身冷汗，才磕磕碰碰讲完，幸好影响不大，依旧赢得满堂喝彩。
其实陈国良虽然没有真本事，但口才的确不错，而且估计看了不少风水书，理论是一套一套的，外行人还真容易被忽悠进去，刘清波见他表现得很老实，不由大感无趣，也懒得找他茬了。
冬至和刘清波他们不参加拍卖会，向牧虽然是主办人，也用不着全程盯着，就将他们三人请到家里去，从卧室拿出一个匣子，当着他们的面打开。
一只绿莹莹的镯子映入众人眼帘。
上好的帝王绿，陈国良见识无数，一眼就认出来。
在市面上，这样的种水，起码能卖到几千万，当然，对向牧而言，只是九牛一毛。
“你之前说，这只镯子，是你太太娘家传下来的？有什么来历吗？”冬至拿起来，对着阳光看，发现玉质几乎几近完美，晶莹剔透，绿得惊心动魄。
向牧道：“来历我也不太清楚，但在他们家，传了应该有四代以上了，我找人鉴定过，都说这是老坑帝王绿，翡翠里最好的品种。”
冬至将镯子递给刘清波：“感觉有点奇怪。”
刘清波拿过镯子，点点头：“好像有股气。”
他又把镯子递给陈国良。
陈国良不得不硬着头皮接过，煞有介事看了一会儿。
“我的意见跟他们二位一样。”
其实他哪里有察觉到什么气，但又不能说自己什么感觉都没有，对上刘清波捉弄的眼神，陈国良内心都快崩溃了，心想下次打死也不来内地了。
冬至道：“这样吧，向先生，你不介意的话，我们在这里住一晚，我会在你卧室里布一个阵法，晚上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第一时间发现。”
向牧不安道：“那我太太会不会魂飞魄散？”
冬至：“那是你太太，我们当然会先礼后兵。”
向牧松一口气，感激道：“那就太感谢了，你们的保证金，在我们离开会场的时候，我已经让人如数退还，那幅《少华行旅图》，我也马上会让人打包好送过来。”
冬至和刘清波对视一眼，对方这种直接爽快的态度，让他们大有好感。
向牧深谙不予难取的商业规则，但既然他这么痛快，镯子这件事，冬至他们自然也得善始善终，帮他解决妥当。
冬至没有布过招魂阵，不过他听何遇讲过，大概的规则和避忌还是懂的，但招魂符得现写，他过来的时候身上只背了把剑，其它什么都没带，这些东西对向牧来说不在话下，只要一个电话，半小时内立马有人送过来。
画符时要全神贯注，冬至倒没有避开其他人的意思，反正这也不是什么不传之秘。
他净手洗脸，挽袖静立片刻，笔尖在调好的朱砂上滚了几下，蘸上饱满的汁液，脑海里已经开始将招魂符的一笔一划临摹出来，提气凝神，忽然下笔。
陈国良和向牧屏息凝神，站得远远的，不敢打扰他，连平时爱跟冬至抬杠的刘清波，这会儿也挺安静地坐在一旁喝茶看手机，没有出声。
向牧见冬至看似动作娴熟，却接连写废了几张符纸，不由有些疑惑，陈国良悄声给他科普：“画符这种事，不是画一张成功一张的，要看各人的功法。功法深厚的，成功率就高，像冬先生这样，十张里面能够成功五六张，已经是非常了不得了。”
陈国良“行走江湖”这么多年，门道还是懂得一些的，否则那些富豪也不是傻子，绝不可能轻易就被他哄得团团转。
隔行如隔山，向牧恍然大悟之余，对冬至更增添了一层敬畏。
青年注视眼前的符纸，伴随着他运笔如飞的动作，陈国良和向牧隐约感觉他周身似乎有股看不见的气在缓缓流动，不过在刘清波眼里，这股气流已经化为实质，流雾一般的白气以冬至为圆心盘旋，逐渐扩散开去。
一元初始，两仪太极，三才相合，造化无穷，生生不息。
刘清波还记得培训期间，他看冬至尤其不顺眼，三番四次想给对方找点麻烦，那时候他就看出这家伙根本一点根基都没有，学的东西都是半路出家，现学现卖。他输了丢人，赢了也不见得光彩，所以始终没动真格。
龙深收冬至为徒之后，他想了好几天都没想通，现在看来，对方的资质其实未必比他逊色。
一朝得水便化龙，有了名师调教，冬至的实力也慢慢浮现出来，现在已经能与他搭档而不拖后腿。刘清波虽然不会画符，但他很清楚，画符虽然需要天资，但更重要的是成千上百次反复循环练习，可见冬至为此在背后没少付出汗水。
一个人如果既有天资又肯努力，那他的前程就不会差到哪里去，刘清波自己就是这样的人，对冬至的印象大为改观的同时，也多了份惺惺相惜。
忽然间，刘清波眉头一皱，差点出声。
他刚才一错眼，看见一缕黑气混杂在白气之中，但再一眨眼却不见了，仿佛错觉。
几张符画好，时间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不过这已经比冬至刚学画符的时候快了不知多少，他的精神彻底松懈下来，猛地眼前一黑，要不是及时按住桌沿，很可能直接毫无形象地摔个四脚朝天。
“可以了。”冬至对向牧道，“我把这些符在你卧室里布置一下，你等会把镯子放在我指定的位置，不要再去挪动它，晚上该睡觉就睡觉，不用管，我们在客厅守着，一有状况就会进去。”
向牧自然无不应允，由得他去安排。
冬至下巴微抬，点点陈国良：“陈师傅，你来帮我布阵吧。”
陈国良指着自己：“我？”
冬至：“不方便吗？”
陈国良哪里敢不应，忙道：“很方便，很方便！”
他对冬至和刘清波的态度不知不觉有点讨好又忌惮，向牧自然也看出来了。
向牧虽然觉得奇怪，但他没有多问，多年来在商场上的经验告诉他，这些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知道得越少越好。
画符是一件很耗精力的事情，冬至本来就觉得自己最近容易累，这一个多小时下来，更是头晕眼花，手脚发软，他索性找了张椅子坐下，指挥陈国良在卧室里布阵。
可怜陈国良鼎鼎有名的风水大师，这些年被香江富豪们捧得高高的，结果到了冬至他们面前就跟孙子似的被指挥得团团转，还不敢反抗。
他哀怨地看了冬至一眼，抹了一把汗水，认命忙活起来。
刘清波也跟进来，但他对布置阵法没有兴趣，只盯着冬至看。
冬至被看得莫名其妙。“我脸上开花了？”
刘清波一反寻常，没有与他抬杠，严肃道：“你最近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冬至想了想：“上次跟山本交手之后，伤一直没好全，不过在韩祺那里跟魔气交手也没怎么受伤……要是非说有的话，当时魔气被消灭的瞬间，我感觉眉心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没入身体，但事后除了容易累，也没有其它不适，旧伤倒是慢慢在痊愈。”
刘清波把自己刚才看见的那一缕黑气说了一下。
“这次肯定不是我眼花，等见了唐局，你最好把情况跟他说一下，让他帮你看看。”
冬至点点头：“其实你不说，我也觉得有点奇怪，你还记得我在飞机上做的那个噩梦么，我怀疑可能有人给我做了个什么标记，可以随时追踪到我的情况。”
“我对术法没什么了解，如果唐局解决不了，你就找龙局，反正务必把事情解决了，我可不想以后特管局新人入职要在你的墓碑前宣誓！”说到最后，他的语气就不大好了。
冬至乐了：“那你可得多给我烧点钱，听说在下面钱不够贿赂阴差也会被欺负的！”
他见刘清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忙举手投降：“行行，我不说了！”
陈国良适时插话，弱弱道：“冬大师，我照您说的方位布置好了，您看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接下来，冬至放了一面八卦镜在阵眼上，阵法周围用红绳系上小铃铛，一个连一个，挂在四周墙壁上，又拿出装玉镯的匣子，放在床尾的位置。
布置好这一切，向牧终于被获准进入卧室。
他看着符纸和铃铛苦笑：“我怕我会睡不着。”
冬至安慰他：“不用怕，我给你滴两滴薰衣草精油在枕头上，包管你今晚好眠。”
夜幕逐渐降临，冬至看了一下手表。
“今日八点属阴，适合招魂，还有几分钟，向老板你赶紧睡觉吧。”
向牧依言上床，冬至他们则在外面等。
陈国良有点坐立不安，现在的场面比起上次血流遍地的恐怖，只能算是小case，但他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吉凶莫测的感觉才是最让人无所适从的。
冬至见状，主动打开话匣子：“陈国良，其实你懂的也挺多，为什么不好好去拜师学一学，非要靠嘴皮功夫去骗人？”
陈国良苦笑：“您说得容易，拜师也不是那么好拜的，多年以前我倒是碰见过一位道长，可惜人家嫌我没天资，不肯收，这次……你们给我留了面子，多谢。”
他朝两人拱拱手。
卧室内，向牧嘴上不说，心情还是有点紧张的，觉得怎么可能在几分钟内说睡就睡，但不知是精油起了作用，还是阵法的效果，他一沾枕头闭上眼睛，没过一会儿，还真就进入了梦乡。
那头向牧早就给家里所有帮佣都放了假，小别墅除了外头的保镖，就只有冬至三人在客厅守着。
铃铛忽然响起，三人下意识一凛，随即起身赶往卧室。
向牧躺在床上，双目紧闭。
不像一般被梦靥困住的人，他神情舒展，嘴角带笑，仿佛沉浸在一个曼妙的梦境里。
床尾那个玉镯正静静安放在匣子内，与之前并无不同。
但冬至和刘清波却都皱起眉头。
因为在他们眼里，玉镯已经发生了变化，色泽越发浓郁，在昏暗台灯的映衬下，一缕黑气从玉镯里袅袅升起，又缓缓朝向牧飘去，在他的床头枕边，隐隐约约，氤氲出一团浓绿的雾气。
雾气之中，人形若隐若现，几乎能看出是一个女人。
陈国良倒抽了一口凉气。
冬至不再犹豫，手中准备已久的明光符直接朝绿雾掷出。
符文与绿雾接触，空气中传来一声女性的尖叫声，向牧惊醒，猛地坐起！
绿雾飞速往后移动，似要飘回玉镯之中，但比它更快的是刘清波，他飞快抄起玉镯直接退至阵外，绿雾被招魂阵内的红线反弹又落回阵中，竟一分为二，化为两个女人的身形。
向牧失声：“小筠！”
两个女人呈半透明，绿光浮动，震颤不停，似随时都会消散，但身形容貌都能看出个大概。
奇异的是，两人都长得一模一样。
冬至没想到他们守株待兔，会弄出两个魂魄来，不由望向向牧。
“哪个是你太太？”
向牧也傻眼了。
“老公，我好想你！”年轻的女人泪眼盈盈，望着向牧。
另外一个没有说话，眉头紧紧皱着，更显悲苦。
陈国良瞠目结舌，忍不住道：“难道是你太太的魂魄分成了两半？”
向牧喃喃道：“我也不知道……”
悲苦的那个开口道：“我死了之后，见你天天伤心，不知道怎么的，就进了玉镯里面，其实每天晚上跟你在一起，不是我自愿的，是玉镯里的精怪胁迫我的！”
另外一个女人摇摇头，泪水划过脸颊：“这个玉镯是我太姥姥传下来的，我小时候就听长辈说过，这个玉镯有灵，以前我还不信，直到我死了，魂魄寄托在玉镯里，亲眼看着这个女人一天天长成我的样子，而且还是我临终前的样子，然后她还逼迫我去你的你梦里，跟你……把从你身上吸来的阳气都让她化为己用……老公，我对不起你，我早就想跟你说的，但她在我身上下了禁制，我在梦里根本没法跟你说！”
一个是向牧太太，一个是玉镯成精，玉镯浸染人气日久，成为有自己意识的精魂，又羡慕向牧夫妻恩爱，所以变成向牧太太的模样，引诱他夜夜入梦，吸他的精气，让他难以自拔。
以上，都是冬至根据她们两人的对话推测出来的。
人生而为人，得天独厚，不知其它物种想要修为人身，需要付出多少努力，这只玉镯的精魂能够化为人形，可见已经走到了成精的最后一步，只要再修上若干年，也许就能像龙深，像柳四他们那样，堂堂正正站在日光下，像所有人类一样，行走在世间。
但这一步，可能是几年，可能是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完全取决于个人的修为和造化，但这个玉镯明显不想等那么久，所以选择了捷径。
刘清波冷笑道：“你现在虽然可以化为人形，但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出现，等你真正修成人形，还得经历雷劫，你觉得像你这样，能平安度过雷劫吗？”
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同时说话。
一个道：“老公，你把玉镯摔碎了吧，这样那妖怪就没有寄身之地了，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想害了你！”
另一个说：“老公，你快让高人把这妖孽收了吧，再这样下去，你的精气会被它吸干的！”
听那语气，一个比一个更会为向牧着想，他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他真正的妻子。
“小筠，要是我请这两位高人，把玉镯里的妖怪收了，对你有没有影响？”
冬至代为解答：“向先生，现在这种情况，你太太的魂魄，很可能已经跟玉镯融为一体，不管对玉镯做什么，都会伤到你太太，最好的办法，是你把她们区分出来，我送你太太走，再降伏这个妖怪。”
向牧听懂了冬至的意思，他的视线在两个女人之间来回游移，略想片刻，问道：“我们的结婚纪念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十六！”
“六月十六！”
两个女人几乎异口同声。
向牧：“你还记不记得，你说过，等女儿结婚，要送什么给她？”
其中一个抢先道：“你说过，要把东江那边的别墅给她当婚房，还说希望让她找个中国人，免得以后分隔两地，山重水远。”
另一个也道：“这个玉镯，本来也是打算送给她的，你还说，这些年你拍了不少珠宝，也都要作为她的嫁妆，让她风风光光嫁出去。”
向牧犯了难，对冬至他们道：“她们说的都是对的。”
刘清波不耐烦道：“你就不会问点有难度的吗？”
两个女人用同样殷殷期盼的眼神望住向牧，似乎也希望他问出点更有难度的问题来。
向牧叹了口气：“小筠，其实你去世之后，我干什么都觉得没意思，虽然生意越来越好，但钱赚得再多，没有你在，日子也就这样了，别人都劝我再婚，女儿也很开明，是我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有时候，我还真希望像其他男人那样，见一个喜欢一个，家里娶着，外面还养着，那样也不至于让你死后还心有挂念，留在这里。”
“你还记得吗，咱们年轻那会儿没钱，你生女儿的时候，想买罐奶粉都差点买不起，我求爷爷告奶奶，最后求到你娘家那里，你爸总算是把钱借给我了，可也发了话，说你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让我以后有什么事也不能回去找他们，这件事，我怕你难受，一直没跟你说过，但从那时候起，我就对自己说，我一定要让你过上好日子，让你娘家再也不敢瞧不起你。”
“后来我为了做生意，经常在外面奔波应酬，家里一切都交给你打理，我爸妈也多亏有你照料，才能那么长寿，我也知道，有些人在你面前胡说八道，说我在外面养了情人，又说我出去应酬，肯定拈花惹草，但你从来没有在我面前盘问过，是我主动问起，你才说，当初要不是相信我的人品，就不会嫁给我。冲着你这一个信字，我这辈子，就绝对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
他的两位“太太”，闻言都红了眼圈。
一个怔怔看着他，不言不语。
一个道：“谢谢你，老公。”
向牧摇头：“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冬至仔细观察，她们对向牧的神态表情，像是都发自内心，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非但是他，刘清波和陈国良，也都没看出什么来。
以前都是一言不合，动辄就打得不可开交，冬至他们还是头一回遇上这种状况，比起武力，更考验决断。
向牧求助地望向冬至：“大师，我没法分辨出她们的真假。”
冬至思忖片刻：“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直接把玉镯打碎。”
玉镯是精怪的原身，只要一碎，它就会大受影响，到时候冬至跟刘清波，就能迅速把她们区分开来，并制服玉镯精怪了，弊端是向牧太太的神魂也有可能因此受损。
向牧却想也不想道：“不，不要打碎玉镯，我怕伤了我太太！”
听见这句话，两个女人都是神色一动。
一个是感动。
另一个则是欣喜居多。
虽说两种情绪差别不比喜和怒大，但细微之处的区别总是有的。
说时迟，那时快，冬至与刘清波分别出手，一人抽剑出鞘，刺向其中一方，另一张符文掷出。
符文落在绿雾上面，将其中一个女人定住。
而此时刘清波的剑也已经刺入另外一个女人的身体里，女人厉声尖叫，剑光将绿雾彻底绞碎，化为绿色星光点点，撒向房间各处，那一点精魂修炼许久，最终也不过是这转瞬即逝的一刻。
刘清波见冬至有点发愣，以为他觉得自己手辣，没好气道：“它是自找的，滥用同情心没什么好下场！”
冬至回过神，摇摇头。
他只是忽然想起龙深，物伤其类罢了。
龙深化形过程中，想必经历常人难以想象的艰难与诱惑，雪山之巅，极地之远，繁星之下，都是他所没有参与的过往，没有人知道一把剑从问世到脱胎换骨，需要经过多少重淬炼，是否比太上炼化火眼金睛的六丁神火还要难熬。
但这样布满荆棘的悬崖之路，龙深都一步步走过来了，眼前这玉精不过得了点机缘，却妄想通过害人的捷径来达到目的，它怎么配跟龙深比？
正因有龙深柳四等人的珠玉在前，才更显得这玉精咎由自取。
在幻境里见过龙深的前尘过往之后，他总想打电话给对方，说师父，以后不管多难的路，我都愿意陪着你一起走，哪怕跟不上你，远远落在后头，我也愿意不断往前，起码，在你回头的时候，总能看见一个人在那里，证明你不是孤单的。
但多少次，他打开手机通讯录之后，却没了下文。
龙深之前的话言犹在耳，一遍又一遍在他耳畔响起，让他无法再以喜欢的名义再去给对方徒增困扰，如行至门前，本来已经抬手想要敲门，却终究还是站立许久，默默离去。
爱是陪伴，是克制，是愿意不把自己的时间当成时间，是愿意把此生最好都献给对方。
却不愿让对方有半分不悦与难堪。
他小时候喜欢花，总要将它摘下来，带回家去养着，但后来他知道了，花摘下来之后，生命只会加快流逝，于是长大之后，哪怕再喜欢那累累的花枝，他也宁可克制自己采摘的欲望，不去干预对方的生命轨迹，让花在自己的枝头上继续绽放。
龙深不是花，他比世上任何花，都更加珍贵。
想及此，冬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看着向牧走向剩下的那个女人，对她诉说阔别已久的衷情。
被裹在绿雾之中的窈窕身形颤颤巍巍，光华流动，看上去炫目而曼妙，若明珠耀彩，给女人更增添了几分惊艳，但冬至和刘清波都知道，这种漂亮是短暂而危险的，现在玉精没了，等于玉镯的灵气也没了，变回了死物，还不知道有没有机缘继续修成人形，玉镯也不适合女人再寄居，她只有一条道路，那就是尘归尘，土归土。
“向先生，你们恐怕要抓紧了，定神符的时效只有两个小时，等时间一过，你太太就必须回玉镯里去。”他提醒道。
向牧红着眼睛：“那她以后，是要去地府投胎吗？”
冬至道：“投不投胎，我说了不算，但每个人生前死后，都有自己的地方要去，你太太去世了，本来应该有她的归处，再继续待下去，就算有玉镯当栖身之所，她的神魂也会逐渐衰亡，所以必须尽快送她走。”
用科学的语言来说，灵魂就是一种磁场，存在于跟他们不同维度的空间，那个空间同样也有自己的规则律法，也有自己的执法者，阴间也好，地府也好，反正都是另一个世界不同的称呼而已。
向牧点点头，表示理解。
冬至道：“我跟老刘都不擅长下阴送魂，不过你放心，回去之后我会请合适的师傅过来帮忙的，必会帮你将事情办妥。”
向牧现在也看出来了，冬至跟刘清波才是有真本事的，至于陈国良，也许有本事，但不会比冬至他们更大，所以他已经完全倾向听从冬至他们的话。
“那就拜托大师了。”
他揭开定身符，女人化为一团绿雾，又缓缓回到玉镯之中，向牧小心翼翼将匣子合上，捧在怀里，如同心肝宝贝。
这世上有钱有势的人多，情深不渝的人少，难得向牧是个例外，连刘清波也有点动容。
冬至答应向牧在一周之内帮他办好这件事，三人婉拒了向牧让他们留宿的邀请，向牧亲手将那幅《少华行旅图》奉上，又给陈国良封了一个大大的红包，送他们离开。

第95章
与向牧分手之后，陈国良满面笑容，对冬至二人道：“两位大师，这么晚，我就不打扰了，还请有空到香江作客，我一定会好好招呼二位的！”
他先后两次见过二人降妖伏魔，又知道他们是有关部门的人，自然有心交好。
冬至淡淡道：“陈师傅，我们知道你在香江名望高，但名望这种事，有多大本事，就配多大名声，如果德不配位，迟早都会自食其果，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国良满脸羞愧道：“明白明白，这段时间我也吃了许多教训，二位的话我一定记在心里，以后尽量低调，也不会再夸夸其谈了！”
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在那些富豪面前忽悠几句也就算了，真要是碰上上回韩祺魔胎的事情，死了都没处喊冤，哪里还敢不吸取教训，更何况能够认识冬刘二人，于他而言是大机缘，他还想跟两人交好，以后也算多一条路。
冬至缓了语气，道：“关于韩祺那件案子，我们想让你帮一个忙。”
陈国良忙道：“请说！”
冬至：“洪锐跟董巧兰前往泰国之后离奇失踪，至今未归，我们猜测，这两个人，很有可能有去无回了。”
陈国良想起那天在酒店房间里看见的血腥场面，忍不住暗自打了个寒噤，觉得此生都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了。
他听见冬至道：“但是董巧兰有一个闺蜜，名叫齐蕊，跟董巧兰关系很好，警方推测，董巧兰很可能跟她说过什么，她知道的东西，也许要比我们想象的多，但这个人因为在内地欠下高额债务，现在很可能前往香江暂避风头，据说此人在香江喜欢经常出入上流社交场合和名牌卖场，警方已经在跟那边接洽寻找，不过陈师傅你与香江豪门往来频繁，我们想请你帮忙留意一下，如果有齐蕊的下落，马上联系我们。”
陈国良一口答应下来：“冬先生放心，我回去就找人打听，一有消息立马通知你！”
冬至把自己的电话和齐蕊的照片一起发给他。
目送陈国良上车离去，刘清波道：“这幅画你准备怎么办？”
冬至道：“寻找石碑是总局下达的指示，我先问问龙局，再看他的决定吧。”
刘清波哂笑：“师父就是师父，还装什么龙局！”
冬至无语：“我这不是怕你心里介意吗？”
刘清波切了一声：“我心胸宽广如海，不跟你一般见识，那是让你，要是不让你，龙局前面还有你的份吗！”
他当先迈开腿走入酒店。
冬至摸摸鼻子，跟在后面。
反正他最后也没能拜师，就让人家占点口头便宜吧。
向牧果然信守承诺，在他们回到酒店的时候，画也跟着一道回来了。
冬至和刘清波摊开《少华行旅图》。
再次近距离看到这幅画，两人一眼就看见山脚下溪流边那块一般人不会第一眼就留意到的石碑。
冬至不得不去买个放大镜过来。
在放大镜的作用下，在泥土里露出来的那截石碑，上面的碑文纤毫毕现，果然跟他们之前看见的一样。
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先是松一口气，而后又沉甸甸的。
因为疑似又一块石碑地点的出现，无非意味着风波又起。
“你可以向龙局报告了。”刘清波道。
“等等，我们先理清一下思路。”冬至道，“明代永乐年间，一位画家在少华山脚游玩，把周围风景画下来，无意中将这块石碑入了画。在画里，石碑已经半露出土，可能是被人挖出来之后，觉得没什么用处，又弃之不理，但从明永乐到现在，起码有六百年左右，我认为，就算我们找到对应画里风景的地方，石碑很可能也不在原处了。”
刘清波不耐烦作推理：“这种事情就不劳我们操心了吧，我们现在离少华山十万八千里，总局肯定会让西北分局的人去负责这件事的，少华山那么大，拿着这幅画去对照图上的方位，老实说，我不怎么看好，不过这总算也是一条线索。”
冬至将画一点点卷好，然后拨通了龙深的电话。
……
唐净从浴室出来，看见坐在自家沙发上津津有味看着漫画的人，不由揉了揉额头。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为什么我会把你带回家里来？”
明弦抬起头，一脸无辜。
“因为我说我很害怕，死缠烂打非要跟着你回来，对了，糖糖哥，我还想针对你做一个专访，作为我新小说的男主角素材。”
“你明天就回去，还有，不要叫我糖糖哥，以及，我也不做什么采访，不许把我写进书里！”唐净从浴室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睡衣和浴巾，往明弦头上一扔。“去洗澡！”
明弦哦了一声，举起手上的书：“这本漫画我也买了，作者画得特别有意思，而且你觉不觉得，漫画里的故事，跟你们的工作好像有点相似？”
唐净看了他手上的《有关部门降妖伏魔事件簿》一眼，随口道：“这种漫画海了去了，这是朋友送我的签名本，我不看国产漫画的，他非逼着我收，你要是喜欢就拿回去看吧！”
明弦眉开眼笑：“谢谢糖糖！”
省略了一个哥字，剩下的称呼更腻歪了。
唐净动了动嘴，忍下想纠正他的冲动。
有外人在，他也不能办什么公事了，反正这间屋子平时他也不回来，基本不会有什么与特管局有关的东西。
随手捡起明弦刚才看了一半的漫画，唐净低头翻了几页，就听见明弦在浴室喊道：“糖糖，你忘了给我内裤！”
唐净：……
他认命地起身去卧室拿了一条内裤送过去，明弦羞答答把房门拉开一条缝隙，伸出一只手。
唐净没好气：“难不成你还是女扮男装吗？”
他直接把门推开走进去。
明弦不着寸缕，身上还带着水珠和热气，愣愣看着唐净朝自己走来，脸上腾地一下就烧红了。
唐净一步步朝他走去，对方在会场就已经卸下虞姬的妆容和装扮，换上休闲装，在女裙伪装下貌似纤细不盈一握的身材，其实也是修长结实的那一款。
无处可逃。
明弦有点紧张，下意识吞咽口水，睫毛微微颤动，最终还是垂下眼帘，近似闭眼妥协。
耳边传来一声嗤笑。
明弦复又抬眼，惊讶地看着对方的手穿过自己耳畔，抓住后面的牙刷和水杯。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不良的企图？”唐净似笑非笑。
“你这是套路！”明弦耳根发红，抢过他手里的内裤就要走，却被对方先一步拦住。
唐净捏住对方的下巴，凑过去亲了一下。
“满意了？”
他看着明弦怔愣的傻样，不由起了逗弄的心思，又亲了一口，谁知却被对方勾住脖子，猛地拉近。
嘴唇相贴，这是人与人之间所能想到，表达爱意的方式。
他们之间要谈爱意还太早了，唐净觉得自己只不过是，被那张脸吸引罢了。
能跟这样一张脸的主人欢度春宵，其实也不失为一种美好的体验。
只是……
“你确定？”
离开对方被自己吮得发红肿胀的唇色，唐净询问。
回答他的，是明弦直接将他的脖子拉下来。
眼睛漂亮而温顺，透着期待却胆怯的眸光。
仿佛等人去一亲芳泽，又或者，尽情蹂躏。
美人主动若斯，再不迎合，那就是伤天害理了。
唐净从来不干伤天害理的事情。
……
一夜的颠鸾倒凤，饶是唐净，也难免比平时生物钟多睡了几分钟，才慢吞吞从床上爬起来。
床单被枕狼藉凌乱，可以看出昨夜的战况如何激烈，旁边已经没了人，连带明弦的背包也都带走了。
明弦走的时候，唐净知道，但他没有阻止，本来就是萍水相逢，你情我愿，谈不上遗憾不舍。
手机上有一条明弦发来的信息：我回去上课了，有缘再见吧。
还附带一个可爱的表情。
唐净看了一眼，也没回复，抓抓头发，想起今天冬至跟刘清波可能还要去分局汇报工作，起身朝浴室走去，准备洗个澡再出发。
另外一边，冬至与刘清波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建筑物，有那么几秒钟的出神。
两人虽然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不约而同的，脑海里都冒出四个字。
真有钱啊！
虽说各地情况不同，譬如总局的外表破破烂烂，实则内藏乾坤，譬如鹭城办事处经费不足，所以原先只能租在一个破旧的小区里，连正经的办公场所都没有，但他们都没有想到——
华东分局，居然就这么堂而皇之座落在申城最繁华的商业区中心，陆家嘴某栋高楼大厦里，外面挂着某某环境管理公司华南分公司的招牌，跟那位打着环境风水行走江湖的陈国良陈大师，实在是有点儿异曲同工之妙。
这里不单租金昂贵，连门面装潢都透着处处时尚前卫的风格，乍一看还真像那么回事。
前台招待看见有人进来，起身迎接道：“两位好，请问有预约吗？”
冬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地址，确认自己没有走错地方。
“你好，我们约了你们的唐总，他叫唐净。”
“冬至，刘清波？”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低头对照自己的记事本，跟他们确认。
冬至：“对。”
前台道：“麻烦你们出示一下自己的工作证。”
接过两人递来的证件，前台拿到机器面前扫描核实，滴的一声绿光亮起，她淡定点头，脸上没什么异色，手一引，在前面带路。
“唐总还没上班，两位请跟我来。”
冬至跟刘清波面面相觑，只得跟上对方的脚步。
穿过宽敞的办公场所，他们看见不少人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或敲电脑，或趴在桌上小憩，也有不少座位空着，与普通办公楼里的白领无异。
似乎注意到他们的视线，前台转过头，对他们小声道：“昨天动漫节出了点小变故，他们都是昨晚加班刚回来的。”
“什么变故？”刘清波问。
前台道：“两头食魂兽趁人多混入会场，吸了不少生气，还造成两人丧命，唐总，哦，唐局把食魂兽消灭了，但他怀疑背后还有人操控，最近申城频频举办国际性活动，唐局担心幕后主使会故技重施，所以要加强安保。”
穿着得体西装的都市丽人在跟他们讲食魂兽，冬至总有种不真切的荒谬感。
前台将他们带到会客厅。
“两位稍坐，我先去通知舒助理。”
她嫣然一笑，冬至想说不用，对方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会议室也全是由玻璃门窗组成，内外通透，空间感又延伸了不少。
饶是刘清波这样的大少爷，都不由咋舌。
“你说我们要是调到分局来，待遇会不会也跟着涨几倍？”
冬至笑嘻嘻：“没想到堂堂刘大少居然还会为了五斗米折腰？”
刘清波撇撇嘴：“我就随便说说而已，食魂兽是什么玩意儿？”
冬至道：“我听看潮生说过，那东西只吃亡魂，一般是不伤活人的，没有名字那么恐怖，不知道这次是怎么回事……”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冬至和刘清波是吧？欢迎，我是舒壑！”对方笑容友善，人未至，先朝冬至伸出手。
“舒大哥你好，我们在电话里已经——”冬至正要与对方握手，却突然脸色一变，急速后退。
刘清波莫名其妙，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就见一红一金两色从舒壑袖口飞掠而出，须臾化为两头尖角长毛的怪兽，稳稳落地，盯住他跟冬至两人。
“反应挺快的嘛！”舒壑朝冬至笑了一下。“唐局还没来，让风生和火生陪你们玩一会儿吧！”
打了个响指，他的身形瞬间隐没不见。
两头怪兽低低咆哮一声，张口朝他们吐出两股白气，一股成风，一股成火。
风助火势，会议室内霎时燃起熊熊大火，热浪扑面而来，冬刘二人眼明手快闪过，一人一手抽剑出鞘，翻身跃至两个角落。
“搞什么鬼！我们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刘清波抹了一把脸，刚才他差点就被毁容了。
冬至没来得及回答他，或者说他也没能在几秒之内想出一个合适的答案，风生火生两头异兽已掉转头又朝他们扑来，后脚一蹬，虎虎生风，火浪席卷半空，连会议桌也着火燃烧，霎时整间会议室烟火弥漫，呛得两人几欲窒息。
刘清波家里藏剑多得是，飞景剑遗失之后，他又换了一把隐秀剑，名字听起来不如飞景剑那般威风，但隐秀剑的来头比飞景剑还大——据说是宋太宗赵匡义的曾用剑。
飞景剑固然也沾了曹丕的帝王气运，但魏国毕竟三分天下，并未一统九州，相比起来，宋代的王朝气运自然更加不凡，赵匡义虽非开国皇帝，当年也是曾随其兄东征西战，以武功起家的帝王，加上刘清波对剑道的领悟日益精进，隐秀剑在他手中赫赫不凡，白气萦绕，俨然有了“隐天下之秀，炼百川成海”的气象。
风生凶猛无比，但遇到刘清波，它发现自己喷出的狂风竟奈何不了对方，反倒被刘清波借着风势，利用剑气往它身上劈出无数伤痕。
室内的温度越来越高，两人满身大汗，视线亦被汗水模糊，咸湿辣眼，衣物全都浸透了。
“快点把那头喷火的灭了！灭了它，风再大也没用！”刘清波吼道。
火生每次喷完火都需要休息一下，冬至趁机接近，想要跃上它的身体控制它，谁知道手刚碰到异兽的长毛，瞬间就缩回手。
“好烫！”
这里明显已经被结界封住，玻璃门窗不知何时模糊一片，根本看不见外面的景象，否则这里这么大动静，外面早就知道了。
冬至食中二指捏着明光符掷向异兽，符文在半空化为点点火雨落下。
但对于火生而言，火雨相当于跟它嬉闹的羽毛，异兽仰起脑袋，大口一张，火雨落入它口中，人家估计还当冬至是在跟它玩儿。
要的就是这片刻的工夫！
一道身影从它身后高高跃起，长守剑从上往下猛地插入异兽背脊！
冬至志在必得的表情一滞。
剑光灿灿中，异兽碎片般轰然破碎，仿佛幻影泡沫，雾里看花。
会议室的另外一个角落，花火在空中凝聚，点点金光自四面八方飞来，若金轮旭日，刺目绚丽，火生异兽转瞬重生，它甩甩脑袋仰天咆哮，又朝冬至狂奔过来！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
再看刘清波那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形，他的隐秀剑明明已经插入风生异兽的身躯，却扑了个空。
若说异兽只是幻觉，但它们所带来的狂风烈火，却再真实不过！
冬至跟刘清波汗水狂流，他们怀疑再这么下去，还没给火给烧死，就要先活活烤成人干了！
刘清波吼道：“你赶紧弄点暴雨来灭火啊！”
冬至喘着气：“我又不是龙！”
刘清波怒道：“水符啊！求雨符啊！大海符啊！你们用符的不是什么符都有吗，赶紧弄一张出来啊！”
冬至无语片刻，还有闲心开玩笑：“你的名字又是清又是波的，水够多了，这个重任就交给你了！”
刘清波：……
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要么是被烤死，要么是被冬至气死。
两人都没有料到，隔壁会议室，正有人监视他们的一举一动。
墙壁在这边则是玻璃，同步将隔壁发生的事情传递过来。
舒壑看了一眼手表，平静道：“一个小时了，唐局，容我提醒您，再不把他们放出来，您就要背上残害特管局新人，尤其是您的顶头上司，龙局的弟子，的罪名。”
“再等一会儿。”华南分局唐净唐局长懒懒坐在老板椅上，翘着二郎腿，如同在看美国大片。“如果龙深的弟子就这么一点儿潜力，那我就太失望了。”
舒壑暗暗翻了个白眼：“您想试炼他们，也别让我出马啊，他们以后见了我肯定没好脸色！”
唐净看了他一眼：“别告诉我你不想看看龙深到底收了个什么样的徒弟。”
舒壑站得腿酸，也跟着坐下。
“我的确挺好奇，不过他拜师之前只是个普通人吧，你让我设的这个局，连一条出路都不留给他们，换作是我们局里的人，估计也没几个能闯出来。平心而论，他在这么短时间就能达到这种程度，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了，龙局会收他为弟子，也不是不能理解。”
唐净摇摇头，望向在火海中四处蹦哒的冬、刘二人，忽然冒出一句风牛马不相及的话：“世界已经出现缺口，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危机近在眼前。”
舒壑点点头：“是，不单是我国，这几年，整个世界都是多事之秋。”
欲望促生魔气，魔气在人世间流窜，又将内心深处的欲望放大，灾难总在时间中不断轮回，光明与希望是人性中最为珍贵的美德，但黑暗与毁灭也总伴生长存，从未消失。
唐净难得说了几句正经话：“留给我们的时间太少了，他们这批人必须迅速成长起来。”
就在唐净与舒壑对话之时，刘清波已经快被整疯了。
根本杀不死的幻兽，随时随地死而复生，根本没有克制它们的武器，再这样下去，他们只能在这里被活活耗死，哪怕这有可能是考验，刘清波也绝对不愿意失败。
他贴靠在墙上喘息，被火焰炙烤的墙壁传递着令人难以忍受的高温。
刘清波忽然想起他们在总局培训时，经历的那次毕生难忘的丧尸都市试炼。
当时他自诩能力不凡，不想被拖后腿，索性单枪匹马跑回总局，结果却被丧尸包围，没有想象中的大杀四方，如果不是侥幸找到一个藏身之所，单凭他一个人，能不能捱到试炼结束还不知道。那个时候他独自一人，在一个能听见自己心跳声的角落里默默数着时间，凭借他的骄傲与执拗不肯低头。
现在，即使他已学会跟同伴合作，对搭档付出信任，但骄傲执念从未变过，他是刘清波，他一定能够脱困而出。

第96章
刘清波望向对面的冬至。
对方与他一样，正在墙壁上缓慢挪动，时不时应付两只异兽的袭击。
这个人之前受过内伤，至今没有好全，可对方一样坚持到现在，没有将担子都卸给自己，刚进特管局的时候，刘清波看他软萌好脾气的样子，觉得这种人怎么也能进来，那肯定是考官瞎了眼，但后来他认同了对方的实力和毅力，直至此刻，他不能不承认，对方心里的坚持和骄傲，可能半点都不会比自己少。
一个出生在冬至，平平无奇的名字，预兆着冰雪大地，万物归藏的日子，却有经得起烈火淬炼，金石锻造的性情。
这是他的搭档。
有这个搭档在，他可以放心将后背托付。
心念转眼即逝，刘清波感到后背骤然一凉。
就是这里！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举剑，劈下。
霎时如开天辟地挽造化之功，无边火海亦要为此折服，剑光在烟火弥漫的空间中竟生生撕出一道裂口！
但在他转身的刹那，火生风生两头异兽也因此觑见他的空门，嘶吼一声，不约而同扑了上来。
说时迟，那时快，几乎是同时，冬至后手已至，剑随身动，锋芒横扫风火，两头异兽瞬间化作星火余焰，轰然消散于无形！
两人从撕开结界的裂口中翻滚出来，尘土满面，狼狈不堪。
唐净鼓了几下掌，赞赏道：“你们默契挺不错的啊，怎么发现那里是阵眼？”
冬至早在羊城跟人魔交手那会儿就见过唐净了，刘清波虽然没有见过，但并不妨碍他猜出对方的身份，甭管局长还是什么领导，先翻个白眼再说。
他们是来汇报工作的，不是来接受考验的。
舒壑上前扶起他们，歉然道：“我也是受人之命，见谅见谅！”
冬至嘴角抽搐，也很难保持平和的态度：“唐哥，你这欢迎的方式，可真是别出心裁啊！”
唐净笑道：“不特别一点，怎么表示对你们的看重？不过你们也别生气，待会儿我有好东西给你们，先回答我，你们是怎么发现阵眼的？”
冬至看了刘清波一眼，见后者没有说话的兴致，只好认命负责解答：“空间被结界密封，但任何结界都不是完美无缺的，风生火生是相生的异兽，杀也杀不掉，就算有水也无济于事，只能另辟蹊径。结界里唯一的出口，肯定与外界相连，既然如此那就不会受到火势的影响，而四周墙壁被火燃烧温度升高，唯一温度正常的，自然就是出口。”
舒壑微微动容，眼中不由流露出惊异与欣赏之色。
唐净点点头：“很好，先让舒壑带你们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吧，半个小时后，我们会议室见。”
舒壑对他们笑道：“跟我来。”
去洗漱的路上，刘清波忍不住问他：“刚才那两头异兽，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幻觉？”
舒壑笑了一下：“当然是真的，它们比较特别，不过也不是无敌的，你们之所以觉得它们无法打败，只不过是因为还没摸到它们的弱点而已。但话又说回来，之前唐局这样的小恶作剧，没少整过从地方办事处过来述职的同事，能像你们这样在一个小时内突围而出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刘清波撇撇嘴，心里不爽，故意挑刺：“我们等会换上的衣服，怎么确定尺码符合？我不穿别人穿过的。”
舒壑回头道：“放心，都是全新的，各个尺码都有，不过款式就比较单一了，都是休闲裤加T恤，从前我们出任务经常回来一身狼狈，后来唐局就让人购置足够换洗的衣服，免得我们还得跑回家，省了不少时间。”
但这样的办法也得华东分局这种不缺钱的主儿才想得出来，换作西北分局或者东北分局，基本是不可能实现的。
冬至就挺好奇：“每年上头拨给分局的经费不都是一样的吗，难道分局这边也自己创收了？”
舒壑哦了一声：“你们有所不知，很久以前我们这里流行一句话，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那会儿浦东地价还便宜到没人要的时候，我们前局长就很有眼光地入手了，用经费登记为训练用地，后来浦东地价大涨，他转手就卖出去，又在郊区承包了一些土地转租给别人，每年经费肯定是不愁的，连带我们修炼场所都有了。”
冬至跟刘清波面面相觑，心想跟这比起来，他们卖奶茶点心，那完全是在过家家。
一个小时后，冬至他们收拾干净，重新坐在会议室内。
大片阳光从落地窗洒入，近处的高楼与远处的黄浦江尽收眼底，非但壮丽山河能令人发出惊叹，面对这样的都市丛林，观者同样容易生出人类用聪明才智改造世界的感慨。
唐净早就习惯每个头一回进会议室的人都会下意识往落地窗外望，几秒过后，他敲敲会议桌。
“开会吧。”
会议室内除了冬至他们，还有一个面生的年轻男人。
唐净道：“都自己介绍一下。”
男人咧出一口白牙：“我叫霍诫，霍元甲的霍，训诫的诫，来自终南山，无门无派。”
终南山多隐士，据说直到现代科技快速发展的今天，还有几千人在山中苦修，其中不乏低调隐世的高人，冬至没想到自己今天见着一个活的了。
“你好，我是冬至。”
刘清波也点点头：“刘清波。”
唐净进入正题：“昨天动漫节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
冬至道：“刚才听舒壑说了。”
唐净道：“我们现在正在排查魔气的来源，人手基本都派出去了，还有一些派出去协助寻找石碑，这件事你们应该也知道，所以现在分局剩下的人不多，有什么事，如果我不在，你们可以先找舒壑霍诫他们。”
冬至道：“唐局，昨天我们去看一个文化展，发现了一幅画。”
他将画从画筒里里抽出来，在宽大的会议桌上展开平铺，一边把昨天发生的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唐净没想到他们去看个展览还有这种奇遇，都围上来将画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当然重点是那块溪边半露泥土的石碑。
“你们跟总局那边汇报过没有？”
冬至有点语塞，不知道该说有还是没有，毕竟这种事情在工作上属于越级汇报，但从私人感情上来说，他肯定会第一时间寻求师父的意见。
唐净没有得到回答，抬起头看他一眼，似笑非笑：“我不会找你茬的，放心说吧。”
冬至轻咳一声：“说了，龙局的意思，是将画送过去，总局会转交给西北分局来处理，毕竟少华山在西北，而且这幅画成于明代，距今几百年，恐怕要做好石碑已经损毁的心理准备。”
唐净颔首，对他们在跟向牧打交道过程中的表现表示赞赏。
“今天开会，主要跟你们讲几件事。”
唐净道：“上次你们在鹭城接连遇到的两个案子，一是国际通缉犯山本清志潜入鹭城制造灭门分尸案，此人在东南亚犯案累累，东南亚有个白袍降头师协会，集合了泰缅越马等几个国家的白袍降头师，也已发出通缉令通缉山本。”
见他们对白袍降头师的概念不甚了了，旁边的舒壑就补充道：“降头术盛行于东南亚，降头师中有白袍和黑袍之分，一般来说，白袍降头师倾向于遵从世俗法律，与普通人混居，救死扶伤等，黑袍降头师行踪诡秘，良莠不齐，大多是特立独行，不参与官方组织。”
唐净继续道：“我们跟白袍降头师协会一直保持联系，现在有证据表明，山本用的傀儡分身术，可能来自某个黑袍降头师，这些人大多隐居丛林和高山里，很难找到踪迹。而你们后来遇到的韩祺那个案子，根据白袍协会那边的反馈，她明显也是受了黑袍降头师的蛊惑和蒙骗，在东南亚，这种为了名利蒙蔽理智，受骗上当丢了小命的例子不在少数。”
“所以我们有理由怀疑，这两个案子之间是有一定关联的，山本跟韩祺那件案子的降头师，很可能是一伙的。”
上次冬至他们消灭韩祺腹中寄生的那缕魔气时，曾经听见对方念出一串梵语人名，事后证实这个名字正是印度传说中的天魔，这件事也因此立马汇报给了分局和总局。
冬至思路跳跃很快，立马想到更久以前，何遇跟看潮生他们在云南抚仙湖底发现的魔气，云南离东南亚很近，说不定跟天魔也有关系。
他将这个疑问提出来，唐净道：“不错，现在上头也想到了这一点，但现在最大的难题是对方隐蔽身份，防不胜防，我们又不可能为此闭关锁国，所以国际间合作十分重要。”
刘清波也有问题：“照这么说，天魔和人魔之间是不是也有联系？”
唐净却摇摇头：“天魔和人魔，只是古人为了方便区分，为他们分别取的名称罢了，而我们直接沿用古籍的称呼。在西方，叫法又有所不同了。目前可以得知的是，人魔与日本方面联系密切，他几次与阴阳师合作，对石碑下手，可见日本那边还有一股更大的力量在背后操纵，他们的目的是石碑。而东南亚这边，暂时没发现天魔跟石碑有关联，所以可以先看作是两股不同的势力。”
他道：“现在国际形势日益严峻，不光是日本和东南亚这边，根据我们收到的反馈，不少国家地区出现古怪棘手事件的几率明显上升，以后类似的案件恐怕会持续增多，尤其是华南一带，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又是连接世界各地的窗口，像山本这样伪造身份潜入境内的修行者，早期很难被发现，我希望各位都提高警惕。”
环视一周，见众人都没有异议和补充，唐净道：“好，那就散会，冬至和刘清波留下来。”
等舒壑跟霍诫离开，唐净拿出一个盒子，往冬至那里一推。
“这里面是龙虎山的上清丹，你上次跟山本交手，伤势还没好全吧，拿回去服下，疗内伤的。”
冬至连忙道谢，打开盒子，里面有三颗，木朵上次也受了内伤，正好带一颗回去给她。
唐净终于露出熟悉的笑容：“私底下叫我唐哥就行，觉得这里环境怎么样？”
冬至也笑道：“那简直是土豪一般的配置，老实说，总局座落的地段虽然也金贵，可看着就是没这儿气派！”
“其实选在这里是有原因的。”唐净起身走向窗边，居高临下，望向远处江上来往的船只，“你们看外面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是不是如同看见了一座城市中心的命脉？”
冬刘二人都点点头。
唐净道：“我们身份特殊，职责特殊，选这个地方，不是为了让你们俯瞰浏览申城的风景，而是为了让所有人看到，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申城能够继续保持这样的活力，这双眼睛所能看见的繁华太平，需要有人去守护。”
冬至与刘清波顿时肃然。
想必每一个初来乍到的人，都会感叹华东分局的阔气，而后，又被这样的立意所震撼与折服。
唐净恢复轻松调侃：“话又说回来，上清丹的事，你不用谢我，是你师父特意交代我给你的，不然，我怎么知道你受了内伤？”
冬至一怔：“我也没告诉过他。”
唐净挑眉：“你俩通电话了吧？你受没受伤，他还听不出来？要我说，龙局对徒弟也是独一份的好了。他本来交代我给你两颗，不过你们刚才临危不乱，表现不错，多的那一颗，就算是我私人自费赠送的礼物好了。”
修行者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同样的，不受伤则已，一旦受伤，普通伤药肯定见效不大，龙虎山和圆明宫的伤药在黑市上已经炒到十几万一颗，还有价无市，想买都不一定能买到。
好药不嫌多，冬至眉开眼笑收下，谢过唐净。
唐净却话锋一转：“你们是因公受伤，伤药再难得，也没有你们的性命重要，以后学一招，因公负伤之后要主动申请伤药。还有，既然你们来了，就不忙着回去，这里有个案子，现在分局缺人手，你们正好去看看。”
冬至刚感动还不到几秒就破灭了，原来他们是过来当苦力的？
两人无语地拿过文档翻阅起来，一边听唐净说道：“一个人工湖，原来是水库，到现在，夏天经常有人下去游泳，水很深，据说连着淀山湖，每年总会有那么几个人溺水丧命。”
刘清波皱眉：“难道就没有竖立禁止游泳的警示牌吗？”
唐净反问：“你觉得那个有用吗？”
刘清波：……
牌子是竖了，上面还写着“此地水深，多有溺者，禁止下水”，但没有用，想作死的人，无论如何也拦不住。说白了，是命该如此。
唐净：“以前我让人去看过，清了一点东西，后来出事的少了，但今年又多了起来，从夏天开始，到现在，一共死了五个。我怀疑水下还有东西没清干净，本来想等这边忙完一段再派人去看看，现在正好你们来了，这个案子就交给你们吧，鹭城那边有木朵跟张充在，如果有什么事，你们可以随时赶回去。”
领导发话，他们能不答应吗？
当然不能，所以冬至和刘清波认命地看着资料。
档案上面说道，那个人工湖叫望月湖，从十年前起，每年就都会发生溺水事件，死亡人数也很规律，七个人，后来这件事被报上去，引起分局重视，唐净派人去查看，发现湖底下有水猴子。
水猴子在民间被称为水鬼，据说是人淹死之后无法轮回投胎，为了找到替死鬼，就不断地去害人性命。但实际上，修行者知道，水猴子实则是一种妖魔，擅长用幻术迷惑人，把人拖住水中淹死，然后吸取神魂为食，牲畜它也吃，不过对水猴子来说，肯定是人类更加美味。
唐净道：“当时是舒壑跟霍诫去的，他们消灭了一只水猴子，在那之后，望月湖平静了两年，虽然偶尔也有人溺水，但跟妖魔没有关系。直到今年，据说有人看见湖边有异兽头颅出没，还有一对情侣在湖边散步，不小心失足落水，监控上面显示那两个人原本离湖边还有一段距离，后来只救起一个，男的说女朋友当时不知怎的非要下水。除此之外还有另外四宗案例，其中有两个是旁边私立中学的学生，你们有空也可以顺便去看看。”
冬至合上档案。
“明白了，我们会查清楚的。”
……
尹香雪是雅声私立中学一名初二学生，但与令人浮想联翩的美妙名字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身材过度肥胖，是典型容易发胖而又饮食不节制的青春期少女，为此她平时在学校没少遭遇异样的眼光，连带成绩和人缘也很一般，尹香雪为此自卑不已，连暗恋的男生都不敢轻易对朋友说出口，更不要说跑到人家面前去表白了。
明天是校庆，学校因此提前放学，让大家帮助各自的班级准备活动，这种需要露面的活动，向来是班上活跃女生的表现机会，尹香雪没份参与，她也不想凑上前去被人嘲笑，索性离开班里，在学校到处转悠散心。
不知不觉，她来到学校北面的望月湖。
望月湖占地不小，中间一座桥，将湖分为两半，桥这边归雅声中学，桥那边是公共用地，供市民赏玩，学校为了安全起见，就将通往桥的道路都给封起来。也就是说，学生只能在湖这边走，没法去另外一边，而且湖边垒起小腿高的石头，高低不一，具有观赏价值的同时，也是为了防止学生失足落水。
尹香雪没有游湖的兴致，更不打算在寒冬腊月下水游泳，于是她转身就准备折返。
谁知在这个时候，她看见一个人。
他们学校的校草和男神，也是她暗恋的对象，江朗。
除了他之外，还有另一名女生，尹香雪依稀认出那好像是他们隔壁班的班花方安安。
出于那一瞬间莫名其妙的心理，她没有离开，也没有上前惊扰两人，而是选择了一处隐蔽的角落，不远不近看着他们俩。
此时天色已经逐渐暗下来，湖边路灯亮起，但总归不如白天明亮，湖面幽暗粼粼，树影倒垂森森，连带将那两人也都罩在了阴影里。
尹香雪听见方安安对江朗道：“江朗，这里太黑了，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吧！”
江朗忙道：“安安，我有重要的话要对你说！我、我很喜欢你，你可以成为我的女朋友吗？”
尹香雪早就在学校里听过无数关于江朗的传闻，总而言之，这就是一位高富帅学霸，可她没想到学霸男神这么纯情，居然把喜欢的女生找来这里告白。
她心里有点酸酸的，一方面知道自己永远也不可能成为方安安，进入江朗的视线，另一方面又诡异地希望方安安拒绝江朗。
希望之神似乎听见她的祈祷，方安安还真就道：“其实我也有话对你说，你现在在学校里对我的关注，已经给我造成困扰了，那些喜欢你的女生都以为是我缠着你，我希望以后不要这样了。非常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祝你早日找到更喜欢的人，再见！”
说罢方安安干脆利落转身离去，不单江朗没来得及拉住她，就连躲在角落里的尹香雪也看得目瞪口呆。
在学校里被无数女生追逐的校草，就这么被方安安拒绝了？
尹香雪看着方安安的背影，一时有点五味杂陈。
她羡慕对方的潇洒，又再度感到深深的自卑。
换作她是方安安，听见江朗对自己表白，一定高兴得晕头转向，哪里会管他的表白俗不俗套，别的女生高不高兴。
胡思乱想一通，尹香雪的腿站久了有点酸，忍不住动了动。
她发现江朗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肯定是因为表白被拒而伤心。
自己要不要上前安慰他？
理智上尹香雪知道江朗根本不可能喜欢自己，但正处于青春期的少女仍对爱情抱有美梦一般的幻想，觉得也许对方正处于伤心之际，得到她的温柔安慰，说不定就会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了。
还没等她纠结完，尹香雪看见江朗朝湖边的方向走前一步。
还不是想不开要自杀吧？她心里咯噔一下。
正要上去阻止，她就听到江朗欣喜道：“安安！”
哪儿呢？
尹香雪东张西望，哪里有方安安的影子？对方早就跑远了。
但江朗还在说话。
“安安，上次辩论比赛的时候，你在台上的表现太出色了，当时我就觉得，我可能喜欢上你了。”
“不要紧，我们可以先不公开关系，等明年毕业之后，我们一起升入高中部，再公开好不好？”
“不会啊，我不会影响学习的！”
尹香雪看着江朗一步步踩上湖边的石头，寒意从心底油然升起。
她想出声喝止，却不知怎的，也许是内心深处的恐惧制止了她，也许是理智告诉她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尹香雪眼睁睁看着江朗神使鬼差弯腰坐上石头，半身浸入湖水，身体一点点下沉。
湖面上，黑黝黝的怪物看不清身形，在湖面乍浮乍沉，而江朗居然还喜滋滋地拉着它！
尹香雪紧紧捂住嘴巴，身体僵硬得已经感觉不到存在，她的脸色煞白，眼睛瞪着前方，眨都不敢眨一下。
“安安，你要带我去哪里？”
江朗开开心心的声音传来，后半句却逐渐被水淹没，化为咕噜咕噜的水泡。
尹香雪眼睁睁看着江朗整个人消失在湖面，浑身发抖，缩在角落的阴影里，泪流满面。
她身上穿着羽绒服，裹得紧紧的，却分明感到凉飕飕的风不停地衣服里钻。
不知过了多久，尹香雪腿一软，整个人直接坐倒在地上，她倏地跳起来，手脚并用，连头也不敢回，连滚带爬往望月湖的反方向狂奔。

第97章
就这样一路狂奔回宿舍，爬楼梯的时候，尹香雪看着从迎面下楼的方安安，蓦地尖叫一声，转身扭头就跑，留下一脸莫名其妙的方安安问同学：“她怎么了？”
同学耸肩：“谁知道，尹香雪不是一向神经兮兮的？”
方安安一想也是，也就没放在心上。
尹香雪从另外一条楼梯回到宿舍，她惊魂未定，大半个晚上都坐在床上呆呆的，谁说话都置若罔闻。
虽然她的人缘不是特别好，舍友也怕她出事，问她怎么了。
尹香雪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失魂般摇头，脸色青白吓人，却什么也没说，舍友见问不出什么，也就没再理会她。
她平时睡眠质量很好，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但这一夜却破天荒地失眠了，睁着眼睛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睡着。
隔天一大早，消息灵通的隔壁宿舍就有人跑过来，大喊大叫：“出大事了！”
尹香雪身体一抖，仿佛预感到什么，本来想起床的身体又缩回被子里。
果不其然，她听见同学结结巴巴道：“听说昨天晚上，江朗一夜没回去，宿舍同学去跟老师说，老师跟校工找了大半夜，你们猜发生了什么？”
江朗在初中部是人人关注的焦点，舍友纷纷催促她不要卖关子快点说。
尹香雪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同学白着一张脸道：“江朗跳湖死了，尸体被捞上来，听说……听说他昨天晚上约了方安安去湖边告白，方安安拒绝了他，他一时想不开，所以……”
一名女生尖叫起来：“这不可能，他怎么会喜欢方安安！”
又有人问：“你是真看见他死了吗！”
过来传消息的同学先哭出来：“我、我没看见，但我看见他盖着白布，警察都来了！”
她的哭声感染了其他女生，很快一整个宿舍的女生都哭起来。
尹香雪缩在被子里，蒙着头面。
她瑟瑟发抖，非但哭不出来，反而更加害怕。
很快，方安安拒绝江朗导致他跳湖自杀的消息传遍整个校园。
所有明里暗里喜欢江朗的女生，都为他的死而感到难过，许多人也因此嫉恨上了方安安，认为是她间接害死了江朗。
对于学校而言，原本作为大喜之日的校庆却闹出这种事情，他们同样为了收尾而焦头烂额。
所有人都觉得江朗的人生实在太过于一帆风顺，所以才会接受不了小小的挫折，走上不归路。
只有尹香雪知道，真相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
上清丹能在黑市炒出那么高的价格，说明它在某方面的确是物有所值。
起码冬至用了药，又经过一天的休息之后，的确感觉精神好了很多，原本胸腹时不时隐隐作痛的症状也消失了，他甚至觉得他可以立马挥剑指天来引十个八个天雷，当然，为了避免劈到刘清波，这个念头最后还是打消了。
隔天一大早，两人就出发前往档案上所写的望月湖，虽然目的地附近有直达的地铁站点，但两人都带着兵器，还是打个车过去方便许多。
刘清波见他神采奕奕的样子，不由狐疑道：“你的伤是真好了？没再做过噩梦了？”
冬至摇摇头。
刘清波皱眉：“那你有没有私下找唐局问问？”
冬至无奈道：“问过了。”
昨天他用了上清丹之后，感觉虽然挺不错，但为了小命着想，还是去找了唐净。
“他说我身上没有魔气，具体什么情况，一时半会也弄不清楚，让我先用上清丹调理，等食魂兽的事情告一段落，再详细帮我看看。”
刘清波不信：“没有魔气？那为什么你会在梦里受伤？”
冬至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天在飞机上与那个妖异男人在梦中交手之后，随着脖子上的掐痕渐渐退散，他也没有再在梦境或现实里见过对方。
事后冬至将对方的长相画下来，给唐净看过，也传给了龙深，但无论是谁，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他心里隐隐有个诡异而可怕的猜测。
刘清波自然也看过那张画像。
“你梦里见过的那个男人，会不会就是给韩祺下降头的颂恩？”
冬至道：“颂恩应该是典型的东南亚长相，你没有亲眼见过那个男人，他太过霸气，也太过邪气，我感觉不太像是颂恩，倒像是……”
他没有再说下去，刘清波轻声接道：“波卑夜。”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了。
虽然冬至在梦中死地求生，绝地反击，请神请来长守剑的剑光将对方击退，但当时对方身上那股压迫感和威慑力实在太大，以致于他现在回想起来，还心有余悸，脖子上仿佛有一只手依旧掐在上面，随时能够捏死自己。
这就是能够呼风唤雨，撼动世界的天魔之力吗？
哪怕当初一点术法都不会，半只脚还没踏入修行界的时候，面对人魔徐宛，他也没有感受过如此的气场。
如果是，现在的天魔，仅仅分出一缕魔气，就已经这样难对付，等到真身出现，他、刘清波、李映，乃至唐净，吴秉天，龙深，他们能够对付吗？
或者说，这个世界上，还有能够阻止天魔的力量吗？
两人各有所思，一路无话，直到抵达目的地。
望月湖虽然是个人工湖，占地面积也不大，但它引的是淀山湖的湖水，而且周围绿木成荫，夏日时可遮阳，冬日时可在长椅上晒太阳，一年四季，总有不少人流连于此，很是热闹。
冬至他们下了车，一眼就看见湖边竖起的醒目警示牌。
此地水深，不可下水游泳。
黄底黑字，清晰得不能再清晰，可每年还是照样出事，也为附近居民平添不少谈资。
刘清波举目四顾，就看见桥的另外一边，被铁丝网隔起来的区域里，人明显比这边多很多，而且大部分站在湖边，其中还有警察。
“不会吧，这么巧，咱们一来就摊上事了？”
冬至道：“资料上好像说那边是个学校，我们过去看看。”
的确挺巧，他们过去的时候，江朗已经被救护车运走了，连带着他哭天喊地的父母，犹抱着一丝希望跟车一并离开，但所有人都知道，江朗这一去，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警察在勘探周围环境，确定他是否自杀，那块区域被围起来，其他人就站在禁区之外看热闹，校庆日来的嘉宾不少，没想到却成了这桩案件的旁观者，大家聊起江朗这个前途无限的学生，都是一阵唏嘘。
冬至他们随身携带证件，也得以进入，特管局虽然神秘，但因工作需要经常接触的部门，自然听说过他们，一名警察看见他们，登时露出如释重负之色。
“兄弟，你们可来得太及时了，我还正想让人去请你们呢！”
冬至跟他走向湖边：“有什么蹊跷吗，不是自杀？”
对方道：“倒不是有什么蹊跷，周围没有打斗挣扎的痕迹，应该是自杀，不过望月湖这一带前两年不是总出事么？听说你们上回还从湖里抓出一个……那啥出来，你们领导特意跟我们领导打过招呼，要是再碰上有人自杀，就得通知你们。”
刘清波一脚踩上石头往下看，湖水潋滟，当然没有清澈见底，但在城市里，也属于被清理得很干净的湖面了，些许落叶漂浮在上面，反倒增添几分萧瑟风致，难怪附近市民喜欢在这里流连，在雅声中学这边的半片湖，也属于学校的名片了。
日光融融，带着暖意，湖面泛起涟漪，偶有鱼类吐出泡泡，很难想象这里会有什么东西出现，但刘清波不是普通市民，他知道，即便水下发生了什么，上面只会表现得越平静。
他弯下腰，状若不经意用手扫过水面。
冬天里的水冰冷刺骨，不过这点冷还不足以让刘清波缩回手，他挽起袖子在水里搅弄了好几下，水漫过小臂，从指缝间滑过，什么也没有。
就在他准备收回手的时候，似乎有什么东西从他的指背掠过，速度极快，刘清波反手抓去，却抓了个空，还因为速度过猛重心前倾，自己差点掉进水里。
他的后领被一只手抓住。
冬至把人给拽回来，调侃道：“都多大的人了，还玩水？”
刘清波回以一个白眼，他抬起手背，中指背面，指甲往下一点，有一道浅浅的红痕，但他不能肯定刚才到底是鱼，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怎么？真有东西？”冬至探头询问。
“没什么。”
冬至道：“我想先去医院看看那个男生，他新死不久，说不定能发现什么。”
“也成。”
刘清波没什么意见，虽然平时总跟对方抬杠，但他也明白，论做事，冬至在细心和大局把控上，其实是比他强的，所以两人搭档至今，才能合作默契。
……
“龙大局长，在下已经把上清丹送给你的亲亲小徒弟了，敢问你何时大驾光临？会议下个月就要开始了。”
风景视野绝佳的落地窗前，唐净拨通了龙深的电话。
寻找石碑，动漫节的食魂兽事件，还有不久之后即将举行的国际会议，所有事情堆加起来，都足以让唐净这位分局局长焦头烂额。
外人看华东分局财大气粗，连办公室都座落在一线城市最繁华的中心区域，条件舒适足以甩其它分局十条街，然而得到越多，付出越多，这里也是所有分局里最忙碌的一个，没有两把刷子，是绝无可能坐上唐净这个位置的，哪怕其它分局的局长也都是特管局中的佼佼者。
舒壑敲了两下门，得到里面允许进入的提示，他推开门，就看见唐净把两条大长腿搭在桌子上，一手抓着手机，一手还夹着根没抽完的烟，一副没正经的雅痞样。
他自动自觉放轻脚步，闭上嘴巴，坐在办公桌前，等领导讲完电话。
没有想象中的长篇大论，这回唐净说没两句就挂了电话，也许是电话那头的人也不喜欢说废话的缘故。
“会场检查得怎么样？”唐净把没抽几口的烟掐灭在烟灰缸里。
舒壑道：“一切正常，这次我们加强了人手，又把会场重新不止一遍，上下东南西北，就没有漏过的，想必不会再出纰漏了。”
唐净道：“过几天各国代表都会过来，这次规格高，为防万一，龙局跟宋局也会亲自过来一趟，你事情做好点，免得被这两位挑了毛病，到时候咱们分局就脸上无光了。”
舒壑骇笑：“两位副局亲自出马？这阵仗也太大了吧！”
“不大，毕竟是各国领导人齐聚的峰会，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地里盯着，小心驶得万年船。”
唐净慢条斯理道，舒壑发现他怀里还抱着本书，翻开一半，似乎正在看。
“哟，没想到咱们唐局也有一颗小女生的心！”舒壑眼尖地发现那似乎还是一本言情小说。
“是推理为主，言情为辅。”唐净纠正他。
舒壑耸肩：“好吧，我从来不看小说，不过如果领导大力推荐的话，我肯定会去看，作者是你的朋友吗？”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人。”他举起手中的书。“这个作者。”
舒壑不解：“这是什么状况？”
唐净道：“我在网上查过了，这个作者非常低调，真人从来不露面，网络上也没有流传他的照片，出版社那边应该有他的证件资料，你去查一下，尽快。”
舒壑仿佛明白了什么，又还有点不明白，他试探道：“公事还是私事？”
唐净难得露出一丝犹豫，片刻之后才道：“私事。”
“哦——”舒壑拉长调子，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说曹操，曹操到，舒壑前脚刚走，后脚明弦的电话就打进来。
唐净不自觉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不会再打过来了。”
那头明弦的声音显然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我被委派出国培训，临走前想着，跟你道个别。”
唐净诧异：“我记得你不是刚入职吗？”
明弦笑道：“这事说来就话长了，要不咱们见面再说？”
唐净自然一口答应了。
两人约在一处公园旁边的咖啡馆，这会儿还是工作日的白天，里头一个客人也没有，唐净跟明弦一进去，就相当于包场了。
“其实培训名额原本是轮不上我的，不过正好那位女老师怀孕了，推了，学校里各项指标综合评定下来，我居然就屏雀中选了。”
“去哪里，多久？”唐净帮对方的咖啡放好两颗方糖。
这是上次动漫节之后，他把人给带家里去，泡咖啡的时候得知的对方习惯。
“日本，可能要一年吧，好消息是回来之后我应该就可以评职称了。”明弦的笑容有点无奈。
唐净一笑：“那就恭喜了。”
明弦趴在桌上，恹恹的：“我不想离乡背井啊，一年太长了。”
唐净道：“那你也可以把名额推了。”
明弦歪着脑袋看他：“你这是在挽留我吗？”
唐净朝他露出迷人的笑容：“你觉得呢？”
明弦似乎得到鼓励，也跟着粲然一笑：“我觉得是。”
唐净自觉逗弄够了，低头喝一口咖啡，才缓声道：“一年而已，转眼就过去了。”
明弦有意无意道：“一年时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包括脆弱的好感。”
唐净挑眉：“这么说，我要是开口，你就会留下来？”
明弦闻言，肩膀一下子塌了一半，有气无力道：“我刚进那学校不久，说到底，是领导想要重点培养，才会给我这么个名额，我要是不识好歹，那以后估计也就被冷藏起来了。”
唐净含笑：“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明弦回以略带涩味的笑容。
对方对他有好感，唐净很清楚，但这一丝好感不足以让他挽留，也不足以让对方留下来。
他们接触的时间太短，因性而起，意乱情迷，那一夜过后，所有事物都应该回归正轨。
明弦道：“不知道你听说没有，我们学校出了一件事，一名男生因为失恋跳湖自杀。”
唐净搅拌咖啡的手一顿：“跳湖？望月湖？”
明弦点点头，一脸你果然知道的表情，他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道：“你果然是异能者吧？你的异能是什么，喷火还是飞檐走壁？你是不是跟政府部门有合作，能不能接受我的采访？你放心，我不会泄露秘密，顶多把你作为小说主角的原型……”
唐净把他的脸推开：“你漫画看太多了，喝杯咖啡冷静一下。”
明弦委屈指控：“我们连床都上过了，你却这么无情！”
唐净勾起他的下巴：“那你是要我付钱吗，我是没问题，就怕侮辱了你。”
明弦忿忿拍开他的爪子。
唐净：“话说回来，你学校在望月湖边？我怎么没有听说过？”
明弦奇怪道：“雅声中学啊，一所私立中学，还挺有名气的，我在高中部教语文。”
唐净见对方已经把咖啡喝得见了底，招来侍应生买单。
明弦幽怨道：“我还想吃个蛋糕。”
唐净笑道：“你不是要走了吗，我今天正好有空，陪你去走走，还是你打算把时光浪费在这里吃蛋糕？”
明弦：……
“恭喜你，唐先生，你的美人计奏效了。”他一本正经朝唐净伸出手。
唐净抓住他的手握了握，“过奖过奖，要说美人计，你比我更胜一筹。”
南方的寒冬腊月，仅仅是落叶满地的华美，尚未有枝头零落的冷清。
出了咖啡馆，自然而然走入公园的区域，明弦蓦地笑出声，引得唐净扭头看他。
“我没想到自己会跟一个男人来逛公园，印象中这里应该是老人或小孩来的地方。”
唐净摊手：“我也没想到自己会在上班时间溜出来陪你玩啊，幸好我们领导今天不在，不然我就要挨骂了。”
明弦眨眨眼：“我还以为你就是领导呢。”
唐净：“是什么让你有如此的错觉？”
明弦笑道：“虽然你竭力表现得平易近人，但难免还是有点霸道，估计是平时领导当惯了。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小说作者的直觉都是很灵敏的？”
不远处有人在拍写真，穿着古装的两个年轻女孩子，正在摄影师的指导下或站或立，摆着姿势。
唐净看了一眼就移开目光。
“我听说现在写小说的也流行冠上个美女作家和帅哥作家的头衔来宣传，像你这样的外表，如果愿意曝光，名气肯定比现在大很多吧。”
明弦抿唇一笑：“我写小说就是兴趣爱好，没想过拿这个去消费热度。”
唐净讶异：“没想到你还是个高级趣味的人。”
明弦笑眯眯：“是不是喜欢我的程度顿时又加深了一点？”
唐净点点头：“可能不止一点了。”
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明弦心头微动，脸慢慢地红起来。
两个身形颀长的帅哥站在一起说话的样子很是赏心悦目，偶尔路过的人都会忍不住朝这边多看上几眼。
唐净靠在树干，摸出一根烟点上，见他突然局促，不由调侃：“又想到什么儿童不宜的内容了？”
明弦轻咳一声，不肯承认，随口找了个话题：“我只是在看那边的女孩子，她们都没有你打扮起来好看。”
然后他就听见唐净凑近他耳畔，低声说了句极其儿童不宜的话。
明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唐净说的是：你是在想我穿女装干你的情景吧？
明弦的脸色红起一大片，也不知道是咳嗽咳的，还是含羞带怒。
然后唐净就吻上了他。
犹带烟草味的唇舌让明弦下意识抗拒，抬起手去推他的肩膀，随即又被捉住手腕往树干上按。
粗壮的树干勉强遮住两人的身形，路人来去匆匆，没怎么意识到这是两个男人，就算发现了，也不好意思停下来围观。
但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的羞耻感，仍旧令明弦手脚发软，只能被迫仰起修长的脖颈，任由对方掠夺自己的呼吸。
“去你家还是我家？”
气息扑面而来，烟草味中又带着淡淡的冷冽，明弦一时有些目眩神迷。
他抬起另一只没有被制住的手遮挡眼睛，仿佛受不住刺眼的阳光，喃喃道：“不行，我真的要回去收拾东西……”
“真的吗？”唐净抬起膝盖，顶了顶他已经有反应的那处。
“真的！”明弦深吸口气，用上点力气，将对方推开两步，呓语似的发出呻吟，“我真有事——”
唐净挑眉。
明弦没骨气地改口：“明天吧！”
唐净很不面子地爆笑出声。
明弦：……
他挡眼睛的手改为扶额。
两人出了公园，在咖啡馆门口分别，唐净提出载明弦一程，却被他拒绝了，说自己要去看一个亲戚，不顺路，唐净也没勉强，自己先驱车离开。
明弦站在街边，目送车辆穿过红绿灯路口，渐行渐远，这才拿起手机。
电话拨通，他对那边的人道：“我要见你一面。”
他刚才面对唐净时，那股无忧无虑的笑容彻底消失不见。冰冷漠然取代了前者，前后判若两人。
“我去找你。”

第98章
挂断电话，明弦拦下一辆出租车，坐到另外一个区，又换乘地铁，终于来到郊外一处废弃的厂房。
这里距离市中心，起码有两个小时以上的车程，许多刚到申城的人，也许很难想象在他们印象中繁华无比的国际都市，也会有这么荒凉的地方。
明弦走到厂房旁边的铁皮屋，抬手拍了几下。
门很快打开，黑暗中传来不满的语气。
“不要拍这么大声，我能听见！”
声音并不老，甚至还很年轻，只是阴沉沉似六月乌云盖顶，随时都欲来一场狂风暴雨。
不过明弦对此无动于衷，他跟着对方进入昏暗的室内，略扫一眼，就将恶劣的环境尽收眼底。
“为什么不换个好点的地方？”他不觉得对方会缺这点钱。
男人阴恻恻道：“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我炼魂作法，动静太大，老城区八婆多，随便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们跑去报警，为免误了音羽先生的大事，我只能搬到这里来。别废话了，你到底有何贵干？”
“就是为了你炼魂的事。”明弦淡淡道，“你想杀多少人，我管不着，但你上次在动漫节动手，就已经差点被人发现了，现在又在望月湖下手，你知不知道这两个地方都是特管局重点盯梢的目标？他们已经怀疑上我了。”
男人哂笑：“那不正好吗，你负责引开目标，我来作势。”
明弦依旧面色淡然：“我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你必须换别的地方动手。”
男人断然拒绝：“不可能！申城人口多，生机大，正好那里地脉流动，还有我准备了许久的杀手锏，现在只差两条人命，封印就能破除，到时候离音羽先生的目标又更进一步，你既然知道特管局盯上我们，就应该出面帮我引开！”
明弦：“你以为特管局的人是傻子吗，他们迟早会查到你身上。”
男人抬眼盯住他，眼珠充血，面上青筋遍布，殊为可怖。
“你只要帮我拖过这段时间，等到封印破了，我们就可以一走了之！”
明弦：“这我无法保证。”
男人冷笑：“明弦，别忘了你的主人是谁，别忘了是谁让你从一张琴修成人身的，如果你不肯配合，最后坏了音羽先生的大事，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明弦冷冷淡淡，寸步不让：“我的主人是音羽先生，不是你，后果如何，轮不到你说了算，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分内事就足够了。”
男人勃然大怒，抄过招魂幡直接就朝他抽过来，明弦往后退开，手中丝线射出，牢牢缠住对方的手，稍一用力，男人惨叫一声，身不由己被往前一拖，踉跄摔倒在地。
明弦没有棒打落水狗的兴趣，只道：“好好当你的走狗，不要跟我过不去。”
“是、吗？”
男人的声音忽然变了个调，依稀带着回响，他背后缕缕黑气氤氲升起，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黑影。
明弦微微皱眉。
“明弦，音羽明弦。”年轻的嗓音逐渐染上苍老，熟悉的语调令明弦一怔。
“音羽……先生？您怎么？”
男人的嘴巴一张一合，双目无神，仿佛傀儡。
“他身上有我的一缕魔气，我可以借由他，来督查事件的进度。
明弦垂下眼眸，遮住情绪：“原来如此。”
男人阴阴一笑：“破坏石碑对我们而言，十分重要，虽然龙深他们尽力阻止，但命定的事实，并不以任何人为意志而转移，魔主大人注定会重新复活崛起，地狱之门打开之日，就是世界重回深渊之时。明弦，我亲爱的孩子，申城很关键，不管他要做什么，你都必须配合，明白吗？”
明弦沉默片刻：“我明白了。”
“我相信你可以做到，不要让我失望。”
说完这句话，黑气倏然被回缩体内，男人身体一软，跪倒在地上剧烈咳嗽，连鼻涕眼泪都呛了出来。
明弦冷眼看着对方的狼狈模样，没有上前帮忙的兴趣。
男人见状怀恨在心，但好汉不吃眼前亏，他阴森道：“现在清楚了吧，我身上有音羽先生的魔气，你最好不要与我作对！”
明弦负手看他，居高临下，就像看着一条狂吠却毫无反击能力的恶犬。
“那你也只不过是音羽先生的一个传声筒罢了，好好发挥自己的价值，免得等无用之时惨遭抛弃。”
“你！”男人大怒，却不敢再动手，他知道自己不是明弦的对手。“听说，你身上还有一部分中国人的魂魄，是音羽先生促生你化形的时候，把一个叫董寄蓝的人，也融入你的身体里了，所以，你是不是还想着有机会能投靠特管局？”
明弦没有与他斗嘴的兴趣，直接转身离开。
男人在他身后冷笑。
“我劝你还是别妄想了，你手上沾过中国人的血，特管局是不会要你的！音羽先生的吩咐，你最好记住，还差两条人命，我很快就能大功告成！”
明弦的脚步没有半分停留。
……
冬至他们这边的进展却不大顺利。
那名叫江朗的男生送到医院时就已经停止呼吸，在他父母的强烈要求下，医护人员还是尽力做了抢救，但抢救无效，男生被送入停尸间，冬至和刘清波随后赶过去，以官方身份介入调查，但两人在医院待了一个小时，却能没从尸体上发现什么被谋杀的痕迹。
也就是说，对方的的确确是溺水而亡的。
这个结果令两人有点失望，但他们很快又接到警方的消息，说是江朗的父母因为伤心过度，迁怒被江朗表白未果的那个女生，双方现在正在校园闹起来，这种纠纷本来与冬至他们无关，但两人希望在学校里再找找线索，就又赶了过去。
对方安安而言，这是完完全全的无妄之灾。
她从来就没跟江朗交往过，只不过拒绝了对方的喜欢，谁能想到这样就让江朗承受不住，跑去跳湖自杀，要说冤，没有人比方安安更冤。
但对失去独生子的父母是没有道理可讲的，他们直接跑到方安安的宿舍，找到躲在宿舍里没出来的方安安，对她破口大骂，江朗的母亲甚至还动了手，把一个初二的小女生吓得脸色煞白，老师们又急忙赶过去，现场真是乱作一团。
冬至跟刘清波过去的时候，江朗的父母已经被校方保安带走了，方安安在宿舍里默默哭泣，她的舍友同学在旁边安慰，宿管员带着冬至他们进来，一帮小女孩看着两个陌生男人，原本惶惶的神情更添不安。
“同学们好，我们是警察，想过来询问一下方安安同学几句话，麻烦大家出去一下好吗？几分钟就行。”
见方安安脸上流露出害怕，宿管老师忙道：“别怕，老师也在。”
冬至弯腰看着方安安，温声道：“你别害怕，江朗父母打人的事，我刚才也听你们老师说了，回头拿到监控的话，我还可以帮你讨回公道的。”
也许是他平易近人的语气，又或者温和无害的外表，让方安安逐渐卸下防备。
舍友出去之后，方安安在老师的陪伴下，将昨天晚上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事情很简单，江朗把她叫到湖边，告白，然后被拒，她很快就走了，根本没停留多久，而且当时天太黑，方安安甚至连江朗什么表情都没看清。
望月湖有监控，但麻烦的是他们当晚在的那块地方，正好是监控死角。
冬至跟刘清波没能从方安安的话里听出什么线索，因为江朗的死亡是在她离开之后的事情，方安安根本没有目击现场。
安慰了小姑娘几句，冬至他们起身离开女生宿舍。
路过同一层其中一间宿舍时，忽然有个小姑娘从门内探出头，怯生生问：“请问，你们是警察吗？”
冬至回头，朝她笑了一下：“是，有事吗？”
胖胖的女生左右看看，又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们相信这世上有妖魔吗？”
要是换了别人，那肯定觉得对方在开玩笑，转头就走了，但冬至一愣之后，点点头：“我信。”
尹香雪兴奋起来，她还以为自己会被骂一顿，没想到对方居然说信。
“我、我看见江朗是怎么死的！”
冬至的神色严肃起来：“你真看见了？”
尹香雪：“对，我那时看见江朗去湖边，一时好奇，就、就跟在他后面，没想到他约了方安安，后来方安安走了，我就看见……”
回想当晚看见的情形，她仍然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到嘴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不要紧张。”冬至拍拍她的肩膀，看似是在给她鼓励，实则不经意手一拂，以步天罡气将她肩膀上的阳火拔高了一些。
每个人头顶双肩生来有阳火，可驱邪退阴，阳火熄灭，则气运衰微。
尹香雪不知其所以然，只觉身体果然暖和了许多，勇气也一下子提起来，就一鼓作气说完。
“然后我就看见江朗站在那里喃喃自语，不知道在跟谁说话，好像还有问有答，说说笑笑，我很害怕，不敢跑过去看，结果江朗就自己爬上湖边的石头，然后慢慢下水，自己把自己……”她吞了一下口水，“给淹死了。”
冬至跟刘清波对视一眼，两人皆不动声色，刘清波道：“那你看没看见什么奇怪的东西？”
尹香雪想了一下，忽然道：“对了！我还看见，水里浮起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江朗还伸手去拉它，好像在叫、叫方安安的名字！”
这件事实在过于诡异，尹香雪不敢对任何人说，生怕别人以为她胡编乱造，或者以为是她把江朗给推下水的，可一直憋在心里就更害怕了，所以刚才看见冬至他们过来询问方安安，又听说他们是警察，才忍不住喊住他们。
就在这时，电话响起。
冬至接起来：“唐局？”
唐净没有多余寒暄，单刀直入问：“你们现在在哪里？”
冬至抬头看了一下：“雅声中学初中部的女生宿舍二楼。”
唐净道：“正好，你们现在去高中部一趟，我要你们查一个人。他叫明弦，如无意外，应该是雅声中学高中部的语文老师。”
冬至敏锐听出他的话外之意：“什么叫如无意外？他的身份有假？”
唐净淡淡道：“我希望没有，不过我的希望可能会落空。我怀疑此人与最近的动漫节食魂兽，还有雅声中学学生出事的案件都有关系，你们遇见他之后，务必将他带回局里问讯。”
冬至答应下来，又听见电话那头似乎还有人说话，而且听声音还挺熟悉的，一时就没急着挂电话。
“唐局，你那边……”
唐净这才用漫不经心的语调道：“哦对了，你师父也来了。”
冬至：？？！
那一下，他浑身的汗毛几乎都要炸起来，连表情都变得无比诡异。
刘清波不知道唐净说了什么，见他这样，还作了个手势询问。
冬至实在不晓得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朝他摆摆手，表示没事。
他忍不住摸了一下自己的心口，跳得有点快，生怕一出口声音会变得颤抖，只能用几秒钟的时间让自己快速平静下来。
唐净喂喂两声，还对自己那头的龙深道：“这孩子一声不吭就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他也切断了通话。
冬至做好心理建设，正想回答，听见那边已经传来忙音，顿时哭笑不得。
刘清波不耐烦催促：“他说什么了？”
冬至定了定神，把手机收起，决定先忙正事。
两人去了高中部，找到人事处的负责人，询问这个叫明弦的人。
负责人道：“明老师是我们这学期刚来的新老师，不过他家里好像出了点事，说要辞职，辞职报告已经递上来了，今天校庆日，刚才他还在操场上跟同学们道别呢。”
冬至奇怪道：“这学期刚来，就要辞职了？”
负责人苦笑：“对啊，我也奇怪呢，可人家要走，你也不能拦着吧！你们要是想找他，现在去操场，可能还看得见。”
冬至道：“有照片吗？”
负责人说有，找出高中老师的人事档案翻阅到其中某一页，呈到他们面前。
“就是这一位。”
刘清波看了一眼，只觉莫名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来，随口道：“你们招这么好看的老师，就不怕女学生耽误了学习？”
负责人笑起来：“你还别说，这明老师刚来没多久，真就成了我们学校最受欢迎的男老师，原来那些校草级草的，都靠边站了。听说明老师的教学水平挺不错，他这一走，校长都觉得惋惜呢！”
冬至一言不发，突然扭头往外飞奔，刘清波莫名其妙，忙跟上去。
“你怎么了！”
冬至沉着脸道：“这人我在梁为期墓里见过，跟藤川葵他们是一伙的！”
刘清波拧眉思索片刻，恍然大悟：“就是那个被你伤了之后逃走的人？”
冬至斩钉截铁：“对！”
上回在贺兰山地下，祭坛旁边，那时候冬至尚且还不知道明弦的姓名来历，只觉这人生得漂亮，行径又很古怪，他明明有机会杀了自己，却并没有动手，但对方与藤川葵同行，最后又想毁了石碑，显然也不是什么善类。但那时候其他人忙着应付藤川和人魔一伙，像刘清波，就没空去留意明弦的模样。
从银川回来之后，冬至根据回忆画出明弦的画像，但奇怪的是，以他良好的记忆力，在回想明弦样貌时，却总觉得模糊不清，以致于画出来的人，自然也跟真实的明弦有些差距，最后总局根据他的画像进行对比联网搜索，未有结果，不了了之。
谁能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冬至居然会在申城一座中学里，发现明弦的踪影。
对方是想大隐隐于世，还是像山本清志一样，觉得申城人多，更方便下手隐藏？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操场，这里的校庆活动已经将近尾声，人们三五成群，谈笑寒暄，冬至与刘清波分头去找，但放眼操场，人头攒动，一时竟也很难立马认出明弦有没有在其中。
两人在人群中如逆流而上，目光扫过一张张面孔，到后来都隐隐出现认知辨别障碍了，将男男女女的脸混淆在一块，眼花缭乱，头晕脑胀。
冬至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帮忙维持秩序的学生，问他有没有看见高一三班的明弦，哪怕是他们班上的学生也成。
谁知那学生往某处一指，道：“明老师在那儿呢，我刚才就从那里过来的！”
冬至：“你带我去，我有急事找他！”
“成！”学生痛快答应，领着冬至在人群里左游右钻，终于找到大部队。
他左右看了一眼，拉住自己的同学问：“明老师呢？”
同学道：“明老师去学校后山了，说想去那里拍点照片留念。”
冬至心下一沉，他觉得以明弦的能力，不可能到现在还没发现自己被跟踪盯上，唯一的可能是，他早已知道，而且故意引他们过去。
但即使明知道这很有可能是个陷阱，他也必须过去。
冬至掏出手机，找刘清波。
“老刘，别找了，我知道他在哪，你先过来集合。”
雅声中学座落在郊区，依山傍水，水就是望月湖，山就是玉簪山。
跟望月湖是个人工湖一样，玉簪山的海拔不高，原本连个名字也没有，当地人管它叫秃尾巴山，玉簪山这个名字据说还是某年某月学校要做校志之类的宣传，觉得秃尾巴山太难听了，人家一听都觉得太没格调，不愿意来，所以才改为玉簪山，这名字一改，顿时就显得风雅许多。
但这座山委实不大，小小一座，倒也玲珑别致，平时春来秋去，学校老师偶尔带学生做户外活动，也会常到玉簪山来，冬至跟刘清波他们脚程快，循着山中指引一路往上，很快就来到半山腰。
现在大冬天的，没人爬山，当冬至看见半山腰凉亭里的人影时，下意识就顿住脚步。
“明弦？！”
对方不慌不忙，似乎早有预料，还转身冲他们一笑。
果然是他，冬至心下一沉，握紧手中的长守剑。
“我们又见面了。”明弦显然也还记得他。“上次的事很抱歉，我没有杀你的意思。”
对方像老友叙话，轻松自然，反倒显得冬至和刘清波两人太过紧张了。
但冬至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我们各有立场，谈不上抱歉，不过这一次，就你一个人吗？”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明弦微微一笑，从口袋里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玩意儿，抛给冬至。
冬至接下的时候还有些慎重，生怕对方弄小动作，到手之后才发现似乎是个……电子产品？
“追踪器。”明弦解开他的疑惑。
冬至：“谁的？”
明弦：“唐净是你们的人吧，他放在我身上的，你们去问他就知道了。不过这一次，你们找错人了，制造食魂兽的不是我，杀江朗的，也不是我。”
刘清波冷哼：“不管是不是，你都要先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他对眼前此人殊无好感，上次还把炸药丢进祭坛里，要不是最后他反应机敏，他们现在早就跟石碑一起长眠地底了，还能跑到这里来抓人？
明弦摇摇头，蓦地一跃而起，却不是奔向下山的路，而是转身朝凉亭外面，也就是山崖跃去。
说时迟，那时快，早已盯住他一举一动的冬至，也跟着飞奔出去，紧紧追在对方后面，跳向凉亭外的悬崖。
刘清波：卧槽？！你们怎么说跳就跳，就算只有几十米高，这他妈后面也是悬崖啊！
他一脸懵逼。

第99章
这座山虽说不高，这一跳下去……那个敌人死了也就死了，可姓冬的没有带降落伞啊！
疯了吗？！
事后冬至面对刘清波滔滔不绝的怒骂，说自己当时也没有想那么多，但明弦敢跳下去，肯定死不了人，他在银川已经错过一次，这次绝对不能把人放跑了。
时间回到现在，刘清波脱口而出一句卧槽你疯了吗，没来得及细想，只得也提剑跟着跳了下去。
但这一跳，他才发现山崖不似他想象的那样陡峭。
首先这里是山腰，不是山顶，其次山中植被丰茂，在南方的寒冬时节也不见如何凋敝，给了下降身体一个很好的缓冲，而且他们毕竟是修行者，有罡气护体，虽然未必能像武侠小说那样直接忽略地心引力飞行数十米，但身体轻盈一些，体能更好一些，是很自然的。
最前面的明弦，手中射出丝弦，一根根缠绕在树枝上，又借由树枝往前飞快移动，乍一看身轻如燕，倒真像在树木上凌波微步一般。
而冬至和刘清波两人，虽然身姿没有那么曼妙优美，但两人紧紧咬在明弦后面，一手抓住树枝稳住身形往前腾跃，一手长剑开路，明弦一时竟未能将他们甩开。
眼看快要到达山脚，明弦突然回身朝冬至射出丝线，冬至以为他要攻击自己，正想闪身避开，脚下树干却被丝线直接割断，弃根倒下，冬至没了立足之地，只能忙着自救，他反应略慢几秒，明弦已经跑得没影了。
冬至顺手抓住旁边一棵树作为缓冲，又从树上跃下。
刘清波很快追赶上来。
“还是丢了？”
冬至嗯了一声：“但他刚才临走前留下一句话，说望月湖下面有我们要的答案。”
刘清波皱眉：“你的意思是，他的确不是凶手。”
冬至接过他递来的创口贴，把手掌上被树枝划出的小口子都贴一下。
“不知道，你先跟唐局汇报一下吧，他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
唐净没想到这么快就等来他们的消息。
在得知他们把明弦追丢了之后，唐净并没有太意外的反应，更没有责备他们。
他听完刘清波转述尹香雪的见闻之后，沉默片刻，道：“这样吧，你们先去望月湖找，我让舒壑跟霍诫带上潜水装备去协助你们，明弦那边，由我来处理。”
刘清波：“他把追踪器还给我们了，还需要吗？”
唐净道：“不用了。”
他结束通话，抬眼看对面的龙深。
刚才用的是外放音效，龙深自然也听得一清二楚。
龙深道：“明弦早就知道你在他身上放了追踪器。”
这句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唐净点点头：“所以我们知道的，都是他想让我们知道的。”
龙深看着他，忽然一笑：“是不是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唐净不知道龙深怎么还笑得出来，以前遇到这种事情，龙深总是最严肃的一个，但对方现在居然还会来这么一句调侃。他怀疑对方是因为即将见到徒弟而变得放松，不过现在唐净也没什么心思开玩笑了。
“是我的过失，我误判了对手。现在他肯定还没来得及离开申城，我这就联系警方，全程通缉，希望能在他离开申城之前把人留住。”
他们萍水相逢，也互相试探，唐净自诩片叶不沾身，最终却还是棋失一着。
“等等。”龙深制止他欲拿起电话的动作。
唐净不明所以。
龙深道：“你现在已经乱了分寸，失去往常的水准。”
唐净沉默，既不承认，也没否认。
龙深没有穷追猛打，而是问：“追踪器有没有远程联网？”
唐净：“有，他去过的地方，这里都同步了。”
龙深：“那就先不用发通缉令，看一下追踪器他出现过的地点。”
唐净只是一时失了判断，被他提醒，立马就反应过来。
“龙局，你的意思是，他故意在等我们？”
龙深点点头：“他既然早就发现追踪器，却直到现在才告诉我们，说明他之前去过的地方里，一定有需要我们知道的，都找出来，然后一个个找过去。”
唐净没有废话：“我马上去办。”
……
舒壑跟霍诫的动作很快，冬至他们刚刚会同警方疏散人群，并将整个望月湖都列为禁区，他们就带着潜水设备过来了。
“这是水肺，我知道修行者在水下闭气时间长，不过这望月湖虽然是人工湖，引的却是淀山湖的水，听说淀山湖还很深，保不准下面有什么东西跑过去，有个水肺会更方便。”舒壑把装备递给他们，并教他们如何使用。
冬至道：“直接从望月湖这里下去吧，水下情况不明，我们尽量不要分开太远。”
舒壑跟霍诫接到的命令是协助，也就是说，他们是辅，冬至是主。但实际上，无论行政级别，还是职位，舒壑都比冬至要高，冬至原本应该谦让几句，让舒壑来主导这件事，但事情一急，他就没多想，舒壑心里难免有点不适，却没表现出来，还是点点头。
事不宜迟，四人没有多余的废话，脱了外面的羽绒服和外套，背上水肺，直接下水。
虽然是人工湖，但深度依旧蔚为可观，尤其是大冬天的，一下水就感觉刺骨寒意直接透过浸湿了的衣服，从四面八方涌进来，冬至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舒壑游在最前面，已经超越众人一个身段，他只得加快动作，免得被拉下太远。
时间匆忙，没来得及找水下探照灯，只用了最普通的防水手电筒，光照范围有限，水里也有些浑浊，各种浮游生物不时在眼前飘过，能见度很低，众人沿着岸边找了一圈，又慢慢往湖心的方向靠拢。
越往湖心的方向就越深，水也变得越来越浑浊，手电筒几乎无法照见太远的地方，湖底偶有水草幽幽浮起，在水中飘荡，轻轻拂过他们的身体，宛如想要留下情人的温柔姑娘。
舒壑跟霍诫两人虽然没亲眼看见江朗死去的情形，但两年前，就在这里，他们曾经杀过一只水猴子，知道望月湖并不是一个安全的人工湖。
忽然间，霍诫的身形一沉，像是被什么东西往下扯，整个身体急剧下降。
舒壑在他前面，一时没留意，但在霍诫后面的刘清波和冬至却都看得清清楚楚，刘清波及时伸出手拉住他的肩膀，却因那股拉扯的力道过大，他整个人也跟着往下沉。
冬至忙抓住刘清波肩膀上的衣物。
这一抓，他才知道拽着霍诫的那股力气到底有多大，那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抵抗的力量，他不肯松开刘清波，就这么被跟着往下拖，三个人身不由己被卷向下方，越往下，周围水流就越急，而且形成一个漩涡，将所有东西往里吸，非但是他们，连路过的鱼类，所有水中生物，只要一进入这个漩涡的范围，立马就会被拖进去，毫无例外。
冬至这才恍然，他们刚才来到这附近，周围的鱼儿一下子就消失的原因，鱼类也会本能地避开危险。
但一个人工湖，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旋涡，跟江朗的死因有关吗？
眼前一片浑浊，水已经被彻底搅浑，手电筒也不知被卷到哪里去，他的手依旧紧紧抓着刘清波的衣服，整个人随波逐流，在水里打圈，分不清东南西北，冬至觉得自己仿佛成了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洗衣机”没有按下暂停键，他就只能这么一直转下去，直到被彻底脱水甩干。
时间成了无用的陪衬，冬至也不知道自己在“滚筒洗衣机”里滚了多久，等意识到自己浮出水面时，他整个人还轻飘飘的，脑袋像按在身体上的走马灯一样疯狂转动，只得闭上眼睛，等那股晕眩的感觉彻底缓过去。
“这是……哪儿？”霍诫的声音也像在外太空飘着，还没回到地球。
“你们两年前不是下过水吗，那时候没发现这里？”刘清波捂着脑袋呻吟一声。
霍诫靠在后面的石头上喘气：“没有，舒壑呢？”
他这一说，其他人才发现，舒壑不见了。
冬至道：“他刚才在前面，估计没看见我们被旋涡拖进来。”
刘清波把手电筒一照，发现这里是个内凹的洞穴，大约在很久以前，水填满了这里，但后来水位下降，这里就形成一个中空的区域，边上还有一小块可供休息的地方，摘下水肺也能呼吸。
三人浑身都湿淋淋的，虽说他们是修行者，但没有人会喜欢这种黏腻湿冷还没法换衣服的感觉。
冬至打开小小的防水包，手伸进去乱掏一阵，掏出几张东西分别丢给他们。
“下个水你带暖宝宝干什么？！”
刘清波拿到手一看，露出一脸你是不是神经病的表情。
冬至无辜道：“这么个小包塞不了换的衣服啊，这是我刚在学校小卖部买水的时候顺手买的，将就一下吧，贴在肚子上，聊胜于无。”
刘清波嘴角抽搐，很想把暖宝宝糊他脸上去，最终还是认命地撕下包装。
霍诫勉强憋出一句夸奖的词儿：“你别说，贴在肚子上还真有点气运丹田的感觉！”
冬至一乐：“是吧？那下回需要下水的时候我都带着！”
刘清波：……人家随便恭维一下你还当真了？
他觉得自己的修养真是越来越好了，为了在外人面前给冬至留点领导的面子，居然把这句话硬生生给忍回去。
三人缓过一口气，开始商讨对策。
这个洞穴的氧气很稀薄，根本不可能久留，他们最终还是得下水。
刘清波就有点奇怪：“望月湖一个人工湖，一眼望得到对面，这种洞穴是从哪里来的？”
霍诫道：“望月湖的水引自淀山湖，不过管道应该不在这里。”
肯定不在，这个洞穴一看就不是人工专门凿出来的。
“据说这里当时是个大水坑，一下雨就会泥泞遍地，水坑里的水常年不干，对周围居民造成很大影响，后来索性就把坑改造成现在的人工湖，反倒成了一处景观，但我从没听过水坑里还会有漩涡。”
刘清波：“那只水猴子，你们当时是在哪里抓住的？”
霍诫：“下水之后不久就遇上了，找的时候容易，倒是为了擒住它费了一点力气，后来我们又把湖找了一下，也没发现这里。”
刘清波耸肩：“看样子今天又要无功而返了。”
冬至忽然嘘了一下。
他压低声音：“你们看……对面。”
刘霍二人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去。
洞穴不大，手电筒勉强能照到对面。
微弱的光线之内，只有被湖水拍打得潮湿的石头，与微微荡漾的水面。
“有——”刘清波刚想说有什么，他就看见了。
在湖边一块往前凸起尖锐棱角的石头上，勾着一个铁环。
细看之下，好像是一条锁链的其中一环。
三人不作声，内心却不约而同冒出许多疑问。
这条锁链看上去很粗，不知道两头连着什么，但霍诫可以肯定，望月湖里没有这样的东西。
既然望月湖没有，那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淀山湖吗？
冬至就道：“我过去看看。”
没等别人说话，他身体一沉，已经再度下水，双手划拉着游过去，一把抓起锁链，又把脑袋扎进去。
刘清波和霍诫也都下了水，他们很快发现铁链很长，长到往下拖坠数米，他们拉上来两三米左右就放弃了。
冬至提议：“要不这样，我跟老刘顺着铁链过去看看，霍哥你先回去报个信？”
霍诫当然否决了：“我跟你们一起吧。”
三人达成意见一致，决定循着铁链一端游过去，查探个究竟。
锁链几乎跟成年男人的手臂一样粗，抓在手里冰凉刺骨，但有了这条铁链作为指引，他们游起来就有方向感了，也不会再失散，只是半个小时过去，三人心里的疑问非但没有减退，反倒越来越浓。
霍诫怀疑他们已经穿过望月湖底，来到另外一个湖泊了，因为望月湖里没有铁链，也不可能让他们游了这么久还看不见头。
锁链逐渐往上延伸，竟似直接连到湖面，隐隐绰绰的光亮在上方缓慢摇荡，隔着湖水，却令人心头振奋。
水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光，三人当即加快速度往上游。
水花四溅，冬至浮出水面，抹去满头满脸的水，睁眼看向四周，顿时傻眼了。
不单是他，刘清波跟霍诫也都有点发愣。
怎么又是一个洞？
铁链从水下一直连到水上，又往前面的洞穴深处延伸，看不见尽头。
而原先在水下看见的发光物体，他们原本以为可能是渔船之类发出的灯光，结果光源却是在洞窟里的石头上，蓝幽幽的，跟冬至他们在银川地底里看见的琉璃草又不大一样。
“好像是磷光。”霍诫看了一下，道。
冬至道：“我们刚才在望月湖下水，会不会现在已经到了淀山湖？”
霍诫道：“有可能，不过这里具体在淀山湖的哪个方位，还不清楚，继续往前走走看吧。”
他话音方落，铁链就动了一下。
三人都没有去碰铁链，但它哗啦啦忽然往下滑动，就像是……
另外一头有什么东西扯动它一样。
刘清波心里生出诡异的感觉，他弯腰把铁链抓在手里，也往反方向开始拖动，霍诫跟冬至见状帮忙，他们很快发现反方向也有一股力量在与他们抗衡，那股力量之大，三人猝不及防，差点都被拖回水里去。
他们对视一眼，心头越发惊骇，手里加快速度，把铁链往这边收回。
一米，十米，二十米，脚下的铁链越来越多，黑黝黝堆成小山，但与他们拉扯的力量也越来越大，三人不得不用上暗力，霍诫大喝一声，直接盘腿坐下，手里稳稳抓住铁链，犹如一块定山石，冬至他们的压力一下子小了许多。
“你练的是千斤坠？”刘清波看了他一眼，好奇道。
霍诫耸肩：“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从小在山里跟着师父乱练的，师父也不给起名字，下山之后为了威风点，我自己就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定海神针。”
说话间，铁链那头的力量却像骤然消失了一般，冬至跟刘清波重心失衡，往前踉跄了好几步摔倒。
就在这时，霍诫忽然眉头一动，大声道：“水下有东西，后退！”
话还未说完，一只庞然大物从水面蹿了出来，壮硕的身躯直直扑过来，朝冬至当头罩下！
……
“这里？”
唐净抬头看着四周的环境，以及荒废了很久，锈迹斑斑的铁皮屋，不由皱起眉头。
明弦的追踪器里显示他这段时间到过的三个地方，雅声中学，嘉顿小区，还有这里。
雅声中学是他工作的地方，嘉顿小区是学校老师的宿舍，唯独这里，远离市区，又不像是一名中学老师会过来的地方，最有古怪。
在他印象里，明弦并不是一个会喜欢跑来这种地方的人，哪怕掩人耳目，他肯定也会选一个干净漂亮的。
即使他们对彼此的了解并不够深。
但他对明弦，有种不经意间的关注，连自己都没留意，但又冷不防会从心里某个角落冒出来。
唐净还记得，他们俩在公园接吻的时候，明弦被压在树干上，不满地咕哝一句，当时唐净没在意，事后想起来，对方说的是，衣服要被弄脏了。
这个有点小洁癖的人。
所以明弦有意向他们暴露这个地点，是什么用意？
半个小时前，龙深跟唐净就已经下了车，这段路他们是徒步走过来的。
这次与龙深一道来申城的还有宋志存，各国峰会将至，他们不是特意为了这桩案子过来的，但既然正好撞上，就不能置身事外。有宋志存坐镇分局，龙深与唐净尽可放手施为。
天色渐晚，这段路少有人经过，前面因为道路整修，已经封闭了，但稀稀落落的路灯依旧亮了起来，孤零零的铁皮屋立在那里，更显荒凉。
“有人来了。”唐净低声道。
他们站在路边的杂草丛中，看见一辆车开到路边，停在铁皮屋前。
车灯熄灭，里面下来一个人。
是明弦。
野草足有半人高，但不足以遮掩身形，更何况明弦也是修行者，他很快也看见龙深和唐净。
“糖糖。”他像平时那样跟唐净打招呼，语气轻松，仿佛两人还在公园旁的咖啡馆里。
唐净目光沉沉，注视着他。
明弦扑哧笑出声：“需要这么看着我吗，好歹我也为你们提供了不少线索吧。”
唐净道：“那你总不会是为了弃暗投明，交投名状吧？”
明弦耸肩：“就算我说是，你们也不会相信的吧。”
“如果……”
唐净刚说了两个字，就被明弦抬手制止。
“我想，连龙局都亲自出马了，就算我不主动给你们提供线索，你们也很快就能找到这里来吧，还不如我直接干脆一点，免得彼此浪费时间。”
明弦伸手拍了几下门。
声音在静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屋内传出警惕的声音：“你把谁带过来了！”
唐净的回应是直接把门踹开。
门后，一个浑身上下用黑布罩住的男人像被捏住嗓子，看着明弦以及他身后的唐净龙深半秒，蓦地转身就跑，但唐净的速度比他更快，身形一掠就蹿了进去，抓住对方的黑袍整个扯下来。
昏暗的灯光下，男人回身欲抢回黑袍未果，惊慌的面容映入所有人眼帘。
龙深波澜不惊的表情微微动了一下。
“……程缘？”
男人踉跄摔倒，双手环肩抱住自己，似乎很冷，却还不停后退，他盯住龙深，流露出忌惮与恐惧之色。
龙深脸上露出冷意。
“你竟堕落至此。”
程缘此人，也曾应考特管局，还与冬至刘清波他们一道参与过惠夷光的案子，但后来却没留到最后，当时冬至与他交情不错，还询问过龙深，龙深没有多说，只言简意赅说程缘没有达到标准。
实际上，程缘表现不合格，不是因为他能力不足，或者成绩不好，而是因为龙深等人在他面试回答的问题中，看出此人性格过于功利，打算再观察一阵，所以他毫无意外地被落选了。
只是连龙深都想不到，落选之后的程缘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他浑身布满青黑脉络，乍看像是中毒，但龙深知道，这是魔气在体内浸染日久的表现，一般人被魔气污染，时间一久就会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魔尸，就像去长春那列火车上，那几个被魔气侵蚀的普通人一样。但像程缘这种修行者，还能保留自己的神智，甚至能力因为魔气的融合而变得更加强大，也更加难以对付。

第100章
程缘听见这句话，禁不住瑟缩了一下，他对龙深有种发自骨子里的敬畏，这也许来源于他在特管局的经历，所以乍一看到龙深出现，他就大为失态。
但他很快想起，自己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在特管局面前战战兢兢的新人了，那些高高在上的修行者瞧不上他，而他今非昔比，足以让特管局的人吃尽苦头，匍匐在他脚下颤抖求饶。
判断力重回大脑，他望向明弦，狂怒交加道：“是你把他们带到这里来的！”
明弦没理会他，兀自对唐净龙深道：“你们不是想找操纵食魂兽的真凶吗？他就在里面。最近的几件事情，的确不是我动的手。如果是我，肯定能做得更加不留痕迹。”
唐净反问：“你这算是心有愧疚吗？”
明弦对他的嘲讽付之一笑：“就当是回报你的露水情缘，还有，了结我心中的执念吧。”
程缘厉声道：“住口！明弦，你敢违逆音羽先生的意思！”
龙深不欲听其废话，直接伸手就朝他抓去，谁知程缘反应极快，身体一缩快速往后移动，人陡然立了起来，双手长而尖利的指甲抓向对方。龙深闪身避开，一把捏住他的手腕，微一用力，咔擦一下传来骨头折断的声音，程缘却露出诡异一笑，他的胸口陡然破开，两只枯爪戳向龙深胸口，迅若闪电，甚至划破了龙深的风衣，眼看就要插入他的胸腹之中！
他不得不松手侧开，程缘就趁着这一间隙扭身跑去，纵身一跃，想从窗户逃离，但他后背猛地被拽住，整个人往后摔倒，电光石火之间，龙深反手抓起长剑已经插入程缘的心脏，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过眨眼的工夫，程缘双眼圆睁，充满怨恨不甘的神色。
那股神色越来越浓烈，连带他脸上的青黑脉络也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缓缓流动。
龙深察觉不对，程缘双手蓦地抓上剑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如骨骼被一节节捏断。
血从他手上流出来，却不是正常人的暗红色，而是青黑颜色，程缘双眼更是黑气流溢，整个人开始变黑，不过一两秒，他的躯壳竟悉数化为黑气飞散开来，又在龙深背后重新凝聚为人形。
“特管局也不过如此！龙深，你凭什么瞧不起我，凭什么不让我入特管局，今天我也要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黑气倏然化为狂风，朝龙深卷去。
明弦明明与程缘一个阵营，却冷眼旁观，似无插手的兴致，唐净为了盯住他，也没有动。
虽然对方由头到尾没有出手，但唐净直觉，这人的能力很强，甚至与自己不相上下。
“我想，我们之间的战场，应该更广阔一点。”
明弦忽而一笑，转身往外疾奔，唐净想也不想就追上去。
两人落在荒地野草之中，咫尺之遥，彼此凝视。
不像即将生死角逐的大敌，倒像一对意犹未尽的朋友，又或者是，分手之后的情侣。
唐净为自己丰富的想象力而在心底微微哂笑了一下。
他们从未在一起过，又谈何情字？
明弦目光柔软无害，如两人在飞机上初见时那个话很多却不惹人讨厌的小作家。
但唐净知道，那只是明弦的其中一面，是明弦借以掩藏的假面。
他不是什么作家，那几本书的作者也根本不是明弦，他只不过是利用了那个作者从来不露面的漏洞，来假意接近自己。
似乎猜出唐净在想什么，明弦忽然道：“在飞机上的时候，我还不知道你的身份。”
唐净淡淡道：“我对你有种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而你利用了这种亲近感，让我对你卸下防备。”
明弦耸肩摊手：“可你也没有卸下啊，不是又在我身上装追踪器，又是派人查我了吗？而且，你应该知道为什么你会对我有那样的亲近感。”
唐净道：“因为你和我一样。”
明弦一笑，坦坦荡荡，没有隐瞒的意思：“我的本体是琴。”
夜深无月，远处路灯照在明弦的侧脸上，有种别样柔和的风致。
即便敌我分明，无可挽回，唐净仍旧在那双眼里，看见荡漾的波光和星月。
怀疑对方是器物成精时，唐净也曾猜测过对方的原形，他想，这样漂亮的明弦，本体一定是雅致可爱之物。
起码要上千年的风雅，才能孕育出这样的风流。
唐净道：“我是镜子。”
明弦很快猜到他的来历：“唐代的镜子？”
唐净颔首：“千秋蟠龙镜。”
往前回溯上千年，他曾是唐宫藏镜，由名匠所铸，后被玄宗赐与胞妹玉真公主，公主终身未婚，出家为道，爱云游四海，寻仙访隐，是以唐净机缘巧合之下，也遍遇山川之流霞，日月之精华，历经霜风洗练，终得化为人身。
明弦笑道：“难怪我一见你，就觉得亲切，若论年岁，你我也相差不远，可惜，我没有你这样的好运气。”
唐净：“你是中国的器灵？”
明弦摇摇头：“我也不知我是唐人所造，还是东洋人所早，无根无底，无名无姓，只知我原身初成时，琴下有数十字铭文，琴之在音，荡涤邪心。虽有正性，其感亦深。存雅却郑，浮侈是禁。条畅和正，乐而不淫。”
唐净一怔，脱口而出：“金银平文琴？！”
金银平文琴，日本国宝级文物，现正收藏于正仓院。
之所以叫金银平文琴，是因为琴身上有金银平纹饰物，所以才以特点而名，而非如中国古琴那样，以音色或造琴者命名。
明弦这个名字，也是他初具神智之后，给自己起的。
“那正仓院的……？”唐净不由道。
明弦轻轻吐出两个字：“仿品。”
唐净了然。
金银平文琴造成于日本平安时代，也就是中国的唐宪宗时期，难怪明弦会说两人年岁相仿。
“日本国土有限，灵气稀薄，就算举国之力，器灵成精者，也寥寥无几，本来，我灵智初开，但想要修成人形，起码还得再过几十年，但是当时，音羽鸠彦得到一个中国修行者，用他的魂魄，注入我的本体，强行助我提前成形。”
明弦语调悠悠，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唐净心头一紧，已经有所猜测。
他宁愿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然而，对方仍旧缓缓道出他最不想听的那个答案：“那个人，叫董寄蓝。”
董寄蓝，唐净当然认识。
若干年前，他还是无忧无虑，不想管人间闲事的风流浪子，那时候，他还笑龙深与宗玲等人作茧自缚，明明拥有无尽寿命，通天能力，却非要把自己装进一个笼子里，去遵从人类的规则，受人类的管辖，何其憋屈。
后来，他无意中遇到一桩大麻烦，碰上极为棘手的敌人，差点丢了性命，连原形都不保，幸得一名叫董寄蓝的人路过，出手相助，唐净心中感激，也不想欠人情，就提出要报答，董寄蓝说他即将离开特管局，受命执行一项秘密任务，当时特管局人手奇缺，他想让唐净代替自己去帮忙，等五年之后，无论自己回不回来，唐净都可以自行离开。
五年又五年，一年年过去，董寄蓝再也没有回来过，唐净却已经习惯了特管局的生活，也渐渐习惯了在规则之下生活，但董寄蓝却从此音讯全无，许多当年认识董寄蓝的人都觉得，这个豪爽洒脱的汉子，很可能已经牺牲在异国了，就连上次龙深和宋志存想用藤川葵去跟日本交换人质，也没能将他换回来。
但现在，明弦说，他的体内，有董寄蓝的一缕魂魄。
唐净静默半晌，似在悼念那位最终也无法魂归故国的朋友。
“这么说，董寄蓝彻彻底底地死了？”
“是。他真是条汉子，我亲眼看着音羽将滚烫的铁水浇在他身上，用尽各种手段折磨他，就为了将他的力量激发到极致，然后提取他的魂魄，但是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求饶过一声。”
“我的灵智里有日本的山和水，花与鸟，还有——”
他指着自己的心口，“一个中国人的魂魄。”
明弦微微笑道，嘴角却扯出一线痛苦与无奈。
“我很羡慕你，唐净，你有我所没有的纯粹与自由，如果可以，我也不希望与你为敌。”
唐净忍不住上前一步。
明弦却后退一步。
“你可以改变这一切。”唐净看着他。
“改变不了。”明弦淡淡道，“从我化形的那一刻起，所有一切就已经注定，无可逆转。”
唐净道：“我帮你。如果我不行，龙深可以。如果龙深不行，特管局，乃至整个中国，还有许多能人。”
“太迟了。”
明弦遥遥头，眼中流露悲哀。
“在我即将成形之时，为了控制我，音羽鸠彦就将自己的血融入我的本体，将我重新提炼一遍，又抽出其中一部分，留在他身边，我不可能脱离他的控制。”
那一抹悲哀流逝得极快，快到唐净以为只是自己的错觉。
“我接近你，却处处提醒你，为你们提供线索，是我对董寄蓝的回报。没有他，就没有今日的我。我知道，他念念不忘祖国，对这片土地上的人怀着一腔热血，当年我救不了他，如今也只能帮你们到这里。音羽在程缘身上也做了手脚，不过我想，龙局长应该有法子对付他。”
明弦慢条斯理说完，将西装外套脱下，一节节挽起袖子，将修长白皙的小臂露出来。
他凝视唐净，温柔而残酷道：“现在，该是我们之间一决生死的时候了。”
……
龙深很快发现程缘身上另有蹊跷。
从程缘落选特管局到现在也没两年，就算他在这期间进步神速，也绝不可能强大到这等地步，甚至能堪堪与龙深打个不相上下——即使龙深还没有用尽全力。
他的身躯已经与魔气融二为一，能够在虚实之间随心所欲地变幻，每当龙深的剑快要落在他身上时，他就会化为魔气破碎四散，而后又在龙深的身后重新凝聚组合，趁其不备，偷袭对方。
以程缘为圆心，周围的气流越来越大，流转澎湃，宛若海潮来临前的狂风，来势汹涌，欲将世间一切彻底毁灭，铁皮屋内的杂物纷纷被卷起，循着气流在半空绕行，不时在程缘的指挥下砸向龙深。
龙深头也不回，反手一剑，朝他背后砸来的旧冰箱霎时断为两截，轰然落在两旁，闹出很大动静，要不是周围荒凉，现在肯定已经被人找上门来了。
“想不到吧，我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你捏扁搓圆的新人了！”
程缘冲着龙深狞笑一声，浑身黑气四溢，魔气蓦地暴涨数倍，几乎到达屋顶，又汹涌卷向龙深，欲将他吞噬殆尽。
视线所及，所有灯泡砰的一下齐齐碎裂，整个屋子瞬间被黑气包围弥漫，仿佛遮天蔽日，再也看不见一点光亮。
黑暗之中，狂风呼啸，裹挟魔气朝龙深席卷而去，四面八方，连空气也禁不住发出呻吟与哀嚎，所有死物在地上瑟瑟发抖，无法抵御强大而邪恶的魔气侵袭。
但在龙深周身，微弱白光形成一层罡气，将所有污秽阴暗摒弃在外面，任凭程缘如何施为，也难以突破。
他鲜红欲滴的眼珠眯起，精瘦似枯爪的五指一张一合，又释放出几道魂魄。
这些都是曾被他夺取性命，拿来炼魂的对象。有眉目俊朗的小男生，神情悲愁的年轻女孩，懵懵懂懂的小孩子，满脸不忿的中年女人，还有一只依稀看得出皮毛颜色的黄鼠狼。
他们被程缘操纵，从各个方向朝龙深扑去，他们早已被炼化融合为魔气的一部分，现在的残魂不过是被魔气污染过后的残渣，却依旧挟带生前冤死的怨气。
凌厉狠毒的怨魔之气环绕在龙深周围，一点点啃噬着他的罡气，等到罡气被侵蚀殆尽，这些怨魂与魔气就会毫不犹豫冲上去，咬下他的皮肉，吃掉他的身体。
龙深站立不动。
不是他不想动，而是周身被魔气紧紧压得密不透风，他甚至无法迈开一步。
但在这样铺天盖地的攻势下，魔气也无法再往前。
双方维持着一个微妙而危险的平衡。
龙深的目光落在那只灰蒙蒙的黄鼠狼身上。
“你在鹭城，跟山本清志勾结杀人？”
程缘：“我是音羽先生的人，怎么会跟他合作！那蠢货自诩有波卑夜撑腰，就肆无忌惮，把鹭城当作自己的地盘，结果反而连累我差点也暴露了！殊不知他的主子到现在也不过是未成形的魔气罢了，怎么比得上音羽先生！”
龙深道：“你的资质不错，就算今年面试过不了，明年还有机会，就算不入特管局，也不代表要跟魔物合作。”
程缘怒道：“你生来就高高在上，当然会说这种话，你知道我过得有多不容易吗！我没有背景过硬的师门，没有人脉深厚的师父，就算进了特管局，要多少年才能坐在你这个位置上？永远也不可能吧！但是李映，刘清波，还有你那个徒弟，他们才用了多长时间？我听说冬至都已经当上鹭城办事处的负责人了？也难怪，背靠大树好乘凉，而我呢，明明能力比冬至还要强，就因为没有一个好师父，连特管局的大门都进不了！”
魔气氤氲中，龙深面色淡淡。
“你被黜落，跟你有没有一个好师门无关。是因为你作为通灵师，游走于阴阳之间，心性不定者更容易受影响，误入歧途。我们本来就打算这次不让你通过面试，观察你一年，如果你足够优秀，也愿意再度参加考试，等明年就会将你录取，直接让你负责一个办事处。”
但显然，程缘并未通过考验，他因为落选而对特管局心生怨恨，转而投入魔物的阵营。
贪嗔痴慢疑，佛门五毒心，人性生来便有，深藏骨血，难以根除，但有些人能克制，能化解，有些人却任由其扩散蔓延，最终如程缘一般。
程缘的表情变幻不定，青黑色的魔气将整张脸也污染得狰狞可怖，但在听见龙深的话时，他的面皮微微抽搐，魔气一度有所消退，正常肤色逐渐浮上来，悔恨与震惊从脸上闪过，但很快，从脖颈迅速延伸至两颊的魔气再次占据了整张面孔，他身上的魔气比之前任何时候还要更加浓郁。
“你们凭什么观察我！为什么不去观察冬至和李映他们！为什么就要拿我区别对待，我有哪里比不上他们！说到底还不是因为你们偏心吗！”
在他的狂怒下，魔气轰然纷涌过去，对龙深形成一股高压，紧紧压迫着他周身的罡气，只要罡气稍稍有一点示弱，魔气立马就会乘隙而入，彻底将他的身体粉碎！
龙深没有再多言。
实际上他连前面那些话都不想说，只不过他向来奉行有始有终，既然当初是他不让程缘通过面试，那么今日也该给对方一个答复。
他在世间千百年，也看了千百年的人性。
凡人在尘世之中打滚，为了柴米油盐，功名利禄而执着终生，人性总在黑暗与光明中呈现出截然不同的两极化。
正如危难之际，有挺身而出，舍己为人的英雄，也有贪生怕死，在背后捅刀子的小人，同样是人，死后身躯化为齑粉，唯有魂魄残存于世，有些人的灵魂，便似那星辰之辉，虽时隐时现，却始终不熄，以微弱之光照耀漫漫长夜。
俗世中大多数人性，就像时间凝固在日出前的那一刻，晦暗恒常，许多人也似程缘一般，以为这天是晦暗的，地也是晦暗的。可也有一些人，哪怕数量少，仍旧愿意自己去发光，成为引领日出的启明，为其他人能看见山河瑰丽而奋勇上前，为天地染上一抹温暖的光芒。
龙深曾为了人性的凉薄而失望，只因他看过太多背叛与杀戮。
可他也见过那些不畏艰险，在风雪中前行的灵魂。天地万物，生而为人，并非为了体会悲惨与痛苦，而是为了以人的灵智，听风看雨，唱歌写诗，感受欢欣愉悦，人间之乐，感受那些只有人类才会拥有并为之追求终身的感情。
而现在，还有一个人叫他师父，愿意为了他去努力，当一个更好的人，哪怕，龙深觉得自己给不了他想要的，对方也从未因此自暴自弃。
魔压一点点增强，龙深周身罡气却一点点被压缩，很快就仅剩薄薄一层，随时都有可能被压碎，连带龙深，看上去也不像从前那样强大不可战胜。
程缘对他的畏惧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轻蔑与嘲笑。
“现在我也不需要你们另眼相看了！只要音羽先生在，我将会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可以翻江倒海，左右这个世界！你看看你，龙深，我忘不了当时你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蝼蚁，随时可以捏死我，但现在呢？你还不是得听凭我的摆布！”
伴随着程缘疯狂的言语，加诸在龙深身上的魔压越来越重，龙深几乎可以听见魔气嚣张疯狂的叫嚣，只要他有一点点破绽，那些魔气立马就会钻进来……
而在程缘身后，一个魔气翻涌的影子若隐若现，透过重重黑暗迷雾，龙深与那双眼睛对上。
他看见一名老者坐在斗室之内，四周是无穷无尽的虚空。
虚空之后，星河之后，则是无边无际的血海。
视线所及，浓稠的血蔓延开来，令人作呕的铁锈味萦绕不去，四处都是杀戮，仇恨，背叛，人类用最残忍恶毒的手段自相残杀，头颅与肢体在血海中沉浮，魔物隐藏在黑暗边际露出狰狞的笑容。
一轮红色圆月在黑暗尽头缓缓升起，深渊与血海相连，魔物张开血盆大口，将血海中的肢体逐个吞噬。
哀嚎与哭叫声不绝于耳，声音中带着痛苦到了极致的绝望，尖利惨绝，透过重重虚空，穿越混乱时间，直刺入心脏。
龙深！
老者微微张口，声若蚊呐，却又如重锤，沉沉击在龙深耳膜。
龙局！
那或许是出自宋志存，又或许是出自特管局其他人之口，重重叠叠，令人熟悉而又陌生。
老大！
那是何遇的声音。
还有看潮生，钟余一。
龙深曾经带着他们无数次出生入死，转危为安，但如今他们也都沉沦血海，无法自救，只能遥遥望着他，充满痛苦与绝望。
师父！
还有一个人，面目模糊，看不分明，但那声音，他绝不会忘记。
唯有那声音，穿越层层魔障，尸山血海，从红月遮天下，遍地残骸中传来，令他绝不会错认，却也似泰山压顶，直接压在他的心头，也压碎了他最后一层罡气。
龙深微微一震，嘴角溢出鲜红。

第101章
龙深似乎有些坚持不住，手中剑光蓦地黯淡下来，魔气窥见空子，立马不由分说蹿入剑光，并循着剑身迅速往上，缠绕住他的手腕，手臂，肩膀，脖颈，直至整个人都被黑气包围。
程缘见状张狂大笑，双臂一挥，所有魔压霎时汇聚过去，拼命吞噬着这难得的猎物，程缘背后的黑影也因此身形暴涨，面目越来越清晰。
就在程缘胜券在握之时，却看见黑气之中，白芒陡生，虽然只有一点光亮，亮度却几与星辰媲美，夺目耀眼，令他无法直视。
程缘忍不住眨了眨眼。
便是这眨眼的一瞬，白芒飞速暴涨，由一点扩散为一片，破开茫茫浓郁的魔气，当头抡向程缘！
程缘只觉森森杀气迎面扑来，澎湃若海，令人无可抵挡，忍不住退了一步。
然而白光所到之处，魔气已经被绞碎四散，化为齑粉！
半秒之间，程缘根本来不及作出反应，他恍然明白龙深刚才的表现完全是在故意示弱，而他竟然被骗了过去！
这个念头刚刚在脑海里浮现，白光已经到他眼前，程缘只觉身体一痛，视线所及之内，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白光劈为血肉，与魔气一道飞散空中。
龙深太强大了，原来自己依旧不是他的对手！
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如是想道，而后眼前一黑，所有意识均消亡无踪。
他的灵魂早被魔气吞噬融合，而今魔气又在白光中被尽数荡尽，周而复始，一切回到原点，程缘的野心欲望不过是一场雾里看花的幻梦。
然而龙深还未停下来。
越过时间错乱的遗迹，借着敌人刚才为了迷惑他而制造的魔息，剑光破开空间的局限，从此处到彼处，从此时到彼时，宛若万兽之王一声咆哮，借居栖息在阴暗角落的魔气匍匐求饶，瑟瑟发抖，然而强大的威压并不为任何人停留，它扇动着华丽璀璨的尾羽掠过星空，湮灭尸山血海，扑向黑暗终极的始作俑者！
虚空尽头，斗室之内的老人蓦地睁眼，白光倏然而至，从他的眉心刺入贯穿，瞬间光芒大盛，将所有黑暗全部逼退在领域之外，阴影自惭形秽，杂乱的魔气哀号哭泣，仿佛末日降临。
老人面色狰狞，将白芒一寸寸逼出。
“龙深！”
他大喝一声，周身魔气暴涨，白光被狠狠弹回！
时空这边的龙深后退了两步。
但白光须臾化为火焰，退回的瞬间轰然爆炸，将老人裹挟卷入，宛若红莲业火，焚烧世间一切邪恶。
“我的分身！”
哀嚎声从虚空的另一边穿透过来，在这间屋子里余音缭绕，反复回荡。
原本程缘站立的地方，已经只剩下一堆灰烬。
那些被他戕害过的灵魂，也与他一道灰飞烟灭，不留半点痕迹。
然而对它们来说，这其实是一种解脱。
……
明弦以琴化身，武器也是琴弦，他的丝弦堪比锋刃，割人头颅也如割韭一般，上回仅仅用来捆缚冬至，已是手下留情，春风拂面，但现在，他用来对付唐净的手段，却真正是狠辣无情，不留半点余地。
丝弦如利箭破空疾射向唐净眉心，唐净闪身避开，手起手落，丝弦顷刻断开，但下一刻，又有两条丝弦转眼即至，一左一右射向他的肩膀，唐净双手扬起，切断丝弦，身形一跃而起，大鹏展翅般扑向明弦，手刀挟着金光朝对方劈下，却差了点准头，只轻飘飘割下几根发丝。
几乎在同时，丝弦穿透了他的肩胛骨，复又迅速抽回，带出一串血珠。
唐净吃痛皱眉。
“这就是你的真正实力？糖糖，你太让我失望了。”
明弦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绝情的话：“再对我留情，你会尸骨无存。”
话音方落，又是几根丝弦从各个方向急射而来，将唐净还手的余地和退路通通封住，明弦毫不留情，招招直击唐净的要害。
唐净眉目一沉，不退反进，身形飘忽，径自从丝弦阵中穿过，直取明弦脖颈。
明弦没想到唐净真正认真起来时，自己的攻击竟对他毫无用处，不由微微蹙眉，撤回丝弦，闪身后退。
然而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他手中刚有动作，唐净的手已经搭上他的脖颈。
脖子旋即传来一阵剧痛，明弦飞身后撤，唐净五爪转而落在他的肩膀上，直接撕下肩膀衬衫连带下面的皮肉。
血迅速染红白色衬衫，肩膀湿了一大片，明弦不怒反笑，索性也不用丝弦了，两人直接赤手空拳就这么过招。
虽然是空手，但这两人完全是人形杀器的级别，招招带上罡气，交手自然也分外凶狠。
明弦稍不留神，肋下就被抓出几道血痕，伤口皮肉翻出，深可见骨。
当然唐净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的一边胳膊被明弦踹中，已经无法使用，约莫是断了。
他扭头吐出一口血水，飞起腿踹向明弦的胸腹，明弦往后闪避，伸手抓住他的脚踝，另一只手拍向他的胸口，唐净借着树木旋身挣开，明弦那一掌落空，拍向他身后的枯树。
砰的一下，枯树断裂弯折，又在半空碎为粉末，飘飞四散。
如果唐净反应再慢一点，此时此刻的他就会跟那棵枯树一样。
他相信明弦是真的要杀了自己。
两人招招杀气，却又带着无法言喻的美感，仿佛不是在进行生死对决，而只是在切磋练习。
然而只有身处其间才能感觉到气流以两人为中心往四周蔓延盘旋，在他们所到之处，半人高的野草纷纷齐根而断，如同被利刃削过，整齐得诡异。
先前在床笫之间的浓情蜜意荡然无存，今日的唐净与明弦，是两个阵营的敌人，他们没有妥协与和好的可能，哪怕已经有了刻骨铭心的爱情，两人也绝不会对对方留情。
更何况他们还没有。
唐净知道，明弦之前在他面前表现出来的傻白甜全是假的，真正的明弦，是眼前杀人不眨眼的剧毒玫瑰。
在生死一线的瞬间，唐净不由想，如果他们不是各怀鬼胎，别有目的地相遇，如果时光倒流，换一种方式重新认识，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但时光没有倒流，所有一切，都在既定的轨道上前行。
明弦出手凌厉，无不冲着唐净的要害去，他的脸颊溅上血珠，这让他原本秀美的五官多了几分妖异，宛若修罗再世。在他眼里，唐净已非活人，而是行将枯朽的死物。
他们都是器灵成精，彼此更为了解对方的弱点，他们远比普通人强悍，但也并非金刚不败之身，唐净是镜子所化，金石为体，然而既已为人，自然也有了人的特点，脏腑，头颅，脖颈，这些都是致命之处。
无星无月之夜。
屋内，龙深正通过程缘，在与千里之外的音羽鸠彦交手。
屋外，明弦与唐净所到之处，野草纷飞，在半空又被气旋卷入，疯狂打转，周而复始。
狂风乱舞，乌云蔽顶，不远处的路灯闪烁几下，接二连三，宣告寿命终结。
唐净一旦不留任何余地，连明弦也开始倍感吃力，他胸口中了几拳，估摸着肋骨可能断了两根，脏腑也有内伤，但这些地方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要命的是他刚刚太阳穴被唐净狠狠踢中，这种力度换成普通人早就死了，但明弦还能一跃而起，忽略头晕目眩的感觉，对唐净继续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唐净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一只手臂脱臼外加折断，却以别扭的姿势继续与明弦搏斗，他的颈窝，曾经在床上，两人翻云覆雨时，被明弦抵住喘息的地方，也被撕下一大块皮肉，甚至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浑身血迹斑斑，一身衣服已经不成样子，不比明弦少半分狼狈。
但他一只手堪比刀剑，不出则已，一出手便削金断玉，地面因此被劈开无数道口子，他们周身之地，已经一片狼藉，没有完好。
但这场激战，终究还是有结束的一刻。
明弦长腿飞起，正中唐净腰腹，唐净瞬间吐出一口血，翻身摔倒在地。
然而就在前一秒，他的五指也插入明弦胸口，留下五个血洞。
明弦非但没有片刻停留，反而趁着唐净落地时飞身而上，手中丝弦尽出，直指对方头颅。
透明无色的丝弦在半路被一道金光截下，明弦还未来得及反应，金光已至眼前，他只觉胸口一阵闷痛，喉头涌上腥甜，就不由自主想将腥甜喷吐出来。
身旁的泥土染上血色，顺着土地的脉络丝丝流淌，深入野草根部，明弦摸向自己的心脏，那里破了个大洞，从前胸到后背，常人早就断气了，而他犹躺在地上微弱喘息。
曾经他刚刚化形之际，以为自己是不会死的，但事实证明他错了，原来他也会痛，会因为失血过多，受伤过重而濒临死亡。
眼前是大片大片的黑暗，血从额头流下，滑过眼角，模糊了视线，明弦却没有力气去擦拭。
一个人影似乎朝他这边蹒跚爬来，明弦已经彻底失去了力气和斗志，一动也不想动。
他听说人类在临死前，总会闪过自己生命中最深刻的一幕，但明弦发现自己现在脑海里一片空白，竟然什么都没想起，反倒有种能这样一直安静地躺下去也不错的感觉。
有点像他还未修成人身，作为一张琴，安静地待在一个地方，没有人来打扰，任凭光阴飞逝的闲适和惬意。
他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并非伤感，反而感觉解脱。
一只手托起他的后脑勺，明弦其实已经看不大见了，但仍旧朝对方微微一笑。
“我死了，你会伤心吗？”
“会。”他听见唐净这样答道。
“因为我是你的同类吗？”明弦又问。
唐净咽下喉咙翻腾的血气，轻轻为对方抹去眼角的血痕：“不是，因为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喜欢上你了。”
明弦失笑：“这句话，你上次在公园里已经说过了。唐先生失忆了吗？”
唐净：“我的喜欢，比那个时候，又深了一点点。”
明弦：“只有一点点？”
唐净：“不止一点点。”
明弦笑了。
“有一件事。”
反正也看不见，他索性闭着眼睛，节省一些力气。
“石碑，其实是远古镇魔阵的一部分，镇压着上古时代的大魔，它的力量，远在所有魔物之上。一旦阵法被破，大魔复生，将颠倒阴阳，翻江倒海，星序混乱，为整个世界带来灾难。关于那个阵法，当年遣唐使归国，也带走了部分记载此事的卷宗，后来中国历经朝代更迭，典籍多数损毁散佚，但日本不管怎么战乱，皇室始终万世一系，所以那些珍藏在皇宫中的典籍，也就保存下来。音羽千方百计派人来中国，毁坏石碑，也源于此。”
明弦淡淡道，轻声细语，若不是两人的处境都不合时宜，他更像是在课堂里跟学生讲一个典故或传说，娓娓道来，悦耳动听。
其实特管局内部对此事早有多番推测，大致也与明弦说的差不离，但唐净没有打断对方，只是将他抱在怀里，静静听对方说下去。
明弦道：“我知道，你们现在也在寻找石碑，与音羽的人争分夺秒，但是你们的方向错了。”
他咳嗽几声，血沫从嘴边溢出，唐净将他又扶高了一些，让对方可以更舒服点，并试图将自身的生机注入明弦，挽回对方的性命，但明弦制止了他的动作。
唐净的举动无济于事，明弦也不需要。
他缓缓道：“石碑，在龙脉上。”
唐净微微一震。
龙脉，并非特制能出皇帝的风水，华夏大地广袤无边，山川遍地，藏风聚水的龙脉自然也数不胜数，譬如昆仑山，就被从古至今所有风水名家认为是万山之祖，龙脉之源。
除了昆仑山，还有大大小小，各种各样的龙脉分支，公认的十朝古都也是龙脉所在，长白山同样是东北的龙脉，而贺兰山一脉，也算小龙脉，受龙气滋养，还有过一个西夏王朝。
明弦道：“不是所有龙脉，都会有石碑。我听音羽说过，石碑，只有八块。”
先前特管局根据已经出土的石碑，推测石碑可能位于名胜古迹上，现在看来，这种推测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唐净随即想到一点：“申城是不是也有石碑？”
否则音羽鸠彦不会在这里大费周章。
明弦：“对，望月湖下，有坑道通往淀山湖，淀山湖下，又有水道通往江河，那里有石碑，被异兽看守，程缘……想要破除封印，让异兽毁掉石碑。”
唐净眉头紧锁：“你知道剩余石碑的具体方位么？”
明弦困难地摇摇头：“音羽也防着我，他不会相信任何人，我只知道这些。但我怀疑，他也未必全部知道，否则，阵法早就被破了。”
音羽鸠彦，这个人从长白山骨龙伊始，就频频出现在他们的视线范围内。
公众面前，他是成功的企业家，音羽财阀在日本实业界举足轻重，政经两界人脉深厚，长白山事件之后，音羽鸠彦进入特管局的视线，他们不是没有调查过对方，不过音羽显然也早有防范，调查受阻不说，特管局还发现音羽此人的势力之大，已经超乎他们原本的想象。
唐净蹙眉：“音羽鸠彦是魔物？”
明弦嘲讽地笑了一下：“他跟人魔不一样，人魔原本就是魔，只是披上了人类的皮，而音羽本来人类，却因欲望而甘愿入魔，化为魔物。他现在的身份，是改名换姓之后的伪装……”
他失血过多，身体渐渐失去温度，连话也说得断断续续，唐净发现自己注入对方身体内的生机，却泥入大海，完全失去作用，不由心中沉重。
明弦喘息一阵，勉力道：“他原本的姓名，叫，朝香鸠彦。”
说至最后，难以为继，他剧烈咳嗽起来，血从口鼻眼耳溢出，眼神开始涣散。
唐净收紧手臂，将明弦搂在怀里，闭了闭眼。
他第一次尝试到想要努力去做一件事，却无能为力的滋味。
“如果，器灵也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和你一样，不要远渡重洋，不要被人炼为杀器，我希望，如果，我们能再相遇，会有一个美好的开始，而不是像现在……”
明弦脸上漂浮着淡淡的笑，还有点恍惚。
他的意识已经渐渐脱离躯壳，飞向不知名的远方。
“再见，糖糖。”
手慢慢垂落，跌在已被鲜血浸染变色的地面。
唐净看着自己怀中的人渐渐透明，须臾化为光点，流萤一般散落在空气中。
不留半点痕迹。
正如他们之间。
还未开始，就已结束。
唐净半晌未动。
面上凉凉的，他以为是血，伸手摸了一下，却是透明的湿痕。
万里之外，伊势神宫之内，一名老人却忽然吐出面色煞白，吐出一大口血。
“音羽阁下，您没事吧？”
在他身旁服侍的童子惊慌极了，赶紧伸手来扶他。
但随即，童子瞪大眼，生命终止在难以置信的那一刻。
老人五指从童子胸口抽出，手里多了一颗热气腾腾的心脏，他三五口将心脏吞食下去，然后摇铃叫来人，把童子的尸体拖下去。
黑衣侍者们早已见惯不惊，面无波澜，默默地来，又默默地走。
地上有一条被拖曳的血痕，但很快就会有人来打扫，将一切恢复原样。
吃了一颗新鲜心脏的老人似乎好受一点，但也仅仅是一点点罢了，他心头依旧躁郁难耐，翻涌着想要杀人见血的欲望。
狂躁的心情迫使他起身来回走动，却依旧恨不得毁掉眼前所有人与物。
“阁下，阁下！”
又有一名童子从外头撞撞跌跌跑进来，神色仓皇，却在看见地上血迹时，声音戛然而止。
老人身量不高，甚至有点佝偻瘦弱，但却压迫感十足，在他充血双眼的逼视下，童子腿一软，跪倒在地。
“……阁下，金银平文琴，出事了！”
“出什么事？”
童子抖抖索索，半天说不清楚。
音羽鸠彦本来想把对方的心脏也拿来吃掉补充元气，听见对方的禀报，却改变了主意。“带我去看看。”
他跟在童子后面穿越古香古色的长廊和庭院，来到一间屋子。
视线骤然变暗，在现代社会，这里几乎像穿越了时空，没有电灯，只有几盏蜡烛在角落里幽幽生光。
童子跪伏在门口不敢进来，颤声道：“刚才我过来打扫，与平时一样，想为古琴擦拭，就发现这琴，已经……”
原本安置在长桌上的古琴，琴弦俱断，琴身从弦眼至龙池处裂开一条深痕，变为两半，整张琴已几近破碎，毫无弥补修复的可能性了。
音羽鸠彦从来不让人进这间屋子，唯有得到他许可的童子可以每日进来打扫屋子，擦拭古琴，他深知自家主人是何等残酷嗜血的一个人，眼下已经吓得说不出半句话。
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好端端的琴，没有人去动它，却会突然坏掉？
音羽鸠彦走过去，布满皱纹的手抚上已经伤痕累累的古琴，眼中阴霾浓郁得几乎溢出来。
“你以为这么自毁，就能逃出我的手掌心吗？”
阴冷的笑声低低回荡在屋内，摇曳不定的烛火似也受到感染，变得更加微弱黯淡。
“准备车子，我要出去一趟。”他低声说道。
没有人回应。
音羽鸠彦回过头，发现那个跪伏在地上的童子一动不动。
他走过去，抬起一脚推过去。
童子应声而倒，瞳孔涣散，嘴巴微张，竟是被活活吓死了。
音羽鸠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径自走出去，让人把死者拖走。
管家上前，恭敬小心道：“您有什么吩咐？”
音羽鸠彦：“备车，把私人飞机也准备好，我要去奈良。”
管家应下，又问：“这边可有什么为您准备的？”
音羽鸠彦回头看了一眼。
“带上琴，让正仓院那边准备一下，我要金银平文琴的仿制品。”
……
潮湿的洞穴里，冬至他们面对前进或后退的两难抉择，冷不防一只怪物忽然从水里蹿出来，拖动锁链当啷作响，倏然扑向冬至！
电光石火，咫尺之遥，冬至终于看清庞然大物的模样。
猿猴一样的生物，双目居然金光闪闪，浑身发须戟张，明明虎背熊腰，却有着比任何动物还要轻盈迅猛的速度。
冬至正欲抽符出来，后领却被人狠狠一扯，整个人被霍诫直接往后甩倒在地。
刚才冬至与怪物之间距离太近，霍诫以为他被吓傻了，毫无准备，所以一把将他拉开。
他一晃神，刘清波已经提剑迎了上去，霍诫也紧随其后，两人与怪物战成一团，时而飞檐走壁，时而在水中混战，水面被搅弄得不得安宁，波澜迭起，直拍上头顶石壁，须臾工夫，场面就已混乱不堪，头顶石壁被剑气罡气划过，碎石纷纷往下掉，怪物一掌拍上去，瞬时又地动山摇。
冬至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条锁链的另外一端，竟然是锁在怪物身上，穿过它一侧的琵琶骨，又从另外一侧穿出来，牢牢将怪物与铁链缠绕在一起，再看锁链的另外一端，却直接延伸到他们身后的洞穴里，没入沉沉黑暗，不知何处是尽头。

第102章
之前明弦说江朗的死非他所为，难道是这怪物下的手？
但食魂兽又是怎么回事？
此时三人还不知龙深与唐净他们赶往郊区，正与明弦程缘有一场凶险交手，冬至借着旁观的这几秒，还真看出一点蹊跷。
铁链锈迹斑斑，年岁已久，肯定不是近现代才铸成的，这怪物被锁在这里肯定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上回唐净还说在望月湖下清了一只水猴子，如果眼前这只怪物凶残成性，杀孽过重，不可能没有被特管局注意到，要么是它在唐净收拾水猴子之后才出现在望月湖水域，要么杀江朗也不是它。
但冬至很快推翻了后面那个猜测，因为怪物在看见他们三个的时候，杀气扑面而来，现在对刘清波和霍诫，也完完全全是在对待必死的猎物一般，下手凶狠残虐，原本金色的五官隐隐染上青黑，连带一身金色毛发，不知道是不是在水里浸泡久了，同样开始大片大片地变黑。
这是……被魔气污染了的迹象？
怪物力气十分大，一爪子下去，石头都能给它挠出几道抓痕，更何况是刘清波和霍诫这等血肉之躯，更可怕的是怪物拥有这样的力气，速度却还很快，刘霍二人应付得左支右绌，气喘吁吁，身上很快多出不少伤口。
分不清是汗还是水从脑袋上滑下来，连带视线也被糊住，刘清波趁着怪物扑空的那半秒抹了把脸，却忽然发现怪物变成了冬至，狞笑着朝他扑过来！
刘清波吓一大跳，本来正要刺上对方胸腹的剑生生偏移了几寸，从他胳膊上划过，但随即一阵阴风袭来，他脸上传来剧痛，摸上去一手的血。
“冬至你他娘的搞什么鬼！”平时宝贝的脸被破相，他当即破口大骂。
冬至见刘清波突然发挥失常，对着怪物骂出他的名字，那边霍诫也有些晕乎乎失了战力的模样，心觉不对，当下从防水包里摸出两道符，一手拉住刘清波的脚踝将他扯下来，趁怪物跟着扑下来之际，飞快祭出两张符。
一张是清心符，直接掰开刘清波的嘴巴把符纸塞进去，再往他眉心之间的印堂穴上狠狠弹去。
“醒！”
另一张是明光符，目标自然是怪物，符咒在他口中默念而出，怪物眉心骤然被明光符的火灼伤，忍不住哀嚎一声，大掌拍在冬至胳膊上，飞速蹿开。
冬至为了拉开刘清波，不得不生受了怪物那一掌，当下只觉得钻心疼痛从手臂传来，估摸着没骨折也得骨裂了，疼得龇牙咧嘴面容扭曲。
但他顾不上其它，又掏出一张清心符捏在手心，对霍诫如法炮制。
两人脸颊鼓鼓被塞了一嘴的符纸，表情大梦初醒。
此时怪物撞上石壁，它犹记得自己刚才被冬至的火吓到，再次扑过来时，双目金光厉厉，就只冲着冬至，如果怒火能够化为实质，冬至早已被怪物撕得粉碎！
不过从刚才那一刻，冬至也发现了，怪物不是没有弱点的，它怕火！
二话不说，他一手捏诀，一手捏符，符火化为流星掠向怪物，对方怪叫一声避开，看模样又是忌惮又是痛恨。
刘清波和霍诫也从恍惚幻觉中恢复过来，见状无须冬至多说，已然明了情况，当即便一左一右分作两头，奔袭怪物而去。
一反刚才受气包似的被追着打的场面，有了明光符的牵制，刘清波跟霍诫立马反客为主，开始满洞穴里追着怪物打，他们吸取经验，专门对怪物的要害下手。
刘清波有隐秀剑这种神兵利器也就罢了，霍诫一双肉掌竟丝毫不逊色，饶是怪物这样的钢筋铁骨，胸腹下身后颈被打上十掌八掌，也有点消受不住，哀嚎连连。
洞穴内光影凌乱，三道身影几化为风，冬至眼看身上的明光符越来越少，不得不催促刘清波他们快点。
怪物似乎也听得懂零星人言，就在冬至最后一张明光符掷出时，它从刘清波的剑气与霍诫的攻击中生生突围，泰山般的身躯从天而降，直撞向冬至，殊不料在它眼里只会“丢火”的敌人，忽然却从身后抽出长剑，身体借着旁边石头凸起的棱角旋身一跃，白虹贯日，剑光耀眼夺目，刺得怪物不得不闭上眼睛，刘清波跟霍诫趁机从背后飞掠而来，隐秀剑刺向怪物的耳朵，而霍诫那一掌直接拍在怪物另外一边的头颅上。
怪物躲开了冬至的剑，却躲不开刘清波和霍诫的攻击，鲜血狂喷下，怪物在洞穴内疯狂翻滚，把方寸之间的深潭掀起滔天巨浪。
冬至大喝一声“走”，便带着刘霍两人奔入洞穴之中。
三人拔足狂奔，在洞穴跑了足足快半个小时，才渐渐将怪物的咆哮声抛在后面。
他们也实在跑不动了，个个靠在墙壁上，弯腰扶着膝盖喘息。
刘清波呸呸呸把嘴里的符纸吐出来，上气不接下气道：“那玩意看起来像猿猴，是不是水猴子！”
霍诫摇头，也气喘吁吁：“不是，我们杀过一只水猴子，不是长这样的！”
冬至道：“我听目击江朗死亡的那个女生说，她看到江朗对着空气说说笑笑，喊他暗恋的女生名字，还拉着怪物的手下水，刚才你们跟那怪物交手的时候，不也差点被幻觉迷住吗，这样看来，杀江朗的凶手应该就是它了。”
霍诫不解：“但也说不通啊，你看这条铁链，这怪物在水底下很久了，怎么前两年没出事，突然就死人了，难道之前它在别的水域杀人？”
刘清波道：“想不通就都先别想了，反正我们也得往前找出路，顺便看看这条铁链到底连在哪里，那玩意特别记仇，我们刚伤了它，它肯定会记仇，说不定等会儿就追上来了。”
他问冬至：“你的符还剩几张？”
之前为了下水方便，冬至带的是缠在腰上的便携防水小包，能携带的东西本来就不多，这会儿伸手进去掏了几下，最后掏出几张暖宝宝。
刘清波、霍诫：……
“你不多带几张符，带这玩意有屁用啊！”
刘清波青筋跳动，按捺不住脾气，实在是没法在外人面前给上司面子了。
冬至一脸无辜：“符都带上了啊，刚才都用完了，暖宝宝你们要吗？一人一张，正好减轻我的负担。”
霍诫嘴角抽动，很给面子地要了一张，贴在肚皮外面的衣服上，聊胜于无，刘清波看了一眼，嫌弃扭开头。
冬至道：“那怪物挺怕火的，不过这里是湖下，环境非常潮湿，就算我的明光符还没用完，单靠那一点符火也没用，我们边走边想办法吧。”
三人休息片刻，继续循着铁链的源头，继续往前走。
但他们越是走得久，就越是暗暗心惊，因为霍诫一边走，一边在默默计算他们的时间和距离，修行者脚程快，他们又走了一个小时出头，这个洞穴还看不见尽头，铁链也一直都在。
如果说洞穴是天然形成的，这么长的铁链，却完全出乎他们的想象。
每往前走一步，疑问就越多。
他们为了节省力气赶路，都没有说话，洞窟内除了脚步与呼吸，就是偶尔的水滴声，所以当铁链在地上扯动的声响传来时，所有人的神经都为之一紧。
“那怪物追上来了！”刘清波道。
霍诫语气急促：“走，快走！”
不用他说，其他两人都加快了脚步。
铁链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们也都开始跑起来。
那怪物的力气实在太大，一双利爪足可切断世上任何坚硬的东西，想杀他们几个更不在话下，虽然他们刚才侥幸伤了它，却没把握第二次也能成功。
怪物身形速度很快，冬至他们已经走出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竟然在几分钟之内就被追上，身后烈烈风响，挟着浓烈的腥味与杀气，朝他们席卷狂涌而来，瞬间在洞窟内制造出鬼哭狼嚎的巨大声响！
他们被迫回身迎敌，三人与怪物正面对上。
霍诫从前在师门学艺时，一双手掌曾在冰雪与铁砂烈焰之内淬炼过，连石头也能拍碎，但在怪物的狂怒下，他竟感到手掌传来无比剧痛，整个人往后摔去，脑袋磕上石头，顿时头破血流，新伤加上旧伤，霍诫一时爬不起来。
怪物咆哮一声，右爪直接抓住刘清波递来的剑，任凭剑光缠住自己布满毛发的手腕，双眼却直盯住冬至，左爪不管不顾抓过去，獠牙森森，恨不得把冬至的脑袋咬下来。
它这明显是记恨上冬至了，怪物除了身上的要害部位，一双长臂刀枪不入，隐秀剑跟长守剑居然一时也奈何不了它，冬至的长守剑被怪物五爪绞住，想抽身却无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硕大头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过来，血盆大口呼出腥膻之气，迫不及待想要将猎物吞噬入腹。
千钧一发之际，冬至急中生智，从腰包里摸出一把东西往怪物大张的嘴巴里一扔，怪物发出一声嘶吼，竟然往后退开，冬至跟刘清波趁机一左一右挟起霍诫就往前奔逃。
那怪物捂着嘴巴哀嚎，转身朝反方向狂奔。
三人总算得以喘一口气。
刘清波气还没喘匀，忍不住问：“你刚往它嘴巴里塞什么了？”
冬至：“暖宝宝啊！”
刘清波：？？
没等他以为冬至在耍自己，冬至就主动为他解惑。
“暖宝宝里装的不是铁和活性炭那些材料么，遇到空气就会自动氧化产生热能啊，那怪物怕火肯定也怕热，刚才剩下一片暖宝宝你又不用，我无聊就用手在上面抠了个洞，也算是误打误撞了！”
刘清波在听见他说“无聊就用手在上面抠了个洞”的时候，白眼简直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不过要是没有这么无聊的冬至，估计他们这会儿早就损兵折将了。
“到底是谁把这破玩意锁在水下的，当初有能耐锁着，怎么不干脆杀了呢！”刘清波没好气，“我看这明弦就没安好心，不然怎么会说一半藏一半，不直接告诉我水下有多凶险！”
几个人刚才都受了伤，虽然是不算严重，但在水里游这么久，又是打斗又是奔跑，体力早就消耗得差不多，这会儿还搀着个霍诫，冬至半点都不想说话了，唯独刘清波还不知哪来的力气，把明弦和当时锁怪物的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三人的腿渐渐变得麻木，霍诫也恢复了一些，坚持要自己走，但他们的体力已到了极限，走走停停，连唯一一个带下来的手机都耗光了最后那点儿可怜的电量，彻底宣告罢工，刘清波看着手里忽明忽暗，也开始不合作的手电筒，连吐槽的力气都没有了。
但就在这时，铁链再度响动。
这意味着怪物歇过了一阵，又开始循着他们的气息过来了。
三人在黑暗中相视一眼，脑海里浮现出来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跑不动了，被咬死就被咬死吧。
但最终仍是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刘清波勉力提起酸痛的胳膊，隐秀剑在手臂里变得千斤重，像是回到了他小时候刚刚学剑那会儿，也意味着他的体力就像手电筒一样，已经开始发出最后的警报了。
铁链响动得越发急促，声音不绝于耳，预兆着敌人离他们越来越近，最难熬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在周围，却不知道危险何时降临的等待。
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自从加入特管局以来，他们遇到过无数凶险的境地，藤川葵，三头巨蟒，人魔，山本清志等等，其中不乏比这怪物棘手，也更加奸滑难对付的敌人，但现在碰上的这头怪物，将速度与力量发挥到了极致，如果他们体力巅峰时期，可能尚有一搏之力，但现在，三个精疲力尽又受了伤的人，很难跟这头逆天的怪物抗衡。
冬至甚至怀疑这头怪物大有来头，否则不至于如此难对付，又被铁链锁在这里。
铁链突然剧烈颤动起来，似乎那头出现意想不到的变故，
然而敌人的身影迟迟没有出现，霍诫屏息良久，忍不住漏了口气，咳嗽起来。
“会不会是舒壑下来了？”他低低道。
刘清波心头一动：“舒壑不是有那只会喷火的异兽吗，上次跟我们打过的，如果有那玩意在，估计我们能把怪物给灭了！”
霍诫皱眉：“那我们要不要去接应他，我怕他一个人，也不是怪物的对手。”
冬至嘘了一声，让他们噤声：“你们听，停下来了！”
他说的是铁链，原本从远处回荡的动静慢慢小下来，很快又恢复平静。
这时手电筒耗尽了最后一丝电量，颤巍巍灭了下来，最后一点光明消失，世界重新归于黑暗。
刘清波虽然自诩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发现自己还是喜欢光明，多过于黑暗的，也许是人类基因密码里的烙印，也许是远古时代遗传下来的习性，在每一个人类潜意识的深处，或多或少将黑暗与危险划上等号。
更重要的是，黑暗环境很容易让人产生恐惧，无助，依赖的弱者情绪。
但对修行者而言，这些情绪恰恰是大忌，有些时候甚至会让他们失去判断力而丧命。
特管局不仅仅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种修行，在这里永远不会缺少各种意外和危险，吹尽黄沙，大浪淘金，能周旋在人类与妖魔之间，够安然度过无数次困境的人，必然是特管局的精英，也将飞速成长，向修行者的巅峰进发。
在刹那间悟到这一切，刘清波就平静了下来，他无法察知冬至和霍诫的心境，但他觉得那两人应该也跟自己差不多，霍诫比他跟冬至早入特管局，也许心理素质更好一点。
然后他就看见，一朵光芒慢慢亮起，宛如开在黑暗中的花。
刘清波：……
“你哪来的手电筒，不是掉水里了吗？”霍诫有点惊喜。
光线自然不可能把整个洞窟都照亮，但聊胜于无，最重要的是能看清脚下的路。
冬至压低声音：“备用的，我刚才看你们的都还能用，就没拿出来，现在总算派上用场了，惊喜吧？”
惊喜吗？不，刘清波想打人。
你有干嘛不早点拿出来！
他强忍住骂人的冲动，侧耳倾听远处的动静。
铁链已经不再拖动，但出于修行者敏锐的直觉，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正在朝他们靠近。
“你们感觉到什么没有？”他忍不住问。
“是不是怪物挣脱了铁链？”霍诫道。
如果不是怪物，那就是比怪物更厉害的角色，他不敢想象下去。
刚才几句玩笑只是为了缓解紧张，冬至把手电筒关掉，三人不再说话，各自暗中戒备，冬至屏息凝神，握紧长守剑，将剩余不多的体力悉数调动起来，随时准备发起最出其不意的攻击。
“等一下它过来，不管是什么，我跟老刘先上，霍哥你不用硬撑，看机会先走也无妨。”
霍诫点点头，随即意识到这个环境下点头对方也许看不见，忙道：“我明白！”
刚才他跟怪物交手的时候最先上，受的伤也最重，现在他们三人里随便一个人出了事，都会拖累另外两个人的后腿，冬至知道他现在没有余力，才会说这句话，霍诫并没有觉得被冒犯。
来者距离他们越来越近。
冬至已经感觉出来了，那根本不是怪物的动静，倒更像是——
一个人在疾步往前走？
如果是人……
“舒壑？舒哥？”他出声试探。
声音在洞窟内层层盘旋回荡，传向远方。
这时候发出声音，无疑是在告诉对方他们的方位，但如果不出声，也容易误伤队友。
“是我。”
不是舒壑，是另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
冬至一时呆住。
刘清波却大喜过望：“龙局！”
他见冬至半天没动静，忍不住抢过他手里的手电筒，打开往前照去。
光线照射范围有限，半天才隐隐绰绰照出一个身影。
刘清波和霍诫还不大能确定，冬至却一下子就认出来。
那的确是龙深。
他完全没有想到师徒俩会在这么一个时间，这么一个地点重逢，脑海里空白茫然，从前设想准备过的许多话，此刻全忘得干净，直到被刘清波推了一把。
对方低声道：“那真是龙局吗？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有古怪？”
冬至回过神，发现刘清波因为他不声不响而怀疑龙深有假，有点哭笑不得。
“应该是。”
对方脚步不慢，手电筒微弱的光线照在他身上，竟有些暖融融的感觉。
龙深的轮廓逐渐清晰，刘清波跟霍诫都松了口气。
哪怕他们的心志在许多人里已经算是十分坚定强悍的了，难免也会生出奇兵天降，天不亡我的庆幸和惊喜。
“龙局，您怎么会在这里？”
“您有没有遇到那怪物？”
霍诫跟刘清波几乎同时发问。
龙深跟他们一样，浑身都湿透了，衣服全贴着皮肤，露出肌肉匀称的身材，想必刚才也是从水下过来的，只不过一身黑色不大明显，走近了才能看出来。
“明弦和地魔那边解决了，唐净还要善后，我先赶过来。无支祁被我打伤了，一时半会追不上来，我们先找到铁链另一端的源头再休息。”
龙深的目光扫过他们，落在冬至身上，稍稍停留了片刻。
他寥寥数语，言简意赅，刘清波他们却从这句话里听出一段风起云涌惊涛骇浪。

第103章
冬至见对方朝他伸手过来，忽然有了反应，却是后退一步。
龙深的手停在半空。
冬至拉住刘清波，让他也往后退，神情小心翼翼：“我觉着，我们现在看见的，会不会又是那怪物布下的幻觉？”
原因无它，他觉得眼前太不真切了，虽然在脑海里千回百转的想念，可也没料到没想过在濒临险境时就正好能看见对方，梦想成真的一刻，反而虚幻起来。
刘清波和霍诫一听也有道理，就都齐刷刷望向龙深，眼神升起探究与戒备。
饶是龙深再淡定，也不由有点啼笑皆非：“我不是幻觉。”
刘清波突然问：“我们在特管局培训头一天，蒋局长给我们讲课，之后发生了什么？”
龙深：“之后你们被困在丧尸都市的模拟训练，你抛下大部队独自躲进特管局，侥幸过关。”
刘清波：……我为什么要嘴贱问这个问题？
重新被提起自己的黑历史，他脸上火辣辣的。
龙深又对霍诫道：“舒壑没事，他找不到你们，先返回岸上了。”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冬至身上。
“你离开北京前，送了我一幅画。”
这下三人总算可以确定龙深的的确确及时赶过来，并不是他们的幻觉。
冬至挪动脚步，有点尴尬：“师父，我刚才不知道……”
龙深：“你足够警惕，没有因为看到我就放松，这很好。”
被湖水浸泡许久，感觉由里到外都是湿冷的，这人一出现，就让所有人重新拾起动力。
冬至尤甚。
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而且跟龙深之间隔了一个霍诫，有意无意拉开距离。
龙深似乎也没留意，刘清波问起岸上的情况，即使龙深再言语简洁，也得说上好几分钟，末了他道：“根据明弦临死前提供的线索，这片水域下面就是石碑所在的小龙脉。”
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就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众人一时静默，需要时间去消化。
至于程缘，霍诫虽然不认识，对冬至和刘清波来说却是个老熟人，他们甚至曾经一起参与了女明星惠夷光被魔气附体的事件，当时大家都没料到程缘会通不过面试，结果出来之后还唏嘘了一阵。程缘对考试结果的确情绪不高，跟他们说要去历练一段时间，谁知再相见时，他竟已投身敌营，甘愿与魔气融合，成为地魔的代言人，与昔日同伴兵刃相见。
一念之差，程缘已走了这么远。
霍诫问道：“龙局，您说那只怪物是无支祁？”
龙深嗯了一声：“古籍记载，水兽好为害，禹锁于军山淮水之下，其名曰无支奇，形若猿猴，金目雪牙，轻利倏忽。”
作为上古异兽，无支祁曾将淮水搅弄得天翻地覆，后人甚至将它作为齐天大圣孙悟空的原型，这就难怪冬至他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了。
其实像无支祁，三头巨蟒这样生存了成千上万年的异兽，虽还没到与天同寿的地步，但它们身上，无不隐含天地造化命数，这与人类独得灵秀神智一般，算是另一种方式的天眷者，哪怕有实力斩杀，修行者也不愿为了它们背上杀孽。更何况，它们实力强大，又是地头蛇，上回在地底，冬至他们就没能杀了三头巨蟒，顶多只是把它打得落荒而逃罢了。
刘清波惊疑不定：“但淮河离这里还很远……”
龙深道：“若干年前，淮河与长江并不相连，如今淮水最后也注入长江了，地下水脉本来就纵横交错，许多暗流在地面无从得知。”
古人成书大多是概数，说在军山，也不一定就在军山，说在淮水，也没有说明到底在淮水哪个方位，从古至今，传说仅仅是传说，他们作为特管局成员，偶尔才能印证传说与现实，普通人更加无从得见这个世界瑰丽玄幻的另一面。
冬至从骤见师父的震撼与尴尬中慢慢回过神，也逐渐恢复了思考能力，他很快把大概的来龙去脉梳理出来。
“是不是当年为了让无支祁镇守石碑，最终没有杀它，而是将它锁在这里，就像长白山骨龙那样，而音羽鸠彦得知之后，就让程缘过来，不断杀人炼魂，引诱无支祁入魔，让它去破坏石碑？”
龙深道：“我的推测也差不多，最终还是要先找到石碑再说。”
他的话，将众人下水以来遇见的疑惑都解开得七七八八，冬至他们三人已是精疲力尽，还要顾着赶路，也就没工夫再多想，一时间洞窟变得无比安静，只有沙沙的脚步声在往前移动。
也不知是太累还是走得快，冬至冷不防被绊了一下，人倒向旁边石壁，正好压在刚才被无支祁一爪子拍过来的胳膊上，顿时冷汗直冒，不自觉呻吟出声。
“怎么了？”龙深问道，手已经伸过来将他扶起。
龙深语调一贯的冷淡，手却是热的，烫得冬至微微一震。
“没、没事。”他发现自己无论做了多少回心理建设，在与对方肌肤碰触时，心里依旧会生出异样的感觉。
他不想让对方察觉，也不想对方误会自己表面答应维持师徒关系，实际上还心怀不轨，就强忍痛楚，主动将胳膊抽回来，侧身拉开一点距离。
“你的手可能有点骨裂，出去我给你看看。”
龙深知道他体力耗尽，原想直接上手背他，见徒弟主动避开，想起上回两人不欢而散的情景，抿了抿唇，也没再把背人的话说出口，只往冬至腰上托了一把，让他站稳。
刘清波跟霍诫似乎没有察觉师徒俩之间的古怪异样，霍诫昏昏欲睡，体力不济，不得不通过说话来提神，就有一搭没一搭跟刘清波说话。
冬至跟龙深不知不觉落在后面，洞窟里的路崎岖不平，并不宽敞，两人并肩而行，难以避免肩膀偶尔总会轻轻撞上，冬至有心摆脱这个尴尬的局面，脚步自觉挪开一些，差点又撞上旁边尖锐的棱角，这回有一只手及时揽住他的肩膀，将他往中间带，附带一句略带不悦的嘱咐。
“别乱动。”
冬至身体一僵。
两人之间距离为零，又有龙深搀扶，路果真好走了许多。
其实尴尬这种事，破罐子破摔之后也就好了，冬至知道两人说开之后，他师父的确就当他是徒弟，只有他自己还在纠结罢了，可他师父以剑化人，虽然与人无异，但也不是个九曲回肠的性情，更加不会去琢磨他这些心思，也因此纠结尴尬诸般情绪，就仅仅也存在于他一人身上而已。
为了转移注意力，冬至把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脑子集中放在石碑和无支祁这件事上，渐渐地果然自然了许多。
“师父。”
“嗯。”
龙深感觉徒弟的身体自然放松了很多，心里浮起一点欣悦，在听见对方喊自己的时候，语气也比刚才不自觉柔和了些许。
“你是不是不打算杀无支祁？”
听见冬至的问题，龙深有些讶异，讶异于他的敏锐。
“如果石碑完好的话，我会将它身上的魔气驱离。”
纵是无支祁原本是作为凶兽才被镇压在这里，但它守卫石碑数千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只因音羽和程缘别有用心，才使得它凶性复燃，重为祸患，一来这件事说到底，无支祁也是被利用的，二来如果无支祁一死，石碑就无人守护了。石碑既然作为阵法的一部分，就不可能被挖出来运去特管局里保护，所以无支祁依旧是石碑的最好守护者。
这番打算，龙深刚才没有说出来，但冬至却猜到了。
众人的脚步虽然不如一开始那么快，可也一直是在往前的，但洞窟仿佛再怎么走也走不到尽头，刘清波甚至懒得再去计算时间，腿上像是绑了两个铅球，每迈出一步，都要提起巨大的勇气，这让他想起小时候每天被祖父勒令脚绑沙袋跑步的日子，旁边霍诫的伤势比刘清波重许多，但也坚持在走，这让刘清波越发不肯示弱。
能聊的话题已经聊完，霍诫口干舌燥，实在没力气说话了，两人一时沉默下来。
身后，冬至正给龙深说起他在鹭城的经历，让大家勉强分散一点注意力。
其实冬至他们在鹭城做的事情，总局收到的报告上都有写，龙深早就一清二楚，但报告毕竟是书面文字，总有些细节，是不足为外人道的，龙深也是头一回听对方说起。
抛开令他无法回应的告白，这个徒弟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对方甚至比自己所期待的做得还要好。
从前看见冬至在他面前言听计从，说什么就乖乖干什么的样子，龙深一度觉得，对方在外面可能适应不了独当一面的工作，但事实证明，自己也有看走眼的时候，冬至非但适应良好，而且频频立功，总局现在提起冬至，都说他不收徒则已，一收就收了个好徒弟。
斩妖除魔，维护人间秩序，曾经龙深以为自己对弟子的要求只有这一个，但现在，他却不大确定了。
因为他还希望冬至能好好的，不要总受伤，每天开开心心，像从前在自己跟前那样，一点小事就能乐上半天，拉着他眉飞色舞介绍特管局周边哪间餐馆更好吃。
他知道吴秉天与宋志存私下谈论起自己的儿女弟子时，偶尔也会流露出担忧他们的情绪，龙深如今也能体会到这一点，他想，自己也许给不了冬至想要的，但他的确在意这个徒弟，更甚于以往任何人。
这是爱吗？
他不清楚。
但听对方事无巨细，娓娓道来，语气中不时流露出重逢的喜悦时，他心中同样浮起淡淡欣喜。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化形之后，头一回登上峭壁险峰，在高山之巅，以人类的视角俯瞰芸芸世界，听风声凛冽，飞鸟振翅，见云卷缥缈，流霞万方，纵然情境不同，但微妙的欣喜，却殊途同归，令他感觉到，他的血是热的，心是跳动的，他确确实实，是一个人，有了人类本该有的情绪起伏，心境变化。
耳边听冬至说起飞机上的噩梦，龙深微微蹙眉，伸过去握住他的手腕，三指搭在脉搏上。
微暖指尖与肌肤触碰，冬至下意识僵了一下，随即又放松，任凭要害被龙深捏着。
“你身上没有魔气。”
龙深下了跟唐净一样的结论。
但听见师父这么说，冬至还是松了口气，笑道：“那应该是我大惊小怪了。”
幽暗中，龙深面露沉吟。
其实他另有猜测，只不过还未证实，他不想说出来徒增冬至无谓的困扰。
“等出去之后，我再详细看看。”
冬至应了声好，但过了片刻，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龙深握住他手腕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冬至倒不至于什么暧昧过界的想法，因为他发现龙深正往他手腕里注入真气。
暖意一点点升起，湿漉漉的衣服贴在身上，似乎也没那么难受了。
须臾，龙深放开手。
“可以自己走吗？”
“可以。”
身上的伤不可能因为这点真气就不痛，但冬至的确恢复了一点力气。
没等他冒出“有师父的孩子像块宝”之类的想法，刘清波的手电筒忽然晃了一下。
“看，前面有块东西！”
这个地下洞窟，简直可以称得上一条水下通道了，长得众人都没有力气去惊叹。
即使他们觉得这里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但能够凿出这样通道的神工巧匠，也绝不是凡俗之辈。
也许千万年前，曾有神龙异兽在此栖居，又或具备移山倒海之能的仙人，以鬼斧神工在河底开拓，河面上沧海桑田，这里却仿佛光阴静止，大家嘴上不说，心里难免已经有了这条路永远都走不完的悲观预期，当他们看见在泥土石块中半露着的石碑时，简直有种突如其来的惊喜。
尤其是霍诫，最后一口气泄了，整个人直接往旁边倒去。
刘清波则拿着之前从冬至手里抢过来的手电筒，一鼓作气跑过去。
冬至跟龙深随后也赶到了。
石碑年岁久远，又因在潮湿环境中长年累月浸泡，碑石上方已经被青苔所覆盖，刘清波和冬至捡起旁边的石头，把青苔一点点刮去，令其逐渐显露下面的碑文。
又是那种熟悉而又陌生的符箓，众人一看，立马知道这就是他们一直在找的石碑。
刘清波不解：“申城有龙脉吗？”
霍诫喘过一口气，肯定道：“有！这地方藏风聚水，虽然比不上京城，却也是上好的龙脉宝地。这条龙脉的龙心，就在市区，现在那地方上面是一座高架桥。”
冬至略有耳闻：“据说当年打桥桩的时候总打不下去，但城市建设，又不能不继续下去，后来请了高僧来看，才在立柱上加上九龙雕刻，以堵住打桩时泄露的龙气？”
霍诫笑道：“传闻总有夸张虚构的，那里的确是‘龙心’所在，不过也没有世人传的那么神乎其神，现在看来，石碑这里，应该就是‘龙首’了。”
跟他们之前发现的石碑不同，这座石碑上还嵌着一个铁环，铁环连着的，正是那条锁着无支祁的铁链。
这就证明龙深的推测是对的，许多年前，有人将无支祁镇压在此，让它来守护石碑。
“这里好像有点发黑，还有裂痕。”刘清波拿着手电筒凑近端详。
“应该是魔气渗透，程缘用魔气污染无支祁，也通过锁链，影响石碑，等魔气积累到一定程度，就算无支祁不发狂毁了石碑，石碑也会因为魔气而裂开。”龙深道。
冬至：“那如果设法斩断铁链，切断无支祁和石碑之间的关联，有没有作用？”
龙深道：“我们杀不了无支祁，也没有必要杀它。它跟石碑现在已经气运相连，没了它，石碑也就没了庇护，会更加危险。”
刘清波不由骂道：“程缘那孙子心思真够深的啊，能想得出这种损招！要是用在正道上，不早就成为人生赢家了？！”
未必是程缘的主意，也有可能是音羽的，毕竟当时程缘已经把灵魂献给了魔物，他也不再是他自己了。
不过非常时刻，龙深并没有多解释，只道：“刚才无支祁休养一阵，应该差不多也恢复了，肯定还会来找我们报复，我要将它身上的魔气抽走，需要你们的配合，到时候冬至先上，吸引它的仇恨，刘清波跟霍诫左右配合，把它拖住一时半刻，我伺机下手。”
众人毫无异议，哪怕被安排“拉仇恨”的冬至，也立马答应下来，因为他知道，龙深这么做不是为了表现自己大公无私，把最危险的活儿留给自己徒弟，而是因为冬至刚才被无支祁记恨上了，无支祁一看见他们，最有可能先攻击冬至，最高效的办法才能在战斗中为己方争取最大的主动。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不过他们现在更重要的是休息，赶紧恢复体力，好应付接下来的苦战。
无须多言，众人都各自盘坐调息，闭目养神。
洞窟内潮湿无比，底下的泥土又都泥泞不堪，坐在上面都觉得恶心，换作以前，倒贴多少钱，刘清波也不愿意在这种环境多待一秒，但特管局成员常常需要面对最恶劣的环境，迎接最艰难的条件，与眼前相比，他忽然发现当初在丧尸模拟训练里，自己躲入狭窄逼仄的屋子，隔着铁门听丧尸路过的那种忐忑，根本就不算什么了。
人总是在环境的鞭笞下不断强大。
所有人皆然。
冬至休息了一阵，感觉精神和体力都恢复不少，反倒因为坐久了，生出一股懒洋洋不想动的懈怠，就睁开眼四处打量。
为了不耗电，刘清波把手电筒的亮度调到最小，这么一点微弱的光芒里，只能隐隐绰绰照出所有人的轮廓。
龙深就坐在旁边，一动未动，应该也是在抓紧时间养神，冬至的视线落在对方侧面被幽光勾勒出的轮廓上，微微失神，此刻的安宁，让他觉得就这么延续下去也不错。
似乎有所察觉，龙深睫毛一颤，睁开眼睛。
冬至赶紧闭上眼。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只手搭上自己的脉搏，像在察看自己的身体状况。
一颤之后，冬至没敢乱动，却也知道自己装睡失败，只好睁开眼。
龙深见他没什么事，就把手收回去。
这时，锁链突然有了动静，像被不远处的什么东西扯了一下。
所有人瞬时睁开眼睛动起来！
霍诫将手电筒关掉，刘清波和冬至抄起长剑，龙深则轻轻一跃，整个人贴在头顶的洞窟上，密合无缝。
冬至没想到自家师父竟还有这等蝙蝠似的本事，不过眼下显然不适合开玩笑，他越过石碑，慢慢走向前方。
铁链动得越来越厉害，声响回荡在洞窟内，重重叠叠，敲打着他们原本已经提起来的心情。
作诱饵就要有诱饵的自觉，冬至走出数十步之后，离刘清波他们已经有一段距离，他停住脚步，侧耳倾听来前方的叵测危险，长剑在他手中，龙深在他背后，以及，生死相托的同伴与朋友。
这一刻，他没有恐惧，平静如这洞窟内水滴绵长。
越来越近，越来越响，蹿入鼻息的腥气越越来越重。
来了！
狂风迎面扑来，冬至想也不想，用上平生最大的力气，挥剑而出！
剑锋之快，已然幻为白虹，其势若千瀑飞崖，百川归海，汹涌无可匹敌。
然而无支祁不愧为上古异兽，纵然长守剑已经在它手上斩出深可见骨的伤痕，反而因此激发出它的凶性，紧紧抓住剑身往回一拽，咆哮着想要捏断冬至的脖子。
眨眼工夫，刘清波和霍诫也已赶至，一左一右扑向无支祁，一人挥剑阻止它朝冬至落下的利爪，一人则攻向它胸腹柔软处。
说时迟，那时快，龙深的身影也从上方掠下，手中长剑直直刺入无支祁头顶的百会穴！

第104章
无支祁长啸一声，双爪胡乱挥舞，将冬至他们全都拍飞出去，一双猿臂往上抓向龙深的剑。
然而此时剑光竟发生奇异的变化，在那越发绚烂耀眼的光芒中，无支祁身上似有黑气一点点被抽出，朝龙深那方渗去。
无支祁身躯一颤，被定住片刻，却变得更加狂躁难安，双手抓住剑光往自己这边拖拽，意欲将龙深拖下来撕成粉碎，冬至他们喘息未定，见状又勉力支撑，继续攻击，让它无暇旁顾。
但这次无支祁似乎知道龙深才是最重要的那个，无视自己身上被冬至他们划出多少伤口，一双巨掌拧住剑光，生生把剑身扭曲，光芒剧烈颤动，眼看就要被打断，龙深心无旁骛，兀自在吸取魔气，冬至咬咬牙，也不管这水下到底能不能引来天雷，一手捏诀一手引剑，开始飞快默念引雷咒。
他闭上眼，将耀眼的光线，龙深的坚守，刘清波与霍诫等人的苦战都隔开在内心世界之外，当所有杂念沉淀下去，随之浮起的，就是纯粹清晰的咒语。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从无支祁身上吸收来的魔气，实则都被龙深凝聚在剑光上，如果能够成功，他会将这些魔气封存起来，带回特管局研究，但现在无支祁似乎并不甘心失去这些令它重新唤起凶性的魔气，而魔气也不甘离开这难得的寄居体，双方汇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与龙深拼死拉锯，作毁灭前的最后挣扎。
可恰是这垂死挣扎，却更加迸发出令人吃惊的潜能，龙深为了吸收魔气，无法分心再与它交手，无支祁狂暴的力量在洞窟之内四处蹿动，头顶碎石不断掉下，地面也开始震颤，如果刘清波他们再拦不住它，洞窟很有可能倒塌，到时候从头顶上涌进来的湖水会将所有一切都淹没，就算他们侥幸逃出生天，他也会功亏一篑。
刘清波与霍诫喘息着，他们已经精疲力尽，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无数，而且还在流着血，虽然都不致命，可那足以一点点耗尽他们仅剩不多的体力。
两人拼死压制无支祁的狂躁，但无支祁力大无穷，哪怕最柔软的腰腹，也不是那么轻易接近的，它之前被四人所伤，如今满心仇恨疯狂，恨不得将四人都碾为齑粉，程缘设计让它吞入魔气之后，这些魔气已经与它融为一体，唤醒它远古时代不为人知的性情，同样也增强它的力量，龙深现在却想要将这些力量抽走，它怎么可能允许，自然是用尽一切也要把力量夺回来。
无支祁咆哮一声，洞窟越发剧烈震动，刘清波他们几乎立足不稳，纷纷跌倒在地，龙深却依旧贴在石壁上，手中剑光连半点犹疑动摇都没有，稳稳从无支祁头顶吸取魔气，但无支祁也因此更加狂怒暴躁。
隔着洞窟，隔着头顶的淼淼湖水，遥遥传来一声闷响。
刘清波以为是无支祁的力量与地下呼应，引发山洪，不由脸色一变，暗道不好，可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办法阻止，只能咬咬牙扑上去，攻向无支祁的眼睛——即使这很有可能引来对方的又一次狂怒。
但就在这时，他们头顶轰隆巨响，龙深与无支祁相接的剑光陡然大盛，夹杂着黑气的白光中须臾流入蓝紫色的莹光，丝丝缕缕，却瞬间穿透无支祁的护身罡气，将它包裹在其中！
是天雷！
刘清波恍然大喜。
却见那无支祁在雷光之中咆哮挣扎，却终究徒劳无功，眨眼之间，最后一丝魔气被龙深吸走，所有光芒霎时消失，整个洞窟恢复黑暗，所有人都不适应这种骤然暗下来的感觉，只觉眼睛阵阵胀痛。
刘清波四下摸索，好不容易摸到手电筒打开，光线颤颤巍巍被启动，如果手电筒能成精，估计也被刚才的阵仗吓坏了，不过再微弱，总算也能让他摆脱睁眼瞎子的困境。
无支祁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霍诫靠在石壁上，彻底力竭，出气多入气少，不过总算还有气。
还有冬至，龙深正弯腰在察看他的伤势，无须自己分神去担心。
刘清波还没来得及哀叹“有师父的孩子像块宝”，突然想起石碑，赶紧扭身往后看。
“石碑没事。”龙深道，他应该是一早就去看了。
刘清波松了口气，再一次意识到龙深与他们的差距，他们一个个累得要死要活，龙深同样从水里追上来，与他们走了一样长的路，也跟无支祁交手，却还能在他恢复思考能力的短短时间内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考虑周到。
无支祁粗重的喘息声在黑暗中很有规律，刘清波问龙深：“我们要不要把它锁起来？”
“我已经被锁在这里……”回答他的却是一个带着奇异腔调的声音。
刘清波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居然是无支祁发出来的。
“很多年了。”无支祁慢慢爬起，一双金色铜铃般的眼睛睁开，看着眼前对它有所忌惮的人。
“你们，是何人？”它问道。
刘清波觉得它说的应该是上古时代的语言，但神奇的是自己却能听懂，过了几秒，他终于恍然，其实并不是无支祁在说话，而是它通过意识在向他们传达讯息。
龙深道：“距离你被囚于水下，已过去数千年，我们是现在世界的执法者，也可以称为维序者。”
“已经，数千年了吗？”无支祁显然也被伤得不轻，意识有些断断续续。“许多年前，我被人锁于此处，同时与他立下约定，在水下看守石碑，五千年之期一满，便可重获自由，谁知前不久，忽然有一个人前来，役使水魂来向我传讯，说他可以向我提供魔气，让我力量增强，提前助我出去。我一时禁不住诱惑，就收下了那些魔气。”
龙深沉声道：“那些魔气乃人命怨魂所炼，你应该知道，那对你的修为毫无益处，那人虽将你囚于这里，除了让你镇守石碑，想必也想让你在此安心修炼，但现在临门一脚，功亏一篑，你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了。”
“大不了从头来过，我只是提前想出去看一看，那人是否还活着……罢了，此番是我咎由自取，那人想必也希望我在此长长久久守着石碑，我就是再修上五千年又有何妨！”
无支祁传入他们脑海的声音似哭似笑，到最后，悉数化为一声叹息。
“你说的人是谁？”刘清波惊疑不定。
能活上几千年的，恐怕都不是人吧？
“你们走吧。”无支祁道，明显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此处石碑，至关重要，就劳烦前辈了。”龙深道。
无支祁：“我知道，伏魔阵由八块石碑组成，这是其中之一。”
众人心头一凛，龙深更快反应过来。
“敢问前辈，其余七块石碑在何处，你可知晓？”
无支祁：“上古大魔出世，肆虐万方，有大能者汇聚四海精元，以昔日女娲补天遗下的神石为碑，上刻镇魔符箓，分布八处，镇魔气万年不出。彼时我为淮水大妖，因兴风作浪而被人所截，与人约战，败而镇守于此，至今数千载，当时那伏魔阵，我也是听那人三言两语，依稀记得阵眼就在昆仑，余者却不甚了了。”
昆仑根本不是一个地点，而是一片区域，昆仑山脉延绵千里，辽阔广袤无边，自古便是传说频出之地，这线索说了等于没说，但其实也还是比没说好一点点，起码他们总算有一个目标，总比大海捞针强。
更重要的是，龙深将它所言与明弦之前留下的话对照，正好印证了明弦说的都是真的。
冬至缓过一口气，特意拿着手电筒到石碑前仔细察看，发现上面的黑气已经消失。
他转身歉然道：“抱歉，前辈，刚才为了助我师父抽出你体内的魔气，不得不引来天雷，伤了前辈，还请您勿怪。”
“技不如人，有甚好说的，你们快快走吧，省得我见了心烦！”
无支祁被他们一顿狂揍，伤势不轻，不过它自己贪图一时诱惑，被魔气侵蚀，也没什么好说的，只让众人出去之后，若是遇见与它同时代的老友，千万不要泄露它与魔气融合，又被天雷劈过的事实。
“被他们知道，只怕我一世英名就荡然无存了。”无支祁颓然道。
就算我们不说，你被关在这里，也早就没什么英名了。刘清波暗暗吐槽，心说这还是一只爱面子的大妖。
“你们沿着前方一直走，就能看见一处水潭，水潭上方有出口，从那里出去就可以了。”无支祁给他们指点出路。
“大概多远？”刘清波问。
无支祁想了想：“也就几百步的工夫吧！”
众人辞别无支祁，继续往前走，但大家很快发现，无支祁所谓的几百步，跟他们不大一样。
因为他们走得气力不济，脸色煞白，还没走到无支祁所说的水潭。
刘清波这才想起，无支祁走路速度极快，连跑带飞，他说的几百步，可能是他们的几千甚至几万步。
他心里哇凉哇凉的，几乎想大少爷脾气一发作就坐下不走了。
但他不敢，因为龙深也在。
对方走在最前面，为他们带路，霍诫伤得最重，也还在坚持，刘清波只好将那口气咽下，继续赶路。
忽然一只手伸过来，握着一瓶矿泉水，罐子是那种迷你装，没有开封过，估计一大口下去就能喝完，但让刘清波不可思议的是——
“你哪来的水？”
冬至无辜道：“腰包里装的啊，空间有限，只能带上这么一小瓶了，你跟霍哥一人一口吧，我不渴。”
顿了顿，又问：“师父你要吗？”
“不用。”龙深头也不回，声音稳稳传来。
刘清波嘴角抽搐：“我从刚才就听你嚷嚷包太小，你到底还装了多少东西在里面？”
冬至手伸进去掏了掏：“还有一条巧克力，也是在雅声中学小卖部里买的，除此之外就没了，你吃吗？”
“不吃！”刘清波没好气，把水递给霍诫。
霍诫的确是渴了，也顾不上客气，旋开盖子仰头喝了一口，剩下一大半，还给冬至，嘴里不吝夸奖。
“多谢，冬至这习惯挺好，哪怕我们是修行者，长久消耗体力也顶不住，他随身带着食物，可以应付不时之需，这次也多亏龙局追上我们。”
不然光凭他们三个，别说抽取无支祁的魔气了，估计都会被发狂的无支祁拍成肉饼。
当手上这只大难不死的手电筒慢慢减弱光线，快要寿终正寝之时，他们终于看见不远处反射过来的波光。
抬头一看，洞顶一路往上延伸收窄，变成一个圆洞，尽头果然有开口，隐隐绰绰泄下一丝湖蓝，仿佛还能看见挂在天际的弦月。
龙深道：“上面应该是井口，有铁网封着，我先上去把网打开，你们等会从铁链上去。”
从井上有铁链垂下，长长没入深潭之中，却不是锁着无支祁的那条铁链，只是作为景点传说的一个噱头，现在倒方便了他们。
龙深跃下水，却没有去抓铁链，而是游向潭子另外一边的陡峭石壁，身体一跃而上，如刚才一般贴在石壁上，轻盈矫健地迅速往上移动，不过片刻工夫，身影就在冬至他们的视线范围内变得越来越小，终于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消失在尽头。
外面是一处景点，井口有铁网封着，原先是没有铁网的，但后来不少好奇心旺盛的游客来到这里，纷纷探头下去，有一回因为人太多，拥挤中有人掉下来摔死，自那之后景区就给井上封了铁网。
但对喜爱探险的年轻人而言，这道铁网无疑阻隔了他们验证传说的向往。
这会儿正是黎明时分，天还未亮，头顶有凉月相伴，几个年轻人打算上山去看日出，路过这口支祁井，不免停留驻足，聊聊此地的神话故事，顺势朝井内张望。
结果有个眼尖的，就看见一只手从铁网下面伸出来，抓住铁网，咿呀作响中，被焊死在井沿的铁网竟然有脱落的迹象。
年轻人呆呆看了两秒，确定自己的眼睛没出毛病，陡然尖叫一声。
他的同伴也都看见了那只手。
虽然手挺好看，五指修长，但几个人都没有心思仔细观赏，他们脑海里不约而同冒出各种妖魔鬼怪的传说，无不狰狞恐怖，血肉模糊。
众人扭头就跑，大呼小叫，也不敢回头再去看了。
龙深托起铁网，从井里爬出来，遥遥能看见几个落荒而逃绝尘而去的身影。
他也没空去管，回身拉动铁索，示意下面的人可以上来。
不多时，刘清波，霍诫，冬至也都依次顺着铁索出来，重见天日。
不同于地下，夹杂着山风的新鲜气息扑面而来，令全身湿漉漉的众人打了个寒颤的同时，也倍感心旷神怡。
刘清波掏掏耳朵里进的水：“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在叫？”
龙深道：“是游客，回头让人再把铁网焊上，先下山吧。”
其实众人已经把最后一丝力气都榨干了，现在别说去跟无支祁打架，就算来个会拳脚功夫的人，估计也能打赢他们，但大家又实在是归心似箭，在水下环境待久了，感觉整个人都快泡浮肿了，一刻也不想停留，就希望尽快赶回去，洗个热水澡，痛痛快快睡上一觉。
刘清波举目四顾，不由奇怪：“这是哪里，不太像申城附近吧？等等，无支祁刚说淮水，我们现在已经在淮河附近？”
他扭头看见边上立着支祁井的石碑，不由一呆。
龙深颔首：“现在在龟山，开车回申城大概要四个多小时。”
刘清波嘴角抽搐，敢情他们现在已经来到了邻省的地界，难怪感觉那条路怎么走也走不完，从白天走到黑夜，又从黑夜走到黎明，就这么看，他们的速度其实还算快的，换作普通人，也许就永远被困在下面了。
他只是感觉有点脚软，冬至却真就跪了下去。
冬至觉得自己刚才在水潭里估计误喝了不少水，此刻手脚发软，胸口闷涨，像水喝多了堵在胃里，忍不住咳嗽几声，把水吐出来。
吐完之后，那股郁闷之感果然缓解不少，他睁开眼，就见龙深望着自己，脸色大变。
冬至跟龙深相处日久，知道他表情虽少，却不是面瘫，偶尔也会笑会皱眉，更多时候则是八风不动的淡定，想来活了那么久，见过比常人更多的场面，平时也没什么能让他轻易动容的，却从未看见他脸上露出这种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下意识低头，发现地上一滩血，却是黑色的。
冬至懵了一下，伸手抹嘴角湿痕，这才意识到这滩血果然是自己吐出来的。
刘清波跟霍诫也都变了脸色。
没等冬至想明白，龙深已经过来，支撑住他软倒的身体，揩去他嘴角的血迹。
“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没事，”冬至还觉得奇怪，“就是腿有点软，估计是走路走多了，刚才胸闷，不过吐出来之后感觉就好多了，可能是刚才在无支祁那里受的伤吧。”
他见龙深想背自己，还挺不好意思的，就拒绝道：“师父，我没有不舒服……”
“别动！”龙深语气严厉，动作却截然相反。
冬至一怔，不再反抗，乖乖任由对方把自己背起来。
刘清波皱眉：“会不会是刚才受了内伤？”
冬至见众人表情不好看，还安慰他们：“上次唐局多给了一颗上清丹，我回去用了应该就没事了。”
说着说着，他感觉胸口一股热流往上涌，急于寻找一个出口。
冬至终于感觉道一丝不对劲了，他捂住嘴，却控制不住液体往外流。
黑血直接从指缝里溢出来，连串滴在龙深肩膀。
刘清波大惊失色：“龙局，他又吐血了，也是黑的！”
“我知道。”龙深脚步没停，稳稳大步往前，没让背上的人受一点颠簸。
“师父……”冬至终于感觉到一丝惶惑，他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仿佛积劳已久的疲倦瞬间全部袭来，四肢酸痛无力，神智却反倒清醒得很。
龙深道：“你可能中降头了。”
刘清波一惊，随即恍然：“是上次，我们收服韩祺腹中魔胎时，他说他觉得有什么东西蹿入他的身体！”
龙深嗯了一声：“天魔应该也是通过降头，才能侵入梦境，将能量映射到现实，所以要是在梦中处于劣势，精神受损，反射到身体，也会受伤。”
之前他没说，是因为不敢确定，想等从地下出来之后再给徒弟做仔细检查，没想到降头却恰在此时发作了。
哪怕对于修行者而言，降头与巫蛊一样，都属于尤其神秘的领域，令人捉摸不透，防不胜防。
龙深没听见冬至的回应，以为对方在这个消息的打击下心生忧惧。
“别怕，有我在。”

第105章
此地是县城，最近的办事处就是位于申城的分局，要行车几个小时，众人一身狼狈，只能先就近找一个农家乐稍作休息再回去。
但刘清波却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他们忘了带钱，手机也都因为要下水而放在岸上了。
这时冬至把自己的腰包贡献出来，有气无力道：“里面好像还有一点现金，翻翻，应该够老板通融我们洗个澡吃顿饭的。”
刘清波：……
诚如冬至所说，那个腰包真的很小，空间有限，里面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百块现金，也不知道他之前那些东西到底是怎么塞进去的。
结果农家乐老板见他们一行人又是带剑又是吐血的，说什么也不敢收留他们，刘清波只好拨通唐净的电话，唐净又通知当地相关部门，最后开来一辆警车，把他们给拉走。
费了半天工夫，众人才终于回到申城，除了龙深之外，个个身衰力竭，半句话都不想多说，半途冬至就靠在龙深肩膀上睡着了，龙深下车又把他背去医院，连同刘清波跟霍诫，两人受伤程度不一，同样都被安排入院检查。
安置好这一切，龙深与唐净一道回分局，跟在那里等候已久的宋志存会合。
“他们怎么样了？”
宋志存迎上来问，他是清晨接到消息的，之后唐净去接人，他就坐镇分局一边等着，一边还要安排不久之后的国际会议的相关安保工作，见龙深毫发无损归来，总算松一口气。
龙深把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宋志存握住龙深的手用力摇了摇，“龙局，真是辛苦你们了！”
他知道龙深三言两语说完听着平淡无奇，实则这一路必然是险象环生，若换了不懂行的蒋局长在此，可能就真要以为龙深他们轻而易举就凯旋了。
“各司其职，你也不容易。”龙深拍拍他的肩膀。
三人分头坐下。
龙深也说起无支祁口中关于石碑的信息，末了道：“之前唐净给我说了明弦临终前提供的线索，两者都能对应上，说明情报应该无误。”
听见“临终”二字，唐净脸色微变，放在桌上的手慢慢收紧，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龙宋二人的注意力都不在他身上，宋志存眉头紧锁：“昆仑山脉范围那么广，阵眼可不好找啊！”
龙深：“回头我先跟西北分局说一声，请他们展开搜索行动，最近也可留意东洋那边的动静，我们知道，音羽鸠彦未必就不知道。”
宋志存点点头，忽而想起什么：“对了，说到音羽，他的真实身份，我们已经查到了，不过听上去可能有些离奇。唐局，你来说一说吧。”
唐净收拾心情，沉声道：“根据明弦说的朝香鸠彦，我们查到了一个人。”
他按下握在手中的遥控器，墙上大幅幕布出现一张黑白照片。
“朝香鸠彦，1887年生人，日本皇族，裕仁天皇叔父，因封号为朝香宫，人称朝香宫鸠彦王，二战时曾任陆军大将，”唐净的语气微微一顿，“也是下令进行南京大屠杀的罪魁祸首。”
“但战后，他并没有被送上军事法庭，由于美国的包庇，整个皇族得以逃脱罪责，朝香鸠彦也仅仅被剥夺了皇籍，依旧保留财富地位，一直活到九十四岁，才寿终正寝。”
“我们查过，音羽财团是在二战后崛起的，以军工产业起家，一般这种产业，背后都有政经背景，但音羽财团就像凭空崛起，音羽鸠彦也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人，但如果是朝香鸠彦暗中以另一个身份提前准备，就说得通了。”
“宋局与我讨论之后，都认为音羽鸠彦可能无意中得知获取魔气的秘密，在日本阴阳师与神官的帮助下成功化魔，因此得以长生不死，为了掩人耳目，他在九十四岁的时候以朝香鸠彦的身份死去，用早已准备好的音羽鸠彦这个身份，继续活下去。”
这些信息量过于庞大惊人，以致于连龙深，也需要片刻的时间静默沉思。
“还有吗？”
“有。”唐净道，“明弦的真身是金银平文琴，这是日本国宝，换作别人，肯定不可能被音羽鸠彦轻易拿去，但他既然是皇族，想要得到这些资源，自然比旁人容易许多。从他能屡次派遣藤川葵等阴阳师来华的事情上，那些神官跟阴阳师，跟他的渊源恐怕也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宋志存语气沉重地补充道：“董寄蓝的事，我也已经通知吴局他们了，他的魂魄——”
想起董寄蓝生前可能受到的折磨，宋志存一时有些说不下去，饶是他这种工作多年的人，也得勉力忍下悲愤情绪，才能继续道：“他的魂魄既然已经被音羽融入明弦的神魂，想必骨灰也早就没剩了，吴局那边的意思，追认烈士跟追悼会的事情，由他来做就好。”
“好。”龙深没有异议。
会议告一段落，宋志存忙着去跟总局联系，安排各种善后事宜，起身就要走，龙深叫住他。
“宋局，十天后，国际会议结束，我先不回京城，要带冬至去一趟海南。”
宋志存一怔：“怎么？”
龙深道：“冬至中了降头，可能跟上回韩祺的事情有关，我带他去拜访迟家，看有没有解降的法子。”
他就这么个徒弟，面上虽然不显，宋志存如何不知他的态度，当即就痛快道：“你只管去吧，总局那边有我跟吴局！”
想了想，又安慰一句：“冬至这孩子福气大，我看不会有什么事的。”
龙深颔首表示谢意。
宋志存离开之后，龙深看着明显意气消沉的唐净。
“你没事吧？”
唐净勉强笑了一下：“没事，龙局单独留我，还有什么事要交代吗？”
龙深道：“之前我们从支祁井出来，把封井的铁网弄坏了，回头你让人重新焊好，免得游客失足落井。”
唐净：“成，我明白了。”
他实在没有心思再讨论下去，双手按住桌面，慢慢起身，却禁不住身心疲倦，无意间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跟明弦……”
龙深难得迟疑了片刻，因为以他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去过问别人的私事，明弦虽然是音羽鸠彦的器灵，但他现在已经死了，人死则万事皆消，更何况唐净没有失职之处，在处理明弦的问题上，谁也无法指责他。
话一出口，龙深忽然发现，自己问这句话，也许是有私心的。
唐净没有察觉他的私心，他心头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争先恐后，已经堆积如山，摇摇欲坠，急需一个发泄的渠道，龙深这一问，正好将他那个脆弱形将崩溃的缺口打开。
“我本来以为我们都是在逢场作戏，而且我本来就不是人，他也不是人，一面镜子喜欢上一张琴，不觉得很可笑吗？可他死的时候，我却哭了。”唐净喃喃道，像在问他，也像在自问。
龙深不语。
他知道对方并不需要自己的答案。
“如果他跟音羽鸠彦没关系，也许有可能吧，我们之间，从一开始就不纯粹，爱与不爱，无从谈起。”
唐净闭了闭眼，似乎想自嘲一笑，又笑不出来，嘴角牵强地撇着，眼眶却发红。
“其实现在我才发现，活了这么久，忽然遇上一个能看透我来历，床上床下都跟我合拍的人，是多么难得，原来我也是会孤独，会难受的。龙局，你会吗？”
他会吗？
龙深想了一下。
他以前从不为任何人，任何事停驻，但现在，他有了一个徒弟，冬至走得慢，却努力在走，他走得快，就要时不时停下来，等对方赶上来。
双方各有所思，谈话自然而然没再进行下去。
唐净道：“此间事情一了，我想请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龙深点头：“到时候提交一份休假报告，不过如果有突发状况，你依旧得随时回来报到。”
唐净一笑：“自然，职责所在，义不容辞。龙局，以后对付音羽鸠彦的话，哪怕要亲赴日本去杀他，也算上我一个。”
龙深凝视他片刻：“可以。”
从分局出来，龙深又回到医院。
他先去看了刘清波跟霍诫，两人的外伤已经妥善处理，至于内伤，也只有慢慢调理，龙深已经问总局那边要了上清丹，不日应该就能送到。
在经过一段漫长而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所有人都需要休息，龙深过去的时候，刘清波和霍诫正沉沉睡着，冬至也不例外。这间医院是公安医院，特管局也挂靠在其中，三人因公负伤，自然而然都分到单独的病房，还有小客厅跟独立卫生间，条件不算差，饶是刘清波大少爷脾气，也挑不出什么不满。
龙深在冬至的病房里坐了片刻，一动未动，脑子里却还在思考许多事情，包括冬至的降头，音羽鸠彦，波卑夜，石碑，千头万绪，一时纷涌而来。
现在石碑线索既然有重大突破和进展，各地寻找的方向也该有所改变，必须抢在音羽之前。
末法时代，魔物陆续复活，除了音羽鸠彦和波卑夜之外，西方最近必然也发生了不少事情，也许他们应该与那边加强情报交流，正好可以利用世界交流大会这个时机。
还有即将举行的国际会议，音羽鸠彦这次铩羽而归，还接连折损了明弦程缘，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必须加强防范，回头与宋志存唐净那边再合计一下……
也许是周围环境过于安静，被冬至香甜的睡相所感染，也许是龙深自己有些累了，诸般念头最后逐渐淡去，如同电影最后的黑幕，一切归于虚无，他的意识悉数沉淀，沉入梦里的深潭。
冬至眨了好几下眼睛，看着头顶雪白的天花板，听着窗外小鸟在枝头上下蹦跶的欢快叫声，终于确定自己正安然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而不是暗无天日的水下洞穴里。
四肢百骸传来体力透支的酸痛，手臂已经被上好药了，只是手背上有点刺痛，他看见自己床边吊了瓶葡萄糖，已经快输完了，就把针拔出，坐起身体，感觉除了有点头晕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明显的不适。
要不是龙深说，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身上还有降头。
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他往另一边扭头，才看见龙深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在冬至的印象里，龙深向来很少休息，似乎永远都精力旺盛，在银川苦战，大家都流露出疲态时，龙深却还是精神奕奕。他一度觉得龙深可能是化形前睡得太久了，所以成精以后就不用睡觉，不过这个冷笑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现在看见龙深睡着的样子，他才终于有点原来师父也需要休息的真实感。
他随手拿起床边的毯子，本想下床穿鞋，却忽然改变主意，直接赤脚下地，无声无息走过去，将毯子轻轻盖在龙深身上。
没想到龙深警觉若斯，几乎刚靠近，他就已醒过来。
冬至动作停在半空，只得解释道：“怕你着凉。”
龙深坐直了身体，点点头，拿过他的毯子，却并不盖，只是放在一边。
“师父，你再睡会吧？”
“不用，我也睡了一夜。”龙深扫了他的脚一眼，“怎么不穿鞋子？”
冬至尴尬一笑：“刚怕吵醒你。”
结果还是吵醒了。
“我看看你的身体。”龙深道。
饶是房间内有暖气，光着脚也的确是有点冷，冬至盘腿坐上沙发，龙深把毯子让他抱着，给他把脉。
冬至留意地看了下，发现龙深神情变化不大，他根本没法从对方脸上看出自己到底是身患绝症无药可救，还是无足轻重的小毛病。
“师父，我的降头很严重吗？”他试探地问。
龙深道：“我能感觉你体内有一股跟你身体不吻合的力量，但具体情况，得去了迟家，让迟家帮你看看，我对降头了解不深。”
隔行如隔山，冬至明了地点点头。
龙深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冬至老老实实道：“还好。”
的确是还好。那几口黑血像幻觉一般，他甚至连口腔内都没有残余血腥味的感觉。
“师父，你都忙完了吗？国际会议准备得怎么样了？”重逢之后首次单独相处，他有点不知如何跟龙深相处了，热情也不是，冷淡他也做不来，只好没话找话。
他见龙深没有答话，以为是自己打听过多，超越职权范围，忙道了歉。
龙深摇摇头，其实他刚才只是在想冬至身上的问题，一时入了神。
“会议这个月底就能结束，到时候我们去一趟海南，在那之前，你多休息。”
冬至很快反应过来：“迟家？”
龙深颔首：“迟家是国内唯一的降头师世家，迟半夏的父亲是一名出色的降头师，以前我们也曾考虑过招募他入特管局的。”
冬至有点好奇，顺势就问：“后来他不愿意吗？”
龙深：“当时张显坤前局长比较看重出身，认为降头术和巫蛊属于歪门邪道，迟半夏的父亲当时年轻气盛，受不得气，就拂袖而去，扬言这辈子再也不进特管局。”
冬至挺讶异的，印象中迟半夏是个甜美活泼的小姑娘，没想到她老爹的脾气如此火爆。
话又说回来，迟半夏现在在特管局工作，她父亲就算是看在女儿的面子上，也不会将他们拒之门外，冬至只是隐隐有种感觉，他身上的降头，可能不是那么好解。
龙深想必也明白如此，才特意提起迟家，给他吃一颗定心丸。
认识越深，冬至越发能感受到他冷淡下面的细心。
“师父，抱歉，是我让你操心了，你原本不需要费这些周折的，现在还要为了我的私事占用你的时间。”
“你是因公受伤，不算私事。”说完这句话，见对方愕然，龙深又补充一句，“我有年假，也很久没去海南了，正好去走一走。”
冬至闻言释然许多，开玩笑道：“三亚那边有不少不错的海景酒店，还有无边泳池，要不我请你住几天，就当咱们师徒俩放假了？”
他纯粹随口一说，也没想过对方会答应，谁知龙深想了想，居然点点头。
“好。”
冬至先是一愣，然后无法控制地浮现起龙深面无表情在水里游着蛙泳的情景。
不，打住，再想下去，他师父一世英名都要在他的脑补里付诸东流了！
养伤的日子无非千篇一律，醒来就吃，吃完就继续睡，偶尔去隔壁刘清波和霍诫那里串串门，更多时候冬至还是躺在床上睡觉，仿佛要将过去几天的元气都补回来。
龙深每天都很忙碌，尤其国际会议将近，虽有宋志存和唐净在，但他也不可或缺，冬至在电视屏幕上看见此次国际会议的新闻介绍，创下了历年该会议参与国的纪录，多国领导人顺利会晤云云，不由想到龙深等人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多少心力。
但不管龙深多忙，他都会到医院里来看冬至，几乎隔天就能见上一回，而且每回都在这里待上不短的时间。
在此期间冬至又吐了两回黑血，但除此之外，他的身体没有更加衰弱下去，也没有突然打通奇经八脉，变得金刚不坏，仅仅是比较嗜睡，生物钟从原先每天睡眠八小时，逐渐延长到十小时左右，可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冬至以前上学的时候，就知道他有些同学一到冬天，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待在被窝里的。
另一方面，冬至得知，为了不打草惊蛇，原本在各地无头苍蝇似的寻找石碑的行动依旧延续，不过总局暗地里已经下令将搜查重点放在龙脉上。
南方大大小小的龙脉不少，一是秦淮河一带包括金陵，这与何遇他们之前寻找的方向有所吻合，现在就可以更加缩小范围了；一是羊城一带，那里虽自古为夷狄之地，但龙脉与否，并非以出不出帝王而定，勉强也算一条小龙脉；再往西延伸，进入巴蜀区域，以成都为中心往四周辐射，包括峨眉山与青城山，都被纳入搜索范围。这样一来，何遇看潮生他们的工作量也就大大增加了。
为免他们担心，冬至并未对他们提起自己可能中降头的事，但何遇约莫是从龙深那边听说了，给冬至出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主意，连看潮生也打来电话，说如果需要，自己可以提供一片蛟鳞，冬至从他高傲勉强的语气下面听出关心，心头不免感动，于是一不小心钱包失守，又许下三大箱零食的允诺，签订了堪称最心甘情愿的不平等条约。
平静而热闹的日子也并非一帆风顺，西北分局就传来不太好的消息，根据之前冬至和刘清波提供的《少华行旅图》，西北分局在少华山附近找了又找，费尽力气和周折，终于找到位于少华山脚下的石碑所在地，只不过当他们掘地三尺，挖出石碑之后，发现预想之中最不希望发生的情况果然发生了。
石碑碎了，还碎得很彻底，根本无法复原，但就算复原，此处阵法也已失效，而且根据石碑周围的土壤成分对比研究，西北分局的人发现石碑周围的土壤在几百年间都没有被动过，也就是说，石碑可能早在那副画之后的几百年前，就已经损毁了，凶手自然更无从找起，也许跟魔物有关，也许是普通人无意之间的破坏。
但西北分局在少华山所在的华县翻阅当地县志古籍，还真让他们找出一条可能与此有关的线索。
在《少华行旅图》画成的几十年后，也就是公元1556年，发生了明代乃至世界迄今为止记载最严重的地震，死亡人数多达八十多万。当地至今保留的县志记载，地震之时正值子时午夜，有人看见少华山一带亮如白昼，夹杂红光，宛若旭日初升，日夜颠倒，而在那之后，就发生了令人闻风丧胆的地动。
当然，这个发现也未必能说明什么，毕竟古人笔下，但凡发生什么天灾人祸，总会有异象出现，以示上天感应，真真假假，莫衷一是。
不过这件事也不是毫无收获，起码八块石碑，目前已知其四，少了一个少华山，也就意味着他们只需要再找出剩下的四块石碑。
这时候冬至才意识到自己中降头带来的麻烦，像刘清波与霍诫，虽然这会儿也还躺在医院，以养伤之名休息，但如无意外，他们很快就可以重新回到工作中，而对他来说，这个时间也许会更长——不知不觉间，他已习惯东奔西跑的惊险日子，画画是伴随终身的爱好，而在特管局，他则找到值得自己不断去追求的理想与梦想，这里有一群性格各异的同伴，有值得托付生死的朋友，更有他最喜欢并尊敬的人。
龙深也没闲着，他给东南亚的白袍降头师协会发出邮件，针对冬至的情况进行询问，也很快得到了回复。
回复他的是一位在泰国十分有名望的降头师，也是协会的副会长，名叫信猜，据说他还是皇室的御用降头师之一。信猜告诉龙深，鉴于他没有亲面冬至本人，所以未敢轻下定论，但根据描述来看，冬至的确很有可能中了降头，而且是黑袍降头师所下的降头。
世间降头种类千千万万，其中不乏降头师自己别出心裁弄出来的降头术，可谓千奇百怪，穷尽想象。世间皆有因果，降头术自然也不例外，下降头害人，害人者也会遭遇反噬，严重者同样会丧命，许多降头师轻易不愿施为，但也偏偏有那种不择手段的降头师，出手必是要夺人性命，而且会用替身来消除降头术对自己的反噬，从而继续为所欲为，甚至特意把人抓到手之后又不杀，对受害者进行百般折磨，令他怨恨而死，再将怨魂炼为降头，中者无法可解。
这位信猜上师的邮件，最后以一句意味深长的话结尾：这些年我行走各地，见过无数离奇古怪的事情，龙，我亲爱的朋友，你永远无法想象人性能恶毒到什么地步，祝你的弟子好运。
他虽未明说，但言下之意，就算他亲眼见到冬至，但冬至身上的降头，他可能也束手无策。
如果连信猜这种降头术宗师级人物都这样说，海南迟家还有必要去吗？

第106章
冬至去隔壁串门回来，就看见龙深对着电脑屏幕皱眉沉思。
“师父，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见他走过来，龙深合上笔记本电脑。
并不是不能给对方看，而是他觉得看了也无济于事，反而可能会让冬至沮丧。
冬至也没多问，扬了扬手里的食物袋子：“这是刚才护士小姐姐给我的生煎包子，她说她们叫多了，吃不完，让我帮忙消灭一点，还热着，一起吃点吧？”
“好。”
换作以往，龙深估计是会拒绝的，他并不是看潮生那样的吃货，但最近，连冬至也察觉龙深对自己诸多纵容妥协，几乎有了那么点宠溺的意味。
在那夜龙深断然拒绝了他的表白之后，冬至现在已经将所有不该有的心思都压到了最深处，只隐隐感觉龙深的变化也许跟自己身上的降头有关。
他弯腰把盒子打开，病号服从肩膀往下滑，露出领口的锁骨，连带修长的后颈。
龙深目光一凝。
“你后面，是什么？”
“什么？”冬至茫然抬头。
龙深道：“坐下，转过去。”
冬至依言解开衣服，龙深拿来镜子，让他转头，冬至便看见自己后背肩膀上多了一团玫红色印记，细看有点像桃花，浅浅的，在白皙肤色上还有那么点儿暧昧浪漫的气息，如同小说中遇见真命天子才会浮现的胎记。
但龙深不仅没觉得暧昧，反而脸色一冷。
冬至更是咦了一声：“这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昨天还没有。”
龙深脑海里浮现出五个字。
鬼面桃花降。
冬至也想起来了，不确定道：“林瑄的父亲是不是就中过这种降头？”
龙深肯定了他的猜测：“是。”
但降头术种类繁多，哪怕起着同样的名字，因为降头师习惯不同，化解的方法也未必相同，上次林瑄的父亲中的，仅仅是普通的鬼面桃花降，就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差点没了半条命，最终还是林瑄从特管局这里拿到龙骨，才得以化解，这次天魔甚至能通过降头在梦中与冬至交手，只怕还要更加棘手百倍。
沉思中，冬至拍拍他，递来一双筷子。
“师父，先吃包子吧，快冷了，你不吃，我都不好意思动了。”
虽然也担心，但冬至不愿再给龙深增添任何困扰或压力了，因为他知道，龙深只会比他更希望能够化解自己身上的降头。
包子果然已经冷了，一口咬下去，没了酥脆又热乎乎的口感，连带里面的汤汁也变得有点腥，冬至吃了一口就不想再吃，感叹道：“这种天气，要是能吃火锅就好了！”
他住院多天，吃的都是标准建康餐，哪怕不像看潮生那样嗜吃如命，也忍不住开始嘴馋。
龙深也放下筷子。
“你想吃什么火锅？”
“最好是鸳鸯锅吧，四宫格也行，番茄清汤菌菇麻辣各来一份，再涮点羊肉肥牛筒骨，还有鸭舌，在番茄汤底里涮过之后最鲜美了，汤底最后可以下面条或粉丝，肯定筋道入味！”
估计也是馋久了，他自己说着说着就开始咽口水，冬至跟无支祁那种皮糙肉厚的异兽打久了，自己也变得皮厚不少，假装没听见自己肚子也捧场地咕噜一下。
他见龙深还真拿起手机开始点火锅外卖，忙伸手按住：“师父，病房里不能吃火锅吧？”
龙深道：“这一层只住了你们几个，我去说一下，可以破例。”
冬至一听有门，不由眉开眼笑：“那我去把老刘和霍哥都叫上，老刘天天抱怨伙食清淡，要知道我不喊他，肯定得把我骂死！”
龙深自然没意见，直接把手机拿给他，让他把喜欢的点上，自己则起身往外走，去跟院方提前报备一声。
“师父。”
冬至忽然出声。
龙深站定回头。
他的弟子已经很久没有露出这种犹豫不决的神色了，尽管龙深不喜欢这样的表情，但他仍旧很有耐心地等待对方开口。
之前几回，话到嘴边却又情怯，此刻趁着氛围正好，冬至终于把话说了出来。
“上次在电话里说的话，我是开玩笑的，不是故意想气人。你、你就当我一时冲动，我一直想和你说抱歉，给你增添困扰了，师父。”
他终于把这声道歉说了出来，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必须将所有非分之想都死死按在心里，决不能逾越雷池半步，谨守彼此的界线。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自己喜欢龙深，可更不愿他有半点愤怒负担。
喜欢是为了让对方快乐，假如这份喜欢不能为对方带来快乐，那么放弃才是最好的结果。
但龙深非但没有他想象中如释重负或淡然点头的反应，反而笑了一下。
不带任何嘲讽意味，就是纯粹的一笑。
冬至彻底懵住。
没等他想明白这个笑容到底是什么含义，龙深就已经推门出去。
他想跳起来把人拦下质问，但对着无支祁都敢拼死一战的冬主任却不敢拦自己的师父，所以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人离开，门关上。
所以其实中降头的人不是他，是他师父吧？
半天之后，冬至只能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那天晚上的火锅以热闹开场，却以意外收场，众人没能尽兴而归，因为冬至跟刘清波在抢一个鱼丸的时候，突发心绞痛，痛到筷子都掉在地上，弯下腰，整个人半身倾倒，扫过桌上的青菜香菇，他自然也不知道自己当时脸色惨白，把所有人都吓到了。
在倒地之前，龙深把他拦腰抱住，但痛楚并没有因此减轻，心脏像被一只手攥住，反复揉捏，疼痛又从心脏四面八方辐射向身体各处神经，每一次呼吸都是难以忍受的折磨，冬至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被龙深抱在怀里，他冷汗直冒，浑身发抖，只能死死攥住心口的衣服，恨不能把皮肉和里面的心脏也一并抓出来丢掉，这样就不必再忍受那样的痛苦了。
等到这一波痛苦缓过去之后，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冬至喘着气，慢慢恢复意识，他发现火锅小聚已经结束，刘清波跟霍诫不知去向，桌上残羹冷炙，还有大半没吃完，锅内的热汤还在保温状态，热气袅袅升起，只是没有食材投入，倍显孤独。
“师父……”他一开口，声音有点沙哑，身上也有种湿淋淋的虚脱感，这是流汗过多的后遗症。
“我在。”龙深松开他，“不疼了？”
冬至点点头，看见自己刚在在龙深手腕和手背上抓出来的血痕，不由一惊。“你的手……”
“没事。你的情况不能再拖了，我们明天就去海南。”
龙深把他扶起来，冬至没力气站着，他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放在床上。“今天就不要洗澡了，我去拿条毛巾给你擦一下。”
冬至抓住他的手腕，忍不住问：“师父，我这种情况，如果降头一日不解，以后是不是还会发作？”
龙深刚才已经看过他背上的桃花印记，的确比之前又更深了一点。
但他并没有说，只是道：“不要怕。”
冬至浑身乏力，青白脸色没那么快恢复过来，闻言软软一笑：“我只是怕以后还会抓伤你，等我下次发作的时候，你拿个毛绒玩偶给我抓着吧。”
“不用。”龙深用手把他额头上的汗抹掉，想了想，又加一句，“我一直在。”
龙深动作很迅速，在冬至休息的时候，他就已经把机票酒店，连带与迟家的会面时间都约好，带上冬至直飞海南。
临别前，刘清波跟霍诫都去送行，冬至不在，刘清波自然而然成了鹭城办事处的临时负责人，但冬至对他这暴脾气挺担心的，难免多叮嘱了几句，无非是让他压着点脾气，让着点同事，刘清波听得白眼直翻，却还是没有掉头拂袖走人。
“我说你要是不放心，就直接跟我回鹭城去得了，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啰嗦！”
冬至干笑：“以前有我在，你跟我斗嘴就把精力发泄光了，这次我怕没人给你捧哏，你会寂寞！”
刘清波：他又不是说相声的，还捧哏！
但看在对方生病了的份上，他仍是勉勉强强应下来。
“你不在，还有张充啊，那家伙一看就欠骂，我每天骂骂他就好了！”
冬至：……
他真想知道张充听见这句话是什么个表情。
“行了行了，快走吧，赶紧解了降回来！”刘清波挥挥手，跟赶苍蝇似的，末了还加一句听起来不那么干脆的话，“你可一定得平安归来，不然你要是做了鬼，我也找个通灵师把你的魂魄拘来，天天在你耳边念叨，让你死不瞑目！”
这是刘清波对朋友表达关心的独特方式，冬至含笑收下，与霍诫道别，又托他向唐净问好，才跟龙深一道进入安检通道。
两人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直到对方过了安检又走出许久，身影消失不见，霍诫才轻轻叹了口气。
“但愿他平安无事。”
“一定会的。”刘清波回道。
……
迟家并未像冬至想象的那样，隐藏在某处深山老林，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实际上海南是热带季风气候，日照水分充沛，几乎是许多人梦想中的水果天堂，迟家从很早就开始做水果生意，到现在已经成为国内数一数二的水果批发商，严格说起来，降头术已经成了迟家的副业，生意才是他们的主业。
如此世俗化的迟家，自然也省了龙深他们不少工夫，一下飞机就有迟家的人来接，对方是迟家小辈，迟半夏的堂兄，想必是迟家长辈早有交代，对方待龙深很是客气恭敬，驱车将他们接到市郊一处别墅。
在得知龙深他们已经订好酒店，并且不打算住在他们准备好的房子时，迟半夏的堂兄就让另外一辆车子将他们的行李先载去酒店。
龙深本来联系的是迟半夏的父亲，不过想来迟家对龙深有着超乎寻常的重视，在别墅里迎候他们的，是迟家现任家主，也就是迟半夏的爷爷迟行。
“早已久闻龙局大名，可惜从前因故种种，缘悭一面，幸而今日终于得见，我就是死也无憾了！”迟行十分热情，亲自等在别墅门口，拄着拐杖上前，与龙深握手。
龙深也道：“现在国际交流日益增多，像迟老爷子这种人才，特管局欢迎之至，我们总局荣誉顾问的头衔，随时都为您准备着。”
迟老爷子笑眯了眼，连连道不敢当，迟半夏的父亲和伯父侍立一旁，迟老爷子亲自给龙深他们作介绍，冬至这才知道，迟家并非所有人都是降头师，像迟半夏的伯父，就是普通的生意人，这一行也讲天分，迟半夏和刚才去接机的堂哥，算是迟家这一辈里最有天赋的人了。
寒暄几句，迟老爷子也知道龙深此番特意为了徒弟前来，目光就落在龙深旁边的冬至身上。
“这位小友，你将手伸出来我看看。”
迟半夏的父亲在旁边补充道：“老爷子是迟家最厉害的人物！”
言下之意，如若他老人家也没办法，那迟家其他人就更不用说了。
冬至依言伸手，老人枯瘦的手掌在他的手心和手背上反复揉捏，又一寸寸探上去，最后停在手肘处。
“是鬼面桃花降。”他松开手，轻轻吁一口气，给了肯定的答复。
迟家其他人却都闻言变色。
迟半夏的父亲面色凝重：“上回林际，中的就是这种降头。”
龙深点头：“不错，听说后来也是经老爷子之手，才得以化解，所以这次我也只能来劳烦老爷子了。”
迟老爷子苦笑：“不怕您笑话，其实当时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并无十足把握。降头术千变万化，说白了，每个人手法不同，解法也千差万别，迟家的降头术，虽是从东南亚学来，但也只是其中一支，那里丛林密集，藏龙卧虎，许多降头师用的手法，没有亲眼所见，根本不得而知。照我判断，冬小友的降头，只怕有些棘手。”
龙深道：“老爷子请尽管放手施为。”
迟老爷子：“既然龙局如此看得起我，那我就尽力吧，不知龙局可带了龙骨过来？”
龙深道：“带来了。”
他将随身提着的手提包递过去。
冬至这才知道，师父在他不知情的时候，已经做了许多准备工夫。
迟老爷子拿过包，让大孙子跟着自己进去，迟半夏的父亲则留下来陪龙深他们说话。
那位伯父是普通人，帮不上忙，就知趣告罪先行离开，免得添乱。
迟半夏的父亲，就是那位年轻时要进特管局，却气性大而离开，几十年过去，他的脾气似乎收敛不少，整个人看着祥和许多，冬至看出他对龙深颇为敬重，不像是接待一位特管局副局长，倒像是在接待自己的偶像。
对方就向冬至他们说起林际中的降头术。
“世人都以为最厉害的降头术是飞头降，其实那只是对修炼者本身的难度而言，实际上最恶毒的，是各种鬼降，因为降头师会将枉死或横死的人拘在身边，用各种方法激起它们的怨气，然后将其炼入降头里，再加入各家的秘书，这种降头极难对付。”
龙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林际的鬼面降，是不是跟冬至的不一样？”
对方点点头：“虽然同样叫桃花鬼面降，但林际的桃花在胸口心脏处，而冬至的在后背，我觉得这不是偶然，可能是下降者用的方法不一样。上次林际是做生意得罪了人才会被下降头，下降者可能也是受人所托，没把他当回事，而这次……”
他面露难色，没再说下去，但冬至和龙深都明白了。
这次冬至是在铲除魔胎的过程中着的道，对方肯定已经盯上他了，其中甚至还有天魔的身影，饶是龙深带来了龙骨，迟家也不敢乐观。
少顷，年轻人出来通知，说可以进去了。
冬至跟在龙深后面，走入房间，立刻被蒸腾热气模糊了视线。
房间布置很奇特，四周是环形水槽，中间有个半人高的大木桶，里面满是黑乎乎看不出原料的热水，却飘着一股奇异的香气。
迟老爷子道：“你身上的桃花印记在哪个位置，我看看。”
冬至脱下上衣，那朵“桃花”在他的后背右肩下方，颜色明显比昨天又更鲜艳了许多，连龙深都禁不住皱眉。
迟老爷子道：“林家的人来求助的时候，林际的情况比你严重许多，但愿你中的桃花降与他一样，我且试试。”
龙深道：“有劳您了。”
“龙局客气了，那些歪门邪道的黑袍降头师仗着自己掌握秘术，就肆无忌惮害人性命，我总不能让他觉得咱们堂堂中国就无人制得住他了！”迟老爷子还挺豪气干云。
“冬小友，你现在进桶里，水有些热，但要忍住，脖子以下都浸泡进去，我没说结束，就不能出来。”
冬至问：“老爷子，我需要光着身体吗？”
迟老爷子：“不用，这样就行。”
冬至看向龙深，见后者微微点头，便不再犹豫，走向木桶，一跃而入。
然后他就被烫得差点从桶里跳出来。
迟老爷子似乎察觉他的举动，在他身体一动的时候，直接就按住他的脑袋，把人给硬生生按下去。
冬至只觉自己浑身皮肉都要被热水烫熟了，只还记得龙深在旁边，所以苦苦咬牙忍耐没喊出声。
迟老爷子沉声道：“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不过要忍住，能不能解降就在此一举了，药汤里加入了龙骨磨成的粉，切莫让你师父的努力付诸东流！”
冬至如何不知，他自然是知道的，龙深固然贵为特管局副局长，但龙骨珍贵无比，以龙深的自律，这次肯定也是为自己破了例的。
其实泡得久了，疼痛也变得迟钝麻木，倒不是不能忍了，他能感觉到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快得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到后来，连带呼吸与意识都开始模糊微弱，但体内乱流涌动，似有什么东西不甘于被烫死，而急于寻找一个出口逃窜出来，最终那股乱流涌上喉咙，冬至张开口，吐出一大口黑血！
“扶他起来！”迟老爷子喝道。
站在冬至后面的龙深与迟半夏父亲早已时刻准备，闻言立马动手，一左一右将人从水中搀起来抬出浴桶，此时冬至已经有些气力不济了，脸色被烫得发红，但唇却是白的。
迟半夏的父亲拿来浴袍让他穿上，迟老爷子道：“扶他去客房好好休息一下，等身上热气退了，我再看看。”

第107章
迟家准备周到，客房干净宽敞，早已被仔细打扫过，大床的被褥枕头也一应都是新的，冬至在水里被烫得皮肤发疼，被身上衣料磨得发疼，根本没法躺下去睡觉，只能勉强换一身干净衣裳，坐在床上稍事休息。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迟老爷子看着他背后仅仅只是颜色变浅，却没有消失的“桃花”，禁不住沉下脸色。
冬至往后回头照镜子，自然也发现了。
“抱歉，我能力有限，看来这世上的高人太多了！”迟老爷子摇摇头，虽然不甘却只能苦笑，“现在这种情况，降头应该稍微被压制了一下，但治标不治本，如果想要解降，恐怕只有一个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找到下降的那个人，杀了他，降头自然也就解了。”
他也知道自己这句话说了等于没说，能下这种降头的人，心思之狠毒毋庸置疑，对方又怎么可能让冬至他们轻易找到？哪怕最后费尽周折找到，恐怕也来不及了。
冬至有些失望，但也在意料之中，他早就预感事情可能不会那么轻易解决。
“老爷子，如果这个降头不能化解，最后是什么结果，我会死吗？”
迟老爷子迟疑片刻，但冬至已经从他脸上看到了答案。
“那如果我死了，魂魄会不会被下降者拿去做别的事情？”
冬至害怕死亡，他像每一个求生欲旺盛的人那样向往热爱生命，他还有许多梦想没完成，但他更怕自己死了之后还要被当作傀儡，站在自己曾经的朋友同伴的对立面，才那真是求生无门，求死无望。
迟老爷子还未回答，冬至的肩膀就已经被人按住。
龙深道：“你不会死。”
迟老爷子暗暗叹息，又向他们表达了遗憾与歉意，看得出老人家很受打击，不仅是因为没能帮到龙深他们，更因为这件事让他意识到自己虽然也算厉害，但这世上还有许多他也无能为力的降头术。
解降失败，两人都没什么心思再参加迟家的接风宴，迟老爷子知道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和商量对策，也没有多加挽留，亲自送他们离开，又承诺之后有什么进展需要帮忙都可以随时来找。
迟半夏的堂兄，那位送他们过来的年轻人，又亲自开车送他们回酒店。
“我已经帮你们办好入住手续了，行李也都拿进去了，你们直接上去就行。”
冬至谢过他，接过房卡，与龙深一道上楼。
他们订的是同一层相邻的两个房间，位置绝佳，房间里有一面巨大开阔的落地窗，拉开窗帘就可看见绚丽流霞伴着夕阳缓缓掉进海平面，三三两两的人在沙滩漫步，将这里当作绝佳的浪漫之地。
“师父，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吗？”他勉强打起精神。
龙深道：“带你去西北，见一个人，他可能有办法。”
连龙深都说了可能二字，可见把握并不是特别大，但冬至并没有追问下去，反而道：“明天就走吗？”
龙深摇首：“你不是说要在这里多留几天吗，我订了五个晚上。”
冬至笑道：“那太好了，这几天我们可以在海边走走，去吃海鲜，三亚我来过，我来当导游，带你好好玩一玩。”
龙深说好。
“师父，我有点累了，想先睡一觉，明天早上我再去找你吧，晚饭也不用叫我了。”难得两人单独相处，冬至却主动表示送客，眉间流露出浓浓倦意，声音也有些无力。
龙深注视他片刻：“那你好好休息。”
目送对方离开，关上门，冬至还来不及松口气，就被汹涌扑来的疼痛淹没。
他弯下腰，后背抵住门慢慢滑落，手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密密麻麻像被针扎似的疼痛穿透后背，疼得他做不了其他，只能以这样的方式来减轻痛楚。
其实这次发作不如上次来得激烈，也许是迟老爷子的办法起了缓解的作用，但冬至却仍旧不想被龙深看见他如此狼狈的一面，因为刚才他分明看见龙深眼底来不及收起的怜惜和伤痛。
龙深本该是强大而无所不能的，在他所走过来的几千年岁月里，不知经历过多少风霜雨雪，可现在好不容易收个徒弟，非但半分没享受到徒弟带来的好处，还要为徒弟操心奔走。
连冬至都为龙深不值，因为他收的这徒弟非但不能像他一样享有漫长的寿命，还在刚能做出点成绩，就被下了降头，面临不得好死的结局，若是时光倒流，对方估计也会后悔吧。
想及此，他不由笑出声，却引来心脏又一阵抽疼，这次更剧烈了点，冬至闭了闭眼，告诉自己只要强忍过去就好，上回发作那么厉害，自己都捱过来了，这次肯定也可以，但眼泪却不知不觉冒出来。
他看见跟行李一起放在床边的长守剑，擦干眼泪蹒跚爬过去，将剑抓在手中，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汲取一点力量。
他畏惧死亡，他畏惧黑暗未知的世界，他想跟何遇看潮生刘清波他们一起战斗，面对未来的危险，他更想默默陪在龙深后面，哪怕自己就算健康，生命也只有对于器灵而言片刻须臾的几十年，哪怕他们终其一生只能是师徒，他想再为龙深画一幅画，他想把那句“有我在，不要怕”牢牢记在心里，哪怕上穷碧落下黄泉都不会忘记。
泪水汹涌而出，滴落在长守剑的剑鞘上，此刻似乎只有这冰冷的温度才能传递一点慰藉。
对不起，师父。冬至无声道，我本来可以更小心谨慎一点，这样也许就不会被暗算，我因为自己的私心，要当你的徒弟，现在却反而累你为我伤神，你应该拥有一个能陪你度过漫漫岁月，跟你一样强大的徒弟，而不是像我这样软弱无用……
剑鞘上凸起的纹路硌在脸上生疼，可那疼比不上降头发作时的万分之一，冷汗已经浸透了整个后背，他死死忍住呻吟，借由窗外的景色来转移注意力。
可那轮红日已经彻底被海水淹没，余下天边一丝橘色的明亮还在宝蓝色的天幕间垂死挣扎，很快也敌不过铺天盖地的夜色宣告阵亡，天地之间归于黑暗，海滩边点点灯火亮起，可那零星火光，又怎能温暖心头的冰冷？
风从窗户里吹进来，纵使这里一年四季都没有严寒，但冬夜的风，依旧是带了些凉意的。
冬至一动不动，坐在床边，仿佛睡着了。
后来什么时候失去意识，他也忘记了，只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一身干净，盖着被子，床边有犹冒热气的白粥小菜，还有一个熟悉的人。
“师父。”
这一张口，冬至才发现自己喉咙撕裂般的疼，鼻子也塞住，声音闷闷的。
他想了想，觉得估计是后来坐着入睡时被风吹得感冒了。
龙深嗯了一声：“先吃粥，再吃药。”
他若无其事，冬至却反而心虚，也不敢说什么，乖乖端起碗，一口口把粥都喝完，又接过对方递来的水和药，一口吞下，忍不住陪笑：“师父，你怎么进来的？”
龙深：“我有你房间的房卡。”
那之前自己抱着剑满脸泪痕的样子，他也看见了？冬至越发心虚了。
“对不起。”他秉着坦白从宽的原则赶紧先道歉。
龙深看着他：“为什么发作也不叫我？”
冬至低头小声道：“我知道你为了我的事情，费了许多神，也做了许多我不知道的事情，我帮不上什么忙，不想让你更担心了。”
龙深淡淡道：“在这件事上，我不希望你瞒着我，你是我的徒弟，也是我迄今为止唯一收的徒弟，我愿意牵挂你，也不觉得是负担。”
刚开始冬至还乖乖点头不敢应声，听至后来，他忍不住抬眼望向龙深。
龙深道：“我不是你想象中那样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人，我也有七情六欲，可能比普通人更淡，更迟钝，但毕竟是有。以前，我也以为是被你的执着努力打动，才会收你为徒，但后来想想，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另眼相看，又怎么会去注意你的执着和努力？”
冬至怔怔回不过神，他发现自己的理解能力出现了偏差，头一回听不懂龙深的话，又或者，他根本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
龙深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你要继续睡吗？”
冬至摇头。
龙深：“今天天气还可以，下去走走？”
冬至听见窗外传来的海浪澎湃，有点心动，就点点头。
他有点感冒，龙深拿来外套让他穿上，冬至掀开被子欲下床，却忘了现在降头发作之后浑身无力，脚一软差点就往前栽倒。
迟疑片刻，他对龙深说：“师父，要不明天再去吧？”
龙深看出他不想让自己背，大半夜的背着个人去海边的确也有点麻烦，关键是海边未必有地方坐，龙深顿了顿，说“等我一会”，就转身出去。
冬至也不知道他去做什么了，可十几分钟之后，龙深居然推来一张轮椅。
“先坐这个吧，上下也方便一点。”
冬至一乐：“师父，你的别名叫小叮当吗？”
龙深还挺认真地解释：“酒店有轮椅出借。”
有了轮椅出入果然方便许多，龙深还在他膝盖上盖了一条薄毯，后遗症是别人以为他是身有残疾，迎面而来纷纷让路，冬至在电梯里还碰见一个小女孩把手头的花送给他，说哥哥祝你早日康复。
酒店前面就是海滩，夜晚倒也有不少人在海滩散步，不过眼下将近深夜，游人寥寥，辽阔空旷挟着海腥味扑面而来，令人胸怀顿时为之一清。白天还下过一场阵雨，夜幕便显得分外澄澈，漫天星辰争先恐后跑出来拱卫弦月，无须人工的灯火，也自有粼粼波光，海浪一波波冲上沙滩，旋即又迅速退开，留下落寞的湿痕。
一对情侣嬉笑着跑过，女孩长裙赤脚，长发被风拂起，遮住了容颜，远远落在她后面的男孩子拿起手机咔擦一下，拍下女朋友最美好的一刻，哪怕夜晚清晰度不够，但那一刻也许已经印在他心里。
男孩子很快追上女朋友，两人在星月的见证下接吻，许是余光瞥见冬至他们过来，女孩子有点不好意思，忙把男朋友推开，拽着他快步走远了，沙滩留下几串匆忙的脚印，潮来潮去，一下没能将痕迹拂去，依稀还有爱情的味道。
两人笑着走远，留下沙滩上的几串足迹，冬至不由自主叹了一声，像是羡慕，又像遗憾。
龙深站在他身后，忽然出声。
“你很羡慕他们吗？”
冬至摇摇头：“我只是为他们这样单纯美好的小幸福而高兴。”
高兴这世上终究也不是每个人都求而不得，也还有像刚才那两人一样，茫茫人海中寻找到彼此，情投意合，终成眷属。
“你觉得，这样就是幸福吗？”龙深问。
冬至笑道：“应该是吧，有的人想要的幸福很多，全世界放在他面前，他还觉得自己能得到更多，有的人想要的幸福很小，哪怕看见海，看见星，看见自己喜欢的人，都能快乐半天。”
又一波海浪涌来，他们离被水淹没的地方尚有一段距离，不必急着撤退，但刚才那对情侣留下的脚印几经海水拂扫，却几乎完全消失了。
视线所及，小情侣也已经不知去向，也许走向远处的黑暗里再悄悄说着情话，也许已经回去休息了，他的目光追寻着他们的身影，心头莫名有点失落。
忽然，他眼前被一小块阴影笼罩，还未反应过来，唇上便是一暖。
龙深弯腰前倾，轻轻点了一下，在冬至浑身僵硬石化，无法作出任何回应时，他的唇已离开。
“现在，你觉得幸福吗？”
冬至定了定神，他几乎以为自己刚才产生幻觉，而这幻觉是如此真实，连唇上的温度仿佛都还残留着。
心脏猛地漏跳一拍，旋即又加剧，他忍不住按上胸膛，生怕降头因此复活。
“师父，你刚才在做什么？”他的声音有点飘。
如果不是幻觉，那么可能是龙深以为这是表达师父对徒弟的一种疼爱方式，又或者，对方本来想吻的是额头或鼻子，一时没有找准方位，才产生了令人误会的举动。
他开始为龙深想借口，然而对方下一句话却是：“我在吻你。”
“为什么？”冬至恍恍惚惚迷迷糊糊，他瞅着眼前黑漆漆的海面，似要看它们在波浪中开出一朵花来，甚至也一动不动，没敢回头，生怕一动就泄露了自己并不淡定的情绪。
但龙深的语气却比他还不解：“你不是喜欢我吗，我以为这样做，你会高兴。”
高兴，他当然高兴。
巨大的喜悦潮水般涌来，他就像那串足迹被顷刻淹没，不知所措，觉得时间就停留在这一刻，也死而无憾。
但喜悦却瞬间化为剧痛，像利刃一刀刀割着他的心脏，痛得冬至忍不住微微弯腰佝偻起来，痛得他双眼酸胀，几欲流下泪来。
龙深见他似有降头发作的迹象，弯腰就要把人打横抱起，却被冬至按住手腕。
“我没事。”
龙深探向他的额头，掌下传来正常的温度，皮肤也洁净无汗。
冬至喘了口气，似捱过那股突如其来的疼痛，道：“其实我入这一行时，就已经考虑过其中的危险性，知道可能会受伤，甚至牺牲，反正我父母已经去世了，就算真出了事，也不用让家人担心。”
龙深静静听着。
“蝼蚁尚且偷生，我也怕死，更怕中了降头之后会不人不鬼地活着，跟明弦一样身不由己，跟你们作对，到那时，我就只是一个傀儡，不是你的徒弟，不是一个有感情有思想，活生生的人了。”
他以为自己早已平复了情绪，但看见龙深绕到自己前面蹲下，看着对方专注的神情，泪水仍旧忍不住涌出来。
“你不会变成那样，我会尽力。”龙深道，伸手拭去他的眼泪，“我已经跟西北分局的局长联系过了，他是极为厉害的人物，也许有办法。”
“所以，师父，我不需要任何同情，包括你的。”冬至握上他的手，微冷与温暖相遇，凉意很快也被温暖包裹。“我是龙深的弟子，就算不能跟龙深一样强大，也应该和他一样坚强。”
龙深却蹙起眉头：“我没有在同情你。”
他不知道冬至怎么会萌生出这样的想法。
“我从来不会勉强别人或自己去做不愿意的事情。”他捏住对方的下巴，又在嘴唇啄了一下。
这样的含义应该足够明确了吧？
冬至却推开他。
“抱歉，师父，我后悔了。”
“你也知道，人类，尤其是男人，总有那么点劣根性，得不到的才觉得是最好的。你亲了我之后，我反而认清了自己对你的感觉，之前我可能只是错将仰慕和爱情混淆而已。”
“而且你说得对，当我老了，你还容颜如故的时候，我肯定会暴怒或自卑，无法接受这样的状况。我想明白了，我喜欢的，应该像刚才那个女孩子一样，甜美活泼，喜欢撒娇，普普通通，像你这样的，我会有压力，和距离感。”
要将指甲掐入掌心，借由疼痛来让自己清醒，他才能将这番话一段接一段，完整无缺地说出来。
一只手覆上来，将冬至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你在说谎。”龙深道，“你心虚紧张的时候，就会握住拳头，就像上次想要把我灌醉一样。”
他看冬至愣愣的表情，眼中多了一丝笑意，难得生出促狭的心思，故意问：“怎么，忘了？”
冬至怎么会忘，他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他没想到龙深早将这样的小细节记住。
“这次，我不一定能活命，就算可以，充其量也就只有几十年的寿命，无法陪伴你长长久久，我不能只看到我的一辈子，却忽略你的一辈子。我们之间不合适，我也，不值得你喜欢。”
人生在世，无非得与舍，在不断舍弃的路上不断地得到，又在不断得到中又不断舍弃另一些东西。
他从前对龙深表白，是为了“得”，得到龙深的爱情，得到龙深的另眼相看，得到自己想要的，说到底，是一种占有欲，而他现在“舍”，却舍弃所欲，选择克制，只为了让对方在将来不要因为牵挂自己而难过。
若是刚刚化为人形的龙深，或看着于谦从容赴死的龙深，也许还并不能理解冬至这一得一舍之间的区别，但现在他在特管局多年，又怎会看不出冬至的故作淡定，口是心非。
心中微微动容，泛起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龙深道：“这世上没有值不值得，只有喜不喜欢。”
他又低下头，这次吻得深了些，冬至的下巴被捏出一个红印子，睫毛乱颤，眼神飘移，呼吸也乱得一塌糊涂。
“我从未这样对过别人。”龙深道。
冬至是第一个，可能也会是唯一的一个。
“没有你，我会继续这样走下去，有了你，起码这几十年里，有人与我同行，你愿意吗？”
龙深的脸半隐在黑暗中，但他呼吸出来的热气却咫尺可现，冬至眨了眨眼，似要眨去那里头氤氲的雾气，在对方等不到回答，松开手，意欲起身时，冲动已先于理智，让冬至揽下龙深的脖子，主动迎上去，在那薄凉的唇上轻轻啄一下，又飞快分开。
“你确定，不反感吗？”
龙深摇摇头，甚至还问他：“要再试一下吗？”
“不用了！”冬至忙说，脸上热气蒸腾，心想幸好黑暗里看不分明。
然后他听见龙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从未爱过人，也不知道什么才是爱，但我愿意去尝试，为你做个有血有肉，懂爱懂恨的龙深。”
那雾气在眼睛里徘徊半晌，最终还是流出来，冬至颤抖着将头埋入对方颈窝里。
明明自己多少次生死徘徊都没哭过，在龙深面前却总显得软弱。
今夜，就让他再软弱一回吧。
夜越深，天越凉，涛声依旧，却不知何时从单一的澎湃变成起落有致的和声。
身边火热的身躯在，就反而越禁不得一丝冷风，冬至打了个喷嚏。
“回去吧。”龙深道。
冬至说好，由龙深推着轮椅往酒店的方向走。
他最后又回头朝大海的方向望了一眼。
远方船只那点星星之火还在，一闪一闪，正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
船灯在于今晚，而星光则来自几十亿光年外，它们穿越时空，汇聚成奇妙的缘分。
也许浩渺宇宙之中，有无数这样的缘分，就像他与龙深，哪怕他像那船灯，明日就会熄灭，但起码，他们曾相遇过，星星也许会知道，曾有那么一点微末之光，在某个星球的海上，陪伴自己度过的那个漫漫长夜。

第108章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像往常一样，冬至习惯性要躺在床上迷蒙一会儿，确认自己的处境位置，再慢慢清醒过来，他随手往旁边探了一下，却摸到一具温热的身躯，不由吓一跳，赶紧扭头。
宽敞的大床足以躺下两个人，他以前一般都只睡一边，任由另外一边的枕头空着，但现在那个空着的枕头上还躺着个人，对方拥有完美的容貌，却闭着双眼，仿佛在诱惑别人去吻醒他。
冬至看了一会儿，就移开目光，望向天花板，只是嘴角忍不住悄悄翘起，弧度越来越大。
“笑什么？”
枕边人不知何时醒来，龙深的声音没有什么睡意，也许他早就醒了，只是在闭目养神。
“师父，你能不能掐我一下？”
冬至见龙深愕然，也觉得这个要求太奇怪，轻咳一声道：“我之前在飞机上梦见天魔，我怕现在一切也是他织就的幻觉……”
龙深当然没有照做，他的回应是直接给了冬至一个吻，在对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的时候，才终于放开。
湿热粘稠的气息慢慢升起，冬至却忽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
“降头会不会传染？”
“什么？”龙深没听明白。
冬至尴尬道：“通过接吻传染。”
因为他以前听说过一种说法，巫蛊其实是一种细菌，通过人体与外在接触的通道进入体内，那么与巫蛊同源的降头，应该也是同样的原理。
“不会。”
龙深不知道徒弟是哪里来的那么丰富的想象力，就算会传染，昨晚已经吻了那么多次，现在也来不及了。
冬至脸红，主动揽上他的脖子：“那再亲一下？”
龙深看出他现在羞涩下的不安内心，便低头在唇上又啄了一下。
“起来吗？”
冬至摇摇头，在恒温室内望着外面碧海蓝天，身边还有最爱的人相伴，他只想此刻永恒下去。
龙深难得片刻闲暇，也没有催促他，两人就这么依偎着，静静靠在床头，享受得来不易的温存时光。
“师父。”
“嗯。”
“长守剑沾了我的血时，会带我进入幻境，去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长守剑是不是你的分身？”
“不是。”龙深微微蹙眉，他倒没想到长守剑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冬至看他：“那是它本身有灵？”
龙深静默片刻：“你在幻境里看到我被铸就的过程了吗？”
冬至不知道这是否冒犯了器灵的隐私，有点不安：“看见了，但我不是故意的，长守剑给我看到的场景，时间和地点好像都是随机的。”
“我知道。”龙深并未怪他，“那你记得我是如何成形的吗？”
冬至自然记得。
“山岚之气，青木之灵，接天之冰、无根之露、地心玉髓，星辰之辉，日月精华，还有，欧冶子之血？”
龙深点点头：“这八样东西融会贯通，最终炼成我的剑体，又经千百年，助我化形，让我可以比常人更容易分解出自己的精魂。你离京时，我在长守剑上注入一缕精魂，所以你上次在飞机上被天魔入梦，我能感应到。”
冬至也想起来了，当时他们的确走了特殊通道，将长守剑带上飞机，入梦时他抱着长守剑没有撒手。
他微微一震。
他绝不会以为龙深那么早就喜欢上自己，他师父这样费心思，无非是怕他初出茅庐，历练不当，把自己小命给弄丢了，所以才将这一缕精魂寄入剑中，好随时感知他的情况。
这样春风化雨，润物无声的手段，如果不是今天问起，他永远不会知道。
可他值得龙深待他这样好吗？
“师父，你能把精魂收回去吗？”
龙深摇头，没有多解释，只道：“不必，对我没有太大影响。”
冬至握上他的手，十指相扣。
“我觉得我这辈子做得最正确的事情，就是在长白山上，死皮赖脸缠上你们，任凭你说我不可能进特管局，我也没有放弃。”
龙深微微一笑，他没有说，正是因为冬至无论如何都不肯放弃，而且以优异的成绩通过笔试面试，在丧尸模拟训练中也没有放弃任何一个普通人时，他才开始留意对方，并萌生了收徒的想法。
也许从那时起，他就已经将冬至放进眼里，却忘了眼与心相通，就这样又慢慢从眼睛渗透到了心里。
赖了整整一个上午，在冬至肚子终于发出抗议声时，龙深没再纵容他，直接叫了酒店餐车，不让冬至继续赖床。
窗外天气大好，阳光灿烂，海面呈现出与昨晚截然不同的潋滟光彩，目力所及，蔚蓝与浅蓝之间有一条分明的界线，就像他与龙深，本像两个世界的人，却最终成为这片大海共同的一部分。
冬至还是有点遗憾的，他本来想带龙深去玩拖伞和浮潜，但现在他的身体根本做不了剧烈运动，为免拖伞的时候突然就心绞痛发作死在半空给人家水上项目老板增添麻烦，他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好在龙深根本没觉得闷，对方这性子哪怕是在房间里待上一整天也没问题。
吃完饭，冬至伸了个拦腰，坐在窗前的沙发，拿出带来的画板开始作画。
龙深拿了本书在旁边看，颇有那么点儿岁月静好的感觉。
自打昨晚敞开心扉之后，冬至现在一见对方就想亲亲抱抱，但他不想让龙深觉得自己太黏糊了，看了几眼之后就移开视线，把注意力放在画板上。
“师父，你有什么想要的画吗？”他问道。
龙深想了想：“帮我画一幅你吧。”
冬至一怔。
龙深：“上次你只画了我。”
冬至笑道：“好。”
笔在手写板上飞快地动，涂涂改改，轮廓很快在电脑屏幕呈现出来，慢慢地修正线条，从草稿到线稿，再上色，太阳从头顶滑向海平面的另一边，一个下午就这么在咖啡与茶的香气中度过。
龙深抬眼一看，画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就差最后的精修。
冬至画的场景并不复杂，依旧是在黑暗的环境里，龙深与冬至，刘清波与霍诫正两两前行，龙深认出这是他们在淮水下的洞窟，只是他一眼看出，画中龙深明显更精细也更用心，冬至甚至将他当时的衣着细节都记住了，反倒是在画自己的时候显得粗糙许多。
龙深道：“你把自己画精细一点。”
冬至笑了一下：“挺精细的了。”
龙深：“那等你上完色，把画传我邮箱吧。”
冬至答应了，继续给画上色，龙深电话响起，他也未避着冬至，就在房间里接听。
过了片刻，他将电话挂断，对冬至道：“是西北分局的来电，车局闭关出来，两天后有空，我们明天去西安。”
冬至对特管局各地分局都有所耳闻，但也仅止于字面意义上的耳闻。
据说西北分局的局长姓车名白，上次他们在银川地底出来之后，善后事宜也都是交给西北分局去做的，而且龙深和宋志存很放心地直接就撂挑子，也不用留在当地继续监督，可见对车局长十分信任。
现在冬至身上的降头术，连龙深暂时也没找到化解的法子时，却想到要去跟一个分局的分局长求助，而不是回北京找宗玲张显坤等大佬顾问，这其中肯定不是出于什么私人感情，而是龙深认为车局长会更有能力。
在特管局待久了，冬至已经渐渐明白一个规律：未必能耐不够，才升不上去，有些纯粹是出于个人原因，譬如龙深，以他的资历能力，本可以坐上更高的位置。可有些人喜欢升官发财，就有些人喜欢做事，龙深明显属于后者，他更喜欢亲力亲为，看着这人间在自己双手中实现太平，比得到任何高官厚禄更能令他开心。
现在这位车白车局长，似乎也是这样的人。
“师父，车局长的师承很厉害吗？”
龙深道：“他没有师承，是器灵成精。”
虽然早有预料，但冬至还是禁不住讶异，他现在知道成精的器灵大多会在名字上有所暗示，如龙深便是龙渊剑所化，而唐净则是唐镜的谐音，明弦仔细琢磨，的确与古琴也有联系，那么这位车白车局长，又会是什么来头？
他不由陷入这个有趣的猜测之中，半晌才道：“车局是马车化形吗？”
饶是龙深这么严肃的人，也忍不住被逗笑。
“你怎么不猜他是不是白鹿或白狐？”
啊对，这么说也讲得通，冬至拧眉纠结：“那车这个姓是什么意思，随便起的？”
龙深：“大多起名是偶然，有些人将出身与姓名联系上，仅仅是为了表达一种感恩，或纪念。”
冬至点点头，他知道龙深心中，必然对欧冶子感念至深。
“师父，你知道欧冶子在何处有祠堂或墓碑可供凭吊么？我想瞻仰一下他老人家的风采，以后每年也去看望。”
龙深一笑，握住对方的手。
他从未体会过这种心念一动，对方便能察知自己心意的感觉，虽然陌生，却跳动着自己都无法忽略的微微欣悦。
原来这就是爱。
“不必了，人死万事皆空，心中有意即可，形式并不重要。”
话题又回到车白身上，龙深道：“车局的名字，的确与来历有关，不过是从他的姓氏里拆出来。轩辕二字取左边，则为车，柏树取右边，则为白。”
冬至眼睛眨动的速度不由加快，此刻就算看见三头巨蟒或无支祁，都不会令他更吃惊了，因为他刚刚得知西北分局的局长，竟然是黄帝亲手种下的那棵轩辕柏？
也就是说，他即将见到自己民族的老祖宗，活生生的轩辕柏？
他早就知道特管局藏龙卧虎，可在亲耳听见车白原形时，还是用了好几秒的时间去消化。
“我曾见过有人考据，说轩辕柏其实是汉代所种？”
龙深摇头：“春秋时欧冶子与我游历各地，当时便已与车局有过一面之缘了。”
冬至心驰神往，遥想当年那个群英荟萃，百家争鸣的时代，恨不能早生数千年，哪怕那时候的龙深还是一把剑。
龙深道：“降头术之所以被视为邪术，正是因为它与下降者息息相关，即使是车局，也未必有把握完全化解，只盼你到时候不要失望就好了。”
冬至一笑：“不会。”
他做梦都没想过这份感情能为龙深所接受，现在既然连这个愿望都实现了，冬至忽然发现，生与死，其实他已经不看得那么重了。
龙深似乎看出他的想法，面色微微柔和：“还有，当年因工作需要隐藏身份，车局曾经结过婚，有一位妻子，但他妻子因病早逝，你我虽然心意已定，但最好还是不要在他面前表现太过，以免勾起他的伤心事。”
冬至很意外：“器灵也会生病吗？”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车局是器灵，那么跟他在一起的，自然也是器灵。
然而龙深却道：“他的妻子是普通人。”
这寥寥几句话，就可以让冬至脑补出一个惊心动魄感人至深的故事，但让他更惊讶的是器灵结婚这件事，在他看来，大多应该都是像他师父这样清心寡欲，但看唐净又并不像。
龙深见他欲言又止，就问：“你想说什么？”
冬至按捺不住好奇心：“器灵不都是一心修炼的吗？”
龙深对他这个疑问感到很是奇怪：“器灵既已化形，自然也有七情六欲，与常人无异，不过是寿命长一些，无法生子罢了。”
说罢顿了顿，他又道：“你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做太过激烈的运动，不然有可能会发作。如果你想要的话，等降头化解之后再说吧。”
龙深虽性子偏淡，却也比任何人还要坦荡，绝不热衷于人类那种吊胃口或欲迎还拒的行为。
但冬至内心是崩溃的，他想说自己没想要，或者自己不需要，但这样的回答好像又非常奇怪，更显得欲盖弥彰，于是白皙面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涨红，他望住对方，想为自己辩解，又有些啼笑皆非，忍得很辛苦。
显然他们之间心灵相通的程度还不够，龙深误会了他的反应，忽然笑了一下：“其实你想要，也不用非得身体上的接触。”
冬至还没明白对方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就见龙深伸指点住他的眉心。
一股热流旋即从冬至眉心之间涌入。
“闭上眼。”龙深道。
冬至不明所以，仍旧听话照做。
周身俱暗。
却又骤然一亮。
冬至发现自己身处空茫天地，又似在缥缈宇宙之间，四处微风荡漾，温暖如春，却像雾里看花一般朦胧不清，只觉一股慵懒从骨子里冒出来，刚睡醒那般，他忍不住想伸个懒腰，却感觉自己无法动弹，立于孤弱花枝之上，一动，就摇摇欲坠。
他竟成了一朵花。
含苞待放，还是枝头上的花骨朵。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在心头升起，周身微热，仿佛在温泉里泡久了，越发懒洋洋的，娇嫩的花瓣被手指轻轻挠动，敏感得瞬间传递至神经，令人不由自主微微颤抖，宛若春天里破土而出，在阳光的亲吻下慢慢舒展，在柔风的抚弄下轻轻摇曳，他无法拒绝这种快感，哪怕那只手动作逐渐加快，花苞被一瓣一瓣，往外掰开。
渐渐的，被裹在花苞内的花蕊也暴露在空气中，泼天大雨突如其来，将整朵花苞打湿，沉甸甸的水分几乎压折了花枝，却也给了强行摧开的花朵充足的水分，轻微痛楚涌上感知，但更多却是一种心满意足的战栗感。
雨势渐小，雨声渐停，温暖的阳光复又出现，将花瓣上的水分蒸干，唯独被盛在花苞里的雨水还颤巍巍留着，温热起来，饱腹般的甘美与恬静潮水般漫过来，逐渐将所有意识淹没……
冬至睁开眼，发现自己衣物整齐躺在床上，只是面色潮红，胸膛剧烈起伏不定，像是刚经历过一场无法言喻的奇妙旅程，却比跑上八千米还累，身体处于一种虚脱而慵懒的微妙状态之中。
他喘息道：“这是……”
“神交。”龙深接道。
神交没有身体上的接触，而是意识形态的水乳交融，却能达到比身体更强烈的精神快感，冬至以前曾在小说里见过，那时候他还以为只是小说家的幻想杜撰罢了，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亲身体会到这种滋味。
用欲仙欲死可能还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冬至能想到的只有销魂蚀骨。
他失神地望着天花板，甚至也无余力去看龙深一样，额头上冒出来的汗水被龙深擦掉，但随之涌上心头的却是密密麻麻的羞耻之情，他脸色发红，恨不得把整个人都埋进被子里去。
龙深看着他露在被子外头的毛绒绒脑袋：“神交虽然快感比身体接触强烈，但毕竟损耗精神，也不能经常做，你想要的话，一周最多一次。”
“我又不是精虫上脑的种马！”
冬至再也忍不住，整个人从被子里冒出来，发出强烈抗议，通红的脸也不知道是恼羞成怒，还是在被子里闷久了。
当然，在他看见龙深意味深长的眼神时，就知道对方在逗他玩了。
冬至头一回知道，他师父也是有幽默感的。
……
美好的光阴总是一闪而逝，即将面对的局面，却未知且险峻。
两天之后，他们从酒店退订，直接飞往西北那座历史悠久的古城。
西北分局也许是冬至见过的所有分局和办事处里，办公场所最正规的一处了，因为它就座落在市区某研究所旁边的独栋小楼，外头跟研究所挂同一块招牌，只有进了小楼里面，才能看见墙上一块小小的铭牌，上书中华人民共和国特别管理局西北分局。
而分局车局长，也与冬至想象中白发苍苍的老者截然不同，对方约莫四五十年纪，头发往后梳，一身中山装，戴着金边眼镜，看上去更像一个教书育人的大学教授，而不是修行者。
面对这位年纪几可与这个民族文明媲美的分局局长，冬至不敢有丝毫怠慢，跟在龙深后面恭恭敬敬行礼问好。
车白和蔼可亲，未言先笑，眼角便有了细细的纹路，他早从龙深那里得知来龙去脉，也不多耽误工夫，就问冬至感觉如何。
冬至道：“昨日刚吐过一回血，今日尚未发作，感觉还好，就是容易累，手脚发软。”
车白为他把了脉，沉吟片刻，微微皱眉。
“这不是简单的降头，恐怕天魔还通过降头术下了属于某种禁制，所以难解。”
冬至还是头一回听说这个说法，但龙深的表情并不意外，显然早就知道了。
“是，所以才只能求助车老您。”
车白叹道：“如果放在十年前，我还有把握，现在我寿命将近，就怕有心无力，我先试试吧。”
龙深神色一凛：“我们可以另想办法。”
车白笑道：“无妨，寿命天定，非人力能挽，这跟帮不帮你们没有关系，来，冬至，你坐下，像平时调息练功那样，闭上眼睛，放松就行。”
冬至依言在沙发盘腿合目，像往常那样练习再熟悉不过的吐纳功夫，很快忘记了身旁的龙深和车白。
这时车白拿出一个小瓶子，打开木塞，放在冬至鼻下，瓶口依稀有轻烟袅袅升起，很快溜入冬至的鼻腔之内。
他的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睁开眼。”他听见车白如是说道。
冬至慢慢睁眼，眼前是茂密得几乎遮天蔽日的丛林，头顶阳光猛烈，但泥土散发着潮湿的气味，也许不久前刚刚下过一场雨，这些植物也很有特点，让人一看到就能想到热带地区。
“往前走。”
车白的声音响起，但冬至左右四顾，都没看见人，他定了定神，继续往前。
他意识到此刻的自己并非一个实体，更像是穿过时间与空间的幽灵，草木枝叶任凭他一往无前，依旧在阳光下沙沙响动，为泥土撑起一方庇荫。

第109章
往前“走”出这片杂乱无章的丛林，就能“看见”一条小路，路是乡村里最简陋的土路，更像被人为千百遍踩出来的，泥泞兼且难行，不过冬至没有太深的感受，毕竟他现在已经没有实体了，再向前，视野开阔一些，就可以“看见”远处村落炊烟，还有近处，一座突兀而显眼的寨子。
寨子立在水边，与那些村落正好一水之隔，但水那边的村民连在河边打水都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半步。
冬至恍恍惚惚“看”了几眼，又将视线放在眼前的宅子上，顺着自己的心意飘入屋子。
光线骤暗。
肤色黝黑的年轻人跪坐在一个中年人面前聆听教诲。
他们交流用的是当地语言，冬至自然“听”不明白，他转而“打量”起周围的陈设。
这里有着一切可以称之为诡异的东西，墙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骷髅和动物头骨，贴着乱七八糟的符纸，画着跟符文差不多的鬼画符，冬至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那压根就不是中华一脉的符箓，自己完全看不懂，桌上盛着五颜六色羽毛箭矢的箭筒，还有角落边一排排的瓮，一眼扫过去有三四排，每排起码有十来个，高矮胖瘦什么都有，虽然不知里面装了什么，但莫名就会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
反正也听不懂他们的话，冬至没有多逗留，又从门后的通道飘向另外一个屋子。
同样的阴暗。
陈设大同小异。
不同的是凌乱的桌上多了个人头。
半隐在黑暗中的人头，腮帮子还一动一动，宛若活人。
地上还有一团颤动的肉，仔细看却是个身躯肥胖的人，她手里抓着抹布，正一下下擦着地板。
这时人头竟然开口说话了。
“丑女人，看见你就恶心，滚出去！”
女人肥硕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似乎想起身，最终却还是跪伏在地上瑟瑟发抖。
没等冬至靠近一些，刚才前屋的中年人进来了。
女人在对方的吩咐下终于如获大赦，连滚带爬退了下去，中年人则跟人头开始交流起来，依旧语速很快，少顷，两人似乎谈得并不愉快，人头开始用怒骂的语调高声说话，中年人冷哼一声，则不与他继续争执，转而又往这间屋子后面走去。
此时车白的声音已经没有在耳边响起了，凭直觉，冬至觉得自己要跟着那个中年人，而不是继续留在这里，于是他紧随其后，在中年人后面，穿过一条回廊，来到了一间一丝光亮都没有的小屋。
他有点明白车白在自己身上用的法术了，这有点像是“千里眼”，循着给他下降头的降头师的气息，直接追踪到人家老巢里来，所以他现在相当于一团虚无缥缈的意识，没有实体，也不算灵魂。
这种溯源千里的法术自然是厉害之极，目前为止冬至虽然因为语言障碍无法辨认哪个才是给他下降头的人，但他已经得到了足够多的讯息。
小屋内，之前在年轻人和人头面前还倨傲淡定无比的中年人，转眼之间成了小绵羊，在供桌前匍匐跪倒，连说话的语调也带着虔诚恭敬，黑暗中坐着一个人，双眼微微闭着，但中年人却连头也不敢抬，轻声细语，额头抵地，生怕惊扰了对方。
大多数时候是中年人在说，黑暗中那个人偶尔应上一两句，他的腔调十分奇怪，声音像从喉咙里发出，又像从遥远虚空传来，带着缥缈感，他周围仿佛有一个无形屏障，阻止冬至继续前行。
但冬至却不甘心，他预感这个人一定是非常重要的人物，也许跟降头师有关，甚至跟传说中的天魔有关，所以他想尽办法，企图用意识突破那层屏障，更近距离去观察那个男人。
那层屏障仿佛弹性绝佳的橡皮泥，他勉力往前，总又被狠狠弹出，但冬至屡败屡战，心头默念明光咒，终于在屏障上撕开一道口子，“整个人”扑了进去。
男人忽然睁开眼！
冬至看着对方的眼睛直直望向自己，心头不由一惊，暗道不好，认为对方也许发现了自己。
此时他已看清男人的容颜，却不是在梦里见过的那张妖异的脸，而是一张平平无奇的中年面孔，脸上还看得出一丝保养得当的昔日痕迹，不过现在这张脸已经青黑交加，宛如恶鬼，看着还有些熟悉。
然后他就听见男人阴冷地笑起来，竟说出他能听懂的中文。
“你看你把客人带进来了，都不知道招待呢！”
中年人茫然抬头四顾，显然看不到冬至的存在。
黑暗中的男人伸出一只手，定定朝冬至指来。
“他在，那里。”
冬至一不做二不休，趁中年男人还未受命发作之前，直接往黑暗中那个人“撞”去。
他速度极快，去势迅猛，在那瞬间飞快默念引雷咒，想着要是意识也能引雷，就该来个天雷把这人直接劈死算了，但就在这时，他耳边忽然响起一声冷笑。
比刚才的笑声更加阴森，冰冷冷的不带一丝人气，仿佛冬夜原始森林深处覆盖腐烂尸体的冰雪当头浇下，直刺入骨，冬至感到自己的“耳膜”一震一震地疼，“身体”也像是被什么挡住，离对方咫尺之遥，却再也无法向前，他猜自己的身体很可能随之出现反应，但此刻已顾不了那么多，他一遍又一遍地默念引雷咒，而那个阴冷的笑声也一直没有停过，在四面八方反复回荡，阴魂不散，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你真是大胆，我没去找你，你反而来找我，不如就留下来吧！”
最后一个吧字如同嘴巴对着他的耳朵吐出来，像锤子重重敲在心上，冬至的意识一阵模糊酸软，引雷咒再也念不下去，几乎就被他这么牵着走。
但很快，车白的声音竟从上方响起。
“唵！”
晨钟暮鼓，梵音洗尘，所有浊气被荡扫一空，神智受到极大的震动，从混沌中复归清明！
这是六字大明咒中的首字咒，传说观世音菩萨以此心咒授予凡人，令凡人在尘世苦修时可涤荡心灵，屏退魔音，而唵字咒更可回遮并寂灭天魔之损害，令百病消除，业障清静，自此邪魔俱退。
冬至分明看见那男人脸色重重一变，禁锢住他周身的压力也顿时为之一清。
“原来是搬了救兵来，难怪有恃无恐！”
男人又是冷笑一声，但冬至已经无暇去听，他的意识被一股力量飞速往后拽，逃脱了那间屋子，那座寨子，又从层层密林中退出。
冬至的身体猛地一震，血从嘴角溢出，不过这次不是黑色的了，而是正常的鲜红血液。
他慢慢睁开眼，看见龙深，也看见坐在对面的车白。
“车局？”
车白也正好张眼，望着他：“你感觉如何？”
冬至道：“胸口有些闷痛。”
车白道：“这是正常的，你刚才跟天魔交锋，哪怕那个天魔还没有完全复活，它也是传说中的天魔，刚才的你只有一缕意识，连灵魂都称不上，贸贸然用引雷咒，也根本引不了雷，最终只会引火烧身。”
冬至惭愧道：“是我鲁莽了，谢谢车局搭救。”
车白道：“你没有错，刚才我没事先告诉你要怎么做，就是想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偷袭天魔，否则要是你早有心理准备，他也会察觉警惕的。只是……”
他叹了口气：“我现在力量远不如从前，最终还是没能化解你的降头，只能暂时压制住，让你在一段时间内不发作，治标不治本，想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你们只能找到给你下降的那个降头师。天魔本来就还没成形，现在又被我所伤，短时间内应该没那么快复原的。”
龙深道：“您已经为我们争取了足够多的时间。”
冬至诚恳道：“多谢车局，我本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的，辛苦您了！”
车白摆摆手，疲倦一笑，他看上去明显比刚才苍老许多，眼角纹路也越发深了些。
“别说你对龙深意义特殊，就算你只是特管局的普通一员，能尽力，我也要尽力。”
冬至怀疑他已看出龙深与自己的关系，但车白又像只说了一句平淡无奇的话。
目送车白回去休息，冬至难掩不安。
“师父，车局不会因为我而影响身体吧？”
龙深摇摇头：“世上没有人能永生不老，器灵也一样，生死轮回，车局只不过到了那个坎，跟你无关。”
冬至自从得知车白的原形之后，下意识就把这位分局长当成一棵行走的古树，珍贵无比，闻言不由跟着叹了口气。
龙深见他还有余暇为旁人操心，倒是笑了。
“车局现在为我们争取了一段时间，我们必须利用这段时间，把那个降头师找到。你刚才看见了什么？”
冬至把自己看见的丛林和寨子描述了一遍，他记忆力本来就好，又是画画的，描述出来令人画面感很强，一下子就能记住。
“那座寨子应该就是那个降头师的老巢，而那个降头师对天魔恭恭敬敬，肯定与他渊源不浅……我想起来了，那个男的应该就是女明星韩祺的金主洪锐，还有那个胖女人，应该是韩祺的前经纪人董巧兰，之前在照片里都见过，他们果然跟天魔有关！”
说到这里，他皱了一下眉头：“说来奇怪，我上次在梦里看见的男人剃着光头，很年轻妖美，怎么这次天魔又是洪锐的样子呢？难道天魔跟人魔一样，可以披着不同的人皮？”
龙深道：“天魔现在还未完全复活成形，你在梦中看见的，是他意识凝聚的真正形体，而刚才看到的，应该是他暂时借用了洪锐的躯壳，估计是为了方便行事吧。”
冬至很惊讶，没想到天魔这样本性邪恶的大魔物，竟然拥有那样美丽的外表。
龙深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就道：“魔本无形无色，但为了迷惑世人，它们自然会生出令世人喜爱的躯壳，那样才能令更多信徒堕入魔障。天魔现在虽然还未成形，但它甚至能隔空与车局斗法，可见离复活之日已不远，一旦天魔复活，所到之处将会变成人间地狱。”
魔杀人，未必要亲自下手，它可以蛊惑人心，可以操控人类的神智，借人类的手去做它想做的事情，就像之前把洪锐变成自己的信徒，再让洪锐去给韩祺设套，将人命玩弄于股掌之间，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诚然韩祺也有弱点，倘若她不是贪图名利，想要攀龙附凤，也不至于被洪锐有机可乘，但人人皆有弱点软肋，若今日有人喜欢蜜糖，它便会将罂粟幻化为蜜糖诱人入腹上瘾，欲罢不能，明日若有人生出一丝邪念，在魔的影响下，邪念会不知不觉扩大，最终令人干出丧心病狂的事情。
说到底，人人心中都有魔，只看能否坚持本心，不让邪念占了上风，然而说起来简单，世间许多人却无法做到。
虽然冬至的降头暂时被压制住，但现在他们依旧面对很大的难题。
一出国门，特管局这个名头就不大好用了，更何况东南亚这地方，平时旅游一下无碍，一旦想要办什么正事，各种势力交汇，势必寸步难行，在一些武装割据地区，只怕连当地政府的名头都不好使。
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找一个无名无姓的黑袍降头师，无异于大海捞针，龙深已经让白袍降头师协会那边帮忙，但一时半会也不可能有什么发现，他不愿将这些事情说出来，让冬至平添烦恼，冬至自然也不会问，他尽可能处之泰然，不给龙深任何压力。
自从上回地下的石碑出土之后，西北分局好是热闹了一阵，现在随着石碑封印加固，派人驻守之后，人手都已经调派别处去寻找石碑了，这里一下子冷清下来，不过特管局冷清是好事，热闹反而意味着出事，有车白坐镇，分局太平无事，也不必龙深这位总局来的副局长视察监督，龙深早已习惯了在总局时时忙碌的日子，现在一闲，反倒有点不习惯了。
冬至就提议去历史博物馆，其实西安他早已来过，博物馆自然也是美术生的必到之地，不过自从成了修行者之后，他现在看见古董就会忍不住联想起它们成精时的样子，虽然他没能亲眼目睹他师父化形的那一刻，但看着别的古剑，也算稍稍弥补遗憾了。
龙深却摇摇头，说不想去。
那些器物在常人眼里自然是稀罕宝贝，但在龙深看来，它们因种种缘故，再无化为人形的机会，看多了也无益，反倒徒增唏嘘。
冬至握住他师父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觉得这只手像是怎么也看不够。
“那你有什么地方想去的吗？大雁塔？碑林？或者芙蓉园？”
龙深想了想，道：“去小吃街吧。”
小吃街这地方，不管春夏秋冬，节假日与否，最能体现全国人民的吃货习性，因为一年到头都是熙熙攘攘，接踵摩肩的场面，冬至本以为龙深会不喜欢这种地方，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出要来。
两人从胡辣汤吃到酸汤饺子，冬至又吃了几串烤肉，就已经饱腹了，只能看着手头刚打包的烧鸡一脸纠结，心想换作看潮生在这里，别说一只烧鸡，这条小吃街估计都能让他给吃空了。
龙深主动提出要来，但他自己吃得反而不多，两人找了个地方坐下，看四处人声鼎沸，白烟蒸腾，说话不大声些都听不见彼此在说什么。
热闹之中，龙深的神情反而有种安祥的淡定，他并不在意吃什么，也不在意是否喧嚣吵闹，似乎对人潮的兴趣远远大于对食物本身的兴趣。
冬至见状就打趣：“师父，你来这里是为了看人？”
龙深还真就点点头。
看人间烟火，世间百态，看众生喜怒哀乐，真切感受那些鲜活的生命，是他需要去守护的珍贵存在。固然这世间有无数黑暗，往往令意志消沉薄弱者灰心丧气，可，但凡有一个人去付出努力，哪怕像精卫填海，夸父追日，就不能说世界是无望的。
冬至心头微微一震。
不知怎的，他现在越来越懂龙深的心思，对方一个眼神，一句话，他就明白对方的言外之意，心中所想。
其实龙深从来并不难懂，他甚至可以称得上纯粹而简单，只是从来没有一个人愿意去耐心读懂他，而他从来也停不下脚步，去等人明白。
因缘际会，冬至成为了这个人。
不仅是因为冬至愿意主动，也因为龙深愿意对他敞开心扉，愿意让他读懂。
他爱的这个男人，心中有大爱，肩上有担当，双眼更能装下整个人间。
这时若用什么人间更重要还是我更重要来计较，未免就格局太小了，不过他还是开玩笑：“那我是师父附带的小责任吗？”
龙深低头，看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忽然微微一笑。
“你算是，我的一份小任性。”
责任是深刻骨中的烙印，而任性是发自内心的畅意。
冬至怔愣，热腾腾的感觉随即从脖子往上蔓延，像刚喝下一碗胡辣汤，胃里发着烧，发散到每一个毛孔时却浑身舒畅。
他以前看龙深冷淡又严厉，殊不知这样的人撩起来才最要命，句句都能戳中他心里最软的那块地方，生根发芽，再也拔不出来。
“师父，你是什么时候对我转变心意，发现……不止师徒之情的？”
前几天巨大的冲击过后，他开始慢慢冷静下来，这个问题在心头盘桓许久，倒不是觉得龙深可能将同情错认为爱意，而是好奇与不解。
如果说是那一夜在海滩上，龙深才临时起意，那肯定不可能。
龙深话少，常常做得更多，但每次做出来的事情，无不是考虑决断之后的结果，他绝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但如果不是那一夜，又会是什么时候呢？
仔细想一想，他们师徒中间还分开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冬至在鹭城经历了许多事情，又从长守剑衍生的幻境中看见龙深的过往，心境发生了不少变化。
但龙深呢？
龙深想了想，居然摇摇头：“不知道。”
迎着他隐隐期待而又瞬间黯淡的目光，龙深笑了一下。
“我那里有个东西，回去给你看吧，我也说不清楚。”
话音方落，冬至的手机就响起。
手机上显示的来电名字是陈国良。
冬至挑眉，看龙深，龙深示意他接起。
按下接听键，冬至笑嘻嘻道：“陈师傅，您这是又打算到内地来开拓业务，提前找我报备呢？”
“不是不是！”陈国良陪笑，三五年内他是绝对不会到内地去了，就生怕这位爷想起来，又把他逮到局里去进行思想教育，“是好消息，您上回让我留意的那个人，我打听到了！”
冬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齐蕊？！”
韩祺出事之后，冬至他们就曾调查过齐蕊这个人，她是韩祺前经纪人董巧兰的闺蜜，也是最有可能知道董巧兰和洪锐去向的人，她好赌成性，在内地欠了一身债，就跑去香江躲债，自此不知去向，冬至当时猜测齐蕊很可能跑去澳门避风头了，那里有赌场，还可以顺便满足她的嗜好，但几经暗中寻访搜索，也没得到齐蕊的消息。
现在陈国良来电，却说自己知道齐蕊的下落。

第110章
根据陈国良的说法，齐蕊去了香江之后，很快攀上一名富商，成为对方的情人，被金屋藏娇，甚至弃用了自己原来的身份，改名换姓，在金主的帮助下直接申请了新的身份证件，以英文名玛莎的名义在上流社会的社交场出现，打扮面容也跟陈国良在冬至这里看过的照片截然不同，估计是做过整容。陈国良还说，过两天有一场慈善晚宴，他知道的这位富商也在嘉宾名单上，不知道对方会带太太还是情人出席。
这的确是个非常重要的信息，冬至他们当初放陈国良一马，也没想过他真能立什么功，只不过看他没犯下什么大错，所以网开一面，没想到对方还能给他们提供如此重要的线索。
冬至挂下电话，就跟龙深说了一下。
龙深问：“这个陈国良能否要到宴会的邀请函？”
冬至道：“应该可以吧，这种场合他们肯定会带助理或女伴的，大不了让他把女伴的邀请函给我们，不过这样一来也只有一张。”
龙深摇头：“你去，我不去。现在不知道齐蕊身上是否也被下了降头，你先去探查一下，我会在适当的时候出面接应你。”
他既这么说，想必已经有了周全的计划，冬至自然答应下来。
难得悠闲的时光被打断，龙深牵挂冬至的降头，不想多耽误工夫，两人回去略略休息一阵，就坐了晚上直飞香江的航班。
香江历史不长，但这百年却足以让它世界闻名。由于一些复杂因素，特管局没有在这里设立办事处，后来就由一河之隔的鹏城办事处兼管，正因为这座城市的高度自由化，像陈国良这样所致泛泛又喜欢夸大其词的人，能被众多富豪追捧推崇，也没有特管局出面干涉他。
不过这位陈师傅打从吃过苦头之后，现在的确低调很多了，十个饭局有九个是约不到他的，想见他一面就更难了，也不知他内地一趟思想教育之旅，从冬至和刘清波那里悟到了什么，现在说起话来越发高深莫测，也更加令人奉为圭臬，推崇备至。
听说冬至他们要过来，陈国良还亲自带了助理到机场接机，那位助理上回跟着他在酒店里亲眼目睹了一场血腥非常的大战，没有吓破胆子辞职已经算能干了，这会儿根本不觉得陈国良小题大做，反倒跟着老板一脸崇拜恭敬，不敢丝毫怠慢。
冬至没有详细介绍龙深在特管局内的职位，只说他是自己的师父，不过单是这个头衔已经足以让陈国良双眼发直，忙伸出双手，一脸高山仰止的梦幻表情：“原来您是冬先生的师父，您好您好，久仰大名，不知怎么称呼？”
龙深与他浅浅一握：“姓龙。”
连名字都没说，但陈国良不以为意，反倒觉得这才是真正高人的派头。
试想一下，连冬先生都如此厉害，那他的师父，自然就更不必说了。
陈国良伸出戴着玉扳指的大拇指，像许多热情夸张的香江人那样，连连惊叹：“姓龙好，也只有这么气派的姓，才配得上龙先生这样的高人！难怪我刚才远远看着，就觉得您格外与众不同，现在近看更不得了，简直跟那什么……”
助理适时接上：“神仙，奇人！”
陈国良：“对对，神仙风范，隐藏在俗世中的奇人！”
冬至：……
对着龙深吹捧了一波，陈国良似想起冬至反被冷落了，张张口好像准备新一波的吹捧，冬至似乎看出他的打算，连忙打断他：“那个晚宴什么时候开始？”
陈国良：“明晚！我有两张邀请函，您二位……”
冬至道：“我跟你去，我师父另有安排。”
陈国良有点失望，因为他觉得带着龙深这样的高人到场，装逼效果肯定更强，但冬至正瞅着他，他也没敢说什么，忙陪笑道：“我给两位安排好酒店了，四季酒店怎么样，这是香江最好的酒店之一！”
他们此行意不在玩，住哪里都问题不大，自然没有意见，冬至也不愿让陈国良出钱，去了酒店问明价格，回头就把钱转给了陈国良，陈国良没想到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一时有些懊恼，只得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使出浑身解数，务必令冬至他们满意。
龙深说另有安排，隔天一大早果然就出去了，陈国良八点就准时在楼下大堂等，本想着还能再见龙深一面，结果得知对方不在，不由满脸失望。
冬至笑眯眯道：“陈师傅，你是不是看到一条更粗的大腿，就不要我这条胳膊啦？”
陈国良也是个妙人，闻言就笑道：“岂敢岂敢，您这胳膊可顶得上别人好几十条，随便动动手指就能撂倒我了，再说龙先生是大腿，您是胳膊，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真是绝配！”
他自然不知龙深和冬至的关系，但这句绝配却正好说到冬至心坎上。
“陈师傅这么早过来，是要带我去哪里？”
陈国良问：“您带西服来了吗？”
冬至说没有。
陈国良似乎早料到他这个回答，露出一个胸有成竹的笑容：“今夜晚宴以金融界人士为主，富豪云集，娱乐圈的那些，要是没点地位还进不了场，所以需要穿正式些的衣服，我带您去买身衣服。”
冬至倒没想到这一层，还是陈国良细心，便谢过他，两人一道出门，由助理驱车前往目的地。
路上陈国良就问冬至昨晚住得如何。
“不知您听过香江四季酒店的名声没有？这可是号称香江的瑞士银行，只要进了这间酒店，您所有个人信息都会被酒店方严格保密，不管您在外头是什么身份，进了酒店就绝对安全。我知道二位来办事，肯定希望越低调越好，所以给你们安排了这个地方，您和龙先生还满意吧？”
话问得恭谦，他脸上却露出求表扬的神情了。
冬至挑挑眉：“你怎么知道我们这次希望越低调越好？”
陈国良一愣，心想难道自己马屁又拍在马腿上？
冬至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其实你知不知道？酒店信息保密，鱼龙混杂，同样也意味着，很可能有不是人类的混进去，哪怕它在里面杀了人，换一张皮，重新顶着那人的身份，都不会有人知道。”
陈国良寒毛直竖，立马就想起那天他跟在冬至后面，看见满身是血的韩祺，还有韩祺肚子里面那个魔胎的情景。
“别、别说了！”
冬至这才绷不住脸，乐道：“逗你玩儿呢，这也信！”
陈国良：……
他想生气，又不敢，只好委委屈屈憋着。
冬至拍拍他的肩膀：“行了，这次你给我们提供了线索，如果今晚真能找到齐蕊，就算是立了功，到时候会有奖励的。”
陈国良立马兴奋起来：“有什么奖励？”
冬至：“你想要什么奖励？”
陈国良试探道：“要不教我个一招半式，好让我也变成你们这样的人？”
冬至看了他一眼，陈国良立马会意，按了一个按钮，驾驶座与后座之间立时升起一道屏障，隔绝了前座听见他们对话的可能性。
“陈师傅这业务挺熟练的啊，跟谍战片里的特工似的！”冬至调侃道。
陈国良苦笑：“见笑了，那些有钱人上门来找我帮忙，涉及隐私经常需要保密，我这也是不得已。”
冬至没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又回到原来的话题。
“我们这些修行的门道，要么有师承，要么就得加入特管局，才会有相关的培训。”
陈国良面露迟疑：“特管局的要求很严格吧？要是上思想课的话，我应该还能过关，上回教育我的那些话，我还记得呢！”
冬至：“那你背个核心价值观来听听。”
陈国良一听有戏，忙挺直腰杆：“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冬至有点刮目相看：“还真记在心里了？”
陈国良得意：“那当然，要有诚意嘛！”
冬至道：“我们呢，的确是有打算在香江成立一个联络处，毕竟这里是国际都市，各方势力交汇，一旦发生事情，等反馈到鹏城那边，总是晚了一步。”
陈国良眼睛一亮，连忙附和：“那是那是，有个联络处是方便一点！”
冬至道：“不过联络员的人员，目前我们还在考察，如果陈师傅有意，可以向我们报名。”
陈国良：“请问联络员主要负责什么呢？”
冬至道：“联络员属于编外人员，不算特管局的正式成员，所以任务也不繁重，主要是有一个跟我们直接联系的渠道，发生什么事可以直接联系到我们。”
当然，这种联络员也不可能知道特管局太多事情，这样就不虞机密外泄。
陈国良果然大感兴趣。
其实这个职位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以陈国良的身份，想入特管局肯定不够资格，他谈不上坏人，当然也不算什么立场坚定有底线，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不太坏的人，但他广交三教九流，在香江人脉极广，这点又十分符合特管局的需求，所以冬至在跟龙深商量之后，决定让陈国良试试，香江这个联络点也不会隶属分局，而由总局直接管辖。
陈国良欲言又止，嘿嘿一笑：“那，请问，编外人员是不是也有工资？”
冬至笑道：“正宗道门的符箓如何？”
陈国良睁大眼睛。
冬至道：“有龙虎山、茅山、青城山圆明宫，或者閤皂山的驱邪符，佩戴可以安神定气，祛邪退恶，不过没法给你多，在我的职权范围内，每个月只能给你一张，你也别嫌少，虽然都是最普通的驱邪符，但现在外面假货横行，我敢说你们整个香江，也拿不出几张正宗的道门符箓。”
陈国良忙笑道：“够多了够多了！”
要是有这些真货在手，他以后哪里还需要去招摇撞骗？更不必说因此能跟特管局搭上线，那可意味着自己从此也有了大佬靠山啊！
冬至似乎看穿他的心思，就道：“你也别高兴得太早，编外人员也需要报名考核之后才能加入，还有，特管局是执法部门，不是你对外炫耀身份的工具，你在外不得泄露特管局，不得利用特管局来行骗，更不能做违背法律和国家利益的事情。”
“明白，明白！”陈国良迭声道，苦着脸，“哎呀，冬哥啊，你这话就瞧不起我了，虽然我是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可也是中国人，怎么可能会做违背国家利益的事情呢！而且以前我是没正式拜入道门，才只能靠嘴皮功夫，以后我就可以真正帮助别人了！”
冬至：“有没有不是靠说的，是看实际行动的，你要是想加入，回头我给你发一份表格，你填写一下个人资料，就算报名了，回头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陈国良眉开眼笑。
冬至提醒他：“我知道你跟很多富豪交往甚密，但在世修行，最重要是行善积德，这善不止是对富人，对穷人也该一视同仁，别只顾着赚钱经营人脉，却忘了更重要的立身之本，否则迟早必遭反噬。”
陈国良忙应道：“我现在每年都有捐款给慈善机构，以后还会定时到福利院去给老人家发放寒衣食品，积极参加义工和志愿者！”
说话间，两人来到商场，这会儿正好是早上刚营业的时间，店铺里没什么人，冬至很快挑好一套西服，拒绝了陈国良要买单的举动，拿出龙深给他的那张黑卡，一下子就把陈国良给震住了，再也不敢抢着结账了。
龙深一直没有联系冬至，也没跟冬至说要去做什么，但冬至知道对方肯定是有正事要做，而且十有八九是为了他的事，所以没有去打扰，直接与陈国良两人去吃了午餐。
午饭后陈国良本来有个约会，为了冬至的到来他推掉了，但对方有事相求，又很迫切，一直电话来找，冬至看出他的为难，主动提出跟陈国良一起去看看，陈国良自然乐意，忙带他驱车去了对方家中。
这是一处位于半山腰的别墅，据说在殖民地时代，这里只有英国人和英女王授予的太平绅士才有资格在这里买房子，现在自然没有这个规定了，但别墅价格依旧不菲，尤其在香江这个地方，身价不丰厚一点都买不起。
对方姓聂，叫聂规，是聂家的掌舵人。聂家在香江从事房地产和珠宝生意，家族产业不上市，但根据八卦报刊推测，家产应该在香江排名前十以内。不过这些家业都不是聂规挣下的，他是个典型的纨绔二世祖，留学归来之后就一直吃喝玩乐，奈何父母骤然离世，偌大产业落在他手上，据说前阵子聂规还跟自己的叔伯兄弟对簿公堂，打了几场官司，最终才拿到大部分产业和生意，不过聂家并未在他手里继续兴盛下去，最近更传出聂少流连夜店夜夜换女人的传闻，大家都说聂家在聂规手上迟早要玩完。
这次联系陈国良的就是这位聂先生，冬至一看到他，就觉得这人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了，眼窝一片青黑。
聂规的脾气也有点急躁，一看冬至进来，还以为他是陈国良的助理，就挥挥手：“陈师傅，今天就我们两个，让你助理出去等吧！”
陈国良忙道：“这位姓冬，也是很厉害的一位师傅，今天他正好来香江办事，看在我的面子上才特地跟我来一趟的，多个人也能帮聂先生参详一下！”
冬至实在是太年轻了，一张脸又生得软萌无害，陈国良这样介绍，聂规还是半信半疑打量了冬至好一会儿，才伸出手。
“冬师傅是吗，幸会幸会。”
冬至也不介意他的态度，入特管局以来，这样的面孔他见多了，包括之前的陈国良，后来无一例外都是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聂规就开始说自己的事情，其实也很简单，无非是他最近精神不振，老觉得怎么睡都睡不够，精力一天不如一天，喝中药吃各种补品也都见效不大，还老觉得有人在耳边说话，去医院检查，又检查不出什么毛病，没有幻听，也没得精神病，所以聂规不得不从科学转向玄学，来求助陈国良。
陈国良问他最近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人或事，聂规自然说没有，但他脸色古古怪怪，让人无法信服他的话。
“最近身体不行，我连夜店都没去了！”说到这里，聂规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陈师傅，你觉得我会不会被狐狸精缠上了啊？”
陈国良：“应该不会吧？你说你总听见耳边有人说话，说了什么，你还记得吗？”
聂规挠头道：“好像是我妈在说话，具体说什么不记得了。哎，她生前就总唠叨我，说他们就我一个儿子，担心我走了之后被那些叔伯兄弟欺负，我这不是还好好的吗？陈师傅，你看会不会是我妈冤魂不散，要不要我们做场法事之类的？”
陈国良嘴角一抽，刚想说令堂又不是你害死的，哪来的冤魂不散，就听见冬至道：“我看见了。”
聂规莫名其妙：“看见什么？”
冬至：“令堂从楼梯走下来了，现在就站在楼梯口，正看着你呢。”
聂规猛地回头，楼梯口空无一人，他头皮一炸，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冬至慢腾腾道：“令堂穿着嫩黄色的裙子，带着一顶礼帽，不过好像有点不高兴。哦，她开始说话了，她说你现在没人管，成天去泡妞，眼看着生意都快缩水一半了，就算没有亲戚跟你斗，你迟早也会把聂家的生意都败光。”
聂规脸色一白，张嘴想要辩解。
但这时冬至又道：“哦，令堂又说话了，她说她生前总要你早点成家定下来，你不愿意，与其让你现在成天浪荡，不如干脆让你不举，也免得出去沾一身病。”
聂规脸色更白了。
“妈！你不能这么对我，你这不是坑自己亲儿子吗，我要是不举了，谁去给聂家传宗接代啊！”
冬至凉凉道：“可以过继啊，再不然收养啊，或者等你染病挂掉了，再直接被你的大伯他们继承。”
聂规面露恼怒，似要发作，但冬至下一句“你妈在等你说话呢”，他立马就闭嘴了。
陈国良见状暗自一乐，他早就听说聂家是女人当家，聂规他妈在世时，集团公司一应大小事务基本都是他妈拍板决定的，标准的女强人作风，在强势家长的领导下，儿女要么懦弱无能要么叛逆放荡，聂规明显集合了两者，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他妈。
把他妈搬出来的确很有效，聂规老老实实保证自己以后绝对不出去乱搞了，一定洗心革面做人，好好学习如何经营家族事业，绝对不把他爷爷老娘留下来的事业都给败光。
冬至也给了他一张符。
“这是安神定气的符文，你佩戴之后，身体和睡眠都会逐渐好转，多行善积德，以前的不顺自然也会跟着消失，但令堂还会继续住在这里，如果你故态复萌，那神仙也救不了你，你也不用再找陈师傅了。”
聂规半信半疑接过符文：“这真有用？”
冬至作势抽回手：“那还我。”
聂规忙把符文抢回去：“我就随便说说！”
冬至道：“不要动，我现在帮你调理一下身体。”
聂规其实一开始根本没把冬至放在眼里，但现在他也发现了，从头到尾基本都是冬至再说，陈国良很少插嘴，对冬至的态度也十分尊敬，他就是弱智，此时也能看出冬至才是两人的主导，更何况聂规不是弱智。
但他依然对冬至的年轻感到不安，这时就见对方往他肩膀两边拂了一下，又让他坐下，在聂规百会穴处按住。
“醒！”
在陈国良耳中，冬至的声量跟平常差不多，并无异样，但在聂规听来，这个声音不啻重锤，在他耳膜里猛地一响，自己浑浑噩噩的神智忽然之间就被清醒了，振聋发聩，醍醐灌顶。
聂规看冬至的眼神顿时就变了。
“师傅，大师，你、您对我使了什么神术，我怎么感觉好像精神一下子好了很多？”
“这叫狮子吼。”冬至的表情在聂规眼中越发高深莫测。
他没有多解释，但聂规反而觉得就该这样，高人本来就该端着架子和脾气的。
“大师，你能不能，”聂规凑近，压低声音，“把我妈给送走，她老人家在，我压力很大啊！”
冬至道：“现在她余愿未了，我不能强行把她送走，这叫有违天和，懂吗？而且你现在低声说也没用，她都听见了，正在瞪你呢。”
聂规脸色一白。
冬至道：“等你结婚生子，改邪归正，她心愿一了，自然就会走了，你记得你说过的话，不然我帮你再多也无用。”
聂规苦着脸应下。
陈国良适时道：“聂先生，今晚的晚宴你也会出席的吧？”
聂规点点头：“会啊，怎么？陈师傅也去？”
陈国良笑道：“冬先生想找安先生，到时候就有劳聂先生你引见了。”
安先生就是齐蕊的金主，安家在香江也是鼎鼎有名的豪门，安先生还曾被授予太平绅士，论家世背景要比聂家更深厚一些。陈国良希望能给冬至留下一个好印象，自然要竭尽全力，但他跟安家没什么交情，又担心会遭到冷遇，如果有聂规在，场面就好看许多。
聂规一口答应：“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他现在亲眼见识到冬至出手的神奇，自然不会再有疑虑。
“大师能不能给我一个联系方式，有什么事的话，我也方便联系您？”只是聂规的普通话实在不怎么样，说起来磕磕碰碰，满嘴生硬。
冬至把自己的手机号给他，聂规想给红包，却被冬至摆手拒绝了，聂规更是把冬至当成高人来供奉，热情地挽留他们喝下午茶，陈国良觉得这是一个拉近关系的好机会，不断地对冬至进行眼神暗示，奈何冬至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秋波”，推说他们还有事，就带着陈国良离开聂家。
聂规还一脸依依不舍：“大师，晚上见啊！”
坐上车，陈国良一脸疑惑。
“冬哥，我们还有事要忙吗？”
他年纪比冬至还大，称呼却很混乱，冬至也懒得去纠正他。
冬至随口道：“没有啊，不过再待下去，他肯定要问他妈生意上的事情，让我传话，我哪里编得出来，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计啦！”
陈国良瞠目结舌：“你刚才是骗他的？”
冬至眨眨眼：“那当然了，你以为妖魔鬼怪真那么多，随随便便就能碰上吗？他根本没病，只不过是纵欲过度导致功能障碍，精神过度疲倦产生幻觉而已。”
陈国良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像生锈了，一时没转过弯来。
“那你怎么能把聂夫人的穿着样子都描述出来？”
冬至道：“这还不简单，网络上都有资料，去的路上我就查了，他母亲的照片也在网络上，我挑其中一张说的。”
陈国良茫然：“还有刚才在他头上按了一下，又是什么道理？”
冬至：“他长期日夜颠倒，阳衰阴长，久而久之，才会不行，我把他两边肩膀上的阳火拔高了一些，再用狮子吼让他神智恢复清醒，只要他不再去醉生梦死，就会慢慢好转的。”
“虚虚实实，虚则实之，实则虚之，非得有真本事才玩得起，兵法里都这么说的！”陈国良肃然起敬，竖起大拇指道：“冬哥，你真是天生做这一行的，简直是天赋异禀，慧根深厚啊，要不咱俩合作开个公司，保管生意兴隆财源广进，不用两年就能把业务做遍全世界！”
冬至无语，只得道：“我是公务人员，除非有特殊工作需求，否则不允许接私活。”
陈国良满脸遗憾：“那岂不是跟钱过不去？”
冬至看他一眼。
他随即陪笑：“是是，我明白，香江的公职人员也这样，我这不是不了解内地的规矩吗？”
冬至:“那找个时间再去参加一下思想教育？”
陈国良立马闭嘴了。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耽搁他们太多工夫，此时离晚宴不过两个小时，很多人都会提前到场，陈国良又带冬至去做了一个发型，眼看时间差不多，两人抵达半岛酒店，在门口出示邀请函，随即有侍应生领着他们前往宴会厅。
最近有个国际金融论坛在香江举行，晚宴就是为了接待这些来宾的，冬至与陈国良到时，那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自然也有少数人喜爱讲究排场，总会姗姗来迟，以此彰显身份地位。

第111章
陈国良是香江知名的风水师，虽则在场未必人人认得他，但本地那些富豪大多是认识的，自然会过来打招呼，又看见他身边的冬至。
人靠衣装，冬至这身西装和发型一出场，压根不会让人想到什么修行者，当然也不会被误认为是陈国良的助理，倒像是哪家出来的小少爷，尤其那一脸软萌无害的微笑，小少爷前面还得加上个不知世事艰难的定语。
“安先生呢？”冬至环顾四周，问陈国良。
女人个个珠光宝气，盛装出席，他也只看过齐蕊的照片，这一眼扫过去，还真的很难辨认出哪个才是真正的齐蕊，况且据说这位安先生情人不少，又有正室，今天也未必会带齐蕊出场。
“还没来。”陈国良道，“像他这样的身份，总喜欢压轴出场，才足够惊艳。”
少顷，聂规也来了。
他一反常态，没看见漂亮女人就上去打招呼，反倒直奔冬至他们这儿，热情非常。
“大师，陈师傅，你们来得真早啊！”聂规神秘兮兮左右看了一眼，低声道，“大师，麻烦您帮我看看，我妈有没有跟我过来？”
冬至忍笑：“有，令堂就站在宴会厅门口呢。”
聂规差点想哀嚎出声了：“她怎么就不肯放过我！”
虽说如此，他还是老实了很多，没敢在四处风流了，亦步亦趋跟着冬至他们，毕竟阴阳殊途，他对神神鬼鬼这种事还是有那么点敬畏的。
陆续有一些人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其中不乏年轻漂亮的富家小姐——她们自然不是冲着聂规来的。
在听陈国良介绍冬至是他的内地同行朋友时，她们都眼睛一亮，从善如流道：“那请冬先生帮我看看手相吧？”
这些富家小姐里不乏作风开放，风流有趣的，自然也不介意倒追男孩子，看见冬至如此俊秀漂亮，自然是抱着先认识了解的想法。
冬至哭笑不得，正想着如何推脱，就听见陈国良轻轻啊了一声。
“安先生来了。”
他抬起头，看见安先生与一名女伴走入，不少人眼尖看见，都主动上前寒暄，安先生却只是矜持微笑，只跟少数人多说了两句，安家在香江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只有冬至的注意力落在旁边挽着安先生手臂的女人身上。
“那就是齐蕊，她现在改名叫玛莎了！”陈国良小声道。
冬至心头一凛，仔细打量齐蕊。
对方妆容精致，面带微笑，看得出现状不错，脸都比原来丰润了一圈，但跟以前的照片还有几分相似，只是真人比照片更有风情，一举一动无不妖娆，话说回来，要是不出众，也不可能被安先生看上了。
不过这一下，对方总算近在眼前，冬至松一口气，有种柳暗花明的感觉。
安先生身边的人太多，冬至不好靠近，等到人稍少一些，聂规说跟我来，就带着冬至他们朝安先生走去。
靠着聂家的余泽，安先生还是给了聂规正眼相待的，聂规就笑道：“安世伯，好久不见了！”
安先生慢条斯理道：“好久不见，你爸妈都去世已久，也该找点正经事做了吧？”
他说话宛如聂规长辈，还把聂规的生活直接归为“不正经的事”，但聂规也不敢炸毛，干笑一声：“是，我最近打算改邪归正了，来，我介绍一下，这位冬先生，是陈师傅在内地的同行朋友，也是非常厉害的大师。”
陈国良忙伸出手，笑道：“久仰安先生大名，可惜之前无缘得见。”
安先生与他们一一握手，微微颔首道：“陈师傅的名声，我也有所耳闻，能被他带到这里来的同行，想必本事不凡。”
与冬至握手时，安先生特意还多看了他一眼。
“冬师傅不大像风水师傅，倒像是学问人，内地水深龙多，果然就是不一样。”
冬至跟陈国良的气质格格不入，像安先生这样精明的生意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安先生过奖，其实这次我特意从内地来，是要找令女友，齐蕊小姐的。”
他向安先生身旁的女伴伸出手，磊磊落落，直接就把齐蕊的真名给挑破了。
“齐小姐，你好，请问你还记得你的老朋友董巧兰吗？”
齐蕊脸色一变，不仅没有跟冬至握手，反倒看向安先生。
安先生淡淡道：“看来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她现在叫玛莎，我不希望有人在宴会上闹事，冬先生，如果你不听劝告，那我只好让人请你出去了。”
既然已经证实了齐蕊的身份，冬至自然就不必再顾忌。
“不好意思，安先生，我想你误会了，这位齐小姐的朋友董巧兰，涉及一桩案件，目前行踪不明，我希望能请齐小姐配合我进行调查。”
齐蕊怒道：“我不认识你说的人！”
冬至直接调出手机，给她看她与董巧兰的合影，这是在董巧兰的社交账号上找到的。
“齐小姐，女明星韩祺的死我想你应该听说过，董巧兰跟洪锐涉嫌间接杀人，我希望能从你这里问到他们的下落，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一聊？”
齐蕊压根不肯合作，她抓住金主的手臂，哀求道：“安先生，我不想跟他说话，你让人把他赶出去好不好？”
安先生冷冷道：“冬先生，这里是香江，不是内地，你不是香江警方，没有权力带走任何人进行问讯，我女朋友也有权拒绝你，你再纠缠下去，我就要叫保安来赶人了。”
“那是不是香江警方，就有权力把她带走了？”
一个声音传来，伴随纷至沓来的脚步声。
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四个人快步走进来，为首的男人面容冷峻，正是一整天不见人影的龙深。
龙深身后三个男人上前，对安先生出示证件，表明自己的便衣身份，要带走齐蕊协助调查。
冬至才知道，原来龙深消失离开，是去与警方进行沟通了。
由香江警方出面来带人，自然更加合乎程序，名正言顺。
谈笑声纷纷停下，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场面一时僵持。
齐蕊泪眼汪汪拉着安先生不放，警察不耐烦道：“我们只是为了提取证词才需要问讯，又不是要把你抓去关起来，齐小姐这副情深深雨蒙蒙的样子又是何必？”
不少人笑出声，在场有不少知道齐蕊身份的，都暗暗瞧不上她，这会儿诸多嘲讽目光投射而来，齐蕊浑身针扎似的难受。
眼看安先生脸色逐渐难看，她知道最爱面子的他已是不悦，也不敢再哭诉，只得跟着龙深等人离开。
冬至谢过聂规，跟陈国良道别，就与龙深一起上了警车。
“师父，你怎么现在才来？”
龙深道：“香江没有特管局，以两地警方的身份对接，手续繁琐一些，而且齐蕊不是犯罪分子，现在也只是协助调查的身份，回头问讯的时候必须有当地警方在场。”
冬至笑道：“早知道你已请了警方出面，我也就不必绕那么一个大圈子了。”
龙深：“你今天也不是毫无收获。”
冬至摸摸鼻子，觉得自家师父还挺会安慰人。
“认识一个纨绔子弟，也不能算什么收获吧。”
龙深道：“我从没见过你这样穿，很好看。”
冬至愣了一秒，感觉像被喂了颗糖，从嘴一直甜到心里。
一本正经的人撩起来最为致命，他现在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精髓了。
齐蕊在另外一辆车，他们俩坐在这辆车的后座，但前边还有司机，冬至也不敢在人前造次，只好把手伸过去，轻轻碰了龙深一下，似乎这样才能表达自己的心情。
谁知对方直接将他的手抓住，就这么握在手里，也不避讳前座的人可能会看见。
车很快达到警署。
在此之前，龙深已经与相关人员都沟通过了，香江警方派出一人陪同他们问讯。
齐蕊的态度却很不配合，拒不承认自己认识董巧兰。
但根据冬至得到的资料，在齐蕊来香江之前，两人明明是无话不谈的闺蜜，董巧兰甚至还想把齐蕊介绍给洪锐，不过这可能也是两人闹翻的根源所在。
想通这一点，冬至决定换个思路。
“你是不是跟董巧兰闹翻了？因为洪锐？”
齐蕊脸色微变。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齐小姐，你要知道，现在我们从你这里得到他们的消息，为的就是追缉他们，如果你拒不配合，他们以后回过头再来找你，安先生就算权势熏天，也不可能保护到你的。不妨告诉你，董巧兰与洪锐很可能与东南亚邪术有关，他们如果想要报复你，是轻而易举的事情，你也不希望自己哪天醒来就身首异处了吧？”
上回在车白那里，冬至借着车白的法术，看见董巧兰与洪锐已经成为天魔和颂恩的傀儡，根本不可能再回来找齐蕊，但齐蕊并不知道，她听到冬至的话，果然脸色发白。
“你们想知道什么？我以前的确跟董巧兰关系还可以，但后来我们就闹翻了，我对她很多事情都不了解。”
事到如今，她也知道合作才是唯一的办法。
冬至：“你们为什么闹翻？”
齐蕊道：“因为我发现她越来越邪乎，三天两头就飞东南亚，回来之后就精神亢奋，行为古怪，那段时间她事业不太好，经常求神拜佛，当时我也有点焦头烂额，就没在意……”
她说得含含糊糊，冬至挑破道：“因为躲债？”
齐蕊尴尬道：“现在安先生都帮我还得差不多了。当时吧，董巧兰来找我，给我一块玉牌，说是她去泰国找大师开过光的，可以让我财源广进，我信了她，就戴着去了澳门的赌场，的确也赢了一笔小钱。”
“我还挺高兴的，就去找董巧兰，想请她吃饭，谁知正好被我听见她在跟别人讲电话，董巧兰说她已经找到一个目标，就是我，只要再过段时间，他们的计划就可以成功。我听着觉得不对劲，就进去跟她理论。董巧兰也是个藏不住话的，吵着吵着不知不觉就被我套出一些话，我才知道她在跟人合作试验什么邪术，成了就可以有权有势，长生不老，我觉得她真是走火入魔了，当时就把那块玉牌扯下来丢给她，然后跑澳门去，再也没跟她联系过。”
冬至：“之后她联系你了吗？”
齐蕊点点头：“她打了很多次电话，我都没接，后来又换了电话号码，就跟她彻底失联了。老实说，我是真的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我只是好赌而已，她是要人命啊！你们不知道她信那些邪术之后，家里变得多恐怖，我甚至看见她房间里还供着一个婴儿木偶，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提起此事，她满脸恶心后怕，双手抱住手臂，简直不愿回想第二回 。
这个木偶在董巧兰失踪之后，龙深他们搜查董家时也发现了，根据推测应该是一种降头术的道具，类似于中国以小人来替代仇人作法诅咒的用途。
冬至又问：“那你知不知道，董巧兰信奉的那个降头师到底叫什么名字？她经常出国，有没有跟你提过自己到底是去哪里？”
齐蕊皱眉努力回想：“有一次我问过，她说她去的那个地方在泰北，而且还是边境，很远，到了之后还得坐火车再转汽车，不过她说什么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因为那个大师很厉害。”
冬至追问：“名字说了吗？”
齐蕊：“好像说过，叫……叫……”
她灵光一闪：“叫颂恩！”
所有人都没想到，当时齐蕊这句话才说完，她的脸色突然一变，红色从脖子立马涌上脸颊，整张脸很快变成绛紫色，陪同龙深他们问讯的那个警察完全愣住了，但龙深跟冬至却已反应过来，两人不约而同上前，正要对齐蕊做点什么，她的眼珠蓦地往上翻，表情变得狰狞扭曲。
“听说你们想找我？”她咯咯一笑，像是被捏住了嗓子，声音极其尖利，与刚才截然不同。“我正等着你们呢！”
齐蕊的眼珠缓缓转动，瞳仁几乎被她翻到后脑勺去了，双眼死白死白，这等诡异恐怖犹如鬼上身的局面，旁边那个警察从没见过，当即就下意识摸向腰间枪械。
龙深沉声道：“你在哪里？”
齐蕊阴森森道：“你们不是本事大吗，自己找过来就是了，我随时恭候你们的大驾！”
说罢她身躯一颤，嘴角溢出黑血，龙深箭步上前按住她两边太阳穴，嘴里喝道：“明光符！”
冬至早已被历练出来的反应和默契也不慢，几乎是话音方落，他就捏着一张明光符，一手掰开齐蕊的嘴巴，把符文给塞进去！
那头看监控的香江警方还当龙深二人在虐待证人，赶紧就开门跑进来，结果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所有人都惊呆了，其实香江也不乏都市怪谈，那些从业多年的警察，遇见一两件无法解释的悬案也不稀奇，只是亲眼看到，冲击力还是很大的。
却见齐蕊被塞了一嘴的符文之后，身体抽搐反而逐渐缓下来，眼球也慢慢恢复正常，她整个人倒在椅子上，想要张口说话，却发现嘴里被塞了东西，下意识呸呸呸，将已经变黑的明光符吐出来。
“你们做什么！”
龙深道：“没事了，她刚才中了言降。”
从头到尾目睹这一切，觉得世界观受到极大冲击的警察忍不住问：“什么是言降？”
龙深：“语言的言，降头的降，这是降头术的一种，在被施法者身上下降，平时与常人无异，不会发作，如果那人说出降头师想要让她说，或者不想让她说的话，就会触发降头，一旦救治不及，很可能会丧命。”
齐蕊是见识过董巧兰那些诡异的事情的，当即就吓得尖叫一声，弹起来想要去抓龙深，却被龙深避开，整个人差点撞上桌子。
“那、那我不会有事吧？！”
回答她的是冬至：“对方在你身上下的降头不厉害，应该是通过董巧兰之手，只是为了监视你而已，现在我们已经给你解了。”
齐蕊快哭出来了：“要不你们再帮我看看吧？我真的不想死啊！”
冬至无法，怎么说对方也给他们提供了一条关键性的线索，他拿出一张符。
“你已经没事了，要是不放心的话，就随身带上它，可以……”
话还没说完，符已经被抢走了，齐蕊抄过桌上的手拿包塞进冬至手里，一面将那符纸攥得紧紧的。
“我跟你买！里面的钱都给你，不用找了！”
“……安神定气。”冬至无奈地把话补充完整。
事情告一段落，安先生正好派人过来询问情况，警方就将精神状态还不太稳定的齐蕊送出去，龙深则婉拒了香江警署领导想招待他的邀请，带着冬至离开了警署。
“我们现在去哪里？”
龙深：“先回酒店休息，我会让人开始帮忙查找。”
虽然这些隐居在深山老林的黑袍降头师不那么好找，但只要有名有姓，还有大概方位，怎么说都会比之前好很多，但他不愿让冬至抱着期望之后又失望，所以很多事情总是先默默布置好。再告知对方结果，这也是多年以来独来独往形成的一个习惯。
冬至也没有问，哪怕他知道的并不多，然而他很清楚，但凡有一点希望，龙深都不可能放弃，曾经他恐惧于死亡，现在却敢于站在悬崖边，凝视悬崖之下的深渊，因为他身旁还有一个人。
这个男人活了两千多年，此生所有的特殊几乎都用在他一个人身上，冬至不敢也不愿辜负对方，如果生命可以兑换成爱，也许他这一刻就已停止呼吸。
“师父。”
龙深转头看他。
冬至扣住他的五指，温热触感贴在掌中，无比安心。
“没什么，我就是突然想说一声谢谢。”
谢谢你把这样的特殊给了我，谢谢你回应我的感情，也许我以前还不够强大到能与你并肩而立，但在那以后，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会努力，哪怕能够多活一年，多活两年，陪你更久。
许多感性的话到了嘴边，其实并不能很准确地表达出来，有时候往往会化为尴尬，哪怕冬至对龙深用情至深，也觉得有些话说出来可能就变味了，不如妥帖收藏，放在心里。
他本以为这样一句没头没脑的感谢，龙深会不明所以，但对方侧头认真想了想，居然道：“不用谢，我也很开心。”
冬至一愣。
他一时有些不敢相信对方听懂了自己的弦外之音，两人忽然就心灵相通，但当他望向对方时，果真就能看见龙深眼里淡淡的喜悦和开怀。
龙深并不是不会开心的，只不过以往他高兴的次数太少，连冬至也不会去特别留意，而此时此刻，他却真正能够感觉到对方所说的情绪。
龙深开心，因为降头这件事终于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因为冬至不再纠结生死，能够坦然面对天道命数，更因为在冬至遇到不测之前，龙深能够意识到对方之于自己的特殊性。
这一刻，无须言语，冬至几乎能察觉对方所有开心的原因。
也许肌肤相亲，手掌贴着，真的能够让人在瞬间拥有读心术。
龙深就真的像他自己所承诺的那样，正在慢慢变成一个有血有肉，懂爱懂恨的普通人。
在那样专注而认真的凝视下，没有一个人能够保持冷静，热度慢慢地从脖子涌上双颊，冬至只觉车厢内有点闷，不由扯了扯领口的领带，前方司机十分敬业，目视前方，不知是假装对他们之间的互动视而不见，还是真的不感兴趣，由始至终没有回头看过他们一眼。
冬至暗暗松一口气。
回到酒店之后，他本想去浴室将这身西服换下来，龙深却道：“再穿一会儿。”
迎上冬至茫然的眼神，他道：“你这样穿，挺好看。”
冬至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故作淡定地问：“哪里好看？”
龙深还真给了答案：“腰细，腿长，你很适合西装，我想多看一会儿。”

第112章
从不说谎的男人在说这种话时分外撩人，冬至感觉自己心脏被重重敲了一下，有种降头突然发作的感觉。
他以为龙深是从来不会被皮相所动的，但其实这只是一个误解，传说中就连神明都偏爱容貌美丽的人，爱妍厌媸几乎是所有生物的本能，只不过善于克制的人，并不会因此被迷惑动摇，而不代表他就不会欣赏美。
恍惚间，冬至已经搂住对方的腰，微仰起修长脖颈，接受他的亲吻。
这个亲吻绵长而温柔，几乎倾注了两人所有的感情，冬至起初的热烈，后来的沉淀，龙深起初的冷淡，后来的融化，宛若静水流深，和光同尘。
不唯独冬至面色酡红，龙深也气息不稳，但他依旧冷静地结束这一切，主动推开冬至。
“今晚好好休息，我去给信猜写封邮件。”
冬至嘴角一抽，有种戛然而止的啼笑皆非。
见他不动，龙深解释道：“你现在还未解降，点到即止最佳。”
冬至扶额，自己明明不是这个意思。
“师父，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把我当成不分时地发情的种马啊？”
其实能这样亲一亲，抱一抱，他已经非常满足了，师父慢热，他甚至早已做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进行柏拉图式恋爱的打算，可谁知他们进度飞快，竟直接跳过肉体，进阶到神交去了，放在以前，这是想也不敢想的惊喜。
龙深反而对他的话感到不解，奇怪道：“但我听说，男人对性的渴求往往大于情，难道你不是这样的吗？”
他自己毕竟是器灵所化，欲望又比常人寡淡，以前听到这种观点时，觉得逻辑通顺，并不难理解，毕竟普通人七情六欲纷杂，不会刻意去克制自己，遇到自己喜欢的人，这种欲望只会更加强烈。
冬至不得不为男人正名：“我不能说不是，大部分的确是这样。但也有例外的，而且，比起肉体上的交合，我其实更想再体会上次那种。”
龙深看着他不好意思的表情笑了：“你是说神交？”
冬至轻咳一声。
哪怕已经体验过神交，并且知道它纯粹是精神上的交融，并没有任何色情的意味，但听见这个名词，他仍旧忍不住有点脸红。
龙深捏起他的下巴，落下一吻。
另一只手扶住他的后脑勺，食指按在玉枕穴上。
冬至感觉耳边嗡的一下，眼前视线一暗，整个人以失重状态往下滑落。
他没有意识到现实中的自己也跟着双腿一软，整个人软倒在龙深怀里。
光亮不是一片，而是一点一点亮起，遥远不可即。
他发现自己忽然置身茫茫宇宙之中，四周俱是大大小小的石块，远处或更远处，则有深浅不一的亮度，而他也是众多陨石之一，在缓慢向前，身不由己，冥冥之中似有牵引。
那牵引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仿佛风雪夜里去与心上人密会的难以自持，仿佛初恋时怦然心动的欢欣忐忑，他不知前方等待自己的将有什么，但他知道，那必然是自己期盼已久，心心念念的。
离得越近，那喜悦就越发浓烈，似潜意识里早知是什么，心中的期待却半分没有减少，光亮越发灿烂炫目，并不此言，如同本该如此，他闭上眼，任凭温暖的光将自己完全裹住，任凭那光从自己身体的每一寸进入，春风化雨，涓涓细流，四肢百骸传来懒洋洋的舒适，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如同泡在温泉内，被最爱的人圈在怀里，那是世上最动人的幸福，是无法用言语描绘的人间极乐。
不必看，不必听，所有心声早已在身体留下烙印，将那温暖推送入体，最终光与石融为一体，于是默默无闻的陨石也成了星，终有一日，他也成了能照耀他人，温暖他人的星。
所有一切，都是这道光带来的。
光阴化为虚无，沧海幻变桑田，洪荒亦成过往，所有星辰灿烂，转瞬即逝，唯有心意恒久不变，方成永恒。
身躯在光年之间穿梭，而意识在岁月之中凝固，每一个细胞都分解在宇宙里飘摇，不知何时又重新被凝聚起来，被温柔地拱卫在怀里，细心安放，妥帖珍藏，直至天地尽头。
睫毛颤了好几下，冬至慢慢睁开眼睛。
窗外是香江的高楼大厦，远处港口船只进出，现代社会的真实感瞬间扑面而来，空间与时间的跳跃，令人产生不真实的虚幻感，直到他看见龙深也缓缓睁开眼睛。
上次神交猝不及防，他甚至来不及感知什么，从头到尾都被狂风暴雨一般袭来的信息所淹没，就像一个从来没有见过水的人，突然之间被扔进温泉里，纵使温泉足够舒服，他却无暇顾及，手忙脚乱。
相比起上次单方面的初探，这次显然才称得上是真正精神上的交合。
神交并非窥见对方的心思，而是开放自己的识海，让另一个人进入，两种意识形态交汇融合，从试探到接近，再到彼此了解，远远比语言上的表白更具冲击性。在此过程中，一方对另一方无法防备，假如另一个人心怀叵测想要趁机暗算，无论对方平日如何强大，这一刻都如剥开硬壳的柔软内心，任凭攻击。
对于修行者而言，常年累月在危险中游走，防备心比常人更重，龙深此举无疑已经表明了一种态度，冬至现在降头未解，也许有他们所不知的降头术标记残留体内，这种情况下被侵入内心，龙深几乎担负了极大的风险。
但比起花言巧语，龙深更愿意用行动去表明，若无把握的话，他绝不会轻易出口，就像当初在电话里，听见冬至表白，他也干脆利落地拒绝，但只要他说出口的话，就必然会兑现，
两人都没有说话。
在这种时候，言语似乎成了多余。
比起上次的平静，龙深这次明显情动，面上也有微红。
冬至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景象里。
他看见龙深彻底打开的识海，那是瑰丽梦幻，无穷无尽的洪荒宇宙，那是星辰尽头，万物归处，无法用语言与文字描写的美妙与壮阔，而在那片识海之中，他自己的“弦”与龙深对接并融合，双方的识海终于慢慢相通，如同弦乐与管乐终于能合奏出一支小曲，哪怕音色还有些单一，但他们的确逐渐在靠近。
而这种满足感，比任何肉体上的交合来得更甚。
“师父，你看见了什么？”他问龙深。
龙深沉默片刻。
“我看见雪山之巅，放眼皆白，风雪交加，冰冷入骨。”
冬至一愣，难道神交之中，双方看见的景象也并不一样？
“然后呢？”
“然后我看见白雪皑皑之中，生出一株小草，天地都是灰白，只有它是绿的，生命顽强，勃勃向上。我走过去，用手帮它盖住头顶的雪花，然后它开始慢慢生长，变成跟我并肩而立的树苗，又继续长高，最终成为在我头顶，为我遮风挡雨的参天大树。”
龙深的语调缓慢而平和，他却听得眼睛微微湿润，仿佛也能看见一个蓬勃的生命，在践行最旺盛的轨迹。
“看着它，我心里很欢喜。”
龙深说罢，嘴角翘起，冬至不知不觉跟着笑了。
……
白袍降头师协会这次的回复出乎意料的快，到了第二天傍晚，那位信猜大师就给龙深发来邮件。
他告诉龙深，颂恩此人，曾经是缅甸显赫一时的降头师，几十年前缅甸战乱，他投靠了其中一支叛军，被奉为上宾，结果后来那支叛军战败，他也跟着不知所踪，但在那之后的几十年间，他并非一直默默无闻的，据说他在一带颇有名气，连那些无恶不作的毒枭路过颂恩的地盘时，也要老老实实恭恭敬敬，不敢得罪半分。
正因如此，齐蕊一旦提供了颂恩和泰北这两个关键词，信猜很快就帮龙深找到了人，甚至连具体地点也提供了，就在泰北再往北，群山密林边缘，一个叫鲜达的小村落，颂恩的地盘，据说就在密林之中。那些有求于他的人，总要千里迢迢先到鲜达村，然后请人去颂恩那里通报，得到允许，才能进入颂恩的寨子。
就在龙深和冬至还在阅读那封邮件的时候，信猜来电，提出自己想和他们一起过去，如果能劝说颂恩为冬至解降，那就再好不过，如果不能的话，他也许能帮上忙。
龙深自然不会拒绝，他向信猜道谢，双方约好在清迈见面，再一起北上。
挂断电话，他向冬至说了此事。
冬至有点奇怪：“信猜怎么突然想要跟我们过去？”
龙深道：“颂恩是黑袍降头师，跟信猜本来就势不两立，除了韩祺这件事，颂恩以前在本国也没少用降头害人，只不过他极为厉害，少有人敢招惹，信猜也无必胜把握，现在有了我们加入，他自然也想趁机把颂恩铲除。信猜也是降头术的大师，有他加入，我们会增加不少把握。”
冬至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毕竟他们这次不仅要对付颂恩，还有颂恩背后的天魔，可以料想，这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
颂恩通过齐蕊，也已经知道他们迟早会找上门去，他们这一去，等待他们的可能是精心准备的陷阱，但龙深和冬至他们别无选择，再三犹豫反倒夜长梦多，不如直截了当正面解决问题，所以龙深提出稍作休息就立刻出发，冬至自然没有异议。
不过出发前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何遇发信息给冬至，关心他的降头，冬至将事情进展大致说了一下，何遇兴致勃勃地说要过来帮他，结果信息被龙深看到，当即就被以意图擅离职守为名扣了半个月奖金，何遇顿时什么也不敢提了。
在确认了消息和路线之后，龙深立马就订了前往清迈的机票，两人抵达清迈之后，很快就跟在附近等候他们的信猜大师碰面。
信猜面容干枯，身材瘦小，唯独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令人不敢久视，一般降头师与世俗格格不入，难免令人感觉古怪，但信猜与皇室往来很多，经常出席公众场合，应答往来悉如常人，相处下来，甚至还很风趣幽默。
他还带了一名叫肯塔的徒弟，师徒俩都作僧侣打扮，这在当地很常见，信猜在本国的声望和地位果然名不虚传，当地的行政长官听说他到来，还要亲自过来宴请他们，不过都被信猜的徒弟出面婉拒了，四人没有多耽误，隔天就乘火车一路北上。
火车终点站在边境地带，接下来的路程需要转乘汽车，四人辗转一大圈，路途艰辛自不必提，才终于来到信猜口中所说的鲜达村。

第113章
缅甸境内因为长时间打战，各种势力割据，到现在也还没恢复全面和平，有些地区经常是炮火连天，白天打仗晚上谩骂，生活在和平国度的人们难以想象，在两国边境地区，更是聚集了数以十万计的难民，这些人无家可归，只能在边境线上做点小买卖，朝不保夕，勉强度日。
而鲜达村，就在边境一处高山脚下，那里密林遍布，没有当地人的指引，外人很难不在里面迷路，更不要说找到颂恩了，龙深和冬至虽然是修行者，也不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他们肯定得先问路，而鲜达村人口少，对外人很是敏感，一个不好就会被颂恩提前得知，陷冬至他们于被动的境地。
这时冬至就向他们提出兵分两路，四人分开走，一人在明，三人在暗，这样可以分散目标，也可以留个后手，以防万一。
信猜大师就道：“分兵也是不错的办法，我让肯塔与你一起吧。”
冬至却摇摇头：“你们都是本国人，而且他们一看你们的打扮，就知道不是普通人，我一个人过去，装成去向颂恩求助的人，更能降低他们的警惕，你们离远一些，如果能找到另外的路进去就再好不过了，颂恩那人既然能够料到我们会找到齐蕊，肯定也早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对方可能料到龙深会来，但未必料得到信猜，这种时候，他们的底牌越多，胜算越大，因为眼前就是颂恩的地盘，过江龙再猛，也容易中了地头蛇的计。
听他说得有道理，信猜点点头，同意了这个方案。
“不要莽撞。”龙深对冬至道。
听出其中的关切，冬至朝他笑了一下，挥挥手，转身朝村落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出一段再回头，龙深他们已经不见了。
车开到终点站是个小镇，穿过没有多少人口的小镇之后，就是崎岖难行的山路，植物繁多，地上能看见一条明显是人为走出来的小路，沿途却没看见半个人影，前方拐角方向遥遥有村落在望，但这也仅仅是看起来，冬至走了足足半个小时，还没走到头。
大中午的，太阳正当头，这里比国内温度要高得多，他不得不将袖子挽起，稍解闷热，身后装着长守剑的琴盒与后背衬衫贴在一起的地方也出汗了，黏黏腻腻，有些难受。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一声惊叫，像是有人被什么东西咬中。
终于听见人声，冬至精神一振，加快脚步跑过去。
转过前方的拐角，他很快看见一个人坐在地上。
对方一看就是当地人，黝黑肤色，十七八岁的少年，肥大的裤子挽起来，露出下面一截小腿，他脸上露出吃痛的表情，纠结成一团。
听见脚步声，对方转头，见冬至一看就是外地人，立马露出警惕不善的表情。
冬至指指少年的腿，作了个手势，用英语道：“你的腿怎么了，需要帮忙吗？”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对方听不懂就拿出翻译软件的准备，谁知道对方也用英语回答道：“我刚才被蛇咬了，好像有毒，现在站不起来，你能不能扶我到家里，就在前面？”
冬至看了一下，少年腿上果然有个被咬伤的痕迹，正汩汩流着血，但少年自己用布条把腿绑住，暂时让毒素没法更快往全身流动。
“当然可以，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少年摇摇头：“我们家就有解毒的草药。”
他将少年的手臂抬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按照对方指引的方向，搀扶他往村落走去，一面状若无意地打听起这个村子的情形。
从少年口中得知，他叫素其，是鲜达村的村民，这个村子位于边境上，以前泰缅关系不好的时候没少受牵连，缅甸不少难民逃过来，却也不受这边政府的待见，素其一家就是因为缅甸战乱逃过来的难民。但在颂恩上师来到这里之后，一切都改变了，许多人远道而来拜见上师，连带这个村子的村民也都受惠不少，连以前控制这里的毒枭也不敢再胡作非为。
冬至扫了一眼远处漫山遍野的罂粟田，他知道在东南亚一些地区，将这种植物作为经济作物来种植，且赖以生存，他也听说过，十数年前，当地政府迫于国际压力，将大部分罂粟田都销毁了，而且毒品交易在明面上也是非法的，可暗地里从来就没有断绝过，当地政府试图让居民改种咖啡豆和鲜花，以此来转变他们的思路，但替代作物并没有像罂粟这样让他们来钱快，而且像鲜达村这种地方，地处偏远，情势复杂，往往见效不大。
就在素其兴致勃勃向他介绍远处即将开花，已经长出花苞的罂粟时，冬至想到的却是，中国的国境线守住了国内的安祥太平，但在国境线以外，却依旧有源源不断的罂粟被种出来，对当地人来说，那是赖以生存的经济来源，但它们的制成品，却被当成诱惑人性堕落的恶毒之源，一次又一次让缉毒警察疲于奔命，默默牺牲，也让无数家庭就此败亡。
“董，你在发什么呆，难道那些花不好看吗？”素其分不清“冬”和“董”的区别，读音有所偏差，冬至也没有纠正他。
冬至笑了笑，不欲多说，转而打听道：“这么说，你们都认识颂恩上师？我如果想去拜访他，你能帮我引荐吗？”
“我就知道你是来找他，每年都有许多人来求见上师，他们有许多愿望，想让上师帮他们实现，你也有吗？”素其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
冬至故作苦恼叹了口气：“当然，我的女朋友离我而去，我想让她回心转意，听说颂恩上师能够帮助我变得更有钱，如果有了钱，我就可以打败她的追求者，重新追回她了！”
素其点点头：“那颂恩上师会帮你的，他是一个非常好的人。”
对这里的村民来说，能庇佑他们的颂恩，自然是大好人。
说话间，冬至与素其来到一间屋子，门口坐着一名老妇人，对方看见素其的伤口，忙起身走开，过了一会儿，就拿来一个碗，将里面揉碎的药草连同汁液都敷在伤口上。
素其跟她说了几句，又比比冬至，似乎在解释冬至的来意，老妇人冲冬至点点头，和善一笑，双手合十，正是当地人熟悉的见面礼仪，冬至也回以双手合十，说了句打招呼的话。
“她是我祖母，叫萨拉，我和她说，是你扶我回来的，萨拉去给我们准备午饭了，吃过之后，我就带你去找上师。”素其解释道。
午饭很简单，是这里常见的烤鱼和米饭，味道也谈不上可口，但冬至的确有些饿了，就向素其和他的祖母道谢，跟他们一起吃完。
吃完饭，素其又端来两杯水，告诉他：“里面是一种叫卡兰奇的植物的汁液，我们这里常用来作饮料的，味道很好。”
冬至尝了一口，果然味道很清甜，但很快他觉得有些头晕，连坐都坐不稳，不得不扶住桌沿，再看素其，这个朴实的少年却在此时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冬至扶着额头，一脸惊恐。
素其嘿嘿一笑：“你根本不是来求颂恩上师办事的吧？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想对上师不利，像你这种坏人，就全身不能动，神志清醒地看着我一刀刀把你的手脚切掉，然后再把你的脑袋奉献给上师，他就可以用你的脑袋来作降头了，这是你能为上师提供的最后一点贡献。”
冬至皱眉：“你小小年纪，怎么这么恶毒？你祖母知道你这样做吗？”
素其冷笑：“当然知道，颂恩上师是我们的恩人，谁想害他，就是跟我们作对！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浑身开始发麻，四肢动不了了？”
冬至：“没有啊。”
素其：？？？
冬至伸了个懒腰，对他摊手：“你看，还能动，你的毒药是不是不管用？”
素其：……
冬至无辜道：“我觉得我刚才之所以头晕，可能是因为吃撑了，那毒药会不会被你自己给吃了？”
素其大怒：“这怎么可能，我给你下的是降头！”
话音方落，他脸色一变，捂着肚子弯下腰，嘴里发出呻吟。
不知藏在何处的老妇人突然奔出来，扶住素其，惊慌失措，一面对冬至说了许多当地的土话，但冬至听不懂，也就没管她。
“我就说吧，肯定是你自己给自己下了，要不然你带我去见颂恩，让他帮你解降？”他看着素其，笑嘻嘻道。
“不可能，我刚才明明看着你喝了的，饭菜里也有！”素其不肯相信自己会失手。
冬至耸肩，面露遗憾：“不好意思，我来这里之前，已经吃过解药了。听说你们受颂恩庇护，对他都很尊敬，他肯定也教会了你们一些小手段吧，但你在当地从小长大，刚才那块地方又空旷，居然还会被蛇咬，你自己觉得合理吗？只能说，我比你聪明。”
这地方防不胜防，他们来得虽然匆忙，却没有忘记作准备，这地方不光不太平，蛇虫鼠蚁也多，没中降头也容易中瘴毒，信猜事先就给他们做了防范手段，甚至教他们如何反击，虽然太复杂的降头术无法保证有用，但一般的小手段，还是不在话下的。
退一万步说，他体内已经有了歹毒诡异的鬼面降，债多不愁背，比起颂恩，素其这点小打小闹，只能算皮毛而已。
说话间，素其已经腹痛如绞，抱着肚子在地上打滚，老妇人急得满头大汗，只得连连向冬至磕头，嘴里说着他听不明白的话，但不用听明白，冬至也知道那应该是在向自己求饶。
换作平时，冬至可能会心软，但刚才明知道自己孙子向他下降头，老妇人也没阻止，可见她也好不到哪里去，所以面对她的求饶，冬至无动于衷，对素其道：“现在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你带我去见颂恩，我给你解药，要么你带我去见颂恩，让颂恩给你解毒。”
素其很想问这两个选择有什么不同，但他已经痛的开不了口了，只能怨恨地用眼神凌迟冬至。
这种痛让人什么事也干不了，却又还没到痛死的地步，素其难受到觉得自己还真不如死了算了，他实在忍受不住，只得答应了冬至的要求。
“我带你去……”
冬至指了指老妇人：“让你祖母带我去，见到颂恩，我会将解药给她。”
素其断断续续道：“只有我知道，上师住在哪里，我是这个村子里，上师最信任的人……”
冬至怀疑道：“你现在还走得动路吗？”
素其道：“走不动，你先帮我把毒解了。”
冬至：“噢，那不去了，你痛死好了。”
素其：……
连刘清波都能被冬至给气死，区区一个素其又算什么，最后他只能强忍疼痛，捂着肚子，踉踉跄跄，在前面给冬至带路。
素其领着冬至绕到村子后面的密林，又带着他穿过密林，七弯八拐，终于来到一条河边。
看见河流就意味着出了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也意味着勾起冬至对这里的熟悉感。
因为在车白那里，他曾经以神魂的形式来到这个地方，还跟天魔有过短暂的交锋。
当然，是车白与还未成形的天魔有短暂的交锋。
作为传说中的魔王，波卑夜不仅邪恶，而且强大，它本不该在这个世界复活，颂恩这个向往黑暗的恶魔却硬生生打破世界的平衡，企图召唤并复活波卑夜，如果等它彻底成形，到时候恐怕没有一个人会是它的对手，更何况日本那边，还有一个破坏石碑，想要唤醒更强大魔物的音羽鸠彦，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所以，如果想要将天魔扼杀在还未彻底成形之时，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来到这里，无须素其带路，冬至其实也能大概找到方位了。
在河流另一边的林间，一座两层高的寨子露出屋顶，那就是颂恩的所在。
他无暇去想龙深和信猜他们是否正隐藏在某处，还是比自己更早进入寨子，冬至听信猜说过，一个顶级降头师的地盘，必然是处处危险，处处陷阱的，而对方又早知他会到来，后果简直不必去深思就能想到。
他跟在素其后面，一边走，一边不动声色，将之前信猜给他的药粉洒在自己周身。
素其原想着等冬至自己踏入陷阱发作，谁知道扭头一看，对方还若无其事地往前走，不由脸色一变。
冬至见他鬼鬼祟祟，本来还不确定有陷阱的，现在倒是能肯定了。
“你也是降头师？来找上师斗法的？”素其脸上终于浮现一丝畏惧。
“是啊！”冬至随口道，“以前也有降头师来找他斗法吗？”
“很多。可是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素其阴阴哼笑，“他们去的时候，态度比你还嚣张，可现在照样也变成了上师炼法的容器，其中还有提宋呢！”
他说了个人名，冬至并不认识，但能猜到这可能也是一位很有名的降头师。
信猜曾与冬至他们说过，颂恩这些年杀了不少降头师，树敌无数，还曾有几位出名的降头师，曾联合起来想要剿灭颂恩，最后也无功而返，五个人还折损了两个，也就在那一战里，颂恩一举成名，后来他偏安一隅，没有出来惹事，众人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当没有这个人存在。
但如今听说他正暗地里召唤天魔归来，连信猜也坐不住了，一旦天魔出世，首当其冲成为尸山血海的，必然是它脚下的这块土地，没有人愿意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上师，我是素其，原谅我将您的仇人带到这里来，我是被胁迫的！”
两人来到寨子外头，素其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抱着肚子，用当地的语言哀声道。
从低矮的木制栅栏外，冬至看见几个人在打扫院子，明明他们也听见这里的动静，却跟没听见似的，依旧低头做自己的事情。
但素其说完这句话，突然一跃而起，在冬至还没来得及拦住他的时候，就已经冲进院子里，站在屋门外的台阶上，转身靠着墙壁喘息，冲冬至露出诡异的笑容。
冬至没空去看他的笑容，因为就在这个时候，他脚下的泥土中忽然钻出无数条细蛇，铜环纹路，色泽乌黑发金，嘶嘶作响，根本不惧药粉的威力，竖起身体，张口就要朝他的小腿咬下。
冬至一跃而起，后退数步，但很快，细蛇的数量密密麻麻，已经从四面八方围住他，而且速度极快，电光石火之际，最前面的蛇群距离他不过半步之遥，也许只要半秒的工夫就能咬上来。
素其知道这道陷阱，他也曾见过几个降头师，还有一些胆敢对颂恩上师不敬的敌人倒在这道防线上，被万蛇吞噬，千疮百孔，死无全尸。
毫无疑问，他认为冬至这次肯定是逃不过了。
但下一刻，素其阴毒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因为他看见冬至双手掏出两张黄色的纸，嘴里念念有词，然后把两张纸丢在前后两个方向，结果那两张符纸与蛇群碰触的瞬间，竟然无火自燃，很快席卷整片蛇群，将它们吞噬殆尽。
“这是什么邪术！”素其失声惊叫起来。
在他心目中，颂恩上师是至高无上的，他也自诩正义一方，恨不得冬至立地倒毙，谁知道对方非但没有如他所愿，反而还将寨子的第一道防线攻破了。
冬至自己也发现了，他身上的降头在被车白出手压制，不再动辄病恹恹之后，似乎原本的能力也提升了一些，龙深则说这是因为上清丹原本是调理身体的极好药物，但当时他匆忙服用，导致旧伤未复，上清丹的效果也没能发挥出来，现在车白帮他把降头暂时压制住，阴差样错也理顺了他原本乱七八糟的罡气，旧伤痊愈，实力自然就能完全发挥出来，等降头解除，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了。
就在蛇群对冬至无可奈何之际，屋内走出一个人，素其扭头一看，大喜道：“沙旺师父！”
颂恩的徒弟沙旺没有理会素其，他的目光放在冬至身上，嘴角噙着冷笑，像在看一个死人。
“你真的来了。”
冬至摊手：“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颂恩呢？是不是吓得躲在屋里了？”
沙旺冷哼：“对付你还用不着我师父出手，把你的帮手都叫出来，免得我等会还得一个个收拾！”
“你是说我吗？”
信猜的徒弟肯塔现身寨子前面的篱笆，手里还捏着一条成年男人手臂粗细的碗口大蛇，那蛇通身黑得发金，只有眼珠通红似血，一看就非善物，但在肯塔手中却浑身僵直，乖巧得令人吃惊。
沙旺面色一沉：“放开它！”
肯塔把乌金大蛇往地上一扔，大蛇颤动两下，终于一动不动，已是彻底没气了。
“你是谁！”看见自己心爱的宠物就这么被弄死，沙旺气得脸都红了。
肯塔双手合什，走过来：“我不会将姓名告诉邪恶的人。”
他对冬至小声道：“龙先生已经先去找天魔了，我们先把颂恩引出来。”
冬至轻轻点头，他明白肯塔的意思，敌暗我明，信猜大师作为一枚暗子，迟一些出来才更能降低对方的防备。
沙旺见他们窃窃私语，越发恼怒，食指一屈咬在嘴里唿哨一声，四道身影从屋后各处奔出，朝冬至和肯塔扑去。
那四个人浑身发金，全然面无表情，冬至还没来得及仔细观察，就听肯塔大喝道：“他们是药人，开枪也没用，不要正面冲突！”
冬至很快明白开枪也没用是什么意思了，因为他的长守剑一出鞘就扫中对方的脖颈，但这个本来是最脆弱的部位，被锋利的剑刃砍中却毫发无损，反倒顺势抓住长守剑，将冬至往他的方向一拽！
长守剑自然不可能被扯断，冬至借势一跃而上，借着对方肩膀掠向另一个人，剑尖直指眉心而去。
去势极快的剑尖终于在眉心戳出一个洞，但也仅止于此，很快他的两旁又多了两个人攻击，冬至不得不抽剑撤退，肩膀差一点就被他们扯住撕个粉碎。
这些所谓的药人，是在将死未死之际，被剖开身体，塞入各种各样的秘制毒药，又施以降头术，令他们失去自我意识，彻底沦为提线木偶般的傀儡。
被这样处置的人，有的是颂恩的仇人，有的是上门求助又不慎得罪了他的人，还有是素其所在的鲜达村村民，因为不愿向颂恩上贡，接受他的庇护而被报复，这里永远不缺各种各样炼药的容器，许多人想象不到的各种邪术，这里全都能够看到。

第114章
冬至一人对付三个药人，虽然暂时还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一时半会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只能躲闪退守为主，寨子外围已经被沙旺重新用降头术布置起来了，屋子里还有一个至今没露面的颂恩，他们现在就是想跑也来不及了，今日一战，势必只有你死我亡的局面。
肯塔与另一个药人周旋也并不落下风，但在沙旺眼里，他们已是瓮中之鳖，迟早都要力竭气消，殒命于此，其实要不是波卑夜大人看中冬至的躯壳，想要将对方作为自己复活前暂时栖居的容器，他现在早就放出千尸万虫，将这两个人啃噬殆尽了，哪里还会留他们在这里慢慢消耗？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平地而起。
“我的仇人呢！”
话音方落，屋内飞出一个头颅，来势极快，却又生生悬停在半空，一双充血的眼睛缓缓转动，扫过肯塔和药人，最后落在冬至身上。
那个身影，就算化成灰，山本清志也认识。
“冬、至！”
只剩下一个头颅的山本清志，做梦都不会忘记自己在鹭城噩梦般的经历。
不可一世的他，居然被斩杀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伙剑下，如果当时不是留有后手，现在就已经是真正的死人了。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更何况是杀了自己的仇人，山本清志面目狰狞，锁定目标之后就冲冬至直扑过去。
肯塔不由惊呼：“飞头降！”
飞头降是一种极为复杂难练的降头术，据说降头师练成降头术的话，可以令自己的头颅离体，千里之外取人性命，而且一般是黑袍降头术所热衷的降头术，信猜就将其视为邪术，严禁徒弟肯塔修炼。
不过严格来说，山本清志现在并不能算飞头降，因为他已经没了身躯，仅剩一个头颅，还是颂恩用秘术，才将他的灵魂封在头颅里，让他能够存活下来。
眼见山本不管不顾杀向冬至，一副要将他碎尸万段的样子，沙旺怒道：“住手！那是波卑夜大人指明要的身体，不准损伤！”
但山本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颂恩虽然几次答应要帮他恢复身体，但找到一个合适的躯体又谈何容易，这里的人种大多黝黑而颧骨高，山本根本看不上眼，稍微顺眼一点的，体质又不适合，挑来挑去，竟是无一合适，这也使得他的性情一日日越发狂躁焦虑起来，如今看见冬至，哪里还能忍得住，只恨不得将这个罪魁祸首的血肉一块块咬下来吞下去，才能消除他的心头之恨！
沙旺见山本不听指挥，生怕冬至一不小心被他咬断脖子，到时候波卑夜大人没了寄居的容器，正准备出手阻拦，却忽然感到脚底奇痒，连忙后退两步，低头看去，结果后背即时一阵刺痛，沙旺大叫一声，跪倒在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莫名其妙出现一个血洞，竟是从后背直接贯穿到前心，而他甚至不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谁！到底还有谁隐藏在暗处！
沙旺举目四顾，只见冬至跟肯塔都忙着应付药人和山本，根本没有出手暗算他的余暇。
他不敢相信，自己堂堂颂恩上师的得意弟子，竟然会被人轻易下了降头。
“师父！”血汩汩而流，他痛叫起来，捂住心口，身下已是一滩血。
一只手抚上他的背部，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沙旺的血暂时止住，激动恐惧的神情也逐渐平静下来。
一直隐藏在屋中的颂恩终于被逼得露面。
他站在沙旺身旁，一手按住徒弟的肩膀，望向篱笆外面沙沙作响的林木阴影。
“再不出来，我就杀了你的徒弟！”
不多时，在他望住的方向，还真有一个人缓步走出，正是刚才一直没露面的信猜。
颂恩脸上露出“果然是你”的神情。
“我就知道，当年斗法输了之后，你一直不甘心想要报仇，但我等了这么多年，你一直怕死没敢来，今天是觉得找到帮手了吗？”
不知是不是邪术练久了的缘故，就算是平淡说话的语气，颂恩也给人一种阴森难以名状的感觉，仿佛有无形的虫子啃咬，浑身不自在。
信猜看着他，沉声道：“我不知道你竟然妄图复活波卑夜，否则我早就过来了！”
颂恩大笑：“信猜，你弟弟死在我手里，你却几十年都没敢来找我报仇，你这种胆小鬼，居然还有找上门来的一天！”
信猜似悲似笑，叹了口气。
“他误学邪术，害人性命，纯属自食恶果！”
颂恩摇摇头：“可惜了，如果他现在还活着，一定会成为比你更伟大的降头师！像你这种没有天分又死板的人，本来就不应该学降头术。就是因为你们，降头术沦为权贵的保护伞，沦为别人眼中不入流的偏门！我才是把降头术发扬光大的人，你看看这里！这些全都是我的杰作，那几个药人，甚至不是以前任何一种降头术，你能做到吗！”
他提高了声音：“你做不到，你只会匍匐在那帮权贵脚下跪舔他们的脚底板，求他们施舍给你一点荣耀，好让你在普通人面前耀武扬威！”
信猜不为所动，并未被他所激怒：“恶魔有恶魔的去处，你却想把恶魔引到人间，难道你觉得它真会记得你的功劳，让你当一个忠心的奴仆吗？波卑夜真正复活之日，就连你也会成为牺牲品之一！”
颂恩哈哈大笑：“我非常乐意！我愿意为波卑夜大人，奉献出我的每一滴血，我的生命，甚至是灵魂！强大的力量有权主宰这个世界，无能的人类占据这个世界太久了，我来为它换个主人，让它变得更好！”
信猜看着他疯狂的样子，知道自己没有必要再说下去，他抬起手杖，在地上重重一顿。
躲在门口的素其悄悄探出头来，发现天边不知何时被乌云笼罩，那乌云逐渐往下，朝颂恩飞来，仔细一看竟是数之不尽的飞虫，密密麻麻，嗡嗡声越来越近，随着信猜的手势指挥，铺天盖地般把颂恩团团围住，裹了个严严实实。
素其一颗心揪起来，当然不是为信猜，而是为他的颂恩上师捏了一把冷汗，那些飞虫扇动灰色翅膀，一只只连在一起，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虫网，看得他头皮发麻，却又不能不看。
虫网逐渐收缩包围圈，被裹在里面的颂恩却一动未动，让人怀疑他是否正一点点被飞虫们吃掉。
颂恩的徒弟沙旺被挖走了心，哪怕用秘术暂时保住性命，也暂时没有反击之力，倒在地上出气多入气少，更不必说指挥药人来帮颂恩了。
山本清志一心想要报仇，正疯狂攻击冬至，肯塔与冬至两人还在对付四名刀枪不入的药人，局面一时有些僵持不下。
忽然间，虫网被撕开一道口子！
信猜微合的眼睛陡然睁开，盯住虫网的方向。
只见颂恩的脑袋从撕开的口子里探出来，轰然一声，整张虫网被他彻底冲开，粉碎四散！
颂恩上师果然是最厉害的！观战的素其又高兴起来，继续暗暗为他祈祷。
“你这些年忙着奉承权贵，估计根本没空探索修炼吧，就凭这点伎俩也想困住我吗！”
颂恩大笑出声，素其只看见他的手扬起，好像放出什么东西，细看又什么也没有。
信猜却脸色一变，因为他看见颂恩放出一只半透明的小虫子。
只有一只虫子。
却能从密集的虫网中挖开一道口子，那些虫子甚至看见它就自动避让，不敢与其争锋。
“玻璃降？！”信猜失声道。
降头术与中国的巫蛊一脉相承，说到底也是与蛊虫有关。所谓玻璃降，其实是用秘术炼成一种蛊虫，到了此术大成之境，蛊虫也会变成完全透明，肉眼根本无法辨认，在它所到之处，噬人皮肉骨血，夺人性命，如入无人之境，是十分厉害的降头术，当然想要炼成，难度也很大，像眼前颂恩放出的这一只，细看还能看出一点轮廓，不算完全透明，这是还没到最厉害的境界，但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这只半透明的飞虫去势汹汹冲向信猜眉心，寻常手段根本抵挡不住，几秒之后，信猜的脑袋就会被飞虫撞出两个对穿的血洞。
在信猜的强烈意愿下，那张虫网强忍怯意飞上来，企图阻止玻璃虫，但它们很快纷纷落在地上，玻璃冲的速度不减反增，它的猎物不是虫网，而是不远处的信猜！
时间回到半个小时以前，冬至在素其的带路下来到寨子前，龙深他们也远远缀在冬至后面，找到寨子所在。
龙深没有急于出面保护冬至，而是独自绕向寨子后方，悄然潜入其中，寻找天魔的踪迹。
在他看来，他们此行最大的敌人，并非强大的降头师颂恩，而是颂恩侍奉的波卑夜。
即使那只是尚未完全成形的天魔，也已足够对世间造成极大的破坏。
整座寨子，有一处地方，魔气氤氲环绕，浓郁而外溢，那必然就是诞育天魔的所在。
寨子里四处布满了危险的陷阱，龙深这一路走来，就遇见突然从地底钻出来的手，猝不及防从暗处射出来的毒箭，还有数之不尽的鬼蜮伎俩，但这些对他都未能造成妨碍，剑光所到之处，魑魅魍魉，悉数化为尘土齑粉。
那间魔气四溢的屋子就在所有危险的尽头，门窗紧闭，令人无法窥见里面的一丝一毫。
龙深没有急着上前，他扬手一剑，离着十数米远，直接把门破开。
风从外面灌入，门撞在墙壁上又反弹，砰的一声无比清晰。
但并没有什么东西从里面跑出来，一切安静无比，仿佛龙深打扰了里面主人的好眠。
静得出奇诡异。
龙深慢慢走进去，里面没有光，仅有的一根还在燃烧的蜡烛，也因为外面的风而被吹熄。
外面的光透进来，为这间屋子增添了一点点人气。
他放眼望去，桌上四处都是瓶瓶罐罐，其中有一张大桌靠墙壁，上面只有一个黝黑陶罐，约一米高，罐子上是外头四处都能看见并且买到的普通陶罐，但龙深知道，罐子里头装的东西，也许才是这间屋子的重点。
陶罐旁边点着熏香，整间屋子充满奇异的香气，腥甜得过分，像被浓稠血海包裹其中，而桌子旁边，还坐着一个人，半身靠在桌沿，脑袋低垂，似乎睡着了。
另外一头，竖立起来的玻璃棺内，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对方浸泡在黄色药水之中，腹部鼓胀如球，一团黑色在那里缓缓流动，呼之欲出。
不远处很快传来喧嚣声，应该是冬至信猜他们跟颂恩开打起来了。
龙深没有急着转身出去助战，冬至已经成长得足以独当一面，他应该给予对方充分的信任。
他突然动了。
长剑在手，劈向玻璃棺内的女人，而且正对着她的腹部！
剑光掠去，轰然一声玻璃棺裂成无数块，药水从里面涌出，却不是被剑光所斩，而是女人的腹部突然破开，雾状黑球急剧膨胀，快速盘旋，很快形成一股小小的黑色气旋，与旁边陶罐里蹿出的黑气融为一体，在原地半空打转，将剑光也一道吞噬进去。
与此同时，黑球内分出一小股黑气，流入男人头顶，男人旋即睁眼抬头，朝龙深诡谲一笑。
外面透进来的光照在他脸上，正是失踪多日的内地商人洪锐。
“今日之后，我就能成形，你的躯壳不错，留下来当我第九十九个容器吧！”洪锐嘎嘎笑道。
那与其说是洪锐的声音，却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的恶魔借着洪锐喉咙发出来的。
龙深一句废话也没有，手起手落，又是一道剑光朝洪锐劈出去，紧接着他借力一跃而起，持剑掠向那道急速旋转的黑雾，剑气势如虹练，快逾电光，几无敌手可匹。
但当剑光刺入黑色旋涡之中时，黑气竟然丝丝缕缕顺着剑光包裹上来，很快将剑身悉数吞没，甚至还有继续蔓延的趋势，与此同时洪锐狞笑一声，也从侧面攻向他，龙深不得不费了点力气将剑从气旋里抽出来，转而先对付旁边的洪锐。
洪锐身形极快，他现在已经不是当日那个一心追求权势力量的普通人了，被天魔魔气直接附体的他日夜经由魔气浸染，业已变成半魔之体，能够暂时成为天魔的容器。
但就算如此，天魔的力量过于强大，凡人的身体不可能全部承载它的力量，在它自己的躯壳没有正式形成之前，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置换躯壳。
龙深之前觉得凭借自己和信猜，哪怕无法将它彻底消灭，也可以暂时将它封印起来，又或者将它驱赶回深渊地狱里去，但此刻他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天魔的力量。
虽然同样是大魔，天魔比起人魔，不知高了多少个层次。
传说中，这位天魔波卑夜，常常阻拦佛祖修行，千方百计阻止悉达多成佛，虽然最后被佛光所退，但连佛也无法彻底消灭它，只能放任它在他化自在天的魔王，可见其力量如何强大。
过于强大的力量会被世界自动排除在外，所以波卑夜的完全体，无法完整降临在这个世界，它只能接受颂恩的供养，从深渊地狱的空间里一点点分出能量过来，最终凝聚成形，也就是所谓的复活。
但对于这个世界来说，这样的力量已经足够造成巨大的破坏。
此时龙深被洪锐拖住脚步，无暇旁顾，短短片刻工夫，黑色气旋已经越来越大，周边刮起大风，整个屋子所有摆设都被气旋卷住，以气旋为圆心疯狂打转，也就龙深与洪锐还能稳住身形。
两人在气旋中快速交手，几乎化为两道风影，剑光纵横交错，但洪锐靠着旁边气旋源源不断提供的魔气，竟能与龙深打个平手，不落下风。
他狞笑道：“你们来得太迟了，人间的二十年，对我来说已经足够！”
说完这句话，他没有主动攻击龙深，反倒转身奔入不断膨胀的气旋之中，身体旋即被黑雾吞没，龙深脸色骤变，蓦地提剑转身往外疾奔，此时身后黑气已经迅速往外蔓延占满整间屋子，爆炸声响起，屋顶被悉数掀翻，黑色气旋瞬间变为飓风，直冲天际。
作为信猜的弟子，肯塔在降头术上很有天分，但对近身搏击却不怎么在行，面对四个药人不要命的疯狂进攻，他仅仅对付一个，已经有些吃力，冬至独自分担了三个，外加一颗疯狂的人头——山本清志。
药人虽然还是人，但他们已经失去了人所具有的恐惧或其它感情，即使手脚俱废，只要身体还能动，他们也会无休无止地发起攻击，从这一点上，药人已与丧尸无异。
这个时候龙深对他的教导就体现出优势了。
在进入特管局之前，冬至虽然向往羡慕龙深何遇他们的强大，也知道自己从小到大就是普通人一个，这辈子约莫是不可能达到跟他们一样的程度了。在拜入閤皂派当记名弟子之后，冬至又觉得，自己如果能把明光符和五雷正法学会，已经算是很了不得了。等到成为龙深的弟子，他又再度刷新对自己的认识，在龙深的严格要求下，他不单起得比鸡早，还要比鸡更勤快，日日不辍练习吐纳功夫，练剑画符，久而久之，身体素质得到很大程度的提高，连带敏捷度和反应能力也跟以前截然不同，整个人脱胎换骨一般，可见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区别只在于有没有人去挖掘你的能力，而你又愿不愿意付出那样的辛苦去达成目标。
冬至曾经以为自己懒惰散漫，得过且过，像世间无数普通人那样朝九晚五，拿一份薪水，在钢铁丛林里来去匆匆，每天跟项目经理争得面红耳赤，也许会在周末约上一两个朋友去聚餐唱歌，偶尔心血来潮，也会带上自己的画板，坐上一列开往春天的火车，用自己的画笔画下眼里的风景，也许他会遇见一个普通但可爱的女孩子，谈一场跟别人没什么不同的恋爱，结婚生子，奔波于生活的疲惫之中，一辈子就这样平平淡淡地度过。
但是长白山的那一夜，为他打开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宏伟世界，让他看见有别于灯红酒绿的绚丽天地，从此他再也无法淡定，仰慕龙深也罢，出于骨子里不安分的悸动也罢，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一切只是刚好，刚好坐上那列火车，刚好遇见龙深，刚好有了探究的好奇心，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他的世界翻天覆地，从山谷溪流炸开一个决口，生生改道，一往无前，奔向滔滔江河。
哪怕出生入死，哪怕上天入地，探海寻山，但他已找到此生挚爱的人，找到愿意为之追随终生，努力不懈的目标，他愿为此倾尽全力，流血流汗，甚至付出性命，都将无憾！
身后疾风袭来，他断喝一声，白雾凝聚剑气横扫而出，药人往旁边踉跄几下，没等站稳又朝他抓来，就在这半秒的间隙里，冬至手中的明光符已掷出，符火挟着厉厉剑锋直射药人双眼。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药人的眼睛被符火烧伤，目力受损，再也看不清楚，只能毫无目的地乱抓乱扑，再也造不成威胁。
他头也没回，下腰后仰，剑顺势递出，将山本清志咬来的头颅抽飞，又旋身在空中翻了两下，单膝跪地，将剑插在地上，抽出符纸，手指从剑锋滑过，将血珠抹在符纸上，避开药人的攻势，反手扭住他的手臂往己方一拽，并指为刀，捏住符箓自上而下在药人眉心划出一道血痕，符纸化火燃烧，冬至掰开对方的嘴，将还未燃尽的符纸塞进去，药人的身形瞬时被定住，他抬脚当心一踹，直接把人给踹飞出去，将篱笆压倒，又滚进河里。
这一连串动作一气呵成，堪称行云流水，但山本清志根本没心思去欣赏敌人的英姿，他现在恨不得对冬至啃其骨，噬其肉，被长守剑扫飞之后很快又飞回来，面对冬至丢来的符火，他直接大口一张，将符火吞了进去，嘎嘎冷笑：“你就这点伎俩吗！”
他张口一吐，黑雾从口中喷出，卷向敌人。
另外一头，第三个药人也咆哮着从背后扑过来，对方身形原本就高大，这一扑当真有座小泰山压顶的感觉。
前后受敌，给冬至反应的时间不过一两秒，黑雾从山本口中喷出之后，又飘向左右，从三方包围住他，但他一动不动，并没有山本料想中的惊慌失措。
反正就算想躲也来不及了！山本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
在颂恩的帮助下，他的头颅可以随意识而动，速度比原来四肢俱全的时候都要快上许多，但作为一个人活了几十年，山本清志怎么可能习惯自己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他恨不能将冬至的脑袋也砍下来，让他试试这种滋味！不，光是砍头怎么够，他要颂恩把对方也做成药人，让对方保持清醒的神智，被自己蹂躏折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隆隆。
山本忽然听见一声闷响。
不是来自前方，而是来自头顶。
身体受限，他没有办法抬头看，但很快，耳边又是一下。
这让他勾起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因为在鹭城郊外的仓库内，他也是先听到这样的响声——
天雷！
山本脸色剧变。
不！
对方引雷也需要时间，他这次一定能够更快，赶在对方前面……
明媚的天空霎时变色，乌云伴随着闪电滚滚而来，电光将乌云照亮，而天雷已后发先至！
在听见雷声的那一刻，山本清志就下意识地撤身后飞，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天雷竟然还有追踪功能，饶是他在瞬间已经退出好几米远，天雷依旧不偏不倚，正正将他劈中，仿佛是为了弥补上次没能将他彻底杀死的遗憾，山本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立时被劈成焦炭！
天雷威力之大，连正与信猜斗法的颂恩，都禁不住侧目失色。
他绝对想不到，自己通过洪锐在韩祺身上下的降头，竟为自己招来多么大的麻烦和后患。
但眼下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在山本的脑袋被天雷烧着之际，冬至直接侧身飞起一脚，像射门一样将头颅踢向正与肯塔纠缠的药人！
肯塔反应还算快，听见冬至说“低头”时毫不犹豫，立马低头闪避。
山本的头颅堪堪从他头顶飞过，挟着雷火直接把药人砸了正着，瞬间连带药人也燃烧起来。
肯塔松一口气，他不善言辞，直接对冬至竖起大拇指。
冬至回以拇指。

第115章
虽然冬至他们这边暂时摆脱危险，但信猜跟颂恩的斗法却正处于胶着状态。
双方风格不同，但毫无疑问都是极其出色的降头师，也许信猜在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上略逊颂恩一筹，颂恩也绝不容易占据上风。
冬至却有些担心龙深，如果那边太平无事，龙深绝不可能此时还未出现，只能说明龙深那边更为棘手，他正想动身去龙深那边，就看见寨子尽头的屋子发生爆炸。
爆炸只是一瞬间，动静却足以惊天动地，连正斗得你死我活不可开交的信猜颂恩两人都不由自主停顿了片刻，冬至和肯塔不仅亲眼目睹了爆炸，更看到屋顶被掀翻，黑色飓风冲天而起，头顶乌云翻涌不休，一上一下互相应和，仿佛天空被飓风撕开一个洞口，打开异世界的通道。
“那是什么！”肯塔失声道。
冬至想也不想就疾奔过去，那一刻他只想到龙深还在那里。
信猜被颂恩拖住，抽不开身，见状也变了脸色。
唯独颂恩大喜过望，狂笑起来：“是伟大的波卑夜大人的力量！大人从深渊地狱归来了，你们这些胆敢对大人不敬的蝼蚁，通通都要死在这里！”
说话间，飓风越来越小，但威力却越来越大，所到之处无不夷为平地，无数碎片在半空飞舞盘旋，树木被连根拔起，附近河流中的水被吸起，变成无数水珠，又化为水汽，成为飓风周围黑雾氤氲的
在凡人看来，那几乎是足以遮天蔽日的情景，连素其都顾不得腹部的疼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不停念叨着波卑夜的名号。
冬至根本无法靠近，他在狂风边缘费力前行，脸色惨白无比。
他知道龙深很强大，但对方毕竟只是血肉之躯，波卑夜却是传说中令神佛变色的魔物，即使魔物初生，或者还未能得到完整的力量，双方不算过于悬殊，但一场血战在所难免，他恨不能生出千里瞬移的能力，去到龙深身边，哪怕尽微末之力，也比在这里什么都做不到好。
当周围建筑物都被夷平时，视野变得开阔起来，黑色飓风逐渐缩小为小型旋风，其高度依旧与天上云层相连，中心黑气弥漫，令人看不清里面情状。
但冬至的脚步却生生顿住。
后头肯塔终于将剩余一个药人制服，也追了上来，他见冬至不动，还有些奇怪，等他自己也看见前方情形时，不由目瞪口呆。
黑雾之中，走出一个男人。
确切地说，是一个赤裸的男人。
他没有头发，但容貌极其俊美，高鼻深目，肤色白皙，身材同样是黄金比例，肌肉结实富有弹性，浑身上下，无不是围绕完美二字来量身定造的。
那是人类毕生追求的极致，是米开朗基罗也无法摹绘出的完美，但这样的完美，却并不让人惊叹或羡慕。
冬至和肯塔全身发冷，只觉恐惧颤栗。
因为邪恶。
他们从男人眼中看出毁灭世间一切的残忍恶毒，所有想象得到或想象不到的极恶，都能从男人的眼睛和脸上看见。
人形只是方便他在这个世间行走的躯壳，他生来就是为了毁灭和破坏，有他在的地方，永远是瘟疫与战争，苦难与哀嚎，尸体成堆，残肢遍地，粘稠的血液将土壤淹没，活死人成为恶魔的仆从，行尸走肉，天昏地暗。
那一瞬间，冬至与肯塔仿佛置身在这样一副场景之中，四肢僵硬，动弹不得。
这并非是他们主动窥见的景象，而是对方想要让他们看见的。
从深渊地狱里出来的恶魔，本不该出现在这世间的生物，终将毁灭这个世界。
而这道大门，却是由人类自己打开的。
男人一步步朝他们走来，慢条斯理，从容淡定。
他脸上带着世上最美，却也是最令人胆寒的笑容，甚至连声音都如此动听，带着磁性，温柔得宛若春风拂过脸颊，能让人酥了骨头，但冬至和肯塔都明白，这正是魔迷惑人心的假象。
人天生会被皮相吸引，一个漂亮的人，与一个丑陋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就算自诩世上最公平的人，也无法否认自己会多看漂亮的人一眼。而魔，知道人心深处的弱点，它会根据人类的喜好，幻化成他们最喜欢的样子。
波卑夜微微抬手，脚边一块石头飞至他手上，他合掌一握，那块石头立时变为齑粉从他指缝流下。
他露出不高兴的样子，似乎还不大满意自己现在的力量。
冬至和肯塔一动不动。
并非是他们不想动，而是动不了。
巨大的魔压扑面而来，排山倒海，他们能维持住身形不后退或跪倒，就已经非常难得了。
“……龙、深、呢！”
几乎是从牙齿里迸出来的，冬至盯住波卑夜，一字一顿问道。
波卑夜歪了歪头，表情疑惑，像是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波卑夜大人！您、您就是尊贵的波卑夜！”
素其撞撞跌跌跑过来，直接跪倒在地上，他匍匐着身体一步步往前挪，仰望着波卑夜，泪流满面，如同看见真正的神祇下凡。
“大人，救救我，我的肚子好疼……我是您最虔诚的奴仆，我叫素其……”
男人收回魔压，素其顿觉身上压力一轻，不由大喜过望，加快动作爬到对方面前。
波卑夜看着看，露出些许好奇。
素其感觉有戏，忙伏下身体，小心翼翼亲吻他的脚面。
“大人，我愿成为您最忠心的仆人，请您收下我！”
之前的腹痛还没消除，素其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
“仆、人？”波卑夜重复他的发音。
“是！”素其欣喜一笑，转头指着冬至和肯塔，“大人，他们才是敌人，这次就是他们想要阻止大人复活的！”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硬生生凝固。
在素其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只听见咔哒一声，那是他脖子被扭断的动静。
再然后，他的视线完全黑暗，呼吸也瞬间消失，自然也不知道他的脑袋被波卑夜扭下来，血从断掉的脖颈中喷出，神经促使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反射性抽搐了许久才死去，而头颅内滴下来的血和脑髓，却都被男人送入口中。
呼噜呼噜，波卑夜吃得颇为兴起，看也不看冬至和肯塔一眼，盛不下的血顺着嘴角流出，一张完美的脸上沾了血污，越发有种残忍的美感。
但这种美感却是杀戮换来的。
信猜与颂恩的斗法也已到了关键时刻。
这两位顶级的降头师深知这场仗不死不休，都已祭出自己最拿手的本事，颂恩的玻璃降被信猜破解之后，又召唤出自己炼化多年的鬼降，七八个骷髅从屋中飞出，扑向信猜，它们被秘法养护，浸染尸气，只要碰上的人也会感染尸毒，信猜则召出万虫降与之对抗，骷髅在半空中与万虫相遇，虫子碰见尸气纷纷落下倒毙，但也有锲而不舍无惧鬼降的毒虫直扑向颂恩。
此时波卑夜复活并一步步朝他们走来，颂恩大喜过望之下又见素其被天魔二话不说就杀死，疑窦顿生，难免心神松动，被信猜窥见空隙，不动声色放出五毒降，将颂恩逼得吐血倒地。
那些骷髅纷纷落地摔个粉碎，鬼降自然也不攻自破，只不过信猜苦心经营多年的万虫降同样损失惨重，那些虫子都是以他自身精血凝炼而成，每死一只虫子，意味着他自身也受到反噬，眼下精疲力尽，两败俱伤，已是无法再战。
但颂恩的威胁暂时解除，更大的敌人却诞生了。
波卑夜正有滋有味地吮吸着手中的头颅。
似乎因为这是他来到人间之后的第一份食物，又可能他实在是饿坏了，所以格外珍惜，一点血水都不肯浪费。
冬至迟迟未见龙深的身影，心情已经沉到谷底，他不愿去想，却又不得不面对一个最有可能发生的噩耗。
他握紧剑柄，感觉魔压仿佛减轻了一点，心知此刻正是天魔防御最松懈的时候，蓦地一跃而起，将全身罡气灌注于剑上。
他甚至已经感觉自己真正领悟到了剑意的精髓，因为这几乎是他有史以来最快的剑。
倾力一剑，夺目耀眼，冬至什么也没想，他才知道人悲愤到了极点时，脑海里只余空白。
剑越来越快，剑光化为流虹，甚至刺穿了天魔周身的魔压！
原本没把敌人放在眼里的天魔，终于抬起头，流露出一丝惊讶。
波卑夜抬起手，剑光穿透了他的手掌，刺入他的心口。
一马平川，势不可挡。
但冬至很快就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剑再也无法前进分毫，与此同时，巨大的反作用力从对面传来，将他一点点往外推。
步天罡气与魔气相撞，迸发出冲天气流，粉尘凌乱四起，木屑石块漫天狂舞，肯塔顾不上抓住固定身形的物体就已经往后飞了出去，颂恩与信猜躲闪不及，脸上身上多了无数道细小的伤口。
几秒之后，这场对决以冬至的失败而告终，他随即步上肯塔的后尘，整个人被魔气掀翻，重重摔在几米之外的地上！
“你比他好看多了。”
波卑夜看看自己手上已经被吸尽脑髓的头颅，随手丢掉，又朝他们走去，忽然就能说出别人听得懂的语言了。
冬至突然明白，这显然是吸收了素其骨血的缘故。
天魔口中的“他”，就是刚刚身首异处的素其。
这个可怜可悲的少年，盲目崇拜强大的力量，最终却葬送他想要效忠的恶魔手里，而那个魔，根本没把他这只蝼蚁放在眼里。
“我喜欢你。”波卑夜对着冬至微微一笑，温柔无比。“我要把你留到最后，享用一番再吃。”
但这种温柔却只是皮相的温柔，他的目光冰冷无情，看着冬至和肯塔他们，就与看着那些木屑石头，没有任何区别。
在魔眼中，任何活物，都是死物。
他们生来就是为了毁灭，人间的痛苦是他们最为享受的乐声，看着人类在欲望中挣扎沉沦，为了生存哀嚎求饶，甘为恶魔的仆从，是他们最为得意的杰作与乐趣。
冬至咬着牙不做声，一面抓紧长守剑，另一只手暗暗捏了个法诀。
波卑夜没把他放在眼里，在天魔看来，冬至只是一个可以放着慢慢玩的有趣玩具。
他环顾一周，目光落在肯塔身上，抬步朝对方走去。
肯塔自然不肯坐以待毙，他撑起身体，盘腿坐在地上，一手握着木杖在地上敲打，嘴巴张合，似乎在念咒。
伴随着他的动作，地面似乎微微动了一下，旋即又平静下来。
他是信猜座下最得意的弟子，在降头术上极有天分，否则信猜也不可能带他出来，此刻这个降头术，是肯塔学艺十几年来最厉害的蛇降——几百条剧毒的蛇种混在一起，让它们互相厮杀，最后存活胜出的那条蛇，可以穿金钻玉，入土走水，杀人于无形，跟苗疆巫蛊有异曲同工之处。
波卑夜眉目一动，忽然站定。
肯塔紧张地盯住他。
波卑夜低头伸手，从自己胸腹处缓缓拉出一条金色的小蛇。
他刚才被长守剑刺穿的手掌还未愈合，却没有血流出，这次也是，小蛇在他手中张牙舞爪，胸腹多了一个明晃晃的洞，旁人看着觉得骨头凉飕飕的，他却不以为意，反而张嘴将那条剧毒的蛇一口口吃下去。
肯塔低吼一声，冲上前去，被波卑夜直接捏住喉咙。
冬至窥见时机，当下不再犹豫，捏诀引雷，天际雷云滚滚，电光晃眼，霎时一道天雷劈下，正正将波卑夜罩住。
但雷光之中，却只闻肯塔的惨叫，不闻波卑夜的声音。
冬至心头咯噔一下，一秒之后雷光散去，肯塔的肚子已经多了一只手。
天雷过后，波卑夜毫发无损，他甚至有闲情朝冬至笑一下，一只修长柔腻的手，却正在肯塔胸腹里搅动掏弄，肯塔涨红了脸，嘴角溢出鲜血，拼尽力气挣扎，却根本无济于事，对方单凭一只手就牢牢控制住他。
信猜勉力从地上爬起，木杖指挥着虫网飞来，将波卑夜围住，想要救出弟子，但那些虫子在碰到男人的瞬间纷纷掉落，冬至趁机提剑跃向波卑夜，剑锋直指对方头颅而去，另外一头，信猜也持着木杖攻上来，两人左右夹击，波卑夜终于松开肯塔。
冬至的剑光去势极快，想必刚才养精蓄锐就是为了此刻一击，剑锋凝聚重重杀气，破开男人周身的黑雾，一往无前，杀入重围。
“你，在找刚才那个男人吗？”波卑夜忽然对冬至笑道。
腔调有些生硬，但吐字清晰，毫无歧义。
“他已经被魔气绞碎了，连尸骨都没有剩下，真可惜，我本来想尝尝他的滋味。”说到这里，波卑夜舔了一下嘴唇，似乎情不自禁，面上还有点儿遗憾。
冬至的剑尖一颤。
波卑夜笑起来，像是就在等他这一颤。
他的手抓住剑身，无视长守剑将自己的手绞住，在自己手腕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痕，魔气铺天盖地席卷过来，剑光骤然破碎，冬至飞了出去。
另外一边，信猜也睁大眼。
跟了他三十年的木杖村村碎裂，他眼睛所能看见的最后一个画面，是一只手朝他伸过来。
“师父！”肯塔咆哮起来，双目通红。
只见波卑夜的手直接插入他师父的脑壳之中，将头骨捏碎，直接捧出里面热乎乎的东西，开始大快朵颐。
肯塔的胸腹虽然暂时止住血，拼命想要挪过去，却终是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师父为了救他，丧命在天魔的毒手之下。
颂恩从地上爬起来，并未像素其那样傻乎乎地冲上去表忠心，他不远不近地站在那里，似乎在观察波卑夜是否还认得他这个忠心的仆从，但冬至却发现他所处的位置，进可攻，退可跑，十分巧妙。
只要杀了颂恩，就能解开自己身上的鬼面桃花降，换作之前，冬至早就动手了，但现在，龙深的死让他改变了主意，他必须保存仅有的实力，才有希望一击即中，哪怕与天魔同归于尽。
不能让天魔离开此地，否则势必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连信猜都死在这里，外面那些手无寸铁的普通人，对天魔而言，更如切瓜砍菜一般，只要他们这里一失守，外面必然会变成人间炼狱。
他黯淡无光的眼神慢慢抬起，扫过悲戚欲死，依旧不肯放弃，一点点往天魔那里挪动的肯塔，扫过天魔身后仍未止息的黑色旋风，哪怕这里不是他熟悉的国土，但这里是龙深一心守护的世界，也是他从小到大，生长于斯的世界。
冬至闭了闭眼，将罡气悉数关注在长守剑上，平淡无奇的锋芒霎时微微泛光，光芒还在一点点加强。
那头波卑夜终于丢下手中的脑颅，他不感兴趣地看了肯塔一眼，最终落在不远处的颂恩身上。
被那双无悲无喜的眼睛凝望著，颂恩腿一软，当即跪下。
“波卑夜大人……您还记得我吗？我是颂恩，助您重回人间的忠心仆从！”
波卑夜朝他一笑，也不知是记得，还是不记得。
颂恩心下忐忑，声音越发柔和诚恳。
“二十年前的月圆之夜，是我发以大无上的诚心，将您召唤到这个世界，这二十年来，我每一天，无不想尽办法从各地找来合适的容器，尽心尽力炼化魂魄，为您提供养分，您还说，等您复活之日，将要让我成为您座下最忠心的仆人！”
“我，这么说过吗？”波卑夜笑道，声音轻轻柔柔，脸上、脖颈、双手却都血污斑斑，对比越发鲜明。
颂恩心下一沉，勉强扯出笑容：“是啊，难道您都忘记了吗？”
波卑夜朝他招手：“你，过来。”
颂恩没有动。
波卑夜眯起眼。
“你不是说，要当我最忠诚的仆人吗？”
颂恩面露迟疑：“您，都想起来了吗？”
“当然。”波卑夜绽露笑颜，璀璨华丽，令人炫目迷醉。“我最忠心的仆人，颂恩，对吗？”
“对对！”颂恩一喜，往前走了几步，望着波卑夜，慢慢跪下，满脸虔诚感动。“您终于从深渊地狱归来了，我万分激动，从今往后，我愿追随您左右，听从您的吩咐，为您冲锋陷阵。”
波卑夜慢慢走过去，他望着颂恩，伸出手。
不知有意无意，颂恩正好低头跪伏下去，额头贴着泥土，避开了波卑夜的手。
波卑夜微微一笑，手忽然迅若闪电，五指如利爪，刺向颂恩头顶！
颂恩后脑勺像是长了眼睛，头也未抬，身体就急速往后退去，伸手抓住旁边他那奄奄一息的徒弟沙旺，掷向波卑夜。
天魔一把抓住，咔哒一下将沙旺脖子扭断，他低头闻了闻，似乎有些嫌弃，又像扔掉破布娃娃那样随手把沙旺丢掉，毫不在意地继续朝颂恩走来。
颂恩以往狠毒刻薄的眼睛，此刻盛满恐惧，他无法相信自己一心复活的天魔，到头来居然还要杀了自己。但他反应极快，哪怕心中不敢置信，依旧扭身转头就跑，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奔向外头。
但猫捉老鼠的游戏终于结束，波卑夜身形一动，在颂恩即将跑出寨子之际，他的后颈忽然传来一阵剧痛，颂恩甚至没能转头，就感到自己后背被一只手插了进去，鲜活跳动的心脏被扯走，颂恩感觉后背心口一凉，整个身体失去力气，往前重重扑倒在地。
“我不需要什么仆从。”天魔笑得畅快，“但既然是你将我从深渊召来，我把你的心脏吃掉，算是报答对你的报答和眷顾。”
恍惚间，颂恩似乎听见有人在耳边如此说道，声音若有似无，很快飘向不知名的远方。
而他张了张口，未能吐出半句懊悔或怒骂，就此失去呼吸，唯有双眼圆睁，残余自悲自怜。
横行泰缅数十年，夺人性命无数的黑袍降头师，竟以这样可悲滑稽的形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
与此同时，冬至感觉眉心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从那里被抽走，他不由伸手摸上去，却什么也没摸到。
但他明白，颂恩的死，意味着自己的降头也随之解除。
波卑夜一口口将颂恩的心脏吃掉，意犹未尽，扭头四顾，终于将注意力放在冬至身上。
他浑身血水往下淌落，如同刚从修罗界归来，脸上带着邪恶之极的笑容，完美无缺的身材与现场的血腥，构成一幅极具视觉冲击性的画面，伴随着他的脚步，泥土中开出一朵朵黑色的莲花，从绽放到枯萎，瞬间又化为灰烬，极恶之美也许有人崇拜向往，但那个人却绝不会是冬至。
他默默念咒，手中剑光越来越盛。
波卑夜不以为意，脚步依旧没有慢过分毫。
在天魔眼中，世间一切，颂恩也罢，冬至也好，乃至一草一木，芸芸众生，不过都是他可以任意揉搓的玩具，这些玩具唯一存在的意义，就是让他可以尽情毁灭与破坏。
这本该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极恶之魔，却被颂恩强行撕开空间的缝隙，召至人间，掀起惊涛骇浪，制造滔天血海。
波卑夜朝冬至伸出手，冬至的剑光也递了出去。
天际雷云翻涌，电光照亮半边天际，剑光挟着天雷陡然大盛，刺入波卑夜的胸口。
“你这样，是杀不死我的，愚蠢。”
冬至骇然，不信自己接连两道天雷，都对他不起作用。
难道传说中的天魔就当真如此无敌吗，那世间还有什么办法能杀他？！
天魔一笑，伸手掐住冬至的脖子。
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紧，冬至面色发青，一手徒劳无功地抓着捏住自己的那只手腕，一手则用力将剑光递入，天雷威力之下，波卑夜周身的黑雾频频被击散，连带他的身体也漾起波动，行将不稳。
天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他不想再跟这个“玩具”玩下去，冬至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也终于让他感到不耐烦，他想离开这里，因为外面还有更多的美味在等着他。
就在此时，他身后的黑色旋风忽然起了变化！
轰然巨响之中，旋风骤然溃散，化作无数光点，而在光点之中，一个人影自虚空浮现，手持长剑，宛若天神降临。

第116章
是龙深！
冬至睁大眼，他几乎忘记了自己濒临死亡的绝境，死死盯住那道忽然出现的身影。
龙深高高举起剑，从天魔背后劈下！
剑光如同一把天刀，自天际劈下，紫电遮日，惊涛骇浪，仿佛以天道之名，审判波卑夜擅离深渊的罪行。
此时冬至的脖子已经被天魔一只手紧紧掐住，动弹不得，他甚至感觉自己的气息行将溃散，神智在阴阳交界徘徊游离，分不清现实与虚幻，他不知道自己看见的龙深，是真正的龙深从险境中脱困，抑或只是他临死前的幻觉，但是这个幻觉如此美好，他甚至舍不得眨眼。
咬咬牙，手腕一振，罡气涤荡剑身，他费力地抬起于自己而言变得千万斤重的长守剑，左手捏剑诀，一字一顿念出他早已倒背如流，无须任何铺垫的引雷咒。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吞魔食鬼，横身饮风，一声风雷令，万里鬼神惊！”
波卑夜完美的容颜在他眼中宛如地狱恶鬼，无法诱惑动摇分毫。
头顶骤然大亮，雷云翻涌之中，龙深泰山压顶般的剑气已至！
天魔终于微微变色。
在冬至用尽自己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将长守剑递入天魔体内时，他像傀儡似地被远远甩出去。
最后一个画面，他看见雷光与剑光融合，炫目到极致的白，又夹杂着一丝丝的紫，云从四面八方聚来，层层叠叠，将天都变得低了，重云积攒天雷之威，将其下的天魔包裹进去。
以天魔为圆心，白光交织成庞大气旋，尘土飞扬，气息混杂，连颂恩徒弟沙旺的残躯都被卷了进去，又从另一个方向被抛出来，落在旁边的河里，又被湍流急速冲走，很快就看不见了。
他头一次知道，当光真正想要发散自己时，是可以把任何一点黑暗都遮盖住的，盛光之下，再无阴影！
下一刻，他重重摔落在地上。
浑身骨头，四肢百骸，无不剧痛交加，脖颈却像断了一般，已经感觉不出任何痛楚。
他闭上眼睛，任凭自己落入无边黑暗。
冬至自然也没看见，光团之中，天魔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双手被光芒一点点吞噬，化为灰烬，然后是小臂，肩膀，身体，最终整个身体都被吞噬殆尽。
他凄厉地喊叫起来，就像之前他捏断沙旺和素其的脖子，那些人发出来的惨叫一样，但这个叫声更为尖利愤怒，仿佛从深渊处传来，咆哮着意图做最后的挣扎，忽然间，一缕黑气从光团中拼死挣脱出来，掠向龙深身后，原先黑色气旋出现的地方。
龙深皱眉，心随意动，剑已脱手而出，剑光化为虹影追击而去，但黑气仿佛知道这是自己最后逃脱的机会，速度之快，竟连剑光也追不上。
深渊通道被龙深堵上，黑色气旋也随之消失，但之前被天魔寄体的洪锐还倒在地上，一缕黑气从他鼻孔里逸出，很快与逃逸的黑气融为一体，迅速飞向天际，消失了踪影。
剑光失去了目标，只得停在天空，那耀眼夺目的光芒连同龙深的存在，几乎让附近村民以为是神灵降下惩罚，不约而同跪倒磕头。
龙深召回剑光，缓缓落地，他环顾四周已成平地的狼藉，刚才这一战，几乎把方圆十里以内的东西都毁掉了，连带颂恩这座在周围村落里甚是显眼的寨子，也全部化为乌有。
他的目光扫过正抱着信猜尸身悲泣的肯塔，落在了旁边不远处的颂恩身上。
颂恩刚才被天魔吃掉了心脏，后背破了一个大洞，但其它地方还算完整。
龙深走过去，直接反手一剑，插入他的头颅！
降头师的诡术层出不穷，颂恩既然能给冬至下鬼降，难保人死了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龙深绝对不会再给他任何复活的机会。
“把他烧掉！”
肯塔的声音忽然传来，他小心翼翼放下自己的师父，大步走过来，从怀中摸出一瓶不知名液体，往颂恩尸体上浇灌，又点了一把火丢下去，火光嘭的一下瞬时燃起，把颂恩点着。
“只要把尸体烧毁，他就再也无法作怪了！”肯塔目中含泪，忿忿道。
处理好颂恩，龙深大步走向冬至，将他扶起来，手掌摩挲到对方手臂骨折，不由皱眉，找来一块木板，脱下外衣，先将他的手臂固定住，又给他吃下一颗上清丹。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缓缓醒转。
冬至想张口，嘴巴却因骤然吸入气流而呛咳起来。
“不要说话。”龙深道。
他摇摇头，看见龙深嘴角也有血迹，不由想伸手帮忙擦拭，却在抬起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木板固定住。
龙深注意到他的目光，“你的手骨折了，应该是刚才落地的时候摔着，其它地方应该没事，回去再检查一下。”
打从入这一行，三不五时受伤已经是家常便饭，骨折简直不算什么了。
冬至点点头：“我刚才以为你……”
龙深知道他要问什么，缓缓道：“这个天魔，并不能算真正的天魔。”
确切地说，天魔波卑夜，乃他化自在天魔王，连佛都无可奈何，它的力量，就算不能与佛匹敌，也非常强大，绝不是凡人能够匹敌的，说白了，它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强大存在。
宇宙有其维持运转的独特法则，会导致世界失衡的力量，都会被自然摒弃在外，如同上古神话时盘古开天辟地，然而混沌初开之后，盘古过于强大的力量已经不适合这个世界，他的一喜一怒，一举一动都会导致世界过早毁灭，所以眷恋人间的他选择了分解自己，将力量一点点分成高山流水，苍茫大地，散布每个角落，最终让世界得以安全运行下去。
波卑夜自然没有盘古这样的大爱，所以他无法以完全的真身来到这个世界，只能通过深渊缝隙，分出一个幻影分身。在颂恩日久天长的供奉中，分身被血肉魂魄滋养起来，等到所谓的复活之日，哪怕一个天魔分身，也足以掀起一场巨大的腥风血雨，令无数人卷入其中。
“我跟信猜，原本以为它还没有完全复活，而且说到底，它只是天魔的幻影分身，不是真正的天魔，不至于太难对付，没想到我们的到来，反而提前促使了它的复活，不过这次能轻易杀了它，还是它初生之时，力量不稳的缘故。”
“刚才你的天雷之所以杀不死他，是因为，那个黑色气旋，实际上是深渊的一个入口通道，他从入口源源不断汲取力量，只要通道打开，就没有人能杀得了他。”
听到这里，冬至终于恍然大悟：“所以你刚才要先封了通道，才能杀天魔！”
龙深点点头：“入口就在诞育魔胎的女人体内，魔胎出世，女人就成为天然的深渊通道，为了找这样一个合适的容器，颂恩肯定物色了许多人，韩祺就是其中之一。”
冬至：“那现在通道彻底封上了吗？”
“封上了。天魔初生时，也是力量最为薄弱的时候，我必须先封上通道，将他的力量来源切断，所以刚才顾不上你们。但是天魔极其狡猾，依旧有一丝魔气遁逃，只能下次再找机会消灭。”龙深眉间也露出一丝疲惫。
冬至靠在树下，身体的疼痛让他一动都不想动。
他一拉龙深，对方就也顺势坐下，两人看着不远处颂恩的尸骸在熊熊大火中燃烧，逐渐缩小。
这么大一场动静，不远处的村民肯定也察觉到了，但没有人过来。
没有人敢过来，他们也许正躲在自己的屋子里瑟瑟发抖，也许还不知道那个神秘强大的颂恩上师已经化为灰烬。
冬至的降头解了，信猜大师也死了，他为了救自己的弟子，连一句遗言都没来得及交代，肯塔跟他师父的感情肯定很好，他就跪在信猜大师旁边，低着头，久久未动。
这次四个人过来找颂恩，冬至从未觉得不妥，因为他知道龙深很强，强到可以独自一人将骨龙放倒的地步，龙深没有多叫上几个人，必然是有龙深自己的考虑。
但看着信猜的死，他却不由有些歉疚，因为说到底，信猜还是间接为自己而死的。
“跟你无关。”龙深道。
冬至发现他不知不觉把这句话说出来了，忙道：“师父，我不是在埋怨你。”
龙深：“我明白你的意思。特管局都在为了石碑奔走，抽调不出更多人手，如果随便带几个人来，准备不足，也只会平白送命而已。美国那边倒是可以帮忙，但如果让他们掺和进来，事情只会更复杂，所以这次是我跟信猜商量之后的决定。”
当时他们推测出天魔距离完全复活还有一段时间，它的本体也因空间受限无法过来，眼前的天魔不足为据，那么凭他们四个人，是足以将其消灭的。
放眼整个特管局，能比龙深还强的人寥寥无几，能与龙深匹敌的人必然也有重要作用，不可能擅离职守，多几个像冬至这样的，龙深反而要分神照顾，束手束脚，无法像刚才那样放手一搏。
更何况，同行的信猜已经是首屈一指的降头术大师。
当然后来天魔提前催生出世，导致事情出现变故，是他们所料想不到的，但战斗瞬息万变，原本就有无数种可能性。正如当初在银川地底一样，人再多，还是会有人牺牲，生与死，都取决于自己。
但这些事情，龙深没有多说，他相信冬至自己能想明白。
在特管局当年还没有那么多人手的时候，许多任务，危险系数不比现在低的任务，龙深都是单枪匹马，独来独往，他也习惯了这种没有负累的感觉。
一个有默契的战斗伙伴不是那么好找的，以前宋志存与他还算配合默契，但后来宋志存升任副局，自己独自带领一组，两人不可能再有一起出任务的机会。再以后，钟余一不行，看潮生性子太跳脱，更不行，何遇勉强可以，然而何遇既然是二组里最出色的，就应该有更多挑大梁的机会，所以何遇更多是带看潮生一起出任务。
冬至就像一颗冉冉上升的新星，龙深以为对方的表现已经足够让他惊喜了，但对方却总能让他更惊喜。
当时他忙着封锁深渊通道，久未出现，在冬至看来，他也许已经遇到不测了，但对方非但没有丧失理智或斗志，反而能够支撑到他回来之时，比起当初在火车上相遇，那个吓得脸色发白不知所措的年轻人，冬至成长了何止一星半点，而距离那个时候，也才刚到一年而已。
龙深顺手拭去对方脸上的血污，冬至似乎也能察知他的心情，脸侧着在他手上蹭了一下，没有更亲密的举动，两人坐在树下，享受这难得安宁的一刻。
从他短短几句话里，冬至已听出平静之下的暗潮汹涌。
“师父，是不是石碑的事有什么进展？”
龙深沉默片刻，终于道出一个惊人的消息：“三组的丁岚，与鱼不悔和李映一道，去日本了。”
冬至微愣，随即倒抽一口凉气。
中国地大物博，要在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找几块石碑谈何容易，哪怕现在他们已经知道石碑可能就隐藏在龙脉上，但龙脉大大小小，千丝万缕，别的不说，光昆仑山脉，就延绵千里，地势广阔，处处都有可能。
而且现在，音羽鸠彦跟颂恩明显是两拨人，音羽连颂恩要复活的天魔都不放在眼里，那么他破坏镇魔阵法想要放出来的东西，必然比天魔还厉害。他们与其继续大海捞针似的寻找石碑，最有效的办法，无过于杀到音羽鸠彦的老巢去，要么杀了他，要么找到他所倚仗的来源，自然一了百了，彻底解决。
鱼不悔此人，冬至曾几次听过，但不熟，只知道他也是特管局内一个厉害人物，丁岚是宋志存的副手，宋局不在三组的时候，三组就由丁岚负责，冬至也记得，当初特管局分两组培训，他跟迟半夏他们跟着钟余一请神，李映刘清波等人则跟着丁岚下墓。
这三个人自然都不是无能之辈，但日本毕竟是音羽鸠彦的老巢，他们这一去，必然是危险万分。
冬至不由问：“那他们现在……”
龙深道：“这是总局内部的决定，我是不赞同的，但大部分人认为可以试试，丁岚和鱼不悔他们也主动请缨，在我们出来前，他们应该也出发了，现在暂时还没消息。”
什么时候出发，从哪里出发，这些都是绝密，动辄会影响行动人员的安全，不是冬至这个级别能够打听的，他也没有再问下去。
龙深按住他的手探查，半晌之后轻轻舒了口气。
“你的降头彻底解了。”这是此行最好的消息，连龙深也忍不住如释重负。“我们先帮肯塔送信猜回去，在曼谷那里，有几个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正等我去开个会，你正好也一起旁听。”
冬至自然没有异议。
勒在他脖子上的绳索已经被剪断，余下种种伤势就都算不得什么了。
黑气散去之后的天空明媚依旧，太阳又从云层之后探出头来，接近赤道的地方，黑夜不堪日光的摧折，迟迟不愿降临，冬至方才惊觉，距离他们来鲜达村到现在，也只过了一个白天而已。
一个白天，却已如同在阴间走过一遭，死地求生，由死向生。
有人死去，有人还活着，但一切仍未结束，活着的人，仍旧需要继续战斗下去。
“生日快乐。”他听见龙深如是道。
冬至愕然片刻，忽然意识到今天是二十四节气里的冬至，也是他的生日。
“许个愿吧，我看别人生日，都是要许愿的。”龙深道。
没有蛋糕，没有蜡烛，但挚爱的人就在身边，冬至觉得自己今年已经得到最好的礼物了。
他想了想，道：“希望以后年年岁岁，每一个生日，都能跟师父一起度过。”
……
这些年，颂恩练了不少邪术，其中不乏骇人听闻，以人的躯体和魂魄为引子的降头术，他不惮将人性中的恶发挥到极致，在他这里，夺取他人性命已经不算什么了，不少人被他杀了之后，身体被用作容器，甚至连灵魂也被永生禁锢，但他费尽心思请来的天魔，却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毫不犹豫就把他给杀了，也不知他泉下有知，作何感想。
现在，伴随着这里变为废墟，那些瓶瓶罐罐，阴毒邪术，也全都毁于一旦，没留下任何痕迹，反倒省了他们一番善后的工夫，在冬至和龙深的陪同下，肯塔收拾好心情，就地将其师的尸体焚毁。
降头术中有许多不为人知的特殊门道，在降头师看来，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降头术里起码有一百种办法能利用人的尸体做各种事情，肯塔绝不会让自己的师父死后还被人利用，不得安宁，所以才要急急忙忙将尸体火化，带着骨灰回去。
三人离开的时候，鲜达村的村民没有一个敢出面拦阻，他们都把冬至龙深等人当成更为厉害的降头师，就连之前出现过的素其祖母，也不知所踪。
冬至曾想过与当地政府交涉，让他们将罂粟焚毁，但被肯塔阻止了。肯塔告诉他，联合国曾经带来不少替代作物的种子，手把手教这些村民种植咖啡等其它经济作物来替代罂粟，但村民们认为那些替代作物都没有罂粟来钱快，所以在联合国工作人员离开之后，他们又都偷偷种回罂粟。实际上政府也有过几次禁令，但屡禁不止，又因此地靠近边境，高山丛林密集，如果把罂粟一烧了事，那些村民往山里一躲，风头过后又出来，只会变本加厉，甚至整个村子都与毒枭合作，恶性循环，所以当地政府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性中既有愿意帮助他人的善，也有这种只顾眼前利益，自私到了极点的恶。龙深和冬至也不是万能的，他们杀得了真正的魔物，却对这种意志软弱甘愿充当魔物奴隶的弱者束手无策，这种人是杀之不尽的，而且他们是别国国民，连他们自己的政府都无能为力，龙深等人顶多只能从政府层面上进行交涉，严守国境线，不让这些原材料制成品有流入本国的机会。
离开鲜达村，一路辗转来到清莱府之后，现代文明的痕迹又一点点回来了，在鲜达村的经历仿佛是冬至的幻觉，但他无比清楚那些人与事都曾真实存在过，就连那一丝仓皇逃逸的天魔魔气，也可能成为日后的隐患。
信猜的故乡就在清莱府，为免他师父生前的敌对降头师得知信猜骨灰回乡而作怪，肯塔特地将信猜的骨灰分成几份，一份撒向湖泊，一份撒向沃土，还有一份撒在他父母的墓碑前。
做完这一切，肯塔重新跟龙深他们启程来到曼谷。
近来不唯独中国，世界各地波澜不断，美国隶属中情局的51小组听说龙深来了东南亚，特地提出希望在世界交流大会之前进行一场会晤，龙深同意了，白袍降头师协会原本拟定由信猜出席，但现在信猜已经死了，他徒弟肯塔又还不够资格，只能临时派出另一名资深的降头术大师出席。
冬至一开始以为51小组就是某个部门的第51个小组，但后来才发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51这个代号来源于美国内华达州最神秘的一处空军基地51区，据说那里汇聚了美国所有不对外公开的神秘研究成果，包括地外文明等等。51小组与51区关系不大，但援引这个代号，也足以令人想象其中的神秘莫测。
当然，这是对普通人而言，在龙深他们看来，51小组并不神秘，无非是跟特管局一样的有关部门罢了。小组成员有修行者，那边称之为猎魔者，也有普通科研工作者组成的高科技研究团队，冬至他们入职前接受的丧尸模拟训练，就是51小组跟特管局联合出品的成果，据说这套系统现在英法等国也有意引进，正在洽谈价格，知道这件事之后冬至大开眼界，头一回知道这种模拟系统还能用来赚钱做生意。

第117章
一行人抵达曼谷之后，龙深他们就见到了这次出席会议的降头师颂拉，这位也是白袍降头师协会的重要人物，据说在东南亚的地位不逊于信猜，不过与信猜不同的是，颂拉身材高大，看上去更像一位运动员，而不是降头术大师，他的英文不大流利，肯塔就在旁边充任翻译。
51小组来的是副组长，一名叫卡洛斯的美国人，龙深与他似乎旧识，两人没有刚见面的客套，反而先在小会议室内讨论了挺久，才转移阵地去了大会议室。
龙深没有避开冬至，连与卡洛斯单独会晤也让他留下来旁听。
卡洛斯对龙深了解不少，听龙深介绍说那是自己的学生，不由惊讶道：“我听说你从来都不收学生的，这次竟然破例了，看来这个小家伙一定有过人之处，对吗？”
龙深点点头，显然没准备与他解释太多。
虽说现在国际合作频繁，但他们毕竟还是两个国家，说不好什么时候就会各自站在对立的立场上，龙深没打算与本国以外的修行者深入发展什么友谊。不过这次为冬至解降，和杀上颂恩老巢，消灭波卑夜分身，都是同一件事，他就先跟卡洛斯简单说了一下。
卡洛斯一路神色轻松，最后听见天魔魔气逃逸时，还是忍不住抱怨道：“你就这么看着波卑夜逃走也拦不住吗？龙，这可不像你的能力啊！”
龙深淡淡道：“当时拦不住，你去试试。”
卡洛斯撇撇嘴：“那你们当时去的时候就应该多叫上几个人，比如提前通知51小组，而不是像现在这里自己先行动了，再跟我们说。”
龙深冷笑：“颂恩在那里几十年，怎么都没见你们查出波卑夜的事情，过去主持正义？”
卡洛斯语塞片刻，反而嘿嘿一笑：“别这样嘛，龙，我跟你开玩笑的！”
他表演一秒变脸，让冬至叹为观止。
但卡洛斯显然不觉得自己脸皮厚。
“龙，你也知道，我们都是为上面办事，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肯定也要回去汇报的，那地方在哪里，回头我让人去看看，也许还能找到点什么东西。”
龙深把地点说了，他们离开的时候，自然已经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就算卡洛斯的人现在再去，也不可能再找什么。
卡洛斯自然知道这一点，但为了有所交代，他循例是必须问的。
“照你看，波卑夜的魔气逃逸之后，会往哪去？”
龙深道：“美国那么远，它一时半会可能还到不了。”
冬至差点笑出声，他现在发现了，龙深跟卡洛斯之间的关系，有点像现在两国之间的关系，彼此合作，但又互相试探，谈不上信任，当然也没到撕破脸的地步。
从前他不知道龙深也会有跟别人慢条斯理扯皮的时候，现在看见了，越发觉得有趣。
卡洛斯也听出对方的奚落了，他苦笑道：“我为我先前的鲁莽道歉还不成么？你也许听说了，最近美国和欧洲那边也都陆续发现魔物的踪迹，其中还有一只疫病之魔，我们很担心像黑死病那样的灾难会再度上演，现在猎魔者的人手严重不足，我们希望能得到你们的帮助。”
龙深摇摇头：“我们也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
卡洛斯狐疑：“波卑夜不是已经铲除了吗？”
龙深道：“另外有事。”
见他不肯多说，卡洛斯狡黠一笑：“是日本那边？需要我们帮忙吗？”
以对方的能力，完全打听不到是不可能的，龙深道：“多谢，暂时不用。”
他滴水不漏，卡洛斯有点失望，耸肩摊手：“那好吧，说说世界交流大会的事情，今年我们应该会派出五个人参加，你们呢？”
龙深道：“我们还未决定，不过应该也不会超过往年。”
卡洛斯看了冬至一眼，笑道：“你的学生以前没有参加过，看来今年你打算让他出席了？”
这个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龙深就点点头：“今年的地点在哪里？”
每次大会都有主办国，因为其中还包括了历练竞技的环节，所以每次的地点都不一样，这次轮到卡洛斯他们了。
卡洛斯道：“在大西洋一个荒岛上，我们会用最新的模拟设备，进行全息模拟，老规矩，最先得到指定道具的队伍，自然就获胜。”
说完，他就看见龙深眉头深锁，作沉思状。
“你想到了什么？”
龙深道：“波卑夜那一缕魔气逃逸，暂时无法构成太大威胁，但是它一定有意识去会寻求壮大的契机。”
卡洛斯点头：“不错，魔物都喜欢从活人气息上汲取养分，它很可能会去繁华的大都市。”
龙深：“活人气息再多，也不如修行者的气息纯正，以波卑夜的本性，会更喜欢这条捷径。”
卡洛斯微微一震，他立马明白龙深的意思：“你是说它会趁世界交流大会，对他们下手！”
龙深：“我只是提出这个可能性。”
卡洛斯唉声叹气：“看来这次注定又要不平静了，幸好不是我带队，可以暂时把这个烦恼丢给别人。”
龙深挑眉：“谁带队？”
世界交流大会旨在各国修行者交流合作，历练竞技环节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般都是从未参加过的新人参与，原则上不允许参加第二次。一个团队只有领队可以是老人，但老人不会参与竞技，只带队过去。
卡洛斯笑道：“这次由莉莉丝带队，已经确定了，不然我还真想见识一下你这位学生的能力，毕竟他是你唯一一个学生。”
他不掩对冬至的兴趣，不时望向冬至。
冬至则维持他一贯在外人面前的风格，每次都回以软萌乖巧的礼貌性微笑。
卡洛斯不禁感叹：“龙，你是不是知道自己缺什么，才特地找了个跟你性格截然相反的学生？”
龙深对此懒得回答。
离开小会议室，三人与来自各地的修行者一道开了个小会，内容主要是交流目前各地发生的魔物事件，日本也派了一名神官前来，不知有意无意，对方从头到尾，都没与龙深他们正面交流过，龙深也没有主动去找他，双方维持一种微妙的冷战局面，直至会议结束。
冬至是头一回涉足这种场合，见到别国的修行者，虽然称呼各有不同，但这些人在言行上并没有异于常人之处，毕竟能够被派出来交流的，肯定不会是在深山老林里终日与世隔绝的人，就连一位来自非洲的巫师，也同样西装革履，英语流利，令冬至有种啼笑皆非的玄幻感。
众人就波卑夜魔气的去向进行交流沟通，一致认为龙深的猜测可能性很高，对即将到来的大会也多了几分凝重，卡洛斯则表示这是一个诱惑天魔自投罗网的好机会，希望能趁着大会将波卑夜彻底消灭，以绝后患。
各方没有马上对这个意见表态，都认为需要回去商量再作决定，会议很快结束，龙深没有在曼谷多逗留，告别颂拉与肯塔之后，他就带着冬至先行回国。
飞机上，冬至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龙深：“交流大会的人选定下来了？”
龙深颔首：“在我们来找颂恩之前，就已经定下来了，本来应该是你、李映、刘清波、张嵩、柳四，再加上一个，但现在李映去了日本，应该要重新换人。”
冬至疑惑：“卡洛斯不是说可以由一名老人带队吗，我们全是新人？”
龙深道：“现在局里大都在忙着石碑的事情，一时也抽调不出可靠的人选，要是随便找个人带队，那还不如全部由新人组成，你们培训期间这么多次磨合出来的默契，总比别人强。”
那倒也是，冬至点点头。
“我明白师父的苦心。”
龙深挑眉：“什么苦心？”
“带我参加这次会议的苦心啊！”冬至笑嘻嘻道，“虽然我全程都在打酱油，但也看了不少，听了不少，起码也知道如何跟别国的修行者打交道了。”
龙深心头一笑，面上却不露。
“那你说说看。”
冬至还真能说出不少。
“我们与51小组的关系，有点像两国之间的关系，若即若离，不远不近，既要合作，也要防备。欧洲那边则是几处独立机构，平时各行其是，关键时刻很难合作，所以现在欧洲魔物才会闹得这么厉害。东南亚主要是白袍降头师协会，不过这个协会比较松散，不是官方机构，还有东洋那边的修行界，现在应该基本都被音羽鸠彦控制着吧，我看开会的时候，那个神官也没跟我们打招呼。说到底，大家都有各自的立场和利益，在消灭魔物上合作可以，但石碑事关重大，只能我们自己来解决。”
龙深面露赞许。
其实冬至他们这一届的特管局成员，是近年来综合素质最佳的，但这最佳之中，其实也有高下之分。比如张嵩，他的资质与能力其实很高，但性格却桀骜不驯，这也使得他无法成为团队领导者，还有刘清波，论实力，他不逊于冬至，但过刚易折，他也少了一分能屈能伸的韧性，其他人更是在实力等方面各有欠缺，若说最被看好的，那只有李映和冬至两人。
不唯独龙深看徒弟有偏好滤镜，如吴秉天宋志存，乃至宗玲等大佬，也都认为李映与冬至，可能就是十年二十年以后特管局的中流砥柱，所以这次龙深带冬至过来参加会议，实际上是经过高层内部决定的。
冬至和刘清波等人也许自己并不觉得，但许多人无不在暗中培养关怀他们，这次冬至中降头，虽然只有龙深一人过来，但他随身带了不少珍贵丹药，虽然这些丹药最后也没能派上用场，但制度所在，不是龙深随便想带出来就能带出来的，也得需要吴秉天和宋志存签名同意。
看见他的表情，冬至一乐，歪着头讨功：“是不是我的回答，让你觉得这个徒弟没有白收啊？”
“不要顽皮。”这句话没有半分训斥，反而带着龙深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柔和，倒有点开玩笑的意味了。
这就叫顽皮？
冬至抓过他的手指，放在嘴边轻轻啃了一下，故意笑道：“这样也叫顽皮吗？”
龙深反手握住他作怪的手，将其按在扶手上。
“这叫挑逗。”
冬至喷笑，他师父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一个人，居然也会说出挑逗这个字眼。
“那请问龙局被挑逗成功了吗？”
龙深摇摇头，看起来心情不错，还会开玩笑：“我坐怀不乱。”
冬至手被按住，就想动脚，可还没等脚尖挪过去，对方似乎已经提前察知他的意图。
“再乱动，就在这里强行进入你的识海了。”
冬至：……
他半点也不想在飞机上脸色潮红浑身发软被人误会，于是立马收回手，不再逗自家师父了。
龙深撇过头，无声一笑。
大战一场之后就没怎么休息过，回国的飞机上，旁边就坐着龙深，冬至的心神放松下来，在起飞前就睡着了，飞机起飞时的噪音与动静都没能吵醒他。
龙深原本是没有睡意的，但兴许是被冬至所感染，看着他睡得正香，他也渐渐感到疲倦，把盖在冬至身上的毯子往上拉了拉，眼睛跟着闭上，不知不觉也小憩了一路。
几个小时后，他们回到特管局，冬至看着眼前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看门大爷，简直觉得无比亲切。
大爷抱臂坐在那里打瞌睡，耳朵却已听见他们走近，抬起头，锐利的眼神不及收回，就看到龙深和冬至，冬至忙道大爷好，大爷微微点头，又低着头继续打瞌睡去了。
冬至每回路过，都觉得这位看门大爷甚是神奇，每天二十四小时，他几乎不用休息不用倒班，无论白天黑夜，他只要进出特管局后门，都能看见大爷坐在那里，仿佛只要特管局在一天，他也永远在那里，如果要评选特管局头号神秘人物的话，这位大爷绝对妥妥地高居榜首。
他曾经怀疑看门大爷不是人，但现在看来，普通妖怪也未必有这份精力啊。
冬至旧伤未愈，而且不久之后，世界交流大会就要举行，刘清波等人都要来北京会合，龙深索性让冬至留在京城先养伤，不必来回奔波，反正现在网络发达，随时可以远程沟通交流。
此时正好是下午，没有想象中的浓情蜜意，师徒俩忙得不可开交。
冬至先跟龙深去见吴秉天和宋志存，向两位局长汇报这一趟的行程，他发现吴宋两位局长都明显消瘦了，可见这些天他们也没闲着。彼时龙深忙着修补深渊通道，冬至正与天魔进行殊死搏斗，两人刚好互为补充，三下两下将事情经过道出，吴秉天与宋志存虽未亲至，但他们也是身经百战的人，如何听不出其中的凶险，宋志存当下就叹道：“我本该跟你们一起去的，你们这一趟，可谓九死一生！”
龙深神色淡淡，回得干脆：“既然已经平安归来，就不必说这些了。你那边如何？”
宋志存也刚从四川赶回来，一身的风尘仆仆，甚至没来得及回家洗个澡，跟妻儿温存一下，就急急忙忙回总局开会——因为特管局又发现了一处石碑，但事情并不妙。
组成阵法的八块石碑，几处龙脉各有发现，位于少华山脚下的石碑被发现时，早已碎了几百年，无力回天，之后特管局诸人加快动作，却一无所获，这才不得不兵分两路，一面派李映等人去日本找音羽鸠彦，一面继续搜索剩余石碑。
说来也是机缘巧合，这时在三星堆附近的一处古墓被发掘出来，考古人员在主墓室发现半块残破不堪的石碑，对上面的符箓不得其解，差点当作一种从未被发现过的新型文字，西南分局得知消息之后立刻赶过去，经过对比勘察之后发现，那半块石碑，果然就是他们寻寻觅觅的石碑之一。
公元前316年，秦惠文王时期，古蜀国为秦国出兵所灭，秦王任命大臣陈庄为蜀国相国，而挖掘出半块石碑的墓主人，就是陈庄的副手，应该也是当时秦国一位贵族，也是伐蜀的重要人物之一。
根据墓志铭所言，这块石碑曾是远古流传下来，被蜀人视为上天所赐，也被蜀王认为是自己得授天命的证明，是以不管蜀王如何更迭，石碑都被完好保存在祖庙里。但秦人既想吞并蜀国，自然要打破蜀王的天命论，于是这块石碑就被陈庄下令打碎，半块运回秦国献给秦王，余下半块，则保存在原地。
后面那数十年里，蜀国局势逐渐平定下来，石碑的政治意义已经荡然无存，陈庄那位副手，也就是墓主人，就将半块石碑要过来，研究把玩，后来病逝任上，就地安葬，还让人将石碑也一并随葬身旁，这才有了数千年后的发现。
然而这对特管局而言，却是一个噩耗，石碑已成半块，就算再找到剩下那半块也无济于事，镇魔阵法相当于又破了一个缺口。
听到这里，吴秉天不由苦笑：“碎了三块了。”
宋志存叹道：“石碑共计八块，才能组成八方伏魔阵，我担心现在八缺其三，阵法会出现松动，希望这次丁岚他们去日本能有所收获，哪怕能知道阵眼在哪里，我们也不至于这么被动。”

第118章
吴秉天抹了一把脸，似乎打算将熬夜的疲惫抹去。
“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前天我和宗老，张老他们一道开了个会，他们都认为，阵眼应该在昆仑山，只不过，昆仑山太大，确切方位还无法确定，现在只能先一点点展开搜索。宗老和张老他们，也会赶过去会合，一起参与寻找。”
昆仑山不是一座山，而是延绵不绝的山脉，被视为华夏的万山之祖，也是所有龙脉的起点，无数神话传说起源于此，自远古以来从未断绝，的确很有可能就是阵眼所在。
但这个地方，光是六千米以上的山峰就有十九座，山顶积雪终年不化，更有从来无人涉足过的深山心脏，要是一座座挨个搜查过去，三五年工夫也未必做得完，更不要提数之不尽的天险奇观了。
龙深问：“丁岚他们现在有什么消息吗？”
吴秉天摇摇头：“我让他们以自身安全为重，不到万分危急的时候，无须一直联系。”
李映经验稍微欠缺，但此去他不是三人之首，有丁岚和鱼不悔在，足可见机行事，不过音羽鸠彦经营那么多年，不可能料不到他们会上门去，所以丁岚他们这一趟，同样平静中暗含重重凶险。
龙深转头对冬至道：“你先回去休息吧。”
冬至旁听许久，听了不少消息，但他一个忙都帮不上，看见氛围有些凝重，心里也不好受，闻言就点头起身。
“等等。”
宋志存叫住他，把身前的文件夹递过去。“这是往年交流大会的资料，你先看看，回头等人来齐了，我会跟大家说几句，但具体分工，还是得你来。”
冬至一愣。他以为领队人选只是口头上说说，还要经过具体考核，但现在听宋志存的意思，似乎是已成定数了。
他下意识向龙深看去，后者微微颔首，目光鼓励。
冬至忽然就平生出镇定与勇气，他接过文件，向宋志存他们道别，这才离开。
目送他轻轻带上门，宋志存终于露出几日以来久违的微笑。
“你这个徒弟收得不错，我现在都有点后悔了，要是当时抢在你面前动手，说不定他今天就要叫我师父了。”
吴秉天也凑趣笑道：“可不是？我还以为他真的不食人间烟火，原来不是凡心不动，是遇见动凡心的人。”
这些话虽然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但他们调侃的其实只是收徒这件事。
龙深微微一笑，眉峰松开不少。
他无意主动提及自己与冬至的关系，但也不会刻意去隐瞒。
“冬至的确很好。”
宋志存笑道：“之前我还担心，李映一走，冬至又中了降头，刘清波或张嵩，现在还不足以承担带队的职责，弄不好又得重新挑人，现在好了，冬至跟刘清波共事过几次，有他在，就镇得住刘清波，张嵩应该也不在话下。”
吴秉天也说：“等他们这次交流回来，就可以给他们加更重的担子了。”
三人借着这个话题放松片刻，龙深就把他这次在曼谷跟卡洛斯等人会晤的结果说了一下。
“天魔的残魂，也许会借这次交流趁机混入修行者之中，我建议加派队伍加派两个人，代替李映。”
吴秉天道：“这个没问题，我会尽快物色合适人选的，迟半夏怎么样？”
她已经被宋志存收为弟子，这个问题自然是宋志存更有发言权。
宋志存却摇头道：“她还不够火候，这种历练最重团队配合，而且她跟李映还在谈恋爱，我怕这次李映生死未卜，她心有牵挂，未必能全神贯注投入。”
冬至不知道龙深他们接下来会讨论什么，他离开会议室之后就回了宿舍。
他这里已经大半年没有回来了，床褥都还是离开时叠起来的样子，整齐而冷清，但桌椅并没有脏到哪里去，窗户开了一条缝隙，放在窗台上的几盆植物也都被照顾得很好，再看茶几，上面还有一张纸条，写着：猫寄放在南巷北角175号的宠物店，已付半年寄养费。
这应该是龙深在去申城之前写的，当时他可能觉得自己没那么快回来，纸条十有八九是给托付的人看的。
冬至回想了一下，他们两人在申城重逢，之后又去了海南，辗转泰缅，杀颂恩，除天魔，意外接连发生，以致于他看着纸条一点点回忆这段时间，才发现自己竟已经历了这么多。
他自己从京城前往鹭城时，本已作好几年内都无法回京的准备，在与龙深告白之后，更有种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的感觉，谁能料到人生总是在峰回路转时出现转机和奇迹，从前他以为毕生无望的感情，却居然在三亚的海边得到回应，兜兜转转，再次回到这里时，难免生出恍如隔世的错觉。
房间无须如何收拾，冬至在书桌旁坐下，先打电话给刘清波。
对方很快接起，没等他说话，就先问了一连串：“你现在在哪？回国了？降头解了没有？龙局跟你一起吗？”
冬至哭笑不得：“你让我回答哪个？”
刘清波没好气：“一个个回答！”
“行行行，”冬至好脾气道，“我现在在京城，降头已经解了。交流大会就快举行，我受了伤，师父让我不要来回折腾，就在京城休养，等你们过来，你什么时候来？”
刘清波道：“过两天吧。木朵想跟你视频汇报一下这边的情况，你现在方便吗？”
“当然方便！”他不说，冬至也正想问。
两人挂了电话，改而用通讯软件联网开视频，冬至很快看到视频那边的木朵和张充，大家都没什么变化，张充依旧是没心没肺地瞎乐呵，木朵依旧是冬至临走前看见的模样，刘清波自然也还是那副大少爷样子。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鹭城办事处辛苦大家了，等我回去之后，一定请你们吃饭。”冬至诚诚恳恳道。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我们辛辛苦苦那么久，就值一顿饭吗？”
冬至笑嘻嘻：“那你想要什么？除了以身相许，我都能答应。”
刘清波表示嗤之以鼻：“切，谁稀罕！让木朵先跟你说说这段时间的事儿！”
冬至一听就知道他这位副主任肯定是个甩手掌柜。
刘清波向来没什么耐心处理具体的事务，更懒得面对繁琐的人际往来，所以即便能力再强，却永远无法像李映和冬至那样，去带领一个团队，要么只能当独行侠，要么只能被领导，这也是他的短处。
特管局内不缺独行侠，大部分人都可以独当一面，但能够充当团队领导者的却不多，他们这一届，被看好的就是李映，现在又多了个冬至，仅此而已。
木朵开始跟冬至汇报工作情况。
奶茶店已经装修好，而且开始营业了，每天不算生意兴隆，头一个月还是亏本的，但稳定下来之后，基本就能维持收支平衡了，其实这间小店也只是办事处大隐隐于世的掩护而已，没有人指望它能赚大钱，所有盈利都要用在办事处的运转上。
不过冬至最初这个提议显然不错，这里靠近学校，时常有学生过来买饮料，木朵跟张充有时忙不过来，就又雇了两个小伙子帮忙，借口店铺老板在写小说，很喜欢收集灵异故事，让他们多跟顾客交流打听，这一交流，果然就听说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其中真真假假，需要木朵他们去筛选。
女人毕竟心细，木朵就在这些小道消息里发现异常，最后发现这是一桩跨国毒品走私案件，移交给相关部门之后，还协同抓捕毒贩，双方甚至发生枪战，一名警察差点受伤，据说刘清波当时在场，出剑比子弹还快，当即把子弹挡下来，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就跟看外星人一样。
办事处还因此事得到上头的表彰，和兄弟部门的感谢。吴秉天认为鹭城办事处这种掩人耳目的方法值得在各地办事处推广，没少让他们写总结经验，刘清波当然不耐烦干这些，张充从一开始文笔被木朵处处嫌弃，到现在写总结写得快吐了，才勉强过关。
木朵将这些事情娓娓道来，冬至也听得目瞪口呆。
他没想到自己离开短短时间，办事处竟还发生了这么多事情，这样一来，就显得他这个“玩忽职守”的领导更不称职了。
木朵看见他面露歉然，就笑道：“这些变化，都是在你来办事处之后才有的，要是没有你，我们现在估计还是死气沉沉的样子，主任，你们这次去交流，可一定得给我们办事处争点面子啊！”
冬至指指刘清波：“有刘副主任在，肯定没什么问题。”
刘清波从鼻孔喷气，表示他的吹捧毫无诚意：“听说上次交流我们屈居第二？那些老外这次没什么机会了！”
冬至又对木朵和张充道：“我跟老刘都不在鹭城，有什么事你们就及时汇报唐局那边，不要自己硬撑，回头我给你们寄一些明光符，没事放在身上驱邪定神也行。”
木朵很能明白他的好意，当即就表示感谢，并祝他们此去一帆风顺，载誉归来。
要知道修行者并不是个个都像刘清波这样出身不凡，高傲得连与人勾心斗角都不屑的大少爷，如程缘那样走向极端的毕竟少数，更多的，则是像之前鹭城办事处的肖奇和严诺那样，本事比普通人大，但同样有人性百态，他们也会恐惧嫉妒，也会推诿拖延，当然也不能说他们就一事无成。
木朵入特管局几年，从雄心壮志到碌碌无为，也曾生过辞职的念头，但最终让她遇上了冬至。
这个年轻人是稚嫩青涩，毫无经验的，但他聪明好学，举一反三，这些都是成为出色修行者的必备素质，更难得的，是他遇事愿意承担责任，事后也不居功，反而愿意将功劳分出来。
与他共事，木朵如沐春风，如果非要加一个对比，那她也得说，冬至比严诺和肖奇都强了许多，这样的人，才真正能够带领大伙往前走，让人心甘情愿跟随他，出生入死，上天下地。
与刘清波他们又聊了几句，冬至结束视频，揉揉眉心，低头翻看刚才离开时，宋志存递给他的资料。
世界交流大会的全称其实是世界未知领域文化交流大会，起源于二战后，但不是每两年都会固定举办，中间因故停办过好几次，时至今日，两年一次，常务理事国轮流做东。
所谓的未知领域文化，其实就是修行界的泛称，从东方的道法巫蛊阴阳术，到东南亚的降头术，再到西方的通灵招魂猎魔巫术等等，包罗万象，无所不有，许多修行者自然也愿意借此机会增进了解，扩大自身影响。
时至今日，交流大会其实已经是各国修行者的竞技场所，不少默默无闻的修行者从这里走出去，扬名世界，自然也有人在此陨落，丢了性命。
大会一般以国家或地区来组队参与，不允许个人名义参加，中国参加了五次，龙深也带过队出去，但并没有实际参与竞技。
冬至看到这里，不由一笑。
他知道为什么龙深不参加，因为龙深实在太强了，这个男人一旦加入，就不会有别人赢的机会，作为特管局高层，龙深其实并不需要出这种风头。但卡洛斯显然是对龙深的能力有所了解的，所以才会对这次自己没能亲眼看见龙深的徒弟展示能力表示遗憾。
以龙深的能力，哪怕不刻意表现，也注定不会隐没于人群之中，冬至能想象，在自己没能参与到龙深过往的岁月里，这个男人曾经绽放过何等令人目眩神迷的光芒，他的强大与坚韧又是何等令人心折。
在长白山上，龙深有旧伤在身，尚且能与骨龙打得不相上下，这次甚至还以一己之力封上深渊通道，难怪他敢一个人带着徒弟就闯入颂恩的老巢，哪怕冬至已经算是对方的至亲之人，他仍旧无法探究这个男人的力量极限到底在哪里。
龙深的从前，他已错失许多，但龙深的以后，在他的有生之年，一定不会再错过。
指尖摩挲过那个熟悉的名字，冬至又接着看下去。
何遇参加过一次，看潮生没有，这自然不是因为看潮生的能力不足，而是特管局担心看潮生的自制力不够，会在某些情况下情不自禁暴露真身，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何遇参加的那一次，是在西伯利亚的冰原上举行，参与者需要与冰原上的异兽进行对抗，最终拿到组织方指定的物品，那一次，何遇他们取得了最终的胜利，跟他一起参与的，还有张珩和鱼不悔，这些熟悉的人名出现在资料上，无不意味着那一次的星光熠熠。
不过在那之后，也就是上一次交流，竞技在非洲举行，那里是黑巫术盛行的地方，众人在一个到处都布满黑巫术陷阱的环境内生存对抗，最终的获胜者是美国。冬至看了一下上一次参与的人员，其中还有两个东北分局的老熟人，郑穗和王静观。
老郑和王姐当然不是刚刚才加入特管局的新人，但冬至加入特管局这么久，也明白他们并不能算是局里的精英，他们参加了上一次的交流，只能说明当时局里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人才，才让他们临时凑数。
据说这一次与会队伍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多，所以特管局让冬至他们参加，必然也存着让他们取胜的寄望。
将资料重新合上，他轻轻舒了口气。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能担纲带队的职责，这份信任来得太突然，突然得他只觉身上沉甸甸的分量，冲淡了原本应该高兴的荣誉感。
刘清波、张嵩、柳四，这些人无不是特管局的未来精英，他们在培训与实战中表现同样优异，如无意外，未来的特管局也是属于他们的，一年之前，他想也不敢想，这里面也会有属于自己的一个位置。
起初是被“美色”所吸引，然后又被新世界的绚丽多姿留住，再也移不开目光，他本来也很有自知之明，觉得自己在特管局内担任一个普通的后勤人员，经常能看见男神，也就满足了。但后来每每事到临头，无非想着尽力而为，不愿让别人看轻，也对得起自己，一步步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再回头看时，不由失笑。
他这一路行来，一心只看着前方，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结果蓦然回首，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竟已洒下了一大片种子，那些种子破土而出，又开出遮目繁花，这是意外之喜，也是天道酬勤。
冬至心头不乏忐忑，担心张嵩的性子会不服自己，难以融入团队，也担心他们这次不能赢得竞技，既丢了特管局的脸，也丢了国家的脸，但事情既然已经定下来，他也没想过推托或逃避，反倒开始思考起要怎么办好这件任务。
回来之后他就没怎么休息，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过去。
窗外吹入一丝冷风，冬至打了个喷嚏，揉揉眼睛，发现已经过去一个小时。
对面宿舍静悄悄的，龙深显然还没回来，他穿上外套，先去外头吃个晚饭，顺便把龙龙接回来。
大半年不见，龙龙长大了一圈，养得油光水滑，白猫的优势彻底显露出来，冬至看见它圆圆而无辜的脸时，差点跟宠物老板娘说他们认错猫了。
“龙先生将它带过来的时候，特别指定了要某个品牌的猫粮，这段时间我们都是用这种猫粮喂它的，每周一个罐头，上周才刚做了体检，一切健康。”店员笑道，递来体检结果，冬至一看，也不得不感叹他们的精心照顾。
当然，这种精心的价格也不菲，冬至发现他们给龙龙喂的猫粮，正是自己临走前买的那一种。
龙深的细心总体现在不经意间，不会让人轻易察觉出来。
老板娘确认他的身份之后，把龙龙的好养乖巧，与店里各个品种猫咪的和睦相处都夸奖了一遍，她甚至还记得龙深的样子，误以为冬至是龙深的弟弟，说你们兄弟俩都特别好看，让人过目不忘。
冬至也无意多加解释，将错就错顺着对方的话说笑几句，临走前老板娘不仅大方打了八折，还赠送一袋猫粮，让他下次没事也多来坐坐。
离开宠物店，冬至举高笼子，对里面的龙龙道：“你的猫粮是我牺牲色相换来的。”
龙龙喵了一下，伸出肥爪子搭在他手上，似乎还没有忘记这个便宜主人。
冬至点点它的脑袋：“带你回去看你的另一个主人。”
夜幕降临，一人一猫回到特管局。
龙深已经回来了，宿舍门虚掩着，灯光从里面流泻出来。
“师父？”冬至推开门探入脑袋。
“回来了。”龙深刚从浴室出来，隔着几米远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水汽氤氲。
“我把龙龙接回来了。”
冬至打开笼子，把猫放出来。
龙龙半点不怕生，绕着两人的腿脖子走几圈，尾巴在他们腿上卷了又卷。
“长守剑先放在我这里，这段时间它陪你经历了不少硬仗，剑身难免沾染污气，我拿去净化一下，再还给你。”龙深道。
冬至自然没有异议，就算龙深不解释，只要开口问他要，他也会毫不犹豫把剑给过去，这是无须思考的信任。
“师父，上次你孤身封锁深渊通道，是不是也受了伤？我又不是马上就要出发，长守剑的事先放放也可以的。”

第119章
龙深摇摇头：“我睡一觉就好了。”
说罢，他见冬至担忧依旧，伸出手指在他眉心点了一下。“要不，让你探查一下？”
冬至脸红了一下，后退避开。“你不要借此逃避话题。”
龙深眼里多了些笑意。“我没有。器灵的修复能力，本来就比常人强，我曾经得过一些机缘，所以精力也会更好一些。”
冬至认真道：“但你毕竟不是神仙。”
龙深点点头：“是。”
特管局内外，许多人都将他当成无所不能的强大存在，但他既然不是神仙，肯定也会受伤，也会疲惫。
不必神交，他也能清楚感受到冬至脸上流露出来担忧。
只有这个人，真正将他当作一个人，会牵挂，会担心，正如龙深现在，也开始慢慢体察到那些以前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感情，绵绵软软，柔成一团，熨烫入心。
“我有分寸。颂恩耗费几十年，也只是利用邪术，将深渊打开一条口子。”
自鲜达村归来，冬至也才头一回听他仔细说起深渊通道，闻言就疑惑道：“假如通道的能量足够大，那波卑夜的真身是否就能跟着过来了？”
龙深道：“理论上可以。但颂恩做不到，因为那里原本就不是深渊入口，他以一己之力逆天而行，收集魂魄召唤魔气，又在魔气凝聚到一定程度之后，移植到人体腹中，借人体的身体来诞育魔胎。”
冬至听得愣住，回过神之后，不禁骇然变色：“他把人腹当成通道？！”
龙深点头：“我去那间屋子时，看到他用来诞育天魔的那个女人，肚子已经有七八个月大小，魔胎很快就会出世，我们早去了一步，阴差阳错促使天魔提前出世，力量不如预期。不过就算如期出世，波卑夜最终也只能是幻影分身，因为颂恩的邪术，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它的局限性。”
“所以，想要封上深渊通道并不难，不用担心。”
说罢，他轻轻刮过对方光洁的下巴，指尖沾上一抹温度，似乎通过这种方法，赋予双方同样的安全感。
龙深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些情侣很喜欢通过拥抱或亲吻来表达喜欢，不一定是出于情欲，而是因为身体接触时，对方的温度可以传递心声，让对方感觉依靠与温暖，他如今也慢慢能够理解这样的行为了。
于是龙深想了想，把对方拥住，又拍拍他的后背，重复一遍：“不用担心。”
怀里这个人，对他而言是特殊的。
一开始是唯一的徒弟，想要对方快速成长，希望冬至能够不畏惧任何风雨的摧折，后来——
在想到对方的时候，心底会禁不住愉悦高兴，龙深曾以为那跟吴秉天或宋志存炫耀徒弟子女一样，但后来，他发现是不一样的。
最起码，他知道吴秉天或宋志存在对待自己最钟爱的晚辈时，肯定不会有与对方神交，亲吻对方，希望跟他走完一辈子的想法。
冬至不是不感动，但他却微微蹙眉，感到有些不对劲。
“师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等一下你睡前先服上清丹，再练一遍吐纳，明日早课也不要落下。”龙深道，语气平淡，与往日无异，他松开手，拍拍对方的腰，示意冬至坐好。
冬至：“那你呢？”
龙深回以疑惑的表情，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段时间，你也不会离开京城的，对吧？”冬至跟他确认。
“当然，我封锁深渊通道的时候受魔气所噬，也要休养生息，跟你一样。”
冬至：“我记得你在长白山对付骨龙的时候，何遇说你有伤在身，旧伤都养好了吗？”
龙深点头：“我毕竟是器灵所化，身体异于常人，恢复速度也比一般人快，否则深渊通道不可能那么快就封上。”
冬至终于放下心，露出笑容：“你今晚还没吃饭吧，要不我叫些烧烤过来？”
龙深其实不饿，但他仍然说好，对方果然更高兴了，直接在手机上点了烧烤外卖和啤酒，又蹬蹬蹬跑下楼去拿。
冬至本已作好降头解不了，自己英年早逝的心理准备，现在劫后余生，难免有种捡回一条命的庆幸，他知道龙深酒量很好，拉着他喝了不少啤酒，又打开唱歌选秀节目，跟着电视里的歌手一起，对着龙深唱情歌。
听他与节目里的歌声唱了半首，龙深竟也能跟着哼两句。
龙深今晚心情肯定很好，否则哪怕这两句，他也绝不可能出声。
冬至差点以为他的师父被掉包了。
“师父，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唱过歌啊？我记得何遇很喜欢喊人去唱歌的。”
龙深果然摇头：“我没跟他们去过，是不是不好听，那我不唱了。”
“不不不！”冬至连忙道，扳住他的脸，送上特别真诚的眼神，“非常好听，你的声音很适合这首歌，我只是从来没听你唱过，你再唱一次，好不好？”
徒弟软软的语气在耳边响起，龙深看着他已经带了几分醉意的眼睛，笑了一下。
如果说你是海上的烟火，
我是浪花的泡沫。
某一刻你的光照亮了我。
如果说你是遥远的星河，
耀眼得让人想哭，
我是追逐着你的眼眸，
总在孤单时候眺望夜空。
……
龙深记忆力极好，只听了一遍，竟也能唱得七七八八，也许其中还有音调和词句出错，但冬至根本不在意这些，他将额头抵在对方肩头上，跟着轻轻哼出声。
想也不用想，这肯定是龙深头一回张口唱歌，他师父这辈子破的例不多，几乎全都应在他身上，冬至觉得就算再过上几年甚至几十年，他也不会忘记今天的场景。
不过他最终还是没能听龙深把一首歌完整唱完，身体的疲惫加上酒精的作用，听到一半，就这么睡过去。
“回床上去睡。”龙深拍拍他的脸颊。
冬至迷糊嗯了一声，细微挪动，却没能撑开眼睛。
龙深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累极了，也没再叫，直接把人打横抱起，安置在卧室里的床上，又给他盖上被子。
酒不醉人人自醉，龙深其实也有些醺然，也许是今晚的氛围太好，不同于海边那时的心血来潮，也不同于与颂恩交手前夕的心事重重，此刻安宁美妙，平淡真实，是龙深从未想过的感觉，哪怕什么话也不说，看着冬至的睡颜，他心里也能泛起淡淡欢喜。
就像，他从前守护这个世界，但世界毕竟广阔，人类也只是一个宽泛的称谓，而现在，模糊的概念中多了一个确切的对象，冬至既是世界的一部分，又独立于世界之外，两者并不矛盾，却是意外的惊喜。
不知不觉，龙深歪在床头，也睡过去一会儿。
再醒来的时候，墙上的钟已经走到了午夜时分。
他侧头望去，冬至好梦正酣，嘴角微微扬起，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将对方滑落肩头的被子往上拉一点，龙深悄然下床，穿过客厅的杯盘狼藉，离开屋子。
天台上时间过得慢，此刻还是傍晚流霞映秋水的景致，龙深手一挥，流霞飞逝，瞬间换上夜幕，无数星辰闪烁，映亮了整片天空。
“夕阳无限好，怎么就换了夜色？”山石后面绕出一个人，他这才看到宗玲也在。
“我不知道您在。”龙深道，“恢复原样？”
“算了。”宗玲摆手，“我就是无聊上来透透气，什么景色都一样，小冬至没事了吧？”
龙深颔首：“降头解了，安然无恙。”
宗玲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你们和好了？你不生他的气了？”
龙深轻声嗯了一下。
宗玲笑眯眯：“我那会儿怎么说来着？不要辜负你的心，你听进去了，我很高兴。人生苦短，妖怪器灵的寿命却太长，往往不懂珍惜，等到反应过来，对人来说，已经晚了。”
龙深朝她拱手，无声表达自己的谢意。
如果没有宗玲的点醒，他的确很有可能直到现在，甚至很久之后，都迈不出那一步。
“宗老心情不好？”
宗玲活了数千年，心境定力非常人可比，会大半夜在这里，龙深只能猜测她遇上了非常棘手的事情。
“没有，我只是在看，我的命数。”宗玲缓缓道。
龙深心头一跳。
宗玲看见他表情凝重，反是笑起来：“天人尚有五衰，任何生命都有盛衰轮回，我已经活了那么久，要是寿比天齐，不是反而不正常吗？”
龙深沉默片刻：“我们之前在银川见了车局，他说自己也寿命将近。”
宗玲叹道：“如果他自己已经没有求生意志，任是命数注定再长也无用，我跟他不一样。我化人之后又活了几千年，也该进入神竭力衰的轮回了。本来，我想亲自去一趟日本，但我不知自己的力量何时会彻底枯竭，不敢去拖你们的后腿，音羽鸠彦由人入魔，韬光养晦几十年，鱼不悔跟丁岚虽强，我怕他们还斗不过音羽。”
龙深道：“我会去。”
宗玲很惊讶，随即否决：“不行，只有你一个人，太冒险了！”
龙深：“还有吴秉天，唐净，他们也会一起去。”
宗玲面色凝重：“其实我一直怀疑，音羽鸠彦之所以能成魔，可能是拿到了某件魔器并勘破其中秘密，从中得到源源不断的力量，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此人绝不会比之前你们碰过的其它魔物异兽更容易对付。可惜当时我正值休眠期，没有在世间走动，否则应该能更早察觉。”
龙深点点头：“不仅如此，我们怀疑他想要破坏石碑，很可能就是为了彻底打开深渊通道。您是世间活得最久的大妖，关于当年的伏魔阵，您知道些什么吗？”
宗玲苦笑：“这个问题，显坤他们已经问过我几次了，伏魔阵的历史比我的寿命还长，那时候我懵懵懂懂，只知夏醒冬眠，等我化形，又已过了上古众神辈出的时期，大能纷纷陨落退隐，那时候我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妖怪，谁会跟我说起伏魔阵的事情？神佛异兽变成神话，曾经的大战也成为传说，石碑的存在，就更加无人知晓了，也许有只言片语流传下来，但我的确不知道。”
“不过，我小时候听父祖说过，上古时曾发生过数次大战，其中一次有魔神出世，差点就毁天灭地，后来三界交接之地被彻底封死，这个世界的灵气，也因此逐渐走向枯竭，所以，你应该也发现了，唐宋之后，成仙飞升的记载越来越少，并不是因为人类灵智在退化，而是因为世间的灵气在减弱。”
如果石碑组成的伏魔阵，就是通往深渊地狱的封印，音羽鸠彦千方百计想要破坏石碑也就能够理解了——他想放出比潜行夜叉、人魔，乃至波卑夜幻影分身更加厉害的大魔。也许是波卑夜的完全体，也许是深渊地狱的魔神，连宗玲也无从得知。
她抬起头，阴云不知何时飘过来，遮盖了闪闪发光的星辰，天地晦暗，风雨欲来。
一场巨大的危机，悄然而至。
而她，命数将近，苟延残喘，还能为这世间做点什么？
哪怕这个世间到处充斥着人类的欲望，因人性而起的残忍恶毒，往往比魔物更甚。
但这是诞育了她的世界，曾经是她的挚爱存在过的地方，还有龙深和冬至，无数她寄以美好期望的人，宗玲不想看到这一切被毁灭。
“我去找车白，跟他一起去昆仑，寻找阵眼。”宗玲道。
她转过身，看着龙深，“你们如果得到阵法的消息，就立刻通知我们。”
“好。”龙深顿了顿，难得露出迟疑：“这件事，我暂时不想告诉冬至，劳烦您代我保密。”
宗玲微怔：“为什么？”
龙深道：“他即将带队前赴交流大会，我不想他因此分心。”
宗玲一语道破他的心思：“你只是怕他担心。他如果知道了，一定会要求跟你一起去，你不希望他去冒险。龙深，你终于也有了想要保护一个人的私心。如果仅仅将他当作徒弟，你应该更希望他去面对风雨，哪怕头破血流，为此丧命，才不负初心。”
是这样的吗？
龙深无法反驳。
的确如此。
交流大会的历练和竞技，自然也有性命危险，但他相信冬至能够应付。
就像上次去找颂恩，龙深不说，但他有把握，所以带着人就过去了。
但日本之行，龙深却没有把握自己能护住他。
“抱歉。”他对宗玲道。
宗玲眼中流露出微微的悲悯。“你无须说抱歉，这本是自然而然。爱一个人，就会希望他安好无恙，哪怕自己在刀山火海中打滚，也不愿他沾上半点火星。”
冬至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他一觉醒来，龙深依旧在旁边，和衣而眠，甚是宁和。
他生怕吵醒对方，悄悄掀开被子准备下床，但身体一动，龙深就醒了。
“师父，你今天要上班？”
龙深的声音带上几许睡意未除的慵懒：“不用。”
冬至笑嘻嘻，给他一个早安吻。
这是表白之后养成的习惯，习惯成自然，龙深从一开始生涩到现在熟稔，在他凑过来的时候，就微仰下巴接受。
“那多睡会儿吧！我上天台做早课，免得你又唠叨我。”冬至飞快穿上衣服，又进了洗手间洗脸刷牙。
从他醒来的那一刻，画面似乎就变得活泼生动起来，龙深凝视他的背景直到消失，才重新闭上眼睛。
冬至在天台待了足足两个小时。
他一只手还包着石膏，但不影响发挥，长守剑暂时被师父收走，但龙深又给了他青主剑，让他平时修炼时先用着。
青主剑对他而言也是老朋友了，使起来自然得心应手，但让冬至感到惊讶，是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桃花鬼面降解除之后，他的能力似乎也跟着提升了一个台阶，最明显的对比就是原先他用剑出剑，罡气随心所欲，随剑而出，剑气威力比以往大了许多，连带使用五雷正法引雷所需的酝酿时间，似乎缩短了。
冬至对自身状况是很清楚的，他知道自己天分不错，也足够努力，一直在往前进步，但这种进步是有序的，像上楼梯一样，一次一个台阶，而这次似乎一下子迈了两个台阶，还觉得不吃力。
他回想半天，最后觉得根源应该出在上次车白帮他压制降头的时候，似乎连带身体也跟着受益。
随着降头解除，体内的威胁警报解除，能力自然而然发挥了个十成十。
如今一剑过去，虹练划破空气，不远处的大石头迅速出现裂纹，砰的一下分为两半。
没等他生出一点飘飘然的成就感，肚子就不给面子地咕咕叫起来。
甭管剑圣还是剑仙，吃饭才是第一要务。
他回到宿舍时，龙深已经不在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像从来没人在上面睡过，连被子的上下折痕都是规则的平行线，冬至怀疑他师父以前可能在部队待过，否则不可能有这么厉害的强迫症。
他发了个信息给龙深，询问他在哪里，少顷就得到回复，对方说自己正在开会，早餐已经放厨房里了，让他去拿。
龙深的确说过自己今天不用上班，但没说不用开会，冬至无奈想道，去厨房一看，豆浆油条包子都有，最普通的早餐，但豆浆和包子都放在电饭煲里温着，拿出来咬一口，包子馅里的肉还是热乎乎的。
进入同居日常的第二天，他就开始过上了被喂养的生活。
冬至舒舒服服窝在沙发上，拿出手机开始看信息——出国时换了临时的手机卡，回来之后直到现在，才有余暇打开手机。
以前他在游戏公司任职的时候，除了画画就是玩游戏，有时候加班太晚懒得回家，就在公司休息室里凑合一宿，抓着手机玩了半夜游戏才睡着，后来渐渐就厌倦了这样的生活，加上他们那个项目经理成天吹毛求疵，总提一些反复苛刻的要求，冬至才干脆辞职出门，来一场说走就走了旅行。
但当时已经过腻了的生活，现在回头想想，又何尝不是一种安逸幸福，只有在经历过枪林弹雨九死一生之后，才会对现在短暂的平和格外珍惜。
除了他和龙深，二组其他人都还在外地，冬至在二组的群里说一声自己回京了，何遇跟看潮生就开始嗷嗷叫，钟余一反射弧太长回复太慢半天也没见一句话，何遇接连发了几张照片，说自己现在正在紫金山附近寻找石碑的下落，看潮生则说自己最近在秦淮河里游了几圈，都没看见石碑的鬼影子。
冬至则把自己跟龙深在鲜达村杀天魔幻影分身的经过说了一下，何遇反应很快，立马说老大肯定早就猜到这个天魔不是天魔本尊，所以才只带着你们四个人就杀过去。
估计是出门在外没太多机会说话，何遇一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他也不一个字一个字地敲键盘，直接丢来一大段一大段的语音。
何遇：而且根据我推测，我们现在要找的石碑阵法，应该跟真正的深渊地狱有关，所以音羽鸠彦才有恃无恐，根本不跟颂恩合作，无非是觉得自己有更大的底牌！
他的声音伴随着风声，洋洋得意又充满自信，正是冬至印象里那个熟悉的老何。
冬至想了一下，还真是这样。
山本清志是藤川葵的师兄，他叛出师门跑去东南亚跟颂恩厮混在一块，一心一意想要奉天魔为主，藤川葵既然是音羽鸠彦的走狗，音羽就不可能不知道，但他没有选择跟颂恩强强联手，反而从头到尾都是两路人，可见音羽根本不把颂恩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他坚信自己正在做的，才是最伟大的事业。
他筹划那么多年，从二战后到现在，隐秘不为人知，直到现在，阴谋才渐渐浮出水面，鱼不悔和李映他们此去日本，真能杀了音羽，让他停止这一切吗？
恐怕很难。
联想昨晚自己觉得龙深有点异常的态度，冬至心头咯噔一下。
他匆匆跟何遇道：老何我不跟你说了，我有点事，回见！
何遇：？？？你干嘛去！
冬至顾不上再回复他。
可怜何遇好不容易逮着个人说话，还没过足瘾，冬至就跑了。
冬至没了刚才的闲情逸致，随便套上件外衣就往楼上跑。
他一路跑到会议室外，厚重的大门隔绝了一切声音，冬至不好贸然推门进去打扰，只能在外面徘徊等待。
好不容易等到门打开，里面却出来陌生的一男一女。
双方打了个照面，都是一愣。

第120章
后面宋志存见状，就笑道：“你来得正好，这两位同行是即将加入你的团队，与你们一起前赴交流大会的。李涵儿，李映的妹妹，华东分局的人，你应该听过，还有杨守一，青城山圆明宫的弟子。你们不妨先认识一下！”
李涵儿与李映长得有几分相似，当然五官轮廓更加漂亮柔和，她身上有种古典美，但又不会让人觉得是个过分安静的性子，对方一愣之后，反倒主动朝冬至伸出手：“原来你就是冬至，久仰。”
“不敢当，欢迎你们的到来。”冬至与两人握了握手，笑道，“其他人还没来，现在总局就我一个，要不我带你们四处走走参观一下？”
李涵儿虽然在华东分局唐净手下，上次冬至跟刘清波去申城办事，却没能见到这位闻名已久的美女。
说闻名已久，不止因为对方是李映的妹妹，总局顾问李瑞道长的闺女，更是他还记得，以前何遇依稀说过，李涵儿喜欢龙深，可惜神女有心襄王无梦，最终不了了之。
有这段渊源，冬至难免多看了李涵儿两眼，但女人的直觉何等敏锐，也就是这两眼，立马被李涵儿察觉了。
对方冲冬至笑道：“冬主任难道忘了，我爸就是总局的顾问，这里我没少来。”
她叫的是冬至在鹭城办事处的职位，按理说也并无不妥，但李涵儿比冬至，乃至她自己的哥哥，都要更早进入特管局，现在在华东分局的职位也不低，这一声冬主任，让冬至隐隐察觉出不那么友善的味道。
他知道李涵儿喜欢过龙深的，可也不至于为了一桩虚无缥缈的往事，去跟一个女孩子吃毫无由来的醋，所以他对李涵儿的第一印象，也仅仅是有些好奇，觉得对方挺漂亮，反倒李涵儿这突如其来的敌意，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杨守一道：“听说总局天台用了很巧妙的设计，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去看看。”
冬至笑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上去，总局三个组，用的空间都不同，我只有二组的门禁卡，只能带你去看二组的，不过风景大同小异。”
多了这段小插曲，他虽然看见里头的龙深，也没法撇开新伙伴，跑去跟龙深说话，只来得及朝对方看去一眼，就带着杨守一和李涵儿他们离开。
路上，冬至想起杨守一的师门，就问：“杨道友，你是吴局的晚辈吧？”
“是，吴局是我的师伯。”杨守一轻描淡写，没有多说。
这次去交流的六人里，除了杨守一之外，全是特管局成员，杨守一觉得自己能入选，纯粹是因为能力，他也的确是圆明宫新一代的佼佼者，更不愿让人认为他是凭关系走后门来的。
说来也巧，他们一行人往天台走去的时候，张嵩正好从外地回来。
他被分到华中某办事处，正好手头又没什么事，离京城近，回来也比别人快，张嵩只知道自己入选交流团小组，兴冲冲回京，直接去了局长办公室报到，结果听说代表团的团长已经定下冬至，当时脸上笑容就淡了。
宋志存见他怏怏不快，就温声安慰道：“李映有任务在身，无法参加这次交流，你的能力自然不逊其他人，但团长人选需要综合各方面考量，所以最后才定了冬至。”
张嵩瓮声道：“不是因为他是龙局的弟子？”
宋志存见他这样，笑容也淡了：“那你还是龙虎山嫡传弟子呢，你要真这么认为，以后每次交流，派背景最大的去不就行了？你是一组的人，本该由吴局找你谈话，但吴局忙，我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用意。张嵩，论能力，你不必冬至和李映差，但如果你这性子不改改，以后的路也会很难走。这次选中你，已经是我们对你的信任，希望你好自为之。”
张嵩没再说什么，宋志存挥挥手让他出去，心里却暗自摇头，人选定下来就不好再改，但这次出去，冬至这个团长不仅对外要争口气，对内还得压服人心，估计难题不少，就连杨守一跟李涵儿，也都不是省油的灯。
有能力的必然会有点小脾气，所以一个有能力又顾全大局的，才更加难得，想起远在日本的李映他们，宋志存不由又叹了口气。
那头李涵儿虽然说自己已经来过总局许多回，但冬至带着杨守一参观天台时，她也还是跟了过来，冬至知道她对总局熟悉，无须自己多说，大多数时候主要在给杨守一作介绍。
“这里用的是空间衍生术，可以自行调节四季和日夜，但日月山水都是真的。”
冬至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水，水从指缝流下，又回归溪中，淙淙而去。
远处山峦叠翠，繁花胜景，外面寒冬腊月，树都光秃秃的，这里面却一幅春回大地的景象，杨守一果然面露赞叹。
青城山圆明宫四周也是用结界将空间围起来，但却无法做到随心所欲操控四季和日夜。行内人看内行，杨守一知道要做成这样一个空间是多么困难，更何况是三个组分别独立又重叠在一起的空间。
特管局只这一手，就能镇住外人。
不过杨守一仅仅是对总局的藏龙卧虎表示赞叹，在他眼里，比他还年轻两岁的冬至，根本不被算在“龙”或“虎”里。
“冬道友，听说这次代表团出发，是由你带队，想必是因为在我们所有人里，就数你最为出色。”杨守一终于进入正题，不过从这番话里可以听出，他不是一个足够委婉的人，否则应该多拐几个弯的。
冬至装傻：“带队的事情是由上面领导做主的，我也不太清楚。”
杨守一按捺不住，只得开门见山道出自己的来意：“不管是不是真的，听说冬道友加入修行界的时间不长，就得到龙局长的青睐，还被收为徒弟，可见你的确很出色，不知道我有没有机会跟你切磋讨教一下？”
冬至咳嗽两声：“不瞒你们说，我也是昨天刚出任务回来，伤还没好。”
为表示自己没有撒谎，他还举起手，晃了晃裹着石膏的左手。
骨折脱臼这种伤，修行者谁没经历过几回，不说别的，杨守一自己从小到大练功，就受过不计其数的伤了，他还真不觉得骨折如何严重，因为他还曾寒冬腊月一瘸一拐被他师父丢到冰河里去修炼的。
眼下冬至脸色红润，脚步轻盈，看着不像有内伤的样子，就因为手臂骨折，不肯跟他过招。
杨守一道：“我们可以单手切磋，你要是怕误伤，可以不用剑，就随便折根树枝，怎么样？”
冬至还是摇头：“我另一只手也疼，吃饭都要人喂呢。”
杨守一无语片刻，道：“伤筋动骨一百天，我们半个月后就要出发，你如果连动手都不行，到时候没问题吗？”
冬至嬉皮笑脸：“到时候怎么一样？为国出征，就是流血流汗也不能流泪啊！”
杨守一：……
激将法宣告失效，他又不能强迫人家出手，心里难免觉得冬至不像个男人，磨磨唧唧，少了爽快。
想到这样一个人当他们的团长，即将带领他们跟世界各地众多修行者交手，杨守一实在有些失望。
失望的不止他一个，还有李涵儿。
听到龙深收徒的消息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李涵儿都有点不可置信。
龙深的真身知道得人不多，李涵儿算是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正因如此，她更无法想象龙深这样内心孤傲，眼高于顶的人，也会有看得上眼的徒弟。
她知道自己内心深处有些意难平，越发对冬至起了好奇心，这是不利于修行的，但人皆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有时候不是明白道理，就能想得开。
可惜在华东分局的时候她也很忙，冬至他们去申城的时候，她正好去了东北，因而错过一回，这次赶上交流大会，李映无法出席，于是她这个妹妹就顶替了兄长的名额，来到总局，看见了念念不忘的人。
在她心目中，能够被龙深收为徒弟的，必然是天分极高，与他性格差不多的人，也许沉默寡言，也许清冷骄傲，却绝不会是眼前这个嬉皮笑脸，没半点正经模样的年轻人。
李涵儿失望之余，更生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意，不知是为龙深不值，还是为自己不值。
话不投机半句多，两人见冬至死活不肯动手，连交谈下去的兴致也没有，李涵儿就提出想回去休息，杨守一是吴秉天的师侄，在京城也有地方住，就准备跟她一起走，冬至对他们的冷淡恍若未觉，还热情邀请两人共进晚餐，这个邀请自然也被他们婉拒了。
冬至把两人打发走，立马就下楼去找龙深，结果龙深不在办公室，他迎面就撞上心情不大痛快的张嵩。
“老张，你回来了？李涵儿跟杨守一刚走，你现在要是追出去，还能追上他们，今天人不齐，等改天老刘和柳四回来了，我再一起请你们吃饭啊！”他急着找龙深，随口跟张嵩打招呼。
谁知手腕冷不防被拽着，他一抽，对方握得还挺紧，没能抽回去。
冬至疑惑回头。
张嵩直言不讳道：“如果现在是李映当团长，我没话说，但如果是你，我不服气。”
冬至眨眨眼，没说话，脑袋却冷不防狠狠撞向张嵩脑袋！
张嵩一惊，下意识后仰躲闪，冬至趁机单手扭住对方的手腕，将他按压在墙上，张嵩使劲一挣，竟没挣开。
他飞快抬起膝盖顶向对方腹部，但冬至似乎早已料到他的意图，身体往旁边一闪，比他更快踩住他另一只脚。
张嵩痛叫出声，引来走廊里几间办公室的门打开，探出好几个脑袋。
冬至趁机松手后退。
“老张，我还是残疾人，你怎么下得了手？”
到底是谁先下的手！张嵩脚面疼得直抽冷气，咬牙切齿瞪他。
“我以为你出门一趟，名门情结应该改了很多，怎么还是老样子？”冬至耸肩道，“其实我也不想当这个团长，但有本事你就去让上面改变主意，冲我撒气有什么用？要么你实在不乐意，也可以选择退出，可别在异国他乡给我添堵，不然丢的不是我的脸，是咱们国家的脸。”
说完也不等他反应，冬至就转身走了。
回到楼下，龙深已经在喂白猫了，猫咪因为他手上的罐头，今天格外热情，龙深刚把罐头拿在手里，它就喵喵叫个不停，围着龙深打转。
“师父。”冬至在他身边蹲下。
“觉得他们两人如何？”龙深问的是李涵儿跟杨守一。
冬至：“应该很不错吧，不过他们想跟我切磋，我不肯，找借口躲了。”
龙深看了他一眼：“你躲不过去。”
一力降十会，立威是必然的手段。
冬至笑道：“等人齐了再一起来，要不还得来一拨人，就切磋一下，多麻烦！而且这么说吧，他们现在压抑越久，到时候受到的震撼只会越强，这样就可以一次性解决所有人，你说是不是？”
龙深对此只有两个字的评价：“调皮。”
他蹲在地上不动，让白猫就着自己的手吃罐头，冬至玩心一起，从后面趴在龙深背上，下巴抵着对方的颈窝。
背上骤然多了一个人的重量，龙深竟也没有半点晃动，依旧稳得很。
没有把冬至推开，也没说他不像样。
冬至就这么厚起脸皮继续赖着。
“老张跟我们一届的，可他到现在也不怎么服我，还有杨守一跟李涵儿，一个不隶属特管局，一个资历比我老，都是心高气傲不服管的，也就老刘跟我共事那么几回，我们俩有些默契，要不然现在反对我的肯定又要多一个。师父，你们当时决定让我当这个头儿的时候，你是不是就料到了？”
龙深道：“他们两人不比你们差，用好了，就是一大助力。这次去交流，不可能找能力一般的人去，否则，你们这一届，论配合听话，迟半夏，顾美人她们更好，但是，能活命回来，什么都不重要。”
冬至之前看资料也了解到了，竞技环节的确有可能丧命，几率虽然不高，但危险是存在的，而且上次他在曼谷他也旁听了会议，逃逸的那一缕天魔魔气，很可能潜入交流大会，通过吸取修行者的生机，来更快恢复元气。
所以杨守一和李涵儿的加入，无疑是两大生力军，当然，前提是大家肯互相配合，否则各行其是，队伍就散了。
冬至想想就有点头疼：“我会尽力把他们完整带出去，完整带回来的。”
龙深笑了，正是冬至这份责任心，让他最终被选中。
“我相信你。”
冬至从他背上下来，轻轻扳过他的脸，四目相对。
“那么师父，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龙深面不改色：“没有。”
冬至：“真的？”
龙深拍拍他的肩膀：“去洗澡吧，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修炼。”
冬至冷不防伸手攥住对方的手腕，龙深一缩，他跟着一进，两人转眼过了数招，自打离京去鹭城之后，师徒俩没实打实交过手，这会儿单手对抗，龙深也没出全力，冬至当然也不是拼死的架势，但他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能跟龙深过了十几招都不落下风，可见自己这些日子经历各种实战淬炼，的的确确是练出来了。
龙深觉得差不多了，直接抓住他的手，停止这场小小的过招。
“不错。”
上过龙局课的学生都知道，能得他一句不错，比买彩票中大奖还难。
冬至眉眼弯弯：“那都是老师教得好。不过弟子对老师从无隐瞒，老师是不是也该同样回报啊？”
龙深不喜欢撒谎，也不擅长撒谎，在他漫长的生命里，要么说，要么不想说，从来没有人能强迫他说，或者让他不得不隐瞒，冬至是头一个。
事实证明他头一回撒谎，技巧生疏，还得多练。
“我要去日本。”最终，龙深还是说了实话。
冬至表情一变，眼里露出惊悸慌乱，但很快又冷静下来。
“师父，你是不是不想让我一起，才让我带队去交流？”
龙深没有正面回答，只道：“吴秉天和唐净会与我一起，不用担心。”
虽说吴秉天比另外两位副局长更热衷混迹官场，但冬至半点都不会怀疑他的能力，唐净也不用说，这两个人随便拎出来，都比现在的他强。
话又说回来，龙深经常出外勤，是因为他自己就喜欢往外跑，但他太强，一个人已经能顶十个，这次连吴秉天和唐净都一起去，肯定是李映他们已经兜不住了。
龙深见他惊疑不定，这才主动揭开谜底。
“丁岚的魂灯灭了。”
修行者出门在外，师门都会给他点上一盏魂灯，丁岚的师门不是大门派，魂灯寄放在特管局，魂灯一灭，意味着身死魂消，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那，李映和鱼不悔呢？”冬至也没了嬉闹的心情。
“李映的魂灯还亮着，但光黯淡了许多，鱼不悔，他没有魂灯。”龙深道，他见冬至面色凝重，又补充了一句，“不用担心，我们过去看看。”
日本是音羽鸠彦的老巢，李映他们过去之前，其实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连遗书都写好了，他们这三人里，丁岚跟鱼不悔都不是初出茅庐的新人，冬至甚至听说，要不是鱼不悔自己不乐意受束缚，现在他起码也是个分局局长，或者总局副局长了。李映虽然资历浅一些，但不是张嵩那样冲动不听指挥的，他们三人去了日本，必定会谋定后动，做好万全准备，可就是这样，依旧遭遇了不可测的危险。
龙深道：“二战期间，音羽在中国得到了石碑的秘密，他派人搜刮资料带回日本，带不回去的，就一把火烧了，直接用炸药炸毁。而且，他凭借魔器在身，由人入魔，力量可能比之前的人魔，或波卑夜的幻影分身还要大。”
他不愿让冬至担心，但既然对方已经知道了，他也不想再瞒着，直接把自己知道和推测的，坦诚相告。
冬至：“那比起无支祁呢？”
龙深静默片刻，道：“我不知道。”
冬至心下一沉。
他很快收敛心思，笑嘻嘻道：“师父，那你也给我一盏魂灯吧。”
“我没有魂灯。”龙深顿了一下，又道，“但我会在长守剑里，注入我的气魂精魄，这样你就能感应到我的生机。”
死了的话，自然也会有所感应。
冬至这才知道，龙深之前把长守剑要过去，说要修复上面沾染的魔气，但其实可能早就有了这样的打算。
“这样会不会对你有影响？”他问龙深。
“不会，人有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都不行，但我不是人，不会有什么影响。”
冬至眼睛有点红，他低头揉了一下，把酸涩又给揉回去，依旧是平时轻松愉快的笑容。
龙深喜欢看他这样的笑，鲜活而富有朝气。
“遗书就不要写了，我不想收遗书。”冬至道。
龙深点点头：“不写。”
不写遗书，似乎就意味着人还会回来。
冬至稍稍放下心。“什么时候走？”
龙深：“几天后吧，要办证件，做伪装。”
冬至懂，他们肯定要伪造证件和身份入境，跟当初藤川葵过来一样，不然估计前脚一走，后脚日本人就知道了。
“师父，等这件事了结，你就暂时不要再接活了吧。”
他这位师父堪称劳模，每年的年假几乎都没有休过，如果这些年假可以积累起来，那起码能够休个一年半载了。
龙深：“好。”
冬至高兴起来：“那我们去丽江，不，去泸沽湖吧，那里安静漂亮，我记得泸沽湖边有几个酒店，就靠着湖建的，我们租上半年的湖景房，每天就坐在阳台上看湖晒太阳！”
龙深：“好。”
不管冬至说了什么，龙深一律应好，到后来，他挨着龙深坐在沙发上，困得迷迷糊糊，连自己说什么也忘记了，依稀是夸了玉露一直没浇水也还活得好好的，然后又听见龙深对他说，以后不要对着玉露说话，有什么话直接跟他说就行了，声音模模糊糊，冬至记不清，然后就睡着了。
睡着之前脑海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龙深似乎说过回来之后要给他看一样东西，但他忘了，龙深似乎也忘了。
一觉到天明，安宁无梦。
唐净隔天就来到京城跟龙深会合，加上吴秉天，三人经常凑一块开小会，估计是为了去日本做计划，谁也进不去，除了包括冬至在内的少数几个人，谁也不知道他们即将远赴日本，完成一个关系重大，又极其危险的任务。
就像李映，除了局里几位领导，连他的妹妹李涵儿，都不知道兄长如今生死未卜。
另外一边，刘清波与柳四很快抵京，六人小组终于齐了。
宋志存立马将他们召到一起开了个小会，把这次交流大会的主要目的和流程跟他们说一下。

第121章
“你们会先到美国会合，前面几天走会议流程，无非是各国交流这两年来的各自情况。以前我们刚参加的时候不明白，还让一位副局长带队过去，后来发现那其实就是常规交流而已。不过竞技环节的确需要重视，这不仅意味着荣誉，也是你们锻炼交流的场合，世界不是封闭的，这些年外国修行者入境增多，许多突发情况措手不及，你们都是特管局的未来栋梁，希望你们能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宋副局长原本就是老母鸡似的性格，众人听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都有些昏昏欲睡，直到听见他说可以自由提问时，李涵儿就举起手。
“宋局，今年的竞技是否有什么小道消息？”
宋志存道：“没有，今年是美国主办，你们也知道，美国佬最喜欢整些高科技的玩意儿，现在只知道竞技地点在大西洋一个无人群岛上，他们就算把丧尸模拟系统搬到那里，我也不会太奇怪。哦对了，守一跟涵儿都没有体验过那个系统吧？回头可以让你们单独体验一下。”
见李涵儿将目光转向冬至，宋志存会意一笑：“冬至他们上回已经体验过了，并且顺利度过一天，通过了考试，相信你们也不会逊色。”
那次考试是刘清波的黑历史，他简直提都不想提，看着地板装耳聋。
杨守一也有问题，他看上去有点烦恼。
“宋局，听说第一天还要陈述交流，我外语可能不大好，到时候有同声传译的吧？”
宋志存笑道：“当然有，会议发言由团长和副团长来负责，其中可能还会有自由交流的环节，局里经过商议，决定这次的副团长就由刘清波来担任。刘清波，你没问题吧？”
刘清波面无表情抬起头，缓缓点头。
如果团长是张嵩或者其他人，他肯定不服气，但现在既然是冬至，他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反正在鹭城的时候他也已经当过冬至副手了，不算丢人。
张嵩没想到团长不是自己，连副团长都轮不上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杨守一其实对团长或副团长都没有兴趣，他之前只是单纯对冬至的能力提出质疑。
李涵儿的表情也有点儿微妙，但并未出声反对。
只有柳四最平静，什么意见也没有。
宋志存的目光从这些年轻人脸上扫过，心里好笑，面上却道：“说到自由交流，我必须提醒你们一件事，交流大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修行者，大部分人固然是友好的，但也不排除有些人心怀敌意，而且有些人会开比较过分的玩笑，有时候容易发生不愉快，希望大家能在不破坏友好的前提下维护尊严。”
这句话说得大有深意，大家听得嘴角直抽抽。
冬至跟刘清波更是心想，看不出宋局一脸老实憨厚，居然也会像吴局那样打官腔，不就是要他们“能动嘴尽量不要动手，就算动手也要记得先套麻袋”吗，何必说得这么隐晦斯文？
“连同竞技环节在内，历年交流大会都是为期二十天左右，这二十天里，你们要共同进退，必须有足够的默契与团队精神，我不管你们之前对彼此有什么想法，从这一刻开始，最好能够放下成见，客观去看待每一个同伴。”
宋志存把话交代完，就留下空间给他们自己交流，先行离开。
冬至主动起身走到众人面前。
“既然有幸成为这次的团长，我就厚着脸皮来说两句吧。相信在座各位对我都不陌生了，不过我还是介绍一下自己，我叫冬至，原来是个画画的普通人，机缘巧合入了修行界。”
他笑嘻嘻的样子毫无威慑力，刘清波撇撇嘴，心说傻死了，我要是杨守一他们，会服你才怪，枉费你跟了龙局那么久，连他冷着脸说话的样子都学不会吗！
冬至自然听不见刘清波的吐槽，但他话锋一转：“对你们来说，我是晚辈，本来是不够资格带领大家的，大家如果有异议，欢迎去向领导要求更换人选，我很乐意让贤，但如果不提出意见，我就默认你们都服从命令了，我会努力为大家负责，也希望各位能配合。这次去交流，魁首只有一支队伍，我想没有人会冲着第二名去吧？”
软中带硬的语气令众人一时有些不适应，杨守一道：“我没别的要求，就是希望能跟你切磋一下，如果你能赢，我心服口服，你说东我绝对不往西，如果不能，我很难相信你能带领我们去夺冠，还不如我提前退出算了。”
冬至道：“可以啊，等会上天台？”
杨守一对他这次的痛快有些意外，点点头。
冬至又看向其他人：“除了他，还有谁想切磋的？”
张嵩道：“你现在伤了一条手臂，还跟杨守一切磋，如果我再跟你交手，显得胜之不武。”
言下之意，他也想跟冬至过招。
冬至耸肩：“那可以明天继续。”
刘清波对张嵩道：“我代他跟你交手。”
张嵩：“你？”
刘清波：“怎么？我是副团长，难道没资格？”
他又看向杨守一：“他手臂受伤，现在打能打出什么结果？今天也由我来，如果我赢了你们，就等于冬至也赢了你们。”
冬至心知刘清波是怕自己伤势没好全有后遗症，才会主动出头，他笑道：“老刘，不用，我可以。”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可以什么可以！你连剑都没带在身上！”
冬至道：“剑就放在宿舍里，我现在可以去拿，至于手臂也没事，我单手迎战就是，真正的战斗环境里突发状况多得是，咱们又不是没遇到过。”
说来也巧，这次他们六个人，个个都用剑，连李涵儿也随身背着一把长剑，剑穗金黄，随着步子一晃一晃，风姿绰约，但她并没有像张嵩或杨守一那样主动约战。
冬至先回宿舍拿青主剑，刘清波跟在他后边过来了。
“你要是没把握就不要逞能，让我帮你上也成。”这家伙还在重复刚才的话。
冬至奇怪道：“我没说我没把握啊，其实是你本来就想跟杨守一打吧？”
刘清波被说中心事，不吱声了，他还真有点手痒。
冬至：“那这样吧，明天张嵩让给你，今天杨守一还是我来，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立威，我怕队伍还没出发就散了。”
刘清波表示质疑：“你独臂还能打？”
冬至耸肩：“其实本来也没受什么伤，就手臂骨折了还要多养几天，单手打就好了。”
刘清波斜着眼睛：“可我听说你们这次遇上天魔的幻影分身了，还有那个什么很厉害的降头师，他们就这么好打，跟弱鸡一样？”
冬至耸肩：“你忘了还有我师父在？其实也不算好打。”
他拉下毛衣的领子给刘清波看自己的脖子，刘清波看见上面还有清晰的掐痕，已经渐渐褪色，但仍能想象得出当日的生死一线。
“谁让你不喊上我，要是有我在，保准你不用多挨这一下！”刘清波马后炮之余，不忘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行了行了，等会你不要上了，这两个人都我来吧！”
冬至轻松道：“其实输了也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可能因为输给杨守一，就被踢出交流团，他们再闹下去，更不可能当团长，顶多团长换成你，我当你的副手，他们无论如何都避不开我，那样不是更要气死了？”
刘清波：……原来你打的是这种主意。
不过仔细想想，这还真像冬至会干的事，以不变应万变，别人都气得炸毛，他还岿然不动。
刘清波忍不住疑惑：“龙局那么严肃认真的一个人，收徒之后没觉得货不对板吗？”
冬至：“怎么可能？我这么听话上进的徒弟，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刘清波作呕吐状。
两人一前一后回来，张嵩他们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冬至带着众人上特管局天台，杨守一是个傲气的，为了表示公平，就把自己的左臂也绑起来，单手挽了个剑花，对冬至道：“现在公平了。”
他这么认真，冬至也不好再嬉皮笑脸，双方持剑而立，站在溪流旁边。
两人更像是在比试耐性，杨守一不动，冬至就不动，乍一看两人都差不多，但仔细端详就能区分出来。
杨守一认真，他的目光正鹰隼一般，在寻找对手一丝一毫的破绽。
而冬至外松内紧，他浑身上下，只有拿剑的手是紧绷着的。
瀑布从山顶飞流而下，些许水珠时不时砸在两人头上身上，渐渐凝聚滑落，但谁也没有去擦拭，冬至睫毛上停着一颗颤巍巍的水珠，欲落而未落。
睫毛似乎不堪其重，轻轻眨了一下。
就是这一瞬，杨守一突然动了！
他的剑比长守剑还要更长更宽一些，但此刻手腕一动，却立刻漫出耀眼剑光，仿佛那把剑在他手里是个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
他用这个小玩意儿，将冬至前后左右的退路全部封死，无论冬至想往哪边躲闪，都觉得那剑光直冲过来，当头就能劈下。
刘清波轻慢的表情瞬间收敛，变得严肃起来。
李涵儿跟张嵩也面露惊讶之色。
除了柳四，在场众人都是用剑行家，即便李涵儿和张嵩这种符剑并用的，也是从小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自然能看出杨守一的剑法非常华丽。
不仅华丽，而且杀气重重，凌厉若冰雪。
冰雪虽美，如果快比刀锋的话，也是能杀人的。
这一剑过去，冬至会怎么应付？
冬至知道自己的短处。
他毕竟不是从小就练起的，一年多的时间，即使天分再好，哪怕一天除了吃饭睡觉都在修炼，也不可能达到跟杨守一他们这样的熟练度，龙深也很了解这一点，所以他给冬至制定的修炼计划，都是扬长避短，能充分发挥冬至优势的。
譬如练剑，龙深就不会让冬至连那种繁琐华丽的剑法，那固然可以迷惑敌人，但如果火候不到，也很容易作茧自缚，他教冬至的剑法，刺扫劈砍，挑撩转刺，务求实用，绝无花哨多余的动作。
龙深甚至让冬至站着不动，不准还手，迎接自己的无数次攻击，然后让冬至说出逃跑路线和还击路线，冬至从一开始吓得面无血色，到后来逐渐淡定，眼睛不眨，可以说全是血泪积攒起来的经验。
龙深从数千年的腥风血雨中走来，何况他本来就是器灵，他的剑法，连宗玲车白那个级别的大佬，也未必找得到弱点，更不用说菜鸟冬至了。冬至只能从一次次的攻击中尝试逃跑和还手，最后勉强能全身而退，龙深还会给他讲解打架时主动攻击与被动还手的种种要点，可谓将自己的经验悉心传授，在这样的学习条件下，天分不错又肯下苦力的冬至，如果再交不出令人基本满意的成绩单，那也太说不过去了。
所以当杨守一这一剑劈来，冬至的身体反应就自动开启。
杨守一右手用剑，他防守最严密的地方自然也是身体右方，而左臂那一块自然而然有所疏忽，冬至没有正面迎上去，反而往对方左臂方向移动，身体跟着一跃而起，剑光抬起落下，被纱布挂在脖子上的另一只手则捏了一张符箓，他低头咬住符纸，伴随着剑光，将符吐向对方右臂的方向。
符纸化作一道火光掠向剑风，杨守一的一剑正好先劈在符火上，然后才向冬至肩膀砍去，只是符火被剑风劈中的瞬间立刻火星四溅，飘飞四散，有些朝杨守一的眼睛溅来，他不得不闭上眼，动作也自然跟着停滞了片刻。
但就是这一点点时间，冬至的青主剑已经到了杨守一左肩！
杨守一只觉自己面颊一凉，似有液体落下，头顶圈住发髻的发绳跟着松开，头发落下，散了一脸——杨守一大小在青城山长大，发型也是标准的道士发髻，从青城山来总局这一路上没少被路人施以注目礼。
杨守一伸手一摸，手指上多了些血迹。
冬至见状，歉然道：“刚才没能收住手，不好意思啊！”
张嵩皱眉道：“人家用剑，还绑了一只手，你符剑一起上，这不公平吧？”
冬至笑道：“老杨的剑太快，不用符还真赢不了，要不再来一次？”
杨守一摇摇头：“不了，本来也没说非得用剑，赢了就是赢了，你这个团长我认了。”
张嵩道：“我可没认！”
刘清波捏着拳头狞笑：“那咱们也别等明天了，今天就来一场吧！”
张嵩哂道：“来就来，怕你啊？”
冬至道：“还是我来吧，老张，你用符，我也用符，我们用符来比，你也不用绑手了，这总公平了吧？”
张嵩撇撇嘴说可以，又道：“冬道友别见谁都自来熟，我叫张嵩，不叫老张。”
冬至哦了一声：“好吧，小张。”
张嵩：……
这称呼更难听了，跟自己凭空小了一辈似的，但冬至这下不肯改了，非得小张小张地叫，张嵩听得面皮直抽抽，心说等一会儿非要削死他。
双方站定，各自持符念诀，张嵩不愧是龙虎山高徒，并指为刀立于胸前，一手捏符引动四方五行地脉，不多时，冬至感觉脚下泥土忽然有所松动，还没等他挪开步子，原本坚固的地面忽然软和下限，将他双足吞噬进去，紧紧包裹住，如同陷入沼泽，难以自拔，下面像是伸出一双手，抓住他的脚面往下沉，很快冬至整个人脚踝以下的部位就全都陷进去了。
张嵩没闲着，他又抽出一张符，将其掷向半空，那符纸在他的操纵下化为星火点点飞速掠向冬至，就像刚才冬至对付杨守一那样，很明显张嵩这是故意要让冬至也尝尝被同样招式打败的滋味。
但就在这时，他听见天上响动，由远及近，不由抬头望去，眼看滚滚雷云忽而将阳光遮住，手上越发加快动作，几张符文齐出，星火如同火箭，在冬至还没来得及引雷成功之前，那些飞掠而去的星火，就足以将他整个人点燃，烧成火球。
说时迟，那时快，天雷已下。
那是很小的一道天雷，几乎还没有丝线粗细，张嵩不由嗤笑出声，心说这点天雷能干什么，别说劈死我了，连那些符火都未必能扑灭。
在他动念之间，雷火却没有劈向他，反倒劈在瀑布下的潭子里，天雷与水潭碰撞，哪怕天雷再弱小，水面也被瞬间扰乱，像一颗炸弹丢进去，激起泼天的水花，周围十数米的生物无一幸免，张嵩被浇了一头一脸的水，连带那些星火也都全部被浇灭。
张嵩：……
没等他气急败坏，又一道天雷劈下，这次雷云酝酿得久了一些，天雷的威力也要更大一些，而且目标直指张嵩。
张嵩也顾不上冬至那头了，回身一跃，跳上旁边的树干，见天雷紧追不舍，只得又飞身跳向旁边的石头，连躲几处，天雷才终于劈在他前一秒待过的石头上，轰然巨响中，石头爆炸，张嵩手脚被划上不少细小的伤口，头脸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淌，说不出的狼狈。
那头冬至早就趁着这个机会把自己从泥沼里救出来，虽然他同样也成了一只落汤鸡，但两只落汤鸡之间，还是能分得出胜负的。
如果说刚才冬至能赢只是侥幸，但侥幸总不会接连光顾同一个人。
只能说，他的灵活应变，在战场上充分的优势。
杨守一自然不敢再小觑这位新任团长，连李涵儿内心也震动不小。
无论如何，人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能引来天雷，本身也是实力的体现。
李涵儿自小在茅山耳濡目染，自然知道招雷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更重要的是，她知道龙深不会招雷，冬至这一手无疑是在别处学的，如果连引雷都如此轻而易举，那学其它的，是否也同样不费劲？
天资过人，反应灵活，这就是龙深对冬至另眼相看的原因吗？
就在她内心思量之际，冬至问张嵩：“还打吗？”
在李涵儿和杨守一等人面前落败，张嵩觉得有点难堪，他抹去脸上水珠，冷冷道：“不用了，算我输。”
刘清波嗤笑出声：“输就输，什么叫算你输，不服气咱们来一场？”
他唯恐天下不乱，恨不得张嵩一听炸毛，撸起袖子真跟他打一架。
张嵩却不理刘清波，只看着冬至：“今天还有事要说吗，没有的话我回去换衣服了。”
冬至道：“要是没有人打的话，今天就算结束了。不过我有言在先，过了今天，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希望各位还有什么怨气和不满了。”
他浑身湿淋淋的，又挂着一条手臂，按理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但冬至面无表情，又刚赢了两场，一时间竟连张嵩也没说话。
没说话，那就是默认了冬至的话。
李涵儿就道：“团长，明天我们还要过来接受培训吗？”
冬至的表情放松柔和了一些：“不用了，这次出门比较久，大家肯定有不少东西要带，先各自回去准备一下行李，如果宋局这边有什么通知，我会告诉你们的，等出发前一天，我们再碰头聊一下就行。”
他本来想着趁众人刚见面，尤其里面还有两个新伙伴，请他们吃个饭熟悉一下，但现在看起来，大家估计都没什么心思聚餐了，他还不如省点时间去跟师父温存。
解散之后，张嵩很快不见人影，李涵儿跟杨守一起码还会跟冬至打了招呼再走，柳四则说自己还有点事，也先走一步，余下刘清波落在最后，冲冬至撇撇嘴。
“知道这个团长不好当了吧？”
冬至摊手：“那让给你？其实我也不想当。”
刘清波敬谢不敏：“免了吧，我怕我会忍不住去揍姓张的。”
冬至哈哈一笑：“你可得忍住，咱们还要一起过上十几天的，走走，请你吃饭，为你洗尘！”
他琢磨着看师父和吴局他们开完会没有，正好把他们也叫上，两人就顺道往会议室那一层去看了一眼，龙深正好从里面出来，倦意沉沉，冬至探头一看，吴秉天和唐净不在。
“师父，你们开完会了？”
龙深点头：“有事吗？”
“没事，本来想喊你们一起去吃饭的，你快回去休息吧！”看见他这个样子，冬至有点心疼。
龙深嗯了一声：“你们自己去吧，唐净和吴局也有别的事。”
他的确挺累的，这种累并不是身体上的疲惫，而是开会之后的精神透支。
冬至应好，又道：“那你晚上不用等我了。”
最近几天他都在龙深宿舍里睡，如果冬至晚上需要看资料，龙深也会陪他直到看完，两人的生活习惯正在一点点靠近与磨合。龙深没有说，但他在慢慢学会去信任包容对方，因为他想这么做。
面对徒弟的贴心，他顺势抬手摸了一下对方的脸，说一句不要玩太晚，这才朝走向走廊另一边。
随着两人的关系变化，亲密的动作也越来越多，常常是不经意，然后习惯成自然，他这个动作无比自然，连冬至也没察觉什么不妥，直到他收回目光，才意识到刘清波还在旁边。

第122章
刘清波面色古怪道：“你们师徒感情可真好！”
他不知道龙深的真身到底是什么，隐隐知道龙深的年纪可能不是他外表看起来的这么年轻，饶是如此，碍于那张年轻俊美的脸，他也实在没法把龙深当成年纪很大的长辈，想想如果龙深刚才那么摸他的脸，自己应该会起一身鸡皮疙瘩的吧？
那么问题来了，自己当初拜师没成功，是不是也跟个人风格有关？龙局看着不近人情，其实内心就喜欢冬至这种黏糊糊会撒娇的徒弟？
当刘清波把问题问出来的时候，冬至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反问：“我什么时候黏糊糊了？你见我对你黏糊糊吗？我对吴局宋局他们黏吗？”
那倒没有。刘清波摸着下巴，还是很迷茫，又觉得刚才龙深的动作的确有点说不出的怪。
其实这件事本来也没什么见不得光，只是龙深跟冬至两人都没有主动宣扬的意思而已，见刘清波百思不得其解，为免他继续往奇怪的思路深渊滑去，对龙深产生人品方面的怀疑，冬至叹了口气，只好主动揭开谜底。
“我和师父，在一起了。”
刘清波一脸懵：“什么叫在一起了？”
冬至：“就是，谈恋爱，处对象，这个解释够清楚了吧？”
够清楚了，但刘清波已经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晕了，完全处于震惊状态，连嘴巴都忘了合上。
“你，跟龙局？”
冬至点点头，等他自己慢慢消化。
“可你们是师徒啊！”刘清波惊疑不定。
两个男的谈恋爱——好吧，其实也不算稀奇，毕竟现在连澳洲议会都已经通过同性婚姻条例了，主要是他实在无法把严肃得像万年性冷淡的龙深跟谈恋爱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他的脑回路忽然拐向一个神秘莫测的方向，先是恍然大悟，而后花容失色：“难道被龙局收徒的前提条件，是需要跟他谈恋爱？”
这么一想，他是不是该庆幸自己当初没拜师成功？
冬至：……
“我觉得以你的想象力，待在特管局太可惜了，去写幻想小说的话肯定能红。”他真诚建议道。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我是个正常人，震惊之下一时反应不过来很合理吧？”
冬至想道，你动不动就炸毛，又经常傲娇，在我心里并不归入正常人的范畴。
不过这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而已，没敢说出来，不然这位大少爷估计能拂袖就走，十天半个月不和他说话。
震惊过后，刘清波逐渐恢复正常，也没再多问，毕竟这是他们两人私事，只要没妨碍公事，那就与全世界无关。
这也就是刘清波，如果换作何遇，估计现在早已大呼小叫大惊小怪去找龙深求证了。
何遇这个大嘴巴一知道，看潮生跟钟余一肯定也会知道，然后特管局上下估计也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想及此，冬至抽抽嘴角，决定还是暂时不告诉何遇他们比较好。
这些日子，鹭城办事处做得风生水起，据说上头表扬过鹭城之后，同省的几个办事处还派人去取经，其中就有当初同在一届培训的巴桑。
刘清波跟巴桑不熟，原本也没说过几句话，但看在冬至的面子上，两人还是多聊了几句，巴桑就说自己找了个女朋友，对方不是修行者，只是个中学老师，让刘清波转告冬至，以后空了就去他那边玩耍，他女朋友学校里单身的漂亮女孩子多，可以给他们介绍。
自从培训结束大家各奔东西之后，冬至忙得分不开身，其他人也没闲着，虽然有各种网络群，大家能凑齐在上面聊天的机会却都没有，刘清波去鹭城之后，也知道冬至到底忙到什么程度，从灭门分尸案牵出山本清志，到后来韩祺牵出价东南亚降头师，大家为了申城的石碑还跟无支祁干了一架，事情一件接一件，连老朋友也疏忽了联系。
听见巴桑的近况，冬至不由弯起嘴角：“这小子下手够快啊，连女朋友都有了！”
刘清波斜睨他：“近水楼台的人好意思说别人？”
“那要不，给你介绍一个？”冬至挠挠鼻子，自从开始追求龙深之后，他好像连脸皮厚度都增加了不少。
刘清波嗤之以鼻，一口拒绝：“算了，能配得上我的还没出生！”
冬至：……
两人分开的时间其实不长，中间隔了东南亚这么一段，但刘清波对他们如何对付天魔分身和降头师颂恩十分感兴趣，上次在视频里碍于时间和网络延迟没多问，这次又让冬至详详细细讲了一遍。
听罢，他的脸色并不见轻松，反倒多了些凝重。
“照这么说，天魔那一缕魔气，会比人魔更难对付吗？”
冬至道：“不好说，虽然只是幻影分身的一缕魔气，但这魔气怎么说也来源于魔王波卑夜，师父提醒过我，说幻影分身既然能够脱离本体独立，那么这缕魔气肯定也有自我意识，它可能会隐藏，会伪装，再伺机对人下手。等我们出发前，我会找机会跟张嵩他们说一下，不过我怕他们听了也不会太放心上，最终还是得我们多留意。”
刘清波道：“知道了，明天我让家里给我寄一把剑过来。”
冬至莫名其妙：“你的隐秀剑不是用得好好的？”
“我爷爷有一把剑，据说是钟馗用过的宝剑，斩妖除魔最合适了，他一直不肯给我用，这次我把魔气的事说得夸张点，就不信他不会心软！”刘清波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冬至无语：“剑亦有灵，你这么喜新厌旧真的好吗？”
刘清波叹了口气：“龙局也说过我这个问题，但我看见好剑就是心痒难耐，这次换了我爷爷那把钟馗藏剑，应该就不会再换了吧，也只有那样的宝剑，才能跟我匹配啊！”
冬至：……
他忽然觉着他跟师父谈师生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因为这儿有个更自恋的呢。
吃完饭，两人就分道扬镳了，刘清波家在京城有房子，不必借宿特管局，但他也要赶回去收拾东西，明日早起修炼，冬至则回到特管局，他先去自己宿舍喂猫，发现猫不在，饭盆里倒是满的，就又去了对门，果然看见龙深正随意地歪在沙发上，大白猫则卧在他旁边。
客厅里的灯都关了，玄关还亮着一盏，一看就是为冬至开的。
冬至把动作放得再轻，龙深还是立刻睁开眼睛。
“回来了。”
以前龙深不会说这种明知故问的废话，他常常有种游离于正常人类之外的困惑，正是因为他有时无法理解这种细节行为。
但现在他渐渐能理解了，其实说“回来了”也好，“吃饭了”也罢，不过是这句话里蕴含着牵挂，所以没意义也成了有意义。
冬至则从这句话里听出刚睡醒的倦意：“怎么不去房间里睡？这里不舒服。”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向龙深，反而先去了卧室抱出一张薄毯，给龙深盖在身上。
“我不会着凉。”龙深觉得冬至挺有意思，不由笑了。
“这样舒服一点。”
冬至靠过去，两人挨着坐，白猫懒懒不动，甩了甩尾巴，权当是打招呼了。
冬至摸摸猫脑袋，看见龙深膝盖上摊开的资料。
“这是什么？”他没有凑过去看，虽然两人关系与以前不同，但在公事上，冬至谨守特管局的保密原则，不该问的绝对不问，他觉得这是最起码的职业操守，与两人是否如胶似漆无关。
“你可以看。”龙深主动把资料递过来。
冬至大略扫了一下，发现是热田神宫的资料。
“跟李映他们的下落有关？”
龙深道：“每年秋冬两季，音羽会在热田神宫或伊势神宫静修，根据收到的消息，前不久他去了热田神宫，之后就没有离开过。”
冬至马上反应过来：“这可能是个陷阱！”
对方也许一直在守株待兔，等着特管局的人主动上门，自投罗网。
龙深沉声道：“是，但我们也得去。不管怎样，必须去把李映和鱼不悔救回来，石碑的事情，也要有一个了结。”
音羽鸠彦跟颂恩一样喜欢用魔气炼魂，创造出各种各样骇人听闻，匪夷所思，但在他们看来，却具有无比创造性的怪物，丁岚魂灯虽灭，但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特管局不可能将他们丢在外面，任其自生自灭。
董寄蓝的悲剧已经发生过一次，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从音羽身上，彻底找到伏魔阵法的关键所在，解开石碑的谜团。
冬至知道龙深他们肯定会做好充足准备，但敌暗我明，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不早了，睡会儿吗？”龙深问他。
冬至摇摇头：“刚才没喝酒，不困。”
“那走吧。”龙深起身道，“带你出去转转。”
他难得会主动邀约，换作以前，冬至肯定美滋滋，但现在他却有些兴致寥寥。
“走吧。”龙深见他没动，伸手来扯他，“背你？”
冬至忍不住就笑了：“真背啊？”
龙深点点头。
最后他还是没让龙深背，两人下楼到地下车库，上了那辆很久没开的路虎，冬至见他驶出车库，朝公路上走，像是早已计划好，根本不是像他刚才说的，只是转转。
“师父，我们去哪？”他忍不住疑惑。
“我家。”龙深道。
冬至的脑回路莫名拐了个奇怪的弯，顿时紧张起来，连说话都有点结巴：“有长辈吗？要不要买点东西？”
“我无父无母，哪来的长辈？”龙深有点无奈，“很久以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市区有套房子吗？”
他随手从车内格子里摸出一串钥匙，递给对方。
“车和房子的钥匙，你拿着吧，想用就用，不用问我。”
冬至盯着那串钥匙，没有接。
“不用，我住那个宿舍挺好的，车就更用不着了。”
他瓮声瓮气道，转开头去看车窗外一掠而过的风景，不想让龙深发现自己的眼圈红了。
龙深没说什么，直接把钥匙塞给他。
冬至攥紧手掌，似乎没感觉手心被锐利的金属划疼了。“师父，你能不能别跟交代遗言似的？”
“这一趟去日本，我的确没有十足把握。”龙深道，“但给你这些，跟我的行程无关，只是为了让你方便些。”
冬至深吸口气，慢慢道：“钥匙我不要，如果你想给，就等你回来了，再亲手给我，好不好？”
龙深见他坚持，也没再勉强。“好。”
冬至低低道：“我真想不顾一切，跟你去日本。”
龙深腾出一只手，拍拍他的腿，无声安慰，很快又收回去，继续握着方向盘，什么也没说。龙深知道他也只是说说而已，这个徒弟已经学会怎么去担负责任，为自己，也为别人负责。他的以后光辉灿烂，不仅将会是出色的修行者，更会找到合适的位置，就算没有自己的带领与护翼，他照样能够展翅翱翔。
虽说冬至死活不肯要钥匙，但车子已经开出来，龙深仍旧带他去房子那里转了一圈。
房子很大，地段也很好，还是小栋别墅，闹中取静，就是太久没人入住，冷冰冰的没有人气，冬至放眼望去，屋内除了基本设施，很少有带个人色彩的装饰，大多是装修时自带的，可见龙深自己也很少在这里住过。
对冬至而言，房子本身的价值，在于里面住的人，而没有龙深的地方，哪里都是一样的。
龙深见他没什么兴趣，也就没多待，又带着他离开。
“回去吗？”
难得出来，冬至想了想：“四处转转吧，找个热闹点的地方走走？今天是圣诞。”
其实他也早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等看见街上四处张灯结彩才想起来。
大多数东方人对于圣诞节也许就是图个热闹，但这并不妨碍商家趁机做活动促销，把节日氛围提升起来，久而久之，大家也就有了过节的感觉，甚至把圣诞节过出了大杂烩的感觉，冬至跟龙深沿街漫步，一路就看见不少于三个花店都打出了圣诞送花的优惠活动。
长长而干净的街道，人流来往穿梭，入夜之后更加热闹，许多人迎面走来，而他们仿佛逆流而上，格格不入。
冬至忽然笑出声。
“我想起有一次，你带我去拿青主剑，也是走在这样一条路上，那时候没什么人，我就希望那条路永远也不要走完。”
暗恋时的心情总有些隐秘苦涩，揭开之后，又悉数化为甘美。
龙深：“那时候我不知道。”
不知道冬至想拜师，是因为对他怀有这样的感情。
冬至好奇：“如果那时候知道了会怎样？”
龙深：“你说会怎样？”
冬至想想对方起初的反应，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我可能会被揍一顿然后打包丢出京城吧！”
别说拜师了，他估计连特管局的大门也进不了，从此天南水北，无缘再见一面，想想好像有点悲惨又好笑。
龙深道：“没有如果，现在就是现在，假设是自寻烦恼。”
一个年轻女生提着一篮子的花过来，看见年轻男女走在一起就让他们兜售一枝，这种节日转眼就能轻轻松松卖出许多，等她来到冬至他们面前时，篮子里已经剩下稀稀落落的几朵。
她看了冬至和龙深一眼，原本看见是两个男人，也没多想，正要错身而过时，余光一瞥，看到两人大衣下几乎碰在一起的手背，福至心灵，赶紧急刹车，露出甜美笑容：“两位小哥哥，买花吗，正好剩下几朵最漂亮的，一并买了呗？”
龙深没动，他脑子里还没生出送花表示浪漫的念头，冬至却已经拒绝了对方。
“我有个比花还漂亮的男朋友了，还要花干什么？”
女生目瞪口呆，不知道是为他理直气壮的抠门小气叹为观止，还是为他不假思索就能脱口而出的情话。
这年头都要这么会撩，才能找到帅哥当男朋友了？
没等她想明白，冬至跟龙深已经走远了。
“是不是情侣之间都要用花来表达感情？”龙深问。
他虽然活得远比许多人都来得长，但对一些没有经历过或者无关紧要的小事，他也从来不会花时间去琢磨关注。
冬至笑道：“不一定，可能很多人觉得漂亮的话能够带来好心情吧，而且一般都是男人送女人。”
龙深就有疑问：“但花是植物的繁殖与生殖器官，送花的意思是希望对方跟自己繁殖？”
冬至差点被口水呛住，按照这个逻辑，男人之间的确没有必要送花啊，因为他们生不出孩子。
他更想起头一次神交时，他化身暴风骤雨里备受摧折的娇嫩花朵，后来知道他在神交里看见的场景，都是意识化身具象形态而已，但现在回过头看，却实在是不忍直视。
“师父，不要说了。”他的声音变得有点虚弱。
龙深果然不说了。他直接握住冬至的手，不管这里是不是大庭广众，人潮涌动，只要他想，就无须顾忌别人的眼光。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冬至看见前面东方新天地的logo，提议进去找个咖啡馆坐一会儿，龙深自然没有异议。
推开玻璃门，暖风扑面而来，瞬间从凛冬进入晚春，里面比外面还要热闹，圣诞音乐四处洋溢，玻璃球与五颜六色的灯饰挂满商场，中间还有一棵大大的圣诞树，不少人围在那里拍照。
冬至在圣诞树旁边找到一间咖啡馆，拉着龙深坐下，点了两杯抹茶拿铁，自己那杯少糖，龙深那杯全糖。
他还记得龙深对吃食没有什么执着，唯一稍微称得上爱好的，就是对甜食有些青睐。
“以前我自己住的时候，逢年过节会往家里带上几束花，但遇见你之后，就不喜欢了。”冬至道。
他捧杯低头喝一口饮料，暖甜的味道让冬至侧颜都流露出微微的幸福感，龙深看了片刻，眼睛不眨。
“为什么？”
香甜顺着喉咙流入胃部，哪怕身体原本就是暖的，也忍不住发出一声舒服的叹息。
冬至轻声笑道：“因为知道了你的原身之后，我就发誓要好好爱护世上一切生灵。”
因为龙深，现在他看见一把剑，一把刀，都会觉得它们可能有化形的机会，哪怕是一朵花一根草，也会不由自主放柔了心。冬至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伟大，他真的不过是爱屋及乌。
他的心本来很小，是龙深把天地装了进去。
圣诞夜，咖啡馆里也有活动，情侣合照可以第二杯免单，不过照片要被挂在咖啡馆里做活动。
两人出色的外表自然也引来店员的询问，对方表示情侣不拘性别，只要他们愿意合照都可以。
冬至与龙深职业特殊，照片一般不流落在外，冬至正欲婉拒，龙深却道：“帮我们照一张吧，我们不用免单，照片想自己保存。”
店员爽快答应，拿着龙深的手机，帮坐在一起的两人接连拍了几张，冬至一看角度光线都不错，特地向她道谢，还给了小费。
冬至让龙深把照片传给自己，又挑了一张最满意的，设为手机桌面。
龙深看了一眼，也有样学样，把那张照片设为自己的手机桌面。
冬至忍俊不禁：“师父，你这样很容易被别人询问的！”
尤其跟龙深往来的那些特管局大佬们，甚至是更上面的领导，冬至简直不敢想象他们看见时的表情。
虽说合照里两人挨在一起，没有什么过分的举动，顶多冬至笑得灿烂一点，龙深嘴角也微微扯起，但谁家师父会把跟徒弟的合照当成手机壁纸？虽说他师父现在最亲的人就是他了。
龙深不以为意：“没事。”
两人从八点多坐到商场快要关门，交谈并不多，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坐着发呆，冬至懒洋洋缩在咖啡馆的沙发上，他觉得这样的感觉太好，以致于看着游人逐渐离去，也不想挪动半分。
“困了？”龙深一年到头闲下来的时间不多，这么静坐着什么也不干，起初还有点不习惯，但渐渐地也能享受难得的闲暇。
“还好，就是不想回去。”冬至打了个呵欠，明天龙深就要离开特管局，与吴秉天唐净他们一道去一处秘密的地方，再以伪装的身份出境，也就是说，今晚是两人离别前最后相聚的时光。
“走吧，要关门了。”龙深起身拉他，冬至使坏不动，还反手去拽对方。
龙深拿他没办法，在非原则性的事情上，他对徒弟总是诸多纵容。
“我背你。”
冬至没好意思，龙深已经背对他半蹲下来，示意他上来，冬至只好趴上去。
在众多惊异的目光中，龙深背着人稳稳走出去，冬至轻咳一声，直接把脑袋埋进对方颈窝里当鸵鸟。
“师父。”
“嗯。”
“我爱你。”
声音近在咫尺，连热气一道传入耳朵，和心里。
第六卷 波澜壮阔的世界之书

第123章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未亮，冬至睡得正熟，龙深已经起来了。
他附身在对方额头上碰了一下，冬至立时有了察觉，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龙深穿戴整齐站在床边，睡意登时不翼而飞。
“这就要走了？”
龙深嗯了一声：“你再睡会，还没五点。”
冬至揉揉眼睛，爬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很快就松开。
“师父，早点回来，一切顺利。”
“好。”深深看他一眼，龙深转身离开，头也没回。
一出屋子，他就又是那个铠甲加身，刀枪不入的龙深了。
离开特管局，龙深打车前往市区一处再普通不过的住宅小区，在那个堪比迷宫的小区里七弯八绕，终于抵达目的地，刷卡进门，电梯直上九楼，他步出电梯，敲响两户人家中的其中一户大门。
片刻之后，唐净来开门，在他后面，吴秉天也已经到了。
客厅里摊开一张地图，正是热田神宫的内部结构图。
“茅山那边刚来消息。”吴秉天道，“他们说李映的魂灯将灭未灭，可能撑不了多久，我们得加紧行动了。”
丁岚的魂灯已经灭了，鱼不悔没有魂灯，下落生死皆不明，现在就剩下李映的。
唐净道：“音羽可能故意杀了丁岚，留下李映，诱我们前去。”
但知道对方的用意，他们也不能不照做。
为了救出李映和鱼不悔，带回丁岚，特管局三位副局长亲自出动了两位，唐净虽然是分局局长，但他的能力也很强，这次等于局里精英尽出。
吴秉天苦笑：“茅山那边很重视李映，如果我们不出手，他们就要出手了，我好说歹说才暂时稳住他们。”
李映要不是现在进了特管局，恐怕就被定为茅山下一代掌教人选了，由此可见他多受茅山师门长辈的看重。但茅山固然厉害，在组织性与资源上，毕竟还没法跟特管局相比，这次李映的师父提出想要亲自过来跟他们去救人，也被吴秉天拒绝了，这种时候不是人越多就越好的。
唐净道：“吴局亲自去，他们应该就放心了。”
“老实说，好几年没出手了，还真有点虚。”也就在龙深和唐净面前，吴秉天才实话实说。
主要是明知音羽鸠彦肯定会设下陷阱等着他们上门，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有些什么手段，虽然特管局没少动用各种渠道打探，但如果对方真想瞒，又怎么会有消息漏出来，就像特管局这边的机密，外人大多也是无从得知的。
这时，龙深将自己一直提在手上的箱子放在桌面上，用随身携带的钥匙打开，吴秉天看见上面还加了特殊的法术禁制，就算有人拿到钥匙，也无法打开箱子。
正想询问，就见光从箱子里泄出，等到箱子完全打开，整个屋子霎时光华流转，耀眼夺目，连屋子里的大灯在都在这光芒的对比下黯然失色。吴秉天和唐净不得不稍稍侧过头，避开那让人目眩神迷的光芒。
龙深伸手抹了一下，所有光芒瞬时消失，刚才被光所掩盖的物体本身终于露出真容。
唐净面露惊容，吴秉天则直接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四象定星灯？！”
“宗老给我的。”龙深道，任由唐净和吴秉天上前仔细察看。
“可这灯不是一直都没法用吗？”吴秉天喃喃道。
烛台小巧玲珑，足可握在手中，原本点烛火的地方空荡荡的，烛台呈四方形，上有神兽缠绕，栩栩如生，整座灯盏为墨绿色，为玉石所雕。
但让吴秉天和唐净震惊的，不是它巧夺天工足以成为国宝的年代与雕工，而是一直以来围绕着它的种种神秘来历，以及它作为特管局绝密的身份。
唐净细看了一会儿，猛地抬头，望住龙深：“是宗老……？！”
龙深点点头。
吴秉天回过神，看见他们的表情，很快也明白龙唐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宗老牺牲太大了。”他叹了口气，但无疑，有了这盏灯，他们与音羽鸠彦交手，胜算又大了许多。
龙深：“宗老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如果用不上，那最好。”
他将箱子重新关上。
“新身份来了没有？”
“来了。”
唐净道，从手提箱里拿出三份资料，三套证件。身份证，护照，各种表格，一应俱全。
“从现在起，到入境之后，我们的身份是一对新婚夫妇带着老父亲去日本旅游，到了热田神宫附近，会有人接应我们，到时候我会有新身份，你们则各自分开单独行动。这样一来，音羽就算料到我们会找上门去，也不知道我们会什么时候出现，如果发现情况不对，我们也可以及时脱身，改日再去。”
吴秉天随口道：“谁扮老父亲？”
话音方落，他就发现唐净和龙深两人都在看着自己。
吴秉天：……
“我哪里老了？难道不能让龙局扮老父亲吗？”他很不服气，表示抗议。
唐净凉凉道：“那这样会像大款带着情妇和保镖出行的。”
吴秉天眼睛一亮：“这个身份也不错啊！”
想到龙深板着脸喊他一声老板，好像还挺爽的。
唐净想也不想就否决：“不行，在名古屋接我们的车辆和住宿都安排好了，根本不符合大款的身份，一看就穿帮，经费能省一点是一点！”
吴秉天：……这句话听着很耳熟，好像是去年华东分局问总局增加预算的时候，被他堵回去的话。
果真是风水轮流转，报应来得快。
唐净看两人都没什么意见，就把资料递给他们。
“你们的发型脸型都要改，脸上表情和说话语气也要变，妆我来弄，表情语气就要靠你们自己练了，这是剧本。”
还有剧本？吴秉天头疼，他见龙深没什么意见，只好也把嘀咕吞回去。
拿起自己的剧本翻开一看，吴秉天顿时乐了。
“看来我的角色不算什么，龙局你以前出任务，扮过这种角色吗？”
龙深摇摇头：“我试试吧。”
他拿起剧本开始认真背。
……
一天之后，两男一女从这栋楼里走出。
女子很年轻，额前碎发，长发披肩，穿着有种竭力想要打扮得更时尚，但反而有些不伦不类的味道，另一个年老的男人也差不多，西裤衬衫，但衬衫松垮垮被圈在皮带里，尺寸一看就有点不合，他头顶上还秃了一块，就是俗称的“地中海”。
看上去像女人丈夫的年轻人稍微好一点，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头发好像早上没梳，后脑勺翘起一块，他背着双肩包，还拖着行李箱，露出一种不像要去旅游，倒像是上班迟到的焦灼。
“地铁站有直接去机场的路线，我们去搭地铁吧！”年轻男人对另外两人道。
女人瞪他一眼：“就这么点钱你也要省，就打个车不行吗！”
年轻男人没说话，女人蹬蹬蹬踩着高跟鞋去打车了。
老人在后面絮絮叨叨：“打个啥子车哟，地铁就地铁嘛！”
男人苦笑：“爸，算了算，让她打车吧，提着这么多行李去地铁是麻烦了点！”
别人一听这两三句对话，立马就能猜出三个人的关系。
年轻男女是一对夫妇，可能刚结婚不久，还没小孩，老人可能是女人的父亲，因为男人跟他说话的时候带了点客气，不像对自己亲生父母那样随意。
这肯定是一家子要出门玩，而且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头一回出远门，所以手忙脚乱，还带了点有意无意的炫耀。
推测出以上这些信息的路人肯定要为自己福尔摩斯一般的观察力点个赞，可他们绝不会想到，这三个人都只是在照着剧本入戏。
如果冬至在这里，一定要给在场三人都颁一座奥斯卡影帝奖。
演戏就要演全套，扮成一家三口的龙深唐净和吴秉天，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踏上前往日本的旅途，而他们头一站要去的，也不是目的地名古屋，而是正常游客都会去的东京。
另一边，留在京城的冬至，则开始着手准备前往交流大会的各项事宜。
时间就在这些琐事中悄然飞逝，过了元旦，新年正式到来，离他们出发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他把历年交流大会的资料复印了几份，分给其他五人，又忙着打报告申请这次出去可能用上的各种伤药，竞技流程残酷激烈，美国佬的想象力层出不穷，很难预估他们今年会把竞技玩出什么花样，但冬至上次跟在龙深身边，听卡洛斯说了几句，感觉这次可能是有史以来难度最大的一次考验。性命固然重要，但团队荣誉也同样重要，如果丢了性命，还拿不到好名次，那才叫赔了夫人又折兵。
龙深跟吴秉天都出公务去了，蒋局长又不管具体事务，余下一位常务副局长宋志存是个好说话的，看见报告大手一挥就同意了，直接给他们批了双份的上清丹，其它伤药数目也很是可观，等吴秉天回来一看，差点背过气去。
不过这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吴副局长还茫然不知，冬至也美滋滋地揣着批示回复就去找刘清波他们开会。
“上一届在埃及帝王之谷内举行，主题是祛除诅咒，上上届是幽灵船，再往前的竞技内容，你们手头的资料都有，大家可以自由推测这次主办方可能会举办什么内容，以便做好准备。还有，劳烦你们把各自擅长的领域告知一下，我以用剑为主，搭配符法，算是符剑双用。”
冬至没有把请神算上，毕竟龙深已经严禁他以后再用这个法子了。
刘清波道：“我用剑，剑是钟馗用过的伏魔剑。”
还特地把剑拿出来，出鞘挽了个剑花，冽冽剑光霎时闪瞎众人的眼。
冬至对他炫耀的行为表示无语，不过由此也可以看出刘清波得到这把宝剑的欣喜心情了，以前飞景剑和隐秀剑，可都没见他这么炫过。
想及此，冬至不由为那两把后娘养的剑掬一把同情泪。
在场都是用剑的行家，果然对这把名字简单粗暴，来历却十分不凡的剑很感兴趣，李涵儿甚至问刘清波要来看个究竟，只是这把伏魔剑似乎灵性很强，到了李涵儿手中就开始嗡嗡作响，震颤不已，回到刘清波手上时又恢复正常。
柳四没有什么小心思，他跟冬至刘清波一届，后来又与冬至一样归入二组，虽说彼此没有特别密切的交往，但无疑也比其他人多了一份亲近。
见刘清波介绍完，柳四就主动道：“我是用鞭的，鞭子是柳木，对付鬼怪有用，但对付邪魔就效果一般。”
有了三人开场，其他人接下来也算配合。
李涵儿道：“我是茅山出身，剑也学过一些，比较擅长的还是符法。”
说到这里，她看了冬至一眼，才继续道：“但不会引雷。”
冬至被她那一眼看得莫名其妙，等她说不会引雷，才反应过来，忙道：“引雷与否，不能说明什么，上回我们对付天魔分身，雷法对它也作用不大。”
这一句宽慰的话这显然没有起到什么效果，李涵儿微微点头，没再说话。
杨守一道：“我只会用剑，差不多能人剑合一的境界吧。”
他说得普普通通，轻描淡写，刘清波却忍不住心痒难耐，想着会后去找人切磋。
人剑合一是什么境界，刘清波也快到那个境界，但快到，跟已经到，毕竟还是不一样的。
杨守一不愧是圆明宫新一代的佼佼者，上次如果不是冬至用计，谁胜谁负，恐怕还没那么容易决出。
冬至的优势在于他会的比较杂，可以融会贯通，杨守一虽然专攻剑道，但在剑道上的精深与领悟，却不是别人练个几年就能赶超的。可见这次六人团里，的确个个能耐，但能否降得住这些人，就要看冬至自己的本事了。
冬至有压力，但更多的是动力，龙深对他寄予厚望，他自然不希望对方回来时，听见的是他们落败的消息。
张嵩最后开口：“我是符剑双修，以火符为主。”
冬至一一记在心里，点头道：“这次出去，大家有什么意见，可以私底下跟我提，对外遇到什么事情，也不要太冲动，毕竟我们不止代表我们自己。”
这话听起来有些刺耳，但众人都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毕竟是事实，在这里内讧没所谓，出去再内讧，那的确只会让人看笑话。
“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或建议吗？趁现在还在国内，能办到的正好一起办了。”冬至拿起纸笔准备记录。
刘清波早就觉得冬至婆婆妈妈啰嗦个没完，对方话音刚落，他就兴致勃勃发言道：“我觉得今年既然是美国佬主办，按照他们的风格，很可能直接给我们来个丧尸大杂烩，说不定那个劳什子关键道具就藏在某个丧尸体内，不止要你打败它，还要把每只丧尸都开膛剖肚，挖心切肝才能找到！”
众人：……
冬至嘴角抽搐：“你的口味真重！”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不是我口味重，是美国佬的口味重！你们没看恐怖片吗，他们每次都是怎么血腥怎么来，而且他们对丧尸这玩意有种特殊的情结，资料上不是没出现过丧尸吗，这不就意味着可能性很高？要我看，正好还有几天时间，我们可以跟局里借那个丧尸模拟系统，进去练习一下，保管夺魁！”
李涵儿慢慢道：“那个模拟系统，现在不少国家都购入了，而且正是因为大家都觉得出现丧尸的可能性最高，我认为主办方反而不会选择这个内容。”
刘清波被全盘推翻，很不痛快，皮笑肉不笑道：“那依你的高见呢？”
李涵儿道：“既然已知是在大西洋某个群岛举行，我认为，内容说不定与亚特兰蒂斯有关，我们也许需要深入海底寻找主办方要求的道具，那么面对的敌人，可能也是海底异兽。”
虽然说都是凭空猜想，但这个猜测也算有理有据，刘清波一时还真想不到反驳的话。
冬至道：“各位水性都还好吧？”
他得到肯定的回答，就问李涵儿：“李道友还有什么补充吗？”
李涵儿摇首：“我们现在没有更多消息，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冬至道：“我从宋局那里得到两个消息，一个是日本这次肯定会派阴阳师参加，各位想必也知道，因为石碑的事情，我们跟日本那边结下梁子，虽说音羽鸠彦无法控制整个日本阴阳界，但参赛的人里，不乏对我们心怀恶意的，还请各位谨慎提防，不过宋局的意思是，如果对方安分不生事，我们也不必主动挑衅。”
顿了顿，他继续道：“另外一个消息，就是上上届，也就是何遇那一届，他们拿了头名，当时在竞技过程中与来自英国的修行者发生意外，死了一个人，上一届英国没有参与，今年英国报名了，名单里面有一名参赛者，是那位死者的姐姐，叫格蕾丝史密斯，她可能就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也要留意。”
刘清波撇撇嘴：“也就是说我们这次是内忧外患，四面树敌，风雨飘摇呗！”
冬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学，你成语学得很不错，所以，祝我们自己好运吧！”
半个月时间说长不长，当冬至拆掉手上的绷带时，他们终于坐上前往洛杉矶的专机，正式踏上这段旅程。
主办方之所以选择洛杉矶为落脚点，是因为考虑来自世界各地的修行者，其中肯定不乏与众不同的人，而附近有着世界闻名的影城，再稀奇古怪的装扮也变得稀松平常，别人看见了只会以为工作人员或游客，不会引起任何大惊小怪。
冬至一行六人下了飞机，就有专车等候在外面接他们，车上有一位司机和一个年轻小伙子。
“你们好，欢迎来到洛杉矶，这是一座非常富有活力的城市，待上一天，你们就会爱上这里的！哦对了，我叫艾文，你们谁是团长？”
“我，冬至。”冬至伸出手，见他张了张口，死活念不准后面的“至”字，半天只能念成冬吃，不由笑道，“叫我冬就好了，你是51小组成员吗？”
艾文挺热情外向，与他握手的时候挤眉弄眼：“正确地说，应该是51小组的后勤人员，我是个普通人，但我很想加入你们，所以最近正在努力练枪法！”
包括冬至在内，这次参赛队伍共有十支，除了中美英法俄日单独组成一支队伍之外，其它都是地区组队，比如东南亚算是一支队伍，非洲、北欧、南欧也各有一支队伍，印度本来想要单独组成一支队伍，但后来因故取消，并入东南亚地区内。
其实像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修行者毕竟不是随随便便一抓就一大把的，像黑袍降头师那种不屑融入世俗的，也不会来参加这种交流。
艾文说，冬至他们算是倒数第二来到洛杉矶的，除了非洲之外的其它队伍都已经下榻酒店了，从明天开始，接连三天是会议交流，很想成为51小组前线人员的艾伦兴奋地表示，他得到了旁听会议的机会。
柳四跟杨守一英文不大流利，没怎么开口说话，李涵儿和张嵩也没有叽叽喳喳说个没完，冬至既然是领队，就由他出面跟艾文交流，其他人一路上只听不说，刘清波大少爷脾气，顶多偶尔问上一两句话，不屑拉着一个后勤人员打听个没完。
实际上众人想知道的，冬至都已经问了。
艾文告诉他们，他们下榻在富兰克林酒店，说这句话的时候，艾文脸色有点古怪，冬至给刘清波递了个眼色，后者立马手机上网，把富兰克林酒店的相关资料翻出来。不到几分钟，冬至他们都知道了，这间酒店很出名，不仅因为它就位于好莱坞颁奖典礼的影院附近，地理位置优越，更因为它名声在外的各种灵异事件，据说每年还有不少人慕名前来专门入住这间酒店，就为了一睹名人鬼魂的风采。
但如果仅仅是这样，艾文肯定不会面色古怪，而会眉飞色舞跟他们讲起酒店的各种灵异事件，因为就算他只是51小组的后勤，肯定也已经听过许多奇闻怪事了。
冬至问他：“这次的安排是不是还有什么用意？”
艾文眨了眨眼，语调明显慢下来：“应该，没有吧。”
他一看就是不擅长撒谎的人，要是遇到个老油条，冬至还得另想办法，现在就简单了，他拿起电话笑道：“你不说，我就直接问卡洛斯了，我知道他这次不带队，但作为51小组的副组长，卡洛斯应该没理由不知道吧？”
艾文一愣：“你认识卡洛斯？”
冬至：“他跟我的老师很熟，我的老师叫龙，也许你听过。”
艾文恍然：“龙局长？天啊，你竟然是龙局长的学生！”
他顿时兴奋起来：“他们没有告诉我这次是龙局长的学生带队过来！我当然听说过，卡洛斯跟我们说起过龙的事迹，他们曾经合作擒获一只血魔的！”
冬至还真不知道龙深这段往事，不过话说回来，他家师父随便一件事拎出来都能顶上别人半辈子经历过的了，龙深自己不觉得有什么可说的，但在别人看来已经与传奇无异。
“艾文，你们安排我们住在这间酒店的原因是什么？告诉我，你想进51小组的话，回头我向卡洛斯推荐你，怎么样？”
艾文眼睛一亮：“真的？”
冬至耸肩：“不过我不保证他一定会录取你，只是帮你写推荐信，最终能不能录取，还是得靠你自己。”
艾文高兴得都语无伦次了：“谢谢，谢谢！只要有推荐信就够了，我会努力让他发现我的亮点！”
在艾文口中，这酒店有点邪门，三不五时都会闹出一点事，每次出事之后就会平静一段时间，然后又会接着出事，普通人还以为这只是个时不时会闹出灵异传闻的酒店，当成新鲜刺激的景点之一，殊不知其中凶险往往不为外人道，而且出事的时间也很规律，一般一到两年一次，而且就发生在圣诞之后的新年年初。
前年的时候，酒店还出现魔物，幸好被51小组及时发现并处理，才没有酿成大新闻，去年没发生过什么大事，所以他们推测今年酒店可能又要闹腾，恰逢交流大会举行，美国人商量了一下，决定让各国队伍入住这间酒店，正好顺便帮他们镇恶驱邪，一举两得。

第124章
众人听完，额角抽搐不已，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回应，敢情美国佬把他们当成不用白不用的除魔师了，还是免费的？！
刘清波：“既然这间酒店这么多事，你们怎么不干脆把它关门算了！”
艾文摊手：“这不是51小组的产业，而且这间酒店与好莱坞共同成长，对于很多人来说意义特殊，每年有无数人冲着它的卖点来，酒店生意很好，怎么可能关门？”
刘清波冷笑道：“那如果出了人命，谁来负责？”
艾文笑嘻嘻耸肩：“刘，别生气，反正不需要你和我来负责。我要告诉你们的是，这三天里，组委会包下了整间酒店，入住的都是各国队伍，不用担心在里面发生什么事会误伤普通人。你们的房间在九楼，九楼的房间全是你们的，想住哪间就住哪间，到了酒店我去帮你们拿钥匙，到时候你们自己分配。”
冬至拍拍他：“谢了艾文，还有什么提醒和告诫吗？”
艾文：“没有了，今年住的都是你们，就算有什么恶魔，我也得祝它好运。这是我的电话，我会负责你们这三天的出行日常，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噢对了，我出来的时候碰见一个英国女人，她特地问我中国人来了没有，她的表情不太友好，我想你们可能需要注意一下。”
众人相视一眼，立马意识到这个女人可能就是资料上说的格蕾丝。
说起来，那次事故其实是个意外，当时有妖兽潜入幽灵船，对各国队伍下手，那些妖兽把一些参赛者杀掉之后，直接用触手控制他们去杀别人，格蕾丝的妹妹被妖兽控制的时候还有一口气在，正好遇上何遇那个队伍，何遇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大家出手把触手消灭，不小心也把格蕾丝的妹妹打死了，结果两边就结下梁子。
人家对他们有怨气可以理解，但冬至刘清波他们当然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他们不会主动挑衅，但要是人家找上门，大不了打一场就是。
艾文是个很健谈的人，冬至跟他聊了一路，连他姐姐刚出生的孩子的教父叫什么名字都知道了。
“今晚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是会议交流，我会来接你们，有事打我电话就好。”
他将众人送入酒店，把钥匙交给冬至，挥挥手就走了。
也许是酒店被包下的缘故，少了人来人往的喧嚣，大堂显得安静不少，大家没看见其它国家的队伍，但最迟明天开会肯定能见着，也不着急。
李涵儿放眼四顾，忽然道：“这地方的风水有点奇怪。”
张嵩：“哪里奇怪？”
李涵儿：“俗话说，藏风聚气，得水为上。这里有水有风，但风是过堂风，气聚不住，风多了容易生风邪，阴阳倒置，所以常有妖魔鬼怪出没，因为它们喜欢这里的环境。建造者应该是懂点门路的，否则要是建成住宅而不是酒店的话，死的人会更多。现在酒店客人来来往往，带来了阳气，勉强能维持阴阳平衡。”
她毕竟出身茅山，哪怕学的不是风水，也能看出点皮毛。
这也许就是酒店隔三差五总会出事的缘故，每次有高人出手摆平，隔一段时间，这里就又会闹腾起来，酒店一天没有关门，这种状况就将一直持续下去。
说话间，冬至已经办好入住手续，过来招呼一声，让众人挑房间。
整个队伍就一个女生，大家自然给李涵儿先挑，李涵儿谦让道：“团长先挑吧，男女都一样。”
冬至道：“我随便，房间这么多，不会有人找不到喜欢的，你挑吧。”
李涵儿也就没再客气，要了一间套房。
冬至：“小张，老杨，老柳，你们呢？”
张嵩：……
其他人各自挑好自己想要的房型，张嵩忍不住道：“不要再叫我小张了！”
“老张也不行，小张也不行，那你想叫什么？”冬至一脸你真难伺候的无辜表情。
张嵩怒道：“我没名字吗！”
冬至和蔼可亲，半点不激动：“小嵩啊，你冷静一点，形象要紧，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张嵩深呼吸又长长吐出一口气，看见旁边刘清波一脸幸灾乐祸，就更来气了。
众人拖着行李朝电梯走去。
富丽堂皇的酒店大堂有一面落地全身镜，就安置在电梯旁边，众人路过时，余光一瞥，还看见一个白影从大堂的落地全身镜里飘过，那白影似乎也发现他们，还停下来，转头朝他们露出魅惑一笑。
换作普通人，估计早就尖叫着逃跑了，又或者大惊小怪凑上前去看，奈何这次住在这里的都不是普通人，冬至他们面无表情扫过，转头就进了电梯，跟没看见似的。
带着行李的六人分乘两部电梯，李涵儿，杨守一和张嵩他们先上去，剩下的人进了第二部 。
冬至刚要关上电梯，就听见外面一声“等等”，他及时把电梯重新打开，一个头发卷曲的年轻男人走进来。
他好奇看了冬至他们一眼，冬至朝他友善笑笑，对方也向冬至点点头。
“Hi，我叫乔治，来自法国。”
“冬，中国人。”
两人握手，乔治笑道：“我看出来了，因为日本队已经入住，你们的打扮又明显不是降头师，那就肯定是中国人了。”
他后背背着一根长长的棍子，腰间还有一把短匕，这种打扮在这里就不那么显眼了，尤其电梯里其他人后背也还各自背着长匣子。
乔治按下五层的按钮，电梯门关闭。
“我们就在五楼，你们安顿好之后，可以过来找我玩，今年是我头一年参加交流大会，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识你们的厉害了！”
冬至笑道：“我们所有人恐怕都是第一次参加。”
乔治噢了一声：“是我口误，我只是太兴奋了！”
闲聊间，冬至他们忽然感觉脚下微微一震，电梯停住，抬头一看，电梯正好停在三楼。
这种情况一般都是外头有人按电梯想往上，众人也没在意，但当电梯门完全打开时，他们发现外面不仅空无一人，连灯光也没有，整条走道黑漆漆的，看不见外面的情形。
冬至按关门的按钮，电梯没动静，门关不上，按故障通话按钮，也没反应。
乔治当先走出电梯，去按另一部电梯，那部电梯正显示停在九楼，但按钮怎么按都没变化。
“看来是故障了。”他无奈道。
冬至：“三楼有人住吗？”
乔治道：“不太清楚，我只知道我们楼上住的是俄罗斯人。”
冬至对刘清波他们道：“那我们爬楼梯上去吧。”
其他人没有意见，都是修行者，区区一个行李箱自然不在话下。
整层楼没有一丝光线，连紧急通道的指示牌灯都没有，虽然电梯门没关上，光线从里面照射出来，让他们勉强能看清方向，却由此更显古怪诡异。
踩在厚厚的地摊上面，行李箱拖动的动静几近于无，柳四忽然道：“那个法国人不见了。”
三人回头，果然原本走在后面的乔治不知什么时候不翼而飞。
凄厉叫声从走廊另外一头响起，一道白色的半透明鬼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由远而近朝众人扑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张明光符从冬至手中掷出，在飞快的念咒声中，符火飞掠而去，直接与鬼影相撞，砰的一下爆出一团炫目火花，将鬼火撞得支离破碎，灰飞烟灭。
但这还不算完，天花板，走廊地毯，甚至是走廊两边的房门紧闭的房间内，接二连三又扑出无数白色鬼影，身形模糊却无不面目狰狞，獠牙尖利，一看就不是良善之物。
柳四一鞭抽在地毯上，不单鬼影惨叫破碎，连地毯也瞬间出现一条焦痕。
刘清波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他根本不屑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直接化被动为主动，踹开旁边最近的房门，身体跃上，长剑刺向天花板。
黑暗之中，一道黑影在剑光下毕露无疑，对方见刘清波这一剑势不可挡，只得暂时躲开锋芒，但这一躲，却直接让自己沦为被动境地，被刘清波的伏魔剑一路追着砍，从房间逃出走廊，不得不出声大喊：“我也是参赛者，跟你们开个小玩笑而已！”
刘清波用中文回答：“去你奶奶的，老子听不懂英文！”
甭管真没听懂还是装没听懂，对方被追到走廊尽头，终于找到空隙从身上摸出手枪，在半秒时间内打开保险并扣下扳机。
砰！
枪声在走廊回荡。
所有人脸色一变。
刘清波侧头避开，千钧一发之际，子弹从他耳边擦过，但刘清波的剑已经递了出去，直接刺穿衣物，送入皮肉。
血腥味淡淡飘散出来，黑影跌落在地，惨叫连连。
另外一头，冬至也已经循着鬼影出没的方向追到紧急通道的楼梯口，长守剑直接把虚掩的门劈开，剑气横贯过去，直接将门后的黑影撂倒，没等对方将武器掏出来，长守剑倏而化为绕指柔，缠上对方的脖颈并寸寸收紧。
“开灯！开灯！”那人歇斯底里大喊出声。
黑暗一片的环境骤然大亮。
被冬至踩在脚下的人，居然就是刚才跟他们同乘一部电梯的法国人乔治。
“放开他！”一个红色头发的女人大叫，手中的枪口直接对准冬至。
冬至冷冷道：“你可以试试，看是你的枪快，还是他先死。”
乔治用手抓着缠在自己脖子上的剑，血不停地从边缘渗出，很快把衣领都染成了红色。
“不要开枪！放下！都放下枪！该死，没看见我快死了吗！你们不放下，他怎么肯松开我！”
红发女人跟另外一个年轻男人对视一眼，不情不愿垂下手臂，把枪扔掉。
“我们只是想跟你们开个玩笑，小小的恶作剧而已，你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乔治勉强扯开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冬至终于松开剑，长守剑铮的一下又弹得笔直，他收剑入鞘，不忘在乔治想要撑起身体的时候又往对方胸口狠狠踹了一脚。
“你这黄皮猪！”红发女人想冲上来，却被同伴一把拉住。
“团长！”
李涵儿等人从另外一条紧急通道奔来，三人都提着剑，一副气势汹汹赶来助阵的架势。
可惜架已经打完了，不过多了他们三个，己方阵营一下子又在人数上压倒了对方。
大家也许内部有些龃龉，但那绝不是表现出来让外人看笑话的，面对怀有敌意的红发女人，李涵儿三个没有废话，果断选择了站在冬至身后，一言不发，似乎随时可以出手。
乔治刚想爬起来，就又被冬至踹了一脚，差点没背过气去，直接躺平在地上。
“麻烦你收回这句话。不然你再骂一句，我就再踹他一次，就算他在这里失血而死，那也是你们的责任。”冬至笑嘻嘻道，说出来的话却令对方胆寒。
他在龙深面前是乖巧软萌的听话宝宝，在队友面前可以装傻卖萌开玩笑，但红发女人他们都没有见过冬至那些面孔，在他们看来，眼前这个东方年轻人，就像魔鬼的化身。
“我们可以杀了你！”红发女人依旧叫嚣。
“看是谁杀谁！”柳四出现，手上的鞭子微微扬起，肃杀之气毕露。
他平时话不多，但不代表敌人可以忽视他的存在。
场面一时僵持不下，直到楼梯拐角有人叫起来。
“天啊，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名高大的棕发年轻人从上面走下来，后面还跟着两个人。
乔治捂着脖子虚弱叫道：“快帮我止血！”
没人搭理他，棕发年轻人后面的男人走出来。
“我是法国团队的团长盖兰，你对我的队员造成如此严重的伤害，我要向组委会上诉，取消你们的比赛资格！”他没有像红发女人那样虚张声势或出言不逊，但语气明显更加具有威胁性。
对方一双浅色眼珠盯住冬至，几乎有种猎人锁定猎物的锐利，令人不由自主心头一凛。
可惜他遇上的，是与他一样的修行者。
“不好意思，我们也要上诉，我们过来参加交流，却无端遭受你们的辱骂和攻击，如果这种卑劣行为就是你们欢迎竞争对手的方式，那么以后这种交流大会，我们绝对不会再参与！”
冬至不知道特管局会不会支持他，但反正狠话先放出去总是没错的。
他指着脸色难看的红发女人：“你们不是最讲政治正确的吗，这个女人刚才辱骂的话，已经涉嫌种族歧视，我会直接投诉她。”
又指向嗷嗷叫的乔治：“还有这个人，以后最好别让我们再看见，不然我会见一次打一次哦！”
语气尾调竟然还带了点上扬的俏皮小可爱。
“走廊上还躺着一个呢！”刘清波走过来，抖落剑身上的血珠，对盖兰等人露出极具轻蔑的一笑。
“干得好！”
掌声响起，一个金发雪肤的年轻女孩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边鼓掌还一边奚落人——奚落的是乔治他们那一方的。
“他们这种恶心的把戏在我们入住时就玩了一次，不过上次我们没能抓住这个混蛋！”
女孩说完，朝冬至伸出手：“你就是冬吧？我是安娜，来自俄罗斯。”
棕发年轻人挠挠头，看了盖兰他们一眼，举起双手朝冬至他们走过来：“别误会，我跟他们不是一块的，我是这次美国团队的副团长，你们叫我威廉好了。你们想上诉或者想打架都没有问题，不过这间酒店毕竟是无辜的，看在上帝的份上，能不能换个地方或时间？还有，刚才的地毯和门的损失，我想应该由最先发起恶作剧的人来赔偿吧？”
乔治喘息连连，已经说不出话了，红发女人扶着他离开，盖兰阴沉着脸道：“先等我看看乔治的伤势再说。”
说罢也跟着匆匆离开了。
威廉耸耸肩，对冬至道：“他们之前已经这样整过两支队伍了，哦，包括安娜他们的队伍，但我没想到这次他们会玩得这么狠，我听见动静赶过来的时候已经太迟了，抱歉！”
对方是真的来得太迟，还是早早就来了，只是躲在旁边看好戏，冬至觉得是后者，不过他也无意去拆穿威廉，也学着对方无所谓的语气道：“没关系，反正得到惨痛教训的人不是我们。”
威廉哈哈一笑：“说得对！强者总是无所畏惧的，祝你们好运！”
他伸手想拍冬至的肩膀，冬至后退一步，他拍了个空，有点尴尬，但随即又笑嘻嘻地挥手跟他们作别，又爬楼梯回去了。
冬至这才腾出空去跟安娜交谈。
安娜道：“我早就听说交流期间就会出状况，没想到是真的，看来刚才那个人是没法去参加竞技了，不过冬，你们要小心些，那个格蕾丝好像很讨厌你们，这下你们就跟两个团队结仇了。”
原来那个红发女就是上次意外失去妹妹的格蕾丝，冬至等人都恍然大悟，但又很奇怪。
“格蕾丝不是英国的吗？那个乔治明明说自己来自法国。”
安娜：“噢，我比你们早来两天，每天早上都看见乔治去向格蕾丝献殷勤，应该是正在追求她吧。”
原来如此，冬至摊手：“多谢你的忠告，不过我们可能已经不止跟两个团队结仇。”
如果日本来的也是音羽鸠彦的人，那么他们简直已经四处树敌了。
安娜不明所以，还以为他在开玩笑。
冬至道：“我们得先回房间去安顿，回头再联系吧。”
俄罗斯妹子安娜爽快道：“没问题，我的房间在625，欢迎你们去找我玩！”
跟安娜交换联系方式，挥手作别，三人又拖着被冷落在角落许久的行李箱，与李涵儿他们一道，重新上了电梯。
这次电梯果然就恢复正常了，顺利从六楼直达九楼。
刘清波见状冷哼一声：“酒店是美国人的，要说刚才电梯停摆，他们美国人不知道，打死我都不信！”
冬至笑道：“那总比他直接跟你说他什么都知道，就是在旁边看戏，要好得多吧？起码人家还愿意给你面子呢！”
刘清波撇撇嘴：“都不是好东西！”
冬至：“那当然啦，大家各有立场嘛，只有我们团队里的人，才是真正的自己人，比如说无敌可爱的团长，英俊的柳四，漂亮的李道友，还有老杨和小张啊！”
柳四和杨守一失笑。
李涵儿微微扬起红唇。
小张：……
刘清波则表示：“呕！”

第125章
这次总算平安抵达九楼，李涵儿他们的行李箱还放在楼梯口，六人分别找到自己的房间，冬至往大床上一躺，懒洋洋地不想动弹了。
但他这个团长还有事做，想了想，冬至拿起手机，把刚才的事情跟宋志存说了一下。
宋志存听说他们把英法两个团队的人都给胖揍一顿，倒是没有说什么，只道：“申诉的事情这边我会让人做的，你们继续开会吧，不用多管了。”
“宋局，是我们一时冲动，给您添麻烦了。”冬至倒是没有觉得揍人不好，不过在领导面前还是得装一下乖。
宋志存哈哈一笑：“揍了就揍了，我去过交流大会的，你不说我也知道他们什么嘴脸，这个世界无非强者为尊，咱们才参加了五届，毕竟根基不算深厚，他们也不了解我们的实力，不了解有不了解的好处，不过也因此会看轻我们，这就需要你们在外面充分发挥了。不过这次你们把人得罪狠了，他们接下来肯定会针对你们，你们自己要小心一些。”
冬至苦笑：“债多不愁，就先这样吧。”
放下电话，他睡了一会儿，起身洗澡换身衣服，门就被敲响了。
门外站着刚才见过面的美国副团长威廉。
威廉笑嘻嘻道：“我没打扰到你吧？”
冬至：“有，我正准备去吃饭。”
威廉：“正好，我也没吃饭，一起吧？”
冬至道：“抱歉，我可能需要跟我的队员一起。”
威廉的脸皮可能比这间酒店的墙壁还要厚，闻言面不改色，依旧笑道：“冬，别这样嘛，刚才的事情，真的跟我们无关，我们作为主办方，也不可能用这么幼稚的手段去捉弄别的队伍，不然以后还有什么威信可言？你不能把对他们的怒火发泄到我身上来！”
冬至撇撇嘴：“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
威廉笑道：“的确，我们得向前看，不过关于这次交流竞技，我们提前得知的消息，肯定比别的国家多，一起交流一下怎么样？我们团长让我过来，也是希望彼此有个合作的机会。”
冬至看了他一眼：“一起晚饭？”
威廉的笑容立马灿烂几倍：“当然！”
冬至把刘清波等人叫上，让威廉带着众人下楼吃饭，又让威廉把附近一些好吃的餐馆列出来，还问起这次其它团队的情况——送上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不得不说，脸皮厚是有好处的，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么一顿饭下来，威廉给他们奉献了不少消息，大家对他的印象也扭转了一些，不好意思再摆出一张冷脸。
作为主办方兼副团长，威廉的确知道不少小道消息。
比如说法国团队中今年有两名实力强悍的新成员，其中一个上次还协助51小组消灭瘟疫之魔，另外一个据说有贵族背景，家族是世代猎魔者，祖上还出过几位总主教，跟梵蒂冈关系密切。
所以用中国人的话来说，法国人今年嘚瑟起来了，走路都觉得带风，他们是第二批入住酒店的，之后就相继对俄罗斯与北欧的修行者发起了两场恶作剧，不过这也是柿子挑软的捏，法国人听闻过东南亚降头术的神秘与可怕，就没敢去招惹东南亚的降头师们。
至于冬至他们，法国团长原本没授意团员来对他们恶作剧的，是团队中的乔治正在追求英国人格蕾丝，听格蕾丝说她非常讨厌中国人，于是叫上几个朋友，想要好好给冬至他们一个“教训”，谁知道反而被狠揍了一顿。
“乔治那家伙失血过多，现在已经被送去医院治疗了，虽然性命能保住，但估计接下来的竞技是参加不了的了！”威廉流露出一点看好戏的幸灾乐祸，“不过这件事都是他们自作主张，他们的团长盖兰，就是刚才你也见过的那个人，他回去之后就有点后悔了，特地托我来跟你说一声，建议双方都走申诉渠道，竞技的话还是公平竞争比较好。”
刘清波冷笑：“是他们先下的手，现在挨揍了就想哭着找家长了？想得美！”
威廉耸肩：“我只是负责把话带到而已，想不想这么做都在你们。不过那些鬼影，不是他们凭空变出来的，三楼的凶灵比较多，所以这次三楼一整层都空着没人住，他们只是刚好利用了而已，说起来我还得代酒店谢谢你们，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看来他们又可以安稳度过接下来一年了。”
这些都只是小事，冬至比较关心的是竞技环节。
“威廉，关于竞技，你知道多少？”
“不多，但也许比你们多一点，毕竟我们是主办方，要完全保密是不可能的。”
威廉自以为可爱地眨眨眼，但在场似乎没有人吃他这一款，刘清波更是一脸不耐烦地等下文，看那样子像是他再不说就要挨揍了，威廉只好道：“竞技最后只有一个优胜者，但过程中肯定有各种艰险，单凭一个团队，可能很难完成，我们希望跟你们结盟，你觉得怎样？”
冬至重复他的用词：“结盟？”
威廉狡黠一笑：“有限度的结盟，在过程中，如果需要合作，我们不能向对方出手，直到解决困难为止，怎么样？”
冬至：“为什么找上我们？”
威廉嘿嘿笑道：“因为你们是目前所有队伍里最有潜力的，其它人都太弱了，像那群降头师，虽然很厉害，但不擅长激烈的战斗，很难想象他们能给一些力量巨大的怪物下降头。”
冬至忽然露出同样狡猾的笑容：“这么说，你肯定知道比赛的内容是什么了？”
威廉道：“我知道的也不多，只知道这次的竞技会场，是在大西洋一个群岛上。”
冬至：“这个消息我们已经知道了，不能算秘密，也不能算在你的协议里。”
威廉：“……冬，你这么精明，应该去做商人，干这一行浪费了。”
冬至表示奉承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处：“你可以继续了。”
威廉：“然后主题可能跟金苹果有关。”
冬至：“什么金苹果？”
威廉：“希腊神话里，大地女神盖亚送给宙斯和赫拉的结婚礼物，后来厄里斯拿着金苹果去挑唆赫、雅典娜跟美神阿芙洛狄特的不和。”
冬至恍然：“挺出名的一个故事，我想起来了。你的意思是，金苹果可能作为我们最后要寻找的道具？”
威廉打了个响指：“聪明！”
冬至：“这个消息对我们来说也没用啊，道具本来就是我们要找的，就算你不说，比赛开始前，组委会肯定也会公布。”
威廉：“好吧，森罗群岛是由四个无人岛组成，在大西洋上，终年被迷雾笼罩，那里是51小组的一个研究基地，普通船只很难驶入，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不是问题。你们听过Gullinkambi吗？”
他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写出这个英文，那头刘清波他们上网一搜，立马就知道了。
这玩意儿音译为古林肯比，是北欧神话里的一种生物，像浑身黑色的大公鸡，据说它的叫声意味着最后的战斗即将到来，因此也被视为唤醒“诸神的黄昏”。
威廉道：“据说今年负责策划的是一个西方神话爱好者，所以竞技流程会融入很多希腊神话与北欧神话的元素，比如说这只古林肯比。还有Harpy。”
Harpy，哈耳庇厄，希腊神话中一种女妖怪兽。
冬至很惊异：“上哪找这么多远古怪兽？”
就算在中国，想找一只无支祁出来当试炼也不容易吧，再说人家无支祁的灵智半点也不比人类弱，肯不肯配合还是两说。
威廉耸肩：“只要找到它们，给出令它们满意的条件，跟它们做个交易，让它们在那个群岛上待一段时间，就可以得到丰厚的报酬。这很好理解吧？就像你们中国的龙，对普通人来说是传说，可你们知道它肯定是真实存在的，不是吗？”
冬至无言以对。
威廉道：“但是，不可预测的因素也在这里！那些怪物虽然有灵智，可它们根本不会珍惜人命，也不知道适可而止，所以一旦发生战斗，我们就很容易有生命危险，我敢打赌，今年竞技的死亡人数，一定会比以往时候都多，我怀疑组委会的人脑子被驴踢坏了，为什么刚好轮到我们！”
他忿忿不平地抱怨，见冬至他们都一脸平静，不由怀疑他们对这些怪物的来历一无所知。
“你们不会知道没听过Harpy吧？”
冬至摇摇手机：“知道，网络现在这么发达，传说不是说它畏惧铜器敲打的声音吗，到时候你们多带几件铜器在身上就好了。”
威廉：“拜托，传说是传说，谁知道是真是假！好吧，我刚才说的合作，你觉得如何？”
冬至道：“我先跟我的伙伴们商量一下，回头再答复你吧。”
威廉：“那你晚上睡觉前答复我吧。”
冬至不解：“需要这么急吗？不是还有几天的会议时间？”
威廉道：“你不懂，那个岛上信号不行，基本不用妄想打手机联络了，如果你们答应，到时候我们会提供特殊的通讯方式，只在我们两队之间。”
冬至：“那好吧。”
把威廉打发走，冬至问一直没吱声的同伴们。
“你们怎么看？小张，说句话呗。”
张嵩：……他有种想谋杀团长的冲动。
“英国人法国人靠不住，美国佬也没好到哪里去，万一他们出事的时候我们赶过去救了，等我们出事，他们又装死，我们也奈何不了他们！”他瓮声瓮气道。
刘清波最喜欢跟张嵩唱反调，闻言就道：“但就算答应了，对我们也没损失，美国佬知道的肯定比我们多，而且一定还有消息没说出来，如果遇上了，我们可以跟他们一路走，顺便合作铲除障碍，等到最后再打一场，拿到道具，不是比我们自己无头苍蝇似地乱闯更好？”
冬至将目光投向李涵儿他们。
李涵儿想了想，就道：“刘道友的话有些道理。”
刘清波洋洋得意：“听我的就没错了！”
杨守一跟柳四则道：“我们都没什么意见，团长决定就好了。”
冬至最后拍板，先答应威廉，到时候去了岛上再见机行事。
就在他们吃饭的时候，其他队伍也都陆陆续续过来用餐。
法国人恶作剧不成，反被冬至他们暴揍一顿的消息可能很快传出去，大多数人路过冬至这一桌时，看他们的眼光都怪怪的，也有许多人主动上前来打招呼，俄罗斯姑娘安娜带着她的朋友，还有被用同样方式恶整过的北欧队伍也都过来围观他们，当然，是以友好的打招呼模式。
冬至他们感觉自己都快成了动物园的珍稀动物了，一顿饭没吃上多少，光顾着寒暄问候了，还得应付这些人时不时的奇怪问题，比如说东方人是不是都会法术，你们是法术中最顶尖的那批人吧，又比如说你们东方的修行者是不是都骑着龙在天上飞的，诸如此类，令冬至等人啼笑皆非。
只能说这些人对东方的了解，实在还不太足够。
不过，冬至他们这个下马威显然很值得，最起码在他们住酒店的之后几天内，再也没有人敢招惹他们了。
但没有人，不代表人以外的生物也会跟着消停。
深夜才是酒店“狂欢”的时候。
冬至跟刘清波挑的都是靠泳池带阳台的房间，结果大半夜就听见泳池传来嬉笑声和水花溅起的动静，刘清波被吵得不行，人跑到阳台大喊一声“都给我闭嘴”，当时的确是消停了一会儿，但就在他往床上一躺的时候，嬉闹声又开始了，但酒店已经被主办方包下来，泳池旁边连个人影都没有，黑漆漆的，当然不会是人在开派对。
换成普通人住在这里，估计早就吓得肝胆俱裂，说不定从此对洛杉矶这个城市产生巨大的心理阴影。
但很不幸，这次轮到了那些不明生物们倒霉了。
住在七楼的英国人直接丢了几个十字架下去，泳池安静了大概半小时，又故态复萌。
住在四楼的日本阴阳师放出几个式神，式神开始在泳池满场跑，跟那些不明生物打架，结果更加闹腾，引来住客们的不满，阴阳师们只好将式神又收回去。
最后，住在十楼的美国人朝泳池开了几枪，凄厉叫声过后，倒是大半个夜晚都安宁了。
冬至听说，他们的子弹都是特质的，据说加入了一些驱魔的材料，不过配方自然是保密的，美国人从来没有对外公开过，但他们在高科技与灵幻领域结合的研究上，一直走在世界的前沿。
冬至跟刘清波无意去出这个风头，托美国人的福，他们一夜好眠，倒是隔天一大早，杨守一跟李涵儿等人精神都有些不济，一问之下才知道他们度过了一个如同美国大片的夜晚。
泳池消停了，但其它地方并没有。
杨守一洗澡的时候放出满缸子血水，他面不改色把水放掉，用莲蓬头淋浴，洗到一半的时候莲蓬头里的水也变成粘稠的鲜血，一个女人在镜子里现身，面目狰狞想要扑出来，结果杨守一把佩剑往盥洗台上一放，古剑杀气登时逼得那个镜中凶灵不敢再造次。
“害我之后又重新洗了半天，还老觉得身上有血腥味！”吃早餐的时候，大家说起昨夜的经历，杨守一忍不住抱怨道，他有点洁癖，后来干脆在房间里点起檀香，这才把血腥味给压下去。
冬至问：“那你后来怎么解决的，直接杀了她吗？”
杨守一：“没有，她发现自己没法对我怎么样，就从凶神恶煞变成哭哭啼啼，跟我说了一大堆话，好像是说她怎么惨死的，想要找仇人之类，你们知道我英文又不好，听了半天没听懂几句，就让她去七楼找英国人了，我说他们听得懂，她还挺高兴地走了。”
噗！
张嵩一口咖啡喷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刘清波：……
虽然张嵩及时低下头，但咖啡依旧星星点点溅上刘清波前面的杯盘。
“张嵩你神经病啊，这还让人怎么吃！”刘清波怒道。
“冷静，冷静，国家形象，让人来换一套就好了！”冬至忍着笑安抚他，肩膀一抖一抖，不是因为张嵩喷咖啡，而是杨守一刚才的话。“老杨你好样的，看来那群英国人昨晚肯定别想睡个安稳觉了。柳四，李道友，你们没碰见什么吧？”
柳四笑道：“那些东西估计感应到我不是人，就没来找我。”
李涵儿则淡淡道：“我好像遇到一个色鬼，偷窥我洗澡换衣服，被我一张符直接送去见他们的上帝了。”
张嵩打了个呵欠，他昨晚也没怎么睡好，主要是他的楼上一直传来乒乒乓乓的动静，也不知道是那帮美国人在跟凶灵打架，还是凶灵在开派对
说话间，一行人迎面走来，人群中赫然有那个熟悉的红发女人格蕾丝。
冬至他们抬眼望去，那些英国人个个精神萎靡，眼下一圈青黑，不用想就知道昨晚肯定鸡飞狗跳，比他们闹腾多了。
就在格蕾丝等人与他们错身而过时，刘清波忽然冷笑出声：“有些人昨晚没睡好吧，放心吧，接下来几天，肯定会睡得更不好的！”
格蕾丝倏地停住脚步，手突然抓向刘清波后颈，动作快得几乎没让任何人看清，只有离她最近的冬至看见她的指甲非常长，犹如锋利的刀刃因速度过快，与空气接触燃起丝丝白气。
但刘清波敢骂人，自然早有防备，他猛地往旁边躲开，随手扯下桌布，手腕一震，那一桌子的杯盘碗碟全部被掀起来往格蕾丝的方向倾倒！
冬至的明光符和李涵儿的符箓几乎同时出手，两道符火迎面扑向格蕾丝，她一面动作不停攻向刘清波，一面伸手想要挥开两道符火，谁知符火里暗藏玄机，在她触碰的刹那砰地爆开，格蕾丝痛叫一声，杯盘碗碟随即砸了她满头满脸，又哗啦啦摔碎一片。
格蕾丝的同伴们见状也要出手，却团长模样的男人喝止。
“都给我停手！”
餐厅之内，其他团队呼啦啦都围过来。
俄罗斯人当先道：“我们都看见了，是英国人先动的手！”
“对，那个英国女人！”
冬至抢在前面道：“你听见了？是你的同伴先攻击我的同伴，要不是他反应快，现在已经受伤了！昨天是一次，今天又是一次，你们是准备提前干掉我们，然后直接赢得冠军吗？对不起，你们可能还得多干掉几支队伍才能达到目的！”
对方团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昨天目击者少，而且还是法国人居多，他们还有洗清嫌疑的余地，今天众目睽睽之下动手，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他知道格蕾丝因为妹妹的意外身亡，对这些中国人恨之入骨，但他也警告过对方，不准私自动手，没想到她还是忍不住。
“格蕾丝，道歉！”
听见团长如此道，格蕾丝依旧冷着脸：“我不！我恨不能把这些黄皮猪全都送入地狱！地球上本来就不应该有他们的存在！”
刘清波冷笑：“太可怕了，原来她不止是种族歧视，还想种族灭绝呢！”
英国团的团长深吸口气，让同伴将格蕾丝强行拉走，对冬至他们道：“抱歉，我们这位伙伴太冲动了，她只是无法控制自己的心情，我们会重新考虑让她继续参加竞技的可能性！”
刘清波冷嘲热讽：“你可千万要让她继续参加竞技，要不然我们就找不到机会再教训她了！”
对方显然比格蕾丝冷静多了，也聪明多了，依旧礼貌道歉，并表示愿意赔偿餐厅刚才造成的一切损失，又让人拿来伤药送给冬至他们，实际上冬至这边根本没人受伤，反倒是格蕾丝刚才被两道符火烧伤，被拉走的时候手臂还在流血。
这样一番低姿态，让看热闹的人意识到没热闹可看了，纷纷散去，冬至也不能再咄咄逼人下去，不然舆论肯定会反转过来。
“这毕竟是个人行为，我们可以理解，但也希望这种个人行为，就终结在她身上，交流大会毕竟是为了友好而来，竞技场上也该公平竞争，你觉得呢？”冬至道。
对方露出笑容，主动伸出手：“当然，格蕾丝的行为，我们是坚决制止的，我叫怀特，很高兴认识你。”
冬至与他握手：“叫我冬就好。不过格蕾丝已经两次跟我们过不去了，我希望你明白，没有第三次，我的同伴脾气不好，下次说不定格蕾丝就没命了，作为团长，我想我们都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
“你说得对，格蕾丝的事情，交给我解决，希望这不会影响我们两个国家或团队之间的友谊。”怀特涵养挺好，听见这种近乎挑衅的话也没有发火，但也有可能是对方城府深。
冬至朝他笑笑：“当然！”
充满火药味的开场，却以和平的方式结束，围观人群表示失望，许多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恨不得两边能打起来，直接把参赛资格打掉更好，这样他们就少了两个竞争对手。
大家的早饭刚吃了一半，只能换一张餐桌坐下，刘清波语气不善道：“团长，你刚才说谁的脾气不好？”
还不就是说你吗，冬至心想，嘴上却道：“当然是说我自己啦！”
被顺毛撸的刘大少爷没有意见了。
看着重新做好端上来的热腾腾蛋饼和牛奶，冬至笑嘻嘻道：“总算可以吃顿安生饭了！”

第126章
吃完饭，艾文已经准时等在外面。
大家刚上车，他就迫不及待露出夸张八卦的表情：“听说你们跟英国人和法国人打架了？”
他显然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而且已经把来龙去脉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见冬至等人都懒得说，就自顾自也能说得开心。
“老实说，我们有时也挺讨厌英国人的，特别爱摆架子，还瞧不起我们，浑身上下无时无刻不流露出高高在上的样子，但我实在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可骄傲的，明明已经连着好多年出不了几个像样的猎魔者了！上次有个修行者想要移民美国，居然还被他们扣留下来，简直太可笑了！”
见冬至他们兴趣缺缺，艾文终于停下来，摸摸鼻子：“我说的不好笑吗？”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住在那间见鬼的酒店，你觉得我们经过一夜，还有精神听你说话吗？”
艾文干笑一声：“抱歉，不过那不是我安排的，如果我有权安排住宿，一定不会让你们住在那里！不过其实往年交流大会的住宿都没好到哪里去，好像是为了让修行者们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中接受考验。”
车很快来到会场。
所有人都住在同一间酒店，过来的时间也不会相差太多，冬至他们进入会场时，美国人和俄罗斯人已经到了，其他队伍也在冬至他们之后陆续到来。
会议开始之后，按照流程，是各个队伍轮流进行常规发言，互相汇报这两年来各国的一些情况，随着各国国门打开，世界逐渐连成一体，这种妖魔偶尔从一个国家跑到另一个国家的情况并不少见，交流大会正是在这种背景下发起的。
冬至扫了一眼，发现昨天受伤的法国人乔治，还有刚才挑衅他们的英国红发女格蕾丝都不见了，前者应该正在养伤治疗，如无意外，可能连竞技环节也参与不了了，后者则应该是被强制留在酒店里了。
这样其实最好，冬至他们是来参加交流竞技的，半点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人士身上。
发言稿都是事先写好的，轮到冬至他们时，冬至直接照着稿子念完就好了，其他人也不例外。
往年的会议交流都没什么意外发生，无非大家聊聊天，吵吵嘴，有在交流中成为朋友的，也有吵着吵着在竞技中拔刀相向，暗下黑手的，修行者的能力比普通人强，却未必有着超越凌驾普通人的心性。求胜好强的欲望，普通人有，修行者也许还更加强烈。
中国这边，发言以冬至和刘清波为主，他们本来已经做好跟英国人大吵一架的准备，毕竟英国团队中的格蕾丝对他们恨之入骨，跟她一个团队的人肯定也看他们不顺眼。
但出乎意料，有怀特在，英国团一派风平浪静和气生财，半点也看不出之前格蕾丝对中国人的仇恨。反倒是法国团队，以团长盖兰为首，跟斗鸡似的，但凡冬至或刘清波说点什么，他们总要跳出来反对，冷嘲热讽几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看冬至等人不顺眼似的。
就在冬至提到天魔幻影分身的时候，法国团一个人又冒出来质疑道：“既然是传说中的欲望魔王波卑夜，即使一个分身，又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铲除？我严重怀疑你们在夸大其词！”
刘清波一点面前也不肯给，直接就回怼：“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还有，你们的团长，是一个靠在监护局当副局长的哥哥才能混上交流团团长的人，这样的团长所带领的一群人，大家能指望从你们嘴里得到什么可靠的消息？”
这个情报还是艾文提供的，可见唯恐天下不乱这种心理，实在是所有人类共同，不分族别种群。
团长盖兰脸色一变，怒道：“请注意你的言辞！我能够当上团长，是因为我能力出众，与我家人任什么职位无关！”
刘清波挑眉：“是吗？那你问问你的每一个团员，他们是否相信？就算他们相信，在座的人相信吗？”
冬至道：“不如我们来讨论一下，昨天的恶作剧吧，听说除了我们之外，还有两个团队的人受害，是吗？”
“每一届的交流大会本来就有欢迎仪式，这种玩笑很常见，是你们这群乡巴佬少见多怪，再说你已经严重伤害了我们的同伴，还想怎么样！”法国团中有人道。
刘清波撸起袖子：“没怎么样，我觉得我还可以把你送去医院跟他作伴，你觉得怎么样？”
冬至起身作势拦住他，假惺惺道：“算了算了，我们是文明人，不要跟他们这种野蛮人吵架。”
法国长期作为欧洲文化的中心，只有他们歧视别人，还从没被人用野蛮人来作为称呼，盖兰他们当下气得七窍生烟。
昨天被他们捉弄过的团队，还有一些看热闹的美国人也跟着起哄，话题成功从天魔分身转移到了法国人身上，一时间，盖兰他们成了众矢之的，被各种语言围攻得满头大汗，最后不得不低头道歉，并说明那只是团队里个别人开的玩笑，无法代表团队。
然而为时已晚，众人被他们所谓的“玩笑”整得心头火起，纷纷出言挖苦嘲讽，俄罗斯人直接把昨天的憋屈化为实际行动，跟法国人打了一架，自由讨论升级为打架斗殴，刘清波唯恐天下不乱，还在旁边拉偏架下黑手，场面甭提多混乱了。
有冬至和刘清波在，李涵儿和柳四等其他人都乐得看戏，他们根本不用去拍桌子瞪眼睛，对手就已经气了个半死，连张嵩也觉得刘清波这张嘴拿去对付外人，正好有用武之地，还有冬至，这两人一唱一和，简直是要在比赛前就把法国人给气死的节奏。
不过这次交流也不是全无好事，起码冬至就遇见了老熟人肯塔。
信猜大师死后，这位信猜大弟子理所当然继承师父的衣钵，随同东南亚的降头师出席这次会议，但以他的资历，目前还无法担任团长。团长是一位老者，估计也是在座所有修行者里年纪最大的，但却没有人敢小觑他，因为这位老者据说是马来最著名的白袍降头师，当然，他并不参与竞技环节。
故人相逢，难免多聊了几句，肯塔告诉冬至，作为副团长，竞技由他带队，不过这次来的降头师，大都是初出茅庐，实战经验并不丰富，所以他们的目标并不是夺冠，而只是以历练增长见识为主，他还希望冬至等人顺利打败其他队伍并夺冠。
“我认为这些人里最强的是你，你带领的人自然也是最强的，没有人能赢过你们。”肯塔真诚道。
冬至跟他相处过一段时间，知道这人性子直，有啥说啥，绝不是玩捧杀的那一套，就苦笑道：“虽然很高兴你这么看得起我，不过这次其他队伍也都很强，能否夺冠还是未知之数。”
肯塔拍拍他的肩膀，耿直道：“我说你能，你就能！”
为期三天的会议交流，就在在鸡飞狗跳的氛围中拉下帷幕，美国人抱怨这是有史以来最混乱的交流大会，冬至他们却觉得挺不错的，毕竟有事没事可以跟法国人吵吵架，对方打架又打不赢，吵架也未必吵得过，看着他们憋屈的样子还挺有趣的，特别是到了晚上，那就更热闹了。
自从李涵儿收拾了一个色鬼之后，凶灵就没敢再去骚扰她，其他人房间里则贴上龙虎山的驱魔符，也能睡个好觉；二楼的降头师们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凶灵们愣是没敢去那一层；四楼住着日本人，阴阳师与神官对付凶灵恶鬼也有一手；美国人则似乎用了某种屏蔽干扰装置。
但其它楼层的人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接下来的两天，他们每天晚上都在除灵与驱魔的精彩跌宕中度过，以致于一个意大利人说，下届举办地在南欧，他会建议组委会在全意大利找到凶灵最多的墓地，到时候把美国人全部打包过去，让他们天天住在那里，体会什么叫热闹。
三天时光很快在这些小插曲中度过，日本人这次出奇低调，他们甚至也没有像法国人那样主动来找茬，甚至也没有过分高调的表现，三天里都像隐形人一般的存在，如果不仔细留意，甚至不会发现这个团队。但冬至不认为他们就是友善的，在竞技环节中，每一个团队都是潜在的对手，即使是结盟了的美国人。
在会议交流的最后一个晚上，所有人被叫到酒店的会议室，一名金发戴黑框眼镜的中年女人正在那里等他们。
“晚上好，各位，你们可以叫我丽莎，我是组委会的工作人员之一，受委派负责向你们讲解明天开始的竞技环节。”
丽莎年纪已经不轻，但笑起来却有种独特的亲和力，令人不由自主去认真倾听她所讲的话。
交流大会的组委会，是挂靠在联合国名下的一个文化机构，丽莎也是本届组委会成员之一。
与其它国际盛事不同，交流大会没有观众，没有喝彩，只有来自各地的修行者，虽说是竞技，却与普通竞技比赛有很大区别，因为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世界奇幻而绚丽的另一面。
“与个个不凡的你们相比，我只是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文职人员，所以麻烦各位温柔一点，即使喜欢我或者想要为我喝彩，也不要突然丢一个火球到我身上，或者变出一只狮子来，我会害怕的。”
众人听出她有意调和气氛的开场白，都捧场地笑了一下。
丽莎很体贴地将语速放得很慢，以便传译员将她的话通过耳机，准确无误传递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明天，你们将会被送到大西洋北部的一个群岛上。那个群岛叫森罗群岛，终年被雾气笼罩，外人很难找到，但森罗群岛有着非常奇妙的景观和生物，去过那里的你们绝对不会后悔。”
“不过，由于那里同时也是51小组的研究基地，这次为了完美体现竞技主题，主办方又在那里安置了不少东西，也许你们会觉得惊喜，或者惊吓。”
“森罗群岛有四个岛屿，每个岛屿会安排两到三个队伍，登陆地点是分散的，但为了公平起见，岛屿由你们自己抽签决定。现在，请各位团长上来抽签吧。”
丽莎拿起旁边的箱子，示意众人将手伸进去取。
抽签的顺序按首字母排序来，就算不这么排，作为东道主的美国人也有资格第一个抽。
他们的团长是个女的，叫莉莉丝，对方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金色圆球，将圆球旋开，里面有张纸条。
“我抽到了满月岛。”
丽莎笑道：“恭喜你，那是个名字很美的岛屿。”
莉莉丝耸肩：“希望我们的运气和它一样美。”
法国人在冬至后面，抽到了公主岛。
冬至则抽到了狄安娜岛——这些岛屿的名字一个比一个梦幻，冬至一度怀疑这些名字都是一个十七岁女孩取的。
好巧不巧，他们既没跟法国人一个岛屿，也没跟美国人一个岛屿，最后反倒是跟日本人抽到了一块去。
冬至跟日本的团长对视一眼，估计那一刻他们的心情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冤家路窄。
丽莎道：“这次竞技，你们需要拿到一样道具，金苹果。它可能在群岛上的任何一个角落，天空，地下，二十天后，得到金苹果的队伍将取得胜利，另外，岛上一些生物或者特定的地方，还会有特制的银币。如果二十天后没有人能得到金苹果，那就以每个队伍所获得的银币数量的决定头三名。我这样说，你们能否明白？”
有人提问：“群岛那么大，怎么找一个小小的金苹果？难道就没有一点提示线索？”
丽莎摇头：“没有任何线索，但我保证，绝对是你们经历过的，就看你们留心与否了。”
刘清波道：“如果金苹果藏在怪物的肚子里，我们总不可能每杀一只怪物，就把它们的肚子剖开来看一看吧？那得浪费多少时间？”
他的话引起不少人的附和。
丽莎想了想道：“那好吧，给你们一个提示：被云雾笼罩的女神终会摘下她神秘的面纱。”
众人：……这是什么鬼提示？
丽莎见所有人一脸懵逼，忍不住笑道：“猜不到提示的也不用担心，金苹果既然是夺冠的关键，那么它一定是待在一个显眼的，让你们都能注意到的地方，放心，我们不会把道具丢入海里，让你们去捞的！”
“那么银币呢？银币也该给一些线索吧？”有人不满道。
丽莎却不肯多透露了：“银币的数量不是一个两个，你们不用担心，总会找到的。”
“那岛上有什么怪物或难关，这总可以说吧？”大家一副刨根问底，不放过任何一点提示的架势。
丽莎为难地笑道：“抱歉，我很想告诉你们，但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听说今年的难度会比往年大，也就是说，这次比赛，很可能会出现性命危险。”
众人面色平静，对此没有太过意外的反应。
本来每一届的竞技环节都会出人命，区别只在于多或少，在凡俗世界中骇人听闻的游戏规则，对于修行者而言反而不算什么，畏惧危险不敢拼命的，也就不会来报名了，强队的把握自然更高一些，弱队只要团结协作，也未必就没机会取胜。
获胜者最后赢得的不仅是国家或地区的声誉，各人也会跟着一举成名。譬如冬至认识的肯塔，假如这次他们能够夺冠，那么回去之后，肯塔就会成为知名的降头大师，他也不需要再冠上信猜弟子的头衔才有人认识。
名与利，是交流大会能够带来的直观收益，修行者也是人，他们的追求的领域与普通人不同，但不代表他们不在乎普通人在乎的东西，人性在本质上依旧相通。
“每座岛屿的岸边都会有相当数量的快艇，如果到了实在难以忍受的地步，你们可以乘坐最近的快艇离开，快艇上有自动导航系统，无须你们操作，它会带你们离开群岛区域，回到一直停留在公海上，准备接你们回去的轮船，那里是安全的。但我要提醒你们的是，只要有一个人选择中途离开，那么那个人所在的团队，就意味着自动放弃参赛权，无论团队里其他人取得多少成绩，所有成绩都算作废。”
丽莎环视一周，郑重道：“我既希望你们都能平安无事，也希望你们能充分考虑你们的队友，因为这个比赛不仅仅是你们的个人秀，也代表着你团队的荣誉。最后，祝你们好运！”
住在富兰克林酒店的最后一夜，那些捣乱的凶灵终于在前几晚被悉数消灭清空，众人得拥清静，不过竞技前夕，有多少人难以成眠，就不得而知了。
冬至在睡前拿起手机，打开与龙深的对话窗口，看了几秒，又将手机关掉。
如无意外，对方现在应该已经在日本了，就不知道他们是否已经找到音羽鸠彦的老巢，杀上门去了，龙深他们肯定用了伪装的身份，所以这个号码也暂时作废，他发消息也不会有人回复。
但冬至仍旧发了条消息过去：师父，万事顺利，我也会加油的。
发完消息，他微微一笑，仿佛心里就有了力量。
隔天一大早，主办方派人接送众人去机场，搭乘前往美国东部的航班，再从那里坐船前往目的地。
负责接送冬至他们的，依旧是这几天的老面孔艾文，他似乎担心冬至他们一去不复返，一路上不停催促冬至实现自己的诺言，为他写推荐信给卡洛斯，冬至被他催得啼笑皆非，只得在车上发了一封简短的电邮给卡洛斯。
“老实说，艾文，你是不是笃定我们回不来了？”
艾文眉开眼笑：“怎么会呢？在我心目中你们才是最强的，冬，你可一定要拿到金苹果回来，要是我能被卡洛斯面试，就请你吃饭庆贺。”
冬至：“你身为美国人，居然期待我们赢？”
艾文对他挤眉弄眼：“那当然，他们又没给我写推荐信！”
冬至无言以对，心说哥们，你可真实诚啊。
众人坐了将近十个小时的飞机，从洛杉矶抵达诺福克，又从诺福克乘坐客轮出发，前往传说中的森罗群岛。
各团队少了前几天的针锋相对或者虚应故事，一上船大伙就各自找到自己的舱位，养精蓄锐，准备不久之后的竞技之旅。
仿佛要将冤家路窄贯彻到底，冬至他们的舱位正好与日本人相邻，这次日本来了四个人，三男一女，是所有团队中人数最少的，也是最为低调的，一起住了好几天，他们甚至没有与冬至他们打个照面，直到此刻。
模样普通的年轻人迎面走来，似乎也对冬至住在自己隔壁感到意外，两人彼此点个头，算是打招呼，却没有说上一句话。
在年轻人进入自己的房间之后，刘清波后脚也来到冬至的房间。
“鬼子这次来的人少，不像是冲着夺冠而去的，有点奇怪，会不会是冲我们来的？”
冬至道：“现在没有证据，再让国内查他们的身份也来不及，不过藤川葵在日本阴阳界举足轻重，我们又跟他结下那么大的梁子，他派几个徒子徒孙来给我们下绊子也是正常的。”
刘清波撇撇嘴：“还有英国人跟美国人，城府心机半点不少，蔫坏蔫坏的，美国人嘴上说跟我们结盟，实际上他知道的消息肯定比我们多！”
冬至摊手：“我们也不可能对他们露底，怎么可能指望他们对我们掏心掏肺？谁也不是傻子，各取所需而已，我看这次也就法国人先出头傻了一点，其他人都鬼精鬼精的，杨守一他们把心思都放在竞技上，咱俩多留意点吧。”
房间虽小，但五脏俱全，看得出在为入住的客人尽可能提供舒适环境了，但也只能睡觉或看书，想要在里面练剑是不可能的，冬至更不想跑去甲板上练，被人围观，闲来无事，索性在盘腿在床上练了几回吐纳工夫，刘清波他们也是差不多的情况，大家尽量减少外出用餐的次数，一来是除了肯塔之外，他们跟其他人都没什么交情可言，虚伪客套的话说多了浪费时间，还不如不说，二来客轮再大，毕竟也是船上，不如陆地舒服，除了看海，更无可逛的地方。
船只穿越茫茫大海，在波浪上起伏，若干小时之后，终于驶入前方白色的弥天大雾之中。
一入雾海，四周视线立刻白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冬至听美国人威廉说过，笼罩在群岛周围的大雾仿佛有神奇魔力，终年不散，而且正好将群岛笼得严严实实，如同结界一般，磁场非常强，雷达容易失效，在没有雷达的年代，更有无数船只被大雾蒙蔽，误入这片区域，结果触礁沉船。
51小组发现这里之后，将其利用起来，作为试验基地，但威廉自己也只是从前辈口中听说过，他自己从来没到过这里。
放眼望去，所有凶险莫测的未知之谜，似乎全部隐藏在白雾之后，等待他们去揭开。
身旁长守剑微微震动，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冬至察觉，将其握在手中。
长守剑不是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在冬至印象中只有两次，一次是在淮水下面对付无支祁的时候，还有一次是去鲜达村找天魔，这两次都是九死一生，极为凶险的经历，现在长守剑再度震动，说明它感应到了前方敌人的棘手。
他把剑紧紧握着，低声道：“不用担心，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
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温度与安抚，长守剑逐渐平静下来，恢复正常。
同样待在房间里的俄罗斯人安东，也正抬起头望向窗外那片茫茫大雾。
忽然间，他睁大了眼睛。
灰白色的雾气之中，似乎夹杂几缕黑气，那些黑气缓慢飘散，又慢慢凝聚在一起，越来越多，最终汇集成一团人头大小的黑色雾气，在白雾中分外显眼。
安东怔怔看着，他没有从那团黑气中感觉到任何异样，反而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那使他不由自主放松精神与身体，盯住那团黑气，无法移开视线。
黑雾没有被舷窗挡在外头，它似乎也发现了安东，正在向他逐渐靠近，甚至穿透舷窗，进入安东所在的房间，犹如一盘刚出炉的草莓松饼，在他面前散发着热气腾腾的甜美。
安东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但他脑子里另一个声音正在拼命阻止他朝黑雾伸出手。
“你是什么？”他听见自己问道。
“我就是你。”黑雾如是回答。“我是你身上的一部分，你想要什么，我就是什么，你害怕什么，我就是什么。”
安东皱起眉头，面露挣扎纠结，喃喃自语：“不，我不需要，我从你身上嗅到了杀戮，你快点离开，否则我要驱逐你了……”
挣扎之色越来越剧烈，豆大汗水从额头滑落下来，安东胸膛起伏，喘息不定，拳头攥住又松开，反复几次，终于慢慢地举起手，伸出一根手指，朝悬停在半空的黑雾靠近。
“你需要我，你的胆怯需要我去克服，你所有欲望，我可以满足，我会让你成为世界上最有力量的人，让所有人都跪倒臣服在你的脚下，你不再是那个被人鄙视的通灵师，而是需要别人顶礼膜拜的神灵！”
蛊惑的声音在耳畔回荡，安东的手指终于与黑雾相接！
刹那间，他仿佛看见烟花在脑海中炸开，直接将他炸得晕头转向，各种各样的情景从眼前掠过，耳边像有几百个人同时在说话，各种语言吵得他不由自主捂住耳朵，在床上呻吟打滚。
“我喜欢你这个体质，更喜欢你薄弱的意志力，特别是，像你这样总是心怀抱怨与不满的人！”
他恍恍惚惚听见一个并不属于自己的声音说道，但那声音又确确实实是他张口说出来的。
安东惊恐地睁大眼睛，就像一边拥有清醒的神智，却一边身不由己像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着。
“这副身体有点差，不过算了，只能暂时如此了。”
安东有着典型的东斯拉夫人特色，高大，肤色苍白，在他这个三四十岁的年纪，没有谢顶，身材也保持得宜，算是十分难得的，容貌也称得上端正英俊，他是头一回听见有人嫌弃自己身体差，可偏偏这声音还是从自己口中发出来的，他根本无法反驳。
“新的旅程刚刚开始，安东，从现在起，我就是你了。”
不……
安东拼命挣扎，他想反抗，甚至用仅存的意识骂出世界上最难听的话，让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孤魂恶灵滚出他的身体，身为通灵师，他知道几百种驱魔辟邪的手段，可那不包括那只恶魔现在就在自己体内的情况。
笃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就是一瞬间的分神，安东所有意识全部被一张血盆大口吞噬殆尽。
他的……身体……

第127章
安娜在门外等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等到房门打开。
“安东，你在里面干什么？怎么这么久才来开门？”
俄罗斯团队一共七个人，其中五个出自安全局下属的神秘机构，有点类似于冬至他们所在的特管局——这种机构往往不为外人所知，但它们的确是存在的。另外两个人，包括安东在内，则是通过民间招募筛选出来的。
不过安娜他们都不太喜欢安东，不仅因为他常常沉默寡言，隐形一般的存在，更因为他在队伍里显得格格不入，一点都不像训练有素的修行者，充其量只能算是个半吊子。
听见安娜的抱怨，安东缓缓眨了一下眼睛，露出近乎憨厚的笑容，不好意思道：“我刚才，可能打瞌睡了。”
“快出来吧，晚餐时间到了！”
安娜没再多说，抛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她自然也没发现，安东的笑容不知何时变得诡异起来，嘴角似微微上扬，又像往下撇，其阴森恐怖的程度，绝对能令人心头一颤。
等到客轮终于在茫茫大海中抵达目的地时，许多人都因为脚踏实地而精神一振，连旅途些许疲惫也可以忽略不计，但是从这一刻起，也意味着各团队之间的和睦轻松消失无踪，他们成为不折不扣的竞争关系。
虽然一般情况下，不会出现恶意杀戮，但冬至知道，在这片群岛上，没有外来力量的监督和挟制，即使出现人为事故，事后凶手也很容易脱身，这就是为什么格蕾丝一直追着冬至他们不放的原因，因为她坚持认为是中国人故意杀死了她的妹妹，只不过当时的环境与条件，根本没有证据表明这一点，最后只能不了了之，所以她选择通过自己的方式来复仇。
这个逻辑本来没错，可惜选错了对象，冬至没有害人的兴趣，但也决不允许有人暗算自己的同伴们。
组委会按照预先计算好的经纬度，在指定方位分别依次放下人，让他们乘坐快艇驶向小岛，客轮往前行驶一段，再把另外一队放下，让他们乘坐快艇去登陆。
如此一来，就算两队抽到了同一个岛，但双方落脚点不同，相当于在岛屿的不同方向，一开始也很难碰上。
主办方还给每个人配置了一块手表，上面是二十天的倒计时，时间从当下开始，二十天后，就是比赛结束之时。
分别之前，威廉私下找到冬至，给了他一部手机，岛上没有信号，电话信息是完全打不出去的，等于与世隔绝，不过威廉给的手机例外，虽然还是没法与外界沟通，但可以跟威廉手上的另外一部取得联系。
“我相信，日本人不会是你们的对手，所以如果你待的那座岛上没有金苹果的话，就告知一声，这样我们就不必再上去搜寻一遍了。相反，换作是我这边的情况，我也会告诉你的。”威廉道。
冬至反问：“那如果你们先找到金苹果呢？你们会告诉我们吗？”
比赛规则规定，当其中一个队伍得到关键道具时，其它队伍不得抢夺，除非他们遭遇不可测的危险。但冬至很怀疑这条规则能否得到有力贯彻，要知道一到了岛上，相当于失去了监督的力量，就算巧取豪夺甚至杀人灭口，只要事后不留下任何痕迹，就不会有人察觉。
威廉嬉皮笑脸：“会啊，为什么不会？等我们坐船离开岛屿的时候，肯定会告诉你们，不会狠心让你们继续挥洒汗水的！”
冬至一脸没所谓：“那我也一样。”
威廉：“别这样嘛，冬，我费尽力气才弄来这两部手机，他们大有用处，首先可以排除没有金苹果的岛屿，节省我们很多时间，避免让别的队伍抢先，我相信我们会是所有队伍里最强的两支，对吗？还有，信任是相互的，我发誓我一定不会对你说谎，但金苹果谁都想要得到，大不了如果我们得到金苹果，就把银币留给你们，让你们稳坐第二，怎么样？”
冬至想了想：“好吧，成交。”
威廉心想，冬肯定想拿第一，但想也没用，任何一个人想破脑袋，都不会知道金苹果究竟在哪里，这一届的第一名注定是他们的了。
冬至心想，谁要稳居第二，你才稳居第二呢，你们下届下下届全都稳居第二。
两人握了握手，表示结盟达成，都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
森罗群岛一共四座大岛，另有几块一眼就能看到头的小岛礁，不计算在竞技内容里，丽莎明确告诉过他们，比赛内容只在四座大岛上进行。
冬至他们登陆的这座岛叫狄安娜岛，狄安娜是罗马神话中的月亮女神，但她还有个较少人知道的神职，狄安娜同时也兼任森林女神，所以岛如其名，上面林木森森，全是笔直高大的大树，再加上四周与树冠上的白雾，足以成为一出恐怖惊悚片的背景了。
冬至六人倒是没有觉得害怕，不过小心谨慎是必须的，因为他们发现这座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大，不远处那一大片森林，便于隐藏埋伏，任何事故都有可能在里面发生。
刘清波抬头，他本来想看看什么时候天黑，结果看到的不是云和太阳，而是一片白茫茫的雾气。
“他娘的，这雾跟不要钱似的，连太阳在哪都看不见了！”
冬至看了一下手表：“天应该快黑了，光线比我们在船上的时候暗了一些，不管什么生物，都喜欢挑黑夜攻击敌人，这座岛肯定不像表面这么平静，我们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安顿下来，度过今晚，顺便制定一下明天的计划。”
柳四道：“我去问问吧。”
说罢他朝那些树木走去，张嵩莫名其妙：“你去问什么？”
柳四回头一笑：“你们忘了我的原形？”
张嵩这才想起来，柳四原形是柳树，树跟树沟通，当然比他们方便得多了。
杨守一跟李涵儿都没想到柳四居然不是人，但这种事情他们也不好多问，都选择了识趣沉默，但脸上同样流露出喜色。
柳四走过去，一只手放在树干上，静立了片刻，又走回来。
“这些树有点奇怪。”回来时，他的神色却有些迷惑古怪。“它们活的年份很长，但能沟通的信息却很少，我试了几棵树，它们只知道树林边缘还算安全，但往里走就会有危险，至于什么危险，它们也说不上来，只能传递一种模糊的信息。”
说到这里，柳四顿了一下，“我从这些信息里解读到了，无尽的死亡。”
所有人一时沉默。
还是冬至先开口：“那我们就先在森林外围过一晚吧。”
烧火工具和饮用水都是现成的，冬至他们这些修行者自然还达不到辟谷的境界，但比平常人吃少一些，耐力更久一些是肯定的，李涵儿拿出压缩饼干分了一下，众人吃上两块也就饱腹了，烧起一堆火，围坐在火边，倒也不觉得寒冷。
刘清波皱眉道：“奇怪，这里是竞技会场，还是51小组的什么研究基地，就算有危险，也不可能跟什么无尽的死亡挂钩，组委会在搞什么鬼？”
李涵儿轻声道：“也许不是他们在搞鬼，而是的确发生了不可控的情况。
隔着浓厚的雾气，天色果然逐渐暗下来，而且速度似乎要比外面更快，不多一会儿，天色就完全黑了。
以篝火为圆心，半径三五米之内火光熊熊，但过了这个范围，天地一片黑暗，树林与雾，大海与岛屿，似乎完全融为一体，莫测的危险从黑暗中悄然滋生，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扑出来，将所有生命吞噬。
冬至六人的心志已经比普通人坚强许多，但在这样的氛围下，也只有看见同伴的脸，和熊熊燃烧的篝火，才能感受到自己尚在人间的一丝气息，而不是被这铺天盖地的浓雾所吞灭。
闲坐无事，杨守一就琢磨起临行前丽莎所说的，与道具下落有关的谜语。
“被云雾笼罩的美女终会摘下她神秘的面纱……狄安娜不就是女神吗，谜语会不会指的就是我们现在这个岛屿？”
李涵儿摇摇头：“我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也许美女指代的是更具体的东西，譬如一座像美人的山峰，或者某个具体地点，如果谜语的寓意这么宽泛笼统，那我们就必须搜索这座岛屿的每一个角落，这个可能性感觉不大。”
冬至问柳四：“老柳你看呢？”
柳四话不多，但说出来一般都挺有参考价值的。
柳四想了想，就道：“会不会谜语只是故意迷惑误导我们的？”
张嵩皱眉道：“但这样是不符合规则的吧，组委会故意散布虚假信息，有这样的先例？”
刘清波哂道：“参赛前分发的资料你没认真看吗，当然有过！上上届在帝王之谷的时候，组委会就公布了五条线索，但最后证实其中三条是假的，很多人误把假线索当真线索，一开始就被误导了，其中一队还因此两死四伤。我真怀疑你当时看资料都在干什么？”
他的语气尤其欠扁，张嵩听得手痒痒，忍不住想要上演殴打副团长的精彩戏码。
赶在内讧之前，冬至强行打圆场转移话题：“不管怎样，反正我们来也来了，明天肯定是要进林子查探一番的，今晚就先养足精神，上半夜我来守，下半夜老刘，明天就由小张——”
张嵩的白眼翻过来，冬至及时改口：“老张和老柳值守。”
杨守一主动道：“今晚我来吧，我精神还很好，也不累，冬至你明天白天肯定会耗神，今晚就别守夜了。”
李涵儿也道：“那下半夜就由我来吧，其他人可以明天再说。”
在另一座萝丝岛上，俄罗斯人安东，正与同伴们走在一座山谷之中。
萝丝岛意即玫瑰岛屿，名字非常浪漫，但实际上，岛上不仅没有玫瑰，而且全是大开大合的群山与山谷，即使这些山的高度放到外头有些不够看，但在这座岛上，它们就是沉默不语的居民，让参赛者们感到头疼。
俄罗斯人是跟英国人与南欧人上了同一个岛的，不过三方在不同登陆点登陆，岛屿又很大，目前他们暂时还没有机会碰面。
安东其实并不想来参加，他的职业在俄罗斯被称为通灵师，但安东干这一行，纯粹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根本没有什么探究未知领域，向更高境界前进的理想，这次报名参加也是因为奖金丰厚。
打从轮船驶入迷雾之后，他就感觉自己整个人昏昏沉沉，说话做事有时候都好像不是出于自己的意愿一样，连记忆也变得不那么清晰。
但作为一名通灵师，他的体质远比其他人敏感，能够轻易感知别人无法察觉的磁场波动，而安东在迷雾之中感应到了死亡气息，这种气息比他以往体验过的还要浓郁许多倍，铺天盖地从四面包围过来，吓得他恨不得转身就跑，在下船之前，他甚至对团长说自己身体不适，希望能够退出比赛，原路返回。
答案当然是不可以，来都来了，怎么可能允许半途而废，团长亚历山大狠狠教训了他一顿，让他不要影响其他人的情绪，安东只好把嘀咕跟不满放在心里，随着队伍往岛屿深处进发，他心中的恐惧也越来越强烈，作为一个通灵师，这样的预感是很不正常的。
“团长，我们不要再走下去了！”他忍不住喊道。
“你又想说什么！”亚历山大很不耐烦，“我警告你，我们是来比赛的，这里本来就有危险，你既然当初选择报名，就该预料到这些！”
其他人也纷纷嘲笑。
“得了吧，安东，你的嘴巴从刚才就没停过，一直在抱怨，你真的是通灵师吗，到底怎么通过筛选的？”
“瞧这胆小鬼，你是普通人混进来的吗？”
安东吼道：“够了！我现在后悔了不行吗，我想离开，我不想待在这个鬼地方了！”
亚历山大忽然停住脚步，猛地回身一把揪住安东的衣领狠狠掼在山壁上。
“你听不懂我的警告是吗？比赛结束之前，谁也走不了！你要么就好好待着，老实做事，要么就直接自己离开，你想死，没人拦着你！”
亚历山大觉得这种比赛本来就不应该从民间招募修行者来参加，瞧瞧他们这素质，一点团队精神也没有，还能指望拿什么金苹果？
安东崩溃大叫：“可我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全都是死亡！我们全都会死在这里的——”
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后颈被安娜一捏，翻着白眼软软倒地。
安娜冷静道：“他的情绪不太对劲，我们就地休息一下吧，反正也天黑了，看安东醒来会不会好点。”
正好旁边有个洞穴，可以驱寒避雨，安娜提议在里面过一晚，其他人都同意了。
亚历山大主动把洞穴探了一遍，发现这个洞穴并不是很深，也没有蝙蝠之类乱七八糟的动物，干燥而干净，倒像是专程提供给路人的天然栖息之地。
大家在洞穴内生火，看着歪倒在一旁昏迷过去的安东，难免又捡起嘲笑他的话题。
另一位同样是从民间筛选上来的修行者也觉得很丢人，大家都在琢磨着什么时候能找到金苹果，只有安东在不停地拖后腿，于是他提出，要不然等安东醒过来，送他到海边，让他自己坐快艇先离开算了。
“不行！”安娜一口否决了他的提议，“你忘了之前说过的规则，比赛时间内如果有人先行离开，整个团队都算是弃权，我们非但不能把安东丢下，还得把他看紧了，免得他找到机会逃走，那我们就白白浪费这次的行程了！”
亚历山大随手把打火机往地上狠狠一丢，“这混蛋坏了我们所有的计划！”
安娜道：“等他醒来，我好好跟他谈一下吧，只要他别坏事，随便想怎样都行。”
似乎也只能这样了，亚历山大忍不住又狠狠瞪了安东一眼，开始安排伙伴们轮值和休息。
安娜轮到下半夜值守，她醒来的时候，天空的迷雾被风吹散一点，正好露出弯弯的月牙，皎洁明亮的月光铺洒下来，整座岛屿显得分外宁静，比起竞技比赛，更像是一个约会的绝佳场所。
她甚至怀疑这个岛上到底有没有所谓的障碍，但如果没有，他们又要上哪去找金苹果，看见每一块可疑的土地都直接去挖一下吗？
篝火还在燃烧，只是小了许多，几个人正各处歪倒睡觉，唯独没有安东。
安娜一惊，忙快步走到外头，看见安东坐在外头，旁边还有守夜的人，才暗暗松口气。
“嗨，列夫，你去睡觉吧，这里我来！”她朝守夜的同伴打招呼。
同伴起身拍拍她，打了个呵欠，往洞穴内走去。
在此过程中，安东一直沉默地坐着，一言不发。
安娜在他旁边坐下。
“安东，我好像还没问过你，你是哪里人？”
“……西伯利亚一个农村，你没听过的。”安东有气无力道。
安娜试图放柔声音：“听我说，安东，你现在如果回去，就意味着我们还没开始比赛，就完全失败了，这是懦夫的行为，而且就算你回去了，声誉名望也就毁了，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临阵脱逃的懦夫，再也没有人相信你，你的生活和事业，都会大受影响。”
“那也比丢了性命好。”安东喃喃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不止我，不止你，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的！”
安娜严肃道：“你到底看见了什么？说出来！”
安东迷惘道：“我说不出来，但我能感觉到，死神的镰刀就悬在你的头顶上。”
这种神棍似的话用来忽悠普通人就算了，同为修行者，安娜听得上火，忍不住想说点什么来训斥他。
但就在这时，洞窟之内忽然传出一声尖叫！
安娜想也不想，转身朝洞窟里奔去。
靠着石壁沉浸在睡梦中的列夫，也就是刚刚跟安娜换班的那个人，忽然被从石头中伸出的爪子紧紧掐住脖子，他翻着白眼，无论如何也挣脱不开，尖利爪子刺入他的脖颈之中，鲜血瞬间喷溅四射，列夫下意识想要发出惨叫，但下一刻，他的气管被隔断，生命中最后一点声音，也就此消匿无踪。
所有人都被惊醒过来，为首的亚历山大当即抽出枪，在两秒之内朝攻击他们的不明生物开了四五枪，枪枪都命中了，那些生物凄厉的叫声在洞窟之内回荡，随后它们扑棱着翅膀更疯狂地向所有人类进行攻击，整个洞窟一时间弥漫浓郁的血腥味道。
俄罗斯人虽然与美国人处处不和，但他们研究领域上总有许多不谋而合，譬如亚历山大他们所使用的子弹，就是经过特殊制作的材料，不仅能杀人，而且对异兽或邪魔尤其具有杀伤力，这是经过许多次试验才出炉的成品，但眼前这些不明生物实在是太大了，它们不仅有着与人类相似的四肢，后背还长了一对巨大的翅膀，仔细一看，那四肢尽头不是人类正常的五指，而是类似鹰爪的存在，怪物披散着长长的毛发，遮住了面孔，只露出绿幽幽的眼睛，在黑暗中分外瘆人。
动作反应远比普通人敏捷的修行者们在洞窟内飞檐走壁，但这些怪物却比他们更加迅猛，短短十几分钟内，每个人身上就已经多出很多伤口。
“上帝，这些到底是什么，该死的美国人放了些什么怪物在这上面！”搏斗之中，有人发出近乎呻吟的咒骂。
“往外逃！往外逃！”亚历山大怒吼，一边将打光了子弹的枪随手一扔，抽出背后日式武士刀，当头朝扑来的怪物狠狠一劈！
怪物哀嚎一声，大半个翅膀被他斩断，但亚历山大也因此反震得虎口发麻。
这时他的几名同伴们已经相继往外逃出去。
所有人暂时还没发现，在这场混乱之中，安东已经失去了踪影。
此时的冬至他们，正在漫漫长夜中稍作休憩。
冬夜冰寒刺骨，风穿过森林，不仅带来沙沙作响的枝叶摇曳，同样也带来令人发抖的寒意。
冬至他们随身都带了睡袋，找块相对干净的地方，把篝火一生，铺上地毡，往睡袋里一钻，倒也暖和许多。
杨守一负责值守上半夜，李涵儿负责下半夜，眼看时间已经过了约定好的两点，但杨守一觉得自己还不困，可以让同伴多睡一会儿，就没叫醒李涵儿。
他虽然一开始的确不明白凭什么是冬至当上团长，但出门至今，杨守一也知道上头为什么要任命冬至为团长，他们这个团队里，论战斗能力，个个都不弱，但是走出国门，不是光凭打架就能服众的，当初刚到酒店时被捉弄也好，后来跟法国人打嘴仗也罢，有冬至跟刘清波在，他们总是不吃亏，反倒把对手气个半死。
冬至用他自己独特的幽默方式调和化解了众人身处陌生环境，面对陌生文化与人群的隔阂与不适，慢慢将几个心高气傲的人凝聚到一起，也慢慢让每个人服气，这的确是挺了不起的，杨守一扪心自问，换作自己，的确无法做到。
而放眼他们这六人，甚至年轻的修行者们，几乎也无人做到。
想通了这一点，他对冬至那点儿不服气的情绪也就渐渐消散。
杨守一能看出来，李涵儿跟张嵩的看法，同样产生与自己类似的改变。

第128章
修行者总是浅眠而警醒，尤其是在一个陌生环境里，尤其是女性。无须杨守一去叫，李涵儿就自动醒过来。
她揉揉眼睛，看了一下手表，悄然起身走过来。
“你去睡吧，我来守着。”她对杨守一道。
杨守一点点头，正要起身，身后的森林就传来一声动静。
像有什么东西踩在地面的树枝上，极细微的声响，但杨守一跟李涵儿都敏锐地捕捉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一人去叫醒其他人，一人起身朝声音来处走了几步。
森林的方向黑乎乎的，没能看清什么，手电筒晃了晃，能见度没那么远。
其他人陆续被叫醒，众人动作很快，都是和衣而睡的，睡觉还都抱着兵器，此时人从睡袋里爬出来，人就清醒得七七八八了。
“刚才有个声音，像是有什么人或动物踩在树枝上，可能是虚惊一场，但我觉得还是叫醒你们比较好。”杨守一歉然道。
“小心驶得万年船，在这个地方什么都有可能发生，谨慎一点没错。”冬至给他点了个赞，爬起来提着长守剑往前走。“我过去看看，你们在原地等着。”
“一起去吧。”李涵儿道，人已经跟在后面，其他人没多说，也都跟上，冬至心头一暖，只好由得他们。
出发前，美国人威廉跟他们透露过几个重要的信息。
一是这几座岛上，有西方神话传说中的怪物，比如鹰爪鹰翅的女妖哈耳皮埃，以及黑色公鸡古林肯比。
二是威廉表示自己知道的内容也不多，以上两种怪物仅仅是其中之一，肯定还有未知的危险在等着他们，不能掉以轻心。
那些远古怪物的战斗力和真实性情如何，冬至他们一点概念也没有，神话终究只是神话，经过岁月的洗练和口口相传的荒腔走板，早已不复原来的样子。
就像无支祁是传说中的兴风作浪为祸一方的大妖，但冬至亲身接触过，发现它其实非但不是祸害，反倒比人类更加坚守诺言，千金一诺，生死不悔，几千年来，它的敌人和朋友都死了，它却一直镇守着石碑，如果不是被魔气所侵蚀，根本不会有后来申城学生遇害的事件。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永远不要低估这些怪物。
它们也许往往拥有不逊于人类的灵智，组委会以为他们能把比赛控制在一个合理范围内，实际上未必，冬至有个模模糊糊的预感，这次群岛竞技，可能会滑向一个不可控的深渊。
就在他思忖之时，几个人慢慢上前，来到刚才杨守一他们听见动静的地方。
什么也没有。
但地上的确有树枝。
冬至弯腰捡起来，树枝已经断成两截，但还有树皮黏连着。
“小心！”
刘清波脱口而出的时候，手已经伸出去，拽住冬至的胳膊，将他拉向自己！
与此同时，就在冬至刚才站立地方，泥土里蹿出一只手，五指长而尖利，本来想要抓向冬至脚踝后方，却因刘清波的打岔而抓了个空。
冬至之所以刚才没留意脚下，是因为他一直在注意上方。
杨守一直接出剑斩过去，那只手直接被他斩断，但又有更多的手从他们周围的泥土里冒出来，抓向他们。
“树上有东西，回原地！”冬至突然大喊一声。
几乎在他出声之时，一道黑影从树上直直掠下，身形之快堪比闪电！
李涵儿与张嵩同时出剑，冬至也才见识到李涵儿的符剑双修果然名不虚传，她的剑绝对不会比在场任何人慢多少，两道剑光闪现，将黑影阻了一下，但黑影来势太快，李、张二人也被弹开后退。
黑影正欲朝他们扑去，冬至和刘清波的第二剑已至！
破空之声传来，却是柳四的鞭影重重抽在怪物后背，引得它不由发出一声咆哮。
饶是怪物速度极快，攻击力又强，在这五人的围攻之下也有些狼狈不堪，它很快觑了个空，往森林深处蹿去。
张嵩下意识就要追，被冬至眼明手快拉住。
“不要追！走！”
六人匆匆离开林子，回到原来休息的地方。
篝火已经燃烧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点小火苗，在寒风中将灭未灭。
所有人面面相觑，刚才情况突发，虽然谈不上生死一瞬，但也有点惊魂未定的意味。
“看来那棵树传达给我的信息是对的。”柳四打破了沉默，“它说森林是死亡之地，越往里走，就越危险。”
李涵儿弯腰捡起一些柴禾丢进火堆，把火重新烧旺，也重新给人带来温暖。
刘清波道：“但也意味着森林里出现金苹果的可能性最大。”
杨守一皱眉道：“刚才那些东西，怎么那么像僵尸？”
张嵩撇撇嘴：“你们不是体验过特管局的丧尸模拟吗？那些玩意就是丧尸，但我估计美国人肯定在这里整了升级版，刚才从树上扑下来攻击我们的，估计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种高级版本，具备初步灵智的。”
李涵儿道：“当时宋局本来说好要让我跟杨守一体验那个模拟系统的，但体验当天系统好像中毒了，杀了一天病毒都没弄好，就耽搁了。”
众人：……
冬至嘴角抽搐：“为什么一个中美合作的高科技产品也会中病毒？！难道操作系统的人用那套系统天天在看小黄片吗！”
杨守一哭笑不得：“所以现在我们要怎么办？”
冬至沉吟道：“既然已经上岛了，森林里肯定要去一趟的，不过晚上太危险了，我们白天再出发，到明天傍晚天黑之前，不管能否找到什么，都要离开森林。我发现这里与森林之间似乎有条界线，只要我们不越过界线，就是安全的。”
这个意见是最稳妥的，虽然张嵩觉得这位团长有点谨慎过头了，但冬至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全着想，其他人自然没有意见。
柳四笑道：“日本人不是跟我们也上了一个岛吗，说不定他们现在正焦头烂额呢！”
刘清波：“我就说嘛，美国佬对丧尸那么热爱，肯定会专门为它腾出一个岛的，这不，我的预言实现了！”
冬至：“谢谢你了，那请你预言我们接下来会一路顺利吧！”
刘清波挠挠脸：“我觉得有点难，说不定我们会遇上一个恐怖大丧尸……唔唔！！”
坐在他两边的冬至和柳四两个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左一右伸出手捂住刘清波的乌鸦嘴。
饶是以刘清波的反应，也躲不开这两只手，只能在之后狠狠把他们的手拍开，使劲翻白眼。
李涵儿忍不住笑出声。
有冬至和刘清波在，似乎再大的难题都不会令人沮丧。
接下来的后半夜，众人得以平静度过，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李涵儿还在他们休息的区域周围布上一个简单的符阵，只要有东西接近，立马就会起反应。
由于雾气的笼罩，岛屿上的白天比外头来得晚，但夜晚又要更早降临，等于白昼时间很短，所以天刚蒙蒙亮，众人就收拾妥当开始进入森林了。
冬至道：“我记得之前参加丧尸模拟的时候，那些丧尸都是分等级的，最普通的应该就是昨晚地上冒出来的那些，第二级的是在树上埋伏我们的那一种，它的行动力非常迅猛，而且已经具备低等智慧了，还有一种，是李映他们遇到的，灵智更高，甚至会伪装，像变色龙那样‘隐形’，我怀疑美国佬也没少研究第三种丧尸，等会我们必须加倍小心，进了林子之后，尽量不要走散。”
李涵儿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几个铃铛，分发给众人，每人一个。
“这种铃铛可以感应敌袭，就是在敌人向你发起攻击的那一刻会响，时间很短，但聊胜于无。”
哪怕只有一秒或半秒的时间，也可以让人迅速防备，减轻伤亡。
众人将铃铛佩在身上，一步步深入森林。
每隔一段距离，柳四都会与林子里的树木进行沟通，但据他所说，这片森林被死亡气息覆盖，树木根部已经逐渐腐烂，这些树木提供不了什么有用的讯息，只能告诉柳四，美国人很可能将这座岛屿作为一个培植丧尸的实验基地，后来发现情况失控，就果断舍弃了这里，而这里的所有生物，也都被尸毒所渗透。
刘清波听罢就骂：“我就知道美国佬没安好心，把垃圾全扔在这里，然后让我们来给他清垃圾！”
冬至笑嘻嘻：“也许威廉那边的情况比我们还要糟糕，起码我们还没有遇到他说的鹰爪女妖呢，领导们也不是派咱们来送死的，他们要真这么做，以后交流大会也就不用继续举办了，吴局龙局他们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正想说等到咱们在这里团灭，黄花菜都凉了，还谈什么报仇不报仇，想想又觉得这话太灭自己威风，就话锋一转：“话说龙局他们，是不是另有任务？”
冬至想想他们身处十万八千里远的大西洋海岛上，知道了也就知道了，没有泄密的可能性，等他们回去，龙深他们的任务应该早就完成了，就点点头：“是。”
张嵩忽然问：“吴局跟龙局他们去日本了？”
冬至意外：“你怎么知道？”
张嵩切了一声：“我们离开之前，露面的只有宋局，讲话的也只有宋局，交流大会这种大事，放在平时，吴局那么爱表现的一个人，肯定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表现的机会，这次那么反常，肯定是另外有任务。”
冬至：……说得好有道理，他竟无言以对。
众人不由自主望向在场的“爱表现”的吴局的师侄。
杨守一表示：“你们继续，我什么也没听见。”
张嵩道：“我们找了那么久的石碑，一直没有线索，大家都在说擒贼先擒王，领导他们肯定也想到了，只有找到音羽鸠彦那个龟孙子，所有事情才能水落石出吧。”
冬至竖起大拇指：“当代狄仁杰！”
刘清波哂笑。
众人虽然聊天，但注意力一直高度集中，没有松懈过半分。
就在这时，走在最后的柳四，身上的铃铛忽然响起来！
紧接着，最前面的冬至，腰间的铃铛也叮铃铃地响！
前后两个方向都有敌人！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升起，下一秒，空气中传来响动，极其细微，如果不仔细听，根本听不见——离冬至最近的一棵树忽然蹿出一道身影，对方浑身上下竟生得如同树皮一般，半点气息也无，以致于刚才冬至他们路过时，一时半会都没有发现它！
电光石火之间，冬至意识到，这应该就是李映遭遇过的那种丧尸，灵智极高，又会伪装“隐身”，只是他没料到自己一语成谶，竟会那么快就碰上。
对方速度极快，但冬至早已握剑在手，听见动静的瞬间也同样出剑，剑刺入皮肉，很快在怪物胸腹处绞出一个血洞，但怪物不退反进，双爪依旧朝他抓来，对方身体的压力伴随速度飞快压向自己，冬至被它撞得连连后退。
与此同时，刘清波的剑横扫过来，这一剑力道不小，伏魔剑之威力举世罕有，直接从后面就把怪物的头颅斩飞出去。
但这并不是结束，柳四那边同样遭遇了一只高级的丧尸怪物，李涵儿正与他联手一道对付，其他人根本来不及去救援，从泥土中突然伸出无数鬼手抓向众人，十指尖利，一爪过来就能穿透衣物，直入皮肤，那些指甲上细看还泛着紫黑色，这是典型的尸毒，一旦皮肤被划破，就有可能感染上尸毒，逐渐变成行尸走肉。
上次培训期间，正是在这种模拟环境中，冬至失去了好几个队友，但那毕竟只是模拟，眼下这些丧尸却是真真实实存在的，不过比起那个时候，现在的他们已经强大了许多，对付这些东西，自然也不在话下。
此时六人自发占据了一个方位，彼此没有距离太远，方便救援队友，以及及时被救援。
攻击柳四的那只高级怪物极难对付，对方的灵智似乎不逊于人类，见柳四几人有备而来，且实力强悍，当机立断后退撤离，一秒之内就消失得干干净净，借由气息的掩藏和铺天盖地的森林，哪怕柳四，也无法从中找到它的存在。
另外几人则一直在清理地上冒出来的鬼手，张嵩的火符在这个时候发挥了非同一般的效果，他一道符下去，就燃起一片火，那些鬼手在火中挣扎哀嚎，很快就被烧成焦炭。
刘清波随口道：“不如放火把这片林子烧个赶紧，正好把这些该死的丧尸都灭了！”
张嵩嘴角抽搐：“你想累死老子吗，那得多少符火！”
冬至也苦笑道：“大哥，别说笑了，这片森林烧个三天三夜都烧不干净！”
他们还有空说话，可见这些丧尸虽然讨厌，但能够对他们造成的威胁并不是很大，这得归功于团队里没有一个猪队友，个个都非常给力，随便放出一个就能独当一面，以及张嵩的符火正好是丧尸的克星，要是换一个队伍，就未必能够如此顺利了。
张嵩几道符火下去，烧了起码上百只鬼手，那些鬼手似乎也知道忌惮，终于不再冒出来了，连那些会隐身的高级丧尸也没再出现过。
饶是如此，冬至依旧提醒众人小心，因为谁也不知道有没有丧尸在暗中窥伺他们，李涵儿给的铃铛，只要敌人没有近身就不会响起来。
这些丧尸一旦具备灵智，就是十分棘手的敌人，它们有足够的耐心潜伏，在暗处等待，直到人类放松警惕，就是它们得手的一刻，普通人的意志与耐力，还有柔弱的身躯，注定不是丧尸的对手，像刚才那种会隐身的丧尸，它的力气其实非常大，冬至刚才那一剑刺进去，因为没有伤及要害，而丧尸又没有痛感，所以依旧咆哮着朝冬至抓来，对方一瞬间的爆发力连冬至都有点吃不消，更勿论普通人了。
周围重新恢复平静，李涵儿发现森林里连鸟类的叫声都没有，像是完全失去了活力，与其说是平静，倒更像死寂。
她把这种感觉说出来，才知道同伴们早已察觉了，柳四道：“在那些树没法给我提供任何信息的时候，我就感觉这座岛上，除了我们，和日本人之外，可能是没有其它活物的。”
也许曾经有，但都被丧尸消灭了，而且美国人将森林围起来，丧尸无法走出森林，也就是说即使有外类生物被感染尸毒，也无法离开森林，只能进，不能出，这就杜绝了这些东西逃向外面世界的可能性。
森林内外，如同两个世界。
众人往前走没多远，就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急促慌张，陡然拔高。
李涵儿道：“好像是日本人在喊救命！”
刘清波慢条斯理：“走慢点，走慢点，让他们自生自灭吧，最好等我们过去，他们已经挂掉了。”
因为音羽鸠彦的事情，大家对东洋殊无好感，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其实想法都大同小异，冬至沉吟片刻，还是决定过去看看，而且他用一句话就堵上了其他人的意见。
“万一对方已经拿到金苹果了呢？”
呼叫声离此不远，众人疾走几分钟之后，果然看见一个年轻女人被困在两只二级丧尸之中，她手上握着一根长棍，上面缠着注连绳，正奋力与丧尸搏斗。
二级丧尸行动敏捷，虽然不会“隐形”，但动作迅猛，攻击力强，她一人对付两只，显得非常吃力，而且那两只丧尸似乎忌惮她手中的长棍，不敢过于靠近，等女人体力耗尽之时，就是她彻底沦为丧尸猎物的时候。
她的身手其实非常不错，但双拳难敌四掌，其中一只丧尸扑上来，瞬间被她狠狠锤中脑壳飞了出去，但很快，另外一只丧尸窥中时机从后面扑上来，女人听见身后动静的时候，棍子还没来得及收回来，她心头不由有些绝望，心想这下肯定躲不过一劫了。
其实她余光早已瞥见不远处来了冬至他们，但她不认为中国人会愿意救自己，说不定他们就是为了等自己被丧尸咬死，再出手解决这些丧尸，想及此，吉田纪子也没有求救，她闭上眼，等待死神的来临。
但死神并没有如期而至，她的脖颈也没有被丧尸咬断。
一道符火从另一个方向掠来，直接掷在扑向她的丧尸脑袋上，连同丧尸的上半身瞬间着火，怪物重重倒在地上，吉田纪子睁开眼，看着着火的丧尸朝自己撞撞跌跌走来，不由后退几步，一棍子抽过去，着火的丧尸瞬间被抽飞出去，与刚才那只落地的一起，被柳四两鞭子直接把脑袋抽走。
死里逃生的滋味让吉田纪子脸上露出片刻茫然，惊悸的情绪很快平复下来。
“非常感谢你们，我叫吉田纪子。”她用生硬的中文，向冬至他们鞠躬致谢。
张嵩撇撇嘴，刚才要不是冬至要求，他是绝对不会出手的。
“不用客气。”冬至道。
他当然也对这几个日本人没有过多好感，但在人类与丧尸之间，只有人类才是盟友，那些丧尸如果杀了吉田，下一个就会轮到他们了。对于丧尸而言，杀戮永远不会停止，除非世上再也没有活物，他们的到来，无疑让岛上饥饿已久的丧尸嗅到了美味的气息，。
“你的同伴们呢？”
吉田脸色一变，急忙道：“我们走散了，我还有一个同伴，在前面不远处被丧尸追上，能不能跟我一起去救他？”
刘清波哂笑：“你的同伴被丧尸追上，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丢下他独自逃命吗？”
吉田忙道：“不是的，我们各自逃命，不小心就失散了，还有另外两个人，我们意见发生了分歧，我跟另外一个人离开……”
她语焉不详，冬至其实对她也诸多戒心，没有答应她救人的请求，只道：“我们还要继续往前，你如果也想走，就一起吧，我不保证能够救你的同伴。”
吉田有点失望，但她也知道自己没有能力，就不能强求别人，现在她只有一个人，自然是跟着大部队更安全，当下就同意了。
她似乎知道其他人不太待见她，于是只跟着冬至。
冬至看见她手上绑着注连绳的棍子，“你是巫女？”
吉田点点头：“是，我是明治神宫的巫女。”
冬至状若无意笑道：“那你应该也认识藤川葵吧？听说他是你们日本修行者著名的神官兼阴阳师。”
吉田低声道：“自古以来，神官与阴阳师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职业，藤川先生是唯一一位能够兼修的大师，也是日本修行界的典范。”
冬至从这句话里，听不出她跟藤川葵是否一路人，也没有再问下去。
“冬先生……”吉田想说点什么，但刚刚张口，就被不远处的动静打断。
没等她反应过来，刘清波和张嵩等人已经提剑掠了出去，与同样朝他们扑过来的二级丧尸撞上，双方很快打作一团，就在两人与丧尸周旋之际，又有两只三级丧尸隐藏在暗处，趁着刘清波跟张嵩分身乏术，盯上了冬至他们这一行人，悄悄绕到他们后面，从背后出其不意地偷袭。
它们的动作极快，但冬至他们身上佩有李涵儿的铃铛，又早有心理准备，当下回身一剑荡去，剑气直接将丧尸弹开，但这怪物的战斗力远远比那些普通丧尸强悍许多，半秒之后竟又一只手朝剑身抓来，另一只手抓向冬至的头颅，冬至弯腰避开，正打算横剑把丧尸扫开，那头吉田纪子的棍子挥过来，直接将丧尸打得身体一歪，对方似乎被激怒了，转头扑向她。
李涵儿对上的是一只二级丧尸，速度快，但不会隐匿身形的那种，对方不仅爪子锋利，獠牙更是能削金断玉，还时不时张开血盆大口，涎液直流，看着十分恶心，李涵儿不想被怪物粘稠四处乱甩的口水喷溅上，前期一直是守多于攻，后来怪物自以为摸清了她的套路，朝她习惯性躲避的方向扑去，谁知李涵儿却在这一刻将剑斩过去，后面张嵩一道剑光劈来，与李涵儿的剑一前一后，正好把怪物给了结了。
“那里有个人！”李涵儿喘息未定。
张嵩循着她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树后露出一点衣角，似乎有个人正倒卧在那里。
两人走过去一看，发现正是跟吉田纪子一道的日本人之一。
“渡边先生！”
吉田奔过来，脸色苍白。
对方胸口破开一个碗大的血洞，直接露出下面的森森白骨，看样子是被怪物直接撕下来的，从他脸上痛苦凝固的表情来看，可以想象死前经历了怎样的折磨。
张嵩弯下腰，发现渡边右手握拳，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伸手去掰，对方攥得死紧，竟一下没掰开，张嵩用了点力气，才从他手心里抠出两枚银币。

第129章
张嵩咦了一声，拿起硬币端详。“这是不是组委会要我们找的？”
李涵儿：“好像是，拿过去问问团长。”
忽然间，渡边的尸体抽搐了一下。
还没等他睁开眼睛，张嵩手起剑落，就把渡边的头颅给砍下来。
毫无疑问，渡边已经死了，这会儿突然有动静，必然是已经感染了尸毒，张嵩自然不会留情。
冬至他们那边，跑了一只会隐身的，杀了三只二级丧尸，不算轻松，但众人都没有大碍。
“这的确是银币，比赛规则说过，如果全都找不到金苹果，就以银币数量来计算。”
他拿过张嵩手里的银币仔细察看，上面印着交流大会的英文缩写，还有四座岛屿的图案，每座岛屿下面都有对应的英文名。
“狄安娜岛，看，我们现在应该是在这里。”冬至发现这枚银币还能当成简略的方位图来使用，起码从隐蔽上可以看出他们现在所在的岛屿以及其它岛屿的方位。
“狄安娜岛被其它三座岛屿围在中间，到时候我们可以先去满月岛，再从满月岛去萝丝岛。”
刘清波忍不住吐槽：“为什么这些岛屿都起这么好听的名字，美国佬心理变态吗？什么玫瑰岛满月岛狄安娜岛，实际上丧尸满地跑！”
冬至一乐：“还挺押韵的！”
刘清波：“说正经的！”
吉田有些羡慕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团队，永远充斥着森严分明的等级，她在四人之中属于地位低的，于是只能对队长进行无条件服从，根本不可能像冬至他们这样开玩笑的和睦氛围，如果是在这样的队伍里，即使周围危险重重，压力也不会那么大了吧。
“渡边先生是我们的团长。”吉田忽然道。
“这位吗？”冬至指着已经尸首分离的人。
吉田点点头，黯然道：“我们上岸之后，渡边先生想要进入森林寻找金苹果，结果遭遇丧尸群，我们四个人分散了，我跟渡边先生一道，没想到刚才又……”
冬至闲聊般问道：“你们关系很好吗？”
吉田道：“渡边先生是伊势神宫的神官，我们只有过一面之缘，并不熟悉，这次交流大会，听说上面并没有人出面组织，是渡边先生找到我的老师，老师又推荐了我。听说大会参与要求之一是每个队伍都必须达到四个人以上，所以在我们队伍满四个人之后，渡边先生就向上面提出申请，再由政府出面促成这次出行。在四人之中，其实我的资历是最浅的，只需要服从命令。”
她的汉语不错，但毕竟不是母语，所以一字一顿，说得很慢。
冬至夸奖道：“你中文说得很流利。”
吉田有点不好意思：“我大学是学语言，选修了中文，大三的时候因缘际会才进入神宫，成为神职巫女的。”
冬至把其中一枚银币递过去。
“没有你这位同伴，我们可能没那么快找到银币，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拿着吧。”
吉田怔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刘清波撇撇嘴，心说跟小日本客气什么，但他也知道在外人面前给团长留点面子，再说冤有头债有主，他们跟音羽鸠彦仇深似海，总不可能要把所有日本人都迁怒上，当然讨厌的情绪在所难免。
“你是音羽鸠彦的人吗？”
就在吉田伸手，想要拿过那枚银币的时候，冬至冷不丁问道。
他是故意选在这么一个时间点问的，因为人在猝不及防之下，表情就很难作伪，除非对方具备影帝级别的心理素质，这是龙深教他的，也算是冬至学以致用的小花招。
吉田的实力谈不上能以一敌百，否则也就不会被丧尸追得高声求救了，按理说她的心理素质还没有好到能在半秒之间迅速镇定并说谎的程度。
“你说的音羽鸠彦，是谁？”吉田脸上果然露出明显的疑惑，“是音羽财团的总裁吗？”
音羽财团在日本鼎鼎大名，吉田不可能没听过音羽鸠彦的名字，但在一般人眼里，这位音羽总裁是商界大佬，顶多加上一句背景深厚的前缀，根本不会将他与修行者联系在一块。
冬至：“是。”
吉田摇摇头：“我不认识。”
冬至看着吉田的眼睛，后者没有躲闪。
看来对方的确不是音羽鸠彦的人，也与藤川葵那些事情无关。
音羽鸠彦自己将身份隐藏很深，却把藤川葵等人推在台前，藤川看似能耐很大，实则也不过是音羽的傀儡罢了，那老头上次虽然被换回去，但也重伤在身，奄奄一息，去了大半条命，估计现在暂时也没什么力气出来折腾。
“抱歉，我只是询问一下。”冬至歉然道。
“没关系。”吉田一笑，将银币拿在手中。
她的容貌只能称为清秀，但笑起来却有种稚气的可爱。
“冬先生……”吉田欲言又止，但还没等她把话说出来，另外一个声音就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这里还有银币。”
李涵儿弯腰从渡边的尸首不远处捡起一枚银币，地上枯枝落叶铺了厚厚一层，银币刚才直接掉入枯叶的缝隙之中，要不是她细心，还真的很难发现。
有了这么一个发现，众人循着掉落银币的方向，陆续又找出两枚，都是散落在同一个方向的不同位置。
循着这个方向找去，他们又走出几十米，就看见地上有个巴掌大的小麻袋，已经破开大口子，七八个银币散落在周围，从痕迹上看，麻袋应该是从高空扔下来的。
吉田咦了一声：“我跟渡边先生没失散之前，并没有发现这个麻袋。”
也就是说，这个麻袋是渡边落单之后才发现的，他当时很可能因为捡到这些银币，一时惊喜，而失去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结果被埋伏的丧尸一招致命。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冬至他们反倒成了最终的得益者。
吉田很聪明，没等冬至开口，就道：“冬先生，渡边先生已经死了，另外两位同伴也不知去向，我一个人无法走到最后，拿着银币也没有用，既然是你们发现的，就理应是你们的。”
其实她就算不说，刘清波他们也不可能把银币留给吉田，但她主动表态，无疑又令人添了一丝好感。
冬至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吉田小心翼翼地问：“我能否先跟你们一道走？”
单凭她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这里搜索另外两名同伴的下落，只要落了单，保管不出十分钟，就会被丧尸围攻。
冬至：“那你的两名同伴呢？”
吉田道：“我想出了森林，再在外面等待他们，如果等得到，就劝说他们一起提前离开，退出比赛，毕竟单凭我们三个人，通关的可能性几乎不存在，其它三个岛屿肯定会更危险。”
很明智的抉择，这个女孩子没有冬至之前见过的日本人身上的那种戾气，气质比李涵儿还要平和无害，这样的她，的确不适合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冬至虽然是团长，但也不是一言堂，这种事情自然需要征求同伴的意见，李涵儿同为女性，对吉田的态度更好一点，对吉田的请求表示同意。
刘清波也同意了，但他想的则是，与其把这个人丢下，让她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暗中做什么手脚，还不如将她放在眼皮底下，方便监视。
既然正副团长都通过，其他人也就没有什么意见。
渡边在这里死了，尸身肯定没法带回去安葬，吉田是神宫巫女出身，就在旁边为他作了一场简单的送葬仪式，然后放上一把火，将渡边的尸首都在火焰中净化，吉田双手合十，低声念了一段祷词。
做完这一切，冬至等人也把附近找了一遍，能捡的银币都捡了，他们现在一共有十一枚银币，看起来不少，但目前在不知道其他队伍得到多少的情况下，是没法预估己方胜算的。
吉田暂时取得众人的信任，但大家却不会完全将警惕心放下，她很自觉，没等别人说话，自己就主动走在队伍最前面。
他们接下来的一路，再也没有遇到过危险。
想来也是，普通丧尸基本都被消灭了，剩下零星的二级丧尸和三级丧尸，这些丧尸已经具备初步灵智，三级丧尸甚至深谙狡猾的狩猎习性，现在是大白天，冬至他们人多势众，战斗力强，丧尸经过之前的教训之后，肯定只会埋伏在暗处伺机出击，不会再贸然跑出来送死了。
但众人也没有放松警惕，在走了大半个下午之后，天色逐渐阴沉下来，但眼看前方路途漫漫，要抵达森林的另外一边，很可能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冬至就提议找个稍微平坦空旷一点的地方先度过一晚，明早再上路。
众人都带了足够的干粮，但干巴巴的粮食总不如吃点热腾腾的米饭来得暖胃，正当刘清波看着自己从包里拿出来的压缩饼干，一脸嫌弃的时候，就看见冬至从背包里掏出一小袋米，一个小锅，以及一瓶腌萝卜干。
“你什么时候把米放进去的，我怎么没发现？”刘清波满脸不可思议。
冬至：“就出国前啊，我不是问你要不要带米吗？”
刘清波嘴角抽搐：“我不是说不要吗！”
冬至无辜道：“但是我想吃啊，你难道不想吗？”
刘清波：……
他说不出不想的话，他只是懒得带而已。
为了节省水资源，米也不用淘了，冬至直接加了点水，把锅子架在火上烧，等到天色完全变暗的时候，米饭的香气就从锅里飘出来，伴随着柴火燃烧的木香，连吉田纪子也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白米饭加腌萝卜干放在外面算是最简陋普通的食物了，但在这远离陆地，只有丧尸没有野味的荒岛上，却是难得的美味，众人在来时的路上本就没吃到什么美味，这会儿看见香软的米饭，一下子唤醒了沉睡的中国胃，哪怕这些米饭只够所有人吃一顿，还未必能吃得很饱，但也足够慰劳长途跋涉的肠胃。
吉田没想到自己也能分到一小碗，捧着米饭的时候感动得快要哭出来，连声对冬至说谢谢，冬至觉得她的反应太夸张了，不过转念一想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吉田哭的不止是这一碗饭，而是同伴的死，和自己的前途未卜。
小小一罐腌萝卜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眼看就要见底，冬至又从包里摸出一小罐腌黄瓜。
“来，不够吃的话这里还有。”
众人：…………
每个人都背了个背包，但大家都是带了一些日用必需品，水当然是必不可少的，不过据说主办方在每个海岛边都投放了不少淡水罐子，只要他们走出这片森林，就不用担心没有淡水用，但背包里除了日常饮用的水，还得加上睡袋和干粮。
可谁能想到团长这么能耐，背包看起来不大，居然塞了这么多东西。
比起其他人的大惊小怪，刘清波已经麻木了，毕竟冬至是去追个无支祁还带着暖宝宝的人，带罐腌萝卜干又有什么奇怪的。
刘清波无力扶额：“老实说吧，除了这些，你还带了什么？”
冬至拿出一袋挂面。“这是咱们明天的食粮。”
刘清波：还真带了？！
柳四忍笑：“就吃清汤挂面吗？”
冬至笑嘻嘻：“我带盐了，还有脱水蔬菜包和脱水蛋花汤包。”
杨守一忍不住朝冬至投以崇敬的目光。
瞧瞧人家这团长当的，连大家的饮食习惯都考虑到了，换作当初是自己，真能把这些细节都想到吗？杨守一觉得他恐怕是不能的，于是更加对冬至心服口服了。
李涵儿矜持一点，没有说话，但她心里的确对冬至有了很大的改观，从一开始觉得他不配当龙深的弟子，到现在虽然嘴上不说，却对冬至言听计从，没有再提出质疑。她也许依旧不大喜欢这个人，却不能否认他的能力。
冬至没有察觉李涵儿微妙的心情，不过即使察觉，他也不会去过分关注。
“接下来还有十多天，按照我的预计，这片森林几乎覆盖了大半个岛屿，我们想要穿越过去，起码还需要一两天时间，这段时间里肯定会耗尽我们仅有的饮用水，所以到时候出了森林，就分两拨人，一拨找淡水罐子，一拨人找离开这里的快艇。”
这个安排很周全，众人都点点头。
刘清波道：“这个岛，我看是不会有什么金苹果了，早点离开也好，整天对着这群丧尸也挺烦的。”
冬至点头赞同：“刚才我们捡到的银币，麻袋还摔破了，应该是主办方直接空投丢下来的，他们应该没登陆过这座岛，就算这里放了金苹果，顶多也是像银币那样空投，能不能找到全靠命，我们总不能把时间都耗在这座岛上，这一路出去，就直接去下一个岛。”
在这个地方，稀松平常的腌萝卜干和小黄瓜干成了难得的珍馐美味，众人将米饭吃得一粒不剩，篝火传递着温暖，颇有点暖洋洋不想动的慵懒，今晚轮到冬至守上半夜，刘清波负责下半夜，大家各自将睡袋拿出来，围着篝火睡成一圈，尽量不离得太远，以免遭遇不测。
吉田自己也带了睡袋，但她躺下之后却丝毫没有睡意，望着冬至坐在篝火旁的身影，她咬着唇纠结片刻，终究还是爬起来。
冬至立时察觉，回过头看她，吉田怕吵醒其他人，就打手势示意自己能否在他身边坐下，冬至点点头。
“冬君，有件事，我犹豫了很久，觉得还是应该告诉你。”吉田小声道，“这次与我一起出来的，除了团长渡边先生之外，还有两位阴阳师，中井友，和江口智美。”
听见最后一个名字时，冬至不由一愣。
因为他记得日本团队的四个人，一女三男，另外三个肯定是男人无疑，但江口智美这个名字，无论怎么听，都像是个女孩的名字。
但他随即又想起一件往事。
何遇曾经跟他说过，藤川葵的葵，是个女人常用的名字，没出名前饱受嘲笑，但他奠定了自己在日本修行界的地位之后，这种嘲笑又变成吹捧，甚至有狂热分子为了讨好他，拜入他门下，把自己的名字也给改成女名。
想及此，冬至脱口道：“那个江口智美是不是藤川葵的弟子？”
吉田也有点讶异：“你知道？”
冬至苦笑：“你一说名字，我就猜到了，日本团队的名单是最后报上去的，当时我们出发的时候并不知道，后来我一看不是姓藤川的，也没多留意。”
吉田点点头：“原来如此，江口智美这个人，我也不熟悉，听说他原本叫江口高志，是后来才改的女名，可见对藤川先生十分崇拜。而且我跟他们一起的时候，也听到江口说，藤川先生因为龙深受了重伤，你是龙深的弟子，所以他要找你报仇，以牙还牙。”
她面露忧色：“之前渡边先生说要以大局为重，不让他乱来。现在渡边先生一死，没人压制他，我们又都失散了，如果他还在岛上游荡，说不定会对你不利，你要小心一点。”
其实吉田就算不说这些，冬至也未必有事，一来他们人多势众，根本不怕区区一个江口，二来冬至也不觉得江口能厉害到哪里去，否则他早就当上团长了，但吉田能告诉他，必然是挣扎了许久的。
冬至由衷道：“多谢你，我知道你告诉我这些，肯定承受了很大的压力。”
吉田苦笑：“其实我也犹豫了很久，如果说出来，我无疑会成为背叛者，但你对我这么好，你们也没有抛下我，如果我不说，良心恐怕会一直遭受谴责。”
冬至道：“你告诉我的这件事，我不会说出去，你也不用再对别人说起，等离开森林，你就乘坐快艇离开这里吧，回到你的家乡去。”
吉田鼓起勇气：“那，以后我可以到中国找你吗？”
冬至眨眨眼：“如果你随团过来访问交流的话，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
这不是吉田想要的回答，她听出对方语气中的客套，心里有点失望，但仍是笑着点点头：“好，我们神宫每年都会有去国外交流出访的名额，等回去之后，我就向我的老师申请，他很疼爱我，一定会答应的。”
冬至道：“那你就这么空手而回，不会受到惩罚吧？”
吉田低声叹息：“没办法，我们只有四个人，本来人数就少，现在渡边先生又去世了，剩下三个人，无论如何也没法完成任务。其实这样也好，我本来就不想去害人，如果江口还在，现在肯定想方设法要来找你复仇了。”
冬至：“没关系，他既然耿耿于怀，就算不是这次，迟早也会有下次。”
吉田张了张口，正想说什么，却发现冬至越靠越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界线。
“冬、冬先生？”她结结巴巴道，她甚至能感受到冬至的唇离自己的脸颊只有咫尺之遥，像是随时都要亲上。
“别动。”她听见冬至的耳语，“也不要回头。你身后不远处，好像有一只会隐身的丧尸。”
吉田没有回头，但她浑身汗毛直竖，身体一下子僵住了。

第130章
三级丧尸的灵智已经进化到了一定境界，它竟然发现冬至他们身上佩戴铃铛，只要靠近一定范围就会响起，所以它距离冬至他们不远不近，正好就在让铃铛响起的安全范围之外。
夜晚是人的警觉性最低的时候，也是丧尸发动进攻的最好时机，所以刚才冬至就算是在跟吉田说话，也没敢放松警惕，果然就在他不经意转头时，隐约看见黑暗中一双眼睛映着火光闪过，虽然只有短短一两秒，但已经足够让人确认身份。
冬至不想惊动它，否则下次对方的警觉性会更强，更难抓住，但如果他们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丧尸是不会轻易出现的，只会等待他们落单的时机，再加以偷袭。
对方不吃不喝，防不胜防，与其被动应战，不如主动出击。
他对吉田悄声道：“你不要动，我借口去如厕，然后引开它，你叫醒其他人。”
吉田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只敢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微不可闻。
冬至起身，往丧尸潜伏的相反方向走去。
他离开篝火，走出一段距离，忽然听见身后沙沙作响，下意识回身挥剑一道黑影霎时扑来，却又瞬间消失无踪，长守剑扫了个空，冬至不由一愣。
又一道黑影从背后掠来，脖颈激起丝丝凉意，鸡皮疙瘩都冒了出来，冬至将剑反手刺去，依旧是刺了个空。
他仿佛在与空气搏斗，敌人不是对血肉饥渴之极的丧尸，而是看不见摸不着的隐形人。
会不会是会隐形的三级丧尸？
应该不是，因为两次铃铛都没有响起。
他心头一动，蓦地转头奔向来时的火堆！
篝火依然在燃烧，火焰与柴禾剧烈融合，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但他的伙伴们，刘清波、柳四、张嵩等人，还有吉田纪子，全都七横八竖倒在地上，血从他们身下蜿蜒出来，缓缓流向他的脚下。
冬至难以置信：“老刘！柳四！”
他脚下一顿，继而向刘清波。
就在这个时候，危险已悄无声息从他背后临近。
自从来到交流大会，看见冬至，江口就无时无刻不想杀了冬至。
他也许不是藤川葵座下最厉害的弟子，却绝对是最忠心最狂热的，甚至不惜将自己原来的名字改成女名，就为了效仿自己的老师。
藤川葵被交换回日本的时候，虽然最终保住了一条命，却也重伤在身。江口很明白，以自己的能力，就算再加上十个自己，也无法杀了龙深，以及其他特管局高层，但是交流大会就不一样了，各团队出赛的，基本都是还没来得及扬名的新人，哪怕能杀了一个两个，也算是为自己师父报了仇。
于是他找到渡边，主动报名参加，渡边本来还为人数少而烦恼，见藤川葵的弟子主动前来，自然喜出望外，忙把他加上。及至一行人来到美国，见到别的队伍，江口才知道，原来龙深的弟子冬至，也参加了这次大会。
这样一来就更符合江口的初衷了，他直接把目标从所有中国人缩小到冬至一个人身上，好巧不巧，双方抽签又抽到了同一个岛屿，这简直为江口作案提供了天时地利。
江口知道，直接动手是行不通的，渡边肯定会阻止他，但如果自己单独找机会偷袭，就方便多了。
在前来群岛的轮船上，他本来想动手，奈何冬至一直躲在房间里不出来，唯一一次，是对方吃完饭，独自回房间的路上，那里有一条狭窄的通道，江口几乎按捺不住想要将对方推下海的冲动，但一个人拦住了他。
一个俄罗斯人。
对方自称与冬至也有深仇，并且给了他一样东西，说这件东西足以让江口在岛屿上自保，并告诉江口，轮船上杀不了冬至，等去了岛屿上，江口可以拥有更多的机会，将冬至，甚至所有中国人都杀死，神不知鬼不觉。
江口将信将疑，但俄罗斯人给他的这件东西，的确让他在丧尸游荡的森林里存活下来，他趁着丧尸来袭的机会单独离开，找到中国人，并一路尾随。
他看见吉田纪子这个女人转眼就跟中国人厮混在一起，谈笑风生，没有半点廉耻，江口咬牙切齿，暗自发誓等他收拾这帮中国人，一定要把吉田也料理了。
但这一路上，冬至几个人始终很警觉，非但很少单独行动，连一波波的丧尸也不是他们的对手，江口好不容易利用丧尸将对方引出来，将他直接诱入结界之中，让他陷入幻象不能自拔，再趁机下手。
此时对方正跪在地上，大喊同伴的名字，而江口手握短刃，悄无声息地迅速接近，锋利刀身与对方后背相距咫尺之遥，眼看就要捅入那具血肉之躯，彻底将对方置于死地，江口不知不觉，在黑暗中扬起嗜血的笑容。
他要杀了这个混蛋，为老师报仇！
但就在这时，冬至猛地转身，直直望向江口！
江口一惊。
但他去势极快，此时已收势不及，只能依旧往前撞向冬至，对方不闪不避，手腕微动，锋利剑芒铮的一下亮出，在江口面前划过一道耀目的光。
扑面而来的煞气让江口大惊失色，他的短刃非但没能刺中对方，肩膀反而传来剧痛，江口一击不中，飞快往旁边歪去，但冬至似乎早已料到他的举动，剑光几道纵横来去，竟将江口的所有退路都封锁了。
江口二话不说转身就跑，一面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白色纸片，两指夹住，往后一丢。
轻飘飘的纸片，落地即变成一名带刀武士，对方大喝举刀冲向冬至。
“你辛辛苦苦把我引出来，又设了结界困住我，就这点把戏吗？”冬至朗朗一笑，提剑架住武士的攻势。
武士虽然凶猛，但路数有限，很快被冬至摸清底细，这个式神比之前碰到的逊色多了，江口别说比不上藤川葵，可能都还不如藤川葵最初带出来的弟子北池绘。
“你是藤川最差的学生吧？我没见过你这么烂的阴阳师，不如你直接改行，去当健身教练算了，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去教教普通人还是可以的！”
冬至一边跟武士式神交手，一边还有余暇对江口诸般奚落。
江口不会说中文，但多多少少能听懂一点儿，可听懂了也没用，他用日语回骂，冬至却面不改色，一脸听不懂的样子，让江口极其憋屈。
他忍不住从口袋里摸出那个俄罗斯人给他的东西。
一个巴掌大的小匣子。
有这个匣子在身上，江口即便孤身一人在森林里也很安全，因为那些丧尸自动退避三舍，对他视而不见，他几次想打开看看那个匣子里到底装了什么，为何连丧尸都避之唯恐不及，但每每手指按在匣子锁头上时，那个叫安东的俄罗斯人的话，就会在他耳边回荡。
对方说：离你的敌人最近的时候，再打开它。
江口的手就按在匣子上，他呼吸急促，眼看自己的式神被冬至一剑拦腰斩为两截，身形瞬间变回轻飘飘的纸片人，江口不再犹豫，将匣子朝着冬至，按下开关。
匣子本来就轻，打开之后重量也没有变化，江口瞪大眼睛，没有想象中的狰狞巨人从匣子里蹦出来杀向敌人，更没有异兽怪物，什么也没有。
但冬至看见了。他看见一团若有似无的黑色武器从匣子里飘出来，立马往后越开，一道剑光涤荡而去，黑气被反弹没入江口抓着匣子的手，很快消失不见。
江口脸色一变，破口大骂。
但冬至已经没有给他任何逃跑或反击的时间，长守剑一振，剑光化为漫天星光，纷纷抖落星雨璀璨，铺天盖地朝敌人席卷而去。
在这万分之一秒的时间内，江口就算突然长出翅膀或者学会土遁，估计也来不及逃走了。
但对方非但没有逃跑，反而狞笑一声，朝冬至扑来。
长守剑刺入江口身体的瞬间，江口周身腾起一团黑蒙蒙的雾气，连带江口的面容也跟着扭曲起来，恍惚间似乎变成另外一张脸，莫名熟悉，莫名恐怖。
已经没入对方身体半截的长守剑，忽然遇到了障碍，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江口一手抓住剑身，丝毫不顾忌自己的手被割得鲜血淋漓，他的另外一只手抓向冬至，动作迅猛，挟着厉厉腥风。
冬至咬咬牙，忽然弃了长守剑，急速后退数步，从口袋里掏出明光符。
咒起符飞，符火撞向江口的手，却被对方五指抓住揉灭在手掌里。
冬至毫不犹豫，又接连掏出三道符箓掷去。
三道符火分上中下三路飞掠而去，趁江口伸手横挡之时，冬至上前将长守剑抽出，却被江口当胸抓来，身上的羽绒服当即被抓破，对方力道之大，像是五根铁鞭从冬至胸膛狠狠扫过，险些把他的胸骨给打断。
饶是如此，冬至也踉跄了几下，撞在旁边的树干上，一股热辣辣的疼痛从胸口升起，他不用低头去看都知道肯定破皮流血，说不定还淤青了。
对方突然之间变得无比强大，简直就像脱胎换骨一般，冬至绝不相信这是江口的真实能力，因为如果对方原来真有那么厉害，他也没有必要选择偷袭了。
一切的改变，无非源于刚才那个匣子。
冬至灵光一闪，一个可怕的猜想在脑海中浮现。
“……波卑夜？”他忍不住试探道。
江口对他粲然一笑。
如果说波卑夜那样的美男子作出这种笑容，尚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话，江口这一笑，就更是狰狞恐怖了。
对方周身的黑气越发浓郁，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他没有说话，慢慢朝冬至走来，似在迅速凝聚力量，操控江口的身体，好将冬至置于死地。
“你的身体，比他好多了，更适合我。”江口一字一顿道，用的是英语，但停顿的腔调，却与当日的天魔一模一样。
此言一出，冬至已能肯定，对方正是从鲜达村逃逸一缕魔气而去的波卑夜。
那时候的波卑夜是天魔的幻影分身，冬至只能被压着打，现在的波卑夜，甚至连分身都谈不上，只是分身不甘消亡的一缕魔气，躲在暗处养精蓄锐，想要再度兴风作浪，他不相信自己这次还是打不过。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来拿了！”冬至一声朗笑，长守剑绞作漫天剑光，将江口整个人，连同他周身的黑气都罩在里面。
但江口没有去看眼花缭乱的剑光，他只是平平伸出手，就从万千道剑光里准确抓住长守剑，反手一扭。
长守剑在巨大的力量下被扭成一团麻花，却始终没有裂开折断，反而在黑暗中微微泛起光亮，就像它的主人，越到苦处，越是不肯屈服。
敌人的力量通过长守剑源源不断传过来，如果不是冬至苦苦咬牙坚持着，以步天罡气相对抗，他现在恐怕已经被对方身上的魔气所侵蚀了。
经过鲜达村一战之后，冬至对天魔也有了一点了解，对方有足以魅惑人间的极致皮相，也热爱一切美丽，包括姣好的容貌，匀称的体型。在鲜达村的时候，天魔就曾动念想要他的躯壳作为寄体，没想到现在天魔只剩下一缕魔气了，喜欢美丽皮相的本性依旧没有改变，比起江口的平庸，自然是冬至对天魔的吸引力更大。
眼看冬至步步后退，而江口步步进逼，直到冬至抵上身后树干，退无可退，黑雾越来越近，连长守剑大半都已经浸没在黑气之中，江口的另一只手抬起来，慢慢伸向冬至额头。
他的手指上黑气萦绕，翻涌不休，忽而似一条择人而噬的恶龙，忽而似熊熊燃烧的黑色火焰，从深渊地狱的不可测深处悄然而至，带着无边的黑暗，急欲将猎物吞没，将整个人间都变作另一个地狱。
“柔弱不堪的凡人，何必再作徒劳无功的挣扎？”江口桀桀阴笑，“把你的身体和记忆彻底交给我，我会让你凌驾于所有凡人之上，让你站在这个世界的巅峰！”
“你都被人灭了分身，还妄想什么巅峰，回地狱去吧！”冬至咬牙切齿，他一直攥成拳头的手陡然松开，一团符火从他手中飞掠而起，迅速冲向头顶，而此时上空也传来轰然巨响，一道炫目的光芒划破重重迷雾，将大半森林照亮。
那一瞬间，整个狄安娜岛震动了。
游荡在黑暗森林里的零星活物在天威之下瑟瑟发抖，濒临死亡的高耸树木颤巍巍抖动身上的残枝败叶，躲在树木之下的不知名黑影仓皇逃走，就连无知无觉的丧尸，也不由自主从喉咙深处发出哀嚎，双膝跪倒，整具躯体蜷成一团，似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而之前江口布下的结界，则被天雷彻底粉碎，真实再度相连，而虚妄终将毁灭。
被截断在结界外面，刚刚与丧尸激战一场的刘清波他们，终于看见冬至的身影。
“冬至！”刘清波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高亢。
刚才冬至离开之后，还没等吉田叫醒其他人，丧尸就突然出现扑向在场看上去实力最弱的吉田，像所有食物链顶端的狩猎者那样，它在感觉到威胁的时候，就会迫不及待想要将快到手的猎物拖走，去安全处再慢慢享用，丧尸已经失去了人类的智慧，剩下对血肉渴望的本能，自然也不例外。
但此时刘清波等人已经被惊醒，众人随后对丧尸展开围攻。
原本三级丧尸就算厉害，几个人对付一只，也绰绰有余，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仿佛忽然间森林里的丧尸全都被引过来，一下子出现了三只三级丧尸，四只二级丧尸，众人瞬间压力倍增，免不了一场生死激战。
等到将所有丧尸全部消灭，大家这才发现，冬至一直没有露面，也就是说，他跟吉田说要引开丧尸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踪影。
按理说对方绝对不可能离得太远，这里动静这么大，他早该回来了，可所有人找遍附近区域，发现冬至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没有人觉得他会抛下队伍就跑了，大家隐隐觉得对方可能正陷入一场更大的危机之中。
不可避免地，众人甚至预想过冬至遭遇不测的可能性。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李涵儿竟然发现自己心里会浮起一丝恐慌。
这种情绪已经很久没有在她身上出现了，她从小在名门大派修炼长大，天资聪颖，不比兄长李映逊色多少，加入特管局之后，也经历过不少事情，自问资历比冬至刘清波更深厚，这次上面让冬至任团长，她最初只能理解为上头想要培养新人，而不认为自己没有担任团长的资格。
但这一路过来，不知不觉，冬至已经成为众人心中稳定的基石。在这片漫无边际的黑暗森林里，又有同伴在侧，李涵儿谈不上害怕，但多多少少会反感厌恶，然而有冬至在，这种负面情绪似乎就能降到最低点，每个人似乎永远能够保持轻松的步调。
李涵儿知道吉田很羡慕他们这种和谐的氛围，但李涵儿清楚，这种氛围大部分源于冬至，他的存在，在各人之间维系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如果没有他，这个平衡点就会被打破，以刘清波和张嵩的脾气，这两人肯定会掐架，而杨守一也好，她或柳四也好，根本没有能力也没有那份心力去压服这两人，其结果只能是整个团队四分五裂，彻底终结他们这次的行程。
在结界被打破，大家重新看见冬至时，李涵儿无法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刘清波那一声激动的呼喊，恰如其分将每个人的心情都表达了出来，包括她的。
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跳出胸腔，须得深呼吸几次才能慢慢平复。
所有人冲了过去。
天雷劈下，江口整个人被覆盖其中，冬至用力将长守剑往前推，罡气缠绕剑锋，细微的震动在雷声中几乎可以被忽略，但剑身上的光芒却越来越盛，最终与雷光融为一体。
江口爆发出一声怒吼，但滚滚天雷之下，怒吼最终化为哀鸣，黑气彻底化为齑粉，如同星光点点，伴随雷声余韵消散在夜色之中，不复先前的阴森可怖。
黑气消散的同时，江口的身体微微一震，而后软下来，冬至将他踹开，对方踉跄着往后倒去，以七孔流血，死不瞑目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短暂的一生。
刘清波等人冲过来：“你没事吧！”
冬至刚才耗神过度，这会儿没什么力气说话，只摇摇头。
张嵩和杨守一四下搜查，很快找到江口刚才放出魔气的那个匣子。
“刚才怎么回事，我们遭遇了一大波的丧尸，都是这家伙引来的？”
冬至接过李涵儿递来的水，喝了一大口，总算恢复了些。
“应该是，江口不知道从哪里得来的魔气，藏在这个匣子里，他本来想用魔气来对付我，谁知道天魔柿子捡软的捏，先附了他的身，结果一并被我收拾了。”
吉田走过来，仔细端详那个空匣子，半晌之后，摇摇头道：“这不是阴阳师的东西，也不像神宫里的。”
李涵儿：“上面花纹繁复，有点欧式的感觉。”
冬至道：“如果是有人给他的，那就说明魔气很可能还没被彻底消灭。天魔本来就幻化无常，可以分成许多分身，也许给他匣子的人，就在这次的团队里面。”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视线不约而同落在吉田身上。
吉田忍不住后退两步，连忙道：“不是我，我是正常的！”
李涵儿也道：“不是吉田，铃铛对一切非正常的魔物丧尸都很敏感，它没有响，就代表不是。”
冬至道：“大家当时在酒店住了好几天，又是一起过来的，江口完全有可能跟任何人接触，范围太大了。”
杀退了丧尸，刘清波的脸色并没有好看到哪里去，他告诉冬至：“我们在杀那些丧尸的时候，发现其中一只三级丧尸除了会隐匿身形之外，在力量上又出现了一些进化，而且，它还会使用工具。”
冬至的脸色也变得凝重：“使用工具？”
刘清波点点头：“对方手上有一把武士刀，还会用刀攻击我们，刀应该是之前渡边或另外一个人留下的。”
丧尸虽然生前是人类，但他们死了之后，属于人类的灵魂已经消失，变成了一种只会以血肉为生的低等生物，之前丧尸模拟系统里出现过初具智慧的丧尸，但那毕竟是模拟，现在却是真实存在的。
人与动物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人会使用工具。
如果世上出现了一种丧尸，它不仅有强大的攻击力，还有不逊于人类的智慧，更对人类虎视眈眈，这将会引发什么后果？
哪怕这里远离现实俗世，也令人不寒而栗。
柳四道：“美国人真是在作死，竟研发出这种怪物，还嫌世界不够乱吗！”
冬至：“人类总以为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吧。”
人类处于食物链顶端，带着凌驾众生的优越感，这种优越感促使他们不断往前探索，但同样也是把双刃剑。
“这里的应该都被我们杀了，等遇到了美国佬，一定要好好逼问他们，千万不能让这种生物继续泛滥下去，谁知道它们会怎么进化！”刘清波道。
冬至点点头。
柳四伸手搀了他一把，冬至借力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
“大家都没事吧？”
众人或多或少都受了点伤，换作别的队伍，很可能会担心感染尸毒的风险，但茅山与龙虎山自古就是捉拿僵尸的专业户，李涵儿和张嵩随身携带的药物，足够解决这些隐患，更别提还有冬至从特管局顺来的各种丹药。
当下他给每人都发了一粒上清丹。
“来来来，有病治病，没病强身，反正回去也要上缴，都别浪费了，不吃白不吃！”

第131章
李涵儿哭笑不得地接过一颗上清丹，没忙着吃，顺手收入兜里，纤长手指点点对方的胸口。
“老大，你衣服破了，没觉得漏风吗？”
冬至还没来得及体会从团长到老大这种称呼变化所代表的意义，就忙低头看去。
他身上穿了两件衣服，外面是羽绒服，里面是长袖单衣，刚才都被江口划破了，不仅白白的鸭绒露出来，连里面的衬衫也破了，不说不知道，被李涵儿一说，才觉得皮肤被寒风一吹，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冬至拿手一遮，不好意思道：“走光了。”
刘清波无语：“大老爷们，被看一下会怎样？”
冬至笑嘻嘻：“在场可是有两位女士呀！”
李涵儿道：“谁带针线了吗，我把衣服缝一下，不然没法穿了，老漏风。”
刘清波：“……除了他自己，一般没有人会带这种东西出远门。”
冬至道：“我也没带针线，不过我带了别的，老刘，我的包呢？”
刚才所有人将背包都放在篝火旁边，丧尸来袭立马打得天昏地暗，谁还顾得上这些背包，所幸丧尸对这些背包也没兴趣，虽然七零八落，但行李都还在。
刘清波一把抓起冬至的包，毫无防备的他忍不住龇牙：“你这里头到底装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重？”
“还好啊，就是一些日常用品。”冬至一边说，一边在里面翻了半天，翻出一个被压缩过的真空袋，他拉开拉链，真空袋接触空气，里面的东西很快膨胀，大家一看，居然是一件崭新的羽绒服。
众人：……
刘清波抓狂：“你包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冬至无辜道：“我就带一件备换的，毕竟我们在海岛上，万一遇到个刮风下雨的，衣服淋湿了不是很难受吗？这正好就涌上了。”
刘清波表示严重怀疑：“我刚才提你那个包，绝对不像是只多带了一件羽绒服的重量。”
冬至想了想：“哦，那可能是两个牛肉罐头吧，我是准备过两天去别的岛上再拿出来，我们当着别的队伍吃，羡慕死他们，顺便改善一下伙食。”
刘清波已经不想说话了，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冬至奇怪：“怎么，你们不喜欢吃牛肉吗，小张你修全真道吗，茹素啊？”
张嵩没好气：“我不茹素！之前不是已经叫老张了吗，怎么又改口？别再把我叫小了！”
冬至恍然：“原来你喜欢被叫老张啊，之前只是口是心非没好意思说吗，早说嘛，我也觉得老张比较顺口，叫小张好像把我自己叫老了似的。”
他一副你不早说的表情，看得张嵩牙痒痒。
海岛之行刚刚开始，众人都明白，前方还有更加巨大的挑战在迎接他们，只是小战方歇，大家都需要将心情放松一下，也清楚冬至只是借开玩笑来调节气氛。
相形之下，吉田完全是插不进嘴的外人。
她的队伍一共四个人，现在除了她以外，已经死了两个，还有一个下落不明，直到隔天他们重新出发，一路穿越森林，她也再没有见过那个失踪的同伴，满满丛林，无从找起，吉田如果不是运气好，遇上冬至他们，现在就算没有死在丧尸之手，肯定也已经迷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森林之中，苟延残喘，生死不知。
接下来的后半夜，乃至第二天重新出发，直到那天傍晚，所有人终于走出森林，顺利得不可思议，丧尸仿佛已经被他们全部清空，没有再出现过。
大海重新闯入所有人的视线，正好遇见涨潮时，海水汹涌而来，重重撞在岸边石头上，击起几米高的浪花，这里不是他们登陆时的地点，但岸边一块巨石上还系着几艘快艇，旁边还有一些罐子，用绳索系在石头上，在海潮涨退中沉沉浮浮，却不会被冲走。
雾气茫茫，使得海面的能见度降低不少，实在没什么景观可言的，但众人刚刚在森林里度过几天，看过了阴森沉凝的树木，和血肉僵硬的丧尸，再看大海，立马感觉胸头闷气尽去，心情开阔不少，连呼吸也变得清新起来，张嵩忍不住张开手臂拥抱海风，身上衣物被风刮起，猎猎作响，站在礁石上大有乘风归去的飘然之感。
但眼下风高浪急，又快要天黑了，显然不适合再行船，众人打开罐子，将里面的淡水换到自己的水壶里，准备在石滩上度过一晚，明早看天气再启程。
吉田只剩下一个人，显然不可能再继续进行比赛，她打算在这里多等几天，如果等不到那位失踪的同伴出来，再独自乘船离开群岛，退出比赛。快艇有好几艘，淡水罐子的存储量也足够，吉田既然主意已定，冬至也不会劝她改变主意，只祝她一路顺利，回国有机会再联系，顺便提前开了一个牛肉罐头，当晚围着篝火煮了一锅牛肉面，算是当作他们在狄安娜岛上最后一夜的纪念。
当最后一丝光明从白雾中退散，天地终于回归黑夜，在篝火后面的不远处，黑暗森林依旧死气沉沉，遗世独立，也记载着冬至他们这几天的足迹。
冬至回头看一眼被雾气笼罩的森森林木，从兜里摸出江口放出魔气的那个空匣子，掂了掂，伸手用力一抛，那匣子划过一道弧线，直接落入海中，随即被浪花卷走，不复去向。
……
日本，名古屋。
一名头发黑灰交杂的老年人从酒店里步出，把手上明黄色的旅行团帽子戴上，从酒店一路往外逛，走走停停，不时拿起挂在脖子上的手机拍摄街景行人，不时流露出赞叹的神色，很容易让人猜到他的身份：也许是一辈子在小城市里待着，头一回出国，跟着旅行团来到日本观光，却不慎落在后头，索性边走边逛，半点也不着急。
他慢悠悠来到热田神宫的外头，正好前面有个旅行团准备入场，他快走两步，跟在人家后面，旁人见他们帽子打扮差不多，也没去多留意，老头跟着外国游客排队进去，又蹭在中国导游后面，听了一耳朵的介绍，直到旅行团转向下一个景点，他才转身去了洗手间。
几分钟后，老头从洗手间出来，没有忙着去追旅行团，却径自朝相反方向走去。
热田神宫是开放的旅游景点，却不是每一个地方都开放，在八剑宫与八百万神社之间，有一条隐蔽的小道，那里竖了一块游人免进的牌子，游客一般到了这里就会止步掉头，但老头却依旧走了进去。
小道尽头有一处别院，掩映在花木疏影之间，隔着篱笆，看不清里面的景象，四周无人，院门紧闭。
老头没有靠近，静静观察了一会儿，转身就要离开，谁知此时身后院门却打开来，有人叫住了他。
“从中国远道而来的客人，我家主人想要见你。”
对方用的是中文，但腔调怪异，一听就是初学没多久的。
老头转过头，看见一名穿着传统服饰的小少年站在那里。
“你在说啥子？”老头一脸迷茫，出口就带着浓浓的中国方言口音。
童子闻言也有点疑惑，不敢确定这是否就是主人要找的人，两人面面相觑片刻，老头挥挥手：“不稀得和你说，俺走错地方了！”
他抬脚欲走，不料小道通往出口的地方也多了一个人，对方年纪看起来比身后的童子稍大一点。
“先生，来都来了，何必装作不认识？”
少年的中文流利许多，清秀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只不过这笑容里却透着明显的恶意。
老头的迷惑之色更浓了：“什么认识不认识的？俺跟着旅行团来的，失散了，现在要去找导游咧，你要带俺去找吗？”
少年冷哼一声：“不要装了，来自中国特管局的这位先生，自从来到名古屋，你的一举一动就已经尽在音羽先生的掌握之中，你不是来救人的吗，要是这么走了，就不怕你想救的人死了吗？”
老头看了他片刻，终于道：“你们是从哪里看破的？”
他的发音一旦变得字正腔圆，整个人似乎连气质也变了。
少年得意道：“你来到名古屋之后，是不是跟你们长期潜伏在这里的特工接触过，其实他在很久以前就已经是我们的监视对象，他一跟你碰面，我们就知道你肯定是特管局派来的。”
老头哂道：“看来音羽的触手伸得挺长，连特工名单他都知道。”
少年：“主人的力量比你所想象的还要大。把你的同伴一起叫出来吧，再躲藏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老头嗤之以鼻：“老子一个人就能碾压你们所有人，还要什么同伴！”
少年冷笑，明显不信，他跟老头的距离原本有十几米左右，只见身形微动，眨眼将距离缩小到只有几米，甚至凭空消失，如同瞬间蒸发了一般。
但老头哼了一声，忽然出手抓向空中某处，但听一声惨叫，少年突然现身摔倒在地，胳膊却已经被扭成一个诡异的姿势，估计是骨折了。
“就凭你这点忍术的皮毛，也敢跟我叫板！你们的忍术大师铃木拓也都还不敢在我面前放肆呢！”老头儿说罢，浑身骨骼咔咔作响，在少年惊异的目光中，佝偻的腰板慢慢挺直，老头摘下眼镜，撕掉头上的假发，身材立时高大起来，年龄气势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变化。
少年忍痛爬起身，不敢再造次，恭恭敬敬道：“敢问阁下大名？”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去告诉音羽鸠彦，老子吴秉天，来砸你们的场子了！”对方负手道。
少年前倨而后恭，忍痛挂着胳膊没敢去管，恭谨有礼地将吴秉天请到音羽鸠彦跟前。
那是一个敞开门的小屋，屋内别无摆设，只有角落四盏灯烛，中间一面屏风，金银描线，彩漆工笔，画的是百鬼夜行，人类被恶鬼压在身下，残肢断臂，血流成河，哀嚎与痛苦透过华丽的笔触无声传递出来，宛若屏风角落描绘的片片樱花飘落之后沾上血污，表达出极致脆弱而美丽的残忍。
吴秉天的目光在屏风的画上停留片刻，很快落在端坐屏风前面的人身上。
音羽鸠彦。
这是一个头发花白，脊梁挺直的老者，单从外表看，绝对不会想到他有什么了不起，而吴秉天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前，也仅仅将他当成一个与日本政经两界有着密切联系的，背景深厚的企业家。
音羽正在沏茶。
他不假人手，亲力亲为，动作却很慢，仿佛在进行庄重仪式，隆重而肃穆，没有抬头去看吴秉天，兀自开口道：“鼎鼎大名的吴大局长到来，却怎么只有孤身一人？”
吴秉天故作讶异：“鬼子居然也会说人话了？”
音羽慢条斯理：“吴局长，您的同伴还在我的手里，您觉得故意激怒我有用吗？”
吴秉天淡淡道：“既然你知道我是吴秉天，就应该知道，我就算一个人来，也能达到目的。”
音羽叹息：“就怕你也栽在这里，那你们特管局，又要派谁过来？龙深？还是宋志存？”
吴秉天：“谁都用不着，对付你，我一个就足够了。我今天来，不仅是问你要人，还要向你讨回血债。”
他盯住音羽，一字一顿道：“1937年，12月13日的血债，朝香鸠彦，你还记得吗？”
“怎么会不记得？”
音羽斟茶的动作一顿，终于抬起头，像是在看着吴秉天，却也更像是透过吴秉天在看别人。他意态闲适，没有半分因为被揭出过往身份的不堪，反而露出怀念的神情。
“那一年月初，我被任命为上海派遣军司令，后来又去了南京，接替松井，成为攻下南京之后的总指挥官。当时田中来询问我，要怎么处置南京城中的数十万军民，那时候我正头疾发作，头痛欲裂，恨不得把所有碍眼的人杀光，就对他说，全部杀掉，勿留一人。”
音羽愉悦道：“从那天起，直到两个月后，整整两个月内，我的部下们一直在杀人，弹药不能浪费，就用刀砍。我去看过，那些军刀，全部砍得都卷刃了，血流得遍地都是，把城墙根的草都给染红了，但是我看着这些血，听着那些惨叫，头疾居然好了很多，于是我也让他们把几个俘虏带到跟前，由我亲自来尝试动手。”
吴秉天攥紧了拳头，但他不想打断音羽，连呼吸都控制得很好，任由对方兴致盎然地说下去。
回忆往事，音羽不是唏嘘，更非遗憾，反而洋溢着一种欢快的神采，仿佛屠杀这件事本身，能够令他带来无尽的快乐。
“在那之前，我还没有亲手杀过人。那几个俘虏被五花大绑，但我没有让人堵住他们的嘴巴，有两个人，就一直骂我，还有两个人，不停哭着向我求饶，求我放过他们。”
“还有一个人，特别有趣，他以为那些杀戮的行为，只是下面的军官胡作非为，觉得我一定不知道，一个劲儿地劝我要行王道，要仁慈爱民，不要行霸道。真是太可笑了，这又不是我的国民，我凭什么要爱他们？”
音羽微微一笑：“我觉得他特别惹人烦，所以就先从他下手，把你们中国古代的酷刑，在这些人身上试了一遍。不过炮烙那些太麻烦了，也没有亲自动手的快感，我还是更喜欢凌迟，一刀一刀，把肉从对方身上割下来，让他流血、痛苦、哭嚎，又死不了。看，说到残忍，你们国家的先人，不是比我残忍多了，最起码，我就想不出还能在人身上割三千多刀的这种办法。”
“为什么那些人发明了这么残酷的刑罚，你们不去谴责，我只不过多杀了几个人，就追着我不放？”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有些惊奇，仿佛在与吴秉天探讨一个极为深奥的课题。
吴秉天原本十分擅于做戏，但他现在的笑容已经维持不下去了，只剩下一片冷漠：“你说的人，我没碰到过，要是碰上了，一样不会放过。”
音羽恍然：“哦，这样吗？好吧，继续说回那个人，我从他身上先下手，但是第一次，难免手法生疏，这人只被我割了三十多刀，就不小心被我弄死了。不过熟能生巧，在另外那三个人身上，我的技巧明显就进步很多了，最后一个人，足足割了两百多刀才死。”
“不过最有趣的是他们临死前的反应，我把那些哭泣哀求的先放在前面，骂我的放在后面，其中一个骂我的，等轮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骂不出来了，反而一直哭着求我放过他。抱歉，我有些啰嗦，吴局长还想听下去吗？”
吴秉天：“想。”
只有知道得更清晰，才有可能挖掘出更多当年的内情，摸清更多敌人的底细。
但音羽又为什么要对初次见面的他说这么多？吴秉天并不清楚。他对音羽鸠彦的了解，仅止于新闻上偶尔出现的名字，哪怕特管局档案里的资料，对这位知名企业家，也没有过多描述，仅仅知道他无儿无女，身家庞大。
也许是音羽隐藏太久，没能遇到旗鼓相当，足以勾起他倾诉欲的人；也许吴秉天这位中国来客，又一次让他回想起前尘往事；又或许，他已经将对方看作瓮中之鳖，所以有恃无恐。
音羽点点头，悠然道：“我听人说，初次杀人，都会手抖心慌，彻夜难眠？但很奇怪，我非但没有这样的感觉，反而觉得浑身暖洋洋，无比舒服，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杀人能够令我愉悦。”
吴秉天：“仅仅是这样，不可能使你化魔。”
音羽：“当然，当时杀人的很多，我不是最多的那一个，顶多只是领悟到杀戮的真谛，要说机缘，得追溯到南京之事后。”
吴秉天忍不住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他是头一回听说屠杀还有真谛的。
音羽却认真道：“吴局长，你将升官作为人生目标，我把人间涂炭，化为地狱作为梦想，这难道有区别吗？”
吴秉天怒道：“我没有你这么无耻，放着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去当畜生！”
音羽微笑：“好了，我们不要争论这个，我与你说这些，只不过是因为我心中也有疑问未解，需要请你帮我解惑，你确定要结束这场谈话了吗？”
吴秉天果然不出声了。
音羽就继续道：“那一年，日本有一艘轮船，在长江沉没，当时怀疑有中国人暗中做手脚，所以进行了大规模的搜查打捞，没想到却因此在长江里打捞出一个石盒。负责打捞的日本人，听说我喜欢收藏古董，就托人把盒子送到我这里来。我一看到那个石盒，就觉得非常奇怪，因为它像一块完整的石头，上下却有接缝，而且雕纹精美，独独没有锁孔，更没有锁扣。你说，它还能打开吗？”
吴秉天冷哼：“只要你想，怎么都能打开，用炸药炸也行！”
音羽没有计较他的语气，反是摇摇头：“不，不能用炸药，当时我怕会连里面的东西一起毁掉。”
吴秉天知道，自己接下来可能会听到极为关键的内情，也许关乎音羽鸠彦成魔的秘密，是以没有打断他，沉住气听下去。

第132章
音羽道：“当时我还未回日本，为了弄明白石盒的来历，就以研究的名义，广招天下能人。有个老和尚对我说，那个石盒是上古时被封印的妖魔，因为天道平衡，一黑一白，妖魔永远不可能被斩杀，也斩杀不尽，所以就有心怀苍生的大能，将藏着巨大力量的妖魔降伏，封印在石盒里，这样既不让它出来为害，又能维持天道平衡。”
吴秉天一听就知道，跟他说这番话的人，一定是个修行者，而且应该是一个对世间法则理解颇为深刻的修行者。
老和尚告诫当时还叫朝香鸠彦的音羽鸠彦，千万不能将石盒打开，否则灾难将会降临人间，不过他显然不了解音羽，一个能够以杀人折磨人取乐，冷血冷心的恶魔，又怎么会听他的劝告，只怕听了他的话之后，想要打开盒子的欲望就更加强烈了。
“不管我如何威逼利诱，老和尚都不肯帮忙打开盒子，为了防止秘密外泄，我只好把他给杀了。中日两国民间藏龙卧虎，总能找到愿意帮我办事的人，所以我花了整整三年，终于把盒子打开。”
音羽的呼吸急促起来，仿佛再度回忆起当年的情景，甚至露出如梦似幻的神情，完全将现场唯一的听众忽略了。
吴秉天手指微动，心头掂量着这个时候能不能暴起杀了音羽，一了百了。
但他很快发现这个念头行不通，因为吴秉天注意到，他跟音羽鸠彦之间的榻榻米上，有一条极细的红线，如果不细心观察，几乎看不见，那明显是一道界线。
他与音羽之间，很可能隔着一道结界，又或者，眼前的音羽鸠彦，只是投射在这里的幻影之一。
吴秉天当然也可以选择突然发动进攻，但如果失败，他也会彻底失去救人的可能性。
与音羽这样的老狐狸对决，稍有差池都足以毁掉全盘的布置。
吴秉天将目光从那条红线上收回去，对上音羽，后者对他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吴秉天心下一凛，知道自己刚才没有妄动，果然是对的。
“那么你打开盒子之后，遇到了什么？”他若无其事问道。
音羽道：“那个时候，在场的人，除了我，两个工匠，还有仆人四名，石盒打开之后，一股黑气从里面蹿出来，但凡被黑气扫过的人，全都倒在地上，立刻毙命，只有我例外。”
说及此，他脸上浮现出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神采。
“只有我，那股黑气到了我跟前，非但没有将我吞没，反而围着我绕了几圈，最后钻入我身前的剑里！”
吴秉天道：“那把剑没跳起来杀了你吗？”
音羽没有理会他语气中的讽刺，还很认真的提出疑问：“吴局长，你说，这是否能证明，我就是传说中的天命之人，是注定要接收这股魔气的主人？否则，为什么在场其他人都死了，就我没有事？”
吴秉天也觉得奇怪，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冷笑道：“也许你是天生的恶魔，那股魔气嗅到了同类的气息，自然没有杀你。”
音羽居然觉得大有道理，点点头道：“我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个答案了。可能正是因为当时我在中国杀过人，终于意识到人间至乐不是什么名利，而是永无止境的杀戮，正好与石盒里的气息相契合，所以它选择了我，我也选择了它。”
吴秉天皱眉：“被魔气附身的那把剑不是一般的剑吧？”
音羽笑道：“不愧是特管局的吴局长，一下子就发现了关键。那的确不是普通的剑，而是日本无出其右的神剑。”
吴秉天略一思忖，脱口而出：“天丛云剑！”
天丛云剑，被誉为日本三神器之一，又叫草薙剑，是从著名怪物八岐大蛇体内得到的，传闻它通体皆白，长年被供奉在热田神宫，就连天皇，也不是想见就能见到。
江户时代曾有神官记录下它的模样，而后又遭遇诅咒死亡，这更令天丛云剑本身蒙上一层神秘色彩。可外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那把剑竟早在四十年代初，就被音羽弄到手，甚至用它来炼化魔气。
以音羽的身份人脉，办这些事情，自然比别人更加方便。
音羽颔首：“天丛云剑无愧于神器之名，它不仅全部吸收了魔气，而且还能够将魔气一点点输入我的体内，让我化为己用。年轻时我曾遇到车祸，后来留下痛苦的后遗症，我的头疾也因此而来。但是自从与魔气慢慢融合之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很大变化，就连头痛症，也不药而愈，不止如此，连衰老也变迟了。现在的我，只要定期服用新鲜的心脏，就能维持生命和力量，你觉得，这是不是很神奇？”
吴秉天道：“天丛云剑被誉为日本神器，守卫森严，就算你是皇族，他们也未必肯让你轻易拿出来，还用魔气污染了吧？”
音羽大笑：“你错了！天丛云剑哪里是什么神器，它既然来自妖魔体内，当然就是名副其实的魔剑，除了我，还有谁能驾驭它？可如果没有那个石盒里的魔气，说到底，我也找不到那个契机，古今多少人想要从天丛云剑身上得到秘密，却铩羽而归，只有我！只有我因缘际会，与石盒内的魔气融为一体，由人化魔，才有资格成为天丛云剑的主人！”
吴秉天不屑道：“枉费你也算老不死了，见识居然如此短浅！我们之前在东南亚杀灭的波卑夜，那才是货真价实的魔物，而你不过是借由魔气躲在阴沟里的老鼠，有什么值得夸耀的？”
音羽对他故意激怒自己不以为意，哂笑道：“波卑夜？那不过是六欲天魔王的一个幻影分身罢了，根本不是魔王本身。只不过因为从本体身上分出来，有了自主意识，它便自以为是，颂恩也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蛋，竟然以为自己能够凭着这份功劳成魔，如果他能早将魔气交到我手里，我又何必拖这么久？不过现在也不迟，因为我已经有了更远大的目标，并且已经在逐步实现。”
吴秉天：“石碑。”
音羽诡秘一笑：“对，石碑。你们以为你们辛辛苦苦阻止我破坏石碑有用吗？其实我告诉你们的，只不过是我想告诉你们的。”
吴秉天心头咯噔一下，但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那些关于石碑的资料，也是从中国窃取过来的，你以为我们会不知道吗，何必故弄玄虚？”
音羽摇摇头：“你们不会知道的。因为有些讯息，也是我在与那个石盒里的魔气融合之后，才从魔气中得到的。”
吴秉天想等他说出最关键的讯息，但音羽却偏偏停住，不肯再说下去。
他狡猾地看了吴秉天一眼，似乎看穿他淡定之下的焦灼。
“吴局长，我现在有两个建议，你想听吗？”
吴秉天：“我都坐在这里听你说了那么久的废话，你还问我想不想听？”
音羽笑道：“第一个建议，就是转投我的阵营。你也知道，我是皇族出身，哪怕现在改名换姓，依旧拥有无限的钱权资源，在日本，没有我办不成的事。我听说，吴局长最喜欢的就是当官，但区区一个特管局副局长，又能给你多少？”
吴秉天冷哼：“开什么玩笑！我放着中国的特管局局长不当，跑来你这里当个更小的官？”
音羽道：“中国固然地大物博，但你要受的限制也很多，如果在日本，那就不一样了，我可以让你掌管全日本的神官和阴阳师，至于金钱和权力，那更是数不胜数。等到黑暗彻底降临世间，整个世界都被魔气吞噬，昔日那些看不起你，压着你官职的人，都会匍匐在你脚下，痛哭流涕，求你饶恕的。”
吴秉天狐疑：“黑暗彻底降临，是什么时候？”
音羽微笑：“你现在没必要知道。”
吴秉天：“第二个建议呢？”
音羽：“第二个建议，自然就是跟你的同事，董寄蓝，或者丁岚一样。”
吴秉天眼睛眯起。“看来丁岚果然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音羽笑道：“你想见他吗？”
他拍拍手，四周环境变得漆黑一片，就像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突然把灯关掉，连带音羽也凭空消失，吴秉天虽然早知对方有所准备，但也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妄动，否则必定会落入陷阱。
一团幽幽的光亮忽明忽暗，从外面飘进来。
吴秉天似有所觉，猛地回头，就看见一名童子提着一盏白色的圆灯笼，缓缓走过来。
那童子面目普通，怎么看都不是丁岚。
“你不是要让我看丁岚吗？他在哪？”吴秉天冷声道。
“丁岚的心脏已经被我吃掉了，躯壳也已经被我用魔气炼化了，你恐怕见不到，唯一能让你见的，恐怕就是这盏灯笼了。”音羽的声音在不知名的黑暗处想起，似在前方，似在耳旁，又似在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用来点燃这盏灯笼的，就是他的尸油。吴局长，这可是你的同事在这世上唯一留下的纪念了。”
如果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能忍住，那就不是男人，甚至都不能称之为一个人。
吴秉天觉得自己起码还是个人，尤其是跟音羽这畜生比起来，那简直是绝无仅有的圣人了。
他没有再选择忍耐，而是突然暴起，手中一点灰影蹿出，人却没有扑向手持灯笼的童子，而是跃向他右边的某一点！
黑暗中仿佛有人咦了一声，吴秉天感觉自己的鞭子的确抽中了什么东西，但眼前却依旧是一片黑暗，他只能凭借感觉出手，心中不由想起龙深与唐净，希望他们那边会有所进展。
……
中午的热田神宫比较安静，旅行团来的游客要么结束参观去用餐了，要么下午才来，这会儿反倒是散客或本地人来得较多些，更有不少人身穿传统服饰携老扶幼过来，一身休闲服背包的龙深夹杂其中，因身材高大挺拔，即使戴着墨镜，也引来不少注目。
他们三人到达东京之后就各自分开行动，吴秉天在明，唐净在暗，龙深则游离于两者之间，他没有像吴秉天那样做缩骨功的伪装，但是面容也经过稍稍的修饰，变得不那么英俊，充其量只能算五官端正。
“先生，您是摄影师吗？”一个年轻女孩忍不住上前搭讪。
“只能算业余摄影师。”龙深摘下墨镜，露齿一笑，原本见过龙深的人，也绝不会把眼前这个阳光健气的拍摄爱好者跟不苟言笑的特管局副局长联系在一块。
龙深给女孩看自己相机里的照片，引来女孩的惊叹：“这水平跟专业的一样呀，您真是太谦虚了！”
若是冬至在此，一定会惊讶地看着他师父张嘴就吐出流利日语，几乎想也不用想，发音则是标准的东京口音，以致于女孩完全相信了他的话，将他当成经常在世界各地旅游的日本人。
龙深本来可以独自进去，但一男一女同行，目标总比一人独行来得小，两人边走边逛，龙深如今的身份是摄影爱好者，对神宫历史随手拈来，侃侃而谈，更令女孩崇拜不已，好感倍增。
两人边走边聊，一路进了神宫。
“抱歉，佳子，我去一趟洗手间，你要不先去别的地方走走？”龙深道。
女孩忙道：“您只管去吧，我在这附近先逛逛，等您出来！”
龙深点点头，转头往公共洗手间走去。
进了洗手间单间，他反锁上门，从兜里摸出三根短香，一个小瓷瓶。
瓷瓶里装的是沾有李映鲜血的符箓，当日他们出发之前，李映在茅山的师父特地送来的，有了这个东西，龙深就可以找到李映的方位。
刚才他一进神宫，就敏锐感觉到这里若有似无的气场，按照时间，吴秉天和唐净与他约定同一天行动，现在应该也各自行动起来了，不知道他刚才感应到的结界波动，到底是来自吴秉天，还是唐净那边。
龙深手中动作没有丝毫停留，他将短香点燃，插在瓷瓶之内。
香袅袅升起，却在半空生生折下，仿佛一只无形之手捏住烟气，强行将其拧向一个方向。
龙深看着那个方向，脑海中浮现出先前看过的神宫地形图，立时找到烟气所指的方向。
他将烟掐灭，短香丢入马桶按水冲走，又划破自己的手指，滴血入瓷瓶，飞快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将瓷瓶重新放入兜里，开门洗手烘干，快步走出洗手间，片刻也不停留。
这一切过程仅有几分钟，在外面闲逛的女孩子半点没有被怠慢的恼怒，正当她想邀请龙深去逛宝物馆的时候，却见对方歉然道：“我刚才接到一个电话，有个当地的朋友听说我来了，要过来找我玩，恐怕我们没法再逛下去了。”
女孩子有点失望，忍不住道：“要是他不介意的话……”
龙深露出为难的笑容：“抱歉，她是个女生。”
女孩一下就明白了，她勉强一笑：“那没关系，我把电话给您吧，您这几天在这里停留的时候，要是有哪里想去，我可以当您的向导，田中先生。”
樱花树下，游客稀疏，偶尔望向这一男一女，男人英俊挺拔，少女清秀娇俏，说话含羞带怯，难免令人联想到初恋时的场景。
事实却远不是旁人想象的那样，少女固然对龙深有好感，但两人萍水相逢，龙深仅仅是将对方当作掩饰，有人同行，一问一答，显然比他一个人到处探看要自然多了，这一路上的确也没惹人起疑。
龙深跟女孩道别，然后就在对方失落的目光中匆匆离开，往大门走去。
他出了正门，却拐往另外一个方向，绕着神宫外围走，从大路拐入小路，最终停在一个地方。
龙深摸出小瓷瓶，里面忽然冒出一缕青烟，冉冉而升，就像刚才在洗手间里那样，烟气中途折断，指向前方。
这个寻人的法子是茅山派教的，跟当初何遇在广州寻找他师弟有点相似，由此也可以见道门寻人，大多异曲同工。
龙深的目光落在墙角。
那里长了三朵花。
花是野花，路边再寻常不过的品种，随处可见，生长纬度高，耐寒抗旱，又能装点草丛，此时正值冬季，但暖阳融融，花木也跟着轻轻摇曳，岁月静好，时光悠然。
但这并不是龙深注视它们的原因。
三朵并排生长的野花，左右两朵都随风而动，只有中间那一朵，一动不动，像全身被无形之物牢牢黏住。
龙深忽然伸出手，将中间那朵野花拔了下来。
他还用上了一点力气，普通野花不会这么难摘。
随着他把花采下来，眼前的景物也发生了变化。
原本面前已经无路可走的石墙，忽然生出一道门，门微微震颤，仿佛高温天气下被蒸烤之后发生视觉扭曲的高速公路，龙深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那道门，直接走了进去。
整个人随即没入门后，石墙恢复原状，除了那朵不见的野花，一切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
几名游客路过，站在石墙边合影，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而龙深知道，那道门其实是个结界，野花是触发结界的钥匙，他现在已经来到结界以内，这里依旧在神宫，但又不能算是在神宫，四周空旷开阔，草木扶疏，这是用术法开拓出来的另外一个空间，就像特管局天台一样。
不过特管局天台，是集合数位大师的心血之作，这里则要稍微逊色一些，没有四季轮替，也没有日夜更换，龙深抬头望去，头顶那朵云的位置和形状，从刚才起就一直没有移动过。
地上的石砖铺排有致，一条小径从他脚下延伸，直到前面的屋子门口。
瓷瓶的轻烟断断续续，往外升起，指向的就是那间屋子。
龙深沿着小径缓步向前，但就在他走出第六步时，周围景物忽然再度为之一变，他的脚下变成熔岩沸腾的火山口，而他所走过的小径，则变成仅能容纳一人勉强通过的铁索桥。
四周俱是火海翻腾，火星飞溅，滚滚热浪从底下熔岩蒸腾上来，不到一会儿，鞋子立刻变得滚烫几乎融化，衣角被飞溅而来的火星沾上，很快烧焦一小片，铁索桥下的木板受高温烘烤，块块断裂，落入熔海，只剩下桥上孤零零的几道铁索，没了木板之后，每道相差起码五六步远，踩在上面连维持基本的身体平衡都很难，更不要说度过铁索桥了。
一点火星溅上他的手背，灼痛感很快从肌肤传递到神经。
龙深知道，眼前这一切不是简单的幻象，而是幻象与现实结合的产物，音羽既然已经化魔，必然也掌握了扭曲空间的能力，将真正熔岩火海与此处地点互相重叠，制造出一个真假交融的空间，就与特管局天台一样。
如果是一般修行者，十有八九会以为这只是普通幻象，但如果一个不慎踩空掉下去，必然也就跌入了真正的岩浆之中，尸骨无存。
龙深面色不变，他手腕一转，右手旋即多了一把长剑，剑身通体漆黑，却隐隐泛着白光。
他松开手，任凭长剑直直往下落向岩浆，但落到一半，剑陡然停住，而后急急拐了个弯，反而飞上来，落在龙深脚下，剑身飞快变大，竟化为一条金光大道，直接将铁索桥覆盖。
龙深举步走过，剑身稳若磐石，连带铁索桥也没有再晃动分毫。
不过片刻，他就已经走完整条铁索桥，周围景物倏而变化，庭院还是那个庭院，小径还是那条小径，刚才一切，如同幻梦一场。龙深没有多停留犹豫，直接往两边把门拉开。
一间很普通的日式屋子，李映就盘腿坐在屋子中间，他身边还有一名童子，正端着餐盘，似是要给李映送餐。
听见开门的动静，两人都朝门口往来。
李映大喜：“龙局！”
童子乍见生人面孔却是一惊，出口训斥道：“你是什么人，出去！”
龙深自然没有出去，反而大步往他们走去。
童子低吼一声，朝龙深扑来，半途竟化为一只白狼，大张血口獠牙，凶狠异常。
“龙局小心！”
“现在情况怎么样？”
龙深问道，侧头一避，躲开对方这凶猛一扑，但白狼动作极其迅捷，甫一落地就折身再扑，龙深随手一招，剑光从外头掠入，稳稳飞至手中，他抬剑扫去，霎时劲风呼啸，狂蛇乱舞，白狼被剑风正中腰腹，瞬间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它哀嚎一声，再度扑向龙深。
李映似被什么东西困住，见龙深到来，依旧稳坐不动，但他说话是无碍的，也知道龙深时间有限，不知什么时候就会惊动音羽，忙把几个人的情况飞快道出。
“丁岚死了，鱼不悔下落不明，我被结界困住！音羽很厉害，比人魔还要厉害得多，他好像已经彻底成魔，手上还有很厉害的魔器和妖兽，我亲眼看着音羽将丁哥的尸身烧毁，尸油炼灯——”
说到这里，李映哽咽了一下，他双目通红，咬咬牙，勉强将话说完。
“音羽不杀我，是为了要让我当诱饵，引你们过来，龙局，你不要管我了，音羽肯定在我身上下了禁制，还有更厉害的手段……”
这话刚说完，白狼就被龙深一剑斩杀，而李映也突然消失在原地，一片狼藉的房间仿佛触动什么机关，瞬时变成数十面镜像组成的重叠空间，每一块镜像里都有一间同样的屋子，每个屋子里都困着一个同样的李映。
每一个李映都神色焦灼，喊着龙局，他们的声音重重叠叠，回荡无数，分不清真假虚实。
“龙深。”
一个声音遥遥传来，虚无缥缈，苍老而阴森。
“终于等到你了，我还以为，单凭一个吴秉天，就真敢过来救人呢。”
龙深在镜像空间中缓缓移动，似乎想要找到声音的来源。
音羽见状哂笑：“不要白费力气了，我根本不在空间里，这个空间完美无缺，你找不到破绽的，我倒要看看，大名鼎鼎的龙局长，是不是真有那么厉害！”
龙深道：“世上没有绝对的完美，任何阵法与空间都有支点。”
音羽：“恐怕在你找到出来的办法之前，你的同伴就已经死了，你的吴局长，现在已经被我捉住了。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杀那些普通人那样，轻易就把你们杀了，你们是我难得珍贵的猎物，我要在你们身上，炼出世间最厉害的魔兽。”
龙深的动作并没有因为他的话而受到半点影响，他在空间里缓步游走，不时停下来，似乎在察看周围的动静。
吴秉天是否被擒，音羽是否在说谎，通通没有在龙深心里留下半点波澜动静。
隔着一面镜子，音羽能够清晰看见被困在镜像空间里的敌人，就像实时监控那样，他嘴角噙笑，那是猎人对猎物的志在必得。
“我听说，龙深不是人。”他开口道。
“我也听过这种传言，而且还听说，他的真身，就是中国著名的七星龙渊剑。”坐在音羽旁边的人，赫然就是当初去银川破坏石碑，后来又被擒住，回到日本时已经没了半条命的藤川葵。
对方脸色苍白，身形越发佝偻，已经不复当初刚到中国，在长白山上的冷肃威严，更像一个普通人家的小老头。
但这个小老头，却曾是日本修行界叱咤风云的人物。
“七星龙渊剑吗？”音羽玩味一笑。

第133章
龙深停住脚步。
他没有听见音羽与藤川的交谈，之所以停下来，是因为他发现自己在这个镜像空间内，每走一步，就会进入一个新的镜像空间里，这些空间一个套着一个，永无穷尽，而他也最终会被困在空间的最深处，再也无法挣脱结界。
“李映，你在哪里？”他问道。
“我在这里！”每个镜像里的李映都答道，无数个同样的声音层层叠叠，就像许多人同时发声。
每个李映离龙深都不远，但龙深永远无法走到对方那里，因为空间与空间之间的距离，肉眼看起来并不长，实际却无限遥远，犹如人在地球上看见的星星仿佛与日月同高，实际却是几亿光年外的星体。
“丁岚呢？”龙深问道。
这个问题他刚才已经问过了，现在又重新问了一遍。
“丁哥他已经死了！”
“死了！”
“死了！”
又是无数声音响起，龙深快速旋身，锐利视线在上下左右几十上百个“李映”身上扫过，似要观察每个人的神情，从中辩出真伪。
镜子的另一边，音羽似乎看出他的意图，不由露出笑容。
“龙局长，你以为你是神吗，这么多个李映，你真能辨别出来吗？如果他们全是假的呢？”
“那我就杀。”
龙深冷冷道，他手上的剑光骤然大亮，剑芒分作几个方向朝各个镜像飞掠而去，目标直指镜像之中的李映！
剑光所到之处，镜像纷纷破碎，碎片在他周身落下，碎片之后，仿佛回归本真世界，但李映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吴秉天。
对方在骷髅血海中艰难前行，提着鞭子一次又一次将纷涌而来的魔物打飞，但那些魔物落入血海之中又会再度复活，永远也杀不完，吴秉天脸色苍白，身上已经多出不少伤口，他的脖子甚至也被魔物抓出几道，在汩汩流血。
吴秉天是个官迷，但并不代表他只会溜须拍马，特管局正局长以下，无不是真刀真枪升上来的，如果吴秉天成天只会逢迎上司，那么就算他是茅山掌教的身份，也没法服众，他能与龙深宋志存并列副局长之位，就意味着他的能力很强。
至于强到什么地步，冬至他们这些新人可能了解不深，但龙深曾与他一道在长江下面探寻沉船遗迹，当时吴秉天只身一人，无须任何潜水工具，就可以在水下闭气将近一个小时，顺带解决一只水妖。但如此之强的吴秉天，现在却被困在血海之中，手脚俱被魔气缠住，俨然强弩之末，无法再动弹分毫，还有无数魔气朝他涌去，生死危机就在眼前。
他转过头看见龙深，不由大喜，焦灼道：“救我！龙深！”
龙深凝视着对方。
吴秉天见他不动，惊怒交加：“龙深，快救我啊！”
龙深终于动了，剑光从他手中疾射而出，直直撞向吴秉天。
吴秉天震惊地看着剑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终被光芒淹没。
光芒覆盖血海，魔气哀嚎着灰飞烟灭，连带吴秉天也完全消失在白光之中。
音羽讶异道：“龙局长，看不出你的心这么狠，连同伴也杀，果然器灵化人，就不会有凡人那些累赘无用的感情吧？”
龙深没有回答，他静静站立，等待白光铺开，将那一片血海一点点吞噬。
音羽也不在意他回答与否，继续问道：“龙局长，我也有一个器灵，是金银平文琴所化，但他居然对敌人动了情，最后竟不惜自毁，难道不是所有器灵，都应该像您这样冷血无情的吗？”
白光燃烧的边缘，血海一点点消失，随后露出血海下面的另一番景象。
四面环海的孤岛。
林木高大阴森，青苔爬满树底。
有人从远处飞奔而来，身影模糊而渺小，但龙深一眼就认出来。
是冬至。
冬至奔跑的速度很快，显然是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他。
他手里提着长守剑，脸上还沾着血污，也许刚刚从一场激战中脱身。
“师父！”对方遥遥地也看见了龙深，一愣之后惊喜交加，一面朝他这边跑来。
秀气的眼睛里有着熟悉的亮光，即使不去看，龙深也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那双眼睛笑起来的模样。
弯弯的，连带眉毛也柔和下来。
龙深喜欢看那双眼睛带笑的样子，像能点亮世界，无忧无虑。
但那并不意味没心没肺，盲目乐观，冬至只是会用乐观的态度去对待生活，包括生活里的人与事，他就像一个小太阳，虽然自觉平凡，却总会散发温暖。
温暖他人，也温暖了龙深。
“师父！”
就在龙深眨眼的瞬间，冬至发出一声惨叫。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天而降，将冬至压在地上。
那是一只长着鹰翅鹰爪的妖兽，它有着女人的身躯和面孔，头发长长盖住半边脸庞，却像枯草一样狂放粗犷，妖兽长长的爪子刺入冬至双肩，血霎时喷溅出来，甚至有几滴溅到了龙深脸上，温热腥甜。
“师父！”
冬至力竭倒地，连长守剑都脱手而出，掉在地上，他哀哀扬起修长的脖颈，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师父就近在咫尺，却眼睁睁看着他被妖兽撕咬而死，也不肯伸出援手。
龙深对上他惊痛的眼睛，从前记忆里的表情此刻已换作难以置信，对方甚至伸出伤痕累累的手，似乎想要够他的衣角。
“师父……”
龙深心头一揪，在自己都还未意识到的情况下，手已先于理智伸出去。
可就在这时，变故陡生，冬至所有哀痛忽然化为诡异古怪的笑容，对方趁势抓住龙深的手往自己的方向狠狠一拽！
龙深想要抽身，但已是不及，周围景物再度发生改变！
音羽大笑：“原来龙局长的弱点是徒弟！”
随着他这一声，白茫茫的迷雾从不知名处涌来，黑色魔物随云而动，四处穿梭，呼啸号叫，永无止歇。
龙深手指微动，周身倏地被剑光罩住，将所有魔气隔绝在外，但魔气纷涌而来，迅速聚拢，将剑光死死压住，剑光被压制得喘不过气，似与魔气艰难拉锯，彼此相持不下。
藤川忍不住道：“音羽阁下，是否需要我趁机出手，将他彻底消灭？”
音羽淡淡道：“这些魔气暂时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藤川有些诧异。
在他看来，龙深刚才被攻破心防之后，随即又被套入另外一个镜像陷阱，现在失了先机，已经很难反胜。
但就在音羽话音刚落之时，龙深周身的剑光骤然炸开！
极致的光亮夺目耀眼，连带镜面也透出刺眼的光芒，藤川下意识侧头，抬手遮眼。
“嗯？”连音羽也不由发出一个无意义的音节，似有点疑惑。
镜面里传来龙深的声音。
“原来你在这里。”
他的语调很慢，几乎一字一顿，声量也并不高，但音羽却脸色微变。
藤川回头，看见镜面正慢慢裂开。
“音羽阁下！”他忍不住失声叫道。
啪的一下，镜子彻底碎裂！
音羽原本盘腿坐着，此时直起身体，罕见失态。
“他发现了我们的方位！”藤川面色苍白，没想到这面古镜竟然不堪一击。
“不，他没有。”
音羽已经冷静下来，只是脸色还有点阴沉。“他只是会言灵术。”
藤川一惊。
言灵术，顾名思义，就是术法附着在音节上，通过语言来实现攻击。
这种术法在日本不少作品里都有展现，但实际上，精通言灵的人少之又少，这门传说由天照大神亲授的术法，直至如今，就藤川所知，整个日本几乎没有一个人能够融会贯通，即便略有涉猎，也顶多只能启用其中几个音节。
但龙深的言灵术，显然已经到了“言出必践”的境界。
最重要的是，现在镜子碎了，他们就没有办法察知对方的位置和状况。
看着音羽阴沉的神情，藤川放轻呼吸，心里胡思乱想，却没敢说出来。
吴秉天那边，他并没有像龙深在镜像里看见的幻象那么落魄，不过处境也不算美妙。
他正身处骷髅血海的结界之中，与诸多魔物交手，手中一条龙骨鞭卷住魔物的脖颈，一收一拧，魔物哀嚎四散，但随即又有更多的魔物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宛若潮水滔滔不绝，放眼望去，视线之内一片血红，俱是枯骨血肉堆起的海洋，数之不尽的魔气将天空覆盖，把乌云也化为血云。
吴秉天再厉害，终究是一人之力，总会有气衰力竭的时候，而音羽既已化魔，魔气自然源源不断，取之不竭，除非他找到破除结界的关键，否则就只能永远被困在这里，耗神而死。
他持鞭的手依旧很稳，步伐也依旧稳健，但如果仔细观察，就可以发现他的呼吸已经比之前微有急促。
音羽面前有两面古镜，龙深那面虽然碎了，还有吴秉天的一面。
吴秉天的气息一有变化，立马就落入他的眼中。
“看来吴局长比起龙局长，还是略有逊色啊。”
他的声音重重叠叠，传入吴秉天所在的结界内。
话语如同诏令，瞬间化为魔音，引得无数魔气疯狂四窜，魔气所化的潜行夜叉与骷髅士兵从血海中立起，大军般攻向吴秉天，一波倒下，又有一波涌上，吴秉天单只站在原地，根本无法挪动分毫，但凡那些魔气有一点沾身，就会污染他的神智，令他陷入败局。
听见音羽的话，吴秉天冷笑一声：“有本事你进来试试！”
音羽当然不会进去试，他只是乐于看着吴秉天如困兽一般，疲于应付那些永远杀不尽的魔物，比起龙深那边的波澜不惊，还是吴秉天那边有趣得多。
藤川葵低声道：“阁下，他们第一批来的人里，还有一个人，我们始终找不到。”
音羽淡淡道：“不必管他，他顶多隐藏在某处，等龙深和吴秉天快不行了，他自然会按捺不住跳出来的，到时候一起收拾。”
藤川葵恭敬应是，微微垂下头：“那北池……”
音羽瞥他一眼：“你确定想恢复你那女弟子？”
藤川伏下身体叩头道：“北池从小被我养大，与我女儿无异，她天资聪颖，若能调教得当，以后定会是日本第一阴阳师，可恨被中国人所伤，如今才只能卧病在床，求阁下看在我忠心不二为您效劳的份上，救她一命吧！”
音羽：“我要救她，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将魔气注入，令她也化为半魔之体。”
藤川微微震颤了一下，沉默半晌，仍是坚持初衷：“只要她能醒来，恢复神智，我在所不惜。”
音羽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但这个笑容一闪即逝，藤川低着头，并没有注意到。
“那好吧，你将这个盒子拿去给她，她只要吸收了里面的魔气，那些陈年旧伤，很快就能痊愈。”
藤川大喜：“多谢阁下，藤川感激不尽！”
他得到音羽的准许，迫不及待起身离开，拄着拐杖往外走出，穿过回廊，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前面，推门而入。
北池绘，那名在长白山上惊艳登场，却最终身受重伤，铩羽而归的天才少女，正静静地躺在里面，安静沉睡，生死不知。
自从归国之后，北池绘因受伤过重，时时咳血，连带她的两只式神也衰竭消散，更不要说施展阴阳术了，连起身走动都有困难，藤川想尽办法，却束手无策，后来远赴银川破坏石碑，也是为了求音羽救北池绘，可没想到最后连自己也差点没命。
他一心想要救这名弟子，不仅仅是因为两人情同父女，更因为北池绘是藤川所有弟子里最出色的一位，若无意外，北池绘将会继承本流派，继续将流派发扬光大，有北池绘在的一日，就意味着流派不致衰微，藤川的名字也将永远流传下去。
藤川很明白，他自己已是秋后残阳，其他弟子也都在与特管局交手的过程中，死的死，伤的伤，他们的天资能力，更比不上北池绘，能够复兴流派的唯一希望，就全在这名女弟子身上。
拿到音羽给的盒子之后，藤川十分兴奋，一路揣在怀里，来到北池绘的身前。
他将服侍汤药的童子屏退，小心翼翼拿出盒子，按照音羽的丰富，将盒子放在北池绘的鼻翼下，然后打开。
黑气从盒里漫出，很快顺着北池绘轻微的呼吸蹿入她的鼻腔之内。
音羽现在已经是魔物，他的力量之强大，藤川亲眼所见，就连他之前打不过的龙深，也都被困在结界里，寸步难行，如果北池绘成为真正的妖魔，实力势必比之前更为厉害，而北川流派的地位，也将继续稳如磐石。
藤川盯住北池绘，紧张之余，又生出一丝期待。
当魔气被少女悉数吸收，黑气顺着皮肤表层的脉络缓缓流向全身，北池白皙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黑气在她的皮下慢慢流动，被身体吸收，肤色又慢慢恢复白皙，甚至比之前还要白。
睫毛微微一颤，少女终于睁开眼睛。
“绘！”藤川忍不住出声，他期待地看着得意门徒。“你感觉如何？”
少女面露茫然，挣扎着从榻上坐起。
“……师父？”
藤川：“是我，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有没有感觉身体里面的力量进一步增强了？”
北池绘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柔软洁白，十指纤纤，一切似乎与她生病前一样，又似乎有了很大改变。
她的身体不再感觉酸软无力，五脏六腑，四肢百骸也不再疼痛，随之传来的是身体里澎湃叫嚣的力量，那些力量汇聚到一处，无不在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我饿了。”
藤川一愣。
“我去让人给你做些吃的来，你再好好休息一下吧。”
他终究是有些心软，没有像对其他弟子那样严苛地对待眼前少女，抬手将她散乱的刘海拨到耳后，就要去叫人。
但在这一转身，他却忽然感到后背一痛。
剧烈的疼痛从后背传来，像是皮肉骨血被生生剜开，痛彻心扉。
藤川低下头。
他胸口的位置凹了一块，一只手从他后背穿入，将心脏掏走，血从后背喷涌而出，染红了整片后背，流到地上，渗入榻榻米中。
身后传来咀嚼的动静，藤川缓缓转头。
“绘……”
北池绘正一口一口，津津有味地吃着热腾腾的心脏，那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在她口中仿佛成了人间美味，娇美的脸上流露出餍足的神色，她甚至顾不上抬头去看藤川一眼，还怕对方来跟自己抢食物似的，很快整颗心脏就完全被她吃了进去。
她甚至伸出舌头，将手上的血污一点点舔去，连指甲缝都不放过，粉红小舌与白皙指尖形成一种近乎情色的暧昧，但屋子里却一片死寂，没有人能欣赏这一幕。
“师父，你的心脏真好吃。”
北池绘终于把手指舔干净，她抬起头，朝藤川露出满足的灿烂笑容。
砰地一声，藤川倒在地上，双眼圆睁，犹带着无法置信的震惊与恐惧。
北池绘伸出手指，在她师父后背仍在流血的伤口处沾了一点，送入口中，咂咂嘴，似乎感觉味道并没有刚才那么好，就没有再动，她慢慢站起来，身姿娇弱，摇摇欲坠，仿佛一个久病在床在小女孩，无害而温柔，迷茫地打量四周，半晌之后，才扶着墙，一步步往外走去。
而倒在地上的藤川，再也没能动弹过。
几分钟后，其中一面墙壁发生扭曲震荡，一个人出现在房间内。
年轻男人走向藤川，蹲下身看了片刻，摇摇头，啧了一声：“被最心爱的徒弟这么杀死，也算是善恶到头终有报了。”
“我觉得这报应还算便宜他了。”
“谁！”骤然听见第二个声音，鱼不悔下意识望向声音来源，手中已多了把剑。
“才一阵不见，你连老熟人的声音都认不出来了？”
又有一人从另外一面墙壁中“走”出，正是跟着吴秉天和龙深一道过来的唐净。
唐净在东京与龙、吴二人分别之后，先去了京都停留几天，然后才来到热田神宫应聘。
神宫每年会招聘一些兼职巫女，在旅游季时帮忙兜售商品，招徕顾客，唐净的女装扮相与流利日语自然很快得到通过，不过这种兼职的巫女身份受限，一般无法进入神宫禁地，唐净利用这个身份，迷惑了一位神官，让对方给自己留出一个位置，帮忙送祭品进来——神宫每隔一段时间，会固定派人送些瓜果点心进来。
根据传言，每次被指派这项工作的巫女，偶尔会有去无回，被此间的主人看中留下，进行更高境界的修行，但也有另外一种传言，说是这位神秘人士喜欢吃人心，所以那些有去无回的巫女，八成已经凶多吉少。
唐净知道后面那种传言才是真相，不过这并不妨碍他装出一副向往神秘，崇拜强大的样子，主动向神官毛遂自荐，对方可能知道一些内情，还暗示她不要犯傻，但唐净完美演绎了一个中二女生的性格，死缠烂打非要进来送东西，神官只好同意了。
于是别人都是偷偷摸摸潜进来的，只有唐净才是光明正大进来的。
他进来之后，不敢贸然往核心区域走，先把周边布局摸了个遍，结果就撞上鱼不悔。
鱼不悔看见他，惊讶道：“你也来了？”
唐净点点头：“还有龙局和吴局。”
鱼不悔：“丁岚死了。”
唐净：“我们料到了，他的魂灯灭了，李映呢？”
鱼不悔：“他应该还活着，但我不知道他在哪里，我们三人也是分头进来的，他们两个会合过，丁岚为救李映，以身挡下致命一击，当时情势，如果我露面，就会多一人失陷。”
唐净叹道：“你的选择很明智。”
鱼不悔静默片刻：“但我一直很后悔，如果当时我出去，也还有一定的机会救他们，现在却完全失去机会了。”
唐净用力一拍他的肩膀：“没有，我们这不是来了吗？”
鱼不悔：“音羽这老不死已经化魔，还有天丛云剑护体，很难对付。”
唐净：“大不了杀他个同归于尽呗，来都来了，还怕什么！”
鱼不悔：“听说你的小情人也在这里。”
唐净苦笑：“也许见了面，他第一个要杀的就是我。”
鱼不悔：“龙局那边怎么安排？”
李映被俘之后，鱼不悔就一直潜伏在这里。
这里在核心结界之外，又在音羽地盘之内，是最安全的地方，单凭他一个人，很难救人的同时，再把音羽给杀了，如果单单只是救人，杀不了音羽，那么音羽肯定会提高警惕，下次再要动手就更难了，所以他只能选择等待，等特管局派人过来。
“没有安排，进来之后见机行事。”唐净摊手。
鱼不悔无语，心说你们可真随意。
不过他也清楚，此地情况复杂，自己与丁岚他们进来之前，未尝没有周密的计划，可进了里面，所有计划都是行不通的，的确只能见机行事。
“那小姑娘，还追不追？”他问道。
唐净嘿嘿一笑：“刚才她出去的时候，我已经在她身上下了追踪的符咒，老吴给的，青城山圆明宫，假一赔十，退一赔三！”
话音方落，他神色微动。
“结界有波动，她好像有动静了，过去看看！”
……
在吉田的送别下，冬至等人乘坐快艇来到满月岛。
这是一个从空中看，宛若圆月的岛屿，所以被称为满月岛，但这个名字有多浪漫，就意味着岛屿有多凶险，在经历了狄安娜岛之后，冬至他们对新的岛充满谨慎小心，绝不认为这里会比之前轻松安全。
但在正式踏上满月岛之后，他们依旧为眼前的景象所惊呆。
黄沙，戈壁，漫无边际。
很难想象四面环海的岛屿上会有这样一个岛屿。
比起狄安娜岛的湿冷，这里虽然同样寒冷，不过明显干燥了许多，地形气候也与狄安娜岛截然不同，唯一相同的是整座岛同样被白茫茫的雾气覆盖，即使白天也很难看见蓝天。
而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远处一座黄土铸成的堡垒。
李涵儿咦了一声：“为什么这里的地形环境跟狄安娜岛完全不一样，因为迷雾的关系吗？”
冬至道：“我猜，这应该是一座完全人造的岛屿。”
“谁抽到了这座土城来着？”张嵩举目四顾。
他把堡垒称为土城，实在是因为这个称呼更为恰当。
远远望去，那些土黄色的建筑物矮矮平平，可不就像一座还没修好的土城堆在那里，只有墙壁，不见高楼。
“美国人、北欧人、非洲人。”柳四答道。
刘清波回首看来时的海边，那里除了他们一艘快艇之外，还系了另外一艘。
“这三支队伍应该有一支也是在这里登陆的。”
他们在丧尸岛，哦不，是狄安娜岛上待了几天，其他人也一样，就是不知道别的队伍在这座岛屿上有没有收获。“要是能碰上哪支队伍就好了，起码能知道他们在这座岛上有没有收获。”
如果没有的话，他们可以立马掉头就去下一个岛屿。
“美国人不是给了你一部手机吗？”刘清波看向冬至。
“我问问。”
说巧，也真是巧，冬至刚刚拿起电话，就听见海面上迷雾笼罩的另外一头，遥遥传来快艇引擎在海浪中翻搅的动静。
众人回头，不一会儿，一艘快艇就穿过迷雾，进入他们的视线。
最前边立着个人，看见冬至他们，对方眼睛一亮，用力挥手：“冬！冬！”
冬至：“……我是不是眼花了？”
刘清波撇撇嘴：“你没眼花，就是那群美国佬。”

第134章
看着几艘快艇越来越近，李涵儿不可思议道：“他们不就在这座岛上登陆的么，为什么又坐快艇过来？”
冬至开玩笑：“可能是我们眼花产生错觉了，那其实是一群丧尸。”
但没有人觉得他在开玩笑，大家居然认为很有道理，纷纷把武器抓在手上，一脸戒备。
快艇很快靠岸，美国人从上面跳下来，当先的是刚才在快艇上大喊的威廉。
他一脸兴奋：“嘿，冬！太巧了，我还想打电话给你呢，这就遇上了！”
杨守一道：“如果他已经变成丧尸，冲着这个语言能力，起码得是六级丧尸以上了。”
冬至哭笑不得。
但其实不止是美国人，一共有三艘快艇过来，另外两艘上面载的是英国人和南欧人，相比美国人的神采奕奕，后两者则显得颓废狼狈许多。
威廉见他们脸色古怪，一动不动，脚步和笑容也缓下来，他狐疑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你们都这么看着我？”
冬至：“我的同伴们怀疑你的存在是幻觉，其实你们都是丧尸。”
威廉大笑：“我的天，你们为什么会这么认为，杀丧尸杀疯了吗！我是真正的威廉！你的老朋友，还记得我给你的电话吗，丧尸可不会记得这些！”
刘清波冷笑：“那可不一定，我们之前碰见的丧尸，还会使用武器攻击了呢，你们在那座岛上到底做了多少活人实验，把多少人变成丧尸？！”
威廉见他们脸色不善，连忙收起玩笑的神色，高举双手：“别激动，冷静一点，那座岛上的丧尸又不是我放上去的！”
冬至道：“丧尸不同于妖魔，它们生前都是普通人，我们碰到的丧尸已经进化到能使用工具，这说明它们迟早会进化到具备人类智慧的程度，你一定知道些什么吧。”
“我来解释吧。”一个年轻女人从威廉身后走过来。
那是团长莉莉丝。
“丧尸病毒的发现是个偶然，但不像影视或小说里描绘的那样，某些人有意研究出来为害世界的，而是有一次我们在追击狼魔的时候，发现受害者身上感染了一种不知名病毒，初步检验出这种病毒是由狼毒、狂犬病毒，以及魔气组成，发现的时候太晚，已经有一批人受害了，为免这种病毒继续扩散，51小组就将人运到这里的其中一个岛屿，长期进行观察。”
莉莉丝皱眉道：“这个群岛原本是实验基地，后来清空了，但为了观察丧尸，还留下了一部分工作人员进行跟踪记录，谁知道后来丧尸变异进化，连带工作人员也沦陷了，我们发现这些丧尸虽然无所畏惧，但对驱魔标记依旧会有所忌惮，可能是它们最初的组合成分内有魔气的缘故。所以最后只能在森林边缘设下驱魔禁制，防止丧尸逃出来。但你说的丧尸会使用工具，我们的确不知道，看来它们又在长期的游荡中得到了进化。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内容。”
听见她的解释，冬至等人的脸色总算好了一些。
冬至又问：“森林里都是丧尸，没有食物，它们怎么维持攻击力？”
莉莉丝道：“一开始，我们会定期空投一些活的动物下去，后来我们停止了这种投喂，想要看它们在没有任何食物来源的情况下能存活多长时间，但后来发现，这些丧尸几乎不死不坏，直到三年之后，它们才会开始出现衰竭的迹象，但这种迹象也很缓慢。”
说到这里，她面露迟疑，最后仍是道：“我听说51小组里有些人，认为人类也许可以从丧尸的生命衰竭延缓这一点上得到启发，从中提取出能够令普通人也受益的延缓衰老元素。”
刘清波嘲讽道：“所以你们一直把它们当宝贝似的供着？拜托，它们不容易衰竭是因为体内有魔气好吗！难不成你们也想弄点魔气在身上试试？”
莉莉丝苦笑：“有些人觉得魔气是可以控制在一定安全范围内的，并且为人类造福，这个议题曾经在内部长期争论过。不过现在我能告诉你们这些，显然是提议彻底消灭丧尸的那一方最终取得胜利，我们不能冒着与魔鬼共舞的危险。”
张嵩冷笑：“也就是说，你们早就知道那座岛上会有丧尸，还让我们去帮你们消灭呢！”
威廉在旁边叫屈：“不能这么说，每座岛上都有危险，我们也不知道你们会抽到那座岛，而且，我不是给你们提供了不少情报了吗？”
冬至道：“你说的那些我们没碰见过，情报等于没用，而且既然隐瞒了丧尸，你们应该也隐瞒了更多内容吧。”
威廉：“别这样，比赛内容有很多我们也并不知道，我们只是51小组的新人，就算占据了东道主的优势，上面也不会对我们说太多，就像这座满月岛，我们觉得它有点危险，所以根本没有靠近，就转头去了别的岛屿。现在我们不就正好可以一起探险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冬至觉得，美国人既然知道很多，但人家却不一定有义务告诉自己，能来找他们合作就是一个机会，他自然要趁机打听更多，所以也缓下神色。
“先说说你们那边的情况吧。”
威廉就道，他们其实事先得到的消息很零碎，只知道金苹果与某个庞然大物有关，但具体也不知道那庞然大物到底是什么。在登陆满月岛之后，他们看到这座土城，就想先派两个人进去打探一下，如果见势不妙，或者觉得里面可能没有金苹果，就立马撤退出来，大家立刻去别的岛屿，不用浪费时间，如果遇到什么危险，就在里面及时放出信号弹，让外面的人进去营救。
莉莉丝道：“是我与汤姆一起进去的。”
莉莉丝和汤姆进去之后，就发现那座土城，其实是一个土墙砌成的巨大迷宫，里面一堵堵的墙，将巨大空间分割成无数道路，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就有可能迷失其中，再也出不来。两人没敢分开太远，几乎是一前一后紧挨着，就怕生出什么变故，也不敢走得太快，一路还要做标记，以防迷路，但就是这样，依旧出了问题。
“汤姆走在我前面，当时有个拐角，我都还没看清楚，他就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拽走，连声音都没发出来，人就消失在我眼前了！”
回忆起之前的事情，莉莉丝依旧有些紧张不安，其他同伴拍拍她的肩膀无声安慰，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赶紧追上去，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前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汤姆也不见了。”
冬至等人面面相觑。
“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莉莉丝：“就是不见了，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你要知道他就在我前面，从被拖走，到我赶上去，前后最多也就两秒，汤姆身手敏捷，力气也很大，但就这样凭空消失了。我当时整个人都惊呆了，大声喊了几句，又找了好一阵，都没有发现他的踪影，我知道他肯定遭遇了某种不可知的危险，所以我趁着离出口还不远，赶紧先退出去，找威廉他们商量。”
威廉道：“我们团员之间，都有互相联络的手机，但我们始终联系不上汤姆，我们其他人争论了很久，最终决定进去救他。但是进去之后，所有人找了一天，都没能找到汤姆，而且里面除了迷宫土墙，什么也没有，当时我们就决定退出来，先去别的岛屿看看。”
刘清波看了看那座高度起码有五六米的城墙，狐疑道：“你们怎么退出来的，原路返还？轻功？”
威廉好奇道：“轻功是什么，神秘的中国功夫吗？”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别转移话题。”
威廉耸肩：“好吧，其实，嗯，我们带了个人飞行器。”
他转过身体，给刘清波他们看自己的飞行器，那其实是个背包的外形，但里面有飞行器的设备，一半空间还可以用来储存东西，这种设备他们从未见过，估计又是美方最新研发的黑科技之一了。
李涵儿好奇瞅着：“你们是如何操控这个飞行器的，每人都有吗？”
威廉嘿嘿一笑：“这需要一点小小的技巧，当然不是人人能做到，比如说需要身体平衡什么的，我们出来前都需要接受专门的培训。”
他没有细说，李涵儿就没再问下去，只觉得世界之大，果然无奇不有，这些美国人不像修行者，倒更像是只会使用现代科技的人，误入充满妖魔的奇幻世界。
威廉随即又补充道：“不过对于漂亮的女士，我一定知无不言，等比赛结束，我们去喝杯下午茶，我再慢慢告诉你，怎么样？”
李涵儿道：“那算了，你别告诉我了。”
威廉一脸吃瘪，旁边英国人毫不留情嘲笑出声。
莉莉丝不耐烦：“先生们，继续说正事好吗？”
威廉赶紧道：“好吧好吧。”
威廉描述说，离开迷宫之后，他们又去了萝丝岛，却遭遇了铺天盖地的鹰爪女妖。那些女妖跟疯了一样，拼命攻击他们，英国人和南欧人也是在与女妖搏斗的过程中遇上美国人，大家合力打退女妖，然后离开了那座岛屿。
冬至道：“我记得俄罗斯人也去了萝丝岛，你们没看见他们吗？”
英国团长怀特摇头道：“没有，我们一路上都没碰见俄罗斯人。不过说来也很奇怪，那些鹰爪女妖，我以前在苏格兰碰到过一回，她们听得懂人言，也没有这么疯狂，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突然之间受到了某种蛊惑，变得狂乱了似的。”
他望向威廉等人：“该不会是组委会做了什么手脚吧？”
威廉苦笑：“比赛旨在竞技锻炼，又不是为了杀人，我觉得这次比赛肯定是出了什么差错。”
冬至接道：“可能与魔气混进来有关。”
他将自己队伍在森林里的经历简单说了一下，其惊险程度半点不比其它岛屿低，在听到日本人被魔气附身，还能指挥丧尸埋伏围攻冬至他们之后，莉莉丝脸色大变，喃喃道：“事情果然出了差错，本来不该是这样子的！”
怀特心有余悸：“这么说，那些鹰爪女妖突然癫狂，也可能跟魔气有关。”
在他们讨论的过程中，南欧人一直跟小透明似的没有说话，存在感极低，大多时候是听其他人的指挥，美国人和英国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跟着大部队走，这样也减少了许多分歧。
威廉道：“现在唯一的好消息是，我们因此排除了两个岛，狄安娜岛和萝丝岛，都没有金苹果，剩下的就是这个满月岛，还有法国人去的公主岛了。上帝保佑公主岛没有金苹果！”
冬至问：“所以迷宫里会有什么？”
威廉摇头：“我们也不知道，如果知道的话，也许就不会把汤姆弄丢了，现在我们四支队伍都在这里，也许可以制定一些计划，在不损害对方利益的情况下，让彼此效率更高一些。”
大家都没有意见，这时候天色也逐渐暗了下来，众人决定先就地休息，制定好计划，明天一大早再进迷宫。
满月岛上树木很少，零落几棵分布在迷宫外围，老树枯枝，奄奄一息，不过用来烧火度过一晚是足够的，人多力量大，众人各出奇招，不一会儿就背着几大捆树枝回来了。
把树枝放进石墙里，怀特拿出打火机，半点没打出火，估计是受潮了，他只好跟同伴借，但树枝也有点潮湿，打火机用了几次都没能把火生起来。
旁边张嵩见状撇撇嘴，直接摸出一张符，嘴巴张合几下，食中二指夹着的符噌的一下着火，他将符火往堆好的柴禾一丢，柴火瞬间嘭地燃烧起来，火势熊熊，映亮了众人的眼睛。
英国人：……
威廉咧嘴一笑，心说自己选择中国人结盟果然是明智的，嘴上不忘幸灾乐祸对怀特道：“要不你们寻求一下中国朋友的帮助吧？”
美国人和英国人没什么矛盾，但私底下互相不怎么对付，谁也看谁不顺眼，怀特冷淡道：“你可以去寻求帮助，用不着拿我们当借口。”
威廉耸肩：“我们不用啊！”
他回过头，朝柴堆开了一枪，枪管里出来的居然不是子弹，而是火焰，一下把火点燃，只不过他为了摆个帅气的姿势，开枪手法有点别扭，以致于一根小树枝被火焰气流弹开，戳上莉莉丝的额头。
莉莉丝大怒，抬手就要揍人，威廉连忙躲开。
怀特毫不留情地嘲笑出声。
四边队伍都点上火，总算消停下来，四边的正副队长围坐在火堆前商讨计策。
现在美国人少了个汤姆，只有五个人。
英国人倒是没有折损，但之前那位红发格蕾丝因为与冬至他们发生冲突，闹得太厉害，怀特怕她来了之后闯祸，就把人给留在酒店里，没带她过来，现在他们有六个人，跟冬至这边一样。
南欧人在与鹰爪女妖的搏斗中重伤一人，伤者到现在还处于半昏迷的状态，被同伴安置在火堆边休息，相当于也失去了战斗力，目前只有五个人。
莉莉丝道：“我有个提议，迷宫里面有很多分岔口，我们不会永远都走在一起，势必会分开，到时候无论谁先找到金苹果，都要在离开海岛之前发出信号，让其他人看见，这样你们觉得如何？”
众人都认为这个主意不错，既不会引起抢夺，又能让大家不必继续在里面浪费工夫，就点头答应下来。
英国人自己带了信号枪，莉莉丝就送了冬至和南欧团长每人一支信号枪。
莉莉丝又道：“我们的同伴，就是汤姆，如果明天你们看见他，而他还活着的话，麻烦你们顺便搭救一下他，我们将非常感谢！”
怀特问：“有照片吗？”
威廉想了想：“我给你们现场画一幅吧。”
他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刷刷画了一幅速写。
冬至好奇凑过去看。
下一秒，他恨不得拍死上一秒的自己。
威廉还扭头问他：“好看吧？”
冬至：“……他脸上的痘坑很多吗？”
威廉：“那是胡渣！”
莉莉丝扶额：“好了，你别画了！他大概六英尺左右，身材比较雄壮，光头，金色胡须，圆脸，你们看见了应该就能认出来。”
众人看看威廉那幅画，觉得还是莉莉丝描述的更加形象一些。
大家都表示自己会留意的，莉莉丝再次表达了感谢之意，又问：“各位还有什么补充的吗，要是没有的话，我们今晚就早点休息吧？”
冬至想了想，道：“我希望这个比赛，大家在面对妖兽的时候，尽量一致对外，即使看到金苹果，也不要罔顾竞争对手的安危，毕竟妖兽才是我们真正的敌人，而光彩得来的荣誉才更加受人敬重。”
其他人自然也都点头说好，至于心里是否这么想，就不得而知了，怀特心里还暗暗笑了一声，觉得冬至的认真未免有点幼稚，这种话嘴上说说当然可以，但真正到了战斗中，想要抢金苹果的都是敌人，谁还能对敌人手下留情？
但后来他才发现幼稚的不是冬至，而是他自己，对方说这番话，不是为了让敌人手下留情，而是为了他们好。
不过此刻，怀特暂时还没有这种体会。

第135章
说完正事，大家就没了瞎扯的兴趣，刘清波索性起身去布置睡袋，其他人也都在各自忙碌，四个团队二十来人，在离海较远的岸边铺成一排，倒有点像户外团队出来玩耍冒险。
冬至没想到看起来古板的英国人跟他们一样只带了睡袋，而大大咧咧的美国人反而大老远背了帐篷过来，虽然只背了两顶，但五个人睡也足够了。
看着美国人把帐篷搭好，其他人嘴上没说，心里难免有些羡慕，再看看自己手里寒酸的睡袋，顿时兴致寥寥。
虽说人多，但大家各自依旧保留了一定的警惕性，每个队伍都有人负责守夜，守夜的人凑在一起烤火聊天，倒也还热闹些，南欧那边负责守夜的是一名希腊人，英语不大流利，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地听别人在说。
冬至本来也想守夜，被威廉悄悄一拉衣服，给带到帐篷里去了。
“我们怀疑这个岛上并没有金苹果。”威廉压低了声音，摆明不想让外头的两方人马听见。
冬至也学他压低声音，跟地下党接头似的。“为什么这么认为，你们事先得到消息了？”
威廉苦笑：“你怎么还不相信我？要是事先得到消息，我们能让同伴陷在里面吗？”
冬至：“好吧，抱歉，请你继续。”
威廉：“我的怀疑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这里跟金苹果的谜语不符合，被云雾笼罩的美人终会摘下她的面纱，你不觉得这句谜语，像是在说隐藏在雾里的某一座高山吗？”
冬至：“所有岛屿都笼罩在迷雾里，包括这里的迷宫，我觉得谜语本身就很不可靠，像是每座岛屿都能套用谜语，又像都不符合。”
威廉：“但迷宫这么丑，明显不是美女啊，名字就更不像了，狄安娜岛和公主岛从名字上还更像一点呢！”
冬至：“……也许迷宫里有位美女在等我们？”
威廉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不不，那太可怕了！难道看见这迷宫，你就没想到什么吗？”
冬至茫然：“想到什么？”
威廉叹气：“东方人啊！算了，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负责筹办比赛的人，痴迷西方神话，尤其是希腊神话和北欧神话！我怀疑这里的迷宫，就是仿造希腊神话里的——克里特岛迷宫，你听过这个神话吗？”
冬至恍然，他想起来了。
这也是一个家喻户晓的希腊神话，不过不能怪冬至一时没能想到，毕竟他是土生土长的东方人，换作威廉说个不周山，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那是共工的故事。
传说克里特岛的国王之妻与海神波塞冬的牛私通生下一子，就是半人半牛的怪物弥诺陶洛斯，国王为他修建了一座迷宫，将它囚禁在里面，定期送童男童女进去给它。
冬至：“所以你的意思是，迷宫里的妖兽，可能就是那个半人半牛的怪物？”
威廉：“那不一定吧，组委会就算能找来鹰爪女妖，未必能找到这种传说级别的远古怪兽，再说它早就被杀掉了，说不定是别的东西，但那肯定有一定的危险性，毕竟我们的同伴已经陷落在里面。更何况，这次还有魔物在旁边虎视眈眈，你说的那个被附身的日本人，不会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冬至忽然露出一个阴森森的笑容：“说得对，我可能也被魔物附身了。”
威廉吓了大跳，飞快伸手去摸枪，然后就看见冬至坏笑，才反应对方是故意在吓他，肩膀不由垮下来：“冬，不要吓我，我的子弹可没长眼睛！”
冬至笑嘻嘻：“开个玩笑调节下气氛，没想到你掏枪的动作还蛮快的！”
何止是蛮快，简直眨眼工夫，威廉的枪就在手里了，之前冬至看他说话总是嬉皮笑脸，难免觉得对方吊儿郎当，但现在看来，美国人的实力还是非常可观的。
威廉冲他眨了眨眼：“那你要不要考虑帮我说服李小姐跟我约会？”
冬至：“没问题，我可以帮你转达，但她答应与否，就要看她自己了。”
“噢天啊，你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人了！当初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一定是位可爱的朋友和对手！”威廉肉麻兮兮地想给他一个拥抱，被冬至毫不留情推开。
“快点说正事！”
威廉道：“好吧，我怀疑，外面有人，已经被魔物附身了。”
这回轮到冬至吓一跳了，他下意识以为威廉也在跟自己开玩笑，但抬起头，对方的神色却很严肃。
他也跟着严肃起来：“你确定？”
威廉点点头：“当时我们决定先去萝丝岛看看情况，正好遇上英国人跟南欧人在打鹰爪女妖，这些刚才在外面已经说过了，但我没有说的是，之后我们在萝丝岛搜索金苹果的下落，顺道过了一夜，那天夜里，我睡得正熟，结果忽然感觉后脖一凉，紧接着又是后背一痛，要不是警醒得快，现在可能已经没命了。”
他说着，脱下外套，拉下衣服，冬至看见他后背有五个紫红出血的印痕，像极了一个人的五指，力道之大，怕是想要穿透皮肉，将心剜出来。
“你旁边是谁？”
威廉道：“英国的副团长，刚才坐在刘旁边的那个人，但应该不是他，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他睡得正熟，不过也不排除他是装的。之前我一度以为是潜伏在暗处的妖兽，只是赶紧让其他人起来戒备，后来什么都没发生，他们还嘲笑我大惊小怪，但后来听你说到日本人被魔物附身的事情，我感觉那天夜里，可能有一些古怪。总之，你小心一点，这件事，我只告诉了莉莉丝，我们团队的人可靠与否，我们还在观察。”
冬至：“多谢你，我回去之后会留意的。”
威廉笑道：“只是口头表达感谢吗？”
冬至：“算我欠你一次人情？”
威廉：“好的，让李小姐跟我约会。”
冬至面无表情：“滚。”
离开威廉的帐篷，冬至脸上没什么异样，但在路过篝火时，他身上的铃铛忽然响了。
叮铃铃！
声音细微，只有他一人能听见。
冬至的脚步生生为之一顿。
篝火旁边坐着五个人。
一名美国人，两名英国人，还有两名南欧团队里的一男一女，冬至记得他们好像是意大利人。
刘清波他们并非内向，只是不爱跟其它国家的修行者过多打交道，而另外三个团队虽说也来自不同国家，但有着差不多的成长背景和价值观，很容易就聊到一块去，这会儿刘清波他们已经差不多快休息了，这边还聊得起劲，只差没带点烤肉过来开派对了。
铃铛响动是有范围限制的，李涵儿说过，要离得很近，才会响起，比如刚才冬至与威廉在帐篷里密谈时的距离，但威廉是正常的，铃铛自然也就不会响动。
而现在冬至离这五人也很近，所以铃铛响了。
是离他最近的英国人有问题，还是那两名意大利人有问题？
对面的美国人虽然离得最远，但也有嫌疑。
冬至正在考虑要不要绕着他们走一圈来测试一下，但那样就有点明显了。
他站着不动，已经引起那五人的注意。
“嗨，冬，怎么站着不动，要过来一起烤火吗？”意大利人招呼道。
“他好像是从威廉的帐篷里出来就失魂落魄的，该不会是向威廉表白被拒绝了吧？”英国人开玩笑道。
其他人都笑了起来。
冬至也跟着笑笑：“我只是刚才听见你们说烤肉，就有点饿了。”
他说到烤肉，其他人也都不由自主分泌口水。
其实未必是饿，只不过从上船伊始，众人就没吃过什么美食，上岛之后又接连啃了几天干粮，现在别说烤肉，就是能吃上烤香肠都觉得美味。
然后大家就闻到一股香味。
起初他们还以为自己馋得出现幻觉，但等转过头，才看见冬至不知何时从背包里掏出一串真空包装的小香肠，分别递给他的队员们，杨守一接过香肠就想串在剑上烤，那剑前一天才沾过丧尸的血肉，李涵儿看不下去，拿出一根竹簪，让他用竹簪烤，烤完了再把香肠换下来，接着烤下一根。
大家对于团长背包里好像永远拿不完的惊喜已经麻木了，但其他外国人还是头一回见到，看得眼都直了，美国人连帐篷都带了，就是没带香肠，威廉厚着脸皮过来蹭吃，冬至给了他一根。
“最后一个，你正好赶上了。”
威廉看着手上拿一根小巧玲珑的香肠，打开包装，三下五除二，在其他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中吃完，末了还咂咂嘴：“这真是我吃过最美味的香肠了，上面还有李小姐的竹簪留下的淡淡清香！”
杨守一翻了个白眼，怎么不夸他烤得好呢！
冬至嘴角抽搐，一拍威廉后背：“给我吐出来，那是我的香肠！”
威廉忙道：“别别，多谢你的恩赐，我才能吃上如此的美味！”
两人打闹之际，冬至趁机压低声音，把刚才铃铛响的事情说了一下。
威廉神色一凛：“你觉得是谁？”
冬至道：“我不确定，当时你的同伴离我最远，其他四人的嫌疑更大，你也观察一下吧，有什么消息随时沟通。”
威廉比了个OK的手势。
有了这个发现，冬至更要留下来守夜，他先把刘清波他们召集起来，私下把事情一说，让众人各自提高警惕，暗中观察，但是一夜过去，什么事情也没发生，隔天一早天还没大亮，所有人就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进入那座巨大的迷宫之中。
远远望去，迷宫就像一座巨大的城池，屹立在黄色戈壁之上，与岛屿融为一体，等走近，才发现这座迷宫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人站在五六米的城墙下面往上看，顿时有种渺小感，如果不是修行者，普通人一旦进了里面，还真就很难轻易出来。
四个队伍一起进迷宫，没有人能未卜先知带毛线团在身上，也就没有办法用神话里克里特公主教英雄走出迷宫的办法，但众人都不约而同在地上或墙壁做了记号，以免迷路。
迷宫内除了高大的城墙，别无它物，墙体粗糙但结实，张嵩用剑在墙上做记号，也费了点力气，才画出道家的符箓，其他人也各出奇招，英国人则用蘸了红墨水的树枝插入砖石的缝隙里。
果然，正如美国人所说，刚走了没多远，众人拐了个弯，前面就出现三个分岔口，通往三个不同的方向。
南欧人里有一位女占星师，当场就拿出塔罗牌卜算，算出中间那条最吉利，于是决定走中间，英国人看了看冬至和莉莉丝他们，也跟在南欧人后面走了。
莉莉丝问冬至：“你们走哪条？”
冬至道：“我们随便。”
李涵儿道：“生即是死，死即是生，这里的生门与死门都是互通的，每条路既蕴含生机，也暗藏死气，走哪一条，结果都不会改变。”
她没有用英文说，莉莉丝听不懂，冬至就道：“我同伴的意思是，万事万物都是相对的，安全同时也伴随着危险，你们先选吧。”
莉莉丝：“那我们走右边吧。”
威廉冲冬至挥挥手：“拿好你的手机，有事随时联系。”
冬至哭笑不得，心说要是隔着大老远，就算联系上了，也赶不过去啊。
看着美国人走远，张嵩做好标记，冬至问刘清波：“你刚才为什么一直盯着那个女占星师？”
刘清波道：“她就是昨晚篝火旁边的五人之一。”
冬至道：“你怀疑她？”
刘清波：“我不知道，但昨晚你说了之后，我就去试了一下，迄今跟三个人近身接触过，铃铛都没有响，唯一没有近身接触机会的，就是这个女占星师，和另外一个叫卢克的英国人。”
李涵儿忽然道：“我觉得是女占星师。”
刘清波挑眉：“原因？”
李涵儿：“昨晚老大拿出香肠的时候，其他人的注意力或多或少都吸引过来，只有那个女人朝这边看了一眼，根本没有表现出任何想吃的欲望。”
张嵩道：“那有可能是她在减肥，或者女人比较矜持。”
李涵儿秀眉微竖：“你就非得抬杠吗，我看了她好几次，她那个样子不是想吃又忍住不看，而是根本不感兴趣，跟其他人完全不一样，除非她是素食者，否则一般人吃了好几天干粮，骤然闻见烤香肠的味道，起码都会看上一眼的。”
眼看两人又要争执起来，冬至忙打圆场：“好了，反正我们没跟他们一起走，留点心就是。”
占了大半岛屿的迷宫的确非常广阔，冬至这一队与其他人分开之后，循着前路又走了几个小时，期间遇到过无数分岔口，直到中午时分，大太阳在头顶上悬挂着，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走出多远，只能从标记上辨认出大概已经抵达迷宫的中心地带。
众人靠着墙根休息片刻，刘清波忍不住抱怨：“这得走到什么时候，还不如打丧尸呢！”
仿佛为了回应他的话，不远处传来响起砰的一声。
“是枪声！”李涵儿反应很快。
其实冬至他们也接受过枪械的培训，而且出发前每人也都被发了一把，但里面都是普通子弹，对冬至他们而言，拿着把枪还不如用剑用符来得快，所以每个人的枪都压在背包的底部，要不是回去还得上缴，他们都想直接丢了省事。
现在不用说，用枪的肯定是另外三个团队的人。
一声之后，紧接着又有三四声，隐约夹杂着叱喝声，听得人心都揪起来，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事，心里不由生出焦灼感。
众人不由竖起耳朵去听，但在那一声之后，周围却又安静下来，却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们面面相觑，不约而同起身，握紧手中兵器。
冬至正想说继续往前走，就有急促的脚步声由远而近，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他们面前。
“冬！”
冬至从未见过威廉露出这么焦灼的神情，对方总是嬉皮笑脸没个正形，但现在他却满脸惶急，像遇到了这辈子最棘手的事情。
“有怪物，我的同伴都被攻击了，快过来帮我一把！”他急急道。
冬至他们没来得及细想，赶紧跟在后面。
“刚才的枪声是你开的？”
“是啊！”威廉头也不回，“有一个巨大的怪物，很多触手，突然冒出来，其他人都被攻击了，只有我跑出来！”
冬至：“那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威廉：“我是乱跑的，这不就看见你们了吗？”
“等等！”冬至道。
威廉停下脚步，不耐烦转头：“拜托，冬，我的同伴们还在等着我去救呢！”
冬至掏出一部手机：“电话还你，刚你落我这里的！”
威廉伸手就要接过，冷不防递电话的手却变成剑，他吓了一跳，忙忙后退！
刘清波持剑朝他攻去，威廉只得闪身躲避，怒道：“你们疯了吗！”
冬至道：“刚才你看见我们，脸上根本没有惊喜，像是早就料到了一样，你到底是谁？”
张嵩与杨守一也分别从左右封死对方的退路，直接把对方逼到墙根。
却见威廉忽然诡异一笑，身形化为一根硕大的紫红色肉柱，那肉柱疯狂舞动，朝众人卷来。
刘清波骂娘道：“这是什么玩意儿！”
“是鱿鱼须！”杨守一恍然大喊。
“鱿你的头，是触手啊！”张嵩怒道。
那肉柱上粗下细，尾部微微卷起，上面还附着密密麻麻的吸盘，似乎有股特殊的引力，能将剑吸在上面，他们须得用力才能把剑抽回来，当剑砍上去时，还能感觉到微微的弹性，可不就是一条巨大的触手？
触手会变成他们熟悉的人，还能开口说话，简直闻所未闻，但这会儿众人也没想那么多，只一心想要将这触手留下来好好研究，刘清波直接一跃而上，整个人抱住那根触手，顺着它哧溜一下爬到顶端，这才发现这根触手是跨过迷宫的城墙越过来的，而城墙那头，还连着一根更加硕长的触手，从墙的这头，绕到墙的那一口。
刘清波倒抽一口冷气。
这怕不是触手精吧？
他二话不说，伏魔剑直接化为剑光斩向墙头的触手，对于精怪妖魔而言，伏魔剑简直是它们天生的克星，剑光之下，跟成年男人的身体一样粗的触手顿时被砍成两端，另外一头似乎吃痛，迅速缩了回去，很快就不见踪影。
而被他斩落的那一大截则重重落在地上，张嵩闪得慢了一点，触手直接砸他脚面上，痛得他哎呀一声，对刘清波怒道：“你不会注意点吗！”
刘清波的回答是直接翻了个白眼。
众人再去看那条触手，好家伙，刚才攻击的时候卷曲起来并不觉得，现在一伸直，起码有三米长，尾部比较细，但也有成年男人的大腿那么粗。
刘清波跳下来。“这应该只是它身体的一部分，我刚才好像看见它跑了！”
李涵儿拈起触手的尾部闻了闻：“有海腥味。”
张嵩：“那就是章鱼怪了，这东西怎么会从海里跑到迷宫来？而且一条触手就这么大，本体该有多大！”
按照比例来计算，就算这只章鱼巨兽与迷宫差不多大，也不会更让人吃惊了，但它隐藏在哪里却是一个问题。
杨守一想起它刚才变成威廉的外形，而且居然还会说人话，不可思议道：“章鱼怪能幻化人形吗？”
柳四道：“普通章鱼在海洋里就有伪装成其它生物的技能，如果这只这么巨大，能够化为人形口吐人言也不奇怪，不过说到底，这也是一种幻术，所以刚才老刘的剑一砍上去，幻术就破了。”
李涵儿凝重道：“那我们必须小心点了，万一它化成我们的模样，取代其中一个人，神不知鬼不觉，那将会很危险。”
张嵩不以为然：“我们没有分开走，就算它想暗算，也很难不让人发现吧，顶多只能变成我们的样子去骗骗别的队伍的人，就像刚才，一下子就被我们识破了……你在做什么？”
他望向蹲在地上的冬至，后者正摸出一把小刀，把触手切成一片片。
“切夜宵啊！”冬至头也不抬。
众人：……

第136章
触手太长，冬至专门挑肉多肥嫩的地方切，装了满满一小袋，才心满意足地站起来。
“现在天气冷，这又是生的，起码可以保存一天，我们就不用老是吃干粮了。”
同类相怜，同样是生灵化形的柳四看着地上被切得七零八落的触手“尸体”，不由嘴角抽搐，小声提醒：“万一这东西有毒呢？”
冬至道：“没事，一般章鱼的触须都没有毒，刚才要是触须带毒，我们早就中毒了，而且我带了盐和孜然来，正好不用浪费了。”
柳四原本还有点心理障碍的，听见孜然烤章鱼须，不由默默咽了一下口水。
刘清波：“……带盐我能理解，请问你为什么想到要带上孜然的？”
冬至笑道：“我们在洛杉矶下榻的时候，我去后厨逛过，厨师看我顺眼，就给了我一小瓶孜然粉，当时我想着外国人喜欢BBQ，可能会带烤肉来，谁知道他们都不带，我们却收获了烤章鱼。”
刘清波扶额：“你这种喜欢什么东西都带身上的毛病到底是谁教的，龙局知道吗？”
远在东洋的龙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冬至高高兴兴把章鱼片收拾好，带着众人继续往前走。
不知道是不是损失了一根触手的缘故，这一路上，他们没再遇见任何障碍，当然，也没碰上其它团队的人，直到傍晚时分，夕阳西下，大家已经在迷宫里走了整整一个白天。
比起在森林里跟丧尸搏斗，当然是这里更加轻松一些，但所有人，包括冬至在内，总觉得危险就潜伏在平静之下，而即将到来的夜幕更是所有凶险最好的保护色，往往很多事故都是发生在深夜，而非白天。
冬至抬头看了一下天色，道：“我们等天彻底黑下来再停下来休息吧，现在还能再走一段。”
这话刚说完，他就看见前方拐角的地面，有几滴深色液体。
是血。
冬至下意识想要走上前，却被刘清波一把拽住，冬至给了对方一个安抚的眼神，拉开他的手，慢慢走近。
一个人靠着墙根，身体半歪，眼睛紧闭。
对方听见脚步声，旋即又睁开眼，作出攻击的架势，定睛一看，发现是冬至他们，才松一口气。
“是你们！”
冬至也很惊讶，对方居然是威廉说过，中途在迷宫里失踪的汤姆。
“你怎么在这里？”
汤姆有气无力道：“别提了，你们有吃的吗，我身上的干粮都吃光了？”
冬至：“你带烧烤炉子吗？”
汤姆：“有，我背包里还有个小炉子。”
冬至笑道：“那请你吃烧烤小章鱼。”
刘清波：……
美国佬已经饿得晕头转向，也想不起问哪来的章鱼须，就让冬至从他背包里拿出迷你烤炉，串上章鱼片放在上面烤，冬至还拿出盐和孜然撒上去，霎时一股香味扑鼻而来，连刘清波他们都食指大动，更不要说汤姆了。
对方没等章鱼片烤熟，就抓起来塞进嘴里狼吞虎咽，那表情感动得都快哭出来了。
“上帝保佑，还好遇上你们，要不然我没被妖兽打死，但估计会饿死在这里！”
他把一大袋章鱼片都解决大半，看着已经快空了的袋子歉然道：“抱歉，我吃了你们的晚餐。”
李涵儿等人没说话，直勾勾盯着他看，看得汤姆冷汗直冒。
“怎么了？我吃太多了吗？”
李涵儿：“你身体没有什么不适吗？”
汤姆摸摸肚子：“没有，挺好的，肚子饱了，而且非常美味！”
刘清波嘴角一抽：“既然好吃，那剩下的你也拿着。”
汤姆动容：“你们真善良！”
说完这句话，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过你们哪来的章鱼片？该不会是……”
他脸色有点发白，冬至安慰他：“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们从海里捞的。”
章鱼怪的确应该也是生活在海里的。
汤姆得到了安慰，不敢再深究，赶紧讲述自己这两天的遭遇。
汤姆当时走在莉莉丝前面，但在转过拐角的时候，突然伸来一条触手，在他还来不及出声的时候，就把他的嘴巴堵上卷走，当时汤姆猝不及防，反应不及，连枪都没掏出来，差点就沦落为章鱼怪口中的食物，幸好一伙北欧人路过，及时把他救下来。
一开始登陆满月岛的就是美国人、非洲人和北欧人，但美国人在汤姆失踪之后，中途选择退出，先去了那个有着鹰爪女妖的萝丝岛，然后才带着英国人和南欧人重新回到这里。
也就是说，如果没有意外，现在这座迷宫之内，应该有很多支队伍才对。
汤姆虽然没找到同伴，但能遇上人类，而非触手，他也很高兴，于是就跟北欧人一起走。
队伍里面还有一个俄罗斯人，据说对方叫安东，在萝丝岛与同伴失散，安东遍寻不到同伴们，又不想提前退赛影响团队荣誉，只好先独自来到这座满月岛，同样也是在迷宫里遭遇了触手，被北欧人所救。
一群人一起走，当然比一个人来得安全许多，但汤姆没想到，这才是他噩梦的开始。
当天晚上他们所有人就地休息，汤姆睡眠质量一向不太好，但因为白天太累了，很快也就睡了过去，人事不省，直到胸口一痛，他被硬生生疼醒的。
“是这小家伙救了我的命。”
汤姆从怀里掏出一只小松鼠，对方抱着一颗松子啃个没完，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蓬松的大尾巴摇来摇去，看上去心情不错。
“这是我养的小宠物，它对味道特别敏感，半夜的时候它在我身上咬了一口，把我疼醒过来，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张嵩不耐烦：“不要讲故事，快点说！”
汤姆说，他看见了毕生难忘的情景。
黑暗中，一个人蹲在另一个人身前，从他身体里掏出一颗血淋淋的心脏，正有滋有味地咀嚼。
汤姆毕竟是修行者，再惊吓也不至于像普通人那样叫出声，他以为自己睡糊涂了，屏息凝神看了好一会儿，发现除了自己之外，其他人全都像睡死过去，七横八竖倒了一地，血腥混着香甜的味道飘散在空气中，浓郁得令人作呕，但他刚才居然没有被熏醒过来。
汤姆悄然从怀中掏出枪，但细微的动静依旧惊动了对方，那人停下进食的动作扭头看他，那一瞬间汤姆也同时扣下扳机。
“驱魔子弹对他没有用！”汤姆的呼吸有点急促，“他朝我扑过来，我胡乱开了几枪，转身就跑，一直跑出很远，他也没有继续追上来，我跑了很远，才感觉自己脱离了险境！”
冬至跟刘清波对视一眼，立刻意识到那八成是被魔气附身的人。
“你看清他了没有，他是谁？”
汤姆摇头：“只知道肯定是个男的，但其实我跟他们都不熟，天太黑，当时又太急，完全没有辨认出来。”
冬至拍拍他的肩膀：“那你跟我们一起走吧。”
汤姆点点头，又小心翼翼看了看他们：“你们，没有人被恶魔附身吧？”
冬至从李涵儿那里要来一个铃铛，抛给汤姆：“系上它，如果有魔物靠近你，它就会响。”
汤姆吹了一声口哨：“这么神奇，是你们东方的驱魔法术吗，这个铃铛叫什么？”
冬至信口胡诌：“叫章鱼铃。”
李涵儿：……
汤姆喃喃道：“好奇怪的名字。”
黑夜彻底来临，众人生火休息，有高墙挡风，倒也不冷，这也许是比待在森林里四面刮风的唯一好处了。
汤姆带来的消息很有用，起码冬至他们知道在这座迷宫里也有魔气，会更加提高警惕。
晚上守夜的是张嵩和杨守一，也许是知道他们守卫森严，上半夜风平浪静，安然无恙，等到了下半夜，张嵩打了个呵欠，正准备去叫醒杨守一时，变故发生了。
他看见无数巨大的黑影从天而降，顺着墙从上方滑下，悄无声息，摸向靠在墙根休息的众人。
“敌袭！”张嵩大喊道。
几乎就在他大喊出声的同时，众人身上的铃铛也都响了起来。
汤姆嚷嚷起来：“章鱼铃响了！章鱼铃响了！”
“闭嘴！”
刘清波和李涵儿同时出声，两道剑光劈向墙上的触手。
那些触手虽然巨大，却异常灵活，它们虽然没长眼睛，却感应到威胁来临，在剑光劈上自己的刹那，触手敏捷一缩，剑光落空劈在了墙上，留下两道深深的痕迹。
几条触手在空中挥舞，顿时与众人战成一团。
触手的力气极大，杀伤力也强，大多时候重重抽下来，人虽然闪避开了，触手却抽在墙壁上，粉末簌簌而下，碎砖裂石砸在人身上，就算不致命，也是生疼。
李涵儿顾着身前的触手，冷不防背后也多了一条，卷住她的腰把人往半空带，柳四眼明手快，直接一鞭过去，触手吃痛缩回，李涵儿从半空落下，腾空翻了个身，稳稳着地。
汤姆也抽出自己背上的大砍刀跟触手交战，别看他身材高大，动作速度其实也不逊色，只是那些触手刀枪不入，除非将罡气灌注剑上才能造成伤害，否则子弹打过去也没用，一时间刀光剑影，一条条巨大的触手皮糙肉厚，剑光鞭影在上面造成的斑斑伤口，仿佛只能激怒它，让它发起更加猛烈的攻击。
一条触手甩上墙壁，黄石砖墙迅速裂开，缝隙随即扩大，在轰隆巨响中，墙如城倾，朝众人当头压下。
触手似乎意识到砖墙能够给人带来的伤害，又接二连三把墙面拍碎，砸向他们。
黑暗中本来能见度就低，饶是张嵩他们身手敏捷，顶多只能护住脑袋，却免不了手脚背部受伤，脸上也被飞溅的石块划伤，但触手依旧在肆虐，而且越来越多，在人们的头顶上舞动着，甚至将迷雾都遮蔽了，浓郁的海腥味弥漫在周围，令人几欲窒息。
柳四一鞭过去，将当头甩来的触手鞭开，但随即又有一条从身后袭来，他反应极快，旋身即出手攻击，但巨大的触手力量之大，几乎将他的鞭子卷走，柳四将真力灌注其中，鞭影上罡气凛冽，宛若寒天山巅之罡风，令触手无可奈何，几乎找不到缝隙入侵，也不敢靠近，不得不转移目标，另外寻找攻击对象。
张嵩一手持符，一手持剑，符火点燃之后，通过剑气弹出去，一团接一团落在触手之上，触手似乎很忌惮火焰，当即连连收缩，张嵩却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步步紧逼。龙虎山财大气粗，张嵩又是内山的嫡传弟子，没人知道他这次出来到底带了多少符文，他现在用的火符虽然没有上清丹那么值钱，但对没有门路的普通道士来说也是值钱货，要是他们看见张嵩把火符当成玩具似的，简直会破口大骂败家玩意儿。
汤姆一刀把触手砍出个豁口，累得气喘吁吁，回头一看张嵩，眼睛都直了。
“上帝，你是魔术师吗，还是会玩火的巫师！”
张嵩翻了个白眼：“没见识，这叫符法！”
汤姆模仿他的语调：“符花？”
因为走神，一条触手拍下来，他的半边肩膀差点被拍中，关键时刻还是张嵩扯了他一把，用剑将触手荡开，但张嵩的虎口也因此被震得发麻。
比起张嵩的炫富式炫技，杨守一就显得稳打稳扎多了，但他的攻击并未因此削弱分毫，一人独战三条触手也绰绰有余。
众人虽然在触手的攻击下无碍，但这只是暂时的，触手的主人作为巨型妖兽，力气极大，哪怕是修行者与之对上，也颇为吃力，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力流失会更快，即使光是消耗时间，触手也足以将他们的体力耗光，然后轻松将他们团灭。
冬至戴上厚厚的手套，身体跃上砖墙，借着墙上砖头之间的缝隙与空缺往上爬，他速度很快，一看就是在特管局天台成天爬树练出来的——五六米高的墙，冬至很快爬上墙头，他打开手电筒，试图找到章鱼怪的身躯。
擒贼先擒王，想要让触手消停，那就得彻底搞定章鱼怪 。
手电筒的光芒有限，章鱼巨大的身体在黑暗中扭动挥舞，大片城墙被它覆盖，目力所及，根本看不见触须的源头。
冬至二话不说，直接扑上其中一条触须，双手紧紧抓住，那触须若有所觉，在空中用力甩着，企图将他甩掉，但冬至揪住触须上的吸盘，一点点往上爬，怪物一时半会竟没能将他甩掉。
刘清波看得目瞪口呆，但他顾不上阻止，只得也学着冬至的样子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条触须，顺着触须的方向往上攀爬。
触须上有粘液，其实很滑，要不是有那些密密麻麻的吸盘在，人根本不可能抓牢，而且章鱼怪挥舞着触须在空中甩来甩去，这又给他们的行动造成了很大的阻碍，刘清波满手黏滑，闻着海鲜本身带着腥味，差点没吐出来。
“冬至你大爷的，我就穿了这一身衣服来啊！”让刘清波抱着章鱼触须在空中挪动，时不时还要屏住呼吸，对他来说，比砍他一刀还要难受。
冬至没理会他，确切地说，冬至已经没法分出心神去管刘清波了，他艰难地挪到触须尽头，借着手电筒的光，遥遥看见一个巨大的黑影在十几米外的城墙移动，身形之硕大，如同小山一般，简直是平生罕见。
之前为了寻找石碑，在梁为期墓后的地下河里，他们也曾跟三头巨蟒交过手，但跟眼前这头庞然大物比起来，三头巨蟒好像也显得有点娇小。
冬至发现自己遇到一个难题。
章鱼触须上的吸盘只有一小部分，他现在已经爬到吸盘的尽头，再往前，就是光溜溜的触须，没有半点摩擦力，他根本不可能在上面稳固身形，更不要说接近章鱼怪了。
冬至趴在章鱼身上，像坐了云霄飞车一样忽上忽下被四处甩，一边苦苦思索，眼看张嵩在下面用符火“玩弄”触须，他眼睛一亮，灵感突如其来，从怀里摸出一张明光符，念咒持符，符火燃起，掷向触须。
章鱼怪对火极为敏感，几乎是跟符火碰触的瞬间，触须就立刻缩了回去，冬至早有准备，他紧紧抱住触须，瞬间体验了一把坐火箭的感觉。
果不其然，触须往回缩的同时，他也离章鱼怪越来越近！
自己赌对了！
兴奋激动紧张涌上心头，他握紧长守剑，手电筒早就不知道丢哪里去了，只能凭感觉判断自己距离章鱼怪还有多远。
前面隐隐有什么东西挡着，冬至不敢确定，这时他的身后遥遥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吼。
“冬至你奶奶个熊！”
冬至觉得，刘清波可能因为没有自己聪明就恼羞成怒。
因为不久之前他还迁怒自己大爷的，现在就迁怒自己奶奶了，冬至想跟他说，不管自己的大爷还是自己的奶奶，都早就去世了，他想找只能去下面找。
不过话一出口就变成了：“老刘，打开手电筒，帮我照一下前面！”
刘清波没有符火，所以他没法像冬至那样用火迫使触须收回，只能依旧抱着触须在空中上上下下，他一边骂娘，一边艰难掏出手电筒打开。
隔得太远，光线只能隐隐照出一个轮廓。
但这个轮廓已经足够了！
冬至看见一双黝黑浑圆的眼珠缓缓转动，在手电筒的光芒下一闪而逝，让他瞬间确定了章鱼怪的方向。
手腕一振，长守剑化作剑光朝目标飞掠而去，剑意森寒，仿佛万古长夜中的耀眼星光，能够冲破一切黑暗的囚牢，最终到达光明彼岸。
剑光与章鱼怪接触的刹那，他似乎听见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并非实质化的声音，却如重锤在脑海中重重锤开一个洞，震得冬至身体剧烈晃了一下，几乎从半空摔落下来，触须也跟着猛烈颤动摇晃，以更加疯狂的弧度在半空挥舞，似乎反射出主人身体的巨大痛楚。
与此同时，不单是冬至，所有人的脑海里都响起一个惊天动地的哭声。
刘清波手一抖，剑差点从手里脱落。
他下意识以为是冬至在哭，但随即发现不对，这么具有冲击力的音波，不可能是任何一个人类发出来的。
妈呀，这声音也太难听了！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抱住的触须突然急剧缩水，迅速缩小到比自己的剑还细，他再也抱不住，直接从空中掉下来。
冬至也差不多，不过稍微比刘清波好一点，他正好落在墙头上，借着缓冲，没有摔得那么惨，长守剑也从半空掉下来，被冬至伸手接住。
硕大的触须瞬间消失，所有人都一脸懵，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冬至离得最近，隐隐猜到真相，他急忙从兜里掏出手电筒随便照了几下。
居高临下果然还是有好处的，他很快在另外一面墙的墙根下找到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
那东西在地上缓缓挪动，因为一只眼珠被冬至刺瞎而流出黑色的血液，在身体下面晕出小小一团。
冬至目瞪口呆看着那只比巴掌略大一些的章鱼，难以想象它就是刚才几乎横扫他们所有人的章鱼怪。
嘤嘤嘤的哭声还在脑海中继续，不管是那只庞然大物还是眼前小巧玲珑的章鱼，哭声都是一样的粗嘎难听，张嵩忍无可忍，大喝一声：“别哭了！”
小章鱼还真就停住了哭声，只是声音还一抽一抽的，众人的太阳穴好像也跟着一扯一扯的疼。
“他们骗我，说好最多砍触须的，没说连眼珠也要被捅！”
冬至发现小章鱼传递出的声波居然能够化为具象化的语言传入脑海，虽然是英语，但这也说明这只章鱼怪是可以沟通的。
“他们是谁？”他问道。
“就是让我来这个岛上的人。”小章鱼道。
冬至心头一动：“组委会？他们让你来考验我们？”
章鱼：“对，他们说这里将有一场比赛，请我到这个岛上来充当障碍，完成之后会给我报酬。”
冬至：“什么报酬？”
章鱼怪抽抽噎噎：“我要是被你们砍掉一条触手，他们就赔我一吨鱼，但是他们没说眼睛被戳瞎了要赔我什么！”
众人：……

第137章
面对这样一只与刚才的嚣张迥然而异的小章鱼，冬至居然升起一丝愧疚。
“抱歉，我们不知道你是组委会请来的工作人员，请问你眼睛还能恢复吗？”
章鱼：“可以，我的眼睛和触须都可以再生。”
冬至蹲下来：“那我回去让他们给你增加报酬吧，好不好？”
“真的？”章鱼抬起头，仅存的一只眼睛瞅住他。
冬至：“不过我们有几个问题，希望你帮我们解答。”
章鱼：“一个问题半吨鱼。”
冬至嘴角抽搐：“可以。”
章鱼顿时兴高采烈：“那你问吧！”
冬至：“你见过天魔残魂吗？或者说，见过被魔物附身的人吗？”
章鱼：“魔物是什么？”
冬至语塞片刻，只得道：“看上去是一团黑气的模样，实际上它能够进入生物体内，控制它的神智，做出一些有异于普通人类的行为。比如说，挖心？”
章鱼：“啊，那我看见过，它叫魔物吗？”
众人大惊。
冬至追问：“在哪里！”
章鱼：“我不知道，但他挖心的时候我看见了，他吃了好几个人类的心脏，还有一个人跑了。”
汤姆急道：“那就是我！你当时为什么不阻止那个恶魔！”
章鱼奇怪反问：“为什么要阻止？游戏规则只让我不能伤害人类，没说要保护人类。”
刘清波狐疑：“你看见了它？它为什么没有杀你？”
章鱼：“我不知道，它为什么要杀我？”
刘清波：“你的力量如此庞大，它为什么没有附在你的身体上，借助你的力量去杀戮？”
章鱼沉默了。
刘清波越发觉得它可以，剑都已经拔出来，才听见它迷茫的声音响起。
“我也不知道，它的确试图攻击过我，但是发现无法操控我，所以就跑了……我想起来了！”
章鱼委屈道：“它说我太蠢，脑子里整天就想着吃鱼，力量也不够强大，觉得进入我的身体是一种耻辱。”
众人：……
难得自己的想法跟天魔一样，刘清波却并不感到荣幸。
一问三不知的章鱼就像一个灵智还没有彻底长开的小孩，既强大又稚气，连说出来的话，都时时令人哭笑不得。
“那么它还在这座岛屿上吗？”冬至问道。
章鱼：“没有，它去了另外一座岛屿，因为那上面有一只更加可怕的怪兽，它应该是去找它了。”
冬至：“什么怪兽？”
章鱼：“我不知道，但很可怕，我能感应到它的力量，非常庞大，非常深沉，令人无法抗拒，我也不敢靠近它，它现在正在沉睡，但不知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如果它醒过来，那将是非常可怕的场景，海水倒流，太阳换成月亮，我也会死的！”
它说话颠三倒四，用词很混乱，但能听出语气中极度的恐惧。
张嵩皱眉道：“那怪兽也是组委会请来的关卡吗？”
章鱼：“不不，他们不知道它的存在，没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但我能感应到，你们说的恶魔应该也能，所以它去找它了，我很害怕，呜呜，我要回家……”
众人万万没有想到，刚才那只耀武扬威的巨大章鱼，缩小之后竟然是这么个孩童心智的怪物。
刘清波恶声恶气道：“不许哭，好好回答我们的问题，它去了哪座岛，岛上有什么！”
结果章鱼反而哭得更大声了。
李涵儿看不过眼，弯腰与冬至一道温声安慰，也许是女性的温柔力量使然，小章鱼的哭声终于慢慢小下去，大家胀痛的脑袋也终于得到解脱。
“梅卡，”李涵儿连章鱼的名字也问出来了，“你不是害怕那只怪兽醒过来吗，我们现在就要去消灭恶魔，不让它有唤醒怪兽的机会，但你要告诉我们，恶魔去了哪座岛屿，岛屿上面有什么，我们才有把握战胜恶魔。”
章鱼梅卡道：“岛上有冰，冰川，一座巨大的冰雪之城。”
李涵儿讶异：“冰雪没有融化？”
梅卡：“迷雾是结界，凝固了冰雪，不会融化，他们特地把冰川运过来，但他们建造的时候并不知道下面有怪兽。怪兽在沉睡，不能被惊醒，不然会有大麻烦。”
它口中的他们，显然是指51小组。
李涵儿：“既然怪兽在沉睡，那恶魔应该也无法唤醒它吧？”
梅卡：“不，它可以钻进怪兽的意识，将怪兽激怒，再控制它。”
汤姆望向冬至：“冬，我们必须马上找到莉莉丝，把真相告诉他们，然后去消灭恶魔！”
冬至继续问梅卡：“这座岛上有金苹果吗？”
梅卡：“没有，只有银币，你们要吗？”
没鱼虾也好，冬至想道。“银币在哪里？”
小章鱼嘴巴一张，噼里啪啦吐出好几个银币。
“喏，都在这里了，拿去吧！”
柳四把银币都捡起来，小章鱼咦了一声，像发现新大陆，兴奋道：“你也不是人类！”
“我不是。”柳四笑道。
梅卡很好奇，一只眼睛上下打量他：“那你变成这样，也是幻术的伪装吗？”
柳四摇头道：“我是通过修炼学习，形体上已经进行了彻底的转换，不会被人轻易识破。”
梅卡：“怎么转换，我也想转换！”
柳四含笑：“当章鱼不好吗？”
梅卡苦恼道：“不太好，我只能一直生活在海洋，离开海岸之后，人类会把我当成食物。”
不久之前刚刚切下一段鱿鱼须的冬至有点心虚，不过吃了碳烤小章鱼片的汤姆更加心虚，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很快又移开视线。
只听梅卡继续道：“如果我能变成人类的形体，就不用一直待在水里了，也可以吃到更美味的鱼，听说烤鱼比生吃更美味，对吗？”
说到底还是为了鱼，柳四也对这只胸无大志的章鱼怪有点无语，他道：“应该是吧，不过能够随意转变形体，的确会更方便一点，如果你有兴趣，要先学中文，有很多修炼的诀窍法门，只有懂得中文，才能正确理解。”
梅卡：“好吧，那你可以教我吗？我可以送你礼物，你想要鲨鱼还是鲸鱼？”
柳四：“……我都不想要。”
冬至出了个主意：“这样吧，如果你能够一直保持这种缩小的体形，等比赛结束之后，我们会跟组委会沟通，带你回中国，到时候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也有一位由兽形开启灵智的前辈，如果他愿意收你为徒，你将会学到许多有用的本事。”
无支祁为一个承诺守在水下几千年，虽然是他自己心甘情愿，但冬至觉得，如果有个徒弟给他调教，也许可以消减他心中的寂寞，而且自己弄坏了章鱼一只眼睛，如此一来也算有始有终，还了因果。
当然，如果无支祁不满意这个徒弟，那么冬至也会想办法再安顿这只章鱼，特管局藏龙卧虎，不至于连一只章鱼都容不下。
章鱼也很高兴：“太好啦，那我等你们比赛完，就跟着你们回中国！”
汤姆打断章鱼的兴高采烈：“等等，梅卡，我想知道，我的同伴们还好吗？”
梅卡：“你的同伴是谁？”
汤姆：“就是刚刚进来的那几队人。”
梅卡老老实实道：“有的死了，有的还活着，我不知道谁死了，也不认识还活着的是谁。”
汤姆大惊失色：“怎么死的！”
梅卡：“他们好像起了内讧，其中一个被恶魔附身了，就是之前我说的那个。”
汤姆失声道：“它不是已经离开了吗！”
梅卡：“它没有固定的形体，可以分成很多份，说我太蠢的是它的主体，但主体之外，它又分出一些分身去攻占人类的意识，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汤姆不明白。
冬至就道：“天魔残魂也许在船上就已经动手了，它附身之后，又通过蛊惑利诱，将魔气交给心术不正的人，利用他们来进行杀戮，我们之前在森林里就碰见过一个，现在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赶到公主岛，赶在天魔残魂唤醒那只怪兽之前阻止它。”
梅卡道：“没错，公主岛上除了怪兽之外，还有我的朋友伊丽莎白，金苹果就在她手上，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
冬至：“伊丽莎白也是组委会请来帮忙的吗？”
梅卡点点脑袋：“不错，我们都签了契约的，她将负责阻止你们拿到金苹果，报酬则是很多漂亮的裙子。”
冬至忽然想到组委会告诉过他们，那个关于金苹果的谜语。
“难道被云雾笼罩的美人终会摘下她的面纱，就是指你的朋友？”
“美人？”梅卡理所当然对自己的朋友加以赞美，“伊丽莎白的确很美丽，而且她很害羞，唯一在意的是自己的艺术品，如果艺术品被毁坏，她会非常生气。”
众人恍然大悟，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冬至道：“梅卡，你能带我们走出这个迷宫吗？”
能去探望朋友，章鱼还挺高兴的：“可以啊，在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把这个迷宫逛了好几遍，路线都记得了！”
“那么复杂的路线你全记得了？”张嵩不太相信一只章鱼能记得迷宫的路线。
梅卡听出他的质疑，不快道：“当然！你见过会说英语的章鱼吗？”
张嵩：……还真没有。
梅卡得意道：“我肯定是第一只会说英语的章鱼，也是唯一的一只！”
小章鱼从地上爬起来，冬至看见它的眼睛，心有不忍，将它托起来，让它指明方向，大伙跟着走。
“你的眼睛什么时候能恢复？”
“过个十几二十天吧，章鱼的恢复能力很强。”
冬至歉然：“实在抱歉，之前我们遇到的敌人都很凶残，所以每次我们都拼尽全力。”
“没关系，”梅卡一点儿也不介意，“反正我会借此跟他们多要点报酬的，这次我想要十吨鱼，你觉得怎么样？”
冬至哭笑不得：“那么多的鱼，你存放在哪里？而且你都能变得这么小，能吃得完吗？”
梅卡：“可以记账啊，这些年我都是跟他们这么交易的，现在他们一共欠了我十几吨鱼，加上这次，够我吃很久了，我连迷宫的路线都能记得，更何况是他们欠我的鱼！现在是为了跟你们交流，我才会缩小身形的，不然平时我喜欢恢复原本的尺寸，在大海里遨游，所有海洋生物见了我都得绕路走，多么威风！”
章鱼本来就是一种聪明的生物，眼前的梅卡，很显然比普通的章鱼，甚至可能比普通人类都要聪明，毕竟人类也未必能够记住迷宫的路线，如果梅卡能够进行系统化的学习，说不定它的智慧有朝一日会凌驾于众多人类之上。
“我认识一条蛟龙，他也很爱吃东西，你们见了面，一定能够成为好朋友。”冬至说的是看潮生。
梅卡：“龙？会喷火吗？”
冬至：“不不，他不是西方那种龙，是东方的龙，还未真正成为龙，但快了。”
两人正聊着天，后面的刘清波忽然出声，顺手拽住冬至。
“有血腥味！”
其他人也都闻到了，纷纷抽出武器戒备。
梅卡道：“前方没有危险。”
但冬至等人依旧不敢放心，他们慢慢走过前面的拐角，发现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汤姆叫起来：“这不是那个女占星师吗！”
刘清波上前查看，发现女人死去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她五指沾血，手上却没有伤口，说明血可能是别人的，眉心有个血洞，应该是子弹造成的。
汤姆也蹲下身，端详了一会儿道：“这应该是我们的子弹。”
刘清波：“之前我们就怀疑过她可能被魔物附身了。”
加上他们白天还听见枪声，这两件事不难联系起来。
冬至问章鱼：“现在迷宫里还有没有残余魔物存在，你能感觉到吗？”
梅卡：“以前只要变大身形就能看见，但现在被你们砍了好几条触须，还有一只眼睛也没有了，我受了重伤，需要休养，暂时没有办法了。”
汤姆：“那我的同伴呢，你能感知他们在哪个方位吗？”
梅卡：“他们要么就是已经离开了，要么就是又绕回岔道里去，这里除了我，没有别的考验了。”
当然，魔物是个意外，波卑夜的残魂神出鬼没，防不胜防，大家料到了开头，却没有料到过程，不过抛开这个意外，四个岛屿的关卡的确各有特色。
狄安娜岛是森林与丧尸。
萝丝岛是鹰爪女妖。
满月岛则是迷宫与巨型章鱼怪。
公主岛则是冰雪之城与美人。
如果没有天魔残魂出没的阴霾，众人必然更加期待接下来的公主岛，而那也将是得到终极目标金苹果的目的地。
冬至试图拨打威廉给他的电话，但电话却一直打不通。
张嵩等人撇撇嘴，心想再厉害的科技也有故障的时候，还不如刀剑来得可靠，但看着汤姆阴沉如水的脸色，这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汤姆虽然着急，但也无法，只得跟着冬至他们继续往前走。
有了章鱼带路，众人再也没有误入岔道，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已经顺利走出迷宫，但这一路上，他们也没再遇上任何人类。
汤姆心系莉莉丝和威廉他们，不愿意跟着冬至一起去公主岛，冬至就把电话给了他，让他留在海边与威廉等人保持联系，实在不行，还可以乘坐快艇去公主岛找他们，或者直接退出比赛。
在汤姆的目送下，他们一行六人，连带一只章鱼怪，乘坐快艇前往公主岛。
公主岛外的迷雾要远比其它几个岛来得浓郁，几乎是乳白色的雾气将整个岛屿团团围住，形成一层天然的结界，随着快艇逐渐驶近，白雾之后的公主岛也逐渐进入他们的视线。
李涵儿自忖定力不错，可这时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那是一座几乎被白色覆盖的岛屿。
岛屿上是冰川铸就的城堡，如同童话忽然从书上跃入现实世界。
但这里并不靠近极地，冰雪全是运过来之后，用特殊方法固定在这里，为的就是这次比赛，美国人可谓大手笔。
“之前是谁抽到了公主岛？”杨守一问。
“法国人和东南亚的降头师们。”李涵儿道。
因为法国人之前跟着格蕾丝一起捉弄他们，众人对方法国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要是这次比赛被法国人捷足先登，那比威廉他们拿到冠军更加气人。
“这座岛上有什么考验吗？”
回答他们的是章鱼梅卡：“只有冰雪陷阱和伊丽莎白，不过伊丽莎白不会让他们那么容易拿到金苹果的。”
刘清波：“你的伊丽莎白擅长什么？”
梅卡：“她有士兵，许许多多的士兵，随时随地就能冒出来。”
这句话听起来有些含糊，但冬至等人很快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在他们踏上冰雪之城公主岛的那一刻，仿佛感知他们的到来，无数冰雪化成的尖利荆棘穿透地面，在他们周身纷纷冒出，如无声的欢迎仪仗。
众人吓一大跳，连忙闪身躲避，但冰雪荆棘冒出来的速度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快，在几秒之内，荆棘就已迅速立在他们周围，形成一大片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冰晶。
柳四反应稍慢一点，旁边尖锐的冰晶差点刺穿他的脚底，给他来个对穿的窟窿。
“梅卡，你能不能跟你的朋友取得联系？”
小章鱼趴在冬至肩膀上，蔫蔫道：“不行啊，我身体的能量都被耗光了，连变大也很吃力。”
大家只得小心翼翼在冰雪丛中穿过，李涵儿一不留神，肩膀擦过冰晶的棱角，衣服立马被划破了。
“小心，这些冰比真正的刀剑还要锋利！”
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冰雪不再是令人惊叹的自然现象，或者可供观赏的艺术品，而是能够杀人的利器。
冬至忽然觉得法国人即使比他们先来到这里，也未必更有优势，而且对方并不知道金苹果就在这个岛上，也许遇到挫折之后又掉头去了别的岛屿，所以游戏规则总体而言还是挺公平的，实力固然重要，运气也占了很大的成分。
等到终于穿过这一片冰雪荆棘，地上又有一大片冒了出来。
张嵩不耐烦了，直接祭出剑。
手一松开，长剑直接飞出去，自己身前的荆棘冰晶瞬间被飞剑削平至小腿以下。
荆棘源源不断生出来，剑光也在空中交错纵横，日光之下，白色炫目之极，从他们所走的路一直延伸开去，遍地都是冰晶碎片，熠熠生光，宛若散落的珠宝无人拾取，看得梅卡惊叹连连，见众人收剑入鞘，还遗憾道：“你们继续啊！”
冬至哭笑不得，这只章鱼别看体型大又聪明，在心智上绝对不会比看潮生更成熟。
“我们要进入这座冰雪之城，那里面有什么陷阱吗？”
“不知道，我也没有来过，之前我一直在北冰洋下生活的，不过梅卡的武器很多，这里就是她的世界。”
似乎为了回应章鱼的话，漫天飘下的雪花须臾在空中凝聚，变成手持长枪，身穿盔甲的士兵，排山倒海，一眼望去千军万马，朝他们呼啸而来。
“撒豆成兵！”杨守一的语气满是惊奇，没料到在这种地方还有人精通这等道术。
“那个伊丽莎白应该可以控制冰雪！”刘清波道，他向来是越战越勇，迎难而上的人，这次带了伏魔剑出来，恨不得向全世界都炫耀一遍。
奈何外国人不知道伏魔剑的来历，也不知道钟馗是谁，他苦于杀丧尸没有成就感，眼看现在这么多敌人，他反倒兴奋起来，伏魔剑似也感应到主人的情绪，在他手中蠢蠢欲动，嗡嗡作响，已是迫不及待。

第138章
刘清波索性放开手，任凭伏魔剑飞出去。
伏魔剑遇上冰雪士兵，如同狼入羊群，收割韭菜一般，剑光所到之处，冰雪士兵的人头纷纷落地，而它们的身体还保持在冲锋陷阵的那一刻，放眼望去，全部少了脑袋的冰雪士兵非常齐整，它们齐刷刷立在那里。
“有点像兵马俑。”刘清波收剑入鞘，喃喃道。
“也不知道后面的人来了会不会被吓住。”冬至看着这一大片的无头士兵，觉得还挺好玩。
“地面裂开了！”李涵儿叫起来。
众人低头望去，果不其然，冰雪士兵脚下的地面出现裂痕并迅速扩大，往各个方向蔓延开去。
与此同时，灰蒙蒙的天空开始下起雪花。
雪花旋即在空中凝聚，化为尖利的冰锥，如同箭雨，从头顶射下！
突如其来的攻击让众人猝不及防，不得不挥剑抵挡，刚才他们遇到冰雪荆棘和士兵，觉得这里也不过如此，虽然嘴上没说，潜意识也不由放松警惕，结果立马被打脸。
细长尖利的冰锥雨速度极快，又密集无比，张嵩稍不留神，肩膀立刻被划伤，这还是他躲闪得快，要是再稍慢一些，只怕肩上就要被刺穿了。
但另外一头，李涵儿就没有他这么好运，她的剑风稍迟片刻，立马有一支漏网之鱼的冰锥落下，直接穿透她的手掌。
冬至听见痛叫回头，看见她满手的血红。
杨守一大喊：“我们得回船上去！”
刘清波：“不行，回去了要再登陆了会更困难，这种时候不能退缩！”
进了城堡应该就不会有冰锥，但是城堡距离他们所在差不多还有三十来米，冬至在心里估量了一下距离，喊道：“涵儿在中间，我们在周围，以剑气织网，我喊一声就跑，注意步调一致！”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法子，众人闻声而动，一边抵挡天上的冰锥，一边往中间退，直到将李涵儿围在中间，然后在冬至的一声令下，所有人开始往城堡的方向飞奔。
除了李涵儿握剑的手受伤，暂时无法防卫之外，五个人，四把剑加上一条鞭子，将头顶舞得密不透风，罡气涤荡之下，几人周身形成一团白雾似的护罩，冰锥还未近身，在接触到剑气和鞭风的瞬间都化为白色蒸汽，消散于空中。
但这样也是极其消耗气力的，等六人跑入城堡洞开的大门时，所有人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说不出半句话。
李涵儿的手掌被冰锤穿透一个血洞，但幸而冰锥无毒，柳四用伤药和纱布帮她包扎之后，她动了动手，虽然动作还有些迟滞，但至少持剑是没有问题的。
刘清波和冬至他们则开始打量四周。
近看才发现，城堡的大门原本有锁，但此时锁被破坏了，应该是之前法国人或降头师们已经进来过了。
这是一座完全由冰雪筑成的建筑物，即使是大门和墙壁，也充斥着华美的维多利亚时代绘画雕塑，城堡一楼殿堂中央，则是一尊巨大的人生雕像，起码有三四米高，面目看不大清楚，但穿着华美衣裙，连脖子上的珠宝项链，微微卷曲的短发，都纤毫毕现。
“一个比赛的地方而已，用得着这么劳民伤财吗？”张嵩嗤之以鼻。
“这是伊丽莎白的等身像，这肯定是她变出来的，51小组只给我们提供了一座荒岛和一大块冰川而已。”章鱼梅卡道。
“等身像？”冬至惊讶，“你是说伊丽莎白有这么高？”
章鱼理所当然：“对啊，比起我，她还是很娇小的，我每次要和她说话，也只能缩小到与她差不多的身形，太不方便了！”
冬至无言以对，心说威廉提供的信息也的确没错，对方说金苹果在庞然大物手里，这的确也是一位女巨人了。
刘清波把章鱼从冬至肩膀拎起来。
“你的朋友还会设什么陷阱等我们，你一次说清楚，不然我们就把你烤了当夜宵吃！”
章鱼眨了眨仅存的那一只眼睛：“我不知道呀，伊丽莎白的确很喜欢恶作剧，但她只是调皮而已，不会对我造成伤害的！”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你皮糙肉厚，当然不会对你造成伤害，我们可不一样，刚才她的恶作剧就已经是杀人级别的了！”
章鱼：“可是组委会那些人说过，要我们尽力对你们造成妨碍，不然会拿不到报酬的！”
刘清波在心里把组委会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换作平时，这些障碍的确不算什么，顶多受点伤流点血，但在天魔残魂虎视眈眈，企图唤醒什么远古怪兽的情况下，这种考验就变成了添乱，只能让人平添困扰。
冬至指着地上的冰屑道：“之前有人来过，大厅里应该没什么危险了，就算有陷阱也已经有人踩过一遍。”
章鱼也道：“没错，我们快点去找伊丽莎白吧，我感觉到这里地下有一股十分危险的气息，正在缓慢苏醒，找到伊丽莎白，就可以让她用冰雪镇压住下面的东西，阻止它醒来。”
众人穿过富丽堂皇的殿堂，快步走入旁边的走廊，日光从精雕细琢的窗户透入，冰晶璀璨生辉，美轮美奂，简直堪称艺术品。
比起一问三不知的章鱼，它这位巨人朋友的审美情趣可就太高了，要不是情况紧急，冬至几乎想要缓下脚步细细观赏这座建筑物，甚至将它的每一个细节都临摹下来。
走廊一侧甚至还有形态各异的冰雕，有高举长剑的骑士，有手持火炬提着裙摆的女子，还有——
拿着枪准备射击，面容惊怒的法国人？
“这不是法国团队里的一个人吗！”李涵儿惊呼，她记不清对方冗长的名字，但能认出他的模样。
走廊里七座冰雕，其中就有两座是法国人，除了握枪的之外，还有一个手里提着把细长微弯的武士刀，高高举起，没来得及落下，瞬间的惊诧凝固在脸上。
章鱼道：“这是伊丽莎白最喜欢玩的游戏了，把活物变成冰雕，我也被她凝固过！”
冬至：“能恢复吗？”
章鱼：“当然可以，温度升高，表层融化，他们就能出来了。”
虽然这种把戏无伤大雅，但谁也不想被冻在里面。
刘清波：“没性命危险就不要管他们了，走了走了，我们还要去找天魔呢！”
冬至哭笑不得，还是掏出两张明光符，朝两座冰雕掷去。
符火贴在冰雕额头上燃烧，冰层化水缓慢滑下，但持续不了多久，符火就燃尽熄灭了。
毕竟不是练火符的，效果不大好，冬至挠挠脸，有点惭愧地对张嵩道：“老张，帮把手呗！”
张嵩不情不愿掏出火符：“浪费在他们身上干嘛？”
冬至笑嘻嘻：“让他们慢慢融化，能出来就行，不用太快。”
张嵩出手的两道火符悬于冰雕头顶，火焰比冬至的明光符大得多了，又没那么快熄灭，在这样的烘烤下，冰雕头部开始缓慢融化，估计用不了多久，里面两个人就能出来了。
一行人没有在原地多作停留，走廊后面是一个又一个的房间，仿造欧洲古堡，房间里挂满画像，有纱帐大床，欧式沙发，只不过这一切全是冰雪雕成，奢丽之中只让人感觉阵阵冰冷。
冬至他们穿过房间，循着走廊尽头的楼梯往上走，第二层，第三层，都大同小异，因为听章鱼说伊丽莎白可能待在古堡顶层，他们就没有再一层层去仔细看，直到踏上四楼的楼梯，啪的一声，头顶又开始毫无预警地落下无数冰锥。
“后退！”
冰锥如雨般落下，迫使他们不得不避入旁边的走道，也因此阻止了众人上去的脚步。
“嘿，你们！”
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一张黝黑的面孔暴露在冬至等人的视线之内。
“快跟我来，我知道另一条通道可以上楼！”对方朝他们招手。
“我认得他，他是肯塔的朋友，我们跟他过去！”冬至道。
冬至对素格印象深刻，是因为信猜大师的弟子肯塔特地介绍过，说这位也是某种降头大师的入门弟子，素格性子比较外向，人也健谈，当时还邀请冬至去泰国作客。
眼下，看着冬至他们退过来，素格忙道：“肯塔他们在楼上，我带你们上去！”
冬至：“你们来了这么久，还没找到金苹果吗？”
素格气喘吁吁：“我们在六楼被困住了，还有法国人，所有人被困在冰雪牢笼里，除了我。看见你们真是太好了，我一个人救不了他们！”
他带着众人来到走廊尽头拐角，那里的确有一条狭小的楼梯，因为被墙壁挡住，很容易被当成死角，就此错过。
冬至问：“肯塔也在六楼吗？”
素格点点头：“他也在。”
素格在前面带路，冬至他们在后面跟着。
章鱼梅卡忽然道：“我感到一股邪恶的气息正在靠近。”
刘清波没好气：“你不也是邪恶的气息之一吗！”
素格一愣，回过头：“谁在说话？”
冬至笑道：“我们刚认识的新朋友。”
章鱼听见刘清波的话，很不高兴：“我是组委会委派过来的苦力，不是邪恶气息！难道你们没有去过鬼屋吗，我就像里面的工作人员，挨打挨骂还吃力不讨好，工资又那么一点儿！”
李涵儿惊奇道：“你居然还知道鬼屋？你去过人类世界吗？”
这只章鱼大多数时候像是涉世未深的单纯生物，但有时候又会表现出人意料的聪明。
章鱼：“没有啊，但伊丽莎白会去，我听她说的。”
冬至把话题拉回来：“邪恶的气息在哪里？”
章鱼：“不知道，刚才有点近，现在好像又变远了。”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完全不明白它在说什么。
这时，走在冬至后面的刘清波，忽然打了一下冬至的膝弯。
冬至毫无防备，下意识往前扑倒在台阶上，后面的人跟着站住。
“老刘你……”冬至正想转头问刘清波抽什么风，声音忽然戛然中断。
“老大？怎么了？”在他们后边的柳四没看清状况。
素格也停下来等他们，一脸茫然。
“没事，老刘刚才羊癫疯又犯了，等拿到金苹果，看我怎么收拾他。”冬至轻松道。
刘清波翻了个白眼。
其他人都莫名其妙。
只有冬至和刘清波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因为就在刚刚，冬至被刘清波那一下打得上半身歪倒在台阶上，不得不用手肘撑住身体，视线自然而然变低了，从他的角度，正好看见前面的素格一步步上台阶，结果却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现象。
素格的脚跟没有着地，反而微微往上提着，弧度并不大，也不明显，所以之前他们一直没发现，但这显然是很不对劲的，因为没有一个正常人类会这么走路。
除非不是人。
当初在长春的宾馆里，以及长白山上，那些被魔物杀死之后当作傀儡操纵的人，无不是这种走路姿势。
但素格说话行为均没有任何异样，就连着急的情绪也恰到好处，冬至他们身上的铃铛也一直没有响起，要不是刘清波眼尖，他们根本不会察觉。
冬至险些出了一身白毛汗，但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回过头去看刘清波一眼，依旧若无其事地跟在素格后面走，一只手却已经悄然伸入口袋里，捏住明光符，蓄势待发。
他有意放慢脚步，跟刘清波斗嘴，刘清波也发现了他的意图，非常配合，两人从四楼“吵”到六楼，李涵儿跟柳四以为他们真的闹翻了，赶紧出声劝架，但冬至和刘清波两人非但没有停止，反而变本加厉。
“刘清波，别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有本事你就从这里滚出去！”
“你以为你有多能耐吗，还不是因为你师父是龙局，才捞到这个团长当，要不怎么轮得到你！”
“那你现在就可以滚！”
“滚了好让你回去告状吗，我偏不！”
柳四跟李涵儿对望一眼，不明白两人平时也没少拌嘴，怎么突然就吵到好像要动真格的地步，可他们又担心真吵出事来，柳四忙劝道：“清波，你就少说一句吧！”
李涵儿也道：“是啊老大，我们都来到这里了，离金苹果只有咫尺之遥，可别起内讧！”
冬至冷哼一声，却是出乎寻常的强硬：“起什么内讧，我跟他可不是自己人，他平时总端着架子，别人让着他，他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看看老张，老杨，谁不是早就对他不满了！”
张嵩：……这次我可啥也没说！
杨守一：我真是躺着也中枪。
两人在后面吵吵嚷嚷，素格居然一次也没回过头，兀自往前走，其他人忙着劝架，倒也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只有冬至和刘清波两人暗自留心，等素格先一步踏上六楼的瞬间，两道剑光从他背后射来，竟是刚才还吵得不可开交的冬至和刘清波不约而同出手！
素格却像背后长了眼睛，倏地平地而起，一跳何止三尺高，人直接就蹿上了穹顶，比猴子还要利索，与此同时他还发出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久违的朋友，你还好吗？”
声音像从地下传来，又似在他们周围，四面八方，忽远忽近。
章鱼大叫：“就是这股邪恶的气息！”
不用它说，冬至他们也已经知道了，天魔残魂果然隐藏在暗处，等着他们送上门。
素格飞上穹顶，又加速冲他们扑下来，手里抓着一支中途在墙壁雕塑上折下的巨大冰锥，朝冬至和刘清波头顶刺下！
他的神色没了刚才的生动，显得呆滞而又木讷，四肢像是被几根看不见的丝线操控，整个人如同一具毫无自主意识的傀儡，在天魔的操纵下，沦为杀戮同伴的工具。
冰锥砸下来，众人四散躲开，同样是冰雪筑成的地面被巨大冲力轰出一个洞口，裂痕自洞口迅速蔓延，没等他们抓住什么东西稳固身形，地面就这样轰然一声，彻底塌陷！
一层、两层、三层……
塌陷如同多米诺骨牌效应，一发不可收拾，冰雪建筑坚固而又脆弱，一旦支撑点倒下，整片建筑就无法再维持下去。
冬至、刘清波和柳四走在最前面，也数他们最倒霉，三人一脚踏空，从六楼的高度往下坠落，但他们很快发现，即使已经到达一楼，却仍旧没有想象中的坚冰地面，身体依旧在急速下坠，直到掉入冰冷的水里。
李涵儿张嵩和杨守一三人，因为走在后面，又及时抓住没有碎裂下坠的冰梯而逃过一劫。
他们看着同伴掉下去，脸色煞白。
“去救他们！”张嵩欲松手跃下，却被李涵儿一把拉住。
关键时刻，女性出色的冷静在她脑海里起了作用。
“我们必须先去找伊丽莎白，梅卡不是说了吗，伊丽莎白是冰雪城堡的主人，只有她才有力量镇压天魔和天魔想要唤醒的异兽，避免更大的灾难！”
“涵儿说得对！”杨守一也反应过来。“老大他们能力很强，应该能多撑一会儿！”
“走！”张嵩迟疑片刻，下定决心，顺着残存的冰梯往上攀爬。
海水从口鼻中蹿入，冰寒瞬间将整个身体裹住，深不见底的海洋之中，三人没了修行者的矜持气度，只能像普通人那样挣扎求生。
柳四虽是柳树化形，但他的水性谈不上好，只勉强算是能凫水而已，厚厚的衣物被海水浸泡之后增加了重量，很快把他往下拖，这时有一条触手伸出来，缠住他的胳膊往上拖。
浮出水面之后，柳四总算是松了口气，他发现章鱼怪不知何时变大了许多，虽然没有一开始碰上的时候那么夸张，但现在也有一张十人围坐的圆桌那么大，连带触手也变粗了一些，难怪能把他们拖出水面。
“天啊，这么漂亮的冰雪古堡被砸出一个大窟窿，伊莉萨白会发狂的！”
听见章鱼在耳边抱怨，柳四抬起头，果然看见头顶的破了个巨大窟窿的冰雪建筑。虽然这里只是占据了整座古堡的一角，短时间内不会让整座古堡倒塌，但他们怎么会从六楼直接落入水里，古堡不是建在海岛上的吗，难道连海岛都被砸出洞了？
没等他思考出一个答案，不远处已经传来剧烈搏斗的动静。
海水不时从海面上升起，旋即化为人形，如同神话中海神波塞冬的卫士，手持长戟，向人类发起进攻。
它们进攻的对象是三个法国人。
这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四面八方取之不竭的海水，化形的海妖们源源不绝，与之搏斗的法国人已经精疲力尽，却依旧被缠得脱不开身，子弹对这些海水凝聚的海妖根本就没用，刀剑也只能护身而已，但海妖们这一记长戟挥下去，却真能对人类的身体造成伤害。
在冬至他们落下来时，三人已经伤痕累累，狼狈不堪。
现在，海妖们又发现了新的目标。
三个中国人。
海浪澎湃而起，半空凝聚为人形，挥舞长戟朝冬至当头斩下。
“不要伤害我的朋友！”章鱼梅卡怒道。
海妖们的动作仅仅是停顿片刻，攻击的动作依旧如故。
冬至侧身往旁边翻了个滚，也不管姿势优不优雅了，能保命才最重要。
章鱼咦了一声，奇怪又恐惧地道：“它们好像被那股邪恶的气息控制住了，根本不听我的话！”
原本跟冬至他们相看两相厌的法国人，骤然看见他们从天而降，哪怕是难兄难弟，也如见了亲爹亲娘一般亲切感动，就连最讨厌冬至的那个法国团长盖兰，也激动得大叫起来。
“冬！冬！冬！”
“别喊了，我们又没聋！”
刘清波没好气道，一剑将海妖当头劈为两半，海水落在地面变成水渍，但随即又有涌上来的海水化形为敌人，如此杀之不尽，难怪那几个法国人都累得跟够一样，没有躺下已经算他们实力强悍了。

第139章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刘清波怒道，“怎么杀也杀不光！”
法国人欲哭无泪：“我们也不知道啊！”
几人上方，被魔气附体的素格挟着冰锥飞身而下，再度刺向冬至头顶！
冬至挥剑过去，一剑将冰锥削断，左手拽住素格的脚踝狠狠往下一拽，素格整个人被拽下来，但见他双目赤红，面容邪异，对着冬至露出古怪一笑，五指屈起就朝冬至抓过来，动作狠厉，只怕是要把冬至的心脏活生生逃出来才罢休的架势。
就在这咫尺之遥的距离里，冬至看见素格头顶若有似无的黑气，仿佛轻烟，袅袅萦绕，浅淡得几乎让人不会特意去看到。
就是你了！
长守剑被罡气涤荡，嗡嗡作响，如有灵助，掠向素格头顶。
冬至跟着一跃而上，目标却不是素格，而是素格身后的虚空！
“天一生水，地二生火，天三生木，地四生金，五居中宫，制伏凶恶，克伐灾危，斩邪灭踪！”
一点符火从手中疾射出去，爆开夺目耀眼的火光，法国人根本不知道冬至在干什么，还以为他也被魔物附身了，团长盖兰正犹豫要不要过来救援，就看见符火照耀之下，一团黑影在视线之内浮现，隐隐绰绰露出一个人形轮廓。
“是安东！”盖兰手下一名团员惊呼起来，“那名俄罗斯人！”
黑影逐渐变得清晰，那果然是一个高大的男人，对方神色狰狞诡异，死死盯住冬至。
“老朋友，我们又见面了！”
冬至的“老朋友”不多，除了正常的朋友，大概就是跟他有仇的妖魔，很明显眼前属于后者。
虽然现在这个天魔波卑夜，甚至还谈不上完整的分身，他只是当初在龙深的追击下死里逃生的一缕残魂，但残魂同时也保留了天魔的意识，而且经过这段时间的滋养，他的实力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不用再躲在阴暗角落里等待时机。
残魂将力量又分成若干股，在这次的参赛者中寻找意志薄弱者下手，附于他们身上，趁其不备对他们的队友下手，比如之前一心想要为师父藤川找回场子的日本人江口，还有面前这个俄罗斯人安东。
魔物之所以能肆虐，就因为人人都有心魔，或大或小，小则自我纾解，大则为邪魔所觊觎利用，更有音羽鸠彦这等天生恶魔，虽然生来披着人皮，长着人心，但终有一日自愿入魔，成为人间祸害。
“老朋友，你还没死啊？”冬至微微一笑，手里又是三张符火掷出。
三点符火分上中下三路，犹如利箭射出，几无避让反应的空隙，三个法国人都看呆了，隔行如隔山，虽然同样是修行者，但修行者与修行者之间的法门也各不相同，他们看冬至一出手就有火，已经把他当成巫师一样了。
但在法国人眼里很厉害的技能，却被天魔一挥手就给灭了。
不仅如此，天魔无惧剑气，直接抓向冬至面门。
冬至忽然有点想念张嵩，这家伙虽然说话不大中听，但对于符箓的运用，却是团队中无出其右的，有他在，符火的威力会大上不少。
被天魔操纵的傀儡素格，此时也从后方攻向冬至，法国人和刘清波都被海妖缠住，无法分身，就算他们能够摆脱海妖，也无法在短短一两秒的时间内从那头赶到这头。
素格抓着冰锥砸向冬至后脑勺的手忽然被一条柔软的触须缠住，他低低咆哮，扭身攻击缠住自己的章鱼，章鱼梅卡的触须跟眼睛虽然还没长好，但并不妨碍它皮糙肉厚的特点，之前冬至他们砍了半天，也就在它身上增加几条不痛不痒的伤痕，现在一个素格，当然也无法对章鱼造成什么伤害。反倒是章鱼被他打得不耐烦，微微用力，直接把人举起来。
“他是参赛者吗，我能杀了他吗？”它问冬至他们。
“他已经被魔物附身，没救了！”刘清波道。
章鱼哦了一声，触须一甩，素格整个人直接被高高抛起，狠狠甩向远处的冰雪建筑，素格的身体撞上一根冰柱，冰柱裂开倒塌，哗啦啦又跟着倒了一大片建筑。
“完了，我要被伊丽莎白骂死了！”章鱼喃喃道。
“谁还管这个！”刘清波没好气道，“瞧你这出息！”
天魔那边，一条鞭子自身后抽来，鞭风划破空气，直接将附身安东的天魔脖子卷住收紧，柳四微微用力，天魔整个身体被拖住往后摔去。
冬至趁机出剑，直取天魔眉心。
剑光将魔气彻底吞噬，安东痛苦大叫起来，他死死抓住缠着自己脖颈的柳鞭，力气之大，几乎可以撕裂一个活生生的人，但柳鞭是柳四的本体，不同于寻常鞭子，饶是他用尽力气，鞭子反而越缠越紧，直到剑光没入他的身体。
黑色与白色在交织中颤斗，魔气翻滚咆哮，那是不甘于彻底消散的最后挣扎，虽然只剩下一缕残魂，但天魔分身的实力依旧不容小觑，它不时从剑光中挣脱出来，迫不及待扑向冬至，但很快又被符火消灭，如是再三，魔气终于逐渐黯淡下去。
就在此时，众人忽然感觉地面一阵摇晃。
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冰雪建筑纷纷碎裂倒塌，海水翻腾不已，连海妖也在这样的晃动中颤栗破碎，众人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魔气趁机从剑光中逃脱，须臾蹿出包围圈，放声狂笑。
“上帝，发生了什么！”一名法国人失声道。
“天啊，那只庞然大物，它要醒过来了！”章鱼也叫了起来。
法国人根本不知道它说的庞然大物是什么，在他们眼里，这只大章鱼就已经是庞然大物了，但是冬至等人刚才听章鱼说过一两句，大概能猜到这座海岛上还隐藏着一只连组委会都不知道的妖兽，而天魔想要唤醒那只沉睡的妖兽，制造更大的麻烦，现在很显然，这场动静就是那只即将苏醒的妖兽弄出来的。
“梅卡，你能阻止它醒过来吗！”冬至大喊。
“我不行，我也不知道它在哪儿！”章鱼带着惶恐，“伊丽莎白也许能冻住它，让它继续沉睡，但她不知道在哪里呀！”
“谁也无法阻止了！”这是天魔的声音，“我与它的意识终将合为一体，你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
……
威廉等人好不容易走出迷宫，遇到在海边等待他们的汤姆，才知道冬至等人早就乘坐快艇去了公主岛。他们原本以为组委会费尽心力建造了这座迷宫，金苹果一定就在迷宫里，所以一直在里面兜圈子，结果还撞上了被魔物附身的参赛者，金苹果没找到，反倒与魔物进行了一场恶斗，好不容易走出迷宫，却被告知金苹果不在这座岛上，威廉他们想死的心都有了。
无可奈何，与他们一道走出迷宫的其他团队，只得赶紧乘坐快艇赶往公主岛，心里不停祈祷公主岛的考验无比艰难，最好是现在金苹果还没落在任何人手里，这意味着大家还有机会。
也不知道是否众人齐心的祈祷更应验一些，刚刚踏上公主岛的威廉等人，还没来得及感受冰雪古堡带来的震撼，就被突如其来的地动山摇给晃得直接摔倒在地，半天爬不起来。
地震使得海浪越来越高，并很快形成惊涛骇浪涌向岸边，一个接一个的巨浪打开，几近海啸，天地昏暗，迷雾乱行，在这样的威力之前，任何人都显得无比渺小，威廉等人顾不上其它，连忙朝内陆古堡奔去。
他们的速度已经够快，但狂风巨浪的速度比他们想象得还要快，有人稍稍跑慢一些，旋即就被海水卷走，不复踪影。
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威廉他们很快发现海岛的地面也在裂开，裂痕使得冰层迅速分裂为一小块一小块，海岛正中央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上升，以致于那些碎裂的冰层全都往海洋的方向滑去。
冰层下面裸露出来的黄土也在地震的威力下一寸寸碎裂，整座海岛像突然之间活过来，四周海水翻涌不休，十几米高的大浪朝他们拍来，美丽的冰雪古堡从中间开始，由下往上迅速塌陷，如果没有意外，在几分钟之后，它将化为一片废墟。
“噢上帝，是地震了吗！”
威廉他们死死扒住地面稳固身形，瞠目结舌看着眼前这一切。
“肯定是冬他们做了什么！”
“这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造成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在狂风中呐喊，但很快他们就知道答案了。
在海岛冰雪古堡彻底坍塌粉碎，化为乌有之际，整座海岛隆隆作响，冰层下面的黄土层也都悉数裂开，露出下面黝黑的物体。
海岛中央，也就是冰雪古堡的方位，黑色物体缓缓升起，伴随着它越升越高，地面也加速裂开，根本抓不住任何东西，只能被高高掀起，随着巨大的冰层和黄土一道落入海中。
威廉比较幸运，他及时抓住了原本系在海边的快艇，身体在波涛中起起伏伏，总算没有被冲得更远，也因此得以看清黑色物体的原形——
上帝啊，那是一条巨蛇，简直跟整座岛一样大！
不，它就是这一座岛！
威廉忽然明白了，这条海蛇在海面上沉睡了不知多久，长年累月，身体上覆盖了厚厚的山石，变成一座海岛，没有人知道这座岛下面其实是一条蛇，结果现在海蛇苏醒过来，它身上的土层也跟着脱落。
换而言之，整座岛“活”过来了！
“天啊……”
威廉仰头看着在海中缓缓升起头颅的巨大海蛇，它身上的土层还在继续脱落，周围的海水因此沸腾，巨浪掀起的水雾浪花，与周围原本的白雾混杂在一起，他仿佛亲眼见证了上帝创世的过程。
虽然壮观，平生罕见，但如果可以，威廉半点也不想体验。
快艇在巨浪中被不断地掀翻起来，威廉必须死死抓住它，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卷走沉默，饶是如此，他也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脑子早已被这场剧变弄得晕头转向，什么金苹果早就被抛诸脑后，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保住小命！
旁边有个人影从他身边流过，同样被海浪掀起，身不由己即将被卷走，威廉眼明手快将人拽住，一把拉回来，对方在这样的变故中，居然还能保持相对的清醒和敏捷，反手抓住他，然后又一点点攀过来，一并抓住快艇。
“李小姐！”威廉惊喜交加。
李涵儿浑身湿透，头发被狂风海水弄得全部湿淋淋贴在头顶，狼狈不堪，毫无优雅矜持可言，威廉也没有什么旖旎的心思，纯粹是在剧变中看见老面孔的喜悦之情。
巨大的海蛇终于将身上的土层全部甩脱，在海水中洗掉这些年粘在身上的污垢，但它仅仅是甩了一下尾巴，立马就掀起一个滔天巨浪，当头朝威廉和李涵儿浇过来。
“这是耶梦加得！这一定是耶梦加得！”威廉喃喃道，更中了邪似的。
“那是什么？”李涵儿一头雾水。
威廉猛地回头，对她道：“北欧神话里，耶梦加得的身躯之大，足以环绕世界，它会给世界带来灾难！”
李涵儿：“就是你之前说过的古林肯比，那只黑色的大公鸡？”
威廉：“不不，那是我编出来骗你们的，我没想到他们真会找来北欧神话里的妖兽，天啊，组委会的人疯了吗，这是在比赛如何毁灭世界？！”
听见他说之前的话是骗人的，李涵儿的脸色都黑了。
威廉忙道：“那只是我跟你们开的一个小小玩笑，毕竟我们是竞争对手，适当混淆一下你们的视线也是正常的，但我给你们说的鹰爪女妖，并没有骗你们吧！”
就在他忙着跟李涵儿解释的时候，海蛇已经张开血盆大口，巨大的脖颈往下微弯，蓦地喷出一大股洪水，冲向在海洋中沉浮的人们。
饶是出色的修行者们，在这样的庞然巨物面前，大部分也只能挣扎求生，无可奈何。
“快艇上有组委会的紧急联系方式，快联系他们，让他们把这玩意儿收回去！”威廉大喊道。
李涵儿离快艇上的按钮比较近，她伸长了手，勉力按下紧急联系方式，就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人就差点被巨浪冲走。
“没用的，这根本不是组委会派来的！”她朝威廉吼道，淑女风范荡然无存。“是波卑夜的残魂唤醒了它！”
威廉脸色惨白。
“我的冰雪古堡！是你毁了我的古堡！”尖利的声音在巨浪中陡然响起，像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一团白影从海面扑向海蛇，身形虽然远远比不过海蛇，但整个身体正好与海蛇的头部不相上下，双方很快缠斗在一起，身穿华丽长裙的女巨人浑身晶莹剔透，竟是冰雪所化，她手一挥，海水纷纷上涌，在半空凝聚为冰箭，射向海蛇。
“那是谁！”威廉吓了一跳。
“是伊丽莎白！”几分钟前还让李涵儿为之头痛的人物，现在却成为对付海蛇的急先锋，她颇有种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之前冬至与刘清波他们跌入天魔制造的窟窿之中，李涵儿张嵩杨守一三人则只得先行去找章鱼梅卡口中的伊丽莎白。
这一路上的曲折崎岖就不必说了，伊丽莎白简直任性顽皮到了一定境界，从六楼到八楼的短短两层楼内，李涵儿他们遭遇了无数冰雪武器的洗礼，甚至连墙角不起眼的积雪也有可能忽然化身士兵暴起偷袭。
三人过五关斩六将，并不比在窟窿下面与海妖和天魔交手的冬至他们轻松多少，费尽了力气，才终于见到金苹果的持有者。
在章鱼的描述中，伊丽莎白是个很爱美的姑娘，她喜欢闪闪发亮的漂亮玩具，就像一切拥有梦幻公主心的少女那样，哪怕他们知道能够在这里镇守岛屿的，一定不会是什么简单人物，但看见伊丽莎白本尊时，三人仍是大感震撼。
能够操纵冰雪的伊丽莎白，果然就是一个冰雪所化的妖魔，她身形巨大，冰晶雪白，乍一看，就像一楼大厅里那尊等身冰雕人像活过来似的。
只不过，能够跟章鱼梅卡成为朋友，冰魔伊丽莎白的心智也不会成熟到哪里去，对三人提出帮忙消灭天魔残魂的要求，她不仅不予配合，反倒还趁其不备，给李涵儿制造了冰雪囚笼，要求张嵩和杨守一在限定时间内打破囚笼，将李涵儿救出去，否则就要将李涵儿永远变为冰雕。
这种小孩儿似的把戏让张嵩这暴脾气当即火冒三丈，可还没等他来得及跟伊丽莎白打起来，就发生了剧烈的地震，就连冰雪古堡也在这样的震动中彻底坍塌。
在这场史无前例的混乱之中，李涵儿自顾不暇，与张嵩杨守一失散，险险在巨浪中没有被冲远，但她也对如何降伏这头海蛇一筹莫展，没想到反而是伊丽莎白横空出世，与海蛇激烈交手。
冬至刘清波柳四相距不远，三人的手臂都被章鱼梅卡紧紧缠住，因此没有被冲走。
不远处的法国人运气也不错，他们及时抓住了岛上的浮木。
“天啊，邪魔的气息跟海蛇融合在一起了，伊丽莎白打不过它的！”章鱼在水里沉沉浮浮，却很稳固，它的其中一条触须在水下缠住了巨大的珊瑚礁。
伊丽莎白随手一挥，海蛇周身的海水瞬间结冰，将海蛇冻住，但这对人类来说的艰难考验，海蛇根本就不当回事，它只要稍稍一动身体，冰块立马碎裂开来，尾部扬起，重重拍在海面，顿时又是一场惊涛骇浪般的灾难。
海蛇低下头，两颗硕大的眼睛里，映出冬至仰头看它的渺小身影。
在它眼里，冬至就如蝼蚁一般，一口吞进嘴里都不够塞牙缝。
而在冬至眼里，海蛇通红的瞳孔里，有一团黑火在熊熊燃烧。
那是天魔分身的残魂，在鲜达村时从龙深剑下逃逸，最终又来到这里，与海蛇融合，唤醒海蛇，想要利用它制造灾难。
从深渊地狱被颂恩召唤而来的天魔分身，它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天魔波卑夜，仅仅是空有黑暗生物的欲望，却已经分离出独立的意识，带着分身的自卑，它甚至不肯承认自己是分身。
在此基础上的残魂，性情又变得更为偏激极端，它来到森罗群岛，不单为了吸取修行者的元气，更要寻找合适的躯壳。
冬至知道，自己原先肯定是天魔残魂的备选躯壳之一，因为自己的皮相足够吸引天魔，但黑暗生物天生会向力量靠拢，当天魔残魂发现力量更加强大的生物时，就立刻转移的目标，章鱼梅卡头脑简单，没有心魔，残魂即使附身成功，也要付出相当的代价，所以它看上了沉睡的远古妖兽，这头隐藏在公主岛下的巨大海蛇。
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海蛇，一朝被唤醒过来，完全是一件所向披靡的大杀器，正所谓一力降十会，在这股足以毁灭半个世界的力量之下，几乎没有任何生物会是它的对手。
没受伤以前的章鱼怪已经足够硕大了，但跟眼前这头海蛇比起来，章鱼怪梅卡就像它的小弟。
“它是不是要吃了我们？”章鱼在海中瑟瑟发抖，缠住冬至他们的触须不由自主地收紧，似小孩子想要抱住某些东西来缓解恐惧。
“梅卡，我需要你的协助。”冬至忽然道，“我要解决这头海蛇。”
“什、什么！我不行，我会被它一口吃掉脑袋的！”梅卡带着哭腔。
刘清波怒道：“你怎么这么没用！”
魔压从海蛇身上散发出来，操控着周围的海浪掀起一场灾难，也将所有人压制得动弹不得，不知有多少人在飓风狂潮中失去踪影，又有多少像威廉那样的人还在苦苦挣扎求生。
连天不怕地不怕的梅卡，都开始意识到恐惧。
“你的朋友在跟它搏斗！如果我们不帮忙，它很快就会落败死掉！它死了，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冬至下定决心，沉声道，“我要跟它拼一拼，等会你负责搞定它的尾巴，接应我们，听到没有？！”
刘清波风中凌乱：“什么鬼？我们是什么意思！”
冬至：“就是你和我啊，还有老柳，其他人离得太远，没法招呼了，我们三个先试试吧！”
刘清波：“卧槽，你问过我意见没有！”
冬至：“现在轮到你的伏魔剑在全世界修行者面前露脸了，这不是你一直梦寐以求的吗，大好机会不要错过啊！”
在狂风巨浪中，他勉强回过头：“老柳，有没有问题？”
柳四：“没问题！”
“好！”冬至朗声大喝，“长守剑出！”

第140章
铮的一下，长守剑从他背后飞出，陡然悬停在半空。
冬至抓住章鱼梅卡的触须，借力一跃，人直接与剑光融为一体，掠向海蛇。
不远处的威廉目瞪口呆。
“那是什么，他也带了个人飞行器？！”
“那应该是，飞剑，或者说，御剑飞行。”这句话李涵儿是用中文说出来的，威廉自然也听不懂。
她望着冬至御剑的背景，心中的震撼绝不比威廉少。
茅山是符箓三宗，以符箓闻名，但除了符箓之外，其它修炼法门其实也很厉害，李涵儿符剑双修，自然知道御剑飞行是一个很难达到的境界，可以说，有些人终其一生，就停在这个门槛前，无法再往前越出一步。
御剑与御剑飞行还不一样，前者以神御剑，后者则身剑合一，明显难度更大。
她心头惊骇的是，冬至进入修行界才多久而已，就已经有了如此的成就，如果是从小修炼，那现在又该是怎样的惊人境界？
不单是她，连冬至后面的刘清波和柳四，也都被吓了一跳，特别是刘清波，他之前经常跟冬至并肩作战，也没见过对方还藏了这么一手。
但刘清波转念一想，觉得应该是出发之前龙深传授了什么特殊的法门，以龙深对剑道的领悟，能够让冬至在短短时间内就突飞猛进，似乎也并不奇怪了。
但其实所有人都误会了。
长守剑虽然名气没有刘清波的伏魔剑来得显赫，也没能像龙深那样集天地之精华化形，但它也是有着几千年寿命的古剑，本身就已经具备一定的灵气，作为一把削金断玉，斩妖除魔的利器，龙深甚至将属于自己神魂的一部分注入其中，令它发生转变的契机。
当初冬至之所以能够通过长守剑，看见龙深昔年的行迹，正是因为古剑中的山岚之气和青木之灵起作用，后来他们从鲜达村大战天魔幻影分身归来，龙深为了修复长守剑，又注入了几缕神魂。
龙深不是人，不需要三魂七魄齐全，这些神魂对他并无影响，反而像人的头发或皮肤，失去一些，还会再生长出来，但对长守剑而言，却发生了脱胎换骨一般的改变，如果非要形容，那应该就相当于电脑升级，从奔腾四代忽然就到了酷睿I7，冬至回来之后，在总局养伤的那段日子里，主要就是在龙深手把手的教导下，摸索熟悉如何更好地驾驭长守剑。
所以现在冬至能够御剑飞行，并不是他真的已经到了那个境界，而是长守剑本身的缘故。
不过话说回来，长守剑也会选择相应的主人，如果不是冬至的心志与能力得到了长守剑的肯定与回应，这一人一剑，绝无可能像现在如此默契无间。
剑光如长虹，挟着海浪卷起的无数水汽，掠向海蛇的头部。
在迷雾与海潮交接的汹涌之中，无数人在海中沉浮不定，自身难保，唯有冰魔伊丽莎白化出一片又一片的冰雪荆棘，徒劳无功地企图困住海蛇，却无数次被对方打破。
对人类造成莫大困境的冰雪荆棘，对海蛇而言，那仅仅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恶作剧，这头远古妖兽从漫长的睡眠中醒来，又被天魔残魂影响了神智，对眼前这些让它不得安宁的“蝼蚁们”厌恶之极，大口一张就吐出洪水滔天，蛇尾一扫又是冰雪荆棘悉数碎裂四溅，被卷上半空又倒插下来，对所有人来说无异于一场新的灾难。
然而就在这样的风暴之中，长守剑的剑光宛若黑暗世界里忽然亮起的明光，如同后羿射向太阳的那支利箭，直直朝海蛇的头部疾驰而去。
“伊丽莎白，配合我，拖住它！”
冰雪女巨人听见那把长剑如是大喊，立马回吼道：“可它根本无惧我的冰雪！”
“几秒也行！”长剑倏地从她身侧飞过，不作片刻停留。
听见这样的要求，伊丽莎白不再犹豫，手一挥，冰风从半空刮来，海蛇身体周围的海水瞬间凝固成冰，并迅速蔓延开去，犹如寒冬君王呼啸着降临。
刘清波与柳四那头反应也不慢，章鱼将他们高高举起，然后往海蛇的方向用力一甩！
卧槽！
不管章鱼有没有祖宗十八代，刘清波立马将它的族谱问候了一个遍。
只因这头蠢章鱼在把他们丢出去的时候根本不找好方位角度，导致刘清波是头朝下飞出去的。
他降妖除魔的英俊风姿全没了！
短短几秒之内，刘清波居然还有心情想到这一层，不过他随即调整好角度，祭出伏魔剑，与冬至从两个方向，分头刺向海蛇的眼部。
另一边的柳四也毫不逊色，他借力使力，从空中一跃而起，直接落在海蛇的硕大脑袋上，柳鞭狠狠抽向氤氲在海蛇脑袋上的黑色魔气！
“我的天，”威廉喃喃道，“我也应该做点什么！”
他手忙脚乱往后摸索着自己的个人飞行器，“但愿它没有被海水泡坏了！”
李涵儿伸出一只手过来，揪住他：“带上我！”
威廉：“这种危险的活动，女士就不要参与了，亲爱的，等我回来好吗？”
“谁是你亲爱的！”对这个外国佬临死还要占便宜的行为，李涵儿不怒反笑，“带上我，我比你有用多了，你的子弹能穿透它的鳞甲吗！”
威廉仰望着海蛇黝黑发亮的鳞甲，发现别说子弹了，可能小型的炸弹都未必能炸开那身鳞甲。
“可你们的刀剑也不行！”他不服气道。
普通的刀剑当然不行，但罡气加成的神兵利器，就不在此列了，更何况还有符箓。
李涵儿懒得与他多解释，简单粗暴揪住他的衣领威胁：“你带不带！”
威廉惊恐地看着她，那眼神像是本来以为对方是个古典淑女，谁知忽然化身为霸王龙的难以置信。
对付这种滑不溜秋的巨大生物，在场没有人比冬至他们这六人小组更加精通了，毕竟他们已经有过跟三头巨蟒交手的丰富经验，但此一时彼一时，别说刘清波完全不想再去捅海蛇的菊花，就算他想，以这头海蛇翻江倒海远胜三头巨蟒的能力，以及海洋里的复杂环境，他们也根本无法复制以前的“成功案例”，于是敌人唯一可见的弱点就剩下了眼睛。
眼睛的目标浑圆巨大，很容易找，但海蛇并不是坐以待毙的蠢物，见两道剑光袭来，它低低咆哮一声，侧首张嘴，竟将长守剑连同它的主人吞入口中！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它的任何一颗獠牙都要比冬至整个人大，在被彻底吸入对方口腔的瞬间，他只有一个念头：这头海蛇自打出生就没刷过牙吧？！
刘清波万万没想到冬至转眼就成了对方的腹中食物，但剑一出鞘，绝无回旋余地，他知道这是冬至牺牲自己为他制造的机会，咬咬牙，伏魔剑的剑光骤然耀眼数倍，直接刺入海蛇一只眼睛！
通红的眼球瞬间被剑光刺爆，玻璃体破碎之后，鲜血腥液溅了刘清波满头满脸，但他顾不上去擦拭，大喝一声，挥剑又斩上海蛇眼睛周围的脆弱组织。
瞎了一只眼睛的海蛇瞬间进入狂暴状态，巨大的身体在海洋中翻滚扭曲，柳四直接被甩出去，但他别甩飞之前，柳鞭不忘紧紧缠住附身海蛇的魔气，连同魔气一道被卷住抽走。
如果这个时候能有冬至的明光符或者张嵩的驱魔符，就能将这团行将破灭的魔气残魂彻底消灭，但是……
柳四放眼四顾，许多人还在海洋中沉浮，他根本找不到张嵩的身影，而冬至又还在海蛇肚子里，他此刻只恨自己当初没多学一门符箓的本事，眼看魔气就要挣脱他的鞭子——
“我——们——来——了——”
柳四猛地回头。
一个，不，是两个人，突然从海面直冲上来！
威廉一手搂着李涵儿的腰，一手握枪对准魔气连开数枪，枪枪都命中魔气，特制的驱魔子弹对魔气造成致命威胁，魔气剧烈震颤，挣扎力度顿时加大，隐约形成一个咆哮的男人形状。
是天魔残魂不甘消散的意识，它早已不是鲜达村里初次凝聚成形的那个俊美男人，但依旧会在生死存亡之际显露出原来的样子，那是波卑夜本身对于极致美与欲的追求。
然而这道连分身都算不上的残魂，威力终究要比分身弱得多，唤醒海蛇已经花费了它太多的气力，面对柳鞭和驱魔子弹，残魂的魔气拼命想要挣脱开去，向这几个胆敢对它出手的凡人报复！
眼看子弹无法彻底消灭魔气，威廉有些急了，个人飞行器在泡了水之后有些失控，他枪里的子弹也只剩下一颗，在另一手还抱着李涵儿的情况下，他根本不可能去换子弹。
就在这时，李涵儿持符在手，对他道：“听我的命令，我说开枪，你就开枪！”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命令？威廉张了张口，没把这句话说出口，身体已经下意识遵从了她的话，他瞄准魔气又开了一枪，李涵儿也捏诀念咒，掷出手中符文！
中国道门符箓与西方驱魔术结合会是什么效果，以前没有人尝试过，但现在威廉和李涵儿无意中打破了这个纪录。
符火与子弹同时射出，在半空融为一体，结成一团火焰，在魔气身上轰然炸开，连柳四也被这股巨大的气流弹开。
“成功了！魔气真的被消灭了！”
威廉大呼小叫，手舞足蹈，忍不住在李涵儿脸颊上亲了一口。
没等李涵儿怒目以对，飞行器就开始失控，威廉身不由己飞过柳四头顶，朝另外一个方向掉下去。
两人大惊失色。
“快控制它！下面是陆地！”李涵儿急道。
“我也想，但我控制不了，它坏掉了！”威廉骂出一连串脏话，紧紧抱住李涵儿。“我一定要回去投诉，那帮发明了飞行器的人，把我们当成试验品，妈的！”
两人如同抛物线一般划过天际，直直朝下面的岛屿落下。
地面越来越近，李涵儿认得那座岛，前不久他们刚刚才在那里冒险过，上面有茂密的森林，高大的树木，也许还有残余的丧尸，但即使有树木作为缓冲也没用，这样的高度和速度，他们摔下去也只有死路一条。
短暂的慌张之后，威廉居然镇定下来，他转头对李涵儿道，“亲爱的，没想到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就要死在一起了，这也算是一种美妙的缘分，你能不能接受我的表白——”
话音刚落，后背砰的一声，红黄相间的鲜艳降落伞自动打开，提着两人晃晃悠悠往下沉。
李涵儿、威廉：……
两人沉默对视一秒，威廉道：“亲爱的，可以当刚才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让我继续表白吗？”
李涵儿面无表情：“不能，闭嘴，烦死了。”
魔气彻底溃散，柳四也从半空落入海中。
但战斗远远没有结束，他忧虑抬头，看着那头在海洋中肆虐的海蛇，继冬至和刘清波之后，又有两名法国人，以及美国团队的团长莉莉丝相继爬上海蛇的身体，想要对它下手，但无一例外全部失败了，只因海蛇浑身上下几乎没有弱点可言，那身鳞甲几乎金刚不坏，即使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在对方身上留下一点伤痕，可那一丁点伤痕对海蛇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反而会越发激怒它，让它毁灭眼前看见的一切。
洪水淹没了不远处的萝丝岛和满月岛，并且还有逐渐加大的趋势，海蛇的狂怒也带来了飓风，在海面上又形成新的旋涡，将周围一切都卷了进去，杨守一跟张嵩，还有不远处的两名英国人在海水中起起伏伏，挣扎求生，修行者远高于普通人的身体素质，在海蛇几乎能够倾覆天地的威力面前变得弱小无比。
就连章鱼梅卡也抓不住珊瑚礁，被巨浪一冲，栽了个跟头，直接盖在张嵩头上，差点没把张嵩压吐血，幸好关键时刻它缩小了身体，从圆桌大小变得只剩下巴掌大小，紧紧黏着张嵩的头顶不放。
“我不行了，头好晕，我要吐了……”
章鱼虚弱道，张口吐出海水，淋在张嵩脸上。
“你不是章鱼吗，晕什么水！”张嵩抓狂道。
“章鱼也会头晕啊……”梅卡晕乎乎的，感觉周围天旋地转，连海都是颠倒的。
柳四急道：“你快变大，再把我们送上去！冬至被它吞进去了，还不知道怎么样！”
章鱼有气无力：“不行，我真的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张嵩怒道：“没力气也得给我变点力气出来！”
“我来！”一个女人抓着从狄安娜岛被冲下来的浮木奋力游过来。
张嵩和柳四转头一看，发现是美国团队的团长莉莉丝。
“我有飞行器，你们谁跟我上去？”莉莉丝喘着气道。
“我去！”
“我去！”
张柳几乎同时出声，两人相视一眼，张嵩沉声道：“我会用符，我去！”
柳四：“好吧，老张，你可一定得把老大带回来！”
张嵩没好气：“要是带不回来怎么办！”
见柳四蹙眉，他挥挥手：“行了行了，我尽力！”
莉莉丝抓住张嵩的肩膀，气喘吁吁道：“你搂住我的腰！”
张嵩皱眉道：“我比你重，要不你把飞行器给我，我来操控！”
莉莉丝怒道：“你又没受过训练，快点，不要浪费时间了！”
张嵩只好紧紧搂上她的腰，两人几乎贴在一起，莉莉丝玲珑有致的身材紧紧挨着他，让张嵩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顾不上这些了，莉莉丝按下飞行器的开关，两人一飞冲天，但飞行器这玩意明显不大靠谱，刚才威廉还差点调错方向，这会儿两人东冲西撞，差点从海蛇身躯上飞过，还是张嵩抢过操控器死命按住，才勉强控制住速度和方向。
等到两人飞过海蛇那小山般的身躯时，张嵩蓦地松开莉莉丝，奋力往前一跃，跳上海蛇的身体，一手抽剑出鞘，一手持符念咒。
“龙虎山第六十七代弟子张嵩在此恳请天地各方神明……”
如果龙虎山的师们长辈们在此，听见张嵩所念的咒语，一定会立马喝止他，奈何现在龙虎山只有一个张嵩，没有人知道他此刻所念的，乃是龙虎山的禁咒，此咒以血祭天，招风引雷，威力不比五雷正法逊色，却比五雷正法更容易召唤出天雷，但对持咒人而言，却要冒着莫大的风险，因为稍有不慎，气血逆流，天雷不会去劈该劈的人，却会劈死持咒者。
引雷是需要机遇和运气的，但这个禁咒却不用，而且见效更快，只是常人顾忌反噬，不敢轻易使出，唯有张嵩这等天不怕地不怕的熊孩子，关键时刻根本不管那么多，二话不说就用上了禁咒，狂风乌云转眼朝他云集而来，乌云驱开迷雾，雷声远远滚来。
雷云凝聚能量，刺目的光芒从天而降，将海蛇的头部裹住，刘清波正好将伏魔剑刺入海蛇另一只眼睛，海蛇无声咆哮，身躯一翻，所有人瞬间被甩入海中，汹涌洪水从这只远古妖兽口中吐出，有些人直接在海涛中失去踪影。
伊丽莎白休息够了，又从海里一跃而起，扑向海蛇。
借着天雷的威力拖延时间，海水在她的指挥下化为冰层，从海面迅速往上蔓延，很快将海蛇大半身形都定住，狂风逐渐止歇，翻涌的海浪也渐渐平静下来，所有人总算能够喘一口气。
张嵩立在结了冰的海蛇身上，受禁咒反噬，直接吐出一大口血，那血很快往冰层下面渗透，张嵩低头一看，脸色大变。
“不好，它在反抗，很快又会解冻，快加强法术啊！”他朝伊丽莎白吼道。
“我没力气了！”伊丽莎白以更大的声音吼回去。
众人：……
在远古异兽的绝对力量面前，所有努力显得如此艰难，别说组委会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收到消息赶过来，就算他们过来，也根本做不了什么。
瞎了双眼的海蛇已经陷入极度的癫狂状态，天魔残魂虽然被消灭，但唤醒它的时候，也已经在海蛇体内留下标记，此时所有负面情绪全部被调动起来，狂乱的海蛇几乎没有人能够制衡，冻住它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裂开，过不了多久，也许根本不用几分钟，它就能够挣脱这点薄弱的束缚重现自由，到那时候，这里将没有人能幸免。
再强大的生物也会有弱点，刘清波坚信这一点，但这头海蛇的弱点会是什么？
他在海中勉力保持清醒，可骤然被甩落下来的惯性，也使得他整个人昏昏沉沉，连带视线也变得模糊。
冬至……
他想起被海蛇吞吃入腹，现在生死不知的同伴，咬咬牙，握紧手中的伏魔剑。
剑光骤然大盛。
冬至还活着。
他没有被海蛇的胃液消化掉，不过他怀疑自己将会以史上最丢脸的方式挂掉——被海蛇体内的味道熏死。
这是一场他绝对不想再回忆的经历，前提是这一次他还能出去。
上次对付三头巨蟒，是刘清波动的手，事后无数次回想刘清波脸上那种恶心的神情，冬至还觉得好笑，但风水轮流转，现在终于轮到他亲自上，冬至已经笑不出来了。
有罡气护体，除了难闻的气味之外，海蛇体内还算宽敞，他一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却要努力在海蛇体内寻找弱点，一个能够从内部突破出去的弱点。
如果找不到，那他可能就永远也无法离开了。

第141章
不同于海蛇身上的鳞甲，它的内部器官都很柔软，但冬至不知道它那个器官是突破口，他决定每个地方都试一下。
于是在外面的刘清波等人，就看见海蛇突然之间狂性大发，翻江倒海，连海蛇自己也料不到，它以为随意吞进去的“小虫子”，竟能在它体内“开疆拓土”，令它痛苦不堪，只能张嘴呕吐，想要把体内作怪的祸源吐出来。
冬至在海蛇体内也不好受，他想要继续往下探索，海蛇却想拼命将他吐出来，他不得不借着剑光开路，继续闯入更深的区域，胃往下，是小肠，大肠……
他忽然眼睛一亮，心说大肠再往前，不就是他们上次对付三头巨蟒的法子么？
只是上次动手的是刘清波，这次却要轮到自己了。
看了长守剑一眼，冬至苦笑着轻声道：“抱歉啊。”
剑光隐隐发亮，明灭不定，似在应和他的话。
在海蛇的威力下，森罗群岛现在几无完好，岛上已经完全被海水淹没了不说，连许多树木都被连根拔起，更不必提在海啸肆虐下的刘清波众人，他们要不是修行者，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
冰魔伊丽莎白肩膀上各托了一人，分别是刘清波和莉莉丝，伊丽莎白是在场唯一可以悬于空中的生物，狂风巨浪同样奈何不了她，但她也对眼前的妖兽恨得咬牙切齿却无能为力。
“我的冰雪古堡，我建了三天三夜的冰雪古堡！这可恶的怪兽，我要杀了它！”
伤心的眼泪从伊丽莎白脸上滑落，就像水珠在冰雕上冒出来，令人难以辨认，只能从她气愤不已和带着哭腔的语调中辨认她此刻的情绪。
“你喊破天也杀不了它，不如留点力气想想该怎么办！”刘清波翻了个白眼。
“那怎么办？”伊丽莎白茫然道，将拇指放入嘴巴里吮吸，与普通三岁小女孩无异。
刘清波沉吟道：“头部是它最脆弱的地方，它两只眼睛也已经瞎了，不如从它的眼睛那里进去，破坏它的大脑，就可以彻底将它杀死！伊丽莎白，你还能用冰雪攻击它吗？”
伊丽莎白：“可以是可以，但它根本毫不畏惧，冰箭到了它身上就会自动消融，连冰层都困不了它多久，刚才已经试过了！”
刘清波道：“只要给我们争取几分钟的时间，你先用冰雪冻住它脖颈以下的地方，我们集中全力攻击它的眼睛，试试可不可以把它杀死！”
莉莉丝突然道：“糟了，它又要出来了！”
伴随着她的声音，海蛇周身的冰层寸寸碎裂，眼看它就要彻底挣脱冰雪的束缚，刘清波急声道：“来不及了，我们必须马上行动，我喊一二三，伊丽莎白你再次冻住它，莉莉丝你带我上去，我们准备出手！”
莉莉丝也许是军人出身，说话做事都有种飒爽利落，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再跟刘清波抢夺无关紧要的指挥权，干脆地答应一声，让伊丽莎白将自己托到刘清波的位置上，抓着他准备开启飞行器。
在刘清波的一声令下，伊丽莎白再度挥动手臂，加固海蛇周围的冰层，白色冰雪层层堆叠，最终将海蛇凝固在冰山中央，看似杂乱无章的冰峰和冰棱里透着近乎美妙的艺术感，莉莉丝忽然觉得伊丽莎白如果不是妖魔，也许可以去艺术学院进修，而且还会是教授们喜爱的天赋型学生。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眼下她与刘清波飞至半空，刘清波忽然抽剑出鞘，在莉莉丝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刘清波已经推开莉莉丝，跃向海蛇的头部。
他疯了吗，这还是在半空！
莉莉丝睁大眼，正当她以为刘清波会摔下去的时候，剑光忽然大盛，将对方整个人包裹其中，化作璀璨剑芒，掠入海蛇的眼睛里。
原本的眼睛部位现在只剩下一块空洞的部位，血肉模糊，剑光在那里爆开，海蛇嘶吼一声，身躯扭动，冰层忽然悉数炸开，伊丽莎白连忙加固冰雪，但无济于事，癫狂的海蛇彻底将厚厚的冰层砸碎，尖利的獠牙一张一合，张嘴就咬下伊丽莎白的一条手臂！
在伊丽莎白的尖叫声中，海蛇的尾巴重重甩在不远处的满月岛上，迷宫悉数坍塌，化为泥水流入海洋，章鱼梅卡不得不再度变大，以免袖珍的身体被海浪冲走。
“我觉得我要被淹死了！”它大喊大叫，惊慌失措。
边上紧紧抓住它的触须避免被冲走的法国人禁不住面容抽搐，真没听过章鱼还能被淹死的！
莉莉丝驾驭着飞行器在海蛇头顶落下，勉力扒住海蛇的身躯，瞄准它的另一只眼睛开了几枪，也不知道是否命中海蛇身体内部的软肉，直接就被狠狠甩了出去。
肯塔扒着一艘快艇，在海水中沉浮，作为信猜大师的弟子，他并非此行的降头师中最出色的一位，却因上次参与过跟颂恩和天魔的决战，随时保留了几分机警和谨慎，在其他同伴都被诱入冰雪古堡时，他却持不同意见，最终被留在外面，结果之前古堡坍塌，他幸免于难，可惜降头术对海蛇这头庞然大物根本不起作用，反而会加速对方的疯狂，他只能随波逐流，眼看海蛇越发疯狂，心里也越发绝望。
以现在的情况，他们这些人根本不可能杀掉海蛇，谁能料到一场好端端的比赛，最后反而成了所有人的丧命之旅？
肯塔想起自己师父信猜大师以命相护，换回自己的性命，结果自己现在非但没能闯出名头，为师父争光，反倒很可能陨落于此，不由心生黯然。
忽然间，头顶传来一声巨响。
肯塔慌忙抬头，发现不知何时，迷雾已经尽数消散，天空堆满乌云，云层中亮光隐隐，似有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袭。
这种时候下暴风雨，只会让局势更加恶化吧，肯塔绝望想道，他发现人类闻之变色的降头术，在这样的情形下根本如同小孩儿的玩具，不仅不堪一击，甚至连半点用处都没有，他曾经也有属于自己的骄傲，但现在这份骄傲被彻底击溃粉碎，而他也只能像蝼蚁一样乞求上天仁慈，为他们腾出一条生路。
雷光之后，天雷滚滚而来，没有像肯塔想象的那样劈在自己头顶，而是源源不断劈在海蛇身上。
肯塔这才发现，不远处有人一手持剑一手引符，似乎在……做法召唤天雷？
张嵩依旧用禁咒在引雷，这次他直接以心头血为引，召来了威力更大的天雷，雷光中，伊丽莎白不断地加持冰雪，但海蛇依旧不停翻滚，将海面搅得一团混乱。
别说修行者，就算是三头巨蟒那样的异兽，在这种强度的攻击下也早就不敌，然而这头海蛇的力量深不可测，竟一而再再而三挣脱束缚，无视攻击，依旧造成无穷祸患。
张嵩又吐出一口血，不仅仅是因为使用禁咒耗费心神，更是因为刚才他的胸口不小心被海蛇打中，估计已经受了内伤。
但其他人也没有比他好多少，杨守一刚才试图攻击蛇尾被重重一击之后已经不知去向，而原本在海蛇身上的法国人也早就被海水淹没，章鱼怪梅卡的身形在波涛中若隐若现，但那是因为它体型够大，牢牢抓住了水下的珊瑚礁，饶是如此，张嵩还是听见它的哭喊求救声从不远处传来。
人家是妖兽，它也是妖兽，怎么就混得这么窝囊！
张嵩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手中长剑挽了个剑花，又一道雷光劈在海蛇的头颅上。
这道雷光耗尽了他身体最后一丝气力，张嵩手一松，长剑落入海中，抓都抓不住。
不行，他快撑不住了……
张嵩几乎能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那一下一下，似乎快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似的猛烈。
在最后一道雷光下来的时候，他腿跟着一软，整个人直接摔下去。
浑身脱力，正要闭上眼睛的刹那，张嵩忽然感觉眼前光芒猛地大增。
他不由抬起手挡在额前，勉强睁眼望去。
下一刻，他的眼睛突然睁大。
只见妖兽雪白的胸腹处爆出一团刺目的光，竟与雷光融合在一起，将海蛇包裹其中，天雷一声响过一声，重云绽开的地方，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酝酿了许久的能量雷团猛地掷下，直接丢在海蛇身上。
还有人在引雷！
张嵩意识到这一点，马上兴奋起来，在海中死命扑腾，奈何手脚不听使唤，还是一条触须伸过来将他拦腰卷起，哭声随着张嵩得救，一边灌入他的耳中。
“呜呜呜，怎么突然打雷，好可怕！”
“闭嘴！”张嵩忍无可忍大吼一声。
只不过他的吼声在雷声中实在不足为道，所有人都被海蛇身上的动静吸引了目光，一团光芒蓦地从妖兽胸腹破开，直冲云霄，又在半空生生折回，掠向海蛇，光芒如利箭直接穿透海蛇的脑部，又一道天雷劈下，失去了头颅的海蛇终于朝海面倒去。
是冬至！张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嘶哑。
御剑而出的冬至在海蛇身体内部引动五雷正法，正好与在外面引雷的张嵩遥相呼应，内外双重威压之下，天雷威力剧增，加上刘清波与威廉等人先前的努力，终于彻底将这头远古妖兽放倒。
天雷滚滚而下，半空的冬至宛若神明降临，代上天惩罚这头躲过天劫，骗过岁月的妖兽，巨大的头颅掉落入海，又掀起一场声势浩大的海啸，然而此刻的冬至以万众瞩目的方式重新出现，却比这头妖兽更加吸引视线。
冬至高高举起手中的长剑。
剑尖与紫电相通，仿佛某种上天授意或指示，而在这赫赫之威中的冬至，就像某位神话人物，周身晕彩生辉，令人目眩神迷却无法直视。
他身上的羽绒服早已在大战中不知去向，剩下一身黑色衣裤，人立于飓风环绕的中心，没有平日的爱笑，神情有种近乎冷漠的平静。
海蛇咆哮扭动，纵是失去了头颅，身体依旧不甘而愤恨，它想要毁灭世间，令其与自己一起沉沦，已经被魔气污染了的神经似要发泄完最后一丝怨气，即使它的身躯已经被长守剑洞穿，而变得残破不堪。
“上帝，那是宙斯吗！涵儿，你们的团长是宙斯再世吗！”
威廉抱着一棵浮木神神叨叨道，他还把李涵儿的名字念错，乍听上去像是在说“含耳”。
“没错了，他一定是宙斯，只有神王宙斯才能运用雷电的威力制服敌人，天啊，他真是太帅了！”
李涵儿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那是道门的雷法，不是宙斯！”
威廉：“不不，亲爱的，你不明白，他刚才那一瞬间，一定是得到了宙斯的旨意，我不会看错的，你看他的身形和神采，平时根本不是这样，只有被神召唤的人，才会……”
李涵儿揉了揉发疼的脑壳，要不是刚才这人拉着自己一起降落，这会儿她真想直接把对方踹开，省得再听他继续唠叨下去了。
其实不光威廉，就连刘清波，在看见冬至面无表情朝自己望来时，心里也在嘀咕：这家伙是不是又请神上身了？不然为什么会是这个表情，招雷归招雷，连同伴都不认识了？张嵩也不这样啊！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冬至才移开视线，刘清波还没来得及细细体味，就差点被猛然砸下来的海蛇身躯给砸死。
这条也许曾在远古时代造成几番祸害的海蛇，即使是死，也掀起了一场惊涛骇浪，几个岛屿又一次被翻涌的洪水淹没，它倒下去的时候正好砸在满月岛上，刚才没有被海水冲垮的迷宫残余建筑瞬间彻底崩塌，宣告寿命终结，只怕等洪水退去，组委会的人来收拾残局，也绝对认不出这座岛的原形。
如果没有死在海蛇的肆虐下，却被淹死在洪水中，那也太丢人了，所有参赛者都是这么想的，他们拼尽全力从洪水中划出一条生路，张嵩和刘清波几人则显得幸运很多，在他们险险被海蛇巨大尸体砸中的那一刻，一条触须伸过来将他卷住，又把人抛上受灾最轻的萝丝岛。
萝丝岛地势最高，虽然大半被洪水淹没，但中间还有一些区域，在海水逐渐平静之后就显露出来，比较安全，快艇不知去向，众人也只得拼命朝这里游过来，等待组委会的救援。
张嵩有气无力地抬手挥了一下，对章鱼道：“谢了。”
章鱼：“不用客气，五吨鱼。”
张嵩：……
他浑身精疲力尽，已经懒得说话了，直接就倒地装死。
不过也不用装，以他们的身体状况，现在的确离死没多远。
伊丽莎白还在为她的冰雪古堡抱不平，狠狠捶着海蛇尸体发泄，又有几个人被章鱼梅卡救了上来，免于他们自己游泳游过来的艰辛，其中就包括冬至。
冬至歪倒在地上，往前挪了几步，喘着气问刘清波：“刚才你怎么不问伊丽莎白要金苹果？”
刘清波一愣，他还真忘了这茬。“刚才那么凶险，谁想得起这件事？”
冬至不满道：“我刚才引雷之后不是一直在跟你打眼色吗？”
刘清波没好气：“谁能看出你那是在跟我打眼色，我以为你请神之后在装逼呢！”
冬至怒道：“我就是为了吸引别人的视线，让你争取时间把金苹果拿到手啊！”
刘清波也怒：“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本来我们出力最多，功劳最大，连海蛇最后致命一击都是你下手的，金苹果本来就是我们的！”
冬至无奈道：“那你赶紧去把伊丽莎白叫过来，免得夜长梦多。”
刘清波运气丹田，忽然大喝一声：“伊丽莎白，冬至说他有礼物送给你，很多漂亮裙子，你过来！”
冬至：……
伊丽莎白泪眼朦胧抬起头，朝这边看了一眼，抽抽噎噎飞过来。
“裙子呢？”
冬至：“伊丽莎白，多谢你，这次要是没有你，我们可能早就死了，我会向组委会神情，大幅增加你的报酬，你要漂亮裙子对吗？”
伊丽莎白：“对，要很多很多，堆满一个岛屿，上面还要绣金线，缀宝石，就跟……”
她回头看了四个岛屿一眼，指着最大的满月岛道：“就要这么多的！”
冬至：“没问题，这是你应得的。”
谁让组委会选了这么个地方，差点让他们全军覆没，事后不单为伊丽莎白讨回报酬，冬至还得要回他们那份精神损失费。
伊丽莎白欢呼：“太好了！最亲爱最亲爱的冬，我真是太爱你了！”
冬至笑道：“所以，亲爱的伊丽莎白，把金苹果给我们吧。”
伊丽莎白眨眨眼：“好的。”
但就在这时，有人忽然道：“金苹果应该给最终的胜利者！”
法国团长怀特被章鱼丢上来，气喘吁吁说出这句话。
威廉唯恐天下不乱，也跟着起哄：“没错，冬，我们似乎还没有决定金苹果花落谁家呢，你们不能作弊！”
李涵儿直接把剑架在他的脖子上，冷冰冰道：“你刚不还说冬至是宙斯再世吗，现在就成了作弊了，别忘了是谁救了你们！”
威廉陪笑道：“亲爱的，不要这么粗鲁，有话好好说嘛，我们都是文明人，冬的确很厉害，我承认如果没有他的最后一击，现在我们仍然可能在海蛇的肆虐下，不过我承认了没有用，得别人也承认也行啊！”
李涵儿冷笑：“我不管别人，我就问你承不承认！”
威廉忙道：“我承认，我承认！”
冬至朝怀特微微一笑：“你要是不服气，我们现在就可以打一场，赢的人得到金苹果，如何？”
怀特现在别说打架了，连手指抬起来都有困难。
识时务者为俊杰，在刘清波和张嵩等人灼灼目光的逼视下，他沉默片刻，不情不愿道：我承认你们是这一次的获胜者。”
威廉也笑嘻嘻道：“我虽然是副团长，不过在团长缺席的情形下，我也可以宣布……”
“谁说我缺席！”莉莉丝踉跄着走过来，以狼狈的姿势跌倒在地，不过没有人嘲笑她，大家的状况都是半斤八两。“冬，这一次，你的团队的确有资格得到金苹果，祝贺你们。”
伊丽莎白张口一吐，一个金色物体出现在她掌心。
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恋恋不舍，像黏在上面不肯离开。
冬至哭笑不得，拿出自己身上的一个小麻袋。
他的背包早已不知去向，只有这个麻袋贴身收藏，幸免于难。
里面装了他们这一路过来所收集的银币。
“这些银币，换你的金苹果。”他对伊丽莎白道。
伊丽莎白眼睛一亮，也觉得没那么亏了，当下就交换过来。
金苹果虽然有巴掌大小，但在手上并不重，冬至不知道它是否纯金所铸，只知道看着金苹果落在手上，他心中石头也沉甸甸落了地。
数个日日夜夜，提心吊胆，紧张无眠。
天魔残魂，丧尸，鹰爪女妖，迷宫，章鱼怪，冰雪巨人，远古海蛇。
多少危机潜伏暗处，险象环生，令他们差点就殒命于此。
这颗几乎拿命换来的金苹果握在手中，昭示着他们此行没有白费。
莉莉丝看着别人手中的金苹果，忍不住露出惆怅的神情。
怀特则不仅仅是惆怅，而且还很失落。
但他们无法否认冬至等人的付出，刚才一役，冬至的表现是如此耀眼夺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那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夺走抹杀的出众。
哪怕他们不承认，事后再比一场，既得罪了人，也未必会赢。与其如此，还不如大方一点，承认落败，起码保持了风度，也结交了友谊，毕竟比赛只有一次，而将来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
理智虽然作如此想，但眼看几天的努力付诸东流，九死一生之后一无所得，其他人心中也难免失落惆怅。
经此一役，冬至的名声必然会传遍各国，参与比赛的修行者，也肯定会把这次众人的表现回国转述，在刚刚踏上洛杉矶的时候，莉莉丝他们也无法料到，这个加入中国特管局还不到两年的新成员，居然会带领他的同伴们夺得最后的胜利。
而在那个时候，法国人乔治为了追求红发格蕾丝，正酝酿着一场针对中国人的恶作剧，他已经接连捉弄了两支队伍，并且信心满满地认为中国人也会因此中招，如果能够让冬至他们对比赛心生怯意，甚至提前退场，那就更好了，谁能知道这次恶作剧却是以他横着进医院，没法参加接下来的比赛告终。
时光如果倒流，如果仍旧躺在医院的乔治能够预知现在的结果，估计打死他，乔治也不想招惹冬至他们。

第142章
李涵儿浑身湿淋淋地倒在沙地上，换作以往，她必然是浑身难受，恨不能立马冲去洗澡换衣服，但现在，迷雾还未重新聚拢，阳光从乌云散尽的天空照耀下来，身体暖意融融，竟也有种满足感从心底油然而生。
她遥遥望着冬至，嘴角不自觉扬起，轻轻逸出一口长气。
李涵儿还记得刚刚得知自己被临时拉入交流团，团长又还是冬至时，心里那种不满的情绪，虽然她不至于跑到领导面前强烈抗议要求换人，但对龙深的这个徒弟，的确怀着一种看好戏的恶意。因为曾经对龙深求而不得的情愫，导致她看任何深受龙深青睐的人，都觉得不顺眼。
但后来，这种情绪是什么时候转变的？
也许是在众人失落低谷，冬至依旧镇定如初，似乎没有什么困境能难倒他时，也许是在冬至身先士卒，奔跑在危险最前方时，也许是在对方与刘清波斗嘴，又一次次从背包里掏出他们想象不到的东西，缓解了他们紧张的心情，又给了他们新的希望时，李涵儿不得不承认，冬至根本令人讨厌不起来。
非但不讨厌，反而还有种让人不由自主去喜欢的魅力。
像是……
有他的地方，就看见了整个人间的生气。
谁又能讨厌蓬勃温暖的阳光？
如果是刘清波或张嵩，甚至是她亲兄长李映来担任这个团长，也许他们也能取得最后的胜利，但势必会像别的团队那样牺牲一两个人，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拥有如此的向心力。
只有冬至，才能做到这一点。
“亲爱的涵儿，你在看谁？”
威廉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不由睁大眼睛：“你在看冬？天啊，你暗恋他吗？那我还有机会吗？”
他大惊小怪的语气引来不少注意力，李涵儿恨不得将他的嘴巴缝上。
“谁说我暗恋他的！”李涵儿咬牙切齿道。
这个人似乎每次都能挑战她良好的修养，李涵儿怀疑再这么下去，等到回国，她可能会被活生生气老几岁。
“你刚才望着他，露出哀伤的笑容啊！”威廉一脸纯良，“涵儿，虽然我皮肤没有他白，但我比他高，身材也比他好，我能给你幸福的，而且他明显就不喜欢你啊！”
“那不叫哀伤，那是欣慰！欣慰懂吗！”李涵儿再也忍不住，揪住他的耳朵大吼，“还有，你也不叫身材好，叫雄壮！”
众人：……
冬至：“冷静，冷静，想想你的淑女风范，想想我们的名誉。”
李涵儿深吸口气，对威廉微微一笑，柔声细气说出令人胆寒的威胁。
“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把你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威廉惊恐地看她一眼，想了想，小声道：“要是你愿意接受我的追求，那脑袋让你玩一下也可以的。你们中国人是不是有句话，叫能够亲到最艳丽的花朵，就算立刻死去也无妨？”
那叫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李涵儿怒极反笑：“你要是能够学会中文并熟练运用成语，我就接受你的追求。”
威廉眼睛一亮：“真的？”
但他也不蠢，随即谈起条件：“口语流利可以吗？”
李涵儿心想不能定得太难，不然对方一听就有诈，就点点头道：“可以。不过成语典故你要能听得懂，我不想跟一个连虎背熊腰都听不懂的男人谈恋爱。”
最后一句话，她是用中文说出来的。
“虎背熊腰？”威廉模仿她的腔调，迷惑道，“那是什么？”
李涵儿面不改色：“就是夸你英俊潇洒。”
威廉高兴起来：“你放心吧亲爱的，我知道你担心我只是一时热情，但我对你一片真心，你给我半年时间，我一定学会中文。不过这半年里，你可不能有男朋友。”
李涵儿点点头：“当然，我是一个守承诺的人。”
两人达成协议，皆大欢喜。
冬至他们抽了抽嘴角，最终什么也没说，大家都听得出李涵儿在忽悠威廉，可未来的事谁知道呢，也许威廉不到半年就自动放弃了，也许两人真能发展成一对欢喜冤家，人生总是充满变数，没有人能遇见未来。
风暴停歇，海面逐渐平静下来，但几个岛屿全是一片狼藉，看上去最凄惨的是狄安娜岛，上面的树木或倒或歪，凌乱不堪，洪水还未彻底退去，树木与树木之间坑坑洼洼，惨不忍睹。
远处，轮船从迷雾中显露身形，渐渐驶近。
那是组委会派来接应他们的船只。
刘清波叹了口气：“电影里，警察总是在所有事情尘埃落定之后才匆匆忙忙赶过来。”
冬至忍不住笑了。
……
日本，热田神宫。
龙深提着剑，一直在往前走。
在他上下左右各个方向，是无数的景象空间，一个套着一个，看不见尽头。
脚下的空间无限延伸，但如无意外，不管他怎么走，往何处走，永远都走不出这里。
但龙深没有停下脚步，因为他知道，一旦停步驻足，他的视角就很容易被镜像的内容迷惑住，迷失方向只是第一步，最终连心智也会迷失在镜像空间。
音羽鸠彦的窥视刚刚被他打破，但他如果无法找到出口，就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每一个镜像空间之内的景象都大致相同，但也有细微的不同，比如里面的每一个李映，表情或焦灼，或惶急，或微笑，甚至带着开心快意，喜怒哀乐，七情上面，令人很难分辨到底哪个李映才是真的，龙深看似不停向前，实则在以常人难及的速度在飞快观察每一个李映。
他相信，这里面必定有一个是真的。
“李映。”龙深沉声道，“说话，无论说什么都好，声音不要停下来。”
“龙局！”无数个李映在镜像空间里回应，声音有先有后，就像伴随无数回响。但不管是哪个李映，语气都很虚弱，估计受伤不浅。
“龙局，如果我回不去，麻烦您代我，跟我师父和爸妈说一声，就说我不争气，没能完成任务，还有我妹子涵儿，让她好好照顾父母……”李映喘息道，“还有半夏，帮我跟她说对不起，让她不要等我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李映提到师长父母的时候都没有哭，半夏两个字一出口，却禁不住潸然泪下。
他想起了当初刚入特管局的时候，自己看见那个活泼爱笑的姑娘，视线一下子就被吸引住，想起两人在出任务时的暧昧互动，想起自己为了她，放弃大好前途的一组，却去了被视为杂牌组的三组，父亲还因此发了好大一场脾气，但李映不后悔。
从小到大，他稳重早熟，顾全大局，他的一言一行，几乎是茅山同辈的楷模，加入特管局之后，他也成为上级领导心目中的未来栋梁，他少有冲动的行为，许多人甚至无法理解他为什么放着茅山同辈里优秀的师妹不要，却喜欢上一个诡异莫测的降头师。
李映曾经也以为自己会按部就班地在修道之路上走下去，要么继承茅山的掌教之位，要么进入特管局，像自己的父亲李瑞那样一步步往上走，成为一名中高层的特管局官员，也许最后也能成为一名位高权重的副局长。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功业未成的时候，就在这里折戟沉沙。
除了对死亡的恐惧与不安，他无数次想起的，却是迟半夏的面容。
他知道迟半夏一定走不出自己死亡的阴影，也许外人看见降头师的名头，只觉神秘畏惧，不敢招惹，但李映却知道，这个灵动的姑娘比谁都要深情。
龙深目光一扫，无数个李映在镜像之中面露痛苦。
但大多数镜像里的李映，痛苦却是迟滞的，麻木的，这种痛苦就像被刻板模仿的傀儡，拙劣演技根本无法令人动容，反而觉得诡异。
只有一个。
唯一的那一个，脸上真切流露出痛苦与恐惧。李映也是人，哪怕他是修行者，比大多数同辈还要更加出色，但他现在也还年轻，还不可能在真正的死亡面前喜怒不形于色，尤其是面临与爱人和亲人的天人永隔，即便龙深也会动容，更何况是李映。
龙深绝不迟疑，当即一道剑光疾射而出，目标正是那个痛苦表情最为真切的李映！
镜面被打碎，李映看着转瞬即至的剑光，不禁愕然，下意识就要闪避，但他身受重伤，对方又是龙深，根本避无可避，森然凌厉的剑气直抵额前，肌肤刺痛的感觉传来，他的胳膊已经被人牢牢钳制住。
“龙局！”
他看着出现在自己身旁的龙深，又惊又喜。
“走！”
龙深一语既出，身形未停，李映只觉眼前天旋地转，景物无数往后飞掠，镜像层层破碎，碎片在空间内散开来，划破衣服和皮肤，竟然还有痛感。
“这是真实存在的！”龙深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语速极快道，脚步未停，一路拽着他往前飞奔。
龙深周身似有罡气护体，碎片等闲无法近身，但李映这些天被关得迷迷糊糊，一会儿看见迟半夏和师门长辈，一会儿又发现自己置身深渊地狱之中，左右骷髅恶鬼环伺而不得脱身，神智早已有些混乱，此刻竟也分不清自己是真的得救，还是另一场幻境。
神使鬼差地，他将手伸出罡气保护的范围之外，去触碰那些碎片，果不其然指尖一痛，血珠立刻冒了出来。
“这不是幻境？”李映茫然道。
“真亦假来假亦真，任何幻境都是以现实为基础。”
龙深分神回头，见他迷迷瞪瞪，不由皱眉，伸指在他眉间一弹。
李映身体微微一震，神情顿时清醒不少。
“龙局……”他声音沙哑，像刚从水里捞出来，浑身大汗淋漓。
“不要动，不要说话。”
龙深虽然识破他所在的阵眼，但周围依旧全是幻境重重，他无暇顾及李映，需要全神贯注才能寻求突破口。
李映果然不敢再说话，他被龙深拉扯着往前飞奔，身不由己，眼看着无数镜像碎片迎面而来，又分路而去，仿佛龙深所到之处，邪物心魔即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他也由此更深刻意识到这个男人的强大。
不为外物所动，不受任何软弱情绪的牵引，龙深心若磐石，这些镜像自然也影响不了他。
李映出身名门大派，只不过他不像张嵩和刘清波的表现欲那么强烈，锋芒自然也收敛许多，在长辈看来尚属稳重，但他难免也有名门弟子的骄傲。入特管局之前，除了吴秉天的一组，其余二组三组，他也觉得不过尔尔，虽说龙深之名早已如雷贯耳，但在他心中，龙深毕竟只有一个人，比不上茅山龙虎山这等底蕴深厚的大派。
但此刻他才意识到，连茅山掌教提起龙深，也是一副肃然模样，并非因为龙深是特管局的副局长，位高权重，资历深厚，而是因为龙深的实力。
正道也好，魔物也罢，人类社会与动物世界，归根结底并没有什么不同，本质上都对自身强大的不断追求，强者未必就能以品行让人敬重，却会令人不得不去正视。
李映忽然很庆幸。
庆幸龙深是自己这一方，而不是敌人，否则现在他不会再有机会出去，只能像丁岚一样，魂魄被拘，甚至死无全尸。
想到丁岚，李映不由打了个寒噤。
在他走神的短短片刻工夫内，龙深已经找到了镜像空间的最终出口。
手中剑光飞起，随着他的心意往前疾射而去，最终刺中其中一块碎片里的一颗松树。
李映怎么都看不出那颗松树为什么就是破阵的关键，但龙深偏偏能够一眼看出来，剑光所到之处，松树轰然消逝，连带周身浮动飞掠的镜像碎片，也都在顷刻之间悉数消失。
周身景物骤然一变！
没有无数重复的镜像，没有混淆视线的镜面反光和碎片，他们置身一个空旷的草坪上，不远处是湖光山色，潋滟映蓝天，静谧而安宁。
这是一处绝佳的度假场所，如果是龙深之前假扮的身份，他一定会欣喜得立马拿起相机开始摆拍角度，但他毕竟不是真正的摄影爱好者，那只是他为了混入热田神宫而随手拈来的一个身份。
李映更是紧张，不用龙深说，他也知道这不会是热田神宫里原本的景象，也就是说，他们又一次来到了幻境里？
“龙局，这是幻象吗？”他小声问。
龙深却给了他出乎意料的回答：“不是。”
没等李映再度发问，龙深就解答了他的疑惑：“这也是真实的。”
如果这是真的，那就是说他们还在热田神宫的结界里？
或者说，他们已经离开了热田神宫，到达另外一个地方？
李映发现龙深的话语焉不详，不管怎么解释都可以。
只听身旁的男人又道：“别忘了我刚才说过的话。”
李映苦笑，他忽然有些同情冬至了，这得是多高的悟性，才能待在龙深身边，才不会时时怀疑自己的智商？
不过他也明白，自己重伤在身，脑子不像正常情况下那样清醒自如，龙深是想让他调动思考能力，忽略自身状况，避免伤势过重直接昏迷过去。
带着花香的风吹拂在脸上，让人昏昏欲睡，不远处好像还有歌声，清亮而曼妙，像他妹妹小时候唱歌的语调，稚嫩童真，无忧无虑，在这样的环境里，很难让人提起战意，李映也不例外，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放松心神，但内心深处突然又想起龙深的提醒。
真亦假来假亦真。
这句话如同灵台一点冰冷，硬生生将他从昏睡暖意里拉了回来，李映掐住自己的掌心，刺痛和粘稠的液体让他瞬间警醒。
没有暖香，也没有歌声，湖水依旧是湖水，草地依旧是草地。
果然是真真假假虚幻无边，李映忍不住出了一身冷汗，不敢想象自己刚才要是真的昏睡过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也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他不由望向身旁的龙深，想要从对方身上汲取一点信心。
但龙深却不见了。
李映心头一跳，忍不住慌乱起来，踩在草地上的脚不知不觉往下陷落，李映低头，发现草地不知何时变成了沼泽，蔓蔓野草围绕着湖边生长，而他置身沼泽之中无法自拔，只能任凭身体缓慢下沉，转眼就漫过了膝盖。
他挣扎着往前走，但这样只会使身体更加陷进去，四周根本没有可以攀附抓牢的物体，李映下意识往后一摸，才想起自己的剑在上次囚禁的时候就已经被夺走了。
“龙局？龙局！”
他狠狠一掐掌心，闭了闭眼，再睁开，面前却还是沼泽，身体已经陷到了胸腹往上，呼吸开始觉得有点困难，用不了多久，沼泽就会堵住他的呼吸，盖过他的眼睛，将他整个人都埋葬在这里，在几十几百年的时间里，慢慢融化，与沼泽融为一体。
李映感觉鼻间有液体流下来，他伸手摸了一把，沾了一手的腥红，应该是胸腹原本的伤口被压迫所致，身体下沉很快，沼泽已经到了脖颈，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无法说服自己这是幻境，只能闭上眼，默念茅山的灵素清念心法。
念了几句，心情反而逐渐平静，感觉胸口的压迫顿时一轻，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才睁开眼睛。
果然是幻境，龙深依旧站在他身边，脚下是草地，前方是湖面。
李映身体一软，就要倒下。
龙深伸手拽住他的胳膊，神色平静，似不意外他一副刚跑完五千米的模样。
“过了多久……”李映喘息道。
“只有三秒。”龙深道。
三秒，他却像经历了一辈子。
李映苦笑，借着龙深有力的支撑勉强站定，惭愧道：“抱歉，龙局，我太没用了。”
龙深道：“音羽在这里布置了一重又一重的幻境，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挣脱出来，已经很好了。”
“那，比起冬至呢？”李映忍不住问。
优秀的同辈之间难免都存了比较之心，李映也未能免俗。
龙深忽然一笑。
这一笑如雨过天晴，星垂长空，李映顿时有些惊艳。
可没等他仔细端详，龙深已经恢复平时的冷静。
“他与你差不多，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李映怀疑这只是龙深安慰自己的话，否则对方又怎会在提到冬至的时候就笑得那么开心，但他没有再深究下去，从幻境挣脱出来的疲倦已经用尽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气。
他没来得及思索更多，因为下一刻，平静的湖面忽然剧烈震颤起来，一圈又一圈的涟漪从湖心往外泛起，幅度越来越大，几秒之后，一只庞然大物从水里蹿出，呼啸着宣示自己的存在！
乍一看，妖兽的身躯几乎遮住了天地，阴影盖了下来，也遮挡了龙深他们的光线。
当妖兽大半身体都露出水面时，李映禁不住心头震惊，面色大变。
那像是——
八条巨蛇被拧成一团，连接处血肉模糊，但它们的确是一体的，八个面目狰狞的脑袋在空中挥舞，八条尾巴狂躁地甩着湖面，獠牙大张的嘴巴无一例外吐着巨大的蛇信，急不可耐透露出想要吞噬一切的狂妄和贪婪。
八岐大蛇？
李映难以置信，这头日本传说中的妖兽，不是早就被杀死了吗？
“这难道又是幻象？”
“不，是真的，小心！”
龙深的话刚说完，一条硕大蛇尾就已经朝他们甩过来，李映被龙深拽着躲开，草地被蛇尾重重抽上，瞬间多了一条焦痕。
李映似乎还能闻到烧焦的味道，他被龙深往旁边一推，往后踉跄几步倒在地上。
龙深则一跃而起，并指一挥，剑光旋即从不知名处现身，朝其中一个蛇首疾射而去。
李映明白自己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作战，不要成为负累就很不错了，当即赶紧找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观战，只求八岐大蛇不要发现他，不然还得连累龙深分神旁顾。

第143章
李映还懵懵懂懂，龙深却很清楚这头八岐大蛇是怎么冒出来的。
确切地说，它是阴阳术里的式神，与魔气的结合体。
想也知道，音羽鸠彦这种人，打从还是普通人类的时候，变态的特质就已经初现端倪，这种天生就反人类反社会的人格，到了真正化魔之后，自然变本加厉，如同常人难以理解，他孜孜不倦想要打开深渊通道，将世界变为炼狱的目的，而对于音羽鸠彦来说，他早已是黑暗生物，必然期盼黑暗的全面降临，他不仅想要统治世界，更想彻底打通各个空间，借由更加充沛的魔气来提升自己的力量，进而凌驾于所有生物之上，说到底，还是欲望无限放大的后果。
所以音羽鸠彦向往上古魔兽，以八岐大蛇为原型，再次创造出一条新的八岐大蛇，也就不奇怪了。
龙深没有见过传说中的八岐大蛇，但在他看来，眼前这条妖兽的能力非常强大，甚至比当日长白山上的骨龙还要强大几分，想必是这几十年来一直被音羽细心滋养。
剑光从其中一个蛇首穿透而过，巨大蛇头应声落地，重重砸在湖面上，彻底激怒了八岐大蛇，它的尾巴抽向龙深，其余七个脑袋则分头朝他咬来，彻底将他团团困住。
腥风直面而来，连李映也被波及，忍不住泛起恶心欲呕的感觉，龙深却浑然面不改色，身影在剑光纵横间穿梭，七个蛇首加上八条尾巴，竟一时没能奈何得了他。
换作擅长用符的吴秉天在此，未必能够对付得了这头庞然巨兽，但神兵利器所向披靡，长白山上龙深有旧患在身，尚且能够降伏骨龙，如今伤势痊愈，八岐大蛇看着形容可怖，威力无穷，对上龙深，却如棋逢对手，平静湖面早已在这天翻地覆的动静中化为乌有，湖水倒流，洪波滔天，狂风席卷而来，草地变成湿地，李映不得不牢牢抓住身旁的树干，才免于被湖水冲走。
他仰头望去，四周天幕不知不觉暗了下来，唯有天际一丝血色逐渐晕染，似在昭示某种不祥，龙深一声惨叫传来，身体居然在半空被其中一只蛇首叼住，蛇牙合上，龙深身首异处，残肢簌簌落下。
不！
真亦假来假亦真。
李映默念这句话，闭了闭眼，重新睁开。
龙深果然没有死，他依旧在与八岐大蛇缠斗，天空也不是血红一片，而是傍晚时分的宝蓝色。
李映喘了口气，他知道自己虽然不用参战，但战争从来就没有远离过他，他依旧需要与时时刻刻的幻象作斗争，直到战胜它们。
他盘腿坐下，开始运行师门心法。
龙深晃了一下神。
他看见冬至挥剑朝自己冲过来，但眨眼工夫，冬至就变成狰狞的蛇首，张开森森獠牙，意欲将他变为腹中食物！
龙深面不改色将剑光递出，又削掉一个蛇首。
庞然大物固然威力巨大，但缺点也是明显的，身体的反应远远比脑子迟缓许多。
但魔气塑造的幻象无时无刻不在影响他，或者说，这整个环境就是幻术下的产物，只有八岐大蛇是真的，其实他们依旧被困在镜像空间里，只不过从刚才的表层镜像进入了更深层的镜像之中。
龙深一直在寻找破除镜像的方法，现在他终于找到了。
那就是，杀了八岐大蛇！
白光隐隐泛起紫芒，龙深身处剑芒之中，身体几近虚无，八岐大蛇张牙舞爪咆哮扑来，却扑了个空，下一秒，龙深在它身后出现，剑锋斩落蛇首，鲜血喷出，溅了他一身。
而龙深眼中，却是冬至被他亲手斩去头颅，脑袋飞起，表情停留在最惊恐的那一刻，龙深握剑的手微微一颤，后背立时传来一阵剧痛，蛇尾狠狠抽上他的背部，巨大的力道几乎能令人粉身碎骨，也只有龙深体质特殊才逃过一劫，他趁势跃起，剑光再出，将两条蛇尾也齐齐斩断！
一切都是幻象，龙深的理智清楚地告知自己这一点，但并非明白，情感就能无动于衷，他曾经以为自己不会像真正的人类那样轻易为感情所动，但事到临头才知道，并不是不会，只是从前还没有遇到那个人，还没有到那个程度。
情若不深，不动如山，动情之处，细微亦见动容。
从他能感知春雨秋霜，以剑形化人形的那一日起，他就已经是一个人了。
是人，就有软肋，有爱憎，有偏心。
他的软肋给了冬至，爱给了冬至，偏心也给了冬至。
龙深心头澄澈，手中的剑也越发稳当，即使睁眼所见，看见的全部都是冬至，他也不再动摇犹豫。
剑起剑落，光影纵横，八岐大蛇在湖面上咆哮狂舞，似乎要将天也捅出一个洞，草皮全部被掀起来，草屑在空中不停打旋，即便这个空间只是幻象，现在也被八岐大蛇毁得差不多了，龙深发现这头八岐大蛇最难对付之处不在于它身形巨大，具有毁灭性的能量，而是它的蛇首与蛇尾被斩掉之后还会再生，循环不息，这场战斗也永远没有终结，所以他必须在蛇头再生之前将其彻底毁掉。
“李映！”
“在！”李映微微一震，睁开眼睛。
龙深在空中跃身而起，又轻盈落在蛇身之上，声音遥遥传来。
“我需要你的符火配合，彻底烧毁断掉蛇首的伤口，令它停止再生，你现在情况如何？”
“没问题！”李映扶着树干站起来，他眼睛里看见的依旧有幻象，蛇首总是幻化成迟半夏，一次次被龙深斩落。
他经过调息之后，现在灵台已经清明了许多，只要心中坚定那并不是真实的信念，出手就不会有所犹豫。
龙深抬手一招，一道剑光从他身前掠向李映，李映下意识伸手一接，发现手里多了把长剑。
剑身宛若一泓清泉，清晰映出他的面容。
李映看见自己的疲惫，动摇，以及跃跃欲试。
他握紧剑柄，深吸口气，足下发力，奔向蛇首，一手从兜里抽出之前未用完的符箓。
“龙局，我来了！”
他们要为自己，也为所爱之人去战斗。
竭尽全力。
……
唐净与鱼不悔追着北池绘的踪影，来到一间院子外面，他们遥遥瞧见北池绘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鱼不悔向唐净递了个眼色，问他追不追，唐净沉吟片刻，微微点头，作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先行，让鱼不悔在后面策应，就当先进了院子。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院子里点起灯笼，烛火透过纱笼摇曳不定，此处没有用电，而是最古老的蜡烛，星星点点，宛若天星散落人间，平添几分浪漫。
但唐净全无心思欣赏，他只发现北池绘的气息到了这里之后就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一阵若有似无的琴声，从里屋传来。
琴音古朴，曲不成调，但那一声一声，却牵动唐净的心。
冥冥之中似有牵引，请他推开眼前的门，一探究竟。
唐净微哂，懒得与对方装神弄鬼，手一挥，日式推门自动往两边推开，露出坐在屋内的人。
那人抱着琴，抬起头，朝他望过来。
唐净脚步一凝，本欲出手攻击的动作生生顿住，神情却变得更冷。
“好久不见。”对方微微一笑，“唐唐，你还好吗？”
唐净冷冷开口：“你根本不是他。”
明弦露出有趣的表情，微挑起眉：“何以见得？”
唐净：“他已经死了。”
明弦含笑：“当日我就告诉过你，我有一部分魂魄被音羽控制着，死去的那部分已经死了，但活着的部分还活着，他用仅剩的部分，重新让我复活。所以，我还是我。”
唐净：“如果是真正的他，就不会希望自己还活着，他想要干干净净，一尘不染地离开世间，你却还苟延残喘，屈从于音羽的意志，成为他的杀人工具，你根本就不是明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伴随着最后一句话吐出，唐净陡然出手，无数耀眼碎片如雨般飞向明弦，后者蓦地腾空而起，身形直接冲破屋顶，又抱着琴从屋顶上飞奔下来，琴弦分作五股射向唐净！
唐净伸手抓住其中一股，不管手掌被锋利琴弦勒出血珠，身体借势上了半空，冰蚕织成的绸带将明弦的手腕卷住缠紧，他把人往自己的怀里一带，两人面对着面，近在咫尺，唐净不仅能够感知到对方的呼吸频率，连自己在明弦眼睛里的倒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明弦已经死了。所以，你也去死吧。”他淡淡说完这句话，渗着血的手闪电般伸出去，掐住明弦的脖颈，迅速收紧。
“你这样说，让我很伤心。”明弦笑道，身影倏地消失在他怀中。
“我为你的到来准备了丰盛的筵席，你作好享用的准备了吗？”明弦的声音自四面八方响起，虚无缥缈，如梦似幻，若远若近。
下一刻，无数黑色魔气幻化出来的手从地砖破出，离唐净最近的魔气最先缠上他的脚踝，层层往上，将唐净整个人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这时边上一道身影飞掠而出，如同一道亮光，所到之处，院中所有魔气被粉碎殆尽，地砖裂开爆起，碎片在空中飞舞，化为利刃袭向唐净和鱼不悔。
两人背靠着背，一人用剑，一人用天蚕带，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碎片竟罡气涤荡反弹，又悉数射回屋中。
“你出来得太快了，我能应付！”唐净有点无语，心想没有一起战斗过就是没默契，不然别说龙深或吴秉天，就算是他分局的左右手，也能跟他配合得更好。“你原本是我的一枚暗棋，关键时刻用处能更大，现在提前暴露了，等于底牌被敌人看见！”
鱼不悔不耐烦道：“别啰嗦了，你又没说什么时候能出来，我当然是见机行事，现在怎么办？”
唐净没好气：“杀出重围呗，还能怎么办！你左我右，你前我后！”
话音方落，两人同时飞出，光影纵横交错之间，巨大的气流从两人周身旋出，将整个院子搅得一片狼藉，所有屋子的门窗全部被掀翻，里面空无一人。
“他跑了？”鱼不悔用手肘撞了撞唐净，“你的旧情人跑了？”
要不是时机不对，唐净真想把他那张嘴给缝上。
因为就在鱼不悔刚说完，两人就听见明弦道：“刚才只是餐前甜品，接下来才是正菜。”
唐净虽然言之凿凿说明弦已经不是从前的明弦，但实际上连他自己也分不清，那个会叫他唐唐，笑起来跟以前一模一样的人，到底还是不是明弦。
他比谁都清楚明弦临死前对自由的渴望，明弦根本不想成为音羽的傀儡，器灵能够化形原本是邀天之幸，但对明弦而言，那却只是命运捉弄的开始。
如果真如明弦所说，音羽用剩下的神魂再次复活了他，那就意味着，唐净又要再杀他一次。
唐净闭了闭眼，看着院子里不知何时从八个方向冒出来的白衣恶灵，及腰的黑色毛发下露出一张惨白的面容，没有眼睛和鼻子，只有嘴巴，像在咧嘴而笑，看上去越发瘆人。
“这是什么玩意儿？”鱼不悔没见过这种阵仗，还有些新奇。
“八方般若阵。”唐净道。
此处的般若不是佛教里的名词，而是指日本的一种恶鬼，生前阴魂不散，怨恨在心，死后怨念冲天，以蛊惑人心，杀人取乐，但这八个般若，必然是经过音羽鸠彦的炼化，成为恶灵与魔物的结合体，更加难以对付。
“这种阵法最棘手的，就是八方般若生机互通，循环不息，只杀一个是不行的。”
鱼不悔刚刚斩掉一个朝他扑来的般若，就听到唐净的话。
随即他看见白光消散之后，般若果然又很快在原地复活。
“不早说，那要怎么破阵！”
唐净道：“同时杀死！”
无须多言，两人一前一后，不约而同地出手！
唐净虽然知道这个院子里有真有假，阵法之外，眼见未必为实，但他也许猜不到，明弦就站在阵法之外，离他不远的地方。
看着两人破阵，明弦一动未动，旁边的北池绘冷冷道：“按照主人的吩咐，现在是杀了他们的最好时机。”
明弦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北池绘倏地起身，想要走向阵内，明弦却早一步料到她的举动，伸手拦下，两人转眼过了数招，北池绘语气森冷：“你想背叛主人？”
明弦揪住北池绘的衣领，用力拉近，两人鼻尖对着鼻尖，少女瓷娃娃似的脸上漠然一片，没有半点波澜起伏，已然失去一个人最基本的感情波动。
“你杀了你的师父？”
北池绘依旧漠然：“为了主人的大业而死，他死得其所。”
明弦忽然笑出声。
笑声里有讥讽，有为藤川的不值，更有对自己的嘲弄。
北池绘一朝醒来，已经不是以前的北池绘了，她被魔气附体，成为音羽鸠彦的杀人工具，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挖出一手养大她的师父藤川的心吃掉，补充能量，执行音羽的命令，过来解决唐净和鱼不悔。
比起她的彻底异化，明弦觉得自己更像一个失败品或半成品。
当生命重来一回，带给他的并不是死而复生的惊喜，而是痛苦与折磨。
“我真羡慕你。”他低低对北池绘道。
音羽用金银平文琴的赝品材料来修复真琴，然后将自己原先扣在手中的一部分神魂，对明弦进行恢复，这其中自然也少不了注入魔气，又以现成的丁岚魂魄来弥补金银平文琴复活可能出现的缺陷，但复活之后的明弦仍旧没能如音羽所愿，成为像北池绘这样言听计从的杀人武器，他在善恶两面之间游走，神智时常出现混乱。
正如现在，两个声音在他心底不断拉锯，一时强迫他布阵诱杀唐净，一时又让他不由自主想为唐净留一条生路，他甚至弄不清，自己到底还是不是原来那个明弦，又或者只是继承了明弦部分的感情与记忆，其实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人。
他的手已经放在北池绘的脖颈上，却迟滞了片刻，很快让北池绘得以挣脱，狠狠推开他。
“音羽明弦，别忘了你的任务。”北池绘冷冷道，“如果你不听话，主人会杀了你。”
“我倒希望他真能杀了我，就怕他又把我当成试验品。”明弦一笑，拦住她想要入阵的步伐。
“明弦，我的孩子，你又不听话了吗？”
音羽鸠彦的声音在明弦脑海中无端响起，令他身躯微微一震，眼神顿时被黑色魔气占满，表情也随之一变，变得与北池绘一样，冷漠无情。
魔气再度占了上风，明弦嘴唇张合，似乎想说什么，但连他自己也忘记了上一刻想说的话。
“入阵，杀了他们。”音羽鸠彦道。
明弦看着北池绘的背影，似要抬步往前，但无形中又有一股力量制止了他。
他本来不该是这样的，脑海深处似有一股意识在隐隐反抗。
但自己原本又是怎样的？
明弦眼前闪过许多画面，他甚至分不清那是不是原来的自己所经历过的，还是因音羽强行灌输进来对的，又或者是属于丁岚的记忆。
他面容扭曲，脸上分成半面善半面恶，一半如佛悲悯痛苦，一半却扯出恶毒狠厉的诡异笑容。
“杀了他们！”音羽鸠彦带着怒意，声音更大，如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拽住他的神经用力拉扯。
明弦不由自主往前走，手慢慢抬起，丝弦蓦地向阵中的唐净射出。
……
吴秉天在骷髅血海中艰难前行。
他握剑的手仍在，但另一只手竟已被蚕食大半，余下空荡荡的袖管和半臂的斑斑血迹。
那些魔气凝聚而成的恶鬼环伺在他周围，饥渴地朝他伸出手来，想要啃噬他的血肉，要不是吴秉天有罡气护体，他现在早就尸骨无存了。
饶是如此，他也越来越疲惫，脚步越来越迟缓，他毕竟只有一个人，之前剑气扫荡，符剑尽出，把血海彻底清空，但他没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出破开结界的办法，所以那些魔气又重新凝聚起来，将他团团围住，一点点耗尽吴秉天的体力，甚至趁他心神松懈的时候，侵蚀掉他的臂膀。
吴秉天心下一狠，咬破舌尖，将血喷在剑身上。
血虽是舌尖血，但舌通心，却相当于心头血，非到万不得已，绝不会轻易动用。
红光一闪而逝，他高举长剑，跃身而起，口念九字真言，红光划破空气，从上往下狠狠劈向前方！
剑气凛冽而出，须臾暴涨，从一点到一道，再扩散成片，将整片无边无际的血海都覆盖住，光芒之下，众鬼哀嚎，群魔悲鸣，所有魔气邪灵轰然四散，化为齑粉。
但没等吴秉天喘过一口气，漫无边际的黑暗里，又有魔气慢慢滋生，从角落处飘来，渐渐成形，如缓慢行走的男人，匍匐前进的女人，它们因受世间苦，不得解脱，生生世世被困于此，因欲望而心魔澎湃，溺于名利、钱财、情爱，求而不得，得而不足，最后只留下一团毫无意识的魔气，被音羽所炼，以凌虐侵蚀为乐，无穷无尽，无休无止。
吴秉天被烦得不行，他也想学佛门金刚怒目，直接降伏四方妖魔，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刚才那一剑斩下去，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短时间内根本凝聚不起任何真气，他本来也想放手一搏，试试这一剑下去能不能把这些邪魔彻底消灭，结果自然是他赌输了，音羽鸠彦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结界弄成一个浑圆无边的死结，根本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魔物在他耳边絮絮叨叨，各种声音萦绕不休，它们试图乘隙而入，找到他内心的任何缺憾与欲望，将其放大，蛊惑他也堕入魔道。
靠！吴秉天忍不住狠狠骂了一句。
他会不知道自己的弱点吗，他就是想当官，最好一辈子在官位上，可那能叫欲望吗，那叫理想！

第144章
声音烦不胜烦，他又是一剑横扫过去，这次的威力却没有那么大了，红光之下，那些邪魔恶灵仅仅是被荡开后退数步，很快又围上来，迫不及待想要享用这难得一遇的躯壳。
难道他还没当上正局长，就要殒命于此了？
吴秉天有些不甘心，他累得以剑拄地，剑光已经拦不住前仆后继的魔物们，他就像一个发光喷香的食物，让那些魔物哪怕飞蛾扑火，也要将他吞食殆尽。
又是一剑荡出去，剑光这次小了许多，魔物们不再畏惧，前面的刚刚被剑气消灭，后面的就呼啸着扑上来。
黑色笼罩头顶，吴秉天无力抬起手中长剑，他胸口起伏不定，身体疲乏无力，心脏却跳得很快，脑子里混沌一团，他闭上眼，任凭满心不甘流窜，心说这次算是栽了，老子变成鬼也要把你音羽给大卸八块。
热气扑面而来，却没有想象中万魔啃噬身躯的剧痛，隔着薄薄眼皮都能感觉到的热浪与光线，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眼前一片大亮，所有魔物都在亮光之下灰飞烟灭。
两个人慢慢走来。
先只是模糊的轮廓，然后渐渐更加清晰，为首之人身形颀长，十分眼熟。
“龙深！”
“吴局！”这是李映的声音。
吴秉天从没有这么兴高采烈，发自衷心地欢迎龙深的到来。
两人在特管局的时候，是没少起冲突的，甭以为龙深一脸世外高人的禁欲样儿，就不会跟吴秉天争，外人往往以为正局长不管事，吴副局长在特管局肯定是横着走，实际上特管局内部是三足鼎立，三人互相制衡的模式，吴秉天也没少吃龙深的憋，别的不说，在这一届新人的安排上，两人就没少过招。
但那是对内，鸡飞狗跳也没所谓，如今面对强敌，吴秉天眼看性命不保，龙深忽然出现，又怎能不令他欣喜万分？
再视死如归的人，如果可以不用死，也不会抗拒这个结果。
“你怎么进来的！”吴秉天喘着气问。
“我们杀了八岐大蛇，撕裂结界，就来到你这里。”龙深言简意赅，李映在他后面显露身形。
“传说中那只八岐大蛇？”吴秉天闻言动容。
“应该是，那妖兽有八头八尾，必须同时把所有脑袋和尾巴解决掉，才能把它彻底杀死！”李映满脸血污，看上去比吴秉天还要狼狈。
他已经不想去回忆刚才那一场激战了，为了同时斩断巨蛇的八个脑袋，在龙深一口气祭出八道剑光的同时，李映必须同时祭出八道符火，灼烧那八个残缺的身躯，令其无法再生。
换作平时，李映咬咬牙，八道符火也就出来了，但当时他已经身受重伤，剑都用不了，几乎把心头血都喷出来，才能唤出那八道符文。
光线使然，吴秉天也没心思多看李映，否则他如果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李映现在脚步虚浮，面若金纸，全靠龙深带来的丹药在吊着，黑市上大把几十万上百万的丹药进了他的肚子，相比起来，冬至他们吃的那些上清丹，也就算不得什么了。
“看来结界是相通的！”两位副局长一碰头，听见龙深他们经历过的情况，吴秉天立马得出结论。
“先从这里出去再说，你还有力气没？”龙深道。
“我胳膊没了，但可以用符，你来用剑开道，我用符殿后。”吴秉天道，将剑收回后背剑鞘，从兜里掏出符箓。“李映怎么样？”
李映惭愧道：“我可能出手会很慢。”
他毕竟受了重伤，剑都提不起来，也会影响用符的效率。
吴秉天没与他多啰嗦，也顾不上安慰对方：“那你就在中间，不要离开我们的保护圈。”
龙深道：“音羽用镜在窥伺我们，他应该会知道我们过来了。”
吴秉天咧嘴一笑：“那玩意儿早就被我破了，他现在监视不了我们！”
龙深点点头，他听见此言，当即再无顾忌，手中挥剑斩向前方万千魔气，霎时千万声哀嚎从四面八方传来，凄厉惨绝，有童稚幼儿的哭声，也有女人苦苦哀求的凄婉，三人不为所动，一步步往前走。
吴秉天落在最后，空荡荡的胳膊没有限制他的行动，他用剩余一只完好的手抽出符箓，念咒捏诀，符纸落地即化为大片甲兵，朝魔气杀去。
李映则在中间持符守护，一旦发现有魔气靠近，即用符火燃烧。
龙深在前方开路，剑光一去就是铺天盖地的呼啸之势，没有魔气能够幸存。在接连破了镜像空间，救出李映，杀掉八岐大蛇之后，他握剑的手依旧很稳，目光依旧坚定，连剑芒罡气也强大无可匹敌，李映一路跟来，发现他根本不知道龙深的体力下限在哪里，这个男人的实力堪称可怕。
“这样杀下去没用，那些魔气会循环往复！”吴秉天忍不住道。
“吴局，龙局刚才发现了结界的缺口，我们现在要去那里！”李映出言解释道。
吴秉天精神一振：“在哪里？”
龙深：“不远。”
在这个结界内，时间成了无谓的摆设，吴秉天甚至不知道他在这里待了一个小时还是两个小时，一天还是两天，但他知道自己眼里的“不远”，跟龙深认为的“不远”，肯定是有很大差距的。
三人走了许久，他仅存的一只手开始出现针刺般的痛感，那是疲累到了极点的征兆，连用符的效率也都降低了很多，吴秉天不得不出声。
“龙局，到底还有多远？”
龙深轻笑一声。
笑声不大，但吴秉天和李映都听见了。
“没想到吴局的耐性这么差。”
李映头一回知道龙深也会用这样调侃的语气来说话。
吴秉天没好气：“换你没了一条胳膊试试，老子已经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
毕竟是多年搭档，他一听到龙深这个轻松的语气，就知道结界出口已经不远。
果不其然，他刚说完，龙深大喝一声：“破！”
音节如有实质，重重锤在其余两人的耳膜上。
吴秉天因为正好开口说话，震动恶心之感大为减轻，但李映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声音直接撞入心头，他当即就喷出一大口血。
“张嘴。”
听见龙深的声音，李映下意识张开嘴巴，一颗丹药通过舌尖吞入喉咙，胸口火辣辣的感觉立时得到减缓。
“哟，这是龙局的私藏啊！”吴秉天眼尖地看见。
李映本来想问丹药的名称，听见这句话，又把到嘴的疑问默默咽回去，装起无辜的鹌鹑，他怕把自己卖了都还不起。
龙深当然也没有问他要，随着那一声叱喝，周围像瞬间被灯火点亮，黑暗幕布扑簌簌落下，取而代之的是点点星火和白色雾气。
李映眯起眼辨认了好一会儿，才发现那些星火其实是灯笼，而白雾则是人形恶灵。
“龙局！”
他循声望去，看见了华东分局的局长唐净，也看见了鱼不悔。
所有人终于重新聚首，李映很激动，他也从吴秉天脸上看见了喜色。
“你们怎么样！”吴秉天问道，五人很快会合在一处。
“我们没事！”唐净道，他随即看见吴秉天空荡荡的一边胳膊，语气一滞。
“不要走神，破敌为先！”龙深似乎察觉他的情绪波动，沉声提醒。
八方般若阵的其中一角连接吴秉天的结界，结界既破，般若粉碎，阵法八去其一，威力大减，唐净与鱼不悔精神大振，趁机出手，又灭了两只般若。
但李映已然支撑不住了，他往前踉跄跌倒，被龙深眼明手快一把拽住，按坐在地上。
“他快不行了。”吴秉天看了李映一眼，道。
没有人觉得李映软弱，在丁岚已死的情况下，他能支撑到援兵前来，已经殊为不易，虽说这其中有音羽鸠彦想要拿他当诱饵的原因，但换成是别人，可能也没法一路跟着龙深和吴秉天杀出来。
“你不要动，闭上眼静养，这里交给我们。”唐净飞快道。
李映盘腿坐倒，无力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三只白色猛虎跃入场中，咆哮着朝众人扑过来。
唐净余光一瞥，发现一个纤瘦的人影。
“好像是北池绘！”
吴秉天惊疑不定：“她不是重伤昏迷了吗？”
唐净冷笑一下，三言两语将事情交代清楚：“藤川从音羽那里请来魔气复活徒弟，结果却被北池挖心而死！”
任谁看见藤川的下场，都会道一声自作孽不可活，就不知藤川泉下有知，会不会后悔自己与虎谋皮。
没有阴阳师能同时召唤两只以上的式神，但北池绘能，她之所以被称为这一代的天才少女，正是因为她在阴阳术上的出色表现，但现在，已经沦为音羽傀儡的美貌少女，面无表情操纵三只式神，配合般若阵，意图将龙深他们困死在里面。
正当众人一心破阵之时，唐净听见熟悉的声音道：“跟我来！”
明弦的身影随后跃入阵中，神色焦灼，对唐净他们急急道。
“我知道阵法的缺陷，跟我来！”
唐净心头一震，惊疑不定，伸手去抓他，明弦却毫无防备，被他紧紧捏住胳膊，也只是微微蹙眉，没有反抗。
“音羽将魔气注入我的体内，但我还残存一部分原来的意识，但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趁我没有彻底丧失神智之前，快跟我出去！”
唐净下意识与他走了两步，才想起转头去看其他人。
也就是这短短的两步，让他忽然意识到明弦在自己心目中的特殊。
曾经的唐净玩世不恭，游戏人间，万事万物都不必放在眼里心里，但明弦是个例外，他是唐净心头的一根刺。这根刺不致命，却时时刺入血肉，刺得他生疼。
见唐净回头，龙深微微皱眉，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形势紧急，鱼不悔没来得及多想，见唐净跟着对方走，他也赶紧跟在后面。
明弦果然熟谙阵法，带着他们往院子里其中一间屋子走去，看似平平无奇，却没有般若和式神追上来，它们像是遇到无形障碍，在某处就停滞不前，只能在原地不断咆哮，怨毒地盯住他们。
院子看起来不大，实则众人走了很久，李映都有点支撑不住了，鱼不悔见状，直接将他背起来，吴秉天虽然少了一条胳膊，但精神看着还不错，无须旁人扶助。
“等等。”龙深忽然出声。
众人自然而然停下来。
明弦突然吐出一大口血，血喷溅在他提着的灯笼上，连带烛火都黯淡了几分。
“明弦！”唐净大惊失色，正好搀住他软下的身体。
或明或暗的烛火映照下，他忽然看见对方沾血的嘴角微微扬起，似乎扯出微笑的弧度。
“明……”
下一刻，唐净只觉胸口一痛，他低下头，明弦的手插入他的身体内，指上鲜血淋漓，一滴滴落在地上，与刚才明弦喷出来的血混杂交错，分不清是谁的。
变故发生在眨眼之间，等吴秉天和鱼不悔发现不对劲想要出手的时候，明弦的身形已经在原地消失，退出十数米外，手上还带出唐净的半块心。
心少了一半，人还能活吗？
唐净不知道，那一刻他想，自己是器灵化形，也许真能活下去也不一定呢。
耳边传来其他同伴的呼喊，但那些声音逐渐离唐净远去，他连自己倒在地上都不知道，只觉胸口传来剧痛，但痛楚之中又有丝丝凉意，像是刚被捂得滚烫的身躯在寒冬腊月浸入冰水之中。
还是着了道，那些云淡风轻通通喂了狗。唐净自嘲地想。
直到一只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唐净略略清醒一些，他睁开眼，看见龙深在他面前。
“我没事……”唐净张口，又是一口血，但他勉强撑起身体。“所有结界是相连的，音羽故意把我们引到一处诱杀。”
无须多说，其他人也都明白了，音羽一直没有露面，用李映作诱饵，让明弦出现，一切不过是为了做一个更大的陷阱，方便将他们一次性解决掉。
话音方落，他们周身就传来天崩地裂的动静，地面村村碎裂，连带天空也开始变得通红，云层中电闪雷鸣，地砖升至半空，如围着飓风中心的漩涡中空飞速旋转，倏地又是一顿，锐利棱角朝众人飞掠而来。
原本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的明弦，身影则渐渐变得模糊。
“那里是出口！”吴秉天喝道。
“鱼不悔，带他们出去！”龙深抛下一句话，身形一跃而起。
他的速度实在太快，快得在空中就与剑光融为一体，李映甚至来不及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就见那些砖石碎片陡然停顿，须臾拧成一股潮水般涌向明弦。
路开了！
“走！”鱼不悔左手挟起李映，右手拽住唐净，与吴秉天一道，跟在龙深开出的路后面。
明弦眯起眼，似没料到自己本欲将他们一锅端，却被龙深坏了好事，他手一挥，北池绘从后面跃起飞来，带着般若与式神，扑向所有人中伤势最重的唐净和李映。
鱼不悔再厉害，一手一个重伤员，他也不可能两者兼顾。
李映感到一阵冰寒之意从后脑勺袭来，浓郁刺骨，甚至将他的脖颈也冻住，令他没法转头去看一眼，他的身体无比沉重，手脚根本抬不起来，李映知道这是魔物近身威压的缘故，换作平时，他肯定不会受影响，但现在，他注定只能成为大家的累赘。
咬咬牙，正想让鱼不悔放弃自己，就见唐净动作比所有人都快，旋身掠向后方，手掌翻覆之间，刺目光芒从指缝流泻出来，般若魔物也罢，式神也罢，都被如有实质的光芒定住身形，嘶吼着灰飞烟灭。
唐净吐出一大口血，李映错眼一看，那血竟隐隐泛着金色，他不由吓一跳，唐净已经委顿倒下。
李映并不知道唐净刚才用来杀敌的光芒是什么，明弦却看得清清楚楚，古镜可辟邪，那是唐净的本体镜光，自己逼得他重伤无力，连本体都不得不用出来，也算走投无路了。
只有北池绘不受唐净的光芒所伤，仅仅停止片刻，又飞扑过来，目标正是毫无反抗之力的李映！
鱼不悔及时出手，拦在李映身前，与北池绘在漩涡之中交手。
“先带他们出去！”鱼不悔吼道。
吴秉天听见了，但他现在只有一只手，不得已，他咬咬牙，把唐净背在背上，另一只手抓起李映，见他们两个带出去。
但外面，明弦正在等他们。
他朝吴秉天微微笑道：“吴局长好辛苦的样子。”
细看之下，他这一笑只笑了一半，另一边脸却冷冰冰面无表情，昏黄灯光下，笑脸的那一边，眼睛好像也是红的。
吴秉天被他笑得寒毛直竖。
纵然吴秉天自忖能够对付明弦，他却没把握在应付明弦的同时，还能兼顾李映和唐净二人。
但明弦没有给他太多考虑的时间，话刚说完，他就已经出手了。
与此同时，龙深独自一人留在阵中，为其他人开路之后，他没有急着离开，从空中落下，反手将剑插入刚才地砖被毁掉之后的残破地面。
轰然一声，巨大气流以剑与地面的连接处为圆心往外循序扩散！
无分敌我，所有人身不由己被掀翻出去，唯独龙深紧紧抓住剑柄毫不动摇。
北池绘与明弦受音波冲击，身体撞上圆柱又落下来，其他人也没好到哪里去，鱼不悔以剑插地稳固身形，顺手拽过李映，让他免于变成砖石在空中飞舞的命运，唐净却没有那么幸运，他同样被掀了起来重重撞上墙壁，后背的撞击映射到内脏，胸腹剧痛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伤势肯定又加重了。
唐净苦笑，眼看明弦伸手抓向李映后脑，他只能勉力撑起身体，出手阻拦。
光芒从剑与地面的交合处猛烈绽放，那是一切结界的起点，也是所有纠葛的结束。
龙深的目标，自始至终都是音羽鸠彦！
光波掀起的飓风将整个院子毁得一干二净，所有黑暗生物在强光之下无所遁形，哀嚎尖叫着四处逃窜，却终究被席卷而来的飓风卷了进去，绞成碎片，不复周全！
北池绘一掌劈在鱼不悔肩膀上，魔气立刻腐蚀掉他的衣物皮肉，露出一道焦黑的伤口，鱼不悔疼得倒抽了一口气，但他正好也一脚将北池绘踹出去，对方往后飞退时正好被飓风卷了进去，惨叫一声淹没在盛光之中。
鱼不悔很快发现，整个空间被强光硬生生撕碎，以龙深脚下为起点，一道深痕迅速延伸出去，宛若一只巨大无形的手，把裂痕直接撕开。
“七星龙渊剑，果然名不虚传！”
裂痕的尽头，一道身影出现在众人视线之内，对方矮小佝偻，在强光中渐渐走近，他穿着传统和服，有着旧式日本人该有的一切特征，法令纹深重，面容严厉，置身人群之中并不显眼，但此刻，所有目光全部集中在他身上。
一直隐居幕后的音羽鸠彦，终于露出真容。
他以毫不掩饰的欣赏与贪婪的视线在龙深身上仔仔细细来回梭巡。
“我的器灵，就没有你这样的英姿与傲骨，龙局长，你能告诉我，你如此强大的秘诀吗？”音羽鸠彦谁也不看，目光紧紧黏着龙深，似乎移不开了。
龙深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冷冷问道：“丁岚的魂魄呢？”
“七星龙渊剑，就应该有这样的气魄！”音羽鸠彦啧啧赞叹，忽而又皱起眉头，“龙局长身上的气势，我在明弦身上就从未见过，他在我面前，只能像一条狗，俯首听命，我无数次地想，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让他不仅没有龙局长这样的风采，还不停地背叛我。”
唐净听见这些话，不由讽刺地笑了一声。

第145章
音羽鸠彦骨子里有种近乎偏执的慕强，他之所以入魔，也是因为对强大力量的思慕和追求，龙深的强大是他理想中器灵应该有的模样，在他眼里，龙深就像一个完美的艺术品，他恨不能捧在怀里日日欣赏把玩，所以煞费苦心为他们制造了如此庞大的结界空间，意图将他们困在里面，只是没想到龙深的强大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对方不仅割断了他的窥伺，而且突破所有结界，与同伴会合，最终逼得他不得不露面。
当然，这其中，也少不了明弦的背叛。
音羽鸠彦阴恻恻地看了明弦一眼，手一挥，对方就像提线傀儡被剪断了所有丝线狠狠被掷出去似的，整个人硬生生飞起往后撞在墙壁上，其力道之大，连墙壁都出现一丝裂缝。
唐净攥紧了拳头，却没有动。
刚才明弦忽然冒出来，主动说要引路，让众人跟在他后面，而他自己在与龙深擦身而过时，忽然停了一下，只有短短一秒，却什么也没干，后来明弦带路时，又在某处停顿了一下，而那地方正是龙深认为的结界阵眼。
龙深知道明弦在给他提示，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又一次对方在音羽操控下故意露出的破绽，当自己的猜测与对方的暗示不谋而合时，龙深决定赌一把。
然后他赌对了。
而在音羽鸠彦出现的那一刻，他也忽然明白。
所谓的出口，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结界的任何一处，唯一的阵眼连接的是音羽鸠彦。
音羽是所有结界的钥匙，换言之，只有杀了他，才能彻底结束这一切。
正合龙深之意。
他们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为的不仅仅是救人，更重要的，是为丁岚，为董寄蓝，也为那无数在战火中枉死的冤魂，为那些至今依旧无法安息的英灵们，讨回数十年前的血债。
音羽鸠彦也好，朝香鸠彦也罢，都必须死！
如果人世间的法律已经无法审判，那就让他来出手！
剑光大盛，仿佛应和主人的心情，龙深手中的剑嗡嗡作响，动静越来越大，战意澎湃，无法遏制，似急于脱手而出，渴饮敌人血。
龙深的身形蓦地消失在原地，下一秒，他出现在音羽鸠彦面前不足三米的距离，剑气扑面而来，当头劈下！
音羽鸠彦倏然后退，身体虚无缥缈，在剑光下若隐若现。
龙深劈下的一剑威力极大，掀起巨大气浪，连带吴秉天等人，也感觉杀气扑面而来，不得不横剑抵挡，但音羽竟丝毫不受影响，他的身形几乎化为一道黑色魔气，而魔气之中，又夹杂隐隐白雾。
李映定睛一看，发现他手中也握着一把兵器，剑锋如菖蒲叶片，剑身白中泛金，至剑尖处微微翘起，形状古怪离奇，似剑又似刀。
“天丛云剑。”他听见吴秉天在旁边道。
“龙深，我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今日我便要看看，是七星龙渊剑厉害，还是我这把天丛云剑厉害！”
音羽大笑一声，魔气突然拔高数尺，挟着凌厉剑气，排山倒海般轰向龙深。
那些灯笼看似就在不远处，但实际上却处于结界之外，纵然这里面飞沙走石，狂风大作，所有人都被两人决战引起的偌大动静所波及，身体连连后退，最后不得不贴着墙根，灯笼却还依旧一闪一闪地摇曳着，根本不受影响。
但这点微弱昏暗的烛光完全无法让众人看清双方的战况，音羽鸠彦的魔气，与龙深的剑光绞作一团，他们周身形成巨大的漩涡气流，咆哮呼号，天翻地覆，如果没有结界的限制，李映毫不怀疑热田神宫现在已经变成一片废墟。
他并不关心热田神宫存在与否，他关心的是龙深能否打赢这一仗。
忍了又忍，李映还是忍不住轻声开口：“吴局……”
吴秉天似乎察觉他的心境，道：“龙局是半仙之体，不必担心。”
李映一愣。
物欲横流的末法时代，成仙机缘可遇不可求，哪怕是半仙之体，也不是凡人能随便觊觎的，李映想起自己曾在师门长辈口中听过的典故，再看龙深时，眼神不由带上几分肃然起敬的灼热。
北池绘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她现在已经没了属于自己的意识和神智，自然也不会逃跑，她的脑子里只剩下执行音羽鸠彦的命令。
而音羽要求她把在场的人都杀光。
她摇摇晃晃，走向重伤倒地的唐净。
唐净伤得很重，器灵在化形的那一天起，就有了人类的血肉之躯，固然他们因为原形，生命力比普通人顽强，也没那么容易死。
但不容易死，不代表不会死。
北池绘离他越来越近，鱼不悔他们在结界的另外一端，中间隔着战场，远水救不了近火。
以唐净现在的状况，甚至不需要北池绘出手，只要一个普通人拿着匕首，就能对他造成致命伤害。
唐净一动未动。
他实在是太累了。
成人至今一千多年，他见过世间最绚烂的风景，听过最美妙动听的乐声，结交过最豪爽大方的朋友，也曾在沙漠与森林之交搭棚隐居，也曾在雪山之巅筑庐赏月，他去过最艰险离奇的海底洞窟，曾与鲲鹏在九霄之上遨游。
唯独没有爱上过一个人。
但那是在遇见明弦之前。
曾经他在飞机上认识了一个羞涩爱笑的年轻人，他指着自己随手买来打发时间的书说那是自己的著作，明弦厚着脸皮没有半点尴尬，反倒与对方一见如故，交换联系方式。
旁人也许很难想象器灵之中也有游戏人间的浪子，然而唐净就是。也许他的身世打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骨子里镌刻着大唐的浪漫豪放，那个早已湮没在历史长河之中的朝代，却始终活在唐净心中，他就像一场大火席卷而来那样喜欢上了明弦。
这段感情丰富了他的人生，却也在他心间划下一道伤痕，至今未能痊愈。
他依旧玩世不恭，爱说爱笑，没有人觉得与明弦的一段逸事影响了他什么，但只有唐净自己知道，他再也无法回到从前。
因为曾经有一个人对他说，如果有来世，希望能以一个美好的开始再度相遇，希望彼此清清白白，不染半点污垢。
那一句话，唐净之后每次想起，都是一次痛彻心扉。
后来无数次午夜梦回，他梦见还是在那架飞机上，明弦指着放在他手边的小说，对他说，那是我写的，需要我帮你签个名吗？然后唐净无数次看见自己急切地跟对方说起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自己知道他的身份，让明弦悬崖勒马，一切重新开始。但梦境每次都以明弦陡然变色，对他出手，又或者明弦消失，他骤然醒来而告终。
直到那时候，他才明白，朱颜可常驻，花开可重来，唯独想留住的时光，想回去的情景，最是人间留不住。
唐净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他能察觉北池绘走向自己身后，但他已经没有力气回头，起身，反击。
但没有意料之中攻击，反倒是北池绘的惨叫声传来。
唐净心头一震。
他用尽全身力气，勉强侧首，果然看见熟悉的身影，咫尺之距，伸手可期。
唐净抓住对方的手。
明弦毫不反抗，任他抓住，身体顺势倒下来，一口血吐在他的手背上。
唐净一颤，握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你，不怕我杀了你吗？”明弦笑道。
唐净淡淡道：“你杀吧。”
明弦伸出手，但他没有杀唐净，反而捂住嘴巴，吐出一颗发光的珠子。
“这是，丁岚的残魂。”
唐净变色。
明弦咳嗽几声，声音嘶哑无力，像是竭尽全力从喉咙发出来的。
“音羽用丁岚炼魂的时候，我无法阻止，但，我尽力不吸收他的元魂之力，最后才留下这一点，不足以让他复活，但。也算是，留给你们的念想，让你们，可以超度他。对不起。”
听见最后那一句对不起，唐净终于忍不住，热泪滚滚而下。
他小心翼翼接过丁岚的残魂，将其放入怀中。
“杀了我吧。”明弦如是道。
唐净想也不想：“不！”
“杀了我。”明弦笑道，面色一半平静，一半狰狞。
握住唐净的手坚定温暖，然而身体的另外一侧，他的手已经变得青黑，魔气从指尖流泻出丝丝缕缕，他不得不死死抠住地面，以免自己忽然控制不住。
“一开始，音羽想要一个纯净的器灵，所以仅仅在我体内下了禁制，但第二次，他复活我的时候，因为我伤势过重，元气大损，他就给我灌输了魔气，我迟早会变得跟北池绘一样。你再不杀了我，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
唐净忽然道：“杀了你，毁掉你体内的魔气，你还能活吗？”
“我不知道。”深重的疲惫自眉间泛起，明弦的声音慢慢小下去，唐净握紧他的手，只觉对方的温度越来越低，自己像握住一块冰。“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好。”唐净喉头哽咽一下，勉力平静。
半边微笑从明弦嘴角扬起，另外半边脸，却越发狠厉。
“快……动手。”他道。
唐净闭了闭眼，他不再犹豫，蓦地出手，掐住对方的脖颈。
力道越来越大，明弦下意识想要挣扎，但仅存的意识却制止了他，随着唐净的手逐渐收紧，明弦脸色发青，呼吸越来越弱，另外半边身体重重弹了一下，似欲反抗，却被唐净飞快压制住，直至明弦的呼吸彻底停止，黑气不肯再待在尸体中，飞快从半边身体漫出，逃往音羽鸠彦的方向。
唐净伸手一抓一捏，掌中白光裹住黑气，将黑气彻底绞碎。
倒在地上的明弦，身形则慢慢变得透明，最后化为一具三尺左右的古琴。
琴弦俱断，琴身破损几近断裂，琴面饰纹悉数磨灭。
这样一具冰冷残破的古琴，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任是最高明的修复专家来看，都会认为残损严重，无力回天。
然而唐净却小心翼翼地将它捧起，抱在怀中，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我带你，回家。”
……
巨大的气旋中，龙深与音羽鸠彦的战斗还在继续。
对方不愧是从上古石盒中吸取了魔气的地魔，远比龙深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敌人更难对付，音羽的魔气与天丛云剑互为呼应补充，几乎源源不绝，只要剑在人在，魔气就能自动生成循环，圆融无碍，就连龙深一时也奈何不了他。
天丛云剑魔气澎湃，不断从音羽鸠彦周身漫涌而出，朝龙深席卷过来，虽然被龙深四周的罡气阻挡，暂时无法再前进一步，但却将龙深罡气之外悉数包裹起来，黑色魔气翻滚不休，遮挡了所有光明，让龙深开眼四顾，如同天地陷入黑暗，再看不见一点明亮。
然而也仅止于此，龙深一动未动，似乎暂时没有突破的法子，而音羽鸠彦也未能找到龙深的破绽，无法再前进半步。
“龙局长，我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无休无止的僵持中，龙深忽然听见对方的声音。
音羽鸠彦的语气依旧不紧不慢，但龙深眯起眼，捕捉到其中一丝不易察觉的苍老和嘶哑。
看来与自己这一番对决，对他而言也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音羽老奸巨猾，如果有机会杀了对方，龙深相信两人都不会有丝毫犹豫，但现在陷入僵局，不管是音羽，还是自己，都需要从中寻找动摇对方心神的防守破绽，从而一举歼灭敌人。
明知音羽想要用语言来寻找自己的弱点，龙深没有回答。
但音羽兀自说下去：“你的能力之强，是我生平仅见，但我看得出，你已经在原地停留很久，没有丝毫进步了吧？不如我将天丛云剑赠与你，以它充沛的魔气，助你修为更进一层，如此天丛云剑也算物尽其用，你觉得如何？”
龙深在魔气的包围下调整了呼吸，罡气之内，音羽甚至无法轻易察觉他的存在，察知他的生死。
但音羽不相信龙深一点破绽都没有，是人就会有愿望，有人想要长生，有人想要荣华富贵，有人想要重新回到过去，还有人想要自己逝去的亲人复活，千奇百怪，却无奇不有，曾经作为人类的音羽再了解不过。
虽然龙深的原形是一把剑，这意味着他的心智远比普通人类坚定，也不容易被动摇，但之前的幻境试探让音羽得知，龙深也并非全无弱点。
“龙局长，你的弟子只是普通人，并不能像你一样长生不老，他迟早会老死，甚至会变心，凡人总是那样脆弱不可靠，只有凝固的时间才能留住一切。哪怕以你的能力，也没有办法留住他的岁月。但是，如果有了魔气，一切就会不一样，你可以往他体内灌注魔气，让他与你一样，不老不死，这样你就可以让他陪着你，直到天荒地老了。”
音羽觉得这个主意十分完美，他其实并不痛恨龙深，也没想过非得杀了对方，他甚至很欣赏龙深这样完美的器灵，只是遗憾他生在中国，被特管局或某些人洗脑，变得思想僵硬，如果对方愿意吸收魔气，他不会吝惜手上的天丛云剑，反而会高兴同道中人又多了一个。
“你为什么没有对你所爱的人这么做？”
龙深终于出声，声音透过重重叠叠的罡气与魔气传过来，变得有些失真，但那的确是他的声音。
音羽以为他动心了，不由一喜：“看来龙局长不怎么了解我，我活了上百年，从来没有喜欢过什么人，包括我的父母，他们也只是孕育我的容器罢了，至于妻儿，那更是传宗接代的工具！只有这些魔气，你看，它们永远存在，生机勃勃，换作人类的寿命，我早该腐烂入土了，但这些魔气给了我第二次生命，让我体会到世间最美妙的滋味，让我身体轻盈，充满力量，我早就该成魔了，我只后悔当初没有早些打开那个石盒，这样魔气起码可以早几十年进入我的身体！”
龙深淡淡道：“那样你欠下的血债会更多。虽然现在你已经还不清了，但我也没兴趣等会杀了你还得分尸。”
音羽大笑：“龙局长，我一直不明白，你明明不是人，为什么会比人类更维护他们的利益？难道真是被他们洗脑洗傻了！别忘了，你可是七星龙渊剑，当年从欧冶子手中出世的神兵利器不计其数，但能化形成人的寥寥无几，龙渊剑无疑是欧冶子凝聚心血最多的一个，可以说天上地下，只有一个你，你却放着更强大的力量不去追求，反而成日为了些无用的事情奔波，我都替你觉得可悲！”
“人自以为万物之灵，可人心从来却不知满足，当年在南京城，有一户人家收留了一个身无分文，快要饿死的乞丐，他们让那个乞丐吃饱穿暖，又帮乞丐找到工作，养活自己，但是那个乞丐，却在日军进城后主动带路，而且头一个去的，就是他昔日恩人的家。连我都看不起这样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在下属报到我面前时，我就让人将那乞丐杀了，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喂狗。”
说到这里，音羽不由冷笑：“你看，要是没有这些险恶的欲望丛生，魔气也没了滋生的土壤，比起纯粹的魔气，人心才是最污秽肮脏的，所以应该最消灭的不是魔，而是人！”
龙深沉默。
他无法否认音羽的话，人性的确并不纯粹，要说忘恩负义，几百年前鞑靼兵临城下，于谦临危受命，救了一整座城，乃至一个国家的命运，事后他被小人诬陷，被斩首示众，又有谁阻止了这一切？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天下冤之”，又怎及得上龙深亲眼看见的情景？
“但他从来没有后悔过。”龙深忽然道。
“谁？”音羽眯起眼。
“我也没有。”龙深道。
他手中剑光大盛，从罡气破出，刺入魔气，蓦地将魔气劈开一个缺口！
黑暗猛地震荡，音羽鸠彦微惊，反手握住天丛云剑将其插入地面，魔气霎时从剑锋扩散，黑色如云雾剧烈翻涌，在四周弥漫肆虐，不仅将龙深，也将他自己团团围住，形成一层新的结界，更将吴秉天等人的视线摒弃在外。
巨大的爆炸以战场为圆心迅速蔓延，吴秉天眼明手快，用仅剩的一只手拽起李映的后领就往外拖，但两人仍旧被气浪余波掀翻在地，吴秉天直接被李映压在身上，差点气绝身亡。
“起开，重死了！”
李映连声道歉，赶紧从领导身上爬起，没想到后头还有一波爆炸袭来，他还没来得及起身，整个人又被气浪重新刮倒，吴秉天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整张脸都青了。
气流漩涡之中，龙深微微皱眉，心头一动，感觉自己似乎捉住了敌人的某种脉络。
“朝香鸠彦，你厌恶人性，更厌恶自己曾经生而为人的经历，所以破坏石碑，打开法阵，不仅仅因为你向往深渊地狱，更因为你希望彻底抛下过往一切，进入新世界，是不是？”
四周魔气因为他的话而震荡越发剧烈，龙深飞快旋身四顾，试图在这震荡之中寻找突破口。
“不错！”音羽愤怒的声音响起，“日本明明可以取得战争的胜利，却因为那些人的软弱无能，延误战机，导致最后还将战火烧到了本土！明明可以称霸世界，却因为那些无能败类，只能沦为二流国家，成为美国的狗，如果听我的，早就……”
龙深冷冷接道：“早就提前亡国了。”
音羽阴阴一笑，没有再说话，但龙深却能感觉罡气之外，魔气铺天盖地，排山倒海，咆哮嘶吼，张牙舞爪，仿佛要将他挤压碾碎方才罢休，但强压之下，却恰恰暴露了敌人内心的软弱。
龙深松开周身防御，魔气立刻趁虚而入，丝丝缕缕潜进来，见他稍有示弱，便得寸进尺地迎上来，龙深伸出手，任凭魔气缠绕上手腕，又顺着手腕迅速蔓延，来到臂膀，脖颈，下巴，最终从眉心渗透而入，龙深闭上眼。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的做法无疑冒了巨大的风险，但如果不这样做，他恐怕还要跟音羽耗上很久，他自己能等，唐净他们却等不起了。
其实魔气入侵并没有想象中的痛苦，他只感觉到额头一凉，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在体内游走，慢慢掌控身体的情绪，带来负面波动。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魔气的影响，龙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雪山之巅修炼的情形。
漫天的飞雪已经不是最大的障碍，更难熬的是无休止的狂风，刮在脸上都像刀子一样，若是风夹着雪，脸上本该冰冷到麻木，却偏偏还能察觉出痛感，哪怕他的原形远比普通人类坚韧，却不代表他感受不到痛苦。
常人连三天都待不下去，他却在上面整整待了三十年，那是一段极为难忘的经历，初生不久，并不稳定的肉身在风雪中淬炼出堪与意志匹配的能力，也使得他的心志更上一层。
如今魔气在四肢百骸游走，像极了从前苦苦坚持与可能放弃的边缘，肉体被百般磋磨，精神却越发清醒。
以前支撑他走下去的，是想要化形的坚持，而现在……
现在，是长守人间正道的信念，是外面同伴的生死，是回去再见冬至一面的执着。
微弱火苗在神识引爆，不过片刻，随即熊熊燃烧起来，魔气哀嚎一声，被驱赶着加快脚步，想要逃离这令它无从生长的土壤。
就是现在！
龙深飞快拿出一件东西，平平托在掌中。
那是他离开特管局前，宗玲交给他的。
四象定星灯。

第146章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是为四象。
这盏灯从特管局成立之日起，就被收在仓库角落的最深处，编号001，蒙尘已久，今始见光。
并非别人不想拿出来用，而是因为之前用不了，因为四象之中，只有三象归位，直到宗玲将自己的元神注入，这盏四象定星灯，才算真正“活”过来。
宗玲，正是四象之中的玄武。
“四象定星，万神携营，北斗燃骨，玄水澡秽，以此灯灭千方邪灵，妖魔除尽，去！”
随着龙深的咒语从他口中一字一顿吐出，灯盏四方的青铜神兽微微动了起来，四角光芒亮起，须臾化为流虹汇聚在中央半空，星光流转落下，凝为灯火，瞬间璀璨夺目！
魔气尚未来得及逃逸，就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捉住，牢牢固定，动弹不得。
定星灯的光越来越盛，犹如星光化月，沉云现日，龙深松开手，灯盏悬浮半空，不曾动摇。
身在外面的音羽鸠彦立时感觉到不对劲。
他原本已经感知到魔气探入龙深体内，即将大功告成，随之一点不祥预感随后浮上心头，那是与他骨肉相连的魔气为他带来的征兆，音羽犹豫一秒，立刻决定后撤。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个念头刚起，他就看见眼前光芒大盛，竟突破重重魔气反扑过来。
音羽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他的去路被挡住。
那是一只白色雾气凝聚而成的老虎，前半身微微下伏，眼睛一错不错盯住他，浑身散发着即将发起攻击的危险气息。
而在他的左右和后面，则分别是同样由白雾凝聚而成的龙，凤凰，乌龟。
它们镇守四个方位，正好将音羽的所有出路堵住，任凭魔气如何叫嚣狂号，也无法突破四象的包围。
头顶，汹涌剑意澎湃杀至！
音羽抬起头，看见一道剑光从天而降，势如破竹。
所过之处，魔气哀嚎溃散，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他双目通红，大喝一声，将天丛云剑高举过头顶，黑色魔气霎时从周身轰然涌出！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七星龙渊再厉害又如何，他的魔剑才是最强的！
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深夜熟睡的人们纷纷被震醒，随即又见怪不惊，对这个多震的岛屿来说，地震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在热田神宫，吴秉天和李映他们却纷纷变色。
魔气与剑气倾城一战，引发巨大的爆炸，地面裂开缝隙，砖石被卷入漩涡，天空电闪雷鸣，似要将世间一切摧毁。
“结界要破了！”吴秉天道。
结界的破碎已成必然，但在这个时候破开却未必是好事，因为爆炸的气浪之下，所有人都逃不过一劫，吴秉天跟李映躲在相对安全的角落，看着四周景物变幻，终于露出困了他们整整几个日月的真实世界，鱼不悔余光一瞥，见唐净还抱着一具破旧古琴跪坐在那里，眼看就要被爆炸波及，赶紧连滚带爬过去，将人强行拽过来。
就在他把人拽走的下一刻，爆炸气浪席卷了他们刚刚还在的地方，将所有东西摧毁。
强大的爆炸迅速蔓延，目力所及，神宫内的树木，建筑，所有一切，无一幸免，转眼化为废墟，连带见机得快的吴秉天等人，也只能躲入两根倒塌柱子形成的狭窄夹角空间。
远处传来仓皇的惊叫声与求救声，但吴秉天他们自顾尚且不暇，如何还能顾及他人？更何况这里是音羽的地盘，外面那些神官巫女对音羽的身份，想必也是知道内情的，种因得果，说来也不过是咎由自取。
比起遥远的惨叫，回荡在众人耳边的，是音羽被逼寸寸败退的不甘与愤恨。
“龙深，你以为你战胜我，就万事大吉了吗？”桀桀怪笑伴随着建筑物轰然倒下的巨大动静传来，音羽哑着声音，一字一字地道，“你们难道以为八方伏魔阵，要把八块石碑都毁掉，才能造成彻底的破坏吗，大错特错！”
他发现逼得自己无处挪身，无法动弹的剑气忽地一顿，那必然是龙深听见自己的话，心生疑虑的缘故。
音羽不由大笑：“你们中国人有句话，叫声东击西，我把你们诱到这里，自始至终，都是一个局！你杀了我也无用，深渊通道很快就会打开，到那时——”
他说到这里，手中天丛云剑魔气暴涨，整个人化身魔气翻滚，掠入剑光之中！
森然杀气突破魔气扑面而来，音羽面色剧变，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魔气正被剑光一点点吞噬，哪怕自己动用了全身的魔气，也没有办法绝地反击。
从手脚开始，然后是身躯，他苦心经营修炼，每天用新鲜心脏维持的强大魔气和生命力，就这样被剑光吞没殆尽，不留半点残余。
不！！！
从化魔以来，他自以为早已得到永生不死的力量，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即将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真正感到临死前的恐惧。
他还没有亲眼看见黑暗世界彻底降临的盛况，他还没有去过深渊地狱，得到至高无上的力量，他不想消失，他作为打开深渊通道的功臣，理应得到回报！
多少人因他而死，他以此为乐，享受看人在痛苦中挣扎的优越感，他曾经嘲笑那些人胆小怕死，嘲笑他们没有骨气节操，可直到此刻，音羽才发现，自己原来也是畏惧死亡，畏惧消失的。
他睁大眼睛，面容扭曲，竭尽全力想要挣扎，但无济于事，他只能清醒着，亲眼看着自己由魔气所化的身躯被一点点撕裂粉碎，痛苦使得他不由自主，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然而这声音在周遭结界的爆炸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强光之中，音羽鸠彦大张嘴巴，泪涎俱流的模样逐渐被吞噬，直到完全消失，残余的魔气被四头神兽困住，只能徒劳挣扎，最终被剑光全部绞碎，化为齑粉。
光芒慢慢黯淡，四头神兽仰头无声咆哮，悉数化为光芒飞回灯盏之中。
龙深落地，弯腰拿起灯盏，上面的星辉璀璨的光芒已经消失，四象定星灯恢复陈旧斑驳的不起眼模样。
爆炸的动静也终于平静下来。
吴秉天的胸膛剧烈起伏，耳边似乎还有嗡嗡回响，他勉力想爬起来，却被李映的腿压在肚皮上。
烟尘呛鼻，李映咳嗽几下：“吴局，我的腿好像被压断了。”
吴秉天露出一抹苍白的笑：“没事，老子还没一条胳膊呢，只要命还在，一切就好说！”
鱼不悔也将唐净拖过来，后者本来就重伤在身，此时已经陷入半昏迷的状态，但他的拳头依旧牢牢攥着，任谁都掰不开。
里面是明弦交给他的丁岚残魂。
吴秉天见状叹了口气：“不要强行掰开了，先把他带回去再处理。”
硝烟散尽，几人或坐或立，望着这个原本被设为结界，眼下已经夷为平地的院子。
没了所有建筑物的遮挡，视线变得很开阔，他们轻易就发现，不远处，北池绘倒在地上，也已经断气。
自打被魔气附身的那一刻起，她已经不是她，刚才被剑光将魔气全部摄取出来，人也在爆炸中死去，藤川费尽心思，搭上一条命把她复活，可终究没能实现复兴自己流派的梦想。
不该是他的，永远不是他的。
而朝香鸠彦，终于血债血偿。
这个南京大屠杀的刽子手，战后设法躲过了法律的审判，没有为几十万条人命付出相应的代价，甚至肉身成魔，换了个身份，就能继续享有荣华富贵，逍遥人间。
枉死者冤魂不散，于南京城上日夜哭号天地不公，因果无报，墓碑之前，多少鲜花，亦无法平复当年尸山血海的历历在目，无法安抚九泉之下死不瞑目的生灵。
但如今，这个恶魔，彻底得到了自己应有的报应，他粉身碎骨，魂魄化为灰烬，以他最畏惧的方式，完完全全消失在世间，从此天上地下，甚至他最为向往的深渊地狱，都不会有他的意念存在。
深夜寒风吹来，从几人脸上刮过，大战之后的平静，却更像是一场暴风雨的开始。
龙深静静站着，殊无欢喜之色。
“你们听见他临死前说的话了吗？”
“我听见了。”吴秉天抹了一把脸，似要将脸上的尘土与疲惫一道抹去。
“我也听见了。”鱼不悔皱眉道，“他的意思，是说他故意把我们引来日本，实际上已经针对伏魔阵做了另外的布置？”
“我觉得这只是他胡说八道的鬼话，人之将死嘛，总会想要抓住救命的稻草！”吴秉天呸了一声，“这龟孙子得庆幸自己连尸体都没留下，不然老子一定把他的骨灰带回青城山天天做法，让他生生世世不得解脱！”
难得听见成天打官腔的吴局也会破口大骂毫无形象，李映有点想笑。
身体各处无不映射着疼痛，但令他微微不安的，却不是自己的伤势。
他忍不住抬起头。
夜空寂静，迷雾散尽，离天明却还早。
……
千里之外的昆仑山。
月上中天，将山巅上的雪映得亮如白昼。
宗玲与车白沿着陡峭山路上行，身后留下两人长长的足迹。
这是一条从未被人为开辟过的道路，山壁几近削直，但宗白二人的脚步却始终不紧不慢，如闲庭信步。
他们来到昆仑山已经有好一段日子了，几乎日夜都镇守在此，但这片山脉实在过于辽阔，饶是他们，也不可能踏遍每一个角落，至今不过刚刚走完两座山峰，正准备迈向这第三座的制高点。
“好久没有来这里了。”
车白停住脚步，望着下面被月光照见的群峰轮廓，带着微微怀念的语气。
“我也曾想过，在殒身之前，再走一趟昆仑，没想到，现在这个愿望，倒是提前实现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少前尘往事，各自的宝贵回忆，都付之这一笑。
人类总憾恨自己的时间太少，恨不能回到从前，把一切遗憾弥补，但像他们，又何尝没有过遗憾，正因生命漫长，有些遗憾不仅不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消失，反而会更加清晰，直至刻骨铭心。
所以当初看见龙深暗自纠结，宗玲才会忍不住提醒他，让他不要步上自己的老路，令往后的生命徒留遗憾。
“我的寿命快到了，我想过，等那一天快来的时候，就回去……”
车白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了一丝期待，生命的结束对他们而言，并非是遗憾的句号，而是必然的终结，能够修成人形，又活过数千年，见证无数沧海桑田，已比世间绝大多数生灵幸运得多。
但他话未说完，脸上忽然流露出疑惑的表情。
非但是他，宗玲也神色一凛，两人不约而同侧身面向南边山峰的方向。
一点亮光在那里升起，紧接着才是声音。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整个山谷，制造出无数回音，也遥遥传了过来。
声波震动之大，连他们脚下的山峰也微微摇晃起来。
地震不可能是这样的动静，两人脸色骤变，顿时都有了不好的联想。
“那里是什么地方？”车白问。
宗玲深吸了口气，缓缓道：“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那棱格勒峡谷。”
月亮不知何时被乌云遮蔽，天际雷云滚滚，霎时亮作一片，却没有暴风雨，只是一下接一下地打着旱雷，雷光不偏不倚，每次都劈在刚刚发生过爆炸的地方。
“糟了。”宗玲遥望那处，喃喃道。
“之前谁负责稽查那里的，怎么会漏了？”车白苦笑。“我先去看看！”
他说罢，没有循着来时的路再一步步下山，直接身形一跃，就消失在群山阴影之中。
夜风之中，宗玲似乎低低叹了口气，叹息声融入风里，很快消散，随后她也跟着纵身跃下。
……
绚烂的日轮从海面上缓缓升起，蔚蓝近黑的海水染上金黄晶莹，乍看就像洒了一层金子。
冬至把玩着手里小巧玲珑的金苹果，将它高高举起来，任由日光为它镀上光环。
底下有躺椅，上面还铺着软垫，头上还有遮阳伞，额头上还挂着一副太阳眼镜，要不是身上旧患还在隐隐作痛，他肯定会以为之前发生的一切，包括狄安娜岛上的丧尸，迷宫里的章鱼怪，还有那头构成岛屿的远古海蛇，全都只是自己在船上度假时，一场午后的幻梦。
“你看起来不大高兴的样子。”一条触手搭上躺椅末端，章鱼梅卡的脑袋慢吞吞冒出来。
它那颗被冬至戳坏的眼珠子已经愈合，被一层粉红色的肉膜裹住，据说再过一阵，等肉膜脱落，眼睛就能长出来了。
冬至苦笑：“你下次出现能不能先打声招呼，这么冷不丁会吓死人的！”
章鱼最近还真在学中文，刘清波和张嵩耐性不好，当不了谆谆善诱的老师，这个责任就落在柳四身上，李涵儿和杨守一偶尔也会客串一把，据他们所说，章鱼的语言学习能力比寻常人还强，学会汉语拼音之后，基本上词汇和短句听过一遍记住，现在已经开始用触须卷笔学写方块字天地人了。
冬至觉得过不了多久，说不定章鱼连画符都学会了，到时候也许可以引荐它去閤皂派也当个记名弟子，壮大一下閤皂派的声势。
至于冰魔伊丽莎白，她没有章鱼那种探索学问的兴趣，听说梅卡要跟冬至他们一起去中国，当即就挥挥手回她的北冰洋去了，当然临别前还不忘向组委会威胁，让他们早日把自己的报酬邮寄到北冰洋，否则逾期不候，她会直接上门去取。
也许是因为精怪们的生命实在太过漫长了，梅卡与伊丽莎白之间就完全没有那种离别的愁绪，也许要等梅卡真正修出人形之后，才能慢慢体会人类的感情。
“冷，不丁，”章鱼模仿他的腔调，好学不倦，“这是什么意思啊？”
“就是动作突然，冷不防的意思。”
章鱼：“那冷不防又是什么意思？”
冬至：“……你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章鱼：“什么是十万个为什么？”
冬至嘴角抽搐：“好了，我们不要讨论这种问题，你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章鱼：“没有，我上来晒太阳，发现你看着金苹果发呆。你们不是拿到冠军了吗，为什么你还会不高兴？”
冬至道：“我没有不高兴，只是想家了。”
有龙深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他想龙深了。
章鱼歪着脑袋瞅他，半晌突然感叹：“人类真是一种复杂的生物。”
冬至道：“你现在向往人类社会，这种好奇的情绪，其实已经跟人类相似了，七情六欲，不单只有人类才有，你们也有，只不过因为你的生活环境相对简单，所以之前的情绪也不会有太大波动而已。”
说到这里，他忽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解释的这一段话，其实正应了龙深的心境变化，不由哑然失笑。
章鱼眨了眨仅存的那一只眼：“你能不能说慢一点？我没听懂。”
冬至正想和它说你以后会懂的，就看见美国人威廉从另外一边走过来。
“不好意思打扰你悠闲的度假时光，组委会派人去清查了，暂时没有发现逃逸的丧尸，他们会继续加大力度排查的。”威廉在他旁边的躺椅坐下，整个人往后一倒，发出舒服的呻吟。
“我最羡慕你们中国人了，拿到冠军之后什么也不用管，回来这一路全都在吃吃喝喝享受度假时光，反倒是我们还要继续工作！”
冬至耸肩：“谁让你们是东道主，选了那么个地方举行比赛，居然连那座海岛是条沉睡的巨蛇都不知道，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俄罗斯人怎么样了？”
威廉无奈道：“搜查了很久，依旧没有发现幸存者，安娜真是太幸运了！”
今年的比赛以所有人无一幸免被卷入剧变的狼藉而告终，海蛇伏诛并不意味着彻底结束，对组委会而言，更头疼的事情还在等着他们。
先是狄安娜岛上的丧尸，虽然那些丧尸已经被冬至他们杀得七零八落，但谁也不知道海蛇掀起海啸，淹没群岛的时候，是否也有丧尸冲到海里，那些丧尸感染了魔气和病毒，寻常攻击根本无法消灭它们，万一它们在海里咬了什么生物，世界各大洋又是流通的，到时候就会酿成更大的灾难。
这一切全由组委会而起，自然也必须由他们去收拾烂摊子，据说美国人已经把事发海域附近几乎全部封锁，进行地毯式打捞，预期工作将在几年内才能彻底完成。
在冬至他们提前带来魔气入侵的消息之后，组委会并没有太过重视，反而将它当成竞技过程中的历练，谁知天魔残魂早在他们前往森罗群岛的轮船上就已趁虚而入，直接成为比赛中最大的变数，要不是冬至费尽全力引来天雷杀死海蛇，现在他们所有人，早就已经成了海蛇的腹中餐了，更不必说还有命躺在这里享受日光浴。
饶是如此，所有队伍依旧损失惨重，中美两个国家固然也都身上挂彩，好歹还有命在，其它队伍却没有这么幸运，俄罗斯人在萝丝岛上因为安东被魔物附身而中伏，几乎全军覆没，最后只有安娜带伤逃出，乘坐快艇逃离，最终幸免于难。
据说因为这次意外频出，各国与地区相关组织纷纷向组委会提出抗议，预计下一次参加比赛的人将会大幅减少，不过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却是冬至名声大噪。
虽然冬至自己很清楚，他最终能以天雷消灭海蛇，其中少不了之前众人的努力，也少不了张嵩用禁术的配合，后者因此现在还躺在床上休养，但旁人并不了解那么多，在他们眼里，几乎是在海浪中颠覆，所有力量都用尽，几近绝望的时候，这名东方人从天而降，引来雷电，最终救了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此事之后，不单英国人与法国人不敢再找冬至他们的茬，连带这些天回程的路上，也总有人过来向冬至道谢，或者邀请他去自己家乡作客。抛去感恩的因素，强者凭借实力，足以赢得对手的看重，谁都愿意多一个强大的朋友，而不是敌人或对手。
“冬，老实说，我很幸运，能认识你。”威廉忽然感叹道，身体不老实地挨过来。
冬至在对方搭上自己肩膀之前闪开了，毛骨悚然道：“你的感叹让我觉得没有好事发生。”
威廉抗议：“我高贵的品格在你眼里怎么就这么脆弱！”
冬至：“有话快说！”
威廉倏而换上一脸笑嘻嘻的表情：“我只是想拜托你，在我去中国之前，帮我多跟涵儿说说好话！”
冬至诧异：“你来真的？”
威廉不满：“我哪里让你觉得虚假？”
冬至咳嗽一声：“我以为你开玩笑的。”
“当然不是！”威廉大声道，“我的心可以剖出来给你看！”
他说完才发现不对劲，周围甲板上还有不少人，听见这话都纷纷望过来，对他们投以古怪的眼神。
“威廉，连海上的天气可能都没你变得快，昨天你明明还说喜欢李小姐的。”莉莉丝挑眉道。
她旁边是与她一起上甲板来透气的李涵儿，后者朝威廉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威廉大惊失色：“不不不，涵儿，你听我解释！我刚才那句话不是对他说的，涵儿！”

第147章
他赶紧追着佳人解释去了，冬至朝他们的背影瞅一眼，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海上的信号很差，时断时续，大多数时候打不通，但能够打通的时候，龙深的电话却总是没人接，冬至发出去的信息也如石沉大海，他安慰自己，龙深他们可能还在日本没回来，肯定还没来得及启用原来的号码，而日本之行既机密又关键，不到大功告成，谁也无法得知他们究竟如何。
但长久的失联依旧让冬至有些不安，他知道龙深经历过的危险不计其数，他眼中的难关，对龙深而言可能只是小菜一碟，更何况此行还是吴秉天唐净等人。不过担心忧虑这种主观情绪，并不因理智分析就会稍减半分，往常他抚摸长守剑就能平定下来的心绪，眼下却失了效果，反倒越发浮躁几分。
想了想，冬至换了个号码拨打。
这次运气不错，信号与电话都拨通了，响了两下，那头就接起来。
何遇久违而熟悉的声音传来。
“小冬至？”
“是我，老何。”冬至自然而然笑容流露。“你最近怎么样，还在找石碑吗？”
虽说自己与龙深是师徒，如今两人关系又非同一般，但严格说起来，何遇才是领他进入修行界的引路人。是何遇鼓励自己学习术法，也是他介绍冬至拜入閤皂派门下，虽说后来两人天南地北，四处奔波，但在冬至心中，始终视何遇为兄弟挚友，足可交心托命。
“没有，我现在在去昆仑山的路上，出了些事。”何遇随口道，那边传来一些杂音，听着像是在火车或汽车之类的交通工具上。
冬至一愣，忙问道：“出什么事？”
何遇却没有回答，反是问他：“听说你们比赛在大西洋一个群岛上，手机信号都不通，你怎么会打电话来的，难不成是想场外求助？”
听他语调一贯的不正经，冬至稍稍放下心，觉得他口中的“大事”可能又是略带夸张的了，就起了玩心，故意沉下语气道：“别提了，组委会准备的四个岛，有丧尸和章鱼怪，最后居然还有一条海蛇变成的海岛，连组委会都没料到，俄罗斯人与日本人的团队，分别只幸存了一个人，唉，那些俄罗斯人，之前在酒店的时候，我们还一起与他们吃过饭呢！”
电话那头，何遇不由听得微微张开嘴巴，想是连他也没有料到冬至他们此行竟然如此惊心动魄。
坐在他旁边的人见他如此表情，不由微微蹙眉，露出询问的疑惑。
但何遇顾不上回答，只能朝对方作了个手势，继续跟冬至交谈。
“卧槽，美国佬怎么这么缺德，他们故意的吧！你们怎么样，人都没事吧？”
何遇也参加过交流大会，他们那一次同样具备相当程度的危险性，但相对平日出任务而言，这种危险性是可控的，像冬至他们这次这样损失惨重，一船的残兵败将，实属罕见，也算是组委会筹备不周的事故。因为这场变故，下一届的交流大会能否如期举行，还是未知之数。
冬至：“我们都没事，就张嵩用了禁术，受的伤重了一些，其他人都养得七七八八了，还有——”
他故意顿了一下，才带着笑意道：“这一次的冠军，被我们拿下了。”
何遇在电话那头哟了一声：“可以啊小冬至，这一回你们算是出了大风头了！想当初，老大死活不肯收你的时候，只有我独具慧眼，力排众议，认为你天资聪颖，资质过人，就算半道出家，也一定可以后来居上，后起之秀，后……”
“行了行了！”冬至被他说得脑壳大了一圈，“都是你的功劳，回去一定好好犒劳你！”
何遇没有像往常那样得寸进尺，嚷嚷着自己想要吃什么，反倒对他说：“那你们就先在美国待几天吧，不用急着回来，先把美国佬吃垮再说，不然这次就亏大了！”
冬至敏锐地从他的话中察觉那么一丝不寻常。
“何遇，你去昆仑山做什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跟石碑有关，不过也没什么大事，有宗老他们在呢，能有什么事？你好好休你的假吧，拜师归拜师，可别跟老大似的天生劳碌命，闲不下来！”何遇大大咧咧道。
冬至想想也是，就道：“那我师父他们回国了吗？”
何遇下意识抬头看身旁的人，见对方微微摇头，才道：“没有，他还没回来呢，你别瞎担心了，老大比你强多了，还有吴局他们，不会出事的，不说了，我这边还跟人开会着呢，回头再聊！”
结束通话，冬至露出深思的表情。
他知道，宗老是特管局顾问，一般情况下不会过问具体事务，除非发生什么大事需要他们出马，可当初连对付人魔和天魔分身，甚至是无支祁这样的远古大妖，也没见宗老他们插手，这次何遇却特别提到了宗老，可见事情必然严重到了一定程度，这就跟何遇之前说“没什么大事”出现矛盾。
昆仑山，石碑，音羽鸠彦……
他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关键词，试图将它们联系起来。
……
何遇打了个喷嚏。
他嘟嘟囔囔几句，见坐在旁边的人默不吭声，忍不住道：“老大，小冬至又不是傻子，我这么说，他迟早能猜出真相的！”
龙深闭目不言。
此时他们正从京城前往昆仑山的路上。
龙深他们从日本回来，就见到了早已在京城等候他们的何遇，听到从昆仑山传来的噩耗。
连同龙深在内，众人都没料到，音羽鸠彦临死前那几句话，不仅仅是不甘心的狂妄威胁，而是眼看就要变成现实的预言。
但吴秉天没了一条胳膊，李映唐净重伤，能与龙深一道赶过去的，只有鱼不悔。
而宋志存等人，已经在昆仑山等着他们。
长路漫漫，思及昆仑上现在可能发生的情况，何遇焦虑得连游戏都打不下去了。
“音羽那傻逼，事情全是因他而起，要不是他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我非得把这王八蛋的尸体弄出来挫骨扬灰不可！不，挫骨扬灰还不解恨，得把他葬在南京，让他天天晚上听万鬼哭号……”
“别废话了！”龙深睁眼的瞬间，脸上闪过一丝烦躁。
虽然那一丁点不耐烦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但何遇仍旧吓了一跳。
因为在他的印象里，龙深永远都是那么沉稳淡定，无论遇到再棘手的难题，也没见对方惊慌失措过，即使现在情况的确十万火急，龙深的反应还是有点反常了。
“老大，”何遇小心翼翼道，“你没事吧？”
从京城去昆仑山，飞机不如火车便捷，但火车到西藏之后还得再转汽车，路途辗转曲折，身体稍弱的人就受不了，想及此，何遇不由关切道：“你是不是在日本受伤了？”
龙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顿了一下，揉揉鼻梁，把眉间的疲惫压平。
“没事。冬至那边怎么样了？”
何遇哦了一声：“他们拿到冠军了，不过还挺惊险的，据说出了个意外，连组委会都没料到，结果差点丧命。”
龙深不由再次皱眉：“他没事吧？”
何遇：“他们没事，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他你回来了？”
龙深淡淡道：“如果他知道我从日本回来，一刻没停就赶到昆仑山来，一定会猜到这里事态严重，他也会马上设法赶回来，但他们肯定受了伤，回来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让他们在那边好好休息，不要操心太多。”
何遇嘿嘿一笑：“老大，我要向你承认错误，当初我以为你收小冬至为徒，肯定要把他往死里操练，结果你居然这么疼爱他，早知道是个这么疼爱徒弟的人，当初我说什么也也要死皮赖脸拜你为师了！”
龙深知道他插科打诨只是为了缓解旅途劳顿和紧张心情，但龙深摇摇头，显然没有心情应和他，就道：“把那棱格勒峡谷的详细情况说明白。”
何遇敛了笑容，神色变得肃穆。
那天晚上，从那棱格勒峡谷深处传来的一声爆炸，仅仅是一个开始。
当时众人也已经知道，八方伏魔阵的阵眼就在昆仑山，所以这片区域都有安排特管局成员日夜巡守，但当夜离得最近的，就是宗玲与车白所在的山峰，他们自然也是最快赶到现场的人。
两人一刻不停赶过去时，正碰见两个人从峡谷内撞撞跌跌，失魂落魄跑出来。
对方不肯被宗玲他们拦下，双方发生了一场冲突，两名日本人自然不是宗玲车白的对手，此时地震的动静已经越来越大，山石不断从上面滚下，地面开始裂开缝隙，二人不得已，只得提着日本人往峡谷深处赶去，一面盘问他们。
对方死到临头还想挣扎抵抗，被宗玲在额头上点了一记，就迷迷瞪瞪晕头转向，终于将所有情况都和盘托出。
原来这两个人，一个叫音羽贤人，是音羽鸠彦的曾侄孙，一个叫山下亮太，是藤川葵的弟子。
事情要从几十年前说起。
日本皇族朝香宫鸠彦在担任侵华战争期间的指挥官时，从长江中得到一个来历不明的石盒，他费尽心思打开石盒，与被封印在石盒中的魔气融合，慢慢以肉身化魔，并设法逃过战后审判，改名换姓成为音羽鸠彦，利用人脉和财富建起自己庞大的商业帝国。
这些事情，龙深他们在日本与音羽鸠彦决战时，已经从音羽口中得到证实。
但龙深等人不知道，而音羽也没有说的是，他在与石盒魔气融合同化的过程中，窥见了一场上古时代的战争，发现了一个没有人知道的秘密。
远古时代，深渊地狱与人间相连，魔物无所忌惮，为大能所镇压，于是有了八方伏魔阵，阵法封印的，其实是一条通往深渊地狱的通道，阵眼就在昆仑山。音羽在与石盒魔气交流的过程中得知，想要破坏阵法，彻底撕开封印，令通道重现人间，并不需要将八方石碑全部毁坏，只要毁掉阵法中一半以上的石碑，阵眼封印自然而然会松动，届时只要有人前往阵眼所在的地方，将封印石碑毁掉，放出下面的镇碑之兽，通道失去封印和看守，地狱之门就会彻底向人间敞开。
音羽化魔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这件事。
他从中国搜罗到与各处石碑下落有关的典籍记载，但记载语焉不详，充其量只是提供了线索，想要破解线索，找到半数以上的石碑，再加以毁坏也并不容易，这注定是漫漫数十年乃至上百年的寻找。
然而，似乎就连老天也站在音羽这一边，随着时间推移，他与石盒的魔气融合越深，在魔气中得到的讯息也越多，而人世间欲望纷杂，浊气横流，无形之中也影响了石碑，有些石碑根本不需要他动手，就已经岁月迁移中损毁，譬如少华山下那块石碑，就在几百年前一场大地震中松动，造成部分魔气向西逃逸，甚至酿出后来席卷欧洲的巨大灾难。
后来藤川葵师徒秘密前往长白山破坏石碑，引出镇守石碑的骨龙，也让冬至一只脚踏入了壮阔奇妙的玄幻世界。骨龙死，石碑碎，特管局从此处为起点，也开始一步步发现石碑的秘密，但他们终究比音羽晚了几十年，也无法像音羽那样直接与魔气沟通，只能跟在音羽的脚步后面，十分被动地守护石碑。
正当特管局众人为银川地底和淮水之下两处石碑被护住而庆幸，并且决定派人前往日本解决音羽鸠彦，一了百了时，老奸巨猾的音羽也早就料到中国人的打算，故意将计就计，引龙深他们前去，让特管局的注意力都放在日本上，另一方面则派人，也就是音羽贤人和山下亮太到昆仑山来，破坏阵眼，引出镇碑之兽，将通道彻底打开。
听到此处，宗玲车白都觉得不对劲，加紧逼问音羽贤人。
“伏魔阵既然需要半数以上的石碑才会松动，现在也才碎了三块，你们为什么能打开封印？”
长白山、少华山、三星堆，这三地损毁的石碑合共正好三块。
音羽贤人自小对音羽鸠彦崇拜备至，音羽魔化的事情，家族中知道的不多，音羽贤人就是其中之一，可见他也颇得音羽鸠彦青眼，音羽鸠彦甚至答应他，等他从昆仑山归来，办成大事之后，就会为他灌入魔气，让他也成为不老不死的人形魔物。
但音羽贤人虽然受过严格训练，毕竟只是个人类，还未成魔，在宗玲车白面前是不够看的，被宗玲一指点下去，当即额头剧痛，全身如针刺一般折磨，他强忍了一会儿，实在经受不住，就一五一十交代了。
“还有一处石碑，早已被毁了……你们不知道……”音羽贤人面容扭曲，断断续续道。
“在哪里！”宗玲厉声追问。
她从来都是步履从容，姿态优雅的，鲜少有如此气急败坏的时候，但眼下她与车白，一人挟着一个，正往峡谷深处飞奔，身形几乎化作残影疾风，但他们依旧不够快，因为爆炸的动静越来越剧烈，已经到了地动山摇的地步，与此同时，远处升起刺目的光亮，夹杂着冲天魔气，正往外澎湃而出，如同火山爆发，其势难遏！
山下亮太见状白了脸色，他们是从那里逃出来的，自然知道那里现在是一个怎样的恐怖情形，他拼命挣扎想要逃脱，但落到车白手中，别说十个山下亮太，就是他师父藤川亲至，也无可奈何。
车白伸手在他颈后捏了一把，山下痛叫一声，身体就此软了下去。
音羽贤人实在受不住身体犹如万针穿心的剧痛，只好加快语速：“在南海三沙，龙洞下面……二战期间，日本跟美国作战，太平洋战争……鱼雷误打误撞，将深埋海底的石碑毁掉了，音羽阁下、阁下他，也是后来才从魔气的讯息中得知……”
车白与宗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见不加掩饰的震惊之色。
也就是说，音羽鸠彦早就得知阵眼所在的具体位置，但他一直没有表露形迹，反而故意引导特管局的人绕了许多弯路。
除了音羽之外，所有人都不知道南海之下还有一块早已损毁的石碑，音羽捏着这张王牌，布下一个天大的局，甚至利用颂恩复活天魔心切的心理，将他也拉入这个局中，分散特管局的注意力。
在长白山那块石碑碎裂的那一刻，阵眼松动，封印摇摇欲坠，一切早已注定。
但那时候，音羽尚未准备好，他的力量还不够强大，他也担心封印解除之后，自己反倒像颂恩那样，成为大魔复活的踏脚石，他向往黑暗之力，是因为他自己想要凌驾众生之上，并没有为了黑暗奉献的无私之心，所以他一面派出藤川与明弦等人破坏石碑，迷惑特管局的调查方向，另一方面则暗中积蓄力量。
直到特管局派人到日本去刺杀音羽，也是他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揭开封印的时候。
可惜竹篮打水一场空，他的诸般算计费尽心思，最后仍旧免不了魂飞魄散的下场。然而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无法再停下来，就算音羽鸠彦现在还活着，他也无法控制这一切的走向了。
因为在这两个日本人进入那棱格勒峡谷深处，彻底破坏封印的那一刻起，事情就已经步入不可逆转的局面。
那棱格勒峡谷常年四季如春，但繁花胜景之下，却隐藏看不见的杀机，离此最近的当地居民也不敢进入这块死亡之地，车白与宗玲赶到峡谷深处的时候，地面已经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黑色魔气从里面源源不断涌出。
仅仅只是封印石碑被揭开，一时之间还无法造成这样大的破坏，宗玲与车白之前看见的亮光，其实是一只凤凰。
一只原本死后被埋在这里镇守阵眼，却在漫长岁月中沾染了魔气，日渐魔化的凤凰。
凤凰虽死，威力依旧强大，更何况有魔气加持，它已经从镇碑之兽，演化为彻彻底底的魔物，现在有封印石碑掩盖，加上此地气候本来就特殊，一时半会还没有人察觉，这两个日本人奉音羽之命，跑来将石碑从地下掘出，以阴阳术加持禁咒毁掉石碑，凤凰再无压制，当即便挟着冲天魔气轰然出世！
……
何遇讲得很细，虽然他当时没有在场，但后来从宗玲的描述里，不难猜出更多细节，这会儿向龙深与鱼不悔说起来，依旧能让人感受到当时的惊险万分。
“那，车局与凤凰同归于尽了？”听到这里，鱼不悔低低道。
何遇点点头，叹道：“凤凰毕竟是神兽，又已经完全魔化，当时情况危急，封印已经破坏，根本压制不住。宗老说，车局本来也是寿命将近，现在求仁得仁，让我们不必纠结。但是，凤凰虽死，通道却依旧还在，现在特管局，龙虎山，茅山，圆明宫，还有我师父他们，很多人都已经赶过去了，听说他们现在暂时布阵把局面控制住，还不知道能否堵上深渊通道。”
“先去看看再说吧。”龙深以平淡的语气结束了这场谈话。
何遇欲言又止，鱼不悔对他使了个眼色，何遇会意闭嘴。
趁着龙深闭目养神没有下车，车辆在行驶到一处加油站的时候停下，何遇跟鱼不悔一前一后进了超市，借着买东西的间隙私下交流。
“我怎么觉得老大有点不对，是不是在日本遇到了什么事？”何遇问道。
“最后是他跟音羽交手的，可能受了伤，但没在我们面前表现出来。”鱼不悔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人，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表露，要么你还是私下给他徒弟说一声，让他徒弟尽早回来，说不定师兄还能正常点儿。”
龙深说过自己无门无派，无师无父，鱼不悔却唤他师兄，何遇对这个称呼似乎也习以为常，并没有认为有任何不妥。
何遇摸着下巴道：“老大都说了让小冬至好好休息，就算他过来，也帮不上什么忙吧。”
鱼不悔道：“有爱人在，总比外人好吧，我看师兄也只是不想让他担心，未必就是真不想让他过来。”
何遇：？？？？？

第148章
“等等！”
何遇怀疑自己产生了幻听，但随即他又觉得不可能，自己青春年少，活蹦乱跳，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他师父才有可能出现的毛病。
“其实你是想说家人吧？家人和恋人是有很大区别的！”
鱼不悔：“……你在质疑我的语言表达能力？”
两人拿着一袋薯片，在超市里大眼瞪小眼。
收银员看不下去，生怕他们打起来，忙道：“那种薯片还有啊，你们不用抢！”
她还亲自走过来拿出一袋新的，塞给何遇。
何遇悻悻收手。
“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鱼不悔奇怪道：“谁有空逗你玩，我要逗也是逗美女啊。”
何遇抓抓头发：“我还是觉得你在逗我玩！你看看老大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哪里像是会谈恋爱的？他要是哪天跟你谈恋爱我倒不奇怪，毕竟你们俩都是剑，剑剑相吸啊！”
鱼不悔面无表情拿起手机：“我会把你刚才的话如实转告师兄。”
何遇忙抢过他的电话，陪笑道：“别别！开玩笑的！兄弟别这么认真嘛，我就是表达一下我震惊的心情，这么劲爆的料你是怎么知道的，总不会是老大告诉你的吧？”
鱼不悔：“就是他告诉我的啊，我们从日本回来的飞机上，我跟他坐一起，我见他在看书，就凑过去瞄了一眼，结果发现他不是在看书，是在看一张夹在书里的画，那画还挺好看的，我就问他是谁画的，他说是冬至。我说你这徒弟挺多才多艺的啊，不光会降妖伏魔，还能画画，结果你猜他怎么回答我的？”
“我不想猜了，你快点说。”何遇一脸麻木。
鱼不悔笑道：“他就说，不光是徒弟。我问那还是什么，他说爱人。”
何遇：……
鱼不悔：“你这是什么表情？难道你们老大谈恋爱你不高兴？哦，你暗恋冬至啊？”
何遇：“暗恋你的头！”
鱼不悔：“我的头不行，它太英俊了，你们不会有结果的。”
何遇：“不是！你难道就不觉得奇怪吗，老大以前根本不是这样的人，你们到底把音羽鸠彦彻底弄死没，会不会他阴魂不散，有什么残魂附在老大身上了？”
鱼不悔像看傻子似地看他：“那为什么音羽附身就会说冬至是爱人，难道你以为音羽爱冬至？”
何遇抓狂：“我都被你绕进去了！”
鱼不悔老神在在：“事实就是师兄跟他徒弟在一起了，你想得太复杂了。”
两人在加油站的超市里嘀咕半天，东西一样没买，收银员看他们的表情已经有点不耐烦了，那头龙深也把电话打到何遇的手机上，毫不意外是说车要开了，让两人赶紧回去。
于是他们俩连一包薯片都没有买，顶着收银员几乎在两人背上烧出一个洞的目光走出超市回到车上。
龙深依旧坐在座位上闭目养神。
不知道是不是何遇的错觉，他总觉得对方的脸色似乎比之前还要更白一些。
车继续往前开，这是西北分局派出来的专车，除了一名开车的老师傅之外，只有他们三个，车性能不错，但路况不大好，随着海拔越来越高，外面的景物也在渐变，他们看得多，早就失去了兴趣，何遇更感兴趣的是龙深跟冬至的八卦。
起初他没敢问，但忍了十几分钟，屁股跟针扎似的坐立不安，终于忍不住，扭头问道：“老大，我有件事想问你。”
龙深连眼睛都没睁开，也不知道是睡了没有。
而前座，鱼不悔虽然没有回头，但耳朵已经明显竖起来了。
何遇也没指望龙深主动问他有什么事，就继续道：“你觉得我下次见到冬至，叫他龙夫人好，还是叫他副局的老公好？”
鱼不悔在前座咳得惊天动地，龙深却只是懒懒掀一下眼皮。
“随你。”
何遇惊了，这态度，这架势，那就是默认他的话了？！
不过龙深这态度，应该不忌惮别人知道谈论了？
何遇眼珠一转，笑眯眯道：“老大，你别怪我多嘴八卦啊，主要是太意外了，但这怎么说都是好事，我跟看潮生之前还总担心你嫁，啊不，是找不到一个知心人，现在正好，徒弟老婆全解决了，一举两得，两全其美，作为二组的代表，我代表其他人，对你们表示衷心的祝贺！”
趁着龙深还没让他闭嘴之前，何遇赶紧接着打听：“你们俩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是小冬至追的你，还是你追他啊？”
龙深终于睁开眼看他。
何遇反射性弹到座位另一边，捂住嘴巴装小可怜。
这胆量！鱼不悔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选择亲自出马。
“老大，我们没有那些俗见，是真为你感到高兴。”
龙深的脸色终于微微柔和下来，随着被轻轻放下的，是何遇一颗忐忑不安生怕挨揍的小心脏。
“谢谢你们。”
听见龙深这一句话，何遇内心的八卦之火又开始熊熊燃烧了。
“老大，我猜是小冬至先追的你吧？不过你是怎么就答应了？总不会是被感动了吧？那之前李涵儿对你其实也一片真心，锲而不舍……”
龙深：“丢下去。”
何遇：“啊？”
龙深蹙眉：“再废话就把你从这里丢下去，自己走路去昆仑。”
何遇：……
鱼不悔丢给他一个你活该的眼神。
他自己虽然也好奇，但问八卦是要讲究时间地点战略说话技巧的，像何遇这样空有八卦之心却简单粗暴的询问方式，肯定问不出什么来。
车内因为龙深的一句话终于再度安静下来，但何遇装鹌鹑装了三秒就破功了，他也不敢再问龙深，又实在是按捺不住，就拿起手机，开始顺着通讯录一个个给二组的人发信息。
头一个是发给看潮生：你知道不，老大跟冬至在一起了。
然后是柳四：告诉你一个天大的消息，老大跟冬至谈恋爱了。
最后是钟余一：老钟老钟！冬至以后就是咱们的副局长夫人了！
看潮生没有被要求前往昆仑山，毕竟总局还是需要有人留守的，他此时正在京城，是以最先收到消息。
变成大黄猫的看潮生，正懒洋洋趴在何遇的办公桌上，尾巴一甩一甩，逗着在桌下想要蹦起来抓他尾巴的白猫，消息跳出来的时候，大黄猫正在组队打游戏，他只分出零点零一秒的注意力看了一眼消息，觉得跟正事无关，又不知道何遇在说什么，就直接归为垃圾消息，没再搭理了。
何遇也是把消息发出去之后才想到一个问题，看潮生今年五百岁，对人类而言已经算是神仙了，但对妖怪而言，五百岁只能算刚懂事，看潮生那个心性别说懂事了，简直是幼稚中的战斗机，这种事情告诉他完全是个错误，对方十有八九正在沉迷游戏无法自拔，绝对不可能跟何遇讨论的。
至于钟余一，这家伙反射弧实在太长了，明天才反应过来也不出奇。
除了这两个人之外，二组里稍微正常一点的，就是柳四了，但他现在正跟冬至在归程的船上，信号不好，未必能第一时间回复。
但何遇已经被满腔八卦之火烧得欲罢不能，恨不能找个志同道合的人讨论八百回合，但不熟的人，聊起来也没意思，远在昆仑山的那些人，现在想必焦头烂额，也不能去骚扰。
想了想，他只好憋屈地把信息发给了同车的鱼不悔。
何遇：我到现在还觉得像在做梦。
鱼不悔：感觉出来了，你的屁股一直在后边扭来扭去，跟坐了针似的，师兄没踢你下车完全是慈悲为怀。
何遇：……
他偷偷看了龙深一眼，后者依旧闭着眼睛，没有任何异样，似乎也没发觉何遇已经把自己的八卦发送一圈出去了。
何遇暗暗松一口气，继续给鱼不悔发信息。
何遇：老大那种人别说谈恋爱了，连玩游戏那点业务爱好，还是为了在游戏里面抓我们出来干活才买了个号，你能想象他对着一个人，尤其还是一个男人含情脉脉的样子吗？我觉得自己的鸡皮疙瘩快要掉满地了。
鱼不悔：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对你老大谈恋爱这种私事这么感兴趣？
何遇：你刚才故作不经意跟我说，不就是为了让我和老大打听？别以为我没看穿你的险恶用心！
鱼不悔：虽然我也感兴趣，但没有你这么兴奋啊，我不用回头都能感觉到你浑身上下都写着“我想让全天下都知道龙深谈恋爱了”，你小心被师兄骂。
这话刚说完，何遇就听见龙深道：“你们一前一后地坐着，有什么话不能直说，还要发短信？”
何遇一僵，暗骂鱼不悔一句乌鸦嘴，殊不知鱼不悔也在暗骂他八卦精，害自己暴露。
“老大，你怎么知道我俩在发信息？”何遇陪笑，不敢说谎。
龙深冷冷道：“因为你们脸上的表情和嘴边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何遇打了个哈哈：“我们这不是怕聊天打扰你休息嘛！”
龙深道：“现在非常时期，你想说就说，但也不要去打扰二组以外的人了。”
他对何遇的八卦本性心知肚明，知道对方肯定会按捺不住四处传播。
何遇忙道：“明白的，我就跟看潮生钟余一柳四他们仨说了！”
鱼不悔在前座撇撇嘴，心说是不是傻，这就不打自招了。
果不其然，龙深瞟了何遇一眼，何遇浑身一凛，只能露出傻笑。
见龙深没有表现出进一步的反感，何遇忍不住小心翼翼问：“老大，你是真喜欢小冬至的吧？对恋人那种喜欢？可别把对徒弟的疼爱给弄混了吧？咳咳，我当然不是质疑你们的感情，只是出于朋友和兄弟的关心。”
回过神之后，他开始为两人发愁。
冬至还好说，何遇看得出对方一开始对龙深就心存仰慕，仰慕与倾慕之间往往并没有明确的分界线，像龙深这样优秀的存在，冬至会喜欢上，并不奇怪——至于师徒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这反倒是所有问题里最微不足道的。
但龙深的心思，何遇却看不透。这并非是说龙深城府很深，恰恰相反，何遇觉得他家老大是一个很好懂的人。对责任，龙深从不逃避，他的责任感甚至比许多人类还要更强，对道义，对工作，龙深也自有一套衡量的准则，从这一点来看，龙深纯淳刚正，富有原则性。
说他不好懂，只是因为他的做事方式有时与绝大多数人很不一样，往往会有出人意表的行为。就如同现在，何遇不明白龙深对冬至的感情，到底是出于爱情，还是将爱情与亲情混淆了，也许在一把剑眼里，只要是情，那么爱徒之情与伴侣之情，似乎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龙深歪着脑袋，撑着额头，面色有点恹恹，但并未拒绝与何遇的谈话，也没有简单粗暴地敷衍过去，反而问他：“你觉得什么是喜欢？”
何遇一愣，才道：“就，每天想要见到，跟对方待在一起会很高兴，吧。”
让一个单身狗来回答这个问题何其残忍，何遇简直想要抹着眼泪下车走人了。
他完全是代入了自己最喜欢的游戏，才能艰难地说出答案。
龙深道：“在你无法确定对他是哪种喜欢的时候，你会选择说出来吗？”
何遇想了想，摇摇头：“应该不会吧。”
要是以后发现所谓的喜欢，其实并没有那么喜欢，岂不是很尴尬？
鱼不悔发出一声哂笑。
龙深道：“凡人寿数有限，我等得起，他等不起。”
鱼不悔鼓掌：“说得好！与其把时间浪费在无端的猜测中，不如珍惜现在所拥有的。”
何遇很不服气：“可是，万一以后你遇到更喜欢的人，发现小冬至对你来说，不过是师徒之情，到时候又要怎么处理？”
龙深摇摇头。
就在何遇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答的时候，才听见他道：“不会。”
因为他已经把这辈子不多的私心全部给了冬至，天上地下，再也不会有这样一个人。
半天没听见龙深往下说，何遇扭头一看，对方已经闭上眼，好似睡了过去。
他撇撇嘴，就看见手机上多了一条短信。
鱼不悔：给钱。
他们俩刚才在超市里打赌，何遇赌龙深绝对不会主动承认剖白感情，鱼不悔打赌龙深会。
显然，鱼不悔赌赢了。
何遇面不改色把对方从通讯录上拉黑，然后把手机塞进怀里，装睡。
鱼不悔：……你等着。
车上的放松不过是小小插曲，从夜晚到白天，再从白天到傍晚，抛开司机师傅中途的休息时间，当何遇看腻了窗外所有景色，连打游戏都无法激起他的兴趣之后，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但这里依旧不是终点，停在这里是因为无法再往前开了，他们需要徒步进入山脉深处，再前往那棱格勒峡谷。
前方不远有军队把守，士兵巡视，龙深他们出示证件，获得通过，才能继续往前走。
自从阵眼出事之后，这片区域就被部队接管掌控起来，有效避免了探险者的误入，和别有用心者的窥伺，特管局则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弥补阵眼缺口上。
三人脚程极快，不过半日就抵达那棱格勒峡谷，与外面满目的戈壁黄沙相比，这里原本林木成林，四季如春，但现在在上次那场地震中已经破坏得差不多，周围四处都能看见草木倒毙枯萎的狼藉，一路上也没少遇见动物尸体，有些是被雷电击中变成焦炭，有些则双眼圆睁，尸体保存完好，只是浑身已经僵硬，似乎还停留在临死前的那一刻。
他们也很快就看见了熟悉的面孔。
越往深处走，人就越多，那是应特管局和宗教局之请，从各处赶来的修行者。
何遇看见龙虎山和茅山长老的身影，看见穿着僧袍的喇嘛活佛，甚至还看见他师父閤皂派辛掌门。
这次的事情闹得太大，连车白都牺牲了，也无法封住阵眼的缺口，不得已，特管局只好把更多高人请来收拾局面。
但何遇视线所及，看见众人的脸色并不好看，活佛还坐在地上，低声念咒，手转经筒，不像在布阵，倒像在超度诵经，旁边还有弟子护持。
他不由有些奇怪。
因为半路上他跟宋志存联系过一回，听说在众人的齐心协力下，魔气已经最大限度得到镇压，眼看就要大功告成了，当时他还松一口气，觉得事情还算有挽回的余地。
何遇找到辛掌门，对方一脸疲惫，比龙深的脸色还要难看许多，看着像是几天几夜没有合眼了。
“师父，怎么回事，不是说缺口已经快要填补上了吗？”
辛掌门叹了口气：“又裂开了。”
何遇傻眼：“啊？”
辛掌门：“宗老牺牲了。”
何遇心头咯噔一下，旅途中小小的放松全然不翼而飞。
“怎么回事？”
出了这样的大事，宗玲自然不必说，她一直都守在这里，车白牺牲之后，宋志存也赶了过来，正是他做主召集各门各派的修行者前来协助的。三位副局长都不在总局，正局长又不管具体事务，已经退休的前局长张显坤临危受命，重新临时代理副局长职务，留在京城镇守，除此之外，连李映的父亲李瑞也都赶过来帮忙。
车白与凤凰同归于尽之后，通道的缺口依旧存在，魔气源源不断往外扩散。不得已，宗玲以一己之力守了三天三夜，勉强压制住魔气不往外泻。
三天之后，各方援兵赶至，由龙虎山、茅山、閤皂派、圆明宫等，联合布下一个阵法，作为第一道防线，先将魔气暂时封住，再由三位活佛作为第二道防线加固，最后由宗玲出马，以四象定星灯，彻底将深渊地狱封上——这次龙深三人千里迢迢，马不停蹄赶过来，也是过来，给宗玲送四象定星灯的。
原本一切进行得很顺利，包括何遇师父在内的辛掌门和龙虎山掌教等众人三日三夜不眠不休结印作法，终于勉强将外泄的魔气弹压住，原本喷薄而出的魔气，眼看只剩下丝丝缕缕，但变故就在这时发生，通道缺口的地面在深夜忽然往外迅速裂开，本来已经差不多堵住的缺口出现大面积坍陷，魔气再度从新的裂口泄出。
这一次比之前的爆发还要更严重，方圆几十里几乎被魔气污染，连天空都变成灰蒙蒙一片，更引发了天地震动，电闪雷鸣与魔气的双重威力下，峡谷附近的动物几乎无一生还，众人束手无策，最后还是宗玲只身跳入坑道，以上古四象之力，勉强阻止魔气进一步扩散，而辛掌门等人也在外围弥补封印，这才有了现在的平静。
何遇满脸难以置信：“宗老可是上古四象，难道只有牺牲这个办法吗！”
辛掌门黯然道：“天地众生，寿有尽时，宗老寿数将近，又把神魂注入四象定星灯中，力量本就大不如前，除了以身封魔，别无它法。”
师徒俩对话的时候，龙深与鱼不悔已经往里走去。
他们入谷时，已经能够感觉到浓烈的魔气，但越接近坑口，魔气就越发浓烈，像狂风一样扑面而至，令鱼不悔悚然变色。
在场众人一般都有罡气护体，又有符箓佛法等护身，一时半会没有大碍，但如果这些魔气继续外泄，缺口继续扩大，届时别说这里的动物，连外面的普通人也会被波及，到时候就会真正变成音羽鸠彦和颂恩所期盼的黑暗世界。
不远处，一个大约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的塌方区域出现在两人面前。
粗略扫一眼，鱼不悔发现围坐在塌方四周的有龙虎山掌教，也有西藏某派活佛，这些人放到外面去，无不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大佬，寻常把他们聚到一起都不容易，如今众人却从四面八方赶来，不惜以半生修为硬抗这人间浩劫。
塌方的坑口中央，黑色魔气从中弥漫而出，时而浓郁，时而浅淡，但众人并不因此而放松警惕，魔物狡猾多变，连魔气也善于迷惑人，它们很多时候仅仅是故意在示弱，然后暗中觑准时机再进行全面反扑，现在众多强者聚集于此，又有玄武之力的镇压，魔气遇强则弱，仿佛奄奄一息。
龙深站在边上，遥遥看着众人努力布阵。
他看得出，布阵的人里，分别以龙虎山掌教张博远和赤桑活佛为首，这两人现在就像一根线的两头，牵系维护着阵法的平衡，如果其中一头忽然失控，整个阵法就会完全崩溃。
这时龙深心里忽然冒出一股恶念。
现在的张博远根本毫无防备，更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他现在走过去，只需要半秒，就能将人杀死。
到事后，这里会出现什么样的局面？
阵法崩溃，堪堪被封住的魔气彻底没了挟制，深渊地狱中的魔物们冲破牢笼，来到人间，肆虐着整个世界，这里所有人，也都会成为魔物的祭品。
许多人都会有过这样的经验：某个念头一旦生出来，就会像种子入土一样，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拔除。
龙深从来没有这种经历，他从来不会出现不可控的情况，但现在这股恶念来势汹汹，一时竟主导了他的思维。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变幻莫测，甚至已经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龙局！”宋志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龙深身躯几不可见地微微一震，闭了闭眼，再转身时，神情已经完全正常，看不出任何端倪。
“现在情况如何？我把四象定星灯带来了。”他道。
“很不乐观。”宋志存面色凝重，“宗老牺牲之后，魔气被控制大半，张掌教他们加紧布阵，想把魔气彻底封印住，但始终有一小股魔气外泄，如果不能想出更好的办法，就算现在勉强控制住局面，过不了多久，通道依旧会全面崩溃，到时候缺口可能会比现在更严重。”
说白了，这些修行者的阵法再厉害，毕竟无法跟远古石碑相比，没了石碑的阵眼就像少了瓶塞的瓶子，不管怎么努力，新做的瓶塞始终不如原来的适用，瓶子一倒，水依旧会从里面渗漏出来，一旦水压加大，瓶塞还有可能被冲破。
“那现在怎么办？”龙深道。
宋志存苦笑摇头：“现在是魔气最弱的时候，我打算开个临时的会议，召集大家集思广益，也许能想出什么法子来。”
龙深点头，把装着四象定星灯的匣子递给宋志存。
“也好。我先去旁边休息一下。”
宋志存知他在日本与音羽鸠彦交手之后就赶回来，吴秉天他们还能留守京城顺便养伤，龙深则根本就没法休息，忙道：“那顶红色的帐篷是我的，你去里面睡一会儿吧，开会的时候我再叫你！”

第149章
听宋志存如此说，龙深点点头，也没推脱，转身就朝帐篷走去。
结果何遇大步奔来，从身后叫住他。
“老大！”何遇兴冲冲，一反刚才的愁眉不展，“我想到一个法子！我们现在不是有四象定星灯吗，如果仿照八方伏魔阵的布置，在坑口做一个小型的八方伏魔阵，找八块小石碑刻上降魔符文，然后用定星灯作为阵眼，说不定可以奏效！师父也说不错，你觉得怎么样，老大？诶，你脸色不大好看，没事吧？”
龙深轻声道：“没事，我想去睡会儿，宋局等会要召开一个临时会议，你在会上提出来吧，看看其他人怎么说。”
何遇哦了一声：“那你快去休息吧，眼睛都熬红了，我不打扰你了！”
他说罢转身就跑，估摸是去找宋志存讲自己的想法了。
龙深定定看了他的背影一秒，才进了帐篷。
隔着一顶薄薄的帐篷，外面的动静虽然无法被完全隔绝开来，但狭小的空间相当程度上可以给人一定的安全感。
但龙深却面色冷白，喘息不止。
没有人知道，刚才何遇在跟他说话的时候，他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捏碎何遇咽喉的冲动。
他知道这样是不正常的，但他根本控制不住脑海里的杀念翻涌。
想要杀人，看着他们在地上哀嚎惨叫翻滚，看着血流成海，尸横遍野，想杀的不止是何遇，他想要把这里所有人全部杀掉，因为那些人一脸忧愁为国为民的样子十分令人生厌。
身体里仿佛分裂成为两个龙深，一个像以前一样，恪守责任，以道义为先，但另外一个却在冷冷嘲笑他，觉得自己已经守护这个人间很久了，既然看不惯，为什么不能从心所欲，动手毁掉。
没了这些人，没了这个人间又会怎样？日月依旧在转，草木依旧存在，哪怕大魔出世，魔气充斥世间，天地也不会有任何改变。反观人类，大多数却是假仁假义，不知感恩，那些人就算消失了，又有什么可惜的？
为了消灭音羽，龙深选择深入虎穴，主动引一点魔气入体，再趁机将敌人彻底杀死，他以为那点魔气对自己没有影响，殊不知日久天长，缓慢渗透，越靠近阵眼，就越被这里的魔气所引动，内外呼应，越来越严重。
作为风暴的中心，四周的魔压无处不在，龙深只要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魔气在耳边穿梭游走，勾引诱惑着残留在他神识内的恶念，将其放大扩散，逐渐引至不可收拾的境地。
鲜血横飞的画面在眼前闪现，只要回想刚才何遇脖子被捏断，血从割破的喉咙里喷涌而出的情景，龙深就难以抑制地呼吸加重，他双目充血，连带双颊也染上微微潮红，神识之内，却依旧在与澎湃纷涌的魔气缠斗，双方不断拉锯，抢夺着这具身体的主导权。
此时如果有外人闯入帐篷，只会看见龙深盘坐在地上，神色镇定，唯一露出的异样，便是如同发烧一般的喘息，绝不会想到龙深正与魔气作着怎样的斗争，正经历何等重要的关口。
手机突兀地响起。
龙深微微一震，差点被魔气趁虚而入，彻底占据心神。
他睁开眼，看见来电显示。
冬至。
接，还是不接？
龙深没有动，看着手机屏幕亮起，铃声持续不断，直到另外一头的人收到这边无人接听的提示而不得已挂掉。
但紧接着，屏幕再度锲而不舍地亮了，仿佛执着地一定要等到答复。
龙深终于接起来，按下接听键。
“师父？”
声音熟悉依旧，就像无数次面对面听到的那样。
“是我。”龙深道。
电话那边的冬至很惊喜，语速也加快起来：“师父，你回国了吗，我一直打不通你的电话，你现在在哪里？”
冬至也许并不知道，他自己的声线足称悦耳，平时虽然也有属于成年男性的沉稳，但如果语速急起来，就会带上清朗的少年气，让人误判了年纪。
“刚回来，你那边怎么样？”
龙深的语气不急不缓，听上去不像何遇口中发生了大事的感觉，这样的语调很有安抚人心的说服力，冬至以为龙深刚从日本回北京，没有跟何遇一起去昆仑，瞬间就放下一半的心，连带说话也轻松起来。
“还好，一言难尽，何遇给你说过了吗？”
“没有，你那边有事吗，没事的话可以慢慢说。”龙深道。
冬至果然来了精神，开始从入住洛杉矶那间闹鬼的酒店讲起，说他们与竞争对手斗智斗勇，说他们上了岛屿之后种种惊险历程，说张嵩用了禁术现在还没恢复过来，说自己进了海蛇的肚子里，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吃蛇肉。
这里信号很差，冬至的声音时断时续，但龙深听得嘴角翘起，心境也不知不觉平静下来。
嗜血的冷酷不知何时像潮水般退去，他微微一笑，就像坐在春天里的西湖边，捧一杯龙井，听一段传奇故事，因为说故事的人，是放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
但他知道，这种平静是短暂的，魔气只是见势不妙，暂时蛰伏起来，并不是被消灭了，它会潜藏在阴暗的角落，伺机反扑，不放过任何一点空隙。
“师父，你怎么不说话了？”冬至意识到电话那头的龙深，已经很久没出声了。
“我在听你说，很精彩，不想打断。”龙深道，“你继续说。”
冬至美滋滋：“说完了，你还想听什么？等我回去把金苹果给你看？”
龙深：“好。”
冬至：“不过交流大会又不止这一届，你肯定也看过不少金苹果了。”
龙深：“你得来的，不一样。”
冬至脸上一热，发现话越不多的男人撩起来越致命。
这时地面开始微微震颤起来，据宋志存所说，这几天缺口之下的魔气千方百计想要突破临时封印，这种情况很常见，但外面仍旧传来一阵兵荒马乱的动静，应该是众人担心封印失效在采取加固措施，冬至通过电话，听见了些微声响，不由疑惑：“师父，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昆仑山。”龙深道。
冬至愣了一秒，立马反应过来：“你是跟何遇一起过去的？可他跟我说你还没回国，是不是你们那里发生了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吗？我们现在已经抵达洛杉矶了，我可以坐最快的航班赶回去！”
“你听我说。”龙深道。
冬至停住话语：“你说。”
龙深道：“八方伏魔阵的阵眼，在昆仑山这里。音羽一直骗了我们，并不是所有石碑都损毁，阵法才会失效，他虽然死了，但临死前派人过来破除阵眼，车白和宗玲，已经牺牲了。”
冬至呼吸一滞。
他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被下了降头，连海南迟家都束手无策时，是车白耗费自己的修为，为他增加了生机，冬至本想回国之后去向车白道谢，却没想到那第一次见面，也成了唯一的一次。
但龙深刚从日本回来，就必须赶去昆仑山，这让冬至想到一个更为不祥的可能性。
“师父，那你……”
“很多人都在这里，宋志存，龙虎山、茅山的掌教，还有何遇的师父，不用担心。”龙深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没等他说出来，就答道。
冬至：“音羽死了吗？”
龙深：“死了，被我亲手所杀。”
冬至略略松一口气，但还不能完全放心。
“那我能帮上什么忙？”
龙深道：“这里的人已经很多了，你们来了也没用，但我想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有一个笔记本，里面有解决魔气的办法，你如果看不懂，就上閤皂山，找何遇的师弟程洄，他是鬼师后人，让他教给你。”
冬至精神一振：“好，我回国之后，马上就去！”
他现在恨不能订最早的航班回国。
龙深柔声道：“宗老他们的牺牲不是无用的，这里高人云集，迟早能想出办法。在没有看明白那本笔记之前，你不用急着过来。”
冬至：“那你等我，说好要看金苹果，不准又跑别的地方去。”
这句话当然不是以徒弟的身份说的，连他也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撒娇。
龙深微微一笑，心不自觉软成一片。“好。”
这一通国际长途足足打了快一个小时，费用不用想都很惊人，但冬至意犹未尽，还是龙深说自己要开会了，才把电话挂断。
好巧不巧，刚结束通话，何遇就从外头掀开帐篷帘子。
“老大……诶，老大你醒了？”
龙深嗯了一声。
何遇仔细观察，发现他的神色似乎好了许多，眉间少了一些倦色，双眼也不再通红，还以为他的确睡了一觉。
“外边宋局在召集大家开会，你看是要去参加，还是你继续休息，我去参加之后回来给你传达？”
龙深道：“一起去吧。”
冬至他们原定是后天的班机回国，威廉想多跟李涵儿相处一会儿，就假公济私给他们换成一周后的航班，还说要带他们好好逛一逛西海岸，但冬至跟龙深通完电话之后，一刻都等不了了，就去找刘清波他们商量，众人听说国内发生的事情之后也坐不住了，李涵儿逼着威廉给他们换成当日的航班，威廉拗不过佳人，只好惨兮兮地照办，挥泪把冬至他们送上飞机——要不是公务在身，他还真想把自己也一起打包带走。
由于事出突然，无法在短短半天之内走完调用51小组专机的程序，威廉只好给他们订了普通航班的机票，而章鱼梅卡，作为一只还未化形的章鱼，它也只能委屈地作为宠物进行托运，无法得到一个正常的座位。
从美国飞回中国，哪怕当天最快的航班，也得隔天才能抵达，无论冬至心情如何焦灼，也只能暂时按捺下来，趁着飞行中可以上网的空隙，冬至先上网查了龙深所说的“鬼师”。
所谓鬼师，顾名思义，就是在阴阳两界游走，用特殊文字与鬼神沟通的人，而这种专门写给鬼神看的文字，就叫殄文。
说来也巧，何遇的师弟程洄，当初在广州被人魔徐宛弄丢了魂，还是何遇跟冬至去帮他找回来的，有这一段渊源在，冬至要找他帮忙，其实也不难。
但龙深那边的会议开得并不顺利。
由于中途出现变故，魔气逃逸，缺口扩大，导致宗玲不得不以身殉职，原定几道防线的计划自然也跟着流产，在宗玲的牺牲下，经过在场所有人几个日夜不眠不休的努力，通道终于暂时被封印，所有人也得以松一口气。
他们的脸色都很疲倦，无论何遇的师父辛掌门，还是几位活佛，大家像是连开口说话都需要耗费极大的精力，龙深坐在他们其中，反倒不显突兀了。
宋志存露出几天以来的头一个笑容。
“多亏各位鼎力相助，魔气才没有肆虐人间，你们都辛苦了。”
但众人并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放松神色，龙虎山掌教，张嵩的师父就道：“封印只是暂时的，下面的魔气迟早会把封印顶开，到时候还是一样的结果。”
宋志存看了何遇一眼，何遇会意，站起来，将自己刚才想出的办法说了一下。
场面一时沉寂。
并非这些人端着架子，而是大家在思考何遇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先开口的还是张掌教：“原来那些石碑上的符箓均为上古所制，如今大部分已失传，上面有些符箓，连我们都不知道它的效果，如果再做一个小型的八方伏魔阵，就需要重新在石碑上刻录符文，那些符文的效果，肯定不如原来的。”
何遇忙道：“效果虽然有折扣，但也不是完全没用，这个仿造的小型阵法，主要用处就是把魔气的能量全部集中在这里进行二次镇压，不让它有逃逸出去的机会，而且因为仿古阵法，在原理上，可能也比现在直接布阵加固封印有效。”
张掌教皱眉不语，似在思考。
一名须眉俱白的和尚道：“现在布阵封印已经证明只能维持一时，等到魔气冲破封印再出来，我们已经没有一位宗老可以再牺牲了。何施主的办法，我认为可以试一试。”
提到宗玲，在场众人的心情都沉甸甸的。
吴秉天的师兄，也就是青城山圆明宫郑掌门道：“这办法有个问题，阵法必有阵眼，哪怕这个仿造八方伏魔阵来布置的小型阵法，阵眼也依旧在现有的坑口通道之上，那么又要用什么来作为阵眼？有什么能够镇压这些魔气，牵引八方石碑，不让魔气重新外泄？”
张掌教道：“龙虎山有一方玉牌，是当年道陵祖师留下的，自我派将门庭迁至龙虎山后，玉牌就一直供奉在三清祖师殿，蒙历代祖师庇佑，虽未化形，但也是难得的灵器，能否用来作为阵眼？”
这方玉牌想必是龙虎山的镇派之宝，如今为了大局着想，张掌教竟毫不犹豫就将其贡献出来。
在场众人都知道，龙虎山与朝廷关系向来不错，但冲着张掌教这番表态，也就难怪朝廷会看重龙虎山了。
郑掌门也道：“我派有一把宝剑，据说是宋代祖师传下来的，斩妖伏魔所用，这把剑因杀气太盛，平日无人敢用，但如果用于镇魔，就再合适不过了，需要的话，我马上就可以派人去取。”
其他人也都各自提出能够用来作为阵眼的灵器，在这种关键时刻，一旦魔气冲破封印，深渊地狱的大门彻底洞开，挟上古被镇压的魔气呼啸而至，众人未必能够对付，如果连这里都化为乌有，那么外面就会完全失手，面对魔气毫无招架之力，所以没有人会藏私。
“来不及了。”龙深忽然出声。
在场有知道他身份的，也有不认识他的，但他一开口，所有人都不知不觉停住话语，转头看他。
龙深道：“仿造阵法的话，石碑需要重新定制，刻录符文，灵器来回运输也需要时间，这里的魔气随时都会突破封印，时间上来不及。”
他的话不无道理，谁也不知道魔气什么时候会反扑，众人无言以对。
辛掌门道：“其实最关键，还在于镇守阵眼的灵器，现在阵眼的石碑已碎，唯有用新的灵器取代，令其吸收魔气，弥补缺口，再用封印封住，只是……”
只是这种能够吸收魔气的灵器并不好找，而且如果灵器失效，或者后期失控，等于苦心布置的一切又得推翻重来，非常棘手。
众人冥思苦想之时，便听见龙深道：“我来。”
何遇大惊：“老大！”
龙深平静道：“上次在日本与音羽鸠彦交手的时候，我被魔气入侵，进入这里之后，内外魔气震荡呼应，症状也加深了，但我现在还能主导自己的身体，我想试试吸收更多的魔气，看能不能以毒攻毒，利用它们消灭体内原本的魔气，在灵器取来之前，为你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不行！”宋志存断然否决，“绝对不能冒这种危险，万一你被魔气完全控制了怎么办！”
他对上龙深浅淡宁静得如同一泓湖面的眼睛，顿时说不出话。
因为龙深道：“那就杀了我。”
……
十几个小时的飞机，足以让普通人精疲力尽，不过冬至心有牵挂，倒也并不觉得如何疲惫。
只是刚下飞机没多久，他就接到了来自何遇的电话。
“小冬至，你赶紧劝劝老大！”何遇咋咋乎乎，语气焦急，“他要牺牲自己去镇守阵眼，我怎么劝他都不听！”
冬至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牺牲自己是什么意思？”
“就是——”
电话那头，鱼不悔抢过电话。
“你先冷静下，我来说。”
他对何遇说道，又把电话放在耳边。
“冬至你好，是我，鱼不悔，我是龙深的师弟。”
他的语气明显比何遇镇定很多，但冬至刚才被何遇突如其来的一席话弄懵了。
鱼不悔知道冬至在听，便将事情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下。
“现在缺口很难直接封印，只能用新的办法去封印，但灵器来回与石碑重新布置仿造，都需要时间，师兄想要牺牲自己，为我们争取时间，但我们觉得这样危险性太大，不希望他去冒险，但你也知道，他决定了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止，除了你。”
冬至定了定神，正想说话，那边传来一阵旁人说话的动静，他隐约听见龙深的声音，不由道：“师父？师父？”
“是我。”龙深果然接过电话，稳稳回道。
“师父，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冬至力持镇定。
“是。”龙深的语气没有半分改变，仿佛需要去冒险的人不是他。“我与音羽交手的时候，被魔气入侵，现在冒险，反而胜算更大。”
“我马上去找你！”冬至想也不想就道。
他根本顾不上多想，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办法，就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因为在他潜意识里，哪怕再危险的境地，只要与龙深待在一处，似乎就能迎刃而解。
退一万步，就算是死，也能多一个人共同面对。
假如连死亡都不怕，这世间还有什么值得畏惧呢？
龙深却道：“你不要来。”
冬至急急道：“我……”
“你不要来。”龙深又重复了一遍，放缓语气，“我知道你不怕死，也知道你想和我一起，我也想你了。”
他说“我也想你”的时候，语气尤其柔和，听得冬至眼眶一红。
龙深：“但你过来，于事无补，也帮不上任何忙，你应该记得，我之前给你说过，让你去找我抽屉里的那本笔记，那里面有关于魔气的记载，可以帮我脱离困境，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冬至深吸口气，强压下眼中的泪意，“但如果里面真有办法，为什么你不直接采用，还要我去找程洄翻译？”
龙深：“因为那个办法，是我去日本之前，宗老口述，由我记录的，十分繁复，我现在魔气入体，说出来的话，未必出于本心，连我也不敢相信我自己，只有记在纸上的，才是最真实可信的。现在我无法试验宗老的办法，所以只能靠你了。”
冬至郑重道：“你等我，你多坚持几天，一定要等我，我会找到办法的。”
龙深：“好，我等你。”
自从魔气入体以来，他似乎越来越善感，面对冬至时，心情的波动也越发明显。
挂上电话，他迎上何遇和鱼不悔两人担忧的目光。
鱼不悔不赞同道：“你在骗他？”
何遇的反应更大一些：“老大，你怎么能这样，小冬至知道之后会气死的，你别看他性子随和好说话，如果知道你在骗他拖延时间，一定会跑过来跟你同归于尽的！”
龙深摇摇头：“我没有骗他。”
何遇明显不信，他半蹲下来，一字一句道：“老大，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就是一个愚蠢的凡人，以前在二组，都是你罩着我们，我们闯了祸，也有你帮我们兜着，如果你不在了，以看潮生那个性格，哪个组敢收留他啊，没了你的二组，那还叫二组吗！就算上头再派人来接管，我也不会承认的！就算为了我们，为了小冬至，你别去做什么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傻事好不好，接连没了车局和宗老，还不够吗？！”
冬至已经跟程洄联系上，对方听说了事情之后，也答应马上启程来京城帮忙，但就算他立马下山，坐当天的车和飞机赶来京城，这中间起码也需要大半天的时间。
张嵩伤势未愈，需要休养，其余的人，刘清波他们商量之后，都决定放弃休息，直接赶往昆仑山，柳四则留下来协助冬至。
至于章鱼梅卡，众人一时顾不上安顿它，只能让它先留在总局，由看潮生带着他，但冬至担心两个心智不成熟的妖怪闹出什么事来，就让钟余一多看着他们点。
匆忙交代好重要的事情，冬至一刻未停，直奔龙深的办公室，
他拿着从看潮生那里要来的钥匙开门，在办公桌左边第一个抽屉里，找到了龙深口中所说的笔记。
笔记外面套着一个幼稚可笑的儿童书籍封皮，书名是《三百六十五个童话故事》。
第七卷 千言万言，只在一眼

第150章
帐篷之内，龙深盘腿而坐，对何遇与鱼不悔道：“我快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
何遇微微一震，难以置信：“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在他心目中，不，是几乎在所有人心目中，龙深是无所不能的，从来不需要别人担心，何遇知道他的真身，知道他是半仙之体，知道放眼特管局，即使车白年龄比他大，来头也很大，人人都尊称一声车局，但真正打起来，龙深未必就会落于下风。正因为这个男人如此强大，永远是二组所有人坚实有力的支持，大家敬佩爱戴龙深，也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却有意无意忘记了，龙深其实也不是神，连宗玲都倒下了，龙深又怎么会没有弱点，不会受伤？
龙深点点头，看向他与鱼不悔忧心忡忡的神情。
“这里的魔气非常浓郁，也许你们有罡气护体，还未有太大感觉，但我体内本来就有残余魔气，两者互为牵引，导致魔气对我的影响比任何时候和地点都要大。”
鱼不悔：“那如果离开这里呢？”
龙深摇首：“宗老和车局都殉职了，现在他们结下的封印，你们也看见了，根本无法彻底遏制魔气，一旦魔气冲破封印，我在这里，或在外面，又有什么区别？除了我，现在没有人能够替代原先镇守阵眼的凤凰，就算何遇提出的那个办法，也只不过是在赌。”
鱼不悔无法反驳。
龙深道：“如果赌赢了，自然万事大吉，如果输了，冬至，你们，外面的人，和更多的人，都不得不作出牺牲，但我不想看见这种事情发生，我希望冬至能好好活着，不愿让他过来陪我赴一场豪赌，器灵妖物寿命漫长，却并不比寿命短暂的凡人更珍贵。因为我自己，就是凡人的造物。”
“老大……”
龙深看着何遇，温声道：“我宁愿看你想着法子偷懒打游戏，四处散布无聊的信息，也不想看见你为了堵住魔气而牺牲，虽然你、看潮生、钟余一是我的下属，但我从来没有把你们当成手下，你明白吗？”
何遇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早已泪流满面。
他以前总觉得哭鼻子是娘们唧唧的行为，但现在他却感到即使嚎啕大哭，也无法宣泄他内心的痛苦无力。
龙深道：“你的能力早已足够独当一面，只是我觉得你玩性重，一直没有放你出去，这次特管局损失惨重，吴局恐怕也要休养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我不在，你就是二组的组长，看潮生他们，就全靠你了。”
说到这里，他忽然低低地，自嘲一笑。
“不知是否魔气入体的缘故，现在我发现自己的私心越来越重。说的是守护人间，其实到了现在，我最想守护的，也只有他一个。”
何遇抽抽噎噎：“老大，你不要这样说，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希望世道太平，否则也不会作出这个决定，我会看着小冬至的，可他迟早都会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既然想要守护他，就不该骗他！”
龙深平静道：“我没有骗他，他看了我的笔记之后，自然就会知道办法的，这件事，也只有他能做。”
鱼不悔没有像何遇那样哭个不停，因为他比何遇跟龙深相处更久，知道龙深决定的事情再无更改，与其在这里伤感，不如想想自己能帮上什么忙，也许更为实际。
“师兄，如果你决定了，就去做吧，我会为你护法的，希望你不要忘记还有冬至在等你。”
龙深笑了一下：“多谢，我尽力。”
外面，张掌教已经派人立刻回去取玉牌了，但一来一回终究需要不少时间，西藏反倒离这里更近一些，活佛当机立断，亲自回去把镇寺之宝取来，据说那是一座巴掌大的纯金宝塔，里面供奉着舍利。
想要替代阵眼灵器的作用，哪怕只是暂时性的，也不是凡人肉胎所能为之，龙深刚才虽然没有表明自己的真身原形，但在场都是修行界赫赫有名的大佬，能听出弦外之音的人并不少，大家也没有追问，此时见他出来，郑掌门和宋志存就迎上去。
“龙局，既然要模仿小型八方伏魔阵的布局，那除了阵眼之外，肯定还需要其它七块石碑，现在一时半会来不及，我们想以身替代石碑的位置。”郑掌门道。
宋志存：“不错，刚才我们商量了一下，我与郑掌门各算一个，龙虎山、茅山、还有閤皂山的辛掌门，他们也都表示愿意，剩下两个，由两位活佛担任。”
没有人会在这样的危难面前推脱退缩，即使平日里各派之间也免不了一些龃龉过节，但谁都知道，皮之不存，毛将焉附，一旦通道被彻底打开，深渊地狱与人世连成一片，到那时就不仅仅是末法时代了，而是彻彻底底的炼狱绝境。
龙深却道：“其他人可以，你不行。”
宋志存一愣。
龙深：“吴秉天已经负伤，我们两个又都在这里，你再出事，特管局就群龙无首了。”
宋志存喉结上下咽动，实在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在为龙深的性命担忧，在为眼前的局面担忧，但龙深自始至终想的，都是大局。
“我来！”
鱼不悔从后面大步流星走来。
“我来顶替宋局的位置！”
何遇红着眼睛对他师父辛掌门道：“师父，也由我来顶替你的位置吧。”
辛掌门把他拉到一边，冲着他后脑勺狠狠就是一下：“你以为是过家家啊？你修为还没到那份上，别废话了，这不是孔融让梨，你也别以为自己没事做，就在我后头跟着吧，如果我顶不住，的确得要你上！”
何遇摸着被打疼的脑袋，嘟囔道：“就不能轻点儿！”
“出来前，我已经交代过你的师兄了，如果我回不去，閤皂派就得由他传承下去。但是，”辛掌门瞪他一眼，顿了顿，“我希望你能回去。”
何遇看着他师父，第一次感受到想哭又不能哭的悲伤。
“别露出这种表情！”辛掌门却笑了，并没有即将做一件可能危及性命的大事的恐惧担忧。“大丈夫顶天立地，但求问心无愧，修行者更要如此，如果这次不出手，以后我自己也会留下心魔，别说修行了，连人都做不好。你去准备准备吧，我们还有些符箓要画，你来帮忙。”
何遇低低答应一声：“我现在就可以帮忙啊！”
辛掌门皱眉：“画符之前要焚香沐浴更衣，心诚方能符灵，现在非常时刻，也不要求你做那么多了，净手净心是最基本的！”
何遇扫了他师父的手一眼：“您的手也没比我干净多少！”
在辛掌门打他之前，他先一步跳开，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
……
放在冬至眼前的，肯定不会是一本童话书，只是套了一个童话书封的笔记本。
这个笔记本，冬至曾经在火车上见过，还曾斗胆翻开过，何遇说它是鬼画符，现在冬至自然知道了，那里面不是鬼画符，而是殄文。
此刻仔细观察，他发现封面看上去是故意做旧的，就像市面上卖的那种怀旧笔记本。
大黄猫和章鱼趴在桌面上，看着冬至跟程洄研究那个笔记本。
“这个本子是何遇买来想要记游戏攻略的，结果被老大发现，就给没收了。”看潮生甩着尾巴道。
冬至失笑，他就觉得龙深不像是会喜欢这种童趣风格的人。
不，应该说龙深不会去特意挑选什么风格，对他来说，一个本子只要能记东西就够了。
“你们去忙吧。”他对看潮生和章鱼梅卡道。
看潮生有点担心：“老大在昆仑山没事吧，我听说宗老都牺牲了？”
冬至安慰他：“没事的，还有宋局他们在，你要相信我师父的能力。”
看潮生的妖力还太弱了，在这件事上根本帮不了任何忙，冬至不欲他多作担心。
“梅卡刚到中国，连中文都说不流利，但我现在没时间带它去见无支祁前辈，所以它暂时还要劳烦你带着。”
“这几天它一直是我带的！”看潮生一脸“这点小事，还用你多说”的表情，率先跳下桌子。
章鱼还挺有礼貌地对冬至挥挥触手，就与白猫一道跟在看潮生后面离开了。
过了两秒，一条触手重新出现在门口，把刚才忘了合上的门重新关好。
程洄目瞪口呆：“智商好高的章鱼！”
冬至心想，等他看见梅卡会说流利的英文，估计会更惊讶。
“抱歉，让你刚下飞机就过来，也没能休息一下！”冬至歉然道。
程洄摆摆手：“我已经听掌门师叔说过了，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开始吧！”
冬至点点头。
程洄翻开笔记本，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给冬至翻译。
冬至聚精会神，拿着本子边听边记，这样过一段时间之后，他也许可以自己尝试去解读，不用劳烦程洄把厚厚的一册都读完。
龙深的字迹龙飞凤舞，但字体并不大，几乎已经写满了一本，最后只剩下两三页，冬至知道，想要最快得知与石碑有关的解决办法，必然要从最后面看起，再慢慢往前翻。
三月十六日，我准备去昆仑山了，希望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
冬至很少听见龙深会说“希望”、“期待”之类的话，因为说这句话的本身，就已经把实现某件事情的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而龙深从来不会这样做，想要做什么，他就会自己去实践。
这也许是他第一次用文字的形式写下心声。
说明他已经意识到昆仑山的形势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棘手。
三月十一日，音羽鸠彦死了，丁岚的残魂也带回来了，但事情仍未结束，车白已经牺牲，我想起日本之行前，与宗玲的对话，如果到了那个地步，这也许是唯一的办法了。
什么办法？
巨大的疑问在冬至心头升起，他与程洄对视一眼，后者又往前翻了一页。
三月一日，宗玲把四象定星灯给了我。
对我来说，即使上面凝聚了白虎、朱雀、青龙的神魂，那也仅仅是一件无法使用的器具而已，但宗玲神魂的注入，使这盏灯彻底活过来。但我对宗玲说，音羽鸠彦有上古石盒之助，力量远比人魔或天魔的分身更为强大，四象定星灯现在充其量只是“灯芯”俱全，还需要有“火引”，才能将其彻底点燃。
宗玲知道我说的是对的，但她也束手无策，我思索许久，终于想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
这个办法就是，由我来作为“火引”，通过引魔气入体，激活四象定星灯，让它困住音羽，而我，就可以趁机将他彻底消灭。
宗玲强烈反对，但我已经决定了。
我知道这个办法可能产生一个隐患，那就是入体之后的魔气也许会失去控制，甚至主导我的意志，最终将我也同化为魔物，万不得已时，我的退路就是冬至。
看到这里，冬至的心越跳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
“为什么退路是我？”
细密的汗水自程洄鼻尖冒出，他接着往下读。
我曾在长守剑注入一半的神魂，这将会分去我一些力量，我不愿让冬至多想，也并未告诉他。
他现在与长守剑越来越契合，终有一日，能够达到人剑合一，神魂相通的境界，到时候，长守剑将会赋予他更多的力量与生机，也许他的寿命会比其他人更长，实现他想要陪我一起走下去的愿望。
但，我知道，并非所有人都喜欢长生不老，至少我就不喜欢。从前我没有太大感觉，只道人来人去，如草木枯荣，顺其自然，但认识冬至之后，我渐渐明白，看着在意的人老去死亡，自己却还活着，是一件很无奈的事情。
这也许是我一直无法从半仙之体最终得到突破的原因吧，其实我已经不是一把纯粹的剑了，我有人性，只是我以前了解甚少，从未深入探究。
我虽然希望他一直陪着我，但我不能将这个意愿强加在他身上，我不知道人类如何去喜欢一个人，但我觉得，应该是他想要的，我尽力帮他完成，他不想要的，我绝不勉强。
我没有对冬至提及此事，因为我也担心他对我的感情太深，如果听说可以与我度过更多时间，就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任何未经深思熟虑的决定，都不是一个真正的决定，也对他不好。
原本我想等一切尘埃落定，再找个机会与他好好说，却没想到，现在这个伏笔会变成我的退路，如果我被魔物同化，世间必然再无人可以阻止我，那把长守剑，就是唯一能够解决我，或者拯救我的存在。
希望事情还没有坏到那个地步，因为我想陪冬至更久一点。
可惜遇见他的时间太晚。
在这本笔记之前，我还写过很多本，但那些都被我烧掉了，记载并非因为善忘，而是因为我想用文字来留下一些痕迹。文字也是有生命的，即使烧掉，但它们也曾经存在过。
而现在这本，我却有点舍不得毁掉了。
程洄看着泪水盈眶的冬至，轻声道：“还念下去吗？”
冬至闭了闭眼：“程洄，我已经知道怎么帮师父了，现在我要马上去昆仑，这本笔记前面的部分，我想留着路上再看，但可能里面一些词汇，我还得请你帮忙翻译。”
程洄：“我和你们一起去吧！”
冬至摇头：“那里现在很危险，你师父和师兄已经在那里了，如果连他们都无法解决，你去了也没用，还是留在总局安全一点。”
程洄点点头，也没坚持，毕竟他很清楚自己的能力，想当初在广州中了人魔的陷阱，还得劳烦自家师兄和冬至去救他。
“那你们小心，我会二十四小时开机，你有什么疑问随时都可以发过来！”
刘清波他们已经先一步出发去昆仑了，现在在场的，除了程洄与冬至，就只有柳四。
柳四是个很靠谱的同伴，他话不多，关键时刻却总能发挥作用。
他闻言立马起身道：“机票临时不一定有座位，去西藏的航班又少，我马上去联系吴局，让他设法腾出一架专机来，你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也没等冬至道谢，他就已经出门了。
……
两个小时后，冬至与柳四已经坐在了前往昆仑山的飞机上，由于是专机，飞机将会在距离龙深他们所在最近的军区机场降落，再从那里坐车过去，不过就算如此，起码也得一天之后才能抵达，这还没有把入那棱格勒峡谷的时间算在里面。
系好安全带，听着机场内预告即将起飞的广播，冬至低下头，再度打开平放在自己膝头的两个笔记本。
一个是龙深的笔记本，另外一个是他自己从程洄那里学来的翻译笔记，但就算有了这个笔记，还得逐字对照填写，再连起来阅读，对于他这种初涉殄文的人来说，需要耗费许多时间，但冬至不以为意，他已经知道了龙深所说的办法，所以这一次，他选择从头看起。
这本笔记开头，是从冬至认识龙深的三周前记起的。
那时候特管局刚刚发现魔物的异动，并从东北分局提供的线索中，得知一伙日本人在正常入境之后就改名换姓，悄然失去踪影，而根据情报，这几个日本人曾在长白山附近出现过，于是龙深带着何遇跟看潮生，踏上了前往长春的列车。
二零一七年二月十五日，火车上出现大规模的潜行夜叉，并导致一人失踪，一人死亡，这是二组的失职，也是我错判的责任。车上有名叫冬至的乘客，他的名字很巧，身上还有淡淡魔气，怀疑他可能与魔物有关联，待核实。
这是这本笔记里，从头开始，第一次出现与冬至有关的记载。
在那之前，基本寥寥数语的工作纪实，甚至没有什么个人感情色彩，符合龙深一贯的性格。
现在回头去看，连冬至也觉得自己出现的时机的确太凑巧，由不得人不去怀疑。
他在踏入修行者之后也才知道，冬至是一年中阴阳交界的节气，从科学上来说，这一天北半球白昼最短，昼短则阳衰，而从修行的角度来看，数九首日，阳气闭塞，商旅不行，他的生辰本来就偏阴，又用了冬至这个名字，恰好当时距离冬至节气也不远，所以在火车上才会被人魔看作绝好的猎物。
如今他自然知道自己当时的处境有多危险，要不是刚好遇上何遇和龙深他们，现在估计坟头草都三米高了，但当时他火车上那一系列奇遇之后，非但没有太多恐惧，反倒好奇心占了上风，还继续前往长白山旅行。
可谁又能想到，他一念而起，人生就硬生生拐了个弯？
就算回到一年多前，他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冬至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
二月二十三日，原来日本人真正的目标是石碑，而不是骨龙。
石碑上的符箓是什么来历？之前没见过。待核实。（重点标记）
龙深在这句话下面画出石碑上的符箓，应该是根据自己的回忆画的，也许是为了防止泄密，他只画了一半。
骨龙伏诛的时候冬至也在场，但他没有亲眼见到石碑碎裂的情景，直到后面，他自己也参与其中，见到了那块原本应该由无支祁所守护的石碑。上面的符箓，的确与龙深画的基本没有太大区别。
此后接连几条，都是与公事有关，与其说是日记，更像一本工作性质的备忘录，因为用殄文书写，几乎没有人能看懂，程洄说过，龙深用的殄文属于古殄文，与现代少数流传的鬼书文字还有很大区别。而且冬至能感觉到，笔记上面应该下了某种禁制，也许是到了一定时间就自毁，又或者就算落入歹人手中，龙深也能知道。
为了左右对照查找翻译，冬至看得很慢，他也知道龙深的笔记里，肯定不会像常人那样，絮絮叨叨描述一堆心情琐事，但他依旧不想放过任何一条记录，因为那是龙深留在世上的每一个足迹。
在当时的龙深心里，追查日本人的目的和石碑的后续，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冬至这个过客，在查证他与魔物无关之后，自然也不会再值得对方去关注。
看到此处，冬至不由无声笑了一下。
他很好奇，再往后翻，龙深会如何写他。
一个好奇心旺盛，却毫无自知之明的凡人，还是锲而不舍，执着可嘉的拜师者？
窗外层云起伏，霞光万丈。
而他，正循着那人曾经走过的路，一步步往回走。

第151章
三月二十七日，石碑无进展，日本方面已派人持续跟踪藤川师徒，期间藤川与音羽财团总裁音羽鸠彦往来两次，可疑。
三月二十八日，北京。宗玲问我把笔记记得怎么样，我拿给她看，她好像很无奈，说我把日记记成了工作总结，但除此之外，我也没有什么可写的。
记日记的习惯也是她建议的，几年前偶然一次谈话，她说我在人世活了这么久，身上还没有人味儿，我问她什么叫人味儿，她说就是烟火气。但我不知道烟火气具体又是怎么样的，像普通人一样工作吃饭睡觉，还不算有烟火味吗？
宗玲说普通人写日记，都会在日记里适当宣泄负面情绪，或者写能够令自己开心的事情，但我既没有不开心，也没有什么开心到想要记下来的事情。
不过我也希望自己活得更像普通人一点，所以我在宗玲的建议下，开始写日记，写一本，烧一本，这样既不至于泄密，又能在某个阶段自我回顾总结。
但我太忙了，日记很快变成周记，现在又变成笔记，希望这个习惯能继续保持下去。
三月三十日，音羽鸠彦这个人的履历太完美了，二战后白手起家，在战后日本工业繁荣起飞阶段赚取第一桶金，逐渐发展出一个庞大商业帝国，中间一帆风顺，几乎没有遇到过任何障碍，我们询问了几个商务部的同事，他们说这几乎是在创办企业过程中的奇迹，除非这人在战后历届政府中的权力能够一手遮天，竞争对手都不敢得罪他。此人值得深挖下去，待查。
宗玲今天送了我一本《小学生优秀作文大全》，说我的笔记像记流水账，我在她走后，把书转送给了看潮生，他到现在连写个报告都能挑出一堆错别字，这本书更适合他。
三月三十一日，何遇太胡闹，他不仅跟在火车上遇到的那个普通人走得很近，还一直撺掇他报考特管局。对方根本不是此道中人，就算根骨还不错，现在也早已错过学习的最佳年龄。作为一名特管局成员，何遇居然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被我扣了三个月的奖金。如果他屡错不改，今年的奖金就不用想了。
宗玲曾经跟我说过，如果一个人能够接二连三引起我的注意，并让我对他产生某个持续的念头，无论正面还是负面，那就证明我还是很有人性的，只是不善表达。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何遇，每次看见何遇，我都想扣他的钱，这就是所谓的牵绊？
还是算了，我不想跟何遇度过一辈子，有时候甚至想拿针把他的嘴巴缝上。
四月三日，郑穗特地给我打电话，请我手下留情，还说冬至那孩子有修行的天分。难得他会为了这点小事亲自给我电话，那个叫冬至的普通人，应该很投他的眼缘。我也知道他有天分，但世上有天分的人很多，但他就算能顺利通过考试，也未必能熬过接下来的培训考试。
我问郑穗，他为什么一门心思想进特管局，郑穗居然说他是因为在山上看见我斩妖除魔的样子，觉得很威风。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解释，化形这么多年，我知道人类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心血来潮，而做出一些事后就反悔的冲动事情。这样的人进了特管局，只会浪费资源，我不可能同意。特管局不是陪他玩耍的地方。
四月九日，今天会后，何遇问我对冬至的看法，我告诉何遇，我不赞成让对方进特管局。何遇给我展示了那人画的符，说对方只看他画了一次，就能画出这种成果，说单从符箓而言，这是个难得的可造之材。我问何遇有什么打算，他说他师叔这辈子没收徒，想找个合缘的徒弟，一直没找到，如果进不了特管局，就想带他回閤皂山，让师叔掌眼。
我知道何遇打的什么主意，等那人进了閤皂派，就算是踏入修行界的大门，到时候再想报考特管局，我也没有阻拦的理由了。
下班之后，那人的履历报告正好也下来了。三代清白，背景干净，大学毕业后就在一家游戏公司从事美术工作，辞职之后前往长春旅游，正好遇上我们。凭这份履历，他想要在前线部门任职是不可能的，但如果想考特管局后勤，也未必没有机会。不过我暂时不想告诉何遇。
四月十日，北京。何遇把人带进特管局，还让他住在自己的宿舍里，他今年的奖金可能不想要了。
何遇跟我保证，说对方是经过深思熟虑，才想要报考特管局的，绝对不是一时冲动。
先观察吧。
四月十五日，何遇师弟程洄出事了，也许和人魔有关。
冬至只是一个什么也不会的普通人，何遇却要带他一起过去，我知道何遇想磨炼他，向我证明冬至有这方面的潜质。这样的举动很危险，但我没有阻止何遇，他应该学会怎么去担负起一件事，为别人的安危负责，他现在还缺乏这方面的大局观，只有真正发生危险，才能让他警醒。
何遇是二组里最有潜力的人，但他的缺点也很明显，我不可能永远在他身边提点，在他们头顶遮风挡雨，他们必须成长起来。我不会让他拿普通人的性命去冒险，所以在冬至身上做了点手脚，以防万一。
四月十七日，果然出事了。
如果不是我提早防范，又通过他心通跟冬至交流，昨天他们两个可能会永远被困在结界里出不来。何遇明年的奖金也没了。
经过我的警告，看潮生和钟余一应该不敢再借钱给何遇。
四月二十日，冬至的表现出乎我的意料。
这次在羊城，他们能降伏人魔，他功不可没。
我决定了的事情，很少会改变主意，但在这件事上，我的确看走眼了。
四月二十五日，冬至加了我的微信，似乎怕我反感，态度小心翼翼，没敢多说。
不过能看出他的想象力很丰富，因为朋友圈里全部都是他在各地旅行时的见闻，连这次去羊城，跟出租车司机聊天，也能写下一大段，挺有意思。
五月一日，今天下班早，工作都处理完了，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头一件事是去看朋友圈，看了几条之后发现这不是自己一贯的习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五月二日，应该是从觉得冬至的朋友圈有趣时开始的。
五月五日，以后想要看何遇什么时候在玩游戏，不需要直接找上门了，因为他的朋友圈全部都是游戏升级分享。冬至的朋友圈，就像一个充满烟火气的小人间，很有趣。
我似乎第三次提到他的文字和见闻有意思了，这说明了什么？改天问问宗玲。
五月七日，魔气死灰复燃，战斗远没有结束。
五月十八日，各地魔物事件频发，彼此之间应该都有所关联。
五月二十一日，日本那边果然有异动。
冬至说要请我吃饭，提了几次，我答应了，不过最近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
五月二十二日，我看到他在练习符咒。
对普通人的程度而言，他的进步确实称得上一日千里。虽然他现在还是很弱小，也缺乏足够的判断力和警惕，但他也有自己的优点。
我想宗玲的话是对的，人类远比我想象的复杂，以前我大多只看见人性中的黑暗，而对于优秀的品格，我已与人类中的佼佼者相处过，每每总会拿于谦与其他人相比，得出他们不如于谦的事实。但实际上，人类中有相当数量的，即使远远比不上于谦，却也没有到黑暗的地步，正如冬至，有软弱，也有勇敢，还有对生活的热情。
这也许就是宗玲希望我能体会的人味儿？
不过为什么我在何遇上没有感悟到这一点，反而在冬至身上体会到了？
可能这就是郑穗说的眼缘吧。
六月三日，忙碌。
冬至继续在进步，他以为我不知道，但我一直会留意。
刘清波也不错，但他的优势在于比冬至先起步。
也许我应该收个徒弟了。
六月五日，鱼不悔跟我通话。
同样是欧冶子铸成的剑，严格来说，我与他应该算是兄弟，但我们之间并没有人类传统意义上讲究的亲缘，我们的性格也很不一样。鱼不悔强烈反对我收人类为徒，我知道他反对的理由。人类活得再长也不过百年，而且他们远比我们脆弱，等他们死去，我的寿命却还遥遥无期，按照人类来说，完全就是付出与回报不成比例的投资。
但我不同意他的观点，人间不应该只由我们来守护，它最终还是要交给普通人，由芸芸众生构成的社会，才是世间。
六月十八日，今年的考试即将开始，看得出冬至很想拜我为师，不过我还在观察，看他能否经受得住后面的考验。头一次，我会对事情的不确定性产生期待。我希望他能不辜负我的期待。
他发信息过来的时候，废话很多，开心与否，一目了然，偶尔不忙的时候，我会多逗他说两句话，他的情绪很有传染力，看他高兴的样子，我也会觉得高兴。
最近好像用了很多形容词，和期许一类的词汇。
这就是宗玲说的人味吗？
无论如何，生而化人，我从不悔。
……
几个小时的航程，柳四没有打扰冬至解读那本笔记，但他也一直在默默关注同伴。
见对方终于红着眼睛抬头，柳四关切道：“你没事吧？”
“没事。”一开口，冬至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全哑了。
龙深的笔记让他沉浸其中，全然忘记了时间流逝，要不是飞机降落，他还没有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柳四体贴地递给他一瓶水，并告诉他：“落地之后我们要转车，估计得在车上过夜了，最起码明天中午才能到达离那棱格勒峡谷最近的地方。”
冬至点点头，表示明白。
两人带着行李下飞机，上了早已在那里等待的吉普车，冬至没有将笔记本放回背包，他始终拿在手里，经过几个小时的临时抱佛脚，现在他看笔记的速度已经快了很多，除了偶尔需要拍照发给程洄，请他帮忙翻译之外，一些常见字基本都能记得，就算认不出来，参考前后语句，也能猜出七七八八。
龙深的心态很稳，每天的重心基本都是工作，几乎不会有常人大哭大笑之类的剧烈情绪波动，但那并不意味着他就真是一个无悲无喜的神仙了。他的笔下，同样有喜欢和讨厌，也有失误和期待，通过那些龙飞凤舞的字迹，冬至仿佛看见一个慢慢走下神坛，性格日渐丰满的龙深。
如果不是读到这本笔记，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那些藏在日常里的微小细节和秘密。
车开始发动，载着他们向昆仑山驶去。
这辆车性能不错，司机又是部队里专门跑山路的，把车开得很稳。
冬至在车上稍稍闭目养神，就翻开笔记，继续看下去。
……
昆仑山。
塌陷下去的坑口边缘已经被魔气尽数染黑，一圈的符箓摇摇欲飞，符纸上隐隐出现魔气污染的迹象。
龙深盘腿坐在正北方向的符阵外围，双目紧闭，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坑口冒出，又慢慢往他所在的方向凝聚，龙深整个人仿佛一块磁铁，正逐渐吸收越来越多的魔气。
在他两侧的通道边缘，则分别坐着七个人，他们与龙深的距离不远不近，每个人身前都有一道金色符文悬在半空，恰好以七星拱月的方式，将龙深围起来，仿佛将他困在中间。
为了避免打扰，何遇与宋志存等人又离得更远一些，甚至连说话都下意识压着嗓子，生怕惊扰他们。
“宋局，龙虎山的玉牌什么时候能送过来？”何遇问道。
这几天宋志存的眉头就没松开过。“我刚联系过，张掌教派去的人已经到龙虎山脚下了，但请玉牌出山的程序比较繁琐，还要龙虎山现任所有长老签字同意，如果张掌教亲自回去，可能还容易些，现在他在阵中无法脱身，龙虎山那边就怕会有波折。”
何遇强压怒意：“都什么时候了，难道还有人不同意？”
宋志存摇头：“人心百态，你以为所有人都能顾全大局？玉牌是龙虎山的镇山之宝，张掌教一个人本来就没有权利随意处置，肯定得经过多数人同意，如果有人觉得他有去无回，自己就能当上掌教呢？”
龙虎山家大业大，能人颇多，相应的，纷争自然也要比人口简单的閤皂派多，何遇不是没有听过类似的传闻，宋志存毕竟是当了多年领导，一下子就想到何遇可能没留意的细节。
何遇不免有些心急：“那这边怎么办，替换的灵器一日没到，老大就无法从阵中出来！”
宋志存叹道：“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他从提出这个办法时，就没想过什么替换的灵器，他是要以自己的牺牲，来换取魔气的彻底封印！”
何遇急道：“可老大明明说过，冬至有办法救他，只要替换的灵器一到……”
宋志存淡淡反问：“你觉得冬至真有办法吗？”
何遇微微一震。
宋志存道：“谁也不是神，无法料到每一个结果，所以做每件事之前，肯定要作最坏的打算。我不知道他是否真在冬至那里预留了后路，但我知道，他做这件事的时候，必然已经做好了牺牲殉职的准备。还记得每次新人入职都必须去瞻仰的烈士陵园吗，那就是我们所坚守的信念。”
何遇望入宋志存平静的眼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志存：“不止他，还有你师父，我，我们所有人，无不是这样想的。”
“可是……”何遇艰涩地开口，却不知要说什么才好。
他想说龙深从来不会骗人，想说冬至是龙深的徒弟，也许龙深真的传授了什么秘法给他，想说龙深是半仙之体，这世上能与他匹敌的就寥寥无几，但他也想起之前在帐篷中，龙深让他以后遇事要多沉着冷静，要担起责任，不要冲动的那些话，现在听起来，又何尝不是在交代遗言？
何遇一直觉得自己有两个家，一个是閤皂山，一个是特管局，前者养育了他，后者则是他的生活工作的全部。无论是龙深、看潮生、钟余一、宋志存等等人，还是后来的冬至、柳四他们，没有特管局，他就不会认识这些兄弟朋友。就连平时觉得讨厌的官迷吴秉天副局长，何遇也不愿看见他离开特管局，因为对他而言，这每一个人，就像是特管局里的一个烙印，也是他生命中的一个个烙印，没有谁是可以被取代的。
但现在，残酷的局面却摆在他面前，逼迫他去面对。
他知道自己内心深处其实早有预感，只是不愿去承认罢了。
轰然一声巨响，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沉默！
宋志存与何遇猛地扭头循声望去，却见悬于辛掌门额前的符箓霎时红光大盛，在巨响中寸寸裂开，即将破碎。
辛掌门那个方位顶不住了！两人暗暗叫糟，几乎同时蹿出去，何遇二话不说，立于辛掌门身后，结印出符，加固封印。
“把他带走，快！”宋志存喝道。
两名手足无措的特管局成员闻名，立马一左一右搀起已经口角流血，面如金纸的辛掌门往旁边挪，宋志存则飞快坐下，顶替了他的位置。
“宋局！”何遇忍不住出声。
“少废话！赶紧加固封印！”宋志存头也不回。
何遇心下发狠，咬破舌尖，喷一口血在符纸上，手印一结，符纸飞向原来的封印上，符文瞬间有红光闪过，裂痕消失。
这次阵法不稳，是因为从深渊通道中冒出的魔气陡然之间暴涨，除了辛掌门之外，其余六个方位也都受到震荡，但都被中间的龙深及时吸收。也许是一人之力有限，龙深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吸收那么多魔气，所以逃逸的剩余那一小部分才会使得辛掌门面前的阵法出现变故。
虽然小小的变故平息下来，但众人并未得以放下心，因为所有人都看见，身处阵法包围圈内的龙深，周身黑色魔气翻涌不休，仿佛急欲引诱他堕落的恶魔，与潜藏在他体内的恶念遥相呼应，疯狂叫嚣同化着龙深，想要让他也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龙深的表情尚算平静，他一动未动，看上去还没有被魔气污染，但宋志存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刚因加固了封印而稍稍稳下的心，却蓦地又提起来。
他看见龙深原本双手结印，放在胸腹之前的，现在结印的十指已紧紧攥住泛白，显然正下意识在用力。
宋志存知道，龙深正与内外交织的魔气抗衡，也许能“以毒攻毒”，最终战胜他们，但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更大的可能性是龙深将所有魔气吸到自己身上，再跃向深渊地狱，以自毁的方式，与它们同归于尽，届时他们再彻底封上通道，就要比现在容易得多。
但他衷心希望，这个可能永远不要发生，他希望这个世上终究有奇迹的存在，也许上天会被他们感动，降下神祇，拯救这一切，但宋志存知道，再多的幻想都是不切实际的，能够救他们的只有自己，而他能做的，也仅仅守好眼前的阵位。
……
冬至发现，在笔记里所记载的七月前后，自己在龙深笔下的篇幅就逐渐增加起来。
那个时候的龙深，已经动了想要收他为徒的念头，只是依旧在暗中观察，而懵懂无知的他并不知道龙深的心思，他依旧谨慎而又雀跃地去制造尽可能多与男神相处的机会，与刘清波“争风吃醋”，为了龙深将青主剑借给自己练习而暗喜。
龙深却已经在笔记里详细罗列了专门针对他的教导计划，从最基础的运气吐纳，到符箓、剑法，用剑的手法、姿势，实践中冬至容易出错的难点。
字字句句，都是深藏心底从不轻易吐露的责任。

第152章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冬至抬头看一眼前方，高大的山脉遥遥可见，过了前面不远，他和柳四就得下车，徒步绕过半座山再进入峡谷，他只能加快看笔记的进度。
八月十三日，北京。
银川归来，人魔被消灭，藤川一行也被扣押待审，我打算用他来换董寄蓝。
但我也知道，董寄蓝很可能凶多吉少了。
虽然活了这么多年，我已经亲眼见证过许多遗憾，但我仍然记得董寄蓝临行前的无畏，若干年前，我去给他送行，那时他已经预料到自己也许会在日本潜伏很多年，也许永远都回不来。
每次进烈士陵园，我都能看见那些新人脸上的肃穆和悲壮。人类固然渺小软弱，但也总有闪烁其中的高贵光辉，他们愿意为信仰去牺牲，而这种信仰，可能不仅为了人类本身，也有为了别的物种，或者为了所有物种生存的空间。
正是这样的品格，让人类即使有许多缺陷，依旧能凌驾于众生之上。
八月十四日，北京。
何遇跟看潮生知道我收徒的事情了，一直追问不休，我告诉看潮生，可以根据他的表现，把扣掉何遇的奖金适当加给他，然后他就去缠着何遇了。
一下解决两个人。
八月二十日，无意中听见何遇跟冬至的对话。
何遇问冬至，有时候会不会觉得我过于严厉？
我并不认为自己严厉，人说师徒如父子，从某种角度来说就是一种责任，我有责任为他的性命负责，最好的方式就是严格要求，不让他出现一点错误，他才不会在实际行动中丢掉性命。冬至的起点比别人低，他如果真想进入这一行，就得面对现实。
我以为冬至会碍于情面说些不痛不痒的话，又或者跟何遇诉苦抱怨，但他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他说我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所有严厉都只是为了别人着想，因为他看见过我在喂一只流浪猫，说我更像一颗红毛丹，看似布满长刺，但那些刺却是软的，剥开坚硬外壳，就能发现里面甜美的软肉。
红毛丹我吃过，的确像他形容的这样，但我觉得自己并不是他形容的这样。
不过偷听本来就不礼貌，虽然是无意的，我也不准备和他提起这件事了。
八月三十日，这一届的新人安排已经确定，即将奔赴各地。
今年留下的人很多，能力也各有所长，这是一个好消息，长江后浪推前浪，特管局终究会这样一代代传承下去。
八月三十一日，离别。
冬至给我买了一盒月饼，说中秋的时候他不在我身边，先给我过节。
其实我从来没有过什么节日，何遇他们没来的时候，每年都是在工作中度过，二组组建起来之后，有时会跟何遇他们一起过春节，但只是在一起吃个饭，我还是没法体会人类对团圆的执着，也许是我见过的离别太多了，人的一生，对我也就是一场聚散。
但是冬至对我说，师父，这盒月饼，就代表我的心，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圆圆满满，开心快乐。
忽然就被感动了。
我想我会记得他说的每一个字，直到……我的生命终结吧？
九月一日，广式月饼皮太厚，我还是更青睐皮薄的苏式月饼。
但这是第一位徒弟送的第一份礼物，还是吃完吧。
写下这句话之后才发现，我也开始讲究起一些不必要的形式了？这样不大好。
九月五日，冬至临走前，给我留下了一幅画，和一本素描册，都是他画的。
素描册里是他这几年去过的地方，有风景和人物，他甚至把我日常办公，看潮生变成猫在吃东西，何遇躺在沙发上玩游戏，钟余一坐在饭桌边走神的样子都画出来了。
出门前我在长守剑上注入神魂，可以随时察知他的危险处境，我知道这样不好，放飞雏鹰不应该给他留下后退的余地，才能彻底成长，所以我没有告诉他。就当是师父为徒弟所能做的一点事情吧。
九月十六日，音羽鸠彦的身份可能另有隐情。
九月二十日，音羽可能布了一个局，可能与石碑有关。
暂时未解，待查。
九月二十二日，那盆玉露被我注入生机，我与它在某种程度上是心意相通的，可以听见它所记录下来的声音，但我宁愿自己没有心血来潮去听。
看到这里，冬至不由无声地吐了口气。
盘桓在他心中的许多谜团都解开了。
急刹车让后座上的两人不由自主往前倾，伴随着司机师傅哎呀一声，冬至抬头望去，发现天色不知何时已经阴暗下来，狂风卷着砂石到处肆虐，豆大的雨滴很快落下，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砰砰的嘈杂声响。
司机是当兵的，也是当地人，对路况很熟，柳四就问他：“师傅，这种天气常见吗？”
“少见得很了，我也很少看见风这么大的。”司机有些担心，车速也放缓下来，但雨势越来越大，很快发展成暴雨，道路积水泥泞，连性能绝佳的吉普车也给陷入泥坑里，抛锚了。
不得已，三人只得下去推车，柳四让司机在前面发动，他们两个在后面推，忙活了大半天，总算把车子推出泥坑，这时雨已经大到能将所有一切都隔绝开，两个人面对面大吼大叫都未必能听见对方在说什么，可不光是雨，风也和不要钱似地挂着，天地模糊不清，雨刷已经不管用了，司机只能将车停下来，等待这一场风暴过去。
但冬至和柳四都从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中看出一丝不寻常。
这里离目的地已经不远，他们不知道，罕见的天气骤变，会否也与龙深他们那边的情况有关。
浑身湿淋淋回到开着暖风的车上，三人都打了个寒噤。
冬至拿着干净毛巾，没有先去擦头发，反而把笔记包起来，避免被沾湿，柳四见状，又体贴地给他递来一条毛巾。
车开不了，他们现在只能等待天气放晴，心情再焦急也无用，柳四跟司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冬至则在膝盖上垫了一层毛巾，再度把笔记打开，翻到上次没看完的那一页。
……
十月十日，东南亚，很可能有人正在酝酿一个与魔物有关的阴谋。
十月十一日，冬至可能中降头了。
通过注入长守剑的神魂，我看到一个男人的形体想要通过梦境入侵他的身体，那应该是尚未成形的魔物，但魔气远比之前接触过的还要强。
十月十三日，申城国际会议，原本我不必去，但我主动提出过去一趟。
十月十五日，吴秉天有点着急了，他提出直接去日本杀了音羽鸠彦。
音羽的来历还未查清，我不赞同贸然行事。
十月十六日，又吵起来了。
我不否认吴秉天的看法有一定道理，除掉音羽的确能够解决大部分问题，但对方不可能没有防范，也许他正等着我们送上门去。
十月二十二日，冬至的问题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
但我突然发现，之前的愤怒在此刻已经不是问题。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
……
冬至发现，与自己有关的记载，到这里就终结了，后面龙深没有再添上新的内容，直到出发之前，与宗玲的那一番对话，才被龙深记录下来。
也许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知道自己这本笔记，可能会被冬至看见。
虽然感情没有付出不能用深浅来比较，但在没有看见这本笔记之前，冬至也曾想过，龙深接受他的表白，是否有当时自己生死未卜，时间所剩不多的的因素，但在读完笔记之后，他心中已经再无疑问。
他手里捧着这本笔记，就像捧着一颗沉甸甸的心。
雨不知何时停了，车重新上路，但路况不大好，师傅开得很慢。
柳四见他把笔记合上收起，就问：“不看了？”
冬至揉揉眼睛：“看完了。”
柳四看着前方，微微皱眉：“我们必须下车步行了。”
冬至也发现了，前面的路泥泞不堪，而且很险，车根本开不下去。
两人告别司机，下车前行。
此地离那棱格勒峡谷已经不远，不过因为此地本来就不是开放的景区，也基本没有人烟，路非常崎岖难走，需要上到半山，再斜着下去，换作普通人，估计得走上几天几夜，但冬至跟柳四毕竟是修行者，两人把大半行李都留在车上，只带了水和干粮，轻装赶路，很快就爬到半山腰。
但恐怖多变的天气再度来袭，这回不是倾盆大雨了，而是拳头大的冰雹。
头顶的乌云凝结成团，冰雹一个接一个砸下来，两人赶紧把羽绒服后面的帽子拉上，但冰雹隔着衣物砸在身上也是很要命的，他们不得不寻找上面有突出岩石的地方稍作休息。
结果这一找，就碰到两个过来进行野外探险的年轻人。
两人是业余登山爱好者，专门趁休假过来找刺激的，本来这一带已经被封锁，不允许任何人出入，但昆仑山脉实在过于广阔，这两个人不知怎的就进来了，而且胆儿也肥，都发现地形这么险峻了，还敢继续深入。不过据说棱格勒峡谷外面还有一道防线，这两个人就算能够达到那里，也同样会被拦住的。
看到冬至和柳四，对方还以为他们也是探险迷路的驴友，不由大喜过望。
“哥们，你们也来探险啊，这路可难走了，你们还往前走吗，要是还往前，我们就一起吧！”其中的高个子男生道。
柳四皱眉道：“这里最近有军事活动，禁制无关人员进入，你们不要再往前走了，再往前也会被拦住的！”
矮个子的年轻人闻言就有点不服气：“那你们怎么还……”
话没说完他也明白过来了，对方既然知道这件事，那肯定不会是无关人员。
可他们同样穿着休闲服，矮个子见冬至背后还背着一把像长剑似的长条状东西，怎么看都不像什么“军事人员”。
冰雹越下越大，伴随而来的还有电闪雷鸣，远方的云团边缘甚至隐隐露出紫黑色，仿佛正有一个漩涡在下面诞生酝酿。
两名户外探险者都看呆了，他们虽然把登山当成业余爱好，但这么多年也算经验丰富，却从没见过这样古怪诡异的现象。
高个子甚至喃喃道：“难怪都说那棱格勒峡谷邪门，看来是真的！”
就在这时，一道雷光闪起，亮如白昼，虽然现在本来就是白天，但毫不夸张地说，雷光把天空的亮度起码提升了一个台阶，天雷紧随其后，在耳边炸起震响，没等那两名户外探险者反应过来，他们就看见冬至从背后抽出长剑往他们头顶一扫。
那一瞬间，高个子想的是自己脑袋可能要没了，而矮个子则恍然大悟，觉得自己刚才没有猜错，对方果然背着一把剑。
两人的念头一闪而过，冬至那一剑，已经把雷光引到旁边。
一声巨响将两名探险者拉回现实，看着旁边的石头被劈得焦黑粉碎，他们这才发现，刚刚要不是冬至，他们就是这块石头的下场了。
两人面面相觑，高个子试探地对冬至道：“高人，我们刚才没见识，喊您兄弟了，您别跟我们计较啊！”
冬至又好气又好笑：“我都跟你们说了这里危险，还不信吗，赶紧离开，从那里往前走，绕过前面的山，就能看见一条路，我给你们个电话，你们打电话联系，会有人来接你们。”
矮个子愣愣道：“外星人吗？”
冬至：“……军区的人。”
柳四也觉得这两人挺逗，但现在时机不对，他们也不可能允许普通人进入那棱格勒峡谷。
这里天气的诡异之处就在于无论多么可怖的场面，都是说来就来，说停就停，就四人这几句话的工夫，天上已经乌云尽散，太阳露出真容，冰雹也都没影了，就连刚刚的雷击好像也只是他们的幻觉，要不是那块粉碎的大石头还在，两个探险者几乎要以为自己在做梦。
“那个，高人啊，冰雹停了，太阳也出来了，我们能不能继续跟您二位走啊？”
冬至沉下脸色：“我刚说的话你们没听进去？”
他随手挽了个剑花，光影闪烁，两个人顿时不敢再抗议了，忙跟他们道谢，然后顺着柳四指的方向离开。
高个子走出一段路之后又小跑折返回来，冲着冬至和柳四笑道：“那啥，高人，能不能留个电话，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出去了请你们吃饭！”
冬至进特管局之后就用了两个电话，一个二十四小时开机，用在公事上，还有一个无关紧要的私人号码，他把私人号码给了高个子，对方千恩万谢，这才跟同伴离开。
小小插曲耽搁不了多少工夫，毕竟刚才下着冰雹他们也没法赶路，但冬至心系龙深安危，依旧加快脚步，路上又经历了几次小雨和一次大规模的打雷，但两人都没有再去躲避，将近傍晚时，他们终于抵达那棱格勒峡谷外面。
零零散散的人影出现在视线之内，那是被宋志存派驻在峡谷外面的特管局成员，防止像刚才那两个登山者的无关人等乱闯进去。
昆仑山石碑被毁之后，总局从分局和地方上调派人手过来协助，守在外头的其中两个，冬至一眼就认出来，正是当初与他同时进入特管局，又一道度过培训期的巴桑和顾美人。
天色不知何时再度暗下来，转瞬便是乌云罩顶，紫黑色的旋涡气流在云层中缓缓凝聚，似乎隐隐要降下什么东西的征兆，所有气团逐渐移动，最后都汇聚在峡谷上方，正对着龙深他们所在的方位，令人惊心动魄。
老熟人见面，虽然惊喜，但此时此刻也都没什么寒暄的心情，巴桑顾美人想必已经听说冬至为什么匆忙赶过来，不等他发问，就道：“龙局他们已经在里头两天两夜了，听说辛掌门出了变故，现在正由宋局在顶替！”
顾美人则道：“在你们来之前，刘清波他们已经到了，现在里头是刘清波在暂时主持大局。”
特管局这边，本来就是宋志存说了算，但辛掌门那里阵法出现问题，他临时顶替，就等于跟龙深都进了法阵，何遇要为他护法，也分不开身，总局那边需要有人坐镇，不可能所有人都赶过来，局面就有点群龙无首，别的门派不乏资历深厚的弟子在此，但他们指挥不动特管局，这时候刘清波正好带着李涵儿跟杨守一过来，他见此情状，当即大喝一声“不要乱”，就当仁不让接过指挥权。
他虽则没什么管理经验，但好歹在交流大会时也是团队的副团长，其他人也没心思在这个时候还跟他争权夺利，他那一声大喝，总算勉强维持住局面，不至于惊扰到阵法之内的人。
冬至听见他们的话，也顾不上感叹刘清波终于也有大将之风了，就跟柳四一道匆匆往里赶。
顾美人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叹道：“他瘦了好多！”
巴桑则道：“但也更强了。”
顾美人点点头，巴桑一说，她也发现了，冬至身上的气场的确比以前要强大许多，作为修行者，他们的五感更加敏锐，也更容易辨别。
他们原本是一道考进特管局，一道接受培训的，甚至冬至作为一个普通人出身，起点还比他们低，但也许这世上注定有些人生来就要大放光芒，即使一时被错认为砂砾，掩盖了本身的珠光，也终有一日会令世人惊艳。
顾美人知道，如今的冬至，与以往的他已不可同日而语，与他们相比，也已更胜一筹。
眼前的危机已经不仅仅关乎他们的安危，或者昆仑山的状况，这甚至是一场涉及苍生的浩劫，几个人在这里撑起天地乾坤，而外面的芸芸众生还茫然不知。
飞沙走石。
这是冬至和柳四进入峡谷之后的第一个感受。
如果说在外面看的感觉还不那么明显，那么进入峡谷，越往里走，就越能深切感受到寸步难行。
天色并没有暗到伸手不见五指，反而更像黎明之前的昏暗，透着蒙蒙的灰，但与这种灰蒙蒙一起的，却是令人几乎无法睁开眼的狂沙飞舞，砂砾中夹杂着一颗颗冰粒，刮在脸上像冰刀，生疼生疼。
但无论怎样的恶劣天气，都无法阻止冬至柳四前进的步伐，他们在狂风中艰难行进，视线之内，模模糊糊看见一些人影，估摸着离龙深他们应该不远了，心想再走快一些。
巨响突然从前方传来，就像什么东西爆炸，连地面都震动起来，冬至听见有人大吼“东北角危险”，心下不由一沉。
负责镇守东北角的是格鲁派一名活佛，虽然能被请到这里来的，必然是修行界的佼佼者，但这位大师毕竟年事已高，气力不济，就算身后有他的弟子在护法，但两天两夜源源不断的消耗，换作常人，恐怕早就倒下了，他能坚持到现在实属不易。
与东北角封印破裂同样危险的的是阵法中央的龙深。
黑色魔气如同无法破阵而出的龙卷风，在阵内狂躁乱窜，想出却出不去，脾气难免越发狂躁，这些无计可施的魔气似乎将龙深当作一个发泄口，想要将他作为狂怒之下的祭品，吞噬碾碎，谁知龙深虽然不动不语，却并不是那么好“下嘴”的，魔气非但无法吞没龙深，反倒一点点被他“吸食”进去。
狂风渐渐小了一些，但法阵内的黑雾反而越来越浓，冬至看见龙深周身萦绕翻涌的魔气，也看见龙深在吸收魔气，无须任何人解说，他很快就明白对方的用意——龙深必然是想要凭一己之力，将这些从深渊通道里涌出来的魔气都吸入自己体内，再以自己的牺牲来封上通道。
但如此一来，自己千里迢迢赶过来又有什么意义？
难道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赴死？
这种时候如果冲进去，很可能会破坏所有人苦心经营的阵法。
冬至咬咬牙，强忍住这个念头，结印御符，帮活佛稳固阵位。
突然之间，法阵猛地震荡了一下，冬至顾着前头阵位，猝不及防，直接往后倒，李涵儿在他后面稳稳托住，但何遇的一声惊呼旋即夺走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原本在阵法之中盘旋流动的魔气忽然全部被龙深“吸收”进去，众人眼睁睁看着龙深从手背抽出一把长剑，剑光化身万千，封住深渊地狱的缺口，而他则缓缓睁开眼睛，朝这边望过来。
所有人一接触他的眼睛，都禁不住为里面的邪气一震，仿佛看见了无边恶念。
怨恨，贪婪，嫉妒，傲慢，杀戮，那是人人心中的邪魔，也是魔气孕育滋生的土壤。
但这些情绪，原本不该出现在龙深身上。
“师父！”冬至眼含热泪。
龙深微微一震，通红双眼似乎稍稍恢复清明，他定定看着自己已经抬起来的手，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原本是想做什么。
他嘴角溢出鲜血，像是用尽毕生的意志，压下魔气在体内叫嚣着操控他的强烈意愿。
然后龙深睁开眼，对想要提剑冲过来的冬至说了一句话，便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之前，起身朝深渊通道一跃而下！
风卷着沙石从耳边刮过，冬至其实没能听清龙深说了什么，但他从口型上认出来了。
对方说的是：不要过来。

第153章
伴随着龙深一跃而下，所有魔气仿佛受他所引，都与他一道消失众人面前。
那一瞬间，冬至的脑海完全空白，直到耳边传来“快封住通道”的呼喊，他才有了动作。
李涵儿眼明手快，在冬至疾奔出去时，她也伸手抓向冬至的衣服，奈何后者速度太快，她抓了一下没抓住，人已经入了阵，直奔向坑口！
“拦住他！”宋志存大喊。
但就在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冬至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人已经跳了进去。
在他之后，柳四，鱼不悔的身影相继跃入。
李涵儿怔怔望着通往那个深渊地狱的裂口，心中受到的震撼远比眼睛所看到的多。
她对龙深那点心思，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已经消磨得差不多了，只是越求而不得，就越是念念不忘，人性总对得不到的东西倍加遗憾执着，她也未能免俗，但刚才千钧一发，她却自问做不到像冬至那样，毫不犹豫就跟了进去，那种生死无惧的气魄，令李涵儿意识到自己不仅不如冬至，连柳四和鱼不悔都比不上，心里那点隐秘的憾恨，终于彻彻底底打消。
何遇跟刘清波也想跟着，刘清波下意识的念头，倒不是考虑到危险与否，而是觉得深渊地狱这种地方，听起来可怕得很，但能进去走一遭，哪怕魂飞魄散也够刺激的了。
可何遇守着阵位无法分身，刘清波则被杨守一死死拽着，等他挣开时，鱼不悔已经跳下去，而他空出的阵位没人守着，宋志存让刘清波顶上，刘清波只好放弃了下去一窥深渊地狱的念头。
但听说宋志存要把通道彻底封印上时，众人还是表现出了激烈的反应。
何遇的反应尤其强烈：“不行，他们还有机会出来，封上了怎么办！”
宋志存哑着声音道：“你以为我想这么做吗，别忘记龙深牺牲自己是为了什么！现在魔气只是暂时偃旗息鼓，必须马上封印，才不会辜负他们的付出！”
何遇无法反驳他的话，只能道：“现在阵位还能维持，我们再等两天吧，如果两天后他们还没出来，再封上，行吗？”
宋志存又何尝希望龙深他们去赴死，但现在维持七方阵位的不仅有他跟何遇，还有其他人，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众人的能力能否再维持两天，也是一个问题。
沉默纠结中，刘清波率先开口：“我可以维持两天！”
张掌教与郑掌门同样说他们可以。
旁边打坐休息的辛掌门也道：“我的伤没大碍，随时可以替下任何人。”
李涵儿与杨守一等人也纷纷出声，连带年迈的活佛，都说自己还能再坚持。
环视众人神情，也许其中有人与龙深他们的交情并不是那么深，但这种时候，当所有人已经守了几天几夜之后，都不吝再坚持两天，因为那也许能够挽回几条性命。
宋志存叹了口气，最终作出决定：“那就再等两天！”
……
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冬至几乎难以相信地面之下会有这么深的坑道。
眼前并非一片漆黑，尽头仿佛红光浮动，穿透层层迷雾映入视线，他看不到龙深，也没有任何被魔气入侵的疼痛感，也许是周身罡气护体起了作用，但他感觉自己不像堕入地下，而更像进入另外一个空间。
耳边有无数声音掠过，有尖声细语的抱怨，也有歇斯底里的怒吼，人世间种种内心深处的欲望，竟在此时向他彻底敞开。
我陪着丈夫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现在有钱了，他就出轨包小三，我真想把他和小三一起毒死！
为什么同时进公司，我能力比她强，她能升职，我就不能，还不是因为她长得比我漂亮吗！
这女人已经是破鞋了，还跟我提分手，我看有哪个男人敢要她！
小孩是我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打死了也天经地义，用得着别人来教训我吗！
活该被戴绿帽，谁让他天天在那里炫富，不就是因为投了个好胎吗！
谁让你生来就是个穷人，活该天生低人一等！
……
冬至没想过，自己会在这里，听见潜藏在世人内心深处最丑恶的心声。
作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在普通环境中长大的人类，冬至跟许多这样的人打过交道，也看到过许多不堪入目，或令人义愤填膺的新闻报道，但那毕竟还只是隔了一层，由于从众心理和社会道德法律的约束，许多人表现出来的并没有内心映射的如此不堪。
而冬至本身也是一个比较乐观积极的人，即使父母遭遇车祸去世，不满工作继而辞职，他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社会抛弃了，这从他在火车上遭遇古怪恐怖不可思议的事情，也没有放弃行程，反倒继续旅途的决定就能看出来。
并非是说他没有负面情绪，只是他不会让负面情绪在心里停留太久，更不会让那些阴暗恶毒的念头主宰自己，所以在他一下子接收到这么多的黑暗时，就像全世界的恶意在几秒之内朝他倾泻侵蚀过来，整个人被无边无际的绝望淹没浸染。
在这样的黑暗之中，即使保留肉体，人也会慢慢被侵蚀同化，最终变成一具行尸走肉的魔物，就与音羽鸠彦一样。
这就是真正的深渊地狱！
下坠之势还在继续，冬至强迫自己不去管，转而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抵抗这些恶念上。
絮絮叨叨的声音依旧在周身萦绕，几乎让冬至觉得自己也是一个对世间满怀怨念，恨不得所有人去死的人，他勉力抽出一丝意念，在冥想之中大吼一声。
都给我滚！！！
话一出口，他顿觉自己耳边嗡嗡作响，那些恶念似被他吓住，竟一时没有出声。
可还没等他松一口气，铺天盖地的恶念又一次纷涌而来，护体罡气能够阻挡魔气，却阻挡不了这些恶念杂音，冬至气得简直想学刘清波破口大骂，问候这些恶念的十八代祖宗了。
都说地狱有十八层，虽然那只是传说，但传说也有根据，这个深渊地狱，明显就是另外一个多层空间，如果龙深与他分散到不同的空间，那自己要如何找到对方？
更重要的是，龙深在跃入深渊通道之前，就已经吸收了几乎能够让半个人世化为地狱的魔气，他还能记得自己吗？
悲伤绝望的情绪几乎瞬间要将他淹没，那本笔记上的内容在脑海中浮现，冬至几乎记得那上面每一个符号，穷途末路的念头从指尖渗入身体，很快传遍四肢百骸，他闭上眼，任凭自己在黑暗深渊中急剧下坠。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突破罡气防护，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身体，这时长守剑忽然微微震动，长剑自动出鞘，从他身后飞出，剑光一荡，周身魔气霎时轰然破碎，长守剑却没有重新黯淡下去，依旧悬于头顶，像是在保护他。
泠泠剑光令冬至打了个激灵，灵台注入一点清明，霎时清醒过来！
他意识到自己刚刚差点就被魔气影响了情绪。
如果说人世中的魔气势单力薄，它们还需要找机会才能对猎物下手的话，深渊地狱就是它们的地盘，人类在这里反而成了异类，一不小心就会被黏在蛛网上，无处可逃，任凭鱼肉。
即使他很可能再也出不去，但既然豁出性命都要跳下来，那么无论如何也得找到龙深。
他一定要把龙深带回人间。
人类是脆弱的，寿命只有几十年，在病魔与死神面前，更无从抵抗，人类容易被各种外部因素所诱惑，沉湎于名利与感情而无法自拔，但人类也是强大的，他们可以无所畏惧，可以从容赴死，可以经受万劫不复的摧折，只因——
一念而起，所向披靡。
……
柳四和鱼不悔，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发起了呆。
他们其实也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就到这里来的。
柳四原本站在冬至后面，见他冲入阵法之内往坑口跃入，一时没多想，也跟着跳了下来，但下来之后却发现没有自己想象中尸山血海，满地残肢的景象，呈现在眼前的反而是碧海银沙，风平浪静，而与他阴差阳错会合到一块的，也不是本应前后脚下来的冬至，而是鱼不悔。
“你怎么会下来的？”柳四问鱼不悔。
鱼不悔挠挠下巴：“我看师兄跳下来，下意识起身，想拉他没拉住，结果后面不知道哪个短命龟孙子推了我一把，我就直接掉下来了。”
柳四：……
这种奇葩的理由让他盯着鱼不悔看了好几秒，对方也回以无辜的表情。
柳四叹了口气，收回目光：“那现在怎么办？”
鱼不悔却对他起了兴趣：“你不是人吧？”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柳四看了他好一会儿，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故意的，然后才点点头。
世上修炼成人的精怪不多，其中绝大部分不愿入特管局受束缚，因为入了特管局，原形来历，档案上都要记上一笔，不过鱼不悔还不到能够查阅所有档案的权限，自然也就不知道柳四的原形。
“器灵？”他问道。
“柳树。”柳四倒没有隐瞒的意思。
但鱼不悔的反应却出乎他的意料，就在柳四说了自己的原形之后，鱼不悔的眼睛骤然一亮，那种惊喜的光芒让柳四无法忽略。
“有什么问题吗？”
鱼不悔道：“我是器灵化形，鱼肠剑。”
柳四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不是一个多话的人，更不是一个好奇心强的人，所以他适合在团队里充当服从命令的队员，却不适合当带头冲锋陷阵，指挥命令的队长。柳四的性格在某种程度上跟他的原形有些关联，柔和，安静，实力不错，却总没什么存在感，不过，有他在，就等于多一分可靠的力量，足以令人安心。
眼前是大海茫茫，身后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森林，脚下则是细软干净的海沙，柳四环顾一周，迟疑问道：“这里真的是深渊地狱吗？”
鱼不悔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也许我知道为什么了。”
柳四满脸问号。
鱼不悔反问：“你觉得地狱应该是什么样的？”
柳四自然而然道：“当然是刀山火海，上有油锅下有——”
他话说得很快，鱼不悔动作更快，伸手就把他的嘴巴捂住，但已经来不及了，上半截话一出口，心旷神怡的大海气息瞬间就被扑面而来的热浪火光取代，两人立足的细软银沙变成只容一只脚踩在上面的铁链，链子剧烈摇晃，下面则是熊熊燃烧的火海，尖刀在火焰中刀锋闪烁。
哀嚎声在前后响起，许多表情麻木的人从铁链上掉下去，又被尖刀刺穿身体，鲜血四溅，但他们又挣扎着爬起来，努力伸手想要来够铁链。
一切仿佛幻梦。
柳四稳稳站在铁链之上，任凭铁链如何摇晃，也能维持身形不落，但他已经被眼前的情景彻底弄糊涂了。
“幻境？”
鱼不悔：“是真的。”
柳四指着一个已经被尖刀戳出三四个血洞，却依旧没有断气，还在垂死挣扎的人道：“那也是真的？”
鱼不悔道：“都是真的。我终于知道音羽鸠彦操控镜像空间的能力是从何而来了，他得到的那个石盒内的魔气，原本就是属于深渊地狱的力量，但音羽只得了皮毛，所以真真假假，混杂其中，但这里却是一切黑暗的本源，随心所欲，无所不能，你想要刀山火海，它就给你刀山火海，你想要碧海银沙，它就给你碧海银沙，这些全都是真的。你看见的这些人，其实就是世间万千生灵的种种恶念欲望，红尘是欲望的深渊，人人都在其中打滚，这里就是红尘的镜像世界。”
柳四拧着眉，仔细思考他的话，半晌才道：“这么说，深渊地狱与人间，其实一直是有关联的，就算宋局他们把通道封上，我们也还有可能出去？”
鱼不悔：“也许吧，这只是我的猜测，是不是真的，有待验证。不过你千万不要再想什么刀山火海了，这摔下去可不是玩的，如果我没猜错，那下面火，都是业火，不过不是佛教中足以洗刷罪过的红莲业火，而是能够令人魂飞魄散的无间业火，就算我们铜皮铁骨，也抵受不住。”
与此同时，无边无际的黑暗处，魔气就像人间的空气，在这里孕育出最纯粹的黑暗生命。
这是诸天尽头，永无光明照拂，任何除了魔气之外的生灵来到这里，只会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魔气缓缓凝聚，渐渐汇成一个男人的身形轮廓，如果冬至在此，他一定能够认出对方来。
可惜冬至不可能来到这里，他也永远不可能到达此处，这时他还正在地狱边缘挣扎求生，与那些意图趁虚而入的恶念抗衡。
男人终于成形，他有着俊美的面容，高大的身形，放在人间，足以吸引任何一位异性的目光，但他身上澎湃纷涌的魔气，却是不可能出现在人间的强大，由于天道本身的限制，任何突破空间极限的力量，都会自动为世界排挤，除非能撕开世界之间衔接的裂口。
原本的八方伏魔阵，就是上古时代留下的裂口，被人为封印上，伴随着深渊地狱之内的大魔从远古长眠中，被阵眼破坏的动静所惊醒，沉寂的魔气将再度沸腾，而龙深正是此时落入深渊中的绝佳祭品。
他慢慢睁开眼。
没有眼白，眼珠完全被黑色所占据，宛如浓稠的墨水，又似黑火燃烧不休。
“我是，Mara-pap……”
对方露出慵懒笑意，吐出一句古老的梵文，低下头，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掌，黑色魔气在掌中流转，蕴含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不，我是龙深。”
过了片刻，他又道，嘴角微微抽搐，艰难地吐出一句话。
面容在此时仿佛分裂为两半，一半愤怒，一半邪恶。
就像当初明弦被魔气附身，身体与意志彻底失控，不得不让唐净杀了自己一样，现在的龙深，同样也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不同的是，当初侵蚀明弦的，仅仅是一股魔气，而现在，龙深吸收了几乎半个深渊地狱的魔气，强大的魔气令他备受折磨，也彻底唤醒了在此沉睡的大魔。
这一次，不是分身，不是残魂，他遇到的是，万魔之主波卑夜。
那一半已经被波卑夜占据的身体，手指一划，随意就点起一朵黑色的火苗，那火苗在空中逐渐放大，霎时爆开，如烟花点点里落下，幻化出一副绚丽的景象。
作为连佛祖都闻之色变的欲界天魔，波卑夜的表情，哪怕顶着龙深的皮囊，也有着令人难以形容的邪异。
当初在鲜达村被颂恩召唤出来的天魔分身，其强大与邪恶，已经足以让冬至心头震撼，但若与此刻这位本尊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让我来看看，是什么坚持，能让你撑到现在？”带着戏谑的笑声在龙深耳边响起，那分明是自己身体所发出来的声音，但对他而言却又是那么的陌生。
他的嘴角缓缓溢出鲜血，随着体内魔气澎湃洋溢，直欲破体而出，他本身的意志，正肉眼可见地衰弱下去。

第154章
冬至走在一条似乎永远没有尽头的路上。
两旁俱是灰蒙蒙的雾气，轻忽飘荡，却又沉沉压在心头，令人喘不过气。
无论他的脚步快或慢，这些雾气永远跟随着他。
一开始他以为是魔气，后来发现不是，如果非要形容，大概是游走在魔气边缘的气息，还够不上魔气，却又充满麻木沉郁，像极了人类消极的情绪，它比魔气无害，却同样会悄无声息侵袭渗入，潜移默化改变一个人，让他逐渐失去斗志，茫然无措，最终沦陷溺毙在这里。
这让冬至想起从前跟着何遇去羊城救程洄，他们也遇到了同样的灰雾，差点就走不出去——如果后来没有龙深相救的话。
思及龙深，他的呼吸微微一滞。
曾经他也只是一个畏惧妖魔鬼怪，害怕死亡的普通人，但现在，他身陷无边深渊，也许永远也回不去，心中却无半点恐惧，因为他有比恐惧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纵然他的理智告诉他，龙深被魔气侵蚀，又为了封印以身殉职，落入深渊之中恐怕已经凶多吉少，但冬至心中犹有一丝期待，期待事情没有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期待龙深一如既往强大，能够压制魔气，坚持到他的出现。
雾茫茫灰蒙蒙中，一点微光遥遥出现。
冬至心下微动，加快脚步。
这种地方有任何动静都不会是好事，但一静不如一动，有了动静，才有突破的可能。
但当他离光芒越来越近，就发现光芒并非一点，而是由一串灯笼连起来的，那些灯笼被人拿在手中，另外一些人则戴着镣铐，缓缓前行。
官差与犯人的服饰都有些古怪，明显是上世纪初民国时期的打扮，人人神情麻木，目光呆滞，见冬至“闯入”，似乎受活人的突兀气息激荡，都齐刷刷朝他望过来，眼神带着死气，骤然一接触，冬至下意识打了个寒噤。
这不正是他上次在羊城流花桥边误入人魔徐宛的结界，遇到的那支队伍吗？
念头刚起，手执灯笼的人已经举起鞭子朝他抽过来，但冬至已经不是在羊城时那个手无寸铁，需要别人保护的冬至了，他想也未想，身后长守剑离鞘而出，入手则人随剑光掠向对方，在执鞭人震惊恐惧的目光中，剑光已经向他们当头罩下，所到之处，队伍尽数化为乌有，在哀嚎中灰飞烟灭。
随着灰影被剑光消灭，白色剑光非但没有黯淡下去，反而越发炽盛，眼睛被刺得有点生疼，冬至忍不住闭了一下眼，只有短短一秒，当他再度睁开眼睛时，发现白光其实来自对面一个人拿着的手机。
见他抬手遮挡光线，对方忙把灯关掉，一边道歉：“对不起啊，我刚不小心打开了手电筒功能，这就关掉！”
也许是冬至直愣愣盯住他的眼神过于奇怪，对方再度道歉，又问他：“你没事吧？”
冬至下意识往后一摸，摸了个空。
没有长守剑，身后是硬邦邦的座椅靠背。
深夜的火车上，两旁窗外光影穿梭，前进的噪音持续不断，身下微微震动，这样的场景冬至并不陌生。
但他不应该身处此地。
“做噩梦了？”那个男生又问道，“要不要跟我们一起打牌？”
冬至掐了自己的手背一把，很疼。
扑克牌摆满一桌，连带冬至前面的位置也给占了，坐在他对面洗牌的男生有点不好意思，伸手就要把牌往自己那边挪，冬至却忽然伸手将他按住，把人吓了一跳。
“……你们继续玩，我去上个洗手间。”冬至道，抓起身旁的背包，起身往外走。
他随意找了一个空位坐下，打开背包，在里面找到了钱包，证件夹，衣物，充电宝。
唯独没有符文。
一名乘客从他身边经过，走向通道尽头的洗手间。
冬至一激灵，从座位上蹦起，一把抓住对方。
对方转过头，一脸莫名其妙看着他，熟悉的面孔让冬至脱口而出：“何遇？！”
何遇嘿了一声：“你认识我？”
冬至盯着他看了片刻，在何遇以为他有精神病之前，终于道：“你好，我叫冬至。”
何遇：“……你叫什么关我什么事？兄弟，你没事吧，不舒服？给你叫乘务员？”
冬至压低了声音：“你们这次是不是要去长春？这火车上有人魔，你们要小心！”
何遇人高马大，对付冬至完全不在话下，但这一挣居然没能挣开，只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他，表情也变得不大好看。
“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两人对视片刻，冬至松开他，慢慢道：“对不起，我刚才没睡醒，把你错认为我朋友了。”
“算了算了！”何遇大度挥挥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冬至望着他的背影出神。
他怀疑自己堕入了一个幻境里，幻境会一次又一次重复过往的事情，攻破他的心防，但同时他又有一个更为可怕的想法——
在火车上遇到魔物，长白山上看见骨龙，千辛万苦考入特管局，认识一群同道中人，拜龙深为师，斩妖除魔，会不会这一切，完全只是他在火车上做的一个长长的梦？
梦醒之后，世界还是那个普通的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光怪陆离，都市奇谭，何遇不会法术，龙深也不是七星龙渊剑。
他下意识在桌上画了一个符号。
明光符的符胆。
如果这一切果真只是幻梦，难道连符文都是他臆想出来的吗？
冬至慢慢收紧手，忽然起身，朝何遇刚才离开的方向走去。
穿过几节车厢，他终于找到何遇。
与他一起的，还有几个人，其中一张面孔足以让他心跳骤停。
也许是他站着不动的样子太奇怪，对方几人很快抬头望来。
何遇：“怎么又是你？”
冬至在龙深的注视下，勉强一笑：“抱歉，因为你长得太像我一个朋友了，我、我很想他，所以有些失态。”
他本来想要装一下可怜，无论如何先留下来，再慢慢弄清情况，但话一出口，根本无需酝酿情绪，眼泪就跟着夺眶而出，滚滚落下。
何遇吓了一大跳，看着他软萌无害的脸和伤心欲绝的表情，怀疑对方是骗子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忙道：“你别哭啊，有话好好说！”
“先坐下来说吧。”龙深终于开口道。
声音依旧那样熟悉，一如火车上初见的情形，冬至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何遇手忙脚乱拿出纸巾递给他。
冬至道谢接过，发现龙深也正注视着自己，面容沉静，没有露出对可疑陌生人的厌烦不适，但也仅止于此，陌生而平静的眼神，令冬至心头一颤，很快移开视线。
“你长得很像我一位老朋友，他跟我从小玩到大，后来因故去世了，我特别想他，所以看到你，就难免勾起回忆，抱歉，我只是忍不住一时的情绪。”短短时间内，他已经拟好一套说辞了。
何遇狐疑：“那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冬至故作惊诧：“我那朋友就叫何遇啊，难道你也是？！”
何遇挠头：“这真是见了鬼了！”
冬至忙又道歉：“我不会故意找晦气的，只是真的太巧了！”
“世上巧合的事情很多。”龙深道，“不过相逢即是有缘。”
冬至不好意思道：“多谢你们，我叫冬至，刚辞职，准备去长春旅游，你们呢？”
“辞职？”何遇大惊小怪的样子跟冬至印象里一模一样，“你看上去就像还在读书！”
龙深道：“我们也是一个公司的同事，正好放年假，准备去长白山。”
冬至指着正在吃薯片玩游戏的看潮生笑道：“这也是你们的同事？”
龙深脸上多了点笑意：“这是我侄子。”
他轻轻拍一下看潮生的肩膀：“打招呼。”
看潮生忙里偷闲，脑袋以微不可见的角度抬起：“哥哥好！”
冬至看了龙深一眼，轻咳一声：“叫我叔叔也可以的。你在玩什么游戏？”
“《大荒》！”看潮生头也不抬了。
就在这时，龙深忽然道：“我去走走，潮生不要乱跑，何遇你帮忙看着他。”
何遇也打开游戏准备玩，闻言点点头，见龙深起身，就跑过去跟看潮生挨着坐。
冬至正考虑要继续留下来，还是找个借口跟龙深一起，就听见龙深道：“一起吗？”
他飞快抬头，见龙深也正看着他，明显是对他说的，来不及多想，冬至忙答应一声，起身跟在龙深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一节车厢，龙深经过洗手间也没停下来，冬至不知道他想去哪里，也不好问，只得一直跟在后面，直至来到一处无人的过道，两旁光影斑驳，隐蔽性强。
龙深忽然反手拽住他的手腕，冬至猝不及防，直接被人压在车壁上。
“其实，你是冲着我来的吧？”两人的呼吸咫尺可闻，鼻尖几乎贴着鼻尖。
冬至看着对方逼近，嘴角似笑非笑，不知是否错觉，他觉得龙深似乎与刚认识的又有很大不同。
那时候的龙深，几乎像一朵凛然不可侵犯的冰雪高岭之花，怎么会露出这样有点邪气的笑容？
“如果我说是呢？”
“那就如你所愿。”
对方说道，用膝盖分开他毫无防备的双腿，以无可拒绝的强势插入中间，往上一顶，然后带着不容误会的暧昧狠狠蹭了好几下。
冬至被蹭得惊喘一声，忙抓住他的肩膀制止。
“你干什么！”
“不是你自己说要的吗，装什么纯情？”
龙深低笑一声，捏住他的下巴就吻上来，很快绞住他的舌头，令他说不出话。
冬至眼角氤氲水汽，牵出绮丽的潮红，几乎要溺毙在这场狂风暴雨般的攻城略地中，但他仅存的一丝理智，依旧让他按住对方的肩膀，用力将对方推开一些距离。
“住手……”
“脚都软了，腰也软了，就嘴巴还硬。”龙深轻佻地勾起笑容，又用大腿蹭了蹭他，“哦，也许不止嘴巴？”
冬至喘着气瞪他，似想要分辨梦境与现实，但身体传来的感觉太过强烈，令人无法忽视。
“你到底是谁？”
龙深挑眉：“哦，你好像还不知道我的名字？那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龙深，你刚才认识的何遇，是我的小弟。”
“什么小弟？”冬至睁大眼，不是下属吗？
龙深嗤笑：“他以前是跟我混道上的，现在跟着我做点小生意，够明白了吗？约个炮你还查祖宗八代啊！要不是看你这模样还挺招人，我才懒得理你！”
说罢揽上他的腰，往脖颈上的喉结轻轻咬下。
冬至闷哼，蓦地抓住对方手腕，用了点力，拽往反方向。
“还有两下子？”对方咦了一声，出手反击，两人转眼过了几招，冬至伸腿朝他下身踹去，龙深不得不后退几步。“身手不错啊，哪儿练的？”
冬至看着他轻佻的笑容，一股怒意忽然从心底升起。
“你不是龙深。”
脸，身材，气息，声音，无一不是龙深，可唯独性格不是。
对方莫名其妙冷笑：“我不是龙深是谁，老子身份证上明明白白写的名字，难不成……”
他上下打量冬至，狐疑道：“你把我错认成谁了？哟，看你这余恨未消的小样儿，是旧情人啊？”
不对。
一切都不对！
冬至的意识开始有点混乱。
理智上他觉得这只是一场幻境，是魔气根据人心深处的期盼，所营造出来的幻觉。
但另一个声音却告诉他，这才是真实世界，根本没有什么妖魔鬼怪，龙深的身份来历，眼前这一幕，才是人间真实。
“龙深……”近似呻吟的破碎语调从冬至口中吐出，把怒气冲冲的龙深吓了一跳，“你告诉我，看潮生其实不是你的侄子，他是一条修行了五百年，刚刚化为人形的蛟，对不对？”
龙深用看神经病似的眼神看着他：“我看你不是错认情人，是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
“真是晦气！”龙深掸掸衣服上的灰，这么一闹，都软成海绵宝宝了，他也没兴趣再陪对方疯下去，转身就要离开。
对方没有再纠缠不休，但他走了几步，却神使鬼差停下来，回头望去。
那人站在原地怔怔发呆，眼睛发红，没有泪水，却让人无端感到绝望。
“喂，你没事吧？”龙深忍不住道。
对方没有理会他。
龙深暗骂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座位坐下，龙深发现自己脑海里还停留在刚才那一幕，注意力完全没法拉回来。
玩游戏的何遇抽空看他一眼，奇怪道：“老大，你没事吧？”
听到这句话，龙深更是烦躁，索性起身往回走。
他一路走回刚才的地方，发现冬至居然还在，而且还一直保留着原来的姿势。
龙深二话不说，抓着对方的手腕往回走，就近找了个座位坐下。
“在这里等我。”
他抛下一句话，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龙深把一瓶水和一个盒饭放在桌上。
“吃吧。”
冬至眼眶一热，又有点想笑。
“谢谢。”他收下水，把盒饭推回去，“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龙深拧眉看他：“老子八百年一回给个陌生人买盒饭吃，你居然还敢拒绝我的好意？”
一出口就是满满的痞气，冬至从没听过龙深自称老子，不适之余还觉得满心滑稽，好像世界都不真实了。
他强迫自己不要去在意这些细节，几口水下去，情绪平静许多。
“拿着！”
对方丢来一张名片，冬至拿起一看。
龙氏设计，董事长。
那种滑稽的感觉又涌上冬至心头。
龙深见他拿着名片看了又看，忍不住问：“你真不是为了接近我，故意编个借口？”
冬至摇摇头：“难道有人这么做过吗？”
龙深哼笑：“当然，凭我的魅力，这么做过的男男女女还真不少，你是我唯一一个接招的！”
冬至：“那我应该感到荣幸？”
龙深露出一个邪笑，半真半假道：“不用了，让我来一发就成！”
虽然这样说，但他也没有做出什么霸王硬上弓的事，还去而复返，给冬至买了水和吃的。
冬至忽然道：“你相不相信，世上除了有跟何遇同名同姓的人以外，还有跟你也同名同姓的人？”
龙深：“这有什么奇怪的？”
冬至：“我会认识他们，也是在一列火车上。”
这个故事很长，要从开往长春的列车上开始，那个龙深的出现，如同夜空里一颗最明亮的星，引领他看见浩渺广阔的宇宙。
也许是故事离奇却又吸引人，龙深坐在他对面，竟也没有打断，及至听到他中了降头，死期将近，龙深接受表白的那一段，才终于出声道：“他不是因为同情你，才接受你。”
冬至：“你怎么知道？”
龙深哂笑：“男人的直觉！你也是男人，你当局者迷，当然感觉不出来！以你说的那个人的性格，不可能因为同情而喜欢上任何一个人。”
冬至笑了：“是，所以我后来也想通了。”
龙深又问：“后来呢？”
冬至：“后来，我们就去东南亚，找到给我下降头的始作俑者，解决了对方。这时候，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阴谋主使者也逐渐浮出水面，他去了日本，而我则前往美国，参加世界交流大会。”
龙深：“你这个故事拖得太长，读者肯定会跑光的。”
冬至笑道：“可是，你不也还在听？”
龙深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想点着，抬眼看见车厢内禁止抽烟的标识，啧了一声，只好又把东西都放回去。
“那是你碰上了一个有耐心的听众，然后呢？”
冬至道：“然后，音羽鸠彦，就是我前面给你说过的那个人，龙深为了对付他，主动将魔气引入自己体内，再趁机用四象定星灯将他彻底消灭。但音羽鸠彦临死前就已经布下后手，让人在昆仑山毁掉封印，破除阵眼，把阵眼下的镇兽凤凰放出来，彻底打通深远地狱的通道。”
他的声音不知不觉变得低沉：“大家闻讯赶去，努力了几天几夜，牺牲了许多人，但缺口依旧无法弥合，最终他选吸收魔气，跳下深渊，用自己的力量，去弥补裂口，让其他人把通道封上。我去到那里的时候，正好赶上他殉职的那一刻。故事，讲完了。”
龙深冷哼，毫不客气地抨击：“愚蠢，最烦这种牺牲自己拯救世界的故事！如果我是他，绝对不会干这种蠢事，明明有颜有能耐，搂着自己的小情人过着美滋滋的小日子不好吗，为什么非得去出生入死？”
冬至：“如果他不这么做，深渊地狱之下的魔气与大魔都会涌入世间，到时候世界陷落，没有一个人能独善其身。”
龙深嗤之以鼻：“那就到时候再说啊，说不定在那之前，危机就已经解除了。你也说了，在场那么多人，总不可能一个都不顶用吧，怎么别人就不牺牲，非得轮到他？换作老子为特管局做了那么多事，早已仁至义尽了，结果连个正局长都捞不着，谁还留下来？我看你还是换个结局更好！”
冬至：“怎么换？”
龙深翘起二郎腿，挑眉道：“就在日本结束一切，让音羽鸠彦死在你那个龙深的手下，让龙深立个大功，回去就升任正局长，怎么样？”
冬至摇摇头。
“那就不是他了。”
“没意思！”龙深撇撇嘴，“枉费你的主角跟老子同名，老子还在这里听你扯了大半天的蛋，你要是不听我的，这种故事肯定没人看！”
他重新抓起桌上的名片塞到冬至手里。
“跟你打个赌，你这故事要是以后真能出版，我就请你吃饭！”
冬至：“要是不能呢？”
龙深：“那就，约个炮？”
冬至忍不住笑出声。
龙深啧啧两下：“笑了不就行了，你笑起来比不笑的时候好看几百倍，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啊？幻想小说家？”
冬至道：“我是画画的。”
他从背包里拿出画板和纸笔，对龙深说了一声“你别动”，笔尖开始在纸上飞动，龙深忍不住探头去看，却见对方寥寥数笔，就把自己侧首望着窗外的情景勾勒出来。
没有上色，没有光影明暗的细致描绘，仅仅是几笔粗糙的草稿，龙深就已跃然纸上。
“送给你，谢谢你听我讲了一个故事。”冬至把画像撕下来递给他。
龙深摇摇头：“画得不错，但不是我。”
冬至一愣：“就是你。”
龙深：“你画的是你故事里的那个龙深，不是我。”
冬至微微一震。
他看着龙深，对方也看着他，难得安静，半晌无言。
“我想，我该醒过来了。”
这是另外一个龙深，另外一段人生，也许开头很诱人，但绝对不是他想要的。
龙深挑眉一笑：“你是应该从你那个故事里醒过来了！重新认识一下，我叫龙深，龙氏设计公司的老板，身家暂时还上不了福布斯，但包养一个小画家还算绰绰有余，怎么样，有兴趣吗？”
“我的师父，不像你这么会说话，会撩人，如果没有遇到他，我想我会更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不过，既然已经是他，那就一定只有他。”
冬至把名片往对方面前一推，“除他之外，任何龙深，都只能是虚妄，再美好的开始，我也不要。这一切该结束了。”
他伸入领子，扯下原本挂在脖颈上的护身符。
这道护身符是龙深给他的，他一直戴在身上，在长守剑和明光符都不在身边，又遇见了截然不同的龙深与何遇时，冬至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所有一切都只是一场漫长绮丽的梦境。
直到他发现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
正是这道护身符，让他有了与这个世界继续周旋下去的信念。
“临！”
伴随着一声断喝，冬至双手结不动明王印，手中符咒掷向龙深，却又在半空自动凝住，金光大起，半空幻化出符咒形状。
在龙深惊诧的目光中，咒文形状越来越大，光芒越来越强，最终放射到整个空间，将眼前视线悉数遮挡覆盖。
触目所及，皆是虚无，一切众生，悉数幻灭。
不知过了多久，光芒才渐渐退去。
冬至睁开眼。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生怕看见的依旧是那列火车，那个龙深，那个完全不一样的故事与开始，而他已经没有了唯一能够证明自己与龙深有过交集的凭证。
入目依旧是一片灰蒙蒙的雾气，膝盖以下传来疼痛感，他低头一看，看见一团团流动的黑气在啃噬他的衣物和皮肤。
那是一种叫潜行夜叉的低等魔物，冬至碰到过。
看见这些魔物，他反倒松了口气，反手往后一摸，心头更是大喜。
长守剑还在！
他再不犹豫，抽剑出鞘，剑光以一往无前之势斩向魔物！
……
龙深的身体微微一震。
那半边邪异的面容上，忽然流露出一丝怒色，鲜血从眼角流下，殊为可怖，连周身魔气似乎都有些恐惧，怯生生不敢靠近。
另外一半面容却依旧安静平和，闭目无言。
“那本来就是为了他的性格和爱好所塑造的人生，他为什么不肯继续走下去？”波卑夜道。
龙深终于睁开眼，缓缓道：“因为那是假的。”
波卑夜笑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我给他的也是真的，就算他的身体被魔物吃掉，意识也可以永远停留在那个世界里，把那段美好的人生走完。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类，会拒绝我的好意。”
龙深也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因为，他是冬至。”
……
昆仑山，那棱格勒峡谷。
“已经两天了。”宋志存道。
无须他的提醒，众人也意识到这一点。
张掌教缓缓叹了口气，带着浓重的疲倦，开口道：“封上缺口吧。”
何遇闭了闭眼，他没有立场反对，也无法再反对。
所有人都已经坚持到最后一刻，阵法岌岌可危，已经无法再维持下去，而龙深他们一直没有出来，这也意味着他们重见天日的希望也微乎其微了。
“准备，封印！”宋志存咬咬牙，高声道。
两天是他最后的底线，他必须为这里所有人的性命，乃至整个世界的安危负责。
龙虎山的玉牌已经送至，作为替换凤凰的镇守灵器，它悬于阵法中央，光华流转，随着阵法启动而彻底“活”过来，瞬间光芒愈盛，宛若星华璀璨，地月映天，又缓缓落下，最终化为巨石，将坑口彻底封住。

第155章
深渊通道终于封上，所有人都长长松一口气。
如无意外，阵眼已经彻底封闭，后期还可以在上面加上一层封印阵法，再封土加固，确保万无一失。
但何遇跟李涵儿等人眼睛通红，谁也高兴不起来。
李涵儿忍不住低声询问：“如果……冬至他们还活着，能回来吗？”
宋志存沉默片刻，道：“理论上来说，阵眼与其它阵位是相通的。”
也就是说，深渊地狱与人间绝非只有阵眼一个通道，只是昆仑山作为阵眼，起着稳定整个法阵的作用，但这也仅仅存在于理论上，从未有人类自深渊地狱平安归来。
李涵儿抬起头。
阵眼虽然封上，萦绕在峡谷内外的灰色雾气并未因此消散，依旧在上空徘徊不去，甚至遮住了云层日光，为整座峡谷笼上一层挥之不去的阴霾，连带李涵儿心头，似也蒙上一层阴影。
“这是怎么回事？”刘清波眉间拧起来的褶子几乎可以打个结了。他此刻的心情很不好，不过在场也没有人能称得上心情好。
他虽然平时总对冬至看不顺眼，私底下更是没有一刻不吐槽，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刘清波的性格是典型的死鸭子嘴硬，对看不顺眼的人尚且没有好脸色，对看得上的，就越发傲娇，说话越发不客气。
刘清波也知道，没几个人能受得了他的毒舌，能够忍受他的，未必又会被他放在眼里。
在更早以前，当刘清波还是个少年的时候，性格更为恶劣，他甚至因为一时兴起，对已经有几百年道行的精怪下手，结果差点把小命丢了，幸而当时龙深路过，才顺手救了他一命。时过境迁，如今他自然知道这种坏人修行的做法极为恶劣，不仅不为修行界所容，就是当时真把小命丢了，也是活该。
除了那个年少轻狂犯下的错误之外，刘清波对自己做下的任何事情从来都不后悔，包括后来加入特管局，想要拜龙深为师，跟冬至不打不相识，与同伴们出生入死，在世界交流大会夺魁而归。他认为自己的人生就该是这样激烈壮阔，所以他平生第二次感到后悔，后悔刚才晚了一步，没有当机立断跟冬至一道跳下去，哪怕是死，也死个轰轰烈烈，好过像此刻，只能被动煎熬等待，被动接受命运，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吉人自有天相，老大会没事的。”杨守一在旁边小声道。
不知何时起，他也跟着李涵儿一道，管冬至叫老大了。
刘清波撇撇嘴：“他要不回来，我就去刨他祖坟！”
杨守一奇道：“你还知道他祖坟在哪？”
他还想问“难道你跟他一起去上过坟吗”，结果在刘清波死神般的瞪视目光下，硬生生把后半句给吞了进去。
……
比起冬至沉溺在魔气营造出来的另一段人生里，鱼不悔跟柳四此刻的处境却不怎么美妙。
阴云已经把大海以外所有的空白全部占满，狂风掀起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惊涛骇浪，而鱼不悔跟柳四二人，就在这翻天覆地的海浪中驾驭一艘小破船苦苦支撑，几度险些翻船葬身大海。
两人身上的头发衣物全部贴在身上脸上，狼狈不堪，气喘吁吁。
鱼不悔忍不住吼道：“你到底想了什么，怎么会突然有海啸！”
没办法，狂风咆哮之中，如果不大吼大叫，声音根本传递不到对方耳朵里。
柳四也很无奈：“我就是觉得那些火烧得太热了，想着要是有个大浪打过来把火灭了会舒服很多，谁知道这风浪一起就没完没了了！”
心随意动，一念起而万象生，作为人心深处的恶念，魔气便是各种欲望的汇聚，柳四跟鱼不悔也有爱憎喜厌，不可能心如止水脑子一片空白，但只要稍稍动念，所有负面信息就会纷至沓来，放大无数倍，将人溺毙其间，甚至分不清自己是否幸存，还是肉身已死，意念尚存。
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也许真正的深渊地狱没有他们想象中无穷无尽的尸横遍野，恶鬼狰狞，却是永无休止的境遇，你所想象得到的一切，这里都有，甚至你想要如花美眷，名利双收，这里也能满足你的愿望，但当你沉溺在这样的美好中无法自拔时，肉身却很有可能早就被魔气一点点啃食殆尽，最终连意识也化为魔气的一部分，彻底消失，魂飞魄散。
被温水煮着的青蛙，等意识到水温足以杀死自己时，早已来不及逃离，只能慢慢等死。
音羽鸠彦的幻境力量固然也很强大，但音羽毕竟只是从石盒中继承而来的魔力，是后天成魔，只要小心一些，未尝没有脱困的机会。但眼前，鱼不悔身处深渊之中，竟看不到一丝一毫逃出去的希望。
魔气无处不在，随时随地趁虚而入，仿佛无尽黑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窥伺操控着一切，将他们当作消遣的玩物，慢慢捏在掌心里把玩，直至彻底失去兴趣再捏死了事。
鱼不悔扶额：“那你怎么不想一艘更大点的，这种独木舟能经得起风浪吗！”
柳四被他念得一个头两个大，饶是脾气再好也不耐烦了。
“那你也想办法，别光靠我一个人！”
这话刚说完没多久，海浪就渐渐变小，最终恢复风平浪静，两人凭着一艘破烂独木舟，费力地从海中央划到岸上，两人都快虚脱了，分别躺在地上喘了半天气，才缓过来。
“你想了什么？”柳四问。
鱼不悔：“……什么也没想，我就默念了一段金刚经。”
柳四道：“既然我们进来之后经历了这么多险境，还没彻底丧失意识，那龙局和冬至他们，很可能也还活着，如果我们两人都集中全力想冬至或龙局，能不能尽快与他们会合？”
鱼不悔摇摇头：“你怎么知道到时候你所看见的冬至，就是真正的冬至？”
如果他们现在生出念头所看见的事物全是魔气衍生出来的假象，那么冬至同样也有可能是假的。
柳四无法反驳。
鱼不悔道：“我刚才默念金刚经的时候，正好念到里面的一句话。”
柳四想了想，问：“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鱼不悔点点头：“也许只有勘破所有事物，才能找到这里的弱点。”
他挠挠下巴，自嘲道：“想不到我在外面大鱼大肉，来到这里倒要当起四大皆空的和尚了！”
柳四恢复了一点力气，起身打算先探探这个地方，却看见前方有个小山坡，坡上一棵显眼的桃花树，花开灿烂，落英缤纷，霎时点亮了他的视野。
“那是什么？”柳四问道，正想扭头，却发现鱼不悔已经起身，望向那棵桃树，露出一种近似百感交集，无以言喻的神情。
“我刚才只是一闪而过的念头，没想到它立刻捕捉到了，还把这一丝念头放大。”鱼不悔苦笑，“你不是奇怪为什么我知道你的原形时会惊喜吗？”
柳四：“跟这棵桃树有关？”
鱼不悔道：“那时我还未化形，却已有了意识，被上一任剑主埋于树下，因化形在即，经受数次雷劫，其中有一次，天雷威力特别大，以我当时的能力，根本经受不住，如果熬不过去，就会意识完全消散，不知再过多少年，才能修出神识。”
柳四点点头，他也是从柳树修炼而来，自然明白对方所说。
当时的桃树，也不过刚刚拥有数百年寿命，生出属于自己的意识，堪堪踏入精怪的行列，因缘际会埋在它树下的，则是出自欧冶子之手的鱼肠剑，后者被欧冶子以赤堇山之锡，若耶溪之铜，经雨洒雷击所炼成，虽威力不及七星龙渊，但也是千古难得一见的名剑，自然拥有比普通器物得天独厚的化形条件。
桃树与剑在日积月累的相处中结下深厚情谊，第五场雷劫来临时，见鱼肠剑为了躲开前四场雷劫，已经毫无自保之力，千钧一发之际，桃树毫不犹豫以自身躯干为鱼肠剑挡下这致命的一劫。
柳四知道雷劫对于任何成精的妖怪而言，都是一场无法躲避而又致命的劫难，多少精怪熬不过去，好一点的，被打回原形重新修炼，更多的倒霉蛋，就此灰飞烟灭不复存在。
但这是天道的必然，因为精怪化形，本身就非循常道，所以也得经过比其它生灵更为艰辛曲折的化形之路。宗玲也好，龙深也罢，无不是这么走过来的。
只有强者，才能生存到最后。
但当时的鱼肠剑，虽然是人间所向披靡的利剑，但他本身在天雷面前显然还有点弱势，桃树为挡下一劫，自身半边身躯被烧焦，修为损毁大半，短时间内化形无望，又过了许多年，才慢慢恢复过来。
“本来应该是他先我化形，谁知最后却是我比他先化形。”鱼不悔道，“但他还反过来安慰我，说这是天道对他的考验，让我先代他去游历山川，去他一直想去，却还没来得及去的巫山，看一看那巫山云雾的丽景。”
柳四：“后来，他化形了吗？”
鱼不悔摇摇头：“我离开了十年，回去之后，发现那里已经没有他了，一场兵灾，附近村子化为焦土，连他也被付诸一炬，几百年的道行，却因为无法化形而没办法逃走，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最后只剩下一点与土壤相连的树根，手指一捏，也全部粉碎。”
若是普通人类听见这个故事，或许还无法感同身受，但柳四是柳树所化，他知道那种感觉是多么痛苦，明明已经有了神识，却被困火中无法动弹，相当于被活活烧死的。
鱼不悔朝桃树走去，柳四一把拽住他。
“就算你心怀愧疚，那也只是幻象，已成过去了！别忘了你刚才自己说的，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
鱼不悔回头看他，露出一个古怪的表情。
“不是幻象。我的故事还没说完，桃树因人祸横死，死不瞑目，怨气凝聚化而为魔，到处肆虐，我追寻他的踪迹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认得我，满心只有杀戮，还想杀了我，不得已，我最终亲手了结了他的性命。”
柳四微微一震，抓住他的手也不由松开。
鱼不悔嘴角扭曲，似哭似笑地看他：“他庇护我化形，我却恩将仇报，也许真如相剑师薛烛所言，我天生逆理不顺，不可服也，所有与我沾上关系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柳四忍不住道：“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没有想到！”
他跟鱼不悔认识不久，谈不上相交莫逆，但这人虽然是剑，却没有剑的傲气与冷漠，平时说话絮絮叨叨像个老太婆，不介意柳四在特管局的资历远远比自己浅薄，落入这里也不忘开玩笑，迄今为止还没见过对方如此阴暗的一面。
想来每个人都有自己难以抹掉磨灭的过去，柳四也一样，哪怕一丁点的念头，也足以让魔窥见空隙，将其发酵出来。
柳四提醒道：“你别忘了，这里到处都是魔，它能窥见所有人内心深处的软弱。”
鱼不悔闭了闭眼，平静下来：“不管是不是心魔，他的死的确是因我而起。他既然已经化魔，未必不是在这深渊地狱中苦苦煎熬，后来我再也没有见过以树化形的人，所以看到你的时候，难免会以为你是他的转世。”
柳四：“抱歉，我不是。”
鱼不悔：“我知道，但我终究欠了他一条命，无论如何，我都要过去看看。”
柳四看着他，叹了口气：“我跟你一起过去。”
……
鱼不悔觉得自己是清醒的，柳四认为他陷入了心魔，但自以为清醒的他们，实际上也只是当局者迷。
冬至从幻梦人生中挣脱出来之后，就又遇到了铺天盖地的魔气，以及过去所遇到过的敌人。
潜行夜叉，山本清志，降头师颂恩的弟子，甚至是女明星韩祺肚子里未成形的魔胎，曾经死在他剑下的敌人，挟着魔气之威再度复活，从四面八方纷涌而来，狰狞扭曲着面容向他索命复仇。
身处深渊地狱，这些魔物的力量比人间还要强大数倍，冬至将长守剑舞得密不透风，配合步天罡气，剑气凌厉汹涌，化为狂风呼啸而去，令敌人在哀嚎碎裂爆炸，化为乌有。
但点点魔气很快死灰复燃，在消散的同时再度凝聚，很快又汇为一个巨大的身影，从上而下笼罩在冬至头顶，龙颈咆哮舞动，爪子划破重重魔气当头抓来，宛若利刃破空，势不可挡。
是那条长白山骨龙！
冬至现在对深渊内能够化出任何事物已经见怪不怪了，哪怕现在周围忽然出现十个龙深同时攻击他，他也不会感到吃惊。
但一次又一次，似乎永无止境的战斗终究令他厌烦，刚才一直默默积蓄的力量也终于到了施展的时刻，冬至一手持符，一手握剑，在骨龙扫来之际，身形一跃而起，借龙尾之力再度发力，直接跃上半空。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
他记得龙深说过，三界六道，有正就有邪，有暗就有光，哪怕置身深渊地狱，远离红尘俗世，同样有浩然正气，而他所要做的，就是凝聚自己修行以来的力量，车白为他疗伤时注入他体内的修为，长守剑上属于龙深的一半神魂，甚至是符文中属于閤皂派代代相传的驱魔之力，用这些力量，在深渊之中激发五雷正法，引来天雷。
“威剑神王，斩邪灭踪。紫气乘天，丹霞赫冲——”
谁说一入深渊，万劫不复，他已经度过了诸多劫难，他从一个普通人走到现在，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汗水和艰辛，克服了恐惧与害怕，最终成长到今天这个地步，令他坚守不懈的，是龙深，是同伴，是特管局牺牲的前辈，是千千万万值得去守护，需要被守护的普通人！
“吞魔食鬼，横身饮风——”
人心所在，心魔便起，但有心魔，也有信仰，谁说魔域之内，一切浩然之气荡然无存？！他冬至偏偏不信，哪怕单枪匹马，他也要直捣黄龙，把龙深完好无缺地带回人间！即使这里从前没有浩然之气，自他之始，以后就有了！
“一声风雷令，万里鬼神惊！”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轰然巨响之中，一道亮光划破雾蒙蒙的天际，也惊动了魔域之内所有魔物，霎时地动山摇，万魔皆惊！
雷光若巨刃将骨龙轰为粉碎，魔气四散逃窜，魔物恐惧哀嚎，天雷涤荡，万古长夜亦成白昼！
蒙蒙雾气终于被天雷劈开，露出迷雾之后一道高高的阶梯。
而石阶之上，是龙深半阖眼眸，半睁邪异的熟悉身影。

第156章 正文终
冬至遥遥仰望龙深，听见他道：“我说过，让你不要过来。”
“你在这里，我怎么可能不过来？”
冬至笑了一下，刚才在深渊里召来天雷破开魔气，他的精神气力都消耗得差不多，连说话也带着喘息，但语气神情却都十分平静，远比他跃入深渊地狱时要冷静得多。
若说刚进来时还有对死亡与未知的恐惧，这种恐惧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没有被魔气击垮，最终见到龙深而彻底消失。
“师父，我来带你回家。”
龙深半天没有说话，许久之后，才终于露出一个近乎诡异的笑容，虽然这个笑容在离得很远时，冬至无法看清，但对方妖异古怪，与刚才截然不同的语调，他却立刻能辨认得出，此刻说话的不是龙深。
又或者说，龙深吸收一半魔气之后，刚刚苏醒过来的波卑夜正好接管了他的身体，但或许是龙深的意志力太强，或许是波卑夜的力量此刻还不足以称霸整个深渊，那位可怕的魔王现在还未能完全控制那具身躯，但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再拖下去，龙深肯定会继续虚弱下去。
想及此，冬至不再犹豫，抬步踏上台阶，稳稳落步，一步步往上。
魔气呼啸而来，又被他一剑斩开，弥漫笼罩在台阶上的重重魔障，就这样被一剑又一剑破开缺口。
深渊之中没有光，所有光都来自于长守剑的剑光，那像是漫漫长夜中一道光，偶尔强盛，偶尔微弱，却永不熄灭，在狂风中屹立不倒，在暴雨里历经摧折。
微光化为幼苗，又最终成长为参天大树，遮挡一方风雨，也护住曾经扶持幼苗长大的人。
龙深望着远处拾阶而上的人影，半边嘴角微微扬起，安宁的眼神里微光荡漾，似藏千万星海。
“等他来到你面前，我就用你的身体，亲手杀了他，这样是不是更有趣？”波卑夜如是说道。
“你做不到。”龙深淡淡道，“如果你可以完全操控我的身体，我早就不存在了。”
他绝不认为此刻在他身体里的这位天魔本尊是什么善类，对方之所以没有动手，不是因为怜悯或好玩，而是因为对方还没有足够的力量。
这听起来似乎有点滑稽，但事实如此，八方伏魔阵存在的意义，不仅是封住深渊与人间的通道，更有镇压削弱魔气的作用，波卑夜在深渊中沉睡这么多年，因通道打开，与世间阳气生机连接而醒来，本该气势磅礴重掌深渊地狱，但事情却在龙深身上出了意外。
龙深在阵眼以自身为容器，吸收了几乎所有逃逸出去的魔气，虽然濒临失控边缘，但当时力量已经极为强大，他怕自己失去理智之后反成祸害，所以选择跳下深渊，化解这场劫难。
从纵身一跃的那时起，他就没想过出去。
谁知误打误撞，这个决定，反而压制了苏醒过来的天魔。
因为波卑夜想去人间世界，但因天道规则所限，它注定无法以本体出现，只能借助龙深的躯壳，但等它与龙深合体之后才发现，此人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好控制，龙深拥有的魔气与他不相上下，意志力更是强大，双方僵持不下，波卑夜的力量被压制，但龙深也无力驱赶波卑夜。
这就是为什么冬至和鱼不悔他们犹有挣扎的余地，龙深在受制于波卑夜的同时，也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他们。
但随着在深渊地狱的时间越来越长，龙深也只会越来越虚弱，这具身体的控制权，最终将被波卑夜彻底夺走，届时恢复所有力量，而又拥有人类躯壳的天魔波卑夜，才将会是真正的恐怖魔王。
黑色魔气在周围翻涌不休，咆哮怒号，龙深现在被魔气深入侵蚀之后，几乎不用刻意去感受，就能听见这些魔气的心音，充满了无数黑暗欲望的波动，能够令任何正常人类瞬间陷入癫狂。
“看他的挣扎多么徒劳！”波卑夜笑吟吟望着冬至举步维艰的身影。
他抬手朝虚空一点，魔气从指尖涌出，在半空幻化为一只漆黑的凤凰，本该绚丽的尾羽划了个圈，留下的却是狂风般朝冬至席卷而去的魔气。
被剑光劈开的魔气之后，一只浑身漆黑的凤凰从天而降，向冬至汹汹扑来。
凤凰身上的魔压远比刚才更加浓郁，那是波卑夜从自身分化出来的一部分魔气，属于远古深渊之力，以龙深全盛之力，对付起来尚且有些棘手，更不要说此刻只剩一人势单力孤。
但冬至不为所动，依旧挥剑正面迎上，步天罡气聚于剑身，剑气与凤凰口中喷出的黑火相撞，霎时迸出剧烈震荡的动静！
……
鱼不悔慢慢走向那棵桃花树，熟悉的情景再度勾起他内心最深重的愧意，勾起对故人的回忆，但柳四更多的是戒备，对他而言，桃树不是同类，而是已经魔化，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异物。
树下站着一个人，白色衣裳，束发高髻，面容清隽，带着微微笑意，似等候已久。
“鱼肠剑，好久不见。”对方道，视线落在柳四身上，诧异道，“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有缘人。”
柳四一怔：“从何说起？”
桃树笑道：“难道你不也是树木所化吗？要不是看见你，我都快忘了我的原形也与你一样。”
柳四没有同类相逢的惊喜，反而拧起眉头。
在他看来，桃树是根据鱼不悔记忆幻化出来的魔物，是鱼不悔的心魔，它也许对鱼不悔的过去了如指掌，却不可能知道柳四的来历。
柳四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判断。
“你还是桃树吗？”他问对方。
白衣人含笑：“世间一点魔念未熄，魔物就等于永生不死，当初鱼肠剑虽然杀了我，但我化魔之后，不入轮回，无法转世投胎，做树做人，都求而不得，只好继续留在这深渊之中，等待有朝一日，能有人想起我，前来救我脱离苦海。”
对方说罢，顿了一顿，温和地问：“你们是来救我的吗？”
既然是魔物，那就没有什么可说的，柳四道：“过往种种，阴差阳错，非谁人所愿，鱼不悔欠你的，已经还给你了。”
“还？”
桃树像是听见什么笑话，温和神色消失无踪，露出一种近似嘲讽的表情。
“他拿什么还！如果不是为了救他，我不会毁掉半生修为，如果没有修为受损，后来我也能及时脱身，不至于被人一把火烧了！我自落地生根，成长于天地间，庇护了多少在枝叶间栖息的生灵，为多少人遮风挡雨，我从来没亏欠过谁，为什么却要被这么对待！”
当毕生所有委屈发泄不出，那只有化为怨毒，才能继续留存意识，他咬牙切齿道：“凭、什、么！”
这三个字，字字含恨，既是诘问柳四，诘问鱼不悔，更是诘问天地不公。
他身后的桃树若有感应，顿时沙沙作响，剧烈摇动，桃花片片飘落，洒下漫天花雨，但对柳四而言，这却绝不是什么浪漫，而是赤裸裸的杀机！
柳四反应极快，拽住鱼不悔就往后退，但桃树的动作更快，那些花瓣飘落半空，倏然一顿，朝他们激射而来，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鱼不悔，你竟敢起名叫鱼不悔！”桃树狂笑，“你对杀了我，一点都不后悔是吗！别忘了你的命是我救的，你还杀了我，我在这里等了多少年，才终于等到你，你欠了我两条命，我要把你挖、心、剖、肝！”
那些花瓣挟着凌厉劲风，裹着森森魔气转瞬即至，柳四一鞭下去，狠狠抽在地上，也鞭开了大部分花瓣，但依旧有漏网之鱼的花瓣急速掠来。
第一波未了，第二波又至，肉眼所见，数之不尽，柳四能抵挡住大部分，却无法抵挡所有，尤其是在鱼不悔没有援手的情况下。
“鱼不悔！”柳四忍不住怒喝，“你清醒一点，他现在是魔物，要杀了我们！”
鱼不悔微微一震，手中剑光疾射而出，但终究晚了半步，花瓣半途化为汹涌魔气，不过稍稍迟疑，他的半边脸颊旋即被魔气侵蚀，刺痛难忍，一摸就是一手鲜血。
而在他身后，魔气须臾已至，半空变幻，化出桃树人形，白衣人五指并屈成爪，五股魔气向他当头抓下，鱼不悔刚刚屏退正面袭来的花瓣，再要转身必然不及，柳四原本左支右绌，见状也只能抓住鱼不悔一个旋身，桃树五指硬生生从他肩膀上抓下一大块血肉！
柳四闷哼一声，抬手出鞭，但这时从地面又伸出无数根茎，将他们双腿缠住，迅速蔓延而上，很快缠住柳四执鞭的手腕。
鱼不悔剑光起落，将根茎纷纷斩断，但桃树的威力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强大许多，因为这里就是对方的地盘，环境为桃树提供源源不断的魔气，而鱼不悔和柳四却无法将魔气化为己用，，桃树双手一挥，如臂指使，四周魔力澎湃，立刻将两人团团裹住，动弹不得。
巨大魔压之下，柳四禁不住吐出一大口血，双膝一软想要跪倒，却又被前后魔气压迫，四肢俱受束缚，但桃树化成的白衣人看也不看他一眼，汹涌杀机直奔鱼不悔而去。
鱼不悔的凌厉剑光也被对方拦腰截断，他伸手抓向桃树，身形已是极快，仍然扑了个空，只闻半空冷笑一声，脑后森冷，魔气扑来！
千钧一发之际，柳四又是一口鲜血喷过来，直喷了鱼不悔满头满脸，但本欲将他脖子切断的魔气也随之凝滞片刻。
这口血不是刚才受伤吐的血，而是他连同部分精魂一并吐出的心头血，只因四肢受制，情势紧急，他实在想不到办法为鱼不悔解围了，只好出此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下策。
幸好鱼不悔早已反应过来，借着这一口血为他争取的时间，当机立断一跃而起，手中剑光大盛，以夺目之势斩向桃树！
魔气与剑光在半空相遇，桃树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得剑光凝固。
两人咫尺之距，白衣人面容冷漠，被魔气笼罩的脸微微发黑，诡异莫名。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表情，令鱼不悔一时恍惚，分不清真实与否。
“鱼不悔！”柳四的声音传来，将他从迷梦中硬生生扯回来。
魔气已经缠绕上鱼不悔的脖颈和四肢，将他整个人固定在半空，随着越收越紧，鱼不悔渐渐窒息。
“我叫鱼不悔，不是因为我不后悔夺了你的生机，变成人。”他似要望入白衣人的眼睛深处，将迟到了两千年的遗憾说出来。“而是因为我与一棵桃树相交结伴几百载，共同看那日月星辰变化，从来不悔。”
魔气之后，白衣人似乎面露惊愕。
鱼不悔手腕一震，剑光将魔气震碎，直取敌人要害。
“阿桃，我无数次后悔自己没有及时赶回去救你，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自己的命给你，但你化魔之后，我不能不杀你。”
他不知道桃树听见了这句话没有，或者对方从头到尾就是他的心魔所化，鱼不悔眼睛发红，喃喃道。
但漫天剑光仍旧绞碎了魔气，白衣人终于彻底消失，点点白光混杂在四散的魔气之中，如同桃树毕生未解的憾恨。
对不起！
柳四腿一软就要倒下，被鱼不悔伸手搀住。
“他其实应该不想杀你的，不然我们刚才很难逃过。”柳四气喘吁吁道。
“我知道。”鱼不悔闭了闭眼，眼泪无声落下。
柳四察觉了，但他装作没看见。
鱼不悔和桃树，如果不是造化弄人，他们现在，可能在特管局共事，可能一起隐居在某个地方，未必是伴侣，但一定是过命的至交。
柳四轻轻叹了口气。
“抓紧我。”他听见鱼不悔道。
柳四下意识照办，下一刻，他身体一轻，紧接着像是跌入无底深渊，竟是鱼不悔生生把自己拽起，从前面跃下。
“刚才他消失之前告诉我，这是深渊的分支点，只要从这里跳下，就能抵达深渊核心！”
呼啸风声和着鱼不悔的话一道传入柳四耳中。
没等柳四说话，四周电闪雷鸣，雷声在耳畔炸开，连带身体似乎也微微一麻，眼前亮若白昼，柳四自入了深渊之后，从未见过如此亮的景象，不由惊呼：“冬至引了天雷！”
天雷破开黑暗，也破开黑暗中的迷雾，两人同时从高处摔下，抬眼就看见一只巨大的凤凰扑向前面不远的冬至，凤凰在半空一化为二，二化为四，分四个方向将冬至团团围住，令他动弹不得，无法突围。
黑气随着凤羽舞动飞旋而出，将他周身全部晕染成黑色气海，黑暗气息从四面八方涌来，压得柳四他们快要喘不过气。
这里的魔压比刚才还要浓郁百倍，柳四简直想象不出冬至是如何在那样的环境下还坚持想要摆脱凤凰的攻击，一步步往阶梯上走的。
他顾不上自己胸口闷痛，抓着鞭子就朝对方飞奔而去。
鞭影落在半空缠住其中一只凤凰的翅膀，凤凰被激动，立刻掉转脑袋，另一边翅膀朝柳四扇来，阴风带起令人几欲窒息的魔气，丝丝缕缕被吸入体内，更觉四肢百骸火烧似的发疼，柳四感觉自己握鞭的手快要抓不住凤凰之际，就见对方双翅一振，带起的狂风彻底将柳四狠狠拍出去，柳四至半空旋身，鞭子缠上凤凰的脖颈，人借力跃上凤凰后背，收紧长鞭，令凤凰吃痛，引颈怒吼。
但即使如此，冬至周身也还有三只凤凰，这些凤凰是从波卑夜身上分出的深渊本源力量，虽然不是真正的神兽，但在这里，力量也被无限放大，几乎是无敌状态，它们扇动翅膀扑向冬至，黑色气旋将冬至禁锢在中间，令他进退不得，身体被魔压刮出一道又一道的伤痕，这些魔气对肌肤的腐蚀性，使得伤口很快发黑，连带流出来的血也都变成黑色的。
换作以前，冬至绝对想不到自己能够一人与三只堪比神兽力量的凤凰周旋，但现在，他感到自己的力气正在快速流失，握剑的手越来越沉重，要不是心中始终有一股气支撑着，他现在可能已经倒下去了。
凤凰突然一声哀鸣，身体被剑光破开，鱼不悔从后方赶至，一剑斩下，剑光中凤凰化为黑色烟雾破碎消失。
“去找师兄，这里我们顶着！”鱼不悔喊道。
冬至咬咬牙，在鱼不悔过来帮他解围的时候，决然动身，继续奔向台阶之上。
他的脚步越来越沉重，喘息声越来越大，连自己都能听见，心脏剧烈跳动，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体力正一点点滑向极限，冬至抬起头，看见那人始终站在最高处，一动不动，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只能从熟悉的身影轮廓中汲取一点力量。
身后不时传来鱼不悔和柳四的闷哼，血腥味随着黑暗气息飘来，他不用回头也能察觉战况之惨烈，但冬至没有回头，他依旧一步步往上走，脚步越来越慢，却始终没有停下。
“冬至。”
他忽然听见龙深的声音，不远不近，就像他们之间的距离。
冬至微微一震，抬起头。
龙深也正好抬手，朝他的方向遥遥一指。
这一指，无数黑暗魔气纷涌而至，化为魔兵，千军万马阻挡在他面前，手持刀剑砍来。
冬至下意识挥剑扫去，前面的魔兵被斩落，后面的又接上，前仆后继，源源不绝，永无止境。
冰冷气息从嘴巴里呼出，带着清晰可闻的血腥味，腥甜涌上喉头，甚至来不及吐出，战斗一场接一场，魔息在四周涌动，带着死亡的绝望讯号，这里与尘世隔离，千万年不沾红尘烟火，让人看不见一点希望。
护体罡气变得薄弱不堪，魔气再度掠过肩膀，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瞬间泉涌，他感觉自己脸上似乎也溅上一点温热，竟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恍惚错觉。
天地之间，孤绝一人，感知一点点消逝。
已经在记忆中变得陌生的人间，台阶尽头的龙深，苦战不休的鱼不悔和柳四，一切人事潮水般退去，在魔气的侵蚀下，他的大脑逐渐冰冷僵硬，只有身体还在机械性作出反应，击退一拨又一拨的魔兵。
他是不是要死了？
如果就此死去，灵魂是不是也会永远被埋葬在深渊地狱，成为魔气的一部分？
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太累了，需要休息，就让他停下来睡一觉。
但是，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没做完。
比性命还重要，让他不惜一切跳下来，是什么……？
连眨眼的频率都变慢，挥剑出去的一个动作也像被按下延长键，在视线中变成了支离破碎的画面。
几乎已经被黑暗迷雾裹住的剑身，却慢慢亮了起来。
如一盏灯，照亮他的目光，照入他迟钝的心间，带来微弱的温暖。
是长守剑。
他的视线慢慢下移，落在剑上，神色露出一丝迷惑。
背上又被魔气划开一道，他的身体却似已感觉不到剧痛，只反射性微微一颤。
是谁给了他这把剑，又说了什么？
这把剑叫长守。
为什么是这个名字，难道是它最初的主人送给伴侣的？
因为长守正心，存念诚德，我以此剑赠你，希望你也能用它，守住人间太平，涤荡天地正气。
那人间，应该也包括你吧？我守住太平，也守住了你。
泪水夺眶而出，落在剑上，剑光闪烁，在迷雾中炫目耀眼。
他想起来了。
他会来到这里，是因为一把七星龙渊剑，一个叫龙深的人。
“多谢你。”他低声道，手腕微振，一剑荡出，魔兵哀嚎粉碎。
多谢你帮我守住清明。
居高临下，龙深清晰地看见被包围在重重魔兵中的身影，原本已濒临战败，在生死边缘挣扎徘徊，意志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消失。
他近乎冷漠地看着，内心波动在强大的魔气侵蚀下，正渐渐减少，趋近消失。
控制波卑夜几乎耗尽龙深毕生的修为，若非他是半仙之体，绝对无法支撑到现在，但也正因半仙之体，波卑夜的反噬之力才越来越强。
他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压制天魔上，再也分不出半点心神给冬至。
身体僵立不动，眼角却慢慢渗出鲜血。
以血代泪，非心头至痛无法为之。
“你根本出不去，也不可能杀了我。”龙深听见自己如是道。
那是他的声音，却不是他的意志，他甚至已经无法控制这具身躯。
“因为我就是龙深，龙深就是我，你就算杀了我，也会杀了他。”波卑夜的语气充满嘲讽，他随手一挥，又是千万具魔兵从天而降，拦住冬至向上攀登的路。
血泪从龙深半边眼角缓缓流下，自英俊的面容蜿蜒向下，在颌骨线条凝为血珠，悬而未落，凄艳惨烈。
而另外半边，眉眼弯弯，邪异诡谲，露出世间所能想象到最恶毒的笑容，笑看众生沉沦，挣扎无用，生不如死。
台阶之下，剑光却越来越盛。
龙深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持剑用符，奇迹般再度恢复力气，周旋于千军万马之中，剑起剑落，斩尽世间魔物。
虽然离得很远，但他能看见，冬至此刻浑身鲜血淋漓，像刚从血海中沐浴而出，鲜血让对方原本漂亮温和的面容也蒙上浓浓的凌厉杀气。
他还记得，在火车上刚刚认识对方的情形，那时候的冬至，与他身边所有普通人无异，好奇心旺盛，但又对无法解释的古怪事情抱有深深的畏惧，可还偏偏心大不自知，刚经历了魔物的危险，又只身跑到长白山上去玩，要不是正好遇上特管局的人，恐怕对方现在尸骨都凉了。
冲动莽撞，又能随机应变，也有一点逢凶化吉的小运气，明明想象力丰富，内心世界能草原跑马，偏还要作出一副在他面前小心翼翼的样子。
但如果时光倒流，一切可以重来，他会在火车上初次见面时，就直接不假辞色把对方赶走，会在对方一脸仰慕想要拜他为师的时候断然拒绝，会在两人产生更多羁绊之前，切断那条线。
因为如果没有开始，冬至就不会受伤，更不必舍命陪他。
师父，这盒月饼，就代表我的心，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圆圆满满，开心快乐。
耳边依稀响起这句话，龙深张了张口，却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我还有一句话，好像没来得及与你说，但比起这句话，我更希望，你以后每一年，都能圆圆满满，开心快乐，就这样平凡度过一辈子，也没有什么不好。
迷雾逐渐被拨开，一道身影随剑光起落，大开大合，魔兵在剑锋之下纷纷陨落，化为齑粉。
深渊地狱之内哀嚎不断，回荡着恐惧绝望的垂死挣扎。
但龙深知道，这是近乎回光返照的奇迹，冬至的体力本该已到极限，就算毅力使得他重新振作，也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不久之后，那人就会彻底神衰力竭，被黑暗吞噬淹没，天上地下，再也找不出一个相同的灵魂。
他看见冬至一跃而起，人影与剑光合二为一，如同长夜流星，朝这里掠来。
但他体内的波卑夜非但没有半分惊慌，反倒哂笑道：“你的坚持根本是一场笑话，你救不了你自己，更救不了他。”
“我知道。”
冬至的声音遥遥传来，似在宇宙之外，又如近在咫尺。
“但我还有一个选择。”
星辉烁烁，越来越近，亮得刺眼，龙深却没有将眼睛闭上，反而定定看着，看着那道剑光越来越近。
如果这是你的希望……
龙深忽然微微一笑，虽然眼角流着血泪，这一笑却足以令春山动容。
他想，这也是我的希望。
波卑夜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知道冬至想要做什么！
“四大开明，天地为常，玉帝上命，清荡三元——”
雷声滚滚而来，伴随着剑光飞掠，震耳欲聋。
波卑夜挥手召来更多魔气，但那些魔气却在剑光与天雷面前，不堪一击，骤然破碎。
当深渊地狱不再纯然为黑暗所笼罩，也就是深渊末日到来之时！
剧烈的震动令脚下台阶寸寸碎裂，最终变成无数石块纷纷坍塌，又在半空化为魔气，遇光则灭。
波卑夜不再想要龙深的躯壳了，他想要回到永恒的沉睡里去，哪怕再等上千万年，也比神魂俱灭来得好，但他根本无法脱离这副身体，因为龙深正用仅存的力量死死牵制住他。
“我可以放你们出去！”波卑夜终于忍不住怒吼。
但剑光已至眼前。
霎时间，铺天盖地，从眼前蔓延开去，都为极致的白光所笼罩。
龙深感觉有人轻轻抱住自己。
师父，我无法把你救出去，只能选择与他同归于尽。
声音带着血腥的沙哑，不再是记忆里的清朗柔和。
但有什么关系，就算变成一具枯骨，也是他的冬至。
龙深感觉自己似乎也伸出手拥住对方。
天崩地裂，深渊地狱在毁灭重造，而他们的身体也在这样的巨变中不复感知。
很快，不仅是身体，就连意识，也会被彻底吞噬，最终化为混沌。
……
天昏月明，海潮澎湃。
冬至感觉自己在摇，随着波涛起伏，摇摇荡荡。
惊涛骇浪之后，弥足珍贵的宁静终于降临，他似梦非梦，似醒非醒，只觉自己已经死了，却对为何还有知觉这件事感到困惑。
他已无力再挣扎，只能任凭身体慢慢下沉，直到被一条手臂揽住，用力往上带。
浸泡着海水的伤口胀痛不已，提醒着他这也许不是一场梦境。
“师父……？”
海水之中，两人相互依偎，沉沉浮浮。
“柳四，他们……”冬至艰难开口，满嘴的血腥味。
“刚才被吸入海中的时候，我看见他们了。”龙深的脸色也很疲惫，像一辈子的精力都已用尽。“如果我们没事，他们也会没事。”
听见这句话，眼泪毫无预警地从冬至脸上落下。
“是宗老，她救了我们。”
毁灭与重生之间，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送你们离开。
“是。”
龙深也听见了，他回过头，依稀看见远处还有两个人，同样随着海涛起伏。
怀里的人伤痕累累，唯独身体温度令他感激眷恋。
从未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他这样拥抱。
两人交颈相抵，不愿分开。
“你是，怎么战胜天魔的？”冬至问道。
“在你与我同归于尽的那一刻，我已经死了，但长守剑上的那一半神魂，又让我活了下来。”龙深缓缓道。
冬至喘息而笑：“那说到底，还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是你的存在，让我坚持到那个时候。否则，世上早就没有龙深。”龙深吻住他的额头。“而且，现在我们的命，是共享的了，余生，你活我活，你死我死。”
“好。”
海是黑的，水是冷的，但在海面尽头，一缕星光带着黎明的希望悄然而至。
不久之后，这里将会彻底铺上金光，如日复一日的模样，成为仰视朝阳的默语者，亘古星河的守望者。
……
秦岭深处，有人抱着沉重破旧的古琴一步步往山脉深处走，似永不疲倦。
但忽然，他停下脚步，抬眼看见天上狂风骤起，云破月开，月光为山脉勾勒轮廓描绘风骨，也为他怀中的古琴洒落银辉。
他看着怀中的琴，露出眷念而温柔的目光。
……
吴秉天站在顶层天台，仰望京城难得看见星辉明月的夜空。
肩膀之下，一边袖管空荡荡的，但这位特管局副局长，却不愿意听从朋友家人的建议装上假肢，他认为这是自己的勋章，也是对已故战友的一种纪念。
……
在昆仑山徘徊不去的迷雾终于彻底消散，天地恢复清明，露出那棱格勒峡谷原本的风貌。
所有人虚脱倒地，却仍欢呼雀跃，喜极而泣。
……
深渊地狱之中，四象定星灯忽明忽暗。
点点光华流转，在空中分别化出青龙，朱雀，白虎的身形，最后凝聚出一道绰约曼妙的身影。
宗玲看着冬至与龙深消失的方向，微微一笑，蓦地旋身，裙摆扬起，身形随之轰然破碎，变为漫天星光，又闪闪落下，将所有黑气净化为白光。
轮回尽头，也许是新的开始。
——正文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