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偏要招惹
作者：郁七月
内容简介
 没人会想到，江海传媒的二少爷江枭会跑到一个名不经传的旅游小镇开了一个网吧，一开就是三年。 也没人想到，被陆氏茶业董事长捧在手心里疼的孙女陆知鸢会在同一个地方开一个小小的茶叶店。 一个野痞孤傲，一个温柔似水，看似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却住在了同一个小院，还是门对门。 说不清是谁招了谁。 可是那天晚上，她敲了他的门。 门开，江枭瞥了眼她身上清凉的衣服：你在招我？ 凉风吹的她瑟瑟发抖，她眼神无辜：我没招你呀！ 后来，他与她躲在狭挤的小巷，贴的太近，呼吸相缠，他被逼红了眼。 我再说一次，别来招我！ 她红着脸反驳：我哪儿招你了？明明是他把她按怀里的。 终于，落日余晖把山都染红的那个傍晚，江枭把她抵在了金丝楠木茶桌前，又凶又狠地在她唇上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看着他唇角的一点红，陆知鸢不仅没被他吓到，还笑的眼波柔软：江枭，你不是总让我不要招你吗，那你刚刚为什么亲我？ 1v1，双C，甜宠，暧昧拉扯颇多。 

==========================================================
第1章 第一章
◎一冷一柔◎
清挽镇是一个北方偏南的小镇，这里没有城市的霓虹，也没有拥挤的车辆，但是有古蔓有青藤，有湛蓝的天，也有轻柔的云。
被山水环绕的清挽镇不大，整个镇一共六条街，街后房子的后面都有一条不足两米的清澈小河，每天早晚六点，会有穿着麻衣的老者划船经过。
三月的天，晨雾笼山罩水，街上一片冷清，一辆银色七座SUV停在三号街的街口，随着后座车门打开，一只黑色短靴先着了地。
穿着一身青蓝色三件套呢子衣的陆知鸢从车上下来，雨伞撑开，她走到副驾驶边：“谢谢刘叔。”
甜软声音带笑意，听在耳里，让人舒适。
车里的人温声叮嘱：“路滑，走慢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知鸢颔首应了声好，继而转身。
三月的清挽镇，半夜起的雾，要到第二天晌午才能完全散去。陆知鸢手举雨伞，走在略有湿滑的青石板路上。
这不是陆知鸢第一次来清挽镇，第一次来是一个月前的旅游途经，第二次来是一个星期前，那趟是专程过来租店铺，从今天开始，她便要在这个小镇住下了。
站在三号街12号店铺门前，陆知鸢低头拂了拂青蓝色呢子大衣上沾着的露水，这才轻轻敲了敲门上悬着的圆形铜制门环。
门很快就开了。
“张阿姨。”
“小陆来啦，”房东叫张平慧，今年五十多岁，一开口，眼睛就跟着笑：“快进来快进来，今天这雾可大着呢！”
陆知鸢收起手里的雨伞，轻步走进去，还没来得及再张口，张平慧就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挥了挥手说：“上周你走了以后啊，我就把房子给你收拾出来了，昨天你跟我说今天要搬过来，我就又给收拾了一遍，你看看，要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就跟我说。”
陆知鸢没有去看：“已经很好了，张阿姨，麻烦您了。”她一张口，唇角就会上扬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不麻烦不麻烦，”张平慧拉着她的胳膊往院子里走：“还有里面你留着住的那两间，我啊，也给你收拾的干干净净。”
清挽镇的沿街店铺虽说是店铺，但店里的后门一开就是院子。
四十平左右的院子里，东墙一棵枣树，西墙一棵石榴树，院里还有个不大的小菜园，菜园旁边有一个手压井，井的北边还有一个圆形石桌。
张平慧住后面朝南的两间主屋，陆知鸢租的是东墙两间房。
“要不是你跟我签的是三年的合同啊，我还真舍不得把里面的家具给卖掉。”
陆知鸢看的出她脸上的不舍：“抱歉啊张——”
“没事没事，”张平慧摆了摆手，脸上可惜和不舍转瞬即逝：“女孩子都不喜欢用别人用过的东西，阿姨都理解的，再说了，你这模样和气质，我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
陆知鸢有点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便笑笑将话题岔开：“上午十点，我那些东西才会送来，到时候还要麻烦张阿姨帮我看看，怎么摆放合适。”
“小事小事，到时候你跟我说一声就行。”
陆知鸢颔首又道了谢。
近九点，街上的店铺才陆陆续续开了门，自行车的摇铃声，孩童的嬉戏声接踵传来。
六号街算是清挽镇的休闲娱乐街，说是休闲娱乐，其实多是一些小餐馆，和其他五条街不同的是，这条街都是两层小楼。
街头有一家网吧，门口，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被露水打湿的青石板路上。
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手机，尽管低着头，可是站的笔直，黑色的冲锋衣，黑色裤子，四肢修长，一身利落。
一辆有些年头的黑色越野车停在了路口。
车里的人压下腰往副驾驶落下的窗外喊了声：“枭哥！”
男人抬脸，黑色碎发垂落额前，高鼻梁，薄唇，脸部轮廓似炭笔一笔勾勒，线条挺拔，桀骜难驯的一张脸，透着几分慵懒的颓。
他抬脚走过去，车门打开，一身三月清晨里的寒气将车内的暖流稀释的干干净净。
雾气还没散，车在青石板路的地面上开的不快，开车的人叫张北：“枭哥，你坐几点的车？”
“九点四十。”声音磁性低沉。
张北舒了口气：“那就好。”
默了会儿，张北又问：“还是明天晚上回来吗？”
男人凸起的喉结闷出一声低“嗯。”
“那我几点接你去？”
随着男人薄唇张合，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不用，我自己打车回。”说完，他阖上眼，立体的轮廓被窗外雾色拢的模糊。
“别呀！”张北眼看窗外：“从这到车站又不远，你说一声，我麻溜的！”
男人没说话。
张北扭头看了眼，知道他看了一夜的网吧没怎么睡，很有眼力见地没再问。
到了车站，男人掀开眼皮，沉声交代：“一二楼都看着点，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夹在腋下的黑色鸭舌帽往头顶一戴，开了车门就走了。
清挽镇交通不算便利，想来这里旅游需要坐车到洪襄县再转五十分钟的公交才能到。
男人叫江枭，不是本地人，家在六百公里外的海番市，是三年前才来的清挽镇。刚刚那两层小楼，一楼网吧，二楼桌球室都是他开的。
进了车站，江枭戴上口罩，去售票口买了一张去市里的车票。
回去的路上，张北接到了在网吧负责收钱的小野的电话。
“我哥走了吗？”
张北“嗯”了身，没好气：“昨晚你干嘛去了，让枭哥帮你守一夜，你好意思吗你？”
“我这不是家里有点急事吗，”解释完，小野又问：“我哥走之前心情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小野声音焉耷耷的：“那、那等我哥回来，我给他赔不是。”
“不是因为你，明天什么日子你又不是不知ʟᴇxɪ道。”张北叹了口气：“回去再说，我开车呢！”
十点后的清挽镇才陆续开始有三两游人，陆知鸢租的三号街全是卖手工艺品的，是除了六号街的餐馆外，游人最多的街道。
琳琅作响的声音里，两辆蓝色货车停在了街头，一个魁梧男人手持电话，从驾驶室跳下来。
“陆小姐是吧，这街我们的车进不去，给你搬过去的话要加钱。”
陆知鸢从院子里的房间里出来：“麻烦你们等两分钟，我马上过去。”
看见张平慧坐在石凳上，陆知鸢朝她笑了笑：“张阿姨，车来了，我过去看看。”
张平慧站起来：“要我去帮忙吗？”
“不用了，有师傅在。”
说完，她开了店铺的后门，脚步轻盈走了出去。
朝街的双开木门开了一扇，随着门上的铜圈响出清脆，对面几家店铺里随机有好几双眼睛看过来。
这条街都是当地的妇人看店，没什么客人的时候都爱聚在一起话家长里短。
“就是这个，上周过来租老张家房子的。”说话的是斜对面卖一些手工首饰的妇人李明艳。
“哎哟这身段，那大衣颜色可真好看！”接话的是对面卖手工绣的李婶，一双眼直直盯着转身将门轻轻关上的背影。
待陆知鸢转过身来，眼神不经意撞上对面，轻薄刘海下，一双精致的眉眼，露温柔，藏清冷。
陆知鸢朝对面偷看她的几个妇人颔首浅笑。
直到她转身，李婶才按住突突直跳的心脏：“我的天，这长相......”她都找不到词来形容了。
眼看陆知鸢已经走了几米远，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影随即从对面闪了过去。
院子里，张平慧又坐回石凳上继续剥着蒜。
听见细碎脚步声，她抬头皱眉：“你俩鬼鬼祟祟干嘛呢！”
李婶猫着腰溜进院子里：“刚刚那个穿青绿色大衣的姑娘是不是上次你说的租你家店的那个？”
张平慧抿嘴笑：“怎嘛，看见啦？”
李婶啧啧两声：“真俊，我还第一次见这么俊的姑娘，”说着，她往后瞅了眼：“这姑娘什么来头，那气质那身段，不像跑来咱这挣这种小钱的人呐！”
“茶叶，”张平慧拍掉手上沾着的蒜皮站起来：“你俩少打听人家啊，人家姑娘手气阔绰着呢，你可别把我这财神爷给吓跑了！”
李婶的女儿张沐然勾着脑袋，眼睛瞪的老大：“她不是来勾我家枭哥的吧！”
李婶一个巴掌拍女儿头上：“什么你家你家的，姑娘家家的害不害臊！”
张沐然揉着脑袋瓜子，扁着嘴咕哝：“我不管，她要是敢勾，我就、我就——”
李婶一把将她搡到了一边：“你就什么你就，那狮子——”她突然收口看了眼东墙的门，这才压低了几分声音低斥一声：“回家去！”
张沐然噘着嘴不想走，恋恋不舍地看了眼西墙的门，又问：“婶，他昨晚是不是没回来——”
李婶一个跺脚：“还问！”
眼看自家女儿一步三回头走了，李婶这才又问：“那姑娘有没有男朋友啊？”
张平慧立马懂了她的言下之意：“你可别想了，人你也看见了，人家哪会看上咱们这儿的粗野爷们！”
李婶撇了撇嘴：“我那个侄子也不赖好吧，怎么说也是个大学生呢！”
张平慧不和她争，笑开她玩笑：“那没事你把你侄子带来给人家瞅瞅？”
李婶瘪了瘪嘴：“带就带......”没等她把话说完，几声粗犷的男声传来——
“这儿是吧，行行行，门够宽，能进......”
作者有话说：
日更凌晨24点。
一些简单的阅读提示：
1v1，双C，甜文。
男主先动心，女主不是撩精，属于撩人不自知的那种。
完结前V章评论区红包持续掉落，感谢宝们追连载。

第2章 第二章
◎闻见她身上的茉莉香◎
房子一签就是三年，所以陆知鸢这趟搬来的东西很多，两车的家具电器，两车店里用的东西。所有的东西搬完，陆知鸢这一收拾就收拾到了第二天晚上。
收拾完房间里的东西，她又回到前面的店里，转悠了两圈，她又将门打开，一出一进间，还是觉得那张双色金丝楠木茶桌放在南墙不合适，把北墙的两盆花架移开，陆知鸢后退到门口又看了几眼，最终还是觉得要把茶桌挪到北墙边。
可惜茶桌太沉，光是一个边角，她都挪不动。开了虚掩着的后门，见后屋的灯还亮着，陆知鸢便想着去找张平慧来帮忙，一只脚还没迈出去，就听见身后金属圈碰撞的声音。
这两天，陆陆续续有街坊四邻进来，借着送糕点，送自家编织的小玩意上门来瞅她两眼，看看这个外地人怎么就跑来这山野小镇开起了茶叶铺子。
虽然陆知鸢知道自己已然成了别人饭后的‘谈资’，但她总是笑脸对人，没有表现出一丝的不耐烦。
可开门进来的男人头戴鸭舌帽，口罩遮面，一身黑色.....
眼下已过晚上九点，这人的穿戴和周围人家的朴实打扮大相径庭，眼看对方进来后还直接将店门关上，陆知鸢脸上露出戒备，迎上去两步，温声开口。
“你好，请问你找谁？”
男人转过身来，被口罩遮住的一张脸上，只露出一双锋利的眉眼。
他没有像陆知鸢刚刚打量他那样打量回去，目光淡淡从陆知鸢脸上扫过一眼后就径直走向后门，直到越过陆知鸢，他略为低沉的声音才从口罩里闷出来。
“我住后院。”四个字，因为敞开的后门，有一半沉在了浓谧的夜色里。
当初陆知鸢租院里房子的时候最先看上的其实是西墙两间房，原因很简单，只是觉得门旁那颗石榴树很漂亮，可是房东说西墙有人住了。
想着这人应该就是那个住在西墙的男人，陆知鸢微悬的心落了地，可也因为心里对人生出的怀疑和戒备，让陆知鸢脸上生出几分尴尬，眼看人走进了院子，陆知鸢提到心口的“抱歉”又给咽了回去，当她探出脑袋往西墙看去的时候，正巧那人也扭了一下头。
目光第二次对上，陆知鸢心里一咯噔，忙将脑袋缩了回来，想到自己此时鬼鬼祟祟的样子，再想到街坊四邻对她的好奇，陆知鸢忍不住抿嘴笑了。
听到“砰”的一声关门声，陆知鸢这才回过神来，再次看了眼后屋的窗户，想到明早店铺就要开张，她犹豫了几秒，还是决定去找张平慧来帮忙。
张平慧是个热心肠，听说她要移桌子，答应的也爽快，可家里就她一个女人，老公常年在外打工，儿子也在外上学。
张平慧绕着那长方形的茶桌转了两圈，虽然她是个粗人，但也一眼就能看出那张桌子是个贵家伙。
想到刚刚经过院子时，西屋的门缝里亮着灯，张平慧眼皮一掀：“你等着啊，我去喊人来帮忙。”
院子里，张平慧站在西屋的门口，“叩叩叩”地敲了好几下的门，门才从里面打开，江枭身上的黑色冲锋衣已经脱掉，不过里面仍是一件黑色的卫衣。
“有事？”
这个租客在她这院子里住了少说也有三年了，张平慧就没听过他一句话超过五个字的。
不过他那张冷脸，张平慧早就见怪不怪，她笑着说：“来帮忙搬个桌子，我们两个女人搬不动。”
江枭这才缓缓将脸上的口罩拿掉，精致的一张脸上满是不情不愿的表情。
张平慧“哎呀”一声：“就刚刚店里那姑娘，你进来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她朝后面指了下：“以后人家就住你对门，一个院里的，多照应照应。”
江枭眼神越过张平慧看向对面的东墙，刚好陆知鸢从店的后门里出来，整个人就这么涌进了他眼底。
院子里没有灯，那人站在后门投出来的一束光里，一身青蓝色的衣服，微卷的长发拢在肩膀两侧。
两分钟前还用一双警觉的眉眼看他，这会儿需要他帮忙了，眼波倒是柔软了。
江枭可从来都不是个热心肠，可被两个女人，四只求助的眼睛盯着，这忙若是不帮，到显得他过于小气了。
视线从那束光里收回来，江枭抬脚走进院子，双脚踩进那束光里的时候，他闻见了不属于这个山水小镇的清淡茉莉香。
他双脚有那么一瞬的停顿，但也只是一瞬。
陆知鸢随他身后进了店，又快他几步走到茶台旁，没等她开口，前脚跑进来的张平慧就抢先她开口了：“一张桌子而已，给挪到北墙就行了。”
江枭扫过去一眼。
双色金丝楠木茶台上是玄武石茶盘，漆面细腻如玉，抽屉面板上是花鸟浮雕，配的五把座椅，座椅上还有寓意吉祥的牡丹花雕刻。
这一张桌子的价钱怕是能抵上这两间店面五年的房租。
视线从茶桌移到旁边的青蓝色衣摆，而后，视线徐徐而上。
头顶的白炽灯ʟᴇxɪ刚好打在她脸上，一张娇柔明媚的脸上，唇红齿白，唇角微弯。再往上，是一双温柔似水的眸子。
清挽镇从不缺这种让人心生平静的温润柔软，小桥流水、轻雾细雨，处处可见，时时遇到。
可又和她整个人携带的温柔不太一样......
陆知鸢不是没被人这样盯着打量过，可他看她的眼神，探究里还带着审视，给人很强的压迫感。
一向不避讳被人打量的陆知鸢就这么被他看的偏开了视线。
不过江枭也没打量她太久，视线收回来的那一瞬，他抬脚走到茶桌前。
到底是男人，两手一抬，两只桌角就离了地。
陆知鸢怔了一下，目光落到他青筋微涨的手背，蓦地，她唇角一弯，险些笑出声来。
就说这茶桌很重嘛，昨天可是四个男人一人一个桌角抬进来的。
江枭扫过她唇角的笑，而后目光偏转到张平慧那儿，他朝对面扬了点下巴：“你们过去。”
他一面，陆知鸢和张平慧一面，随着茶桌轻移，“刺啦”声从两个女人那边传来，江枭又多用了几分力。
茶桌这才颤颤巍巍的从南墙移到了北墙。
陆知鸢缓出一口气的时候瞥了眼旁边的张平慧，看见她因为使力而憋红的一张脸时，陆知鸢语带歉意地说了声“谢谢”。
刚想再把这声“谢谢”说给对面，就见那条利落修长的黑影已经走到了门口。
陆知鸢忙转身从柜子里给张平慧拿了一个银白色盒子装着的茶叶，张平慧忙推回去：“我哪懂喝茶呀！”
陆知鸢硬塞到她手里：“您要不喝，给叔叔喝也行。”
张平慧便没再客套，笑着道了谢。
把张平慧送到院子里再转身回来的时候，陆知鸢看了眼西墙的房门，心里正犹豫着，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她回到店里，轻轻关上后门才接通。
“奶奶。”
“今天一天也没给奶奶打电话，店里忙的怎么样了？”
“已经忙完了，明天就可以打开门做生意了，”陆知鸢看了眼挪到北墙的茶桌：“奶奶，茶桌太贵重了。”
“一个桌子能贵重到哪里去，你喜欢就行。”
陆知鸢垂头笑了笑，指尖轻轻摩挲着椅背上的牡丹雕花：“我很喜欢，谢谢奶奶。”
“也不早了，早点休息，一个人在那边，有什么不方便的就给你刘叔打电话。”
陆知鸢乖巧地应了声“好”。
又几句叮嘱后，电话挂上，手机屏幕退出通话界面，陆知鸢看着用作桌面背景的一张合照，指腹轻抚老人花白的头发后，她又笑着说了句“奶奶晚安。”
手机收回口袋口，陆知鸢扭头看了看东西两面墙的玻璃摆柜，最后走到西墙的柜子前，从玻璃橱里拿出一盒绿色的茶叶。
可是等她再回院子，却没从西墙窗户看见亮光。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
十点十分，这么早就睡下了吗？
在门口踌躇了会儿后，陆知鸢回到店里，把灯关上后便回了东墙自己的屋子里，门关上前，她眼睫轻抬，又看向对面紧闭的房门，耳边响起上午几个中年女人在院子里说的悄悄话——
“我听人说，昨天在车站看见那人坐车去市里了。”
“去就去呗，再也别回来才好呢！”
“你看你，人家又没得罪你。”
“没得罪我，那别勾我们家姑娘呐，一头野狮子！”
“哎哟，到底是人家勾你家姑娘，还是你家姑娘没事往人家网吧里凑啊！”
“你少扯舌头......”
正巧那时，她回屋经过那两个妇人身边，对方看见她，这才咳嗽了两声，猫着腰从石桌前溜走了。
野狮子，为什么要喊他野狮子呢？
直到下午，有两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来她店里转悠，张平慧操起院子里的扫帚将两人赶了出去，而后交代她，以后再看见那两头野狮子一定不能软，不然要被欺负。
所以他在那些街坊领居眼里和那两个不务正业的‘野狮子’是一路人？
可是他看着不像一个坏人啊！
只是......
不爱笑。
作者有话说：
“野狮子”在这里是清挽镇当地的一种叫法。
V前V后都会给看连载的宝们发红包，以感谢宝贝们支持新文。T T

第3章 第三章
◎住同院，门对门◎
老式的四合院，卫生间都是在外面。
清挽镇依山傍水，早晨的凉气很重，尽管陆知鸢起床后就裹了一件厚实的绒质睡袍，可门一开，迎面的凉风还是让她打了一个喷嚏。
出了卫生间，陆知鸢吸了吸鼻子，回屋里拿了一个白色塑料盆，去了井边的水桶里舀了两勺凉水。
也就是那时，西墙的房门开了。
江枭穿着一件圆领的棉质卫衣从门里走出来，因为刚睡醒，他两眼还微微阖着，手里和陆知鸢一样，也端着一个白色的塑料盆，不过盆里还有一个白色的杯子和牙刷。
陆知鸢缓缓直起腰，怔怔地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
她的目光一直定在江枭的脸上，但对方却好像没看见她。
“早。”
很轻的一个字，却把江枭吓的一个激灵，两个肩膀一惊，穿着一双黑色棉质拖鞋的两脚还往后退了一步。
他这么一吓，陆知鸢也跟着吓了一跳。
可下一秒，又因为看见他左耳上方翘起的一咎头发而笑了声。
江枭眉心皱着，冷飕飕的一双眼定在她笑意明媚的脸上，直到把陆知鸢嘴角的弧度看下去。
“笑什么？”声音凉人骨。
陆知鸢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这么喜欢本着脸，被他一句比这早晨凉气还重的语气‘吓’的，她咬了咬唇，朝他左耳朵方向指了下，很小声地说了两个字：“翘了。”
接着就听见对方哼出浅浅一声气音，而后是一句：“你要不要回去照照镜子？”
陆知鸢愣了一下，转而摸了摸自己的脸，也就是那短短几秒，江枭已经弯腰从水桶里舀了一舀凉水到盆里。
大概是忘了盆里还有牙刷和杯子，看着那舀水将水杯打翻，江枭愣了一瞬，也不知当时是什么心态，可能是冷，可能是烦，他就那么端着不能再刷牙，又不够洗脸的一点水转身往回走。
随着“砰”的一声门响，陆知鸢两个肩膀被震的一抖。
步履匆匆回了屋，照了照镜子，没发现自己脸上有什么不对劲后，陆知鸢扭头看向窗户，刚想扁嘴，突然又想起水盆还在井旁边没有拿回来。
结果回到井边刚端起地上的水盆，还没来及转身，西墙的房门又打开了。
陆知鸢看过去，他穿的好像还是昨天晚上回来穿的那一身黑色衣服，只是没再戴鸭舌帽和口罩。
陆知鸢的店是这个院子唯一的出口，眼看他要去开店的后门，陆知鸢忙喊住他。
可是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所以只能朝他“嗳”了声。
声音是从后面传来的，江枭扭头看过去。
端在手里的水盆又被放到了地上，陆知鸢小跑过来：“你等一下。”
她回屋把昨天的那盒绿色茶叶拿了出来，江枭没有接，视线从她手里移到她脸上，和平时那双冷沉沉的眼神不同，他眼带戒备和不解：“什么意思？”
陆知鸢不喜欢欠别人人情，哪怕只是帮了她一个小忙，她也是想还回去的那种：“昨天晚上谢谢你的帮忙。”
帮忙搬下桌子就送一盒茶叶，江枭在心里不明意味地笑了声，不过他脸上倒是没有多余的表情：“我不喝茶叶。”
说完他就开了后门走进店里。
茶叶没送出去，陆知鸢抿了抿唇，眼眸转了几圈后，她唇角又弯了少许。
不喝茶叶也没关系，她店里也不止只有绿茶。
*
四合院的房子多有生活上的不便，虽说东西两边都有一个卫生间，但是没有多余的厨房。
来租房子的时候，张平慧就跟陆知鸢说过，她如果做饭可以用后面的厨房。
不过厨房对陆知鸢不重要，因为她不会做饭。
这么多年，陆知鸢早餐一直都是一杯牛奶两个水煮蛋，把两个鸡蛋放进煮蛋器里后，她便去换了身衣服。
张平慧回来的时候，正巧赶上陆知鸢在扫门前的青石板路。
今天晨雾不浓，可青石板路还是落了一层湿滑。
张平慧手里挎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她在自家地里刚摘的蔬菜，“这地也不脏，不用扫的。”
陆知鸢笑笑：“我是想在门口铺个进门毯。”
张平慧“哎哟”了声：“那要不了一会儿，毯子也被踩脏了呀，那你还不得一天到晚地洗呀刷呀的？”
“不会，”陆知鸢指着门里侧刚拆开的红色小毯：“这种材质的抖抖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男人跑到了门口，张望了一下门口墙上的门牌号，又看了眼手里的手机屏幕，最后扫了眼张平慧和陆知鸢：“你好，这是三号街12号的店吧？”
陆知鸢点头：“请问你是......”
男人笑容憨厚：“我是来送花篮的，一位姓ʟᴇxɪ艾的女士从我这订了八个花篮，让我给送过来。”
听到“艾”姓，陆知鸢心里了然：“那麻烦你了。”
结果八个花篮刚摆好，又有两个高瘦的男人抱着快有一人高的花篮站在门口。
“你好，请问这是陆女士的店吗？”
陆知鸢忙走过来：“是。”
“这是另一位陆女士让我们送过来的，”男人看了眼门口：“一共六个花篮，您看是放在哪？”
陆知鸢看了看门口，两侧若都摆上八个花篮，那就要挨到隔壁的店了，陆知鸢回头看了眼：“先放店里吧！”
八点不到的小街上，还没有游人，多是当地的住户。
一个接着一个插着鲜花的花篮，从街口被抱到位于街中央的店铺里，很多人都过来凑热闹。
窃窃私语里，一位穿着墨蓝色中山式大衣的古稀老人从街口向这边走来。
老人头发花白，但步履优雅，由一位中年男人搀扶。
张平慧就站在门口和对面的李婶说着话，李婶拽了拽她的胳膊：“那老太太是不是来找你家租客的？”
张平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刚巧，陆知鸢从店里出来，准备再将门口的八个花篮拿进屋两个。
“鸢鸢。”
陆知鸢循着声看过去，淡淡然的一双眉眼瞬间就弯了。
“奶奶。”她小跑着迎过去，拉住老人的手，她开心地原地蹦跶了一下：“您怎么来了呀？”
老人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那自然是来给你捧场的呀！”
陆知鸢笑着提了提肩膀，视线偏到旁边的男人，她又甜甜地喊了声：“刘叔叔好。”
被称刘叔叔的男人朝她点头笑了笑。
*
三号街的热闹传遍了本就不大的清挽镇，更是飘进了六号街街口两层小楼。
二楼的桌球室，江枭正闲来无事的一个人在玩着球，张北趴在球桌上，絮絮叨叨说着刚刚在楼下听来的消息：“听说没，三号街街口停了一辆七位数的车。”
清挽镇多是张姓和李姓，负责二楼桌球室的张贺和张北都是当地人，张贺笑问：“一开头的七位数还是九开头的？”
张北比了个六，江枭双眼一眯，手里的球杆直捣向前，三角球盘瞬间被撞的四分五裂。
“开的好！”提声说完这句，张贺才又瞥了眼旁边：“哪个地方的车牌？”
张北指了指天，又指了指地。
张贺呵笑了声：“听你这意思，上天堂买不起，下地狱总有人烧？”
鲜少露笑的江枭勾了点唇角。
张贺立马站直了：“看见没有看见没有，我把咱枭哥给逗笑了，中午都请我吃饭啊！”
张北不给他一个人占便宜：“没我引出的话题，咱枭哥能笑？”
江枭走过来，把手里的球杆往张北腰上一戳，张北立马起身给他让位置，眼看一球入洞，张北又说了一条新闻，不过这句他可不像之前那样带着揶揄了，五六分的正经里带着四五分的不确定。
“枭哥，听说你住的那个院子里住进去一个女的？”
这条‘新闻’可比上一个豪车吸引人了，把张贺和另一边站着一直不说话的小野都给引了过来。
偏偏江枭在听完他这句，半点反应都不给地又绕着半圈球桌。
张北跟在他身后，一脸的求知欲：“听说是个外地人啊？”
张贺凑上去问：“漂亮吗？”
张北扭头朝他一脸严肃地竖起大拇指：“听人家的描述，再用你的话来说——”
张贺眼睛都要崩出火星子了：“绝了？”
刚弯下腰的江枭朝斜对面的两人窜了一个眼神，目光收回的那一瞬，手里的球杆一伸一缩，一球撞开两子，停在了张北趴着的胳膊前。
张北还趴在那儿，和张贺在那打趣：“不然等中午吃饭的时候，咱俩去瞅瞅？”
“行——”
“张北。”
两人一起扭头。
江枭抬脚绕桌走了半圈，语气淡淡地提醒：“楼下不用看着？”
张贺一个手背甩在了张北的胳膊上，张北瞬间直起腰：“去，我现在就下去！”
说完他人就溜没影了，张贺左转一下身不是右转一下身不是的，最后话题一岔：“枭哥，我给你倒杯水去！”
江枭把手里的球杆立到墙边，看了眼总爱跟在他身后却话很少的小野：“你奶奶身体怎么样？”
小野正在分神，反应慢了半拍，一个“啊？”接着一个“哦”：“人老了，不是这儿疼就是那儿难受的，”他连摇好几下头：“没事。”
江枭低“嗯”一声，随口的语气里又有几分认真：“有需要钱的地方就跟我说。”
小野听了又是点头又是摇头，最后傻笑了两声：“哪用得着我掏钱啊，我可是老小。”
江枭坐到旁边的收银台里，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别人掏是别人的，你掏是你的。”
打火机啪的一声窜出火苗，燃了他咬在嘴里的烟。
就吸一口，他眉心就拧出了褶。
正好张贺端着个一次性水杯过来，看见他眯着眼在看烟盒，又瞧了眼他夹在指间的烟，手里烫手的的水杯都没来及搁下，他一个伸手就把江枭手里的烟抢到手里，然后往地上一扔一碾。
江枭斜着眼尾盯着他看。
张贺笑的尴尬：“昨晚一个小孩在这玩的时候抽的，估计是想抽烟还没钱，就买了这种劣质烟，走的时候啊也不敢带走，就让我给他收着，说下——”
眼看江枭看他的眼神不对，张贺收了余下的话，眨了眨眼，然后就听——
“楼下未成年人禁止进入，是你不识字还是我贴着玩的？”
作者有话说：
住同院，门对门，近水楼台。感谢在2023-02-06 00:26:49~2023-02-09 00:00:0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4章 第四章
◎鬼鬼祟祟◎
“楼下未成年人禁止进入，是你不识字还是我贴着玩的？”
声音沉的让人头皮发麻。
滚烫的热水隔着薄薄一层塑料，烫的张贺指腹都疼了，就那，他都没敢放。
“是、是住我们家隔壁的狗崽子，”不知是怯于江枭的质问还是指腹间的疼，他抖着声解释：“开始的时候我撵他来着，撵不走，求了我好半天，说就玩一局，我，我都没收他钱！”
旁边的小野虽然话不多，但非常有眼力见，看见江枭瞥了眼张贺捏着水杯的手，他才伸手去把那水杯接过去放在了江枭的面前。
滚烫的水杯离了手，张北这才轻“嘶”了声，两个指尖边背在身后捻着，边好言去消江枭的气：“下次我再也不会放他进来了！”
眼看江枭的眼神还定在他脸上，张贺又信誓旦旦追了句：“就是天皇老子，只要没成年，我也不会放进来了！”
旁边的小野没忍住，抿着嘴角在笑。
江枭这才收回眼神。
见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张贺茫然地眨了两下眼：“枭哥......”
江枭这人有一点好，不太喜欢记事，有些话，说过就说过了，他不会一直揪着。
“我回家拿个东西。”
张贺跟在他身后：“中午我在6号订了位置，到点了给你打电话。”
江枭“嗯”了声：“少点两个菜。”
*
今天是周六，来清挽镇的游客比平日里多了不少，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那些茶余饭后的热闹早就随着游客上门而散了去。
大概是因为门口摆了不少的花篮，又或者六条街就只有陆知鸢这一家茶叶店，所以上门的客人陆陆续续不间断。
时不时的，也有伸手阔绰的从她店里带走几盒价格不低的茶叶。
陆知鸢不似有的店主那般吆喝，也不会跟在客人身后一一介绍，只是在客人进门后，她轻柔说上一句：“有需要随时喊我。”
然后她便安安静静坐在北墙边的金丝楠木茶桌前，泡着茶。
奶奶只在她店里待了半个小时就走了，江枭回来的时候，陆知鸢正站在西墙，手里拿着一盒茶叶在给客人介绍——
“它是茉莉花熏制的，所以香味比较持久。”
说完这句，陆知鸢扭头看过去一眼，不过视线没有和江枭的对上，顺着他眼神，陆知鸢看出他眼神停留在了自己手里。
不过也就短短几秒，没等陆知鸢和他打招呼，江枭就越过她身后去了院子。
看见院子里摆放的两排花篮，江枭目光又停留几秒，最后实在没忍住，走过去。
被圆形配叶包圈的花篮里，有向日葵，也有粉蓝色的绣球，但江枭的注意力却在零星点缀的几朵白里透粉的小花苞上。
是茉莉花没错，可是是粉色的，他还第一次见粉色的茉莉。
带着好奇，他伸手拨弄着只有他拇指大的花苞，可指尖拨弄解不了他的好奇心，他捏着花苞想扯下来，结果都没用力，花苞就掉ʟᴇxɪ了，落在了大簇的绣球上。
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他扭头看了眼店铺的后门，就是这么巧，陆知鸢从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水壶。
看样子是要接水。
江枭一秒将那只做了坏事的右手背到了身后，眼神闪躲了几下，两脚脚尖往左挪一下，又往右挪一下，眼看陆知鸢朝他左手边的水桶走过来，他突然一个大步直直迈向后门的方向。
在陆知鸢疑惑的眼神里，他做贼似的溜回了店里，就要走到店的前门门口，一男一女两个客人进了店。
江枭从来不给人让路，哪怕走在街上，哪怕他是逆行。
但是他现在双脚往西墙偏，然后定住，他当然不是给人让路。
目光定在墙边的三个花篮上。
这几个花篮和院子里的花篮不太一样，散尾叶包圈，但是里面不是向日葵，而是红色扶郎和一些粉色香水百合。
目光梭巡了几圈，没找到刚刚那种粉色茉莉，不死心似的，他又后退两步看另外几个花篮。
刚刚进店的其中一位女客人走到他身边，歪头问：“你好，请问有今年的新茶吗？”
对方似乎是在跟他说话，江枭扭头看过去一眼，大概是眼神太过锐利，把对方看的脑袋瞬间回正。
见他不说话，对方也意识到自己唐突了：“不好意思啊，我、我以为你是老板。”
老板就是在这个时候从后门进来的。
“你好，有什么需要吗？”
听见身后轻柔的说话声，江枭鬼使神差地侧头往后瞥。
不过陆知鸢的注意力没在他身上，一双温柔如水的眸子看着女客人。
女客人走过去询问：“你是老板吗？”
陆知鸢点头，她一手拎着水壶的把手，一手护在壶身：“抱歉，刚刚去院子里接了点水。”
女客人说话也很随意，笑着说：“我刚刚...”说着，她还伸手指了指身后：“把另一个客人认成老板了。”
陆知鸢笑笑：“需要我给您介绍吗？”
站在花篮边彷如空气的江枭这才想起来这趟回来是来取摩托车钥匙的。
这时，门边的花篮那儿探出两颗脑袋：“枭哥？”
江枭收回视线看过去。
是张北和小野，当然，小野是张北硬给拉来的。
江枭走到门口，皱着眉问：“你俩怎么来了？”
张北朝他憨笑一声后，一双眼睛就开始往店里打着圈地扫着。
一男两女，都背着身子对门，他也分不清哪个是哪个，结果脑袋上被挨了一个巴掌。
因为偷瞄，张北那腰猫的都快九十度了，扭头看见江枭正用一双冷阴阴的眼神盯着他。
张北瞬间直起了腰板，虽然他这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但理由他在来时就想好了：“这不是到饭点了吗，张贺让我来喊你。”
这才十一点不到，哪来的饭点？
一嘴鬼话。
不过江枭懒得拆穿他，双手插进冲锋衣的口袋里，头一歪：“走了。”
直到走到街口，江枭才顿住脚，“你俩在这等着。”说完，他转身回去。
张北站在原地，想跟上去又被小野拉住：“枭哥说让咱俩在这等着！”
张北：“......”
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游客，江枭双手插兜，双脚迈的步子大，尽管他垂着头，可还是能吸引不少女孩子的目光。
走到店门口，刚刚进去的两位客人一人手里提着一个礼盒装的茶叶从里面出来。
江枭双脚顿在店门中央，一点没有让路的意思，站在女客人身后的男人瞥了眼他冷峻的脸，伸手拉着女客人的手腕，从江枭身边擦肩出了门。
江枭这才抬脚进去。
陆知鸢正蹲在东墙的玻璃柜前，在整理下柜里的东西。
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呢子大衣，呢子大衣的后摆是分叉的款式，尽管拂着衣摆蹲下，可因为上身的动作，左侧的衣摆垂在了地上。
江枭的目光从进门寻到她以后就定在了那偶有摆动的衣摆上。
从前门到后门，大概五六米的距离，平时几个大步就迈进了院子，今天可好，步子莫名其妙多了不少。
直到他前脚迈到后门门口，陆知鸢都没有扭头看她。
这点警觉心都没有，还开什么店，东西被人顺跑了都不知道！
江枭收回眼角的余光左转去了西墙的屋子。
再出来的时候，他又瞥了眼院子里的花篮，不过这次他没再过去，勾在右手食指上的钥匙随着他脚步，一晃一晃。
走进后门，陆知鸢已经坐在了茶桌前，看见他，陆知鸢眼里有意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江枭没理她，几个大步迈到门口走到了街上。
清挽镇不是旅游城市，但有山有水空气好，很多无意经过这里的人都想来第二次。
也因为来看山看水的人越来越多，住在街上的人便把临街的屋子都腾了出来，卖一些特色的东西。
六条街里，就数三号街的工艺品店和六号街的餐馆饭店最热闹。
张北和小野跟在江枭的身后回了六号街街口的一楼网吧。
因为是清挽镇唯一的网吧，所以生意还不错。
坐到吧台里的小沙发里后，江枭就仰头后靠地闭上了眼。
昨晚他睡的晚，早晨醒的也早，这会儿开始犯困。结果眼睛闭上没一会儿，突然想起那粉色的茉莉花。
他闭着眼踢了下旁边的椅子腿。
网吧里一共两个收银，小野一个，还有今天轮班的李松。
李松扭过头来：“怎么了枭哥？”
“认识茉莉花吗？”
李松眨了眨眼，反应慢了几拍：“茉莉？”
江枭听他这语气，便没再说话，默了会儿，他又踢了下椅子腿：“给张贺打电话让他下来。”
一分钟都没到，张贺就跑下来了：“枭哥。”
江枭掀开厚重的眼皮：“什么时候吃饭？”再晚一会儿，他就不想睁眼了。
张贺看出他脸上的困意了，立马朝门外扬了个下巴：“那现在就去呗，我让老板先给咱们做！”
江枭却坐着没动：“别弄鸡，简单炒两个菜就行了。”
清挽镇随处可见农家养的土鸡，算是当地的一个特色，所以六号街家家餐馆里的头牌都是烧鸡公。
张贺挠了挠头：“我都点过了。”他点的还是一个四年的老公鸡，柴火烧都得烧两个小时。
听他这么说，江枭没再吱声，直接闭了眼。
张贺憨笑两声：“枭哥，你先睡着，好了我喊你！”
即便到了中午，三号街上的游客也不见少，陆陆续续的客人进进出出，陆知鸢这一忙就忙到了下午两点，刚坐下，张平慧从后门探头：“小陆，你还没吃饭吧？”
“张阿姨，”陆知鸢起身走过来：“还没觉得饿。”
张平慧这才站直身体，笑着伸手把一个白瓷碗递给她：“给你蒸了两个鸡蛋，你先垫垫肚子。”
陆知鸢没有拒绝，伸手接过去：“谢谢张阿姨。”
碗底有些烫，陆知鸢把碗放到茶桌上，然后又回来：“张阿姨，这边有没有什么饭店可以订餐送餐的吗？”
张平慧听出她话里的意思了：“不会做饭啊？”
陆知鸢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看见她脸颊红了点，张平慧笑道：“你啊，一看就是大城市里的姑娘，估计平时都是被爸妈捧在手心里疼的吧！”
陆知鸢笑意牵强，没否认但也没多说什么。
“反正我平时也都是一个人吃饭，以后啊，你就在我这吃！”
陆知鸢忙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张阿姨——”
张平慧也不是虚口和她客气：“干嘛，嫌阿姨做的不合你口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陆知鸢忙解释：“就是觉得太麻烦您了。”
“这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我一个人也是吃，多一个人啊，指不定我还能多吃点呢！”
陆知鸢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了，松开轻咬的唇：“那、那我给您钱行吗？”
张平慧皱起眉：“吃个饭说什么钱不钱的呀！”
陆知鸢骨子里也有倔性：“那您要不收钱，我就不好意思吃您做的饭了，”她也不想开口闭口都提钱，便又加了一句：“我这也不是吃一顿两顿的，我可是跟您租了三年的房子呢！”
见张平慧不说话，陆知鸢笑着拉住她的手，温柔的语调里多出几分软糯：“您就答应吧，我有些挑食，您到时候可别嫌我烦。”
张平慧“嗐”了声：“行行行，那就收你的，这样你也不好跟我太客气！”
话说到这儿，店里又进了客人，张平慧拍拍她的手：“你先忙去吧，等下别忘了把鸡蛋吃了。”
然而陆知鸢这一忙就忙到了日落西山。
放在茶桌上的那碗鸡蛋羹早就凉透了气。可到底是人家的心意，陆知鸢去了店门口，左右扭头看了看街上。
人影稀疏，斜对面的店门都关了两家。
陆知鸢便把双开的木门关了一扇，另一扇虚掩着留了点缝隙。然后她把那碗凉掉的鸡蛋羹端回了房间，放进了微波炉里开了小火加热。
鸡蛋羹吃到一半，口袋里的ʟᴇxɪ手机震了。
电话一接通，那头喊了一声：“宝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鬼祟的枭哥。

第5章 第五章
◎“怕我？”◎
来电是陆知鸢多年好友艾黎，陆知鸢含笑应道：“干嘛？”
电话那头，声音入耳清脆：“生意怎么样啊？”
今天的生意也很出乎陆知鸢的意料：“谢谢你的花篮，让我开门红。”
“那不错呀，我后天就回去了，回去就看你去！”
“好，”应完这声，陆知鸢浅浅皱了皱眉：“后天？你不是说这趟蜜月要半个多月吗？”
电话那头的语气顿时就不好了：“吵架了！”
“吵架？”陆知鸢愣了一下：“你俩怎么可能吵架啊？”
艾黎呵了一声笑：“你也被意外到了吧，别说你，我都没想到，这婚刚结，他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陆知鸢眼眸一顿：“什么意思？”
“以前从来没管过我穿衣服，现在可好，我就没一件衣服能入得了他的眼，穿裙子要管，穿高跟鞋也要管，他现在就恨不得我穿成个老妈子！”
听她这么一说，陆知鸢笑出了声：“就因为这个吗？”
“当然不止这个！”艾黎一整个大无语的语气：“我现在连个男人都不能多看一眼，这也就算了，他还不让别人看我，昨晚在酒吧，就因为人家多看了我两眼，他直接和人家干上了！一连三个酒瓶，把人家打出了脑震荡，度个蜜月都能度到警局，你说这传出来，人家还不笑死！”
说完，艾黎一副过来人的口气：“所以你以后找男朋友啊，一定要擦亮眼，这男人啊，婚前婚后都是两副嘴脸！”
陆知鸢听的咯咯直笑。
她这一笑，艾黎说的更起劲了：“我不管他了，管不了，谁爱管谁管，机票我都订好了，他不愿走，我走！反正我是受——”
“走去哪？嗯？”
电话那头传来的男人声，让陆知鸢嘴角的笑意缓缓收住，下一秒，电话被挂断。
陆知鸢没有再拨回去，低头将鸡蛋羹吃完，她又回了店里。
有山有水的地方，暮色一沉，空气就凉了许多。
陆知鸢把门口的花篮一一搬到店里后，就把门关上了。
坐在了茶桌前，她把抽屉里的一个乳黄色的本子拿出来。
那是上午奶奶来的时候给她的，说可以留着记账。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个本子，硬面的右下角用烫金的工艺印了她的名字：【陆知鸢】
是奶奶的笔迹。
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微微凸起的字迹，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轰轰”响。
像跑车的声音，炸人耳膜的声音越来越近。
陆知鸢放下手里的本子，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声音突然停了，没等她把门打开，就听见一句女声——
“枭哥。”
陆知鸢抬起的手缓缓落了回去。
双开的木门起不到任何隔音的效果，周围又静，外面的每一个字，都能清晰传进陆知鸢的耳朵。
“给你的。”
“......”
“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很衬你.....”
“......”
三句话都是女声，除此之外，陆知鸢没有听到被喊的“枭哥”回对方一个字。
蓦地，陆知鸢肩膀一提，意识到自己站在门口像是在偷听，她忙转身，刚抬脚，又听见一句——
“枭哥。”
而后，极沉的两个字随着门开灌进来——
“走开！”
声音冰冷又强硬，听着让人心生畏意。
即便那两个字不是对自己说的，陆知鸢也听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门关上的那一瞬，江枭的目光落在那条乳白色的背影上。
视线在她身后停留两秒，目光就要收回的时候，江枭看见她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攥住了点衣服布料。
说不上当时是一种什么心理，明明想冷嘲她偷听人说话的，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这是她开的店，人家在自己的店里，算哪门子的偷听。
可心里又莫名堵的荒，以至于越过她身侧时，江枭用手臂撞了一下她的肩膀。
也没用多大的劲，就见陆知鸢一个趔趄地往左前方栽。
那条干了坏事的左胳膊反手一抓，把险些撞到墙边花篮的陆知鸢给拽了回来。
“谢、谢谢...”陆知鸢惊魂未定地缓出一口气，而后抽回了被江枭抓在掌心里的胳膊。
他手劲很大，刚刚被他撞的肩膀有点疼，被他抓着的臂弯也有丝丝缕缕的疼意。
见她又揉肩膀又捏胳膊的，还往后退了一步，江枭冷笑一声：“怕我？”
陆知鸢抬头看他。
他双眼皮的褶皱不明显，只有一道，这么眯着眼看人，黑沉沉的目光里带出浓浓的敌意。
陆知鸢偏开视线，支吾了一下：“没、没有。”
没有还往后躲？
江枭瞥了眼她并拢站着的一双脚，视线缓缓往上，落到她乳白色衣摆最下面的一点灰色。
想到上午回来时，她背身蹲在玻璃柜那儿的画面。
小小一团，难怪这么不经撞。
只身一人，买得起那么贵的金丝楠木茶桌，却跑来到这小地方开店。
女人，都这么奇怪吗？
就跟对面那家的女孩子一样，他都拒绝的这么明显了，还往他跟前凑。
脑子里乱想一通，想的他面露烦躁，然后脱口把之前提到嗓子眼的那句说了出来：“下次偷听完别人说话记得跑快点！”
陆知鸢猛地抬头，“我没有——”
可惜都没等她辩解完，江枭就侧回身走了。
虽然不是故意偷听，但的确听到了的陆知鸢，看着灰阴阴的院子，扁了扁嘴，很小声地咕哝一句：“不讲理。”
他讲什么理，他都没跟女人说过这么多的话。
回到屋里，江枭也没开灯，往沙发里一歪，抱着胳膊闭上了眼。
院子里传来张平慧的声音——
“小陆啊，明早想吃什么呀？”
“张阿姨，早饭你就不用管我了。”
“那中午呢？”
“您看着做就行。”
“好嘞，那我就先做些我的拿手菜，回头你要是吃不习惯啊再跟我说。”
......
你一句我一句，“吵”的江枭拿起旁边的抱枕压在了脸上。
直到院子里安静了好一会儿，江枭才把脸上的抱枕扔到了旁边，结果走到门口，门一开，就见陆知鸢站在院子里的花篮边。
店后门开着，透白的光投在地上，她像昨晚一样，站在那束光里，抓着他的目光，逼着他看向那处光亮，还有光亮里的那条人影。
就在陆知鸢转神准备回房间的时候，“砰”的一声闷响，震的她两个肩膀一抖。
声音是从西面传来的，可是窗户黑着.....
陆知鸢蹙着眉盯着那两扇黑漆漆的窗户看，刚准备收回视线，又一声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的声音让她眼睫一颤。
抹黑撞到盆架，把盆架都撞倒了的江枭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后。
人在看不见光的时候，耳朵会特别灵。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让江枭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隔着一扇门，陆知鸢站在门口，手缓缓举起，下一秒，想到他在店里对她凶巴巴的表情和语气，她撇了撇嘴角，手又放下来。
由近及远的脚步声让江枭轻蜷的双手缓缓松开。
“啪”的一声，灯亮了。
他弯腰将倒在地上的盆架扶了起来，再去捡起卡在地上的水盆时，他眉心突然一拧。
他刚刚在怕什么？
他在自己的屋子里，他又没做什么亏心事！
想到这，他把手里的塑料盆往盆架上一扔。
*
山里的天气时好时坏，昨天还白云朵朵的天，今天早上一开门，蒙蒙细雨就湿了一院子。
陆知鸢很喜欢雨天。
她放下手里的塑料盆，裹紧身上的睡袍，蹲在了门里侧。
山里的雨都和别处的不一样，微风一吹，绵绵细雨散成了雾。
她蹲着的位置正对西墙的门。
江枭把门一开，抬眼就看见了她。
本来陆知鸢的目光没有停留在对面，可那条黑色的人影真的太扎眼了，好像任她目光再躲，他都能钻进来似的。
既然躲不开，陆知鸢干脆站起身回了屋里。
不想让他看出她在躲，所以陆知鸢没有关门，坐到窗边的书桌前，陆知鸢轻轻掀起窗帘一角。
这才发现他还站在门口，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眼眸飘转几下，再看过去的时候，门口的人影却没了。
“真是个奇怪的人。”陆知鸢放下窗帘，回到门口，将门关上。
雨天会让人犯懒，想着下着雨，应该没有什么游客，陆知鸢又睡了个回笼觉，再起床已经九点。她照例吃了两个白水鸡蛋，又喝了一杯牛奶。
结果店铺的门一开，就看见一个女孩蹲在对面店铺的门口，一双圆圆的眼睛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陆知鸢辨认了几秒，隐约记起她好像是对面李婶家的女儿。
陆知鸢朝她礼貌地笑笑，奈何对方给了她一记白眼，下一秒就见对方“腾”的站起身，转身前还给了她一记响亮亮的“哼”声。
陆知鸢低头笑笑，没记心上。
把店里的花篮重新抱回到ʟᴇxɪ店铺门口后，陆知鸢低头拂着衣服进门时，差点撞进一个黑色的怀里。
没等她避让，就见对方触电似的连退几步。
抬头见是他，陆知鸢短暂地怔愣了几秒，不过很快，她就弯起嘴角笑了笑：“你还没走啊？”
双扇木门就开了一扇，陆知鸢站在门口堵住了他的去路，江枭也没回她话，抬手往旁边挥了挥。
陆知鸢这才意识到自己挡着门，给了他一个抱歉的浅笑后，陆知鸢往里走了两步给他让了路。
转身的时候，陆知鸢看见对面那个跑回屋里的女孩又站在了门口，目光期期艾艾地追看着街上。
突然就想起昨晚在门后听到的女声。
再抬头，李婶已经怒气冲冲地从里面冲出来，一个巴掌落到女儿头上时，她那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又看又看，没出息的样！”
张沐然揉着脑袋，抬眼瞪人：“我就看，有本事你把我眼珠子给挖了！”
李婶一脚踢到她腿弯：“当我不敢是吧！”
张沐然被那一脚踢的，人当即矮了几分腰，却在下一秒，她凶巴巴地朝对面吼：“看什么看，坏女人！”
声音直冲人脑门。
陆知鸢弯腰想把地毯铺在门口，反应过来对方好像是在吼她，她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接着，李婶又一个巴掌甩到了女儿头上：“你吼谁呢，人家招你惹你了！”
张沐然咬着嘴唇转身，估计是心里憋了好大的气，越过李婶回屋里时，还用肩膀撞了她一下。
李婶抬着胳膊指着她后背：“你个臭丫头，还不能说了是吧！”下一秒，她立即换了张笑脸对着陆知鸢：“小陆，她刚刚不是说你，你别往心里去啊！”
陆知鸢已经把地毯铺好，她直起腰，朝李婶笑了笑，没有说话。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昨晚应该把耳朵捂上。
下一章，看看陆知鸢温柔面相下的三分烈...

第6章 第六章
◎枭哥买花送谁啊？◎
清挽镇的雨一飘就能飘好几天，江枭也没打伞，薄雾伴细雨，把他孤傲的人影拢的影绰模糊。
回到店里时，他的头发已经被雨打湿了，软趴趴地贴在头上，让他那张冷然的面部轮廓多了几分柔和。
网吧收银上午十一点换班，小野十点不到就来了，看见江枭一头湿发，他忙去柜台里拿了条毛巾递给他。
江枭胡乱地擦了几下头发：“等下跟我去趟县里。”江枭说的县里，是清挽镇隶属的洪襄县。
小野先是“哦”了声，然后才小声问：“那店里谁看着？”
“张北，”说着，江枭扭头扫了两眼：“他人呢？”
“好像还没来。”
知道小野叫不动张北，江枭就亲自给他打了电话：“来看店。”
一句废话都没有，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清挽镇的人，一到雨天都喜欢在家闷着，张北是十分钟后来的，惺忪的一双眼还没睡醒。
江枭朝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张北忙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去哪啊枭哥？”
“县里。”
张北追着他到门口：“枭哥，我给你开车吧？”
“不用。”说着，江枭把钥匙撂给了跟在他身侧的小野。
从清挽镇开车到县里也就半个多小时，上了车，江枭问：“有油吗？”
小野看了眼油表盘：“满的。”
今天下雨，天气凉，江枭换了一件防雨的外套，不过也是黑色，他从里侧口袋掏出一沓钱，抽了几张递给小野：“回来给他加满。”
来回一个小时也要不了多少油，小野就只接了一张。
江枭把余下的五张塞进了他外套口袋：“我眯一会儿，”闭上眼，他又慢悠悠说了三个字：“别超速。”
小野扭头看了他一眼，默默把空调打高了一点。
到了县里正值晌午，闭着眼看似沉睡的人掀开眼皮：“找个吃饭的地方。”说完，他挺了挺腰，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一个半小时到。”
前后也就十几秒不到，电话就挂了。
小野扭头看了他一眼，“枭哥，等下去哪？”
“东二环的电脑城，”他说：“订了几个主机。”
小野心里头有数了，店里有几台电脑最近总是坏，找人上门修了两次，也就只能管几天。
小野对县里的路子熟，很快就找到了一家靠近东二环，价格不贵口味也不错的小饭店。
两个男人，三炒一汤，从进店到吃完也不过半个多小时。
出了饭店，小野问他：“枭哥，从这过去也就十分钟不到，现在过去吗？”
江枭去了隔壁的烟酒店买了两瓶水，撂给他一瓶说：“这附近有没有花店？”
花店？
小野意外地张了张嘴，一开口，竟还结巴上了：“你、你要送女孩子吗？”
江枭斜起一边的嘴角，也不知是笑他还是笑自己：“你觉得可能吗？”
小野立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枭哥送女孩子花？
那怕是太阳要从南边升起来！
那去花店干什么呢？
小野没敢问，指着斜对面不远：“那儿就有一家。”
江枭有轻微的近视，扭头眯眼瞧了几秒后抬脚，小野立马跟上，然后就见江枭回头：“回车里等着！”
小野是个江枭指东面，他绝不会往西的小尾巴。
一连三声“哦”，小野转身就往回跑，半个眼神都没敢往后瞄。
穿过双车道的马路，江枭连花店的门头都没看就推开了玻璃门。
随着一声玲珑脆响的“欢迎光临”提示声，店主抬头看向门口，然后站起身：“要买花吗？”
江枭两手插兜，也不说话，目光掠过一个个花桶，转悠了两圈，他一个字没说，一朵花没买就出了店。
见他两手空空回来，小野好奇又不敢问：“枭哥，直接去电脑城吗？”
江枭低头看着手机，“嗯”了声。
在电脑城那边耽误了点时间，回到清挽镇已经是傍晚。
小野把东墙和西墙总是出故障的电脑主机换上新的后，被江枭喊了过去。
“这段时间留意一下。”说的时候，他朝卡座里扫了两圈。
小野懂他的意思：“放心吧枭哥，从上个月开始，那两台机子的登记信息我都记着呢！”
江枭点了点头：“回去吃饭吧，晚上我在这。”
小野懵了一下：“我晚上不用来了吗？”
江枭绕进收银台里，“晚上我守着。”
小野就喜欢跟在他身后，听他这么说，两眼跟放了光似的：“枭哥，我晚上来陪你吧，你要是困了也能睡一会儿。”
江枭就算是看店，也是坐在后面的单人小沙发里，两条腿喇着，没一点收钱的样，倒像是镇场子似的。
他朝门口偏了个头：“回去。”
这声命令的语气一下，小野立马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店。
张北不知跑哪去了，又把看了十二个小时店的李松喊了回来。
李松来网吧没多久，“枭哥，小野怎么这么听你的话？”
江枭睨了他一眼，嘴角勾出混不吝的一点笑：“揍两回，你试试？”
江枭这人，话虽然少，但真说起话来，嘴可一点都不怂。
李松没见过他开玩笑的样子，就把这话当了真，天黑临走的时候，在门口遇见了张北。
“北哥，不是说咱枭哥不打人的吗？”
听他这么一说，张北立马往店里瞅：“哪呢？”说着他一个大步就往店里迈。
李松眼疾手快地拽住他胳膊：“不是不是，我就是随口问问。”
随口问问？
张北松了口气的下一秒，歪头看他：“想看枭哥打架啊？”
李松忙摇头：“没有没有！”
张北呵出一声笑：“那你可有得等了！”他都等了快两年了。
李松眨了眨眼，一脸的疑惑，偏偏，张北朝他挥了挥手：“赶紧回去吧！”
江枭在清挽镇的名声又好又不好，反正在长辈眼里，他就是个混不吝，整日阴沉个脸，不笑也就算了，还没礼貌，但是他长的好，所以惹的当地很多小姑娘偷偷喜欢他，也正因为这，那些做家长的更看不惯他了，名声越传越臭。
“一个坐过牢的，真不知你喜欢他什么！”
“整天不务正业，开个破网吧，把咱这么干净的地方弄的乌烟瘴气！”
陆知鸢刚抱起门口的花篮就听见身后传来这么两句。
不过她并不知道刚刚过去的那个妇人口中说的是谁，到现在为止，她就知道住她对门的那个人的名字里有一个‘枭’字。
也就在这时，对面一盆水泼到了街上。
陆知鸢今ʟᴇxɪ天穿的还是昨天那件奶白色的呢子衣，长到腿弯处的衣摆后被溅了不少的污水。
陆知鸢别过头看了眼身后，再转过身来看泼水的人。
是张沐然。
下巴抬着，一脸不屑地朝陆知鸢哼笑了一声。
陆知鸢是个好脾气，但不是一个好欺负的。
她走过两米多长的青石板路，站在了张沐然的面前。
“你故意的？”
张沐然比她矮了半头，因为看她，仰着脸，语气嚣张：“对啊，就是故意的，你能把我怎么着？”
陆知鸢丝毫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动怒，只是平日里那双总含笑意的眼里露出了常年不显露的清冷。
“一件衣服而已，脏了就丢了，但是......”她神色淡淡，眼里不见波动，但话里却含着软刀子：“不要让别人觉得你还不如一件衣服的价格。”
张沐然瞬间变了脸色，抬手就想去推她的肩膀，可惜手刚一伸过去，手腕就被陆知鸢抓住了。
张沐然挣了两下没挣开，眼睛一睁：“你给我放开！”
陆知鸢没有立即松手，一语道破她的鬼心思：“不要把我当成你的假想敌。”说完，她手指一松，转身回店。
歇了没多久的蒙蒙细雨又将这座小镇拢进了薄雾里。
今天生意明显不如昨天，不过陆知鸢并不感到失落，她对钱没什么追求，对不重要的人和事，更是看的很开。
张沐然的那点小插曲在她关上店门回到房间后，就被她抛到了脑后。
立在书桌上的两个圆形小音响里放着一首舒缓清幽的轻音乐，陆知鸢脱掉那件沾了污渍的奶白色大衣，换上了一件同色系的粗线开衫。
衣服刚换好，外面就传来了张平慧的声音：“小陆啊，吃饭了。”
中午张平慧做的是咸肉炒蒜苗，清炒西蓝花，还有一大碗的鸡蛋羹。
陆知鸢不习惯吃咸货，虽然她嘴上没说，但是一筷子都没动，所以张平慧心里就有数了。
晚饭还是在张平慧住的后屋里吃的，小米粥，手工馒头，一碗鸡蛋羹，还有一碟蘑菇炒青菜。
张平慧又看出来了：“小陆，你是不是很喜欢吃鸡蛋啊？”
陆知鸢笑了笑：“我吃白水蛋和鸡蛋羹，炒的和煎的就不太爱吃了。”
言下之意就是不爱吃油腻的。
张平慧又问：“那鱼呢？吃红烧的还是清蒸的？”
陆知鸢表情不自然了下：“我不太会挑刺，但鱼汤还挺喜欢喝的。”
这就是大城市里的姑娘啊！
张平慧没有因为她说的这些觉得她难伺候，还更好奇了：“那你有没有什么特别不喜欢吃的？”
还真有。
陆知鸢声音都低了几分：“萝卜。”
张平慧笑出了声：“还有吗？葱姜蒜这些配菜呢？”
陆知鸢抿嘴笑：“虽然不吃，但您可以放的，”完了，她又认真地想了想：“其他好像也没了，”话音刚落，她突然想起来：“还有咸肉一类的，”她囊了囊鼻子：“我也不爱吃。”
见张平慧看着她笑，也不说话，陆知鸢抿了抿唇：“我是不是很挑食啊？”
“你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就咱这条街上9号店的那家丫头，葱姜蒜，哎哟，她连闻都不能闻！”
虽说有句老话叫食不言寝不语，可吃饭聊天最能拉进人与人的关系。
聊着聊着，张平慧就把话题带到了江枭的身上。
“那家伙啊，在我这住了快三年了，话少也爱黑脸，你别往心里去，就当他透明人就行了！”
陆知鸢笑了笑，不觉有意：“我见过比他还话少还爱黑脸的人呢！”说完，她歪了点脑袋：“他全名叫什么啊？”
“江枭。”
江xiao......
是嚣张的嚣吗？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你坐过牢啊？
江枭：？？
今天给宝们发红包，66个，也不知能不能发完，你们都不爱留言....

第7章 第七章
◎余光里总有她◎
“枭哥，我去买饭，你要吃什么？”
江枭剌着两条腿坐在小沙发里，双手握着手机在打游戏，听见声音也没抬眼：“随便。”
结果等饭买回来，看见肉丝面上的一块煎鸡蛋，他眉心皱了。
他不爱吃鸡蛋，准确点来说，不爱吃煎鸡蛋，江枭端着面碗出了店，走到门口，唤了两声，立马有两条狗一左一右的从黑漆漆的不远处跑过来。
一黄一花。
花狗江枭不认识，他朝那花狗一个跺脚，花狗吓的滋溜一下蹿了，江枭这才把那块圆圆的煎鸡蛋用筷子给夹起来，扔到黄狗的面前。
回到店里，他三下五除二的把一碗面吃完，剩的汤里飘着几根姜丝和几截细葱段。
快十点的时候，店里进来一个客人：“你好，上网。”
江枭慢慢悠悠从小沙发里起身，挪到前面的小椅子上，依旧不抬眼：“身份证。”
快有一人高的柜台外面站着一个女孩子，手往外套口袋里摸，一双怯怯的眼睛往柜台里的人偷偷地瞄着。
身份证放到扫描器上，她又掏出三个硬币放在手心里：“一个小时。”
几秒后，柜台里的人终于抬头了，视线掠过对面的人脸，一扫而过后，眸光落在探出台面的那只手上，掌心朝上，手指微微弯蜷。
江枭把手里的上网卡往台面上一放：“13号机。”
女孩把手往里又伸一点：“给你钱。”
江枭的脑袋已经在上一秒又低回去了，“放上面。”
女孩抿了抿唇，犹豫了两秒，这才慢动作地把三个硬币搁下，转身走了两步，又回了一下头。
她没碰到的那只手刚好伸到台面上，手指并拢，将那三枚硬币滑了下去。
网吧里人不多，四十多台机子，也就坐了三分之一，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又陆陆续续空出来几台机子。
快十一点的时候，又一道声音从柜台外传来：“加时间。”
还是那个女孩。
把手里的上网卡递过去，江枭捏着卡的另一端接过去，刷了一下，就在他把卡递到台面上的时候，女孩又朝他伸手了。
动作和之前一样。
这次，江枭没看她的手，也没让她把钱放下，头低下继续看手机。
女孩在柜台外站了分把钟后，把钱放下了。
二十分钟后，女孩又跑过来了：“13号机子蓝屏了。”
江枭两只耳朵戴着耳机：“重启。”
几分钟后，女孩又跑过来：“能换个耳机吗？”
江枭眉心皱了下，拨了个号码：“下来。”
很快，一个男人从楼上下来：“枭哥。”
江枭抬头，垂眼，视线定在手机屏幕上，对柜台外的人说：“再有问题，找他。”
说完，他弯着腰起身，直接后退两步，往沙发里一倒一窝。
快凌晨的时候，江枭打了两个哈欠，抬头扫了几眼后，他两条胳膊一抱，仰头眯起了觉。
眼睛闭上没几分钟，那个跑来好几趟的女孩又站在了柜台外。
不过她没说话，瘦瘦的个子站在那儿，看着里面阖眼的人，也不知看了多久，直到一个声音响在耳边——
“要上网吗？”
声音落地的下一秒，江枭睁眼。
女孩已经先他一步把目光错开：“不是，我退机。”
小野接过她手里的卡，女孩走了，走之前，悄咪咪地用余光再次扫了眼江枭那双泛着困意而带出点点迷离的双眼。
江枭只要一犯困，平日里总带出几分攻击性的眼里就泛潮，他坐起来点，人懒着，声音也懒着：“不是让你别来了吗？”
小野知道他不爱熬夜：“我睡醒一觉就睡不着了，你回去吧，我看着。”
江枭也没说什么，捂脸打了个哈欠后，从沙发里站起来。
蒙蒙细雨还没停，浓重夜色拢着白雾，街头的路灯在地上投出冷冷的一圈白。
一条街，两三百米远，街头街尾两杆路灯，微弱亮光照不亮脚下的路，江枭摸黑走到了家门口。
两个铜圈下面是老式的牛头锁，开锁进了门，再进院子，江枭扭头看了眼东墙亮着光的窗户。
视线收回来，就要回到西墙时，定在地上的一双脚却在原地驻足了很久。
浓重的夜色和他那双漆黑的瞳孔融为一体，那扇不算亮的光依稀能让他看见花篮里的点点花苞，口袋里的手几度蜷起又松开后，他缓缓走过去。
不知道那零星几朵粉色有什么好看的，
花苞小小的，颜色淡淡的，在这花篮里最多也就是点缀的作用，不细看都发现不了。
可他却看了很久。
之前还伸手碰了一次，这次他的手却蜷在口袋里，半点都没有拿出来。
蒙蒙细雨已经停了，雾却越来越浓。抬头看向那片光亮时，能看见盘在空气的缕缕白色都往那光亮处涌。
就连没生命的东西都知道向着光靠拢。
江枭垂头笑了笑，转身回去，去了他那即便开了灯，外面也不会看见一丝光亮的房子里。
双层的黑色窗帘安安静静的垂着。
江枭压着腰坐在床边，床头柜旁边立着一杆半弧形的LED线灯条，开的是最小的档，线ʟᴇxɪ灯拢出的光亮将他那张精致的脸部轮廓分割成半明半暗的两边。
手机屏幕透出冷幽的白光，该是凉的，可却因为屏幕里一束茉莉花的照片，将他那双微垂的眉眼映出温柔的影子。
*
被山环绕的地方，天凉，潮气重，院子里湿漉漉的。
陆知鸢不爱睡懒觉，除非有特别的事情会让她定闹钟，除此之外，她一觉最多也就睡到早上七点。
若是以前，她早起后会练练瑜伽，浇浇花，天气好的话会泡上一壶加些蜂蜜的花茶坐在院子里看早阳。
但是来了清挽镇后，很多习惯都因为环境的原因让她搁下了。
就好比瑜伽，不足四十平的房间里，没有多余的位置让她腾开身，又好比浇花，她养的那些......
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眼睛一亮，略带冲动地掀开被子下了床，来到窗边，撩起窗帘一角看到院子里的那排花篮。
她唇角掀起浅笑。
江枭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下意识就看了眼对面的那扇门。
门开半扇，能看见一角玻璃材质的茶几，还有乳黄色布料的沙发。
视线飘转，又看见了院子里的一条白色人影。
被袅袅白雾拢着，竟让他失了几分神。
以前小院里多安静了，早起晚起都见不着人，现在可好，从早到晚，那抹不属于这个小地方，却又莫名能与这里的一山一水相融的气质，总是往他余光里钻。
四周安静，听见身后的脚步声，陆知鸢扭头，看见是他，她莞尔一笑：“早。”
江枭没有接她的目光，更没有朝她笑，端着水盆走到井边，就要弯腰去舀水，却看见水桶里是空的。
余光斜了一点，看见那双白色毛绒拖鞋边搁着一个浅蓝色的小盆，江枭犹豫了几秒，想喊她，这才发觉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嗳。”
陆知鸢扭头。
江枭朝她旁边的地上递了一个眼神：“盆拿过来。”
陆知鸢面露茫然：“怎么了？”
老式的水井都需要用水引才能压出来水。
所以平时井边的水桶里都会留一些水，这会儿，水桶里的水都被倒干了。
江枭也懒得跟她解释，走过去，弯腰单手拿起那个蓝色的水盆转身回到井边，把水都倒进了井口里。
陆知鸢愣在原地，看着他手握压手柄，开始的那几下，压手柄在他手里上起下落的速度很快，随着井口出了水，他胳膊起伏的速度开始匀速。
视线定在他血管明显凸起手背上。
昨晚吃饭的时候，张阿姨说他不是当地人，陆知鸢也听出来了，他的口音和当地人的确不一样，普通话说的很标准。
如今再看他的手，掌心不算厚，指骨也不明显，手背的皮肤也白净......
铁铸的碰撞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小院里，一桶水盛满了水，江枭把水桶拎到旁边，舀了两舀的水到了蓝色小盆里后，他把盆端放到了陆知鸢的脚边。
从头到尾，他就说了一声“嗳”，和那句“盆拿过来”。
陆知鸢站在原地，视线追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端着自己的水盆回了自己的屋里。
门不轻不重地合上，陆知鸢这才缓缓收回视线，身子转过去，目光重新落回大簇绣球边的白里透粉的小花苞上。
这几个用茉莉花点缀的花篮是奶奶托人送来的。打她记事起，家里很多个角落都有茉莉花。
有种喜欢是一眼生情，也有一种喜欢是日积月累。
陆知鸢伸出指尖轻轻拨了拨那朵淡淡的粉，而后拨开旁边的花枝，将一支支的茉莉花枝条抽了出来。
六个花篮里所有的茉莉花加在一起，也就不到三十支，从花篮边转身就要回屋的时候，身后响起门落锁的声音。
陆知鸢侧身看过去的时候，江枭的视线刚好投过来。
视线相接不过短短两秒，江枭的目光就从她脸上落到她怀里。
白色的布料，粉色的花苞，绿色的枝叶......
她好像特别喜欢穿白色，但今天这件白色呢子外套又和昨天那件略有不同，昨天那件是方形的纽扣，今天这件是菱形，昨天那件口袋是斜线方向，今天......
眉心猛然一拧，他记性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失焦的双眼因为凝神，突然崩了点星火，目光一直定在他脸上的陆知鸢，眼皮一跳，并拢的双脚下意识往后挪了一小步。
视线从她白色的衣摆收回的前一秒，江枭又瞥了眼她怀里那一小束的茉莉花。
说实在的，陆知鸢见过比他还冷淡的，但是用那样凶的眼神看她的人，江枭是第一个。
从住进来到现在，陆知鸢想不出哪里得罪过他，就是不知道那晚在门后的偷听算不算......
偷听？
心里生出这种想法的时候，她眉心忽的一拢。
她又不是故意去偷听的，一不小心听到的两句话，不仅惹他生了误会，还无辜被人泼了水。
想到那件沾了污渍的乳白色大衣，陆知鸢心里不禁又生了几分心疼，那件衣服还是奶奶送给她的呢！
穿了也没几次，就是不知道这街上有没有干洗店。
正想着，右边那条黑影突然拢进她余光里，也就一个抬眼的功夫，陆知鸢就见他推开后门进了店里，第二道门开关的声音落了地，陆知鸢歪头看了眼。
心里也不知怎的就舒了一口气。
低头看了眼怀里，花枝既然已经抽出来了，那就得找几个玻璃瓶用水养着。
拨开袖口，陆知鸢看了眼手腕上的时间，才八点，不知这个时候其他几条街的店铺都开门了没有。
作者有话说：
我就说吧，66个红包发不完.....
明天继续嗷。

第8章 第八章
◎是他先动心◎
清清冷冷的早晨，刺凉的风混着晨雾，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就把江枭早上洗完吹干的头发又拢湿了。
一进网吧，就听见比敲击键盘还要吵人的呼噜声，小野抬头看见他，忙站起来把一个白色塑料袋拎到柜台上：“枭哥，我刚买的，还热乎着呢！”
江枭没吃，绕过柜台去了里面，开了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后又绕了出去。
六号街里，除了江枭这两层小楼，其他店铺都要过了十点才会开门。
出了店，江枭也没走远，就站在店门口，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衔在嘴边，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啪嗒”一声，蹿出了黄色火苗，火灭时，他唇角散出点点白烟，尼古丁的味道让他眉心不松反蹙。
他不常抽烟，不算有瘾，但是心里烦的时候会想抽上两口。
至于烦什么，他也没去深想。
食指和中指夹着烟，丝丝缕缕的白色烟雾顺着他的指尖徐徐上升，再被雾气晕开，似融非融。
一根烟燃了一半，他提了点裤子膝盖处的布料，蹲在了地上。
蹲着的姿势就跟他窝在那小沙发里一样随意懒散。
两条胳膊伸着搭在膝盖上，也就在吸一口烟嘴的时候，右胳膊才会屈起来一下，随着一缕烟雾从他嘴里吐出去，那条胳膊又压回到膝盖，然后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弹着烟灰。
小野三下五除二把剩下的三个包子快速吃完后也从店里溜了出来。
推开玻璃门，正好看见一缕白烟直直从江枭脸前冲了出去。
那是江枭手里那根烟的最后一口，他吸烟就是这样，前面总是不疾不徐，唯独最后一口，吸的又猛又重。
小野看着他把手里的烟蒂捻在了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漂亮又精致的手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根。
他见过江枭抽烟的次数不多，别人抽烟可能还会一脸惬意，江枭不是，他总是把眉心拧的很深很深。
“枭哥，”小野在他旁边蹲下来：“怎么了？”
江枭手里的打火机刚抬起来，就被小野眼疾手快地抢了去。
江枭斜过去一眼，也不说话，可警告的眼神明显。
别看小野平时在他面前乖巧听话，可骨子里也犟的厉害，他把打火机揣兜里：“不给抽！”
江枭嗤出一声笑音：“屁大点孩子，管我？”
小野撇头不看他，嘴里咕哝着：“不就比你小六岁吗......”他今年刚过二十。
江枭抬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话里带着几分没什么震慑力的训斥：“看店去！”
小野揉了揉脑袋，不情不愿的刚站起身，张北就叼着根烟从东面走了过来，见江枭蹲在门口，他从走变成了跑。
看见小野瘪着个嘴，张北笑了声：“这是又被枭哥教训了？”
小野丢了记白眼给他后，转身进了店。
张北蹲在了刚刚小野蹲着的地方，用胳膊轻轻顶了下江枭：“我听我妈说，你家对面那个和你院里那个打架了？”
江枭眼睛一眯：“对面？”
“姓张的！”张北笑的贱兮兮：“就喜欢你的那个！”
江枭眼睛转了转：“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吧，”张北想了想：“应该是昨天，我昨晚上回去的时候，隔壁的跟我妈在聊这事ʟᴇxɪ。”
见江枭不说话，张北又用胳膊顶了他一下：“你不知道？”他可是听说这事传沸了六条街。
“我为什么要知道？”说完，江枭转身回了店里。
今天是周一，街上没什么人，陆知鸢九点开了店的前门，门刚打开就看见几个妇人站在对面，掩着嘴不知说些什么。
陆知鸢只匆匆掠过一眼，把毯子铺到门口的地上，她转身回到了店里。
张平慧习惯早起去山旁的田里干些农活，六条街里发生了什么事，一个农活的时间就能知道全部。
回来的时候，陆知鸢刚准备出门去买玻璃瓶。
张平慧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院子里。
“怎么了张阿姨？”
张平慧歪头看了眼外面，声音悄咪咪：“听说你和对面那丫头打架了？”
陆知鸢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掩嘴笑了声说没有。
张平慧才不信，早上那群人说的有板有眼的，听着就跟亲眼见到了似的。
“真没有？”
陆知鸢见她一脸不信，便解释：“就是泼水不小心泼到了我衣服上，争执了两句，没有打架。”
张沐然脾气刁钻在街里可是出了名的，一张小嘴吧啦吧啦的，她妈说一句她顶十句。
张平慧叹了口气：“没打就好，那丫头脾气不好，以后啊，你看见就装看不见！”
陆知鸢笑着点了点头，把话题岔开：“张阿姨，你知道哪条街有卖玻璃花瓶的吗？”
“花瓶啊，你去五号街看看，17号铺子，他家...去年我记得是卖的！”
陆知鸢应了声好：“那我去看看。”刚要转身，陆知鸢又想起来：“张阿姨，那干洗店，这附近有吗？”
张平慧笑了声：“你要是早两年来啊，还有一家，开了两个月啊，一毛钱没赚到，直接关门了。”
陆知鸢也跟着笑了声：“是外地人吗？”
“哈哈哈，被你说对了！”
眼看就要十点，薄雾已经从门前升拢到了房顶。
陆知鸢出门的时候在门口挂了一个临时有事的木牌。
从三号街街口出来，陆知鸢接了一个电话，因为分心，不知不觉都走过了六号街，和艾黎说了再见后，她又转身，再经过六号街街口的时候，正好江枭从网吧里出来。
都没看见人脸，只是看见那条白色人影，江枭就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直到目送那条白色背影从前面路口转身，江枭才缓缓沉出一口气。
吧台里，张北勾着脑袋往外看，“嗳，”他用手拍了拍旁边的李松：“枭哥探头探脑的看什么呢？”
李松听他这么说，也站起来往门口看。
“要不然你去看看？”
张北扭头看了他一眼，嗤了声笑：“你怎么不去？”说完，他再扭头，门口没人了。
五号街的店铺相对比较杂，有五金也有锅碗瓢盆一类，客人多是当地人。
陆知鸢还是一个月前来过一次，那次只是漫无目的地从门口经过，不像这次带着目的性地寻找。
虽说她就只来了清挽镇几天，不过她的店，还有她的人，六条街乃至全镇都传遍了。
陆知鸢的脸很有古典的气质，标准的三庭五眼脸型，眉毛虽然生的弯，却有棱有角，眼睛笑起来眸光水润清澈。
可她若是不笑，就会给人很强的距离感，就像昨天和张沐然起争执的时候。
江枭一年也少有经过一次五号街，今天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从网吧里出来走到五号街街口的时候，他突然一个转脚。
陆知鸢虽然是来找玻璃花瓶，但也不是每家店铺都会进去，在门口扫过两眼，目光寻不到，她便会去下一家。
江枭是在14号店铺门口从她身后走过的，原本跨的很大的步子，在越过她身后时，步子突然就变小了。
和陆知鸢给人的印象一样，江枭是一个连背影都会被轻易认出来的人。
“江枭。”
这是陆知鸢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听的江枭有几秒的怔愣。
见他双脚定在原地却没有转身，陆知鸢小跑过去两步，站在了他身前。
莞莞浅笑绕眉梢，直直撞进他眼底。
目光在她脸上定了几秒后，江枭眼睫微颤地把目光从她脸上偏开：“有事？”
陆知鸢觉得他很有意思，一双眼睛，不同时间里，总是揉着不同的情绪。
她笑笑说没事：“就是看见你，跟你打声招呼。”
说的好像他和她挺熟似的，江枭浅浅哼出一声气音：“没事我走了。”
说完，他双脚往右跨了一步，手臂擦过陆知鸢的肩膀，越过她。
陆知鸢原地转了下身，眼神从他的背影收回来时，刚好看见江枭走过的那家店的西墙柜子上摆着几个玻璃花瓶。
身后传来略微急促的脚步声，惹得江枭在双脚放慢的同时余光往旁边瞄，然后就听见细脆温柔的声音从左后肩传来：“你好，请问这花瓶我可以拿下来看看吗？”
江枭当时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要买花瓶装早上从花篮里取出的那些茉莉吗？
他停脚回头的时候，老板刚好说了句行，目光里，她踮起脚，伸手去抱那个看着很厚实的玻璃花瓶，袖口的布料往回缩，露出了她细白的两只手腕，还有绕于左手腕上的一圈青绿色的玉镯。
不知是细白的皮肤把那玉镯染的更绿，还是那玲珑波谭色把她的手腕氤的更白。
江枭的目光从她手腕缓缓移到她脸侧露出的一点唇角上。
这里的山绿、风柔、水也软，可这里的人从来没对他笑过。
像刚刚她仰脸看着他，朝他笑的那种笑。
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只是因为想和她打声招呼，就跑到他跟前来，笑得大大方方，不羞怯，也没有防备。
江枭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在那里没有走，微眯的双眼定在那几只玻璃花瓶上，余光虚拢着旁边那抹白色。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付了钱，只是在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那抹白色已经跑到了他跟前。
“好看吗？”
不是问他为什么没有走，也不是问他是不是在等他，就这样大大方方，随意自然的一句，不给他任何尴尬的机会。
视线从她脸上晃到她双手微微托举着的长形玻璃花瓶上，虽然心里隐约猜到，可江枭还是问：“买它干嘛？”
“养花啊，”她没说具体养什么，目光侧到身后，腾出的一只手，往柜架上指了指：“我想把那四个都买下来，”说完，她视线重新落到江枭的脸上，带着询问的口气问他：“你可以帮我拿两个吗？”
在这里生活了这么久，从来没人开口找他帮过忙，即便是开了口，江枭也自认不是一个乐于助人的人。
手臂的黑色布料擦过她白色的肩膀，江枭走进店里，一手一个，将柜架上的两个椭形花瓶拿了下来。
瓶身不细，却因为他手指细长而被他卡在了掌心与指腹间。
陆知鸢在里面付钱的时候，江枭已经站在了店门口。
太阳不知什么时候拨开了云雾，泄了一地金色，正一点一点吞噬着青石板路上的湿漉。
江枭低头看着手里的两个花瓶，心里一边疑惑自己此时的行为，一边又在想她刚刚脸上的笑.....
作者有话说：
枭哥沦陷。
今天还是66....

第9章 第九章
◎看她眼里他的影子◎
两人一左一右走在半干半湿的青石板路上，手臂的布料偶有蹭到。
江枭是个话很少的人，陆知鸢也不似有的女孩那样叽叽喳喳。
可是江枭的余光里一直盛着她，一会儿低头看怀里的两只花瓶，一会儿抬头看一眼前面的路。
今天是工作日，本就客人稀少的五号街，更是清清冷冷一个人影都不见。
走到街尾的时候，江枭才光明正大地偏了一下头，见她又低头看怀里，江枭下意识提醒：“这边。”
正是因为他这两个字，才让一直没说话的陆知鸢开口。
“有耽误你时间吗？”
陆知鸢跟人说话的时候习惯看着对方的眼睛，因为他站在身侧，她的目光就落在他侧脸上。
“没。”
“那就好。”
两人一致的步调，让走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声，听着像是一个人的。
安静了几秒，旁边又传来一句：“今天谢谢你。”
江枭微微侧头看了她一眼，对上那双清润透亮的眼睛，江枭又把视线收了回去，没说不用谢，而是莫名其妙地问她。
“你买这么多花瓶做什么？”就算是养花，买一个也够了。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这一个小口的用来养茉莉，其他的用来养绣球。”其实她还想再买两个的，可老板说就只剩这四个了。
转脚走到三号街的街尾，立马就看见了漫步在青石板路上的三两客人。
双唇几度抿合后，江枭还是将这两天心里的疑惑问出了口：“茉莉花不都是白色的吗，你那花篮里的为什么是粉色？”
陆知鸢笑着回答：“是白色的，可如果土壤酸度高，它也会变一些颜色。”
江枭脸上是少ʟᴇxɪ有的好奇：“想要什么颜色都可以？”
陆知鸢笑出了浅浅咯咯声：“当然不是，你看到的粉色颜色很淡很淡，等它开了花，依旧还是白色的。”
陆知鸢从他脸上看到点失落：“你喜欢粉色吗？”
江枭想都没想，一秒否认：“当然不是。”他就是单纯的好奇。
转眼走过三号街一半，抬头的时候，江枭看见了不远处，正盯着看过来的张沐然。
想到了早上张北说的话，他不禁眯了几分眼角：“昨天打架了？”
若早上张平慧没有跟陆知鸢说这事，她可能还会茫然于他这话，陆知鸢说了句没有，声音虽轻，但语气里，否认明显：“你别道听途说。”
江枭也觉得张北说的话不可信，要说张沐然找她的麻烦，或许有可能，但是打架......
目光斜到她侧脸上，江枭也不知怎么就那么好奇：“你俩要是没起争执，怎么会有那种谣言传出来？”
陆知鸢这才抬头看他，但是，她不答反问：“那你知道我和她为什么起争执吗？”
江枭当然能猜出个七八分，当初六号街有个餐馆家的小姑娘就经常跑来偷看他，还做过饺子让张平慧转手给他，结果没两天，就听说人被打住院了。
更离谱的是，打人的帽子不知怎么就扣到了他头上，那段时间，江枭没少被戳脊梁骨，后来还是张北打探到，说打人的几个小流氓里，有一个是张沐然的表哥。
本来江枭也没把这事往张沐然身上想，可那事之后，别的女孩看见他都绕道走，就只有张沐然，时不时的等在门口‘堵’他。
被一个女孩堵门口，又送这个又送那个，江枭没少黑过脸，可是对方是个女的，他又不能动手。
见他不说话，陆知鸢也没追问。
转眼到了店门口，陆知鸢转脚进店，江枭却在门口停了脚，一脚踩在门口的红色小毯上，一脚站在已经被太阳晒干的青石板路上。
张沐然就这么追着他的侧脸看，直到江枭偏头看向她。
瞬间，张沐然被他眼里的冷意震慑地往后退了一小步。
虽说江枭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眼神却跟冰刀子似的，直直地落在张沐然的脸上，捕捉到她脸上害怕的表情，江枭嗤了一声笑。
眼神收回，转脚进店的时候，他眼里的那股狠劲儿这才收敛几分。
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背身站在茶桌前的陆知鸢扭头看过去：“你关门干嘛呀？”
语调软软的，连问个话都带尾音。江枭没好气地掠了她一眼，几步走过来，手里的花瓶“嘣、嘣”两声放在了茶桌上。
“难怪被人欺负！”说完他就擦过陆知鸢的肩，去了院子。
陆知鸢皱着几分眉，又去把门打开，视线里，那双脚还在，陆知鸢也没抬眼，淡然转身，两进两出，把四个花瓶拿到了井边。
早上被江枭压了一桶的水，这会儿已经所剩不多。
陆知鸢从住进来后还真的没用过这口井，想着早上江枭前前后后的动作，她抿了抿唇，伸手舀了半舀的水倒进井口，又握住压手柄，压了几下，不仅没像早上江枭那时很快出了水，井口里还传出了很奇怪的一缕声音。
陆知鸢伸着脑袋往井口里看了两眼，犹豫几秒后，又舀了一舀水倒进去，想着是不是水少了，又舀了半舀进去。
西墙的屋子里，黑色窗帘被撩起一角，江枭站在窗边，好笑了声：“傻不傻？”
就在陆知鸢第二次仍旧没压出水，就要把水桶里的水都倒进井口的时候，江枭嘴角的笑压了下去，两步跨到门口。
“嗳！”
陆知鸢吓的手一抖，水桶就这么掉在了地上，剩的那点水，砸了她一脚的水星子。
可她哪里有心思去看脚下，手抚心口，眼睛圆瞪瞪地看向西墙门口的人。
“你吓死我了...”
惊魂未定的声音里不减戳人心的软调。
听的江枭直皱眉。
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个有破坏欲的人，可这一秒，不知怎的，特别、特别想看她生气、又或者想听听她哭恼时会是怎样的一个腔调。
但是这个想法只在他脑海里忽而闪现又转瞬消失，快的让他都来不及去深想。
江枭走到井边，弯腰将水桶扶起来。
水桶里的水已经没了，江枭看了眼厨房的方向，那地方，江枭一次也没去过，但是他知道陆知鸢进去吃过饭。
“去厨房看看有没有水。”
见她怔在原地，只仰脸看他也没有动作，江枭眉心一皱，抬着下巴朝厨房的方向睇了眼：“去啊！”
陆知鸢眸光虚晃了两下：“......哦..”
没半分钟，身后传来软软的一声：“江枭？”
声音犹如泉水击石，砸出水花。
江枭转头看过去的时候，陆知鸢站在厨房门口，咬着唇，面上有点难堪。
接到江枭的视线，她伸手往身后指了一下：“水桶又些重......”她提不动。
张北谈过几个女朋友，有时候在打桌球的时候和旁边的人闲聊，会唠叨女人麻烦这种话。
江枭只听听，没有感触，因为截至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个女人给他制造过麻烦。
当然，这种‘麻烦’说的不是张沐然给他带去的那种‘烦’。
江枭沉了口气，心里叨唠了句‘麻烦’后，走过去。
到了厨房门口，陆知鸢往旁边站了一点给他让路，江枭没进去，杵在离她半米远的门口，
他生了一双浓眉，眉峰凌厉，略微狭长的一双眼，若是不着情绪地凝眸看人，会偷露几许温柔。
阳光偷跑进她深咖色的瞳仁里，江枭在那几点光波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陆知鸢被他看的眼睫直眨：“你、你干嘛这么看我？”她被他看的心里毛毛的。
江枭喉咙一滚：“水桶重，你不知道舀一勺？”
他说的好像挺有理，但是陆知鸢回的比他还有理：“我没找到水舀。”
该是怼人的话，可她却说的温声细语，让人都不好大声再回过去。
江枭只觉得嗓子眼被什么噎了一下，嘴唇张了张，想说什么，又一时找不着话，别别扭扭地进了厨房，看了眼水桶，又在厨房里环视了一圈。
最后，轻巧拎起陆知鸢拎不动的大半桶水出了厨房。
到了井边，他手臂一抬，水桶里的水哗哗哗的直往井口里灌，泄出来的水溅了一地，陆知鸢忙后退两步。
江枭唇角偷掀出一点弧度。
虽说他故意的，可陆知鸢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要倒这么多的水啊？”
井口里的水倒的多，井口下的活塞密封效果被提高，江枭不紧不慢地握住压手柄，上起下落间，清澈的水流从出水口涓涓流出。
陆知鸢眼睛里闪出的惊喜让江枭脸上带着点沾沾自喜的表情：“没用过压水井？”
陆知鸢抿嘴，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
江枭刚想再说什么，陆知鸢突然眉心一拧：“你早上的时候也没用这么多的水啊？”
手里的压水抦就这么停了一下，上一秒嘴角隐出的笑意也跟着收住。
江枭哪想到她反应会这么快，目光闪躲了一下，“分时间段。”说完，他余光瞥了眼旁边地上的玻璃瓶，随口就将话题岔开：“要洗吗？”
陆知鸢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回过神般地朝他一笑：“我去拿毛巾。”
洗个玻璃瓶还要用毛巾。
江枭看着往东墙小跑去的背影，又在心里叨唠了句：“麻烦......”
作者有话说：
这个“麻烦”被他咕哝的好甜....
今天依旧66只小红包~

第10章 第十章
◎枭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枭从来都不知道洗个玻璃瓶还能这么费事，用水冲冲，再把外面的水擦擦不就行了吗？
可陆知鸢却蹲在那儿，用一条方形的小毛巾在那圆形的瓶子里来来回回地擦洗着，洗完还举起来对着光瞧上几眼，然后又放回小盆里，继续洗......
一个玻璃瓶都能洗上好几分钟，江枭看的没什么耐心，从她身后绕过去回了自己房间。
过了几分钟，听见院子里小跑着的声音，他从沙发里起来，撩开窗帘往外看，直到把陆知鸢看的从对面的门里跑出来，他手里的一角黑色帘布这才放回去。
回到沙发里坐了两分钟，想到她刚刚手里拿着的那束茉莉，江枭抬手勾了勾眉骨，又抿了抿唇，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快十一点了。
想着要不要回店里一趟......
出了门，看了眼井边，没人，他抬脚往后门走。
陆知鸢正坐在茶桌前给茉莉花剪枝，抬眼看见他，还没开口说话，唇角就弯了。
“你上午不是说这是粉色的吗？”她拿起一枝举起来：“你看，这朵刚开。”
目光落到她手里，也不知是她的笑有魔力，还是那朵花有魔力。
江枭一步一步走过去在桌前站定，目光从那朵半开的花苞缓缓移到她到这笑ʟᴇxɪ意的眉眼上，垂在身侧的手蜷起又松开，两个来回后，他伸了手。
拇指和食指停在她手指的上方约莫两公分的地方，没有皮肤上的碰触，但是他看见了她指尖的红。
冬天从手压井打上来的水一点都不凉手，她手指为什么会红呢？
这是江枭从她手里接住那枝茉莉花时，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是白色的吧？”陆知鸢虽然收回了手，但是因为看他，她的脸还微微仰着，眉眼和唇角笑意不减。
正巧这时，张平慧手里拎着一只活的母鸡走进来：“小陆啊，晚上给你煲个...鸡汤......”
因为看见江枭站在那儿，她话里的后面几个字停顿了一下。
江枭扭头看过去的时候，眼里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收。
张平慧的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那枝花上，然后再到他脸上，就这么来来回回，把江枭看的皱了眉。
眼里短瞬的柔软很快被冷冽取代，他脸上生出几分被盯着看的不耐烦：“我脸上有东西？”
张平慧一个激灵，忙摆手：“没有没有，就、就是看见你大中午的在家，有、有点奇怪。”
是挺奇怪。
他中午极少极少会回来，早出晚归的，在这之前，张平慧都很少看见他。
本来江枭自己还没意识到，经她这么一说，脸上的表情瞬间有了几分不自然。像解释又像反驳：“我回来拿个东西。”说完，他垂头就往外走。
张平慧伸着脑袋往门口瞧，视线从那条黑色的背影落到他捏在右手里的花枝上。
而江枭也是走到了六号街的街口才恍然发现右手里的东西。
一步迈的老远的步子就这么停在了原地。
人家只是给他看看，又没说给他......
视线落在那朵已经看不出粉的白色花苞上，晃了几分神，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
江枭抬头看过去，见张贺站在网吧门口，那只捏着花枝的手指紧了几分，眼眸飘转几下后，他这才抬脚。
“枭哥你吃了没，没吃的话我去点两个菜。”
江枭低头从他身侧经过：“不用管我。”
到了吧台，江枭伸头往柜台里扫了两眼，李松抬头看他，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他在找东西，不过没等他开口，江枭就先问了：“有没有瓶子？”
“瓶子？”李松愣了一下：“什么样的瓶子？”
“随便，是瓶子就行。”
李松扭头看了看，视线落到他喝了大半的汽水瓶上，他拿着举起来：“这个行吗？”
江枭白了他一眼。
结果李松就见他自己去了冷柜那儿，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
一支半个手臂长，开着一朵白色花苞的花枝就这么插在了，被江枭剥了塑料纸的透明矿泉水瓶里。
李松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枭哥，你还养花啊？”
江枭就坐在后面的小沙发里，两腿剌着，抱着胳臂，坐靠着，在李松讶异的目光里，慢慢悠悠地反问回去：“不行？”
李松：“......”
不是不行，是不像。
不过李松肯定不会说不像，憨笑两声：“好看，真好看。”
“知道这什么花吗？”
茉莉啊，这也不是多难认。
李松扭头看他，一脸的求知欲：“什么花？”
江枭斜起一边的嘴角，似笑非笑地卖起了关子似的。
刚刚江枭在那剥矿泉水瓶上的塑料纸时，张贺看见了，江枭揪掉花枝上的几片叶子，小心翼翼把花插进水瓶里的时候，他也看见了。
那视若珍宝的眼神，摊在谁脸上都不觉得奇怪，可这么映在江枭的脸上，那只觉得诡异。
虽说江枭那手细长精致的都不像男人的手，可再怎么也不该捏着花枝啊，还那么小心翼翼地摘掉花枝上的叶子，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就像摸人家小姑娘的脸似的......
想到这，张贺不由得起了一胳膊的鸡皮疙瘩。
正用手在胳膊上来回捋着的时候，张北从外面进来，“胳膊怎么了？”
张贺的视线还定在高出柜台台面几公分的白色花苞上：“你说...枭哥是不是谈恋爱了？”
张北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大白天，你说什么梦话呢？”
梦话吗？
张贺朝吧台的方向挑了挑下巴。
张北看过去一眼，没看出什么新奇：“什么？”
“那朵花，看见没有，”张贺扭过头来：“刚刚枭哥来的时候带来的，还拿了个水瓶养着。”
张北再次看过去，目光定格几秒，视线收回来。
张贺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该不会被那个姓张的拿下了吧？”
张北眉心瞬间一拧：“枭哥多烦她，你又不是不知道！”
说的也是。
那会是谁呢？
两个大男人你看我，我看你。
蓦地，两双眉毛一挑，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
中午张平慧回来的晚，又是杀鸡又是做饭的，吃完午饭都快一点了。
张平慧坐在茶桌前，左右端看着那瓶被剪的漂漂亮亮的茉莉花，忍不住夸了句：“你这手可真巧。”
陆知鸢把刚刚插了绣球花瓶端放到她面前：“张阿姨，这个你拿回去放客厅里。”
张平慧身子往后一躲：“你让我种菜锄地行，让我养花，”她两手直摆：“那还是算了吧！”
陆知鸢笑了笑说：“这个也不用你打理，两天换一遍水，换水的时候把下面的花茎，像我刚刚那样，斜着剪掉一些就可以了。”
张平慧还是摆手：“又要换水又要剪的，太麻烦了，别回头我给养死了，”她把花瓶推回去：“还是你自己养吧！”
陆知鸢抿嘴笑：“那不然就放你那，过两天你把它拿来给我，我来处理。”
张平慧这才又瞧了眼那瓶被插的圆簇簇的一团：“这搁茶几上好看，还是搁床头柜上好看？”
“茶几上吧。”
张平慧伸手把花瓶抱起来，脸上也不似刚刚那样‘嫌弃’了：“那我回去搁看看啊！”
待张平慧走，陆知鸢将茶桌上零落剪下的花叶和花茎收进垃圾桶，然后把茉莉花瓶留在茶桌上，将两瓶绣球抱回了自己的屋子里。
再回店里，看见两个男人正在茶桌前，弯腰张望着那瓶茉莉花。
陆知鸢走过去，很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来的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北和张贺。
上次张北就来过一次，不过那次他没看见陆知鸢的正脸。
两人一起扭头，看见陆知鸢那张脸，两人眼睛瞬间都直了。
目光流转在两个男人的脸上，陆知鸢没有因为对方直勾勾的眼神而露出羞涩的表情，她笑的端庄大方：“是要买茶叶吗？”
张贺最先反应过来，边拽了拽张北的袖子，边忙不迭地点头：“对，看看，看看茶叶。”
因为张贺开口，所以陆知鸢的目光便看向他：“需要我介绍吗？”
张北也回了神，一把将张贺搡到了旁边，“需要！需要！”
因为他往前一步，陆知鸢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收起脸上一闪而过的慌色，她镇定地笑笑：“不知是送人还是自己喝？”
“送人！”
陆知鸢走到东墙的玻璃柜，“这边都是今年的新茶。”
张北哪懂茶叶，指着里面的一盒绿色茶叶：“就、就这个吧！”
陆知鸢问：“一盒是一百五十克，不知你是要盒装还是散装。”
张贺比张北冷静：“多少钱一盒？”
陆知鸢：“这种是三百六。”
“啊？”张北嘴巴一张：“这么贵？”
陆知鸢从下排拿了同品种的一盒出来：“这种价格稍微低一些，两百七。”
两百七也不便宜啊！
张北问：“有没有再便宜的？”
陆知鸢笑着摇了摇头：“新茶里，我这边没有再便宜的了。”
张北扭头看了眼张贺，视线对上，张贺用手顶了顶他后背。
张北扭回头，朝陆知鸢憨笑两声：“美女，我们是枭哥介绍来的，给我们算便宜一点呗？”
陆知鸢目光流转在两人脸上，而后抱歉地摇了摇头：“我这里价格都是统一的。”
作者有话说：
江枭：你这样...弄的我很没面子：）
今天还是66只小红包。

第11章 第十一章
◎枭哥身上值钱的家伙◎
张北和张贺这趟过来，当然不是真的买茶叶。
见到了真人，探到了虚实，两人借口再看看就溜出了店。
“一点面子都不给，枭哥那花八成是偷人家的！”
张贺不这么觉得：“枭哥不至于猥琐成那样！”
虽说张ʟᴇxɪ北也羡慕江枭那张脸，说的一点不夸张，简直可以挑起清挽镇‘镇草’一名。可刚刚那女的，那脸蛋，那身段，那气质。
张北一个初中毕业的，找不着更好的词形容：“跟仙女似的，那么多天上的神仙不要，来咱们山里找一个？”
张贺呵了声笑：“你可别忘了，枭哥可不是咱们山的。”
他要不这么提醒，张北真就忘了江枭是三年前才来的清挽镇。
张贺用胳膊顶了下张北：“枭哥脖子上的那块玉，你见过吧？”
张北一愣，两脚停住，扭头看他：“贵家伙？”
张贺肩膀一耸：“反正不是咱们买得起的东西。”
张北不懂茶叶，更不懂玉，但是他喜欢表，“你这么说的话......”
他两眼转了两圈，抬腿就跑。
张贺落后张北，气喘吁吁地跑进店里的时候，江枭正在吧台里埋头吃着一盘炒饭。
张北站在吧台外，两眼直直盯着江枭搭在盘子旁边的左手手腕，可惜袖子挡着。
“枭哥，”张北勾着脑袋：“几点了？”
江枭腮帮子咀嚼的动作慢了慢，掀了点眼皮抬头看了他一眼，下一秒，旁边的李松接话：“一点五十。”
江枭把头埋下去继续吃，张北咬牙朝多管闲事的李松抬了下手。
李松下意识往后一躲，偏巧，江枭搁下筷子。
张北抬着的手往头顶一压，抓了两把头发，扭头问张贺：“上去开两把球玩玩？”
他鬼点子一个接一个的：“枭哥，你也上来玩几把呗？”
江枭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我还有事。”说完，他起身出了吧台，经过张北身后时，他不轻不重地提醒一句：“少乱跑！”
江枭所谓的‘有事’就是去五号街，那个卖花瓶的小店。
江枭那张脸在镇里是出了名的，老板一见门口来了客人，忙从柜台里起身，但见是他，又缓缓坐了回去，想着该不会是发现上午卖给那姑娘的花瓶裂了缝来找事......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里面拿个新的给他的时候，江枭走了过来。
老板又重新站起来，尴尬地赔着笑脸：“要、要什么？”
江枭两手插兜，面无表情地说了两个字：“花瓶。”
老板忙说好，“等、等我一下啊，我去后面找找，看还有没有......”
过了几分钟，老板从里面抱着一个和上午卖出去的那个裂了缝的一模一样的花瓶出来：“上午你们走了之后啊，我去里面收拾货，这才发现还有一个，不好意思啊！”
江枭虽然不知他的抱歉从何而来，但也没细问：“多少钱？”
“不用不用，”老板一双手直摆：“你不跟我计较就好！”
江枭掀着眼皮上的浅浅一道褶看他，而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二十块出来：“够吗？”
“真不用，真——”
没等老板把话说完，江枭就把钱塞到了他胳膊肘里，转身出了店。
琢磨了一路，眼看到了六号街的店门口，江枭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花瓶，踩上门口的小毯，他两脚停了几秒后才进去。
茶桌前没人，但是看见茶桌上摆着的那个花瓶，江枭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一样，都是椭型小口。
目光在那十几个茉莉花苞上停留了一会儿，江枭收回视线往院子里去。
一出后门就看见陆知鸢站在小菜园东边的晾衣绳下，弯着腰，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条白色的毛巾在擦那件乳白色大衣的衣摆。
江枭也没和她打招呼，走过去，在她旁边停脚。
余光里突然钻进来一双黑色的切尔西短靴，陆知鸢扭头，见是他，弯着的腰直起来，声音比唇角掀起的笑晚了一拍：“你怎么回来了？”
这话说的，他就住这，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江枭抬起拎着玻璃花瓶瓶口的手：“店里有个小姑娘看我上午拿回去的花，非要让我再来问你要几朵。”
陆知鸢看了眼他手里的花瓶，愣了一下，“你这花瓶在哪买的？”
江枭当然没说是上午那家店：“那小姑娘的。”
陆知鸢眼里闪过一丝失落，“哦”了一声，目光往店里指：“花在茶桌上，你去拿就好了。”
江枭站在原地没挪脚，把花瓶往她身前递。
陆知鸢低了下头，再抬眼，面露茫然：“怎么了？”
江枭表情别别扭扭的：“你给我拿。”主要他不知道拿几枝合适。
陆知鸢短暂地怔愣一下后，扑哧地笑了声，伸手接过：“好吧。”
花瓶从他手里被接走的时候，江枭扫了眼在空中轻摇慢晃的乳白色衣摆，看见了零星几点灰色的污垢。
等他从后门进了店，陆知鸢刚好转过身来，花瓶里插了......
江枭默默数了一下，七枝，顶上的花苞都是欲开未开的，再看茶桌上摆着的花瓶，剩的都是些指甲盖不到的花牯扭了。
“你都不洗一下？”
陆知鸢双手托着的花瓶往身前收了点：“要、要洗吗？”
“你上午买回来不都洗了？”视线从她略有尴尬的脸上扫过，江枭伸手，虎口卡住花瓶瓶身，把花瓶从她手里接了过去。
陆知鸢觉得他有点奇怪，上一秒让她洗，下一秒又给拿走。
还没落下去的手又往前伸，陆知鸢抿了抿唇唇：“我给你去洗一下吧。”
“不用。”
话音落地，江枭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看见是小野打来的，他背了点身子接通。
“说。”
“枭哥，刚刚那个修电脑的给我打电话，说三台机子，他就只能修好一台，另外两台让咱另请高明。”
江枭没说话。
“枭哥，正好我姐下午要去市里，她男朋友开车带她去的，要不我把那两台机子带去？”
“去市里修？”江枭笑了声：“修好了再去市里拿？”
从市里可不是去县里，开车一来一回要两百多公里。
小野不说话了。
江枭是个一点都不想麻烦的人：“先把机子抱回来。”
电话挂断，江枭把手机往口袋里一塞，结果胳膊肘捣到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的陆知鸢。
视线飘过去，看见旁边的人正弯着一双眼在对他笑，还没等他开口，就听她说——
“你要去市里吗？”
江枭皱了皱眉：“干嘛？”
陆知鸢收起脸上的惊喜和意外，抿了抿唇：“张阿姨说镇里没有干洗店，所以......”
江枭瞥了眼院里挂着的那件乳白色大衣：“去市里找干洗店？”
陆知鸢忙点头。
“洗个衣服跑那么远，”江枭好笑了声，“你重新买一件得了。”
看着他转身进了院子，陆知鸢扁了扁嘴。
把花瓶放到窗边的桌子上，江枭撩开窗帘往外看了眼，只见那条白色的人影又站在了晾衣绳下。
江枭收回视线，看了眼那几朵含苞待放的白色，沉了声笑，嘴里叨唠一句：还真是不怕麻烦。
傍晚，小野怀里抱着两个电脑主机进了店。
“枭哥。”
窝在小沙发里的江枭抬头。
“这两机子放楼上还是放哪？”
江枭卡了手里的手机，看着被小野夹在腋下的两个主机，脑海里突然腾现出那双缓缓收了笑意再露失落的眼睛。
上一秒问人家要了花，下一秒就拒绝了人家。
会不会有点不近人情。
见他半晌不说话，小野歪头喊他：“枭哥？”
略垂的眼睫骤而一掀，江枭飘了飘眼神，“先放楼上。”
没两分钟，小野从楼上跑下来，李松刚好接了个电话，“小野，帮我看几分钟，我妈在县里没等到车。”
县里过来的公交车最晚一班是五点半。
小野看了眼时间，“那你快去吧。”
坐到吧台里，小野看见了那个插着一枝花的水瓶，定睛看了会儿，他扭头：“枭哥，这花谁的？ ”
江枭抬头瞥了眼花，又瞥了眼他：“我的。”
小野见他神色有点不对，“哦”了声，脸扭回去，不说话了。
小镇的天黑的早，暮色沉下去没多久，江枭就从小沙发里站了起来，小野扭头看他：“你要回去吗？”
江枭把外套拉链拉上，“嗯”了声：“别傻在这看着，过了八点不回来给他打电话。”
小野是个谁让他帮忙，他都不懂拒绝的一个人。
“哦，”见江枭绕出吧台，小野站起来：“枭哥，你晚上吃了吗？”
“这就去吃，”说着，江枭瞥了眼高出台面的那朵白色：“等下找个剪刀把花剪短点。”
小野看过去一眼，没懂：“剪、剪哪？”
“根。”
和网吧相隔两间门店就是个面馆，是江枭图省事的时候经常吃的一家，点了一碗鸡丝面，三下五除二吃完，江枭放下十块钱就走了。
再回六号街，隔着十来米，看见门口的红色小毯没了，江枭抬起胳膊，看了眼时间。
刚走到门口，左边余光里出来一个人影，江枭目不斜视，但是瞬间冷下了眼神，推开门，他把门“啪嗒”一声反上了锁。
正在茶桌前擦桌子的陆知鸢扭头看过去。
江枭的视线，从她脸ʟᴇxɪ转过来的时候，就定在了她脸上。
别看江枭平时一副随性淡漠的样子，其实他那双眼特别会捕捉人的表情，就像刚刚陆知鸢把脸转回去的前两秒。
虽然对他笑了，可嘴角的笑意很浅，褪的也很快，都来不及蔓延到眼角......
视线从她的背影收回来，江枭沉着一双眉眼往后门走。
回到房间，灯还没亮，他的视线就往窗户那儿飘，随着“啪”的一声。
灯亮，那些白色小花苞和刚刚那张对他嘴笑眼不笑的脸一起涌入他眼底。
就因为没答应带她去市里就开始对他冷脸了，江枭把手里的钥匙忘床尾一扔，“小气......”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我才没有！
江枭：要不要拿个镜子给你照照？
今天评论区揪58只小红包哈

第12章 第十二章
◎枭哥投降了◎
在江枭的记忆里，从没有哪年冬天的雪比那天晚上还要大.
他站在那棵双臂都环不过来的法国梧桐树后。
冷风卷走他肩膀的鹅毛而后又落一层，视线里，相依偎的两个人像一把火，把他眼睫上坠着那片白融成晶莹，渗入他眼底。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以前无数次让他惊醒的梦，如今已经能被他控制的停在他最不愿再回想的前几分钟。
眼睛睁开，漠然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后，他沉出一口气，掌心撑着床垫，缓缓坐起来的时候，对面桌上的那几朵白色又涌进了他眼底，然后是那双先期待后失落的眼神，再然后是那抹不达眼底的笑。
几种情绪交替，莫名其妙让他生出一种欺负人的负罪感。
江枭又沉沉叹了口气。
黑色的窗帘看不见外面的光，江枭扭头看了眼旁边的方形闹钟。
七点二十。
刚想再躺回去，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房子的隔音不算好，特别是张平慧的高嗓门，说什么都能听的一清二楚。
——那肯定有啊，从上午八点半到下午四点半，两个小时一班。
——那我可就不清楚了，不过现在不是都能从手机里查吗，你搜搜看。
——对门家那姑娘就在县里的空调厂里上班，不然等下你问问她？
前面三句都只能听见张平慧一个人在说，但是这句之后，就听见了陆知鸢颇为急促的声音。
——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上网查就好了。
听见张平慧跟陆知鸢说去摘菜后，江枭掀开被子下了床，抓了把头发后拿起塑料盆和牙刷牙杯开门去了院子里。
陆知鸢正在院子里抖着铺在门口的红色小毯，听见拖鞋趿拉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眼。
之前早上看见江枭，她都会笑着跟他说声早。
这次没等她掀开唇角，就听一声不轻不重的声音——
“小气！”
虽说那两个字不是看着她说的，可院子里没别人。
陆知鸢唇角压回去，因为莫名其妙而微微睁大的眼睛，看着像在生气。
她搁下手里的小毯走过去，和平时一样软的语调里带着不太明显的质问：“我怎么小气了？”
江枭从水桶里拿起水舀，也没抬头：“我说你了吗？”
水杯还搁在水盆里，舀子里的水砸到水杯边缘，水花溅到陆知鸢的白色毛绒拖鞋上。
陆知鸢鲜少生气，即便是听他这样说，也只是轻咬了点下唇，但是因为拧眉，所以在江枭直腰抬眼的时候，落入他眼底的那张脸看着带了几分气性。
原来真的会生气。
可怎么生气了，那张脸都跟别人不一样呢？
没等江枭去想具体哪里不一样的时候，就见面前的人转过身撂了一句——
“也不知谁小气！”
江枭先是一愣，而后看着她一步一跺脚地往东墙去。
他呵出一声气音。
他小气？
他再小气能有她小气？
不就没带她去市里吗？
昨晚回来给了一个假笑，今早也不跟他打招呼了，还反过来说他小气！
江枭把手里的水舀往桶里一撂，气不过，又踢了下桶身。
等江枭刷完牙洗完脸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刚好陆知鸢也从对面出来，看见他，陆知鸢眼神一偏，转身又回了屋里。
江枭被气笑了。
真的，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女人！
门“砰”的一声被江枭带上，陆知鸢撩着窗帘一角的手落回去，扁了扁嘴，脸上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表情。
之前还觉得他人挺好的，现在就只觉得怪！
到了网吧，江枭指骨嗑了嗑吧台台面，正在打瞌睡的李松抬眼，看见是他，眼睛立马一睁，随后站起来：“枭哥。”
“张北来了没有？”
李松摇了摇头：“没、没看见。”
“给他打电话。”说完，江枭扭头扫了眼卡座里，七歪八倒的，也不知是来包夜的还是来蹭空调睡觉的。
没一会儿，张北咬着包子跑进来：“枭哥。”
江枭还站在吧台外，朝他伸手：“车钥匙给我。”
张北忙把包子含嘴里，从口袋里掏出车钥匙给他：“枭哥，要我给你开吗？”
“不用。”说着，江枭把车钥匙往口袋里一塞，没出去，反倒是去了吧台里坐着。
等张北把嗓子眼的最后一口包子咽下，看见江枭撩开袖口看了眼时间。
张北眼一睁，两胳膊刚趴到吧台上，还没看清，就见江枭又抱起了两胳膊。
那只带着手表的手腕就这么压在了另一条胳膊下面。
张北都要好奇死了，“枭哥，你手表真好看，哪买的？”
江枭却跟没听见似的，眼睛盯着矿泉水瓶里，已经矮到台面下的茉莉花枝。
两分钟还没过，江枭放下胳膊又看了眼时间，没等张北踮脚，他胳膊又压回去环在了身前。
张北：“......”
看了四次时间后，江枭终于抬眼了。
张北眼睛一亮，以为他要说手表的事，结果却听——
“县里哪有干洗店？”
“干、干洗店？”张北被他话题跳的，懵了几秒。
倒是李松，扭头回答：“很多小区门口都有。”
张北勾着脑袋：“枭哥，你要洗衣服吗？”
江枭又跟没听见似的，从沙发里站起来：“走了。”
张北直挠头，想着自己哪惹他生气的时候，李松悄悄问了句：“北哥，你和枭哥怎么回事？”
张北一个冷眼扫过去：“枭哥刚还跟我借车开，你没看见？”
李松两个肩膀埋下去，闷头不说话了。
八点多的清挽镇，人影稀梳，几条街也就江枭那栋两层小楼和街尾两个早餐铺开了门。
还没走到家门口，江枭就看见了那八十公分长，四十公分宽的红色小毯。
双脚在原地驻足了一会儿后，江枭才继续往前走。
店门开着，陆知鸢正坐在茶桌前，桌上的玻璃水壶冒着缕缕白汽，江枭扫了两眼，那个盛着茉莉花的玻璃花瓶不见了。
门口的人影让低头看手机的陆知鸢抬头，见是他，陆知鸢又把头低了回去。
还在生气！
江枭轻嗤了一声气音，走过去，圆润的食指指尖在桌面上嗑出沉闷的一声响。
陆知鸢抬头看他，眼神询问，但没出声。
“市里太远了。”
陆知鸢皱了点眉，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江枭垂着眉眼看她，语气不冷也不热：“县里去不去？”
陆知鸢看了他几秒，视线收回的前一秒，她说：“不用了，我坐公交车就可以了。”说完，她低头，食指和中指在屏幕上缩小又放大。
江枭这才注意到她在看导航。
之前让他带她去，他没答应，不高兴。
现在他都主动开口了，她又拿劲了。
江枭没好气地盯着她头顶漂亮的漩涡，看了一会儿，又嗑了下桌面。
“到底去不去？”
陆知鸢又抬头看他，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出江枭那张别别扭扭的脸。
意识到他的好心，陆知鸢心里闪过一点不忍，其实不止是觉得面前这人莫名其妙，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莫名其妙。
张阿姨都说过他是个怪人了，那她还和他有什么好计较的。
可想到自己没招他没惹他的，却平白无故落他一句“小气”，陆知鸢还是觉得心里疙疙瘩瘩不舒坦。
从小到大，还从没人说过她小气，他是第一个。
陆知鸢脸色柔了几分下来：“真的不用麻烦了，我自己坐公交可以的。”
江枭突然勾了点嘴角，意味深长的表情下，眸光微敛：“你确定？”
陆知鸢没说话，一双水润润的眼睛揣测着他的表情。
江枭被她看的喉咙上下一滚，故作的表情刚想收回来，就听她声音带出几分轻颤：“扒手很多吗？”
早上张平慧跟她说，如果真要坐公交车的话，身上尽量不要带钱，也不要戴什么值钱的首饰。
江枭没坐过去县里的公交车，但也有所耳闻。
“你不是要拿衣服去洗？”他斜着一边的嘴角，笑了声：“空手下车都说不定。”
陆知鸢：“......”
江枭给了她一记【你自己好好琢磨】的表情，转身走出后门。
然后就看见原本摆在茶桌上的花瓶被放在了菜园边的石阶上，ʟᴇxɪ空空的，里面的茉莉花没了。
带着好奇，他走过去，刚弯腰想把花瓶拿起来，陆知鸢从后门走出来。
“江枭。”
伸出去的手收了回来，江枭先是扭头，而后缓缓直起腰。
陆知鸢小步走过来，两手绞在身前，一如既往的软调子：“你是要去县里办事吗？”
“不然呢？”难不成说不想被她说小气，专程带她去的？
陆知鸢抿了抿唇，刚想说声谢谢——
“去的话就把衣服拿着，不去的话我就自己走了。”
他说的好像很急，陆知鸢来不及多想，忙说了好。“
结果刚一转身，江枭又叫住她，不过不是喊她的名字。
“嗳”。
陆知鸢转身看他。
“瓶子怎么扔这，”江枭眉心拧着：“花呢？”
“花在我房间里，”陆知鸢伸手指了下花瓶：“这瓶子裂了缝，漏水。”
也不知记忆怎么跳的那么快，江枭突然想起昨晚回来的时候，她站在茶桌前在抹桌子。
江枭转身往西墙走，等他握着昨天买回来的那个花瓶从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陆知鸢刚开了自己的房门。
“喏。”
声音从他嘴里闷出来的同时，花瓶轻碰在了陆知鸢灰蓝色的大衣背后。
昨天江枭把花瓶拿回来的时候，说的是店里的小姑娘要的，结果脸一转，花瓶还在他这。
不等陆知鸢问他，江枭就自己先开口了：“你先用着，等下去县里重新买一个再给我。”
其实那十几枝茉莉花已经被陆知鸢插在了绣球的花瓶里，可他都把花瓶递到她手边了，要不接着，说不好他这个‘怪人’会觉得她不识好心人。
陆知鸢伸手接过：“谢谢。”
江枭瞥了眼她眉眼和嘴角的笑意，突然想到张北叨唠过的一句话。
——这女人啊，就得顺着毛捋，但凡不对着她心思啊，那变脸绝对比翻书还快。
看吧，对着她的心思了，又跟以前一样朝他笑了。
作者有话说：
张北：我都不记得自己说过，枭哥记性可真好~
今天揪58只小红包~

第13章 第十三章
◎心里痒痒的...◎
六号街的后面有一块空地，附近的车都停在那儿。
两人一左一右踩过街上的青石板路，走到没有经过打磨的水泥路面。
也就两分钟不到就到了六号街的后面，江枭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按下锁车的摁钮，听见了“滴”的一声，江枭扫过去一眼，寻到了车停着的位置。
陆知鸢落后他两步跟在他身后，到了车边，陆知鸢走到车后座，手碰到车门把，她动作突然顿住。
这么多年，她坐惯了后座。
可她现在坐的是人家的顺风车，再坐后座，就显得不礼貌了。
陆知鸢抿唇抬了下眼，正好和江枭的眼神对上。
刚刚她没绕过车头或车尾往副驾驶去的时候，江枭的视线就跟着她了。
陆知鸢面露几分不细看觉察不到的尴尬，她收回手，弯唇朝他笑了一下，而后绕过车头去了副驾驶那边。
见她打开副驾驶的门，江枭才坐进车里，陆知鸢后他几秒才跟着坐进去。
江枭边抽出左肩的安全带系上，边随口似的问了句：“一时没改过来？”
陆知鸢侧头看了他一眼，语带歉意：“不好意思。”
店里的金丝木楠桌，或许是因为生意需要。
手上戴着不低于六位数的玉镯，或许是个人喜欢或品味。
而他刚刚那句话让她半点反应的时间都没停顿就领会到他话里的意思，说明她的家庭应该是殷实的。
可怎么就跑到这小地方开一家不起眼的茶叶店呢？
江枭扭头看向她。
感觉到定在自己脸上的眼神，陆知鸢侧脸看过去，目光不躲，与他对视。
一脸坦荡，不娇不怯。
有意思。
江枭收回眼神，唇角勾出意味深长的弧度。
江枭很少自己开车，倒不是因为他摆架子，而是因为他近视，虽说度数不高，但他懒得戴眼镜。
车子打了火，江枭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眼镜盒，从里面拿出一副无框眼镜卡在了脸上后，随后将空了的眼镜盒往中控台一撂。
陆知鸢的视线在他侧脸上停留了几秒后，把那眼镜盒倒立在放水杯的圆档里。
四个车窗相继下落，江枭又开了空调，静坐了两分钟后，江枭脚踩油门，一只胳膊压着车窗边，单手打着方向盘，把车屁股朝外的车倒了出来。
平时张北喜欢走近道，直接把车穿进街里轧在青石板路上，江枭开车的话，一直都是从一号街前面那条石子路走。
车子上了石子路，江枭把几个窗户都滑了上去。空调的温度也随之降了两档。车子开过两公里远的石子路面，又绕了几个弯才驶进四车道的县道。
江枭这人，虽说平时看着有点野，做事也不怎么按常理出牌，但他开车很规矩，限速60的路上，码表盘的指针一直停在五十到六十之间。
随着车里温度的升高，等第一个红绿灯的时候，江枭脱掉了身上的外套扔到了后座，一闪而过的领口内标牌让陆知鸢眸光顿了一下。
半个小时的路程，两人都没有说话，直到江枭把车停在路边。
因为手机还在外套里，江枭便侧过身子去捞，一手压着副驾驶的椅背，一手在衣服口袋里翻找。
陆知鸢扭头的时候，刚好看见了他戴在左手手腕上的表盘。
很巧，和她的手表是一个牌子的。
当然，陆知鸢心里闪过的不仅仅是一个‘巧’字。
张阿姨说他来清挽县三年了。
穿一件大几千的外套，戴一块六位数手表的人，为什么要在这样一个小地方，租个房子一‘待’就是三年呢？
当然，心里即便有再多的疑惑，陆知鸢也是是放在心里，他和她的关系，还不到可以聊这样私人的话题。
江枭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后，就把鼻梁上的眼睛拿了下来，也没装盒，就搁在了中控台上。
陆知鸢见他在看手机，犹豫了几秒后，问他：“眼镜你还戴吗？”
“不戴了。”
陆知鸢便将他眼镜收进了眼镜盒，卡上盖子后，又倒立回了原处。
江枭低头看着手机，问她：“去一般的小店还是好点的？”
陆知鸢抿唇想了想：“好点的吧。”
江枭锁了屏，把手机随意地往中控台上一搁，随着车子起步，手机从中控台上滑到了陆知鸢的腿边。
陆知鸢把手机拿起来，又放回到中控台上，没一会儿，随着刹车的动静，手机又滑到了她腿边。
江枭的视线比陆知鸢伸手的动作慢了一秒。
“我给你拿着吧。”
视线就这么从她的手上移到她脸上。
不过陆知鸢并没有看他，视线扫过由红转绿的指示灯，陆知鸢轻声说一句：“可以走了。”
江枭把目光落回挡风玻璃外，不知心里的波动从哪来，他眉心拧了一下。
因为陆知鸢说要去好一点的洗衣店，江枭便带她去了县里最大的一家商场。
车子停在商场对面的地上停车位里。
下了车，江枭穿上外套，陆知鸢走过来把手机给他，然后说：“你不是还有事吗，你可以先忙你的，忙完了回来带我就可以了。”
江枭整理衣领的动作一顿。
很明显，她要不这么说，江枭都忘了这趟来县里是因为要‘办事’把她捎来的。
可他都从车里下来了。
“我要去超市。”说完，他双手插兜抬脚就走。
陆知鸢忙小跑着追上去：“那你可以等我一起吗，正好我也想去买点东西。”
江枭也没理她，走到商场门口，拨开门帘站在那儿，直到陆知鸢进去，他的手才落了回去。
“干洗店在几楼，你知道吗？”
“二楼。”
商场也是刚开门，几乎没什么人。
陆知鸢摸不着路，跟在江枭身侧，他直走，她就直走，他拐弯，她也拐弯。
直到上了手扶电梯。
一个小孩从后面往上跑，陆知鸢站在江枭的右边，因为挡着小孩的路，小孩一拳揣在她腿上，凶巴巴地仰头吼：“让开！”
虽说小孩岁数不大，可腿上猝不及防挨了一拳，还是把陆知鸢吓了一跳，身子往江枭那边躲的时候，她的手也无意识地缩到了江枭的臂弯里。
她的挨近让江枭愣了一瞬，都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后面有位老太太追上来，喊了声祖宗你慢点。
‘小祖宗’站在陆知鸢的身前，仰着脸，用黑溜溜的一双眼瞪人。
江枭的注意力就这么被分散了，垂着眉眼看那小人儿，警告的眼神里，又野又狠的那股劲儿一点都不敛着，冷笑一声：“再瞪一下试试？”
小孩圆溜的眼睛一偏，顿时被他的眼神震慑住，顿了一秒，“哇啦”一声哭出来。
陆知鸢晃了晃他的胳膊，埋怨他一句：“你干嘛呀！”该是责怪人的一句话因为带了一个‘呀’字，听在耳里倒像是撒娇。
江枭眉眼里的戾气就这么被消磨了个干净。
可心里还作气，顶了顶牙，“又是打人又是瞪人，我还不能说了ʟᴇxɪ？”
“一个小孩子，你跟他置什么气——”
没等陆知鸢说完，那位老太太已经追上来，看见宝贝孙子哭了，又心疼又生气，跟她孙子一样，一起瞪人：“这么大的人了还欺负一个小娃！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江枭真就听笑了，不过没等他开口，陆知鸢就拖着他的胳膊把他拽走了。
江枭侧着身子，一边被陆知鸢拽着往上走，一边往下面的一老一少挨个瞪了一眼。
陆知鸢一直把江枭拽上了二楼平阶，等江枭反应过来，刚刚拽着他胳膊的两只手已经完全脱离了他。
后知后觉她刚刚的碰触，江枭在原地呆站了好几分钟，等他回神再抬头，陆知鸢正站在离他十几米远的原地在等他。
也不知自己笑什么，江枭双手插进外套口袋，大步走过去。
他话里带调侃，脸上有兴味，“怎么不走了？”
陆知鸢却没答他这句：“你下次别这么凶。”
说完她背过身去，江枭两个大步跨到她身侧，低头去看刚刚缩进他臂弯的那只手。
刚刚她是站在他右手边，所以应该是左手......
目光从提着白色纸袋的右手往她左身侧飘，没等他找着手，陆知鸢扭头看他：“干洗店在哪？”
目光陡然收回，江枭抬头，左右胡乱扫几眼。
这个商场他就来过一次，还是张北带他来的，刚刚在导航里找的时候，就知道旁边是一家零食铺子。
刚想胡乱指个路，余光里突然抬起一条灰蓝色的布料。
“在那！”
陆知鸢从他身侧小跑向前，江枭的视线随着她灰蓝色的布料飘到旁边的零食店铺。
干洗一件衣服的价格有高有低，陆知鸢捡了最贵的，江枭随口问了句：“衣服多少钱？”
陆知鸢摇头说不知道：“是家人送的生日礼物。”
“冬天生日？”
陆知鸢没有说话，在接过老板递来的单子上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和联系电话。
【陆知鸢】
她的字不算秀气，笔锋有苍劲，一看就是拿过毛笔的。
江枭的视线从字上移到她握着笔的手上，后又移到她的侧脸。
少有女孩子的鼻梁会有骨峰，她就有，弯弯的眉，却又弯的有棱有角，还有就是她的唇，抿着的时候唇峰有点嘟嘟的......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不要偷看。
江枭：我光明正大。
今天还有红包哈，随机抽一些。

第14章 第十四章
◎气息在他耳后◎
江枭的目光还定在她唇峰，似看似失神，陆知鸢侧过脸来：“我们走吧。”
从干洗店出来后，江枭往旁边的零食店歪了下头：“零食吃不吃？”
陆知鸢摇头：“我不爱吃零食。”
倒是出乎江枭的意外，虽然他也不认识几个女的，但潜意识里不知怎的，就觉得是个女孩都喜欢吃这些东西。
陆知鸢前后都看了两眼，“超市在几楼？”
江枭往上抬了个下巴。
陆知鸢轻“哦”一声，见他站在原地不挪脚，陆知鸢又不知该往左还是往后，抿了抿唇，想再问，又看见江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正巧有个堆着四个货箱的推车过来，右手的手机被江枭换到了左手，而后他右胳膊伸到陆知鸢身前，把她往后面拦了点。
手机再次从他的左手回到右手，他边听着电话，边往左边歪了下头：“这边。”
一直到再上扶手电梯，江枭的那通电话才结束。
三四分钟的时间，他几乎没怎么说话，陆知鸢听到的最长的一句就是末尾的三个字：知道了。
超市入口是投币解锁的推车，陆知鸢身上没硬币，刚想着用手机去旁边扫码换钱，胳膊上的一揪布料被江枭拉住。
江枭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枚插进推车扶手右边的卡槽里。
车子是江枭推的，开始他是两手握着推车的扶手，后来就变成两个胳膊压在上面。
他个子高，两个胳膊这样压着，腰便弯的厉害。
倒不是以这样的姿势走路，而是因为陆知鸢在看一包早餐燕麦的配料表。
看了好一会儿又放回货架，然后又拿起旁边另一个牌子继续看。
一排五种品牌，她全都看了一遍，最后拿起第三个放进了推车里。
江枭低头看了眼车里的，又扭头看了眼那排货架，“有区别？”
没头没尾的一句，让陆知鸢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江枭朝车里勾了个下巴：“看半天，有区别吗？”
陆知鸢这才反应过来，抿唇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这个里面有蓝莓。”
刚才还说不喜欢吃零食，这会儿又捡有蓝莓的。
再往前走，到了巧克力专区，江枭见她又从架子上拿了三盒的巧克力豆。
突然就想到张北经常叨唠的一句话。
——女人啊，就是口是心非！
江枭在心里呵了一声笑。
然后到了洗护区，陆知鸢提了两提软包装的抽纸，江枭朝她“嗳”了声：“给我也拿一提，”不过他说：“我要那种硬盒的。”
再然后，陆知鸢拿牙膏，他也要了一盒同款，陆知鸢拿了一瓶洗衣液，他又要了同款。
不过陆知鸢倒是没说什么，他开口要，她便拿。
经过男士专区，江枭又朝她“嗳”了声：“过来。”
陆知鸢从车前走过来：“怎么了？”
“推着。”说完他转身去货架上拿了一个他常用的自动剃须刀，还有一瓶洗面奶，一瓶很小巧的沐浴液。
东西放进推车里后，他就用胳膊把陆知鸢给推到了旁边。
来清挽镇几天，陆知鸢还没买过水果，便问他：“我们那儿水果店在哪？”
“菜市场。”
“远吗？”
“一号街往南走一段。”
陆知鸢轻“哦”一声又问：“水果种类多吗？”
江枭扭头看她了：“直接说你想买什么。”
“芒果和圣女果。”
江枭反应了一下：“少。”
陆知鸢不说话了，扭头张望几下。
江枭看见她微鼓的两个腮帮子，想笑又忍住，他抬手指了一个方向：“那。”
到了生鲜区，本来陆知鸢就只装了五六个芒果，但是江枭说：讲不好下次什么时候来。
她便又装了几个，但是圣女果她足足买了一袋子。
江枭皱眉：“吃的完？”
“还有张阿姨，”她说：“回去也给她一些。”
江枭笑了声：“知道镇里为什么不卖这东西吗？”
陆知鸢扭头看他，眼神询问。
“吃这个不如吃西红柿。”
江枭给她指了条明路：“你要真想送人，就送点稀奇的。”
陆知鸢面露茫然：“比如呢？”
江枭朝一个方向挑眉：“榴莲、牛油果。”
陆知鸢才没有被他‘骗’到：“榴莲的味道不是每个人都能接受的，牛油果也不好吃。”
江枭朝她耸肩：“那随你。”
陆知鸢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圣女果，咬了咬唇，她把袋子放车里，又去买了一些苹果和绿提，之后又买了两箱酸奶。
买完这些，陆知鸢扭头问他：“你还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吗？”
江枭摇头。
到了收银台，江枭从旁边的货架上拿了两盒口香糖和一盒薄荷糖扔到了车里。
陆知鸢站在推车前，刚弯腰要把东西拾到收银台上，江枭把推车往后一拉。
陆知鸢抬头看他。
江枭皱眉往对面抬了个下巴：“过去。”
陆知鸢往后退两步，江枭侧身走到车头，也没把他和她的东西分开，一股脑地都拾了出来。
等收银员扫完码，报出价格的时候，陆知鸢的手机已经举起来，结果又听江枭略带命令的一句：“装袋。”
眼看他亮出自己的付款码，陆知鸢下意识去压他的手腕：“我自己——”
“回去分。”
陆知鸢后面的话就这么被他打断了。
买的东西不少，江枭见她还分类装进袋子，眉心又皱了一下，夺过她手里的那盒牙刷装进了放水果的袋子：“哪这么多道道。”
陆知鸢：“......”
超市的购物车就是不想让顾客推到一楼，所以才设置了硬币解锁，可是两人买的东西，除了两个大塑料袋，还有两箱酸奶，还有几提抽纸，还有陆知鸢买的木质挂衣架，其实若是两人分摊也能拿完，但是江枭却推着车子下了手扶电梯。
前后都站着人，可别人都没有推车子。陆知鸢跟在江枭身后，轻轻拍了下他的肩，因为想压低声音，所以她掩手在江枭的右耳朵后：“车子可以推下去吗？”
声音近在耳边，混着她的温热呼吸，让江枭右边的肩膀不由自主缩了一下。
喉间凸起ʟᴇxɪ轻滚的下一秒，江枭侧头看了她一眼，映入他眼底的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和他乌黑的瞳孔像是两个极地。
江枭收回视线，眼睫这才轻颤几下。
见他不理人，陆知鸢也没再问，站直身体后，她视线又落到前面，一手鼓囊购物袋一手沉甸甸的米袋，对方还是个老者，都没有用推车......
到了一楼平阶，江枭在前面推着车子，陆知鸢跟在他身后左右张望哪儿可以存放购物车，眼看都走到门口了，江枭扭头看她：“你看什么呢？”
陆知鸢一脸苦恼：“都没看到哪里可以存放车子。”
江枭拎起车里的两个袋子：“在这看着。”
说完他走到门口，用一侧肩膀撩起门帘走了出去，没两分钟，他又跑进来，左手两箱酸奶，右手三提纸：“走吧。”
陆知鸢忙拉住他胳膊：“车子还没还呢！”
江枭被她的认真劲给逗笑了：“那你再给推楼上去？”
陆知鸢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她两手搭在了购物车的扶手上：“那你等我一下。”
江枭没想到她还当了真，眼看车轮转弯朝他相反的方向滚，江枭咬牙朝她喊——
“陆知鸢！”
三个字响在安静的大厅里，惹来了两边烟酒柜台里销售人员的注视。
这是江枭第一次喊她的名字，那样温柔的一个‘鸢’字被他喊的又沉又重，听着就像是家长训斥小孩似的。
背身对他的陆知鸢双脚猛的站住了，像是不相信，像是听错了似的，她扭头看他。
因为她拧眉的表情，让江枭反应慢半拍的意识到自己语气重了，他往自己这边偏了下头，声音软了几分：“回来。”
别看陆知鸢长了一张温柔脸，她骨子里也自己的小脾气，无缘无故被他那么一吼，她才没有回去，不仅不回去，还把脸偏回去，右脚一抬，推着车子就往前走。
江枭愣了两秒，抬脚追上去，不过他追上去可不是服软的。
他压根就不是个会服软的人。
“跟我唱反调是吧？”他边说着，边跟着陆知鸢的脚步。
陆知鸢眼神都不给他一个。
“真要把车送回去？”
陆知鸢依旧不看他，也不说话，平时总是浅浅笑意的一张脸，这会儿面无表情的。
“行，”江枭站住不走了：“那你自己送去吧，等下你坐公交车自己回去！”
他以为自己这么说，陆知鸢会立马停下来。
可是没有，陆知鸢像是没听见似的，拐了个弯，推着车子走向扶手电梯，给身后的人留了一个倔强的背影。
江枭就这么站在原地。
脑子里就一个想法，他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为什么带她来县里。
衣服脏了管他什么事。
不对他笑就不笑，这几年，他也没少挨过冷眼。
再说小气，他大方又或者小气，她爱怎么说怎么说，他跟一个女人计较个什么劲。
一阵后悔又作气后，江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
这么喜欢跟他唱反调，他还给她拎东西，他就该给扔了！
扭头看见斜对面墙边的垃圾桶，江枭抬脚就走过去。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你敢扔试试！
今晚还是在评论里揪一些小红包哈！
宝们不要急，很快就双更合一了！不要养肥我哦，V后会一直有红包~

第15章 第十五章
◎梦里的那声“江枭”◎
陆知鸢从商场大门出来的时候，江枭正倚在正对大门停着的车头在抽烟。
是陆知鸢先看见的他。
姿态慵懒地靠着车头，一手插兜，一手夹烟，正睨着地上。指尖夹着的烟半天不抽一口，却一下又一下地抖着烟灰。
直到余光里踩进来一双黑色短靴，江枭才抬头。
陆知鸢站定在他身前半米的距离：“不是说让我自己坐公交回去吗？”
江枭没说话，目光定在她脸上。
她爱笑，那双眼睛，一笑就像揽尽一整个银河，熠熠生辉。
也守规则，超市商场本一家，就算不把购物车还到楼上去，也自会有人来收，她不，偏要归于原位。
一言一行都在提醒他，她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江枭丢了手里的烟蒂，用脚捻灭。
下一秒，他看见她眼里的笑意消散，盯着他的脚，在拧眉。
看吧。
她在嫌弃。
江枭嗤了声笑：“看不惯？”
陆知鸢抬头看他，抿了抿唇角，没说话。
江枭弯腰捡起地上的烟头，走到车后，丢到了垃圾桶：“满意了吗？”
说完，他越过她身侧。
像那天晚上逮到她‘偷听’一样，用手臂顶过她的肩，绕过车头，开了主驾驶的车门。
陆知鸢站在原地，透过挡风玻璃，一双眼睛莫名其妙地看他。
十几秒的对视后，江枭闷出一口郁气，拇指摁响喇叭。
“嘀”的一声响，让陆知鸢肩膀一提，两脚也跟着后退一步。
看见她脸上凸显惊吓的表情，也不知心里怎么就蹿升了一股不忍，江枭抬着手指勾了下眉骨。
再抬眼看过去，人还站在车头的位置，江枭心里憋闷，开了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半个身子探出来，提着嗓门，露出不耐烦：“【公/主/号[闲/-闲][.书/坊]  】还走不走了？”
他以为自己能把人吼上车，可他低估了陆知鸢骨子里的倔。眼看站在车前的人挪脚，江枭弯腰坐回车里，结果车门一关，就见车头的人从他的视线里自东向西地走了过去。
江枭眉梢一抬。
什么意思？
真要自己坐公交回去？
江枭来不及去想其他，开门下车追了上去。
抓着陆知鸢细细的胳膊，往回一拉：“干嘛去？”
他手指用了力，陆知鸢被他拉的后退两步，抬头，一双水盈盈的眼睛似瞪非瞪地看他。
江枭被‘瞪’笑了：“到底谁小气？”
陆知鸢想都没想：“你。”
不仅小气，还怪。
张阿姨说的没错，他就是个怪人。
江枭嗓子里一噎：“都开车带你来县里了，还说我小气，”他较起真来，脸上似笑非笑的：“怎么，难不成还得用八抬大轿把你抬来？”
他的‘口不择言，胡乱比喻’让陆知鸢脸一红：“谁要你的八抬大轿！”说完，她低头，花了力气，用另只手把他的手给掰开。
瞥了眼那只白净修长的‘始作俑者’，陆知鸢扁了扁嘴。
看着瘦瘦的，也不知哪儿来那么的劲，把她的胳膊都抓疼了。
见她揉着臂弯那处，江枭莫名就想到了那晚，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都没怎么用力，有这么疼吗？
再看她的脸，嘴角没笑，嘴唇还噘了几分，江枭突然笑了声。
陆知鸢抬头看他：“你笑什么？”
他还能笑什么。
“还真以为你没脾气呢！”不是没脾气，脾气还不小。
当然，这只是他认为。
陆知鸢偏开眼神，几分恼意混在反驳的话里：“是你不讲理在先的。”
江枭也不和她争。
用张北的话就是：这女人啊，甭管有理没理，说出来的都是道理，你越和她争她越拿劲。
江枭往路边抬抬下巴：“真要自己坐公交车？”
他和张阿姨都说了公交车上扒手多，陆知鸢自然不会去坐，她偏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路边：“我打车。”
他都说了软话了，还跟他拿劲。
“别怪我没提醒你，这边的出租车都不愿意往下面的镇里跑，要坐你就只能坐黑车。”
陆知鸢眉心轻皱：“黑车？”
“你以为？”江枭呵了声笑：“不然收你单趟的钱，人家跑来回？”
陆知鸢细长的眉毛轻抬：“那我给双倍不就好了？”
“露富啊？”江枭一脸的意味深长。
陆知鸢：“......”
见她一副拧眉沉思又犹豫的表情，江枭把脸往旁边一偏，拖出几分懒调：“走吧~”
就这样，陆知鸢被他‘连吓带骗’地给哄回了车里。
回去的路上，陆知鸢的眉心一直都松松紧紧的，几度犹豫后，她扭头。
江枭像来时那样，脱了外套，戴上了眼镜，他今天里面穿的是一件高领毛衣，大面积的黑色里，若是细看能看见针线里还参了墨蓝色。卡到脖颈上方的黑色毛衣领口衬的他下颚线虽然紧绷锋利，可那张侧脸却没了平日里的戾气，略有弯翘的眼睫，一抬一落间，倒是露出了几分干净纯粹的少年气，
有点像......
清贵的世家公子，不跋扈，反沉敛的那种。
感觉到有目光定在自己脸上，江枭眯了几分眼角：“有话就说。”
陆知鸢刚刚的看不是偷瞄，是光明正大地打量他，所以知道江枭看出她在看他后，陆知鸢没有露出被‘抓包’的窘态。
视线依旧定在他脸上，陆知鸢面色平静里带出浓重的好奇：“这儿的治安一直都这么差吗?”
哪儿有那么差，公交车上有扒手是事实，但也不至于像他说的那样连件衣服都不放过；至于出租车不载客去下面的镇里，更是子虚乌有。
但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收是收不回来的，所以江枭索性继续捏造：“就没好过。”
陆知鸢还是有些想ʟᴇxɪ不通：“那镇里的人想来县里怎么办？”
“公交，电动车，摩托，”江枭这才扭头看了她一眼：“反正不会打车。”
陆知鸢咬了咬唇，声音低了几分：“可我过几天还要再来一趟。”干洗的衣服要四天后来取。
就在江枭准备接话的时候，听见她“哎呀”一声：“我应该把地址留下让老板寄给我的。”
江枭在心里笑了声。
陆知鸢扭头看了他一眼。
江枭余光一直盛着她的脸，瞥到她的欲言又止，江枭知道她想说什么。
可马上就要到镇里了，这个时候回去留个地址还不如过几天再跑一趟。
车子轧过一号街南面的石子路，又驶过水泥路，最后停在了六号街后面的空地上。
车子熄了火，江枭摘掉眼镜放进了盒子里，也没抬头，“你先回去，东西我等会儿拿回去。”
买的东西里，数陆知鸢的多，来回坐了他的车已经挺麻烦他了，陆知鸢说不用：“你有事先忙你的，东西我分两次可以拿完。”
都没给江枭再度开口的时间，她就开门下了车。
结果后备箱迟迟不打开，陆知鸢从车尾走到主驾驶门口，见他在打电话。
就几个字：来停车场。
都没一分钟，小野就从网吧里跑了过来，看见副驾驶门口站了个女人，小野两脚明显停顿了一下。
江枭依旧坐在车里，透过挡风玻璃，看见小野的视线一直追着门外的人看，他这才开门下了车。
“枭哥。”
后备箱这才开了。
江枭往车屁股后偏了下头：“帮忙提点东西。”
小野不像张北他们，就算心里有疑惑也不会问，满口答应后，就跟着江枭把车里的东西提了出来。
江枭和小野走在前，陆知鸢跟在后。
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一直到进了店。
江枭扭头看陆知鸢：“把门开开。”他说的是院子里，陆知鸢住的房门。
帮忙帮到这个份上，陆知鸢已经非常不好意思了，她走到茶桌旁：“放这里就行了，等下我自己提进去就好。”
再坚持就显得他多想进她一个女孩子的房间似的。
江枭跟小野递了个眼神：“放那儿吧！”
等小野手里的袋子刚脱了手，陆知鸢就从袋子里拿出两盒巧克力递给了他：“谢谢你啊。”
小野看都没敢看她递过来的是什么，抬着两手直摆：“不用不用，这点事都不算帮忙！”
陆知鸢可不是跟他客套，硬是把巧克力塞到他衣服的口袋，还说：“要是不要，那你就把东西再提回去吧。”
一句略带威胁的话，被她笑着说出来，听着像是开玩笑。
小野手眼无措地看向江枭。
江枭还能说什么：“给你你就拿着吧。”
小野立马扭头朝陆知鸢笑着说了声谢谢，末了，还加了句“姐”。
这会儿已经过了晌午，两人都没吃饭，看见她开始在茶桌上烧水，江枭就随口一句：“六号街有吃的，你要是饿就去吃点。”
陆知鸢笑着点头：“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也不知她是记性不好还是说临回来的时候因为不高兴才没提，江枭偏头看着门口，藏着脸上的别扭：“那个、花瓶也没买，”他舔了下唇：“过几天去拿衣服的时候再说。”
陆知鸢短暂地怔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你今天说去县里办事......”
江枭睨了她一眼，视线收回，朝她面前的塑料袋挑了下眉：“镇里没有那个牌子的剃须刀。”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袋子，抿了抿唇角，表情溜出几分不好意思的神色：“那...你去的时候跟我说一声就行。”
江枭走了，脚步略显匆忙，到了门口，倚着墙站的小野立马站直：“枭哥。”
江枭也没看他，抬脚往东走，小野小跑着跟上。
到了六号街，江枭没直接进店，越过网吧门口，小野站在原地，目送他进了面馆，他扭头往后看了眼。
这才开始回想刚刚那张女人的脸，低头看向口袋里露出三分之一的盒盖，他伸手拿出来。
是巧克力。
一盒原味一盒蓝莓味的。
江枭吃碗面再回网吧，窝到沙发里坐着的时候，看见桌面上的那两盒巧克力，他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小野：“不装起来，留着给别人抢？”
小野这才扭头看他：“枭哥，你留着吃吧。”
江枭笑了声：“给你你就拿着，你再给我，算怎么回事？”
刚好张北和张贺从外面回来，江枭眉心一拧，低声命令了句：“收起来。”
声音一落地，小野两手跟小猫爪子似的，一伸一缩，两盒巧克力被他揣进了兜里。
江枭把口袋里的车钥匙往台面上空一撂，张北条件反射地伸手抓住。
“过几天还要用一次，到时候再给你加油。”
张北憨笑一声：“枭哥你这话说的也太跟我见外了。”
江枭脸上又回到平日里的冷漠厌世颓，也没应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网吧的客人从午饭后就一直络绎不绝，有时还要等位。吵吵嚷嚷的嬉笑声混着键盘的敲击声。
江枭在里面坐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想走了，临走时，他从冰柜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倒出来点，然后把柜台里那支茉莉花插在了里面。
回了六号街，进了店，看见有客人在买茶叶，江枭扫了眼站在东墙玻璃柜的那抹灰蓝色背影。
刚好陆知鸢侧头，和他目光对上，她本就弯着的眉眼，弧度又深了几分。
江枭没有下午睡觉的习惯，有时顶多困意来了，抱着胳膊在网吧里眯一会儿，今天也不知怎的，就觉得网吧里吵，吵的他心里静不下来。结果这会儿躺在床上，周围倒是不吵了，心里依旧静不下来。
眼睛闭上一会儿又掀开，再闭上，再掀开，也不知循环多少次......
直到突然的一声“江枭”，他眼皮陡然一掀，眉心皱起两秒后又缓缓摊开。
原来是梦。
视线定在天花板上，失神地看了好一会儿后，他掀开被子下床。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江枭穿上外套开了门，反手把门带上的时候，下意识看了眼对面。
窗户里亮着光，能透过玻璃看出窗帘是浅浅黄色。
江枭逼着自己收回视线，迈脚往前走转身进了后门，思绪与眼眸接连飘晃间。
“江枭。”
清脆的声音和梦里缱绻的音调，莫名重合，让他双脚猛的站住。
作者有话说：
江枭：梦里，她也这么喊我来着....
虽然我不怎么回复评论，但我每天都偷偷看好多次，哈哈哈，红包见。

第16章 第十六章
◎一身清凉站在他门口◎
“江枭。”
清脆的声音和梦里缱绻的音调，莫名重合，让他双脚猛的站住。
眼睫不可控地轻颤几下后，他扭头看过去。
陆知鸢双手抱着一个白色保温杯从茶桌前的椅子里起身。
视线在她的脸上定格，那双映着笑的眉眼盛着耀眼的光，该灼人眼的，却又被她眼里的温柔给揉碎了似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他的视线，连带他的人，一起罩进去。
眼睁睁地看着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最后却又停在半米不到的距离，止步不前。
缠着他的神经，像是要让他自己主动靠近。
江枭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辗转失神间，那个被她双手握着的白色保温杯递到他身前。
视线从她手里缓缓上抬。
头顶的光穿过她黑密的眼睫，隙进她眼里，拢出的光影和她的声音一起温柔。
“送你的。”
柔婉的眉目下，樱红唇瓣一张一合，和梦里枕边的那张脸一模一样。
插在口袋里的两只手微蜷了几分，江枭没有伸手去接，疑惑探究的目光定在她眼睛里，开口，声音比平时要低沉许多：“送我杯子做什么？”
“不是杯子，是花茶。”
江枭皱了下眉，声音里带出不太明显的拒绝：“我不喝花茶。”
“它和普通的花茶不一样，”陆知鸢把杯子又递近他几分，杯身随着她的手还轻轻晃了一下：“你尝尝嘛！”
不知她和别人说话是不是也这样，轻柔的语调总是像把软刀子，往他心尖里戳，好像不接受她的好意就显得自己多不近人情似的。
江枭伸手接了，想说谢谢的，到了嘴边，又莫名其妙地咽了下去。
网吧里，张贺张北还有几个大小伙正围在吧台边。
江枭从几个人身后经过的时候刚好听见张北说的一句。
——就凭她送给我的这瓶水，我敢打赌，她绝对想招我！
张贺蔑了眼台上的那瓶说是十几块一瓶的矿泉水，嗤了一声笑：“一瓶水就是招你，你能不能少自作多情？”
“怎么着，”张北勾着嘴角，一脸的笃定和得意：“非得大半夜的露胳膊露腿去敲我的门才叫招啊？”
江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白色水杯。
她在招他？
*
江枭也打桌球，但都是等夜深人静楼上没什么人的时候。
心情好的话，他能ʟᴇxɪ一杆清台，心情不好，盘开的都不顺。
不过，前者少之又少。
球室里仅有的五六个小伙子都围站在旁边，正看着江枭往球头抹巧克粉。张贺和张北勾肩搭背地走进来时，江枭刚好弯下腰。
其中一个小伙子扭头，抬着嗓子朝后喊：“你俩赶紧来，枭哥一杆连清两桌！”
小伙话音一落，江枭的目光从球桌边缘的白色杯身收回来，下一秒，漆黑双眼死死盯住母球，手里的球杆一缩一伸，在身体力量的冲击下，“铛”的一声，杆头撞击母球，炸散三角球盘后，停在了球台中间。
也不知是谁喊了句：漂亮！
张贺、张北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低出一句：什么鬼？
能有什么鬼，他就是心情好。
一连玩了六盘后，江枭把手里的球杆扔给张北：“我去对面点几个菜，你把其他人喊上，等下过去吃饭。”
等他一走，张北和张贺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枭哥今天这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张北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问我，我问谁去？”话音一落，他眉棱一挑：“走，问小野去，讲不好那小子知道！”
楼下，小野看着两人趴在柜台上，面对两人虎视眈眈的眼神，小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不知道，枭哥今天又不在。”
别看小野平时憨憨的，但只要跟江枭沾边的，他绝对不干‘卖主’的事。
张北哼了声笑：“可是有人看见你跟枭哥一块回来了，你少蒙我！”
张贺是个心细的，瞬间想到了江枭临走时带走的那个白色保温杯。
一个一年四季喝矿泉水的人，突然用起了保温杯，这里头肯定有蹊跷。
虽说工作日的清挽镇游人少，但六号街里的小饭店到了晚饭的点，还是有不少的年轻人光顾，六条街里，就数这条街灯火通明，有些店的门口还留着过年时挂着的红灯笼。
虽说二楼的桌球室不用人看着，但一楼网吧的柜台不能缺人。
所以除了小野，五六个人都去了对面的小饭店。
江枭已经点好菜，正坐在一个大圆桌前。
张贺一进门就瞧见了桌上那个白色保温杯。
不过他来晚了一步，眼看江枭两边位置都坐了人，他走过去，拍了其中一个人的后脑勺，脸一偏，位置就这么被让了出来。
“枭哥，”张贺这人，说话是有技巧的：“你这杯子哪儿买的，看着质量不错。”
江枭掀了下眼皮，看了眼杯子，语气随意：“县里。”
张北在旁边接上话：“上午去买的？”
江枭边看手机边“嗯”了声。
张贺盯着那杯子，也没看出个什么名堂，但是杯盖上有行英文字母，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后，掏出手机，上了个购物网站搜了下，结果没搜到同款。
他不死心，伸手就要去拿，手指刚碰到，江枭就先他一步握着杯子从右边拿到了左边。
张贺的手落了个空，对面一男人笑喊了声：“贺哥，枭哥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你又不是不知道。”
张贺朝对方投了个冷眼。
正好这时，服务员端了两盘凉菜进来。有菜上了桌，气氛就开始热闹了。
要酒的要酒，吃菜的吃菜。
一顿饭，江枭没说几句话，吵吵嚷嚷里，他像个局外人，看着手机，偶尔夹两块菜，桌上十几瓶的啤酒，他一口没沾，倒是杯子里的水，他时不时喝上一口。中途张贺见缝插针要给他续水，他也说不用。
吃完饭八点多，江枭让服务员又炒了两个菜，买完单，他回了网吧。
指骨磕了磕柜台台面，小野抬头，江枭朝门外偏了下头：“去吃饭。”
而后他便坐到了柜台里，拧开杯盖，喝了一口没喝到，再看杯子里，水没了，杯底只剩一个茶包。
结果去二楼再续一杯热水后，茶的口味就完全变了，原先那股子喝到嘴里的清甜半点也尝不到，只剩清淡的绿茶味。
*
今晚的星星似乎比往日里的亮，一弯浅白的月亮隐约能照亮脚下的青石板路。
开锁进了店，透过敞开的后门，江枭看见院子里的亮色。
院子里是没灯的，就算开了东西两边的房门，光也透不到这么远。
进了院子，江枭脚步停下。
光来自东西两边各一盏的圆形小球灯，石榴树下一盏，枣树下一盏。
不算亮的光线把原本黑漆漆的院子拢在了一层朦胧白色里。
像是头顶的月亮掉了下来，一掉就是两轮。
江枭看了眼东墙的两间屋子，房门关着，窗帘亮着，再扭头看西墙，一片漆黑，即便开了灯，窗户也看不见亮色。
江枭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杯子。
送他一杯水就是招他了？
那样一个眉眼尽是温柔色的人，会来招他这样一个被街坊四邻暗骂‘狮子’的人？
想什么呢？
江枭低眉自嘲一声后转脚往西走。
屋子里，陆知鸢正在和奶奶打电话。
“新环境，适应的怎么样？”
陆知鸢趴在床尾，两只小腿抬着，两个脚后跟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撞着。
“除了交通不太方便，其他都挺好的。”
奶奶声音里带着宠溺：“现在后悔没有学车了吧？”
陆知鸢抿嘴笑了声：“学车也要天赋，我连自行车都骑不好。”
“那不然让小方过去，平时你有什么要跑腿的就让他去办。”
陆知鸢忙说不用：“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店里待着，也没什么事要办的。”
“那行，有什么生活上不方便的，能自己解决的就自己解决，解决不了的再跟奶奶说。”
“好，时间也不早了，奶奶，您早点休息。”
和奶奶互道晚安后，陆知鸢刚准备去洗漱，艾黎又打来了视频电话。
“干嘛呢？”
陆知鸢看见她身后的人，笑着说：“刚和奶奶打完电话，准备去洗洗。”
艾黎嘁笑了声：“那边好不好玩，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人和事，说来听听呀！”
有趣的人和事......
陆知鸢想了想，然后摇头：“没有诶，”语顿几秒，她歪了点脑袋：“奇怪的人倒是有。”
就比如对面住的那个人。
艾黎刚想细问，后面的人就俯身过来：“陆大小姐，我们家黎宝要睡觉了。”
陆知鸢反应过来：“你们已经回国了吗？”
下一秒，视频被切断。
陆知鸢搁下手机，无奈地摇头失笑。
对面的房子里，江枭已经躺上床，不过时间还早，他没什么困意，便找了个电影在看。
没看一会儿，隐隐听见了敲门声，江枭摘掉耳机，往门的方向看了眼。停了几秒，没再听见动静，江枭以为自己听错了，刚要把耳机重新戴上。
“叩叩”两声不算重的敲门声再一次传来。
这个点，能敲他门的，除了张平慧就只有对面那个人了。
犹豫了几秒后，江枭穿鞋下床，门开，陆知鸢穿着一件淡粉色的丝质两件套睡裙站在门口，尽管她双手很自然地护在长襟式的领口，可姣好的身材依旧一览无余映人眼底。
锁骨处是凝脂的白，半截小腿露在外面，丝丝缕缕的凉风，撩起膝盖处的薄薄裙摆，欲勾非勾。
目光从她微微缩着的肩膀移到她脸上。
水盈盈的一双眼，巧挺的鼻子，樱红的唇。
这样凉的夜，穿着这样一身清凉的衣服来敲他的门，很难不让人想歪。
不知是因为冻的，还是因为他打量的目光，陆知鸢耳尖泛了一点点的红，齿间咬住一点樱红的唇肉。
透着一股要命的无辜感。
江枭突然想起下午张北说的那句。
——非得大半夜的露胳膊露腿去敲我的门才叫招啊？
和她此时的行径无限重合。
所以平日里温婉娴静都是装的？
江枭眼角眯起的同时，嘴角勾起嘲弄又危险的笑：“你在招我？”
作者有话说：
呜呜，我回来了！
爆更会在周六哈，每天更新依旧是零点。晚睡早起都能看。
从二十章开始V章评论会有红包哈！

第17章 第十七章 ◇
◎“你在招我？”◎
‘招’这个字被他单拿出来用, 让陆知鸢略感陌生。
虽然拿不准那个字的意思，但江枭的表情告诉她，那个字不是好话。
陆知鸢尴尬地站着, 无措地摇了摇头, 水盈盈的眼睛里, 带出很要命的无辜感，“我没招你呀！”
穿成这样，大晚上的来敲他的门，还叫没招他？
那怎样才算招？
他浓眉蹙拢, 沉着一双意味不明的眼神打量着她。
一阵刺骨的凉风吹过, 陆知鸢肩膀又缩了一下, 一开口, 声音都颤了：“你手机可以借我用一下吗？”
江枭皱了眉, 对她突然的要求满眼疑惑：“你自己没手机？”
“我刚刚出来的时候, 不小心把门带上了。”
门上的锁是那种老式的牛头锁, 外面只留锁眼，一旦锁上, 必须用钥匙才能打开。
江枭往对面看了眼。
“张阿姨下午走的时候说去市里了, 我刚刚去敲她的门, 没有人应, ”她脸上尴尬的神色越来越深ʟᴇxɪ：“我就想问你借手机，问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做这些解释的时候，她眼底清澈的似山涧清泉, 浑然看不出有半点拿话作掩饰的嫌弃。
也因此让江枭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越来越难看。
陆知鸢也从他的表情看出来了, 这个手机他不愿意借, 能捎她去县里, 却连手机都不能借一下，虽然她有点想不通，但他是个‘怪人’，行为举止自然不能用常理去想。
沉默片刻，陆知鸢牵强地朝他挤出一个笑：“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你了。”说完，她转身。
视线落到她那截白到晃眼的小腿，江枭偏开眼，轻咳一声：“窗户有没有锁？”
陆知鸢双脚一顿，扭头看过来。
江枭已经从门里侧走出来，视线从她楚楚可怜的脸上掠过，他眼波闪动一下，越过她身侧往对面去。
陆知鸢习惯上午开窗通风，有时候关窗的时候会锁，有时候也会忘，像今天，她就给锁了。
江枭用手拉了两下，没拉开，就在陆知鸢想张口的时候，只见他一手扶墙，另只手反方向的一个用力，“啪”的一声响，锁扣崩开，那扇玻璃就这么突然从他手中滑到了另一边。
声音不算震耳，但响在沉谧的夜色里，还是让陆知鸢下意识往后退开一步。
真不知是他力气大还是那窗户的锁扣只是摆设。
江枭把手伸进去，顺着墙，摸到了门后的锁，一拧，门开了。
陆知鸢后知后觉的想说声谢谢，嘴唇刚张开，江枭已经大步从她身侧越过，手臂上的棉质卫衣布料轻轻蹭过她肩膀的丝滑睡衣。
陆知鸢扭头看着他的背影，树下的小圆灯泛着幽冷的白光，衬的他的背影孤凉又萧条。
那一瞬，陆知鸢突然觉得他好像没那么怪，只是——
“砰”的一声关门的声音，打断了陆知鸢飘转的思绪。
她后知后觉想起刚刚站在他的房门门口，因为犹豫窗户的漆黑，怕他睡下，所以她的手抬起又放下犹豫了很久。
后来鼓起勇气敲了两次门，不见窗户亮灯，下一秒，门开，光线从敞开的门缝里泄出来的时候，窗户那边却还是黑的。
是窗帘过于遮光吗？
江枭坐在床边，侧头看着垂落的黑色窗帘，也不知哪儿隙进了风，卷起窗帘的一角，两层黑色帘布轻轻晃动。
像极了他此时眼底掀起的波澜。
*
六点，天边还不见亮。
一夜没睡着的江枭开了房门从里面走出来，随手带门的动作若是不收着，会传来“砰”的一声，他握着门锁上方的门把。
“咔哒”一声，锁扣陷进锁眼，没有将早晨的静谧打破。
踩着硬实的青石板路，穿过静谧的街道，那条黑色人影转身踩上粗糙的水泥路上。
这个时候的网吧里，打呼声响过键盘声。
随着玻璃门推开的“刺啦”声，正打着瞌睡小野猛然抬头，见是江枭，他愣了一下。
直到江枭抱着胳膊窝进他身后的小沙发里，小野才反应过来：“枭哥，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江枭上半身和脑袋一起后仰，面无表情的脸上，眉心褶出浅浅痕迹。
见他不说话，小野也不再问。
江枭这人的确有些怪，有时候吵了睡不着，有时候静了也睡不着。
但是今天，这此起彼伏的打呼声，很快就把一夜没睡着的人带进了梦里。
玻璃门外的沉沉暗色渐退，今天意外的没起晨雾，金灿灿的阳光从无遮无拦的东面倾斜进玻璃门。
“刺啦”一声刺耳的异响，让江枭眉心一紧，也让小野下意识扭头。
然后就看见江枭阴着一张脸掀开了眼皮，因为没睡醒，他眼里有困意，但也揣了把刀子似的，崩出几点冷光。
但是很快，他就重新闭上了眼，绷紧的下颚线透着烦躁与克制。
之后一阵时间，好几个卡座因为到了时间，陆续有人还了卡退了机，玻璃门一会儿开一会儿关，带出的声响让江枭的眉心一会儿拧一会儿松。
心里的那股子郁气直到张北嘴里咬着包子进来。
“咦，枭哥，这么早。”
听见声音，江枭再度掀起眼皮。
“玻璃门坏了不知道换？”
“你在店里从早晃到晚，眼里看不见事？”
“让你来是干嘛来的？看你游手好闲还是听你鬼侃？”
一连几句沉声质问，把张北听的，嘴里的包子都掉在了地上。
“枭——”
“不想干就滚蛋！”
骂完这一句，江枭从沙发里起身，绕过吧台，经过张北身后时，他又恶狠狠撂下一句：“以后不许在店里吃东西！”
张北愣站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枭推门出去的背影，视线一点点收回来，目光刚落到小野脸上，也是一脸诧异的小野，瞬间埋下了头。
张北又看向地上那个被他咬掉一口的包子。
所以，导火索到底是玻璃门，还是......
包子？
八点多的六号街，只有当地的住户挎着篮子出门。
江枭低着头，双手插兜走在灰沉的青石板路上，看见几米远的门口已经铺上红色小毯，他双脚猛的站住，蓦地，他突然嗤出一声笑。但是下一秒，他嘴角的笑就收住了。
双脚迈开的步子比来时要大的多，踩过红色小毯，他目不斜视穿进店里，结果刚走到后门，差点迎面撞上进来的陆知鸢。
江枭眉眼闪动，两脚瞬间往后连退两步。
陆知鸢从七点开了房门就没看见他，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她来来回回在店里和院子里穿梭，也一直没听见和看见西墙有什么动静。
以为他没起，没曾想他却从外面回来了。
“你——”
嘴里刚吐出一个音，江枭就转身走了。
看着他略显仓皇的脚步，陆知鸢不解地锁了锁眉。
看见她跑什么呢？
也不知哪儿来的好奇，陆知鸢走进店里，再出门口，探头往东西两边都看了几眼。
半个人影都没有了。
江枭双脚不停步地一口气回到六号街。
网吧门口，张北正一推一关地试着玻璃门，旁边的地上搁着一桶润滑油。
“小野，你出来！”
“试试，看看还有没有声儿了。”
小野把门推开关上几下：“没了。”
“我就说，上点油的事，枭哥还非说坏了，”他使唤小野：“去，把油还回去。”
小野转身刚要去拎桶，江枭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两人身后。
小野弯了点的腰直起来，“枭哥。”
张北听声立马扭头，嘴角一秒扬笑：“枭哥，你试试——”
没等他邀功呢，就听江枭冷着声问：“东西谁借的？”
张北顺着他的视线，瞄了眼地上，眼睛眨了眨，声音虚了：“....我、我借的。”
江枭掀眼，一层霜色浸在他眼底，盯着张北看，也不说话。
张北被他看的后脊一凉，来不及多想，一把拎起地上的油桶：“我还我还！”
说完，他一溜烟地跑了。
等他气喘吁吁地从街尾跑回来，看见江枭还站在门口。
见他脸色还不见好转，张北糯糯唧唧喊他枭哥：“还，还有事？”
江枭往玻璃门睇了眼：“让你换个门，你换哪去了？”
张北一听他这么说，眼睛顿时就亮了：“枭哥，我给修好了，”他往门口一窜，右手握住玻璃门上的银色拉手，用力一拉。
“你听！”
——“嘎吱”一声。
张北嘴角的笑就这么僵住了。
站在江枭身后的小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张北脸色刷白，眼神想瞪人又得收着。
他着急忙慌地解释：“枭哥，我刚刚真给修好了，不信你问小野，他也试了，没声音！”
江枭面无表情地睇了他一眼，下巴一勾：“那你再开试试。”
张北觉得刚刚就是巧合，百年一遇的巧合，刚刚是往外拉，这次，他往里推。
慢慢悠悠的“刺啦”声随着他轻推的动作像挤牙膏似的一点点悠出来。
听的张北都想扇自己一巴掌。
江枭给了他一记冷笑，推开另一边的玻璃门进去。
在一号街的店里定完玻璃门后，张北就回店里老老实实地待着了。
吧台里空间不算小，两米长的台里，坐两人绰绰有余，以前靠墙的位置摆的都是矿泉水饮料的箱子，后来张北去了市里，给江枭买了那个单人小沙发后，那块地方就成了他的一方天地。
平时那张小沙发都没人敢坐，倒不是江枭发了话，而是张北，但凡看见谁想往那沙发里靠，他就朝人吼嗓子：“老子买的沙发，是给你坐的？”
在江枭来清挽镇之前，张北是镇里的小霸王，后来慢慢的，他就成了他身后这头，清挽镇人人口中不咬人的狮子身后的小尾巴。
不咬人？
哪有狮子不咬人的，只不过那些人都没见过这头狮子咬人罢了。
时间一晃到了晌午，坐在吧台里老实了快两个小时的张北有点沉不住气了。
“枭哥，你饿不饿？”
“枭哥，中午想吃什么我来点！”
“枭哥，要不要玩桌球，ʟᴇxɪ我陪你玩几盘？”
叨叨唠唠好几句，江枭窝在沙发里，一个眼皮都没抬。
张北急的眼珠子直转，转了一会儿，他两条眉毛一抬，眼睛一亮。
“枭哥，你昨天带的那个水杯呢，我给你装点水去！”
江枭眼睫一掀，眼底有森森寒气往上窜。
张北眼皮一跳，心里暗叫一声不好，想着是他话太多了？还没等他想出第二个可能，他屁股底的椅子腿突然挨了重重一脚。
只听“刺啦”一声响，伴着一声“滚，”椅子瞬间往前移了二十公分远，要不是有柜台挡着，估计张北整个人都能栽出去。
张北撇着嘴，眼神无辜，表情委屈，就这么一步三回头地‘滚’了出去。
江枭很少发脾气，更多的时候，他都是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像今天这样，恨不得用眼睛把人凌迟的表情，小野是第一次见。
默了好半晌，小野才敢扭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身后人的表情。
骂完那声“滚”后，江枭就已经抱着胳膊后仰着闭上了眼。
小野刚把脸扭正，就听见身后很重的一声吐息。几秒后，右边的余光里，伸进来一只手，一根食指指着那瓶被他宝贝了两天的茉莉花枝。
“拿走！”
小野就跟领了圣旨似的，立马抱着矿泉水瓶溜出了柜台。
毕竟是被江枭宝贝过的东西，小野也不敢扔，抱上了楼，绕着墙寻了好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最后又给抱了下来，实在没找到好地方搁，他一咬牙，跑出了网吧。
再回来，刚推开玻璃门，就听见一句炸毛的声音——
“重启不行，那就不玩！”
小野终于看出来了，不是张北惹到了他，而是此时只要踩进他领地里的所有人和物，都会碍他的眼。
小野非常有眼力见的待在吧台外不动。
刚好这时进来一个人，还没走到吧台边呢，就被小野给拽了过去。
“满了满了，明天再来玩吧！”
对方扫了眼还有一半空位的卡座，就很不解：“这不都是——”
小野赶紧把人往外推：“今天特殊情况，都被包了，明天来，明天多送你半小时！”
把人送走，小野又进来，挨个问坐在电脑前的客人，还要玩多久，剩的时间长的就算了，剩的时间短的，他就先把人家的上网卡先给收了。
时不时的还扭头注意着门口，唯恐又有新的客人撞枪.口。
把几个就快要到时间的网卡收回来后，小野依旧没回吧台边坐着，瞅了眼窝在小沙发里仰头阖眼的人，小野站到了玻璃门里侧。
门口，张北张贺，还有另外两个男人团成一圈在窃窃私语。张北朝小野招手，示意他出来，小野就装听不见，两手抱在身前，两脚岔开，就那么站着，跟个门童似的。
眼看半个多小时过去，小野勾着脑袋又往柜台里瞄了眼，沙发里的人，姿势好半天没变过。
想着过去了这么会儿了，心里的气应该消了不少，小野扫了眼厅里还在上网的十几个客人，吞咽了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上个厕所，来回也就分把钟，这么想着算着，小野又瞟了眼门口，结果他前脚进了最西面的卫生间，就有个二十多岁的染着两缕黄毛的下伙子摘掉耳机，骂骂咧咧的一句：等我，我去加时间。
结果到了吧台才想起来卡被收走了，小伙朝里面眯眼的江枭“嗳”了声：“14号机加两个小时。”
江枭掀开眼皮，虽然没睡着，但是一张口，声音还是带出了几分哑：“卡。”
“卡被你们的人收走了！”说完，小伙子扭头往后看了眼，脸上又急又不耐烦：“赶紧的！”
没卡比有卡要废一步事，江枭抱着胳膊没动：“等人来。”
小伙急了：“等什么人，你不是人？”
江枭抬了眼皮，脸上不见动怒，但乌黑的瞳孔里一点温度都没有，直直盯着那人。
“你看什么看，赶紧给我加时间！”小伙子又回头看了眼，估计是正在游戏，怕掉线，咬牙切齿地回过头来：“听不见是吧？”
江枭呵出一声笑：“对。”
小伙眼睛一睁，抬手就指他，“你他——”
就吐了两个字，伸出的那根手指头就被江枭一握一掀。速度快的都让小伙没看清他什么时候从沙发里站起来的。
顿时，一声惨叫引得厅里十几双眼睛看过来。
小野正好从卫生间里出来，门口的张北张贺几人也都推门涌进来。
“枭哥枭哥，咱不气，先松手...”
“枭哥，咱不和他一般见识，松手哈...”
“......”
把人拉开后，小伙甩着疼到发麻的右手，边哭丧着脸边恶狠狠地骂人：“你他妈给我等着。”
江枭这人，也骂人，但从不骂父母，他不骂，也听不得别人骂。
手边的计算机就这么从他手里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砸在了男人的眉骨上。
计算机四个棱角不算锋利，砸下去不见血，但眉骨那位置，这么重重地砸了一下，疼的那叫一个钻心。
小伙子蹲在地上，连着眼睛一块捂住，疼的已经嚎不出声，不停地在那‘哈嘶哈嘶’着。
张北他们就排成排站，没人去问小伙的伤，也没人敢凑近江枭让他降火。
眼看玻璃门外走近一条人影，上一秒还直直站在柜台里的人，瞬间眉眼一耷，坐了回去。
作者有话说：
观战众人：原来还有枭哥怕的呢......

第18章 第十八章 ◇
◎狮子秒怂小奶猫◎
随着玻璃门“刺啦”一声推开, 五六双原本定在吧台方向的眼睛，齐刷刷看向门口。
张贺右边的眉棱一扬，张北也恍然大悟地把嘴巴张成了“O”型。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蹲在门里侧的人。
虽说她是个温柔的性子, 可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 目光也就在那几缕黄色的头顶停留了一秒就收了回去。
然后她看见了小野, 陆知鸢朝他唇角一弯。
接到她的眼神和浅笑，小野迎上去。
虽说张北和张贺从江枭的脸上看出了端倪，但小野是个情窦还没开的，哪想到那么多。
他走到陆知鸢面前, 张口喊了声“姐”。
这一声“姐”, 直接把后面几个大男人听懵了。
小野压低声音：“枭哥正发火呢, 你别过去。”
陆知鸢是第一次来, 眼神偏转几下：“他人呢？”
小野挡在她面前：“你还是先回去吧, 这两天都别惹他。”
陆知鸢听的直笑：“他还能把我吃了不成？”
张北立马不怕死地站了出去, “姐, 枭哥在那儿呢！”说着，他嘴往吧台那儿努。
刚刚小野那声“姐”, 陆知鸢是笑着应下的, 但是张北这一声, 陆知鸢的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但是很快, 她下滑了几分的嘴角又轻轻扬了点弧度，以笑作礼算作回应。
而后，她视线转到吧台。
江枭坐在靠近柜台的椅子上, 腰弓着，头埋着, 平时坐着能露出一整个脑袋的人, 这会儿, 连一团乌黑的发顶都看不见。
陆知鸢轻步走过去，看见趴在柜台里的人，她无声弯起嘴角。
“江枭。”
声音轻婉，山涧小溪泉水似的，让身后不足两米远的五六个人都轻吸一口气。
但是柜台里的人却没抬头。
陆知鸢低头看他，因为刚刚小野说他在发火，再想到他早上回去时突然扭头走的慌张，陆知鸢也不知道这中间有没有关系，不过那都是他的私事，她没打算去过问。
所以喊完那声，陆知鸢便没有再开口，如果他一直低头，说明他还在气头上不想理人。所以余下的话，陆知鸢想等他抬头再说。
结果柜台里的那颗脑袋，一低就低了好几分钟。
陆知鸢是个很有耐心的人，几分钟的时间里，就那么柔着一双眼看他发顶的漩涡。
小时候不知谁说过，头顶有两个漩涡的人，脾气都不好，想到他平时的怪脾气，陆知鸢弯着唇，无声在笑。
虽说江枭一直没抬眼，但眼皮时不时地往柜台上掀。
想不通她不说话又不走是什么意思，所以几下抿唇后，他抬头了。
眼皮掀起的那一瞬，对上了陆知鸢轻柔带笑的眉眼。
心里的火在看见她伸手握住玻璃门把的时候，就偃旗息鼓了一半，这几分钟的沉默也莫名其妙让他冷静下来不少。
想不通。
不过这会儿，他也没多余的心思去想这些。
满脑子都是她来网吧做什么。
肯定不是找他，那不然来上网？
就这么逮到了一个开口的机会：“身份证。”
陆知鸢表情一怔：“身份证？”她没懂他的意思：“要我的身份证吗？”
江枭唇角一掀，似笑非笑：“上网不要身份证要什么？”
陆知鸢反应过来，轻笑一声：“我不是来上网的。”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江枭顺着往下问：“那你来干嘛？”
“上次我不是在五号街买了几个花瓶吗，刚刚我从那边过来，看见店里的柜子上又摆出来两个ʟᴇxɪ。”
话就只说到这里。
江枭没听懂她想表达的意思，眯着眼瞧她：“然后呢？”
然后陆知鸢抿了抿唇，表情不解又尴尬，声音也下意识低了几分：“可是老板看见我却说不卖。”
江枭音调一抬：“不卖？”
陆知鸢垂在身侧的右手下意识压在了台面上，“你小点声。”
江枭就这么把声音压低了：“为什么不卖？”
陆知鸢摇头：“然后我又去了二号街，想着买一点养花用的营养液，可是老板却说没有，可我明明都看见了。”
她实在想不通，心里憋闷的厉害，想问张阿姨，可是张阿姨到现在还没回来。
没办法，就来请教他了。
江枭拧着一双眉，眼眸飘转几下后，他站起来，从吧台里绕出来后，陆知鸢跟在他身侧：“你去哪？”
江枭也没理她，把脸一偏，视线一一扫过一排五六张的脸上，上一秒半点都不见攻击性的眼底，这会儿，又露出那股骇人的狠劲。
十几只眼睛都被他看的眼皮直跳，双脚齐齐往后退。
“这么杵着干嘛？都没事干？”声音不算重，但训斥人语气明显。
除了小野，几人立马你推我搡四散开去。
走到门口，江枭低头看了眼还蹲在地上的小伙子，嗤笑了声：“这么会骂人，抽空给你搭个戏台！”
陆知鸢跟在他身后出了店，没走两步，江枭就站住了脚：“你回去。”
“我、我不跟你去吗？”
江枭上下打量她两眼：“你跟我去干嘛，告诉人家你搬救兵来了？”
陆知鸢：“......”
江枭把脸往右边的街里一偏，带出了几分命令的语气：“回去！”
以为自己能把她吼回去呢，结果陆知鸢嘴一扁：“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没等江枭开口辩，陆知鸢又快他张口：“每天都冷着一张脸，你就不能多笑笑吗？”
江枭：“我——”
“你看你刚刚在网吧里，那些人都怕你怕成什么样了？”
江枭：“他们——”
“当然，这都是你的事，我管不着，但你和我说话不要用这种语气。”
江枭：“我让你——”
“我不喜欢。”
四个字，让江枭嗓子一噎。
原本想说的话，被那四个字‘不容置喙’地打断，而后顺着他咽下去的那口气，顺着喉咙，一点点被消化，最后只剩那四个字，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一遍又一遍，字正方圆地提醒着他。
【她不喜欢】
张北和张贺侧身站在二楼的窗户边，偷偷摸摸地往下瞅，瞅一眼收回来两秒，再瞅一眼，再收回来。
楼下的两人说了什么，楼上没听见，就只能看见陆知鸢头也不回地走了，把那个从来都是先走的人撂在原地，让那个从来不看人背影的人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
“什么意思，那女的怎么又走了？”张北看不明白：“刚刚在楼下不还好好的？”
“说明人家会做事，”张贺呵呵两声：“楼下那么多人，当着面数落的话，枭哥的脸往哪搁？”
张北恍然大悟：“那这女的不错，还挺会给男人留面子！不错不错！”
张贺看见楼下的人在原地抓头又转圈，抿嘴笑：“真是想不到，枭哥喜欢这一挂的！”
张北嘁了声：“那脸长的，换谁谁不喜欢？”
张贺睨了他一眼：“现在你还敢喜欢吗？”
张北想都不想，直摇头：“你别瞎扯啊，我可从来都不喜欢那一挂的！”
张贺笑的意味深长：“就算没枭哥，人家也不是你能喜欢的。”
这话说的，让张北直顶腮帮子，可惜又找不着话怼回去，抓着张贺的胳膊把他拉离了窗户。
*
在来清挽镇之前，认识陆知鸢的，都说她是一个知书达理，教养极好的女孩子。
但是打断人说话，是一件非常不礼貌的事，可是刚刚，她不仅打断人说话，还近乎不给对方有开口的机会。
在她的记忆里，史无前例。
所以回去的路上，她眉心一直松不开，有点懊恼，总觉得刚刚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明明这趟是去找他‘帮忙’的，而他刚刚也的确是要去帮她的架势，可是她呢，平时不爱发作的小脾气竟然都没敛住。
而且转身走的时候，她连句招呼都没打，还丢给他一个似怪非嗔的眼神。
也不知被她气着了没有......
想转身看看，她又忍住了。
毕竟刚刚她也不是没来由的发脾气，她打小就不爱听别人用命令的语气和自己说话。
就好像刚刚，如果在【你回去】的后面加一个【吧】，那语气就完全不一样了，说的人低了气性，听的人也能愉悦接受。
可是转念一想，他那样一个怪人，哪会去想别人的感受，自然是自己想怎样就怎样，做什么全凭主观，真要能换位思考，哪还会成为张阿姨口中的‘怪人’，那些街坊领居口中的‘狮子’。
想到这，陆知鸢又觉得自己过于计较了。
抛开别的不说，他帮她搬过桌子，拿过花瓶，开过锁，还捎她去过县里。
这么一算，陆知鸢双脚顿住了。
他竟然帮过她这么多，再一回想，好像每件事都是她开口找他帮忙的。
陆知鸢忍不住扭头往网吧门口看过去。
哪还有人呐！
刚刚她语气那么凶，一定是把他气着了，欠的人情还没还，这下可好，还以怨报德了......
陆知鸢慢慢转过身来，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会儿，想着要不要回去给他道个歉。
但是转念想想那场景，又实在觉得别扭。
不然，等他晚上回来，给他泡杯茶？
这么一想，她眉心舒展开来。
*
等张北和张贺回到楼下，江枭已经坐回了吧台后的小沙发里，两人装作目不斜视地越过，结果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了。
“去给我买个饭。”
张北扭头往后看了眼，犹豫了一下才喊了声枭哥：“炒饭还是面啊？”
这要搁平时，张北不会多问这一句，江枭除非有自己想吃的才会点名，不点名的话，买什么他就吃什么，不挑。
但这会儿，他被人撂下，心里肯定堵着一口气，讲不好买回来会不合他的意。
江枭眉眼耷拉着：“随便。”
说的好听，现在说随便，讲不好买回来就会挑三拣四了。
张北和张贺一商量，直接买了两种。
想着这下他应该挑不出毛病。
结果江枭目光从那一碗面，一盘炒饭上各扫一眼，眼皮上抬：“想撑死我？”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好难伺候。
江枭：换你来。

第19章 第十九章 ◇
◎再说不喜欢？◎
江枭平时吃炒饭有时用筷子有时用勺子, 在陆知鸢那儿‘受’的气，这会儿还憋在心里，筷子用的都不顺手, 吃了几口, 他把手里的筷子往盘子上一压, 起身绕出柜台。
三人直勾勾看着他推开玻璃门出去。
“枭哥这是要回去认错吗？”
“讲不好，当不了找人撒气呢！”
......
江枭出了网吧后就直往南去，到了二号街路口，一个转脚, 踩上青石板路。
二号街就一家卖种子肥料的店, 平时这条街没什么游客, 这会儿又是晌午, 家家户户不是做饭就是吃饭, 街上冷清的不见人影。
江枭站在店门口, 一双眼扫过门口摆着的各种肥料袋子, 最后定睛在门边一个鱼鳞口袋的圆形袋口，里面全是一包一包的营养液。
足足大半袋子, 却跟陆知鸢说没有。
江枭嗤笑了声, 抬脚进店, 老板是个四十对岁的男人, 正和老婆在墙边的桌前吃饭。抬头看见有人进来，忙搁下碗站起来。
嘴巴刚张开，看见江枭那张脸, 老板嘴角又合上了。
江枭在店里慢悠悠地溜达，左一眼看看地上的种子, 右一眼地上的肥料, 把老板看的莫名心虚, 想问又不知道问什么。
镇里谁不知道江枭是开网吧和桌球室的，买什么也轮不到买种子肥料这些东西。
江枭在店里转悠了两圈，才慢慢悠悠开口：“老板，营养液有吗？”
原来是要买那东西，老板忙弯腰搁下手里的碗，伸手朝外指：“有、有，门边那个白色口袋里都是的。”
江枭弯腰从一个白色鱼鳞口袋捞了把种子：“就那么点？”
说是要营养液，却在那看小麦的种子，老板猜不到他的意图，只能顺着他的话答：“你要多少，我院里多着呢！”
江枭把手里的种子撂回去，又一粒一粒捻掉指腹上沾着的几粒，“是吗？”他直起腰，朝老板皮笑肉不笑了下：“要多少都有吗？”
老板装憨地笑笑：“我就卖这个的，那自然备的足，你要多少，我给你拿去。”
既然跟陆知鸢说没有......
江枭用指腹刮了下唇：“有多少就给我拿多少吧！”
老板嘴角抽抽：“我、我那院子里可有好几麻袋呢！”
江枭从冲锋衣的内口袋里摸出来一沓钱，语调又懒又慢：“以后别卖这玩意了。”
老板脑袋嗡了一声：“什、什ʟᴇxɪ么意思？”
江枭抬头瞧了他一眼，嘴角往上翘，不答反问：“不是你跟人说你没这东西？”他嘴角勾着意味不明的笑：“这下真的没有了。”
江枭从那沓钱里抽出三分之一，也没数是多少，往老板咯吱窝里一塞，看人的眼角眯出的弧度带着锋利：“扛到三号街茶叶店的院子里，就现在。”
接着，他又去了五号街，老板一看又是他，松着的眉头顿时紧了一下。
这次江枭倒没在店里转悠，背着两手，站在摆着两个花瓶的柜子前，也不说话，就在那看。
把老板看的额头直冒虚汗，想着难不成上次的花瓶又有裂缝？
江枭看了那花瓶足足五六分钟才开口：“老板，你这花瓶卖吗？”
终于等到他开口，老板直点头：“卖、卖。”
“卖啊？”江枭收回视线扭头往老板那脸上掠过一眼，笑了声：“还以为你放这儿是摆设呢！”
老板装傻充愣赔着笑脸：“看你这话说的，打开门做生意，哪有放着不卖的道理。”
“是吗？”江枭又从衣服口袋里摸出剩的那沓钱：“里面还有吗？”
“有，有，还有十好几个呢！”
江枭抽出一小沓，夹在指间递到他面前：“一手一个，送到三号街的茶叶店。”
茶叶店......
老板心里倒吸一口气，短暂犹豫两秒，缓缓伸手接过那几张红票子：“要、要不了这么多......”
“不多，”江枭把剩下的钱直接揣回了衣服外面的口袋：“就算是买断你以后花瓶的生意了。”
老板眼皮直跳：“什、什么意思？”
“我看你也挺会看人做买卖，”江枭往柜子上抬了个下巴：“这东西搁你这也就是个摆设，以后干脆别卖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知鸢回到店里后就在店里坐着，两手托腮地看着对面，眼里空空的，心里也空空的。
茶叶店从开业到现在，也就第一天的生意还不错，之后到现在，一单生意也没做成，虽说她也没想着靠这茶叶店赚钱，可生意太过冷清，就显得人特别空，特别闲。
也没坐一会儿，那个卖营养液的老板就抗着一个鱼鳞口袋站在了门口。
往里扫了两眼，从西墙看到东墙，最后视线落在陆知鸢的脸上。
陆知鸢在发呆，所以没注意到门口站了个人，直到“叩叩”两声。
陆知鸢忙站起来：“你好。”
男人嘿嘿笑了两声，憨憨的表情和上午陆知鸢去他店里时露出的不耐烦完全是两张脸：“我是来送营养液的。”
陆知鸢表情一怔，刚才没去打量他的长相，听到营养液，她的目光才真正收拢。
陆知鸢不会刻意去记对方的长相，不过这个老板的发际线实在感人，所以陆知鸢对他还是有点印象的。
“哦，你好，”陆知鸢从茶桌前走过来，目光落到他另一侧的肩膀，表情又是一愣：“袋子里都是吗？”
“对对，都是的都是的，”男人装傻充愣地憨笑：“刚刚真不好意思啊，东西搁门边，我是真没注意到，后来你走啊，我才突然想起来，这不，就、就都给你送来了。”
虽说江枭没跟他说这么多，但这事经不住推敲。江枭住这院子，六条街里的人，没人不知道的，陆知鸢更是，那张脸，打她这茶叶店开张没半天的功夫，镇里就传遍了，开张那天这街上的人有一半都是镇里的人，都是路过来瞅两眼的，更有好几家手里阔绰的，借着买茶叶来一睹芳容。
虽说男人借口找的好，可陆知鸢也不傻，能让对方亲自把东西送上门，那肯定是江枭去找过对方了。
说了那些气他的话，反过来，他还是帮了她的忙。
陆知鸢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但是再看老板肩上的那么一大口袋的营养液......
再怎么说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男人朝院子里指了指：“那我给你放院子里了啊！”
陆知鸢不知道说什么，只能跟上去。
男人把袋子从肩膀撂到了地上，擦了把额头的汗：“我那儿啊，还有两麻袋，我现在就给你抗过来！”
陆知鸢愣在原地，还有两麻袋？
可对方压根就没给她反应的时候就跑出了院子，陆知鸢反应慢半拍地追上去：“老板...老板，你等一下。”
对方一溜烟似的跑出了店，陆知鸢追到门口看着对方脚下生风的背影，心里又好笑又作气。
好笑的是对方前后两张面孔，可见这是多怕那‘怪人’。
作气的是那‘怪人’是不是钱多没地方花啊，都说了营养液是留着养花的，三大麻袋的营养液......
那得用到什么时候！
陆知鸢扭头看了眼院子，再回头看了眼通往街头的青石板路，最后无计可施地原地跺了下脚。
真怀疑他不是帮她，而是气她。
结果陆知鸢刚坐回椅子上没两分钟，花瓶店的老板也来了，一手一个花瓶，用手背敲门。
陆知鸢扭头看过去，毕竟光顾了两次对方的店，所以陆知鸢一眼便认出了他。
“你好..”
对方憨笑一声，也应了声你好。
陆知鸢从茶桌前走过来，目光在他手里停留了两秒，笑意略显尴尬：“是给我的吗？”
老板脑袋直点：“是的是的，”他也没直接把花瓶递到陆知鸢手里，小跑着进了店，把两个擦的噌亮的花瓶小心翼翼地搁在了茶桌上，背微微弓着，眯着眼笑：“我那还有十二个呢，马上就给你送来啊！”
说完他也一溜烟地跑了。
陆知鸢再次追到门口，拧眉咬唇，也不知是气的，还是尴尬的，脸都憋红了。
接下来的时间，抗鱼鳞口袋的，拎着花瓶的，就这么穿梭在青石板路的街上......
直到半个多小时后，陆知鸢的店里才彻底清净。
院子里的菜园边，三个白色的大鱼鳞口袋堆着，茶桌也被十四个花瓶搁的没了空余的地方。
陆知鸢站在后门边，一会儿看看院子里，一会儿看看茶桌，最后她把店门一关，回了自己屋子里。
网吧里，江枭抱着胳膊窝在小沙发里，从花瓶店回来后，他眉心也舒展了，嘴角也不抿着了，脸上还能看出几分悠闲的惬意。
小野端坐在柜台里，只敢扭头不敢问，张北和张贺在柜台前转悠了好几趟，也是余光偷瞄，更是一个字都不敢吐。
眼看玻璃门外暗色涌进，江枭终于放下翘了半天的腿：“我回去了。”
回去看看那个留下一句【我不喜欢】转头就走的女人，现在还喜不喜欢。
作者有话说：
宝们，下章入V了哈，从17章倒V，之前看过的话不要重复购买了。
明天凌晨4点会连更3章,两万字。评论有红包，三章都有，之后每天的更新也会在当天的评论区揪红包哒。
感谢宝们追连载。

第20章 第二十章 ◇
◎总有本事让他失眠◎
走到门口, 玻璃门刚被他推开一条缝，江枭又突然想起一茬事，他转身回来, 站在吧台外, 指骨敲了下台面。
小野抬头。
“我养的那花呢？”
小野拧巴了一下午的眉, 这会儿终于松了，想笑，但是得死命憋住。
见他把唇抿的紧紧的，江枭眼角一眯, 声音带出冷冽的警告：“你可别告诉我你给扔了！”
小野把脑袋摇成拨浪鼓, “没, 没扔！”说完, 他绕出吧台, 风一般地窜了出去。
小野一路跑回家, 把那瓶被他宝贝在玻璃橱的矿泉水瓶双手捧出来, 小野傻笑两声。
得亏没听他的话，这要真给扔了, 讲不好就要踩雷了。
再回网吧, 江枭还站在吧台外等着, 见他把东西拿了回来, 江枭唇角一弯，朝他招手：“给我。”
小野把宝贝还给他，见他抽出那朵白色花枝左右在看, 不算邀功地坠了句：“枭哥，等下我给它下面再剪掉点。”
江枭点了点头：“把水也给换了。”说完, 他把瓶子重新交回到小野手上：“以后, 这就是你的任务了。”
小野两脚一并, 就差朝他行礼了：“枭哥放心，我一定会把它养的白白胖胖的！”
这词用的，让江枭低笑了声，“那我等着。”
平时江枭回三号街走的都是东面那条水泥路，步子快了两三分钟就能到，今天他出了网吧却右拐穿过了一整条的六号街。
天色还未黑尽，几家饭店门口的红灯笼照在灰蒙蒙的青石板路上，凝出浅浅一层红晕。
走到街尾再左转，没多远就拐进了三号街，有几家店还没关门，有聊天嬉笑声传出来，隐隐能听见话的都是家长里短。
江枭步子迈的没平时的大，略显悠闲。
慢慢悠悠晃到了门口，江枭看着闭合的双开木门，嘴角往上翘了点弧度，在门口停了约莫两分钟，他拿出钥匙开了门。
店里的灯虽然关着，但后门的门敞了一半，能看见院子里亮着白光。
想到两棵果树下的小圆灯，江枭又ʟᴇxɪ无声地笑了下。
抬脚走到后门门口，他又停下脚，探头往院子的东墙看了眼，见门是关着的，他抿了抿唇。
视线收回一半，落到菜园边的三个鱼鳞口袋上，他轻抿的唇松开了点。
蓦地，他突然扭头，从院子里斜进来的一束光，让他看见了茶桌上的那些花瓶。
全堆在桌上。
江枭缓缓收回视线，不知怎的，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说不上来，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凝神沉想间，突然的开锁声让他双脚下意识往门侧的墙边挪了两步。
然后听见了卫生间门开合的声音。
说不上来当时是什么鬼祟的心理，让江枭三步并两步回到西墙，快速开了门进了房间，更说不上来为什么把门关的悄无声响，甚至在门锁落下的那一瞬，他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
结果刚坐到沙发里，就传来“叩叩叩”的敲门声。
江枭瞬间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视线从门后落到紧闭的黑色窗帘上，这是听见他开门的声音还是说从外面能看见他房间里的亮光？
没给他多少犹豫的时间，“叩叩叩”的敲门声再次传来。
江枭舔了舔唇，两脚往前挪了一步，又停住，脑海里再次响起她临走时说的那句【我不喜欢】。
跟她大声说话，她不喜欢。
那帮她出了气，还让那两个没眼力见的老板亲自把她想要的东西送上门，这总让她喜欢了吧。
想到这，江枭的表情突然就从容了。走到门后，“啪”的一声拧开门锁。
陆知鸢穿着一件麻灰色的长款粗线开衫，双手插袋站在门口。
不似平时那样笑的明媚，也不清婉，嘴角的弧度淡的几乎可以忽视。
看着有点像敷衍，好似她平时以笑待人惯了，不管是不是出于真心，她的嘴角都会上扬。
可在江枭看来，她此时脸上的表情带了点讽刺。
像是在说：都说不喜欢了，你还买那些回来干嘛，我不稀罕，我也不会领情。
失落与挫败一点点从心底开始积聚，把五脏六腑所有的负面情绪全部抓拢，最后齐聚在一起，等着她开口，好像只要她说出一句不合他心意的话，便一触即爆。
陆知鸢站在门口，目光定定地看他，傍晚这段时间，她一个人在房间想了很多，那两个老板有货却不卖给她，可能不是简单的欺生，打开门做生意的，哪有无故不卖的道理。
而江枭一下子买这么多，或许不是因为下午对他的不礼貌而故意赌气，是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陆知鸢不是一个随意糟蹋别人好意的人，就算这好意超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她也不会让自己和对方都难堪。
再加上.下午在言语上对他的不礼貌，还有之前他帮过她的那些忙，串联在一起，陆知鸢心里对他的那些小气性都变成了无奈。
陆知鸢的确爱笑，她的笑多是礼貌和招呼，可对什么人回什么样的笑，也会有所不同。
像现在，一想到那么多的营养液买回来成了摆设，那么多的花瓶空在那儿没地方放，她心里就有些不舒坦。
可是买都买回来了，她又无计可施。
各种情绪翻杂错落在一起，让她脸上的表情重重叠叠，想藏想压，却又掩盖不住，以至于脸上的情绪跟着起落，嘴角的弧度也随之拉扯。
所以笑里便带出了几分尴尬之色。
可江枭把门打开后，也不说话。
陆知鸢见他乌黑的瞳孔又沉又郁，想来，还因为在网吧门口的事而不高兴呢。
人在有负面情绪的干扰下，话都不会说的多好听，他又是个‘怪人’，陆知鸢不想和他有任何言语上的冲撞，辗转下，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滑开页面。
“你微信多少，我们加个好友吧。”
她低着头，声音不大，可院子安静，声音清楚响在江枭的耳边。
可是话题太过跳跃，还是主动问他要微信，江枭以为自己听错了。
脸上有意外，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江枭刚来清挽镇那会儿，不知有多少小姑娘往他面前凑，要电话号码的，要微信的，层出不穷赶都赶不走。
别看地方小，当地的小姑娘却一点都不羞不怯的。可胆子再大，也经不起一次又一次寒咧凶狠的眼神，更经不起父母一次又一次的敲头警告。
等陆知鸢再抬头，正好对上江枭那双深沉到，可以用阴翳来形容的眼神。
不过他的眼神倒是没把陆知鸢看出慌乱和怯意，只是心里头多了几分疑惑。
他对她到底是生了多大的气，怎么就惹得他用这种眼神看她，恨不得将她凌迟了似的。
陆知鸢抬在身前的手缓缓落回去，手机屏幕也随之渐暗。
本来想着先加上微信，她在微信里跟他说声谢谢，然后再把钱转给他的，如今看来，想加他微信也挺难的，他这人戒备心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既然转账行不通，那就只能给现金。
陆知鸢用惯了手机支付，来清挽镇的时候，身上没带多少钱，原地犹豫一会儿后，她又开口：“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过来找你吧。”
说要加微信，不报自己的微信号，也不把二维码打开，脸一转又说要明天再来找他，难不成一个微信还要加两天？
看着那件麻灰色的凯晨衣摆因为她走路的步子，一下又一下地蹭着小腿。
“嗳！”
陆知鸢站住脚，扭头看他。
江枭别开脸看着旁边的石榴树，别别扭扭报出自己的微信号后，就转身回了房里。
等陆知鸢反应过来，门已经不轻不重地合上。她这才想起他刚刚说的那串简短的数字夹杂字母的号码。
心里默念两遍后，陆知鸢怕转身会忘，便抬手滑开手机，进了微信。
搜第一遍的时候，显示该用户不存在，她便把那其中的第一个字母换成大写，结果还是显示不存在，她便又把两个字母都换成大写，这才显示出一个黑色头像，她看了眼昵称：【烬】。
陆知鸢扭头看向西墙的时候，一隙亮色随即消失。
可还是被她看见了，还真以为他房间里始终不亮灯呢，原来是窗帘太过遮光。
陆知鸢抿唇笑了笑，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听见浅浅的关门声，江枭低头看了眼已经被他点开的手机屏幕，通讯录那里多了一个小红点。
点开，进了【新的朋友】一栏，看见了一个名为【鸢鸢】的好友申请。
鸢鸢......
他在心里默念两遍后，回到沙发里坐着，头像是一张合照，点开，是她把脸靠在一位白发苍苍老者肩膀的照片。
笑容温婉却又明媚，哪像刚刚站在他门口，那‘皮笑肉不笑’的别扭表情。
不过陆知鸢的朋友圈设置了权限，江枭还没同意添加她为好友，所以一条都看不见。
就这么带着好奇和不明所以的期待，他同意了好友添加。
随即跳出对话页面：你已添加了鸢鸢，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不过添加是添加了，可陆知鸢并没有跟他打招呼，江枭更不用说，他现在还没到期待与她聊天的地步，一心就想看看她都发了些什么样的朋友圈。
结果一点开，只显示一条，短短几个字【新环境】，还有四张照片，一张是三号街的街道，一张是门口的花篮，另外两张分别是她店里的玻璃柜和东墙边的那颗枣树。
虽然没觉得心里有期待，但却有说不上来的失落，似乎不是因为她仅展示三天的朋友圈这个设置，但具体在失落什么，他自己又琢磨不出来。
听见院子里传出声音的时候，陆知鸢正坐在窗前，时间还早，她还没这么早睡，撩开帘缝往外看了眼，看见那条黑色人影从井边回了自己屋里，陆知鸢这才想起窗户上的锁扣还没修。
傍晚和张阿姨通了电话，张阿姨说要在儿子那过一周。
旁边没了熟人，很多生活上的琐事会让她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不是在海番市，没人去帮她打理这些，一个新的环境，没有奶奶，没有任何不用她开口就会帮助她的人，所有的事情都要她自己来。
而清挽镇，她能认识的人，除了房东张平慧，就只有对面那个情绪不定的‘怪人’邻居。
‘怪人’邻居洗漱完就躺上了床，没有刻意去等那个要他微信的人的消息，毕竟那天晚上她穿着丝质睡衣来敲他的门，他就会错了她的意，弄的他一整晚都没睡好，这次，他可一点都不敢乱想了。
有些误会，生了一次会失落，若生第二次，那可就不仅仅只是失落了。
江枭从网上随意找了一部电影在看，看的也算投入，只是手指时不时地点一下屏幕，看一下电影播放的进度。
两小时零七分钟的电影眼看播了一半，手机顶部依旧没有弹出消息提醒。
难道没有设置？
脑子里刚生出这个想法，一个消息对话框就这么心有灵犀地出现了。
指尖一秒犹豫都没有，江ʟᴇxɪ枭随即点了进去。
鸢鸢：【今天谢谢你。】后面跟着一个微笑脸的表情。
对方说谢谢，那就得回一个不客气，结果三个字都打出来了，江枭手指又顿住，莫名就觉得这样会把天聊死，眼眸转了几圈后，他手指快速点着屏幕。
江枭：【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有什么好谢的。】
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后，江枭点了发送。
江枭从没刻意去等过谁的短信，所以都不知道这种等待竟会这么漫长。
眼看半分钟都过去了，对面那人的消息还没回过来。
江枭忍不住嘀咕：打个字都这么慢？
这边一嘀咕完，屏幕界面的消息就出来了。
陆知鸢：【一共花了多少钱？我转给你。】
上一秒因为收到消息而弯起的嘴角，这一秒就被‘钱’这个字眼给逼平了。
江枭冷哼一声，回：【一百万，你给吗？】
很快，陆知鸢回过来：【我说认真的，不是在跟你开玩笑。】
江枭倒是想她在开玩笑，结果她哪壶不开提哪壶，反倒澄清了。
江枭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扔，掀起被子扯到了头顶。
陆知鸢从来都不是一个喜欢追问的人，江枭不回，她便没有再问。
因为不知道营养液的价格，也不知道那三个鱼鳞口袋里一共有多少，所以陆知鸢也不知道大概给他多少才不会低于他花出去的钱。
但总归没有一百万。
陆知鸢全当他是开玩笑，把手机锁屏冲上电，平躺下身，被子整整齐齐盖过双肩。
西墙的房里，把被子蒙过头顶的江枭，可一点都睡不着。
果然不能小觑对面的女人。
上次穿成那样来敲他的门，以为她对他心思不正，结果是门锁上找他借手机。
这次问他要微信，他再没敢多想，却也压根没想到会是想还他钱。
几袋营养液，几个花瓶，要得了几个钱，他缺那点钱？
憋闷就这么梗着整个心脏，让他又是整夜没怎么合眼。
终于等到困意席卷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压井的声音。
上一秒眼皮还重的快要掀不开的人，瞬间就坐了起来。
扭头看了眼床头柜上的时间，刚七点。
也不知一个女孩子怎么每天都起这么早，虽说他也不认识几个女的，可潜意识里还是觉得女孩子应该都爱睡懒觉。
但是转念一想，一个整日都让人出其不意的人，起个早又算得了什么。
江枭把被子一掀，两脚刚穿进鞋里，他又猛然转身，从揉的有些乱的被子里找到手机，看见屏幕上一条短信都没有，他眉眼又是一沉，转手又把手机扔回了床上。
因为在压井，陆知鸢就没听见西墙门开的声音，直到江枭端着水盆从石榴树那儿出来，陆知鸢压井的动作一顿。
在江枭不冷不热的目光里，陆知鸢反应慢半拍的，笑着跟他打招呼：“早。”
江枭垂着眉眼走过来，拿起水桶里的水舀时，他不咸不淡地开口：“不想笑就别笑。”
陆知鸢表情怔住。
江枭舀了半盆水之后，走到她旁边，也不说话，直接用胳膊把她‘推’开：“压个水都这么慢。”
他那满是嫌弃的语气让陆知鸢忍不住反驳：“和你当然不能比了！”
江枭睨了她一眼：“不是男女平等？”
陆知鸢皱眉：“男女平等说的是政治经济上的平等，又不是说力气。”
江枭不想跟她争，这要争下去，还显得他没读过书似的。
把水桶里的水压满，江枭单手端起地上的水盆，回了自己的房间。
目光刚从西墙那儿收回来，陆知鸢又猛然看过去。
像是不相信似的，她一步步走到石榴树下，抽绿的嫩叶里，竟零星有了几朵朱红色的花蕾。
满眼的惊喜让她嘴角弯出了漂亮的弧度。
江枭站在门口，看着她因为仰头，脖颈而弯出的似一笔勾勒的修长弧线，最后，目光定睛在她透白又明媚的侧脸上。
突然就想起他从海番市回来的那天晚上，她站在后门的那束光里，当时，她也是这样，用一双澄澈的眼睛，对着他笑。
笑容，好像在哪里见过......
又或者，只是因为她的笑不止一次出现在他梦里，所以带出了莫名的熟悉感。
陆知鸢收回视线的时候，看见了他。
视线好像是定在她脸上的，可当她的目光看过去，却没有与他目光相撞。
像是在失神。
“江枭。”
轻柔的一声，把江枭飘转的思绪拉回，也让他目光陡然凝住，但是下一秒，他就匆忙别开了脸，带着无措，带着‘偷窥’被抓包的窘色，他略有慌色地转身回了房里。
只是，平时习惯进房就关门的人，这次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
门就那样敞在那......
一直敞到快正午，“啪”的一声，把靠在沙发里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的人震醒。
眼睫猛的一掀，都来不及多想，江枭冲出门，跑进院子，再转脚进了店的后门。
茶桌边，陆知鸢蹲在地上，在哄一个小男孩：“没事的，花瓶碎了是好事，碎碎平安......”
碎碎平安。
岁岁平安。
江枭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过这个词了，来了清挽镇之后，他再也没和家人在一起过过新年。
海番市有个习俗，每年大年初一的早上，家家户户都会在门口摔碎一个瓷碗，寓意岁岁平安。
在他22岁之前，每年的瓷碗都是他摔的，可那又怎样，依然没能碎碎平安。
哄完客人的小孩，陆知鸢扭头看见靠在后门墙边的人。
眉眼低垂，看着地上，像是在出神。
陆知鸢轻步走过去，歪着脑袋看他：“怎么站在这儿啊？”
温软的声线让江枭安静垂着的眼睫微微颤了一下，眼底的情绪来不及收。
那双眼睛，露过淡然，沉过暗色，涌过狠戾，却唯独没有像现在这样，溢满柔弱和苍凉。
让陆知鸢的目光陡然怔住。
而江枭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眼底的神色，他别开脸，站直身体：“刚刚听见声音，就跑过来了。”
陆知鸢也回过神来，扭头看了眼地上的玻璃碎片：“还有几个花瓶没来及收，就不小心打碎了一个。”
江枭没说话，转身进了院子，拿着墙边的扫把进来，弯着腰，把碎了一地的大小玻璃碎片都扫了干净。
陆知鸢略有无措地站在原地，想开口制止，不知怎的，又被他刚刚的眼神弄的失神......
江枭把玻璃碎片倒在了自己房间的垃圾桶里，扫把和簸箕都放回墙边后，他回去刷牙洗脸，没烧热水，他就冷水洗了个头，洗完随便擦了两下后就出了门。
当时陆知鸢店里有客人，看见他走的时候，本来还想跟他打声招呼，结果客人问了句什么，而江枭的步子又迈的大，客人的话还没等她回完，江枭就没了人影。
一号街往南大概一百多米，有一个澡堂。当地人冬天都不在家洗澡，都爱去泡澡堂。江枭也去，不过都是一大早，有时候进去的时候澡堂里没人，出来了还没人。他洗的快，不泡公共的水池，只冲淋浴，更不像别人那样找人搓背，但是隔三差五的会叫上小野。
快到网吧门口的时候，小野从五号街里跑出来，看见他头发湿着，就问他：“枭哥，你去洗澡了吗？”
江枭说没有，到了网吧门口，江枭站住脚：“吃了吗？”
小野摇头：“我妈回来的晚了，让我出来随便吃两口。”
江枭朝隔壁不远的小饭店走，小野立马跟上：“枭哥，明早要去洗澡吗？”距离上次给江枭搓背，已经过去四五天了。
江枭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又问他：“面还是饭。”
江枭这人，有时候自己会说随便，但他要是问别人意见，就不爱听这两个字。
小野虽然不挑，但从来不会在他面前说随便：“我吃饭吧，面不顶饿。”
江枭要了两份炒饭。
和江枭在一起吃饭，别想着掏钱，不然他会不高兴，当然，这是在他主动喊你出去吃饭的情况下，不过这种情况屈指可数，小野就是那屈指可数里的。
江枭吃饭快，一盘鱼香肉丝盖浇饭吃完，小野盘子里的饭才少了一半：“枭哥，你等我，我、我马上好。”
江枭说了声不急，问他有烟吗，话说出口才想起小野不抽烟。
小野讪讪抬头间，江枭扭头喊老板要了一包三十块的，他偶有会抽的一个牌子的烟。
江枭抽烟的时候不多，但每次抽的时候，如果小野在，他都会劝两句。
因为在他的潜意识里，江枭似乎都是有着烦心事才会想着抽两口。
“枭哥，我给你买个口香糖去吧？”
江枭睨他一眼：“吃你的饭！”
小野没敢再出声。
江枭一边抽着烟，一边看着门口时不时过去的三两行人，刚要再吸一口，门口出现的人影让他眉眼突然一压。
作者有话说：
江枭：每次都出现的让人措手不及！！
还有两更哦！
最近一段时间评ʟᴇxɪ论区都会掉落红包，比芯！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
◎摸到小手了◎
江枭手里的烟还没来得及捻灭, 陆知鸢推门走了进来。
不过她没有一眼看见江枭，径直走到店后面的半人高收银柜：“你好。”
收银柜前，老板娘正坐在里面嗑着瓜子追着剧, 听见声音, 她抬头, 抵在牙齿间的瓜子就这么僵住了动作。
陆知鸢茫然地与她对视，眨了眨眼，又说了声：“你好。”
老板娘恍然回神，一张口, 还结巴上了：“你、你好。”
陆知鸢礼貌地笑着问：“我想问一下, 你们店里可以打电话送餐吗？”
清挽镇里的小饭店哪来这种服务, 平时除了游客就是本地街上的人, 没有哪个老板愿意花钱上什么外卖网站。
老板娘捏着瓜子的手放下来, 反应慢半拍地朝她笑了下：“你是六号街开茶叶店的那个姑娘吧？”
她就是明知故问, 陆知鸢茶叶店开张的时候, 她就去买过两个礼盒装的茶叶，是让女儿送给县里的未来岳父的。
两提茶叶, 花了两千好几, 害她心疼了好几晚, 得亏女儿送了东西回来说老丈人喝了直点头。
陆知鸢笑着点了点头说是的。
老板娘忙站起来：“都是附近街里的, 好说好说，”她撕掉手边小本子上的一页纸，留了自己的手机号：“这个你拿着, 想吃什么，给我打个电话就行。”
陆知鸢伸手接过, 说了声谢谢, 然后点了一荤一素的炒菜和米饭, 说是打包带走。
就在她转身准备去找个位置等的时候，陆知鸢看见了小野。
她对小野的印象比张北张贺他们要好很多，乌黑的眼睛透亮透亮的，里面有青涩也有真诚。
“这么巧。”
陆知鸢走过去，小野忙站起来，声音脆亮地喊了一声姐。
“别站着，快吃饭吧。”说完，陆知鸢眼神偏转，这才看见他对面坐着的是江枭。
江枭手里的烟已经被他用碗里的汤浇灭，扔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这会儿正低着头心不在焉地看手机。
陆知鸢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江枭也没抬头，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陆知鸢来之前去了一号街，问了老板昨天那三袋鱼鳞口袋的营养液的价格，老板规规矩矩说了平时零售的价格，但没说江枭给了三倍。
本来想着回去就把钱转给他，但是这会儿看见他了，陆知鸢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营养液和花瓶的钱算在一起，用微信给江枭转了过去。
手机上方滑出消息提醒，江枭就顺手点开，结果看见那黄色的转账，他眉眼一抬，目光凛凛地看着桌边站着的人。
他现在的眼神和在来之前靠在店后门墙边的眼神可以说是两个极端。
把陆知鸢看的眼皮跳了一下。
接着，只听他身下的椅子腿在老式的雪花地板上滑出刺耳的一声响，小野鼓着腮帮子抬头。
“枭哥...”
江枭垂着眉眼，冷着脸从陆知鸢身后走过。
推门的手劲过大，玻璃门下面的金属连接处闷出“刺啦”一声响。
小野跟着陆知鸢一起扭头看向门口。
陆知鸢眼睫无辜眨了两下：“他怎么了？”这一句，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问小野。
小野也很懵，“刚刚还好好的呢！”碗里的饭，他也顾不得吃完，抽了张纸擦了两下嘴，他匆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姐，我先走了啊！”
陆知鸢反应慢半拍朝他点头：“好，你去吧。”
小野跑回店里的时候，江枭已经坐在了小沙发里。
脸色有些沉，眉眼半垂不垂的，盯着矿泉水瓶上方已经有些弯软的茉莉花茎在看。
小野也没敢喊他，抿唇走进吧台，屁股还没着椅子上，就听身后传来一句：“去，查查这两天张沐然有没有去过种子店和卖花瓶那家。”
*
小野这一打听就打听就打听了一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见张北坐在吧台里。
平时打听消息这种事，很少会落到他头上，小野虽然心眼不如张北他们多，但也有点机灵劲。在柜台外站了两分钟，和江枭的视线对了几眼，却没见他开口，小野在柜台外转了转眼睛，最后咳了声，转身出门。
跑到停车场的那块空地，小野给江枭打了电话。
“枭哥。”
电话那头轻“嗯”了声。
小野也不兜圈子，直接把打听到的说给他听：“张沐然这几天是长班，没回来，但是大前天的时候，他那个表哥带了几个人去了你说的那两家店。”
“长班上几天？”江枭问。
“四天，然后休一天，估计今晚能回来。”
“知道了。”
小野不是个多嘴的人，江枭说知道了，那就是要挂电话的意思，小野等他先挂，等了十几秒没听见挂断后的忙音，他拿开耳朵边的手机看了眼屏幕，就在那时，江枭的声音又传来——
“去种子店要两袋营养液，”话落两秒，他又追一句：“就说我要的，别给钱。”
小野皱了皱眉，买东西不给钱？
他可从没见江枭干过这事。
不过营养液也不贵，小野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些零钱数了数。
没一会儿，小野跑回来，江枭见他两手空空，眉心皱了一下。
小野舔了舔唇：“老、老板说卖完了......”
张北看了他一眼，又扭头看了江枭一眼，插了句嘴：“什么卖完了？”
江枭没理他，小野更是不吱声，憋的张北眼睛直眨，然后就见江枭从沙发里站起来，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出了店。
静了两天的清挽镇，今天街上的游客莫名又多了起来。
不过这个点，也就三号街里热闹，两米宽的青石板路，熙熙攘攘，江枭虽然不爱给人让道，但人来人往的，他也会下意识侧身走。
一连几天没开张的茶叶店，从陆知鸢吃完打包回来的午饭就没闲着，虽说她这里的茶叶价格都不低，但也有不少识货的人。
江枭抬脚进店的时候，陆知鸢刚送走一位客人。
见人正背对着门站在茶桌前，江枭蜷手轻咳一声，陆知鸢听见声音扭头，看见是他，她嘴角弯了一下。
中午买饭的时候，江枭那凶巴巴的眼神，已经被陆知鸢忙忘到了脑后，她还没来及看手机，便走过来直接问：“钱你收了吗？”
上一秒还揉着几分轻软的眉眼瞬间就凉了，江枭下意识就想冷语顶回去，结果脑子里突然蹿出那天她在网吧门口对自己说的那句——
【我不喜欢】。
江枭咬了咬牙，吞咽掉喉咙里差点就涌出来的凉气，把音色和语调一起往下压：“不差你那点钱。”
可对陆知鸢来说，这可不是他差不差钱的事，眼看江枭抬脚，陆知鸢两步跑到他身前，堵住了他的路。
“我知道你不差那点钱，可这不一样，”说着，她的手往院子里指了一下：“三大袋的营养液呢......”还有那十几个花瓶。
江枭语塞了两秒，心里憋的气，想撒又没地方撒，眼神飘转，突然就瞄到手里拎着的那个矿泉水瓶。
理由瞬间就涌出了喉咙：“我又没说都给你！”
陆知鸢表情一怔，下一秒，胳膊就被江枭用手背给半搡地推到了旁边。
陆知鸢扭头看他进了院子，这才注意到他手里有个矿泉水瓶，瓶里插着一枝花茎。
江枭把瓶子放地上，伸手去解鱼鳞口袋。
因为江枭还没收她的钱，所以里面的营养液，陆知鸢想用还没用。
袋子封口系的绳是死结，江枭解了半天没解开，眼看他手上的动作带出烦躁，陆知鸢忙去店里拿了把剪刀出来，弯腰把剪刀递到江枭面前的时候，江枭的手刚伸进口袋摸到了打火机。
尖利的剪刀尖口都莫名其妙的被她莹白细腻的手指给‘磨’平了似了......
江枭目光顿了几瞬，这才把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去接她手里的剪刀。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拇指的半个指腹轻轻压在了她粉莹的拇指指甲上，漆黑的两眼星光点点，江枭凝眸看了几秒，没见被他压住的手指缩回去。
微颤的眼睫慢慢往上掀，江枭抬头看了她一眼，却见陆知鸢的视线落在旁边地上的矿泉水瓶上。
所以是因为分心，才......
“这还是我上次给你的那枝吗？”话音落地，陆知鸢才看了眼手里的剪刀，没有因为两人手指有轻微的碰触而露出一丝一毫的羞色或难为情，她大大方方地松了手，还叮嘱一句：“你拿好，这剪刀很锋利。”
说完，她拂着衣摆蹲下来，拿起水瓶看了眼瓶底的花茎根部：“倒些营养液，还可以再养几天。”
“就几天？”江枭皱眉：“不是说用水养也能生根吗？”
陆知鸢抿唇笑：“可是你这水放的太多了，而是这枝花茎太细。”
江枭扭头看了眼东墙：“你那些呢？生根了吗？”
“哪有那么快啊，温度适宜的话也要一个月左右，最近天还有点凉。”说ʟᴇxɪ完，陆知鸢突然扭头看他，唇角带出浅笑：“你很喜欢茉莉花？”
视线从她脸上错开，江枭去剪袋子上的系绳，剪断之后才回了她三个字：“就那样。”
喜欢就喜欢，什么叫‘就那样’，陆知鸢抿着唇角，含笑不语。
江枭拿出一包营养液，剪开一个口就要往瓶子里倒。
陆知鸢轻吸一口气，忙伸手按住他的手：“营养液不是这样用的，要稀释才可以。”
江枭的视线定在她阻拦着的手背上，伞状凸起的掌关节衬得她手背清瘦，和他的手有些像，只是目光还没定格两秒，那只手就脱离了他的视线。
陆知鸢从他手里接过水瓶，把花枝拿出来，又把里面的水倒掉，去了井边，舀水往里灌了半指高，再回来。
“给我。”
江枭把营养液给她，然后看见她就往瓶子里滴了两三滴，然后晃了晃，再把花枝插进去。
江枭诧异：“就倒这么点？”
“不然怎么说你买的太多了。”瓶子放在了地上，陆知鸢把剪刀和那袋营养液拿回了店里。
江枭看了眼那三大袋的营养液，表情微窘。
回到店里，江枭在茶桌前站住脚，看着陆知鸢在用一个蓝色的小夹子给营养液封口。江枭随意扫了眼茶桌，看见一个黑色的砂质茶罐，目光停留几秒，突然就想起上次陆知鸢给他的那个白色保温杯。
好像在店里没拿回来。
就这么想着，听见陆知鸢说：“你把水瓶拿进来。”
江枭看了她一眼，“哦”声后出门。
再回来的时候，陆知鸢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江枭看了眼她对面的那两把椅子，想坐，又有点犹豫。
“你坐一会儿，马上就好。”说完，她又转身去了院子里。
江枭看了眼后门，拢着没拉拉链的冲锋衣衣摆坐下，目光又扫到那胖墩墩的黑色茶罐上。
也不知哪儿来的好奇，想去掀开盖子看看，手刚抬起来，陆知鸢就抱着两个花瓶进来了，一个瓶子插着绣球，一个瓶子插着那束茉莉。
江枭把手放回了口袋，刚要开口，陆知鸢又快步走了出去。
江枭好奇，慢她一步去了院子，然后看见她从屋子里拿出一个空的花瓶，然后跑去了井边，开始洗洗擦擦。
江枭就站在后门的门口，看着她蹲在那儿，看着她身上那件短呢外套在离地面五公分处，随着她手上的动作，飘飘荡荡。
突然就想起他上次拿回来的那个花瓶，当时他说是店里小姑娘的，但是那天陆知鸢没有主动去洗。
但是今天，她却又‘殷勤’上了。
江枭偏开脸，嘴角弯了点弧度。
洗完花瓶，陆知鸢回店里用纸巾给瓶子外面的水渍擦了干净。
江枭又坐回了茶桌前的椅子上，看着她从那束茉莉花枝里挑了一枝花茎比较粗的，然后问他：“这个行吗？”
江枭点头，但是又很快皱眉：“给我的？”
“嗯，你先试着养养这枝，放在窗台上，有光照多通风，两天换一次水，很好养的。”
江枭反应慢半拍地“哦”了声：“那这枝呢？”他指着旁边的矿泉水瓶。
“那枝我先帮你养着。”
陆知鸢从旁边地上的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倒了一些进花瓶里，然后她拿着那袋营养液又出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那枝被他养出感情来了，江枭突然觉得有点不舍。
等陆知鸢拿着小碗，把稀释过的营养液倒进花瓶里后，江枭抿了抿唇：“把那枝也一起给我吧。”
养一枝也是养，两枝也是养。
陆知鸢看了他一眼，见他的视线定在旁边那朵已经有些萎了的花苞上，她笑了声：“没看出来。”
没头没尾的四个字，江枭抬头看她：“没看出来什么？”
陆知鸢笑着摇头没说话。
这时，门口进来年龄稍长的一对夫妻，陆知鸢转身看了一眼，没有像之前那样让客人自己看，她轻步走过去，打了招呼而后询问。
江枭没有走，坐在那儿，听着她语带笑意地跟人介绍，看着她伸手从玻璃柜里拿出一盒又一盒的茶叶......
不太像做生意的，可又有点像那么回事。
到底为什么到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开店呢？
总不会跟他一样，想着逃，带着躲，把自己隐在这样一个看似山清水秀，其实也会有乌糟人心的地方。
不过她总归是和他不一样的人，她礼貌待人，开口即笑，温温柔柔的一张脸，清清澈澈的一双眼。
可是都这样了，还能招某些人的不待见，想着点子给她找不痛快。
就因为跟他走的近了？
那双黑沉的眼底掀过一层晦暗。
江枭看了眼还在忙的陆知鸢，压在茶桌上的胳膊抬起，拿起那只玻璃花瓶，起身回了院子。
走到石榴树下的时候，他停脚抬头。
记得没错的话，以前这石榴树也会在这个时候开花，只不过花期很短，等到再开第二次才会结果。
结着落着，经常能在树下看见几个掉落的果实，他碾脚走过，也好奇捡过，但从未在果实成熟后尝过。
听小野说，六条街里，就张平慧这个院子和一号街一个院子里这样大的石榴树。
也听小野说，在他没住进来之前，年年果实成熟的时候，都会有很多的小孩溜进来偷摘。
但是现在，别说来摘石榴，就连一只脚都不敢再踏进前门一步。
江枭莫名笑了声，收回视线，开锁进门。
走到贴着窗台的桌子前，抬手“刺啦”一声，窗帘滑开半扇，光线涌入房间，无意识的动作让他抓着窗帘布料的手猛然攥紧，窗外的亮色不仅没有照亮他的眼，反而让他眸光一沉。
心里彷如涌入潮水，一浪接着一浪，席卷又翻涌。
*
来清挽镇的那年正值冬天，住进这个院子的第四天，清挽镇下了一场大雪，雪花漫天飞了两天，他蒙头在被子缩了两天，一直没睡，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想起那个雪夜，想起漫天的鹅毛大雪，想起雪中相依偎的两个人，想起雪地里的那摊暗红色......
直到听见外面有人喊张平慧出门，说雪已经不下了的时候，他才掀开头顶的一点被子，露出布满血丝的一双眼。
白茫茫的雪盖山掩地，他戴着鸭舌帽和口罩出门，一路低着头，去附近买了一些速食回来，之后又一直待在屋子里。
那个时候，窗帘是浅米色的，几乎遮不住光。外头的雪被阳光折射出耀眼的白，刺进屋子里，他白天睡不着，晚上又整宿整宿地失眠，困意席卷，眼睛合上没多久，一个又一个的噩梦让他惊醒，身上额头都是汗，他没办法了，干脆把自己的外套钉在窗帘上，一直到盖山掩地的雪全都融化，他才再次出门。
黑色的窗帘不好买，他从县里找到市里，跑了两天都没买到，最后还是在一家做衣服的店买了黑色的布料充做窗帘。
后来，那面窗帘只会在初夏到初秋这段时间才会拉开，其他时间都是紧紧闭着的。
眼下不过三月，冬天还未完全过去，他却因为她的一句话......
手里的花瓶缓缓放到了桌上，江枭轻轻抽出桌下的椅子，动作有如慢放地坐下来。
风从半敞的门缝隙进来，轻轻掀起窗帘一角。
江枭突然想起之前有过两次，他撩开一到冬天就绝不会碰触的帘布，透过光，窥过外面的动静，看过她双手握着水杯站在枣树下，也看过她弯腰在井边舀水。
从一片漆黑里，看见光里的她。
江枭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向那亮着光的半扇窗。
三年过去，他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没有期待了，更别说去向往有光亮的地方......
怔怔失神间，门口传来“叩叩”两声敲门声，江枭看过去的时候，正好看见半截浅灰色的袖子，还有小圈细白的手腕，腕上绕着一只细白色表带。
江枭起身走到门口，目光落在陆知鸢笑意纯粹的脸上。
喉咙突滚一下，江枭问：“怎么了？”
“我刚刚订了餐，是双份，你晚饭如果没有别的安排，就不要出去吃了。”
她连说话的时候，都是眉眼带笑的。
江枭抿了抿唇，目光从她脸上错开，落在她浅灰色的肩膀。
见他不说话，陆知鸢歪头去追他的视线，看出他脸上的犹豫，陆知鸢不想他拒绝，便又说：“给你钱，你也不要，请你吃一顿饭总可以吧？”
可她不这么说还好，江枭一听她这话，眉眼一垂，嘴角掀出点讽刺的笑：“你算的倒是清。”
陆知鸢表情微变，回想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也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那你要是不吃也行，你就把微信里的钱收了。”说完，她转身走了，招呼也没打。
江枭咬了咬牙。
之前还觉得她没脾气，最近他是发现了，这小脾气说来就来。
江枭在门口别别扭扭地站了会儿，想着她刚刚说的话，想着她转身前ʟᴇxɪ的表情。
想着想着，两只脚就这么不听脑子的使唤往门外迈了，迈了两步，手往后一伸一拉，门被他带上。
江枭走进店里的时候，陆知鸢正蹲在东墙的玻璃柜前，在整理东西。
双脚随着目光的停留而站定，江枭看着她时弓时直的后背，看着那截晃动在离地面五公分处的灰色衣摆，他眼波露出几分柔软。
“嗳。”
陆知鸢手里的动作顿住，扭头看过去。
江枭面对着她站，眼却往旁边看：“不是要请我吃饭？”
陆知鸢浅浅撇了点嘴角，声音虽柔，却也能听出几分小情绪：“你又不吃。”说完，她把脸转回去，继续收拾东西。
江枭的视线又重新落到她身后，语气佯装随意：“那是你请的没诚意。”
这回，陆知鸢不是扭脸看他了，她从地上站起来，转过身来，不是质问的语气，话里带出几分茫然：“那怎么叫有诚意？”
江枭往门外抬了个下巴：“出去吃。”
作者有话说：
江枭：怎么就喜欢上一个总想和你两清的女人 ：）
这章留评也有红包。

第22章 第二十二章 ◇
◎枭哥的套路◎
因为江枭这句话, 陆知鸢不得不重新给饭店的老板娘打电话，一连说了很多句抱歉的话。对方也好说话，说没事没事菜刚好还没做。
电话挂上后, 陆知鸢问他：“她家饭菜的味道还可以, 为什么不在她家吃？”
江枭双手插进衣服口袋, 说的随意：“好吗？”说完，他两肩一耸，往门口走。
不过他走到门口就站住了脚，等着陆知鸢把门口的小毯子收回店里, 又回去洗了手, 等到陆知鸢再回到门口。
江枭闻见了淡淡茉莉香。
他目光往旁边溜了一下, “用香水了？”他语气淡, 听着不像刻意在问。
陆知鸢表情怔愣了一下, 蓦地, 就在江枭锁好门, 转过身来的时候，陆知鸢反应过来, 她抬起自己的手：“你是说这个味道吗？”
莹白的手骤然离近, 江枭下意识把脸往后缩了一下, 陆知鸢不觉有意地把手收回去, 放在自己的鼻前闻了闻：“我很喜欢这种茉莉香。”
她又扭头看江枭：“不好闻吗？”
江枭还在为刚刚的口误而面露尴尬着，表情不自然地在她手上掠过：“还好....”
正值傍晚的三号街，虽然已经没什么游客, 但来往的附近住户可不少。
江枭来清挽镇三年了，还没人见过他和哪个女人并排走在一起, 况且还是那样温柔的一个女人。
怎么看怎么不搭, 当然, 如果不看脸的话。
因为插袋而弯曲的手肘时不时会蹭到陆知鸢胳膊上的布料，江枭有注意到，但却没有往旁边避。
也是巧，两人一左一右就快走到街口的时候，张沐然正好拎着包从对面走来。
当时陆知鸢正扭头和江枭说话：“我来到这儿以后，就只吃过她一家饭店。”
江枭嘴角噙着点笑，“那等下带你尝尝这儿的特色。”
张沐然从没见江枭笑过，别说对着她了，就是对着和他那几个走的比较近的朋友，她都没见过他脸上出现过什么别样的表情。
久而久之，她都以为他不会笑。
可他现在不仅笑了，还是对一个女人！
张沐然呆在原地，捏紧手里的包带，一双眼里燃着通红的妒火。
陆知鸢走在江枭的右侧，她习惯说话的时候看着人，所以没有注意右前方那双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的眼神。
但江枭看见了。
说不出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目光淡淡的从右前方收回来的时候，他拿出右口袋里的手，拉了下陆知鸢的胳膊。
没有很刻意，只轻声说了句“看着点”。
陆知鸢看了眼脚下，而后抬脚岔开青石板路和水泥路相交的一点坑洼。
清挽镇的西面是山，落日没过山头，天黑的很快。
家家店门口都亮着伞状照明灯，暖暖橘黄色和一些大红灯笼遥相呼应，看得人心里也是暖暖的。
陆知鸢还没有在晚上的时候来过六号街，不由笑了声：“看来以后晚上要多出来走走。”
江枭扭头看了她一眼，之前埋于心头的疑问突然涌上来：“为什么来这里开店？”
陆知鸢这次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又橘又红的街道，她嘴角有浅笑，弯了很久才开口，不过就只说了两个字：“秘密。”
唇瓣一张一合，两个字从她嗓子里带出来，听在人耳里，有点黏糊音。
这要换做别人，讲不好就像是在撒娇似的。
可这不是江枭第一次听她用这种语气说话，她就连气恼的时候都会拖出让人心软的尾音。
江枭偏头看向旁边的店铺，嘴角能看见淡淡的弧度，但不明显。
身后不远处的网吧玻璃门缝已经勾出了好几只脑袋。
“我没看错吧，那是枭哥吗？”
“他旁边那个女的是不是开茶叶店的那个？”
“肯定是，上次还来店里找过枭哥呢！”
“他们俩这是干嘛去?该不会一起吃饭去吧？”
“什么吃饭，这明摆着在轧马路约会好吧！”
“我的天，我要去把这事告北哥去！”
......
眼看走过一半的街道，陆知鸢扭头问他：“我们吃哪家？”
她要不说，江枭估计能带她穿过整条街，他左右扭头看了两眼，伸手随意一指：“这家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
老板见有客人上门，一脸热情地迎过来：“两位吗？”
六号街的老板对江枭的态度和其他几条街里的不太一样，因为江枭一天三顿饭有两顿饭都是在这条街里解决。
虽然他平时冷着一张脸，一双眼看人总带着几分压迫的震慑力，但时间久了，经常做他生意的人都知道，他只是单纯的冷着脸，不挑三拣四，更不闹事，饭菜合口就多吃几口，不合口就搁下，钱一分不少。
江枭没说话，扭头扫过身后几张空着的桌子。
倒是陆知鸢，笑着应了声对，“就我们俩。”
她说的是【我们】
江枭并不是个咬文嚼字的人，也不知怎的，因为她的这两个字，轻咳了一声，问老板：“楼上包厢满了吗？”他平时不爱坐包厢，除非是楼下坐满了。
“没有没有，”老板忙把两人往楼上领：“三号和五号都能坐。”
到了楼上，老板把菜单放在桌上后就站在旁边，一双眼时不时地瞄向陆知鸢。
江枭沉着一双眉眼，指骨连嗑三下桌面。
老板反应过来，忙弯了弯腰：“那、那两位先点着，有需要喊一声，门口——”
江枭拧着眉心，看菜单，一脸不耐烦地打断：“出去吧。”
等老板走后，陆知鸢歪头看他。
虽然江枭视线落在菜单上，但余光一直都盛着她，不然也不会看见老板那双‘色眯眯’的眼睛，看的他心里堵着一口郁气。
“我脸上有东西？”说完，江枭把菜单翻了个面。
陆知鸢轻笑一声：“出来吃饭还冷着一张脸，不能笑一笑吗？”虽然江枭笑着的次数屈指可数，但陆知鸢还是看到过的。
不过他情绪起伏很快，可能上一秒嘴角还翘着，下一秒眼神就冷了。
就像现在，上一秒还对老板凶巴巴，这一秒就弯了点嘴角说：“哪来那么多开心的事。”
陆知鸢单手托腮地看他：“那你还笑？”
包厢里是圆桌，陆知鸢没有坐离他很远，隔着两人位坐在他左手边。
江枭自己都没注意到自己脸上的细微表情，听她这么一说，把嘴角的弧度往下压，然后否认：“我什么时候笑了。”
说完，他把面前的菜单轻推到陆知鸢面前：“点了一个烧鸡公，一个清蒸鱼，一个蓝莓山药，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菜单上的主菜都印有图片，陆知鸢看着那张盛在黑色铁锅里的烧鸡公，嘴巴张了张：“一份鸡有这么多啊？”她看了眼旁边的选项，有两到三年的，有三到四年的。
这条街上的饭店，价格公道，菜量也足，江枭点的是三到四年的老公鸡，烧出来是真的不少。
不过他却没说实话：“图片都夸张，没那么多。”
陆知鸢轻“哦”一声，然后在反页勾了一个红糖糍粑：“就这么多吧。”
江枭看了眼：“不点炒菜？”
她摇头：“我们就两个人，多了也吃不完。”
菜单递回到江枭面前的时候，江枭看见了她腕上的手表。
有点以外，竟和他手表是一个牌子。
“你坐一会儿，我把菜单给服务员。”
包厢的门是虚掩着的，门一开，门口的人来不及躲。
江枭皱着眉，把门轻合上后，眼神凌厉了：“你俩怎么在这？”
张北嘿嘿笑了两声：“路过，我们就是路过...”说着，他往张贺身后躲了一步。
张贺也不傻，才不想当他的挡箭牌：“张北说看见你来这吃饭，怕你一个人无聊，就拉着我——”
张北眼睛一瞪，“你少来，是你说看见枭哥带那女的来吃饭，硬拉着我过来瞅两眼！ʟᴇxɪ”
江枭眼角一眯，扬出几分危险的音调：“那女的？”
张北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一个巴掌拍到了自己的嘴上：“你看我这张臭嘴，”他立马改了口：“嫂子，是嫂子。”
他以为自己这么喊，江枭能高兴呢，谁知，话音一落，腿上就被扫了一脚。
江枭那两条腿可是张北膜拜的‘对象’，要知道，张北当初就是看见江枭用那两条腿把五个壮汉给踢的遍地哀嚎，才死心塌地跟在他身后的。
这两年，他不知有多想再一睹江枭当年的‘风采’，却没想，‘风采’就这么落到了自己的头上。
“枭哥，”张北龇牙咧嘴地弯腰揉着自己的小腿肚：“你要是把我踢残了，那我这下辈子可就赖上你了。”
都疼的脸扭成一团了，嘴还不怂，江枭作势又要抬脚，张贺忙拉着张北往后退。
“枭哥，我、我们先走了啊，你、你和陆大美女好吃、好吃......”
“回来！”江枭往前一步，把手里的菜单拍甩在张贺胳膊上：“拿下去。”
包厢的木门不隔声，外面的动静，里面能听的七七八八，不过陆知鸢没注意那声‘嫂子’，所以江枭回到包厢里的时候，陆知鸢脸上不见尴尬，只是随口问了问：“遇到熟人了吗？”
“店里几个。”江枭一语带过。
刚刚他和陆知鸢中间隔着两把椅子，这会儿再坐回去，他往陆知鸢旁边坐近了一位。
当然，这种正常的社交距离，陆知鸢从来都是大大方方，不会露出一点的小家子气。
但是她也不是话很多的人，所以在江枭坐下来后，包厢里有一小段时间的沉默。
却没想，两人又异口同声地开口。
“你——”
“我——”
陆知鸢抿唇笑了笑：“你先说。”
只是开口说个话，江枭也没抱着‘女士优先’的推让，就先说了：“你那衣服不是还没拿吗，我这两天要去县里一趟，你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只是去拿个衣服，如果他顺道的话，陆知鸢其实挺想让他帮她带回来就好，但她也知道，他们只是邻里的关系，坐他的车去市里，和让他去帮她取东西，还是不一样的。
“那就明天吧，明天是周四，后天我有个朋友要来，会走不开。”
“行，那就明天，”江枭又问：“上午还是下午？”
陆知鸢只是顺道过去，所以没有按自己的时间来：“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都可以的。”
江枭平时也没什么事，但是清挽镇上午通常会有雾，他想了想：“中午吧。”
陆知鸢点头：“那我中午在店里等你。”
说完自己的，江枭问她：“刚刚你要说什么？”
陆知鸢表情突然一呆，两只水盈盈的眸子飘了几下后，嘴巴张了张：“我......”
江枭好笑了声：“忘了？”
陆知鸢表情跟只小鹿似的，有点无辜有点茫然：“还真想不起来了...”
*
烧鸡公上的慢，其他三个菜都上了桌，服务员拎进来一瓶水说，烧鸡公还要一个小时。
陆知鸢眼睛微微睁大：“要这么久啊？”
服务员笑眯眯：“我们的鸡都是现杀现做的，都需要这么长的时间。”
等服务员走，陆知鸢揪了下江枭胳膊上的衣服布料：“你怎么不早说啊？”
江枭转动桌上的圆盘，把那碟红糖糍粑转到她面前：“你晚上有事？”
大事倒是没有，但陆知鸢是准备今晚在卫生间里洗澡的，卫生间里虽然有热水器，但是没有其他制热的东西，前天晚上她洗了一次，因为冷，只简单地冲洗了一下，洗完澡躺被窝里，她才想起来，下次可以先放一段时间的热水，等热气蒸腾了再进去。
陆知鸢摇了摇头：“也没什么事。”
江枭没说话，手指按在玻璃转盘上，朝那盘红糖糍粑轻抬下巴：“尝尝。”
江枭在清挽镇待了三年，这条街上的饭店，他早就吃了个遍，除了几个特色菜，其他的菜其实味道都一般。
大部分人吃东西，好吃会挑眉，难吃会皱眉，但陆知鸢咬了一口红糖糍粑后，脸上无波无澜。
江枭轻勾嘴角：“不好吃不用勉强。”
陆知鸢这才略微挑起右边的眉毛看他，表情明明白白写着：你怎么看出来的？
江枭又把蓝莓山药转到她面前：“尝尝这个，这是他们家自己酿的蓝莓酱。”
陆知鸢夹起一块轻咬一口，这次，她脸上有了惊喜：“酸酸甜甜的。”
蓝莓山药这道菜也算是清挽镇的一个特色，山药都是当地人自己种的，蓝莓也都是山上摘的，家家都会做，每个饭店也都有，是江枭为数不多喜欢吃的一种甜品，不过来清挽镇三年了，他都是在过年的时候才吃。
陆知鸢见他不动筷子，“你怎么不吃呀？”
江枭这才拿起筷子，夹起一块红糖糍粑，只咬了一口就皱了眉。
陆知鸢咯咯笑了两声：“上面的糖有些苦，是不是？”
不仅苦，还有些粘牙。
江枭又把清蒸鱼转到了陆知鸢面前：“再尝尝这个。”
陆知鸢扭头看了他一眼，以前觉得他不是很有礼貌，今天桌上的每样菜，他却都先让她动筷子，架势有点像他做东的意思。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今天这顿饭是我请，你可不许掏钱！”
江枭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陆知鸢从他的表情看出了他的意思，她放下筷子。
江枭目光落过去一眼，好笑一声：“怎么，”他语调又回到了平时那种懒懒的，带着反问的腔调：“我请，你就不吃了？”
陆知鸢语气里有执拗：“说好了我请的。”
江枭好整以暇地侧着几分头看她，虽说认识她也没几天，可江枭这人挺会观察人的，特别是让他好奇的人和事，他不仅察人色，还会揣人心。
就陆知鸢这种，看着温温柔柔的女人，要么就是内心和外表一样软，要么就是骨子里特别烈。
感觉到他的目光，陆知鸢对上他视线：“这么看着我干嘛？”
说不上是不想和她争，还是说对她的执拗有些无奈。
“你请，行了吧，”他轻拖调子，尾音扬着：“能吃了吗？”
陆知鸢嘴角溜出几分小小的喜色，拿起筷子，去夹鱼之前，她又不放心的重申一遍：“你要是付了钱，那你就把茉莉花还我，花瓶我也都还你。”
整天就拿着那点东西来说事，江枭微眯几分眼角：“划清界限？”
陆知鸢这才夹了一块鱼到碗里：“你要是让我给，我们就还是朋友。”
朋友......
江枭眼底闪过一丝不明情绪的光影。
他可从没交过什么女性朋友，对他而言，女人是女人，朋友是朋友，没有女性朋友这一说。
陆知鸢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有点像没经过思考的脱口，她轻咬一下唇，再松开，然后看了一眼江枭的表情。
见他在用筷子拨弄着那块没吃完的红糖糍粑，脸上虽然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陆知鸢还是能感觉到他生了某些情绪。
只不过她有点猜不准。
是不想和她做朋友，还是说，她自以为是地把自己归于他朋友那一类，让他抵触了？
包厢里有一段时间的沉默，陆知鸢又悄悄瞄他一眼，默了几秒，大概是想缓解渐生的尴尬气氛，陆知鸢拿起旁边没用过的筷子，给他夹了一块鱼：“再不吃要凉了。”
江枭看着碗里那块鱼，看了好一会儿，最后再看一眼旁边的人，正巧对上陆知鸢轻咬下唇的表情。
江枭突然没来由地轻笑一声，手里的筷子一紧，他把那块鱼放进嘴里，开口打破了因为他的沉默而让包厢陷入的尴尬的局面。
“味道还行吗？”
陆知鸢略有揪紧的心轻松下来，笑着点头，开起了小玩笑：“反正比那盘红糖糍粑好吃。”
“喜欢吃红糖糍粑？”
“嗯，之前我去井冈山玩的时候，吃过当地的糍粑，咬一口会拉丝的，”她笑着耸了耸肩：“之后就再也没吃过那么好吃的糍粑了。”
说完，陆知鸢问他：“你呢，有什么特别喜欢吃的小食吗？”
江枭朝那盘蓝莓山药睇了个眼神。
陆知鸢看过去一眼，撇撇嘴：“那怎么不见你吃？”
江枭回了她一记浅笑，没说话。
陆知鸢便用刚刚那双筷子给他夹了一块，很随口地问：“那你吃过最好吃的蓝莓山药是哪里的？”
江枭用筷子尖蹭了点上面黑紫色的蓝莓酱，嘴角隐出的一点很苦涩的笑停在嘴角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轻说一句：“我妈做的。”
碰到与父母有关的话题，陆知鸢都不会多问或多说，她自己也夹了一块到碗里，小口小口地咬着，吃完，她随意又故作轻松地将话题岔开：“不知烧鸡公什么时候能好。”
江枭看了眼时间，从椅子上起身：“你先吃，我下去看看。”
清挽镇的饭店大多都是老板自己上手，看见ʟᴇxɪ江枭进来，老板忙停下手里的铲勺：“十分钟，十分钟就给你端上去。”
说十分钟就十分钟，老板亲自端着比脸盆还要大的黑色铁锅进来，后面还跟着服务员，服务员手里手里抱着盛米饭的小木桶。
陆知鸢表情一呆，等老板出去，她拧巴着一张脸看江枭：“你不是说没多少吗？”
江枭还第一次见她这种小表情，不禁好笑：“还有人嫌量多的？”
陆知鸢扁了扁嘴，倏地，她眼睛一亮：“上次帮着拿东西的那个男孩子呢？”
江枭睇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问问他吃了没有，要是没有的话，让他也过来吃点吧！”
江枭这次没有等她先吃，自己夹了一块到碗里：“快吃，吃不完我打包。”
陆知鸢歪头看他，脸上有几分错愕：“你不会是要把我们吃不完的打包给他吧？”
江枭腮帮子慢慢地嚼着，一边嚼着一边看她，等嘴里的东西咽下，他才说话：“那不然你打包回去留着明天吃？”
陆知鸢避开他眼神，夹了一块鸡腿上的肉，眼睛里亮亮的：“看着就很好吃的样子。”
话题就这么被她岔了过去。
结果就吃了几口，她就伸了点舌尖。
红红一点。
江枭目光看过去一眼，停留两秒，很自然地收回：“不能吃辣？”
陆知鸢“嗯”了声，摸了摸旁边水杯里的水，还是几分钟前刚倒的，有些烫。
江枭直接站起身，出了包厢，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罐椰汁。
像是顺手，“喀哧”一声拉开拉环，放到她手边。
罐子装的饮料没有吸管，问老板要的时候，老板直接从小瓶子里拿了一根给他，江枭没接，开了人家的冰箱，把人家酸奶瓶上的有包装的吸管给揪走了。
酸奶上的吸管不够长，椰汁罐又是细高瓶，陆知鸢一手握着罐子，一手捏着吸管，连吸了好几口。
江枭的下巴很随意压在支起的手背上，落在她因为吸着吸管而微微噘着的唇瓣上，目光依旧‘随意’，随意到陆知鸢用眼尾瞄向他，他都没发现。
吸管脱离唇瓣，陆知鸢抿了抿又辣又涨的唇，伸手在江枭的眼前挥了挥。
江枭发散的目光重新回凝，从她的眼睛再次落回她樱桃红的唇瓣，几个来回后，他轻咳一声，用不冷不热的语气掩饰脸上所露不多的尴尬。
“我吃怎么不辣。”
陆知鸢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还带出几分委屈似的：“你不要总拿这些和我比，你是男的。”
听的江枭忍不住轻笑一声：“那要拿什么和你比？”
陆知鸢嘴角突然一弯，眉眼和唇角像面对面倒立的一对括弧：“我画画和织毛衣都很好。”
江枭：“......”
见他表情呆呆的，陆知鸢还以为他不信：“真的，我没骗你。”
江枭呵了声笑：“那你给我织个鸡出来，”说着，他伸着筷子到黑色铁锅里，筷尖碰到一块鸡腿肉，停留两秒，他手腕偏开。
“哪有人织鸡的呀，”陆知鸢眉心皱着，小脸也拧巴着，“要织也是织毛衣或者围巾呀！”
“那就毛衣，”他语气还带出点挑衅：“我倒要看看你织的能有多好。”
陆知鸢下巴微微一抬，不服输的劲儿拿出来了：“织就织，明天不是要去县里吗，明天就去买针线！”
两个人看着都吃了不少，可锅里的鸡却不见少，吃完饭，江枭真的让服务员打了包，装了两大盒子。
下了楼梯到了一楼，陆知鸢轻轻揪着江枭胳膊上的一点布料，一直把他推到了门口，完了，还一脸认真地‘警告’他：“不许进来哦！”
说完，她小跑回去，江枭条件反射地抬脚，但也就只往回走了一步就站定了。
看着她站在收银台的背影，江枭无奈地笑了声。
她不喜欢欠别人的。
他也是。
既然这样，那就有往有来.....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江.套路.枭
下一章，江枭要搞人了！猜猜要搞谁~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 ◇
◎江枭强势护妻◎
在收银台付完钱, 老板送了陆知鸢两罐可乐，笑说欢迎以后常来。
“给。”陆知鸢把那两罐饮料给了他一罐，江枭也没客气, 伸手接了。
两人快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 江枭停住脚：“等一下。”
陆知鸢停在他左手边, 江枭把右手的那罐可乐让她拿着，然后掏出手机给小野打了电话，就说了短短一句：“来福记门口找我。”
陆知鸢抬头看了眼门头上的红色牌子。
都没分把钟的功夫，小野就跑到了两人跟前。
“枭哥, ”他又看了眼陆知鸢, “姐。”
陆知鸢很喜欢他的乖巧劲, 不像张北喊她姐时脸上露出的焉坏。
“吃晚饭了吗？”陆知鸢问。
小野摇头：“还没, 我过会再去吃。”
江枭把手里的袋子给他：“店里有人吗？”
小野点头：“张北和张贺都在一楼呢！”
江枭把脸往南边偏了一下：“提回家吃, 吃完再回来看店。”
小野伸手接过, 也不问里面装的是什么就答应：“行, 那我现在就回去。”
转身前，小野笑着跟陆知鸢摆手：“姐, 回见。”
回去的路上, 陆知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 江枭也顺着她仰头的动作看了几眼深绛色的夜空。
今晚有星星, 也有月亮，星星很闪，月光却朦胧。
“好看？”
陆知鸢轻嗯一声, 嘴角笑意浅浅，“这里的星星和月亮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江枭垂着眉眼, 看脚下的路：“所以才来这边开店？”
陆知鸢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傍晚的时候他问她的时候, 她只两个字轻言带过。
还没有着落没有确定的事情，陆知鸢不喜欢说。
她背过身，倒退着走，看着远方：“你去过西面那座山吗？”
江枭看了眼她身后的路才扭头往后看：“没有。”
白天绿匆匆的山到了晚上，被浓谧的夜色拢着，一片深色。
因为后退着走，陆知鸢两脚迈开的步子小而慢，江枭也逐渐跟着她放慢了脚步。
“我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去过一次，爬到了山顶，看见了六条街上的青瓦勾檐，很漂亮。”
江枭看向她，从她水盈盈的一双眼睛里，看见了两弯月亮，该是清冷的，却被她眼里的温柔映出朦胧的潋滟。
说不上来，到底是她那双眼睛漂亮，还是她眼里的月亮漂亮。
快走到街口的时候，江枭跨出一个大步，从她背身走着的身前迈到她身后，没有说话，只是用自己的一条胳膊挡在了她身后。
陆知鸢停脚，扭头看向他。
“看路，”说完，江枭撩开袖口看了眼时间：“送你回去。”
一顿饭，从不到六点吃到了现在的九点多。
陆知鸢看了眼旁边的网吧：“你等下还要回来吗？”
江枭倒是一个眼神都没往旁边落：“不回。”
陆知鸢不说话了，要是他说回的话，她还想说她可以自己回去的。
踩过粗糙的水泥路路面，两双脚.步调一致地落到青石板路上。
三号街可一点都不像六号街，从街口看过去，除了街头街尾的两杆朦胧路灯，一片暗色。
江枭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照着前面的路，突然问她：“晚上一个人走这样的路，怕吗？”
陆知鸢抿嘴笑：“其实我胆子还挺大的。”她扭头往后看了眼：“不过这边还好，不会有狗叫——”
“汪！汪汪！”
没等她话说完，一连几声狗吠把陆知鸢吓的一个激动，身体不由自主地往江枭那边偏。
江枭下意识就抬手环向她后腰，掌心和手腕碰到她后腰的衣服，绒绒的，有些痒，他无意识地吞咽了一下，喉结轻滚，下一秒，胳膊悄无声息地从她后腰收了回去。
陆知鸢掌心压在心口，轻呼几口气后，声音压低：“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见有狗叫。”
江枭那平时不爱上扬的嘴角，今晚不知弯了多少次。
“那是因为你没有晚上出来过，它对你的脚步声还不熟悉。”
就快走到门口时，“咣铛”一声轻响，斜在青石板路上的一隙亮色随之闪过。
江枭瞥过去一眼，目光随即沉下几分。
开锁进门，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在江枭转身往西墙去的时候，两个绵绵字音从身后传来。
“江枭。”
江枭扭头。
陆知鸢走近他一步：“上次给你的那个白色水杯呢？”
无缘无故提到水杯，江枭第一反应就是她想要回去。
他眉心收拢，眼里顿时生了几分戒备，“干嘛？”
觉察到他脸上微变的表情，陆知鸢轻笑一声：“能干嘛呀，就是问问你，上次给你泡的那杯茶，味道还行吗？”
见他不说话，陆知鸢便又说：“如果你觉得味道还行，我明天再给你泡一杯。”
提在半空的一口气缓缓从江枭唇缝里吐出，他吞咽了一下：“都好几天了，想不起来什么味了。”
陆知鸢抿了抿唇，有点不知道怎么接他这话。
江ʟᴇxɪ枭却突然迈开一步：“我、我想起来一点事，要回网吧一趟。”说完，他两脚急匆匆从陆知鸢身边越过。
出了店，待门合上，江枭看了眼对面。
*
网吧里，张贺和张北从饭店里一回来，那八卦的两张嘴就没停过，这会儿，还站在柜台外和另外两个男人在嘚嘚嘚。
“你说那一盒茶叶这么贵，她是不是能赚一大半？”
“又赚不到你的钱，瞎操心。”
“这不是好奇吗？”
“我姐今天去她店里转悠了两圈，回来不说茶叶，反倒说起了她手上的镯子。”
“贵？”
“听我姐说，她们店里□□万的都没她那个成色好！”
“哎呀，现在好多女的不都喜欢把富露在手上脖子上吗，也不算稀奇吧？就我们家隔壁那女的，上次还买了个戒指，听说两三万呢！”
“你懂什么，戒指和镯子能一样？戒指能戴到死，镯子一碎，那可就废了！”
“听说上次来咱们镇的那辆豪车，也是来找她的！”
“听说当时那老太太可富态着呢！”
“你说咱们镇是不是有金矿银矿，不然怎么就来咱们这呢？”
“还有，咱们枭哥看上的到底是她的脸，还是她的钱啊？”
“什么钱不钱的，枭哥有那么肤浅？”
“......看上脸才肤浅吧？”
八卦聊到这里，江枭正好推门进来，这要搁平时，看见几个人头攒在一起。讲不好就要扔一记冷眼，或一句：这么闲？
今天他倒没说话，步履匆匆从几人身边经过，直接绕进吧台里。
今天是小野当班，不过还没回来，是平时看着桌球室的一个男人坐在吧台里。
张北见江枭两眼直直往台面里扫。
眼看那眉心就要拧出褶，张北忙问：“枭哥，你找什么呢？”
“杯子，”江枭抬头看吧台外的几个人：“你们谁看见了？”
张贺最先反应过来：“那个白色的？”
江枭没说话，手背拍了拍旁边人的后肩，而后把脸一偏，对方忙站起来。
江枭弯腰在下面的柜子里找了两遍都没找着，脸色就这么一点一点的沉了。
张贺忙伸头提醒：“是不是放家里了？”
“没——”话突然顿住，江枭眼眸一转，忙跑出了柜台。
随着玻璃门被他猛地推开又慢慢回落，张北眼睛都笑弯了。
柜台里的男人，见他笑的那么奸诈，勾头问：“怎么了？”
张北咳咳两声，双手背在身后，拖着慢悠悠的步子往楼上去，边走边拖腔带调的：“哎呀，春天就这么来了呀~”
出了网吧，江枭一路往家跑，双脚迈的大而快，带出的嗖嗖冷风，鼓起他的衣摆。
开门时，他也没收力，双扇木门一开一合的声音打破了浓谧的夜色。
结果在房间里找了好几圈，连沙发的夹挡里都找了，最后却是在床上的枕头底下找着的。
晚上吃饭的时候，他也没喝多少水，这会儿看见杯子，突然就有点渴了，不过他房间里没有热水，说不上来是习惯还是图省事，他一年四季喝的都是矿泉水。
大概是觉得保温杯里就应该装热水，所以就想到了陆知鸢店里茶桌上的水壶。
出了门，看了眼对面，顺带着听见了卫生间里的水声，双脚在店的后门驻足了很短的时间，江枭转脚进了店。
茶桌上有两个水壶，一个是玻璃材质的烧水壶，一个是不锈钢的保温壶，江枭握住保温壶晃了晃，沉沉的。
拧开保温壶的盖子，江枭倒了满满一杯。
不过倒完水，他没回后院，拿着水杯又出了门。
再回网吧，小野已经回来了。
江枭嗑了嗑柜台：“张北呢？”
“在楼上。”
江枭转身又出了店。
六号街后面的停车场没有灯，手机屏幕里冷白色的光反射在他精致立体的脸上，也照出了他眼底的沉沉暗涌，比周身的夜色还要浓郁。
亮着的手机屏幕贴到耳边，电话接通，他就只说了一句：“让张沐然来停车场找我。”
挂了电话，他从黑色冲锋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点上，吸了一口之后，他就靠坐在了身后一辆小轿车的车头。
等的时间不算长。
江枭手里的第三根烟刚点着，一束光从不远处照过来。江枭依旧只吸最开始的一口，薄唇吐出白雾，看着那束光离他越来越近。
直到那束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了他黑曜石般的一双眼，高挺的鼻梁，锋利的下颚线，照出了他全身透出的危险又迷人的气质。
指间薄薄一缕青烟缭绕，江枭抖了抖烟灰。
“就站那儿吧。”他语气有点淡，很平静。
张沐然立马站住脚，手里举着的手机缓缓垂到身侧，透亮的白光照在她那双被擦的蹭亮的皮靴上。
“找你来，知道什么事吗？”他声音闲散，慢悠悠的调子让人听不出情绪。
张沐然闷声站在原地，也不说话。
接到张北的电话，听到江枭约她来停车场的那一瞬，她心里惊喜的简直就像是炸开的烟花，出门前，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可当她开了门，一路小跑到街口的时候，她双脚猛地站住。
想到傍晚回来时，江枭和对门那个女人暧昧地走在一起，她心里开始不安。
难道露馅了？
对江枭的心思，张沐然从来都不藏着掖着。
在江枭来清挽镇的第二天，她的那颗少女心就萌动了，不过一次擦肩而过，张沐然就记住了他的脸。
典型的浓颜系，让人过目不忘。
不过来小镇短短数月，就惹了全镇小姑娘的目光。
喜欢他的人很多，每天从早到晚，络绎不绝来她家店里转悠的，全是附近住的小姑娘，打着来她家店里买东西的旗号，去瞟对面的门。
甚至还有胆子大的，拎着吃的喝的在他家门口等。
不过他从来都不理，总是冷着一张脸，寒着一双眼，把人吓走。
张沐然觉得他是眼光高，好在她模样在镇里算得上俊俏，精心一打扮，也很出挑，观察了他一段时间，发现他很喜欢戴鸭舌帽，她便去县里买了一顶送他，结果没等她把话说完，他就越过她身侧走了。
她没有放弃，断断续续的给他买吃的，各种各样镇里没有的好吃的，可他依旧看都不看一眼，更别说接了。
她也恼也气，就把那些情绪全撒在对他有好感的女孩身上。
这几年，被她恐吓过的女孩不少，不过她都不自己出面，借着她表哥爱找人茬的劲头，还对一些不服软的动过手。
因为江枭从来没有因为这事来找过她，而那些吃过她表哥苦头的女孩子也不敢发声，她的气焰越发嚣张，终于，那些试图去靠近他的那些女孩都被吓跑了。
终于，他‘身边’就只有她一个人对他好了。
却没想，镇里突然来了一个长得跟狐狸精似的女人，还和他住在一个院子里。
什么开茶叶店，明摆着就是来勾引他的！
于是她朝她脚边泼水以作警告，谁知那女人还不知收敛，一张狐媚脸总是对他笑！
不知耍了什么狐媚下作手段，竟拉着他和她一起去买花瓶，那双从不接任何女孩子送的东西的手，竟然还帮她拿着！
她去找表哥，想让表哥去吓吓她，结果表哥却不愿意，只答应帮她给那女人找点生活里的不痛快。
结果可好，一连四天的长班回来，竟然看见他们光天化日的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他还生怕她踩到地上的坑洼，去拉她的胳膊！
傍晚出去，快十点了才回来，不知道这几个小时又对他抛了多少狐媚眼神。
哼，简直就是披着一张羊皮的狐狸精！
江枭见她杵着不说话，嗤笑一声，直接掀了她的底：“别在背后搞那些以为我不知道的小动作。”
他那幽深又晦暗不明的一双眼融在这泼墨般的夜色里，淡淡一点青白烟雾从他嘴角飘出来。
“有些人你可以碰，但是，”话说到这里，他略有停顿，再开口，沉沉音色，一字一顿，带着寒人心骨的警告卷进张沐然耳朵里——
“陆知鸢，不行。”
作者有话说：
江枭：还喜不喜欢？
因为周二上夹子，今天和明天的字数不多哈，过了夹子，会日更6K到8k这样。
本章留评依旧有红包。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
◎“疼不疼？”◎
因为和小野说好了去澡堂洗澡, 第二天早上，江枭五点不到就起来了。
门开，抬眼就看见了对面窗户亮着的光。江枭拧了拧眉, 想着或许她是有开灯睡的习惯, 微蹙的眉心又松开几分。
随着店门轻声合上, 闷闷的一声喷嚏从东墙的门缝里溜了出来。
江枭到网吧的时候，小野忙推了推旁边的张北：“我走了啊，你看着点。”
张北是半个小时前来的，江枭睁眼的时候就给他打了电话, 让他过来帮小野看一会儿。
江枭磕了磕台面：“车钥匙带了吗？”
张北闭着眼, 从裤子口袋里掏出钥匙往台子上一搁ʟᴇxɪ, 又埋下了脸。
出了网吧, 小野问他：“回头我去买个能挂在门上提醒客人进店的那种报警的东西吧。”
江枭嗯了声：“你自己看。”
澡堂是四点半开门, 两人到的时候, 水池里的水还没放满。
不过江枭不泡水池, 他就只冲淋浴，小野蹲在只没过他大腿的水池子里, 在看江枭肩背的斜方肌。
说到江枭身上精瘦的肌肉, 小野到现在还能想起自己和他来澡堂的情景, 当时他都惊呆了。他一直以为江枭是那种很瘦很瘦的, 因为平时见多了他懒懒的样子，想着那样一个懒的人，怎么可能会去锻炼, 更别说身上还有什么肌肉之类的。
结果江枭把衣服一脱，腹间清晰可见的几块直接让小野目瞪口呆。直到后来去帮江枭回家拿东西, 看见沙发边的健腹轮和拉力器, 他才后知后觉地恍然大悟, 难怪平时不见张北他们跑步锻炼身体却一身肌肉呢，原来都是买这些东西在家‘偷偷’练！
在水盘下淋了会儿，江枭把带来的搓澡巾扔到了水池里，小野忙伸手逮住。
江枭也不是每次洗澡都会喊上小野，除了一周一次会让小野帮他搓搓后背，其他时间，他都是自己来。
虽说在清挽镇待了三年，可江枭到现在还不是很习惯躺在那儿让别人搓澡。
小野就喜欢在给他搓背的时候跟他聊一些有的没的。
这会儿，他继续上次给江枭搓背时没聊完的：“枭哥，等有机会，我也要去你老家看看那些大澡堂。”
江枭把脸压在胳膊上，低笑一声：“澡堂有什么好看的。”
“肯定比咱们这好吧。”他从江枭这放不开的架势就看出了，那边的澡堂肯定都是单间，门一关，或者帘子一拉，谁都看不见谁的那种。
“枭哥，你在你们那也是两三天去一次吗？”
“不去，我都是在家洗。”
“哦，是淋浴还是浴缸？”
“淋浴，浴缸都是摆设。”
小野听出来了，他家卫生间应该很大，他又问：“那你们家有院子吗？”
“嗯。”
“像我们这边这种的还是像市里那种小别墅。”
江枭半趴着脸，眼尾睨着他：“你今天哪儿那么多问题？”
小野抿了抿唇，不说话了。
江枭撑起手肘：“张北他们让你问的？”
小野立马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是，我、我就是好奇。”
江枭趴回去：“快搓。”
江枭洗澡洗得快，沐浴露都打完了，小北还闷在水里泡着。
“枭哥，你好了你就先走吧，我还早着呢！”他能泡上一个多小时，再洗洗头搓搓身，没两个小时都出不了澡堂的大门。
江枭回到家，天还没大亮，走进院子看了眼东墙，灯还亮着，江枭在原地驻足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到屋子里，定了一个十点的闹钟，继续睡。
陆知鸢昨晚没睡好，鼻子不透气，哼哧哼哧的到了下半夜才好不容易睡的沉一点。再一睁眼，都八点半了。
结果门一打开，又是连续两声喷嚏。
昨天晚上的两杯热水也没把感冒压下去，看来只能吃药了，可是也不知道药店在哪，张阿姨不在，她很多事情没人可以问，附近的邻居看见她，总是眼带打量，她更是不想上门去询问。
虽说已经是三月，可早晨天凉，湿气重，陆知鸢回屋子里换了一件羽绒服才出门。
之前江枭跟她说过，一号街南面有水果店，她便想着去那里找找，结果药店是找着了，可惜还没开门，问了旁边在门口聊天的住户，对方说要十点以后。
陆知鸢两手空空地回来，快到家门口的时候，迎面撞见两眼红肿的张沐然。
陆知鸢只轻扫一眼就别开了视线，倒是张沐然，原本应该与陆知鸢擦肩而过的，可她却双脚一横，挡住了陆知鸢的路。
陆知鸢站住脚，神色温和平静，不慌也不乱地迎面接住她恶狠狠的眼神。
“有事？”陆知鸢虽然爱笑，但也不是对谁都笑，特别是面前站着的是对她一脸敌意的人。
张沐然听出她的鼻音了，哼笑一声，语带嘲讽：“大半夜的出去和男人鬼混，感冒了？”
她口吐污秽，让陆知鸢皱眉，换作别人，或许会扬声质问又或解释，毕竟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被扣上这样一顶不检点的帽子。
陆知鸢却一个字都没说，和这样的人，有什么好说的呢。说了，反倒是给对方无理纠缠的机会。
她一脸从容地往旁边迈脚。
可张沐然却有些不依不饶，一手拉住了她的胳膊：“跑什么，心虚啊？有本事做，没本事承认啊？”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胳膊，而后抬手直接把张沐然的手挥开，她拂了两下胳膊上的布料，给了张沐然一个不愿理睬的眼神。
可是没走两步，身后传来一句“贱女人”。
陆知鸢陡然站住脚，垂在身侧的两手慢慢蜷起，转过身，那双原本琥珀色的瞳孔，这会儿黑漆漆的一片沉色。
尽管心里有愤怒，可她并没有发作，依旧不发一言，冷冰冰地看着张沐然红肿的一双眼。
可她越是这样冷静，越让张沐然怒火中烧。
可是在家门口，张沐然也不敢对她动手，可心里又憋着一股气，不撒出来点，实在不痛快。
就这么虚张声势地抱着胳膊，一步一句脏话地骂着，最后在陆知鸢面前站住脚，下巴一抬，嘴一咧：“还挺沉得住气啊，一身骚——”
陆知鸢扬手在她脸上甩了脆响的一巴掌。
张沐然万万没想到她会动手，偏着脸，一时没回过神。
也就是那时，李嫂从店里出来，看见自己闺女被打，先是懵了一瞬，然后就大步跑过来，把一整个愣住的张沐然往身后一护，抬手就把陆知鸢推的后退两步。
“你怎么打人呐，啊？爹妈怎么教你的？”
陆知鸢凉着一双眼，眼底再也不见平日里的温婉，紧紧盯着李婶，沉声质问：“那你作为一个母亲，又是怎么教女儿的？只看得见我打人，听不见她一嘴的污言秽语吗？”
李婶表情微怔，大概见多了陆知鸢平时温顺的模样，这会儿，被她的话堵的一时无言。
倒是被她护在身后的张沐然一把推开李婶，怒目圆睁破口大骂的同时，抬手就要去抓陆知鸢的头发。
不堪入耳的脏话已经引得旁边有几只脑袋探出来。
李婶不想让人看笑话，赶紧抓住张沐然的手，把她往后面推。
“你松开，看我今天不撕破她的脸，长的跟狐狸精似的，一天到晚就知道勾搭男人——”
“哎哟，祖宗诶，你可消停一会儿吧，”李婶扭头往后看了眼，“老李家，你赶紧过来帮我拦着。”
被点了名，对方踌躇了几下，虽然不情愿，可还是过来了。
李嫂脱了手，转身跑过到陆知鸢跟前，，一把拽住她手腕，边把她往屋里拽，边扯着嗓子喊：“张平慧，你给我出来，看看你找的都是什么租户，打人打到家门口了，张平慧！”
陆知鸢挣开她的手：“别喊了，张阿姨不在家。”
上一秒还一眼火星子，转脸就一脸平静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她瞬变的表情让李婶顿时来火了：“怎嘛，打了人不准备认账啊？”
陆知鸢嘴角透着股凉凉的笑意：“那您想怎么样？”
“我、我，”李嫂把手一抬，往外指：“怎么打我闺女的，就让我闺女怎么还回来！”
她话音一落，西墙的门突然开了，“怎么打的？”
陆知鸢抬眼看过去，李嫂也转身。
江枭双手插着口袋，眼里惺忪，慢慢悠悠地往两人跟前走。
李嫂顿时连吞两大口口水：“没、没你事，你少管！”
江枭从来不多管闲事，可现在碰到是陆知鸢的事，那在他这就不是闲事了。
他走到陆知鸢面前，低头看她的两手，左一眼，右一眼，漫不经心地把眼神一偏，落到李婶略有恐惧的脸上。
而后嘴角掀着玩味的笑：“她用哪只手打人的？”
李嫂往陆知鸢的右手指：“这、这只！”
江枭眉棱一挑，伸手抓起陆知鸢的右手手腕，摊开她微蜷的掌心，看到了她手指指腹上的红。
“疼不疼？”
陆知鸢手指蜷了一下，想把手往回缩，奈何江枭的手用了力。
虽然她没懂江枭刚刚话里的意思，但能感觉到他是站在她这边的，别人好心帮她，她若挣开，那只会让对方下不来台。
陆知鸢没有收回手，沉默须臾，轻摇一下头：“不疼。”
江枭目光瞥向李婶，：“听见了吗？”
李婶懵着一张脸：“什、什么听见了吗？”
“她说不疼，”江枭嘴角勾着戏谑玩味的弧度：“力的作用是相互的，没学过？”
李婶哪懂他这些‘文绉绉’的话，不想把事情闹大的同时又想护着闺女：“不管这事谁对谁错，她先动手，那就是她的不对！”
“跟我讲理是吧？”江枭嗤笑一声：“你觉得ʟᴇxɪ我是个讲理的人吗？”
李婶这才后知后觉到不对劲，她一双眼，暗含深意地在陆知鸢和江枭的脸上来回扫着，然后一咧嘴，不怀好意地笑了：“江枭，你什么时候还管上闲事了？”她嘶了声：“难不成门对门地住着，住出感情来了？”
陆知鸢瞬间拧眉，嘴巴张开，想让她别血口喷人，却被江枭抢了一步：“怎么，你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因为周二要上千字榜的原因，这两天字数不多哈，见谅。周二下了千字榜，之后的更新就会很稳啦，日更凌晨6K-8K，周末会再加更！
也因为千字榜的原因，明天的更新推迟到晚上11点，中间间隔一小时，凌晨12点会更第二天的。
评论区依旧有红包。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
◎她的温柔安抚◎
陆知鸢目光移到他似笑非笑的脸上, 然后又听他说——
“自己的女儿都管不住，还想来管我？”他目光在李婶脸上，身上, 作势打量：“这么闲？”
李婶被他的话堵的一时无言, 脸上又怒又窘。
江枭不想跟她继续废话, 朝陆知鸢偏了下头：“跟我出来。”
门口嘈杂声不断，江枭两脚一迈出来，瞬间，十几双眼睛全转过来看向他, 因为他凌厉的双目而带出来的警告与压迫, 周遭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原本跟在陆知鸢身后的李婶几步蹿到门口, 一把逮住自家闺女的手, 刚往后退了一步的张沐然就这么被推到了江枭的面前。
李婶右手虎口卡着张沐然的脸, 心疼地把闺女的脸扳给江枭看：“你看看, 你看看这五指印, 把我闺女的脸打成什么样了，毁容了我跟你说！”
这边在江枭面前叫嚣完, 李婶又招呼着周围的邻居：“没想到吧, 平时看着柔柔弱弱的一个人, 下手竟然这么狠！”
周围开始窃窃私语。
陆知鸢站在门口, 两手攥着身侧的衣摆，不发一言。
江枭在四起的议论声里，不咸不淡喊了一声“张沐然”。
张沐然低着头, 听到声，两个肩膀陡然一提。
认识江枭三年, 这是他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江枭两手背在身后, 一脸的闲情逸致：“说说她为什么动手打你吧。”
陆知鸢再无惧别人的议论声, 可也不想把那污言秽语再听一遍，她伸手揪了揪江枭身后的衣服。
江枭没有因为身后制止的动作而有所松口，他微眯眼角，目光如鹰隼般定在张沐然的脸上，沉声问道：“不说？”
张沐然当然不会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再说第二次，昨晚陆知鸢是跟他一块出去的，这要是说了，等于搬了石头砸自己的脚。
张沐然低着头，唯唯诺诺地蠕着唇：“我什么也没说，是、是她看我不顺眼......”
江枭嗤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全是她的错？她一言不合就打你一巴掌？”
张沐然的脸都要埋领子里去了。
“你耍我玩呢？”江枭沉沉音调里带出几分好笑。
张沐然紧紧咬住下唇，不敢看他，也不敢说话。
江枭低头，在离她耳侧五公分处，冷下音调，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
“昨晚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张沐然只觉瞳孔一缩，两脚无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李婶看闺女这犯怂的模样，一把将她揽到身后：“干嘛，你吓唬人啊？”
江枭轻笑一声，扭头，背在身后的右手抬起，掌心轻压陆知鸢的后背，把她带到身侧。
“到底是我吓唬人，还是你们清挽镇的人欺负我们两个外地人，”他嘴角笑意收拢，眉间尽显刀锋的利刃，他扫向一圈想走又想继续看热闹的一众眼神，鼻腔里闷出沉沉的一声——
“嗯？”
瞬间，四周针落可闻。
虽说今天陆知鸢打了人，可这附近住着的，谁不知道张沐然喜欢江枭，再加上张沐然性子火辣，不管有理没理，那张嘴从来都不饶人。
看热闹的人里，不知谁突然扯起嗓子：“怕是有人看人家住对门，心里不得劲，故意找人家的茬吧？”
声音一落地，四周的议论声顿时涌出一片沸腾。
上一秒还完全处于受害方的张沐然顿时成了众矢之的。
揶揄嬉笑声里夹着冷嘲热讽，一股脑地全都指向她。
张沐然脸上的五指印还没消，这会儿，一张脸憋的通红通红，直接盖过了五指印，当着江枭的面，想怼又只能咽回去，气的原地一跺脚，转身就往家跑。
李婶今天也是一张老脸丢了尽，跟在闺女身后，跑到家门口，临关上门，朝那些还在笑着议论的街坊四邻嚷：“钱都挣够了是吧，都不用做生意是吧，今天她能打我家闺女，明天指不定就看上你们谁家的了！”
说完，她“砰”的一声关上门。
没人把她的话当回事，热闹散去，街坊四邻也都前前后后回了各自的家门。
江枭转过身来，看了陆知鸢一眼，也没说话，越过她身侧，进了店，再进院子，走到西墙，一只脚都迈进门了。
“江枭。”
他两脚站住，没有立即转身，直到感觉到喊他的人已经走到他身后，江枭才侧过身来。
“今天谢谢你。”除了谢谢，陆知鸢不知道还要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张阿姨说他人冷话不多，平时鲜少搭理人，可今天，他却因为因为她，管了与他一点关系都没有的闲事。
初到一个新的环境，本就容易生出不踏实的感觉，也少不了那种身为异乡为异客的不相融感。
可他在门口说的那句【你们清挽镇的人欺负我们两个外地人.....】，是真的让她心里生出一种难言的踏实。
类似‘抱团取暖，一致对外’的亲近感。
想到这个词，陆知鸢不由得垂头失笑。
在门口一句话不说，这会儿帮她‘报了仇’，倒是笑得开心。
江枭哼出一声气音：“我可不免费帮人。”
陆知鸢抬头看他，一时没懂他想表达的意思。
“不是要去县里？”江枭撩开袖子看了眼时间，“中午的饭你请。”
他这样帮了她，不过提出让她请一顿饭，陆知鸢自然不可能拒绝。
锁上店门，刚转身，陆知鸢又打了一声喷嚏。
其实在院子里，江枭问她手疼不疼，她说不疼的时候，江枭就听出她的鼻音了，但是当时他也没时间多问。
江枭扭头看了她一眼：“感冒了？”
陆知鸢放下掩住口鼻的手，轻吸一下鼻子，“有点。”
“没吃药？”
“早上去买了，但是药店还没开门。”
出了店，走到街口，陆知鸢站住脚：“车还停在上次那个地方吗？”
江枭知道她的意思：“等下带你去买药。”
陆知鸢扭头往南面看了眼，药店的位置在一个巷口，要是他开车过去的话可能不好掉头......
陆知鸢头转过来，还没来及开口，却见江枭已经走远好几米了。
“江枭。”
十点的清挽镇，已经陆陆续续有了游客，周遭不算安静，可身后的声音清脆，被风送进他耳里。
江枭两手插在口袋，背影依旧孤傲又萧条，但是步子却迈的悠闲又惬意。
等江枭把车开到一号街路口，陆知鸢手刚抬起来，还没摸到门把，江枭那边的车门已经打开。
陆知鸢都来不及喊他的名字，“嗳——”
主驾驶的车门都没关严实，江枭就走过了车头好几米远。
陆知鸢忙开门下车，结果没走两步远，江枭突然转身，一边倒退着走，一边抬手指着：“我手机和钱包都在车里。”
陆知鸢又连忙回去。
结果回到车里，陆知鸢才后知后觉他是骗她的，手机和钱包都在车里的话，他要怎么付钱呢！
没几分钟，江枭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回来，里面鼓鼓囊囊的，随着车门关上，他把袋子搁在陆知鸢腿上。
接着开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眼睛盒子，把眼镜戴上后，又去系安全带。
陆知鸢在这不过分把钟的时间，把袋子里的药一一拿出来看了一遍。
“你怎么还买润喉糖啊？”
江枭没理她。
“还有这个，这上面写着是治疗支气管炎的。”
江枭：“......”
“还有，消炎药买一种就可以啦，你怎么还买——”
江枭一把抢走她手里的袋子，甩到了后座：“又不是——”这三个字，因为窘，他音调扬的很高，但是陆知鸢之前的那句【我不喜欢】，就像个紧箍咒似的，一天到晚卡在他头上，让他瞬间把音调压了下来，“不是都给你的......”
他这么一说，陆知鸢脸上也泛出了几分窘意：“不好意思啊，我、我以为......”
江枭别开脸，坐正几分，车子明明没熄火，他却因为走神，就这么又拧了一次车钥匙。
“......”
不过车厢内的尴尬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上午发生的事，江枭心里有头也有尾，但他更想知道中间的过程。
张沐然不是个好惹的，陆知鸢ʟᴇxɪ也不是一个会轻易动手的人，肯定是张沐然先挑衅的她，但是是怎样的挑衅，竟让陆知鸢动手打人呢？
江枭扭头看了她一眼。
陆知鸢也不知怎的，从他那不着多少情绪的眼底猜到了他的欲言又止。
“是她先骂的我。”
这一句，像是解释，可要细细琢磨，又有点像委屈的诉苦。
江枭轻笑一声：“除了骂你，有没有说别的？”肯定有，昨晚他那么护着她，张沐然肯定气的不轻。
见她低着头也不说话，江枭也没再问，随意地岔开了话题：“先去拿衣服还是先去买针线？”
陆知鸢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先给张阿姨打个电话。”
江枭皱了皱眉，以为她是要跟张平慧说上午的事，结果却听——
“张阿姨，我可以在卫生间里装一个暖风机吗？”
江枭从她的话里想到昨晚出去时从卫生间里传出的水声，看来是昨晚洗澡受了凉。
电话那头，张平慧笑：“装什么暖风机啊，旁边两家澡堂子，去那洗多方便，又暖和还又能找人搓背。”
陆知鸢抿了抿唇，没再多说什么，说了几声好和再见后，她挂了电话。
“买个暖风机，不至于还要经过她同意吧？”
陆知鸢扭头看他：“那不是得装在天花板上吗？”
江枭突然觉得她生活阅历不够多：“不是有那种立在地上的吗，直接插电就能用。”
陆知鸢不知道他说的是那一种：“我说的不是暖气，是暖风机。”
江枭好笑了声：“我说的就是暖风机。”他也不解释了：“等下到县里，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了。”
也就半个小时，车就开到了县里，江枭虽然来过不少次，但卖家电那些地方不怎么熟悉，他像上次一样，把车停在路边，开始从导航里找。
因为低头，眼镜从他鼻梁上缓缓往下滑，滑到他鼻骨处又停住，江枭抬手，大拇指和中指张开，抵在镜框两侧，将眼镜往上托了一点。
陆知鸢的视线从他的额鬓落到他圆润的指甲，又因为他收回去的动作，视线再落到他整个侧脸。
她鲜少会去注意男人的长相，但不可否认，他长的......
真挺好看的。
失神的注视下，江枭突然扭过头来：“是去——”
目光相撞，陆知鸢后这才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失礼的注视，她慌忙别开脸。
这不是她第一次打量江枭的脸，可却是第一次生出了‘偷窥’的羞窘，脸颊逐渐发烫，陆知鸢抿唇摁下车窗，凉风扫过她的脸，她轻吐一口气，完全没注意江枭在扭过头来的时候说了话。
但是江枭不知道她刚刚在看自己，所以对于她不仅不听他说话还别开脸的动作生出了几分困惑。
“怎么了？”
陆知鸢偏头看着窗外，摇着头，声音不似平日里的轻缓，有几分急切的辩解：“没什么，就、就是......”她一时竟不知后面要说什么。
“热？”江枭看了眼开了开到中档的空调，伸手调到最低。
因为刚刚想说的话被打断，江枭反应了几秒才想起要说什么，“是去商场里看看还是去家电城？”
陆知鸢这才扭过头来，余光匆匆掠过他的脸，见他视线定在自己脸上，陆知鸢微微低头：“商场吧。”
江枭把手机放到了中控台，松开脚下的刹车踩了油门。
到最近的商场也就十几分钟，不过在这不短也不长的时间里，陆知鸢脸上的红已经消了，心脏微乱的频率也回复了正常。
那种带着某种不知名情绪打量人又被发现的无措，让她想起镇里的街坊四邻。
每次她目光扫过去，那些目光都会匆匆从她脸上错开，有些人尴尬地笑笑，有些人连她的目光都不敢接......
想到这，她抿唇笑了笑，真是没想到，自己也会因为好奇而去偷瞄。
江枭对她刚刚突然开窗的举动而生出的疑惑还没完全消，所以从车子起步后，他的余光就一直盛着旁边。
瞥见她轻抿的唇角，也瞥见她伸出的点点舌尖，瞥见她眼睛快速眨动几下，也瞥见她眼尾和嘴角弯起的弧度。
到底在想什么，怎么就让她生出这么多丰富的小表情呢？
江枭心里的好奇越来越重，扭头看过去一眼，忍不住问：“想什么呢？”
他的好奇心一向不重，别说镇里的那些八卦，就是谁家出了什么大事，也从来引不起他的丝毫关注，这会儿，却因为她脸上的几点表情让他心里的思绪盘纵万千。
好奇，想知道，又不知从何问起。
就这么失神开起了小差——
“红灯啊！”
陆知鸢突然挺直脊背，扬起音调提醒，江枭来不及看，更来不及想，忙松了脚下的油门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尽管车速不快，可这样猛然刹车，还是让陆知鸢的身体惯性前倾，江枭条件反射地斜身过来，伸出胳膊护在她身前。
车轮轧过停止线，车子有一半都停在了斑马线上。
陆知鸢轻吐一口气扭头，目光定在江枭失神看着挡风玻璃外的侧脸上。
只是侧脸，都没有看见他的眼睛，就感觉到了他的恐惧。
陆知鸢低头看向还护在她下巴处的那条胳膊，松开的双唇轻抿几下，刚想说没事了，那条裹着黑色布料的胳膊却在她就要开口的那一瞬，缓缓收了回去。
目光落在紧握方向盘的手上，陆知鸢看见了他因为用力握着而凸起的腕骨，陆知鸢身子前倾几分，边看他，边轻声喊了他名字。
“江枭？”
江枭没应她，就要戳到镜片的长睫纹丝不动。
陆知鸢抬手轻压在他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江枭？”
江枭蓦然扭头，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睫这会儿才频频乱颤。
四目相对，陆知鸢轻压在他肩膀的手指微微一蜷。
他眼里像是蒙了一层很厚很厚的冰，那层冰后面，凝着大片大片的恐惧。
陆知鸢猜不到他此时的情绪是不是全部都是刚刚失误闯红灯带来的。
指腹在他肩膀轻轻拍了拍，“没事了。”
声音轻柔，像安抚。
江枭眼底的慌色一点一点化开，最后变成深深的无力。
陆知鸢看了眼还剩几秒就由红变绿的指示灯，知道他现在的情绪不适合再开车，便轻言说：“先开车，等下在路边停一会儿。”
绿灯亮，车子开了一小段，而后在路边停下，陆知鸢摁下双闪。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还残留着惊慌后的沙哑。
陆知鸢唇角轻，语气轻松：“没事的，谁开车都会有这种失误，”她笑开玩笑，缓解他的情绪：“不然不系安全带怎么会扣分又罚钱呢。”
江枭嘴角散出淡淡一点笑。
“中午我们去吃火锅吧？”
江枭的情绪已经平复的差不多了，听她这么说，提起嘴角：“喜欢吃火锅？”
说不上来爱吃还是不爱吃，但在陆知鸢看来，吃火锅最能让人放松，所以她轻轻点头：“你呢，喜欢吃吗？”
江枭已经很久没吃过了，来清挽镇三年，记得没错的话，应该就吃过一两次，还都是被张北他们几个硬带来县里吃的。
说到火锅，陆知鸢突然问：“镇里有火锅店吗？”
“以前好像有一家，但是没人去吃，没开多久就关门了。”
“为什么？”陆知鸢微皱几分眉心：“该不会也是外地人开的吧？”
江枭突然笑了声：“想到自己这个外地人了？”
“那倒不是，”陆知鸢转脸又露出几分骄傲和自信：“我的茶叶店会一直开下去的。”
“那可说不准，”江枭也不是有心打击她：“听说你店里的东西都不便宜，镇里没几个人会舍得花那个钱。”
“我知道，”她来清挽镇开茶叶店本就不是做当地人的生意，她笑里含深意：“但以后...茶叶说不准会成为他们收入的一部分。”
她话里有话，江枭几乎是瞬间就听出来了，正在心里琢磨其中的意思，突然一只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略有飘转的目光凝住，落在手主人的脸上。
“感觉好点了吗？”
江枭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意思，表情怔愣地看她：“什么？”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轻咳一声掩掉脸上的几分尴尬，刚握住手刹想往下放。
陆知鸢在旁边提醒：“安全带没系哦。”
江枭低头看了眼，这才发现自己身前的安全带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他不记得自己有解安全带。
“刚刚你停车的时候，我给你松开的。”
江枭扭头看她，说不出当下那一瞬是什么感觉，就觉得旁边这个女人，真的很会安抚人的情绪。
不管是轻慢的声音，还是一开口就上翘的嘴角，又或者凝眸看人时，眼底那一盈潋滟波光。
*
到最近的商场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车子停在路边的停车位上，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商场外的广场上很热闹，有卖气球的，也有卖糖葫芦的，不少结ʟᴇxɪ伴走着的女孩手里都握着一杯喝的。
江枭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几下犹豫后，他试探着问：“渴不渴？”
陆知鸢摇了摇头，正好旁边过去两个女孩子，视线瞥过去两眼，她轻轻拽了下江枭胳膊上的布料：“这边有卖芋泥奶茶的吗？”
江枭想笑：“刚刚问你，你还说不渴。”脸一转又要喝奶茶了。
陆知鸢扁了扁嘴：“想喝奶茶跟渴不渴又没关系。”
江枭：“......”
陆知鸢抬眼在前方扫了几圈，然后又拽了下他的袖子，手往斜前方指：“那边有一家奶茶店，我们去看看。”
进了店，陆知鸢在看收银台后面的大屏幕菜单，江枭在看台面上的图片菜单。
屏幕的画面跳的慢，没等陆知鸢全部看完，江枭已经在菜单上扫过两遍了：“只有芋泥牛奶。”
陆知鸢这才把头低下，菜单在江枭的左手下压着，陆知鸢站在他的右手边，视线往那边看的时候，左边的侧脸不经意就蹭到了江枭的右边肩膀。
隔着衣服布料，这种碰触不算明显，是她身上那种淡淡的茉莉香抓住了江枭的味觉，让他的余光开始往右边瞟。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见她的睫毛，卷卷翘翘的，还很浓密，还有她的鼻尖，小巧圆润。
头顶的光很亮，能清楚看见她鼻尖上的绒毛，还有有一点凸起的唇峰。
一张脸，特别白皙，看不出有没有化妆，但是能看得出是涂了唇膏的，不是那种满大街女孩子会涂的很艳丽的红，有点像......
樱桃红，又或者草莓红。
“真的没有诶，那我就要芋泥牛奶吧，”陆知鸢抬头看他：“你呢？你喝什么？”
江枭收回落在她唇上的目光，往柜台里乱瞟：“我不喝。”
“来都来了，就点一杯嘛......”陆知鸢看见了菜单上的新品推荐：“给你点一杯车厘莓莓吧！”
江枭拧眉把视线收回来：“什么东西？”
陆知鸢指给他看：“是车厘子和草莓混在一起的果茶。”
江枭：“......”
前面还有十几杯在做，单是江枭点的，钱也是他付的，陆知鸢默不作声站在他旁边，想着临来时他买药也给了钱，所以就想留着聚在一起用手机给他转。
付完钱，两人便坐到墙边的连体软座上等。
坐在陆知鸢旁边的是两个女孩子，在讨论等下吃什么。
——麻辣香锅吧，好久没吃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吃辣就长痘痘！
——那烤肉呢？这个不辣了吧！
——那也容易上火啊，吃点清淡的吧！
——那麻辣烫总行了吧！
陆知鸢听的嘴角止不住地往上翘，江枭没注意别人的对话，瞥了她一眼：“笑什么？”
陆知鸢往他那边倾了点身子：“你吃过麻辣烫吗？”
江枭没直接回答，反问回去：“你没吃过？”
陆知鸢摇了摇头。
江枭有点不信：“真的假的？”
“我一直都挺想吃的，但是我奶奶不让。”
江枭以前和人说话不怎么和人对视，现在也不知是不是被她感染到了，和她说话开始喜欢看她的眼睛，就像现在，他从她眼睛里看见了失落，也看见了期待。
不过说到麻辣烫，江枭想到了中午要吃的火锅，所以就有点疑惑：“不让吃麻辣烫，但是可以吃火锅？”
陆知鸢抿唇笑：“是吧，我也这么想，可她老人家偏是不让，之前火锅也都很限制我吃的。”
江枭听出来了：“你奶奶管你管的很严？”
“嗯，”陆知鸢囊了点鼻子：“超级严的。”
她总是这样，温婉大气的同时会时不时露出点小女孩的古灵精怪，有些矛盾，却一点都不突兀。
江枭忍不住问：“你今年多大？”
陆知鸢没有直接回答，歪着脑袋看他：“你知道这么直接地问一个女孩子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吗？”
江枭面露窘色，他也就是一时好奇才会脱口，哪有去想那么多，不过他脸上的窘色也就停留短瞬。
他“嘁”了声：“要是别人，让我问我还问不问呢！”
这话不能细细琢磨，江枭也是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刚刚那话很容易引人误会。
余光看了眼陆知鸢，浅浅几分笑意挂脸上，若是不认识她，大概会觉得她这种笑会有深意，但江枭见多了她这种表情。
纯粹是以笑看人。
所以他微提的心脏缓缓落了下去。
他是没猜错，陆知鸢是真的没去琢磨他刚刚那句话，甚至还觉得他这样一个挺爱开玩笑的人，为什么镇里的人会那么说他。
又是暗喻他是流里流气的野狮子，又说他坐过牢的。
坐过牢......
陆知鸢突然眉心一拢。
眼看她表情生出了变化，江枭微眯眼角：“怎么了？”
陆知鸢弯唇笑了笑说没什么。
没什么吗？
江枭是个小心思很细腻的人，她刚刚的表情肯定是因为想到了什么。
难道是因为他刚刚那句话？
那她做出那副表情是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12点还有一更~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
◎被她摸过的那块滚滚烫烫◎
两人一手一杯喝的出了店, 陆知鸢突然改口：“这个商场里应该也有吃的吧？”
江枭没来过这里：“等下看看。”
陆知鸢站住脚，抬手一指，“你看, 真的有。”
她指着的正是一个火锅店的广告牌。
“现在也十一点了, 不如我们先吃饭。”说到这儿, 她突然又想起来：“你今天不是有事要办吗，会不会耽误你？”
他能有什么事，不过是打着有事的幌子想和她一起出来罢了。
江枭随便就找到了一个借口：“想买个手机膜。”
陆知鸢不禁失笑：“来县里就只是买个手机膜吗？”
她脸上不可置信的表情太过明显，江枭别开脸：“镇里卖的质量太差了。”说完又补一句：“没掉地上就自己坏了。”
陆知鸢嘴里吮着吸管看他, 把江枭看的耳朵尖开始发烫：“不信？”
陆知鸢无辜摇头, 但是没说话。
江枭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微微噘着的唇上, 眼看她嘴唇蠕动的动作有些用力, 江枭笑坏笑一声：“堵住了？”
陆知鸢：“......”
吸管从她唇间脱离, 留下了一圈红润, 江枭的目光闪过一瞬。
陆知鸢把吸管在杯中搅了几下, 而后目光瞥到被江枭拎在手里的果茶：“你怎么不喝啊？”
江枭不喜欢在路上吃东西喝东西，在他看来, 那都是女孩子的专利, “现在不渴, ”说完, 他往广告牌上看了眼：“吃这家？”
陆知鸢点头：“行。”
火锅店在三楼，两人进了商场，坐了扶手电梯上去。
店里人不多, 两人在中间的卡座里坐下。
陆知鸢脱了身上的外套，问服务生要了衣袋罩住。
很奇怪。
要是搁别的女生, 他可能还会觉得有点矫情, 放到她身上, ‘矫情’就变成了‘讲究’。
江枭为自己生出这种奇怪的心理失笑一声。
陆知鸢瞥见他的表情，知道他是笑什么，便解释一句：“呢子布料很吸味道，很久都散不掉。”
“知道。”
然后陆知鸢又抽了几张纸巾把面前的桌子擦了擦，擦完自己的，她也让江枭擦。
江枭平时不讲究这些，也不是说不讲究，来清挽镇之前，他也是个讲究的，粗了三年，就这么粗惯了。
在江枭擦桌子的时候，陆知鸢用手机扫了桌面的点菜二维码。
点完，她把手机放到江枭面前：“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只点了自己的。”
江枭扫了眼她点过的几种，都是很中规中矩的火锅配菜，江枭不挑食，肉和菜都吃，饭量不算大，但也不小，昨晚的那顿，他就没吃饱，早上也没吃，所以他勾勾点点的，又加了不少。
手机还给陆知鸢的时候，屏幕是黑的，陆知鸢就没看，结果服务生上菜的时候，她脸上露出了惊讶，因为一共上了六盘肉。
因为是她请，陆知鸢自然不好说什么，倒不是觉得怕花钱，就是觉得吃不完会浪费。
江枭虽然不怎么吃火锅，但他挺喜欢吃小酥肉，本来就饿着，所以就没忍住，在服务生陆续上着菜的时候，他就动了筷子。
但他也不是只点了自己喜欢吃的，陆知鸢说过她喜欢吃红糖糍粑，但是没点，所以他就帮她点了一份，桌上已经有了喝的，他还点了鲜榨的橙汁，给自己点了两罐凉茶。
昨天晚上吃红鸡公的时候，陆知鸢给他夹蓝莓山药的时候用的是公筷，今天吃的是火锅，所以江枭在汤水煮沸的时候问她：“要用公筷吗？”
陆知鸢点头说了声好。
江枭听出她没完全懂他的意思，便解释：“我的意思是你要是不用公筷的话，我就只吃辣的了。”
这话听着有点绕，陆知鸢反应了一下：“还是用吧，这样你两边都可以吃呀。”
江枭不着情绪的一双眼定在她脸上：“我不是嫌弃你的ʟᴇxɪ意思。”
陆知鸢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
江枭突然心里生了点燥，眉心一拢：“用吧用吧。”
陆知鸢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会错他的意思：“我也不是嫌弃你的意思。”
出门在外吃饭，她一直保持这个习惯，有时候可能你不介意，但对方会介意。
江枭喝了口凉茶，罐底往旁边一放：“那就别用了。”
两人就这么吃了一个锅，锅底点的是鸳鸯，陆知鸢不能吃辣，但江枭是个能吃辣的，但今天，半边的辣锅，他一筷子都没碰。
不过两人吃的很有默契，只烫自己吃的。
陆知鸢这人，在吃饭方面有一些自己的小习惯，就比如吃火锅的时候，蔬菜可以全部倒进去，但是肉，她就不喜欢了。
她喜欢用筷子一块一块地涮着吃，吃完一块再涮第二块。
她觉得吃火锅应该这样，当然，这只是她自己的想法，别人若不这样做，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每个人的习惯不一样。
一直到第二盘肉快吃完的时候，两人都没怎么说话，两双筷子架在上方，两人看着锅里，可视线都落在对方的筷子上。
陆知鸢胃口不大，吃了没一会儿就放弃了火锅，开始去吃红糖糍粑，咬了一口，她眨了眨眼，看了眼糍粑里的夹心。
“不好吃？”江枭问。
陆知鸢把咬了一半的红糖糍粑给他看，眼睛里有惊喜：“这里面居然是豆沙馅。”
江枭又夹了一块肉：“吃豆沙吗？”
“吃啊，”陆知鸢点头：“我挺喜欢吃豆沙的，不过现在很少有人用红豆，都是用枣泥代替，”她囊了囊鼻子：“我不爱吃红枣。”
江枭就顺口问了：“还不爱吃什么？”
“萝卜。”她倒是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江枭睇了她一眼：“还有呢？”
她摇头：“其他也没什么特别不爱吃的了。”
江枭听出来了，萝卜是她特别不爱吃的。
有时候聊天都是你来我往的，比如你问完一个，对方也会顺口问一句【你呢？】
但陆知鸢却没有。
吃完那块糍粑，她又夹了一块，一盘糍粑总共六个，她吃了三个。
其实她还可以再吃两个的，不过她还有个小习惯，像这种一盘里数量不多又明确的小食，她不会吃超过一半的数量。
也就三块糍粑的时间，江枭又吃完了一盘肉。
开始还以为六盘肉吃不完，现在就只剩一盘了。
“我再点两份羊肉吧？”毕竟是她轻咳，没有让人吃不饱的道理。
江枭睇了她一眼：“我差不多了，你要是能吃就点。”
陆知鸢没说话，看了眼旁边木格子上剩的几盘蔬菜，金针菇和小青菜是她点的，平菇和香菜不是。
又看了眼对面，看见江枭已经往后靠坐了。
说不出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就是觉得，他今天吃火锅和昨晚吃烧鸡公的状态不太一样。
但是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奇奇怪怪的感觉。
快吃完的时候，陆知鸢扫了桌上的付款码买单，江枭也看见了，没说什么，只是当时在想，两顿饭加起来，他得还点什么回去好。
出火锅店的时候还不到一点，陆知鸢抬头往上面看了几眼，看见五楼是家电。
江枭手里还拎着那杯没插吸管的车厘莓莓，“逛逛，”他说：“化化食。”
不是借口，他是真的吃的有点饱。
陆知鸢说了声好，然后就和他肩并着肩，漫无目的在这一层走着，这一层都是吃的，江枭是个一吃饱就不想闻饭香的人，转了大半圈，他往电梯那儿抬了个下巴：“去二楼？”
陆知鸢又说了好。
二楼有一大半的店铺都是女装，江枭就随口问了句：“要不要买衣服？”
陆知鸢摇头。
在二楼转了一圈，又转到电梯口，江枭这次没问她了，直接走过去。
陆知鸢便跟上，不问就只跟着。
江枭嘴角往上提，完后余光往她手里的那杯芋泥牛奶看了眼。
在一楼逛了两圈，江枭在离电梯十几米远的时候问她：“现在去看暖风机？”
陆知鸢又说了声好。
结果到了三楼的时候，陆知鸢突然开口：“我们去四楼看看吧。”
“有东西要买？”
“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精品店。”明天艾黎过来，她想着买一些小东西送她。
四楼多是童装，也有一些美甲店，转了半圈，江枭用手指过去：“那儿有一家。”
是一家很有个性的精品小店，东西琳琅多样，从床上抱枕到围巾手套，从儿童玩具到小碗汤匙。
陆知鸢走在前，江枭跟在后，许是看的没什么兴趣，江枭就抬起手里的果茶想着喝一口，结果吸管刚插下去，陆知鸢就把手里的那杯还剩大半的芋泥牛奶抬到他身前：“你帮我拿一下。”
江枭伸手接过的时候，瞥了她一眼，见她视线没在他这儿，便顺着她弯下的腰，她定睛的方向看过去一眼。
是一只毛绒仓鼠钥匙扣。
陆知鸢把钥匙扣取下来，觉得柔软便捏了捏，谁知被她捏出“嘎唧”一声响，声音尖刺刺的，吓的陆知鸢两个肩膀一提，钥匙扣“吧嗒”一声从她手里脱落掉在了玻璃柜上。
脸上随即漫出羞窘的红。
昨晚吃完饭回去的路上，还说自己胆子挺大，都敢走夜路。
江枭低笑一声：“也没多大。”
陆知鸢会错他的意，低着头小声辩解：“这跟大不大没关系......”
江枭把左手那杯奶茶勾到右手，把那钥匙扣拿到手里，使坏似的连捏两下，“嘎唧嘎唧”声听的陆知鸢伸手抢了过去。
“你别按了。”她囊这鼻子，把东西挂了回去。
也不知怎么的就来了兴趣似的，江枭指着旁边一个拿着仙女棒的小仙女钥匙扣：“这个应该没那么吓人。”
见她没有动作，江枭就给拿了下来，按了一下，“biu~biu”两声，陆知鸢抿嘴笑：“好幼稚。”
奶奶音，她又说幼稚了。
江枭又拿了一个毛绒狮子，又按两下，“嗷呜~嗷呜”。
陆知鸢扭头看他一眼，又看了那个狮子一眼，嘴角憋着笑，说：“像不像你？”
江枭皱着眉，把东西挂回去：“我哪有它可爱。”说完，他转身往前走。
陆知鸢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又扭头看了眼。
没有它可爱吗？
好像是，可他刚刚捏那些小挂件的时候，真的很幼稚。
幼稚的一点都不像别人口中的他，哪是什么‘野狮子’啊，戴着狮子面具的小狼还差不多。
在店里转悠了几圈，陆知鸢选了一个枣红色的漆底绒布首饰盒，上面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
“好看吗？”
是挺精致，但不像是买给自己的，江枭问：“送人？”
“嗯，一个刚结婚的朋友。”
朋友都结婚了，江枭又开始好奇她的年龄了，不过这次没直接问：“朋友都结婚了，你都不急？”
陆知鸢抬头看她，眼里有惊讶：“朋友结婚，应该祝福，怎么会急呢？”
江枭作势从上到下打量她：“你看着也不小了。”
陆知鸢轻吸一口气：“怎么会，我还没到二十五呢！”她拧着眉头，也低头看自己。
她看着年龄很大吗？
还是说今天穿的成熟了？
不应该啊，她今天都没穿显成熟的大衣。
结果再一抬眼，旁边的人没了。
付完钱，江枭先她几步出了店站在门口等，他个子高，及膝的风衣式冲锋衣把他的身形显的更加修长，尽管一身黑，可却一丝一毫都削弱不了他在人群中的醒目。
从她对面走来的三两女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他呢，一个眼神都不停留在有生命的物体上，直到陆知鸢提着一个红色礼盒包出来：“走吧。”
江枭定睛看了她一眼：“朋友结婚，你就送这个？”
她笑着说：“当然不是。”
江枭把手里的奶茶给她，又朝她手里的袋绳勾手：“给我。”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我自己拿着就好。”
“我看看。”
陆知鸢：“......”
结果把东西接到手里，他也不看，往楼上抬眼：“去买暖风机？”
陆知鸢没自己买过电器一类的东西，江枭以前也没买过，但在清挽镇待了三年，以前从没自己伸手干过的，现在都会的七七八八了。
因为只买一个暖风机，人家不给送货，江枭说：“给我搬到门口停车场总行吧？”
这下，对方倒是答应的爽快。
除了商场，东西放到后备箱，两人回到车里，江枭问她：“还有没有别的要买的了？”
陆知鸢还以为他忘了：“不是说要给你织毛衣的吗，针线还没买。”
他怎么可能忘，他就是故意问她的。
“哦”了一声后，江枭扭头看向窗外，蒙了细微灰尘的玻璃窗上倒是把他轻勾的嘴角清清楚楚地倒映了出来。
身后传来声音——
“那你知道哪有卖针线的吗？”
这还不简单。
江枭给小野打电话：“哪有卖针线的？”
小野都听结巴了：“针线？缝、ʟᴇxɪ缝衣服的吗？”
江枭没好气：“织毛衣的那种！”
小野直摇头：“我没买过，我不知道。”
江枭又打给张北，还是那句：“知道哪有卖针线的吗？”
张北也听愣了几秒：“缝衣服啊，你拿来给我，我让我妈给你缝！”
江枭直接挂了电话，然后又给张贺打，这次他问的明明白白：“县里哪有卖毛线的地方？”
张贺想了想：“东一环的繁茂街上就有几家打羊毛衫的，你去看看？”
“东一环繁茂街......”江枭一边在嘴里默念着，一边挂了电话，他不是先点开导航，而是点开微信，把【东一环繁茂街】几个字编辑成消息发给了陆知鸢。
陆知鸢看见那几个字，愣了一下：“这...什么呀？”
江枭已经打开导航在看：“卖毛线的地址，我怕忘。”
陆知鸢：“......”
眼看他眉心开始拧出褶，陆知鸢伸头去看他的手机：“怎么了？”
江枭的手指在屏幕上放大又缩小：“只显示街的名字，没看见有什么店。”
“远吗？”陆知鸢问。
“不远，十几分钟。”
“那就去看看吧。”
江枭只途径过东一环，对那边并不熟悉。而繁茂街说是街，其实就是一条巷子，车子开不进去，用步行导航七拐八绕的走了小十几分钟才到巷口，江枭前后扭头看了几眼，冷笑一声，在心里骂了张贺几句后，他掏出手机又打了过去。
电话一接通，他音调就扬的厉害：“哪来的你说的店？你过来给我找找？”
陆知鸢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电话那头，张贺好言好语的：“不是那种门面店，人家都是开在自己家里的，你往里走走就能看见了。”
江枭声音已经明显比上一句要低多了：“你电话别挂！”
张贺当然不会挂，趁着机会问：“这都春天了，你怎么想起来打羊毛衫了？”
江枭怎么可能跟他说那么多，别别扭扭的脸上，语气冷着：“你管不着。”
张贺还不知道他，什么管不着，就是藏着掖着不想说罢了。以前江枭让他好奇的就是身家背景，现在啊，多了一样，那就是陆知鸢。
“枭哥，听说上午，嫂子跟人打架了？”
这种事，都不用半小时就能传遍整个清挽镇。
江枭瞥了眼旁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拿着，声音压低：“别乱喊。”
张贺听出来了，这两人十有八九是在一块呢！
敢情是带着人家去打羊毛衫呢！
张贺笑的一脸八卦：“枭哥，你记住啊，要打那种百分百羊毛的，五十七十——”
手机已经脱离江枭的耳边，他站在一个用黑色毛笔在墙上写着【定做羊毛衫】的门口，表情怔愣。
陆知鸢从他旁边走过去，敲了敲门，“请问有人在吗？”
里面只听声不见人：“等一下啊，马上来！”
江枭虽然没进去，但是这外面的红墙黑字就让他生了抵触的心理，他拽起陆知鸢的臂弯，扭头就要走。
陆知鸢按住他的手背，声音轻软：“来都来了，先进去看看嘛。”
掌心比她声音还要软，江枭没辙了，站在原地，看着她的手背。
“诶，人呢？”
陆知鸢扭头，刚好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门里面探出头来，“刚刚是你们吗？”
陆知鸢忙转身走过去：“你好，我想问问......”
江枭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左手在失神。
三月的天，手露在外面，风一吹，还有些凉，可被她掌心覆过的那块，这会儿，却还滚滚烫烫的。
这才后知后觉上午在院子里主动碰了她的手......
“江枭。”
他抬头。
陆知鸢半个人已经隐在门里侧了，她朝他笑着说：“快进来呀！”
都说春天最让人心生期待，可对江枭来说，一年365天，没有一天是特别的。
可这会儿，他却从她弯着的眉眼里，从她琥珀色的瞳孔里，看见璀璨灼人的光影，在她清亮的眸光里跳跃。
那是比春天更耀眼的颜色。
作者有话说：
评论区揪28个小红包~

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
◎用自己的影子盖住她（一更）◎
买到了羊绒毛线不稀奇, 可陆知鸢没想到老板那竟然还卖织毛衣的竹针。
“我还想着如果买不到就从网上买呢！”
这一路上，陆知鸢不知看了多少眼袋子里装着的东西，江枭看着她那一脸满足的样子, 嘴角也跟着漫出笑意：“这么高兴吗？”
“对呀！”陆知鸢把袋子又重新系上：“我有好久没有织毛衣了, ”她扭头看他：“你知道我织毛衣的时候最喜欢做什么吗？”
“什么？”
“听歌。”她嘴角抿出笑意：“会觉得整个人特别放松, 那些不开心的事情全部都会抛到脑后。”
她平时那么爱笑。
江枭不禁好奇：“你也会有不开心的事吗？”
“当然啦，”陆知鸢低头勾着袋绳：“像上午那种事，谁遇到会开心啊。”
“所以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他的好奇又被拽了出来。
陆知鸢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缠着袋绳，依旧摇头：“也没什么。”
“没什么？”
嘴还挺硬。
江枭的视线落在她那倔强的侧脸上：“既然没什么, 那你还下那么重的手, 你看你把人家的脸都打成什么样了。”
陆知鸢一听他这么说, 顿时就扬脸反驳了：“是她把话说的太难听了！”
江枭在她话音落地的前一秒接住了她的话：“跟我有关吗？”
江枭并不是想具体知道张沐然究竟说了什么, 他就是想知道那些难听的话里有没有他。
可是她不说话, 那就是有了。
既然有, 那她当时的反应就说明了他对她的态度。
两人凝眸对视许久, 是陆知鸢最先别开视线：“我长这么大，没被别人那么骂过。”况且还骂及父母。
江枭沉下眼。
乌黑清亮的眼底渐渐深沉, 默了许久, 他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原本还想说【以后我会和你保持距离, 不会再拖累你】, 却怎么都没说出口。
有些话，说了就要做到，做不到, 那又何必说呢！
唇角几下轻抿后，他垂下眼睫, 落在眼睑下的一排灰影轻颤间, 他嘴角挤出苦笑：“和我这样的人扯到一起, 你会不会......”
陆知鸢立马皱眉打断他的话：“什么叫你这样的人啊，我来清挽镇，还没遇到一个比你好的人呢！”
看似随口的一句话就这么轻而易举勾起了他嘴角，江枭歪头看她，眼底有灼亮在聚拢，偏偏却露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我哪里好了？”
陆知鸢一时也说不上来哪里好，“我来清挽镇的时间不长，可你却帮了我很多。”
特别是上午，他在她最无助的时候站在了她这边，还朝她伸了手。
“所以，”陆知鸢两手护住腿上的袋子：“这件我亲手织的毛衣就当做对你的谢礼！”
江枭以前不爱笑，那是因为真的没什么让他开心的事，起码在清挽镇待的这三年，没什么事能让他开心，可是自从她来了以后，他原本灰暗的生活突然添了色彩。
就像现在，他会把欢喜都写在脸上：“不是请我吃了两顿饭？”
“那不是因为你给我买了那么多的花瓶吗，”说到这儿，陆知鸢眼睛一亮：“我们去买点花吧？”
县里的花木市场，离东一环不近，开车过去要四十多分钟。
路上，陆知鸢接到艾黎的电话。
“宝贝儿！”
艾黎声音尖脆，声音刚从话筒里传出来，就惹得江枭扭头看过来一眼。
陆知鸢很早之前就让她别这么喊，可艾黎不听，几次一说，她反倒愈喊愈上口了。感觉到江枭的眼神，陆知鸢脸颊红了几许，小声对电话那头说：“都说了让你喊我名字。”
“干嘛，”艾黎嘁了声：“喊你宝贝儿怎么了，我有老公的人都不怕，你一个没男朋友的！”
陆知鸢把脸偏向窗边：“怎么了？”
“没怎么啊，我明天不是过去看你吗，就问问你，有没有什么需要的，我给你带过去！”
“也没什么带的，生活的必需品，我来的时候都带来。”
“那吃的呢？那小镇里的可不比咱们海番市，要不要给你带点杏干，哦对了，还有你爱吃的红豆一类的小食？”
陆知鸢嗯了声：“你要是方便就带一些过来。”
艾黎应的爽快：“行，其他的我就看着给你带了。”
陆知鸢问：“你自己来还是和高晟一起来？”
“我自己啊，带他干嘛！”
陆知鸢也就是随口：“那你明天开车慢点，等你来了，我带你去吃这边的特色菜。”
“好嘞！”
电话挂上，江枭瞥了眼后视镜：“什么特色菜？”
“烧鸡公啊！”
江枭笑了声，扭头看她：“好吃？”
“还不错，”但是她又加了一句：“如果不是那么辣的话。”
话音一落，江枭的电话也震了，他直接开了免提：“说。”
是张北：“枭哥，你ʟᴇxɪ猜小野上午干了什么好事吧！”
江枭皱了下眉：“什么？”
“他趁着人家张沐然坐公交的时候，抢了人家的包，给扔到了路边垃圾桶里了！”
旁边传出不大不小的一句咕哝：“谁让她欺负人！”
陆知鸢眼睛微微睁大，低头看着中控台上的手机屏幕，表情透着诧异。
江枭瞥了她一眼，笑了声：“你让他接电话。”
“枭、枭哥...”
“长能耐了？”
小野：“......”
“以前没发现你胆子这么大，就不怕人家报警说你抢劫！”
小野这才嘁了声：“报警我也不怕，再说了，她做了那么多坏事，她不敢！”
江枭哼了声笑音：“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电话那头传来张北的嗷叫：“别啊枭哥，我们哥几个还准备轮着给她找不痛快呢！”
江枭正色了，声音带出警告：“你们这样只会给陆知鸢找不痛快。”
电话那头没声了。
江枭也没再说话，拿起手机，挂断，又“啪嗒”一声撂了回去。
“最近一段时间，别离店，特别是晚上。”
陆知鸢扭头看他，在心里消化了会儿他的话，问：“你是说她还会找我麻烦？”
“她不敢。”
但难保她那个表哥不会找事，当然，江枭没跟她说这茬，没发生的事，他也不想让她有什么心理负担。
不过江枭还是叮嘱：“记住我说的话就行了，白天在店里，晚上别出门。”他眉心皱了皱：“房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应该也就这两天。”
到了花木城，两人下车，江枭慢了陆知鸢几步，给张贺打了电话。
“枭哥。”
“你二叔家不是卖摄像头的吗？”
张贺一秒就懂了他的意思：“放心吧，等你和嫂子一回来，我就让他过去给装上。”
江枭往前瞅了眼：“让你别乱喊，记不住？”
“放心吧枭哥，”张贺可是个鬼机灵：“我绝对不会在嫂子面前喊秃噜嘴的！”
虽然江枭不想让自己和陆知鸢成为别人口中的谈资，但一口一声的“嫂子”却让他生不出反感，所以他没好气的同时，若是细听，也能听出几分纵容：“嘴上的拉链给我拉紧了！”
追上陆知鸢的时候，江枭抬手往一个方向指：“那边是花草。”
陆知鸢看过去一眼，又把视线落回他脸上：“你以前来买过吗？”
“来过，”他说：“但是没买过。”
陆知鸢轻“哦”一声又问：“那你都喜欢什么花？”
“都还行。”
其实他算不上喜欢花，更别说养了，他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人，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闲情逸致，但自从把那枝茉莉插在水里养了之后，他发现，心里会有一点想看它生根的期待。
不过他说都还行，陆知鸢是有一点不相信的，不然花篮里花开正艳的绣球怎么引不起他的注意，反而是那几枝细弱没几朵花苞的茉莉呢？
逛了几家店，陆知鸢买了三束富贵竹。
“这种叫什么？”江枭被旁边大片的粉色吸了眼球。
“长春花，”
真不知道他是喜欢茉莉，还是对这种浅粉色没有抵抗力，总是一眼就瞧见粉色。
陆知鸢在心里偷笑一声问：“喜欢吗？”
他又说还行。
陆知鸢觉得他的【还行】应该就是喜欢的意思。
“那我们就买点回去，它四季都开花，养的好的话很容易开爆盆。”
江枭虽然没说话，但眼睛总往那浅浅粉色上飘着。
最后去买茉莉花的时候，陆知鸢不像买其他花那样随便了，举着盆，很仔细地观察花枝，看了好一会儿才会选中一盆，但是她看的都是土培的。可她来时说的是要把那些花瓶插满。
江枭问：“不水养了吗？”
“养呀，”陆知鸢拉着他蹲下来：“你看，像这种粗壮一点的枝茎，剪下来养在水里，它生根会很快。”
听她这么一说，江枭也开始在那大片的盆栽里找了。
张北的那辆车是越野，后备箱没多大点地方，陆知鸢买的倒是节制，就是江枭，他眼尖手快的，没一会儿的功夫就找着了十几盆枝茎粗壮的，加上六盆长春花，后备箱压根就放不下。
江枭就把后座的垫子拿掉，问老板要了些报纸给铺了几层......
回去的路上，江枭时不时地往后视镜里溜一眼。
陆知鸢当然也注意到了，后座放的都是茉莉的花盆，她掩嘴偷笑几声。
江枭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之后，他眼神就收敛了许多，没再时时往后视镜里看。
陆知鸢的那件衣服是回去的路上取的，江枭没让她下车，自己一路小跑着进了商场，也没多时就拎着一个袋子回来。
“我看了，洗的挺干净。”
他这么说，陆知鸢便没去检查。
回到镇里已经快傍晚，车子开到三号街街口，江枭给小野打电话，让他过来帮忙搬花。
小野听说是搬花，就问要不要多带几个人去。
江枭这才光明正大地往后扫几眼。
“那你喊几个过来。”
江枭怕那些没眼力见的过来会盯着陆知鸢看，电话挂上后，他就让陆知鸢先回去了。
江枭这一趟带着陆知鸢去县里的事，经过张北那没个把门的嘴一传，可算是“人尽皆知”了，听说要去帮忙，都殷勤得厉害。
结果跑过去，除了江枭，没见着第二个人。
江枭从他们那四处乱瞟的眼神就看出来了，他哼了声冷笑：“愣着干嘛，搬啊！”
五六个人前前后后的，赶紧伸手忙活。
不过该见到的还是在陆知鸢的店里见着了，可惜还没等他们憨憨地打完招呼就被江枭赶出了门。
茶桌上水壶里的水还没烧开，陆知鸢面上有尴尬，人在她也没好意思说，等人走，她走到门口拽了拽江枭的袖子：“你怎么还把人家都赶——”
“那不然呢，”江枭收回眯眼警告那些扭头张望的视线，回头看她：“难不成还让他们留下来喝茶？”
陆知鸢：“......”
暮色已经下沉，江枭推着陆知鸢的胳膊，把她推了进去，然后双手把门一合，上了锁。
结果刚到院子，又传来敲门声。
江枭去开门，张贺带着一个男人站在门口：“枭哥，我带我叔来给——”他往店里瞅了眼，声音悄咪咪：“给嫂子这装摄像头。”
江枭瞪了他一眼，偏开身子，抬手往门里侧指：“装在这。”
摄像头的事，陆知鸢还不知道，她从院子里走进来，看见三个男人都站在门口，一起仰头看，她也忍不住看了几眼，一脸茫然：“怎么了？”
张贺立马嘴甜地喊了声：“老板娘好！”喊完，他还故意瞅了眼江枭的表情，突然就有点作祟的心理，要是他喊一声【嫂子】......
这两人会是什么反应。
陆知鸢朝他礼貌地笑笑：“这是......”
江枭在张贺开口前，一语带过：“给你这门口装个摄像头。”
陆知鸢反应了一下：“哦，那麻烦你们了。”
张贺咧嘴笑：“不麻烦不麻烦，嫂——”
江枭一个眼神射过来。
张贺就是故意的，他笑的又坏却还能一本正经：“下次有什么事啊，知会一声，我们哥几个麻溜的就过来了。”
陆知鸢看了眼江枭，面露几分无措：“我这边，也、也没什么事的，谢谢你。”
江枭眼神警告地看向张贺：“赶紧装。”他就差说装完赶紧走人了。
别人来帮忙搬花，陆知鸢没能让人家留下来喝口水，这回人家上门来装摄像头，她不想再怠慢了。
好在水已经烧开，她便用瓷杯泡了两杯茶放在茶桌上。
摄像头装的很快，装完，对方又教她安装手机软件，最后等陆知鸢提到钱的时候，对方不说话了，眼神往张贺看，张贺又往江枭看，把江枭看的直眨眼。
最后还是张贺反应快：“陆大美女，东西你先用着，等三天过后没什么问题了，我再过来跟你收钱。”
不是没人喊过陆知鸢美女，可被喊【大美女】还是头一遭，她笑应道：“以后喊我名字就可以了，我叫陆知鸢。”
张贺当然知道她的名字，可还是装模作样地举起大拇指：“陆知鸢啊，这名字真好听！”
江枭朝他斜了个冷眼。
陆知鸢转身去把两杯水端过来：“忙了好一会儿，喝点水吧。”
她客气，对方也就没客气，一人一杯地接了过去。
江枭瞥了眼两人手里的水杯，扭头往陆知鸢看，把陆知鸢看的双眉微挑，眼神询问。
总不能说【为什么人家有水喝，就他没有吧？】
江枭别开眼神，给两人下了逐客令：“快点喝，喝完赶紧走！”
陆知鸢忙伸手去揪他的袖子。
好在杯里的水不怎么烫，两人喝完道了谢，走前张贺把江枭喊到了门外。
江枭知道他什么意思，上次网吧的摄像头坏了，就是张贺二叔装的。
“你先垫上，回头我给你。”
摄像头都帮人家美女出，看来真是关系匪浅了ʟᴇxɪ。想到刚刚喝水的时候，江枭撂的臭脸，张贺悄声喊了句枭哥：“人家没给你倒水，那是把你当自己人呢！”
江枭略微挑起一边的眼尾看他，默了两秒，轻哼一声：“我说什么了吗？”
是没说什么，可脸上写满了呀！
张贺给了他一记意味深长的笑：“走了啊，枭哥！”
再回店里，茶桌前没人，江枭透过后门往院子里看了眼。
陆知鸢正蹲在那些茉莉花盆边。
江枭站在门后，没有过去，隔着两米多远的距离，看着她伸着一根手指在拨弄那些绿葱花枝。
又想起第一次在这个院子里看见她站在光里对着他笑的画面。
其实她也不是只对着他笑，她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
所以他对她来说，也不是特别的......
想到这，张贺刚刚那句让他心里生出短暂欢喜的话又悄悄被心头的失落掩去了大半。
陆知鸢视线看过来的时候，江枭正低头失神看着自己的脚尖。
触在茉莉花叶上的手指缓缓收了回来。
这段时间和他偶有的相处，陆知鸢也发现了，他是真的不爱笑，虽然有时候嘴角是弯着的，可笑的并不明朗，很多时候都不达心底。
可能是哪句话出乎了他的意料，才会让他情绪跳动一下。所以他的笑从来都只在嘴角停留很短的时间。
可他看着年纪一点都不大，应该和她也差不了几岁，年纪轻轻的一个人，眼底怎么总像是覆了厚厚一层冰呢？
不是冷的让人靠近不了，而是谁靠近了都无法把那层冰融化似的。
可他有时候又会让她觉得很温暖，尽管眼里透着凉意，却又会做出一些和他本人气质完全相反的一件事。
就比如像上午那样帮她，又比如吃饭时不经意露出的细心，又比如捎她去县里......
想到县里，陆知鸢突然想起来，他说的换手机膜也没换。
今天这趟，买的都是她需要的东西，估计是给忙忘了。
陆知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艾黎发了一条短信，让她来的时候买几个质量好的手机膜，消息发过去后，她又把江枭的手机型号发过去。
艾黎的短信回的很快：【换手机了？】
知道艾黎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这要解释，估计一两句话也解释不完，陆知鸢便回了一个【嗯】。
手机收回去，陆知鸢再抬头看向门后的时候，刚好对上江枭看过来的目光。
四目相对，陆知鸢插在口袋里的手，手指不经意的一蜷。
距离隔的不算近，可是好奇怪，她从他的眼睛里，细细碎碎的......
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以前总是陆知鸢笑着走向他，这次换成江枭。
他看着她，嘴角轻弯，四五米远的距离，他步调不快不慢地向她走来，直到用自己的影子盖住她。
这次陆知鸢看清了，他的眼里真的有她的影子，清楚的像一面镜子，照出了自己略有怔愣的一张脸。
让她惊讶的是，那层厚厚的冰好像不见了。
漆黑的一双瞳孔，透亮透亮的。
亮的......
都不像他。
江枭被她这样专注地看着，没有平下去的嘴角又翘起一点。
“我脸上有东西？”他声音不似平时那样低沉，有些清润。
陆知鸢的视线还定在他眼睛里，想收回来的，可那双眼睛莫名像藏了把勾子，勾得她移不开眼。
勾起了她的好奇，想让她一瞧究竟。
江枭鲜少被人这样盯着看，耳朵一圈不由自主地开始发烫，他眉心一拢，喉咙滚了一下：“能不能别看了？”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陆知鸢这才恍然收回视线，她脸上有尴尬，两只脚左挪一下，右挪一下，简直不知该往哪里转。
最后实在没法子了，抬手去勾耳边的头发。
好在江枭开口打碎了她满身满脸的窘意，他朝地上那些茉莉花勾了勾下巴：“这些花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陆知鸢在心里快速翻腾着这两句话，而后轻吸一口气：“哦，我去拿花瓶！”
江枭还是第一次从她脸上见到这种无措的表情，眼眸飘转几下，隐隐觉察到点什么，可又不确定......
作者有话说：
江枭：要怎样才能在老婆的心里种上情窦呢？
今晚双更哈，一起放上。
本章评论区再揪28位宝！

第28章 第二十八章 ◇
◎玩个刺激的？（二更）◎
今晚月色清亮, 和菜园边的两盏球形灯交错出柔亮的光。
江枭以前哪‘伺候’过花草这些娇嫩的东西，特别是今天买的这些茉莉花，很多都开了小花苞, 弄的他都无从下手, 生怕那些点点白色葬送在自己的手里。
所以他就只负责看, 陆知鸢让他动手，他把头摇的像拨浪鼓。
“剪花枝不难，就找一些粗枝就可以了，”说着, 她手里的剪刀稍一用力：“你看, 就从接近土壤的地方剪掉就可以了。”
江枭看的认真, 不过他却摇头, “还是算了吧！”
陆知鸢突然抬头看他：“上次你不是说你们店里有个小姑娘也喜欢花吗？”
哪儿来的小姑娘。
不过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江枭应了声“嗯。”
“上次你不是从她那拿了一个花瓶吗, 等下我剪一些下来插在花瓶里, 明天你还给人家。”
“哦。”
“还有，明天你也拿一些营养液给人家。”
“哦。”
陆知鸢又抬头看他：“是在你们网吧里收银吗？”
江枭这次不哦了, 墨迹了半天, 挠了挠眉骨：“辞职了。”
陆知鸢先是一愣, 转而笑了声：“一定是你这个老板太凶, 把人家吓跑了！”
江枭听她这么说还不乐意了：“我哪儿凶了？”
陆知鸢歪着脑袋继续剪花枝，也没看他：“你现在就很凶啊！”
江枭瞬间就想到了她之前说的那句【我不喜欢】。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下去：“也没多凶吧...”
不过陆知鸢却没应他这句, 抬头看他：“真不试试吗？”
江枭一时怔愣：“什么？”
“剪花枝啊。”
江枭反应慢半拍地摇头。
陆知鸢看向地上的几个花瓶：“那洗花瓶总行吧？”
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江枭突然想起张贺说的那句【人家没给你倒水, 那是把你当自己人呢！】
所以给他派活儿干, 也是一个意思吗？
江枭眼神转了转, 看了她两眼，最后一手捏着两个花瓶的瓶口，去了井边。
“我那卫生间里有个蓝色的水盆，你用那个盆洗。”
“还有盆架上的那个小方形的毛巾。”
“洗干净一点哦。”
江枭闷声不说话，反正她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乖乖巧巧的，一点都不像他。
等江枭把六个花瓶都洗干净给她拿过来，陆知鸢的脚边已经剪了很大两束茉莉花枝。
江枭这会儿有点想动手了，结果刚捏起一枝，又听陆知鸢说：“要把上面的叶子给摘掉，留最上面几片叶子就行了。”
江枭不敢硬摘，就用剪刀剪，一片一片地剪，剪到最后，他那点耐心就像枝上仅剩的叶子，所剩无几了。
等吧稀释好的营养液倒进花瓶，再把所有的花枝都插进去，再处理完地上的叶子，都九点了。
江枭掏出手机给小野打电话，让他买两份炒饭来。
陆知鸢站在房间门口：“江枭。”
他回头。
“你吃蒸蛋吗？”
他吃蒸蛋，但已经很久很久没吃过了。
见他怔怔出神，陆知鸢歪着脑袋又问一遍：“吃吗？”
他下意识地点头，点了两下之后，突然问：“有香油吗？”其实他很挑嘴，只吃放了香油的蒸蛋。
陆知鸢抿嘴笑，没说话。
好巧，她吃蒸蛋刚好喜欢滴两滴香油。
那天晚上，西墙的窗帘拉开了，房间里透着昏黄的光。
窗户玻璃隙了一条缝，月光照进去，风也偷偷溜进去。
江枭抱着胳膊坐在桌边，目光里盛着被风轻拂着的几片葱绿花叶，也盛着对面那扇亮光。
床头柜上的方形闹钟滴滴答答，转悠到凌晨一点的时候，有门轻开的声音。
地上的人影斜长，从西墙移到店的后门，而后又晃到院子里，斜长人影伫立许久，而后矮下去一截。
江枭从地上那片阴绿的盆栽里挑了两盆拿回了自己屋里。
一盆茉莉，一盆长春花。
翌日，晴天。
江枭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了，是张北打来的，说是逮到了在网吧里作乱的人。
他昨晚睡的晚，这会儿困的有点睁不开眼，电话挂断，他撑着床垫坐起来，眼皮一掀开就看见了灼人眼的亮光。
虚拢的眼底透进来一半的绿色和粉色，他翘起嘴角，忘了有多久没像今天这样，一醒来就有满心的愉悦往心尖涌。
掀开被子下了床，江枭走到窗边，视线像是下意识，又像是无意识，透过窗户落到对面的东墙。
东墙的门开着，江枭扭头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
不是人家起的早，是他起的晚了。
陆知鸢习惯早上起ʟᴇxɪ床后会烧一壶热水，所以早上一开后门，就看见了放在茶桌上那个白色保温杯。
这会儿，她正在擦店里的玻璃柜，听见院子里传来声响，她也没扭头去看，只是弯起两边的嘴角，轻掀起笑。
江枭习惯出门前看一眼天气预报，今天气温明显升了六七度，他没再穿黑色冲锋衣外套，从柜子里拿了件白色的卫衣套在了身上，也没再穿黑色的裤子，而是换了条蓝色牛仔裤。
蓝白色的一身休闲装让他看上去比平时多了几分年轻的肆意。
他心情好，走前还用手指拨弄了几下搁在窗台上的茉莉花苞。
出门经过院子，他又瞥了眼东墙的门，转脚踩进后门，目光刚收回来，陆知鸢就走到了他跟前。
“早。”
脆脆的一声，把江枭吓了一跳，双脚也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知鸢把手里的白色保温杯递到了他面前。
杯子是昨晚他拿出来放在茶桌上的，虽然心里有期待，可也有不确定。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目光从她的手里移到她脸上。
“给我的？”
“对啊。”
江枭轻抿上扬的嘴角，垂在身侧的右手抬起接住。
杯子里沉沉的，看样子是泡了茶，上次杯子里的茶香其实还是记忆犹新的，除了茶叶的清香还有说不出名的花香，想开口问问是什么茶，话到嘴边又变成——
“谢谢。”
话音落地，似乎不想听她回【不客气】，江枭又忙问：“早饭吃了吗？”
“吃过了，”
说完，陆知鸢转身回到茶桌旁，端起水盆再回来，江枭往旁边挪了两步给她让路。
挺巧，她今天也穿了白色，是一件短款的粗花呢无领香风外套，领口露出了一圈白色花边，显得她更淑女了。
江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白色，又看了眼手里的那个白色水杯。
突然就觉得，如果不是在这里，而是在海番市遇到她，他是不是也会同样多看她几眼......
*
周五是一周里最让人期待的一天。
江枭一手插兜一手拿着水杯出了门，没有直接回店里，而是去了早餐店，他很少自己去买早餐，都是让小野他们帮他带，像今天，拎着两袋热乎乎的包子去网吧，可以说是史无前例。
玻璃门一推开，就听见了女孩掉眼泪的抽搭声。
江枭瞥过去一眼，没有直接过去，而是先去了吧台，把装着四笼子的包子放进柜台里的台面上。
“吃了吗？”
小野嘴巴张了张，一脸的匪夷所思：“没、还没吃。”
他不是意外江枭买了包子，而是意外他今天穿的衣服。
跟在江枭身边这么久了，他就没从江枭身上看见除了黑色以外的第二种颜色。
而且还是这么纯的白。
江枭扭头往后看了眼：“怎么回事？”
小野这才忙不迭地站起来，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那姑娘往主机里倒水，被张北逮到了！”
江枭眉心瞬间一拢，视线再次投过去，刚好张北也扭头看过来一眼。
和小野刚刚盯着江枭看的眼神可谓是如出一辙，反应过来，忙抬手朝他挥：“枭哥，你赶紧过来！”
江枭把手里的水杯立在台面上，走过去。
“枭哥，就是她，往主机里倒水，我说最近怎么老是有电脑出故障了呢，原来是你个臭丫头！”
女孩低着头，身前两手绞在一起，抽抽搭搭地吸着鼻子。
“把头抬起来！”
张北嗓门一嚎，女孩顿时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见她还低着头，张北伸手卡着女孩的下巴把她的脸给抬了起来。
江枭扬手在张北的肩膀甩了一下：“松手！”
张北“哼”了声，松手的同时手往旁边一撇，女孩顿时随着他手上的力道往旁边趔趄了一步。
江枭不是个会去记人长相的，特别是他无感的人，但这个女孩，他有点印象，经常在上网的时候跑到柜台，不是这事就是那事。
“为什么往主机里倒水？”江枭问。
女孩低着头，抿着唇，两手开始拧身侧的衣服。
张北就见不得这种做了坏事还装委屈装无辜的模样，音调一扬：“问你话呢，哑巴了？”
他嚎一嗓子，女孩就往后退一步。
江枭不喜欢追着人问。
“不说是吧，行，”他问张北：“是镇里的吗？”
张北冷笑一声：“她要是镇里的，我直接就上门找她爸妈去了，哪还会跟她废话！”
一个女孩子，哭唧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几个男人欺负人呢。
江枭看了眼桌下的主机，又瞅了眼键盘旁边立着的半瓶矿泉水。
“那报警吧！”
女孩一听，立马急了：“别报警，求你们别报警，电脑我赔，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但江枭现在感兴趣的是：“你不是镇里的人？”
女孩泪眼朦朦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怯，也含着羞。
江枭瞬间不想再知道了，他扭头看张北：“把主机带上，找李成，问他需要多少钱能修好，”话落，他目光飘转，落到女孩脸上：“钱是多是少，你出。”
说完，他转身往吧台去。
女孩的视线追着他的背影......
小野瞅了眼女孩那泪戚戚的眼神，扭头问已经坐在小沙发里的人：“枭哥，咱们上次坏的那两台机子会不会也是她搞的鬼？”
江枭抬眼看他：“让你没事多看看监控，你干嘛去了？”
小野：“.......”
*
接到艾黎的电话已经快到晌午。
陆知鸢从早上起床后就一直等着她来：“到了吗？”
“没呢没呢，还有一会儿呢！”
电话挂断没两分钟，一只发稍漂染着雾霾灰的脑袋从茶叶店的门外探进来。
“美女，请问你这有帅哥卖吗？”
陆知鸢只听这酥麻入骨的声音，还没抬头便笑了。
她站起身的同时，穿着一件湖蓝色大衣的艾黎一个蹦跶跳到了门口，手臂张开：“快到姐姐怀里来！”
陆知鸢快步迎上去，轻轻抱住她：“不是说还有一会儿的吗？”
“这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
艾黎是和陆知鸢无论从性格还是长相都完全相反的一个人。
陆知鸢的长相颇具古典，人美，性子也温柔，
艾黎是个小辣椒的脾气，生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一颦一笑露媚气的同时也有震慑人的攻击性。
就是这样无论长相还是性格都迥异的两个人，却有着二十多年深厚的友谊。
用艾黎的话说就是，老公可以再找，闺蜜不能不要。
为此，她那刑警队队长的老公高晟，不知吃了多少她这闺蜜的醋。
艾黎勾着她的肩在店里转悠了两圈，啧啧嘴说：“地板也没有，墙也不捯饬一下，还有你这柜子！”哪哪都不合她的眼。
陆知鸢把她按坐在茶桌前的椅子上：“这儿不像海番，装修太上档次，会让一些客人不敢问价的。”
这话说的好像也在理。
“奶奶来过吗？”艾黎问。
“来过，开张那天她老人家就来了。”陆知鸢从抽屉里拿出一罐红色的砂罐，用小勺挑出一些茶叶放进青绿色的汝窑杯里。
艾黎摸了摸座椅的扶手：“这是她老人家送的吧？”
“嗯。”
“不错不错，可算是你这店里唯一值点钱的家当了。”
艾黎扭头往后门瞅了眼：“你就住在后面这院子里？”
陆知鸢抬头看了她一眼，轻笑一声：“想去看看吗？”
“这还用问吗？”艾黎站起身，绕过茶桌，架起陆知鸢的胳膊：“哎呀，别泡了，我现在不想喝茶！”
到了后院，艾黎松了她的胳膊，好奇地去井边瞅了两眼，往朝南的那两间主屋又看了两眼：“是这两间吗？”
“不是，”陆知鸢过来挽住她的胳膊，把她往东墙领：“我住这边。”
艾黎站住脚不走了，一双眼睛在那水泥墙面扫来扫去，最后，黑着一张脸看她：“你说你跑来这鬼地方受这罪干嘛！”她抬手往西边指：“那山上是有金子还是地下有煤矿？”
陆知鸢轻抿嘴角看她，也不说话。
艾黎太了解她了，说的不对她的心思啊，就这么抿嘴不说话，一双波光透彻的眼睛盯着你看，能把你的心看软，也能把你嘴里的那些刀锋利刃都给看平了。
“得得得，不说了行了吧？”反正她对她这个闺蜜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陆知鸢松开唇角，拉起她的手腕，进了东墙的屋子。
虽然店里让艾黎不太满意，但陆知鸢这小闺房倒是挺入她的眼。
原本有些涂抹的白色墙壁被她用白色的布帘从房顶到墙裙全部遮住，沿着天花板一圈还垂了点蕾丝花边。
还有奶油色法式高靠背床，淡淡乳黄色的羊羔绒双人沙发，浅米色的靠窗书桌，上面还搁着几个花瓶，里面是花开正艳的绣球和绿盈盈的茉莉花......
“不错不错，”她抬头，指着天花板：“要是这灯给换成悬吊的水晶就更好了。”
刚转悠到书桌旁的高脚柜旁，艾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看了ʟᴇxɪ眼屏幕，是个陌生号码：“喂？”
“嗳，8892是你的车吧？”
艾黎皱眉：“怎么了？”
“怎么了？现成的停车场不停，停路上，你说怎么了？”
对方是个大嗓门，直接把艾黎给听火了：“来来来，你倒是跟我说说，哪儿有停车场？”
“六——”
“我绕了几圈，但凡有个停车场的标志，我就不会停大马路上！”
“还非——”
“说我乱停是吧，我停的位置是靠墙的吧？那么宽的路，不够哪个胖子走的？”
“我不跟——”
“我就停那儿了，有本事你去找交警队，把我车给拖走！”
说完，她直接挂了电话。
陆知鸢轻叹一口气，摇了摇头：“六号街后面是有个停车场。”
“哼，”艾黎有时候也是个认死理的的人：“反正我没看到停车场的标志！”
“别生气了，”陆知鸢也听到电话那头开始的语气非常不好，她拉着艾黎的手腕把她往外带：“正好也到中午了，我们去吃点饭，顺便再把车停到停车场去。”
艾黎黑着脸，轻哼一声：“要挪你挪。”
陆知鸢歪头看着她那张傲娇小脸，轻笑一声：“我不会开车你又不是不知道。”
正值晌午，六号街的人是最多的，江枭握着那个白色保温杯从二楼下来，张北正好和两个朋友站在吧台外商量着等下去哪家吃。
看见江枭，张北目光再次落到他手上，他是发现了，这一个上午，那杯子几乎就没离开过他的手。
他也实在好奇：“枭哥，你杯里装的什么？”他感觉不像水，因为他看见江枭在喝的时候会凑近杯口闻那么两下，喝完一口还会在嘴里若有似无地品品。
江枭目光淡然，说的很是随口：“白开水。”
张北在心里呵呵，要是白开水还有鬼了呢！
肯定是人家给他泡的茶叶！
眼看他坐到小沙发里，张北提议：“枭哥，中午咱们去吃烤鱼呗？”
江枭兴致缺缺：“不去。”
他说的是不去，不是不吃。
张北也就不问了，推了推旁边两朋友：“你们先去点菜，我去车里拿个东西。”
刚推开玻璃门，走到门口，张北无意一个抬眼，两脚瞬间顿住。
目光落在那条湖蓝色的衣服上，顺着往上，看见了一张可以说用‘妖媚’来形容的脸蛋。
他那双眼就这么直了，完全没注意到那抹湖蓝色旁边的人。
这也不怪他，因为今天陆知鸢穿的是白色，一眼看去自然没有艾黎身上那件湖蓝色的大衣刺人眼。
但是陆知鸢看见了他，弯唇朝他笑了笑，却发现对方并没有接到她的眼神。
陆知鸢有时候也挺调皮，她朝艾黎轻“嗳”一声：“有人在看你呢？”
艾黎左右扭头扫了两眼，对上张北那双直勾勾的眼神，她眼角一眯，声音顿时凶巴了：“看什么看！”
张北一个激灵，目光偏转，这才看见陆知鸢。
他反应极快，学着小野朝她喊了声“姐”，喊完还跑到了两人跟前。
艾黎愣了一下，面露尴尬，扭头问陆知鸢：“你、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陆知鸢脸上的尴尬一点都不比她少，当着人家的面解释说不是会弄的人家难看，她便没应艾黎的声，朝张北笑笑：“吃饭了吗？”
“等下去吃，”张北目光又瞥了眼艾黎，语气佯装随意：“这你朋友啊？”
陆知鸢点头：“对，她今天有空，就过来看看我。”
张北的目光开始大大方方地落在艾黎的脸上，“你好，我叫张北。”
艾黎是个人精，张北看她的眼神，她只一眼就瞧了个透。这要搁平时，她早就冷脸了，但是这人是她闺蜜认识的人，她自然不会弄的对方下不来台。
她装模作样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眼：“不好意思，我老公来电话，我接一下啊！”说完，她背过身。
张北眼里的灼热瞬间被那一声“老公”灭了个干干净净。
不过他也是个‘久经情场’的老手，这点尴尬很快被他掩掉，“姐，你们逛，我还有点事。”
说完他转身去了停车场，但是也很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先是打给了刚刚去点菜的朋友：“出来帮我盯着两个女人，一个穿着湖蓝色，一个穿着白色，看她俩去了哪家饭店。”
第二个电话，他打给了张贺：“下来，哥们等下带你玩个刺激的！”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日万啦！感谢在2023-03-17 00:07:56~2023-03-22 23:15: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
◎比男人这件事，不能输（一更）◎
赶上饭点, 很多饭店都是满座，陆知鸢本来带艾黎去的是上次江枭带她去的哪家，但是客人都坐满了, 好在这条街上家家都有烧鸡公。
两人又去了别的家, 最后在网吧斜对面的一家店里被老板留了下来。
“三号桌马上就吃完了, 等几分钟就好。”老板把菜单给她们：“两位美女可以先点菜。”
于是陆知鸢便站在了收银台那儿看菜单，艾黎左一眼右一眼的：“没想到这小镇还挺热闹，来之前我还以为会很冷清呢！”
陆知鸢点了一份烧鸡公，两份凉菜, 还有两个炒菜, 然后把菜单给她看：“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
艾黎扫了眼, 没看出什么兴趣, 老板在旁边介绍：“要不要再来份烤鱼, 都是我们一大早去隔壁县新捞的, 纯野生！”
陆知鸢对鱼的兴趣不大, 但艾黎还行，特别是重口味的, “那就来一份, ”知道她这个闺蜜吃不了几块, 艾黎就要了份辣的。
菜点完, 靠墙的那桌客人刚好也吃完了离座，艾黎眼尖，几个小碎步就跑了过去把位置占了。
陆知鸢还站在柜台前：“老板, 烧鸡公是不是要等很久？”
老板忙摇头：“不会不会，中午这个点, 我们都会提前杀了给炖上, 最多半个小时就能上桌。”
陆知鸢说了声谢谢, 刚要转身，又被老板给叫住。
老板声音悄咪咪：“你是三号街12铺的吧？”
陆知鸢笑笑，点了点头。
老板很客气：“都是街坊，等下给你们算便宜点。”
陆知鸢道了声谢。
没一会儿又有一拨客人离店，门口一个小伙立马蹿了进来坐到了桌前，占了位后，就掩手打起了电话：“哥，斜对面虎子家的！”
网吧里，张贺正趴在柜台上游说江枭：“走啊枭哥，今天周五，都是新鲜的！”他说的是鱼。
江枭还是那副冷淡脸：“说了不去！”
“你看你，又不是别人，吃两口不就回来了吗？”张贺游说他还是有一套的：“昨个还帮你给陆大美女装个摄像头呢，今天就过河拆桥不给面子了！”
江枭抬眼看他：“装摄像头我没给钱？”上午张贺一来，他就把钱转给他了。
张贺干脆绕进柜台里，去架他的胳膊：“吃个饭，你看你还非得让哥几个请似的，又不远，就斜对面！”
江枭半推半就的被他从沙发里架出来，“松手，我会走！”
江枭进店的时候，是低着头看手机的，张北那两个朋友一看见他就亮起了嗓门：“枭哥！”
陆知鸢和艾黎就坐在隔壁靠墙的位置，听到声音，陆知鸢比江枭先抬脸。
嘴巴张了张想跟他打声招呼，但江枭没看见她，直到张贺喊了声：“诶，陆大美女，这么巧！”
江枭眼波一顿，抬头寻过去，和陆知鸢的眼神对上，他面色怔了一下，而后朝她点了下头。
艾黎顺着陆知鸢提笑的眉眼看过去，不过是下意识的想瞅一眼，结果一眼瞅完，眼神还没完全收回来，她又瞅了一眼。
江枭那脸，是个女的，都会想看第二眼。
艾黎看了三四眼，用胳膊肘戳了下陆知鸢的胳膊：“这又是谁？”见她表情怔了一下，便又坠了句：“白衣服的那个！”
陆知鸢轻“哦”一声：“和我住一个院的。”
她这么一说，艾黎忍不住又侧头瞅过去，这次不是光看脸了，她把江枭从头到尾打量了好几个来回。
正好江枭站在桌前，还没坐下。
艾黎两只眼睛盯着他的白色卫衣看，确定自己没看错后，她又用胳膊肘戳了下陆知鸢。
“房东儿子？”
“不是，”陆知鸢抿嘴笑：“住我对面西墙的租客。”
“租客？”艾黎好奇上了：“来这个地方旅游然临时住下的那种？”
陆知鸢又摇头：“他已经在这里住好几年了，”她目光投向店外斜ʟᴇxɪ对面的网吧：“路口那个网吧就是他开的。”
艾黎拖着调子哦了声：“那也算是个有钱的主啊！”
陆知鸢歪头看她：“怎么看出来的？”
艾黎往江枭身上的衣服怒了努嘴：“他身上那件白色卫衣啊，Gm联名款，去年上市的时候可难买了，我托了人都没买到！”
陆知鸢想到之前他穿的那件外套：“他还有一件黑色冲锋衣，也很好看。”
这话若是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可能还没什么稀奇的，但是从陆知鸢嘴里......
艾黎意味深长地看她，眼尾眯出一道深意：“我这是第一次听你夸男人吧？”
陆知鸢不觉得是夸：“我也是实话实说啊！”
不过说到衣服，她也忍不住把目光落过去。
其实早上江枭出门的时候，陆知鸢就注意到他身上的白色卫衣了，不是因为牌子，而是因为颜色，第一次看见他穿黑色以外的颜色。
不似黑色那样内敛沉稳，多了几分张扬的少年气。
比他穿黑色要衬的更有活力。
这样想着，陆知鸢的目光便定在江枭的脸上，一时忘了收。
虽然江枭只是在张贺那一声之后看了她一眼，但在那一眼之后，他的余光一直都有盛着陆知鸢所在的方向。
所以知道她的朋友几次扭头看他，更知道她此时的目光正定在自己的脸上。
不过他没有会看回去，直到临坐下前，江枭才掀眼看过去一眼。
四目相接，陆知鸢这才发现自己的目光已经落在他脸上许久，这样盯着一个人看是很失礼举动事。
陆知鸢忙收回视线，却又在视线收回的下一秒，忍不住又飘过去一眼。
江枭没有因为她偏转的视线而收回眼神，再次与她视线相接，他唇角弯起浅浅弧度。
刚好艾黎也侧头去看，见到对方朝这边笑，她伸出小手在肩膀处左右挥了挥：“嗨~”
江枭：“......”
刚好这时，张北从门外跑了进来，手里拿着江枭的那个白色水杯，目不斜视地往桌前一坐，然后把杯子往江枭面前一搁：“枭哥，你这宝贝忘了拿！”
上一秒还一脸坦荡的人，顿时面露几分窘意，江枭伸手将杯子往卫衣口袋里一揣，冷着眼神射过去一眼。
张北嘿嘿傻笑：“枭哥，你这杯里的白开水可真好闻！”
他在来之前偷偷闻了，是花香，虽然闻不出是什么花，但是那味道，真不错！
“枭哥，哪买的，回头我也买来尝尝。”
江枭第二次冷睇了他一眼，把张北看的收住嘴角的笑，偏开视线，就这么‘好巧不巧’地看见了陆知鸢。
他把背脊一挺，一脸惊喜：“姐，你也在呢！”
也不知为何，小野喊她姐，陆知鸢不觉得别扭，偏偏从他嘴里听到这两个字，陆知鸢总觉得心里毛毛的，不过她还是礼貌地回了个笑。
张北今天显然是想在江枭的雷区里蹦跶，嚷开了嗓门又喊了声姐：“要不你们也来我们这桌吧，热闹！”
话音一落，江枭一脚扫到了他腿上，疼的张北龇牙咧嘴，还不忘喊出声：“枭哥，你踢我干嘛！”
江枭下意识就往陆知鸢的方向看，正巧陆知鸢在掩嘴笑，江枭抿着唇角，把眼里的狠劲收敛了几分，然后压低声音警告：“接下来三天，你给我去网吧里守夜！”
张北：“......”
那顿饭，陆知鸢没吃几块菜，倒是艾黎，筷子几乎就没停，小嘴辣的通红还喋喋不休的——
“嗳你别说，这鱼真不错！”
陆知鸢不太会挑鱼刺，所以她就没伸筷子，“好吃你就多吃一点。”
艾黎是喜欢吃辣，但又吃不了太辣的那种，嘴里一边嘶着一边问她：“你平时都是怎么吃饭的？”
“早饭是我自己做，午饭和晚饭都是在房东那里吃。”
艾黎哦了声，又问：“房东男的女的？”
“女的。”
艾黎被辣的不行了，伸手招呼老板要了两罐凉茶。
趁着把灼胃的辣劲缓一缓，艾黎便和她闲聊开：“当初你要来这边，奶奶就一点都没阻止你？”
“没有，”说到奶奶，陆知鸢的脸上总是带着笑，不是礼貌的那种笑，而是由心而生的那种幸福感：“她老人家一向支持我的决定。”
“支持你是支持你，可你大老远的跑来这，她就那么放心啊？”
“也没什么不放心的，这儿离海番也不算太远。”
艾黎给她开了一罐凉茶放到她面前：“准备在这儿待多久？”
“不一定，不过房子我签了三年。”
“三年？”艾黎眼睛都瞪大了：“你要在这个地方待三年？”
她声音一点都没收着，不远处的江枭掀了点眼皮看过来一眼。
陆知鸢揪了揪她的胳膊：“你别这么大声啊！”
艾黎无语地都掌心扶额了：“我可真佩服你！你这是准备把你的后半身都葬在这茶叶里呢？”
她说的夸张，惹得陆知鸢抿嘴笑了声：“这不是还没让我遇到比茶叶更让我感兴趣的事吗？”
艾黎给了她一记白眼：“那你可赶快遇到吧！别真就耗成了老姑娘！”
陆知鸢低眉笑了笑，问她：“你今天要回去吗？”
“干嘛？”艾黎眼睛一眯：“饭还没吃完呢，就给我下逐客令了？”
“你想哪里去了，我是说你要是没事，可以在这边待两天，明天不就是周末了吗？”
艾黎眉棱一挑：“算你有点良心！”
说到在这过夜，艾黎突然把脑袋压下来：“和一个大男人住一个院子，怕不怕？”她偷偷转了点脑袋，往斜后桌瞥了眼：“有没有半夜敲过你的门？”
陆知鸢眉心一紧：“你把人家想哪儿去了？”
艾黎把嘴一撇：“对门住个小仙女，是个正常的男人都想半夜敲你的门！”
陆知鸢被她说的脸微微红了：“没有！”
说到半夜敲门，她突然就想到之前她把钥匙锁房间那次了。当时除了尴尬倒没觉得有什么，这会儿被艾黎两句话一说，她突然就想到当时江枭说的那句【你在招我？】
她唇角一抿，当时他该不会觉得她故意穿着那身衣服去勾引他吧？
想到这，陆知鸢不由得偷偷瞄过去一眼，刚好江枭举着那保温杯仰脸喝水。
陆知鸢是偷瞄的，但江枭在她偷瞄过来前，眼神就已经落了过去，只是没想到她会‘发现’，以至于接到她的眼神，握着杯身的手一抖，温热的水从他嘴角溢出来的那一瞬，他条件发射地把身子后移。
只听“刺啦”一声，椅子腿在光滑的水泥地上滑出刺耳的一声响。
江枭手背掩嘴，嗓子里闷出连续两声咳，脸也慢慢的红了，不知是被水呛红的，还是被自己的窘样羞红的。
一桌子的人都看他，包括陆知鸢和艾黎。
江枭哪还好意思继续再待下去，匆匆起身离了座，大步跨出饭店。
张北追到门口：“枭哥，你不吃啦？”
陆知鸢的视线也透过玻璃窗追着那双步履匆匆的背影，艾黎抬手在她扭过去的脸前挥了挥：“都走了，还看！”
江枭回到店里就窝进了小沙发，他脸上的红因为咳嗽还没完全消，小野一脸诧异地看着他的脸：“枭哥，你这么快就吃完了？”
江枭敷衍地“嗯”了声，默了会儿，他抬脚踢了下小野的椅子腿：“吃饭去。”
小野摇头：“我不去。”张北那几个朋友，他不熟，他不想去凑热闹。
“那就回家吃。”主要他现在想自己待着。
小野还是摇头：“我现在还不饿呢！”
江枭没辙了，干脆从沙发里站起来去了店门口。
在门口站了会儿，又蹲了会儿，最后又进来拿了个凳子去门口。
今天太阳好，正午的风一点都感觉不到凉意，这么晒着晒着还把他的困意给晒出来了。
陆知鸢和艾黎吃完饭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走到街口，艾黎想起来：“给你带的东西还在车里呢！”
陆知鸢随口问了句：“多吗？”
“没多少。”
结果后备箱一打开，陆知鸢看笑了：“这还不叫多啊？”好几大袋呢！
“你都买的什么啊？”
“都是你爱吃的！”
两人一人手里两个袋子往回走，半路艾黎手机响，她都没看：“又来查岗了！”
陆知鸢站住脚：“那你快接啊。”
艾黎手里拎的都是水果，虽说隔着袋子，但她还是不想把东西放地上：“不接了，等下我再给他回过去。”
两人刚走到门口，正好张沐然从对面出来，看见陆知鸢，重重一“哼”，转身回去。
那声“哼”，可谓是一点都没收着调，陆知鸢装作没听见，但是艾黎听见了，目光追着张沐然那一步一跺脚的背影，眉头拧出深褶。
走前门是锁着的，但是这会儿门变成了虚掩。
陆知鸢第一反应就是张平慧回来了，结果门一开，院子里的人影让她目光顿住。
江枭戴着耳机，抱着胳膊坐在正对后门方向的椅子上，一只脚腕压在另一ʟᴇxɪ条腿的膝盖上。
他坐在阳光里，洒洒金色落于他一身，不仅柔和了他凌厉的眉眼，也稀释了他脸上的冰冷。
一身的慵懒惬意里还透着几分潇洒的肆意。
勾在四只手指上的袋绳一松，只听“咚”的一声，装着一个大榴莲的袋子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江枭戴着耳机没听见，但是被转身进门的艾黎看见了。
“怎么了？”
不轻不重的三个字让院里的人掀开了眼。
许是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回来，江枭也怔了一下，翘在膝盖上的腿放下来，抱在胸前的两只胳膊也收了回去。
颇有点坐也不是起也不是的无措。
陆知鸢也在艾黎的那声之后回了神，弯腰就去抱地上的东西，却忘了袋子里装的是榴莲，双手忘了收力，榴莲外壳的刺生生戳到了她掌心与指腹。
“啊”的一声，让江枭瞬间从椅子上起身，眼看她的朋友攥住了她的手，江枭这才猛然回神般的停住了脚，意识到自己条件反射跑过来的举动，他垂头笑了笑。
艾黎皱着眉摊开她的手心，“扎破了没？”
扎破倒不至于，但疼是肯定的，陆知鸢抿唇摇了摇头说没事。等她再抬头，刚刚坐在椅子上的人已经没影了。
艾黎怪嗔地扔掉她的手：“你说你傻不傻，那么大的榴莲看不出来嘛？”
陆知鸢掌心在身侧的衣服上蹭了蹭，嘴角挤出的笑略有尴尬：“没注意.....”
“什么没注意，我看你就是——”
话没说完，她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艾黎眼皮两眼翻了翻：“这人真是的！”
但是电话一接通，她声音就变的娇滴滴了：“老公，怎么啦？”
电话那头声音沉沉的：“到了？”
“这都几点了，饭都吃完了。”
高晟轻哼一声：“饭都吃完了就想不起来给我发个平安短信？”
“哎哟~这不是太饿了嘛......”
陆知鸢没有再听这对新婚夫妇的打情骂俏，拎起地上的袋子去了院子里，走到东墙门口，她扭头往后看了眼。
门是关着的。
想来应该是刚刚扰到他，这是又回房间里睡了......
可她只猜对了一半，江枭是回了房间，也的确躺在了床上，但是没睡着。
两眼一闭上，就想起中午在饭店里的窘样，重点是那么尴尬的一面还被她从头到尾看在眼里，越想越郁闷，从躺着到趴着，再从趴着到躺着，最后一口气郁在心口，上不下下不去的，他干脆出了门。
陆知鸢没在店里，倒是艾黎，跟个老板似的，坐在茶桌前，在‘玩’工夫茶。
看见他从后门里进来，艾黎手一抬：“帅哥~”
江枭站住脚，侧头瞥过去，因为心里乱着，所以他表情算不上友好。
艾黎抬着的小手就这么尴尬地停在半空。
“有事？”
他尾音扬着，语调不冷不热。
艾黎怎么说也是个走到哪都能惹得一眼三回头的，被他这么略有‘嫌弃’的眼神瞄着，她嘴角一撇：“没事，您走吧！”
黑脸给谁看呐，还真以为她这个有妇之夫觊觎他的美貌啊！
要不是看在他和她闺蜜住一个院，还是门对门，她才不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但是江枭一个招呼都没打抬腿就走，这就让艾黎对他的印象分直接从八十减到了不及格。
等陆知鸢从院子里进来，艾黎没好气：“你那个对门的邻居可真是个好脾气。”
陆知鸢一听就猜到了：“是你跟他打招呼他没理吗？”
“理了！”艾黎朝门口撂了个白眼：“但是眼里跟戳了把冰刀子似的！”
陆知鸢笑出声：“他就那样。”
就那样？
这话不能细品。
艾黎睨了她一眼：“可我怎么不见他用那样眼神看你？”在饭店的时候，她还见那人对她闺蜜笑呢！
“我刚认识他的时候，他也会用一脸戒备的表情看我，虽然他看着很不好相处，但他人还是很不错的！”
艾黎端起茶杯啄了一口，似兴趣似随口：“怎么个不错法？”
陆知鸢是想一语带过的：“他帮过我几次。”
但是艾黎颇有种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都帮你什么了？”反正她是看不出刚刚那人会是个热心肠，所以没等陆知鸢开口，她又坠了句：“八成是看上了你的美貌！”
陆知鸢：“......”
“男人~”艾黎哼了声：“都是一双眼打天下的动物！”
这话说的就让陆知鸢忍不住怼了她一句：“那你家高晟呢？”
“他可不是人。”
陆知鸢：“？”
艾黎嘴角勾着点坏笑：“他就是头狼。”
狼？
陆知鸢突然想到那次几个妇人形容江枭的词。
“可周围的人都说他是头狮子诶。”
艾黎：“......”
作者有话说：
江枭：这算护着还是攀比？
再揪29只小红包~

第30章 第三十章 ◇
◎醋精上线（二更）◎
江枭回到店里后就去了二楼桌球室, 一进门，烟雾缭绕的让他烦躁地眯了几分眼。
张北嘴里叼着根烟，正带着中午他那两个朋友在玩桌球, 看见江枭进来, 忙直起腰打招呼：“枭哥, 来两把？”
江枭没说话，去墙边拿了一杆，直接去了最里面的一桌。
张北看出来了，那阴沉的眉眼, 还有不理人的架势, 明显是心情不爽想自己玩。张北可不想‘顶风作案’, 收回视线, 朝几个朋友递了个眼神, 几人都知趣地灭了手里的烟。
江枭桌球技术的好坏全凭心情, 像今天, 盘开的不顺，子也和他对着干, 绕着桌子满世界地撞, 就是不进洞。
没多会儿, 他就撂了杆子回了楼下。
楼下吧台里两台电脑, 他在另一台随便开了个游戏，键盘敲得噼啪响，估计也是玩的不顺, 几局过后又撂了鼠标。
小野悄咪咪往旁边瞥了眼，虽然他不敢问, 但是不影响他天马行空地在心里猜。
中午那么早就回来了, 肯定没吃, 在门口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大概率是回家，没多时又回来，这脸是越来越沉......
不过他也就只能猜到这儿，至于为什么心情不好，那他就不知道了，毕竟他心情好的时候实在不多。
想着他中午那么快从饭店回来，估计是没吃几口饭，“枭哥，”他试探着问：“你饿不饿？”
也不知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人。
江枭支着胳膊，蜷着手指抵在嘴边，眸光微转，像在想着什么，又像在失神。
默了会儿，他突然扭头问小野：“榴莲的刺尖吗？”他突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镇里没有卖榴莲的，小野就吃过一次，闻着挺臭，吃起来还不错，但他没怎么注意过榴莲的外壳。
想了想，他眼睛眨了眨，“好想挺尖的......”
江枭咬了咬唇，又问：“能把手扎破吗？”
小野心里头莫名其妙，可又不敢不回答：“应该会吧......”
江枭舔了舔唇，犹豫一会儿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小野实在好奇，没忍住，往他手机瞥了眼，看见了三个字【陆知鸢】。
江枭的手指停在聊天界面上，半天没打出一个字，最后手机往桌上一撂，两手在脸上搓了几下后，露出一只眼睛。
小野也不知怎的，突然就有点茅塞顿开：“枭哥，我姐被榴莲扎着了？”
江枭先是目光一顿，而后斜着眼尾瞧他，瞧了会儿，突然笑了声：“你这一天天的，姐、姐喊的挺溜。”
小野无辜眨眼：“那、那，那我喊你哥，不、不喊她姐...喊什么？”
喊他哥，喊她姐。
江枭在心里琢磨了几下，他脸色逐渐好看了点，“你想喊什么喊什么，问我干嘛！”
说完这话，他又重新拿起手机，退出和陆知鸢的聊天界面，他上网搜了榴莲的图片，正滑着屏幕呢，听到小野问他——
“我听张北他们说，姐今天来了个朋友？”
江枭手指一顿，突然就想到临走时那个女人跟自己打招呼的画面。
现在想想，他当时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好......
他扭头又看小野：“要是你朋友在你面前说另一个人的不好，你会怎么样？”
他今天的话题一个跳一个，零散又接不上，小野挠头，想了想：“那得看那个人到底好不好了。”
他好不好还用说吗？
江枭舔了舔牙，默了会儿，他又把手机屏幕回到聊天界面。
一行字删删减减的，好半天才注上标点符号：【中午没睡醒，不是故意给你朋友脸色看的。】
陆知鸢的短信回的不算慢，但也绝对不是秒回：【我知道。】
这要搁别人，指不定就一身轻松了，可江枭却心底一沉，这说明她那朋友把他黑脸的事跟她说了。
这么一想，江枭就开始坐不住了，想着要不要当面跟她再解释一下，可短信里已经解释了，再当面解释，会不会显得他此地无银三百两......
犹犹豫豫到最后，他用胳膊肘捣了下小野：“去看看她店里忙不忙ʟᴇxɪ。”
小野一愣，反应了好几秒：“谁、谁的店？”
江枭不说话了，眼睛盯着他，直到把小野盯得双眉一挑。
“我现在就去！”
下午陆知鸢店里的生意还不错，三三两两的客人进进，陆知鸢忙忙碌碌的，几乎都没什么时间坐下来过。
艾黎那张嘴会说，但不会做生意，坐着无聊了，就在院子里转转，然后又去了门口准备溜溜其他的店。
结果一出门，就看见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窝在墙边嘀咕着什么。
老公是干刑警的，所以艾黎也就对这些看着就鬼祟的人没什么好印象，撂过去几眼，她又扭头往店里瞅了瞅，退回去抬眼看了看，看见了摄像头。
她这才放了几分心到肚子里，而后两手插袋地往街的西面去。
没走多远，再扭头，看见墙边那两个男人没了，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忙转身回去。
一只脚刚踩到门口的小红毯上，就听见一句流里流气的男声：“就这点玩意卖三百，你怎么不去抢钱呢！”
看吧，还真是来找事的！
店里，陆知鸢也看出对方不是真的来买东西，把手里的东西放回玻璃柜，她礼貌笑笑：“如果二位觉得我这里的东西贵了，可以再去别家看看。”
“别家？”男人放肆的笑声传出来，声音粗狂：“老子就来你家！”
艾黎抬脚进门，两手抱在身前，慢慢悠悠地朝两个男人走近：“刚刚谁说自己是老不死的？”
两个男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而后一起把凶狠的目光投到艾黎脸上，其中一个男人眼睛一眯，面露凶狠：“你他.妈少管闲事！”
骂人就骂人，非要带上父母，艾黎偏头冷笑一声，眼神再收回来，她提腿就是一脚。
她脚上那双长筒靴是细高跟，也不知是不是揣到了对方的命根子，男人哀嚎一声，两个膝盖“咚咚”两声，重重捣在地上，旁边的男人表情一呆，看着同伴一边鬼哭狼嚎一边往地上蜷，男人又骂一句脏话的同时，抡起拳头就朝艾黎挥去。
有个警察老公，艾黎的防身术可谓一点不赖，轻松一个压腰再转身，右脚用力在男人腿弯一勾，男人跌坐在地。
门口已经有三三两两的人停脚往里看。
“就你这两下子还上门闹事？”艾黎抱着胳膊围着他打转：“要不要给你报个武术课陪些小朋友练练啊？”
男人撑地站起来，两个拳头攥的紧紧的，一双狭长阴冷的眼跟着了火似的，狠狠盯着艾黎。
陆知鸢走过来，把艾黎往身旁拽：“别打了，报警吧！”
男人一听要报警，不仅没被吓到，还冷笑了声：“我看你们是忘了刚刚谁先动手了吧？”
刚刚虽然是男人口出不逊，但的确是艾黎先动的手。
谁知，艾黎呵了声笑：“难道不是你们？”
男人伸手指了指门上面的摄像头：“证据都在呢，就别睁眼说瞎话了。”
陆知鸢抬头看了眼，哎呀一声：“摄像头昨天装的，我忘记插电了。”
艾黎与她配合的天衣无缝：“你看你，那等下警察叔叔来了，我们两个弱女子岂不是有苦说不出了？”
艾黎看着地上那个站不起来，嗓子也嚎不出声的男人，扁扁嘴，“今天第一次来这地方，就碰上了流氓，”她哭腔都漫出来了：“怎么就那么倒霉嘛~”
这种情况下，任谁都会觉得是这两个男人不坏好心上门找事。
门口的窃窃私语声不断，隔了十几米，小野看见门口被围个水泄不通，心里暗叫一声不好后，忙大步跑过来。
一边往人群里挤，一边喊着姐。
陆知鸢在七八只脑袋里寻到他：“小野。”
小野挤到人前，看到两个男人一躺一站，他懵了一下。
陆知鸢走过来，唇角带笑，像是刚刚那一幕没有发生过似的：“你怎么来了？”
小野没有答她，目光先是定在地上，但是脸看不清，他扭头，又看两米远站在墙边的男人。
这人他认识。
小野想都没想，立马掏出手机，电话一接通，他就喊枭哥：“李强两个小弟来打我姐！”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但是能听到椅子腿在地上滑出一道非常刺耳的“刺啦”声。
站着的那个男人听到报警不怕，但是一听小野把江枭喊来，立马就跑过来架起同伴往门口溜。
艾黎装腔作势地在身后喊：“嗳，别跑啊——”
小野可不像她耍嘴皮子，真去拽男人的胳膊：“打了人就想走？”
男人胳膊一甩：“滚开！”
门口的人群四散开来，两个男人也聪明，直接往街尾溜。
江枭跑到店门口的时候，小野抬手就往街的西边指：“两人往那跑了！”
江枭从来都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应小野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后，收起眼底的沉沉暗色，进了店。
陆知鸢坐在茶桌前，看到他进来，缓缓站起身。
来的路上他跑的急，这会儿心口起伏明显，带着眼底的不安与慌乱，他走向她。
“没事吧？”
陆知鸢轻轻摇头，目光落在他眼里：“没事。”
江枭压下眼底的情绪，将她上下打量几遍，虽然没看出什么异常，可又不放心：“有没有吃亏？”
艾黎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穿梭，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她轻咳一声：“我在呢，她能吃什么亏。”
江枭扭头看了眼门上方的摄像头，然后朝陆知鸢伸手：“把监控视频给我看看。”
其实监控是开着的，只不过这个监控的灯亮在背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陆知鸢把手机里的软件打开，然后递给他：“真的没有吃亏，反倒是那两个人......”
快进着看完了视频，江枭紧绷着的情绪终于松下来，往艾黎脸上瞥了眼，他把手机还给陆知鸢：“没吃亏就行。”
他也没在店里多逗留，走到门口，朝小野偏了偏头，小野忙跟上去。
店里，艾黎朝陆知鸢递了个眼神：“过去，坐着。”
等陆知鸢坐下，她开始一脸正色地问了：“怎么回事？来闹事的那两个人跟你有过节？”
陆知鸢并不认识那两个人，但这事若是细想，又隐隐觉得是与张沐然有关，不过她不确定的事还是不想乱扣帽子：“人我不认识，可能是镇里一些不学好的——”
“你少来！”艾黎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中午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对面一女的又是瞪你又是朝你哼哼的，你当我没看见？”
陆知鸢不说话了。
“你在海番那么多年，我还从没听谁说过你一个不字，”艾黎眼角微眯：“你才来这几天，就招了这些麻烦。”
别说她了，就连陆知鸢自己也挺想不通的，她人缘一向很好。
艾黎越想越不放心，“店你也别开了，收拾收拾跟我回去！”
陆知鸢被她的话意外到了，眼睛微微睁大：“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艾黎表情已经开始严肃了：“这事你敢跟你奶奶说吗？”
陆知鸢虽说面相温柔，可骨子里也倔：“我不是小孩子，遇到事情我会自己处理。”
“自己处理？”艾黎听笑了：“今天要是我不在，就那两个男人，你准备怎么处理？等着吃完亏再报警吗？”
陆知鸢扭头看她：“就算你不在，大白天的，他们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艾黎无语了：“改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是个乐天派？”
“你别说了，”陆知鸢话里执拗的情绪明显：“我是不会跟你回去的，材料已经交上去了，不出意外的话五月份就能走完合同。”
艾黎呵了声笑：“所以我说什么都没用了？”
“对。”她眼里不见半分妥协。
两人都沉默了一阵，最后艾黎站起身：“行，既然你铁了心的要在这待着，那我就祝您财源滚滚。”
说完她就给老公高晟打电话了：“来接我！”
就说了三个字，她就把电话给挂了。
陆知鸢嗔眼看她：“不是说晚上在这住的吗？”
艾黎哼了声：“在你这受气，还不如回家呢！”回家还有老公哄。
陆知鸢心里也有小气性，也不留她：“高晟来接你，那你的车怎么办？”
“他又不傻，坐两小时高铁不就到了？”
陆知鸢：“......”
艾黎是五点半从店里走的，临走时，陆知鸢把她送到六号街后面的停车场：“真不在这住？”
艾黎撇嘴：“高晟都快到了，我还在这住什么呀！”
陆知鸢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我这边你不用担心，今天的事就是个意外，我会保护好自己的。”
艾黎嘁了声：“细胳膊细腿的，能保护到哪儿啊，”她把下巴一抬，朝着网吧的方向：“指望你自己，我还不如指望你对门的呢！”
陆知鸢：“......”
艾黎开门上了车：“回去吧，趁着天还没黑！”
陆知鸢哦了声：“那你路上慢点。”
目送艾黎开车离开，陆知鸢扭头，也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扭头，ʟᴇxɪ更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但是很巧，江枭就站在网吧门口。
陆知鸢缓缓转过身，犹豫了会儿，刚抬脚，江枭就大步朝她走了过来。
“你朋友走了？”
陆知鸢轻“嗯”一声，视线从他脸上收回，低头，视线拢着他和她的四只脚尖。
“我刚刚给房东打电话，她说星期天下午就能回来。”
陆知鸢突然抬头：“你要出门吗？”
“出门？”江枭微微蹙眉：“我出什么门？”
也不知自己怎么就脱口说了刚刚那句话，陆知鸢忙摇头：“没有，就、就随便问问。”
江枭也没多想，只当她真就是随口，他往街里看了眼：“带你去吃点饭，吃完送你回去。”
陆知鸢瞥了眼网吧门口，隔着玻璃门看见了好几只脑袋，她忙低下头，可两脚却跟上了江枭的脚步。
“你不忙吗？”她问。
江枭笑了声：“我有什么忙的，你还要看店，我连店都不用看。”
陆知鸢：“......”
“中午吃的那家味道怎么样？”
“还可以。”
“还可以是什么意思，”江枭扭头看她微微低垂的脸，“好吃还是不好吃？”
陆知鸢抿了抿唇，突然就想到中午艾黎吃的鱼，也不知道是真的好吃还是因为她爱吃鱼才显得很香。
“烤鱼如果不放辣，还好吃吗？”她突然这么问。
“不吃辣吃酱香的不就行了？”江枭听出来了：“想吃鱼了？”
陆知鸢不知道算不算想吃，回的话有点答非所问：“我很少吃鱼。”
“本来就不爱吃还是不想挑刺？”
陆知鸢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虚虚的：“不太会挑刺。”
江枭低笑一声。
陆知鸢本来脸上就悄悄有些红了，被他这么一笑，直接红到了耳根：“很好笑吗？”她声音带出几分怪嗔。
笑两声都能把她的脸笑红，脸皮还挺薄。
江枭收回视线不笑了，可眼底非取笑她的愉悦还在，他抬手挠了下眉骨：“那再回去吃中午那家？”
陆知鸢也不说话，但是转身往回走了。
没走两步，张北和张贺迎面走来，勾肩搭背的又说又笑，装的倒是随意。
江枭也没喊他们，倒是张贺，“诶，枭哥，这么巧！”
张北顺上话：“带我姐去吃饭吗？”都没等江枭开口，他又说：“我们正好也没吃，一起啊！”
陆知鸢也不知为什么，一看见这两个人，她就有些拘谨，以至于没了平时的礼貌微笑，偏着脸看别处。
江枭冷冰冰的眼神定在两人脸上，直到把张北看的挠头嘿嘿笑：“开个玩笑，你们吃你们吃，我们就不打扰了！”
冷着一双眼把两人送走，江枭才收回视线：“以后那小子再喊你姐，你别答应！”
结果他话音一落，小野又从对面跑过来，“姐！”
江枭心里突然憋了股气，偏开脸，看都不想看他。
陆知鸢弯唇朝小野笑：“吃饭了吗？”
“没呢，正准备去买份炒饭。”
陆知鸢一直都挺想请他吃顿饭的：“我们正好也要去吃，一起啊！”
小野也没去看江枭的脸色，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行！”
江枭把眼神落到小野脸上，意味不明地笑了声：“你家里三个姐，喊不够了是吧？”
小野没张北他们那么激灵，听不出他的话外音，“不是你说我想喊什么就喊什么的吗？”
反驳的还挺有理，江枭被他堵的一时找不到话接。
就这么走在两人身后，倒显得他是个来蹭饭的。
相比中午店里的满座，这会儿，饭店里一片冷清。
陆知鸢和小野在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江枭就在旁边点菜，点完也没问两人意见，直接起身把菜单送到了吧台。
再回来，“咚咚”两声，一瓶豆浆搁在了陆知鸢面前，一罐可乐搁在了自己面前。
陆知鸢看了眼，忙朝里面的冷饮柜里抬抬下巴跟小野说：“他不知道你想喝什么，你自己去拿！”
江枭：“......”
等上菜的功夫，江枭一手拎着可乐，一手撑脸，兴致索然地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
“那你后来就没上学了吗？”
“......”
“可你当时才十五岁啊！”
“......”
“那你姐姐都很疼你啊！”
“......”
“老人上了年龄就是这样，你平时没事的话要多陪陪。”
“......”
“我不会玩游戏，以前也试着玩过，大概是没有天赋。”
“......”
“这事等以后你就知道啦！”
“......”
江枭仰头把罐子里最后一口可乐喝完，终于不冷不热地插了句话：“要不要给你俩单开一桌？”
两人一起扭头看他，刚好老板端着一份烤鱼上桌：“不好意思，久等了，等下给你们送一盘凉菜啊！”
小野上午吃的晚，中午就没吃，这会儿肚子饿的咕咕叫，筷子刚抬起来，还没伸进烤盘里，江枭就朝他“嗳”了声，说——
“用公筷！”
小野表情一呆：“公、公筷？”
陆知鸢笑了笑说没事：“就用你自己的筷子吧！”
江枭在心里冷笑一声。
之前第一次跟他吃饭的时候给他夹菜就用的公筷。
这会儿倒是不客气了。
既然可以用自己的筷子。
行！
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块鱼，然后放进了自己的碗里，然后又用自己的筷子把刺给挑出来，最后，他把那块鱼夹到了陆知鸢的碗里。
“吃吧！”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要是不吃，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嫌弃他？

第31章 第三十一章 ◇
◎影子画出了暧昧（一更）◎
吃完饭回去的路上, 陆知鸢扭头看了他好几眼，可灯光昏暗，实在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陆知鸢轻轻揪了下他的袖子：“你怎么这么小气啊？”
她都吃完他夹给她的鱼了, 搞不懂他后来怎么就还黑着一张脸。
江枭嘁了声, 说话的语气还是那股子的不冷不热劲：“我在你心里什么时候大方过？”
陆知鸢抿嘴笑：“记到现在......”
江枭瞥了她一眼：“所以以后跟我吃饭都不用公筷了？”
刚刚陆知鸢是没出声的笑，这会儿，被他这么一说，咯咯两声清浅笑意从她嗓子里溢出来：“那是礼貌, 不是嫌弃。”
他才不想要她的什么礼貌。
江枭轻咳一声：“回去蒸碗鸡蛋羹。”
陆知鸢面露怔色：“你没吃饱吗？”
气饱还差不多。
“想吃了, ”他说：“这边的鸡蛋羹都不放香油。”他也懒得要。
陆知鸢说了声好, 而后突然想起来：“榴莲你吃吗？”
说到榴莲, 江枭便想起下午她被榴莲扎到的手, 视线往她手上溜了两眼, “还疼吗？”
陆知鸢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什么？”
“手, ”他说：“下午不是被榴莲扎到了吗？”
陆知鸢的两手垂在身侧，因为他的话, 拇指指尖下意识就蹭了蹭指腹。
“就当时疼了一下, ”然后, 她问他：“那会儿吵到你睡觉了吧？”
“没睡, 就是坐那儿晒了会儿太阳。”
刚好走到三号街街口，一晃而过的两条黑影让江枭眉心突然拢了一下，双脚顿住, 他扭头往南面追看过去。
陆知鸢随他一起停住脚，“怎么了？”
“没事, ”江枭收回视线：“店里一个人忙的过来吗？”
“也不算忙, 巧了的话可能会同时进来好几位顾客, 但大多数都是闲着的。”
江枭也就是‘随口’问问，她店里忙不忙，他也不是不知道。
“刚刚不是问小野有没有一技之长？”饭桌上陆知鸢和小野聊的那些，他看似听的漫不经心，可却听的一字不漏。
“正好你懂茶，那就让他来跟你学学。”
陆知鸢眼露诧异：“真的假的？”
江枭停住脚：“不想他过来?”
“当然不是啦，”陆知鸢眼里的意外变成惊喜：“你要是愿意放人，我自然是愿意要他的！”
“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给他打个电话。”
开锁进了院子，陆知鸢喊住他：“你水杯呢？”
江枭扭头：“干嘛？”
“今天给你泡的那杯茶，味道还行吗？”
江枭眼神飘转了两下：“一般。”
陆知鸢轻“哦”一声，眼里的光悄悄暗了几许：“那我明天给你泡另一种，你再尝尝。”
江枭也没应她，转身回了西墙门口，钥匙插进锁眼后，他扭头，见陆知鸢还站在原地。
“等着。”
也就眨眼的功夫，他就把水杯拿了出来，递到她身前。
陆知鸢伸手接到手里两手握着：“那我去给你蒸鸡蛋羹。”
也没多久，鸡蛋的浓香，混着香油，飘了一院子。
江枭端着陆知鸢给他的白色瓷碗，也没回房间，就坐在中午他晒太阳坐着的那把椅子上。
瓷勺轻碰碗边，碰出清脆声响，银白月光铺了一院子，把菜园边的那两只圆形小球灯的光都隐下去三分。
软滑香口的鸡蛋羹在嘴里还未来得及停留便顺着喉咙滑下，只留香油的余味在口腔里蔓延，混着他停驻ʟᴇxɪ在她身上的目光，让江枭第一次感觉到这个小镇里的美好。
是他在静谧的夜里从未感受过的。
陆知鸢正弯着腰举着喷壶给花叶喷水，十好几盆的花，让她的腰弯了好一会儿，再直起身的时候，她另只手按在了身侧的腰肢上，掐了掐，揉了揉。
江枭碗里的鸡蛋羹也刚好吃完，他走过来，把碗给她，在陆知鸢还没伸手接住的时候又把她手里的喷壶给夺了过去。
“每天这么早起，就不能锻炼锻炼身体？”这腰才弯下去多会儿，就开始酸了。
陆知鸢把碗接到手里，她以前的确会每天早起练一个半小时的瑜伽，可是现在要怎么练，院子里也不是只有她一个人，而且对门就住着他，他出门的时间也不是很规律，万一练着练着被他撞着，那岂不是很尴尬。
见她不说话，江枭扭头看她一眼：“鱼刺不会挑，运动也不会？”
这话说的，陆知鸢眉心轻拢，反驳的语调里带出几分难为情的怪嗔：“你怎么还记着这事啊！”她别开脸，低下去的声音似咕哝：“你起早的时候也没见你锻炼过。”
尽管她声音低着，可江枭却听的清清楚楚：“我都是在房间里练！”
陆知鸢本来是余光看他的，听他这样说，不由得把脸转过来：“在房间里练？”她声音里带出意外：“你房间里有跑步机吗？”
没等江枭说话，她又轻轻摇头：“我不喜欢在跑步机上跑步。”
江枭也没多想，顺着她的话脱口而出：“那就去山上跑。”
他接话颇有几分急，语调也不够平缓，听在陆知鸢耳里，像是带着讽意似的，她右脚轻轻往地上一跺：“以后不给你做鸡蛋羹了！”
说完，她身子一背，回了自己屋里。
江枭看着她从背影就能看出来的小气性，怔在原地，脸上茫然又无辜。
看着东墙的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江枭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喷壶。
让她去山上跑步怎么了，这也能生气？
他也没心情再伺候这些花草了，把喷壶往地上一搁，抬脚就往东墙走。
结果走到房间门口，垂在身侧手略有无措地揪住了衣服布料。
想着开口要怎么说，问她为什么生气？还是直接开口说自己错了？
可他都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她的心思，纠结了好一会儿，他低头看了眼时间，才八点不到，也不算晚，称不上半夜去敲她的门——
正想着，门锁突然“啪嗒”一下，江枭条件反射后退一步。
陆知鸢也没想到他会站在自己门口，看着他的一双眼睛带着意外，微微睁大。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
江枭吞咽了一下：“你、你先说......”
陆知鸢抿了抿唇，突然就想不起来刚刚想说什么了，只能下意识地问：“有事吗？”
这三个字，乍一听带着距离，可江枭没时间去琢磨她的话，忙摇头：“没、没事。”
两人就这么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地杵着，沉默了好一会儿，江枭才意识到自己挡了她的门，他把两脚往旁边挪了一步，结果问出口的话却是：“你要睡了吗？”
陆知鸢两只眼睛乱糟糟地飘着：“没有，就、就是去、去倒杯水。”可她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袋子。
江枭低头看了眼：“提的什么？”
陆知鸢顺着他的视线，这才恍然想起，她忙把袋子举起来：“是水果，我一个人也吃不了多少，就给你拿了一些。”
所以她刚刚转身前的跺脚不是生气？
江枭有点琢磨不透了，但看见袋绳把她的指腹里坠出白痕，他忙伸手接住，别别扭扭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上一秒还说要倒水的人，这会儿抬手往身后指了指：“那、那我睡了......”
江枭忙“哦”一声，脸上带着拘谨，也抬手往后指：“我、我也回去睡。”
可他却只说不转身，最后还是陆知鸢往后退了两门，轻轻将门合上。
门合上的那一秒，江枭这才深吐一口气，看了眼亮着光的窗户，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袋子。
袋子里装的是一些橙子和两盒蓝莓，还有几个芒果。
江枭回到房间后，把几样水果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摆在桌子上，窗帘从那天拉开后就再也没合上，他坐在椅子上，一会儿看看对面的窗户，一会儿看看窗户上的花瓶，一会儿又看看那些颜色鲜艳的水果。
他最不喜欢花花绿绿的颜色了，可今天却觉得眼前这些五颜六色竟还挺好看。
他拿起一颗橙子放在鼻前闻了闻。
橙香很浓。
莫名弯了弯唇角，他拿着那颗橙子起身去了床边。
床头柜上很干净，只有一个黑色的方形闹钟，如今被他摆了一个诱黄的橙子。
一黄一黑，看着莫名相衬。
*
江枭的睡眠说不上好，因为经常做梦，所以通常一夜会醒来很多次，可今晚这一觉，他却睡的很沉。
一睁眼，太阳已经从窗户晒了进来，扭头想去看一眼时间，却一眼看见那颗橙色。
他难得一早醒来会这样神清气爽，洗漱完，套上昨天的那身衣服，他去了店里。
陆知鸢正坐在茶桌前，水壶里的水刚烧开，她正举着透明的玻璃水壶往紫砂壶里倒水，余光里有人影从后门进来，她也没抬眼就打了招呼：“早。”
“早。”
江枭走到茶桌前，也没等她跟他客气就直接坐进了椅子里。
陆知鸢放下手里的水壶：“你的那杯茶刚泡上，”她问：“你要不要先去吃个早饭？”
江枭看了眼时间：“都九点半了，”他说：“早餐店都关门了。”
陆知鸢来到这儿以后还没出去吃过早饭：“这么早？那你早上不吃了吗？”
他“嗯”了声：“留着中午再吃。”
陆知鸢本来想说早饭不吃对身体不好的，可又莫名觉得会啰嗦。
她起身：“我去接点水。”
江枭抬起胳膊，拢着手指朝她招了招：“给我。”
“不用了，我去——”
她话还没说完呢，手里的水壶就被“抢”了去。
刚好这时有两位客人进门，陆知鸢抽不出精力管他了，便去招呼客人。
等陆知鸢送走客人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江枭正吹着保温杯杯口的热气。
“好喝吗？”
“太烫了，”他还没来及喝，但是味道他闻出来了：“里面有茉莉？”
“对啊，”陆知鸢拿了一个琉璃色的玻璃浅口杯放在他面前：“烫的话就倒在这里凉一凉。”
这个杯子，江枭上次就注意到了，她桌上一共有两套茶具，都是一个壶配六个杯，只有这个颜色的杯子没有壶，且只有两个。
应该不是给客人喝的。
江枭把杯子里的茶倒进去，瞬间，茉莉花香随着热气飘散开来。
“这个茶你店里有吗？”
“有啊，不过不卖。”
江枭抬眼看她：“为什么不卖？”
“这是我自己亲手采的毛尖，里面的茉莉花也是我自己熏制的，量很少，所以都是留着自己喝。”她停顿了一下：“不过这不是新茶，所以口感逊色了很多。”
江枭倒不在意是不是新茶，他好奇的是：“你还亲自去采茶？”他脑海里闪现出那些采茶女的样貌，但怎么都和她融合不到一块去。
说到采茶，陆知鸢眼里的神采顿时晶亮：“采茶很有趣的，我每年三月底四月初都会去。”
三月底四月初的话，那也没几天了。
江枭问：“去哪采？”
陆知鸢却没有直接回答，笑着问：“干嘛，你也想去吗？”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去采茶。
“就随口问问。”说完，他端起那杯茶，浅浅喝了一口。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是她亲手采的，江枭突然觉得这味道比刚刚浓郁了不少。
因为是周六，客人比平时要多，一个上午，陆知鸢没多少闲着的时间，江枭就一直坐在茶桌前，一点没有要走的迹象。
又送走买了两盒茶叶的客人，陆知鸢轻吐一口气坐回椅子上。
两分钟前，江枭已经给她倒了一杯茶：“嘴唇都要磨破了吧！”
陆知鸢轻笑一声：“哪儿有你说的这么夸张。”
不过刚刚那位客人的确是挑剔了点，几乎把她店里所有的茶叶都闻了个遍。
陆知鸢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刚要开口，就听江枭对着电话说：“买两份炒菜来你姐店里。”
陆知鸢知道他打给谁了。
她笑问：“你今天怎么不去网吧了？”
“我又不像你，”江枭随意地把手机搁到茶桌上，“一天到晚往店里跑，那我那些工资不都白付了？”
说到这儿，陆知鸢想起来：“你昨晚不是说让小野来我这的吗？”
江枭睨了她一眼，难得开起了玩笑：“我不是在这儿给你当苦力了吗？”
陆知鸢轻撇嘴角：“你怎么不说你是来蹭茶的呢？”
江枭还真就端起那个琉璃杯喝了口，坐姿悠闲懒漫，语速更是慢慢悠悠，整个人的状态就像是午后趴在墙ʟᴇxɪ头上晒太阳的猫。
“所以给你买了一份炒饭，”他还轻笑一声，反问回去：“现在不觉得自己吃亏了吧？”
陆知鸢回了他一个【我不和你争，反正我说你是来蹭茶你就是来蹭茶的】表情。
小野来的时候，手里提的是三份炒饭，江枭以为他是故意买多一份，刚要张口，就听陆知鸢问他：“你也没吃吗？”
小野嗯了声：“我就是刚准备去买饭的时候，枭哥给我打电话的。”
“那就一块儿吃吧。”说完，陆知鸢看了眼门口：“我去关门，等下我们去院子里吃。”
江枭瞅了眼陆知鸢的背影，眼神晃到小野的脸上，“我那电话打的还挺巧。”
小野没听出他的话外音，还回得一本正经：“可不是吗，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好出门。”
江枭：“......”
正午的太阳好，小野刚要把装着饭盒的袋子放到石桌上，就被江枭拦住了：“还没擦。”
话音刚落，陆知鸢就拿着一条小毛巾过来了，江枭也没问她就从她手里把毛巾拽了过去。
小野在旁边笑：“枭哥，以前咱们去钓鱼的时候，你可是一屁股坐地上的。”
江枭抬头瞪了小野一眼：“钓鱼和吃饭能一样？”
陆知鸢在旁边抿嘴笑。
桌子擦完，小野刚把袋子放到石桌上，江枭就把毛巾拎到他面前了：“给洗干净挂起来。”
小野“哦”了声，就要转身，被陆知鸢拉住了胳膊：“先吃饭，吃完饭我洗就行了。”
“不用，”小野挣开胳膊，“这点小事我又不是不会干！”
江枭边打开饭盒，边用谆谆教导的语气：“以后也要这么勤快，眼里要有活，别学张北他们。”
陆知鸢听他这么说，就以为他把小野来她店里帮忙的事跟小野说了。
“小野，以后你就八点半这样来，中午我是在——”
她就只说到这儿，脚尖就被江枭碰了一下，陆知鸢扭头看他，眼神询问。
刚刚她的话让小野听的云里雾里的，疑惑的目光落在陆知鸢偏过去的侧脸上：“姐，你刚刚说的以后八点半过来是什么意思？”
江枭这才提了一嘴：“就是让你以后来这上班的意思？”
小野蹭的一下站了起来：“真的假的？什么时候，下午吗？”
“我人还没找到呢，”江枭给了他一记白眼：“等有人接你的班再说。”
小野忙跑过来坐到他旁边：“我们家隔壁的李业正想着找个事干呢，下午我去问问他？”
江枭没应他，眉心拧着，声音里带着点催促：“先吃饭。”
陆知鸢的饭量不大，特别是和两个男人比起来，眼看江枭和小野饭盒里的饭都没几口了，她的还剩三分之二。
江枭瞥了她一眼：“不合口？”
陆知鸢忙摇头说不是。
江枭起身去了他自己房间，拿了三瓶水出来。
已经拧开盖的那瓶放在了陆知鸢面前，另外两瓶被他搁在了旁边。
小野也看出来陆知鸢筷子上挑起的米粒越来越少了，“姐，这家炒饭是街里味道最好的一家了。”
江枭饭盒里的饭已经吃完，他抬手朝陆知鸢勾了勾：“给我。”
陆知鸢没懂他的意思：“什、什么？”
他语气随意的很：“你要是吃不完就给我一点。”
陆知鸢哪好意思把自己吃过的给他，不仅不给，还把饭盒忘自己面前移近了点：“我能吃完。”
江枭笑了声：“行，那你吃完。”说着，他还翘起了腿，像昨天中午晒太阳的时候那样，一只腿的脚腕压在另条腿的膝盖上。
就那么看着对面，一副【我看你到底能不能吃完】的架势。
倒是小野，一吃完就站了起来：“枭哥，我先回店里了。”
江枭“嗯”了声，但是他坠了句：“收银的我自己找，你别多嘴去问。”
待身后传来开关门声音，陆知鸢把手里的筷子放下了。
江枭瞥了眼她饭盒里还剩的一半：“不是说能吃完？”
陆知鸢也不理他，拿起旁边的矿泉水，小口小口地喝了好一会儿。
江枭的目光本来是落在她微微上挑的下巴上的，可是两只眼睛不听话，慢慢的就移到了她修长的脖颈里。
白白的一片......
看的江枭突然皱了点眉，以前还见她穿高领，今天倒是把整条脖子都露了出来。
他别开视线，看向旁边的小菜园，直到余光里的水瓶放了下来。
陆知鸢吃饭从来都是保持在七分饱，今天可好，撑的她坐在石凳上都不想起来。
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突然就想到昨天中午江枭坐在椅子上晒太阳睡觉的画面。
想着想着，突然也想搬把椅子来，可实在又懒得动。
江枭见她不说话，一会儿抬头一会儿低头的，他便把石桌上的东西收去了自己房间的垃圾桶，然后就看见了放在桌上的水果。
他平时很少很少会去买水果，就算是吃也都是小野带去网吧，他顺手吃一点，有时是苹果，有时是橘子。
像橙子芒果这种很麻烦的，他能不吃就不吃。
所谓吃饱了就犯困，这话说的一点都不假，陆知鸢掌心撑脸，斜靠着石桌已经眯起了眼，即便是听见身旁有脚步声，她也没掀眼皮。
直到听见清脆的一声响。
眼睛睁开，看见了一个白色盘子，盘子里摆着切成瓣的橙子。
江枭坐到石凳上，语气随意：“吃点。”
陆知鸢看着那盘橙色，眼尾眯出笑：“谢谢。”她刚刚还想着等歇会儿就去洗个苹果或者切个橙子吃呢。
见她吃的眼睛都不眨的，江枭问：“不酸吗？”
“不酸呀，”陆知鸢裹了裹舌尖的清甜：“你不喜欢吃橙子吗？”她都吃了三瓣了，可他却一瓣都不碰。
江枭摇头：“吃这个不如吃橘子。”他不喜欢弄的一手都是汁水。
“橘子啊，你早说嘛，”陆知鸢站起身，小跑着去了自己房里，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了四个粑粑柑。
“给，”她把粑粑柑蜷放在他面前：“昨天我尝了一个，感觉味道没有橙子好就没给你。”
江枭拿起一个到手里。
因为刚才看见她眯了眼，所以就随口问了句：“困了？”
陆知鸢吃饭没有声音，吃这种很容易吸出声的水果也几乎听不到声响。嘴边的橙子拿开一点，她轻“嗯”一声：“春天嘛，就比较爱困。”
“困了就去睡会儿。”他把剥好了的一半搁在皮里，放在她面前。
陆知鸢往前倾了点身子，声音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可是今天是周六，客人比平时要多。”
江枭觉得好笑：“你缺那点钱吗？”
“这跟钱没有关系，”她抿嘴笑：“就觉得每卖出一罐茶叶就很有成就感。”
上午江枭在她店里也听了两个多小时，一张嘴虽然能说，但说的也都是与茶有关，遇到讨价还价的，她前前后后就一句：抱歉，我这里价格都是统一的。
客人走了就走了，她也不会挽留。
“以前做过生意吗？”
陆知鸢摇头：“没有，这是第一次。”
“那你以前都做什么？”
“上班啊。”
她说的很模糊，没说在哪里上班，也没说上的是什么班。
江枭便没再问：“困了就去睡一会儿，”他看了眼时间：“这个点，客流都在六号街。”
说完，他回了自己的屋子里，石桌上剩的三个粑粑柑他没有拿走。
女人都有自己的第六感，陆知鸢扭头看他的背影，隐约感觉到了他情绪的起伏。
想了想自己刚刚说的话，好像也没说什么......
正拧眉想的出神，余光突然晃进来一条人影。
不止人影，还有一把椅子。
江枭把椅子背阳放着：“过来坐。”
见她愣在那儿没有动作，江枭拍了拍椅背：“过来呀！”
陆知鸢看了眼他，又看了眼椅子。
正午的太阳烤在人身上，暖暖的，还有他细心觉察到她困意而给她搬椅子的举动，让那股暖流顺着不知名的地方，丝丝缕缕往人心尖涌......
陆知鸢小步走过去，在椅子前站定。
不知是心里过意不去，还是说想到了昨天他晒着太阳时，脸上露出的惬意......
“你那儿还有椅子吗？”她问。
江枭一秒就懂了她话里的意思，嘴角弯出笑痕：“有啊。”
陆知鸢没有再往下说，垂下头，视线里的那条人影，很大步地往西墙移动。
阳光铺了一地，两张椅子并排放着，彼此的影子各自投在身前，分明没有交错重叠，可却莫名被炙热的光影缠出缱绻轮廓。
作者有话说：
周末快乐呀！
下一章，神秘人物出场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
◎神秘人物出场（二更）◎
江枭在陆知鸢的店里连蹭了两天茶。
直到周日晚上张平慧回来。
听见两人在院子里聊天, 江枭从房间里出来。
见他进了店，陆知鸢喊住他：“你要出去吗？”
“去店里看看。”
说完他也没和张平慧打招呼就走了。
晚上张平ʟᴇxɪ慧回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他窗户亮着的灯了，江枭在她这住了这么久, 那扇窗户一到天冷的时候就一直黑着, 从早黑到晚。
想到自己走的这一个星期, 再想想刚刚两人看似熟络地打招呼，张平慧两只眼睛转了转，想问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她把话题又拉回到刚才：“你来之前啊，我忘了跟你说, 我每个月啊都会去我儿子那过一个礼拜, 真是不好意思, 这段时间一走, 你这饭......”
她一脸抱歉的神色, 反倒让陆知鸢也觉得不好意思了：“没事的张阿姨, 我这段时间在六号街那边定的餐, 老板人很好，我一个电话, 她们还会给我送来。”
“那就好那就好, ”张平慧拉起她的手, 在她手背拍了拍：“明个中午啊, 我去逮只鸡回来给你炖个鸡汤！”
“那麻烦张阿姨了。”
上几天和张沐然发生的不愉快，陆知鸢猜她应该还不知道。有些话传来传去就会失了真，陆知鸢不想这件事经由别人的嘴让她先知道, 所以就将事情的大概经过跟她说了。
张平慧听完，眉心皱的紧紧的, 默了会儿, 她问：“那这事之后有没有人上门找你麻烦？”
陆知鸢便将周五那天店里发生的事也跟她大致说了一些。
张平慧舒了一口气：“幸亏你有朋友在, ”她表情略有复杂，除了气那两个上门找事的，也担心陆知鸢之后的日子会不太平，于是就叮嘱：“以后啊，尽量不要晚上出门，在店里的话，就算那些野狮子上门找事，也不敢闹出多大动静。”
陆知鸢便将心里的猜测说了出来：“张阿姨，你是觉得那两人是张沐然找来的吗？”
“甭管是不是她找的，这事都跟她那个表哥脱不了关系！”
“她表哥？”陆知鸢把口袋里的手机掏出来，把监控视屏给她看：“是这两个人中的哪一个？”
张平慧就看了两眼就说不是的：“她表哥不会自己出面的，这两个啊，十有八九是他那些小弟。”
陆知鸢眉心轻拧：“她表哥平时都在镇里吗？”
“他在县里给人家汽修店打工，一周也就回来个次把两次，”张平慧指了指自己的左眉骨的位置：“他这儿啊，有一道疤，很明显。”
那天晚上，陆知鸢没有睡好，虽说她不是一个怕事的人，可这里终究不是海番，就像艾黎说的，被欺负了就只有事后才有机会报警的份。
思考再三，她还是决定给奶奶打个电话，结果一看时间已经过了十点，这个时候，奶奶已经睡下了。
手机刚放回床头柜上，艾黎发来了一条语音短信：【明天下午高晟会去你那，你把他留久一点，最好让街坊四邻都看到他！】
听的陆知鸢红了眼眶，她摁下语音键，却发现嗓子里哽着，深吸一口气，她把眼眶里的滚烫压回去后，编辑了一条文字信息过去：【我知道那天你都是为我好，你放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店里我也请了一个可靠的人，你不要担心。】
艾黎没想到她还没睡，立即打了电话过来。
电话一接通就问：“请的谁？”
陆知鸢便把小野的大致情况跟她说了。
艾黎一听是那天那个瘦小伙，顿时焉巴了：“我还以为你能有什么可靠的人呢！”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以前在海番，你是个被养在城堡里的小公主，没人会动你一根头发丝，现在一个人在外了，你那温柔的性子就要收一收，该硬的时候就要硬，今天我去给你买了几双鞋，明天让高晟给你带过去，这女人啊，身上总得有一样防身的东西。”
陆知鸢笑了声：“是高跟鞋吗？”
“一双高跟的，两双平底的，不过都是小尖头，紧要关头就像我那天一样，一脚就能把男人踢的站不起来！”
说着，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哎呀，你等会儿”......
陆知鸢知道是她老公高晟等的‘不耐烦’了，她也知趣：“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
*
一连晴了好几天的天，今天一大早就漫了薄薄一层雾，太阳被隐着，直到过了十点才有淡淡金光撒下来。
张平慧一大早就出门了，一个星期不在家，种的那片小菜地要浇不少的水，走时，她跟陆知鸢说估计要午后才能回来。
今天是周一，街上冷冷清清，十点的时候，陆知鸢去后门那儿看了眼西墙，起床到现在，她一直没听见那儿有动静。
想着他是不是睡了懒觉，结果十一点的时候，江枭从外面进来了。
陆知鸢一连诧异地看着他，站起身，还没开口，江枭就走到了茶桌前，从口袋里掏出两个黑色盒子放在了茶桌上。
“这什么啊？”
“防身用的。”
陆知鸢先是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防狼神奇吗？”
江枭嗯了声：“有强光，也有电弧，晚上你如果要出门，就喊我，我不在......”他话音一顿，眉头蹙了蹙，语气里有几分‘强词夺理’般的不讲理：“你、你就别出门！”
陆知鸢眨了眨眼，表情略有几分无辜：“那你还买这个干嘛？”都不让出门......
“买了你就拿着，白天出门带着不是一样？”
江枭朝两个盒子抬了个下巴：“里面有说明书，回头你试试。”
陆知鸢拆了一个，东西很精致，类似一个便携手电筒大小，她摁了一下，当即一束刺眼的强光照到了天花板上。
“别对着自己的眼睛！”他在店里试用的时候就对着自己的眼睛照了一下，眼睛到现在还疼呢。
陆知鸢笑了声：“我又不傻。”
江枭：“......”
陆知鸢放下手里的东西抬头看他：“你早上几点出去的？”
江枭偏开她的视线，“六七点。”
“骗人！”陆知鸢眯着眼看他：“我六点不到就醒了，一直都没听见你那边的动静！”
江枭先是表情一呆，随即，他唇角往上翘，话开始不着调了：“你没事听我那边的动静干嘛？”
陆知鸢眉心一拧：“我又不是故意听的！”一个院里的，开个门关个门，自然而然就听见了。
江枭看了眼茶桌，朝她勾了勾手：“杯子给我。”
陆知鸢眉心突然摊开，把杯子递给他后，声音里带着几分窃喜：“我在里面多放了一样东西。”
“什么？”
她却一脸神秘：“回头你尝尝，看看能不能喝出来。”
江枭今天又穿回了他之前的黑色冲锋衣，把杯子往口袋里一装，走到后门往院子里看了眼：“房东呢？”
“她去菜地里忙了。”陆知鸢绕出茶桌走过来：“你有事要找她吗？”
“没事，”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给小野：“来你姐店里。”
陆知鸢抿唇轻笑，“你今天不在这蹭茶了？”
江枭睨了她一眼，“免费苦力用上瘾了？”
陆知鸢轻撇嘴角，不应他这句，问他：“那两个东西多少钱，我转给你。”
江枭一听她提钱就皱眉，“不用，就当抵茶钱了。”
陆知鸢只当他开玩笑：“那你好吃亏。”
江枭见她还真的点开了微信，“都说了不用，”他转身，走到门口，又扭头看了眼，谁知陆知鸢还小步追了上来。
“多——”
可江枭压根就不给她把话说完的机会，颇有几分强势的，不管她同不同意的语气：“晚上请我吃饭。”
说完他就走了。
陆知鸢追到门口，那双穿着奶白色羊毛羔圆头平鞋底的小脚踩在门口的红色小毯上，直到把那条颀长黑色人影看的转了个弯才抬回店里。
到了六号街街口，刚好小野推开网吧的玻璃门。
江枭朝他勾了勾手，小野忙跑过来。
“到那边以后，人放机灵点，有客人来的时候别坐着。”
“我知道！”
“多听多学，放勤快点，她在那招呼客人的时候，你别凑太近。”
这句小野就有点听不明白了：“为什么不能凑太近？”
“你去买东西，喜欢旁边几个人围着？”
小野无辜眨眼：“那不显得热情吗？”
江枭眉头一紧：“说什么你就照着做！”
小野扁嘴哦了声，又问：“店里收银你找着了吗？”
“没，这两天先让张北顶着。”说到这，江枭又想起来：“到那边别提钱，记住，你是去学东西的，不是去挣钱的。”说完，他又坠了一句：“她的店下午五点不到就关门了，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再来我这帮帮忙，工资和以前一样。”
小野本来还想问他以后是不是就不能跟着他了，听他这么一说，当即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呢！”
江枭好笑了声：“就这么喜欢跟着我？”
小野噘了点嘴，不说话了。
不过江枭还是顺带着提了句：“张北他们要是问起这事，你就说是你自己要去的，别说我让你去的。”他不想陆知鸢成为张北他们饭后的谈资，不管好话赖话ʟᴇxɪ。
小野点头：“这个我知道，”他嘿嘿笑：“昨晚我跟我妈说了这事，她都高兴坏了！还说今天要给我姐杀两只鸡送过去呢！”
江枭笑了声：“鸡就算了，送去了你姐也不会炖。”
小野眉毛一扬：“炖个鸡又不是什么技术活，这有什么会不会的？”
江枭没好气地扔了他一记白眼：“你姐那双手是做饭的？”
小野：“......”
“让你妈做点红豆馅的红糖糍粑，那个你姐爱吃。”
“行！”小野应的干脆：“我等下就跟我妈说！”
说完这事，小野突然压低了声音：“刚听张北说，你昨天夜里跟他借车了？”
江枭瞥了他一眼，“他还说什么了？”
小野摇头：“就光说你大半夜的找他借车，他觉得奇怪，问我，你是不是去县里了。”
“别理他，”江枭往身后偏了偏头：“去忙你的吧。”
眼看小野跑进三号街，江枭这才抬手按了按右边肩膀。
张平慧从田里回来已经十二点多了，看见院里突然多了一个男人，把她吓了一跳。
手里拎着的那只鸡还在扑腾着，张平慧小跑过去：“你谁啊？”
小野正在把堆在菜园边的几袋营养液往墙边搬，抬头看见张平慧，他张口喊了声“阿姨”。
张平慧见是他，表情愣了一下：“你怎么跑这来了？”
“哦，”小野拍了拍手上的灰：“我以后就在我姐这帮忙了！”
“帮忙？”张平慧扭头看了眼后门。
刚好陆知鸢从店里出来：“张阿姨。”
张平慧指着小野，问她：“这孩子说以后在你这帮忙了？”
陆知鸢笑着点了点头。
张平慧又看向小野：“那你网吧的差事不干啦？”
小野有时候也机灵：“干呀，我这不是想多学点东西吗？”
张平慧“哎哟”了声：“没看出来你还挺有上进心的，”她脸上摊着笑：“在这干肯定比你在网吧强！”
小野嘿嘿两声，弯下腰继续忙他的了。
没两分钟，江枭回来，也没在店里停脚，穿过店进了院子就回了自己房间。
小野怔怔地看着西墙紧闭的房门，再扭头，刚好看见陆知鸢站在了后门门口。
两人视线对上，小野表情茫然：“姐，我哥刚刚是不是在生气？”
陆知鸢也怔怔的，刚刚江枭进门的时候，步子迈的大而快，她就一个扭头的功夫，人就没了。
她朝小野摇摇头，“我都没看见他的脸。”
小野眉头紧了紧，三步并两步地跑到西墙，敲了敲门：“枭哥。”
江枭身上的外套刚脱掉，扭头看了眼门后的方向，没准备理睬的时候，瞥见小野在窗户那儿探头探脑，他把还没来及脱掉的卫衣掀下去，走到窗户边，“刺啦”一声，把窗帘拉上了。
眼前突然一黑，小野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下脑袋。
然后就听见里面传出沉沉的一句：“睡觉，别吵！”
小野这才转身，回到门口，对陆知鸢说：“枭哥昨晚估计一夜没睡。”
“一夜没睡？”陆知鸢皱眉：“他昨晚去哪了？”
小野摇头：“不知道，我是早上听站张北说的，说枭哥昨天晚上跟他借了车。”
陆知鸢双眸微转，再次看向西墙的房门和窗户。
下午两点的时候，陆知鸢接到了一个电话，她把小野喊上：“来了一批新茶，你跟我去搬一下。”
六号街的街口停了一辆银白色的小货车，小野以为她说的‘搬’是有多少呢，结果就四个不大的透明袋子，他一手两袋，轻巧就给拎到了手里。
陆知鸢还在给司机付运费，小野也不走，就站在车尾，两眼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就看见上个星期在陆知鸢店里闹事的两个人，他眼睛一睁，手里的袋子往地上一搁，抬脚就去追。
两人也是路过，扭头瞥了眼，看见小野，立马做贼心虚地一左一右朝两个方向跑开了。
陆知鸢在后面扬声喊他的名字。
那声音就跟缰绳似的，让小野大迈的双脚带着惯性地停住。
扭头看见陆知鸢站在车头朝他招手，小野又回头各看了两个男人跑远的方向......
再跑回去，陆知鸢语气里带出几分并不强烈的训斥：“下次不许。”
小野噘着嘴，表情不乐意，可还是“哦”了声。
四点的时候，一身警服的高晟站在了店门口。
他那一米八五的个子，身形又相对比较魁梧，还穿着一身警服......
小野站在后门的位置，看着他，怔怔发呆，脑子一片空白到一动不敢动。
还是陆知鸢感觉到门口的光被遮住，抬头看见是他，语调微扬喊了一声“高晟”后，她起身站起来：“刚到吗？”
高晟是低沉嗓，一声“嗯”从嗓子里闷出来，显得他整个人愈加冷峻。
陆知鸢走到门口，让他进来坐。
“不用，”他跟尊佛似的，杵在门口，半个身子在门里，半个身子露在门外，一双不笑很是刺眼的鹰眼，一会儿看看街上，一会儿看向对面那家店。
虽说他平时就冷着一张脸不爱说话，可陆知鸢还是被他这前后举动弄的有些不知所错。
好几分钟后，高晟的注意力才从街上收回来，他把手里拎着的几个袋子递给陆知鸢，然后问：“平时就这么冷清？”
陆知鸢伸手接过，“今天是周一，游人不多。”
高晟说的可不是什么游人，是他那老婆交代的，要让街坊领居都看见他。
高晟瞥了眼还站在后门一动不动的男人，想起他老婆说的那个‘对门’的男人。
看着年纪挺小，个子也不高，还这么瘦，长得也不出众。
高晟皱着眉，两眼直直盯着小野的脸，把小野看的后背直冒冷汗。
瞟见对方还往墙边悄悄挪脚，高晟嘴角勾笑，把视线移到陆知鸢的脸上：“你这眼光有待提高啊！”
陆知鸢没明白他的意思：“什么？”
高晟一副‘看破不说破’的表情，摇摇头：“没什么。”
想着这么站着也不是个事，高晟问她：“要不要出去走走？”
陆知鸢说了声好，“你等一下，”她走到小野面前：“我出去一会儿，店里你照看一下。”
小野想问又不敢问，直点头：“你去你去......”
来之前，高晟还特意查了清挽镇，知道这里主要就这六条街和西面那座山，山里肯定是不能去的，孤男寡女，他一个有家室的。
高晟站在店门口，左右各看两眼，有几家店门口伸出来的脑袋接到他的眼神，立马把头缩了回去。
既然他老婆让他出来招摇撞市，那就得找个人多一点的。高晟朝西面偏了个头：“就从这边开始吧。”
陆知鸢：“......”
路上，两人也没怎么说话，虽说离的不近，可两人手臂时有碰到，从后面看，颇有一种情侣的悠闲姿态。
走到三号街街尾，陆知鸢越来越觉得别扭，“高晟。”
高晟扭头看了她一眼：“说。”
陆知鸢抿了抿唇，表情很是尴尬：“你还是回去吧，我这边没什么事的。”
高晟轻哼一声：“她手机里有我的定位，这么快就回去，”他一脸无奈：“你让我怎么交差？”
陆知鸢：“......”
高晟领着她又往南边的二号街走：“把这几条街走完吧。”
街里但凡谁家发生点什么事，要不了多久就能传个遍。
两人从一号街再往回走，六条街里全知道镇里来了一个警察。
“看着不像是来了解情况的，那走在一起就跟小情侣似的。”
“有说有笑的，两人还牵手呢！”
“要真是这样，沐然那丫头可真是惹到人了！”
“压压她的势头也好，最好能把她表哥也吓一吓！”
“哎哟，你们不知道吧，中午李强他妈坐公交去县里了，听说是儿子生病住院了！”
“住院了好，省的回来给咱们添堵！”
“......”
原本到了傍晚应该更加清冷的三号街，这会儿来了不少看热闹的，经过茶叶店门口的时候都会往里瞅一眼。
小野在院子里一边给江枭打电话一边原地转圈圈。
其实陆知鸢刚走，他就去敲江枭的门了，可惜敲了半天都没人应，这电话都断断续续打了好几遍了，也没人接。
想给张北他们打电话问江枭在不在店里，又不想让他们多想，想直接去网吧看看，可陆知鸢让她看店，急得他在店里和院子里来来回回地转着。
眼看六条街就六号街没走了，陆知鸢在五号街街尾站住了脚：“行了，你快点回去吧！”
高晟看了眼时间，已经二十分钟过去了，见他还在犹豫，陆知鸢又问他：“你是开车来的吗？”
“嗯。”
“天也不早了，再晚点还要赶夜路。”她扭头朝南看了眼：“估计这会儿，全镇里的人都知道你这个警察来过我这了。”
两人从一号街往回走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前前后后的从他们身边经过。
高晟两手插在制服裤子ʟᴇxɪ口袋里，又前后看了几眼：“那行，那我就先回去，”但是他掏出手机：“你记一个号码。”
陆知鸢问：“谁的？”
“洪襄县分局的，叫张琦，也是这个镇里的人，我一个朋友跟他打过招呼了，你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陆知鸢把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后跟他道了谢。
高晟本来不想说的，和她回到三号街的时候，他实在是没忍住，便话里带话地叮嘱一句：“眼睛擦亮点，一个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别被骗了。”
话落，高晟抬眼，正好就看见店门口有个脑袋缩了回去。
鬼鬼祟祟的，看见他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虽说他也听他老婆说她这个闺蜜没谈过男朋友，可到底是个家底厚实的，可刚刚那个男人，一看就是当地的小门小户。
就算抛开这门第之见，光是长相也不相配！
特别是一脸稚嫩的模样，看着就像未成年似的。
越琢磨越是想不通，虽说这不关他的事，可昨天她老婆回去的时候，说对门的那个男人长的还不错。
她老婆什么眼光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就他这张脸，在她老婆眼里也就还行，所以这不错到底从何而来？
作者有话说：
江枭：从我这来 ：）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
◎江枭为她打人受伤（一更）◎
目送高晟走到街头, 陆知鸢这才转身，结果两脚刚踩进店里，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嗤”音。
本不想理会的, 可转念一想, 她这样不予理睬或许在对方看来是一种软弱的表现。
陆知鸢转身看过去。
张沐然抱着胳膊, 扬着下巴，一脸轻蔑地睨着她，“一边把警察叫来，一边让人去打我表哥, 你可真是好本事！”
陆知鸢蹙起眉头, 表情凝出疑惑。
“还挺会装无辜, ”张沐然重重哼了声：“靠着一张狐媚脸, 怕是骗了不少男人吧！”
陆知鸢刚往前一步, 胳膊就被小野拽住, 他一脚跨到陆知鸢身前, “再嚼你那烂舌头，信不信我把你嘴给撕了！”
张沐然蔑了他一眼, 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对江枭周围所有人都客客气气的模样了, 她冷笑一声：“我劝你和江枭还是把眼睛擦亮吧, 别回头被人给卖了还帮人数钱！”
“你——”
陆知鸢一把按住小野的肩膀, “不要理她。”
小野被她拽进店里，店门关上前，陆知鸢重新看向张沐然：“既然被打了, 那以后就老实点。”
说完，她将门关上, 没再理会外面传来的几声骂咧。
陆知鸢把小野拉到院子里：“你上午说江枭昨晚借车了？”
小野点头：“但他去哪我不知道。”
陆知鸢双眸微转, 又问：“那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你知道吗？”
小野还是摇头：“我是十点多接到他电话的, 让我来你这，然后出门的时候遇到他，”小野歪头想不出个所以然：“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时候才回来。”
十点多，那就是他来店里给她防狼神器的那个点。
陆知鸢缓缓走到石桌前坐下。
刚刚张沐然在门口说的那些话，小野就只听到了后面一句，至于前面说关于她表哥的，小野没听到，所以就以为陆知鸢之所以沉着脸是因为张沐然说的那些难听话。
“姐，你别理那个姓张的，她那狗嘴里从来就吐不出象牙，你当她放屁就得了！”
陆知鸢轻笑一声：“我不会在意她的。”
天色已经晚了，这个点也不会有客人，陆知鸢就让他先回家。
小野有点不放心：“我刚刚给枭哥打电话，他也不接。”
陆知鸢扭头看了眼西墙没有亮光的窗户：“他不是在房间里睡觉吗？”
“没有！你和那个警察出去的时候，我就去敲过他门了，压根就没人。”
刚刚因为张沐然的事，小野心里头的疑问才被岔开，这会儿突然想起来：“姐，警察为什么会来？你报警了吗？”
“不是，”陆知鸢不想把事情说的复杂：“一个朋友，路过，就来看看我。”
小野“哦”了声：“看着真凶！比枭哥看着都凶，特别是那身警服穿的，好像随时都要拔枪似的！”
陆知鸢掩嘴笑，而后把他一路推到门后：“快点回去吧！”
小野扶着门不愿走：“阿姨还没回来呢！”
陆知鸢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她抬手指了指头顶的摄像头：“有它呢！”
小野抬头看了眼，面有难色，可是经不住陆知鸢把脸一本。
他没辙了：“好好好，我回去！”
天色渐昏，六号街路口的网吧门口攒了很多只脑袋。
高晟的车就停在六号街后面，回到车里，他没有立即走，在车里耗了十来分钟后才发动车子。
随着车子从东面驶出来，网吧的玻璃门缝又被挤开了一点。
“来了来了！看见没，番A，是海番的车！”
“我还以为是县里的呢！”
“我的天，那女的竟然把海番的警察都喊来了！”
“看来李强这篓子捅大了呀！”
“你这话说的，咱们这小地方的事哪轮得到海番那边的警察管！”
“就是，你当缉毒啊，还跨省跨国的！”
这时，不知是谁接了一句：“咱枭哥老家不就是海番的？”
......
清挽镇有一个医疗站，还有两家私人开的医务室，都在一号街前面的药店附近。
只能处理头疼脑热以及皮外伤的医生帮江枭把外套穿上，而后不太放心地叮嘱：“最好还是去拍个片子看看有没有伤到骨头。”
江枭轻抬了一下胳膊：“没事，真要伤到了骨头，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医生给他开了一包止疼药：“夜里要是疼的睡不着就吃一粒，”而后又给他两袋祛瘀的贴膏：“这个啊，一天一换。”
江枭伸手接过，问了价格，而后从上衣的内侧口袋里掏出钱付了。
出了医疗站大门，江枭把外套拉链拉到了下巴，而后双手插着口袋往回去。
“走遍了，我保证这几条街的人都看见我了！”因为在和艾黎打电话，所以高晟的车速开的很慢。
艾黎有点不信：“你可别敷衍我，以后要是还有人再上门找她麻烦，那你可得负全责！”
高晟听笑了：“我负什么责，真要有人想找她麻烦，我就是来十次都没用！”
艾黎不管：“那你就去十一次，十二次！”
“咱能不能别这么——”
车前两束大灯把迎面走来的一个人照的异常清楚，高晟定睛在那张脸上，直至对方从透亮的光里走到车子身侧。
隔着车窗玻璃，高晟的视线一直把人追到背身而驰。
“干嘛呢，”艾黎在电话那头嚷着：“话说一半，吊我胃口呐？”
高晟恍然回神，目光定在后视镜里，“刚刚看见个熟人。”
“熟人？”艾黎笑了声：“那地方还有你熟人呐？”
“估计是来这边玩的，”高晟眉心摊开一点，收回视线：“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往回去了。”
“嗯，那你慢点，注意安全。”
“亲一口......”
*
小野走后，陆知鸢就一直在店里坐着，江枭的电话依旧没有打通，手机刚从耳边拿下来，只关没锁的门突然从外面被推开。
陆知鸢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江枭抬眼看见她，上一秒皱着的眉顿时又紧了几分：“怎么不锁门？”
陆知鸢先是凝眸看他的脸，而后，视线从他的下巴缓缓下移到他的脚尖。
可是看不出一丝异常。
尽管张沐然没说打她表哥的人是谁，可不知怎的，陆知鸢就是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因为除了他，这个小镇里，不会有第二个人为她出头。
江枭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看，心里生出疑惑：“怎么这么看着我？”
蜷在身侧的手慢慢松开，陆知鸢将眼底思绪遮住，稍稍朝他弯了下唇，轻问一声：“吃饭了吗？”
想起上午回来用两个防身的家伙换了她一顿饭的话，江枭扭头看了眼门后，蓦地笑了声：“在这坐着，是等我的？”
陆知鸢没有说话，一双眼睛定在他脸上。
江枭是个心思敏感的人，捕捉到她眼里重重的浮影，他嘴角的弧度淡下去，缓缓走到她面前，轻声问：“怎么了？”
他少有用这样低软的声音和她说话。
说不上来当时是一种怎样的心情，陆知鸢只觉得鼻腔里酸酸的，而那股酸涩正慢慢往她眼眶里涌，升腾的雾气一点点吞噬掉她眼里的影子。
朦胧的，让她已经看不清他的脸。
陆知鸢忙别开脸，低头说了句没事。
可惜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在她把脸偏开的前一秒，江枭已经看见了她眼里的透亮。
不是平时那股灼人眼的水盈。
他蹙眉，心里有慌，也有乱，来不及遮，也忘了掩，一股脑的全显在脸上。
“被欺负了？”他声音微微崩紧。
陆知鸢摇了摇头。
除了被欺负，江枭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让她脸上现出这般似委屈又欲言又止的表情。
可是她不说，他便也没过于追ʟᴇxɪ问。
伸手去口袋里掏手机，这才恍然想起手机没在身上，他大步迈出院子。
陆知鸢忙转身看他，“你去哪？”急切切的三个字从她嘴里涌出来。
见他也不理自己，陆知鸢忙追出去，追进了院子，追到了西墙，追进了他的屋子里。
这是她第一次迈进他房间的门槛，没有时间环顾四周去打量，一双眼睛追着他的身影和动作。
江枭从枕边把手机拿到手里，看见了屏幕上的未接来电，九个小野的，还有三个是她打的。
那一刻，他心里突然多了一种可能，是因为他吗？她的眼泪是与他有关吗？
拿着手机的手缓缓垂到身侧，江枭扭头看向门口的人。
陆知鸢只双脚踏进来，却没有再进去。
不想撒谎，可是又特别想跟她解释，想了想，还是不轻不重地一语带过。
“刚刚...出去了一趟。”
说完这句，他紧蹙的眉，突然就摊开了，他走到她身前，眼尾有清淡的笑，音调也缓下来：“打我电话干嘛？”
陆知鸢的左手还扶在门框上，被他这么一问，心头一顿，手指下意识蜷起几分，圆润的指甲在门框上抠了两下：“没、没干嘛，”她结结巴巴的：“就是、就是饿了。”
饿了，所以找他去吃饭，结果打他电话打不通，所以就哭了？
江枭突然就想起张北不知什么时候说过的一句话。
【我现在是相信女人都是水做的这句话了，动不动就掉眼泪，我真是无语了！】
眼泪不是女人的特权，难不成要扣到男人头上吗？
江枭不觉得无语，反倒觉得理所当然的。
他把手机装进口袋：“走，带你吃饭去。”
擦过陆知鸢的肩走到门口，江枭又顿住脚：“作为没接你电话的赔偿，这顿我请。”
陆知鸢从他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苦巴巴的一张脸，她轻抿唇角，快速调整了一下表情：“那我那顿呢？”
江枭弯起唇角，勾出淡笑：“明晚？”
结果两人刚走到，遇到回来的张平慧。
“张阿姨。”
“...欸..”张平慧先是看了陆知鸢一眼，而后又轻瞟江枭一眼：“这么晚了...你俩，这是去哪啊？”
没等陆知鸢开口，就听江枭不冷不热的回了一句：“天刚黑，哪有多晚？”
张平慧：“......”
陆知鸢半个人都在江枭的身后，她轻轻拽了下江枭身后的衣摆，然后笑着说：“去吃饭。”
张平慧一张脸上除了意外就只剩惊讶，今天可没少有人在她面前提起她不在的这几天发生的事，当然，陆知鸢和张沐然起的那点小插曲已经不算事了，说的都是些——
【我还第一次听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的话！】
【那护着的劲哦，说他俩没点事我都不相信！】
【你是没看到，沐然那丫头的脸都气绿了！活活一个正室被小三抢了老公的样子，看的人想笑又心疼的！】
......
“张阿姨，”陆知鸢打断张平慧飘走的思绪：“今晚你就别做我的饭了。”
“哦，”张平慧反应慢半拍地应了两声：“好、好......”
把两人一直目送到街头，张平慧才百思不得其解地收回视线进了店。
今晚没有月亮，黑漆漆的暮色拢在暗灰色的青石板路上，出门没几步路，江枭就亮起了手机的手电筒。
踩上粗糙的水泥路面，陆知鸢低头看了一眼：“关上吧。”
“哦。”
六号街除了家家店门口亮着灯，也不比三号街热闹到哪去。
“想吃什么？”
其实陆知鸢还不饿，中午张平慧饭做的晚，吃完都一点多了。
她抿唇想了想：“想吃甜食。”
好像听说女孩子心情不好才想吃甜食，江枭扭头看她，想问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倒是陆知鸢，突然把手伸进他臂弯，把他往她那边拉过去一点：“你看路啊！”
江枭这才看了眼地上，一块巴掌大的砖头而已。
再去看自己的胳膊，刚好那只小手从他胳膊里侧拿了出去。
也不知她是哪儿的人，怎么连手都那么白......
似瞄偷瞄间，陆知鸢的声音传来：“我们去哪家吃啊？”
她刚刚说想吃甜食，江枭便朝前扬了个下巴：“街尾有一家做的甜食还不错。”
陆知鸢扭头看他：“你喜欢吃甜吗？”
他以前有点喜欢，现在差不多都戒了。
对他来说，甜食应该心情好的时候吃，心情不好，吃再多甜食都没用。
但是现在，他有点想吃，所以就点头了：“还行。”
“我小的时候因为贪甜，可胖了。”
江枭扭头看她轻扬的嘴角：“有多胖？”
“就别人特别爱来捏我的脸，一捏就能捏起好大一块肉的那种。”
她的形容让江枭笑了声，“人家可能不是因为你胖才捏你。”
陆知鸢抿嘴笑了笑，话问的随意：“那还能因为什么？”
“可爱呗...”说完，他下意识用余光瞧了眼旁边。
陆知鸢倒不觉有意：“就算可爱，那也是胖的可爱，你是没看过我小时候，真挺胖的！”
倒不是好奇她胖，就是想看看她小时候长什么样子，江枭问：“有照片吗？”
“照片都在家里的相册里，”不过她说：“等我有时间回去拍给你看看。”
眼看走到了街尾，江枭停脚：“这家。”
陆知鸢抬头看了眼门牌：【挽挽有人家】。
陆知鸢抿嘴轻笑，她伸手拉住江枭的胳膊：“等一下。”
江枭见她掏出手机对着门牌：“你拍那干嘛？”
陆知鸢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你不觉得这名字起的很有意思吗？”
现在不觉得，因为看习惯了。
但他第一次经过这家店门口的时候，的确有多看一眼。
店里没有客人，两人便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桌上也没有菜单，江枭抬头朝陆知鸢身后递了个眼神：“菜单在你身后。”
陆知鸢坐的位置是靠墙的，她扭头抬着下巴往身后看。
“来我这儿坐。”
陆知鸢收回视线，也没多想，拂着衣摆绕过桌边坐在了他右手边。
目光一一扫过墙上的菜品时，陆知鸢闻到了淡淡的药味。
她轻嗅了几下鼻子，隐约觉得味道来自旁边。
见她目光定在自己的胳膊上，江枭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右侧肩膀。
他往旁边坐了点：“没看到想吃的？”
视线回到他脸上，陆知鸢压下眼里并不浓郁的疑惑，莞尔一笑：“你有推荐吗？”
江枭便招手老板：“炒三丝，藕饼，石锅鱼豆腐，”点完这几个，他微微侧头，指着墙右边：“芋泥雪芙和西柚蓝莓选一个。”
芋泥和蓝莓都是陆知鸢喜欢吃的，她拧眉：“不能两个都要吗？”
“不能，”江枭一点余地都没有的：“二选一。”
陆知鸢不想选：“我都要。”
江枭“嘶”了声：“都说了只能选一个。”
“我又不是小孩子。”
“这跟小孩有什么关系？”
老板在旁边轻插一句嘴：“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嘛，喜欢当然全部都要。”
江枭嗓子里一噎，扭头看老板：“我问你了吗？”
老板：“......”
“一份西柚蓝莓，”江枭直接替她选了。
陆知鸢气呼呼地盯着他的侧脸，等到老板走，她才小小声地咕哝出两个字：“小气。”
这次江枭不反驳了，装听不见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保温杯。
上一秒还撇嘴的人，这会儿又笑了，陆知鸢盯着他微微上仰的侧脸：“好喝吗？”
喝进嘴里的那口清甜被他在舌尖回味了一下，他喜欢喝一口就盖上盖子，杯盖拧了两圈后，他才不咸不淡地说了两个字：“还行。”
虽然他说的是还行，但陆知鸢看见他上翘的嘴角了。
明明就是好喝的，偏偏说还行。
陆知鸢在心里也回了他两个字：嘴硬。
早上的时候，陆知鸢跟他说在杯子里多加了一样东西，不过她没说是什么，倒也不是故意卖关子，就是当时不知怎的，不想告诉他，想让他自己多品品。
但是她现在问了：“是不是有点甜？”
“嗯。”
“知道我放了什么吗？”
江枭侧头看她，目光定在她微翘的嘴角，不知怎的，有时候喜欢看她笑，有时又喜欢看她亦恼亦嗔的表情。
见他不仅不说话，还直直地盯着自己看，陆知鸢的眉心轻轻往中间拢。
“这都喝不出来吗？”
见她表情开始嫌弃了，江枭嘴角憋笑：“白糖？”
陆知鸢瞬间就睁圆了眼睛：“白糖？”她简直不敢相信：“谁会在茶叶里放白糖啊？”
因为抿唇，江枭脸上的笑意都堆在了眼角：“那不然是什么？”
“蜂蜜啊！”
“哦..”哦完这声，江枭终于憋不住了，笑得两个肩膀直抖。
陆知鸢表情怔愣了一瞬，蓦地反应过来，抬手就在他肩侧锤了一拳：“你故意的是不是！”
上一秒还轻抖的肩膀因为她那不算重的手劲猛的一提，伴着“嘶”的一声......ʟᴇxɪ
陆知鸢声音随之一紧：“打、打疼你了吗？”她刚刚下手不重的，目光落到他的右侧肩膀。
思绪不受控制的，突然就想到张沐然的表哥，又想到从他身上闻到的药味......
思绪飘转间，失神的目光里突然涌进半张脸。
江枭正歪着头看她：“这就被骗到了？”
陆知鸢怔怔地看着他。
看他眼里的情绪，看他嘴角的弧度。
他藏的很好，好到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端倪，好到......
如果她的心再大一点真的就要被他骗过去了。
陆知鸢抿唇朝他笑了笑：“对啊，差点被你骗到了。”
就在这时，江枭卡在桌上的手机震了，是小野打来的。
“喂？”
“哎哟枭哥，你可终于接电话了，你下午去哪了？”
“有事？”
“哦、也、也没什么大事，你现在在哪呢？”
江枭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人：“在吃饭。”
“和谁？“小野今天反应很快：“我姐还是别人？”
江枭不答反问：“你说呢？”
小野懂了：“那、那你们吃，回头再说......”
随着电话挂上，陆知鸢边也顺口问道：“听小野说，你昨晚跟张北借车了？”
江枭余光往她那边瞥了眼，轻“嗯”一声。
陆知鸢没想刻意去问他什么，因为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但是她就想看他会怎么圆。
“大晚上的不在家睡觉，还开车往外跑。”说完，她故意坠了一句：“还以为你是一个玩心不重的人呢！”
江枭瞬间就皱眉了，语气里带着不想被她误会的解释：“没去玩。”
“不是去玩，还能去兜风啊，”陆知鸢轻撇嘴角，语调似咕哝：“这么冷的天......”
江枭不想骗她什么，但这不代表他不会隐瞒，这于他而言，是两个概念。
所以他说一半藏一半：“不是给你去买防身用的东西了吗？”
“在哪买的？”
“县里，”他说：“镇里没有卖那个的。”
陆知鸢突然眼眶一酸。
张平慧说他是个怪人，街坊邻居更是提起他没一句好话，可他呢，每次都会在她有难处的时候朝她伸手。
帮就帮了，还生怕她知道......
陆知鸢从来就不是一个喜欢给别人添麻烦的人，别人若是给了她一分好，她总想着要还回去三分。
可现在，她欠他的，怕是三分再三分都还不清了。
那顿饭，两人都吃的心不在焉，那份应该很好吃的西柚蓝莓蛋糕，她也只吃了两口。
回去的路上，两人也没说话，都低着头走自己的路。
到了三号街街口，江枭又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给她照亮脚下的路。
开锁进了门，陆知鸢朝他伸手：“水杯给我。”
江枭偷偷瞥了眼她的表情，乖乖从口袋里把水杯掏出来。
“好喝吗？”
“嗯。”
“尝出蜂蜜的味道了吗？”
“尝到了。”
陆知鸢这才抬头看他：“明天还要放吗？”
“嗯。”
作者有话说：
完了，毛彻底被捋顺了。
本章评论区揪28只小红包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 ◇
◎“你别那么轻，我怕痒”（二更）◎
江枭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结果快九点的时候，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滋滋”震了起来。
昨晚一夜没睡，下午肩膀疼的也是半天没合上眼, 半个小时前吃的止疼药这会儿已经起了药效, 以至于电话一接通, 他语气十分的不耐烦。
“说。”
“睡了吗？”
合着的双眼猛然一掀，江枭先是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忙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是一串陌生号码, 可声音他不会听错。
“你、你怎么有我电话？”
陆知鸢站在自己房间的窗户边, 正看着对面：“给你发微信, 你没回我, 我就问小野要了。”
江枭缓缓从床上坐了起来：“有、有事？”
电话那头停顿了几秒, 而后传来她一贯的轻柔声：“你过来一下。”
江枭扭头看向床头柜上的闹钟, “现在？”
“嗯，”因为看不见他那边房子有任何光亮, 所以陆知鸢不是很确定：“你已经睡了吗？”
江枭舔了舔唇：“...没。”
听他这样说, 陆知鸢才从窗边转身去了门后, 门开, 她把门敞开半扇。
江枭还在走神，给他打电话就算了，这么晚了还让他过去, 知道她不是那种乱来的人，可他却止不住地乱想, 满脑子都是让他过去干嘛......
直到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喂？”
明明还在犹豫, 可他手比脑子快, 脚也比脑子快，只是在掀开被子，穿上拖鞋后，他没有立即起来，而是问电话那头的人：“你确定？”
结果却听陆知鸢说：“你快点。”
江枭：“......”
江枭看向白天被他拉上的窗帘，坐在床边墨迹好一会儿后，这才站起身。
黑色的帘布密不透光，有一丝光亮，对面都看的清清楚楚。
帘布刚捏到手里，电话那头就传来一句：“别看了。”
听的江枭的手跟触了电似的，一秒松开。
等他把门打开，看见陆知鸢站在对面那半拢光里，他一直没摊开的眉，拧的更紧了。
虽说九点不算晚，可有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或者来找他也行，为什么非得让他过去。
是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来他这影响不好？
那他一个大男人，随便进她的屋子就影响好了吗？
江枭凝眸看了会儿对面，最后沉出一口气，抬脚跨出了门。
今晚月亮朦胧的像是被晕染了似的，江枭两手插在口袋里，磨磨唧唧地走到她门口：“干嘛?”
陆知鸢往旁边站了一点：“进来吧。”
江枭两脚站在原地没有动，表情有点不自在：“就在这说吧。”
陆知鸢看了眼张平慧那边，声音压低了几分的同时也带出不由商量的语气：“快点进来！”
江枭：“......”
见他两只脚跟粘了胶水似的，陆知鸢伸手拉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江枭的右肩以及整个右胳膊，一点力都使不上，左胳膊往哪，他整个人就条件反射地往哪，就这么被陆知鸢给拉进了屋里。
随着房门一关，江枭心脏突然一紧。
潜意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然后就见陆知鸢走近他身前，还仰起脸，巴巴的一双眼盯着他看。
江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喉咙轻滚间，听见她说：“张沐然表哥是不是被你打住院了？”
都说女人才有第六感，江枭当时只觉得这话是狗屁，双脚踩进这个门槛的时候，他就预感到她让他过来是与这事有关。
可他以为她是要问他的胳膊，却没想到她这么单刀直入，他眼角微眯，视线里带着打量：“谁跟你说的？”
“你别管谁跟我说的，我就问你是还是不是？”
话都问到这份上了，他还藏什么呢！
江枭偏开脸，承认：“是。”
陆知鸢以为自己听见他亲口承认，心里会更加不安，结果，她心里却犹如一块石头落了地。
有些不明所以，可她现在没有时间去想这些。
“打的重不重？”她问。
江枭的视线落在窗户北侧的五角柜上：“不重。”
真要不重就不会住院了，而且他还不敢看她的眼睛。
“不许撒谎。”她虽然还是那副软调子，但脸上的表情很严肃认真。
很矛盾，像是一把抹了蜂蜜的刀刃。
江枭收回视线看了她一眼，他最不喜欢别人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了。
他不看那边的柜子了，改看自己的脚尖：“反正死不了。”
陆知鸢眉心猛然一拧。
房间了沉默了一阵，这期间，陆知鸢的视线就一直定在他低垂的脸上，江枭虽然没去接她的视线，但眼皮时不时地偷掀一下。
最后被她看的没辙了，他语气里透出虚张声势的不耐烦：“别问了行不行，”他左看一眼右看一眼，就是不看对面的人，然后声音低了几分：“你问我，我也不知道。”
他是真不知道，把人给打的趴在地上起不来，他就走了。
陆知鸢一颗心又开始悬着了：“那你都打他哪儿了你总知道吧？”
好一会儿，江枭才憋出两个字：“胸口。”
陆知鸢轻吸一口气：“用什么打的？”
“脚，”江枭瞥了眼她微微睁大的眼睛：“...踹的。”
陆知鸢说不出话来了。
江枭见她一张脸拧巴着，心里开始发虚，但是又有点摸不准她生气的点。
是气他打了人，还是气他下手重了，又或者觉得他在多管闲事......
直到听见陆知鸢压低声音问他：“你也不怕弄出人命？”
江枭从她脸上看见了担心，既是这样，那就是气他下手重了。
这么一想，他嘴角就有点想往上翘，但又不得不压，以至于从眼睛里能看见几分得意。
他轻咳一声，掩掉声音里可能会带出的愉悦：“我有分寸。”
陆知鸢目光落到他右侧肩膀：“那你呢，不是也伤着了吗？”
江枭听她这么说，脸上立马露了几分窘意，语调一ʟᴇxɪ扬：“那是他拿棍子偷袭我！”
其实开始他没想着下多重的手，只想着给点小教训就算了，结果李强捞起棍子，就从后面砸了过来，当时他要是躲的慢一点，那棍子就直接砸他脑袋上了。所以肩膀在挨了那一棍后，他转身就是一脚。江枭的腿是踢过好几年沙袋的，脚上的力度他自己也有数，所以他收了力，只是没想到对方那么不经踹。
陆知鸢的视线在他的脸上和右边肩膀来回穿梭：“给我看看。”
江枭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这有什么好看的！”
陆知鸢不说话，平时老对他笑的一双眼，这会儿透着一股执拗，盯着他看，把江枭看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他吞咽了一下，表情开始别扭，声音也低了：“一点小伤而已！”
“小伤？”陆知鸢想笑又好气：“真要是小伤的话，我就那么拍一下，你会疼成那样？”
“都说了是装的，你怎么还当真了！”
“那我也要看！”
江枭被她又轻柔又执拗的语调弄的没辙了，默了两秒，抬起左手扯开点衣领，都没给陆知鸢两眼定着的时间，他就收了手。
“看见了吧，都说了没事，”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陆知鸢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的胳膊。
江枭低头看了眼，视线从她的手一点一点移到她脸上，那表情仿佛在说：【你不给我看，就别想出这个门】。
江枭被她弄的只剩无奈：“是不是看了就让我走？”
陆知鸢也不答他，就那么盯着他看。
最后把江枭看笑了：“行行行，要看是吧，”他挣开她的手，看了眼被缩放在书桌下的椅子，他也懒得抽出来，转身去了沙发里坐下。
“要看自己看。”
反正他手没劲脱衣服。
陆知鸢倒是不扭捏，绕过茶几走过去，腰弯下去后，用大拇指和食指指尖捏住他领口的布料。
卫衣的领口是小圆领，指尖刚碰到他颈边的皮肤，江枭的肩膀就缩了一下。
陆知鸢不敢动了：“很疼吗？”
江枭脸色窘的厉害，脸往一边偏，声音想往下压，偏偏一开口语调又不听话地往上扬：“你别那么轻，”他喉咙滚了一下：“我怕痒......”
陆知鸢抿唇笑，“不疼就行。”她不像刚刚那样小心翼翼了，左手撑开他的领口，看见了他肩膀处的一角白色膏药贴。
可是领口松紧不够，她又不敢用太大力。
感觉到领口松了回去，江枭偏过的脸这才转过来，他抬手蹭了蹭被她指尖碰过的那块皮肤。
“都说了没——”
“衣服能脱掉吗？”
话被她打断就算了，还是用这么一句给打断。
江枭眼皮抖了一下，眼睛睁大，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脱、脱掉？”
陆知鸢点头：“我都看不见，”她指了指他的领口：“你的领子太紧了。”
江枭只觉得嗓子一哽，视线定在她脸上。
陆知鸢目光不躲地与他对视，最后把江枭看的率先别开脸，他声音里带着点炸毛了似的腔调：“胳膊抬不起来！”
陆知鸢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有点难为他了，她看了眼他的领口，又看向他衣摆。
“那往上掀，行吗？”
听着像是商量，可江枭心里跟明镜似的，她才不是询问他的语气，她今天要不把他肩膀那处看清了，她绝对不会罢休的。
他也不作无谓的挣扎了，一副随她的语气：“要掀你自己掀。”
陆知鸢抿了抿唇，坐到他旁边，她不是直接就把他的衣摆给往上掀，而是从衣摆最下方往上卷。
卷到一半，她觉得坐着不得劲，又站了起来。
江枭看遍眼前能看到的东西，脑子里乱腾腾一片。
房间里能感觉到空调的暖流，后背倒是没什么感觉，可他却觉得小腹凉凉的，往上卷的布料也蹭的前面的皮肤痒痒的，江枭低头看了眼，他运动裤不是高腰的，这会儿，小腹都露了三分之一出来。
江枭：“......”
而陆知鸢，在那块白色膏药贴一点点显露，到完全呈在她眼底的时候，她眉心拧出的褶痕也终于到了极致。
动作僵住，目光也顿住。
这下她看清了，不过男人手背大的方形膏药只盖住了不到一半的紫红色淤血癜痕，而贴着膏药的那处，更是比旁边要高出许多。
知道那里一碰会很疼，可陆知鸢还是没忍住，食指指尖一点一点离近......
江枭侧坐在沙发上，头低着，腰也微微弓着，身后的衣服已经掀上去好一会儿，还不见她放下来。
偏过头，想问她好了没有，却又因为看见她乌黑的睫毛而分了神。
她睫毛翘翘的，不像扇子，也不像羽毛，倒像蝶翅，还是那种五彩斑斓的蝶翅，让人想伸手去碰碰。
而那蝶翅眨一下，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跟着跳一下。
然后就感觉到肩膀那处好像有什么软乎乎的东西在上面爬。
不疼，只觉得痒。
像是有什么东西掉进他滚烫的血液里，伸出触角般向四周蔓延，最后在心尖汇聚。
而他又什么都做不了，任心口的滚烫漫上他的脸，再到他的耳朵。
手刚抬起来想捏捏耳圈，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明天跟我去医院。”
涌在心尖沸腾的血液一秒冷却。
原本只盯着她那双眼睫看着的眼睛恍然僵住。
陆知鸢把卷起的衣服从他肩膀轻放回到腰间：“明天早起一点，我们早点走。”
江枭还一整个没回过来神，呆坐在沙发里。
陆知鸢绕过茶几走到书桌前，抽出桌下的椅子坐下，“她表哥知道是你打的他吗？”从张沐然的话里，陆知鸢听出她还不知道。
江枭这才蓦然回神，不过回答她的却是上一句：“我下午去过医院了，医生说了没事。”
陆知鸢现在都不能看他，一看他，视线就忍不住想往他肩膀上瞄，一瞄，她心里就难受。
然后就莫名就想知道：“他用什么打的你？”
江枭抿了抿唇角，“棍子。”
陆知鸢追问：“木棍还是铁棍？”
江枭笑了声：“要是铁的，我这肩膀就别要了。”
他似笑非笑的语气，听着像是在开着事不关己的玩笑。
陆知鸢可一点都笑不出来：“片子显示没伤到骨头吗？”
上一秒还定在她脸上的眼神，瞬间就偏开了：“都说了是木棍，哪那么容易伤着骨头。”
陆知鸢现在是发现了，他只要不敢接她的眼神，就说明他在心虚。
“你在哪个医院看的？”
见他还不看她，还伸手抓了把头发，陆知鸢又知道了：“该不会是镇里的？”
江枭瞥了她一眼，开始嘴硬：“镇里的怎么了，都是医生。”
“是医生没错，我现在是问你有没有拍片子。”镇里的医院她没去过，不知道里面的医疗环境怎么样。
江枭偏不正面回答，目光闪躲着：“医生都说了没事。”
那就是没拍，只是让医生看两眼，然后开了几片膏药让他回来贴着，又或者人家医生也建议他去拍片子，但被他拒绝了。
陆知鸢觉得就这两种可能性。
既然他这么闪烁其词，陆知鸢也就不追问了，她回到另一个他还没回答的问题：“他表哥知道是你打的他吗？”
江枭听她这么问，忽地眯眼：“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陆知鸢便把在店门口，张沐然跟她说的那些话挑了两句跟他说了。
江枭听后，笑了声：“那你还挺会猜。”一猜一个准呢！
“不是猜，是直觉。”
江枭目光定在她脸上。
从那双看似带笑的眼睛里，他看见了惶惶不安。
为她出头，却平白害她担心，江枭心里闪过一丝自责。
他眼睫微垂，遮住眼底情绪：“我当时戴帽子也戴口罩了。”
“那摄像头呢，附近有没有摄像头。”
她语气急切，让江枭心底生出好奇，“那你是想让他认出我还是不想？”
陆知鸢猛一皱眉，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当然不想了！”
不想......
江枭弯下腰，左臂手肘压在膝盖上，凝眸看她的嘴角勾出几分笑意：“你知不知道有一种叫罪名叫包庇罪？”
他以为陆知鸢没想到这一点，以为他这么说就能把她吓到。
却没想——
“如果你对他真的构成了意外伤害，那我不仅仅是包庇罪。”
江枭骤然锁眉，“什么意思？”
“我还会多一项罪名，”她目光平静，语气不紧不慢：“教唆犯罪。”
江枭心头一沉，低垂的眼睫盖住了他眼里翻滚的情绪，再抬头，他嗤出一声笑：“你还挺会给自己扣帽子，你以为我打他是给你撒气？”
陆知鸢不答反问：“难道不是吗？”
江枭眉棱一挑，轻撇嘴角，不与她争，只是反问道：“我和你非亲非故的，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替你出头？”
不给她说话的机会，他又冷笑一声：“就因为住对门？”他笑着摇了摇头，像是讽刺她刚刚所说的话：“咱俩的关系还没ʟᴇxɪ到那步吧？”
陆知鸢被他堵的哑口无言。
江枭从沙发里站起来：“医院不用去，我自己身体自己清楚。”
眼看他走到门后，陆知鸢陡然站起身：“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江枭站住脚，刚抬手要去开门的动作也跟着定住。
“我有自己的判断力，这事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如果你是怕拖累我，那你大可放心。”
“但是医院，”她声音不似以往那般轻柔了，带着不容商量的余地：“你必须跟我去！”
江枭侧头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小圆领，微卷的长发半松半拢的轻盘在脑后，耳侧垂下来的几缕头发衬得她那张本就柔婉的一张脸更显娴静。
就是这样一个眼神清澈，让人只觉她单纯好骗的一个人，却一眼洞悉他心底。
平时十句话里听不见一声冷调的人更是语气强硬地说了那样一堆不容他反驳的话。
江枭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那点了解可能连皮毛都算不上，又或者，是她隐藏的太好，不想让他真正了解。
但是不管怎样，此时此刻的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甚至生出一种想与她同坠谷底的‘恶念’。
可惜心底的恶念刚滋生出来，就听见她说——
“很晚了，你早点回去休息。”
看看，翻脸比翻书还快，转脸就给他下逐客令了。
江枭睨了眼她的表情，从刚刚说完那些话以后，她脸上的笑意就没了，这会儿，面无表情的。
就和之前想让他带她去市里找洗衣店一样，不答应就给她脸色，一答应就对他笑。
江枭又瞥了眼她冷冰冰的眉眼。
她生不生气，一眼就能看出来。
在别人脸上顶多算是面无表情，到了她脸上，就跟生了多大的气似的。
“都为你受伤了，还给我脸子看，”他烦躁的想咬牙，“你就这么对救命恩人的？”
陆知鸢睨了他一眼，而后把眼神偏开：“你刚刚说了，你打人与我无关。”
还拿他的话来怼她，江枭一时也找不到别的话，干脆也学她：“有没有关，你心里不清楚？”
陆知鸢现在一整个学他的架势，看窗看墙，就是不看他，还说：“你是男人，自然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争不过你。”
她语气淡的出水，听似不着情绪，但又全是情绪。
把江枭听的想炸毛，但又发不出任何的脾气，见她右手还拧在门后的牛头锁扣上，江枭在心里冷笑一声。
他想走的时候不给他走，非要看他的肩膀，现在好了，肩膀看完了，门都给他敞开，恨不得立马把他推出去似的。
“医院要去你自己去！”反正他不去，他一个大男人，他不信她还能把他绑去了不成。
说完他也撂了脸子，径直出门。
到了西墙门口，还没听见身后有关门的声音，难不成还在在门口？
江枭逼着自己没回头，进了房间，关了门，看了眼窗帘，他干脆把灯也给关上。
最后才撩来窗帘往对面看，刚好就看见陆知鸢侧身靠着门，正一点一点往下滑，一直到整个人蹲在地上。
揪着窗帘的手一点一点攥紧，心底生出的那点小气性这会儿全发酵成了负罪感。
是因为觉得自己帮了她，让她心里有负担；还是因为他不跟她去医院，让她的负担加重了？
越想越燥，他去了墙边，从箱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股气灌下去半瓶，水瓶“咚”的一声搁在桌子上后，他掏出手机，两手在屏幕上快速点着：【我去，行了吧】
最后“气”不过，他又在后面加了三个感叹号。
短信发过去以后，他给小野打了电话。
“明天你姐店不开门，你就在网吧里待着。”
小野听话地“哦”了声，然后问他：“枭哥，警察那事你知道了吗？”
“警察？”江枭猛一皱眉：“什么警察？”
小野便把‘来龙去脉’大概地给他讲了一遍，但是最后，他特别强调：“我姐说那人是她朋友，可我看着不像，他还送我姐好几袋的东西，还把我姐喊出去溜街了！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可凶了，恨不得把我吃了的那种！”
江枭：“......”
小野见他半晌不说话：“枭哥，你在不在听？”
江枭回了几分神：“送她什么了？”
“那我不知道，是纸袋，袋子上都是英文字母，我哪认得。不过这事，张北他们说镇里都传疯了，说的都是些乌七八糟的！”
江枭沉下眉眼，声音跟着凉了：“比如？”
小野就把张北那几个朋友围在柜台边说的话捡了个最‘难听’的，如实汇报给他听：“说那人带着我姐在六条街里招摇撞市，就是想给镇里的男人一个下马威，好让别人都知道我姐是名花有主的！”
作者有话说：
高晟：你可真会给我扣帽子！

第35章 第三十五章 ◇
◎也要和她招摇撞市（一更）◎
小野那句他觉得最难听的话, 显然刺激到了江枭。
以至于他电话都没挂就直接把手机扔到了桌子上，小野还在那边喊“枭哥枭哥”......
江枭沉着一张脸，烦躁地吼了声：“烦不烦！”
电话那头顿时没声了, 然后屏幕上方闪出一条消息通知。
【陆知鸢：明天你不要开车, 我会让人来接我们。】
还有人来接？
心里的那点烦躁被好奇取代, 江枭问：【谁？】
陆知鸢：【我叔叔。】
江枭脑子里一炸，第一反应就是扭头看向自己的右边肩膀。
第一次见她家长就是让人家开车送他去医院？
身子骨‘碎’成这样，人家会怎么想？
思绪卷成一团麻，江枭低头看着手机屏幕, 一会儿咬唇一会儿舔唇的, 最后突然想到小野的那句【那人带着我姐在六条街里招摇撞市......】, 他哼了声笑, 回过去。
【这点事不用麻烦你家人, 坐公交去。】
他这条短信晚了好几分钟才回, 但电话那头似乎一直在等着, 以至于他消息发过去不过几秒，陆知鸢就回复过来。
【我刚刚查了, 坐公交去县里再转车去市里, 太废时间了。】
江枭有点看不懂了, 短信发的他没什么耐心, 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陆知鸢接的很快：“怎么了？”
语调轻扬却又轻柔的三个字把江枭的嗓子眼卡了一下，再开口，他声音也跟着软了：“怎么又扯到市里了？”
“市里的医疗环境要好些, 我刚刚查了，县里只有一个二级医院, 我想带你去三甲。”
就这点小伤还要去三甲, 江枭觉得小题大做。
可当他把‘一点小伤都想带他去三甲医院......’这句话在心里品了两遍后, 嘴角又突然弯了一下。
“市里...”他压下嘴角的弧度：“有点远了吧？”
隔着手机，陆知鸢看不见他嘴角抿着但满是笑意的眼角，她语速比刚刚急了两分，“我知道你不想麻烦，可你是因为我才受的伤，”她声音低软：“这次，你能听我的吗？”
声音听在耳里像哄人，把他那点虚张声势的硬骨头不知戳成了什么样。
他除了“哦”，还能说什么。
见他答应了，陆知鸢声音立马有了笑意：“那你早点休息，手机不要关静音，明早起来后，我给你发消息。”
怕她立马挂了电话，江枭忙喊住她，不过不是喊她的名字：“嗳！”
“怎么了？”
“我是答应你去市里的医院，不是答应坐你家人的车，”他又提起之前短信里的那茬：“明天我们就坐公交去，不然......”
生怕他会反悔似的，陆知鸢忙应了声好，还问他：“明早你要吃鸡蛋羹吗？”
看吧，顺着她了，连早饭都给做。
江枭摸了摸右肩膀，没什么感觉，又按了按......
好像不疼了......
临睡前，江枭拨通了一个电话，接通后，他喊了一声“哥”。
电话那头明显顿了一下。
来了清挽镇以后，江枭鲜少会主动和家人联系，三年，也就回了三次家，而且还不在家过夜的那种。但他不主动联系不代表他哥江峯和他爸江鸿年不主动找他。
很久没主动打电话回去，一打电话回去就是要帮忙，江枭心里也别扭着：“这么晚打给你，没打扰你休息吧？”
电话那头虽然怔愣了一瞬，但很快就被惊喜取代，江峯低笑一声：“我还在公司。”
“哦...”
“你呢，”江峯问：“怎么也还没睡？”
江枭舔了舔唇：“有、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说。”
似乎是觉得有点难以启齿，江枭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把他打人的事说了。
打人他不怕，出了任何后果他也都能自己扛，可是陆知鸢说的那句‘教唆罪’让他怕了。
江峯问：“打的严重吗？”
“踢了一脚...”
江峯笑了声：“你那一脚......”
江枭声音一急：“我没用全ʟᴇxɪ力！”
江峯问：“踢的哪？”
“胸口。”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行，我知道了，这事我来处理，你把他名字和家庭住址发给我，我查的快一点。”
电话挂断，江枭把他所知道的有关李强的家庭信息用微信消息发了过去。然后就看见了他哥新换了头像，点开，是一张三个男人的‘全家福’。
照片还是好几年前拍的，拍照的人是他的母亲，应该出现在照片里，却找了理由‘避开’了。
当时没觉得有什么，只是后来再想想，一切都是无迹可寻的。
屏幕跳转到相册里，相册里没几张照片，几张新年的全家照，还有一张他七岁时和母亲在照相馆拍的合影，其余的几张都是墓碑的照片。
这几年，他每去一次母亲的墓地，走时都会拍一张照片，生前想不到用相机记录，去世后倒是做这些无用功了。
随着脑海里浮现父亲的脸，他的手指无意识般的点开了拨号键盘，三年没拨过的一串号码，依旧记得那样清楚，可他却久久没有摁下一个数字键。
最后，手机屏幕黑下去，江枭也顺着床背缓缓歪到枕头上，眼睛就要合上时，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沉重的眼皮掀开，朦胧的视线里，他看见了她的名字，还有她发来的两个字。
【晚安】。
*
清挽镇若是没有起雾，七点不到就会有晨光映进西墙的窗户，淡淡金色，先是爬上屋檐，而后溜进没有窗帘遮挡的玻璃。
昨晚江枭一觉睡的沉，也不知是那止疼药生了作用，还是江峯的那句【我来处理】让他心里生出踏实。
又或者是在心里默念了很多遍的【晚安】让他真的晚安了。
本来一夜无梦的，但是五点钟他醒了一次后，脑子里就有点乱了。
以至于一声“江枭”让他眼皮猛然一掀。
视线定在天花板上很久，他才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做了梦。
第二次，这是他第二次梦见她在梦里喊他的名字。
第一次是枕边，她躺在他旁边轻轻晃他......
这一次是在雪夜，她把他蒙过头顶的被子掀开......
“嘀嘀”两声短信提示音把江枭飘散的思想拢了回来。
手机一解锁，显示的就是和陆知鸢的聊天界面：【我看你房间的灯亮了，起了吗？】
江枭坐起身，看了眼对面的窗户，因为天色大亮，显得窗内光亮不明显。
昨晚她发的晚安，江枭没有回，这次，他依旧没有回，掀开被子下了床，他把门敞开了。
而后他就站在了门口，心里默数到‘九’的时候，对面的门也开了。
看见她身上裹着一件绒质睡衣，微卷的头发也蓬蓬的松在肩膀两边，江枭偏开头笑了声，就说她在偷看吧！
隔着一个院子，两人对望了半分多钟，最后陆知鸢转身，江枭定在门里侧的双脚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想着她突然走了是什么意思。
结果没几秒钟，陆知鸢端着一只白色小盆又重新涌进他视线里。
江枭无意识弯起唇角，盆架就在门边一点，他只后退一步就将那个和她一样的白色小盆拿到了手里。
两人一前一后从门里走出来。
井边的水桶里有水，陆知鸢给自己的盆里舀了两舀，而后等江枭弯下腰的时候，也给他的盆里舀了一舀。
然后她问：“你都是用凉水洗脸吗？”
“嗯。”
清澈的凉水从舀中缓缓倒进他盆里，水流缓缓，没有激起一星水花。
微卷的长发从她肩头滑落，悬在半空，微微晃着，像是蝶翅在他眼前飘飞似的。
让人想伸手逮住......
可惜还未等他伸手，陆知鸢就直起了腰：“鸡蛋羹已经在炖了，几分钟就好。”
江枭也直起身：“你早就起了？”
“没有，”她声音很甜，也很轻，眼睛里不似刚睡醒的惺忪，晶莹透亮的很有神采。
不知是不是怕吵着主屋里的人，陆知鸢扭头看了眼身后的房门，然后压低声音：“给你发短信前刚起没几分钟。”
不知是不是因为熟络了，她竟还开始‘使唤’他了：“你洗脸应该比我快，等下你去店里帮我烧壶水。”
视线定在她白里透着粉的脸颊上，江枭没见过别的女孩子起床后是什么样，倒是见过她不少次。
即便是没有洗脸，即便是还穿着睡衣，整个人也都透着一股明媚。
像初升的太阳，耀眼却不刺眼。
陆知鸢把他的沉默当答应：“那我先去洗脸了。”
等到陆知鸢转身都进了屋子里，江枭才慢慢转身，低头看了眼盆里的水，又抬头看了眼东墙敞着的门。
脑海里开始回想她屋子里家具的摆设。
放盆的架子好像在东南角，盆架和他在一号街买的不一样，是金属的，上面还带一个椭圆形的镜子，旁边好像还立了一个储物架......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堆有的没的，江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尖，笑了声。
结果等江枭洗漱完出来，陆知鸢也从房间里出来了。
江枭表情怔愣了一下，都不等她开口就先解释了：“我、我刚刚刮了胡子！”说完，他就小跑去了店里。
陆知鸢跟在他身后，声音裹着笑意：“刚才没见你有胡子呀？”
正巧江枭握着水壶转身，陆知鸢就站在他身后，随着他突然转身的动作，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江枭好笑了声：“让你看见，那得长多长？”
陆知鸢微微倾头看向他的下巴：“是和刚刚没区别啊..”
江枭扫了眼她的脸：“你洗没洗脸，也没区别！”
陆知鸢轻眨眼睫，还在琢磨他说的是好坏话的时候，江枭已经握着水壶从院子里回来了。
“哎呀！”陆知鸢一个激灵地轻吸一口气：“我的小蒸锅！”
她今天脚上穿的还是一双奶白色的棉拖鞋，但是带两只小耳朵，脚上的动作大了，小耳朵一甩一甩的。
江枭看着她跑进后院，低笑了声，把水壶插上电后，他也去了后院。
人站在陆知鸢的门口，只伸了个脑袋进去，刚好看见陆知鸢戴着一副白色的手套，正从小蒸锅里把碗捧出来。
江枭笑了声：“你怎么不像电视剧里的那样，直接用手？”
陆知鸢嗔了他一眼：“电视剧里都是演的呀！”
她把那玻璃锅盖盖回去，捧起其中一个瓷碗往外走，还不忘朝他凝了一下眸提醒：“你不要端哦，很烫。”
说完，她才步履小心地往店里去，脚上的小兔子耳朵乖乖巧巧地耷在鞋面上，让跟在她身侧的江枭看了一路。
把碗放到茶桌上后，陆知鸢扭头看他：“你老看我的鞋干嘛？”
江枭瞥了她一眼：“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看你？”
陆知鸢：“......”
香油混着鸡蛋，香味极其浓郁。
张平慧一开房门就闻到了，她弯着一双眼看了眼东墙，嘴巴刚张开，就听见了店里传来了说话声。
视线就这么不由自主地又看向西墙。
哎哟，两扇门对开着！
也不是故意想偷听或偷看，她就是下意识地放轻了步子，两脚停在后门墙边，听见里面说——
“可你之前说扒手多！”
“我不是在？”
“你在不在，和这个又没有关系。”
“怎么没关系，我在你旁边，我就不信谁还敢伸手。”
接着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听的张平慧嘴巴张了半天没合上，接着她又听到清脆的瓷声。
莫不是小陆在吃蒸鸡蛋，那人在看？
张平慧心里要好奇死了，扭头看了看，最后从墙边拿起一把扫帚。
伴着一声轻“咳”，张平慧抬脚进了店：“小陆啊——”
她视线瞥过去，一脸惊讶：“哎哟，江枭也在呐！”
视线从陆知鸢面前的白瓷碗溜到了江枭手里的小瓷勺。
张平慧突然想起韩剧里经常出现的“哦莫哦莫”，她学不出那个音，只能眼睛睁的老大。
“张阿姨，”陆知鸢大大方方站起来跟她打了声招呼：“我今天要出去一趟，走的时候我会在门上挂一个暂停营业的牌子。”
“好好，”张平慧把视线从江枭手里的瓷勺移到陆知鸢的脸上：“出镇子吗？”
陆知鸢点头：“嗯，晚上能回来。”
张平慧又“哦”了声：“那你自己多注意安全。”
陆知鸢朝她笑笑：“没事，有江枭在。”
张平慧的视线自然而然就落到了江枭的后脑勺上，只见那脑袋缓缓抬了起来。
就只抬着，没说话，张平慧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脑袋转过来，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眼神淡淡，却又莫名看得人心里发慌。
张平慧忙抬手：“我、我去门口扫个地啊，你们吃你们吃......”
等到了门口，张平慧听见那小子的声音了。
——“你怎么什么都说！”
——“我也没说别的呀。”
张平慧两眼直转悠，莫名就想起这两天镇里传的那些风言风语。
“那姑娘不是简单人啊，ʟᴇxɪ都能让那头平日里话都懒得说的狮子挺身帮她！”
“这可不是简单的住一院的关系啊！”
“这两人要没什么，我名字都能倒过来写！”
“别说那小子帮她了，听说了没，她还把警察喊到咱们这，听说两人手牵手在街里逛了好几圈！”
“那她还和对门的眉来眼去？”
“看你这话说的，人生地不熟的，谁还不能多找个男人帮衬帮衬自己？”
“那她可真会找，找谁不好，找对门那个！”
......
这些难听的话，要搁以前，张平慧只当玩笑，毕竟人多嘴杂，话传来传去就失了真，要说江枭帮她，可能也就是一句顺嘴的事，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昨晚她亲眼看着两人一起出门，今早又坐一桌子吃蒸鸡蛋，不用说，那蒸鸡蛋绝对是小陆做的！
张平慧觉得这谣言啊，可能假里也参了几分真......
*
快八点的时候，张北电话打来了：“枭哥，我在路口呢，要不要进去？”
江枭说不用：“在路口等着！”
他话音刚落，陆知鸢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千鸟格的短蓬式呢子外套，黑色小脚裤，长到脚踝的黑色短靴，短靴外侧垂着两根黑色细带，上面缀着透亮的水钻。
走到江枭面前时，江枭又看见了她外套里面的黑色半高领的毛衣外坠了一条银色的项链，坠子的花型他一眼就看出来了。
是茉莉花。
穿的好像很随意，可随意里又好像花了一点心思。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不走吗？”
江枭的视线从她脸上不算刻意地掠过一眼，然后把手里的水杯给她：“还要上次那种。”
进了店，江枭看见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的铁盒，他伸头往盒子里看了眼，“都在这了？”感觉喝不了几次了。
陆知鸢轻笑一声：“过段时间给你喝今年的新茶，”她抬头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喜欢桂花的味道吗？”
江枭皱了皱眉，“我喜欢这个。”
他倒是专一，花喜欢茉莉，喝的茶也爱茉莉的香。
陆知鸢给杯子里倒完水，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独立包装的小袋子，撕开袋口，将里面微黄的浓稠液体挤进杯子里。
“蜂蜜？”江枭还第一次见到这种包装的蜂蜜。
“嗯，这种便携装随身带着很方便。”
她把被盖拧上后，轻轻晃了几下，然后给他：“我们走吧。”
出了店，两人走在青石板路上，不远处，张北正勾着脑袋，一脸兴味地看着迎面走过来的两人。
陆知鸢的注意力不在对面，而在江枭两手背在身后的姿势。
她越看越想笑，最后没忍住，笑声从嘴角溜出来。
没等江枭问她，她就先开口了：“你这样好像一个老干部。”
江枭斜睨向她。
陆知鸢嘴角弯起的弧度因为他那不算友好的眼神缓缓往回落：“你干吗这么看我，我说的又不是坏话。”
江枭把背在身后，拿着水杯的手举到她面前：“还不是你送的？”
“这跟杯子又没关系，”她一双眼，无辜似小鹿：“我是说你双手背在身后的姿势。”
江枭：“......”
两人走到车边，张北先喊了声“姐”，然后才喊了声“枭哥”。
江枭给陆知鸢开了后座的门，然后自己坐进了主驾驶。
张北的眼睛定在后座，问的却是：“枭哥，你们这是去哪啊？”
陆知鸢一见到他，礼貌就会被她无意识忽略，所以她的视线一直没有和张北的对上，倒是江枭，拿起前面的抽纸就扔了过去。
冷不丁的挨了一下，张北揉着额头，眼神哀怨。
江枭冷眼对上他，眼神凉着，声音更是没有温度：“几点了？”
从镇里去县里的公交车两个小时一班。
陆知鸢和江枭被张北开车送到公交站的时候，还不到八点半。
张北压着腰朝窗外的两人笑的一脸坏：“旅途愉快！”
江枭瞪了他一眼，眼看车轮卷起一地灰尘，江枭把陆知鸢往后边推了推。
等车的人不少，都站成了一窝蜂。
江枭低头提醒她一句：“等下要是礼貌谦让，咱俩就得在这再等两小时。”
陆知鸢没说话，轻抿唇角，在心里默默数了数人头，然后问他：“公交车一共多少个座位？”
江枭说不知道：“早上这辆估计有二三十，下一班是个小公交，最多十几个。”
眼看公交车从站里驶了过来，蜂窝似的一团人立马就朝车子迎了过去。
陆知鸢扭头看他：“我、我们要不要也...过去？”
江枭抱着胳膊，看了眼车牌号，慢慢悠悠地吐出两个字：“不急。”
可他刚刚还是一副要去抢位的架势，这会儿又不急了，陆知鸢看不懂他了，扭头看向跟着车跑的人群。
奈何公交车却没有停，把那群人甩在车屁股后，直直地开了过来。
“车子开——”
没等陆知鸢说完，公交车稳稳停在了两人面前，门缓缓向一边打开，江枭嘴角一弯，隔着她手腕处的衣服布料，拉起她，一个大步踩上公交车上的台阶。
满车空着的座位，江枭带她去了后排台阶的两个连座。
等两人都坐下了，刚刚那些追着车跑的乘客才陆陆续续上了车。
陆知鸢用手掩嘴，小声问他：“你是不是和开车的师傅认识啊？”
他哪里认识，他没坐过往县里去的公交车，只不过在网吧里听说开这个车牌号的师傅，人比较暴躁，不爱走寻常路。
可他却逗她似的：“你猜。”
陆知鸢轻笑一声：“这我哪里能猜到。”
刚刚两人从张北车上.下来的时候，就已经吸引了不少偷瞄的目光，都是一个镇里的，陆知鸢身上那点‘事’早就不是秘密。
可昨天还在传她和警察的‘那点事’，因为又见她和江枭一块儿来等公交，这会儿上了车，两人还坐的这样近，这就让那些人的目光暗含各种意味了。
但也因为她旁边坐着江枭，让偷瞄过来的那些眼神没那么放肆，总会瞥一眼她，再瞥一眼她旁边，然后就会被江枭那双冷眼给逼的偏开视线。
不过陆知鸢的注意力却不在车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沿途的庄稼地。
江枭坐在她的右边，目光时不时冷扫一眼车里，时不时再看一眼左边人的后脑勺。
“好看？”
他冷不丁地问出声，陆知鸢扭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比声音快了一步：“这边有好多的油菜花。”
江枭最不喜欢油菜花的味道，他皱眉却又忍不住打趣：“那等回来带你去揪点养在花瓶里。”
陆知鸢坐回身子，没去理会他的好坏话，问他：“你肩膀还疼吗？”
不知这个时候说疼合适还是不疼合适，他便选了个居中的：“还行。”
陆知鸢昨晚就在心里算过了时间：“到市里的话估计就中午了，只能挂下午的号了。”
江枭的腿长，他又不爱板正地坐着，两条腿只能撇开，他颠着右脚脚后跟，漫不经心地吐出几个字：“又不急。”
他是不急，可陆知鸢却在心里盘算着时间，万一下午挂号的病人多，万一拍片要排队，讲不好结果下午会出不来......
不过她也就只想到这里，继续偏回脸去看向窗外，只是那颗小脑袋在江枭的视线里，时不时地左右扭着。
即使看不见她的眼睛，也能想象得到她目光里的稀奇。
公交车是直开到县里，中间不会停靠，眼看半小时过去，时而晃动的车厢把江枭晃悠的困意都泛了上去，结果他眼睫刚阖上没两分钟。
突然腿上被连拍了好几下，江枭眼皮瞬间掀开，视线刚落到压在他腿上的那只手，耳边又传来了一股温热的呼吸。
作者有话说：
江枭：要命。

第36章 第三十六章 ◇
◎爹系男友既视感（二更）◎
膝盖那里, 被她掌心覆着的地方热热的，耳边也温乎乎的。
陆知鸢掩手在他耳边：“我看见小偷了！”
急急的，却也低低的声音混着她的鼻息, 虽聚在他耳廓, 却让他心头涌起一阵酸酸麻麻的感觉。
抱着胳膊而弯在臂弯里的手指也下意识弯曲, 手臂上方原本的褶皱随着他的动作猛然被挣紧。
江枭想扭头看她一眼，可目光却又因她的话被牵引，条件反射地在车厢里扫过一眼，然后看见后门的方向, 的确是有一个不安分的男人。
陆知鸢的脸就偏在他耳边, 不知道他有没有看见, 她歪头去看他的眼睛, 见他视线定在后门的方向, 她又把脸偏回到江枭的耳边：“是小偷吧？”
心跳随着她唇缝再次涌出的热气而缓缓加速, 江枭喉咙上下轻滚后, 颤着眼睫回她一声低“嗯”。
声音从他喉咙里闷出来的下一秒，余光终于往左边溜。
可惜只能看见她举在他脸侧的两根白皙指尖, 不知是心里有贪念, 还是目光都按捺不住。
他微微偏过脸。
有关与她的, 她的手, 她的鼻尖，ʟᴇxɪ她的一点侧脸终于一点一点拢进他的视线里。
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她半边的侧脸上, 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卷翘的睫毛下的一双眼瞳, 近在咫尺的湿漉清亮。
陆知鸢正‘聚精会神’地看人家偷东西, 原本压在江枭腿上的那只手这会儿也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 缓缓上移，最后停留在江枭的胳膊肘下。
正凝眸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一只手突然弯进了他臂弯，还晃了晃。
“他把手伸进去了！”
因为压着声，她那红润润的唇带着咕哝般的轻张轻合，并不算厚的唇瓣，却显得肉嘟嘟的，目光像是被牵引一般，让江枭的视线想移开，又舍不得移开。
他轻抿唇角，带着几分想离她更近一些的贪念，把脸往她耳边侧过去几分：“再看，小心人家下了车跟你。”
陆知鸢倒没因为他的靠近而躲开，顺着他‘低声窃语’的姿势，在他耳边轻声问：“那就这样任由他偷东西吗？”
江枭轻笑一声，鼻尖沉出微重的呼吸，轻洒在她耳畔，让陆知鸢呼吸微微一窒。
目光移到离她咫尺的耳畔。
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他侧过来的半张脸上，她看见了他耳圈上方细细的绒毛。
很柔软。
想......
摸一摸。
莫名生出这样一瞬荒唐的想法，让陆知鸢心尖一颤。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和他超出了男女正常的社交距离，像是怕他发现似的，陆知鸢把后背缓缓往后压，缩在江枭臂弯里的那只手也收了回来，她垂下脸，目光在自己和他的膝盖躲闪又穿梭。
江枭以为她这种悄兮兮躲开的动作会让自己心里生出失落。
没有，不仅没有，反倒添出几分愉悦。
他舔了舔唇，后背也轻轻往椅背上靠，余光不由自主地再往她那边溜。
不想让她再生多余的尴尬，江枭轻咳一声，“放心吧。”
陆知鸢抬头看了他一眼，对他突然冒出的这三个字，眼底生出疑惑。
可却遮不住她脸上的三分羞涩。
江枭嘴角弯出笑痕，脸又朝她那边倾了几分，声音很低：“他偷不到几个钱。”
因为他这句话，陆知鸢的目光又重新落到后车门的地方，刚好看见那个被偷的女人正扭着头，狠狠瞪着那个小偷，而挂在肩膀上的那个包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她扯到了身前。
再看偷东西的那个人，倒一点不慌不怯地偏开头，脸上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就在对方视线扫过来的时候，陆知鸢忙别开脸看向窗外。
江枭很好奇，上身往她那边倾，低声问：“以前没看过小偷偷人东西？”
陆知鸢轻轻摇头。
她从小到大，还没坐过公交车，地铁倒是坐过几次，但也都是屈指可数。
江枭也猜到了似的：“该不会第一次坐公交？”
被他这么一说，陆知鸢耳尖一红，扭过头来，用悄咪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也不知是羞的，还是觉得丢脸，她轻咬下唇，缓缓点了点头，但是很快，她就为自己辩驳一句：“我以前上学的地方离家远，公交不能直达。”
江枭无声地笑了下：“我又没说什么。”
陆知鸢心虚了一下：“我、我也没说什么......”
她收回视线，继续看窗外。
公交车往南行驶，金色的光线隐匿掉玻璃上的渍痕，拢在她脸上。
江枭从玻璃上能清楚看见她微颤的眼睫，也能看见她找不着焦距似的一双眼左右飘忽。
抱在身前的两只胳膊放下来，江枭从口袋里掏出水杯，拧开盖子，唇刚贴到杯口，车子突然晃了一下，杯子里的水还滚烫，不知收敛地烫到了他的唇，让他轻“嘶”一声。
陆知鸢扭头看过来，刚好看见他伸出一点舌尖，轻舔下唇......
心，莫名其妙又被荡了一下。
但她却又很快地笑了声，从包里掏出纸巾，抽了两张递给他，还忍不住揶揄：“虽然我第一次坐公交，但我知道在车上不能喝热水，还是滚烫的这种。”
江枭一边睨着她，一边擦掉下巴的一点水渍。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烫到了没有？”
江枭把纸巾揉成团塞进口袋：“你说呢？”
陆知鸢抿嘴笑，而后低头看了眼时间，“等我们到了站，是不是还要再去车站坐车到市里？”
带她一块儿坐公交招摇撞市的目的已经达到，再去坐两个小时的大巴已经没有必要。
江枭把水杯塞回口袋：“不用，我们打车去。”
陆知鸢突然掩嘴笑了声：“我觉得我以后也可以自己坐公交来县里。”
“不怕小偷偷到你身上？”他哑笑一声。
陆知鸢眉梢一提：“有座位不就好了？”
“想的倒挺美，”江枭拖着慢悠悠的调子：“今天要没我，你会有位置坐？”
陆知鸢：“......”
江枭脑海里浮出她跟在那群人身后一起追着公交车跑的画面，不由得又低笑一声。
陆知鸢知道他在笑什么，用手肘轻轻戳了他一下，语气又恼又嗔：“不许笑！”
江枭轻咳一声，还没来及把笑收住，不经意的一抬眼，刚好撞上好几双讶异朝他看过来的眼神。
嘴角的笑意一秒就收了回去，他眉眼一沉，瞬间就将落在他脸上的眼神逼退了回去。
公交车停靠后，两人不紧不慢的在最后下了车。
江枭招手了一辆出租车，问对方愿不愿意去市里，小县城的司机没那么规矩：“给你们送到市里，我要是载不着乘客那岂不是亏了？”明摆着想让他多给一些。
陆知鸢刚想说可以给双倍，人就被江枭拉到了一边。
陆知鸢目光怔然：“不坐吗？”
江枭掏出手机：“坐网约车走。”
没两分钟，一辆黑色越野车就停在了江枭面前，对方报出手机后四位，问他是不是江先生。
江枭看了眼车牌，应声是，而后拉开后座车门，带着陆知鸢坐进去。
到市里也就一个多小时，但是陆知鸢要去的那家三甲医院在市中心，路上堵了一会儿的车，到医院已经过了十一点。
这会儿肯定是挂不到号了。
江枭刚想说去附近转转下午再来，陆知鸢却朝他伸手：“把你的身份证给我。”
“干嘛？”
“我们先去办张卡，然后从网上预约。”
办卡这点小事，他一个大男人哪需要麻烦她......
可江枭却乖乖把身份证从内侧口袋里掏出来给她了。
只是不经意的一瞥，陆知鸢倒吸一口气：“你是海番人？”
江枭皱眉，不知道她的意外从哪来：“海番人怎么了？”
“我也是海番人！”她眼睛弯着，嘴角的笑很浓：“怎么这么巧啊！”
江枭反应明显慢了半拍，不像她那样在知道自己与他是一个城市的人时而顿生欢喜，他愣了好一会儿，带着不可置信的口吻：“你、你也是海番人？”
“对呀，”陆知鸢又看一眼他的身份证：“不过我们住的地方一个在南一个在西。”
江枭的视线定在她满是笑意的脸上，等她话落好几秒，他才恍然般地提了提嘴角，浅浅弧度落下后，他才彻底笑了声。
从心底发出的笑，让他漆黑的双瞳亮出了熠熠光彩。
他突然怨道一声：“没听出你有海番的口音。”
“你也没有啊！”不然她早就问他了，说完，她扭头看向正对大门的门诊大楼：“我们先去办卡，等下找个地方吃饭！”
这种同为一个城市，且家庭住址不过二三十公里的距离，让她突生亲近，甚至有满腹的话想与他说。
在自助机上办了卡，陆知鸢又给他预约了一个骨科专家号。
全程，江枭都站在她身侧。
看着她为自己忙前忙后，心里不觉歉意，只觉欢喜。
医院就在闹市，正对医院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步行街。
这会儿正值正午，路两边的人行道都是行人。
陆知鸢低头在看手机，江枭便给她看路，偶有逆行的行人和骑着共享单车的人迎面而来，江枭便会拉一下她的胳膊，带着她避让。
有时候来不及，他也会顺手轻揽一下她的腰，把她带到身前。
动作自然，偶有亲昵，看着宛如一对出来逛街的小情侣。
自然也惹得不少人的侧目或回头。
不过陆知鸢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倒是江枭，余光瞥见那些打量的眼神又或者掩嘴窃语的表情，他嘴角会不由自主地往上跑。
走到了斑马线前，江枭拉住了她的胳膊带她站住脚，江枭低头去看她的手机屏幕。
刚好那时，陆知鸢扭头要问他什么，脸刚一仰起来，正好江枭的脸也偏下来。
鼻尖差点触到他的脸。
陆知鸢下意识往旁边缩了一下肩膀，正午阳光微炙，她脸上被晒的有些烫，突然近距离的靠近，让她脸上突然腾起一层绯。
感觉到她的闪躲，江枭的目光从她的手机屏幕移到她脸上，顺着她微红的脸颊再到莹润的眼眸。
江枭抬头看ʟᴇxɪ了眼刺眼的太阳，“热？”
陆知鸢忙抬手摸了下脸颊，抿了抿唇才慢半拍地点头：“有、有点。”
江枭站直身体，看向对面的红灯，“平时一个人走路也这么看手机？”
“没有！”陆知鸢略有急促地解释：“我是在看这附近有没有什么好吃的。”
正好绿灯亮，江枭抬脚的同时朝她手机递了个眼神：“收起来。”
“哦。”
穿过马路，走到一家烟酒专卖店门口，江枭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到台阶旁：“在这等着。”
然后他进了店，站在立式的冷藏柜旁，上下扫几眼，最后又扭头问了老板什么，再出来，他把一瓶橙汁递给她。
只有一瓶。
“你不喝吗？”陆知鸢伸手接过。
“我有。”
陆知鸢看了眼他微微下坠的衣服口袋，抿嘴笑了声：“那以前呢，你都会喝什么？”
“水，”他说：“没什么比水更解渴。”
陆知鸢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那瓶橙黄：“那你还给我买果汁？”
他回答的很是理所当然：“你是女孩子。”
又往前走了一段，江枭突然扭头问她：“披萨吃不吃？”
陆知鸢没有犹豫地点头：“可以啊！”
江枭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少年没吃过披萨了，好像还是高中的时候。
但是他就只吃一种口味的，而且还是一个吃惯了某种口味，不太喜欢去尝试新的人。
看着他低头在那点餐，陆知鸢把身子往前倾，还伸手指了一下：“我吃这种。”
她手指的是夏威夷口味的。
江枭没抬头，也没应她，弯着唇角，脸上似笑非笑。
然后陆知鸢又说：“要芝士卷边的。”
江枭轻抬一下眼皮看她，把陆知鸢看的，提着的两个肩膀往下陷了几分：“怎么啦？”
“没什么，”他表情淡淡，问道：“饭呢？”
陆知鸢想了想，把选择权给他：“如果你也吃的话，就点一份吧。”主要她一个人的话，吃不了几口。
江枭本来还想问她吃不吃面，听她这么说，干脆也不问了，朝店员招了手，点了一份披萨，一份烩饭一份意面。
店员一走，陆知鸢就开始把她满腹的好奇一个一个往外倒给他了。
“你为什么会来清挽镇啊？”
“路过。”
“然后就在这里住下了吗？”陆知鸢眼里有意外，似乎是没想到他还是这样一个冲动的人。
江枭不答反问：“你呢？”这样类似的问题，江枭问过她不止一次，但之前陆知鸢都没有直接回答他。
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与他同是一个城市的人，又或者他几次三番帮了自己。
陆知鸢略有神秘：“那我告诉你，你不可以跟别人说，”她停顿一下：“起码现在还不能说。”
江枭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和沉默都代表了他应下了的意思。
“我是看上了西面的那座山，所以才在这里住下的。”
“山？”江枭突然就联想到了茶叶：“你准备在山上种茶？”
陆知鸢轻吸一口气，没想到他一下就猜到，她抿唇笑着点头。
“那你比我厉害。”他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他来这开网吧，她来这种茶。
一样，又不一样。
江枭问：“办妥了吗？”
“还要两个月吧，手续办的有点慢。”
本来想跟她说有需要就开口说一声的，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人家是种茶，他呢，茶叶都认不得几种，想帮都帮不上什么忙。
陆知鸢手里握着江枭给她买的那瓶橙汁，下巴轻抵在瓶盖上，突发奇想了一句：“既然我们都是海番人，那以后如果回去可以一起。”
江枭连逢年过节都不会回去，却莫名其妙地朝她点了下头，甚至还问：“端午你回去吗？”
“回去呀，”她眸光晶亮，又问他：“你呢？”
“...嗯。”
“那到时候我们一起。”
她声音里能听出雀跃，不知是因为要与家人团聚，还是因为要与他同路。
没多会儿，点的几份餐都端上了桌。
江枭又问店员要了两个小碗。
三勺炒饭，两叉子的意大利面，江枭把两个小碗放到她面前：“够吗？”
陆知鸢笑着点头：“谢谢。”
刚好旁边的桌子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面前也有两个小碗。
小男孩正握着儿童塑料小叉，一边挑着意大利面往嘴里送，一边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在看她。
陆知鸢被对方看的有些茫然，等她收回视线，再看自己面前的两个小碗时，她眼角又羞出了一点红。
难怪小朋友朝她笑呢。
陆知鸢朝对面偷偷溜了个眼神，莫名巧妙的，突然就觉得他这样不苟言笑的脸，是挺像一个家长的。
吃完饭才不到一点，天气好，不等江枭先开口，陆知鸢就拿起旁边的包包：“我们出去走走吧，”她掩嘴小声说：“门口有好多人在排队等位。”
单是江枭买的，陆知鸢也没有和他客气，只是在江枭给她推开玻璃门，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去时，陆知鸢轻声问他：“你家附近的周生港味，你喜欢吃吗？”
那是海番市很有名的一家港味，离江枭身份证上的家庭住址不过几公里。
“还行，”他说，不过下一秒，他的语气就带了几分不公平的怨叨：“都不知道你家在哪。”
“祈道府，”陆知鸢和他并排踩下台阶：“听过吗？”
祈道府是海番市政务区颇有些年头的别墅。
“听过。”只是没想到她会住在那里面，据他所知，里面住的多是政府一些退休干部。
“我很喜欢周生港味价的味道，临来清挽镇的前几天还去吃过一次。”
“喜欢吃他家的什么？”
“牛河。”陆知鸢只说了这一种。
她不爱吃油腻的，但牛河是例外。
头顶的太阳微烤人脸，两人从西图澜娅餐厅出来后没有朝医院反方向的步行街去，虽然谁都没有问对方要去哪里逛，可步调却都一致地往回走。
只是在通过第一个红绿灯过后，江枭朝左手边的人行道指了一下：“这边。”
是和来时不一样的路。
但陆知鸢却没有问，跟在他身侧，他走哪，她便走哪。
走了一小段，江枭又朝右边挪脚。
陆知鸢抬头，见是一条小巷，不是问他这是去哪，也不是问为什么走这里，而是有些好奇。
“你以前来过这附近吗？”她手里还拿着江枭买给她的那瓶橙汁。
“没来过，”他今天迈脚的步子不似平时那样快，一直都在就着旁边的人。
陆知鸢轻笑一声：“你也不怕迷路。”
“那你就不怕我给你卖了？”他尾音轻扬，说完还提眉扭头看她。
“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想卖，也得有人愿意买啊！”她倒是顺着他的话和他开起了玩笑。
“那可说不准，没听过有女孩子被卖到山里当童养媳的？”他眉眼压着笑，语气却一本正经的。
陆知鸢咯笑出声：“我都25岁了好不好？”
上次问她的年龄没问出来，没想到一句玩笑把她的具体年龄给引了出来。
江枭嘴角勾出浅浅笑意：“那我比你大。”
陆知鸢打着趣问：“想让我喊你哥哥啊？”
江枭扭头看他，表情似乎理所当然。
结果却听她不情愿地咕哝了声：“想得美。”
她表情生动，带笑的眉眼，映得她一张脸明艳里又揉着几分嗔色。
看得江枭嘴角也跟着扬起笑意，心头愉悦，可嘴上却不饶人：“我也不认妹妹。”
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条小巷被两人走到了尽头。
陆知鸢没像江枭那样左右扭头寻路，她指着前面：“那儿好像还卖古玩呢！”
“你还喜欢古玩？”江枭一脸意外。
陆知鸢抿嘴笑：“不是喜欢古玩，是喜欢一些很稀奇的小玩意。”
难怪她房间里总有一些精致的瓶瓶罐罐。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时间：“我们去逛逛吧？”她看似是在问他的意见，却又在话音落下的一瞬，把手伸进了他的臂弯，不是挽着，而是揪着他手肘的一点布料，带他过了不算宽的马路。
动作在她看来只是不经意，可却牵引着江枭的目光，一直待到她把手松开。
到了那一个个小摊位前，陆知鸢的注意力就全部被那些大小不一的小玩意吸引住了。
她弯着腰，江枭的目光便一直定在她的后脑勺上。
二十五岁的年纪，又卖茶叶又想着种茶的，还喜欢这些很有年代感的小东西，一身都是与她这个年纪不相符的喜好。
却又让他的目光随着她拿起的一个个精致小物件，逐渐被吸引。
见她左手一个玉做的小狐狸，右手一个铜制的小杯盅。
江枭知道她在犹豫：“喜欢就都买着。”
陆知鸢扭头看他。
江枭目光从她犹豫的表情扫过，而后定在陆知鸢的右手：“那就这个。”
陆知鸢当即就抿嘴笑了：“那就这个。”
说是古玩，其实也就是打着古玩的旗号在卖一些年代感的小工艺品。
旁边的顾客多有还价，陆知鸢却询了价格后就扫码ʟᴇxɪ付了钱。
大概是买到了心头好，后面很多看着也很精致的小物件便都入不了她的眼。不算长的两排小摊位逛完，陆知鸢手里还是只有那一个小东西。
江枭突然说了句：“应该买两个。”
陆知鸢扭头看他。
江枭被她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看的轻轻眨眼：“说的不对吗，这种——”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知鸢就往回走了，两只小脚迈的步子小而碎，江枭只是把步子放快两分就跟上了她。
却很可惜，老板说只有一个。
陆知鸢扁了扁嘴，念叨了一声“好吧”。
江枭突然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了斜对面的一个摊位前，“这个，像不像一对？”
刚刚陆知鸢的注意力分了一半在自己的手里，所以看的时候都没注意。
江枭把那个小杯盅拿起来和她的那个作比对：“虽然不全一样，但是你那个杯壁上面是花苞，这个上面是叶子。”
一花一叶，不一样，却莫名相衬。
刚刚那个是陆知鸢自己付的钱，这个是江枭付的钱。
“送我吗？”陆知鸢微微诧异。
“又不是值钱的东西，”江枭表情淡淡，语气更是淡的出水，但是后面却又坠了一句颇为认真的话：“我毛衣你织了没？”
陆知鸢笑的轻提两边的肩膀，她伸手比了一点指尖：“已经织了这么多。”
江枭冷笑一声：“照你这个速度，我怕是明年都穿不上。”
“怎么会！”陆知鸢伸手把他手里的小杯盅抢到手里：“这几天是事多耽误了。”
“那等你西山开始种茶，岂不是更忙，”他还嘁了声：“答应人的时候说的倒是好听。”
陆知鸢不和他争，一手一个小杯盅转过身：“反正不耽误你穿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照例揪红包！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
◎唇，软软的（一更）◎
医院不分休息日, 也不分上下午，即便是一点五十就到了三楼的骨科门诊门口，可等待区的座位都坐满了。
陆知鸢轻吸一口气, 有点意外：“这么多人啊！”
江枭倒觉平常：“骨科又不像其他科, 需要抽血化验的不多。”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号牌, 是013，想着应该也要不了多久就能排到，结果等两点开始叫号，眼看半个小时过去, 才叫到005。
江枭眼疾手快地在一对男女从椅子上起身后, 拉着陆知鸢的胳膊坐了过去。
陆知鸢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叫号的屏幕, 江枭不急不躁地抱着胳膊, 左一眼右一眼, 一脸的闲情逸致。
叫到006的时候, 陆知鸢看了眼时间：“十三分钟才看完一个病人啊......”
江枭笑了声：“人家要是看的快了, 讲不好又要落一个不负责任的罪名。”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陆知鸢拧着眉看他。
“别看了，”江枭伸手将她手里的小纸片给抢到了手里：“再看也得一个一个来。”
时间又过去半小时, 陆知鸢等的已经背靠椅背。
两只眼睛盯着屏幕上的010, 她语调幽幽：“等下你进去, 如果那位医生不给你看十分钟......”
“怎么？”江枭一脸的意味深长：“你还想打人啊？”
陆知鸢嗔了他一眼。
三点二十, 屏幕上终于显示了【013，江*】，陆知鸢一个激灵, 忙拉起他的胳膊。
给江枭看的那位医生年过半百，简单询问两句后, 便让他把衣服脱掉。
江枭扭头看了眼陆知鸢, 眼神略有别扭, 可陆知鸢却会错了他的意，不仅不背过身或移开眼，还伸手抬起他的右胳膊：“慢点，别扯到肩膀了。”
江枭：“......”
外套是被陆知鸢给脱掉的，脱掉后她就给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然后又去抬他的左胳膊：“先脱这个。”
江枭面红耳赤地别开脸，等到一条胳膊从卫衣下抽出来，他终于忍不住了，推着陆知鸢的胳膊：“你过去。”
医生从桌前走过来，看了眼他别别扭扭的表情，笑了声：“自己女朋友害羞什么。”
陆知鸢倒没有去解释，只是顺着医生的话看了眼江枭的表情。
这才注意到他耳朵红了一圈，她抿唇无声地笑了下，背过身去，不看了。
医生检查的很仔细，几乎把江枭的整个右侧肩膀都按了，手劲时轻时重，还让江枭自己举胳膊转肩。
陆知鸢背着身站，听见几声隐隐的吃痛声。
“没什么大问题，”医生回到桌前：“不过最好拍个片子看一下。”
陆知鸢转过身来，两步走到江枭的身旁，手还没碰到他，江枭就把身子往旁边偏：“我自己能穿。”
等到医生开了单子，陆知鸢先出了诊室，江枭跟在她身后，朝她“嗳”了声。
陆知鸢扭头看了他一眼：“干嘛？”
江枭表情还别捏着，偏着脸朝她勾了勾手：“衣服给我。”
一个大男人，也不知他在扭捏什么，陆知鸢把胳膊上的外套不轻不重地塞到他怀里，“又不是没看过！”
江枭喉咙里一哽，还没来及开口，就见她一个转身走了。
结果出了走廊，陆知鸢又站住了脚。
江枭走到她身旁，凝眸看她，陆知鸢瞥了他一眼：“你看我干嘛，拍片子去呀！”
江枭：“......”
放射科在一楼，江枭走在前，陆知鸢跟在后，中间和他隔了快两米的距离。
下电梯的时候，江枭扭头看了她一眼，到了一楼预约台，江枭又扭头看她。
可几次都没和她的视线对上，江枭咬了咬牙，都想转身把她揪到身边来。
可她在生气，而且还是被他给气着的。
这要真揪过来，讲不好就要甩袖子把他一个人扔医院了。
江枭站在排着的队伍里，眼看就要轮到他了，他又是一咬牙，转身从队里出来。
虽说陆知鸢没有直面看他，但余光不知瞥了他多少眼，眼看他往自己这边走，陆知鸢忙把脸偏开。
江枭走到她跟前，把手里的单子塞到她手里，目光追了她一眼后又移开：“你给我排。”
陆知鸢听的想笑，“不都要排到你了吗？”
江枭看着旁边墙上的瓷砖，表情硬着，声音却软着：“是你非让我来医院的。”
所以她得对他负责到底的意思？
陆知鸢听的想撇嘴，可是怎么办，他说的没错，是她非要他来医院的。
陆知鸢看了眼他弯着的胳膊：“衣服怎么不穿？”
在诊室的时候还说自己能穿，这会儿可好，又说：“肩膀疼，穿不上。”
陆知鸢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结果下一秒，江枭把胳膊往她身前一伸：“你给我穿。”
可能在别人看来，他这种行为很幼稚，可陆知鸢却能感觉到这是他向她低头，又或者认错的一种方式。
本来也没生他的气。
陆知鸢把他胳膊上的衣服拿到手里：“转过来。”
他也不说话，乖乖转身，等陆知鸢把他衣服穿好，江枭又伸手把她手里的检查单‘夺’到了手里，一声不吭地排到队伍的最后。
陆知鸢目光追着他，茫然间，却看见他偏过去的半张侧脸上，嘴角微提......
再出医院，夕阳渐落。
江枭手里提着装片子的袋子，和陆知鸢并肩出了门诊大楼，“都说了没事。”
“那你是怪我喽？”
“我没那么说，”江枭扭头看她了她一眼：“你可别多想。”但是他越看手里的袋子越觉得碍眼，像是自己生了场大病似的。
他扬手：“既然都没事，能不能扔了？”
陆知鸢一把夺到手里：“扔了干嘛呀！”
不扔难不成还拿回去做纪念吗？
江枭嫌弃地看了眼她手里的东西。
过了马路，陆知鸢突然想到：“从县里回去的公交车是不是五点多就没有了？”
江枭斜睨她一眼，刚要嗯一声，又听她咕哝：“可是又没车愿意去镇里……”
这话原本是当初用来吓唬她的，江枭没想到她会记到现在，但是这一句又莫名‘提醒’了他。
刚想问她介不介意明天早上回去——
“那不然我们晚上就住在这里吧！”
声音不似无奈，倒显欢喜。
江枭表情怔愣了一下：“住、住这里？”
“对呀，”陆知鸢抬手指向对面：“感觉前面还挺热闹的，正好晚上可以去逛逛。”
她的话自然是戳中江枭下怀，可他嘴上却还要装一装：“以前你也这样？”
“这样？”陆知鸢没明白他的意思：“这样是哪样？”
‘随便’就掀人家的衣服，‘随便’就在外面过夜......
不过想到她的‘随便’是对自己，江枭又忍不住弯了点嘴角。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眉心一会儿蹙着一会儿又松开，不解地揪了下他的胳膊：“问你话呢！”
江枭咽下原本想说的话，抬头往四周看：“先、先找到住的地方再说。”
说完，他脚下的步子就快了，陆知鸢踩着小碎步追上他：“你慢点走，我都追不上你。”
市中心的酒店很好找ʟᴇxɪ，可陆知鸢没想到他这么挑，挑了三四家，他还皱着眉，一脸的嫌弃。
陆知鸢晃了晃他胳膊：“已经很好啦。”
好吗？
江枭伸头往窗外看：“都不观景！”他又指着地毯：“这颜色看着也不舒服！”
陆知鸢：“......”
本来还想劝劝他，有个差不多就行了，可她拗不过，最后被江枭带上出租车，去了十公里外的一家星级酒店。
开口就问人家要总统套，陆知鸢揪他身后的衣服，他却一把攥住了身后的手腕。
那手劲，陆知鸢挣都挣不开。
可惜总统套也没了，只剩一个商务套间。
江枭这才问她意见：“一间行吗？”
陆知鸢咬了咬唇，脸上有迟疑，“不能开两个其他房间吗？”
接待先江枭回答说：“抱歉两位，目前就只有一套商务套间和一个标间。”
住一个标间肯定是不行的，可是若是两套都要的话，陆知鸢觉得他肯定会把商务套留给她。
犹豫间，江枭却笑了声。
陆知鸢茫然地看着他：“你、你笑什么？”
江枭低头，不是在她耳边，而是把脸凑到她脸庞前：“商务套的两间和住一个院子有什么区别？”
陆知鸢：“......”
见她犹豫着不说话，江枭推着她的胳膊，“去沙发那里坐着等我。”
等江枭办完入住手续走过来的时候，陆知鸢正弯着腰在揉脚腕，江枭在她腿边蹲下来：“扭到了？”
她摇头说不是：“走的路有点多了。”
之前在市中心找酒店的时候，两人都是步行。江枭一步迈的大了，陆知鸢得跑上两步才能跟上他。
本来还想着带她再回步行街转转的，江枭又不忍心了，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带起来：“先上去休息会儿。”
进了客房，陆知鸢才想起来抽回自己的胳膊：“没事，就脚腕有点酸。”
商务套的墙壁上有净水机，江枭用一次性纸杯给她倒了杯水放在茶几上，然后问她：“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陆知鸢说不用：“坐一会儿，等下我们一块儿去。”
江枭低头看她的脚腕：“还能走吗？”
陆知鸢轻笑一声：“又不是崴着了。”
江枭以前也不知道自己这么挑剔，他一个人的话，随便住哪都行，可她在，他莫名就不想随便了。
“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他两个手肘压在膝盖上，低头看她的脚腕，声音也低低的，听着有点自厌似的。
陆知鸢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伸手在他的肩膀轻轻按了下：“还疼吗？”
江枭扭头看她，想说不疼的，话到嘴边又换成：“还有一点。”
然后就看见她眼里闪过一丝歉疚。
江枭这么说，除了想让她心疼之外，可一点都不想让她有任何别的情绪。
“不碰的话都没感觉！”他又忙不迭的加上这一句。
陆知鸢抿唇笑了笑：“下午那位医生的手劲是不是很大？”她到现在还清楚能记得他当时的吃痛声，听得她当时的心脏紧了好几下。
“下次别再动手了，”她语气似责似怨的，“这次人家是没认得你的脸，不然你要真被警察带走了，我怎么办？”
她怎么办？
这话听着莫名让人浮想联翩。
江枭知道她说的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可还是翘起了嘴角：“你能怎么办，没事多去看看我呗！”
陆知鸢伸手搡了他一下：“说什么呢！”她声音渐低：“我不会让你进去的。”
欠他的已经很多了，若是因为她，再让他后半辈子染上污点，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的。
房间了安静了会儿，江枭还在乱想她说的那些话，陆知鸢却从沙发里站了起来：“没事了，我们走吧！”
再回之前的步行街，已经七点多。
时间不算晚，街上人头攒动很是热闹。
这个步行街，小野带江枭来过两次，旁边有小吃街，也有商场，那次江枭心情不好，小野还带他去了一家电玩城玩了一个下午。
迎面走过来的很多女孩子，手里都拿着吃的，看得陆知鸢也馋馋的，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她轻轻拽了拽江枭胳膊上的衣服布料：“那个女孩子手里拿的是什么？”
江枭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串成串的？”
“嗯。”
江枭抿嘴笑了声：“喜蛋，听过没有？”
“喜蛋？”陆知鸢对这个名字感到陌生：“它还有别的名字吗？”
江枭想了想：“有的地方好像叫毛鸡蛋，”他换了一个更通俗易懂的：“就是已经成型，还没有孵出的小鸡。”
陆知鸢：“......”
江枭明显感觉到自己手肘后的布料被攥紧了，他轻笑一声：“别看了。”
陆知鸢也不想看，结果目光一直忍不住往女孩子手上的那串东西瞄，直到对方越过她的肩。陆知鸢又扭头看了眼，还是很好奇：“看着也不太像......”
“那不然给你买一串尝尝？”
陆知鸢忙把头摇的像拨浪鼓，眉心更是皱的紧：“我不要！”
江枭被她急急的语气给逗笑：“海番也有很多街头卖这个，没见过吗？”
陆知鸢摇头，脸上拧巴的表情不减：“没见过。”
这条街上的小吃街和别的地方不同，有很多地方特色，且都是异地人开的，所以当地味道很足。
还没真正踏足进那条人潮拥挤的小巷，很多种交织在一起的味道便飘进了陆知鸢的鼻腔。
有一点香，但更多的是陌生的味道。
江枭带她拐了个弯，陆知鸢下意识轻吸一口气：“这么多人啊！”
但是很快，陆知鸢的注意力就从人流分散到各个小摊位上。
“居然还有内蒙的咸奶茶！”
太过意外，她眼睛睁的大大的。
江枭从她的语气里听出来：“去过内蒙吗？”
她点头：“去过一次。”
“自己？”
她又摇头：“是跟我奶奶一起，”她语顿几秒，脸上的笑意压过惊奇：“不过已经很久了，还是高一的暑假。”
江枭问：“那要不要买一份？”
她连连摇头：“还是不要了， ”说完，她又掩嘴笑，带着怕别人听到会打扰老板生意的窘色，把脸倾近江枭的肩膀，掩嘴小声说：“味道并不好。”
江枭没喝过，但是上次来，小野给他介绍的时候，嫌弃的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两人又往前走，经过一个不少人围着的摊位前，陆知鸢拉住了他。
江枭看了眼，然后像个向导似的给她介绍：“是土炒馍，河南那边的一种点心。”
因为他说的是点心，陆知鸢又看了眼那些指头粗、花生大小的的条状面块，颜色是真的很像土的颜色，微微黄，看着挺好玩，但是挑不起食欲。
陆知鸢的手一直停留在江枭的胳膊下，轻轻拽了拽，问他：“你吃过吗？”
江枭点头。
“好吃吗？”
小巷里的灯光不够亮，隔了好远才有一盏路灯，都是每个摊位自备的白炽灯把小巷照的灯火通明，不知是她过于好奇燃起眼睛里的星火，还是旁边的那盏伞状灯照进她眼睛里。
亮的有些灼人眼。
江枭的视线被她眼睛里彷若星辰的光点抓住，他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有一点硬，但酥香味很浓。”
陆知鸢突然很想尝一尝了。
买了一包，她捏了一个递到他面前：“给！”
江枭两手都插在外套的口袋里，想拿出来，又缩了回去：“我没洗手。”
陆知鸢看了眼自己的手，这才恍然意识到自己也没洗手。
江枭当然不是嫌弃她的意思，见她的手指一点点回落，他忙把手伸出来：“骗你的。”
从她指尖把那颗硬邦邦的土炒馍捏到手里，“在酒店给你倒水前，我洗了。”
陆知鸢却在低头看自己的手，她还是中午饭前洗的，下午在医院那么久。
她转身问老板有没有筷子，老板笑着说：“小姑娘，吃这个哪需要筷子啊，就捏着吃！”
陆知鸢低头看向纸包，迟迟不肯下手。
江枭哪想到自己刚刚那句话能把她‘吓’成这样，他轻笑一声，从纸包里捏住一个，递到她嘴边：“张嘴！”
陆知鸢却抿了下唇，因为看她，她眼睫上掀，微翘的睫端能轻戳到眼皮，深褐色的瞳孔被光照的，犹如浸泡在清澈水中的玛瑙。
配上她的表情，无辜又无措的样子。
江枭也不说话，轻晃指尖，把那硬邦邦的一块在她唇缝轻蹭两下。
陆知鸢伸出一点红润舌尖，轻舔唇缝，而后张嘴全部含住。
“咯嘣”一声，一块焦酥在她口中炸开。
两人小步往前走，直到看见她腮帮不似刚刚那般有动静了，江枭才问她：“好吃吗？”
她轻轻点头：“很香脆。”
江枭颠了下手里的纸袋：“这东西说是可以放一年。”
“这么久？”她眼里全是稀奇和意外。
江枭又从里面捏出一颗来，这次没有直接递给她：“还吃吗？”
陆知鸢笑着点头，而后主动把脑袋往前伸了点。
不知是他手ʟᴇxɪ指捏住的地方多了，还是陆知鸢双齿咬着的地方多了，江枭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指尖碰到了她的唇。
很软。
只是一碰即离，还来不及感受到她唇上的温度。
再往前走，就闻到浓浓的香臭味，这个味道过于熟悉。
“臭豆腐吃吗？”
陆知鸢是吃的，只不过吃的少，因为大蒜的味道很重，她不太喜欢。
“那你吃螺蛳粉吗？”
这次，陆知鸢不止摇头了，眉心还拧着。
江枭特喜欢看她这种拧巴的小表情，放在别人脸上可能不太好看，在她脸上，只觉可爱，让人忍不住逗一下。
“你怎么什么都不吃？”
陆知鸢被他这么一说，步子都慢了：“不是什么都不吃，”她抬手往后指：“是那些东西不适合走着吃。”
说这话的时候，来来回回从她身边经过的人，每个人手里都是吃的，一边和友人聊着天，一边把吃的往嘴里送。
陆知鸢脸上窘的厉害，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恼的，轻轻一跺脚：“不和你说了。”
江枭一个大步追上她，歪着头看她偏过去的脸，其实他猜到了：“是不是很少吃路边摊。”
他记得她说过，她家人连麻辣烫都不让她吃。
陆知鸢也不理他，低着头往前走，两手交织在身前，两根食指无措地绞在一起。
江枭把手里的纸袋从左手换到右手，腾出的那只手突然拉住了她的胳膊。
陆知鸢被他拉站在原地，仰头看他的那张脸上，一张小嘴微微噘着，看着委屈又惹人怜。
江枭可没想因为这取笑她，可她这副表情让他看在眼里，莫名就觉得自己欺负了她似的。
江枭松开她的胳膊，“那带你去旁边的商场里看看？”
陆知鸢轻抿的唇松开一些，想说什么又没说。
江枭朝巷子出口方向偏了下脸：“走吧！”
再经过那些小摊位前，江枭见她目不斜视地走过，又忍不住叨唠她一句：“也不知是谁说要来逛逛的。”
陆知鸢低着头，声音被周遭的热闹声消匿的更显低不可闻：“我是不是很麻烦？”
江枭只余光瞥到她唇瓣轻张轻合，他低头：“没听清。”
陆知鸢已经不好意思再说第二次了，虽说上一秒觉得自己麻烦，可下一秒心里又生出了点点委屈，扁了扁嘴，把刚刚那句换成了颇有几分气性的嗔恼：“是来逛逛，不是一定要吃的。”
江枭站直身体，扭头看了她一眼，平时走路下巴微抬，这会儿恨不得把脸埋领子里。
脸皮好像比他以为的要薄，江枭偏头笑了声。
出了小巷，江枭带她径直穿过五六米远的街道，又走了一小段，进了商场大门。
这个商场江枭没来过，所以吃的在几楼，他并不知道。
但是目光往上扫一眼就能看见很多西图澜娅餐厅的广告牌。
“四楼有吃的，”他看向左右两个方向的扶手电梯，“这边。”
陆知鸢不是路痴，但跟在他身边，莫名就有种他往哪，她跟哪的......
心安的感觉。
肩上的背包不止什么时候被她斜挎在身上，江枭扭头看了她一眼，又生好奇：“你大学在哪里上的？”
陆知鸢报出了地名，江枭先是一愣，突而笑了声。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提笑的嘴角，突然就猜到：“该不是和你也是一个城市吧？”
江枭撇下嘴角的弧度，两个肩膀往上一提，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无奈：“说出来估计都没人信。”
陆知鸢抿唇笑了声：“那我们还真挺有缘分的。”
“你信这个？”江枭扭头看她。
“你不信吗？”陆知鸢不答反问。
他以前是不信的，但是现在......
说不信好像都解释不了了。
作者有话说：
江枭：天定的缘分？

第38章 第三十八章 ◇
◎带她住酒店（二更）◎
到了四楼, 两人转了半圈，陆知鸢指着一家中式特色西图澜娅餐厅：“我们吃这家吧？”
江枭扫了下门牌，是个连锁店, 海番也有。
在门口接待的指引下, 两人进了店, 江枭问：“吃过他家吗？”
“吃过，你呢？”
江枭点了点头：“他家烤鸭还不错。”
难得听到他说『还不错』，而不是『还行』。
陆知鸢侧头看了他一眼。
刚好她眉棱微挑的小表情被江枭捕捉到，“怎么了？”
陆知鸢低头笑了声：“感觉你吃东西又挑又不挑。”
江枭刚要开口, 陆知鸢就拽了下他的袖子：“我们坐那儿吧。”
江枭看过去一眼, 是靠近落地窗的位置。
不过等江枭坐下, 陆知鸢却没有坐, 她把包放下：“我去洗个手。”
江枭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 笑了声。
等她回来, 江枭把ipad放到她面前：“看看想吃些什么。”
陆知鸢倒没去看：“你看着点就可以了。”
现在又让他拿主意了。
江枭又把ipad拿到自己面前：“那我点了, 你可别挑。”
对面的人答应的倒是爽快，只说不要辣。
虽然只同她吃过廖廖两次饭, 但江枭多少还是知道点她的喜好。
点了一份脆皮烤鸭, 一份蜜汁酥皮虾, 还有一份松茸肥牛饭, 本来就只想点这几份，但是又看到糍粑，他便又加上, 就要提交餐单，又看见桂花乌米藕和虾仁蒸蛋......
结果就这么一不小心点多了。
不过陆知鸢却没说其他的, 只是抿嘴轻笑一声后, 带着打趣的语气：“菜可都是你点的, 吃不完你要负责。”
江枭嘁了声，指着蒸蛋，指着糍粑，“那这两个，你给吃完！”
不过他话是这么说，却转眼戴上手套，给陆知鸢用煎饼卷了一份烤鸭后，而后就在那剥起了虾。
这家的菜色很精致，每份的份量都不多，一盘虾也就八九个，江枭一连剥了六只手指长的虾，而后把小碗放到她面前。
“这个也是你的。”
陆知鸢看着碗里的虾，表情微怔。
江枭瞥过去一眼，见她不动筷子，他扬了下左手：“我戴了手套了。”
陆知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她见过他冷漠的样子，也见过他帮她时的热心，给她夹过菜，也给她挑过鱼刺，但他为她做那些的时候，都不曾像现在这样，让她平静的心底像是被蜻蜓点出一圈涟漪......
只是还没等她再去深想，就听对面的人说：“感觉像我这种只喜欢剥虾不喜欢吃虾的人，没几个。”
他的话，让陆知鸢先是愣了几秒钟，从飘转的思绪完全抽回神来的时候，她忙低下头，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簌个不停，只是一张口，声音带出尴尬的颤音：“那、那是挺少的......”
刚才怕她多想，江枭才找了哪蹩脚的理由。不过也正是因为那里有，江枭又把剩下的三只虾全都剥了，而后一个又一个地都给了她。
陆知鸢才刚吃下两三个，抬头，脸色微窘：“太多了，我吃不完。”
江枭提着一边的嘴角，表情也不知是嫌弃那盘里为数不多的虾，还是嫌弃她小猫一样的胃：“你数数，超过十根手指吗？”
虽说数量不多，可那一只虾可不小。
陆知鸢表情哀怨了下，朝桌上另外两盘示意一个眼色：“可你不是说那两份也是我的吗？”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江枭眯眼想了想：“吃饱了不想家？”
这话还是他从小野那听来的，当时他听了只觉得好笑，却没想，这会儿竟成了堵她的话。
陆知鸢抿唇轻笑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
“小孩子吃的都比你多。”
陆知鸢：“......”
那顿饭，陆知鸢是真的吃饱了，饱到江枭起身去结账，她都不想站起来与他争。
等江枭再回来，见她单手托腮，一副恹恹无力的样子。
他忍不住笑出声：“人家都是饿的没劲，怎么到你这，吃饱了更没劲了似的？”
陆知鸢左手护在肚子上，哀怨的眼神看他，也不说话。
“下去逛逛，化化食？”
陆知鸢摇头：“不想动。”
她不知道别人是不是吃饱了也像自己这样，反正她只要一饱了就不想动，恨不得身后就有张床，直接躺下去。
江枭坐到了她旁边：“难不成你还想坐到人家关门？”
陆知鸢把嘴一噘，小眼神看了他一眼：“还不都怪你！”说完，她偏过脸看向窗外。
江枭看向她用手护着的肚子，视线停留几秒，又移到她的侧脸。
说不上来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像试探，又像开玩笑。
“那不然...”虽说他表情随意，但语气还是能听出几分小心翼翼：“抱你下去？”
话在心里琢磨的时候，也没觉得有特别的不妥，却没想，一说出口，他自己倒是先嫌弃了。
就在陆知鸢微微睁大眼睛扭头看过来的时候，江枭又哼出一声鼻音：“想得美！”
上一秒还被他的话弄的有些无措，这一秒，陆知鸢就拧着眉朝他伸手，只不过攥着的小拳头眼看就要落到他胳膊上时，她又猛然收住。
江枭嘴ʟᴇxɪ角勾着笑，把自己的右边肩膀往她身边凑近：“怎么不打了？”
陆知鸢被他恼红了脸，站起来要出去，可另一边是玻璃窗，要走就只能从江枭那边走。
偏偏江枭就是不站起来，还仰着头看她：“不再坐一会儿了？”
陆知鸢脸皮薄，哪经得起他这样几次三番的逗，脸上羞窘带出的红已经烧到了耳朵，偏偏骨子里又倔，被他这样一说，干脆坐了回去。
别人生气可能是凶巴着一张脸，她不是，脸红着，眉心拧着，小嘴还噘着，看上去委屈更多一点。
江枭压下嘴角的弧度，脸凑过去，“生气了？”
陆知鸢睨了他一眼，不承认：“没有！”
还没有呢，腔调都变了。
江枭不会哄女孩子，也没哄过女孩子。
说出的话更像是下意识：“吃不吃冰淇淋？”
陆知鸢又睨他一眼，也不说话。
“原味？”
陆知鸢把眼神从他脸上挪开，咬住下唇。
“香草？”
陆知鸢松开唇角，眼角弯了一下。
“巧克力？”
陆知鸢嘴角终于荡出一缕笑：“都饱了！”
“那就双色！”
说完，他把手绕过她身后，拿起她的包，而后拉起她的手腕，把她带起来。
起身以后，江枭的步子迈的略急，出了西图澜娅餐厅，江枭便拉着她小跑起来，陆知鸢被他拽着，落后他一步，散着的长发随着跑起来的动作，微卷的发尾跳动在身后。
尽管他的掌心与她的手腕隔着布料，可江枭却能明显感觉到掌心下渐渐加速的脉搏。
一路跑到与刚刚西图澜娅餐厅相距百米的冰淇淋窗口，江枭弯下腰：“你好，两个双色。”
其实他不爱吃冰淇淋，却莫名在这一刻，很想和她一起，感受那股清甜滑入口中的滋味......
两人一手一个冰淇淋，边吃边慢悠悠地走着，直到坐着手扶电梯到了一楼，陆知鸢才猛然想起来：“我的包——”
江枭把左手一抬，陆知鸢先是一愣，转而轻笑出声：“你什么时候拿的，我都不知道。”她伸手把包链接到手里。
江枭手里的冰淇淋已经吃了一半，他朝旁边一家店稍抬下巴：“陪我买个东西。”
陆知鸢跟在他身侧进了一家运动品牌店。
几乎不带挑选，江枭指着门口模特搭配的一身，“185，有吗？”
店员：“有的。”
就这样，一件白色圆领卫衣，一条浅灰色运动裤，还有一件黑色棒球衫被他刷卡付了钱。
陆知鸢有些诧异：“你都不试吗？”
他摇头，露出略嫌麻烦的表情。
陆知鸢虽然没陪男生买过衣服，但像他这样，从进店到付钱也不过短短两分钟的时间，她除了意外就只剩好奇。
“你以前买衣服也都像这样吗？”
他点头，嘴角上翘：“是不是很无聊？”
不是无聊，陆知鸢换了一个词：“是效率太高了。”
江枭手里的最后一点冰淇淋刚刚已经被他一口吃完，瞥了眼陆知鸢手里还剩的一点。
“凉不凉？”
陆知鸢摇头：“吃慢一点就不凉。”
别的女孩子吃冰淇淋可能还会去舔，她是用双唇含住一点，等到高出蛋筒不多的时候，她就连着蛋筒和冰淇淋一起咬了。
江枭看一眼，就会在心里笑一下。
总觉得她哪哪都和别的女孩不一样......
慢慢吞吞走到商场门口，陆知鸢手里的最后一点终于吃完。
见她轻吐一口气，又微提肩膀，江枭猜她还是被凉到了，举起手里的一个纸袋：“穿上。”
“不用。”
“别因为吃个冰淇淋受了凉，那我又成罪魁祸首了。”
陆知鸢嗔了他一眼：“才不会怪你。”
她执意，江枭也不好再逼着，到了路边就招手了一辆出租车。
再回酒店时间已经不早，陆知鸢在沙发里坐着看电视，江枭便去洗了澡，再出来，换上的就是晚上刚买的那件卫衣和运动裤。
头发擦的半干不干，额头戳下来的几缕头发尖还坠着水珠，他撕着一次性毛巾的包装袋，边朝沙发那边走过去。
毛巾拿出来后擦了两下头发后，他就给搭在了肩上。
“去洗澡，洗完了早点睡。”
他说话的语气，听着有点像家长和小孩说话，不过陆知鸢倒是听惯了他这种语气，所以不觉有意：“等我把这一个片段看完。”
江枭的视线这才从手机屏幕抬起来，是喜剧竞演真人秀节目
他有点稀奇：“你还喜欢看这个？”
陆知鸢的嘴角一直翘着：“还挺好玩的。”
真是全身山下都和她年纪不相符的喜好，江枭站起身的时候，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随意，可又颇有些宠溺，但说出口的话却是——
“你这是提前步入老年化了，陆大小姐。”
陆知鸢这才分出一点眼神去看他，却只见瞧见他往卧室去的背影。
一手插兜，一手拂着湿湿的头发，步调懒懒......
后知后觉他刚刚揉了自己的头发，陆知鸢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发顶。
卧室里也有电视，江枭闲来无事般地点开遥控器，按了几下，刚好跳转到陆知鸢看的那个节目。
看了两分钟，他也禁不住笑了两声，而后听见外面传来了水声。
这种住在一个套间的门对门和同住一个院里的门对门，看似没太大区别，可又不太一样。
莫名会让人思绪飘转。
想着自己刚刚洗澡时，卫生间里的陈设，再想到她......
喉咙禁不住一滚。
目光从门口再落回电视屏幕，他的注意力就明显不如之前那样集中了。
水声响了很久，再凝神，视线里的画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广告上。
而后听见了吹风机运作很久又突然停掉的声音......
以及安静了一会儿又开关门的声音......
不是故意去听的，却一股脑地往他耳朵里钻。
江枭舔了舔唇，眼眸正飘转着，突然的“叩叩”两声敲门声，让他下意识把后靠的身子坐正。
听见里面传来一声“进来”，陆知鸢轻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不是探头探脑，而是直直站在门口：“你要喝水吗？”
本来也没觉得渴，结果被她这么一问，江枭突然觉得嗓子里沙沙的、干干的。
搭在床上的一条腿放下来，江枭余光瞥了眼门口，轻“哦”一声后，他跟在陆知鸢的身后去了客厅。
虽然洗了澡，但陆知鸢也没穿酒店里的浴袍。
黑色细织毛衫服帖于身上，小脚裤也很修身。
虽然裹的一丝不露，却也一身轻薄的将她的身形曲线完美展现。
目光从她细细一截腰身偏开，再落到她后背微微有些湿的头发上：“怎么没把头发吹干？”
没等陆知鸢伸手去摸，江枭的手就先落上去了。
微湿的凉意穿过他指缝，动作显得很亲昵，可他语气又懒散，轻巧便将可能徒生的暧昧击退：“七分干都算不上。”
陆知鸢这才把散在后背的头发拂到一侧肩膀，指腹来回顺了几下后，她语气略显无奈：“我刚刚都吹了好久了。”
那条凹凸有致的黑色曲线，就这么在他微颤的眼睫下重新回了卫生间里。
江枭轻吐一口气，抓了把自己的头发，看了两眼对敞的房门，又看向客厅的沙发。
等水风机运作的声音停了，江枭激荡的心口依然还没完全平复。
陆知鸢走过来，端起放在茶几上的一次性水杯，又坐回到沙发里。
江枭看了眼她的后背，压在沙发软垫上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抬起来。
刚吹干的头发，香味会比平时浓郁很多。探到她发稍处的食指轻轻勾起一缕，一圈又一圈地缠在手上，而后一松，那缕头发得了自由似的，便又溜了回去，他便再给捻到指尖，又开始打着圈地缠满半根手指......
因为有电视里的说话声，所以房间里算不上安静，但又因为他悄无声息的动作让缠绕在两人之间的氛围开始微妙。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动作太轻，还是说陆知鸢的注意力都在电视节目里，近乎十分钟的时间里，她一直没有回头。
倒是江枭，玩着玩着，上翘的嘴角开始往下平，摊开的眉心也开始往一起拢。
这种他主动靠近她，而她又没有‘拒绝’的姿态让江枭心里生出了茫然与无措。
该说她对所有异性的警觉性都这么低，还是只独独对他才这样呢？
突然就想问她以前有没有和别的男人像现在这样住过酒店，可又实在问不出口。
这要是问了，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而且，他又是以什么身份问？
情绪一起伏，就忘了手里的力道。
感觉到头发被拉扯，陆知鸢扭头，江枭那条来不及收回去的胳膊直直撞入她眼底，她一怔，眉头轻蹙。
“你在干嘛？”
江枭没答，尽管心里头虚着，可到底也不是什么见不得的事，但终究还是觉得难以企口，找不到理由，他干脆也不找了。
陆知鸢见他不说话，手伸到后颈，摸了ʟᴇxɪ摸头发，又一股脑地拂到身前，她所能想到的可能性也就只有一个。
“你是不是往我头发上粘什么了？”
她这么一说，江枭突然就想到小学时，他同桌用口香糖黏前面一女同学头发的画面。
他好笑了声，目光定在她脸上：“我有那么缺德？”
陆知鸢瞥了他一眼，虽然没有辩，但那表情实打实写着：那可说不准。
让她生出这种误会，江枭倒也不想辩，毕竟还不确定她对他的心思，相比会吓到她，他反倒觉得缺德比秽心思要更让她心安一点。
毕竟跟她住一个套间，他可不想她这后半夜失眠，又或者往后看见他会躲。
所以他顺着她刚刚那句开起了玩笑：“小时候没少被男同学捉弄吧？”
问完这话，他心里突然生出几分不爽的情绪。
再看陆知鸢的表情，答案更是明显。
他轻哼一声：“然后你就乖乖受着？”
陆知鸢偏回身子坐，不理他。
江枭后仰的背倾过来，两条胳膊压在膝盖，侧头看她，又问：“打小性子就这么软？”
陆知鸢轻拢眉心：“我看着很软吗?”
江枭不答反问：“那你还想多软？”
连续几声「软」听在耳里，若是细细琢磨，就会琢磨出别的意味。
感觉到脸上温度的变化，陆知鸢倏地站起身：“我去睡了。”
江枭嗓子里一噎。
走到卧室门口，陆知鸢又突然转过身来，别别扭扭地回了她一句：“以前没人敢欺负我！”
门不轻不重地合上。
江枭无辜眨眼，突然就觉得那话不是解释，而是怪他似的。
怪他欺负她了？
江枭皱了皱眉，他什么时候欺负她了？
帮了她这么多次，肩膀都帮出伤来了，现在倒好，还反过来怪他欺负她。
目光落到电视屏幕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点小伎俩，看着人模人样的，一肚子坏水！】
【诶，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又是帮你拿快递又是帮你看狗的，你这人不领情怎么还血口喷人呢？】
【领你的什么情？你要不是对我有意思，你会这么热心？世界上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你不去帮，你就来帮我？】
【......】
演的都是什么玩意！
江枭一把摁灭了遥控器。
再回房间，江枭就睡不着了，脑海里老是翻腾着电视里那一男一女的对话。
目光落到门后，再去想她刚刚转身前看他的眼神......
该不会也把他的热心肠也误认为是花花肠子？
江枭越想越安不下心神，在房间了转悠了半天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本来想给张北打电话旁敲侧击一下，可张北鬼心思太多，怕是没说两句就能被他给绕进去，思来想去，他干脆给小野打了过去。
小野一听他问及是不是对他姐太好了，当即就有点张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你对我姐好不好吗？”
江枭问的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好的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小野到现在都没把江枭的心思想歪过：“对人好还分什么过不过分啊？”
江枭：“......”
所以说，跟一个对异性还没开窍的小家伙面前聊这个话题，简直是对牛弹琴。
*
绛蓝色的夜空，月朗星稀，陆知鸢侧躺在床上，目光空空地看着窗外的三两点闪烁。
洗澡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在客厅看电视的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当她躺上床以后，心就有点静不下来了。
隐隐觉得有些荒唐。
长这么大，她还第一次和一个男人来酒店开房，虽说是两个房间，可到底是一个屋檐下，和一个院子里的门对门还是有很大不同。
可当时怎么就这样稀里糊涂应下来了呢？
是觉得自己若是太计较会显得自己小家子气，还是对他的信任感让她压根就没往别处想呢？
信任感......
可她才认识他没多久，细细算下来，不过半月。
这样短的时间，就可以生出这样多的信任感？
她从没和哪个异性这样相处过，像刚刚被江枭一语戳中被男同学捉弄这件事，上学的时候的确发生过。
没等她再继续往下想，心里突然腾现出刚刚发根突然一紧的感觉。
心脏突的一跳，耳边蓦地又响起艾黎曾经笑侃她的一句话：那些小男生就是幼稚，就爱对喜欢的人动手动脚......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难道他喜欢我？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 ◇
◎高级猎手？（一更）◎
昨晚陆知鸢睡的迟, 她的生物钟固定在七八个小时，若不是一连几声的敲门把她吵醒，她大概还能再继续睡。
人在迷糊的时候, 记忆也是零散的, 忘了自己是住在酒店里, 她也没应声，睡眼惺忪地下床，穿上鞋后，路都走不成直线地道了门后。门打开后, 她眼皮还耷拉着, 睡眼朦胧地看向门口的人, 她揉了揉眼：“怎么了？”
江枭也不是没见过她晨起的模样, 虽然也会穿睡衣, 但人很精神。
像现在这样, 睡眼惺忪, 头发有些连，脸上还有浅浅压痕, 江枭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见。以至于怔在门口, 一时忘了敲门前准备要问她的话。
人在困的时候没, 揉眼睛不仅醒不了困, 还可能把困意带的更浓，陆知鸢两眼微阖，见门口的人不只剩, 陆知鸢轻扁唇瓣，脸上不似平时那般有耐心了：“说话呀。”
虽然能看出有几分起床气, 可她尾调扬着, 虽说声音不似平日里那般的甜软, 可却莫名多了几分迷糊的小奶音。
轻轻荡在他耳边，让他听在耳里，滚在喉咙。
收回胡乱飘转的思绪，江枭反应慢半拍地抬手指着身后他住的房间，结结巴巴地开口，说的却是：“你、你饿...饿不饿？”
目光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陆知鸢看见暗红色的木门，她怔愣了一瞬，下一秒陡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扭头看了眼身后，这才记起自己是住在酒店里。
困意瞬间消散的同时，陆知鸢的脸也刷的腾起了几分红晕。
明明昨晚还没因为这事在他面前羞窘，结果这会儿......
江枭还以为她是害羞自己看到了她刚睡醒的模样，忙偏开脸，双脚往旁边转了方向，声音也略急：“你、你先换衣服，我、我在外面等你。”
说完，不等陆知鸢给出反应，他就主动帮她把门带上了。
等江枭背过身去，这才反应过来她身上穿的还是昨晚那身衣服。
而门的另一边，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自己，她都没带衣服来，哪儿来的衣服换......
可即便没衣服可换，陆知鸢再从房间里出来也已经是二十分钟后了，江枭正坐在沙发里，见她出来，后靠着沙发的背忙坐直了几分。
“好了？”他站起身。
陆知鸢忙摇头：“还、还没！”她又忙转身，一双脚左转一下，再右转一下，后才快步走向卫生间的方向。
看见卫生间的门关上，江枭突然偏过脸笑了声。
好像，她比他还紧张。
就因为刚起床的模样被他看见？
还是说因为和他同住一个客房？
想起昨晚她临去卧室前睇他的小眼神。
江枭又开始心绪不宁了。
卫生间里，陆知鸢挤好牙膏才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这一看不要紧，刚要举进嘴里的牙刷突然定住。
昨晚是和艾黎发着短信，不知不觉睡着的，她若是迷迷糊糊睡着，睡姿就会和平时不太一样，具体怎么个不一样她自己不太清楚，但是艾黎瞧见过几次，没具体说，但是啧啧两声叹气还会加摇头。
陆知鸢离近镜子，用指尖抚了抚脸颊上的压痕，不是特别明显，但也能一眼看出来。
无奈地把牙刷探进口中，边小幅度地在齿面上下蹭着，边看着镜子里略有邋遢的自己。
耳边响起艾黎的声音：
——我也觉得他对你不对劲，一张厌世冷漠脸，却对你那么热心！
——所以你就要多观察一下他对别人都是什么态度，如果反差太大，那绝对有问题！
当时她问艾黎，要怎么观察，艾黎说。
——就看他会不会偷瞄你，说话会不会结巴不自然，又或者有没有什么非分的动作，比如摸摸你的小手呀，掐掐你的小腰......
当时她都没听完，就直接强烈否认没有！
然后艾黎沉默了会儿，说了这么两句话。
——如果他对你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只是一门心思地对你好，那这个人要么就是闷瓜，要么就是高级猎手！
——闷瓜的话属实没什么乐趣，如果是高级猎手，鸢鸢呐，那你就惨喽！
......
陆知鸢没有一个和她同年纪的异性朋友，高中她上的是女校，大学刚入学时申请了住校，但时景不长，因为一个男同学的多次告白，几次把她堵在宿舍门前，她就不在学校里住了。
刚好那时，隔壁的一所高校频频有骚扰事件传出，奶奶就给她安排了一个女随行。说是随行，其ʟᴇxɪ实就是保护她安全的保镖。
对方虽不似男保镖有彪悍的身形，但话不多，脸色也极冷，个子更是比陆知鸢高出大半个头，别说有男生靠近，就是女生，对方那双眼也揣着把冷刀子。
之后，不仅没有男生再敢靠近陆知鸢，就连女生也都对她避之不及。
不过那时，陆知鸢没有怀春的心思，只觉得那种冷清能更好的让自己心无旁骛地学习。
所以她的社交圈很窄，除了从小到大认识的异性长辈以及进入公司有工作接触的同事外，就只有艾黎身边的男性。
可也都是点头招呼的礼貌社交，仅此而已。
但是有一点，陆知鸢是深知自己的，她很不喜欢异性的过分热情，虽说她不会失礼对人，但也会在表情与动作上暗暗与之拉开距离。
像江枭这种，一眼看上去极其冷淡的性子，就会让她特别容易卸下防备。
甚至，还会让她潜意识里生出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好奇......
洗漱完，陆知鸢直接回了房间，穿上外套后再回客厅，看见江枭正背身站在落地窗前。
他换上了来时那身衣服，一身黑色，两腿笔直地站于被金色铺洒的落地窗前。
突然就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那天晚上，他也是一身黑色，推开双扇木门的一扇，全身裹着寒意，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口罩与鸭舌帽下，比夜色还要浓郁的一双眼，透着满满的孤冷与戒备。
可随着这段时间的相处，竟让她对他的初印象逐渐淡忘。
以至于昨晚艾黎说他是不是对别人也这般热心的时候，她竟想了好一会儿。
客厅里是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声音，阳光穿过玻璃在他身后投了一条人影。
两条人影渐渐交叠，江枭突然转身。
那双距离他不足一米距离的双脚陡然站定在了原地。
“可以走了吗？”
原本定在他脸上的目光，偏开一些，陆知鸢看了眼别处，轻“嗯”一声后，余光才又装作不经意地从他脸上掠过。
偷看她了吗？
并没有，他刚刚看她的目光大大方方的。
再瞧过去一眼，又见他低下了头，好像在看自己的脚尖。
陆知鸢也扫了一眼他的脚尖，刚想着脚尖有什么好看的，就听见他问——
“昨晚睡的好吗？”
陆知鸢讪讪抬头，眼睫轻眨两下后，才点了点头：“还、还好。”
下一秒，耳边突然响起艾黎说过的那句话：【就看他会不会偷瞄你，说话会不会结巴不自然。】
陆知鸢只觉得脑子里“嗡”了一声。
原本想在他身上观察到的，怎么一股脑地全影射在她身上了？
正失着神，又听对面传来一句——
“那先去吃饭？”
陆知鸢懵懵抬头，见他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她反应慢半拍地连“哦”两声，却在对方从她身旁越过好几秒才想到要转身跟上去。
出了客房，穿过走廊，一直到进了电梯，陆知鸢的双唇都一直轻抿着。
电梯门是银色，能清晰倒映出人脸。
陆知鸢扫过一眼。
对方依旧没看他，看的好像是......
陆知鸢追着他的眼神看过去，是楼层号。
到了一楼，江枭去了柜台办理退房手续，陆知鸢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见艾黎发来的又一条新短信。
【怎么样，距离昨晚你不回复我已经快八个小时，有没有什么发现？】
陆知鸢扭头看了眼，指尖迅速在屏幕上点着：【你想多了。】
人家一切正常，反倒是她，从起床后到现在，处处都透着不正常。
因为起床晚了，所以错过了酒店的早餐。
出了酒店大门，江枭目不斜视地边往前走，边问她：“想吃什么？”
“都行。”她答的有些心不在焉。
江枭好笑了声：“我去哪给你买「都行」去？”
陆知鸢：“......”
出门前，江枭就从手机搜了附近的早餐店：“面、馄饨、包子豆浆，”他说了三种：“选一个。”
陆知鸢看着地上半交叠的人影：“......那就馄饨吧。”
到了路边，两人在原地等了几分钟，刚好一辆出租车停靠。
江枭走过去给她开了后车门，待她坐进去后关了车门，去了副驾驶坐着。
陆知鸢突然皱眉，想起昨天坐出租车时，他明明是跟她一起坐在后座......
这一皱眉，就皱到了出租车停落。
江枭走在前，陆知鸢跟在后，看他左手拎着昨天买的衣服的袋子，突然想起什么，陆知鸢快步追上去：“你的水杯呢？”
江枭举了下左手。
陆知鸢抬眼看他：“我说杯子。”
江枭站住脚，把左手的袋子换到右手，又朝她举了下。
“我说——”
视线比声音慢了一拍，镜子材质的杯盖露在袋子的边角，让陆知鸢咽下后面的话。
“你说在袋子里不就行了......”她扁嘴咕哝了一句后，给了他一记怪嗔的小眼神。
看着她小碎步地走到自己前面，江枭突然偏头笑了声。
虽说今天晨起的小模样不似平时那么整齐，但又不难看，也不知那股子的害羞劲怎么就能持续这么久。
江枭落后她几步进了馄饨店，替她做主要了一份虾仁馅，而后又给自己要了一份牛肉馅。
昨天一整盘的虾都被她吃了，今早又给她点虾仁，陆知鸢虽然爱吃虾，但也没爱吃到这个地步。
“你都不问我，怎么就帮我点了？”她声音听着带了几分抱怨似的。
江枭左手蜷着抵在脸上，嘴角挂着点淡笑，就这么看着她，把陆知鸢看得拧眉，他才开口：“那你跟我说说，你想吃什么馅的？”
陆知鸢一时也想不到，干脆就说了他的：“牛肉。”
江枭嘴角一提，右眉骨一抬。
陆知鸢还以为他会有下文，可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他出声。
到了嘴边的话又被陆知鸢咽了回去，想着虾仁就虾仁吧，这个时候再改，怕是要为难人家老板。
几分钟后，两碗馄顿被老板端了上来。
“这是虾仁的，这是牛肉的。”
江枭把那碗牛肉的推到了她面前。
“要醋吗？”
陆知鸢在晃神，目光从自己面前那碗馄饨收回来再落到对面：“什么？”
江枭朝桌上的醋瓶递了个眼神：“要吗？”
“哦，要......”她起身就要去拿醋碟，压在桌上的一截手腕却被一只手圈住往下压。
陆知鸢低头，目光还没来及多停留一秒，纤长白皙的几根手指已经从她手腕脱离。
“吃你的。”话音落地，江枭去了墙边的消毒柜里拿了两个醋碟过来。
把装了醋的小蝶放到陆知鸢面前时，江枭捏着碗里的瓷勺，一连舀了三个虾仁馅的到了她碗里。
一声不吭，弄的陆知鸢有些措手不及。
这要搁以前，她还能还他几个，可是眼下......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勺里被她咬了一口的馄饨，都沾了口水了，这可怎么还......
见她举着勺子，只咬一口就不吃了，江枭还以为是味道不对她的口。
索性他碗里的还没动，舌尖顶了下腮帮子，犹豫两秒后，江枭抬手把她面前的那碗给端到了自己的面前，而后又把自己的那碗送到她面前。
依旧全程默不作声，只做不说。
因为意外，陆知鸢微微睁圆了眼睛看他。
然后就见对面的人，一点不嫌弃的舀起一颗馄饨吞到了嘴里。
等完全咽下，江枭抬头看她：“味道还行啊。”
陆知鸢轻咬的下唇松开，默了两秒，她支吾一句：“我、我都吃了......”
江枭当然知道她吃了，不过他理解的意思和陆知鸢所表达的不是一个意思，他朝她面前的那碗轻抬下巴：“你再尝尝牛肉的，要是不好吃，再给你换一个。”
陆知鸢这才后知后觉他误会了她的意思，唇角张合几下最后又闭上......
吃完饭已经将近十点，江枭从网上叫了一辆网约车。
在路边等车的间隙，陆知鸢低头看地上两人的影子，交叠的有些奇怪，她抬头看了眼太阳，又被刺眼的光线眯到了眼睛，头刚低回来，胳膊就被拉住。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就被江枭拉到了身后。
视线所及是他的左侧肩膀，刚好遮住了斜在她脸上的金黄。
陆知鸢怔怔地看着那片黑色宽阔，目光偏转，是他立起的衣领，再然后，是他的耳后皮肤，白皙一片，和旁边的黑色衣领形成了强烈的颜色反差。
看得人不由失神。
思绪不清不楚地胡乱飘散，只听他一句——
“车来了。”
陆知鸢蓦然将思绪凝回，随着身前人影移开，耀眼的阳光好似金箔重新投射到她脸上。
江枭站在车后座，已经给她打开车门。
陆知鸢抬脚走过去，腰刚弯下去一点又直回来，不经思索地问他：“你坐哪？”
江枭往旁边歪了下头，随即见她皱起了眉。
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她的表情带了回来：“那我坐后面？”
他用的是疑问ʟᴇxɪ句。
陆知鸢回了他一个“哦”。
眼看她微蹙的眉心摊开了，江枭却接着蹙起了眉。
之前是觉得她的羞来自于看见了她晨起的窘，现在又觉得好像哪里不对。
可一时又想不出所以然来。
以至于回去的路上，他时不时扭头看过去一眼。
偏巧，每次他余光扫过去，陆知鸢都是眼看窗外。
脑海里又开始翻腾着上车前她问的那句【你坐哪】......
是不想他坐前面？
那他坐后面了，怎么又一句话不说，一个眼神都不给呢？
还是说只是随口？
百思不得其解，可这种问题又不好直接问她。
最后没办法了，江枭朝她那边“嗳”了声。
陆知鸢这才扭过头来。
眼神询问，唇角抿合。
江枭朝窗外抬了抬下巴：“好看吗？”
陆知鸢眼神晃了下：“什么？”
心不在焉到这个程度，明摆着眼看窗外，心里想着事呢！
蓦地，江枭突然觉得心里被砸了一颗石头，只听“砰咚”一声。
耳边随之响起了昨晚电视上那一男一女的对话。
难不成从昨晚到现在，她还在琢磨这事？
江枭心虚地别开脸，看似轻巧地说了声“没事”后，他也偏开脸看向窗外，感觉到她的目光还追着自己，他下意识又往旁边坐了点。
陆知鸢看着他又是把脸偏过去，又是把身子挪远，再想起艾黎说的：比如摸摸你的小手呀，掐掐你的小腰......
这么一对照......
陆知鸢只觉得嗓子眼被什么卡住了似的。
就这么别别扭扭了一路，两人各怀心思地下了车。
网约车停落的地方还是昨天两人下公交的站点。
江枭看了眼时间，距离公交车开来还有二十多分钟，再看眼旁边，已经站了不少人。
想着回去这趟怕是没有昨天那样巧，说不准真要站四五十分钟。
他低头看了眼陆知鸢脚上的鞋，还好是平底鞋。
等了约莫几分钟后，江枭扭头张望了几眼，而后往她旁边站近两步：“渴不渴？”
陆知鸢摇头看他。
不管她是真不渴还是不想麻烦他，江枭都撂了句：“在这等着。”
再回来的时候，江枭手里一瓶矿泉水，腋下夹着一瓶矿泉水，把手里那瓶拧开盖后，递给了她。
都给她拧开了，陆知鸢只得接着，微微仰头喝了两小口，看见江枭接了一个电话。
不知是谁打来的，他走远了几步。
陆知鸢轻舔唇上的湿润，目光追在他身后。
刚好她口袋里的手机也震了，拿出来一看，是艾黎。
刚刚还疑惑他为什么要走远去接电话，这会儿，她双脚也不由自主地往旁边站远了几步。
艾黎一开口就问她：“给她发短信怎么老不回啊？”
生怕被不远处的人听见，陆知鸢扭头看了眼，声音低低的：“刚才不方便。”
“你干嘛呢，还不方便？”
虽然昨晚陆知鸢跟她发了很长时间的短信，但是并没有跟她说自己和江枭一道来了市里，更没提两人住在一个套房。
陆知鸢不擅于说谎：“在、在忙，所以就没回。”
刚好连续几声汽车的鸣笛声，艾黎听见了：“你在外面？”
陆知鸢眼神微恼地瞅了眼开过去的罪魁祸首：“嗯...”
“哪？”
陆知鸢：“......”
“你该不会......”艾黎猜了个七七八八：“和他在一块儿？”
虽然艾黎没具体说是谁，可陆知鸢先入为主：“是出来办事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艾黎笑了声：“我想什么了？”
陆知鸢：“......”
正午的太阳炙人脸，她弯着手指蹭了蹭发烫的脸颊。
电话那头，艾黎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你俩能有什么事需要一块儿出去办的？”
正想着要找个什么理由搪塞过去，江枭走到了她身边。
说不出当时是一种什么心里，不算做贼心虚，可话题又绕着他......
陆知鸢对着电话匆忙一句：“我还有事。”说完，她连手机屏幕都没看，就连按两下侧边的摁钮挂断了电话。
看得出她脸上的慌乱，尽管心里头疑惑，可江枭也没多问。
看了眼地上掉落的瓶盖，江枭把水杯从衣袋里拿出来，杯盖拧开后，他把盖子用两指夹着，而后接过她手里的矿泉水瓶，把水倒进了杯子里。
最后，他把自己那瓶还没有喝的矿泉水给了她。
陆知鸢视线定在地上，那个蓝色的，不知什么时候被她粗心大意掉落在地的小圆盖。
想着这一上午把她缠绕住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
再抬头，无措、懊恼、包括对他生疑带出的歉意一股脑地全涌在脸上。
“对不起。”
想跟他说很多道歉的话，可除了这三个字，她又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江枭垂眼笑了笑：“掉个瓶盖有什么好道歉的。”
尽管他把话说的风轻云淡，可陆知鸢脸上的歉疚却不减半分：“我刚刚接电话，就没注意到。”她声音又低又闷，与平日里的柔声轻语相比，带了不少的恼意。
她也自知道歉不单单只为瓶盖的事，可她却只能借这个导火索，把心里那些不能明说的情绪借着抱歉说出来。
江枭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表情和语气：“都说了不用道歉，”见她眼皮还耷拉着，江枭便开了个小玩笑试图让她轻松：“也怪我，盖子拧开忘给拿下来了。”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陆知鸢更是无地自容了，胡乱猜忌人的羞耻心让她好半天都没敢抬头看他。
倒是江枭，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歪头追她的视线：“多大点事，”他鼻息发出浸着酒意般的一声“嗯?”音。
风把那语调微扬的一声轻“嗯”送进她耳里。
听着黏糊糊的。
陆知鸢缓缓抬眼，依然羞窘的目光撞进他笑意犹在的一双眼底，胡乱猜忌人的羞耻心让她慌于和他对视，她低下头，看见他站在台阶下。
犹豫几下后，她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你...上来。”
作者有话说：
记住这句：上来。
以后会在doi的时候再次出现。

第40章 第四十章 ◇
◎掌住她的腰（二更）◎
中午的点, 赶着坐公交回镇里的人很多，公交车开来后，江枭也没带陆知鸢去挤, 两人可以说是最后才不紧不慢地上了车。
位置肯定是没有了, 江枭抓着头顶的拉环, 陆知鸢握着他旁边的立杆。
不过两人却是一个面朝车头，一个面朝车尾，面对面站着。
公交车平稳行驶了一段后，不知为何, 突然一个刹车。
江枭两腿岔开了站, 双脚只微微使力, 身体就站定了, 但陆知鸢始料不及, 身子往后倾了一下后又往前冲。
眼看身前的人朝自己扑来, 江枭条件反射地伸手, 手还没碰到她，陆知鸢就直直撞进了他怀里。
江枭的冲锋衣拉链没有拉, 隔着不算厚的衣服布料, 有热度渗透出来, 还有轻淡的一缕说不出的清香在她鼻尖盘旋, 莫名其妙的，把他硬硬的胸口撞在她额头的那点疼痛感变成了酥酥麻麻的感觉。
而上一秒，因为条件反射伸出的手, 这会儿正扶在她后腰。
按理说，当下的那种情况, 她应该迅速收回身, 但是陆知鸢没有, 她第一反应是偷偷抬头看他，目光从那一片黑色里缓缓上移，视线扫过他凸起的喉结，再到下巴，再到鼻尖，再然后，不偏不倚地与正低头看他的一双眼睛对上。
江枭也因为刚刚怀里涌入的一团而心跳起伏的厉害，眼下四目相对，他呼吸也是微微一屏，漆黑的一双眼，不自觉，深凝住她仰头看上来的眼底。
心底像是被什么点了一下，荡出了一波涟漪。
陆知鸢从他幽黑深邃的瞳孔里看到了自己的羞色，脸颊顿时不受控地红了一片。
她忙将目光闪开，身体也下意识想往后躲，却在双脚往后退的时候，感觉到腰间有一鼓力掌着她。
陆知鸢愣了一下。
车厢里不算安静，可陆知鸢却因为大脑一片空白，而感觉四周寂静的厉害。
砸在她额头的那种硬邦邦的痛感渐渐清晰，刚刚涌入她鼻息的那股陌生气味依旧萦绕在她鼻尖，裹挟着她的心跳，不断加速，最后烧得她脸颊愈来愈烫。
江枭看着她握着立杆的手逐渐用力到指骨明显，指尖前段更是泛出白痕。
想去看一看她的脸，可视线所及，只能看见她因为低头而露出的一片乌黑发顶。
过了好一会儿，江枭才后知后觉自己的掌心还扶在她后腰的位置。
隔着并不单薄的布料，可掌心下依然有柔软的触感。
江枭指尖一僵，握着的力度随之重了几分。
直到感觉掌心下的那一截有点想往后躲，他手掌条件反射般地稍一用力。
顺着那股不轻不重的力道，陆知鸢双脚不受控地往前突迈一步。
身体再次倾进他怀里。
陆知鸢只觉呼吸一窒，想后缩的身子瞬间不动了。ʟᴇxɪ
入目又是一片黑色，彼此身前的衣服布料已经近挨在一起。
明明衣服有厚度，可却莫名能感觉到他身体透出的热意。
周围瞬间又寂静无声般，只一个屏息，陆知鸢再次听到了自己重重的心跳声。
不知他为何这种控着她不让她动弹，陆知鸢颤颤悠悠地慢抬双眼，想窥他一眼，结果目光再次相对，他眼神里的热意，烫得她心脏再次“砰砰”跳跃，无心去辩他眸中深意，陆知鸢惶措不安地再次垂下眼睫。
一站就站到了公交停落，直到车子停稳，江枭的手才从她腰上收回。
之前还想着艾黎的那些话都是妄论，结果一趟公交车站下来，陆知鸢又开始陷入深深的纠结之中。
他也不是无故摸她的腰，毕竟是怕她跌倒。
可他也不用一路都把手放在她腰上，甚至还在她想挣开的时候不松反紧地锢住她。
可是又和艾黎说的“掐腰”不太一样......
她一张脸拧巴着，在失神，下了公交车，沿着路边，走着走着，胳膊被一股力突然一扯。
“走哪呢！”
沉沉的一句，伴着肩膀砸在不知名一处的疼，让陆知鸢恍然回神。
“看不见旁边有水沟？”
她看不见，抬头看见的，只有他锋利的下颚线，还有一双漆黑冷峻的眉眼。
刚才心一慌，用力攥在她手臂上的一双手缓缓松了力道，江枭往旁边的水沟看了眼：“你说你要是掉下去，我是救你好还是不救你好？”
什么叫救她好还是不救她好？
陆知鸢没太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是微微一嗅鼻，闻到了臭乎乎的味道。
再扭头，看见水沟里黑乎乎的淤泥，这才知道味道就是从那里传来的。
被他这么一打岔，陆知鸢就把刚刚让她分神的纷杂思绪抛到了脑后。
“水臭你就不救了吗？”她声音带着几分怨道。
江枭哼出一声不轻不重的鼻音：“不救。”
陆知鸢：“......”
真要对她有那些心思的话，肯定不管水干净与否，他都会救的！
心里突然轻松了一下，但是很快，她眉心倏地一凝，声音透出几分恼：“以后不给你泡茶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江枭站在原地愣了一瞬。
刚刚的语气，是生气的意思？
眼看她走远，江枭几个大步追上去：“开个玩笑而已，至于这么小气？”
陆知鸢斜睨了她一眼，不似以前那般不乐意听他说她小气了，反倒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所谓态度：“我小气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江枭唇角勾出揶揄的笑：“你跟我说说，你这二十多年都是怎么过来的？”
陆知鸢以前还觉得自己反应挺快的，不知怎的，他说的话，听在耳里总是能感觉到有言外之意，让人忍不住得琢磨一下。
就像现在，她琢磨了两三秒，还是没懂：“什么怎么过来的？”
“扶着杆子也站不稳，走个路也能往沟里——”
“江枭！”
陆知鸢被他说红了脸，右脚往地上轻轻一跺：“你再说！”
江枭也不是没见过她气恼的模样，但像现在，又气又恼还跺脚的，那真是第一次见。
稀奇不说，还格外有意思。
不过他可不想真把人惹生气，他又不太会哄人，之前是用一个冰淇淋把她哄好，可镇里这个季节，上哪儿买冰淇淋去。
江枭见好就收，朝她左手挑了挑眉：“喝不喝水？”
陆知鸢轻撇嘴角，不理他，往前迈的步子比平时大了不少。
江枭偏头笑了声，手一伸，抢走她手里的水瓶，拧开盖子递到她身前。
虽然他不太会哄人，但很会拿捏人。
就比如现在，递给陆知鸢的那瓶水没有盖子。
陆知鸢扭头看他，本来不想接的，但是听到他略有委屈地叹了口气，还说——
“上瓶水把盖子扔了，这回不给你了。”
所以，当时那张若无其事、风轻云淡的表情都是装的？
陆知鸢‘自知理亏’地把水瓶接到了手里，低着头往前走了几米远后，忍不住又看他一眼，声音带出几分内疚的低腔：“都说了不是故意的......”
还挺好骗。
江枭低“哦”一声。
陆知鸢往他那边挪近一步，上一秒的内疚散开，这会儿又变成了委屈调：“还说我小气...”
江枭斜睨她一眼，嘴角的笑差点没收住，他偏开脸清了清嗓子：“咱俩半斤八两，行了吧？”
刚好迎面走过来两个小孩，一人手里一根火腿肠。
江枭看过去一眼，刚要开口问她饿不饿，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拿出来看了眼，是小野。
“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
“刚到，有事？”
小野支吾了一下：“电话里也说不清，等你来店里再说吧。”
江枭从他话里听出了点不对劲，应完声，把手机塞回了口袋里。
从公交站点到街里，步行也就二十分钟不到，江枭带她抄了一条近路，没走多远就到了六号街后面的那片空地。
江枭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你先回去，我回店里看一眼然后再带你去吃饭。”
他说的是去看一眼，眼看就到网吧门口了，陆知鸢接过他手里的袋子：“我就在门口等你吧！”
江枭沉吟几秒说了声行。
只是没想到，网吧门口聚了不少人，江枭停脚站在街口，目光扫过去。
门口，十几个人弯腰弓背地围成两圈，嘈杂声里时不时兴奋地尖叫一声。
刚好张北也在那窝人里，不经意抬眼，忙朝他招手：“枭哥，快来！”
江枭满心疑惑走过去，从围城圈的脑袋缝里看见了源头。
是两台游戏机。
他眉眼一沉，掀着眼皮睨了眼张北正兴奋的眼神，他朝旁边歪了歪头。
张北忙从人窝里绕出来。
“谁的机子？”
张北悄咪咪一声：“张贺弄来的。”
江枭往店里瞟了眼：“他人呢？”
“不知道，”张北伸手去掏手机：“我来给他打电话。”
江枭没吱声，隔着玻璃门，朝里面正往外瞧的小野招了个手。
随着玻璃门推开，小野小跑到他跟前：“枭哥。”
江枭也没应她，扭头看了眼两米外的陆知鸢，又朝她招了下手。
陆知鸢走过来，朝小野笑笑，小野刚要喊人，就被张北抢了先：“姐，你和枭哥昨晚在一块儿呐？”
他说的是在一块儿，陆知鸢也没往深处想，不失礼貌地笑笑，点了点头。
陆知鸢没理解张北的话外音，但江枭一下就听出他话里没好话了，一脚扫过到他腿上，“滚进去看店！”
声音沉的让人头发发麻，陆知鸢被他一吓，两脚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江枭没注意身旁，可张北看见了，他龇牙咧嘴地揉着腿，嘴上还不怂：“枭哥，你看你把我姐都吓成什么样了！”
江枭这才扭头。
陆知鸢脸上的惊还没来及收，一整个地落入他眼底。他舔了舔唇，走过来，声音放轻了几个度：“吓着了？”
陆知鸢忙摇头，结果一开口，结巴了：“没、没有......”
眼看张北一瘸一拐进了店，小野笑了声：“姐，不怪我哥，是他嘴欠！”
江枭朝他递了个眼神：“去挽挽家等着。”说完，他从陆知鸢手里把袋子接到手里：“带你去吃饭。”
今天街上人不多，来往经过的人，多有看两人一眼，但陆知鸢没有注意，余光一会儿往左手边瞄，一会儿看右手边地上的人影。
走了一段，陆知鸢朝他轻“嗳”一声。
她倒是少有这样和他打招呼，江枭侧头看她。
手里什么都没有，陆知鸢就把手放在了口袋里，“嗳“”完那声后，她就垂了几分眉眼，只让自己前迈的脚尖投进眼底。
她轻声问：“你跟他们说话都这么凶吗？”
刚刚她又想起艾黎跟她说的【对别人和对她态度是否不一样】的话了。
“没有，”江枭当然不承认：“小野不都说了吗，他嘴欠。”
陆知鸢转了转眸子，在想刚刚张北到底说了哪句“嘴欠”的话，还没想到，就被旁边的人打了岔。
“上次不是说想吃芋泥雪芙？”
“干嘛？”陆知鸢轻笑一声：“这次又让我吃了？”
“我有那么小气？”
上次不让她吃，不过是想着给自己留个由头，好再带她去一次，又或者等哪天晚上当夜宵给她个惊喜。
陆知鸢没说吃与不吃，反倒问：“你等下吃完饭是不是就回店里了？”
“嗯，”江枭就着她的步调，走的慢了，他说话的音调就懒了几分：“怎么，有事？”
“没事啊，”她唇角弯出点笑痕：“那我就把小野带走了。”
“你倒是和他挺亲。”他语气有着不易察觉的酸，不过不细听听不出来。
“我把他当弟弟的。”她说的稀疏平常，可听着莫名像是解释。
江枭勾了点嘴角：“几个弟弟？”
“我是独生女。”手捂在口袋里，掌心都出了汗，她干脆把手背在身后，两根食指勾着。
“亲戚里也没有ʟᴇxɪ？”江枭问。
她还是摇头：“只有哥哥，但是年龄比我大许多。”
问题有来有往，她也问：“你呢，有兄弟姊妹吗？”
“有个哥，”他说：“亲的。”
说着说着就到了街尾「挽挽有人家」的店门口。
这个点已经过了中午的饭点，店里没有人，只有小野坐在桌前，在看墙上的菜色。
听见门声，小野扭头，忙朝两人招手。
上次来，陆知鸢是背对着墙坐，后被江枭叫到他那边，这次，她和小野面对面坐着，扭头就能看见墙上的照片了。
江枭还和上次一样，面对着墙。
三人三面，江枭让陆知鸢自己点，而后他就开始向小北问话了。
“门口的机子怎么回事？”
小野也不等他一个个地问，一股脑的把自己知道的都倒出来。
“斜对面张俞家不是三间门面吗，说是要腾出一间给他侄子开个游戏室，也不知张贺怎么打听到这事，昨天下午赶在人家前头就弄来了两台机子摆着了门口。你是不知道，昨天一晚上，门口的人就没断过，二号街的小李仁一晚输了五千多，早上是被他老婆给揪走的。”
江枭沉吟片刻：“张俞家哪个侄子？”
“不是咱们镇的，县里人，嫌厂子里上班累，就跑到隔壁镇在两个小饭店里摆了几个游戏机，谁想到现在又把主意打咱们这来了。”
说到这儿，小野又压低了几分声音：“是个吃喝嫖赌样样干的主。”
江枭坐的位置，目光一偏就能看见门外，眯眼看了会儿，他说了句知道了。
小野试探着问：“你会把机子留下来吗？”
“不会。”江枭想都没想。
“那要是张贺执意要留呢？”
江枭勾唇笑了声：“我的店，他的店？”
小野挠头傻笑了声：“也对。”
陆知鸢点了一素两荤三盘炒菜，一个三鲜汤。
之后江枭和小野说了些题外话，她没有抬头去看去听，难得在外拿出了手机看了会儿。
几个菜上了桌，江枭抬头看老板：“一份芋泥雪芙带走，”不过他又叮嘱：“过二十分钟再打包。”
芋泥雪芙是需要冷藏的。
小野中午吃了饭，但陆知鸢又给他盛了碗，他也没推，伸手就接了。
但是江枭发现一件事，她是先给小野盛完才给他盛......
菜不多，吃的也快，芋泥雪芙打包好放到桌上的时候，江枭刚好放下筷子，他刚站起身要去结账，手腕就被陆知鸢抓住了。
“我给过了。”声音落地，她也刚好松手。
江枭不太乐意地紧了下眉：“谁让你给的！”
陆知鸢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继续吃着碗里刚刚江枭夹给她的那几片清炒山药。
吃完饭，三人往回走，到了网吧门口，陆知鸢朝江枭伸手：“袋子给我。”
江枭却没应她，目光看向小野：“你先回去，等会儿去茶叶店。”
等小野走，陆知鸢疑惑：“你不进去吗？”
“我回去拿个东西。”
结果到了店里，他把袋子往茶桌前的椅子上一搁：“我先走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知鸢：“......”
等他前脚走，张平慧后脚就从院子里溜了进来。
“张阿姨。”
张平慧目光扫过她的脸，又看了眼门口，再看了眼搁在椅子上的袋子。
陆知鸢面色疑惑，但也没有多问，嘴角依旧挂着笑意看她。
然后就听张平慧压低了声儿问她：“你俩昨晚在一块儿？”
这个问题和之前张北问她的如出一辙。
陆知鸢这才后知后觉到当时江枭为什么踢他一脚，还说他嘴欠......
这回，陆知鸢没有点头，还把头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我、我在市里，他...在哪我不知道......”
她说的支支吾吾，眼睫也眨的乱了频率。
张平慧活到这把年纪，什么人说什么话，话里几分真几分假，她两只眼睛一看就能看出个八九不离十。
不过当事人不承认，她也没追问，便又岔开话题问了一个昨天刚到的新鲜事：“你走之前，警察来过啊？”
这在张平慧那算是新鲜事，可事隔两天，去了一趟市里再回来，陆知鸢却有种过了好久的感觉。
她点头默认，但是又解释道：“是我朋友，经过这边就顺路过来看看我。”
张平慧拖长了几分音调，“哦”了声：“我还以为是来办案呢！”
‘办案’一词让陆知鸢提了几分警觉：“办什么案啊？”
“我不在的时候，不是有俩人来店里找你麻烦吗？”
听她这么说，陆知鸢这才缓缓松了口气，她笑笑，风轻云淡想将话题结束：“那事都过去了。”
见她拎起茶桌上的水壶，张平慧也没多打扰她：“那你先忙。”
张平慧出门没一会儿，小野跑了进来：“姐，我来了！”
陆知鸢正在用一块白色小方巾在擦江枭的那个白色保温杯。她抬头笑笑：“也没客人，坐会儿。”
小野一双眼睛盯着她的动作，两手撑着椅子扶手缓缓坐下去：“姐，这杯子是你给枭哥的吗？”
陆知鸢点头。
小野虽说情窦到现在还没开，但昨晚他在网吧可是听到了不少的传闻。
“姐，”小野歪着脑袋看她：“你和枭哥这两天去哪了？”
说到这事，陆知鸢突然抬头看了眼门口，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身体往桌前倾：“我不在的时候，有没有警察来啊？”
小野眼睛蓦然睁大：“警察？”
陆知鸢从他的表情看到了答案，她笑笑：“我就随口问问，你别紧张。”
小野没说话，好奇又探究的目光定在陆知鸢的脸上。
真不是他多想，主要是这两天流言蜚语传的太厉害，虽说那些妇人整天闲的没事做就爱张家长李家短的嚼舌头，可有句话说的好：苍蝇不盯无缝的蛋。
他书念的不多，但莫名觉得这话特别贴合。
再加上昨天晚上江枭给他打了那通电话，电话刚挂，张北和张贺就从外面回来了，两人趴在柜台那儿打赌，赌枭哥什么时候能把人拿下。
想到这儿，小野又看了眼那个白色水杯，“姐，”刚刚陆知鸢打了个岔把他那个问题岔过去了，他就又问了一遍：“你和枭哥昨晚在哪住的？”
陆知鸢端起琉璃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她抬眼，不算刻意地看了眼小野的表情。
如果不是张平慧的那几句话给她提了醒，陆知鸢还真不会把这事往深处想，毕竟她觉得自己行为够坦荡。
可再坦荡也是她的自以为。
和一个男人一同出门，又一夜未归，换做谁，都会浮想联翩。
只是她心思纯粹的想的太过简单。
就像现在，连她一直以为够单纯的小野都问她这样的问题。
“小野，”陆知鸢表情认真：“你觉得我和江枭是什么关系？”
明明想从她那问出点眉目，结果问题却扔到了自己这儿。
小野表情茫然了一下，大概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又或者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言表情合适，小野挠了挠后颈。
见他小动作不断，目光也躲闪，陆知鸢笑了笑：“没事，你说实话就行。”
在这之前，小野也没觉得两人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这事经不住揣摩。
小野舔了舔唇，“也、也没什么实不实话的，就、就觉得枭哥对你挺好的。”
陆知鸢也知道江枭对她不错，但她还是想知道别人眼中的不错到底是个怎样的不错。
她歪着脑袋，把语气放的随意：“怎么个好法？”
“就、就......”小野一时又说不上具体，“反正就是好，主要枭哥这人吧，”他啧了声：“我就没见过他对别人这么好过，而且还是对你一个女的！”
他被自己说的，眼睛都亮了：“主要你来镇里的时间短，你是不知道，枭哥以前都没理过别的女人！”
他往门口看了眼，怒了努嘴：“就对面那个张沐然，喜欢枭哥喜欢的人尽皆知，可枭哥呢，不知道给了她多少冷眼！”
陆知鸢抿嘴轻笑一声，点头附和着：“嗯，她的心思的确很明显。”
小野突然开了窍似的：“你不吃醋吗？”
陆知鸢嘴角的弧度突然僵了一下：“吃、吃醋？”
“对啊，”小野一脸的探知欲：“枭哥被别的女人喜欢，你不吃醋？”
虽然他对男女感情的事一知半解，但他也不是傻子，喜欢一个人，那必然会有点风吹草动就要争风吃醋的。
特别是女孩子！
陆知鸢被他这个问题问懵了好一会儿。
见她半点反应都没有，小野突然反应过来，原来是枭哥的喜欢是一厢情愿的！
那......
他刚刚问的那些岂不是把他枭哥的老底都给掀了？
想到这儿，小野小心脏一沉，暗叫一声不好后，他慌忙从椅子上站起来：“姐，”他声音都抖了：“我、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事！”
说完，他几乎逃窜似的溜了。
可陆知鸢却还一动不动地看着面前的琉璃色浅口杯，杯里水ʟᴇxɪ面平静，可她的心里却涌出一帧帧画面，在她并不擅长的领域里翻山倒海的，冲撞个不停。
作者有话说：
小野：我会不会跪键盘？
本章揪红包哈！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
◎流言蜚语满天飞◎
小野跑回网吧后, 寻了几圈都没看见江枭。
张北左手搭腮，掀着眼皮溜了他一眼就猜到了：“找枭哥？”
小野扭头：“他不在吗？”
张北手指往上指，无精打采地提醒：“劝你别上去。”
小野两眼一转溜, 猜到了：“张贺也在上面？”
张北嘴角一撇：“不知还活着没。”
小野：“......”
这要搁平时, 小野万不会上去, 可他现在心里虚着，把人老底掀了，这要是被枭哥知道了......
光这么想着，他就浑身一哆嗦。
心里实在又七上八下, 像被刀刮着, 小野在柜台外来回转悠了好一会儿, 最终还是弓着腰溜上了楼。
到了二楼楼梯拐角, 小野也没敢直接闯进去, 身子背在墙边, 脑袋往里探。
然后就看见江枭坐在墙边的椅子上, 张贺站在离他半米远的身前，低着头, 一副挨训的可怜模样。
小野仿佛看见了东窗事发后的自己。
江枭鲜少会对他发火, 之前他也的确乖, 人不惹事嘴也紧。
现在可好, 一惹就惹出了这么大一篓子。
他没应对的经验，想着从张贺这儿学两招，结果等了半天听不见声。
再悄咪咪看过去一眼。
刚好就看见江枭在抖指间的烟灰, 有一下没一下的，明明眉眼低垂, 可就是那么一副懒淡的表情和姿势, 无形中就能给人一种压迫。
再加上桌球室没别人, 气氛里更是多了一份要处决人的阴森。
小野两个肩膀不自觉地抖了两下。
也不知等了多久，小野终于听见了张贺的声音。
“枭哥。”
光是听声儿，都能想象到他嘴皮在抖。
小野屏住气息，提着耳朵继续听。
“那两台机子花了我不少钱呢，再说了，弄这东西也不犯法，我就放门口，谁想玩就玩，我又不逼着谁......”
“你要是觉得搁门口碍眼，那我就给弄楼上来......”
“实在不行，你让我把本捞回来，到时候我再给倒出去......”
“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那帮孩子碰的！”
说了半天，整个二楼都只能听见张贺一个人的声音，江枭半个音都没搭他的。
他的沉默让二楼的气压更低了。
过了会儿，小野又听张贺低着声儿地喊了声：“枭哥”。
又等老半天......
“啪嗒”一声打火机的声音，听得小野眼皮一跳，再看过去，只见江枭又点了根烟。
烟蒂被他咬在嘴里，丝缕盘升的烟雾让他眼眸半敛，朦胧白雾模糊了他的脸部轮廓，可眉眼间的阴翳却清晰可见。
他就那样抬着下巴盯着面前的人，半晌不说话，直到一截烟灰掉落，他伸手将烟夹回指间。
接着又像之前那样，大拇指一下又一下地抖着烟嘴，橙红星火都要被他抖落时，他开了口。
“早有打算还是故意的？”他语速不疾不徐地发问。
小野没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但张贺反应很快：“就是突发奇想，之前没这打算！”
江枭笑了声，脸随着这笑偏过去几分。
“我昨天早上走的，今天中午回来，”他声音裹着不明意味的笑：“你这突发奇想来的倒是快！”
小野仿佛听到了张贺吞咽口水的声音。
又沉默了半晌。
“张贺，”江枭双腿交叠地搭着，坐姿随意，声音里透着一股子的懒劲：“我是开网吧的，不是开赌场的。”
从头到尾，他都没摆出一副训人的架势，但是他眼底有着沉沉一层暗色，让人光是看一眼就想打冷颤。
“枭哥，”张贺低着头，没敢接他的眼神，但又忍不住解释：“就两台机子，哪算得上是赌啊！”
“一晚上在你这输了五千......”江枭眉棱一挑，皮笑肉不笑地反问道：“那你告诉我，怎样算赌？”
张贺不说话了。
江枭放下腿，顷刻后站起身，两手插进裤子口袋，一身黑色，肃人眼。
“一个星期，给你足够的时间把东西倒出去......”
小野就只听到这，生怕他两步走过来，弓着腰轻脚溜下了楼。
张北见他那弯腰鬼祟的模样，一脸嫌弃，又忍不住朝他招手：“怎么样了，那小子尿裤子没？”
小野瞥着他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没搭理他，结果屁股刚贴到小凳子上，就见张北突然一把手摸到鼠标......
不用看，人下来了。
小野刚把脑袋往下藏，就听见了头顶有指骨敲击台面的声音。
小野怯怯抬头。
一眼就看见了江枭紧皱着的眉心。
下一秒，就听——
“你怎么在这？”
小野‘腾’的站起身，黑短的睫毛眨啊眨，眼神左飘一眼右飘一眼，飘了半会儿找不着理由，干脆就把帽子扣到了陆知鸢头上：“我姐说店里没事，就让我先回来了。”
江枭凝眸看了他几秒，一副不满的神色：“你到底听她的还是听我的？”
那自然是听你的，可现在你不是喜欢人家吗，那听人家的也没错。
小野鲜少会在心里腹诽江枭，这会儿，也是忍不住了。
江枭冷眼扫过他那双提溜转的眼珠子，没好气：“以后早八晚五，迟到早退扣工资！”
小野：“......”
*
江枭回到三号街的时候，没在陆知鸢的店里瞧见人。
这会儿已经四点多，又是工作日，街上没几个人，江枭就把店门给关上了。
瞥了眼茶桌，看见自己的水杯，他走过去，拿起杯子，感觉到里面的重量，他嘴角提了一下。
接着他走到院子里，看见东墙的门紧紧关着，目光扫过窗帘，是拉着的。
不知是哪里让他感觉不对劲，他退回到店里，再回茶桌边，看见了被搁在茶桌上的琉璃水杯，里面还剩半杯水，他目光定在杯口。
上面有浅浅红晕。
再扫一眼旁边，烧水的水壶没放在底座上，五个用来招呼客人用的浅口杯也都杯口朝上。
明摆着是临时有事不在。
江枭伸手碰了下那只琉璃水杯，冰凉，再碰一下水壶，也没什么温度。
他抬脚走到门后，开了门，东头西尾各扫一眼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电话拨过去显示正在通话，江枭又回到店里，转悠了两圈，又打一遍，还在通话，他去了椅子里坐下，指尖敲了几下茶桌，又拨过去，还在通话。
*
四点多的天，不及正午，也不似傍晚，这个时候的风是柔的，西射过来的金色也泛着慵懒的光。
陆知鸢右手举着手机，左手插在外套口袋，手腕上挂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透明袋子里，清楚能看见里面装着些橙黄色的橘子。
艾黎在那头喋喋不休地抱怨高晟的忙，陆知鸢低头走路，听的心不在焉。
偶有听见艾黎的声音扬起问题的尾调，她后知后觉会问一句什么。
像刚刚，艾黎问她：“该不会是觉得我已经被他收入囊中，就觉得什么事都能排我前面了吧？”
陆知鸢因为注意力分散，就没注意这话是在问她的意见。
然后电话那头突然咋呼了一声：“人呢！”
突拔的音调把陆知鸢惊得停了脚：“......我、在啊！”
“那你半天都不说一个字，弄的我好像在对牛弹琴似的！”
陆知鸢抿了抿唇：“刚刚..刚刚手机换了一下手，你说什么？”
“......”
艾黎也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来着？”她回想了好几秒，这才又想起来，重复一遍后，她已经不在意陆知鸢的回答了，她把话题岔开：“你自己一个人在那边都不觉得无聊吗？”
陆知鸢是个很能沉下心性的人，哪怕把她关房间，她也能在里面活出自己的小天地。
可前提条件是没什么事扰她“清静”。
现在呢，好像出现在哪都能引来很多异样的眼神。
这要是搁以前，她不会理会，更不会去深想。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已经深深感觉到自己已经成了全镇人的饭后谈资，这和以前别人对她好奇而生出的议论是不一样的。
就像刚刚她称了一点橘子，老板却说买这么点哪够两个人吃。
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沉的她一口气提不起也吐不出。
见她良久不说话，艾黎深叹一口气：“也对，你现在也不是一个人，对门的小哥哥应该挺会逗你开心——”
“艾黎！”听她越说越离谱，陆知鸢声音不由得激荡起来：“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别人乱传那些谣言也就算了，你作为我的朋友......”
或许是觉得委屈，她说着说着眼眶一酸，话止住，说了声抱歉后，她深吐一口气，挂断了电话。
她没想哭的，可当她垂下眼帘，眼底突然溢出两滴晶莹，顺着她的下眼睫，连脸颊ʟᴇxɪ都没碰触到，就坠落在了空中。
她站着的地方是一号街的路口，眼泪落的她毫无防备，再抬眼刚好看见迎面有人走过来，她忙别开脸，迅速用手背擦了擦眼，再深吐一口气。
走到三号街街口，双脚刚踩到青石板路上，一团黑影突然罩在自己面前。
回来的时候，一路低着头，陆知鸢以为是自己挡着别人的路了。
刚要转脚让开，却发现地上的那双鞋很熟悉。
好不容易平息下的情绪，随着那一股熟悉感，涨潮般在她心底激起一浪。
陆知鸢没有抬头看他，目光定在那双脚的脚尖，不知自己在看什么，也不知自己在想什么，只是听见对面的人声线颇沉地问她。
“跑哪了？”
视线从他的脚尖缓缓向上攀，终于看见了他的眼睛，却又因为他轻拢的眉心而心尖一颤。
不知自己在紧张什么，陆知鸢松开轻咬的下唇，“买、买水果去了......”
江枭低头往她手腕上扫过去一眼，一直提起落不下的紧张这才缓缓松弛开。
他从三号街街头转到四号街，再转过五号街、六号街，再回店里，她依旧没回去，这趟再出来是准备往二号街去的。
见她又把头低下去，江枭朝她伸手：“给我。”
低垂着的视线定在他微微弯曲的指腹，陆知鸢放在口袋里的手突然攥紧了一下，就在江枭再次把手伸近，指尖就要碰到她碗处的袋绳时，陆知鸢把身子往一侧偏开。
“不用，”她声音能听出几分淡冷的调子：“我自己可以拿。”
目光从江枭依旧悬空的手指收回，陆知鸢双脚后退一步，转了个方向，越过他身侧。
江枭看着空荡荡的手心，眉心折了一下，如果他没有看错，她刚刚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淡漠和疏离。
从来没有过的。
哪怕是第一次见她，她都没有给过他这种眼神。
江枭半转过身，看着那抹身影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消失在他视线里。
*
网吧一到下午生意就不错，江枭从网吧里走后，张北就去了楼上，这会儿，就小野一个人坐在柜台里。
正托腮失着神，眼前罩过一条人影，看见那人的脸，小野心脏一提，屁股底下的椅子随他骤然起身的动作被他腿弯弹出老远。
“枭、枭哥......”
江枭面无表情地站在柜台外，他双眼皮的褶皱只有一道，眯眼看人时，审视意味明显。目光扫过小野那双直颤的眼睫，本来只是想来问问他下午店里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可面前的人根本就不会藏着情绪。
突然就觉得事出有因的“因”出在他身上。
江枭要想套他的话，简直太容易了，不用费脑筋，更不用兜圈子。
就像现在，他就只说了两个字：“说吧。”
小野半点犹豫都不敢有，一股脑的把下午自己捅的篓子全招了出来。
江枭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眼里像含了把刀子似的，定在小野的脸上。
跟在江枭身边的时间也不短了，可小野还第一次被他用这种眼神看着。
和在楼上，他那漫不经心，懒散的目光完全是两个极端。
把小野看的，头都不敢低，就只敢拼命咽口水。
别说为自己辩解了，半句想让他消气的话都不敢说。
半晌，江枭哼出一声笑音，响在小野耳边，把他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笑的突起密密一层。
看着江枭推开玻璃门的背影，小野两个肩膀顿时一塌......
再回三号街，店里依旧没人，江枭再扫一眼茶桌，还是一如之前的模样。
走到后门门口，江枭看向东墙，尽管窗帘依旧拉着，但是窗户已经发亮起了灯。
陆知鸢就坐在窗前的桌前，一边剥着手里的橘子，一边目光空空地看着眼前闭合的窗帘。手边的橘子皮已经堆得老高，手指剥不着皮了，她又往旁边的袋子里摸，摸了半天没摸到......
再低头，才发现袋子里的橘子都被她剥完了。
而她却半瓣橘子都没吃。
放在旁边的手机就是在那时候震的。
是江枭发来的短信：【去吃饭？】
按理说，她该想都不想就拒绝，又或者对他的这条短信置之不理。
可那一刻，她却萌生了一种想试探他的心理。
别人说再多都是别人的，她应该先知道他对自己到底有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如果有，那她以后就要和他保持距离。
如果没有......
那她就不能因为那些流言蜚语对他心存芥蒂，那样对他也不公平。
这么一想，陆知鸢顿时觉得眼前霍亮了许多。
江枭在发完那条短信后，就一直盯着手机的聊天界面。
等的时间不算长，屏幕里腾现一个字：【好】。
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
太出乎他的意料。
不可否认，他刚刚那条短信是试探，她如果拒绝，那就是小野的那些话真的对她造成了影响。
可就这么答应了，他理应该高兴的，可莫名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该说她反应迟钝吗，小野都把话说的那么明显了，她还没意识到......
还是说，她对他也有那方面的心思？
那她之前在街口对他那冷淡的态度又是为哪般？
就这么心乱如麻地想着，东墙门开的声音传来。
江枭就站在后门门边，扭头看过去，四目相对，江枭在她眼里看见了闪躲。
是不好意思？
江枭对男女感情也没经验，女孩子的心思，更是摸不准。
眼看她把门带上，又转身去了卫生间，江枭抬手勾了下眉骨，又舔了舔唇。
想着等下要怎么开口说第一句话时，陆知鸢从洗完手出来，门带上后，她眉眼半垂地走到江枭面前。
“去哪吃？”
她以前和江枭说话的时候都会看他的眼睛，但是这会儿，她在低头看自己的脚尖。
江枭目光自上而下地落在她低垂着的两排乌黑睫毛上。
见他半晌不说话，陆知鸢这才抬头，想去看他一眼的，却在对上他目光的那一瞬，被他眼底的灼热烫的瞳孔瑟缩了一下。
她避开视线，长而弯的睫毛无措地闪了几下后，轻抿唇角又问：“不是说要去吃饭？”
虽说她声音依旧轻柔，可若细听会发现没什么尾音，单听不觉得有什么，但若和平时相比，差别还是很明显。
所以说，还是有情绪的。
相比她的反应，江枭倒是把情绪藏的很好，不露声色地往旁边站了点，声音带出几分漫不经心的腔调：“那不得就着你吗？
他音调微扬，听在耳里，有点吊儿郎当。
他鲜少会用这种腔调和自己说话，若是和当初刚认识他那会儿相比，简直天差地别。
陆知鸢茫然地看着他。
江枭勾出点痞笑，又坠了句：“嘴挑的这么厉害。”
陆知鸢眉心蹙了一下，嘴角刚掀开，还没来及发声，就见江枭转脚进了店里。
视线扫过他慢悠悠的步子，陆知鸢敛下眼底情绪，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到门口，江枭一只脚还没跨出门槛，撞见张平慧挎着个篮子进来。
双扇木门只看了一扇，江枭难得给人让路，肩膀偏开，张平慧这才看见他身后的人。
一双眼睛从江枭的脸上扫到陆知鸢的脸上，她嘴角提笑，刚要打招呼问两人是不是要出去，就看见陆知鸢偏开了脸，目光闪躲的，连看都不敢看她。
不敢看她是一回事，但眼尖的张平慧还发现了她情绪的不对劲。
平日里不说话都有笑意的一张脸，这会儿，阴耷耷的。
再看江枭那张面无表情下自带攻击性的一张脸。
这么放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对刚吵完架的小情侣。
张平慧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侧着身子从江枭身边迈了进去。
走到后门，张平慧又忍不住侧头往后溜了眼。
刚好就看见江枭扭头看过来。
警告的眼神一点也不藏着掖着，看得张平慧眼皮一抖，忙转过头去。
直到把张平慧目送进家门，江枭才把视线落回到陆知鸢脸上。
之前是觉得她有小情绪，这会儿，江枭觉得她好像在生气，不然怎么都不和房东打招呼呢。
可是再怎么说也不该生气啊！
心里有疑惑，也有忐忑，但他又不得不故作镇定。
默了几秒钟，江枭舔了舔唇，侧着身子看身后的人：“想好吃什么了？”
陆知鸢刚刚一直在看旁边的墙壁，听见他问话，这才悄咪咪地扭头往院子里瞥了眼。
捕捉到她的小动作，江枭心里有些了然，原来不是生气，是不敢面对。
既是不敢面对，要么就是心虚，要么就是不想让人看见她和他走得近了。
这两种可能可是有着天冠地履的差别。
江枭敛下眼底思绪，不露声色地看着她的侧脸。
瞧见院子里没人，后门也关着，陆知鸢收回视线，就要往门口去的时候，她抬了一次眼。
当时，江枭的目光还沉在她脸上。
陆知鸢抱着这趟试探他的心思，对他的脸部表情和眼底情绪都观察ʟᴇxɪ的很细微。
刚刚在院里，他看她时，眼底露出的那股灼热没了，眼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冷的光。
他瞳孔颜色深似墨色，一言不发地盯着人看，莫名会把人看的心慌神乱。
陆知鸢想起刚认识他那会儿，他就老爱用这种眼神看她。
不过那时她都是不慌不乱，不躲也不闪。
如今那些闲言碎语，却像一块块小石头，砸在了她心里，让她再也无法平静地面对他。
可他怎么就没有被影响一丝一毫呢？
是因为内心坦荡，所以无惧流言......
那她这般小心翼翼，暗暗与他拉开距离。
又算什么？
陆知鸢逼着自己忽视掉他的眼神，像刚刚张平会那样，侧着身子从旁边走了出去。
这种身体上的疏远，让江枭嗤出一声轻慢的冷笑。
江枭抬脚出门，把门带上。
这个点，很多家店门都虚掩着，街上几乎没人走动。
两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之前若是去往六号街，两人都是往街头走，这次却是往街尾的方向。
不过都能通往六号街，陆知鸢也没说什么，他走哪，她便跟着。
平时有游人会略显拥挤的街道，这会儿显得有些空旷，两人虽然并排走着，但之间的距离足足离了半个手臂都不止。
江枭余光瞥过去好几眼，说的一点不夸张，就是往她那边迈一脚，胳膊都碰不着她的。
就因为别人两句话就跟他把距离拉远成这样？
江枭心里说不出的不舒坦。
斜睨过去一眼，视线扫过她半垂着的侧脸，说不出是气她还是嘲弄自己：“我是老虎还是狮子，还能吃了你？”
陆知鸢瞥他一眼，没说话。
刚好墙边有个石墩，她往左边挪了一脚，眼看胳膊就要蹭到旁边的人。
江枭不等她反应就主动往旁边挪远一步。
陆知鸢余光落到他的胳膊上，表情不自在了一下。
绕过那个石墩后，陆知鸢双脚再回挪，想着旁边的人也会随着她走回来。
没有，不仅没有，旁边的人还哼出一声气音：“身上都是毛，别蹭了你一身。”
“......”
想到他上一句说的自己是老虎还是狮子的话，陆知鸢不自觉地抿嘴弯了点唇角。
江枭余光斜到她脸上。
从他回来就给他脸子看，这会儿倒是因为他一句自嘲的话给逗笑了。
越想心里的郁气越重。
正好走到街尾，江枭借着拐弯，手臂蹭了一下她的胳膊，见她没有躲，江枭干脆不挪脚了，两手一会儿插口袋里一会儿拿出来，时不时蹭她一下。
想着她要是再敢往旁边挪一步，他掉头就走！
好在旁边的人‘识相’，没再做出避开他碰触的动作。
眼看就要拐弯走到六号街，江枭清了下嗓子问：“想好吃什么了吗？”
陆知鸢刚刚就想好了：“面吧。”
江枭还没和她一起吃过面，想着一碗面几口就吃完了，江枭舔了舔唇：“不想吃。”
陆知鸢余光往他那边睨了眼，话里有不明显的小情绪：“那你还问我。”
江枭没应她这句：“还吃中午那家吧。”他加了一句理由，随意的像是信手捏来：“正好在街尾，近。”
陆知鸢没说话，沉默当答应。
虽说六号街和其他几条街都是打开门做生意的，但这条街的老板不像其他几条街里的老板那样嘴碎。
陆知鸢和江枭的那点事虽然这两天在镇里传的沸沸扬扬，但男未娶女未嫁的，那点唾沫星子倒不至于淹死人。
顶多就是一个温柔一个冷硬，怎么就看对眼了之类的。
一些好奇的妇人围在一块，究其原因之余再聊几句两人一夜未归那点事。
这就是这两天镇里‘津津乐道’的大事件。
大家伙儿聊得热火朝天，两位当事人却丝毫不避嫌的，大大方方地一块溜街吃饭。
若说这样两人都还没在一块儿，怕是都没人信。
眼瞅着两人进了店坐下，老板从收银台里面走过来打招呼：“看看想吃些什么！”
在老板看来，这两人肯定是刚在一块儿，再加上之前来的两次，江枭都给陆知鸢点了甜点，所以老板就很热心地提议：“我老婆晚上刚试做了一种蛋糕，要不要尝个鲜？”
想着她心情不是很好，江枭就点了头。
“那你们先点着，我去里面看看蛋糕做的怎么样了。”
这次江枭没像前两次那样，坐在面对墙的位置。
既然他没坐，陆知鸢就坐了。
江枭也没看墙上的图片，漫不经心地说着：“点你想吃的。”
既是想借着吃饭来试探他，陆知鸢就留了点小心思：“那就...一份糖醋鱼，再来一份盐水虾吧。”
她话音一落，江枭歪头看她：“吃鱼？”
陆知鸢半垂眉眼，轻“嗯”一声。
如果是以前，江枭根本就不会多想，可是这两种菜，一个是她不擅长吃的，一个是需要动手的。
之前江枭点鱼，她根本不动筷子，即便是吃，也是他把刺挑出来再夹给她，她才吃。
至于虾，还是昨天在市里的时候和她吃过一次，当时把那些虾剥好给她的时候，她脸上的窘色可谓是明显得很。
所以今天点这两种菜，该不会是......
作者有话说：
江枭：试探我？  ：）
今天就一章哈~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
◎惹生气了要怎么哄？◎
江枭是个心思很细腻的人, 他很擅长观察人的表情，也会从话里去揣摩对方的心思。
就像现在，他目光定在陆知鸢的脸上, 探究的眼神一点也不藏着掖着。
陆知鸢几次余光偷溜过来, 都被他清楚捕捉到。
她竟然跟他一样, 在试探。
试探他会不会给她挑鱼刺，会不会再给她剥虾？
江枭嘴角斜出点笑。
菜就只点了陆知鸢要的那两种，江枭也没额外再加。
等菜的间隙，江枭也没和她说话, 全程低头看手机。
陆知鸢单手托腮, 脸虽然朝着对面墙上的菜色图片, 但目光却几度飘转。
等上了菜, 江枭又要了两份米饭, 之后就自顾自地吃着, 全程不仅没给陆知鸢夹鱼剥虾, 连句话都没和她说。
陆知鸢没动那盘鱼，小半碗的米饭吃完, 她就吃了两只虾。
反观江枭, 吃完搁下筷子, 去收银台那儿拿了两瓶水。
之前给陆知鸢买水买果汁, 他都会在给她前就把盖子拧开，今天没有，把其中一瓶水往她手边一放, 他就只拧了自己那瓶的盖子。
江枭仰头喝水的时候，陆知鸢手里的筷子停住, 目光从手边的那瓶水缓缓旁移, 从那条举起的手腕, 落到他因为上抬而拉出流畅线条的下颚线，喉结上下滚动间，陆知鸢竟无意识地在心里默数着......
恍然意识到自己这无聊又荒唐的举动，她倏地移开视线。
碗里的米饭还没完全吃完，可陆知鸢已经没心思再吃了。
眼看她放下手里的筷子了，江枭突然说了句：“AA吧！”
陆知鸢先是一怔，刚收回去不过几秒的眼神又重新落到他脸上。
一双满是意外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几分呆里几分懵。
江枭舔了舔唇上沾着的湿润，目光与她对视，微敛的眸子和她对视片刻后，他轻扯唇角，带出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怎么，没和人AA过？”
AA制不算稀奇，甚至说很常见，只是陆知鸢怎么都没想到这样的提议会从他嘴里提出来。
听在耳里，更像是讽刺。
江枭低头把手里的水瓶缓缓拧上盖，水瓶“咕咚”一声被他放到桌上。
在收银台上付完钱，他也没回桌前坐着，径直走出店，去了对面的小超市买了包烟，再回来，指间的烟已经点着。
陆知鸢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过来。
她见过他手指夹烟，却没见过他像现在这般吞云吐雾。
指间的一点猩红明明灭灭，白茫的烟雾笼在他脸前，模糊了他英朗的脸部轮廓，烟雾飘散在他周身，让他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轻狂与野痞。
像他，又不像他。
陆知鸢把他刚刚放在桌上没拿的水瓶递到他身前，可江枭却没有立即伸手去接。
咬着烟蒂，歪着头，一脸深意地盯着她看。
把陆知鸢看的皱起眉。
江枭却故意似的：“不爱闻烟味？”
他知道她皱眉不是因为他抽烟，而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陆知鸢面无表情地问：“要吗？”不要她就丢了。
江枭不应她，也不伸手去接。
就这么僵持了约莫半分钟，陆知鸢抬着的手放了回去，转身进店，把那瓶被江枭喝的只剩一半的水瓶丢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江枭看笑了声，夹着烟的手，用指腹抹了一下唇。
再推门出来，陆知鸢没有停脚，目不斜视地从江枭身边越过，转身往街尾去。
江枭本来想追上去的，结果手机震了一下，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点开，是陆知鸢发来的47块钱的转账，上面还备注一句：【晚饭钱】
还真跟他AA了！
江枭被气笑了。
结ʟᴇxɪ果没半分钟，陆知鸢又发来一个一千块钱的转账，备注：【这两天在市里的花销】
还没完没了了？
江枭气哼了声，盯着手机屏幕，心说，有本事把之前请他吃的饭都给齐喽!
腹诽完，刚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不是转账了，是一条文字消息。
【麻烦明早把水杯还我。】
视线久久定在屏幕上，他眼里的瞳仁本就是黑色，这会儿，愈加晦暗，乌沉沉一片里，本该带出极强的攻击性，可却不知怎的，只剩无措与慌乱。
从饭店回去的路上，陆知鸢走得不算快，步子迈的也不大，但一直没回头，结果走到拐弯处，眼看就要迈进三号街的时候，她余光不受大脑控制似的，往左溜了一下。
结果没看到人影。
她眉心皱了一下，不太相信，觉得会不会是自己看错，她站住脚。
旁边就是一盏路灯，光照一半拢在地上，一半拢在墙上。
不是她看错，地上除了她自己的投影外，半条人影都没有。
低头摁亮手机屏幕，解锁后，显示的还是和江枭的微信聊天界面，十几秒前，她刚把一半的晚饭钱转给他。
他还没有接收。
又扭头看向通往六号街的青石板路。
没喝完的水都给他扔了，钱也转给他了，从他旁边走的时候也没和他打招呼。
看不出来她生气了吗？
还是说她生气的不够明显？
陆知鸢低头咬唇，聊天界面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看到上一条转账信息。
她从来都不会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可这一刻，她就是不想低头。
她又没做错，今晚明明是他无理取闹在先。
之前跟他提到钱，他总是一副不高兴的嘴脸，让人觉得他在金钱方面，有些大男子主义。好像女生帮他付了钱，他的自尊心就受了多大的打击似的。
所以后来她在他面前也就不提了，总是他在她身上花一分，她便想着从其他地方补上去。
今天莫名其妙向她提出AA制。
陆知鸢扁了扁嘴，看着聊天界面最上面半点也不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她在心里忍不住咕哝着：不过百的一顿饭都要AA，那这两天在市里花的钱，她岂不是也要给他？
想到这，陆知鸢立马在心里大概算了下钱数。
转账再次发过去，陆知鸢盯着屏幕上方，依旧没显示【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她一恼，想都没想，又发过去一句：【麻烦明早把水杯还我。】
发完这条信息，她直接锁了屏，将手机收进口袋。
半条街，走到门口不过二三十步，开始的时候，她步子迈得大，越到门口，双脚迈开的距离越小......
走到门口，她终于忍不住又回头看了眼。
今晚没有月亮，黑漆漆的一条路，看着沉森森的。
突然就想到他之前让她晚上不要出门的叮嘱。
一对比现在。
陆知鸢突然就想起一句话：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
骗人的鬼提着饭店老板追出来送到他面前的一小盒蛋糕，推开了网吧的玻璃门。
今天张北倒是没有乱跑，正叼着根烟坐在吧台里玩电脑。
烟雾燎眼，他眯着眼角盯着电脑屏幕，那表情看在眼里，很是惬意。
江枭冷睨过去一眼，绕过吧台去了里面的小沙发里坐着。
从他进门后，小野的余光就追着他了，本来还想着喊他一声的，但瞥见他脸色发沉，嗓子里的那句“枭哥”还是哽在了喉咙。
过了会儿，张北突然一摔手里的鼠标，骂了句我操。
小野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张北玩输了，心里正郁着气呢，上臂被他突然这么一捣，烦躁的声音不压反升：“别挨老子！”
没等小野再给他使眼色，张北屁股底下的椅子腿突然被踹了一脚。
“我他——”
「他」这个字才飚出半个音节，张北一个激灵。
似乎猜到了后面的人是谁，但他没敢扭头去确认，视线往小野那儿飘......
小野低头的怂样直接验证了他的猜测。
张北：“......”
心里暗叫一声不好，突然就想不起来自己刚刚那句【我他妈】有没有秃噜全。
大厅里吵吵嚷嚷，柜台的这一方小天地却鸦雀无声。
也不知安静了多久，张北突然瞥见自己右手边被搁上来一个四方小盒。
白色的，包装的很精致。
虽然盒子上没有字，但有几大朵玫瑰花，还伴着几颗小红心。
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一看就是送女人的东西。
而且都不用猜，这东西现在姓【陆】。
可是怎么就提来这儿了呢？
联想到身后的人半天不说话。
是不知道怎么送到对方手里？
还是说利用这个小礼物来昭告天下，他现在是有女人的人了？
张北突然想到自己和张贺打的那个赌。
他赌江枭已经把人拿下了，可张贺死活说不会这么快。
赌的也不大，两百块。
可苍蝇腿也是肉。
而且他和张贺打过的赌，十有九输。
张北刚想着要怎么套身后人的话，屁股底下的椅子腿又挨了一脚。
扭头开口的理由都不用想了！
张北嘴角半咧半收，转身看向沙发里的人。
“枭哥，怎么了？”
虽说江枭懒靠在沙发里，但他垂着眉眼，一脸凝思。
半晌过后，他没头没尾地问了句：“哪儿能买到冰淇淋？”
虽说张北听的满头问号，但他反应很快：“嫂子想吃冰淇淋了？”
一声“嫂子”听得江枭眉心褶出点浅痕，但又没出言纠正，只神色恹恹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就听张北一副教条人的语气：“半晌不夜的吃那些凉东西，枭哥，你可别纵着嫂子。”
江枭眉眼又沉半分。
刚想抬腿再踢他一脚。
“女孩子的身体都寒凉，虽说现在温度回暖了，可这大晚上的，吃那些凉的，多伤身啊！”
江枭眯眼睨着他。
表情看似不耐烦，但他腮帮子被顶出一点小山丘。
这是他沉思犹豫时经常会有的小动作。
张北可太清楚了。
可是他又从江枭的脸上看见点不知如何是好的苦恼神色。
所以这是那位陆大小姐想吃冰淇淋，但是枭哥买不着，所以把人惹生气了？
张北在心里乐了两秒，“枭哥，”他清了清嗓子：“给你个经验，听不？”
在他这儿还卖关子，这要是平时，江枭根本不会睬他，但是眼下，他正犯难，江枭抬眸瞥了他一眼，耐着性子：“说！”
“你先好话哄着，说一些暖心的话，让嫂子失落之余啊，又觉得你特别贴心细心，然后你再出其不备地把冰淇淋当惊喜突然送到她面前！”
他就差拍胸脯了：“我保证，这招绝对好使！”
结果却听江枭嗤了声笑：“我是问你哪儿买冰淇淋！”
张北嘴角一哆嗦，正想着，旁边的小野突然凑过来小心翼翼插了句嘴：“网上可以买......”
他非常贴心地补充：“听说现在都走空运，最多两天就能到！”
张北被他这么一提醒，立马又给了个点子：“枭哥，你就买那种可以挖出一个小球一个小球的那种！”
小野难得这么喜欢凑热闹：“就那种小杯小杯装的，上次咱们去县里看电影的时候，我看好多女孩子手里都有。”
江枭知道他说的哪种，他把手机拿出来，刚点开屏幕，眸光突然顿住。
默了会儿，他突然抬头看向张北：“明天去给我买个冰柜回来。”
“冰柜？”张北眼睛瞪大，视线飘转两下后，突然一拍大腿：“我怎么没想到呢！”
江枭好笑了声，“就你那脑子，能想到什么？”
张北在那掰着手指头，“起码能卖半年呢！”
江枭还没反应过来，小野倒是先乐了：“那咱们今年就不用再去斜对面买了！”
“那必须的，去年卖的火的要命的那几个雪糕刺客，老子还是去县里才吃到！想想都费劲！”
江枭好笑了声，“你还想着在门口摆个冰柜？”
“必须的呀！”光是想想，张北就开始兴奋了：“冰柜和进货这事包我身上了！”
这都小事，江枭也懒得管，当务之急，他就只想解决眼下的：“你明天先帮我弄个小的回来！”
张北还没懂他的意思：“弄小的干嘛，咱要买也买那种，”他圈胳膊比划着：“这个么大的呀！”
江枭都懒得跟他解释：“让你买你就去买，哪那么多废话！”
小野拽了拽张北的胳膊：“枭哥是不是想买一个小的放在家，留着给我姐放冰淇淋的呀？”
张北愣了一瞬，顿悟过来，目光缓缓投向江枭，而后又缓缓把身子转过去。
视线和小野的对上，张北撇了撇嘴角，压低声音：“没看出来啊！”
小野一会儿机灵，一会儿迟钝的：“什么？”
“追女孩的手段啊！”张北舔了舔牙，悄着声儿问小野：“枭哥以前怕是没少追过女孩子吧！”
不然这招，他怎么就从来没想过呢！
小野一脸懵地摇了摇头，刚想说ʟᴇxɪ不知道，就听身后又传来一句。
“别买小的了，买两个大的！”
张北和小野一起扭头，一起面泛疑惑，然后异口同声：“你房间放得下吗？”
江枭没答这句，喊了声小野：“等冰柜弄来，你想办法给弄茶叶店去。”
小野听的眼睫直眨，脑筋跟不上江枭的节奏：“我姐也要卖冰棍？”
江枭当然不可能把这其中缘由说给他听，想到白天他坏的事，江枭心底的郁气又往上涌：“就是看你在她那太闲了，给你找个事干！”
小野：“......”
这边一训斥完，下一秒，江枭的手机就震了一下，点开一看，又是陆知鸢发来的信息。
【陆知鸢：你把钱收下。】
以前也没见她把信息发的这么频繁，今天可好，扯到钱了，一条接着一条的。
江枭偏不收，不仅不收，还一秒锁了屏。
心里烦得慌，江枭干脆抱着胳膊仰在了沙发里，结果眼睛刚眯上，黑漆漆里突然涌入那张气恼的脸，一张小嘴絮絮叨叨——
【不是要跟我AA吗？那你把钱收下呀！】
【小气鬼，一个大男人还要AA！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说你小心眼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赶紧把水杯还我，不还你就不是男人！】
江枭蓦然睁开眼。
所以今晚都是他的错？
要不是怕她看出端倪，他需要这么煞费苦心想这么一出？
平时看着挺单纯一姑娘，居然能想出试探他这招！
一看就是心里没他，真要有的话，会管外人的眼光？
今晚要是被她看出来他对她的心思，她是不是就打算立马远离他了？
越想心里越憋闷，偏偏，握在胸前的手机又震了。
一想到她说的又是有关钱的事，江枭就不想看也不想理，偏偏，又好奇。
点开一看，心口的一股气直接涌到了头顶。
又是一条转账，备注写着：【花瓶还有营养液，以及这段时间劳你花费的所有开销。】
作者有话说：
江枭：在线求  要怎么哄人？
..枭哥抽烟的样子，有点迷人.....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
◎别人不会像你这样摸人家的手◎
陆知鸢回到家以后, 原本是想着洗漱完就睡觉的，结果刷着刷着牙，耳边突然传来一声。
——“AA吧。”
好不容易把那道声音甩到耳后, 洗完脸坐在桌前往脸上拍护肤品的时候, 那道声音又在她耳边盘旋开。
一遍又一遍, 像是紧箍咒似的，箍着她的情绪，让她最后一道面霜都没心思再用了。
目光扫到桌上那十几个剥了皮的橘子，她心里的恼意又平添了几分。
就这么坐在桌前, 发了一会儿的呆, 以为起伏的心情会慢慢平复, 结果不仅没有, 还愈演愈烈般的, 开始回想今晚饭桌上江枭所有的表情与动作。
不给她挑鱼刺, 也不给她剥虾, 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
还提出“AA”！
既然提出了AA，那她把钱转给他了, 那他收下呀, 结果到现在也不点接收, 就在那晾着。
越想越觉得他好像在逗她玩似的。
陆知鸢气呼呼地看着眼前的窗帘, 默了会儿，伸手掠开一点帘缝。
对面的窗户还黑着。
视线扫过桌上的时间，距离她回来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走之前她也没和他打招呼。
陆知鸢想了想当时自己的表情, 虽说生气的不明显，但脸上绝对没有笑。
难道是自己的表情太过平淡, 他没发觉出她的情绪异常？
陆知鸢从抽屉里拿出一面小镜子, 照了照。
她不笑的时候, 给人的感觉会很清冷。
她自己没发觉，但是艾黎不止一次地跟她说过这话。
陆知鸢看着镜子里面无表情的自己，距离感是很强。
她弯了下嘴角，镜子里的那张脸瞬间就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么明显的差别都看不出来吗？”
她小声地咕哝了句。
咕哝完，她小嘴一噘。
还是说他发现了，但是并不在意，又或者故意忽视？
想到这种可能性，她心里更郁闷了。
瞥了眼桌上的手机，她轻“哼”一声拿到手里。
点开微信，看见那两个转账还没有被领取，没还平下去的小嘴噘得更厉害了。
不是要AA吗，那干脆把所有的账都算的一清二楚！
当初还因为不知道营养液的价格而苦恼不知道该给他转多少钱好，这会儿，她也不想细算了。
把这段时间江枭请她吃的饭，加上营养液、花瓶的钱，就连开车去县里花的油费她都算在内，最后一股脑地给江枭转过去三千块钱。
钱转过去之后，她豁然开朗，让她窝在心里的疙瘩也莫名其妙地舒开了，就连困意都爬了上来。
原本一片漆黑的夜空，不知什么时候钻了两颗星星出来。
江枭蹲在网吧门口，手指夹烟，仰头看着那两颗细闪如碎钻的星子。
烟灰掉落在地的时候，他口袋里的手机接连震了起来。
是江峯。
“哥。”
江峯应了声：“上次你说的那事，办好了。”
江枭眼眸顿了一下：“他现在什么情况？”
“你那一脚不是大事，他入院记录是气胸。”不过江峯笑了声：“但他报了警。”
江枭蹙眉：“那怎么不见警察找我？”
“你那天的电话要是再给我晚打几个小时，估计警察就要上门了。”
“所以你是找他私了了？”
“这是最直接的办法，”电话那头语顿几秒：“放心吧，他以后应该不会再出现在你的面前了。”
虽说江家做的是正经生意，但江峯游走在黑白两道，江枭还是知道点的。
“你该不会对他......”
“想什么呢，”江峯笑了声：“放心吧，这点事，你哥我还不至于犯法。”
那就是用钱解决的了。
江枭沉默了会儿，最后说了声谢。
就在电话要挂断的时候，江枭喊住了他：“端午......我、我有可能回去一趟。”
江峯也没细问，说了一声好：“到时候咱们一起吃个饭。”
电话挂断，江枭又抬头看天，两颗小碎钻隔着那样远的距离，好像在他眼里印出了影子。
慢慢的，在他眼里幻化成了两张脸。
两颗星星，两张不同的脸。
一张脸满含笑意，一张脸冷漠疏离。
一左一右烙在他眼里。
都是她。
*
回到家已经凌晨一点。
东墙窗户透过窗帘，亮着昏朦的一点橘。
江枭站在店后门的门口，侧头看了好一会儿才抬脚去了西墙。
结果刚掏出钥匙就看见门边的地上搁着一个袋子。
是他在市里买的那身衣服。
进了房间，坐到正对窗户的椅子里，江枭把遮住一半窗户的窗帘全部拉开。
对面的那点橘无遮无拦地映入他的眼。
想着她房间里的摆设，江枭扭头看了眼自己的床。
好像......
是同一个位置。
但是她那边的床头灯是放在床头柜上的，而他这边的灯是立在地上的。
莫名其妙的，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着她那盏灯的样子，用简单两个词描述后，竟被他找到了同款。
来了清挽镇以后，江枭还没从网上买过东西，输入地址，连着那盏灯，还有冰淇淋，江枭一并付了款。
之后再回微信，点开置顶消息，连续收下那几笔转账后，他盯着对面的窗户，掀起嘴角，笑了声。
陆知鸢是早上五点的时候看见转账被领取的消息的，当时她睡眼朦胧，翻身时捞起床头柜上的手机，下意识去看一眼。
本来没想那么早起，但是一连三条微信消息，还是转账被领取的消息，睡意就那么被一股脑地冲走了。
说不上来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钱，的确是她真心实意发过去的，并非做做样子，可真的被对方领取，那种感觉又有种说不上来的恼。
陆知鸢靠着床背坐在那儿，视线飘在床尾，几下飘转后，手指就好像不听使唤似的，不轻不重地点出一行字。
【钱既然收了，水杯明早还我！】
消息发过去后，她又猛然意识到现在已经是早上，她又忙把消息撤回重新编辑。
【水杯还我。】
消息再次发过去，她又猛的一蹙眉，忘记把时间带上了，她又一次撤回消息，这次，她编辑完，自己在心里默读了几遍，就要点下发送时，她手指的动作又顿住。
一个水杯，想要的话直接当面问他要就行了，干嘛还要发消息呢！
这么一想，她又将那一行字删除。
手机放回床头柜，揪着被角刚把身子往下躺，陆知鸢又坐了回来。
心里不知为何，总觉得被一块石头压着。
昨晚临睡前明明觉得心里轻松多了。
她扭头看向被放回去的手机，思来想去，觉得那三条短信就是罪魁祸首。
相比陆知鸢，江枭这一夜睡的很踏实，尽管睡前把陆知鸢发来的那些短信又看了两遍，但是很奇怪，那些短信当时看的时候气的想磨牙，事后再过一遍，却又莫名想笑。
他从来都不觉得她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可却ʟᴇxɪ做出那些反常于平日的举动。
越品越觉得那些话像是一个小女孩在和男朋友撒泼耍无赖。
可她自己却一点都没意识到似的。
都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江枭没想到自己竟会这样「清醒」，清醒地觉察到她的异常，觉察到她对他并非一点心思都没有。
只是她的心思，她自己还不知晓。
既是这样......
江枭觉得，让她自己觉悟应该比他主动点醒她，效果会更好。
四月初的天，太阳升的越渐早。
江枭的窗帘没有拉上，但让他睁眼的不是刺进来的光线，而是手压井的声音。
“铛啷、铛啷...”声听着就像是铸铁砸墙似的。
这要是以前，讲不好他要被这声音吵得咬牙，可这压井的声音一听就是对面那人制造出来的。
江枭从枕底摸出手机看了眼，只是想看一眼时间的，结果视线被三条短信分散了去。
点开，屏幕直接跳转到聊天界面。
消息撤回是有消息提醒的，还一连撤回三个，然后那浅浅颜色的下面是一条新的消息。
陆知鸢：【转给你的钱是我大致算的，如果数额不对，最好还是多退少补。】
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怨气。
江枭被那最后「多退少补」四个字逗弯了嘴角。
既然她想和他算的这样清，那他也不好驳了她的意。
手机扔到被子上，江枭穿鞋下床走到窗边。
果然是对面的人在压井，穿着浅蓝色两件套的睡衣，头发也没束起来，弯曲的长发因她上起下落的肩膀一激一荡在空中。
看了小会儿，江枭转身，掀起衣摆提起胳膊，窄腰宽肩的上身有经常锻炼留下的痕迹，或许是因为肩膀上的疼已经不明显，提肩到把身上的衣服从头顶脱掉，他动作迅速到一气呵成，却在衣服扔到床上后，他抬手摸了摸右侧肩膀。
要跟他算账是吧，那真是有得算。
换完衣服，江枭端着水盆从房里出来时，陆知鸢刚压满一桶水，余光里的人影离自己越来越近，陆知鸢抬头淡淡扫过去一眼，没等江枭把视线和她对上，陆知鸢又收回了视线。
要怎么形容那种眼神呢？
有点像迎面走过来一人，你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漫不经心的，没有目的的，脸一转，你就会忘了对方的长相。
伤人吗？
有点。
不过江枭倒是不在意似地掀了几分唇角，走过去，眼看都走到井边了，嘴边的那句“早”还没来及脱出口。
陆知鸢就端起水盆直起腰。
江枭侧头看她两脚走的路线，像是以他为中心，画一个半圆似的。
这小脾气闹的，还挺大。
七点半，江枭走进店里，当时陆知鸢已经坐在茶桌前，正握着玻璃水壶往一只雪花绿泥壶里注水。
就在江枭一只脚要迈出店的时候，一道清冷的声音响在斜后方。
“水杯还我。”
这是从早上起床到现在，陆知鸢开口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江枭双脚停住，低头看了眼，后又在心里笑了声。
真不知是她真就记着这事了，还是说看见他手里的杯子才想起了这茬。
可送出去的东西还想着要回去，这可真不是一个成年人能干出的事。
不过这事搁在她身上，倒也幼稚的...
有点可爱。
江枭收起嘴角的笑，扭头看了眼，见她搁下了手里的玻璃水壶，他双脚转了个弯，不疾不徐地走到茶桌前。
他也没说话，把手里的水杯往茶桌上一搁，然后转脚去了东墙边的玻璃柜前。
目光上下扫了几眼，他抬手嗑了下玻璃，“买茶叶。”
三个字，说的一点情绪都不露。
陆知鸢听的一怔，迟缓地扭头看过去。
想过她要回杯子，他会生气，又或者讥她两句，却怎么都没想到，他一开口竟然要买茶叶。
而且杯子她都要回来了，他还买茶叶干嘛。
江枭两手背在身后，一派的闲情逸致，看完东墙的柜子又去看西墙，西墙的看完，又转到北墙，就这么在店里转了一圈。
陆知鸢的目光也跟着他在店里转了一圈。
直到江枭直面走过来，在茶桌前站定。
“不做生意？”
他眉心有轻褶，不细看看不出来，但一双眼微眯几分，那副表情看在人眼里，似乎有不满。但是他语调又扬着点不正经的笑调，矛盾地糅在一起。
让陆知鸢琢磨不出他到底是真要买茶叶还是在逗她玩。
就这么呆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面对顾客不该有的失礼。
她缓缓站起身，这种‘她为老板，他为顾客’的身份上的转变让她表情有些别扭，说出的话更是不流畅：“你、你要买什么茶叶？”
江枭扭头看向西墙的玻璃柜，抬手抹了两下唇，想了半天没想出来头绪似的，目光落回她脸上：“你觉得哪种好喝？”
她觉得？
她的口味可没有他的挑。
陆知鸢觉得他有点像找茬，毕竟真跟他要回了水杯。
可这也不怪她，是他提出要AA的，那不得把所有的账都算清了？
她抿了抿唇，挤出耐心：“每个人的口味不一样，主要还是要看自己的需求。”
“那茉莉绿茶呢？”
她话音刚落，江枭就接一秒接上了她的尾音。
陆知鸢微蹙眉心。
上次他问她店里有没有这茶的时候，她就说过，她店里虽有但不卖。
如今又问一次，真不知他是故意还是记性不好。
陆知鸢耐着性子，朝他虚虚一笑，说了声抱歉后，拿出了她平日里对待客人的说辞。
“或者你可以看看其他的，我这里也有各种体验包，你可以尝一尝。”
江枭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地说了句：“不用了。”
一般人若是这么说，那这个生意多半就没下文了。
但江枭说完这句，却朝她面前的雪花绿泥壶递过去一眼：“那里是什么？”
陆知鸢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过去，她早上泡了两壶茶，她指着雪花绿泥壶：“你说的是这种吗？”
“嗯。”
陆知鸢打开壶盖，握住壶柄，就要把壶举起来的时候，江枭眉心猛地一皱：“搁那，我不闻！”
他声音又急又沉，听在耳里，像是多嫌弃似的。
陆知鸢手上的动作停住，看向他的表情，先是诧异，而后气恼。
毕竟是他先问的，那她让他闻闻味道也没什么不对。
至于这么凶吗？
没等她在心里腹诽完，就见上一秒还说不闻的人，把腰弯了下来。
顺着壶口飘出的丝缕热气，江枭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板栗香。
“这什么茶？”
陆知鸢的左手正捏着右手的食指指尖，是刚刚伸手握壶柄时，不小心触到壶身烫到的。
其实也不算被烫到，雪花绿泥壶本就隔热，只是刚刚被江枭猛然一声打断，她指尖停留的时间长了些，是壶身的热度让她拿开了手。
可是他弯腰的动作让她晃了神。
后知后觉他刚刚突然拔高的一声是怕她被水壶烫到。
见她不出声，江枭抬头，视线自下而上，刚好看见她的左手正一下又一下地捏着右手的食指指尖。
眼底随着她的动作明显闪过一瞬的慌色，弯着的腰还没来及挺直，他就抓住了陆知鸢的手。
“烫到了？”
右手被突然拉扯，整个手背和手指都被一股温热包围住。
甚至能感觉到他的鼻息沉在她指尖，丝丝凉凉的。
让她无意识地轻蜷起手指，只是还没蜷起几分，又被他的手指拨开。
“疼不疼？”说着，江枭往那水壶看了眼，眼神带了几分怨，只是再抬头看她时，眼底又糅进几分担忧，还有细看才能发现的温柔色。
心里好像被细尖的针芒刺了一下，不疼，就是有点麻.....
陆知鸢一时忘了说话，被他这样凝眸看着，心脏不禁噗通噗通直跳。
生怕被他发现似的，陆知鸢忙抽回自己的手，低着头小声地说了一句没事。
下一秒却听到一声“嘁”笑。
陆知鸢听得一愣，慢慢抬起那张悄悄爬上淡淡一层红的脸看他，目光刚落到他脸上，就听见他说：“别的客人问一句，你是不是也这么端起来送到人家面前？”
陆知鸢：“......”
他又回到之前的嫌弃脸，语气更是硬硬的。
陆知鸢确定自己刚刚听到的那声笑不是幻听。
刚想辩回去，奈何对面的人都不给她张嘴的机会，又撂一句：“人家不会自己去闻？”
刚刚他给她的那些心跳与莫名的小感动就这么幻化成泡影。
陆知鸢别开视线，表情也回到之前的冷淡，不冷不热地回道：“别的客人才不会像你这样。”
江枭好笑了声：“我哪样？”
提到嗓子眼的“找茬”两字硬是没说出口，却莫名其妙地脱口一句：“摸人家的手......”
她说话一向含蓄，却破天荒地冒出这么一句让她自己都觉脸红的话。
不仅她自己，江枭也是听的一愣。
自己的口不择言已经让陆知鸢完全抬不起头来。
想着要说些什么来打破这种ʟᴇxɪ尴尬。
虽然她低着头，可江枭却看得见她乱颤的睫毛，也正是她不敢抬头的羞色让江枭嘴角勾起愉悦的笑，但是很快，他就压下嘴角的弧度，轻咳一声后问她。
“这茶味道怎么样？”
陆知鸢低着头，眼睫往上掀，想去看他的表情，又觉自己脸上的热还没消。
低着的头点了两下，她声音佯装镇定，但细细小小的：“这，这是日照绿茶，栗香很浓，也耐冲泡。”
“喜欢喝吗？”
他问的有点莫名其妙，陆知鸢眼眸飘了几下。
尽管她喜欢口味比较清淡一点的，可毕竟是自己店里的茶，她总不能说不喜欢吧。
她又点了点头。
“那给我来点儿。”
这次，陆知鸢终于没忍住，抬头看他，迟疑了会儿，她声音里带着不确定：“我怕你喝不惯。”
谁说是他要喝。
江枭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混了点笑：“喝得惯的，你不是不卖？”
陆知鸢没话说了，默了会儿，她问：“那你要多少？”
江枭朝东墙玻璃柜那儿扬一点下巴：“小罐装的。”
陆知鸢轻“哦”一声，绕过茶桌，去了北墙的柜子里给他拿了一小罐，装进纸袋后，她把袋子搁在了茶桌上。
“多少钱？”
虽说她这里的茶叶都是明码标价不还价的，可他到底跟她住同院。
正想着是要算他成本价，还是送他的时候，江枭非常“合时宜”地说了一句话。
“昨天一下子转给我那么多，怎么，”他掀了点眼皮看了她一眼：“这会儿该不会又想着送我了？”
陆知鸢被他的话堵的嗓子里一噎。
“谁、谁要送你了！”她音调扬高好几个度，虚张声势般地掩饰自己的心虚。
江枭已经掏出手机，扫了桌上立着的付款码：“那是多少？”
陆知鸢一点折也不想给他打了，报出了统一价：“四百七。”
江枭付了她说的数字，收起手机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给你个建议啊，”他语气漫不经心的：“与其四百七，不如四百六十八。”
建议提完，他侧过身，但是又扭头朝白色水杯看了眼，表情说不上是不舍，还是心里压着恼意，又提醒一句：“那杯子我也用了也不少时间了，建议你多洗两遍。”
陆知鸢嗔着一双眼目送他到门口，结果江枭又转过头来。
“要是嫌弃，扔了也行。”
作者有话说：
江枭：扔一个试试？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
◎上次来找嫂子的那个警察...◎
其实陆知鸢没想真的把水杯要回来, 送出去的东西再要回来，真的是一件很没风度的事。
可他都能提出跟她AA，那她怎么就不能把东西要回来了？
眼下水杯真的摆在自己面前, 陆知鸢又有点不知如何是好了。
总归不会扔的。
这个杯子是她定做的, 杯盖上的那片镜面也是她自己动手切割的, 当时还割到了手。
陆知鸢低头看向右手虎口处的那道白色疤痕，指尖轻轻摩挲两下。
脑海里突然浮现刚刚江枭握着她手的画面。
光是想想，她心跳又不受控地快了几分。
陆知鸢扁了扁嘴，不想自己再胡思乱想, 干脆把手踹进了外套口袋。
没几分钟, 小野跑进了店：“姐！”
突然一声, 陆知鸢不自觉又飘远的思绪被强行拉回。
“小野, ”她表情微怔, 神色还没有完全恢复自然：“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她看了眼腕表, 离八点还有五分钟。
小野抓了把后脑勺：“枭哥让我早八晚五。”但是迟到早退要扣钱这事, 他没敢说。
陆知鸢笑了声：“你别听他的，既然到了我这儿, 就按我说的时间来。”
小野表情为难, “反、反正我起早, 也没事。”
陆知鸢绕过茶桌：“吃早饭了吗？”
小野摇头：“还不饿。”
陆知鸢也还没吃：“那你在这看着, 我去蒸两碗鸡蛋羹。”走到门口，她脑海里又闪过一张脸，原地顿了两秒, 她扭头问小野：“你要放香油吗？”
“不要！”小野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最不喜欢那味儿了！”
陆知鸢垂下眉眼。
原来也不是人人都喜欢鸡蛋羹里放香油。
*
小野不在，网吧的收银工作就轮到了张北和李松两人轮着。
江枭到店里的时候, 张北正托腮在打瞌睡。
江枭把手里的矿泉水往台上一搁, 没收力, 闷出“咚”的一声响。
张北脑袋一提，看见面前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一个激灵地站了起来：“枭、枭哥！”
“几点了？”
张北也不敢看时间，眨巴眨巴眼：“昨、昨晚没睡......”
没睡？
怕是没睡一夜！
江枭也懒得再说他：“去买点早饭来。”
张北忙应了声好，麻溜的绕出柜台。
在小沙发里窝了会儿，江枭闲来无事地掏出手机看了眼，又闲来无事地拨了小野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江枭就听见“呲溜”一声。
他皱了皱眉：“你干嘛呢？”
小野翻滚着舌头：“在、在吃我姐做的、鸡蛋羹......”
江枭咬了咬牙，听见那头传来一声。
——“你慢点儿。”
江枭眉眼一沉，默了两秒，他斜起一边的嘴角，不明意味地笑了声。
张北拎着包子小跑进柜台里的时候，刚好看见江枭把手里的手机往前一扔。
“咣铛”一声。
张北的心脏也跟着“咯噔”一声。
“枭、枭哥......”
刚喊完，手里的包子还没抬起来，就听江枭沉下声音：“让张贺过来看店。”
张北也不敢问为什么，立马把手机掏出来，一个电话从接通到挂断仅仅四五秒，张北原话转述完就把手机踹回了口袋。
看了眼手里的包子，胳膊刚抬起来要递过去——
“跟我去县里。”
张北整个一懵着的状态，除了点头就是哦。
走到门口，张北突然想起来，又折回去把江枭丢下的手机给拿到手里。
不过他没直接把手机还给主人。
惹江枭生气这种事，他经验足。这时候，能不说话就装哑巴，手机这事，他总会自己想起来，自己这时候递过去那是多事，什么时候等他想起来，再递过去，那就成了机灵。
在门口等了三分钟......五分钟.......
张北在心里偷乐，想着张贺这下又撞枪.口的时候，江枭却扭头看他了。
张北后脊一凉，忙把两脚并拢等着他说。
结果江枭就只淡淡瞥他一眼。
眼神太耐人寻味，把张北看的眼珠子直提溜。
又过了两分钟，张贺才气喘吁吁地跑来。
“枭哥。”
江枭也没应他，目光扫了眼他嘴角的一点白痕。
昨天刚挨了训，张贺两腿站得笔直。
张北从他旁边走过时，小声提了个醒：“抽屉里有镜子。”
到了车边，江枭刚一只脚踩上车子，动作突然停下。
张北眼疾手快：“枭哥，手机在我这呢！”
就等着夸呢！
结果就听见那声夸变成了——
“那你不知道给我？”
张北：“......”
人在生气，张北秉着万分小心的姿态，规规矩矩地开着车从一号街前面的石子路走。
车厢里一路安静，就只能听见玻璃窗外呼呼刮着的风声。
今天天气也跟某人的心情似的，不太好。
张北大气不敢出地瞥了眼中控台上放着的一袋包子，看了几眼，把他看饿了。
思想斗争了会儿，他开口打破了车厢里的安静。
“枭哥，你要不要吃点包子？”
江枭从上了车就抱着胳膊闭上了眼。
也不知道睡没睡着，反正在张北那声询问后，他没有搭腔。
张北也不问了，却没想，两分钟没过，旁边突然传来一句——
“冰箱买了吗？”
张北：“.......”
昨晚刚定下的事，这不刚过一夜吗，他就是小铁驴，也没这么快啊！
张北把责任扛肩上：“你看我真该死，昨晚就该来县里看看的！”
旁边人沉默了会儿，“那就现在去。”
现在去买冰柜？
张北小心思一转，心里有点眉目了。
“枭哥，嫂子的气消了吗？”
旁边的人又不应他了。
张北猜着他应该还没把人给哄好，不然一大早就铁青着脸，饭都不吃就要去县里买冰箱！
想到他那‘狗脾气’，张北不由自主担心起他的婚姻大事。
“枭哥，”他也不敢用说教的语气，只能打着圈地绕着说：“你说嫂子那么温柔一人，闹点小脾气我觉得都像在撒娇。”
江枭斜了他一个眼神。
张北只敢从后视镜里窥两眼他的表情，见他表情没什么起伏，他又大了点胆子：“你说咱们镇里，八百年怕是都出不了一个嫂子那样的人。”
旁边呵了声笑：“你说模样还是性格？”
可终于理他了！
张北觉得自己说的话戳他心里去了：“不管模样还是性格，那都是一绝啊！”
模样这一条，江枭反驳不了。
但是性格......
他现在觉得也不是他以为的那么温柔，真耍起小性子来，也挺‘狗’的。
不ʟᴇxɪ然会把水杯要回去？
张北见他不说话，嘴角还露出点笑。
他就有点不知收敛了：“所以枭哥，你这脾气真得收点，就嫂子这样的，身后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以为.....”江枭波澜不惊地问：“她是那么好追的？”
张北可从来不这么觉得。
就镇里那些粗野大老爷们，怕是玩出一朵花来都追不上一星半点。
但是！
小野扭头看了江枭一眼：“枭哥，你别忘了，嫂子可不是咱们镇里的！”
虽说江枭那张脸在镇里拔尖，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枭哥，就上次来镇里找嫂子的那个警察你还记得吗？”
江枭只听过这事，但没见到真人，主要是隔天他就和陆知鸢去了市里，这事就被他忘到了脑后。
如今被张北这么一提，江枭就想起那天晚上小野在电话里跟他说的那些话了。
他也没藏着脸上的不爽利：“你见过？”
张北余光往旁边瞥了眼，想说没见过，但这么说岂不是自打耳光，可又不敢撒谎，迟疑了会儿，干脆绕着说。
“枭哥，你是不知道，那警察长的是真男人，用小姑娘的话说就是雄性荷尔蒙爆棚的那种，个子也特别高，特别是那身制服加身，而且还开着辆路虎，我要是小姑娘，都恨不得扑上去！”
他一字一句都意味深长，似乎在说：你就长点心吧，人家警察，你开网吧，人家路虎，你就一摩托，没得比。
江枭眯着眼角歪头看了他一会儿，看着看着，他突然笑了声。
“你是觉得我一个开网吧的上不了台面？”
张北求生欲立马鸣笛：“没有，枭哥，你别误会我意思啊！”
“那你是觉得我那辆摩托车档次太低了？”
听得出他声音里的冷冽。张北没敢接话。
不过说到摩托......
张北对摩托车完全没兴趣，更别说了解了，就只知道江枭那辆摩托是本田，主要是他也没见江枭骑过几次，平时也不知道都停哪，神出鬼没的。
江枭别过脸看向窗外：“本田金翼GOLD WING，没事了解一下。”
张北眨了两下眼，在心里默默念了两遍他觉得好像在哪听过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的名字。
车子开到县里的家电城，出来的早，这会儿，没一家店铺开门的。
转悠了会儿，张北把手一指，跟看到救星似的：“枭哥，那儿！”
斜对面一个男人刚弯腰把卷闸门往上掀。
张北跑过去，先老板进了店，好几间的门面，张北在里面溜了一圈后，还没见江枭进来，他又跑出来。
“枭哥——”
江枭抱着胳膊站在门口，凉着一双眼看他。
张北看不懂他了：“不、不进去吗？”
江枭抬眼看了眼门头上的牌子，慢悠悠地晃回眼：“我什么时候说我要买冰柜了？”
“啊？”张北懵了一瞬：“不、不是你说......”
又一道卷闸门被拉开的声音，江枭扭头看过去一眼，转身往对面去。
张北反应慢半拍地跟上，眼看他进了店，张北抬头扫了眼门头。
江枭在店里转了半圈，指着一个玻璃材质的蒸锅，问旁边的老板：“这个有没有小一号的？”
张北眼睛都睁圆了。
买蒸锅干嘛，卖早饭吗？
最后，张北抱着小一号的蒸锅，跟在江枭身后出了店。
这会儿，已经有不少店铺都开了门。
这个家电城卖的东西杂，大到空调冰箱电视，小到锅碗瓢盆。
张北眼睁睁地看着江枭又买了一套很贵的碗具。
该不会是要自己做饭？
张北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蒸锅箱。
那这一个也做不出什么花样吧？
再然后，他又眼睁睁地看着江枭买了两个保温杯，还买了烧水壶。
这是要居家过日子了？
张北满头问号，但也没敢细问。
回到车边，把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张北实在没忍住：“枭哥，那冰柜还买吗？”
“那是你的事情。”
张北：“......”
再回镇里已经快十一点，张北肚子饿的直叫唤，看了眼中控台已经凉透气的包子，再扭头看了眼副驾驶沉默一路的人。
真的，他要是个女的，真不找江枭这种狗脾气的，话少不说，还不会哄人，整天不见笑脸，太没意思了！
突然就好奇，怎么就把那么一美人追到手了呢？
就只靠那张脸吗？
车子开上一号街前面的石子路，张北见他解开了身上的安全带，这才终于开口：“枭哥，等下我去炒两个菜，你——”
“不用管我。”
张北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但是等车停到停车场空地上，江枭却还抱着胳膊。
完全没有要下车的迹象。
张北把安全带轻轻缩回去：“枭哥......”
“我在车里躺一会儿，你去忙你的。”
这都躺一来一回了好吗？
张北哦了声。
上午阴了一会儿的天，这会儿太阳又冒了半轮出来。
丝缕凉风裹着空气里的暖意，从半指宽的窗缝里隙进来，车厢里暖而不闷。
今天是周六，镇里的游客比平时里多了不少。
一个上午，陆知鸢做了好几单生意，小野跟在她身后，认识了好几种茶叶。
年纪小，会看客人脸色，也能看见活。
让陆知鸢轻松了不少。
“以前就我一个人的时候，真的有点忙不过来。”
赶上中午，多数游人都去吃饭，两人也终于得了空坐了下来。
小野憨笑两声：“我还怕自己给你添乱呢！”
陆知鸢抿唇笑了笑：“怎么会！”
早上到现在，小野也没发现她情绪有什么异常，可到底又不放心，迟疑了会儿，他小心翼翼地问：“姐，你跟枭哥没吵架吧？”
陆知鸢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啊，”她把刚倒的水杯放在小野面前，和他一样，也语带试探：“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小野吞吐了几下：“昨晚看枭哥心情不好。”他就只敢说心情不好，自己捅娄子被发现这事，他是一个字都不敢透露。
陆知鸢大概猜到了点，但还是问：“因为什么？”
小野和她一样，都是猜，但他现在不敢多说，怕自己再捅娄子，所以就捡他觉得不会引起两人矛盾的说。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反正枭哥就一个人在店门口蹲了好久，我给他搬椅子，他也不坐，就在那抽烟。”
江枭抽烟的次数，陆知鸢只见过寥寥几次：“他烟瘾很重吗？”
“不重，就是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抽，不过他抽烟和别人不太一样，一根烟他也就只抽几口。”
说到这儿，小野突然笑了声：“他抽烟的时候有个小动作。”
陆知鸢也随他一起笑了下：“抖烟灰？”
小野点着脑袋，笑的两个肩膀直抖。
笑完，他又突然叹了口气。
陆知鸢唇角的笑痕不及他收的那么快，可是情绪又不自觉地被他影响，她清了清刚刚一阵笑声后嗓子里残留的情绪，看向小野。
想问他怎么了，但是转念一想，他的叹气肯定又与江枭有关。
“下次他再抽烟，你就多提着他点儿。”
小野撇嘴：“我可不敢。”
陆知鸢能看出来江枭身边的那边人都有点怕他。
回想起当初刚认识他那会儿，似乎也能理解，凶巴巴的一张脸，即便面无表情，都挺震慑人的，任谁看了不怕啊。
可是她是女孩子，心生怵念情有可原，可张北那些人......
想到这儿，陆知鸢不由得好奇：“你认识他多久了？”
小野歪头想了想：“一年零两个月，”说完他又觉得这么说不准：“我说的是我跟在枭哥身边的时间。”
一年多了还这么怕他......
陆知鸢在心里算了算和江枭认识的时间。
连一个月都不到。
大概是她的问题让小野想到了以前，他叹气加摇头：“你是不知道，在枭哥跟我说话之前，我连看都不敢看他！”
陆知鸢轻笑一声：“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夸张？”小野眼睛都瞪大了：“我可一点都不夸张，你要不信，你可以问张北他们，他们胆子可比我大多了，也没见比我好哪去！”
陆知鸢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个问题可就把小野问到了：“不知道，反正就觉得他好凶，特别是生气的时候。”
陆知鸢还真没见过江枭生气时候的样子：“他生气的时候会动手吗？”
“那我没见过，”说着，小野扭头看了眼门口，声音压低：“但张北好像见过，”他撇嘴：“要不然他怎么可能这么屁颠颠地跟在枭哥身后，枭哥没来清挽镇之前，张北可是咱们这的小霸王！”
陆知鸢想到江枭因为她踢的李强那脚。
李强......
陆知鸢差点把这事给忘了。
“你最近有听到李强什么消息吗？”陆知鸢问。
“他啊，听说生病住院了！”
是生病才住的院？
陆知鸢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蹊跷，可又不好再细问。
小野看了眼时间，马上都一点了：“姐，你吃ʟᴇxɪ啥，我给你买去！”
“哦，”陆知鸢回过神来：“不用了，我中午在张阿姨那吃，你呢，是回家吃吗？”
小野摇头：“我去吃碗炒饭就行了。”
陆知鸢看了眼时间：“那你去，两点这样再过来。”
正值晌午，金色的太阳穿过玻璃投进车厢，落在副驾驶睡着的侧脸上，能看见额鬓凝出了稍许的汗。
许是车厢内气温高了，他眉宇微微凝着，一双剑眉透着张扬，可闭着眼熟睡的样子，又透出几分矜贵斯文。
人在熟睡时最烦被打扰。
江枭也有轻微的起床气，摸出口袋里震个不停的手机，他虚着眼看了眼屏幕。
见来电号码被标记为物流快递，他这才接了。
“在，送来吧。”
简单几个字，他就挂断了电话，座椅立起来后，他开门下了车。
车内温度的确被太阳晒的有些高，他摸了把脖子，汗涔涔的。
进了网吧，江枭把脱掉的外套往沙发里一扔，刚好就看见了小野。
他开口就没好气：“你怎么又跑回来了？”
小野被他的眼睛一瞪，顿时就怂了：“我、我姐让我，两点再过去......”
“你姐...”江枭哼出一声笑音，黑漆漆的眸子睨了他一眼：“以后把前面那个字给我去掉！”
小野愣了一下，在嘴里重复着默念了两遍后，茫然地看向他：“有区别吗？”
“没区别。”他语气漫不经心的：“可我不爱听。”
闷头坐在柜台里的张北，已经被笑憋的两个肩膀直抖了。
结果下一秒，他就被点名了。
张北立马站起来，两手贴在推侧，站军姿似的，还说了声“到”。
江枭朝外面扬了个下巴：“去把快递签了。”
张北看见自己接收的是个冰箱，当即就有点傻眼。
“枭哥，你不是让我买的吗？”
“你买你的，这是我的。”江枭坐在沙发里，神情淡淡。
张北看向门口立式的冰箱，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你留着自己用的？”
江枭掀眉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张北憨笑了声：“吓我一跳！”主要是冰箱直接送到店里，他一下就没反应过来。如今再看，哪有店里用立式冰箱卖冰棍的。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冰箱可不是轻家伙，张北又一个傻眼：“那你干嘛让人给送店里来？”
直接送家门口不是更好，这再搬回去，简直多此一举。
结果江枭却朝楼上抬了个手：“找两人给抬上去。”
张北的脑回路简直无法和他在一个频道上：“抬楼上干嘛？”自己用的，难道不应该抬家里去？那样的话，给嫂子拿冰淇淋也方便啊！
当然，江枭不可能跟他解释：“让你抬就抬，哪那么多话！”
*
陆知鸢的店从开张到现在，生意从没有像今天这样好过，下午小野是一点五十进的店，来的时候店里就已经有好几位客人在看茶叶了，却没想，一个下午，客人接连不断的。
两人一直忙到傍晚快六点。
这期间，陆知鸢连坐下喝口茶的时间都没有。
甚至在四点的时候，江枭给小野打电话，小野也都因为忙，就只匆匆应了他两声后就挂了电话。
以至于五点的时候江枭回来，两人都没注意到。
六点半，天色渐暗，街上游人稀疏，小野在给装进袋的茶叶封口，陆知鸢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些盒子。
“把这些装完，你就回去吧。”
小野说了声不急：“反正我回去也没事，你要有什么就交给我。”
“也没什么其他事了，”陆知鸢看了眼门口，心情愉悦的同时也很好奇：“今天游客似乎比平日里多不少。”
小野笑了声：“后山的那片樱花林开了！”
陆知鸢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那我等周一的时候也去看看。”
眼看桌子上的盒子都贴好了封口，小野一个一个归类地收进柜子里。
陆知鸢看着他在茶桌和几个柜子前来回跑着，不禁笑道：“你记性还挺好。”
小野也没说话，收好茶叶又跑进了院子，拿起墙边的扫把时才发现西墙的灯亮着。
他表情一怔，没去打扰，溜回店里跟陆知鸢打小报告似的：“枭哥回来了。”
陆知鸢神色淡淡轻“哦”一声：“等下你扫完地也赶紧回去吧，今天忙到这么晚。”
她口中的晚对小野来说都不算事：“才七点不到，”小野边扫着地边当闲聊似地叨唠着：“我现在回去也是吃口饭就想往店里钻，也不知是不是键盘声听惯了，我在家睡觉都没在店里睡得香......”
陆知鸢边收拾着茶桌边听他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在那絮絮叨叨。
小野扫完地又去店里拿了拖把，拖完一遍还想再拖第二遍的时候，他接到一通电话。
忙着拖地，小野也没看来电是谁就接了。
没等他先开口，就听那人低懒着调说——
“还不走，准备在店里过夜呢？”
小野反应时快时慢的，要搁平时，他可能还会顺着那话接上两句，但当时，他也不知怎的就听出了江枭的话外音。
那句话到了他耳里，突然就变成：你碍着我事儿了......
小野单手拖地的动作停了，直起腰时，瞥了眼在整理柜子的陆知鸢，他心里憋着股笑，嘴角一咧：“马上！”
作者有话说：
围观：倒要看看你能怎么哄。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
◎循循善诱她心动◎
江枭没做过饭, 以前是没机会动手，来了清挽镇，外面的饭吃腻了, 也想过自己做, 可他不想用别人的厨房, 再加上就他自己一人，费劲做顿饭还不如在外面吃上一口来的简单。
却没想，第一次做蒸鸡蛋还挺成功，只不过不及陆知鸢做的那样滑嫩。
本来想着第一碗自己先自己吃掉, 再给陆知鸢做一碗卖相更好的。
结果勺子都拿到手里了, 他又没吃。
毕竟是他人生中的第一次。
端着那碗已经不是很烫的蒸鸡蛋走进店里的时候, 小野已经走了, 陆知鸢正坐在茶桌前记今天的账。
鸡蛋香比脚步声先让她抬头。
江枭在她抬头看过来的视线里走到她面前。
金边点缀、碗壁是渐变水蓝色的小碗被他放在了陆知鸢面前。
视线从他脸上缓缓落到碗里的那片金黄。
陆知鸢表情怔然, 再抬头, 茫然的表情里又夹着难以言说的情绪。
想问他哪儿来的蒸鸡蛋, 被她咽下。
想说声谢谢，又觉得好似不妥。
迟疑间却听立于她对面的人说：“之前你不是给我蒸过鸡蛋？”
他朝她面前那只碗睇了个眼神：“现在还你。”
陆知鸢：“......”
说完那句, 江枭都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转身出了店,
陆知鸢愣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 看一眼面前的鸡蛋羹，又看一眼后门，目光几度穿梭, 最后，她笑出一声。
可不是被感动的。
是被气到了。
她从来都不知道还东西还能这样还。
如果真要这么算, 那她是不是还得给他挑鱼刺, 给他剥虾, 又或者给他当司机再送他去几趟县里？
陆知鸢轻鼓着两腮，看着面前那只颜色很漂亮的骨瓷小碗，看着看着，又莫名其妙地被鸡蛋上面的一片澄亮香油柔下脸色。
既是还她的，那她也不用客气。
忙了一下午，陆知鸢早就有点饿了。
张平慧中午吃饭的时候说晚上有点事，让她如果等不及可以去厨房把中午的菜热一下先吃。
如今有了一碗蒸鸡蛋，她倒是省得自己动手了。
不过江枭端来的这碗可不是小碗，六英寸大，里面的鸡蛋羹几乎高到碗沿，陆知鸢若不是饿了，还真是吃不完。
不过吃完后，陆知鸢没有立即把碗还回去，而是拿起手边的笔继续之前没记完的账。
江枭回到房里，给自己也蒸了一碗，眼看都吃完了，外面还没有动静。
窗帘开着，他抬眼就能看见院后门亮着的那扇光。
而对面东墙的窗户还黑乎乎一片，也不知这人在店里忙什么。
江枭放下手里的瓷勺，拿起旁边的保温杯，喝了口茶。
茶水过舌，他皱了下眉。
味道说不上难喝，但他不喜欢。
莫名就想念那股清香之余入口微甜的茉莉绿茶了。
可惜某人不卖。
江枭抱着胳膊看着窗外，也不知看了多久，一会儿失神一会儿凝眸。
直到视线里那扇光亮突然一暗。
他立马凝神看过去。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条人影走到对面。
门开、灯亮、门关......
人没了。
他的碗呢，都不想着还他？
他只是送个蒸鸡蛋，可没说连碗一起送！
腹诽了一会儿，对面的门又开了。
江枭就坐在窗边，他房间亮着灯，能清楚看见对面，那对面的人只要稍做留意自然也能把他看得一清二楚。
可那人呢，从房门里出来后，手里端着个小盆就直接去了井边。
舀了三舀水又回去。
似乎一个眼神都没往他这边看。
江枭咬了咬牙：“......”
大多数时候，对方ʟᴇxɪ能接到你直视的眼神，但隔着距离，余光是否盛着你，就没那么容易被发现。
陆知鸢可一点都不近视，对面窗户立着那么显眼的一个人，她就算不故意去看，那颗脑袋还有那半截身子也直往她余光里钻。
以前半点光都看不见的一扇窗户，如今透亮的都能看见窗台里摆着的花瓶。
陆知鸢逼着自己忽视那扇光亮。
但是回到房里，门一关上，她就侧头看向了自己的窗户。
早上的时候，她开了半扇窗，窗帘也拉开半扇。
鬼使神差的，她走到窗前，装作无意地将窗户关上后，她就坐在了桌前。
一米多长的桌子上，摆了不少小物件，而直冲她视线的就是那一对虽不一样但莫名对称的铜制杯盅。
一个是她买的，一个是他送的。
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那条古玩小街，耳边也响起他把她拉到一个摊位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你那个杯壁上面是花苞，这个上面是叶子。】
【送我吗？】
【又不是值钱的东西，我毛衣你织了没？】
【照你这个速度，我怕是明年都穿不上......】
陆知鸢看向旁边的五角柜第二格的抽屉。
钱都算清了，杯子也还给她了，就连给他蒸过的鸡蛋羹，也被他无情地还了回来。
可她还欠他一件毛衣。
心里有块不知名的地方，莫名塌陷......
纠结挣扎了好一会儿，陆知鸢从椅子上起身。
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江枭眼睁睁地看着坐在窗前的人没了。
很久，久到指针指向十二点，他也没见她再坐回去。
说不上来是默契还是两人都各怀心事，面对面的两扇窗户，透亮的灯光一直到天边泛出白肚皮都没有灭。
陆知鸢不知道自己是几点睡着的，睁开眼的时候，眼皮硬硬的，而她的睡姿也不是躺在被子里，而是歪在枕头上。
怀里是昨晚她从抽屉里拿出来的羊绒毛线，大半夜，织了半个手臂长度的袖子。
陆知鸢撑坐起身，揉了揉因为睡姿不好而有些酸疼的腰，不经意间，目光扫过斜对面的窗户。
后知后觉昨晚坐在那儿的时候，对面的人好像一直在看她。
目光落到桌上那只骨瓷碗。
该不会是想着怎么不把他的碗还他吧？
想到这，陆知鸢撇了撇嘴角。
江枭昨晚睡的也很迟，在窗边傻坐到十二点半，最后回到床上躺着，躺到几点睡着的他不知道，反正是被噩梦惊醒的。
不过不是那个循环了好几年的噩梦，而是一个一身警服的男人把陆知鸢从他怀里拽走的画面。
其实也说不上是噩梦，但是他以袭警的罪名被警察带走了。
这也都不算什么，重点是警察把他带走的时候，陆知鸢不仅对他冷笑了一声，还送了他一个字：【该】。
能做出这样的梦，江枭自己也挺无语的。
但好笑过后，他眉眼里的颜色就变了。
以至于陆知鸢敲他的门，刚想把碗递过去的时候，被他那双英气上扬的野生剑眉，逼看的双肩瑟缩了下。
“有事？”他声音带着刚起床的低沉与冷冽，黑漆漆的一双眼也透出尖锐的光。
昨天还笑小野怎么就那么怕他，今天可好，冷不丁的被他这样一双眼神盯着，陆知鸢心里对他早就消失的怵意突然又爬了出来。
可来都来了......
陆知鸢把手里的碗递过去：“还你。”
【还你】这两个字现在对江枭来说就是根刺，时时刻刻提醒他，她在跟他划清界限。
江枭压根就没去看她手里的碗，一双眼定在她没什么神采的眼瞳里。
睡那么早，灯也不关，这都七点了，眼睛里却红丝丝的，江枭没好气地开口：“昨晚干嘛去了？”
这话听着像质问，陆知鸢会错了他的意，还以为他是在怪她把碗还迟了。
没人愿意一大早就看人脸色。
上一秒在心里生出的怵意消失殆尽，陆知鸢别开眼神看旁边的门框。
“不想那么晚打扰你。”她说的客气，但语气也疏冷的厉害。
她的答非所问让江枭皱了一下眉，但是没等他再问，陆知鸢就抓起他的手腕，把碗往他手掌里一撂。
碗洗的干净，连个水珠都看不见，江枭抬眼瞥了眼那双一步一跺脚的背影。
又想到了那声“该”。
声音清晰的一点都不像梦境。
和她刚刚那句冷漠的语气高度重合。
突然就想到张北夸她温柔的那些话。
温柔吗？
如果软刀子也算的话。
*
有时候，人的情绪会很微妙，比如陆知鸢现在。
昨晚吃了江枭端给她的那碗鸡蛋羹，虽说是以还她的名义，可到底是吃了。
不管是吃了人家的嘴软，还是说想到两人在市里相处的时光，总之她熬了大夜给他织毛衣的时候，心里是柔软的。
忘了他提出的AA，也忘了自己问他要回了杯子。
好似这些芥蒂都不曾发生过。
以至于去还他碗的时候，她还有一股再把水杯还给他的冲动。
结果被他开门后的两句话冲的，一大早的好心情不仅全没了，对他的小气性又再度涌了上来。
陆知鸢侧身站在窗前，气鼓鼓地往外看了一眼，刚好看见一条人影也站在和她一样的位置，她轻“哼”一声，一步踏过去，手臂一抬一挥间，乳黄色的窗帘把那半截人影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视线里突然晃过一帘黄色，江枭先是一愣，而后偏过头咳出一声笑音。
一句“昨晚去哪了”都能惹出她这么大的气性。
属青蛙的吗？
可又很奇怪，相比她的冷漠，她越是因为他生出这些小气性，江枭心里越是想笑。
就连噩梦带来的那点负面情绪都随着她拉帘的动作给‘造’没了。
陆知鸢把窗帘拉上后，就窝到了沙发里，噘着唇，气呼呼地瞪着门后。
最后不解气似的，又去了床边，眼看就要把竹针从线圈里抽出来，手上的动作又突然顿住。
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情绪管理还不错的人，更多的时候，都能一笑置之。
但是最近，她越来越觉得自己的情绪开始游走在失控边缘。特别是面对那个人，好像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在她心里激起一阵波涛。
陆知鸢低头看着手里一小截的黑色袖线，眼底有茫然，也有无措。
在床边呆坐好一会儿，也没理出什么思路来，突然传来叩叩两声敲门声。
陆知鸢以为是房东张平慧，结果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那张脸让她神色一僵。
江枭手举黑色水杯递到她面前。
和昨天一样，依旧是那两个字：“还你。”
陆知鸢表情怔住，视线从他手里缓缓抬到他脸上，茫然地问：“你不是还过我了吗？”
“之前还你的是杯子，”他神情淡淡，声音里带着一股慵懒的慢调：“这次是还你的茶。”
陆知鸢仿佛在听笑话似的，嘴巴张了张，一张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默了会儿，她气出一声笑音：“你幼不幼稚？”
没听过连泡的茶水都要还的！
江枭却双眉轻挑，两肩略抬，把罪名要怪不怪地落到她头上。
“这不是怕你不好意思开口问我要，我就想着自觉点吗？”
陆知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他心里是这么一形象：“我有那么小气？”
江枭答非所问，却又意有所指：“毕竟你连杯子都要回去了。”
所以后半句的意思是：那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一股气从脚底往上涌，陆知鸢抬手把杯子从他手里夺到了手里。
“行，既然你要算这么清......”她在心里快速翻着旧账，可惜大脑快速运转，却没转出一个能让他再还回来的东西。
眼眸飘转间，只听对面那人再度开口。
“我还给你夹过菜，挑过鱼刺，剥过虾，开车带你去过县里，还为你打了人。”
他一一列举，每说一个，陆知鸢眼睫就颤一下。
见他不继续说了，陆知鸢吞咽了一下：“所以你的意思是......”
让她把他列举的那些再一一还给他？
这要怎么还？
把他对她做过的事再反过来给他做一遍吗？
江枭却留尽悬念般地朝她一笑：“茶你慢点喝，”他语气尽显贴心：“我刚泡的，有点烫。”
陆知鸢怔怔地看着他转过身去的背影，目送他进了店，等到那条灰白人影消失在她视线里许久，陆知鸢还久久站在原地。
不是想着接下来要怎么做。
而是在想这件事的源头到底出自谁。
到底是他的那句“AA”，还是她问他要回水杯？
非A即B的简单选项，却缠了陆知鸢一个上午。
说来也奇怪，昨天客人多得她忙不过来，今天倒好，眼看都要中午了，一单生意也没做。
好像老天都不想有人来打扰她似的，让她费劲脑汁想了一个上午。
小野早就发现了她的神不守舍，想问的，但看见她眉头紧锁，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六神无主下，小野跑去了院子里给江枭打电话“ʟᴇxɪ告密”。
谁知，电话那头的人在听完他说的，不仅不紧张，还笑出了声。
小野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枭哥，你有在听我说吗？”他怀疑江枭旁边是不是有人在说笑话。
江枭“嗯”声里都裹着笑意。
小野犯迷糊，试探着问：“那你要不要来店里看一眼？”
“看什么？”江枭问。
“看我姐啊！”小野都急了：“你是没看见，我姐那眉头都皱成什么样了！”
谁知，电话那头却传来一句和上一秒完全两个极端的语气：“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
小野听懵了一瞬。
脑子里开始翻滚着昨天江枭都跟他说过些什么......
见他半晌不说话，江枭嗤出一声鼻音：“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帮你姐好好看店吧。”
“你姐”两个字被他咬的极重。
小野终于后知后觉。
但是下一秒，他突然想到了一个词：吃醋。
他脑子“嗡”的一声。
难不成......
刚好那时，陆知鸢走过来，喊了他一声。
小野愣愣抬头。
到了嘴边的“姐”被他硬生生改成了“嫂子”。
陆知鸢表情一呆：“你、你喊我什么？”
小野也是下意识喊出了口，喊完才想起来自己喊秃噜了嘴。
毕竟枭哥的喜欢是一厢情愿的。
所以那一瞬，他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小野憨笑两声走过去：“不、不是喊你的。”
陆知鸢这才松了嘴角的弧度：“之前不是听你说你只有姐姐的吗？”
小野抓了把后颈，“是、是店里一个女孩，喜欢枭哥......我们都喊她嫂子。”
陆知鸢听得一愣，眼里闪过莫名光影，她扯了扯嘴角，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来：“那、那他知道你们这么喊吗？”
小野揣着明白装糊涂：“谁？”
陆知鸢抿了抿唇，想说名字，又没说。
“哦，你说枭哥啊！”
陆知鸢轻睨他一眼。
“应该知道吧......”小野回答的模棱两可。
“他都不生气，就、就任由你们...这么乱喊吗？”她鲜少这样支吾着说话。
小野也不知道今天的自己怎么就这么机灵：“也不算乱喊吧，”他一脸淡定地瞎扯：“枭哥有时候也喜欢逗人家。”
陆知鸢像是听到了什么人间奇闻似的，眼睛都睁圆了：“他还逗人家？”
她露出的那种不可思议的表情，让小野觉得是吃醋，他在心里偷笑一声，嘴角一挑：“对啊！逗小姑娘不正常吗？”
正常吗？
如果换一个人或许还说的过去，可陆知鸢却怎么都没办法把江枭往那种画面上重合。
她皱紧了眉，突然觉得小野好像在说别人似的，她跟他确定：“你说的是江枭吗？”
小野无辜眨眼：“那不然呢？”
陆知鸢说不出话来了，尴尬地笑笑，“没、没看出来。”
以为他就只和她走的近，原来她只是其中一个。
那个中午，陆知鸢没吃几口饭，张平慧瞧着她筷子上挑的几粒米，再看她空洞洞的眼神，心里盘着，这两人吵架还没好？
不过想想也是，就那拽毛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哄人。
但是有句老话说的好，宁拆十座庙不悔一桩婚。
张平慧便想着劝两句，结果还没张口，就见陆知鸢突然抬眼看她了。
哎哟，那委屈吧啦的小眼神，感觉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张平慧刚在心里啐一口西墙的男人，就听她说。
“张阿姨，咱们这...在哪些情况下，会、会喊别人嫂子？”
这问题问的，张平慧反应了好几秒，蓦地，她突然笑了声：“有人喊你嫂子了？”
陆知鸢听了直摇头：“不、不是，我、我就是好奇...想着这边在称谓上是不是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张平慧说：“弟弟妹妹们喊哥的老婆都这么喊。”
“老婆”一词让陆知鸢眼皮瞬间耷拉下去，但是很快，她又眼睛一亮：“那如果喊姐呢？”
张平慧笑道：“那肯定不如嫂子亲啊！”
陆知鸢：“......”
面前的半碗米饭实在没胃口吃了，她放下筷子，“张阿姨，我...我饱了。”
张平慧瞅了眼她碗里没吃几口的米饭，忍不住心疼：“就吃这么点啊？”
陆知鸢半垂着眉眼，表情焉焉的：“不太饿。”
“唉，”张平慧看着她那灰蒙蒙的一双眼，忍不住劝了一句：“这男人啊，也别太纵着，婚前都不知道哄人，就更别提婚后了，婚前都觉得委屈的话，一定得及时收手，不然啊，结了婚再离，那就晚了！”
陆知鸢听的云里雾里。
张平慧觉得自己也不能说太多，别回头她在这劝着，脸一转，人家小情侣又和好了，那她岂不是枉做好人，讲不好还要落一个多管闲事挑拨离间的名头。
想了想，张平慧提议：“不开心啊就出去溜溜，这两天天气好，正好山后面那片樱花林开了！”
之前小野也提到那片樱花林，想到今天是周日，虽说上午没什么客人，可下午......
她轻扯唇角，笑意牵强，“那我回头抽时间去看看。”
“还抽什么时间呐，正好中午也没什么客人，现在就去呗！”
虽说陆知鸢喜静，可赏花这种事，真的不适合一个人，特别是周围都是三五成群，自己一个人更显冷清。
突然就觉得如果艾黎在就好了。
她的叽叽喳喳总能把人心头的阴霾散去。
有时候也的确奇怪，心里没事的时候，从来都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
可一旦心头有事缠着，想倾诉却又找不着人的时候，孤单的感觉就尤为强烈。
四月初的天，气温已经回暖，正午的太阳烤在人头顶，黑色吸光，连带头皮都能感觉到灼烫。
陆知鸢站在院子里，刚仰起脸，刺眼的金光突然凝成一柄刃，灼的她瞬间眯起眼。
收回视线的下一秒，只觉得眼前一黑。
她猛一闭眼。
一片红光里，有一帧画面逐渐清晰。
也是一个头顶烈日的午后，在她被太阳灼到眼睛的下一秒，有一个人突然把她拉到了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肩膀给她撑起一片阴凉。
短暂却又暖心的回忆让陆知鸢唇角漾起浅浅笑意，可上一秒让她满心感动的人却瞬间换上穷凶极恶的表情，凶神恶煞地把手里的杯子往她面前一摔：还你！
那种感觉犹如从高处坠落，让她整颗心、整个人全部跌进谷底。
陆知鸢猛地一睁眼。
刺入眼底的不是灼人眼的阳光，而是一条人影。
陆知鸢讪讪抬头。
面前的人比她高出一个头，金黄色的强光被他挡在身后，他的影子刚好投在她脸上。
陆知鸢只觉得呼吸一窒，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就在这时，耳里灌进一道轻懒的声音：“这么喜欢看太阳？”
脑海里的人凭空出现在眼前，这种不现实的感觉让陆知鸢好半天没回过来神。
只觉得心脏倏倏直颤，接着，便一咚一咚地跳跃着，杂乱无章......
作者有话说：
江枭：不用点手段都激不起某人心底的浪花。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
◎“没你会钓”◎
陆知鸢今天穿的是一件带帽子的粗针毛衣, 江枭抬手伸到她后肩，揪住帽子边缘，往她头上一卡。
帽子大大的, 遮到了她眉骨, 被太阳灼湿的眼尾, 让她那张巴掌脸尽显委屈。
如果不是看见她仰头又闭眼的动作，江枭真要以为是自己把她弄哭的。
陆知鸢仰头看着面前的人，他背着光站，精致却又凌厉的脸部轮廓全陷在阴影里, 和他身后灼烈的阳光相比, 竟凸显出几分柔和。
虽然回了神识, 可陆知鸢还有几分错愕：“你、你怎么在这？”
这话问的, 他就住这儿。
江枭朝西墙瞥了眼, 再慢悠悠地收回眼神看向她：“我怎么不能在这儿了？”
陆知鸢反应过来自己的问法有些微妙, 她忙解释：“我是说, 你、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江枭的目光定在她眼睛里，“早上跟你说的都忘了？”
早上他说的那些话缠了陆知鸢一上午, 到现在都还没理出头绪, 如今被他再次提及, 陆知鸢突然又不知他具体指的是哪一句了。
“什么话？”
她的反问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其实江枭也不确定她到底有没有听懂他那些话的言下之意。
不过没关系, 听没听懂，他都想好了对策。
当时，陆知鸢正等着他的回答, 可面前那人却忽地笑了声，而后拖着懒音说：“我还没吃饭。”
话题被他挑起, 如今又被他跳过ʟᴇxɪ。
就跟逗人玩似的。
陆知鸢轻瞪他一眼。
偏偏那人嘴角提着意味深长的弧度, 陆知鸢突然浮想出他逗别的小姑娘的画面。
是不是也像现在这样, 半垂着眉眼，一脸深意地盯着对方看。
又或者也会在这样刺眼的太阳下，给别的小姑娘挡下阳光。
心里因他塌陷下去的柔软像是被填了一块大石头。
满身满心的不舒服。
陆知鸢轻哼一声：“你吃没吃关我什么事！”她声音硬的厉害。
偏巧，张平慧从厨房出来，看见院子里的两人，她两脚一顿。
两人虽然面对面站着，可陆知鸢却偏开脸看旁边，明显还在生气。
虽说她不看好这一对，可这模样又实在登对。
张平慧当即觉得自己该做一次好人，脱口喊了声江枭的名字，好心道：“小陆中午没吃两口饭，正好你再带她出去吃点。”
江枭抬头看过去。
那是他在这个院里住了三年来，第一次对张平慧笑。
虽然笑的不明显，可和他平日里疏冷的模样，简直天差地别。
瞅着他那张俊脸，张平慧突然觉得他还是不笑的好，不然真要把全镇小姑娘的魂都勾了去。
自己刚刚拿的乔就这么被张平慧一语击垮，陆知鸢一脸别扭地看向张平慧：“张阿姨，我吃饱了。”
小劲儿拿的挺足。
对男人啊，就该这样，别两句话一哄就好了。
但是江枭在，张平慧当然不能这么煽风点火的，她笑眯眯，话里带话：“不是说没什么胃口嘛，我这不了解你的喜好，他总知道吧！”
江枭抿唇轻笑一声，低头，侧脸靠近陆知鸢耳边，低着声问：“冰淇淋...有胃口吗？”
当时那种距离，只要陆知鸢扭头，鼻尖就可能会擦到他的脸。
但是不等她有动作，江枭就站直了回去。
可陆知鸢却明显感觉心脏停漏几拍，甚至脸颊也逐渐发烫。
她忙抬手遮在了额头，也正是那欲盖弥彰的小动作把江枭的注意力集在了她低垂的脸上。
眼睫轻颤，唇也时抿时松的。
江枭突然在想，若不借着这事分散她的注意力，让她无心去想那些流言蜚语的话，她现在是不是已经和他划清楚汉之界。
可这事到底还是有风险的，若把握不好分寸，惹得自己进入她的黑名单都说不定。
所以早上在还了她那杯茶后，他就有点心神不宁了。
所幸在半个小时前，他在网上买的那些冰淇淋都送到了店里。
见她两手绞在身前，低着头也不说话，江枭歪头又问一遍：“吃吗？”
中午天气正热，任谁都想吃点又凉又甜的东西。
可早上他才还了她一杯茶，吃人的嘴软，这句话，陆知鸢现在是深有体会。
“不吃！”她回答的干脆利落，听着好像真不对她胃口似的，可惜下一秒，她又抬着嗔人的眼神睨了江枭一眼：“免得又被人追着还。”
看吧，这事的负面作用已经开始显现了。
“不让你还呢？”他问。
那也不会再吃他给的东西了。
万一哪天他再生气，又搬起这些陈年旧账......
陆知鸢一想起他的小肚鸡肠就来气：“想吃什么，我自己会买。”
说完她抬脚，结果脚后跟还没离地，胳膊就被江枭抓住了。
“买不到。”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想吃的，只有我有。”【公/主/号[闲/-闲][.书/坊]  】
低沉的声音，夹杂着会让人浮想联翩的暧昧。
听在耳里，似针芒般轻戳你的耳膜。
让人忍不住琢磨和细品。
结果，成了蛊似的，一遍遍在她心里盘旋。
忽然又想到“逗”这个词，陆知鸢忍不住偏头看他的表情。
身高的差距，江枭看她时，头微低着，额前落下的细碎头发遮不住他锋利的一双剑眉，可他弯着的眉眼，还有上翘的嘴角，却中和了那股凌厉。
凝眸对视里，她突然生出一种恍惚，他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以至于自己怎么就被他带出了店，陆知鸢都是后知后觉的。
低头看见自己的手腕还被他抓在手里，陆知鸢忙抽了出来。
江枭扭头看了她一眼。
低着头走路，又羞又怯的小模样，和他最初见到她时显露出的温婉知性简直天差地别。
又或者说，他当初的确是被她的温柔相和甜美笑所吸引，但是在熟识后又发现了她骨子里的另一面。
偏偏两种，都深得他心。
其实在此之前，江枭并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喜欢他的人很多，从初中到大学，几乎没有间断过。
但是很奇怪，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能像她这样，这么吸引他的注意，以至于不由自主地想靠近，像那些女孩子想尽办法靠近他一样。
谁曾想，他遇到了一个面对感情这么迟缓的人。
甚至还因为那些他压根不当回事的闲言碎语，就想着和他拉开距离。
但是转念一想，她是女孩子，哪有女孩子愿意听那些流言蜚语的。
想到这，江枭瞥了眼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没有被她刻意拉开，但是刚刚被他抓着的手腕，这会儿已经被她背到身后。
江枭看了眼她的衣服，没有口袋......
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陆知鸢正六神无主着，后悔自己跟他出来，可两脚又不受控制地跟着他的脚步。
突然听见旁边传来一声笑。
陆知鸢双脚一顿，不走了。
江枭当即意识到自己刚刚那声笑成了压弯她心理建设的一根稻草。
他想都没想，把帽子扣到了小野头上：“我突然在想，小野这会儿是不是蹲在冰箱前流口水。”
话题被他这么一跳，陆知鸢听的一愣，眼睛眨了眨，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之前说我想吃的——”只有你有。
陆知鸢把后面半句咽回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江枭趁着停顿的间隙，抬脚踩上水泥路面：“我这里的冰淇淋能满足你所有的喜好。”
说的好像他真的很了解她的喜好一样，明明就只在他面前吃过一次冰淇淋，而且还是麦当劳的甜筒，都没什么选择的余地。
但是又一个问题来了：“你店里还卖冰淇淋吗？”
江枭却把肩一耸：“不卖。”
陆知鸢被他前后矛盾的回答弄的一头雾水。
但更多的是好奇。
但是当她跟在江枭身后走到网吧门口的时候，陆知鸢脑海里突然现出小野那句“嫂子”。
目光不由得越过江枭的肩，再越过玻璃门，往里面梭巡。
可惜除了反光映射出的两条人影，根本看不见里面。
江枭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遇见张北从里面出来，他那双火眼金睛，目光直接越过江枭落到了他身后。
就这么喊秃噜了嘴：“嫂子也来了！”
江枭脸色一变，下意识扭头，刚好那时陆知鸢也在扭头。
江枭收回视线，一个眼神射过去。
张北这才想起中午小野说漏了嘴的那句“枭哥还没追到我姐呢！”
后知后觉自己闯了大祸。
好在他反应贼快。
就在陆知鸢拧眉转过头来的时候，张北忙解释：“姐，不是喊你的啊，你别误会！”
陆知鸢脸一红，眼神不自然地飘忽了两下，小声辩道：“我知道......”
可是刚刚经过的那几个女孩子，到底是哪个呢？
进了店，江枭走在前，陆知鸢跟在后。
低着头，心不在焉地往前走，也不看路，只是目光里盛着江枭的一双脚，眼看那双脚突然停转，陆知鸢来不及收住脚下的步子，脚尖直接踩到了江枭的脚尖。
她忙后退一步，“是、是你突然转身的。”
还挺会推卸责任。
江枭轻扯唇角，逗她一句：“没垫着你吧？”
陆知鸢：“......”
二楼的桌球室，陆知鸢是第一次上来，因为没人，就显得很空旷。
陆知鸢扫过七八张的绿色台桌球，再环视一圈，看见墙角立着一个白色柜式冰箱。
瞥一眼站在柜台里的江枭，当时他正在喝水，喝的是矿泉水。
脑海里不禁在想，如果那晚在他说完AA之后，她抱着不理会的态度，那他会怎样。
陆知鸢站在门边，失神又胡乱地想着，是椅子腿轻划地面的声音让她回了神识，再抬头，看见江枭正看着自己。
因为今天穿的毛衣没有口袋，但凡有点尴尬的情绪，陆知鸢就有种两手不知往哪里放的无措。
江枭站在柜台边，左手搭在椅背上：“过来坐。”
陆知鸢看了眼墙角的冰箱，磨唧着走了过去，不过走过去后，她没有坐下，而是说：“也不早了，我还要回店里。”
江枭随口问一句：“上午店里生意怎么样？”
事实上是不好，但陆知鸢却说还行。
不是要面子才这样说的，就是觉得这样会把这个话题终止。
可江枭却笑了声：“那估计你的店是六条街里最好的。”
陆知鸢听的云里雾里：“为什么？”
“樱花林没去？”他明知故问。
陆知鸢皱眉，心说樱花林也不是今天开，与这有关的话，那昨ʟᴇxɪ天的生意怎么就那么好？
见她不说话，还眸光飘转，江枭斜起一边的嘴角笑了笑。
陆知鸢杵在那儿，虽然她没看江枭，但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一直停在自己身上。
四周安静到针落可闻，陆知鸢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他逗弄的对象，被他带上楼，任他鱼肉......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在想，自己是他第几个带上来的姑娘。
那些人是不是也像她一样，站在她现在的位置，被他看的心里越发慌乱。
陆知鸢轻抬眼皮，匆匆扫他一眼。
没想多在他脸上驻足，却莫名其妙被他的目光凝住。
有种微妙的气息在周围盘旋。
对视间，陆知鸢不由得在心里描绘着她眼里的那张轮廓。
二楼光线充足，金光越过一排窗玻璃投射进来，落在他硬朗的轮廓上，稀释了他自带的一股冷韵，折出暖光映在她眼里。
因为看她而微垂的睫毛，乖巧地站成一排，像是阅兵礼似的，等她检阅......
目光在他脸上几经游离后，陆知鸢后知后觉到自己放肆的眼神，她忙别开脸。
想离开这里，又一时找不着借口，总归是不好什么都不说转身就走的。
她松开轻抿的唇角，故作淡定地用他之前的话当离开的借口：“你不是还没吃饭吗？”
江枭在她躲闪的目光里轻笑一声：“以为你忘了呢。”
也就十几分钟前说的话，她的记性有这么不好吗？
陆知鸢在心里腹诽完，扁了扁嘴，没说话。
眼看对面的人越过椅背，陆知鸢跟着后退一步，却在就要转身前听见他说。
“想吃什么口味的？”
陆知鸢听的一愣，辗转回神，又听他说。
“香草，巧克力......还是草莓？”
陆知鸢这才恍然意识到跟他来这儿是为了冰淇淋。
这么一想，她眉心突然一拢。
她什么时候这么馋嘴了？
竟为了点冰淇淋，就从店里跟他来这......
越想越恼，脸就这么被自己恼红了一片。
陆知鸢不知对面的人有没有看见她发烫的脸颊，心里正想着如果他问，她要找个什么样的理由搪塞过去时，偷偷留意的那条人影已经踩出她的余光范围。
陆知鸢悄悄抬眼看过去，见他径直往冰箱所在的方向走，她轻吐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脸。
好烫......
她忙抬起两手朝脸上扇风降温。
可随着冰箱门打开，陆知鸢手上的动作由快到慢，最后停住。
冰箱离她的距离不算近。
可她视力太好了，又或者映入眼帘的杯盒太过有标识度。
面对冰箱的人背着她站，站了好一会儿。
陆知鸢的目光已经从她目光所及的那几个红色字母的冰淇淋杯移到他的背影。
正失神看着，那条人影突然斜过身子。
也正是因为他侧过身的动作，大片红色字母涌入陆知鸢视线。
心里的惊讶漫入眼底。
她这才发现，那台冰箱的柜门是一扇。
从上到下，白底红字的冰淇淋杯摆满了一整个冰箱。
而他站在那足足高及他肩膀的一片红色前。
莫名其妙的，他身后的那些红色字母突然幻化成大片的红色玫瑰。
而他看向她的眼神，就好像是......
那一整片的玫瑰海都是为她准备的。
在他专注看过来的视线里，陆知鸢感觉到了自己心跳正如擂鼓般越来越快。
“怦怦怦怦......”
震耳欲聋地鼓动着她的耳膜。
背在身后的两手不知什么时候垂在了身侧，想抓住点什么东西在指间，奈何毛衣衣摆不够长。
最后，只得任由食指指尖一道又一道地划在拇指指腹里。
她的表情，还有一系列的小动作，以及躲闪却又忍不住再次看过来的目光，都被江枭看在眼里。
他眉心浅蹙，想着是不是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惹得她现在不仅面红，还耳赤。
脑海里突然闪出她因慌乱而逃跑的画面。
江枭心头一紧，声音突然沉咧下去：“愣在那干嘛，过来选啊！”
他声音是真的很奇怪，明明是扬着调的问询，可听在耳里又沉沉的。
请她吃个冰淇淋还一副训斥人的语气。
陆知鸢扁了扁嘴，走过去。
“吃什么口味的？”
陆知鸢斜睨他一眼，目光落到冰箱的隔层上，看了眼第一排，是巧克力味。第二排是抹茶味，第三排是草莓味。
她在心里撇嘴，难不成所有的口味都有？
目光一层一层地看下去。看到最底下一层时，她嘴巴张了张，又暗暗数了数，总共六排，那就是六种口味。
“选好了吗？”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默了几秒，突然问：“你平时都给人家拿哪种口味的？”
平时？
冰箱是昨天到的，冰淇淋是上午到的。
哪儿来的平时？
江枭轻笑一声：“你管人家干嘛，选你自己喜欢的。”
避重就轻，估计平时没少把别的小姑娘往楼上领。
估计也像现在这样，把冰箱门一敞，任人家选。
陆知鸢又上下扫了几眼，最后选了一种冰箱里没看到的口味：“朗姆味的没有吗？”
就很巧，江枭把这个牌子的冰淇淋都买了，唯独没买朗姆。
因为他自己吃过那种口味的，不能说难吃吧，反正他不喜欢。
所以就没买。
结果她偏选那一种，就跟故意似的。
“喜欢朗姆的？”江枭拧着眉，语气嫌弃：“你口味还挺独特！”
陆知鸢从他脸上看出了类似‘不爽’的表情，不知怎的，她心里突然‘爽’了一下。
“独特吗？”陆知鸢眉梢一提，面不改色地扯着小谎：“我觉得还挺好吃的。”
结果江枭从里面随便拿出一盒，往她怀里一塞：“先吃着！”回头他再把那漏掉的一种给补上。
就很巧，怀里的那盒正好是香草味的。
陆知鸢抿嘴偷笑。
陆知鸢鲜少会在外面吃这些东西，上次在市里和江枭在商场吃冰淇淋蛋筒，那已经算是特例。
如今可好，她把盖子打开后，很自然地用小勺挑起一块到嘴里。
香草的清香裹着浓郁的奶香，在她舌尖融化的时候，她轻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而后细长的秀美微挑，眼尾都弯了稍许。
把江枭看得低笑一声：“是不是比朗姆的好吃？”
江枭本来是想买那种大桶装的，犹豫很久还是觉得这种更方便，就是少了女孩子或许很看重的仪式感。
不过他倒是没从她脸上看出这种失落，甚至还觉得她好像挺喜欢香草味。
不然，她脸上怎么会露出这么满足的表情。
可惜陆知鸢却撇了撇嘴：“朗姆里面有葡萄干。”
江枭：“......”
真这么喜欢吃葡萄干，干脆买一些直接撒里面得了。
眼看她一勺接一勺地往嘴里送，江枭的视线落到她红润的双唇上。
她应该擦了口红，色系是和春天很搭的橘调，随着奶白色的冰淇淋被送进嘴里，小勺在她唇缝间□□干净净地抽离出来，舌尖裹挟口中清凉奶香的同时，能看见她唇缝里有点点奶白色。
湿濡濡的。
勾人心痒。
陆知鸢低头吃着，没注意有一道直白又滚烫的目光在自己唇上已经停留了许久。
久到一杯三百多克的冰淇淋被她吃去了一半。
她从没像现在现在这般贪凉，可那股凉意顺着喉咙滚下，那种丝丝凉凉的感觉真的很奇妙。
和站在太阳下感受到的那种灼烫完全是两个极致。
陆知鸢眉心突然褶出一道痕。
她突然抬头。
始料不及地接到她看过来的视线，江枭来不及压下眼底情绪，仓皇躲闪开她那满含探究的眼神。
就在江枭以为自己已经露出破绽，想着要找什么样的理由掩盖的时候，只见陆知鸢追着他的眼神，从他身侧走到了自己面前。
一副要开堂审判他的表情。
江枭第一次在她面前有种想逃，想遁形的冲动。
一只脚下意识往后退的同时，只听她问：“你是不是经常这样？”
她问的没头没尾，江枭一时怔住。
可他的沉默在陆知鸢眼里却像是默认。
怔怔间，只觉手腕被人拉起来，下一秒，微凉的纸杯被面前的人不轻不重地戳在了掌心里。
还伴着一句气呼呼的话：“真是没看出来！”说完她转身便走了。
江枭愣在原地，视线里的人影没了，江枭低头看了眼纸杯里还剩的一点奶白色。
眉头蹙起又松开，再度往中间拢的时候，他来不及多想，抬脚追出去。
本来陆知鸢下楼的脚步是急的，走到楼梯转角再准备往下跑的时候，脚上的动作却又莫名慢了几分。
扭头往后看了眼，没看见有人追出来，她嘴角下撇出弧度。
想着这楼梯，她以后都不要再上来的时候，突然听见了脚步声。
陆知鸢来不及多想，缓住的双脚重新提了速度。
本来是想目不斜视地出网吧，却在经过一楼收银台的时候被小野叫住。
“姐！”
陆知鸢双脚收住动作，扭头看了他一眼后，嘴角提笑。ʟᴇxɪ
笑的尴尬又无措。
小野弯腰站在柜台里，两条胳膊压在台面上，眼神惊讶，语气神秘：“你也上去吃冰淇淋了吗？”
他用的是【也】。
陆知鸢嘴角的弧度因为这个字，慢慢平下来。
就在那时，江枭从楼梯间跑了出来。
他步子迈的大，最后三个台阶被他一脚跨下来，再一转脚，几乎两步就跑到了陆知鸢身后。
江枭急冲冲地追出来，那种追到人的惊喜让他眼睛里泛出灼人的光亮，却也在心里略松一口气。
步子慢悠悠走近她一步，徐徐开口：“能不能别说半句话，吊人玩呢？”
【吊】和【钓】是同音。
而他后半句的腔调又带出一丝闲散，漫不经心里偏带出一丝逗人玩的音。
陆知鸢侧脸睨他一眼，视线从他脸上下移到他垂在身侧的手上。
冰淇淋被他掌心罩住，几个指尖捏着的纸杯边缘已经变了点形状。
陆知鸢只觉得杯壁那些红色字母刺眼的厉害。
她抬眸，目光落到江枭的眼里，她鼻息轻哼出音，而后回他一句。
“没你会钓。”
作者有话说：
这一段别扭是陆知鸢必须要经过的一段自我调节，和意识到对江枭感情的必经过程。
姐妹们不要急，要爱上这种拉扯！！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
◎鼻息间全是他气息◎
中国语言博大精深, 同样一句话，发音虽想同，可意思却截然不相反。
江枭低着嗓, 话里带笑：“我吊过你？”
这话怎么听怎么耐人寻味, 再加上他一副懒懒的表情。
陆知鸢脸颊发烫的同时, 心里又作气。
想再顶回去，又觉得纠缠在这样的问题上，难堪的只会是自己。
她瞪了一个眼神给他后，看向小野的下一秒, 眼神又变回平时的轻柔：“你要不要跟我走？”
小野想都没想就说了声好, 但在绕出柜台前, 他看了眼江枭的表情。
所谓讨一方欢心, 就会惹另一方不高兴。
小野缓缓收回他的吃瓜脸：“枭哥, 那我先跟我...”他差点又要说秃噜嘴：“我先去店里了啊...”
话还没说明白,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他的人从眼前叫走。
江枭舔了舔唇：“等等。”
一前一后都快走到玻璃门口的两人, 一起停住脚。
柜台里还弓着腰趴了一个人。
听见那声警告味浓重的两个字后，不由得偷摸抬头。
只见高出柜台半个人高的那张脸, 嘴角扯着意味不明的笑, 还拖着耐人寻味的懒音, 说——
“你把人带走了, 我的店怎么办？”
柜台里的张北紧抿住嘴，尽量让自己变成一缕空气。
这要搁平时，小野一定会把张北拎出来说话, 但是他现在已经‘情窦大开’。
以前听张北叨唠的那些男女情意，他听的一直都索然无味。
如今亲眼目睹男女之间的这让人上头的感情拉扯, 别提多有兴趣了。
小野看了眼转过头来一头雾水的陆知鸢, 又看了眼身后一脸兴味的江枭。
他嘴角憋笑, 隐约觉得江枭后面还有话。
如他所料，江枭的确还留了半句，不过没等他再开口，就听陆知鸢反问道：“你不是在？”
江枭把手里的冰淇淋杯放到台上：“我是老板，”他语气欠欠的：“哪有老板亲自坐镇的？”
我不也是老板？
我不也照样看店？
这几条街里，有哪家店不是老板亲自坐镇？
不过这些腹诽的话，陆知鸢没说出口。
她一向都不爱与人争辩。
陆知鸢看向小野：“那你就留在这吧，”她笑了笑：“正好店里今天也不忙。”
她觉得自己已经够通情达理了，却不想，有人揪着不放。
“我换他。”
“扑哧”一声笑从柜台里传来。
江枭装作听不见，抬脚往门口去。
推开玻璃门后，他站在门外，看着那张茫然无措脸，他把头一歪：“走吧，陆老板。”
陆知鸢杵在原地，不确定自己理解的意思：“你是要去我店里？”
“不然呢？”江枭两手插兜：“总不能白白跟你要了人吧？”
陆知鸢：“......”
她想不明白，都是看店，那在网吧看着和去她店里帮忙又有什么区别？
陆知鸢目光扫过大厅里的电脑卡座。
难不成是觉得她店里没生意，图个清净？
陆知鸢不由得想起之前有那么两天，他坐在她店里，翘着腿蹭着茶的画面。
这两天，被他还了不少的东西回来。
陆知鸢突然生了一个‘恶念’，她得让他欠一个他还不了的东西才行。
这么一想，她心里顿觉舒畅。
结果刚一出店门，就听旁边传来一句：“我还没吃饭。”
这话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说了不止一遍。
陆知鸢扭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吃，我先回店里了。”说完她抬脚往前走。
江枭看着她一点不回头的背影，气笑一声。
以前都不觉得她这么会气人。
“嗳！”
江枭从后面叫住她：“刚还给你冰淇淋吃，吃完就翻脸了？”
陆知鸢没想平白无故吃他的，只不过是想回店里再给他转账，眼下被他追着要，陆知鸢背身对他撇了撇嘴。
刚从裤子口袋把手机拿出来，身后又传来一句——
“别想着给钱，我那些冰淇淋可不是拿来卖的。”
不卖还存一冰箱，看来还真是专门用来钓小姑娘的。
陆知鸢扭头看他。
江枭站在原地凝着她的脸。
要怎么形容她的眼神呢？
江枭形容不出来，就觉得不足两米远的那双眼里，有刀子往他身上戳。
江枭避开她眼神，歪了下头：“陪我吃个饭。”
说的这么理所当然，陆知鸢都想捡起地上的小石子扔他身上。
她笑了笑：“你先去，我回店里拿个东西，等下就来。”
江枭可没那么好骗，走过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一趟。”
陆知鸢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他走到了自己的前面。
可是怎么办，自己都那样说了，陆知鸢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回到店里，两人一前一后地进了院子，最后各自站在自己的门口。
是陆知鸢先回的头，悄悄往后瞟了一眼后就迅速收回了视线，江枭转过头来的时候，陆知鸢刚好开门进了房间。
结果，江枭都在院子里等了快十分钟了，还不见人出来。
陆知鸢站在墙边，透过一点帘缝，眼看他在院子里踱了两圈后进了店，想着他应该是等得不耐烦就先走了。
陆知鸢浅浅松了口气，过了几分钟，她出门，一只脚刚踩进店后门，就听见拖腔带调的一句——
“还以为你躲房间里不出来了呢！”
陆知鸢愣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凭空出现似的，从墙边走到了门口，甚至还若无其事地回头看她。
表情似乎在说：就你那智商，还跟我玩迂回？
陆知鸢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样束手无策过。
在这段让她头疼的关系里，她似乎一直都处处被动。
从三号街街尾走到六号街街尾，不算长的一段路，陆知鸢脑子似浆糊的，一直落后在他身后。
到了挽挽有人家的店门口，江枭停住脚在原地等她。
陆知鸢后知后觉地抬头看了眼，看见店名，她一秒皱眉。
江枭从她的表情里看出她的抗拒，便又往前走了段，隔着两家饭店，他又停住脚。
见她脸上没再露出排斥，他这才进了店。
菜点的也不多，一份红烧鱼，一份小炒，还有一个汤。
见他要了两份米饭，陆知鸢忙摆手：“我吃过了，你自己吃吧！”
江枭没顾她的拒绝，把碗放在她面前：“我吃你看着？”他笑了声：“不别扭？”
陆知鸢是在江枭那碗米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才拿起筷子的，不过她不是自己吃，而是夹了一块鱼到自己碗里，挑掉上面的几根长刺后，她把鱼夹给了江枭。
“还你。”
江枭盯着面前的碗，缓缓动着腮，蓦地，他突然抬眼，眼里含着意味深长的笑。
陆知鸢被他看的垂下眉眼，咕哝着：“是你早上说的......”
心眼还真就针尖大。
江枭把那块鱼肉一口放进嘴里：“那你继续。”
陆知鸢拧着眉，嘴巴扁了扁，无奈却又无计可施，只得再伸筷子又夹了一块......
一连给他挑了好几块的鱼刺，陆知鸢准备放下筷子的时候，江枭将一根小刺夹起来给她看：“我之前给你挑的时候，可比你认真。”
就没见过比他还斤斤计较的人！
陆知鸢边在心里腹诽他，边又继续给他挑着。
她长这么大，自己都没挑过几根鱼刺，今天可好，把二十多年来攒的一股脑的都用在他身上了！
重点是，他吃的还挺香！
就要把那条鱼翻过去的时候，江枭说了一句行了。
陆知鸢立马缩回手，筷子刚放下，就见江枭自己把那条鱼翻了个身，夹了鱼肚子上没有刺的一块。
不是自己吃，而是放到了陆知鸢的碗里。
“你干嘛？”陆知鸢看不懂他的操作了。
江枭一连给她夹了三块，完了，才说：“我以前可没ʟᴇxɪ给你夹过这么多，还你的。”
陆知鸢：“......”
就觉得，好像他说什么都有理似的。
见她不动筷子，江枭催了句：“快吃。”说完，他起身去里面拿了一瓶水放在了桌上。
本来陆知鸢没多想的，可见他迟迟不拧开盖子，她悄悄撇了点嘴角。
刚伸手握住那瓶水，江枭突然抬头看她：“你干嘛？”
陆知鸢无辜眨眼：“给、给你拧盖啊。”
江枭呵出声气音，伸手把瓶子夺过去，“喝你的汤！”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面前的碗，碗里的米饭因为给江枭挑鱼，被浸了不少的汤汁。她打小就不爱吃沾了汤汁的米饭......
江枭碗里的米饭已经见了底，余光瞥见她正在把碗里最上面的米饭往一边拨，江枭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见她嘴巴轻扁，江枭猜到了大概。
他也没说话，伸手朝老板招了下手，一碗新的米饭放在了陆知鸢面前，江枭把她原本那碗端到了自己面前。
刚刚夹给她的那几块鱼肉还在碗里，江枭刚想夹回给她，陆知鸢动作就快他一步。
江枭嘴角偷偷提了点笑。
他原本那碗饭也不吃了，直接吃陆知鸢的那一碗。
陆知鸢脑子里乱七八糟了一下，脱口就问：“你是不是经常吃别人剩下的？”
江枭表情一愣，缓缓抬头看她，一副你再说一遍的表情。
陆知鸢自己都没想到为什么要问那样一个会让人尴尬的问题。
她抿了抿唇，把话题岔开：“听说山后面的樱花开了，你有没有去？”
江枭这才收回刚刚刀子般的眼神：“没兴趣。”
陆知鸢也就是随口：“自己去肯定没什么意思，你可以找人一块儿啊！”
“谁？”江枭抬头看她：“你吗？”
陆知鸢轻咬筷尖，睨了他一眼，嘴里不清不楚地咕哝着：“哪轮得到我啊......”
江枭盯着她的两片唇，反应了好一会儿，蓦地，唇角一勾：“那不然让你插个队？”
陆知鸢清楚看见他嘴角的笑痕，脸忽地一热，忙别开视线，又似刚刚那般咕哝了声：“谁稀罕！”
虽然江枭不知道她上一句话的由来，但她那生动的小表情似乎在传递一种暗示。
吃完饭，两人出了店，本来陆知鸢双脚是朝街尾的方向，但是手腕突然被抓住。
陆知鸢怔了一下，想抽回手，却又被江枭一句话岔开而分了神。
“想不想知道今天街上为什么没有客人？”
他一语戳破她一个中午的好奇，眼睛不由睁圆了几分：“为什么？”
江枭往西面看了眼：“带你去看看？”
“去看看？”陆知鸢一脸疑惑：“去哪？”
江枭却卖起了关子：“去了不就知道了？”
到底没忍住心里的好奇，陆知鸢跟上了他的脚步。
眼看离西山的方向越来越近，陆知鸢突然觉得自己被套路，她双脚顿住不走了：“你该不会是要带我去看樱花吧？”
江枭扭头望着她那双又开始想歪了表情，轻嗤一声笑：“想得美！”
江枭也不站在原地等她，自顾自地往前走，走两步，回头催一句：“走不走？”
说的好像她不跟着，就真的自作多情地想歪了似的。
陆知鸢一步一跺脚地跟上去，想到他那句【想得美】，她腮帮子鼓了下，双脚突然提了速度，越过江枭身侧时，她用肩膀顶过他胳膊。
江枭：“......”
有些莫名其妙，可又觉得好笑，他一个大步追上去没头没尾地问：“会写毛笔字吗？”
陆知鸢压根没去深想他的话：“会！”
“那有时间给我写两个字。”
到底是相处久了，陆知鸢条件反射地觉察到他话里有话：“什么字？”
江枭睨她一眼，笑了声。
写着【小气】两字的横幅倏地从她脸前浮过，陆知鸢喉咙一哽，作气地抬手搡了他一下。
“晚上回去我就给你写！”
午后的太阳炙人脸。
江枭带她走的是小路，有绿树遮阴。
随着离西山越来越近，隐隐的热闹声也渐渐传进耳里。
陆知鸢往东北方向看了眼，见到不少成群结队的人。
应该都是去看樱花的。
但她心里的疑团还是没能解开，毕竟樱花也不是今天才开放的。
也就是那时，江枭开口说：“今天樱花林里有活动。”
“活动？”陆知鸢扭头看他：“什么活动？”
江枭却没细说：“能下不就看见了？”
眼看都快到了，还卖关子。
陆知鸢不由放快了脚下的步子。
西山后面的樱花林足足十余亩。
赏樱是春天里最为浪漫的一件事，之前陆知鸢站在山上往下看的那一片枯林，如今已然成了望不到尽头的粉色花海。
不同于陆知鸢之前在公园又或者路边看到的，这里的樱花花瓣很大，粉色花苞朵朵怒放，簇满全枝。
粉色的樱花，湛蓝的天，两种颜色，撞色却又糅合。
陆知鸢仰脸看着这难得一见的人间春色。
风乍起，樱花落。
刚好有两瓣粉色飘落，擦过她脸颊，眼睫轻颤间，突然又散落下许多的粉色花瓣。
像是淋了一场樱花雨。
不过这场樱花雨是人为。
江枭站在她旁边的一株樱花树下，手掌正撑着一枝比他手臂还粗壮的树干。
可陆知鸢却没发现，抬手接到了几片花瓣，她唇角扬起很深的弧度。
金色阳光试图穿过被花朵紧簇的花枝，落在她脸上，却又舍不得刺到美人脸，只留下缱绻光影斑驳在她因仰起而露出的一截瓷白细颈间。
“江枭。”
她不知不觉喊了他的名字。
江枭手上的动作停住，他的视线一直都凝在她脸上，却随着她嘴角泄出温柔缱绻的声音，眸底颜色渐深。
陆知鸢只喊了他的名字，却没有看她。
“你知道樱花的花语是什么吗？”
“幸福且热烈。”
风把他轻如砂砾的声音送入她耳里。
陆知鸢循声看向他。
他笔直地站在樱花树下，头顶是莹润粉色，糅着金色的光，将他一双黑瞳染上些许温柔。
陆知鸢突然想起刚入樱花林时看见的那条横幅：我在这山林间等你，你，来不来？
晃眼间，两名孩童玩闹着朝陆知鸢撞过来。
这一片都是野生林，大小山石随处可见。
陆知鸢身后的地上就横着一块半米高，一人长的山石。
侧身撞过来的一股力量让陆知鸢始料不及。
趔趄间，腰间被一条手臂环住，顺着那股扶住她的力量，陆知鸢只觉自己原地转了半圈。
腰间被一股力量箍着，陆知鸢怔怔抬头，刚好撞进自上而下投射而来的眼神。
他五官精致，哪怕是不着任何情绪，细看都能醉人眼，如今那双冷情的眼睛里，像是铺了一层碎钻，灼灼耀人眼的同时，还隐约能感觉到有一缕温柔正传递到她的眼睛里。
陆知鸢心头一紧，眼睫轻颤几下后，想避开他视线，偏偏，凝眸看她的那双眼底，黑漆漆的，里面似乎有一把勾子，勾得她动不了。
江枭凝眸看了她很久，视线定在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
刚认识她的时候，江枭就注意到她瞳孔的颜色是深琥珀色，如今被头顶大片的粉色笼罩，除了有满目的粉色花苞，他的脸也倒映其中。
视线从她眼睛里偏离开，落到她粉嫩双颊。
是害羞？
还是头顶的樱花在她脸上映出了一层绯......
灼灼目光在她脸上游离。
也正由于他视线的偏转，让陆知鸢猛然收回神识，后知后觉脸上已经滚烫，陆知鸢这才意识到自己正在他怀里。
心底倒吸一口气的同时，压在他身前的手往前猛的一推。
江枭没有防备，胳膊从她腰间松开，在他后退的同时，从他怀里挣脱出去的人也连退好几步。
距离被拉开，江枭耳朵红了一圈，陆知鸢更是羞窘着一张脸。
脑袋埋低着，眼神在地上乱七八糟地飘转着，最后没忍住，抬头的那一瞬，刚好看见江枭偏着脸在笑。
江枭扭过头来的那一瞬，刚好对上她微微瞪着的一双眼。
含羞带怒的眼神，哪怕是瞪人都没有威慑力。
陆知鸢脸上本来只是淡淡一层绯，如今被他一笑，滚烫的热度从她皮肤里渗出来，从脸颊，到耳尖，再到脖颈，红了个透。
当真是比头顶怒放的樱花要红上许多倍。
视线对上的下一秒，江枭当即抿住了唇。
这个时候总要说点什么来缓解她的尴尬，可惜没等他想好说什么，就听对面传来凶巴巴的一句：“你钓错人了！”
说完，陆知鸢头也没回地跑了。
从樱花林到三号街，不算近的一段路，跑的她大汗淋漓。再摸脸，热度还没下去，不过这时候已经分不清到底是那个拥抱残留的羞，还是因为刚刚一口气的飞奔。
以为脱离那人的视线，心里就不会再有起伏，结果在茶桌前坐了的那会儿，那张脸，那双眼还是不停地往她心里钻，往她脑海里涌。
陆知鸢抓起茶桌上的手机，去了ʟᴇxɪ院子。
正好天暖，陆知鸢就决定洗个澡，想着把身上的汗洗掉，也顺便把脑海里的那个四处逗人的家伙用水给淹下去。
结果一个澡洗完，身上的汗是没了，可那个人却像是在她脑子里播了无数颗种子一样，冒牙且迅猛生长。
这种感觉是陆知鸢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一想到他，就像有一根软针在她心口轻轻地扎......
酥酥麻麻的。
有关那人的一切都萦绕心头，这种感觉，陌生得让她整个人都束手无策着。
可若是细想，这种感觉倒也不是今天才有，从市里回来的那天晚上，她就隐约感觉到了。可当时她被那些流言蜚语扰了心神，没有多余的心思去往这方面想。
加上这几天与他算旧账，她心里就只剩气恼。
就这么恼着恼着，完全忘了要与他保持距离。
如今可好，距离不仅没远离掉，甚至还被他抱进了怀里。
想到当时被他用那样亲密的姿势搂着，近在咫尺的距离，怕是他一低头，就能吻到她！
是故意的吗？
好像也不是，当时也的确是她不小心，若不是被他搂住，她跌倒也说不定。
可他也不用抱的那样紧吧！
陆知鸢低头看了自己一眼，想到当时的画面，她不由攥住了领口。
心跳不听话，脸上的红更是控制不住。
陆知鸢抬头看向对面。
之前是觉得他不对劲，现在，她突然觉得角色调转了！
她六神无主了，慌乱地用眼神去找自己的手机，找了一圈，最后才发现，手机就在桌子上。
她哭丧着一张脸，嘴里带着哭腔，把她的心慌意乱蜷都抱怨到了某人的身上。
结果，网上对【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给出的答案是：生理上的冲动、独自占有欲、先有安全，后有感觉，以及强烈的自我展露欲望。
陆知鸢把自己一一对应进去后，突然就有点迷茫了。
她不觉得自己对那个人有什么生理上的冲动。
至于占有欲，就是把对方自私地占为己有吗？
她也没有这种感觉。
但是安全感......
陆知鸢觉得自己中了一条。
和他在一起，的确是挺有安全感的。
至于强烈的自我展露欲望，陆知鸢也摇了摇头。
这么对照下来，就等于四条里，她只占了一条。
这样也算喜欢吗？
陆知鸢抿嘴偷笑。
心里突然放轻松了似的，陆知鸢把手机往桌上一搁。
窗帘开着，抬眼就能看见对面那扇窗户，接着，那扇窗户的主人，又开始凭空出现在她视线里......
她扭头就跑了，那他呢，还在那片樱花林，还是说已经回了店里呢？
江枭来清挽镇的三年，其实每年都会在樱花盛开的季节去一次。
不过他不喜人多，都是在清晨的时候去，或是坐在樱花树下的石块上，仰头看一会儿头顶的粉色，又或者穿梭在错综的樱花树间，淋一场天然的樱花雨。
今天，难得想和她奔赴一场浪漫，可那人却吓的头也不回地跑了。
江枭无奈地垂头失笑。
小野表情憨憨地看着他，想问他怎么不在店里陪他姐，又怕问了挨凶。
等他再扭头，沙发里的人已经抱着胳膊阖上了眼。
四月的天，太阳彻底被山头隐没已经快七点。
东墙的窗户开了一扇，徐徐暖风吹动窗前枣树树枝，也掀起窗边乳黄色的窗帘。
鼻息间突然涌入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干净又清冽......
她缩了缩脖子，唇角掀起淡淡的弧度，下一秒，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她眼皮上，温温热热的。
从她的眼睛，到她的眉心，再到鼻尖，最后，是她的唇。
脸也悄无声息的红了一片。
唇瓣上停留的温热触感让她眼皮微颤，眼睫掀开，那张熟悉的脸涌入她眼底。
眼角尖锐，眉眼浓郁，微阖的一双眼，能看见漆黑的瞳色。
像他，又不像他......
作者有话说：
江枭：终于开窍了  ：）

第48章 第四十八章 ◇
◎你就是他心头的一块肉！◎
轻啄慢吮的一个吻, 在她的唇上辗转，鼻息交.缠。
缱绻的情意伴着她渐渐加速的心跳声，被尽数淹没在厮磨的唇瓣间。
从开始的蜻蜓点水, 再到后来的炽热缠绵。
她被吻得脑袋晕乎乎的, 让人措手不及, 却又流连忘返。脑中一片空白，只顺从地闭上眼，条件反射地回应他。
呼吸短促间，画面突然跳转, 她站在一株樱花树下, 粉色的花瓣稀稀疏疏飘落, 落在他头上, 也落在她脸上。
眼前的人正用一双浓情蜜意的眼神看着她, 不仅看着, 还用指腹捏着她的下巴, 把她的脸抬起来，下一秒, 他的指腹抚上她的唇, 慢条斯理地来回轻蹭。
她仰头看着他, 那双乌黑瞳孔, 此时像是一团漩涡，拼命想把她卷进去似的，
看得她意乱情迷。
在贪念的驱使下, 她拽着他心口处的衣服布料，踮脚, 就要吻到他的时候, 双肩被他突然扣住。
距离被突然拉开, 他眼里有嘲弄，带着留恋花丛的风流意，语气满是顽劣：“还说没招我？”
她满心慌乱，想说明明是你先招我的，怎么可以这样反咬一口，下一秒，肩膀被他用力一推，她整个人往后趔趄了好几步远。
陆知鸢心头一紧，下一秒，眼睫突然掀开。
屋里屋外一片漆黑。
心口的剧烈起伏让她瞬间挺直脊背。
她整个人陷在一片黑暗里，刚刚的那场噩梦像是熊熊烈火，跳跃在她满是惊慌的眼睛里。
她怎么会做那样荒谬的噩梦。
可是又无比清晰在她脑海里翻腾。
她抬手摸上自己的唇，噩梦朝前翻了一页，唇瓣上的触感，清晰的好似上一秒真实发生过。
陆知鸢猛然想起网上的那句话：生理上的冲动。
那......
做的梦也算吗？
陆知鸢红着脸在桌上摸到了手机，乍亮的屏幕让她眯了眯眼睛，刚好屏幕上有几条未读消息，点开，都是艾黎发来的。
【小宝贝，干嘛呢？】
【对面的小哥哥最近有没有对你献殷勤啊？不然你怎么都不理我？】
【距离我给你发的第一条短信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春天来了，难道你的春天也开始了？】
【哦莫哦莫，难不成你现在在约会？】
【行，真行，有异性没人性了是吧？】
好像，现在围绕她的都能与梦里的那个人勾出千丝万缕的关系。
陆知鸢托起腮，看向院子。
对面的窗户还黑着，菜园边的两盏小球灯也没开。
是啊，春天来了，房东张阿姨最近都开始去打牌了。
就她一个人守着这空落落的院子。
心里突然生出些许的寂寞......
陆知鸢又重新摁亮屏幕，屏幕从和艾黎的聊天界面返回到消息列表页面。
看了眼那个人的头像，陆知鸢撇了撇嘴，距离她从樱花林回来都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了，那人倒好，一条消息都没有。
之前还怕她出了意外，又在店里坐镇，又去给她买防狼电棒，现在呢，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全了。
陆知鸢轻“哼”一声，重新点进艾黎的微信，给她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哎哟，”一接通，艾黎就酸着调子：“你这是约会回来了？”
“什么约会呀！”陆知鸢声音里带着小情绪：“我刚睡了一觉。”
“这才几点？难不成是晚上有约，所以养精蓄锐？”
见她不说话，艾黎嘿嘿笑：“开个玩笑，别当真嘛！来，跟我汇报汇报，最近过的怎么样啊，有没有什么新鲜事，来分享分享。”
她这么一说，陆知鸢还真有点想让她纾解一下她心里的谜团，但要是直截了当得问，她怕是有十张嘴都解释不清。
陆知鸢转了转眸子，心生一计：“在说之前，我先问你几个问题。”
“你问。”
“当初你追高晟的时候——”
“你打住啊！”艾黎听得不乐意了：“什么叫我追的他啊，明明是他先下的手好不好？”
“好好好！”陆知鸢抿嘴笑：“但据我所知，明明是你先动的心。”
艾黎嘁了声：“别管谁先动的心，反正是他买花送的我，是他搬的梯子爬上我的窗，也是他跪下向我求的婚！”
看看，就是这么要面子。
陆知鸢也不和她争，就着她说的话，钻了空子：“那你俩还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见到他会脸红心跳吗？”
艾黎撇嘴笑：“要是不脸红心跳，我会嫁给他吗！”
陆知鸢又试探着往深一点问：“是看见他就脸红心跳，还是说近距离接触的时候啊？”
电话那头没声了。
就在陆知鸢暗叫一声不好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一句：“你不对劲！”
陆知鸢：“......”
所以说，真的不能在这个女人面前搞这些小心机，什么都没问出来不说，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电话那头哼了声笑：“上次你说他对你不对劲，这次是你明显不对劲！怎么，你俩这是看对眼了？”ʟᴇxɪ
见陆知鸢不吱声，艾黎冷笑一声。
“看来还真被我猜中了，就他那张脸，说他是个闷瓜我都不信，这才多久，嗯？赶着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把你撩的春心动荡，我的天，简直一个高级捕手啊！”
陆知鸢吞咽了一大口口水：“不、不是你想的——”
“怎么？”艾黎直接打断她：“这就开始护着了？”
陆知鸢：“......”
“看来真要我亲自出马了呀，再晚点，怕是你都要被人家骗上床了——”
“艾黎！”陆知鸢恼红了脸：“你别乱说行不行？”
“你看你激动——”
突然的来电中断了两人的语音通话，陆知鸢眯着眼看了眼屏幕，是小野，电话一接通，没等陆知鸢先开口，电话那头就传来炸耳的一声：“姐，你快来，枭哥被人打了！”
房间一直没开灯，陆知鸢猛地站起身，转身的时候，一不小心，膝盖重重地磕在了桌洞拐角上。
重重的“嘶”了一声后，她也没时间去管，摸黑开了灯就开门跑了出去。
张平慧刚好从厨房里出来往小花园里波水，听见东墙传来重重的关门声，她一个激灵。
“小陆，你在家啊——”
陆知鸢也没时间应她，匆匆跑进店再跑出店门，一口气跑到六号街街口的时候，刚好看见江枭一个抬腿把一个胖男人踹倒在地。
陆知鸢双脚猛地顿住。
下一秒，两个男人一起抡起拳头挥向他，却见他后退一步，双手一伸，抓住挥向他的两只手腕，一拉一旋间，两个男人嚎叫出声。
陆知鸢看呆在原地。
这是被打吗？
这明明是在打别人！
对方五六个人，一点便宜都没占到，两个男人拉起地上的同伴，连连后退的同时，指着步步逼近的江枭。
“你、你给我等着！”
那是陆知鸢第一次看见江枭打架。脸上有吃惊，也有无措。
脑海里突然出现他一脚将李强踢倒在地的画面。
而江枭也在看着那几个人撒腿跑掉的背影时看见了她。
目光落到她脸上的时候，他唇角轻勾的不屑笑意瞬间被压下，唇角紧抿的同时，脸色也急速下沉。
目光从她脸上落到她身上。
彩色的针织开衫敞开着，里面是一套米色的睡衣，晚风微拂，能看见她腿上的轻薄丝质睡裤微微晃动。
穿这样一身出来，明显是太过匆忙没来得及换衣服。
江枭收回目光，扭头看向身后。
小野被他冷冽的眼神吓的登时后退到墙边。
等江枭再回头，刚刚还站在路边怔怔看着他的人，这会儿已经转身走了。
江枭抬脚追上去，跑了两步又转身，抬手指向小野：“回来再找你算账！”
小野：“......”
等江枭追到院子，东墙的门是关着的，窗帘虽然亮着灯，但窗帘拉着，一点缝隙都不见。
江枭站在店后门的位置，看了眼对面亮着灯的厨房，犹豫了好一会儿，觉得这会儿敲她的门实在不妥。
手插进口袋去掏手机的时候，手背指骨蹭到布料，他眉心拧了一下，抬手一看，有两道不算深的血痕横在手背上。
应该是对方朝他砸小凳子的时候刮到了。
江枭也没去在意，解开手机，点开微信，给陆知鸢发过去一条信息。
刚好那时张平慧从厨房里出来，看见他像个门神似的杵在后门那儿。
她表情一怔：“你怎么站那儿啊？”
江枭一直低头看着屏幕界面，闻声抬头，看过去一眼，没说话。
帮他说话的时候冲他笑，这会儿又像以前摆着冷脸了！
张平慧撇嘴，从菜园东面的枣树那儿穿过去，敲了陆知鸢的门。
“小陆，饭做好了，出来吃点。”
江枭看了眼时间，都快九点了，他冷不丁地开口：“现在才吃饭？”
张平慧却没理她，刚要抬手再敲门，门开了。
陆知鸢站在门里侧，脸上有笑，但明显是强挤出来的：“张阿姨，我吃过了。”
张平慧也挺不好意思的：“晚上去打了会儿牌，就回来晚了，你晚上吃的什么呀？”
陆知鸢反应慢半拍地支吾着：“吃.....吃，吃了馄饨。”
张平慧哦了声：“自己煮的吗？”
陆知鸢摇头：“不是，在外面吃的。”
张平慧心里了然几分，看来这两人还没和好呢！
她没再说什么，朝陆知鸢笑笑：“那行，明早我给你煮点红枣粥。”
江枭依旧站在那儿，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地点着。
目送张平慧转身，陆知鸢一个眼神也没分到院子里就把门关上了。
坐回床边，看见床头柜上亮着的手机屏幕。
江枭：【镇里什么时候还有馄饨卖？】
陆知鸢哪里知道，清挽镇里别说混沌了，就连饺子店都没有。
上一条短信，陆知鸢没回他的，但这条，她就带了点气性。
江枭歪着身子倚在墙边，眼睁睁地看着一条消息出现在聊天界面里。
陆知鸢：【要你管！】
江枭抬头看了眼东墙的窗户，唇角刚弯出弧度，张北的电话打来了。
“枭哥，张贺来了。”
江枭眉眼微沉：“让他去二楼。”
陆知鸢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聊天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没等到江枭的回复短信，倒是把艾黎的电话等来了。
“别以为挂了我电话，就以为这事过去了啊，你赶紧给我老实交代，那臭小子到底怎么你了！”
陆知鸢一个字都没说呢，电话那头就嘚嘚嘚地跟个机关.枪似的。
陆知鸢调子焉焉的：“我和他什么都没有，你别乱想。”
“我也不想乱想，可你目前这个状态，换谁谁不乱想啊！”
陆知鸢：“......”
艾黎太了解她了，只要戳中她的心思，她就用沉默来回答你。
也正是因为了解她，所以艾黎就换了种方式套她的话：“你现在的心情啊，我真的太感同身受了，就像我当初喜欢高晟时候那样，女孩子嘛，动了春心，也希望是对方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陆知鸢在心里默念着这几个字。
越念，她眉心拢的越紧：“我没想让他主动出击。”
隔着电话，她看不见艾黎下撇的嘴角。
“你之前不是问我和高晟在一起会不会脸红心跳吗？现在这个问题换我问你。”
陆知鸢想都没想：“没有！”
嘴还挺硬。
要是没有脸红心跳，会想起来那么问她？
“那我再问你，你和他在一块，和那个叫李重玺的在一块，感觉有没有什么不一样？”
陆知鸢眉心一皱：“好好的，你提那个人干嘛！”
艾黎可太喜欢拿她不擅长的事逗她了：“那不然换一个，就你们公司市场部的那个总监！”
“那不然，就你大学时追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陆知鸢：“......”
见她又不说话了，艾黎咯咯直笑，笑完，她开始步入正题了：“你想想你对他们几个的态度，再想想你对你对门那个男人的态度！”
傻子都能看出来有猫腻！
但所谓当局者迷，陆知鸢想了好一会儿：“还好吧，也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不一样的地方。”
艾黎都想呵呵呵：“我的陆大小姐，是不是非得我一个一个说给你听啊？”
陆知鸢大脑已经卡顿了：“说什么？”
“大学时追你的那个，人家就给你买了几顿早饭，你就从寝室搬走了，那个李重玺，我记得没错的话，你换号码就是因为他吧？还有那个总监，你们公司那么抢手的一个男人，人家请你吃顿饭，你呢，把我和高晟都叫上！”
陆知鸢：“......”
“可我却记得我上次去的时候，某人还夸人家穿衣服好看，好笑嘻嘻地说人家帮过自己，还说什么他就那样......”艾黎连啧三声：“我没说错吧？”
陆知鸢自己都不记得这些小细节，如今被她这么一提醒，她自己都愣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艾黎觉得她现在只需要时间去消化，去回想。
“得，时间也不早了，你呢，抱着枕头，闭上眼，把我刚刚说的那些在脑子里过一遍，我这人啊，记性也不是那么好，有什么说的不对的，你记得查缺补漏。”
电话挂断，陆知鸢都没时间去回想艾黎的话，就看见小野给她发来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手背正渗着血的照片。
虽说流的血不算多，但落在陆知鸢眼里，却触目惊心的。
陆知鸢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江枭的手，她心头一紧，直接拨了语音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小野声音虚虚的：“姐？”
“他手怎么伤成那样了？”
小野叹气：“不就晚上和那些人打架的时候弄的吗？”
陆知鸢当时看到的都是他占尽上风的画面，不过现在不是追问那些的时候，她问：“那你让他去包扎一下啊！”
小野叹了口气：“说了，他不去，还说晚上回去用消毒水冲一下就行。”
陆知鸢问：“那他现在人呢？”
“在楼上训人呢！”
“训人？”陆知鸢问ʟᴇxɪ：“谁？”
“还能是谁，”小野撇嘴：“就今晚捅了娄子，还让枭哥收拾烂摊子的张贺！”
见电话那头不说话了，小野突然悄咪咪地问：“姐，你要不要来劝劝枭哥？”
陆知鸢愣了一下：“我劝他什么？”
“你是没看见，枭哥今晚火发大了，刚才楼上还传来摔凳子的声音，我都怕他俩再打起来。”
陆知鸢嘴角撇出小情绪：“我还是不去了，万一他看见我，再连我一块打......”
小野一听，都急笑了：“姐，枭哥打谁也不会打你啊，你就是他心头的一块肉！”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是文案里的小巷...

第49章 第四十九章 ◇
◎把她摁怀里◎
小野见她半天不出声, 声音带出哭腔：“姐，求你了，除了你, 根本没人劝得了他。”
话说到这份上, 陆知鸢心里没有一点触动是不可能的, 不是因为小野说的那声求，而是她担心江枭的犟脾气。上次肩膀肿成那样，他都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身体不是自己的似的。
“那、那我去看看吧...”
听她答应了, 小野顿时就笑了：“姐, 那你快点啊！”
电话挂上, 张北朝他坏笑一声：“我刚刚怎么没听见摔凳子的声音？”
小野瞥他一眼, 故作镇定：“那是你耳朵不好使。”
张北呵出一声笑, 啧啧两声：“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扯呢, 你说枭哥和你姐要是真成了, 你不就是红娘了？那以后的证婚人舍你其谁啊！”
小野懒得理他：“等下你别说漏嘴！”
*
从来了清挽镇，陆知鸢还没这么晚出过门。从店里出来后, 她就开了手机的照明, 地上透出的一圈冷白色, 罩着她的人影, 把她送到了三号街的街口。
虽说她胆子不算小，可刚刚那一小段路，她还真让她走的心跳加快, 站在路灯下，她扭头往后看了眼。
想起之前江枭几次送他回来时, 她的一腔从容镇定, 原来不是她不怕, 而是因为他在。
这么一想，再回味小野电话里的那句“心头肉”，她脸不自觉的又是一红。
心里莫名有了底气似的，陆知鸢下巴微抬，抬脚往六号街去。
不过真等她走到了网吧门口，垂在身侧提着塑料小箱的手又不由自主地攥紧了。
来之前，她把之前那身衣服换下了，这会儿，她穿着一件樱花粉的圆领针织衫，一条湛蓝色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浅米色的平底鞋，露出一截细白的脚腕。
一连银白色的脚链圈在那截白鹅上，衬得那一截白的愈晃人眼。
小野一个抬眼的功夫，看见她站在门外，忙从椅子上站起来，绕出柜台前，他还拍了下张北的肩：“等下配合着点！”
在张北的一句“还用你说”里，小野小跑到了门口。
玻璃门推开的那一瞬，陆知鸢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姐，”小北露出一双看救星的眼神：“你可终于来了！”
陆知鸢脸上有无措，往里瞄了一眼，小声问：“他还在楼上吗？”
小野头点的像捣蒜：“我都不敢上去！”
陆知鸢轻咬下唇，犹豫两秒后，从他身边走进去。
张北站在柜台里，跟迎接大使似的：“姐，来啦！”
陆知鸢朝他尴尬地笑笑。
张北视线瞟到她手里的小箱子：“你赶紧上去吧，枭哥那手都快血流成河了！”
陆知鸢听得出他话里的夸张，所以他那一句落在耳里，调侃的意味渐浓。
陆知鸢把手里的药箱往台上一搁，气定神闲地开口：“不急，等他训完人自然就下来了。”
张北听懵了一瞬，目光缓缓投向小野。
小野也愣在原地。
两人似乎都不知道该怎么接她这句话，面面相觑间，陆知鸢倒是绕进了柜台里，坐在了平日里，没有第二个人敢坐的小沙发里。
颇有一副老板娘的架势。
大厅里除了键盘的敲击声外，半天听不见楼上有动静传来。
陆知鸢静静听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还站在柜台外的小野。
小野接到她眼神，背脊一挺，莫名其妙的，感觉到来自她眼神里的压迫。
他吞咽了一下：“姐，要、要不我上去帮你看看？”
陆知鸢没说话。
倒是张北，立马配合道：“你还是算了吧，我刚刚上去什么样，要我给你再重复一遍吗？”
陆知鸢扭头看他：“什么样？”
张北哪想到她还会细问，脑子里迅速反应了一下，立马夸张：“手里的凳子差点摔我脸上！”
虽说今晚陆知鸢看见了江枭打架时的样子，但若回想，也只是动作快狠利落，模样倒一点算不上凶狠。
陆知鸢轻撇嘴角：“从你俩嘴里都听不到实话。”
这话听在耳里，老板娘的语气味更浓了。
张北突然笑了声：“姐，”他不是调侃，是真的想知道：“枭哥平时在你面前，是不是跟只小绵羊似的？”
陆知鸢睨他一眼。
“是不是你说一，他从来不敢说二？”
陆知鸢不置可否，回他一句：“那等下我把你这话原封不动地问问他。”
张北：“......”
一阵沉默里，张北搁在台面上的手机震了，他扭头一看，是江枭。
张北眼皮跳了两下，是真的有点慌了，小野伸头看了眼，也缩了下脖子：“你、你接呀！”
张北怎么可能接，他直接把手机送到了陆知鸢的面前：“姐，救个命呗！”
他可不是装的，声音真颤了。
陆知鸢停顿了好几秒，才伸出食指滑了一下，但是她没把手机接到手里，而是点了免提。
顿时，话筒里传来江枭明显不耐烦，但音调却又不高的声音：“上来！”
陆知鸢盯着被张北举着的手机屏幕，声音和江枭的冷调是两个极端：“还是你下来吧！”
电话那头顿时没声了，默了五六秒，电话被挂断，再接着，小野的手机震了。
小野看着手里的那块烫手山芋，表情都要哭了：“姐，你、你要不要再、再救我一命？”
陆知鸢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
小野就当她同意了，赶紧溜进柜台里，滑了接通，按了免提。
先是一声警告味很浓的笑音，而后是一句：“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
陆知鸢看了眼小野紧抿的双唇，她眉眼一弯，朝电话那头，又是轻声一句：“你在说我吗？”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
这次，电话没挂，但很快，楼梯那儿传来了脚步声。
三人循声望过去。
在六只眼睛的注视下，江枭沉着一双眼现了身。
在他眼神的扫视下，小野和张北立马迅速别开了视线。
只剩陆知鸢，一双满是无辜的杏眼，看着他的同时，眨巴眨巴......
直到把江枭眨巴得气出一声笑音。
他拖着慢悠悠的步子，走过来：“这个点不睡觉，你跑这干嘛？”
陆知鸢收回直视他的眼神，看向他垂在身侧的两只手。
等到江枭在她面前站定，陆知鸢也没问他，就伸手抓住了他的左手手腕。
江枭顿时明白了。
右手往身后一背，声音透出几分低沉的命令语气：“赶紧回去！”
陆知鸢坐在沙发里没有起身，仰起脸看他，问：“什么？”
虽说语调一如既往的轻柔，但她脸上的表情却起了细微的变化。
【我不喜欢】四个字加上一连串的感叹号，让江枭脸上的表情顿时发生了变化。
他喉咙一滚，语气低下来：“我是说太晚了。”
张北和小野虽然都偏着脸没敢往这边看，但那低声下气的声音，都把两人的嘴角听的直往上翘。
陆知鸢从沙发里站起来：“那你跟我一起回去。”
江枭瞥了眼趴在柜台里和站在柜台外的两个人。
表情别扭了一会儿，最后没辙了，压低声音说：“我这还有事呢！”
陆知鸢又坐了回去：“那我等你忙完。”
“......”
江枭从来不吃执拗这一套，偏偏在她面前就是能被她吃的死死的。
目光飘转，等江枭看见柜台上的那个白色小药箱，他突然勾了下唇。
看他打架气呼呼地跑了，知道他手受了伤又马不停蹄地回来。
女孩子都是这么嘴硬心软的吗？
江枭低头看她。
坐在除了他都没人敢坐的小沙发上，两只胳膊搭在沙发扶手上不说，还歪着脑袋偏着脸。
活脱脱一副在生老板气的老板娘。
江枭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
力道虽然不重，但那么一揉，直接就把陆知鸢头顶的头发给揉乱了。
陆知鸢恼着一双眼，抬头看他。
江枭偏开她视线的同时，弯腰拉起她的胳膊，把人带起来后，他拎起台上的医药箱。
出了柜台，陆知鸢扭头看他的手，想把胳膊抽回去的，但是他是用他受伤的左手......
想想，还是算了，万一碰到他的伤口就不好了。
出了网吧，江枭的手才收了回去，陆知鸢低头看了眼，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几分。
刚好江枭扭头。
就这么抓到了她一瞬即闪的小表情ʟᴇxɪ。
“都跟你回去了，还不高兴？”他语气听着嫌弃又无奈。
“又没逼你回去。”
整个就一得了便宜还卖乖。
江枭明知故问：“谁跟你说我手受伤的？”
陆知鸢倒是没把小野供出来：“没人说，就是看见院子里的血了。”
江枭眼睫微敛，低头笑了声，“巴不得我血流成河是吧？”他声音带着点混不吝的痞气。
陆知鸢撇着嘴角：“把人家打成那样，流点血也不过分吧。”
江枭歪头，耐人寻味地看她，直到把陆知鸢看得睨他一眼。
视线相交两秒，江枭收回视线，懒着调儿：“在你眼里，我就那么爱打架？”
“我可没那么说......”陆知鸢轻瞟他一眼，声音带出点咕哝腔：“你也不怕把警察招来。”
说到警察，江枭突然就想起张北口中那个长得俊俏还开着路虎的男人。
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不过他很快就岔开了话题：“听你这意思，别人动手，我还得老实地站在那儿受着？”
她当然不是那个意思。
陆知鸢没说话，低着头，眼神斜到身侧交叠在地上的两条人影。
突然就想起那个梦。
心跳突然加速了一阵，生怕被他发现似的，她把头埋的更低了。
路灯昏黄，两人慢慢悠悠地往前走着，不知不觉就走过了三号街的街口。
身后渐急的一串凌乱脚步声让江枭突然停脚。
也正是因为他突然扭头的动作，让身后离他七八米远的几个男人猛地站住。
江枭当即就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人，眉眼一沉，拉起陆知鸢的手腕就往前跑。
陆知鸢整个人都懵着，刚要开口，身后突然传来凶狠的一句——
“给我追！”
陆知鸢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可她没有时间回头，只能跟着江枭的脚步。
两人一口气跑过一号街南边的菜市场，后面几人骂骂咧咧依旧追着不放。
江枭拉着她又往东跑了一段，跑过最后一盏路灯，脚下的路再也看不见一点光亮。
凌乱的脚步引来了断续的狗吠声。
江枭带着她七拐八拐地绕着，也不知跑到了哪儿，陆知鸢只觉得胳膊被往前一拉，下一秒，江枭站她身后，握着她的肩，把她推进了一条小巷里，巷子很窄，只够一个人的宽度。
江枭随她身后挤进去，用自己的身高完全把她罩在里面。
今晚没有月亮，窄巷里一点光都没有。
刚刚那一阵，陆知鸢跑的急，这会儿气喘吁吁，可又不敢大口喘气，再加上眼前一片漆黑，她牙齿不自觉地咬紧，屏住气息的同时，之前那些凌乱的脚步声好似被放大无数倍，一股脑地往她耳廓里钻。
感觉到她双肩在抖，江枭握着她的肩，把她身子轻轻扳过来面对他。
陆知鸢整个人还慌着，双手不自觉地抬起抓住了他的侧腰布料。
贴的太近，近到能感受到彼此胸腔的起伏，随着鼻息间涌入的熟悉味道，让陆知鸢清晰感觉到彼此心跳都在一个频率上，这种同步，让她起伏不定的心逐渐安定。
不自觉的，陆知鸢悄悄抬头，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可她额前的发丝随着她抬头的动作刚好轻蹭在江枭的下巴上。
很奇怪，明明上一秒眼前一片漆黑，却在她完全把脸仰起来的时候，好像看见了他眼底炙热的光。
渐渐平息下来的心跳瞬间又乱了频率，“砰砰”声砸得她胸腔里的轰鸣就要震破耳膜。
拼命想遏制，却只剩徒劳，她无措地眼睫直眨，手上的动作更是不知轻重。
腰上传来丝缕的疼意，让江枭虚揽在她身后的手臂缓缓收紧。
陆知鸢顺着那股力道贴得他越来越近。这才发现他的心跳比她的还要快。
“你干嘛......”她脸一红，条件反射地张口。
下一秒，搂在她身后的那只手突然一松，没等陆知鸢后退，后脑勺又被他突然一压。
陆知鸢整张脸都埋在了他怀里。
抓在他腰上的手更紧了。
陆知鸢刚想挣扎，凌乱的脚步声再次传来。
“肯定就在这附近！”
陆知鸢心跳猛然提到了嗓子眼，上一秒还想着从他怀里挣开，这会儿，直直往他怀里钻。
两人身上的衣服都略单薄，女孩特有的柔软正紧紧贴着他紧实的胸口下方。
烫的他喉咙不断地上下滚动，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沸腾在他四肢百骸的血液里蔓延。
凌乱的脚步声渐远在静谧的夜色里。
陆知鸢刚想从他怀里抬头，一道沉哑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我再说一次，别来招我！”
浓黑的夜色里，陆知鸢看不见他眼底的红，只觉得从他嘴角泄出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警告。
她无地自容地从他怀里退出来，脸红得不成样子，“我哪儿招你了？”
她声音又颤又虚：“明明、明明......”明明是你把我按你怀里的。
她难为情地说不出后半句。
江枭的脸也红着，他撇开脸，不看她，声音倒是镇定：“招没招，你自己心里清楚。”
陆知鸢被他说的语塞半天，又羞又恼的，最后却只憋出一句：“你不讲理！”
江枭嘴角隐着笑意，语气又回到之前的懒散调：“腰都快被你掐紫了，也不知到底谁不讲理。”
一句比一句让人下不来台，就差说刚刚那伙人是她叫来的，然后趁着机会把他拉小巷里，对他动手动脚。
陆知鸢以前都不知道他这么会颠倒黑白。
之前的那点羞，这会儿都被气恼冲的一干二净。
耳边已经没了那些人的声音，陆知鸢的胆子也大了，声音也敢扬起了调。
“一个整天逗小姑娘的人，还好意思说别人掐他的腰，”陆知鸢气哼一声：“你真是说的脸不红心不跳！”
说完，陆知鸢在狭窄的小巷里转过身，背着他往前走。
没走两步，身后的人叫住了他。
陆知鸢还以为他良心发现，结果却听他说：“死胡同，别撞着了。”
“......”
这么能气人的人，陆知鸢简直第一次见。
重点是，刚刚在他怀里，陆知鸢刚确认自己对他动了心。
现在可好，他的态度简直就像一个巴掌，甩在了她脸上。
再去回想那次从市里回来听到的流言蜚语，陆知鸢只觉好笑。
她竟然还想着因为那些和他保持距离，还和他把账算清。
她现在不要太后悔，后悔到都想把那些钱要回来！
在心里腹诽完一阵，陆知鸢默默转身，盯着眼前漆黑到看不见他脸的一团空气，说：“好人不挡道！”
江枭都怀疑她刚刚再把话说的重点，是不是就直接骂他是狗了。
不过他却依旧杵在那儿，一副反正这巷子就这一条出口，有本事你从我头上飞过去的架势。
陆知鸢是真的恨不得从他头顶飞过去，不过这地方她陌生得很，就算出去，她也不确定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且刚刚跑来的路上，狗吠声断断续续。
虽说手机能照明，可这附近这么黑，万一再把那伙人再引来......
陆知鸢不知如何是好了。
周围寂静到针落可闻。
陆知鸢仗着一片漆黑，他看不见自己，丢给对面不知多少个凶巴的眼神。
而后在心里盘着，等下出去后要和他保持多远的距离。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知鸢已经觉得两条腿站的发麻，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看完时间，她就着屏幕冷白的光线，迅速瞟了眼对面的人。
果不其然，那人在看她。
陆知鸢突然庆幸周围的漆黑，不然她的羞窘真要被他尽数看在眼里了。
陆知鸢摁灭手机的光，这才没好气地朝对面又撂一个冷眼。
又过了一会儿，陆知鸢耳边突然传来轻微的动静，正紧张着是什么声音的时候，只觉得头顶被拍了一下。
她心脏一提，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还是条件反射地怔怔抬头 。
下一秒，听见声音从身前传来：“等下跟在我身后。”
心里的紧张瞬间消失殆尽，陆知鸢抬手拂了拂头顶，声音里还带着浓浓的气性：“别动手动脚。”
江枭轻笑一声：“回去我这腰要是没被你抓出印子，我就请你吃饭！”
疼不在自己身上，陆知鸢一点都回忆不起来了。
她扁了扁嘴，腹诽一句夸张后还是没理他。
静默几秒，对面又徐徐传来后半句：“要是抓出印子来了，你可得请我！”
陆知鸢以前可从来不吃激将这一套，她嘁了声：“谁知道某人会不会作弊。”
这话说的，好像他为了落实她的罪名，能干出掐自己的行径都不足为奇。
结果她话音落下不过几秒，一片白光乍然亮在眼前。
刺得陆知鸢不由眯起了眼睛。
借着眼睫阖出的缝隙，陆知鸢也渐渐看清了他脸上的表情。
懒淡的脸上，唇角掀着几分痞气的笑，不知在笑什么。
唇瓣一张一合间，听见他说：“那就现在检验一下。”
检验什么？
陆知鸢脑子里一懵。
但是大脑给出的反应，ʟᴇxɪ让她视线不由得往他腰上移。
几乎是同时，她看见他腰侧的衣摆被掀了起来。
陆知鸢忙偏开视线看旁边的红色砖墙。
江枭却一脸坦然地看着她，目光定在她偏开的侧脸上，懒懒地问：“红了吗？”
不知是不是周围太过静谧，他的声音沉在这浓黑的夜色里，透着点旖旎又暧昧的低哑。
陆知鸢刚刚只看见一截白，其他什么都没看见，她咕哝出一声：“...没。”
江枭低头看了眼。
红的那么明显，还说没。
“那就再仔细看看？”他调子透着一股似乎征求她意见的漫不经心。
陆知鸢依旧偏着脸，余光往他脸上睨过去一眼。
犹豫片刻，陆知鸢往前挪了两小步，慢慢弯下腰。
光线太过沉暗，而他手里的那片白光全都聚在他的那截腰上。
而她弯着腰、脑袋前倾的姿势，让本就引人浮想的画面更添几分旖旎。
“......”
陆知鸢都看傻了。
真的有红痕，就在侧腰哪儿，也不知是不是他皮肤白的原因，红的特别明显。
她手劲这么大的吗？
陆知鸢拧着一双眉，不禁开始回想之前的画面。
注意力被分散，她的目光也不禁往那片红的周围散开。
衣摆被他掀开的不是一星半点，陆知鸢顺着那片红往他线条硬实的小腹上溜......
“红的还是紫的？”
头顶突然发问的声音，让陆知鸢两个肩膀一抖，她迅速把视线投回刚刚的地方。
低垂的眸里全是窘色，陆知鸢咬了咬唇，温吞半天才吐出一个字：“红...”
江枭哼了声笑音：“等着吧，明早就能紫了。”
陆知鸢：“......”
随着衣摆落回去，陆知鸢也慢慢直起腰，掀着眼睫，迅速掠过他的脸，她忙又后退一步。
不知所措的两手一会儿揪着身侧的衣摆，一会儿背到身后。
眼睛在他身前和旁边的红砖上来回穿梭间，听见他说——
“还记得我上次肩膀上的伤吗？”
陆知鸢没懂他意思，一脸疑惑的等着他下文。
“上次是为你受的伤，这次你倒是直接，亲自下手。”
这话本就够让人浮想了，偏偏他又说一句：“我这是上辈子欠你多少？”
作者有话说：
江枭：这辈子还了。

第50章 第五十章 ◇
◎她逃（一更）◎
出了窄巷, 江枭在前面走，陆知鸢心不在焉的在离他一米远的身后跟着。
脑海里翻腾着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当时她以为他是问她的, 结果说完他就转了身。
徒留她一个人把那些让人浮想联翩的话在脑海里辗转, 可说话的人却好似随口, 说完就不管了似的。
脚下的路被江枭手机开的手电筒照亮，可惜光圈亮的范围有限。
不知不觉，原本的一米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距离越来越近, 直到两人袖子布料轻蹭到一起。
江枭扭头看她一眼。
几次近距离的接触, 江枭算是摸清了她的‘底’, 再窘再恼, 都不及羞会让她生出逃避的心理。
所以在小巷里, 他才故意说那些‘狠话’以防她再像樱花林那样跑掉。
过了菜市场, 路灯的冷白隐掉了手电筒的光亮。
陆知鸢两眼不时地往四周瞟, 眼前的光不仅没有让她生出安全感，甚至还觉得总有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好像随时都会蹿到她面前似的。
因为心不在焉, 陆知鸢的胳膊一时轻一时重地蹭到江枭。
“有我呢！”
顺着那道轻慢的声音, 陆知鸢的目光落到他肩膀。
很奇怪, 只是一句话，甚至只是短短三个字，瞬间让她虚浮着的心着了地。
在来清挽镇之前, 她一直都是特别有安全感的人。
可却从来没想过，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下, 让她再生这种感觉的人, 竟会是一个男人。
一个认识不过短短一个月的男人。
可她以前也不觉得自己胆小啊, 可经过今晚逃亡似的奔跑，她隐隐觉得，好像因为有他在，她的胆子才没以前那样大了。
可她上一秒还觉得他的存在能给自己带来安全感啊？
怎么又会生出这样矛盾的心理呢？
难道......
陆知鸢想到了一个词：倚赖。
陆知鸢垂下脸，唇角刚弯了点，她表情又突然凝住。
想起他上一秒把她按怀里，下一秒又让她不要招他的那些话。
心里的失落不由得沉满了心脏。
路灯在右面，把他的人影斜到左面。
陆知鸢放慢脚步，落后在江枭身后，不知道心里怎么就生出那样幼稚的想法，她双脚往他左后肩横过去一步。
双脚踩在了他的影子上。
江枭余光往左后方瞥了眼，无声弯起唇。
一路上，除了江枭说的那三个字，两人再也没说过一句话。
快走到三号街的时候，江枭给小野打了电话，没两分钟，小野带着张北匆匆跑了过来。
“枭哥，怎么了？”
江枭转身朝陆知鸢看了眼：“你跟他俩去网吧坐会儿。”
虽然他没说原因，但陆知鸢还是秒懂了他的意思，不过这都快走到家门口了。
“不用，”她说：“那些人难不成还能在家门口等着吗？”
之前怕的全身都发抖，这会儿倒是挺能逞强。
江枭凝眸看着她。
张北听的眼睛都睁大了：“枭哥，那伙人来堵你了？”
江枭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得，沉默就是默认了。
张北连骂两句脏话，骂完，他看向陆知鸢：“姐，别怕，这几天我给你当保镖！”
陆知鸢：“......”
江枭在原地站了会儿，再抬头，他看向小野：“这两天，你俩都去茶叶店里待着。”
陆知鸢听得一怔，忙摇头说不用。
江枭可不是跟她商量的：“就这么定了。”
虽说他把话说的不容置喙，但语气没有半点压迫，他看向小野：“明天让张贺他叔再过来装个摄像头。”
小野忙应下去。
“行了，你俩回去吧。”
等两人一走，陆知鸢走到江枭身侧：“都说不用了。”
江枭面无表情地又看她一眼：“我是怕那些人再来找我，你想什么呢？”
陆知鸢撇嘴咕哝一声：“那你刚刚还说让他俩在我那店里待着......”
江枭没应她这句，“走吧。”
陆知鸢瞟了眼还被他拎在手里的医药箱，顺带着又瞟向他的手背。
犹犹豫豫走到店门口，陆知鸢朝他轻“嗳”一声。
江枭扭头，看见了她脸上的纠结。
“箱子里有消毒水和纱布之类的药，你自己擦擦。”
要是她帮他，免不了又要碰他的手，到时候又要被他误会说招他了。
结果进了店锁上门，江枭却把医药箱往茶桌上一搁。
陆知鸢眉心一拧：“你提回房间里用啊！”
“一点小伤，”他说的若无其事：“死不了。”
陆知鸢：“......”
*
回到自己房里，陆知鸢没有睡，就坐在书桌前看着对面那扇窗。
脑子里乱乱的，小巷里发生的每一幅画面不停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一会儿是他拉着她跑的，一会儿是他把她按他怀里的，一会儿又是他那绝情的话。
乱七八糟地交织在一起，让她一点困意都没有。
眼看都凌晨一点了，对面窗户的灯还亮着。
被江枭放在茶桌上的医药箱，陆知鸢也没有拎回来。
男人都不在意那些皮肉伤吗？
陆知鸢嘟了一会儿的唇，拿起旁边的手机，又点开小野给她发的那张照片，缩小又放大，仔细看了许多遍后，陆知鸢又开始举棋不定了。
到底是因为真不在意那点伤，还是不想麻烦呢？
陆知鸢歪着脑袋想着一只手裹纱布的画面。
好像......
是不太方便。
看了眼时间，都一点半了。
这个点去敲他的门......
陆知鸢看向窗外，在脑海里想象着自己站在他门口的画面。
突然一声：【你在招我？】涌进她耳里。
她立马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
本来就让他生出误会了，再大半夜去敲他的门......
陆知鸢都不敢想他还会说出什么更难听的话。
思来想去，陆知鸢决定给小野发一条短信，结果屏幕刚解锁，一条微信消息跳出来。
江枭：【看你干的好事。】后面附带一张被放大的照片。
满屏的白皙上，清晰可见竖向的一条红痕。
真的，要不是亲眼见过他的腰，都看不出他拍的是什么。
陆知鸢被一张照片羞红了脸。
又憋屈又气恼。
最后带着气性，陆知鸢给他转过去一千块钱，备注：【赔你的医药费】。
没几秒，江枭回过来：【我就缺你这点钱？】
那不然还能怎么办？
难不成让他掐回来？
这个想法刚一闪过，她眼前就浮现了自己的腰被他握在手里的画面。
陆知鸢脸一红，拧着眉又嗔又恼地看向对面的窗户。
嘴里刚想咕哝出声，黑掉的屏幕突然亮了一下。
点开一看，显示转账已被领取。
陆知鸢直接被气笑了。
再然后，江枭也给她发了一个转账：479。
陆知鸢看懵了一ʟᴇxɪ瞬，目光从手机屏幕落到对面的窗户。
什么意思，怎么收下又退回来了，还退回这么奇怪的数目。
下一秒，屏幕又弹出一条：【用不了这么多。】
他都好意思收，她有什么不好意思领的。
陆知鸢也点了领取。
手机锁了屏，陆知鸢趴在了桌子上。
虽说看不见对面房子里的那个人，可阻止不了那张脸一个劲往她心里涌，浪潮似的，一波又一波。
让她心神不宁的一点困意都没有。
陆知鸢沉沉吐出一口气，无奈地闭了会儿眼睛，等心里终于平复了点，眼睫刚一掀开，那两只被她并排摆在一起的小杯盅又钻进了她视线里。
看着就好像是情侣信物似的。
陆知鸢赶紧用手捂眼。
不捂还好，黑漆漆的眼底，和晚上那条黑隆隆的小巷莫名重合。
他扣着她后脑勺把她按怀里的画面就像是高清电影画报似的，来来回回在她眼前循环投放着。
陆知鸢倏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没两米远的距离，她小跑着去了床上，被子刚拉过头顶，突然又想起手机还搁在桌上。
她又回到桌前去拿手机，手机拿到手里后，视线不听话地又往窗对面瞥了眼。
还亮着灯。
到现在还不睡......
难道是手背疼的睡不着吗？
陆知鸢又坐回椅子上，踌躇了一会儿，她给小野发过去一条提醒他明天帮江枭清洗伤口的短信，再抬眼，对面窗户坐着的半截人影让她心里连续咯噔几下。
陆知鸢不给自己思考的时间，慌忙起身，开了床头灯后，她又小跑到了门边关掉了天花板上的吸顶灯。
再躺回床上，陆知鸢用掌心压在砰砰直跳的心口。
对面西墙，江枭就这么看着她一来一回闪过的人影，看着对面的窗户从白光变成昏黄，江枭又看了眼手机屏幕。
都关灯睡了也不知道发个晚安过来？
他嘁了声，刚打出【晚安】两个字，小野的电话打来了。
“枭哥，你还没睡吧？”
江枭“嗯”了声：“打算睡了，有事？”
“姐刚才给我发了条短信，让我明天给你包扎——”
“不用！”都没等他说完，江枭就语带烦躁地打断了他：“都说了死不了！”
小野被他拔高的音调冲的当即不敢吱声了。
知道这通电话惹他不痛快了，小野想挂电话又不敢先挂，然后就听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音，然后是——
“现在厉害了啊，你到底站哪边的？”
站哪边？
他现在已经站在了月老的那边，恨不得用一根红绳把两人给绑在一起。
见他不说话，江枭被气笑了：“挂了吧挂了吧，明天起，记得保护好你亲姐！”
还亲姐呢，他光是在那声‘姐’前面加一个‘我’，都让他不高兴了。
小野在心里撇嘴。
电话挂上，屏幕回到和陆知鸢的聊天界面，江枭把原本打好的【晚安】两个字改成【你到底给小野灌了什么迷魂汤？】
对面窗户虽然灯暗了，但江枭的短信发过去没半分钟，陆知鸢就给他回了。
【你要喝吗？】
“......”
江枭都怀疑这条短信不是她发的，好笑一声后，突然又觉得这条短信明显是等着他下文似的。
【喝。】
消息发过去后，江枭嘴角掀笑看着对面。
他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要怎么回。
估计对面的人在绞尽脑汁，江枭足足等了三分钟才收到回复。
陆知鸢：【乖的人才有得喝，你......】
还省略号，好像此处省略了一万字他不乖的表现。
真是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气的江枭给她扔了一枚手榴弹。
谁知，陆知鸢给他回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很奇怪，明知道她发来的那个表情可能带了点不屑，又或者是无语，但江枭却盯着那黄色的微笑脸，越看越觉得像她......
最后，莫名其妙把他心里的烦躁给揉没了。
陆知鸢侧身躺在床上，扁着嘴，盯着手机屏幕，以为他会发些怼人的话呢，结果收到的却是：【晚安。】
晚安...
晚安...
陆知鸢在心里把这两个字默念了许多遍。
突然就觉得，如果他今晚没说那些气人的话，她可能真的会晚安。
可是现在，她要怎么晚安。
一会儿想他手上的伤，一会儿想下午的樱花林，最后脑海里的画面被定格在晚上那条黝黑的小巷。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自作多情是这么让人难堪又难过的一件事。更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的感觉会这么来势汹汹。
她甚至觉得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眼皮昏沉到天亮，陆知鸢掀开被子下了床，简单收拾了两件衣服后，她蹑手蹑脚去了卫生间。
四月初的天，六点半就已经天光大亮。
陆知鸢斜挎着一个黑色旅行包徒步走到了公交站。
她知道自己在逃避，可现在，她除了逃别无他法。
相比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无措，陆知鸢目前能想到的方法就是让自己冷静两天。
正好趁着这机会去采采茶叶。
想到采茶，她嘴角弯出了轻松的弧度。
之前还想着今年可能没时间去，这下好了，临时做出的决定反倒打消了她之前几经犹豫的不决。
深吸一口丝凉晨气，还未缓缓吐出，陆知鸢眼睛一亮。
从东驶来的一辆红色出租车让她来不及多想就招了手。
出租车在她身前停下，陆知鸢坐进后座：“师傅，去县里的车站。”
*
江枭昨晚睡得晚，再睁眼，阳光已经透过窗户斜在了床尾。
他眯眼看了眼时间，已经九点。
昨晚回来时交代让小野和张北今天过来，也不知道来了没有。
开了房门，还没来及刷牙洗脸，江枭就先去了店里。
小野和张北一个在扫地一个在擦着玻璃柜。
江枭默不作声退回院子，看向东墙。
房间门闭紧，窗帘也拉上了。
记得没错的话，昨晚她关灯后，窗帘是拉开的。
不知为什么，江枭心里突然隐隐觉得不安。
“小野，”江枭眼看东墙，喊了声。
小野忙跑出来，看见他，表情一愣：“枭哥，你什么时候起来的？”
江枭眼尾眯着，视线跟胶水似的定在东墙的窗户上：“你姐还没起床？”
小野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眼，忙点头：“我和张北七点五十来的，一直没听见动静，”他想了想：“估计还在睡呢！”
江枭拧眉沉思了好一会儿，越想越不对劲。
虽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可他就是觉得哪哪都不对劲。
江枭抬脚走过去，可是窗帘拉着，他也看不见里面。江枭又回到门口，踌躇了一会儿后，他右手抬起又落下，最后还是没敲门。
小野看着他从东墙大步回了西墙，身后，张北脑袋探到小野的肩膀：“怎么了这是？”
小野也很茫然：“不知道呢..”
江枭回到房间，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给陆知鸢发过去一条短信后，他静等了十分钟，可惜消息石沉大海似的，没有回复。
他开始沉不住气了，在房间了转悠了好几圈之后，他索性拨了电话过去。
第一遍的时候没人接。
第二遍的时候，被挂断。
一直到第四遍，随着电话那头传来一句“谁啊”。
睡意慵懒的声音，像是有魔力似的，轻而易举抚平了江枭眉间的褶皱。
绷紧的神经终于彻底松了下来，江枭抿了抿唇，声音放低：“没事，你先睡。”说完，他挂了电话。
门边探进来一只脑袋，小野看着他把手机撂在了桌上，看着他双手撑在桌面，头低下去的同时，腰也压下了。
那种画面，让小野看在心里，酸酸的。
“枭哥，”小野怯着声儿，小心翼翼地问：“找着我姐了吗？”
江枭这才缓缓直起身，往门口看了眼。
轻“嗯”一声后，他走到门口，声音低着：“你和张北动静小点，她昨晚睡得迟。”
小野忙点头：“放心吧枭哥，不会吵着姐睡觉的！”
但是江枭怎么都没想到，陆知鸢这一觉会睡到中午十二点还不起床。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的不安又开始一点一点往上涌。
除了他，小野也感觉到了不对劲了。
“枭哥，要不要我去喊姐起床啊？”
张北撇嘴在旁边插上话：“要喊也是枭哥去喊，你瞎凑什么热闹！”
他话音一落，江枭还真就从椅子里起身去了院子里。
这一次，他没在门口迟疑了，指骨在门上连磕了三四下。
等了会儿，不见里面有动静，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一眼早上的通话时间，电话刚拨过去，小野突然从店里跑了出来。
“枭哥，我姐跑了！”
江枭猛一扭头，表情怔愣的同时，大脑也空白了一瞬。
直到小野把手机立在他眼前，“二十分钟前，我姐刚发的朋友圈！”
一张沿途的油菜花地，一张天上的几朵白云，还配了一句话：【这样好的天气，不出来走走，真是可惜了。】
江枭视线定ʟᴇxɪ格几秒后，缓缓扭头看向紧闭着的木门。
手里拨过去的电话不知什么时候接通了，但是他在失神，在陆知鸢连续喂了两声后，电话被挂断。
等江枭回过神来，他咧嘴笑了声。
小野被他心里笑的发毛：“枭、枭哥，你别生气，我姐可能就是出去散散心，估计晚上就回来了！”
江枭目光扫到他脸上，一双眼，郁着股冷冷的凉气：“我没嘴，需要你帮我问？”
小野：“......”
*
陆知鸢下午一点到的离山县，离山县是个以茶闻名的小县。
这里，山高谷深、云雾缥缈，种植着四千多亩的茶园。
陆知鸢每年都会来，当地很多人都认识她，人漂亮性格也好，所以每次来，她都不愁吃住。
江枭给她打电话的时候，她正举着手机在和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在自拍。
结果电话接通，却不见他说话，好不容易轻松下来的心情瞬间又变得沉甸甸了。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这样一个字没留说走就走很不礼貌。
可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哪还顾得上礼貌。
所以在电话挂断后，她给江枭发了一条短信：【我来采茶了，走的急，没来及跟你说。】
收到她短信的时候，江枭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在发呆。
一声招呼都不打的就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怎么走的，他一无所知。
不用猜就知道，是逃了！
想来，应该是昨晚小巷里，他故意说的那两句话起了反作用。
以为自己故意那么说，会减少她对他的防备呢，结果可好，比在樱花林的转身就跑更离谱。
都逃出镇了！
弄的他想把她‘抓’回来都不知道去哪‘抓’。
人家出去散个心都能想起来留个定位，她倒好，发个朋友圈都设置了部分人可见。
小野就是那部分人里幸运的一员，他呢，被排除在外了。
鬼知道他点开她朋友圈看见一片空白时，小野憋着笑的嘴角，有多让他咬牙。
敢情处到现在，他在她心里的分量和地位还不如小野！
江枭在院子里郁闷，小野在店里想不通。
张北好笑了声：“枭哥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你就是纯粹的智商低。”
小野瞪他一眼：“你智商高，那你去跟枭哥解释个所以然来啊！”
张北嘁了声：“敢不敢赌个两百块的？”
什么都能和赌扯上关系。
这要搁以前，小野才不会搭理他。
但是今天，他也来劲了：“你要是能把枭哥解释笑，我就给你一百！”
张北真去了。
江枭冷眼看着他缓缓坐在石凳上，刚哼出一声气音，就见张北一脸神秘地把脑袋伸到了自己面前，还说——
“枭哥，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
江枭眯眼看他，不说话，就等着他自己说下文。
“或许嫂子只设置了仅你不可见，而不是部分人可见。”
这两者有什么实质上的区别？
反正她就是把他排除在外。
江枭冷笑一声：“这就是你的答案？”
都说谈了恋爱的女人智商为零，张北觉得，男人动心并且沦陷的那短时间，智商直接为负。
就比如他面前这个，平时挺聪明，但关键时候，一点都不会拐着弯想问题的直男！
张北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了他的爱情宝典：“枭哥，你应该这么想，那么多人里面，别人都能看见嫂子的朋友圈，就你看不见，说明了什么，说明你在她那里是特别的！你得到了她仅此一份的例外啊！”
江枭可一点都没有因为张北的这个逻辑而心生愉悦。
他朝张北勾了勾手：“手机给我。”
张北秒懂他意思：“你想用我微信来加嫂子啊？”
“少废话。”
结果真的如张北所说，他的号也能看见陆知鸢发的那条朋友圈。
这等于，她所有的好友里，她独独把他排除在外。
江枭冷呵出一声气音。
特别？
例外？
他可一点都不想要这独一份的特别和例外。
他现在一门心思就想知道那片油菜地的具体位置。
然后呢？
江枭咬了咬牙。
有本事别让他知道，知道了，他非上门把她抓回来！
作者有话说：
1000-479=？
今晚双更哈，还有一章。
本章评论有红包~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
◎他追（二更）◎
虽说陆知鸢生在一线城市, 可她打小就喜欢有山有水的地方，不是贪图一时的安静，而是愿意长久住下来的那种。
可是随着夜色慢慢沉下来, 她的心却远不如来时那般轻松自在了。
换句话说, 在遇见那个人之前, 真的鲜少有什么人和事能激起她心里的波澜。
太多人夸她温柔娴静，从容而优雅。
可当她再回想这段时间的自己，哪还有半分以前别人对她的形容。
陌生的连她自己都快不认识自己。
还是说，那个人撕开了她表面的一层假象, 勾出了她骨子里的另一面呢？
天上一弯弦月挂着, 一圈氤着朦胧微光。
陆知鸢仰头看了会儿, 莫名其妙地觉得好像这儿的月亮远不如在那个小院抬头看见的月亮漂亮。
她轻叹一口气, 不自觉地咕哝出声：“是按错键了吗？”
不然为什么电话接通却不说话呢？
她一天没现身, 他难道都没发现吗？
还是说, 发现了, 但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去向呢？
接连生出的这些想法，让她眉心拢了又拢, 可随着她点开微信, 看见最上方的一条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她突然想起来, 这个人说他是张北。
是那个张北吗？
当时她正忙着，没有多问便同意了好友添加，结果忙了一下午, 就把这事给忘到了脑后。
陆知鸢点开那个自称叫张北，微信名却叫【一枝独秀伸墙外】的头像。
点开最新一条朋友圈, 一张缠着白纱的手背让她眼睫一颤。
照片里没有人脸, 只有一只手, 包着白色纱布，拿着勺子在舀碗里的粥。
按理说，看见他手被包扎了，陆知鸢应该更放心才是，可是她看见张北给这张照片配了一个字：【唉】。
眉心随着这个字而一点一点拧出了褶，越拧越深。
默了会儿，陆知鸢连续几下返回，她又点开了小野的头像。
傍晚五点的时候，小野也发了一条朋友圈，照片里是一张侧影。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弯着腰，两只手肘压在膝盖上，低着头，在看地上。
小野给那条朋友圈配的文字是：【一天都不说话......】
是因为她的不辞而别吗？
愧疚开始往她心尖聚。
蓦地，陆知鸢突然咬住下唇，再退回去，她找到江枭的头像，点进去。
也有一条朋友圈。
照片是从窗户里往外拍的，能看出来房间里没开灯，借着院里不算明亮的光，落入眼底的，除了那株一片森墨色的石榴树，还有她那边看不见一丝光亮的窗户。
所以，他到底在看石榴树，还是在看她的窗呢？
那晚，陆知鸢又失眠了，脑海里不再是那晚漆黑的小巷，张北、小野，还有他自己发的三条朋友圈，三张照片，在她脑海里轮番交错。
她似乎都能想到自己走后，他这一天消沉的模样。
陆知鸢虽然对爱情没有经验，但她不是傻子。
江枭对她的种种特别，她不是感觉不到，甚至在很多个瞬间，她都能清楚感应到他是喜欢她的。
可那晚，他却让她不要去招他。
可在她看来，明明是他先来招她的。
一边诱着她向他靠近，一边又把她往外推。
为什么呢？
*
一连晴了许多天的清挽镇，在陆知鸢走后的第二天早晨飘起了雨，细密如针尖地从窗前落下，让江枭本就沉闷的心情又拢了一层剥不开的云雾。
习惯总是来的悄无声息，等你发现的时候，它已经在你心里扎了根。
就像对面那扇窗户，再黑的夜，只要抬眼看过去，总能看见光亮。
可昨晚它暗了一夜。
不知什么时候会再次亮起来。
好像她的不辞而别，遥遥看不见归期。
院子里，张平慧举着把伞，在压井。
声音如噪地传进耳里，让江枭烦躁地拧了眉。
他几乎一夜没睡，这会儿，被这声音扰的，又沉又重的眼皮掀开，却又焉耷耷的。
指尖又点了一下手机屏幕，干干净净的。
消失一天，一条短信都没有。
难道没看见小野和张北发的朋友圈？
江枭看了眼自己的手背，还是说纱布缠的不够厚？
之前肩膀受了伤，就殷勤的非把他往市里的医院领，现在可好，手背都见血了，不仅不给他包扎，连个字都不说就跑了。
他是狮子老虎，还能吃了她不成？
真要是对他一点心思都没有也就算了，靠近一点，就害羞成那样。
见过反应迟钝的，没见过反应迟钝还这么会逃避的。
他自认为已经够含蓄够克制了。
都不敢想，要是跟她告白，她是不是会连夜把房子退租彻底从清挽镇消失。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就这么让他受挫又无措。
偏偏，还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ʟᴇxɪ。
细密小雨从早上飘到了傍晚，江枭就这么窝在房子里一直没出门。
睡睡醒醒的，以至于张北和小野来敲他门，看见他那萎靡的精神头，还以为他生了病。
不过，【相思病】也是病。
张北小心翼翼地提议：“枭哥，出来淋场雨吧！”
小野立马用手肘捣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
张北没理他，看着江枭面无表情的脸，循循善诱道：“生场病，也许嫂子就回来了！”
其实张北就只是提议一嘴，没想过江枭会照做，毕竟江枭在听完他说的，给了他一记冷眼就把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结果晚上八点的时候，小野收到了一条短信。
【江枭：把这张照片发到朋友圈。】
随即，一张水银体温计的照片传了过来。
小野把照片放大，一看温度，他眼皮一跳。
张北在旁边勾着脑袋：“多少？”
小野表情呆滞：“三十九度五。”
张北当即兴奋了：“赶紧发朋友圈！”
小野把照片编辑好后，又懵了：“我该配句什么话？”
“就配.....”张北想了想：“枭哥百年一遇地发烧了？”
小野皱眉：“是不是有点太直白了？”
说的也对。
张北舔了舔牙，正想着，小野眼睛一亮：“我干脆不说是枭哥，就发一个【唉】，怎么样？”
张北白了他一眼：“这么含蓄，嫂子更不搭理了！”
“你不了解我姐！”小野一脸把握：“不说是谁，或许她还能主动问我呢！”
一个小时后，真如小野所料，陆知鸢真就问他了，不过不是短信，是电话。
当时，小野和张北正在江枭屋里呢。
“姐！”
陆知鸢语气颇有几分急切：“你生病了吗？”
小野看了眼躺在床上，眼睛却炯炯发亮的人，支吾了一下说：“不、不是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
小野说的很婉转：“姐，今天下雨了...枭哥，枭哥他......”
其实陆知鸢在看见他发的那条朋友圈的下一秒，就隐隐怀疑是江枭发了烧。所以她开口问的第一句也是试探。
趁着沉默的功夫，小野把电话开了免提。
很低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了出来：“那他吃药了吗？”
小野看了眼江枭：“没...药店关门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阵：“我房间有...不过门锁着，你去找张阿姨，她那应该有备用钥匙的。”
小野又看了眼江枭，见江枭朝他摇头，小野懂了，他错开话题：“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这边，”陆知鸢语顿了几秒：“还要好几天吧......”
小野立马又去看江枭的脸色，见他眉眼又沉了几分颜色，小野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好在张北反应快，立马在他耳边提醒：“问她现在在哪！”
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一茬，小野立马问了：“姐，你跑哪去了呀，”他怕陆知鸢多想，又补了一句：“我看你发的照片，风景挺好的。”
“离山县，”她说：“是个茶乡。”
张北立马掏出手机，在导航里搜了一下，搜完，他把手机立到江枭面前。
导航上显示，距离清挽县有六百多公里，开车过去要五个多小时。
就在江枭注意力被分散的时间里，小野已经和陆知鸢聊上了。
“姐，你是不是和枭哥闹别扭了？”
“......没有。”
“那你怎么走了都不吱声，你都不知道，枭哥郁闷两天了。”
“......”
“他要是做了什么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了，你别记心上，他就是嘴硬心软，你在他心里重要着呢，你都不知道，你走这两天，他茶不思饭不想的，想你想的都发烧——”
小野说的正起劲呢，一个抱枕砸在了他脑袋上。
嗓子里一噎，小野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撞进江枭冷森森的眼底。
张北都不知道他这么能说，佩服地五体投地的同时，朝他竖起了大拇指。
电话那头，陆知鸢半晌没说话。
小野更是心虚的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了。
房间里静的针落可闻，最后，还是陆知鸢开口打破了尴尬：“时、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去找张阿姨，我先、我先挂了。”
今天下了一天的雨，气温降了好几度，山里的夜晚本就凉，房间里的气压更是因为小野的口不择言而骤降。
小野也知道自己闯祸了，大气不敢出地把手机揣兜里。
张北弯腰从冰凉的水盆里拧出毛巾：“枭哥，躺下，我给你拍张照。”
江枭偏开脸：“不用！”
病都装上了，那还不索性装到底？
张北好言哄着：“别半途而废啊，说不好嫂子心一软，明天就回来了呢！”
半小时后，张北发了一张江枭躺在床上，额头敷着毛巾的病态照，还配一句：【唉，病来如山倒啊！】
下完雨后的天，空气里湿漉漉的，江枭一夜没睡好，七点多起床后，他闲闷得厉害，干脆就去店里烧了壶水，烧完水就坐在了平时陆知鸢坐的那个位置。
一副老板的架势。
张平慧挎着菜篮出门，在店里看见他，表情怔愣了好一会儿。
江枭一张厌世脸，眼皮都不抬地开口：“我脸上有东西？”
张平慧恍然想起来昨天一天没见着陆知鸢。
“小陆呢？”她问。
“采茶去了，”江枭回的不冷不热，“走的时候让我帮她看两天的店。”
张平慧虽然哦了声，但表情却带着不相信。
江枭不理她的目光，非常不见外地拉开茶桌下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黑色小铁盒，开了盖子，他还闻了闻，是他很喜欢的茉莉香。
可惜里面的茶叶已经所剩无几。
扫了眼桌上的茶具，想着要用哪个水壶泡的时候，目光不受控地偏到了茶桌右侧的下柜。
虽说主人不在，乱开别人的柜子很不礼貌，可她一声不吭地跑掉就礼貌了？
这么一想，他心里还生出了几分理所当然似的，可当他拉开柜门，头刚低下去，之前陆知鸢送给他，后来又要回去的白色保温杯映入他眼底。
说不上来当时是一种什么心理，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也有说不出来的失落。
就在这时，小野拎着两袋包子跑进来，顺着张平慧侧扭的脸，小野看过去一眼。
当时，江枭正拿着那个白色保温杯在失神地看。
可能在张平慧看来很讶异，但小野却不觉有意：“张阿姨？”
张平慧恍然回神。
上一秒还在心底觉得江枭动作鬼祟，这会儿，她脸上腾出被抓包的窘色。
“怎么了？”小野看她一眼，又看江枭一眼。
刚好江枭飘转的思绪也收了回来，不过他就懒懒地掀着眼皮看了两人一眼，而后就拿着那白色水杯从茶桌前起身，去了院里。
等他再回来，张平慧已经走了，小野正坐在椅子上吃包子。
包子肉香味很重，江枭被那味道熏的皱眉：“去院里吃。”
小野“哦”了声，拎着其中一袋刚走到后门门口，又被江枭叫住。
“她后来有没有给你发短信？”
小野缓缓摇了摇头：“没...”但是他很快又加了一句：“现在才八点，估计还没起床呢！”
他都‘烧’到39.5了，她还睡得着！
江枭掀唇反笑一声：“那你姐心还挺大。”
小野表情无辜：“枭哥，你为什么不主动一点呢？”
他还要怎么主动，他都这么含蓄了，都能把她吓跑。
江枭掩掉眼底的失落，睨他一眼，“我这不是还烧着吗，哪来的力气去主动？”
又没外人在，还装什么呀！
小野难得在心里腹诽他一句。
江枭单指勾起那袋包子，垂在空中：“吃完去买瓶空气清新剂回来。”
小野：“......”
其实江枭也就是闲来无事才想着在店里坐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包蜂蜜，倒在飘着茉莉花香的水杯里后，他也没盖盖子，在阵阵清淡的香味里，他闭上眼，后靠进椅背。
虽说椅子是木质的，但上面铺了手掌厚的同色椅垫。
四把椅子，就只有陆知鸢平时坐的这把有。
不知是垫子坐着舒服，还是因为他坐的是她平时坐的椅子。
江枭突然觉得，山上种着茶，山前开着店，这种悠闲的日子，也挺好。
反正比他开网吧的感觉要好。
但他没想到自己无心插柳，柳成了荫。
一个上午，他竟然卖出去了三个礼盒装的茶叶。
因为礼盒上也没标价，他就照着单盒289的价格，乘以一盒四罐，然后再加上三百块的礼盒包装。
不过他就只卖，顾客都是扫码付钱。
所以，在陆知鸢第三次收到钱款到账信息后，终于没忍住给小野打了一个电话。
因为从昨晚到现在，陆知鸢还没有给他打过电话和发过信息，所以一看见来电，小野瞬间眼睛一亮。
“枭哥，我姐打电话来了！”说着，他两个大步跨到茶桌前，把手机立在了江枭面前。
江枭忙将手机夺到了手里，ʟᴇxɪ不过嘴角的笑意刚上掀不过两秒，他就反应过来了。
手机被他往桌上一搁，他声音颓低了几个度：“你接吧。”
小野还在兴头上，就没注意到他低落的情绪，滑了接通，他开了免提。
“姐！”
“小野，你是不是在店里啊？”
“对啊，怎么了？”
“你刚刚是不是卖茶叶了？”
陆知鸢都把话问到这个程度了，小野还没意识到不对劲：“不是我卖的，是枭哥卖的！”他声音还带着几分得意似的。
江枭抱着胳膊，朝他投了个无语的眼神。
陆知鸢问：“他不是病着了吗，怎么还卖起茶叶了？”
小野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他瞅了眼江枭，支吾着：“我、我不知道价，就，就把他喊起来了......”
“胡闹！”
这是陆知鸢第一次跟他发火：“他生着病呢，你不在他旁边看着，怎么还打开门做生意了！”
小野表情焉了，但是江枭却笑了。
江枭蜷手在嘴边咳咳两声。
电话那头顿时又传来：“你看，他都咳嗽成这样了，你——”陆知鸢没再继续往下说，只重重地叹了声气。
小野瞬间抓住了机会：“我又不会照顾人，”他直接把帽子扣到了陆知鸢的头上：“让你回来，你也不回来。”
陆知鸢：“我、我这边不是还没忙完吗？”
小野哼了声：“所以对你来说，茶叶重要还是枭哥重要？”
陆知鸢不说话了。
小野又逮到了空子：“既然茶叶这么重要，那我把他喊起来帮你卖几盒茶叶也没错吧！”
陆知鸢被他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野也是第一次在她面前耍起了脾气：“你忙你的吧，枭哥死不了！”
说完，他把电话一挂。
江枭扶额笑出了声。
小野满心委屈：“你笑什么？”
江枭歪着头看他：“你可以啊，都敢对你姐大呼小叫的了！”
小野无辜地眨了眨眼：“我、我这不是急了吗？”
江枭眯眼沉思了会儿，突然问出一句：“你说...你姐是不是就等着我去接她呢？”
作者有话说：
江枭：非得来一场你逃我追的戏码是吧？行，满足你。
所以下一章的标题，你们是不是已经猜到了？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 ◇
◎想留着命见你（一更）◎
翌日起了薄雾, 江枭骑着他的那辆黑色本田金翼到了网吧门口。
立领的黑色皮质夹克，黑色牛仔裤，黑色短靴, 头上还戴着一个黑色头盔, 再加上摩托也是黑色。
整个一黑面骑士似的。
张北听见轰隆隆的发动机声, 从吧台里抬头往外看，只一眼，眼睛顿时就直了。
“叫什么枭哥啊，直接改名叫骚哥得了。”
听说现在在一些视频网站上传一些帅照最能涨粉......
张北眼盯门口, 伸手从桌上摸到手机, 刚打开视频模式, 小野一巴掌拍在了他肩膀：“别看了, 估计是找咱俩有事呢！”
网吧外, 江枭两腿支地, 虽然坐在摩托上没下来, 但却坐得挺直：“我可能要两三天才能回来。”
“两三天？”小野一脸诧异。
张北反应倒是快：“没事，到了那边, 你就和嫂子尽情地玩, 店里有我呢！”
江枭目光扫在两人脸上, 语带警告：“不许说漏嘴！”
这回, 张北就有点没摸准他话里的意思：“不能跟别人说，还是不能跟嫂子说？”
江枭眼尾眯着，目光扫向他俩的衣服：“别让我在你俩的朋友圈看见不该看到的。”
哎哟, 这会儿倒好意思说了。
这两天的朋友圈，要没有他的唆使, 谁敢发呀！
张北在心里撇嘴。
倒是小野, 做最后的好言相劝：“枭哥, 昨天你答应我的，今天要是有雾，你就不骑摩托。”
昨晚他就是不想小野继续絮叨才故意这么说。
“薄雾，看得见。”说完，他把头盔上的防护罩往下一卡。
车轮碾过地上的小水洼，溅起水花。
张北先是啧了两声，感叹一句挺酷，然后就开始不正经了：“你说枭哥这像不像去丈母娘家接生气的老婆？”
小野上下扫他两眼：“起码枭哥还有老婆，你呢，一天天就会耍嘴炮！”
张北眼睛一睁：“活腻歪了啊你！”
小野不搭他这句，忧心忡忡的，又开始像昨晚那么絮叨了：“坐车去多好！又快又安全，也不知道怎么就非要骑摩托！”一想到要弯着腰骑个摩托骑五六个小时，他就心疼。
张北嘁了声：“你知道骑摩托带女孩的乐趣是什么吗？”
小野眼神懵懂：“什么？”
张北一脸坏笑：“回头等枭哥回来，我带你体验一把你就知道了！”
*
雨后的气温上升还不明显。
摩托飞驰在路上，尽管江枭穿的是皮质外套，可迎面强风还是将他的衣服在身后鼓出了弧形。
采茶讲究时间，太早的话，露水未干，采出来的茶容易“烧尖”，所以最好是上午七八点之后。
本来陆知鸢还想着这次在这边采上一周的，但是从昨天和小野打完电话后，她就有点着急回去了。以至于在那通电话后，她一直都在山上的茶地里，一直到天黑看不见了，她才回去。
所幸今天露水不重，刚过七点，陆知鸢又去了茶地。
“真要晚上走啊？”和陆知鸢一块来采茶的妇人问她。
陆知鸢采茶动作娴熟且快，她手上的动作没停：“有点事，得早些回去了。”
其实昨天她就想回去的，但又还想再多采一些毛尖。
她亲自采的茶可不是为了拿去店里卖，而是为了熏制茉莉绿茶用的。
若只是自己喝，其实也不必亲自动手。这段时间正是采茶季，从当地买一些就够用，但她藏了私心。
特别特别想给他泡她亲自采的毛尖，配上亲自熏制的茉莉......
只是这次时间太仓促，自己是没有时间熏制了。
这几日，离山县的天气还不错，十点，烈日就当空了。
和陆知鸢一块儿来的妇人采的累了，便问她要不要一块去旁边休息一会儿，陆知鸢摇头：“不用了，我再采一会儿。”
妇人把头顶的草帽戴在她头上：“你看你，帽子也不戴！”
陆知鸢弯唇笑了笑：“早上出来的急，给忘了。”
江枭是六点多从清挽镇出发的，因为有薄雾，他也没骑多块，上了高速，眼看离山越来越远，视线也渐渐明朗。
十点，他在服务站短暂休息了会儿，眼看离导航里的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他嘴角笑痕明显。
想着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是什么表情......
是惊喜，还是意外呢？
总归别扭头就跑......
其实在昨天之前，他就想过去离山县找她，可也只是想想，是她在电话里着急的语调给了他最后的冲动。
明明是担心他的，却就是能忍住一个电话没有一个短信不问。
也不知到底是倔，还是缺少一针强心剂。
而这六百多公里的距离，或许就是最好的机会。
下午两点，隔着头盔的防风罩，江枭看见了越来越近的蓝色标牌：【欢迎来到离山县】
虽说陆知鸢只说自己在离山县，没说具体位置，但来之前，江枭查了，当地的茶园都集中在东南和东北角的方向。
因为采茶，陆知鸢连午饭都没吃，头顶烈日一直在茶地里。一点半以后，中午回去休息的茶农陆陆续续回来。
二十分钟后，江枭在路边停了车，正好两个中年妇女经过，江枭忙将车停好跑去跟人打听。
问哪里可以私人采茶，对方说随便哪个茶园都可以。
江枭又问：“这几天外面来采茶的人多吗？”太多的话，还真不好找。
其中一个妇人似乎听出了他的话外音，笑问：“你是来找人的？”
江枭忙点头。
“叫什么？”
江枭也是随口说了陆知鸢的名字，在他看来，就算是说了，对方也不会认识。
却没想，两个妇人相识一眼，笑出了声：“找小陆啊，”其中一个妇人抬手指向一个方向：“她这两天都在那片茶地里采毛尖呢！”
江枭表情怔愣，怕对方是同名同姓，刚形容不过两句，一个妇人就打断了他：“是你说的那个姑娘没错，漂亮着呢！”
江枭这才又把目光落向刚刚妇人手指的方向，不确定似的：“她真在那？”
“对，你从那儿上去，一直往上走，她今天穿着白上衣黑裤子！”
江枭道了谢，待两位妇人走，江枭突然失笑一声。
一个小姑娘，名声倒是响。
是因为长的太漂亮了吗？
摩托就停在原来的地方，他也没再去骑，朝着那漫山遍野的绿油茶地，徒步走过去。
漫山遍野，绿意盎然。
一眼望去，一垄垄茶田排列得整整齐齐，几乎望不见尽头。
江枭顺着茶地间的碎石子小路，寻觅了近半个小时，最后在最北边的一片绿色波浪里，在满园的白衣草帽里，终于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件白色针织上衣，腿上是一条黑色背带连ʟᴇxɪ体裤，和其他茶农一样，头顶一顶枯草色的草帽，背着一个小竹篓，弯着腰在那儿摘着嫩叶。
隔着五六米远的距离，江枭凝眸看了她许久。
可是总不见她抬眼。
他便急了——
“陆知鸢！”
不似他平时的低沉嗓，三个字被他喊的脆亮。
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陆知鸢来不及辨认声音，骤然抬头。
四目相接。
也不过两天没见，可他每晚都会悄悄溜进她梦里，如今那张脸真实存在于面前，不再如梦里那般虚浮。
瞬间，惊喜和意外盈满她眼底。
她忘了之前他似要与她划清界限的【那就AA吧】，也忘了那晚他不着感情的【别来招我】。
只知道，他空降般地出现在自己面前。
似梦，又那样清晰。
手里的小竹盘掉在了地上，她不管不顾的，转身跑出茶园小道，在离他不过二十公分距离的身前站住脚。
“你怎么来了？”她仰着脸看他，声音脆甜脆甜的，里面有丝毫不遮掩的欢喜雀跃，混着眉眼弯出的浓浓笑意，全部涌进他眼底。
就是这张脸，白天时候笑着，像是揉进了头顶的烈日，晚上笑着，像是把漫天的银河都碎在眼底，不管什么时候，只要对他笑，总是璀璨地灼他眼。
江枭的眉眼跟着她一起弯着。
他背着阳站，阳光被他的高度遮在身后。以前，总是他为他遮阴，但今天，她头上有草帽。
似乎不需要他了似的。
所以，江枭抬手拿掉了她头顶的草帽。
随着他手上的动作，陆知鸢眼皮轻颤两下，唇角轻抿间，她突然眉心收拢，脸上的笑意被担忧取代了七八分。
一点没给自己思考的时间，她举手，掌心覆在他额头。
不烫，温温的。
刚想问他病好了没有，就被江枭抢先一声开口：“以前肩膀只是疼你还带我去医院，现在发烧烧到四十度，你却不管了，你有没有心？”
虽说他声音里带着怨怨的腔调，可脸上的笑意却没减多少，在一片绿色的映衬下，阳光又干净，还带着他不多见的温柔。
陆知鸢扁了扁嘴，头慢慢往下低：“不是有小野他们在吗？”
“能一样？”
不一样吗？
陆知鸢又抬头看他，在心里品着他这句话的意思。
“你心可真大，”他轻哼出一声气音：“还指望两个大男人照顾我。”
陆知鸢偏开脸看旁边，声音低出咕哝：“那我一个女孩子，照顾你也不合适......”
江枭没听轻她说的话，弯腰，侧着脸脸凑近她：“大点声。”
他的侧脸近在眼前，近的都能看见他耳尖上细软的绒毛。
陆知鸢吞咽一下，下意识往后退。
结果脚后跟刚离地，江枭突然伸手。
手臂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圈住了她的腰：“不许跑！”
陆知鸢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她仰起脸，眼睛睁大的同时，眼睫乱颤，条件反射下而抓住他身侧衣摆的手随着心脏加速的频率，一点点攥紧。
“你、你......”想让他松手，可喉咙里却哽住了什么，就是吐不出后半句。
圈在她腰上的力道不松反紧，江枭垂着眉眼，目光深深忘进她琥珀色的眼底。
“知道我怎么来的吗？”他声音低沉却柔软。
“摩托车，”他说：“我骑了八个小时的摩托车。”
陆知鸢倒吸一口气，攥着他衣摆的手松开，轻轻锤打他的腰：“你疯了吗！”
可不是疯了！
从她住进那个小院，从她无视他凌厉的眉眼，笑吟吟地跑到他跟前对他笑开始，他就疯了。
“其实还可以更快一点的，”他浅笑一声：“但是今天有雾，想留着命见你。”所以他没敢太快。
清晰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可眼底，依旧盛满他的脸。
强忍的眼泪，终于没忍住，积聚着，从眼睫凝成大滴的晶莹。
她声音带出哽咽：“就算你不来，我也打算今天回去的。”
江枭知道自己这样说，会让她心里有所触动，可他一点都不想她哭。
他喜欢看她笑。
所以，在她眼泪顺着眼睫往下落的那一瞬，他伸出食指接住。
“哭什么，”他声音里全是笑意：“丑死了。”
陆知鸢咬住下唇，泪眼盈盈却又神色严肃地说：“下次不许这样了！”
哪还有下次，他再也不会给她从他身边逃走的机会了。
江枭看着她湿漉漉的睫毛，嘴角掀一抹痞笑：“那得看你下次还跑不跑了。”
他这么一说，陆知鸢压在他两侧腰间的手往前一推。
江枭没有防备，顺着她手上的力道，瞬间往后趔趄了两步。
他倒是会装，立马弯腰扶着膝盖。
见他一点点蹲下去，陆知鸢顿时慌了，一脸无措地上前两步，蹲在他面前，语气迫切又焦急：“怎、怎么了？”
她就只推了他一下而已......
江枭缓缓抬起脸，眼睛闭着，眉心拢着，摆出一副让人心疼的表情：“头疼。”
想到他刚说的骑了八个小时的摩托，陆知鸢小脸拧成一团：“被风吹的？”
他恹恹无力地点头嗯了声。
“你傻不傻呀，都不知道带头盔吗？”
“出门太急...忘了。”
“来之前都不知道跟我说一声吗，”她缓下眼里的急切，语气低软下去：“白跑了这么长的路。”
怎么会白跑呢，这不是成功把人哄好了吗？
江枭突然想起小野的那句话。
鬼使神差的，他也问了一遍：“茶叶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他目光热得烫人，陆知鸢垂下脑袋，不好意思与他直视了。
默了半晌，才小声咕哝一句：“我那儿的茉莉花茶喝完了......”
尽管她说的含蓄，可江枭还是一秒就懂了她的言下之意。
他可一点都不含蓄：“所以是为了我才来摘的茶叶？”
陆知鸢心脏一紧，抬头看他时，眼里闪出了影绰慌乱的光影，她又把脸低下去，恨不得把自己一整个藏起里似的。
脑袋埋的低，露出一截白白的后颈，钻进他眼底，江枭嘴角翘了翘，“呼”的一下，往那截白白后颈里吹了一口气。
凉飕飕，又热乎乎。
陆知鸢双肩一颤，讪讪抬头，小鹿似的眼睛里，还残留几分湿意，看得人心里痒痒的。
就在她又要把脸埋下去的时候，江枭突然伸手。
手指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滚烫的目光直直看进她眼底深处。
“我在你茶桌的柜子里，找到了我的那个白色保温杯。”
下巴被他食指与大拇指把控着，陆知鸢脸颊微红，“什、什么你的，你都还给我了！”
他直接耍起了赖：“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还回去的道理，”他语气听似蛮横，可又能听出几分怨道，“三岁小孩吗？”
对啊，三岁小孩吗？
她幼稚地问他要，他也幼稚地还给了她。
陆知鸢在心里委屈了一下。
垂眸，目光突然落在他的虎口。
想起连续两天钻进她梦里的那只缠着纱布的手背，她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手轻轻抬起，又轻轻握住他手腕。
江枭还以为她是要推开他的手，可当他看见她眼里的忧心忡忡，原本没打算松开的手指，随她的力道松开了。
陆知鸢低头看着他手背上的伤，那几道血痕这会儿已经结了痂。
想吹一吹的，她又忍住了，抿了抿唇，她抬眼看他：“还疼吗？”
声音低低的，细细的，像柳絮般，飘飘落落。
“疼。”
见她眉心拧出褶，江枭突然想让她再多疼一点：“握车把都不敢用力。”
如他所愿，因为他的话，陆知鸢眉间拢出万千思绪。
怎么都没想到他会来找她，更没想过他会骑着摩托车来。
前一天还发着烧，手也受了伤，这要是途中出了意外，那她以后......
江枭目光落在她低垂的脸上。
刚刚还想着她再多心疼他一点，可眼看她忧心忡忡的神色越聚越多，江枭又舍不得了，他抽回自己的手：“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一会儿让她紧张，一会儿又故作轻松的一语带过。
偏偏他一个动作，一句话，总能牵动她的心，能让她开心很久，也能让她的心情起伏很久。
跟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坐云霄飞车的感觉。
和她以前所向往的平静完全背道而驰。
可又莫名引人上瘾。
所以才会忍不住想靠近，忍不住想了解，忍不住想走进他的世界。
没等她再多捋出更多的思绪，胳膊已经被江枭拉着带起来。
江枭看了眼她身后的竹篓，“是不是得装满才舍得回去？”
陆知鸢轻轻摇了摇头：“差不多了。”
江枭把她的小竹篓从肩膀上取下来：“先陪我去吃点饭。”
到了路边，陆知鸢看见了一辆黑色摩托车。
江枭的摩托车，陆知鸢只听过一次声音，没有亲眼见过。
虽说她不会开车，但并不是对车牌一点都不了解，包括摩托车。
所以在看见车标的那一瞬，她眼睛一亮，“是金翼啊！”
江枭从她的声音里ʟᴇxɪ听出了惊喜：“喜欢？”
陆知鸢抿嘴笑：“艾黎想买很久了。”可惜高晟不让，所以艾黎就老在她面前念叨。
江枭把斜挎在肩膀上不过十几分钟的小竹篓又重新还给她：“你中午吃的什么？”
陆知鸢从早上到现在，也就只简单吃了点早饭。
见她抿唇不说话，江枭突然眯起眼：“你可别告诉我，你中午还没吃！”
不过一顿饭而已，陆知鸢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心虚地跟做了多大的错事似的：“不、不饿......”
江枭可没那么好骗：“你还挺会争分夺秒！”
陆知鸢：“......”
江枭抬腿跨上车座：“上来。”
陆知鸢没坐过摩托，站在车旁，目光前后看了好几眼，最后咬着嘴唇，用手轻压在他肩膀，小心翼翼坐了上去，车后面有椅背，陆知鸢往后坐了点，想让自己尽量不挨到他。
江枭长腿支地，侧头看她：“摔下去我可不负责！”
陆知鸢依旧没有碰他，咕哝一声：“谁要你负责。”
直到车子发出轰隆隆的声音，陆知鸢才慢吞吞地揪住了他腰两侧的一点衣摆。
蓦地，脑海里突然想到那天晚上的小巷，想到他腰上的红痕，瞬间，她两手像是触电了似的。
双手收回来的瞬间，摩托车突然往前冲，陆知鸢始料不及，身子惯性地往前撞去。
女孩子特有的柔软撞上男人硬实的后背。
两人身躯同时一僵。
而上一秒刚收回的手，这会儿，已经条件反射地搂住了前面人的腰。
陆知鸢整张脸烫上了一层绯，刚想质问他是不是故意，话到嘴边又因为刚刚胸口的疼而又被她咽了下去。
不说还好，要是说了，指不定他会怎么乱想呢。
江枭从后视镜里看见了她低垂着却绯红明显的半张脸，也看见了她烫红的耳尖。
他弯唇，笑意刚爬上嘴角不过两秒，突然感觉到腰上的力道正缓缓松开。
江枭垂眼往下看。
那两条小胳膊正以慢放的倍速试图悄悄抽走。
又想逃。
江枭眉眼压下又扬起。
停在原地的两个车轮突然又往前冲了一下，试图从他腰间逃走的两条手臂瞬间又圈回原处。
江枭看着后视镜，嘴角偷弯出笑痕：“坐好了。”
全身皮肤烫出的热度，让陆知鸢把整个额头都压在了他背上。
好在车子往前开的时候，扑面而来的风把她脸上的热度一点点降下来，陆知鸢悄悄抬头。
阳光热烈，山风灌耳，鼻息间除了有茶的清香，还有他身上特有的味道。
清清淡淡的，一如每次靠近他都能闻见的熟悉感。
就是这样一个人，能让你内心起伏，也能让你心生踏实。
陆知鸢把下巴轻轻压在他后肩的位置，目光所及，是他耳后白皙的皮肤，迎着阳光，粉里透着红。
看着特别想摸一摸。
作者有话说：
江枭：随便摸。
今天还是两更哈！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
◎他在风里告白（二更）◎
吃完饭, 江枭问她要不要再去采点儿茶叶。
陆知鸢以为他又暗指他来采茶不管他生病的事，她扁了扁嘴：“你心眼就不能大点吗？”
别扭的小表情，江枭一看就知道她是会错了意, 他也不解释, 反逗她：“我发着高烧你都不管不问的, 那可不得命都不要也得纵着你这小乐趣？”
还好意思说她呢！
陆知鸢松开轻咬的下唇，嗔了他一眼，声音带着点恼意：“那我走了以后，你不是也一个短信都不发来吗？”
听这话的意思, 是怪他了？
江枭被怪的满心愉悦：“所以这不是千里迢迢寻你来了吗, 是不是比短信电话更有诚意？”
陆知鸢说不出话来了。
烈日被江枭全部挡在身后。
不知为什么, 有他在, 他就是不想她被太阳晒着。
他垂头, 目光定在她微微偏开不看他的脸上, 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真的想和你一块采茶。”
是真的想和她一起做, 她喜欢做的事。
很多很多，不管是什么。
他鲜少用这样认真的语气和她说话。
陆知鸢抬头, 目光落到他一本正经的脸上。
她抿了抿唇,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他：“可是晚了就赶不及回去了。”
“那就不回去。”他接的很快, 几乎不带思考。
“你是要......”陆知鸢面露茫然：“晚上住在这里吗？”
“不然呢, ”江枭刚刚看了眼时间：“现在都三点了，你放心让我骑夜车啊？”
就算她放心，他还不忍心让她坐夜车呢！
晚上的风还有些凉, 他可不想她被冻着，这么一想, 突然又觉得摩托车一点都不方便了。
在离山县的这两天, 陆知鸢都是住在一位与她熟识的农户家里, 真在这过夜的话，肯定不能让他一块儿过去住。
“那、那你先陪我去取东西。”
“收留你的那位农户？”
吃饭的时候，江枭问她这两天住在哪，陆知鸢便提了一嘴。
当时江枭没说什么，这会儿好奇心被拽出来：“男的女的？”
陆知鸢：“......”
见她不说话，江枭眉眼一压，嘴角刚掀开——
“当然是女的了！”她怎么可能住在男人家。
江枭这才摊开眉，“又不是没钱，怎么不住宾馆里？”
陆知鸢不理他这句：“你到底去不去？”
能不去吗？
江枭伸手轻揽她的腰，把她往车旁带。
陆知鸢偏头看了眼。
其实他的手也算规矩，只轻轻搭了一点力度，随着走路的动作，还有点若即若离。可她心里的小鹿还是忍不住蹦跶了两下。
想到饭前在茶园时，他还用手捏她的下巴，陆知鸢突然脸红了。
她当时怎么就没挣开，还纵着他呢？
陆知鸢之前戴的那顶草帽被挂在车的后视镜上，江枭也没让她戴。他从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眼镜盒，里面的墨镜拿出来后，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也不问她，直接给卡在了她脸上。
墨镜一戴，直接把她的小脸遮住了一半，江枭低笑一声，拿自己的手在她脸边比划了一下：“真是巴掌大。”
隔着墨色的镜片，陆知鸢的目光放肆地在他身上、脸上游走。
他今天穿的虽然是一身黑，但衣服的款式却衬的他张扬又热烈。
刚才在面馆门口的时候，就有好几个小姑娘偷瞄他。
想到这，陆知鸢不禁撇了几分嘴角。
以为他看不见自己的眼睛，她表情就忘了遮。
结果唇上突然被什么拨了一下。
偏开的眼神下意识往他手上看，可江枭动作收的快，她没抓住。
陆知鸢抿了抿唇，刚刚难不成是错觉？
目光还想在他左右两手再度游走，江枭已经转过身。
他抬腿跨上了车，还是那句：“上来。”
陆知鸢站在他身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
往农户家去的路上，两人引来了很多双打量和探究的眼神。
眼神也都出奇的默契，先看江枭，然后看见他身后坐的是陆知鸢，那眼神又再回到江枭的脸上。
江枭突然想到之前跟两位妇人打听她时，对方光是听名字就给他指了路。
他偏头：“这里的人都认识你？”
虽说车速不快，可风把他的声音吹散，陆知鸢下巴挨到他一侧肩膀：“我每年都会来，久了就认识了。”
江枭没再继续问。
在陆知鸢的指引下，摩托车停在了一处农户家的门口。
陆知鸢扶着他的肩下车，把脸上墨镜摘下来戴在了他脸上：“你在这等我。”
江枭也的确没打算进去，不过听她这么说，却又故意反问：“干嘛不让我进去？”
他若是进去了，免不了要被问及是谁，那她要怎么解释？
她现在和他的关系，非清不楚的......
“里面有小朋友，”陆知鸢找了个借口：“你一身黑，别再把人吓哭了。”说完她垂着脑袋，小跑进了院子。
刚好，旁边的一扇门里探出来一颗小脑袋。
把人家吓哭？
江枭不信，他抬手朝那小脑袋勾了勾手。
不过一米的小男孩顿时不怕生地朝他跑来了。
江枭轻笑一声，抬腿下车。
他拎着膝盖处的布料，蹲下来，也没把眼镜摘掉：“怕不怕我？”
小男孩眼睛黑溜溜的，摇头，指着他脸上的墨镜：“好酷！”
屁大点的孩子，还知道酷。
江枭弯唇笑，摘掉墨镜，拿在手里做引诱似的：“喊一声好听的，我就给你戴一下。”
小男孩看了眼他的手，又看了眼他的脸。
目光几度穿梭。
陆知鸢拎着黑色小背包出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江枭蹲在一小男孩面前。
小男孩的两手揪着衣摆，似乎很紧张。
再看江枭那张威逼利诱的表情，陆知鸢刚想让他别欺负小孩。
稚嫩的童声传来——
“哥哥，你真帅！”
陆知鸢：“......”
江枭意味深长地看了陆知鸢一眼，而后又把眼神落回小男孩的脸上。
“要是送你呢？”
现在的小孩理解力惊人，想都不带想的：“哥哥，你眼睛也好看，ʟᴇxɪ鼻子也好看，嘴巴也好看，你全身上下都好看！”
陆知鸢：“......”
江枭把墨镜卡在了小男孩的脸上，“嘴还挺甜！”
小男孩不确定地跟他确认：“哥哥，你真送我了吗？”
那不然呢？
都把他夸成这样了，把对面那姑娘听的眼睛都睁圆了，那可不得送他吗？
江枭压着膝盖站起来，朝斜对面挑了个下巴：“拿回家去玩吧！”
陆知鸢目送小孩跑进了家门，再回头，江枭已经走到了她面前。
“看见了吧，”他一副沾沾自喜的表情和语气：“人家还夸我呢！”
陆知鸢一语戳破他：“你怎么不说你是威逼利诱呢？”
江枭抓了把头发：“是他自己想要的！”
陆知鸢却不管：“下次不许教坏小朋友！”
得！
偷鸡不成还蚀把米。
就在江枭要带着陆知鸢离开时，斜对面门口跑出来一个中年女人。
“你好，”女人一手牵着刚刚那个小男孩，一手拿着墨镜跑到了江枭面前：“这墨镜是你的吗？”
江枭低头看向一脸委屈的小男孩，鲜少对陌生人笑了：“送他了。”
女人面露尴尬，把手里的墨镜递给江枭：“小孩子不懂事，我——”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再拿回来的道理，”江枭打断女人的话：“给他玩吧，不是值钱的东西。”
说完，他都没给女人再开口的机会。
摩托带出轰隆隆的发动机响，陆知鸢扭头看了眼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母子二人。
再回头，她凑近他耳后，语带嗔调：“是你要和我划清界限，我才把杯子要回来的！”
江枭嘴角斜出点弧度，风把他的声音送进身后人的耳里：“那就把前面的一笔勾销。”
从头开始。
*
当时，陆知鸢不是很明白他所谓的‘从头开始’是什么意思。
但她能感觉到和他的关系，隐隐开始明朗。
离开了两天，其实没能让她冷静多少，不知是不是因为他八个小时的长途跋涉来找她，把那天晚上他在小巷里说的那句话，似橡皮擦，擦去了她心里的阴霾。
那个下午，阳光暖而不烈。
明明说好了和她一起采茶，可他却从始至终都不动手，就那么站着她旁边，她挪一步，他移一步，然后时不时地把怀里的小竹篓往她手边递。
等到小竹篓里的茶叶采到大半筐，天边橙黄已经下沉。
“晚上我们住哪？”
江枭还没想好：“这些茶叶就这么带走吗？”
“当然不是啦，”陆知鸢已经把小竹篓抱在了自己怀里，“要杀青、捻揉、翻炒和烘干，有很多步骤的，等下我把它给王经理送去。”
江枭虽然不懂这些，但也有疑问：“不是说做茉莉花茶的吗，你这只有茶叶。”
“就我刚刚说的王经理啊，他有茉莉花基地，我已经跟他说好了。”
把陆知鸢送到一个三层楼高的小别墅前，江枭没陪她进去。
也就一小会儿的功夫，陆知鸢和一个高瘦男人一块儿出来。
江枭正在用手机找附近的酒店。
“江枭。”
听到声音，江枭转身。
目光从陆知鸢脸上移到他旁边的男人脸上。
他迎上前：“好了？”
陆知鸢点头，给他介绍：“这是王经理，我们今天采的那片茶园就是他的。”
江枭朝他点头笑笑，礼貌伸手：“你好。”
王经理眼带探究，但不明显，伸手回握他的手：“你好，我和陆知鸢都是老熟人了，以后想喝茶，随时过来。”
之后陆知鸢与他道谢并告了别，期间，江枭没再说话。
是个男人就会有自己的领地意识，江枭也不例外。
所以在等陆知鸢转身后，江枭伸手揽在了陆知鸢的身后。
下午骑摩托车带陆知鸢的时候，江枭没给她戴头盔，但这次......
陆知鸢见他从车后箱里拿出一个黑色头盔的时候，她扁嘴了。
还说被风吹了七八个小时吹的头疼呢，就会骗人！
不过碍于王经理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陆知鸢只眼带情绪，并没说什么。
随着江枭抬起胳膊把手绕到她脑后，陆知鸢微微侧头：“你干嘛？”
“别动。”
他手指捏着她束在后脑勺的马尾，轻轻往下一顺，微卷的长发散开，黑色皮筋套在了他的手腕上。
给女生解皮筋的这种行为，任谁看在眼里，都会自动将两人默认到男女朋友的关系上。
陆知鸢越过他的肩，轻瞄一眼还站在别墅门口的人。
天知道王经理说要晚上请她吃饭时，她拿男朋友还在门口等她这个借口做了挡箭牌。
说不上是因为不想让江枭在门口等，还是说那句‘男朋友’是她心底的贪念。
反正就是除了他，她不想跟任何男人一起吃饭。
所以面对江枭这般亲昵的动作，她没有躲。
甚至在江枭抬手将她耳边的一缕头发勾到耳后时，她也没有避开，任由他指尖碰到她的耳尖，任由他在别人面前，对她做出任人浮想的亲昵举动。
直到江枭把头盔给她戴上，看着她那双小鹿似的杏眼，他轻笑一声：“今天这么乖？”
尾调扬着，听着沾沾自喜的。
陆知鸢轻哼一声：“大骗子！”
江枭反应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她的话，不过他倒是不慌，一边给她整理头盔的角度，一边变相地承认错误：“大骗子把他自己的头盔都让给你了，所以能原谅大骗子吗？”
陆知鸢不答他这句，指了指自己露出的脸：“眼睛上有头发。”说完，她把脸仰起来。
如果进度条可以随他往前拉的话，江枭是真的很想在那一瞬捧着她的脸吻她。
可是怎么办，他现在是处于劣势的一方，多数的时候只能看她的脸色行事。
但是她今晚好像特别的纵容他......
江枭目光缠在她脸上。
那张被头盔遮的只剩一双眼睛的小脸，高高地仰着，眼睫轻眨慢掀，虽然目光不和他相视，但看不出羞，不仅不羞，甚至还能感觉颇有几分闲情逸致似的。
以前动不动就脸红，今天着实反常得厉害。
江枭心里头泛起疑惑。
为了验证，江枭突然伸手抱住了她的脑袋，没等陆知鸢反应过来，江枭就把头盔从她脑袋上拔了下来。
他手上的动作不轻，陆知鸢随着他的力道，脚后跟都离了地。
陆知鸢一边摸着自己发疼的耳朵，一边抬头嗔了他一眼。
“你干嘛呀？”
她话音一落，下巴就被江枭捏在了两个指间。
下午的时候，江枭也这么捏过她的下巴，不过当时他只是捏着，没有其他的动作，这会儿，他拇指指尖轻轻蹭在她下巴处。
把陆知鸢蹭的，眼睫抖个不停。
一双眼睛微微睁大，定定看着眼前的人。
江枭离近她一步，身前的衣服已经完全能挨到她。
“要不要跟我去市里住？”他眼神炙热，铺天盖地地笼在她视线里，里面像有焰火在燃着，偏偏，又小心翼翼的。
去市里就去市里，可他偏偏问她【要不要】。
声音里带着蛊惑似的。
她要怎么回答？
说【要】，显得她太不矜持。
说【不要】？
可她的确是想的......
他渐热的目光，似乎无形中传到了她脸上，陆知鸢压不住内心的悸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开始发烫，好像不止脸，还有耳朵，还有脖子......
她抿了抿唇，想避开他的目光，可下巴被他这样捏着，她又避无可避。
江枭就这么看着她的脸一点一点、越来越红。
还是羞的，羞的不是一星半点。
满意了她的反应，江枭在心里笑了声，下一秒，他松了手。
下巴突然失去掌控，陆知鸢脑袋往下一落。
瞬间，她脑子里开始乱想了。
是因为她的不回答，让他不高兴了？
垂在身侧的手刚要抬起来去揪他腰侧的衣服，一团黑色又从天而降的又从她的头顶卡了下去。
陆知鸢就这么眼睛不眨地盯着他的脸看，像是要看进他心里去似的。
可他表情好平静，一点情绪都抓不着。
如果这个时候再说“要”，是不是晚了呢？
正想着，只觉得两边肩膀一重。
陆知鸢扭头看了眼，是他的衣服。
“你、你怎么......”把他的衣服给穿她身上了？
再看他，身上就一件很单薄的卫衣。
“先穿着，等到了市里再给你买新的。”
陆知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你在前面，会比我冷。”
那又怎样。
他说：“大骗子抗冻！”
陆知鸢：“......”
江枭是个男人，看得出那个王经理看陆知鸢的眼神不算清白，但没办法，他喜欢的这个反应是个迟钝的。
是个迟钝到......
一颗心都掏给她了，她可能还懵懵懂懂。
又好，又不好。
所以他打着圈地问：“一年来几次？”
“最少两次。”
“那多了呢？”
“三四次吧。”
三四次......
这要是平均算下来，三个月就得来一次，三个月就得让那个男人看一眼他的心上人？
心里ʟᴇxɪ的酸意开始往上涌。江枭垂下乌木般的睫毛：“以后再来，把我也喊上。”
明明不算暧昧的一句话，却让陆知鸢内心再次悸动了下。
以后......
他说的是以后。
是以后她去哪都可以和他一起吗？
心里不禁生出期待和兴奋，想宣出口的一声“好”，又因为他们之间似明朗却又还朦胧的关系压在了心口。
陆知鸢抿了抿唇，半晌才咕哝一句：“喊你来干嘛......”
还能干嘛，给那些心思不单纯的男人一个下马威啊！
江枭没回答她，掌心托着她后背：“上车，带你去吃好吃的。”
从离山县到市里，江枭硬是把导航显示的一小时四十分钟给骑成了两个半小时。
路上，陆知鸢不知问了他多少次冷不冷。
开始的时候，江枭说不冷。
后来也不知是真的冷了，还是被她问‘烦’了：“你有这问的功夫，还不如把我抱紧一点！”
路灯昏黄，倒退的树影闪在陆知鸢红透了的脸上。
在江枭说完那句话之后，她心里建设了好半天，才慢吞吞伸出胳膊，可她也只是虚虚圈着他。
最后还是江枭故意刹车，才让陆知鸢往前一栽，前胸紧紧贴着他后背，胳膊也不受控地收紧。
看似他在使坏，可陆知鸢知道，他这是在给她找一个让她抱紧的理由。
陆知鸢没有再往后缩，搂在他腰上的胳膊也没再松开。
江枭弯着嘴角，低头看了眼，扭头，声音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命令：“把手缩袖子里。”
隔着头盔的挡风罩，陆知鸢没有听见他的话。
想到之前让她抱他，他也是说了好几遍，她才有了动作。
江枭瞥了眼后视镜。
“陆知鸢，”他声音不算轻，但是被风吹散，被她脑袋上的头盔隔绝在外。
“是不是非得让我亲口跟你说那三个字，你才知道我的心意？”他看似反问，可嘴角笑痕明显。
“那你听好了。”他轻咳一声，正色了：“我，江枭，特别特别喜欢你。”
他没想过以这种方式告白，像是对风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从看见你的第一眼，你就住我心里了。还记得你第一次敲我门的那天晚上吗？”
他轻笑一声，揶揄自己：“我当时还真期待了一下，结果你倒好，穿那么一件小裙子，却是问我借手机！”
他哼出一声：“你说我要是没这么君子，直接把你拉屋里，你怎么办？”
“对一个陌生男人，这么没有防备，你这二十五年到底是怎么平安度过来的？”
“知不知道你这张脸，是个男人都想多看两眼？”
“就刚刚那个王经理，他对你什么心思，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呢，傻妞一个，还领他出来跟我认识。”
“你现在还不是我女朋友，要是了......”他重重地哼了声：“我一拳就上去了。”
他自言自语似的对着风，絮絮叨叨。
完全没注意身后的人，埋在头盔里的那张脸，正一点一点变红。
江枭一点没发觉的，还在那继续说。
“为什么要跟你AA，知道吗？”
“就是怕你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远离我！”
“结果呢，还真被我猜着了！”
“你说我要不那么做，你是不是连恼我的机会都不给我！”
“反正我不管，只要你别躲我，气我怨我，我都无所谓。”
他又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说着说着，又笑了。
“那天和你去看樱花，就抱了你一下，看把你吓的！逃跑的速度怕是都能去参加百米赛跑了吧！”
说着，他又作气一声：“把我一人扔那儿也不管了，没良心，白对你这么好了！”
圈在他腰上的胳膊紧了一下。
江枭低头看了眼，再瞥向后视镜，黑乎乎的一块压在他后肩，一根眼睫毛都不露。
他笑了声，嗓门突然扬高地喊了声她的名字。
“陆知鸢！”
头盔里的那张脸，通红通红的。
以为他会说那三个字呢，结果——
“陆知鸢！”
“陆知鸢！”
......
他断断续续的喊了很多声，的确是三个字，可却不是她心里期待的那三个字。
陆知鸢咕哝了句“胆小鬼”，咕哝完，她又笑了。
感觉到搂在他腰间的力度又紧了不少，江枭低头又看一眼。
凉风灌进他衣领，试图想掠走他身上所有的温度，但是搂在他腰上的两条手臂，紧紧的。
整个后背也被她贴的暖暖的。
深绛夜幕，皎洁弯月，星光寥寥。
他有点喜欢今年的春天了。
作者有话说：
江枭：不知老婆听见没？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 ◇
◎“住一间，你说我想干嘛 ?”◎
到市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下了车, 陆知鸢刚想去摘头盔，手就被江枭握到了手里。
冰凉冰凉的。
江枭手也不热，但是和她的相比, 还是暖和的不止一个度。
“傻不傻？”他声音里带着怨道, 睨着她：“不知道把手缩袖子里？”
陆知鸢埋着脑袋不说话, 但是没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任他握着，任他几根手指揉着，任他用两只手的掌心包裹着她的小手。
直到把她的手焐出了温度，江枭才松开, 取掉她脑袋上的头盔, 把她有些乱的头发拂了几下后, 他也没把手里的皮筋还给她。
“头发就这么散着吧, ”他说：“还能暖和点。”
陆知鸢抿嘴轻笑, 抬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他说的那些话, 她听的隐约模糊, 但也听到了不少。
后来，他不说了, 她便在心里一点一点回味自己听到的, 再顺着那些去想当时的那些细枝末节......
不得不说, 他的那些解释, 正是她积聚在心头的结，如今结被他解开，他们的关系真的好像只剩一层窗户纸。
只要轻轻一戳, 就明朗了。
可是这层纸，要谁去戳呢？
她吗？
还是等他主动呢？
心里乱糟糟的拿不定主意间, 腰上突然绕上一股重量。
陆知鸢扭头看过去一眼, 是他的手, 不轻不重地搭在她腰上，看似故意，又很随意，轻轻搂着她，走过一家家亮着灯，飘着香的门店。
“煲仔饭吃吗？”问完，江枭扭头看她。
当时，陆知鸢的目光刚从他的手移到他侧脸。
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陆知鸢上一秒刚想避开他视线，下一秒又想起他后半路说的一句话。
那句话她听的不太清，似乎是在怨道她躲他。
她不躲了，小鹿似的一双眼，眨了眨，“你喜欢吃锅巴吗？”
江枭笑了声，带她停步在原地：“不吃锅巴还吃什么煲仔饭？”
那应该就是喜欢吃的意思。
一直以来，他都有就着她的喜好，那她是不是也该多就着他一点......
陆知鸢点头：“那就煲仔饭吧！”
进了店，江枭也没问她意见，自作主张地点了两份黑椒牛肉。
而后拿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后，腾出的那只手又压在了她腰上。
动作亲昵，可又很规矩。
一点都不乱摸的那种。
陆知鸢突然想，他要是摸了...
她该给什么反应。
刚冒出这个想法，腰上突然被‘掐’了一下。
陆知鸢两个肩膀一抖，诧异地抬头看他。
刚好撞进他深沉的眼底。
江枭微眯着眼角，在看她：“想什么呢？”
陆知鸢心里慌乱：“没、没想什么......”
“没想什么？”江枭下巴一抬：“没想什么你往门口去？”
陆知鸢看过去一眼，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心不在焉。
所以刚刚腰上那一下是提醒喽？
她还以为他故意的.....
陆知鸢抿了抿唇，脑袋低下去几分。
店里客人不多，江枭带她坐到靠近墙的一张桌子。
看见他只拧了自己的瓶盖，陆知鸢在心里撇嘴，眼看江枭仰头喝了几口，水瓶再放回桌上，陆知鸢把她的那瓶推到他面前。
江枭轻舔唇上的水渍，掀着眼皮，慢慢悠悠地晃了她一眼：“干嘛？”
“我拧不开。”
一脸无辜的模样，惹得江枭轻笑一声：“你都没拧，怎么知道自己拧不开？”
以前他给她买水，都不给她自己拧的机会，递到她面前时，盖子都给她拧好了。
现在可好，还没和他怎么样呢，瓶盖都不给拧了。
陆知鸢微微一噘嘴，把那瓶水又拿回了自己面前。
瓶盖被虎口一旋，都没怎么用力，就拧开了。
江枭：“......”
还想听她说两句软话暖暖这一路吹的冷风呢。
倔脾气。不仅倔，还小气。
都没说什么呢，就摆脸子给他看了。
这以后还不得宠上天？
江枭掌心压桌，站起来。
陆知鸢表情一呆，抬头看他：“你干嘛去？”
江枭绕过桌子，走到她身边时，‘作气’地在她头顶揉了两下。
“给你拧瓶盖去！”
陆知鸢没有跟他作假地客气，朝他的背影囊了下鼻子，小声咕哝：“早干嘛去了！”
等到两份煲仔饭端上桌，陆知鸢没有立即动勺子，看着江枭拌完自己的，她把自己的那份往他那边推近一ʟᴇxɪ点。
没说话，等着看他反应似的。
江枭抬眸看了她一眼，默了两秒，笑出一声气音，不清不楚地咕哝出一句：“祖宗”。
眼看他把下面的锅巴挑起来，陆知鸢才开口：“我不吃锅巴。”
江枭手里的勺子一顿，原本弯着的眉眼往下沉了几分，“那你不早说？”
“你吃不就行了？”
江枭低头看了眼：“那你呢？”
她嘴角弯出浅笑：“我吃饭，你吃锅巴。”
江枭：“......”
那顿饭，陆知鸢吃的很饱，米饭没吃多少，但是江枭把他那份里的牛肉都给了她。
用自己吃过的勺子，一块又一块的，断断续续的......
两人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小区的沿街商业街。除了吃的，还有几家女装店。
江枭带着她去买了一件可以挡风的小外套。
再坐回江枭的身后，已经十点多。
江枭两腿支地，陆知鸢把下巴抵在他后肩，勾着脑袋看他手里的手机屏幕。
见他在用导航搜酒店，陆知鸢好气：“你怎么用导航找啊？”
江枭没应她。
吃饭的时候，他用了其他的软件看了，图片看着还不错，可惜评价都不好。
见他不说话，陆知鸢当即就想起上次和他找酒店的情景。这会儿已经很晚了，陆知鸢提前给他打预防针：“不许再像上次那样挑了。”
江枭还是不说话，陆知鸢拽了拽他腰侧的衣服：“听没听见？”
江枭这才敷衍地“哦”了声。
结果，挑都没得挑，一连跑了好几家，都默契的只剩一间大床房。
终于在快十一点的时候，两人在一个三星级酒店找到了仅剩的一个标间。
江枭扭头看她，眼神询问。
陆知鸢偏开脸不说话，沉默的表情似乎是把选择权给了他。
说不上来是真的不想再跑，还是说有贪念在作祟。
江枭掏出了身份证......
办完入住手续，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
江枭看着电梯门里的倒影，掩嘴轻咳一声说：“是两张床。”
陆知鸢当然知道是两张床，要是一张的话，她才不会把身份证给他。
出了电梯，两人一左一右地走着，头顶射灯昏黄，暗色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走廊的红色地毯上。
人影时有重叠，暧昧气息流淌在安静的廊道。
陆知鸢也不是第一次和他住酒店，可这次的心境和上次完全不同，眼看离客房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随之越来越快。
“怦怦、怦怦”......
频乱的心跳声喧嚣地砸在她心里，总觉得旁边的人能听见似的，陆知鸢下意识往旁边挪远了一步。
以为距离被拉远，她就不会紧张了，结果下一秒，她眉心一拢。
突然就想到他路上埋怨她的那些话。
如此一想，她两脚又挪了回来。
江枭从出了电梯后就一直用余光轻瞄身旁。
感觉到她距离的疏远，他在心里冷笑一声。
还没怎么样呢，又开始想逃了！
江枭刚想往她那边横过去一脚，结果没等他有动作，旁边的人又自发地回来了。
江枭疑惑地看向她侧脸。
目光平视，两唇不似刚刚那般轻抿，两手还插在黑色背带裤里。
丝毫不见电梯间的扭捏，还一副落落大方的模样。
还挺会故作镇定。
江枭在心里笑了声。
他倒要看看她能镇定到什么时候。
标间的客房，面积不大，三十平米左右的空间，摆着两张单人床，窗边有两把软椅，还有一个圆形茶几。
进了客房后，陆知鸢就把被江枭挂在肩上的黑色小旅行包接到了手里。
他去柜子里拿拖鞋，她背身对床在电视机下面的长柜前整理东西。
整理得煞有介事，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过来。”
陆知鸢条件反射地把脸一抬，眼睛乱瞟地看着面前的白墙。
过去？
去哪里？
该不会是让她在他身旁坐着...又或者像电视里放的那样，让她坐他怀里？
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不妨碍她在脑海里天马行空。
手里的动作停了，四周静谧的针落可闻。
好半晌，陆知鸢才动作慢放地扭过脸。
然后就看见他坐在床边。
压着腰，双臂抵在膝盖上，歪着脑袋，饶有兴趣地在看她。
要怎么形容他的眼神呢，反正就是不清白，甚至还有点不怀好意。
但是目光偏转，陆知鸢又看见他两指勾着一双白色的一次性拖鞋。
所以让她过去是让她换鞋？
换鞋就换鞋，干嘛用那种惹人浮想联翩的表情看她。
陆知鸢羞恼地嗔了他一眼。
双脚转了个方向，陆知鸢走过去，没有在他旁边坐下，她坐到了他对面的床边。
江枭的目光就这么追在她脸上，看得饶有惬意，而同时，那双白色拖鞋在他指尖轻轻地晃。
眼里和嘴角的兴味愈加明显。
陆知鸢双手压在膝盖上，坐姿端正。
可被他这么一眼不眨地定睛看着，陆知鸢心里憋着一股气，上不来下不去。
想虚张声势恼他一嘴，又莫名其妙地吞咽一下。
不可否认，他那双眼，这么凝眸看人，很勾人。
以前对他没有遐想，所以总是内心坦荡。
可现在，她只觉得心里小鹿乱撞，撞的她脸也红，心也虚，声音都颤了。
“你、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本来也没想干嘛，偏偏她这么问，就惹人浮想。
江枭突然很想逗她：“住一间...”他声音带出暧昧的尾调：“你说我想干嘛？”
刚刚陆知鸢只是脸红，听他这么一说，顿时脸红到了脖颈。
“你、你能不能，”她声音又软又低：“正经一点。”
这就不正经了？
那他以后真要对她不正经了，成什么了？
禽兽吗？
江枭垂下眉眼，低笑一声。
刚刚，他手肘压在左膝盖上，这会儿，左臂屈起，掌心压膝，右手的那双拖鞋勾在手里，不知是要自己换上，还是给她。
就这么吊在半空。
...也吊着她似的。
陆知鸢突然觉得他就是故意，故意逗她，故意想看她难为情的表情。
这么一想，陆知鸢突然心里有了底气似的，右手一伸，把在他手里晃悠了半天的拖鞋抢到了手里。
她边换拖鞋，边试图岔开话题打破房中的尴尬。
“你快点去洗澡，”本来下句是想说自己困了的，结果等她说完上句，她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
两张床离的不算远，她弯着腰换鞋，身体前倾，江枭也只坐了床沿一点位置，身体同样前倾。
若不是陆知鸢坐在他斜对面错开了位置，她那低垂的脑袋正好能戳到江枭的下巴。
江枭看着她的后脑勺，想到从离山县走时，把她束在头发上的皮筋抽掉的画面。
再回想，那动作算是亲昵的，而她当时一点都没有躲。
又或者，从他今天来了之后，他很多碰触到她的小动作，她都没有躲，似有一种纵着他‘为所欲为’的架势。
江枭不禁舔了舔唇，可眼看那只脑袋垂了很久都不太起来，他歪头看了眼她手里的动作。
停顿的动作让江枭在心里轻笑一声。
估计是在乱想。
夜还很漫长，他也不着急回去。
所以......
江枭伸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我去洗澡。”
不知是不是脑袋低的有点久血流下涌，等陆知鸢听见门开合的声音再抬头，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
耳边响起哗哗水声，扰的人心绪难平。
陆知鸢站在窗边，看着相隔不过一米的两张单人床。
那一瞬，她突然在想，如果今晚住的是大床房，那她和他岂不是就要睡在......
一张床上了？
说不出是庆幸还是失落，她扁了扁嘴，又看了眼被分开的两张床......
江枭洗澡完出来，陆知鸢正面朝窗户在打电话。
“所以我该说你什么好，我不联系你，你整个就一隐形人，你说你要谈个男朋友，是不是也这么晾着——”
“我好了，你去洗吧。”
随着身后的声音，陆知鸢条件反射地把手机往胸前一贴。
扭头，看见江枭正擦着头发站在床尾。
见她咬唇，脸上也一副做了亏心事被抓包的表情，江枭视线落到她压在胸前的手背上。
周遭安静，压在胸口的手机震出重重的三个字。
“陆知鸢！”
声音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你给我如实招来，哪个野男人！”
陆知鸢束手束脚地站在原地，心里慌了几秒，反应过来，手机屏幕也没看，连摁两下侧边的摁钮。
通话被挂断，陆知鸢埋着脑袋在原地踌躇几秒，最后把唇一抿，踩着小碎步从窗边走过来，就要越过江枭时，胳膊突然被拉住。
江枭穿着酒店提供的睡袍，头发只擦了两下，垂在额前的发尖湿漉漉的，还有两缕凝出晶莹的水珠，坠而不落。
随着他脑袋一点点往后倾去看她，水珠落至他眉骨，又随着他再歪头的动作，又一滴水珠坠到地板上。
房间里静谧无声，几乎能听见“啪嗒”一声响。
陆知鸢内心ʟᴇxɪ也随之一荡。
江枭上半身后倾着，蛊人的一双眼，盯着她压得很低的两排眼睫。
“刚刚电话里，”他低懒着腔，拖着调儿：“我好像听见了三个字......”
上一秒还埋着脸，听见他这么一说，陆知鸢心里咯噔了一下，来不及思考和深想，一脸羞色的抬头。
“不是说你！”声音急切，像反驳，又像解释。
她表情虚虚的，让人忍不住想逗。
江枭哑出一声笑：“我都没说是哪三个字。”
“......”
后知后觉他是故意逗她，陆知鸢耳尖更烫了。
却在下一秒，听见他说：“是也没关系，只要是你的。”
声音沉沉的，又带了点沙，听在耳里，莫名像服软。
陆知鸢望进他黑如曜石的一双眼。
四目相缠，她在他滚烫的眼底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有两个她，可又好像被头顶亮如白昼的灯光摇碎了，碎成了数不清的她。
陆知鸢感觉到自己的睫毛在抖，眼神飘转开，目光刚好落到他半敞的V型领口。
不似他平时穿的浅领，能看见锁骨往下的一点肌理。
陆知鸢忙错开视线，一双清眸因为脑海里遐想的画面而泛出潋潋光影。
心跳早就乱了，再这样和他待下去，不知道自己脑子里还会再冒出什么污秽的画面。
“我、我去洗澡......”她声音带出让人浮想联翩的颤音。
江枭没说话，看着她小碎步踩出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掀出笑，目送她进了卫生间。
随着锁扣“啪嗒”一声响，陆知鸢后背抵门，掌心压在起伏不定的胸口，这才沉沉吐出一口余悸。
一直等到心跳不那么起伏了，她才去开了水阀。
浴室里还留有水汽，氤氲着沐浴液的淡香，说不出好闻不好闻，但却让她想起刚刚他凑近她时钻进她鼻息的味道。
混着属于他的气息......
陆知鸢轻轻嗅了两下。
轻吸的一缕气还没往回收，“叩叩”两声敲门声让她心尖跟着一起颤了两下。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还好没脱。
门开半扇，一条白色涌入她视线。
江枭懒懒倚着门边，那姿势，都怀疑他是不是在门口站了多时了。
陆知鸢没有开口，但是眼里写满疑惑。
江枭垂着眉眼上下打量她身上完好的衣服。
“说来洗澡...”他嘴角勾着缕意味深长的笑：“什么都不拿？”
陆知鸢：“....”
好在江枭也没站在原地看她尴尬，说完，他转身回到床上躺着。
陆知鸢目不斜视地走到电视机前，连着包，一整个的都抱在了怀里，刚准备再目不斜视地回去。
悠哉躺靠在床上的人又开口了：“睡衣带了吗?”
陆知鸢余光瞄他一眼，没说话。
江枭自发把她的沉默当没带，“卫生间里有浴袍，拆开用。”
住一间客厅，又睡在相隔不过一米的两张床上，再穿同款浴袍......
陆知鸢抿了抿唇，目光从他没穿袜子的脚尖到睡袍遮不住的小腿，再到松在床单上的一截白色腰带，最后定在他的V型领口......
脑海里莫名想到一个词：赤诚相见。
作者有话说：
江枭：满脑子的小黄车从哪看来的？

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
◎“换你在上面？”◎
进卫生间前, 陆知鸢没打算穿浴袍，可当她洗完澡一身舒适，再看浴台上换下来的衣服时, 她就有点嫌弃了。
扭头看向架子上透明包装袋里的浴袍, 她犹豫再三, 最后还是给拿到了手里。
等拆开袋子，换上后，陆知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也不是没和他住过酒店，他大抵也不会是一个乱来的人......
就算他乱来......
脑海里又止不住地浮现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
其实从在前台办完入住手续后, 她心里压根就没平静过, 看似坦荡的脸上, 其实都是她的故作镇定。
原来和喜欢的人独处, 真的会心生贪念。
与其说怕江枭乱来, 她反倒怀疑自己的定力了。
陆知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抬手拍了拍自己又开始隐隐发烫的脸。
做好心理建设, 再从卫生间出去，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随着卫生间的门合上, 躺在床上的人掀开眼皮看过来。
目光从她身上扫过, 江枭微阖着眼, 轻笑一声：“还以为你在卫生间里睡着了呢。”
出来前, 陆知鸢内心已经被自己安抚得趋于平静，如今被他的低沉嗓这么一笑，心口又开始止不住地起伏了。
真是没骨气。
她在心里暗怨自己一声。
“你怎么没看电视？”她往床边走, 故作淡定地岔开话题。
江枭坐起身，把枕头立起来靠在身后：“这不是等你呢吗？”簌簌沙音里听着有些漫不经心。
陆知鸢觉得他就是故意, 故意说这种暧昧的话惹她心跳加快。
她脱掉脚上的拖鞋, 掀开被子躺进去后就把被子拉过了双肩。
全程都没有和他目光正视。
旁边传来一阵低笑：“这就睡了？”
陆知鸢没理他, 眼睛闭上的同时，唇也抿着，心想随你怎么笑怎么说，她不接话，这样的话，他自觉无趣应该就会睡了。
可真当周遭安静下来，她的好奇心就止不住了。克制不住地去想他现在在干嘛，是和她一样躺下睡了，还是侧身躺着在看她......
静等一会儿，周遭还是静默无声。
陆知鸢掀开一点眼睫，透着一丝缝隙，刚要扭头，一声低笑突然从旁边传来。
距离很近，近的好似沉在耳畔。
她怎么都没想到，江枭已经从床上下来，这会儿，正蹲在她床边。
陆知鸢当即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往里侧挪远：“你、你干嘛蹲那儿啊！”
江枭一手压在床沿，一手撑脸。
“还以为你真能睡着呢！”他气音带出几分懒调，看她的表情也一脸兴味。
以前从没见他这么不正经过，陆知鸢微红着脸，嗔了他一眼，露在被沿的两只手像小猫的爪子。
本来江枭就只想逗逗她，可眼看她脸颊越来越红，蝶翅般的眼睫也颤个不停。
心里莫名生出了点恶念。
不怪他，真的是她这副模样，勾得人心痒。
江枭就这么蹲在那儿，凝了她半晌。
陆知鸢感觉心里的小兔子都要被他看的快蹦出来了。
她别开视线，目光错开那双炙热，眼看天花板。
“你、你回去...”声音里带着央人的软调，让周遭的气氛陷入旖旎的漩涡里。
江枭却像没听见似的，蹲在那儿，一动不动之余，目光追着她的侧脸。
陆知鸢被他看得眼眸乱瞟，越来越难为情。
憋了好一会儿，才咕哝出一声：“你别看了。”
声音落地，旁边的人站起身。
陆知鸢刚想舒出一口气，下一秒，只觉床垫下陷了几分。
江枭非但没回自己的床上，还坐在了她的床沿。
天花板上原本冷白色的吸顶灯，不知什么时候被他调成了暖黄色的光。
那是最能滋长暧昧的颜色，从他头顶打下来，照得他一双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更把他的影子尽数拢在她身上。
他坐的是她的床，却莫名让人觉得是她闯入了他的领地。
好似无论他对她做了什么，都是她主动送上门的。
陆知鸢抿住唇，试着把身体往里面移，好离他的影子远一点，结果身体刚蠕动一丁点，就听见他一声警告：“再躲试试？”
陆知鸢：“......”
其实江枭没想怎么样，就是想和她聊聊天，又或者看一会儿电视，结果可好，等了她一个小时，都等困了，她却一声不吭地钻进被窝，理都不理他。
“骑了八个小时的摩托来找你，把头盔给你，把外套也给你，还给你拧瓶盖，还吃你的剩饭。”
他把这趟来对她的好，列举的头头是道，一副要和她秋后算账的架势。
陆知鸢噘了噘嘴，想驳他一句，奈何他列举的每一样都实实在在地戳在她心窝，她抿上唇，不说话了。
“陆知鸢，”他视线依旧定在她脸上：“你到底想要我怎么样？”
“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他这样放低姿态地和她说话，让陆知鸢心软的一塌糊涂。
路上，风把他的那句【我，江枭，特别特别喜欢你】送进了她耳里。
只是，当时她听的模糊，之后还想着再听他说一遍，却再也没听到。
如今，他说：【要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吗？】
不知为何，竟比那句喜欢她的话更让她心悸。
“你...”陆知鸢看向他，他眼里的滚烫让她瞳孔微微一缩：“你在跟我表白吗？”
他是要向她表白，但绝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
一点仪式感都没有。
刚刚他也是害怕她再躲他，才一时急了脱口说出那番话。他表情别扭了一下，突然转过身靠向床背。
“陪我看电视！”
话题突然跳跃，陆知鸢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无辜眨了两下后，她撑着床垫坐起来ʟᴇxɪ，表情犹疑：“你、你刚刚说什么？”
一定是她听错了，哪有人上一秒说要把心掏出来，下一秒又要看电视的？
脑回路再新奇，也不带这样的吧？
逗人玩吗？
江枭侧头看她，上一秒还作气的脸，突然又意味深长了起来：“那不然看你吗？”
陆知鸢：“......”
见她扁嘴不说话，江枭突然侧过身面对她：“这么被我看着，你睡得着吗？”
就说这人坏不坏吧！
陆知鸢轻轻一声哼：“你要是能看一夜，你就看！”
说完，她重新躺回去，气不过，还背过身去了。
就很奇怪，看她生出小气性，江枭一点也不紧张，身体倾向她那边，看她的侧脸：“你转过去，我还怎么看？”
陆知鸢掌心压脸，眼角睨了他一眼，见他脸上一副混不吝的笑。
她都生气了，他还笑。
陆知鸢恼得厉害，蜷在被子下的小屁股往后一撅。
江枭懵了一瞬，低头看了眼透白被子凸出的一块圆润，他抿嘴无声笑了笑。
知道她小脾气来的快，也特别好哄，所以他也不慌。
无赖似的，手掌撑脸，侧身躺在她身后，没头没尾地说：“早知道就住第一个酒店了。”
陆知鸢转了转眸子，一时没懂，她把脸侧过来几分：“为什么？”
江枭手肘压着的地方离她后脑勺不过二十公分，他没回答，凝眸看她的耳尖。
直到陆知鸢把身子扳正回来：“问你呢。”
江枭耸了耸肩，没说实话：“灯比这家的好看一点。”
灯？
他连灯都要挑......
陆知鸢都不记得第一个酒店是什么样了，她撇了撇嘴：“你住的房间里，不也是吸顶灯？”
“等回去就换。”
陆知鸢的注意力就这么被他轻而易举地分散开了：“那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你决定。”
和一个男人，穿着同款睡袍，还躺在一张床上，这本是一件特别容易擦枪走火的事。
可他是江枭，是她不过见了几次面就莫名对他生出信任的人。
陆知鸢看着天花板，转了转眸子：“后天吧，明天我们在这边逛逛。”
她眉眼荡着笑意，之前的忸怩羞涩都不见了。
其实江枭除了喜欢看她面对他才有的紧张羞怯，也喜欢看她像现在这样，一脸的放松惬意。
哪种都好，总归都是他带给她的。
其实他这人有些霸道。
以前不知道自己占有欲这么强，心里装了她以后，总是容不下别人眼里也盛着她。
甚至有点想给她画地为牢。
如果她愿意走进来的话......
“这边有一个沁心湖，要去吗？”他眉眼随着她眼底的温柔也逐渐软下去。
“是风景区吗？”陆知鸢仰脸看他。
“不是，就是一条人工湖，不过从网上看，图片很漂亮。”
陆知鸢顿时来了精神：“你手机呢？”她也像他一样，侧过身来。
江枭去拿手机前，还故意逗了她一句：“又不困了？”
“还不都怪你！”说着，她隔着被子，用脚戳了下他的腿：“你快点！”
江枭把手机拿来，从网上搜到图片后就给了她。
两人都从侧躺改成了半趴在枕头上。
翻看了几张沁心湖的照片，陆知鸢就退出了网页，开始左一下屏幕右一下屏幕地滑着。
江枭不禁失笑，他伸手指了下：“短信在这，微信在这。”
陆知鸢懵懂抬头望他，显然没懂他的这种提示。
江枭的言下之意很明显了：“以后要查方便点。”
陆知鸢这才后知后觉，顿时红着脸把手机往他面前一卡：“谁要查你手机了。”
江枭乖乖把手机又送回她面前：“我求你查的还不行？”
“去你的！”她把身子一偏，用肩膀的力度搡了下旁边的人，结果，肩膀歪过去还没来及回正，一条手臂从她后背绕了过去。
江枭的一条胳膊环在了她后肩，掌心更是握住了她另一侧的肩头。
陆知鸢虽然身子骨一僵，但却没有挣开，她微微抬头，目光撞进那双离她咫尺的眼。
他的姿势，只要他轻轻一低头，就能吻到她的唇。
目光从他的眼，落到他鼻尖，再到微微红润的唇。
身体里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股血流，如盘根般，往心底扎，又如迅速滋长的藤蔓，往心尖涌。
陆知鸢不禁吞咽了一下，结果，嗓子眼被滋润后更觉得干哑了。
心里似乎有千军万马在奔腾，在叫嚣，让她亲上去，亲上去......
她红着脸，害羞又大胆，一点点抬起下巴，视线里，那张隐隐上翘的唇角似乎也一点点朝她低下来。
陆知鸢紧张地闭上眼，心脏砰砰直跳，似乎下一秒就要挣脱出她的身体时——
“滋滋...”的手机震动声打破了房间里让人脸红心跳的氛围，盘旋在两人之间的旖旎顿时消散开。
陆知鸢肩膀一抖，眼睫也跟着颤了两下，可握在她肩膀的那只手却没有松开掌控她的力道。
静谧的房间，紧紧挨着的两人，像是摈弃了所有的杂音，双唇似凉又滚烫，相碰不过蜻蜓点水，可陆知鸢去明显感觉到心脏就要跳出来。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还在“滋滋”地震个不停。
陆知鸢红着脸，低下了脑袋，小声清了清嗓子，“好、好像是我的手机......”
长臂从床头柜上把那只坏他好事的手机拿到手里时，江枭看了眼万恶的来源——
艾黎。
他觉得，这两个字可以进入他黑名单了。
电话接通，陆知鸢低着声儿地问：“干嘛呀？”声音里带着不可言说的嗔恼。
把江枭心底的那点小气性瞬间就给听没了。
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入两人耳里——
“明天我去找你啊，提前给你打声招呼。”
陆知鸢条件反射地扭过头来看了眼江枭，目光偷偷缩回去后，她蹙着眉头：“干嘛？”
“什么干嘛，去看你啊！”
陆知鸢：“......”
可她还打算明天和江枭去看沁心湖呢，计划就这么被打乱，她声音不情不愿着：“要不...你过两天再来？”
“过两天？”艾黎好笑了声：“来大姨妈啦？”
陆知鸢脸一红，忙把手机换到另只耳朵去听：“你乱说什么呢！”
“来了也没事，我又不是男的！”
再和她说下去，不知道她又会冒出什么奇怪的言语。
“不和你说了，我要睡了！”
“诶！”电话那头叫住她：“等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呢？”
陆知鸢心里虚着：“什、什么？”
“晚上啊，晚上有个男人让你去洗澡！”艾黎哼出一声：“挂我电话连个招呼都不打，你别以为我没听到啊，快点给我如实招来！”
感觉到旁边的床垫在下陷，陆知鸢扭头看过去。
见江枭从她的床上下去，陆知鸢心里顿时涌上难以明说的失落。
电话那头，艾黎还在絮絮叨叨，陆知鸢却再无半点心思再听，目光追着江枭的背影，看见他走到床尾，从电视机旁拿了一瓶水，看见他仰头喝了好一会儿。
在江枭转回身的前一秒，陆知鸢收回视线，打断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手机没电了，拜拜。”
说完，她都没给艾黎再开口的机会就挂了电话。
江枭拎着被他灌下去半瓶的矿泉水瓶回到自己的床边坐下。
压着腰，两只手肘抵在膝盖上，没盖盖子的水瓶被他两指悬在半空。
一个字不说，就那么凝眸看她。
把陆知鸢看的，慢慢撑着床垫坐起来。
半晌，江枭才悠着调儿问：“困不困？”
陆知鸢抿了抿唇，犹豫了几秒，摇了摇头。
正好他也了无睡意，瞥了眼身后的床，默了几秒，又问她：“找个电影看？”
也不知气氛怎么就因为艾黎的那一通电话又开始微妙起来。
陆知鸢不喜欢这种盘在他与她之间陌生又让她浑身不自在的气流。
她点头说了声好。
然后就见江枭靠到了自己床上，还挪到了床的另一边。
距离被他这么一拉远，陆知鸢脸上立马就现出了恼意。
下一秒，却听他说——
“过来。”
陆知鸢眼睫忽的一眨。
江枭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不轻不重的声音又响在静谧的房间：“过来躺着。”
目光从他给她腾出的那片位置移到他脸上，在他那双溢着点点柔情的目光里，陆知鸢慢慢移到床边，下床、穿鞋，小步挪到他的床边后，看见他朝她伸了手。
这是......
要拉她手的意思吗？
陆知鸢吞咽一下，咬住下唇，垂在身侧的手揪着一点睡袍的布料。
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江枭轻笑一声：“又怕我了？”
“才没有。”她声音虚着，没把自己的手给他，坐上床以后，她也没有像江枭那样半躺半靠着，坐在枕头边，坐在最床沿的位置，背脊笔直地贴着床背。
江枭微微仰头看她，默了会儿，他笑出一声气音：“你就不能就下我的姿势？”
陆知鸢余光往他那边瞄。
就着他ʟᴇxɪ......
她在脑海里描绘着和他同靠一个枕头，又或者把头倚在他肩上的姿势......
没等她描绘完，轻放在腿上的手腕就被他攥住了。
不由分说的，带着点霸道和蛮不讲理，将她整个人都拽到了自己身边。
被他这么一拽，这会儿，右腿屈着，弯着的膝盖刚好压在他的一条腿上。
陆知鸢僵硬着身子一动不敢动。
两人都穿着浴袍，长度也不过到膝盖，可江枭腿上盖着被子，她呢，腿上光光的，什么都没有。
莫名的，就生出了点羞耻感来。
陆知鸢缓缓把腿放直，可是膝盖处的布料却因为动作而往上窜了几分。
那遮在腿上的长度，看着就像一条小短裙。
她越看越不自在，趁着江枭在摁遥控器换台的间隙，偷偷把另一边的被子盖到了腿上。
以为自己悄无声息，可她哪里注意到旁边的人早已弯了嘴角。
“看这个？”
听见声音，陆知鸢的心不在焉被拉回到屏幕上。
当时，画面里放的事男主把女主拥在角落里亲吻，女主害羞着说我想慢一点，男主却说怕什么，我会娶你。
是很经典的一部香港爱情电影：《玻璃之城》。
如果陆知鸢没看过这部电影，或许还会因为那个亲密的镜头而脸红心跳，可是她看过。
准确点来说，这部电影她看过不下三次。
说不出是喜欢电影里那些浪漫到极致的暖黄色镜头，还是被男女主学生时期的纯洁恋爱所吸引，又或者是最后出了车祸，死也要死在一起的BE式的爱情与人生的结局。
总之，每看一次，她都会难过一阵。
“换一个吧，”她说：“找个看了会心情好点的。”
江枭便知道，她看过那部电影了。
他也看过，看过的为数不多的爱情电影之一。
谈不上喜欢。
但是他对电影里的一句台词记忆犹新：我的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全都是用你的名字拼成的。
可是怎么办，此时此刻，他特别想和她一起再看一遍。
江枭没有换台，也没有开口问她不换行不行。
因为他看见陆知鸢在说完那句话之后，视线一直定在电视屏幕里。
或许她是喜欢的，只是看完以后，会和他一样，心生失落。
可是他在。
目光和注意力正集中在电影的桥段里，搁在被子上的手掌突然一热。
陆知鸢低头，目光落在他手上，那双她曾悄悄打量过许多次的手，正一点一点撑开她的手指。
那一刻，她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第一次让她觉得，原来只是这样与他手指碰触都会生出那样心悸的感觉。
更何况是与他手掌相贴，最后十指紧扣。
目光从他们相贴着的手上，缓缓移到床尾，被子下，他的脚一点一点地往她这边移，最后碰到她的脚腕，只觉得被他脚趾一勾。
原本露在被子外的那只脚就这么悄无声息却又堂而皇之地被他勾进了被子。
勾了就勾了吧，可他却不把脚收回去，就那样任她的脚后腕压在他脚背上。
白色的被子被拢出了缱绻暧昧的轮廓。
陆知鸢抿住唇，目光又落回他们十指紧扣的手。
手背被他的指腹挠的痒痒的。
好像在暗示着什么似的。
陆知鸢悄悄往旁边溜过去一眼，却见他一脸淡定地看着电视屏幕。
刚刚还趴在床边看她，这会儿可好，眼里就只有电影了。
轻抿的唇角松开，她扁了扁嘴，说不出是作气还是什么，把搁在他脚背上的脚往回一收。
谁知，却听旁边的人语带警告似的：“放回来。”
陆知鸢：“......”
她也是个倔脾气，偏不。
江枭侧头看她：“陆知鸢。”
明明房间里还有电视里交杂的男女声，可她耳边却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干嘛？”她故作镇定地反问他。
“你现在在我的床上，不听话......”他只说到这里，余下的像是要她自己掂量似的。
陆知鸢把嘴一撇：“不听话，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其实她也是无心脱口，偏偏这话落人耳里像是故意激将。
江枭突然坐正了几分，看她的目光饶有兴趣：“你可别高估我。”
陆知鸢心里本就虚着，被他这么一警告，瞬间就偃旗息鼓了，偏偏又不甘落于下风：“是你自己定力不好，不关我的事。”
“不关你的事？”
在这样独处的空间里，好似随意一句话都能惹人浮想。
“你、你松手，”她往旁边的那张床瞥过去一眼：“我要回去睡。”
她的手指还贴在江枭的指缝间，随着她话音落地，江枭瞬间把她的胳膊往他臂下一夹。
“就在这睡！”
生怕她跑了似的，他还把脚腕反搭在了她的小腿上。
陆知鸢眉心一紧：“你好重。”
“一条腿就重了？”他笑出一声，拖着不正经的调儿：“那换你在上面？”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流.氓  !!
江枭：早晚而已   ：)
“我的生命线、事业线、爱情线，全都是用你的名字拼成的。”出自电影《玻璃之城》

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
◎随便一个画面都不清白◎
阒静的夜, 看似漫长，却又一晃而过。
陆知鸢睁开眼的那一瞬，涌入视线里的是一片白色, 透白的好似天花板, 可鼻尖抵着一团算不上柔软的布料。
陆知鸢把脸往后倾了稍许, 视线循着那团白往上看，是男人的脸、耳垂......
仅剩的一点睡意顿时消散得一干二净。
视线再收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正蜷在他腋下，隔着不算厚, 但是也一点都不薄的睡袍布料, 能清楚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
她从来都不知道男人的身体可以烫成这样, 简直如炭火。
把她两只手焐的滚烫滚烫的。
如果仅仅只是这种程度的靠近, 她最多也就是心跳快了稍许, 但是很快, 陆知鸢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滚烫的不止是手, 还有腿。
她睡姿一向板正，无论平躺还是侧睡。
可她现在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右腿压在了旁边人的身上。
具体压在了什么位置她不知道, 就只知道, 整条腿热的都不像她身体的一部分了。
不敢掀开被子去看, 也不敢伸手去摸, 更一动都不敢动的，生怕惊了旁边的人。
这种一看就是她主动依附上去的姿势，要是被他发现, 他会怎么想？
会把她想成一个很随便的女人吗？
会在心里笑她，会看不起她吗？
这么一想, 她来不及给自己思考的时间, 瞬间就把手和腿都缩了回去。
大抵是因为没有收力, 在她睡正回去的下一秒，旁边的人从平躺变成了侧躺，追到了她身边。
没等陆知鸢扭头看过去，一条胳膊就圈在了她腰上。
和陆知鸢截然相反，江枭睡觉从来就没个正行。
翻身，平躺、侧躺、趴着睡，一夜不知能变换多少姿势。
大概是觉得眼下的睡姿不合他的意，脸在她肩膀的位置蹭了蹭，最后捞着手里那一截往怀里一勾。
陆知鸢瞬间贴进他怀里，重点是，他刚刚的力道很大，直接把陆知鸢从平躺捞成了侧躺。
陆知鸢抖着眼睫，脸埋在他颈子里。
入目，刚好是他喉间的小山丘。
距离近的，只要她眨眼，就能感觉能扫到他皮肤。
陆知鸢不敢眨眼了，不仅眼睫毛，整个人都僵成了一块木头，一动不敢动之余又想着要怎么从他怀里逃出去。
她试着把身子往后缩，奈何腰上的那条胳膊圈得紧，若是用力挣开，肯定会把他弄醒。
可是怎么办，就这么任他抱着吗？
那一瞬，她突然想到昨晚......
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那部电影她没有看完，眼睛闭上的时候，她其实是不困的，可是他的肩膀近在咫尺。
她很想靠上去，所以就装困闭上了眼。
可是他的肩膀像是有一种魔力似的，轻而易举的就把她的困意拽了出来。
后来就稀里糊涂，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可当时她是靠着他肩膀睡着的，那后来呢？她是自己躺下去的还是被他......
脑海里忍不住浮出画面，各种抱姿都被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被自己浮想联翩的画面惹得脸红身烫。
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她对他的心没那么清白。
就像现在，他们躺在一张床上，有点像事后清晨，可他们又什么都没做。
要怎么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呢......
有点像..想去抢劫，但是没有付诸行动，结果依旧被警察抓了起来，然后被判了刑。
一毛钱没抢到，却被扣了那么一顶帽子。
后悔、懊恼......
就是她此时此刻最真实的内心写照。
陆知鸢把脑袋往后倾，仰头看他。
离得太近，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打进来，她几乎能看清他鼻尖细细的绒毛。
刚好那时，江枭眼睫颤了一下。
陆知鸢瞬间脸红心跳地把脸埋进他颈子里，紧张得眼睛闭着，眼睫眨着。
江ʟᴇxɪ枭就是被她那扑簌着的睫毛给挠醒的。
眼睛睁开的那一秒，他心也抖了一下。
都不用低头去看，光是感觉就能知道此时的自己和她是一种什么样的睡姿。
他自己睡觉不老实，他自己是知道的，经常做梦的关系，他习惯抱着枕头睡，也因为做梦的关系，他经常翻来覆去。
但是昨晚临睡前，他刻意把自己的睡姿睡的板正，半夜的时候醒过一次，当时他是侧躺着的，侧躺就侧躺着吧，但是他的鼻尖刚好抵在她的肩膀，胳膊也压在了她腰上。
怕她不小心醒了觉得他不老实，他就把胳膊拿了出来。
谁能想到再一醒，他那两条不听话的胳膊又钻回了被子里，还把她一整个地搂在怀里，还抱得这样紧。
窗外的光让江枭微眯几分眼角，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可他没注意自己的喉结刚好触着陆知鸢的睫毛。
随着他喉结上下滚动，陆知鸢心里一惊。
他醒了吗？
醒了的话岂不是发现自己在他怀里？
她心脏骤然一紧，但是很快，她就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
刚刚幸亏她及时抽身，眼下这种被他拥在怀里的姿势，明显她是被动的一方。
可明明是他主动把她抱怀里的，可她心怎么还有几分虚呢？
虚得好像自己对他做了多么不清白的事。
两人各怀心思的，谁也没敢先有动作。
也不知过了多久，陆知鸢已经清楚感觉到后背出了汗，不仅后背，她抵在他心口的掌心也一片黏腻。
想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放开她，难不成刚刚他喉结滚动不是因为醒了？
不然怎么会到现在都感觉不到他一丝动静呢？
那她要不要趁着他没醒，先起床？
犹豫了一会儿，陆知鸢悄悄撑着他心口，往后轻挣。
这种带着逃离的动作，犹如拉起了江枭心里的警戒线。
胳膊上的力不松反紧的同时，他低头，鼻尖呼出的热息刚好喷洒在她额头。
带着股气性，那热息有些重。
陆知鸢心尖又是一颤，抵在他心口的手下意识抓住了指尖处的布料，讪讪抬头，目光不偏不倚地撞进了正垂头看她的那双眼里。
黑漆漆的，里面像是有一团漩涡，不顾她愿意与否，都要将她吸进去。
陆知鸢咬住下唇，盈盈迷蒙的一双眼，带着求饶似的目光与他对视。
任谁，都对那样的眼神没有抵抗力。
江枭就更不用说了。
可一想到她刚刚试图从他怀里逃走的动作，江枭又‘气不打一处来’。
醒着真不如睡着时乖。
昨晚他刚把她抱进被子里，她就翻过身来抱住了他胳膊，小鸟依人的模样全然倚赖。
喊她“鸢鸢”，她还无意识地应他一声。
亲她额头，她还把脑袋往他颈子里拱。
结果睡了一觉起来，不认账似的，又想和他保持距离。
昨晚就不该放过她。
江枭沉着一双眼，垂眸看了她半晌。
他的沉默像是小石头，一块接着一块往她心里砸着，把陆知鸢心里本就不平静的那片湖水又砸出一圈圈的涟漪。
让她羞怩的同时还有几分紧张。
搁在他心口的小手不敢再有动作，想开口，又被他盯得心虚，最后，她干脆用脚尖挠了挠他的腿。
动作很轻，像小猫爪子上的肉垫。
挠的人皮肤痒痒的。
江枭顿时没了脾气：“干嘛？”
他低哑的声音一出，陆知鸢心里顿觉委屈似的，扁了扁嘴，嘀咕出一声：“热...”
细软的一个音节，伴着两人那般亲密的姿势，莫名荡出一股缱绻。
想起昨晚她蜷着身，膝盖抵着他的腿，小猫似地窝在他身侧。
当时他也热了会儿。
江枭嘴角勾出弧度，声音持续低哑：“哪儿热了？”
陆知鸢虽然被他问的一脸难为情，可若不说，他怕是还要这么抱着她。
“后、后背......”
热的何止是后背，是隔着睡袍，与他相贴的每一处。
可江枭却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松开她。
似逗非逗的：“昨晚也不知是谁嫌冷，一个劲地往我怀里钻。”字里行间全是暧昧。
陆知鸢脸一红：“才没有！”
看看，可幸亏她是个女的，要是个男的，整个就一事后不认账的渣男。
江枭哼了出一声气音：“昨晚我可是录了视频了的，要不要看看？”
陆知鸢眼睛瞬间睁圆了：“你、你......”
江枭松开搂在她腰上的手，刚把手从被子里拿出来，陆知鸢第一反应就是他要去拿手机给她看她昨晚的罪证，她来不及多想，身子一窜，在江枭平躺过去的下一秒，逮住了他的手。
可她没收着力，手攥着他手腕，人伏在他身上。
这会儿，轮到江枭气调不稳了，喉间连滚两下，一开口，竟结巴了：“你、你干嘛？”
陆知鸢居高临下，眼里含羞带怒地看他：“你说我干嘛！”
她当然是制止他去拿手机的，可是她的姿势和她的话，很难不让人想歪。
江枭也就浮想了两秒，他笑了声：“那你继续。”
陆知鸢皱了皱眉，反应了几秒，这才意识到自己半个人都趴他身上。
低头，刚好看见因为俯身而松垮的领口，她心口一阵狂跳。
来不及多想，陆知鸢瞬间压着他的肩膀从他身上起身。
床本就不宽，她跪着双膝，坐在床边边上，一双小脚垂在了床沿下，低着脑袋，揪着睡袍领口的同时也感觉到了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想去看他有没有在看自己，可是又不敢抬头，无措着抬手去勾耳边的发，刚好露出红透了的耳尖。
江枭撑了点身子，往床背上靠，眼角含笑地凝眸看了她好一会儿。
心说这姑娘是真不禁逗。
他要真对她付诸点心底的邪念，这事后清晨，怕是能让她在被子里钻上好几天。
想到这，他一时没收住嘴角溜出的笑声。
陆知鸢这才红着脸，半掀眼睫瞪了他一眼，脸上虽羞，可心里也有小气性。
她屈开腿，隔着被子，踢了他一脚：“不许笑！”
真的，她脸要是不这么红，江枭都想把她的那只小脚给逮手里。
江枭看向她压在腿上的两只小拳头，真怀疑他要是这时靠近她，她会不会拿她那两只小肉垫锤他。
算了，再逗下去，怕是要把人逗生气了。
江枭扭头往卫生间的方向看了眼：“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他说的是洗漱，可陆知鸢却以为他说的是洗澡。
刚刚被他抱出了一身汗，这会儿后背还黏黏的，陆知鸢压着膝盖处的布料：“我、我先洗。”
说完，她下了床，拖鞋都没穿就溜进了卫生间。
没两分钟，卫生间里传来水声，江枭顺着声音看过去。
不是他想歪，刚刚要不是她抢了先，他还真准备洗一个凉水澡。
卫生间里，陆知鸢只简单冲了身上的汗，所以洗的很快，结果水阀关上才突然想起来刚刚跑的急，忘记穿鞋了。
谁知，卫生间的磨砂门一推开，地上一双摆放整齐的一次性拖鞋让她目光猛然顿住。
是她记错了？
陆知鸢茫然地眨了眨眼。
带着满腹的狐疑和不解，陆知鸢穿上自己的衣服，结果卫生间的门一打开，斜倚着门的一条人影把她吓得一个激灵。
见她连退好几步，江枭好笑了声：“胆子是不是太小了点？”
自己一声不吭地堵在门口，还怪她胆子小。
陆知鸢在心里咕哝了句不讲理：“你杵这儿干嘛？”
江枭没说话，眼睛往她脚上睇了一眼，刚好，他那一晃而过的眼神被陆知鸢抓到了。
难不成......
是他把鞋给拿进去的？
可是......
她刚刚在洗澡啊！
陆知鸢忙扭头看向浴室的磨砂门，所以他刚刚有没有看见什么？
羞耻的画面让她瞬间烫红了脸，陆知鸢小脚一跺：“你流氓！”
结果却听对面的人低笑出声：“流氓？”他拖着调儿：“那你还穿流氓拿来的鞋？”
一句话，把陆知鸢满腹想怨道他的话全部堵在了嗓子眼。
江枭两手插在浴袍的口袋，从门口，一步一步地走进来。
真不是想逗她，而是她总这么红着一张脸，真的让人忍不住想逗。
陆知鸢被他一步一步地逼退到了洗脸池边。
后腰被抵住，陆知鸢突然想到早上他圈在她后腰的胳膊。
力道虽蛮横，但不可否认，她是喜欢的，甚至再回想当时的画面，心里竟还有点回味。
因为她低着脑袋，江枭便弯下腰，两手撑着膝盖，视线与她齐平。
陆知鸢一羞就会下意识扁嘴，偏偏那副表情让人看着好像受了多大的委屈。
看得江枭嘴角弯出笑痕：“下次不许赤脚下床。”
又是床又是下次的，明明该是一句暖人心的话，偏偏被他说的惹人浮想。
陆知鸢一点都不想脸红，偏偏自己不争气。
她用一双蓄了朦胧一层水雾的眸子瞪他，恼不过，伸手又去推他的肩。
结果手刚碰到他肩膀，江枭就直起了腰，原本该扑了个ʟᴇxɪ空的小手被他逮在了手里。
那一瞬，陆知鸢是想把手抽回来的，可她犹豫了。
从开始到现在，总是她步步后退，而他锲而不舍地步步紧追。
不能再逃了，再逃......
万一他没了耐心，不理她了怎么办？
江枭轻逮着她的小手，许久都不见她有收回去的动作。
他歪头看她，见她眉心轻褶，还咬唇。
她大概不知道，他最怕她咬唇。
突然想到昨晚她睡着时，微微噘起的唇。
第一次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在那样暧昧横生的夜晚，吻她，又或者对她做出更亲密的事，其实只要一瞬间。
可他却什么都没做。
不想吗？
当然想。
可他却忍过来了，没冲凉水澡，只细细凝着她安静的睡颜，就把他心头的那头兽给压下去了。
真不知是他定力太好，还是她总能给他一种心生安定的感觉。
陆知鸢轻轻晃了晃他的手：“说好的带我去看湖，还去吗？”
“我什么时候食言过？”
她一双眼，依旧雾蒙蒙的，眼睫颤了两下，抬头看他：“那、那你要洗吗？”
江枭轻笑一声：“那你要看吗？”
这人总是没个正形，陆知鸢都怀疑他之前的冷淡脸是不是都是装出来的。
她甩掉他的手：“你当我是你吗，门都不敲就偷偷溜进来！”
“那你可真冤枉我了，我敲门了，是你没听见。”就是敲门声不重而已。
陆知鸢转着眸子看了眼旁边的磨砂门，想问他又不好意思开口。
视线刚收回来，刚刚还站得笔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又把腰弯下了。
“真没看见，”他说：“你要是不信，等下我洗澡的时候，你也进来看看。”
一本正经地说着不着调的话，陆知鸢轻哼一声。
“谁要看你！”她别别扭扭地咕哝出一句后，踩着小碎步跑出了卫生间。
后来，在水声哗哗响了几分钟后，陆知鸢轻轻拧开了卫生间的门。
浴室门没有关严实，水汽缭绕里，陆知鸢透过门缝，看向那扇磨砂门。
一条颀长肤色人影显映着，虽然模糊不清，但很能拉扯出人的想象欲......
他个子本就高，肤色也白，虽说没有她的白，但男人的那种白皙看着就是很干净。
陆知鸢不禁想到那次晚上把他喊到自己房里看他肩膀处伤的画面。
当时她一颗心纯粹没有杂念，看得一脸坦荡，若换成现在，陆知鸢觉得自己一定会多瞥几眼其他的地方......
江枭洗完澡出来，陆知鸢已经把两张床的被子铺的整整齐齐。
他边擦着头发边笑了声：“等下都退房了，你还费这事儿？”
陆知鸢没理他。
她本来也没想去整理的，可那满床的褶皱，看在眼里，总是招她的眼，让她心绪不宁地总是去想各种如果......
陆知鸢往他身上的睡袍溜了眼。
昨晚他和她的衣服脱下来后都放在了卫生间的衣架上，她的压着他的，洗完澡穿衣服的时候，她看着那种交叠，失神了好一会儿。
好像经过了一夜，随便一个画面都不清白，都能惹她遐想。
陆知鸢见他两手只有一条毛巾，从窗边的椅子上起身，小碎步地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手里拿着他的衣服，搁在了床尾。
“衣服都不在卫生间里换好。”她抱怨似的语气：“你快点换，换好了喊我。”说完她又回了卫生间。
江枭扭头看了眼她的背影，又看了眼床尾。
失笑一声。
还挺会用喋喋不休来遮羞。
不过没等江枭换好衣服就朝卫生间喊了声：“出来吧！”
陆知鸢以为他换好了，开了门出来，却见他睡袍还穿在身上 ，她皱着眉头：“你这人——”
她话没说完，江枭一秒脱掉了刚解开带子的浴袍。
陆知鸢：“......”
她嘴巴张了张，后半句话就这么被眼前赤着上身的画面哽在了嗓子里。
也不是第一次见，可这么直白地盯着他，却真的是第一次。
以前没做打量，如今才发现，他肩背很宽，从脖颈蜿蜒到肩膀的线条漂亮的似一笔勾勒，腹间的几块更是抓人眼。
比她在脑海里临摹过的画面更有冲击力。
意识到自己放肆的目光，陆知鸢忙侧身别开视线，余光往他那边溜的同时，小声嘀咕着：“当人家面不穿衣服，你害不害臊......”
江枭捞起床尾的上衣往头上一套，语气闲散得厉害：“又不是没看过。”
“谁看过了！”她匆匆从他身上又掠过一眼，再收回视线，红着脸看着面前的墙壁，嘴硬不承认：“你别乱说！”
江枭拽下衣摆，抓了抓还泛着湿的头发走到她跟前，看了眼她对面的墙，逗她一句：“墙比我还好看？”
当时，陆知鸢特别想锤他一拳，要不是他个子比她快高出一头，她都想去揪他的耳朵。
“等下你再去买个头盔。”她低着头岔开话题：“七八个小时的路程呢！”
江枭很乖地“哦”了声，问她：“你那个朋友是不是确定今天过去？”
他不提，陆知鸢差点就忘了这茬，上一秒的羞色顿时又变成了惋惜：“时间来得及吗？”
没什么来不来得及的，顶多就是回去的时候骑快一点。
江枭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去过游乐场吗？”
他总是话题跳跃，陆知鸢又开始跟不上他了，“怎么又说到游乐场了？”
他不答反问：“喜欢刺激的项目吗？”
陆知鸢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但她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
有一点刺激。
不是身体上，而是心理上的。
让她一颗心脏上起下落，那些刺激的项目，大抵也不过如此。
见她不说话，江枭笑了声：“回去的路上带你感受一下。”
早饭是在路上随便找的一家。
当时时间还早，八点不到的样子，甜粥配油条，江枭还要了两笼汤包和五个茶叶蛋。
陆知鸢在那低头喝粥，江枭坐在她对面，在剥蛋壳，五个都剥完，他把碗推到两人中间：“吃三个。”
陆知鸢鼻子一囊：“你养猪吗？”
江枭低出一声笑：“没见过你这么瘦的猪。”昨晚她睡着，他把她往下抱的时候，那重量简直可以用‘轻飘飘’三个字来形容。
“哪儿瘦了！”
说不上当时是一种什么奇怪的心理。
女孩应该都挺喜欢被别人说瘦的，可当时听他那样说，她却觉得他是嘲笑身材差的意思。
偏偏对面那人又说一句 ：“哪儿都瘦！”
陆知鸢把手里的小勺往碗里一搁：“我身材好着呢！”
江枭掀着眼皮看她，本来还想说他没别的意思，但见她一脸羞恼，他不禁把两人前后的对话在心里品了两遍。
越品，他脸上的笑意越深，最后，他垂下眉眼，意味深长地说了三个字：“我知道。”
陆知鸢刚刚说的那句也是不经大脑的脱口而出，但他说他知道。
现在正值春天，她又没在他面前穿过裙子展露过身材，他怎么知道？
心脏突然一紧。
难不成是早上洗澡的时候......
可是浴室的玻璃是磨砂的呀，她亲眼验证过，雾气缭绕的，都看不清。
陆知鸢嗓子里一哽。
如果没有雾气呢......
这么一想，陆知鸢脸一红，瞬间埋下脑袋不说话了。
之后她便全程低着头，碗里的粥喝得索然无味，脑海里被她临摹出各种画面，在她心里循环冲撞个不停。
江枭再和她说话，她不是“嗯”就是“哦”。
见她这模样，江枭便没再说什么，只是在舀起碗里的甜粥时，看向对面一眼，而后扬唇无声笑一下。
吃完饭，江枭把头盔给她戴上，护目罩卡下去前，他突然捧起她的脑袋。
“不要再想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可陆知鸢却一秒懂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是有透视眼吗，能看见她深藏的心思，还是说有‘千里耳’，能听见她的心里话？
坐上摩托车后座，陆知鸢终于没忍住，抡着小拳头，在他肩膀不轻不重地锤了一下：“还说你没看见！”
江枭侧头看她：“你不也看见了？”他笑的一脸坏：“或者让你扳回一局？”
意思很明显了，可以让她多看一次的意思。
头上戴着头盔，陆知鸢脸再红也有恃无恐了：“有本事你别隔着玻璃！”
前面的人倒是答应得爽快：“行，那你定个时间，到时候给你送上门去！”
陆知鸢羞红了脸，又锤他肩膀，又掐他腰。
手劲不大，落在他腰上，像是挠他的痒。
整个人都被她挠麻了，他头上也有头盔，新买的，黑色，是陆知鸢给他挑的。
他把防目镜往上一掀，扭过头来。
平时冷峻的一双眉眼，此时更是英气味十足：“等下抱紧我，听见没？”
那一天，是陆知鸢觉得最羞耻的一天。
也是那一天，她坐在他身后，感受到了摩托车疾驶下带来的刺激。
那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ʟᴇxɪ
怕吗？
当然，她一颗心都要随着车速蹦出来了。
可她又不怕，因为有他在。
飞驰倒退的树影从眼前闪过，她紧紧搂着他的腰，隔着头盔，把脸贴在他后背。
刺激又安心。
这种矛盾的心理感受，犹如他的人一样。
在外人面前又野又难驯，唯独在她面前，会露出不失少年稚气的笑，会没个正形地逗她，还会没有底线地为她出头将她护在身后。
他的温柔不多见，不是露在话里，而是藏在一言一行的细节里。
风声呼啸，隔着头盔，她轻声唤了一声他的名字。
“江枭。”
像那天晚上一样。
他对着风说：“我，江枭，特别特别喜欢你。”
现在，她在他身后，在头盔的保护下，在他为她圈出的那一小方心动又心安的世界里，对他说——
“我，陆知鸢，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江枭：大点声！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
◎陆知鸢宣示主权◎
两人赶着落日回到了清挽镇。
当时张北正倚在网吧门口抽烟, 听见摩托车的轰鸣声，他歪头辨认了两秒，看见江枭身后多了一个人, 他瞬间扔了手里的烟蒂, 转身跑进了网吧。
摩托车停在六号街街口, 江枭两腿支地，等陆知鸢扶着他肩平稳着了地，江枭才抬腿下车。
陆知鸢戴的头盔是原厂头盔，密封性很强, 卡得也很紧。
戴了几次, 每次头盔取下来, 她耳朵都能红上一会儿。
也正是这样, 江枭给她摘头盔的动作愈加小心翼翼。
网吧门口, 五六个人站成一排, 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江枭给一个姑娘家摘头盔。
摘就摘吧, 摘个头盔都能摘好半天。
张北啧啧两声：“我脱人家姑娘的衣服都比他给人摘头盔快！”
“那又怎么样？”小野白了他一眼：“你哪个女朋友比我姐漂亮？”
“哎哟呵，看不出来啊小野, ”张北最近发现他这张嘴越来越能说了：“你说你姐那么温柔一女的, 你怎么就没学两分过来？”
小野哼了声, 不甘下风地怼回一句：“你姐你姐的, 有本事等下别改口！”
他话音一落，街口扬声传来一句——
“你们站那干嘛？”
声音听着挺吓人的，就是那手还护在人家姑娘后脑勺上。
张北轻咳一声, 压低声音开始发号施令：“预备——”
“嫂子好。”
“嫂子好。”
“......”
声音略微参差不齐，但效果还不错。
陆知鸢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步, 眼睛眨了几下, 抬头看江枭。
江枭也是没想到那几个混球来这么一出, 他表情茫然又无辜：“不是我让他们喊的！”
此时陆知鸢耳边正盘旋着小野说过的一句话——
【我们店里一个女孩，喜欢枭哥，我们都喊她嫂子。】
镇里喜欢江枭的，截至目前，陆知鸢就只见过张沐然一个。
但是那个女人，陆知鸢压根就感受不到任何的震慑力，因为她知道江枭不喜欢。
但是小野嘴里的那个女孩就不一样了，他们暗地里都喊她嫂子，听小野说，江枭有时还喜欢逗人家！
对，逗人家！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笑了笑：“那他们以前喊嫂子的时候，你知道吗？”
江枭：“......”
见他眼睫眨的频率不对劲，陆知鸢就知道了：“你知道对不对？”
江枭抿了抿唇，不想承认的，但是转念一想，敢做就敢当。
默许那帮小子喊她嫂子，也不是一件丢面的事。
他就点头了，语气还颇有几分理所当然：“知道，怎么了？”
不仅知道，还反问她怎么了？
陆知鸢目光偏转，落到他一只耳朵上，有点想捏。
不过现在在外面，人太多了。
要给男人面子。
她弯了弯唇，嘴角挂着温温柔柔的笑，“没怎么，”她朝网吧门口看了眼：“正好也饿了，你把大家都喊上，我们一块儿吃个饭吧？”
她说的是大家。
江枭看过一去，心里疑惑：“都喊上？”
“对啊，都喊上，”怕江枭给喊漏了，她又格外补充一句：“所有在你店里上班的都喊上。”她有点想看看上一个被叫‘嫂子’的人长什么样。
江枭眯眼瞧着她那张只挂笑，但却没有多余表情的脸：“请他们，为什么？”
陆知鸢两手轻勾于身前，一脸的风轻云淡：“你是老板，请员工吃顿饭不是很正常吗？”
正常吗？
江枭脸上似笑非笑：“不正常。”
陆知鸢语塞了一下：“那你不请，我请总可以吧？”
“你请？”江枭朝她走近一步，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以什么身份请？”
没等陆知鸢开口。
只见他眼尾一挑：“嫂子？”
别看他平时冷眼瞧人会给人压迫感，可若是嘴角噙着坏笑，会生出几分风流相。
陆知鸢睨他一眼。
长这么一张勾人的脸，对人家小姑娘笑，再逗两下，哪个小姑娘能把持得住？
陆知鸢心里酸涩，也顾不得遮掩脸上的情绪了，伸手把他往后一推：“我先走了。”说完，她生怕他看不出她生气了似的，还朝他撂了个怪嗔的眼神。
虽说离开了两天，可江枭还是没有大意。
陆知鸢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着，一直跟到三号街街口他才站住脚，等到把陆知鸢目送进了店门，他才转身。
再回网吧门口，门口那排人已经散了。
但是小野还站在门口。
“枭哥，我姐还生气呢？”刚刚虽然隔着距离，但他能看出来陆知鸢表情不太对，再加上两人回去的时候，不并着肩走，还一前一后。
江枭心里头也疑惑，但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他岔开话题：“这两天店里没什么事吧？”
小野摇头：“风平浪静的。”
真要如他所说就好了，只要别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江枭往店里看了眼：“等下你去定哥包厢，把店里几个都叫上，晚上一起吃个饭。”
小野眼睛一亮：“姐去吗？”
“嗯。”
“”那我去挽挽家定吧，我姐可喜欢吃她家的蛋糕了！”
江枭半冷不热的眼神睨他：“你知道的还不少！”
*
夕阳沉落，天边爬出大片的橘色。
陆知鸢站在穿衣镜前，正犹豫着手里的两套衣服。
以前她没有在江枭面前刻意打扮过，但今天，有上一位的嫂子在，她自然不能输了气场。
正犹豫拿不定主意的时候，艾黎的电话打来了。
中午在高速服务区吃饭的时候，她给艾黎打过一次电话，问她今天几点会到，结果艾黎说临时有事来不了，于是就把时间推到了明天。
这会儿又打电话过来，陆知鸢就猜到了大概：“是不是明天也来不了？”
艾黎嘿嘿笑：“那你到底想不想我去嘛，要是特别特别想，那就是有天大的事我也给推了！”
“你先忙你的吧，我这边，你什么时候有空再过来就是了。”
艾黎嘁了声：“你可真够善解人意的，我要是你男朋友，才不想听你这么说！”
陆知鸢轻笑一声：“那如果是男朋友，会想听我怎么说呢？”
“那自然要说我不管你就要来你就要来啊！”
陆知鸢：“......”
“多学着点儿，”艾黎一副传授经验的语气：“以后有了男朋友啊，别那么理性，听见没？”
陆知鸢笑着轻哦一声：“那我以后试试。”
“试试？”艾黎顿时拉响了警报声：“和谁试？你对门那个？”
陆知鸢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忙解释：“没有，我就是随口一说。”
艾黎哼了声：“眼睛擦亮一点，哪怕他把心掏出来给你，你也得多看看多摸摸，听见没有！”
陆知鸢：“......”
电话挂上没两分钟，江枭发来了短信：【什么时候过来？】
陆知鸢看了眼时间，刚六点半，她还没换衣服，还没有化妆，在心里估算了下时间，她回过去：【七点半吧。】
江枭几乎是秒回了：【你在家干嘛呢？】
陆知鸢：【没干嘛，路上有点累，想睡会儿。】
听她这么说，江枭就没继续追问了：【行，你睡吧，晚上不要自己过来，在家等我。】
这会儿知道回来接她了。
陆知鸢撇了撇嘴，傍晚回来的时候怎么就不知道和她一块儿回来？
离开了几天，再回来，院子里空荡荡的......
和他形影不离地待在一起快两天，他突然不在，心里也空荡荡的。
洗漱完换好衣服，还不到七点半，陆知鸢没在家里等，穿上上次艾黎让高晟给她带来的高跟鞋，陆知鸢出了门。
有山的地方，即便是四月的天，晚上也有些凉。
高跟鞋走在青石板路，留下“噔噔噔”的脚步声，引来断断续续几声狗吠。
尽管手机的手电筒开着，可她还是一颗心紧紧的，想走快一点，可脚上穿的是高跟鞋，还是她很不习惯的细高跟。
眼看就要走到街口了，昏黄的路灯让她悬着的心脏渐渐往下落。
光顾着看脚下的路，一条人影冷不丁地笼罩下来ʟᴇxɪ，陆知鸢一声尖叫，攥在手里的手机差点都甩了出去。
江枭也被她的那声“啊”吓了一个激灵。
看清他的脸，陆知鸢压着砰砰直跳的心口：“你怎么走路都没声啊！”
不算明亮的路灯在地上圈了一片昏黄，映出了她白棱棱的两条腿。
江枭站在原地，目光顿在她腿上。
陆知鸢顺着他的眼神，低头看了眼自己。
想遮，可手里除了手机就只有肩膀上那个比手掌大不了多少的白色小包。
能遮一点是一点。
陆知鸢红着脸，把包往裙摆处压。
欲盖弥彰的，让江枭突然冷出一声笑，“大晚上的，你穿成这样干嘛？”
都没给陆知鸢开口的机会，他又沉着声音追了一句：“短信里怎么说的，是不是让你在家里等我？”
陆知鸢偏着脸，眼眸乱瞟，也不说话。
结果，江枭一步跨到她面前，胳膊揽到她肩膀，把她身子往后一转：“回去换身衣服！”
“我不要！”陆知鸢想都不想就拒绝：“我好不容易选的！”
话音落地，陆知鸢脑中轰地一声。
就这么把自己的心思掀了个底朝天，陆知鸢先是无辜眨了眨眼，下一秒，红晕直接在她脸上炸开。
江枭深深望进她的眼。
四周寂静无声几秒。
短暂恍神后，陆知鸢慌忙改口：“回、回去，在家的时候感觉还、还挺热的，没想到风这么凉......”
结果她抬脚刚走一步，胳膊就被攥住了。
“别换了，”目光从她粉色的裙摆攀回她脸上，江枭垂眸又看她一眼：“这样也挺好的。”
陆知鸢：“......”
那天晚上，陆知鸢穿的是小香风粉色粗呢三件套。
跟在江枭身后，走进了六号街街尾的挽挽有人家。
上楼梯的时候，江枭让她走在了前面。
陆知鸢当时以为他是秉着女士优先。
其实不是。
他没那么绅士，让她走前面，完全是因为楼下有客人，而陆知鸢腿上的裙子只到大腿一半。
他顶多算是个护花使者。
喜欢的女人，可以随便穿她喜欢穿的衣服，但是，他会用身体护着。
到了二楼，陆知鸢把肩膀上那只小包递给了他：“帮我拿一下。”
江枭也没多想，伸手接到手里，下一秒，他看向圈进自己臂弯的小手。
大晚上的穿个短裙过来，脸上还化了妆，这会儿，又让他拿包，又挽着他胳膊。
这是借着让他请客的由头昭告她和他的关系？
眉眼里的笑意慢慢聚拢到唇角。
江枭一脸深意地把目光落到她脸上。
见她风轻云淡，一脸镇定。
江枭在心里笑了声，还真挺那么回事。
见他杵在原地不走，还一个劲地盯着自己的脸看。
陆知鸢心里可没面上那么淡定，她轻咳一声，理直气壮似的：“我怕崴着脚。”
江枭顺势朝她脚上看过去一眼。
黑色的绒面尖头高跟鞋，把她本就白皙的脚面衬的跟白藕似的。
目光不经意地又将她那两条露在外的长腿自下而上扫过。
想到今晚来的都是男人，江枭心底的愉悦又参了点醋意。
话一出口，带了几分教训人的口气：“那你还穿？”
陆知鸢心虚着，没看直视他，眼角睨过去，声音低了几分：“朋友送的，就穿着看...看看磨不磨脚......”
还挺会找理由。
江枭也不戳穿她，笑说：“那你这朋友眼光还挺好。”
陆知鸢在心里品了品他这话。
越品越觉得他好像在夸她。
那是夸她的鞋好看，还是夸她穿着很好看呢？
陆知鸢抿了抿唇：“我、我很少穿高跟鞋。”
是很少穿。
他今天是第一次看。
“要是喜欢，以后可以常穿。”说完，他领着胳膊里的那只小手往包厢去。
到了门口，陆知鸢拉住了他的胳膊，“来的人多吗？”
“你说呢？”江枭扬起嘴角：“是谁说的，要把人都叫上？”
陆知鸢：“......”
“所以...”江枭轻笑一声，话里有话：“现在要是后悔，还来得及。”
来看看前大嫂，这有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没等她开口，包厢的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是陆知鸢没见过的一个男人，高高瘦瘦的，杵在门里，目光自下而上的......
眼神刚溜到陆知鸢的两只膝盖，就听对面沉声一句：“再看！”
男人瞬间收回眼神：“枭、枭哥，”生怕自己的余光也惹江枭不高兴，他抬着头，目光都快看天花板了：“嫂子好！”
又是枭哥，又是嫂子的，两句称呼引来包厢里的注意。
江枭目光还瞪在对面那张脸上，声音依旧没好气：“门神吗？”
男人瞬间往旁边一个大步，给两人让了道。
包厢里十二人的圆桌，正对门的方向留了两个位置。
陆知鸢挽着江枭的胳膊走进去。
一桌子的人顿时都站了起来，齐齐一声：“嫂子好！”
那架势颇有几分黑.道大佬带着小娇妻出现在小弟面前的既视感。
虽说陆知鸢也是见过世面的，可眼下这‘隆重’的场面还是出乎了她的意料。
虽然有点手足无措，可她还是强装出从容：“别、别站着，都坐吧！”
一桌人立马领旨似的坐下。
陆知鸢在这帮人眼里，一直都是眉眼如画，温柔似水。
平时的穿衣打扮都是偏知性。
像今天，一身粉色，又是短裙，又是高跟鞋的，还明显化了妆。
直接鲨疯了一桌的人。
都想多看两眼，可又怕被江枭那双警告的眼神抓到。
包厢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陆知鸢目光围桌扫了一圈，没看见女人的脸。
记得没错的话，之前小野说那个女人也是网吧里的。
是江枭故意没喊对方，还是说那个女人已经不在网吧里工作了呢？
再看一圈，发现小野不在。
她伸手轻轻揪了揪江枭的袖子。
“怎么了？”声音低沉却又轻柔。
惹得一桌子的人，大跌眼镜似的忍不住看过去。
陆知鸢朝他倾了点身子：“小野呢？”
江枭也没注意，眼神左右扫两眼，问斜对面的张北：“小野呢？”
“去接人了。”说完，张北趁势把玻璃转盘转到陆知鸢面前：“嫂子，菜我刚刚点了一些，你看看，还有什么想吃的，再加点儿！”
没等陆知鸢伸手，江枭就把菜单拿到了自己面前，也没问陆知鸢的意见，勾画几笔后又转回张北面前。
“跟老板说不要放辣。”
男人都爱吃重口味的，听江枭这么一说，围桌传来几声怨道。
江枭听在耳里，眯眼带着几分警告：“来之前我怎么说的？想吃辣的今晚别来。”
一桌人除了张北，都在撇嘴。
陆知鸢边揪着江枭的袖子，边微笑圆场：“他开玩笑呢，你们别当真。”
她又看向张北：“照着你们平时的口味点，没事的。”
张北在心里偷乐，嘴上开始不要命：“枭哥，你看嫂子都发话了，那我......”他往身后指：“把菜单送下去了？”
江枭白了他一眼。
包厢里也就安静了一小会儿，等菜的间隙，气氛渐渐热了。
陆知鸢在周围的一片闲聊里，掩嘴在江枭耳边问：“店里的人都来了吗？”
江枭歪头看她，一脸深意：“你都下旨了，我敢放过一个吗？”
没见着想见的人，陆知鸢心里的疑惑有增无减，可又不好直接问。
她岔开话题：“小野怎么还不来啊？”
江枭掏出手机：“我来问问。”
电话刚拨过去，包厢的门开了，小野一眼看见了正对门的两人：“枭哥，姐！”
陆知鸢落后江枭，看过去一眼。
瞬间，眼神定在了小野身后的那张女人脸上。
陆知鸢警戒心顿时拉满。
目光追着女人的脸，看着她坐在了张北身边的空位上。
所以是张北的女朋友？
可是观察了一小会儿，又不见她和张北有什么交流。
陆知鸢悄悄看了眼旁边，见江枭在看手机。
平时和他吃饭，他很少会看手机的......
陆知鸢揪了下他胳膊上的布料，江枭也没看她，脑袋往她这边偏过来一点，目光依旧定在手机屏幕上。
不看对面，也不看她。
难不成是心虚？
陆知鸢在心里轻哼一声。
见旁边的人半晌不说话，江枭这才扭过头来：“怎么了？”
陆知鸢偏着脸，声音露着明显的情绪：“没事。”
怕他听不出来似的，陆知鸢又加了一句：“继续玩你的手机吧！”
江枭轻笑出一声，把手机锁了屏：“那陪你聊会儿天？”
陆知鸢小幅度地扁了扁嘴：“谁要你陪。”
她话是这么说，但目光又落到对面，见对方低垂着脸。
刚想试探着问江枭她是谁，突然一声“嫂子”。
陆知鸢条件反射地看过去，偏巧，对面的女人也循声抬头。
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问了。
陆知鸢目光含着深意，扭头看向江枭。
当时，江枭也刚好在看她，又凉又怨的眼神投过来，江枭莫名其妙心脏一紧。
接着，又见陆知鸢嘴角掀起一缕意ʟᴇxɪ味不明的弧度。
虽说江枭心思细腻，可他也只能从陆知鸢的脸上和眼睛里看出情绪，至于导火索，他能想到的就是刚刚因为看手机而忽略了她。
按理说她生气的话，该不会理他了。
可是等菜上了桌，江枭彻底被她的反应弄懵了。
因为陆知鸢手里的筷子一次也不往盘子里伸，她不伸筷子，江枭就只能给她夹。
夹一块吃一块，碗里的吃完，她又把筷子放下。
开始的时候，江枭没多想，想着让她多吃一点，给她夹菜也算频繁。
慢慢的，他就感觉不对劲了。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的小心思太过明显。
反常的有点不像她。
江枭歪头看了她一会儿，见她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对面。
江枭顺势看过去。
刚好对面的女人也抬头，接到江枭的目光，她礼貌微笑了一下后，低下头。
陆知鸢吃饭从不咬筷子，可看见女人视线飘过来一眼后又娇羞地垂下眼......
她腮帮咀嚼的动作也随之僵住。
偏偏那时，江枭凑到她耳边问上一句：“你老看人家干嘛？”
手里的筷子还抵在双齿间，陆知鸢扭头，朝他‘微微一笑’，眼神凉下三分：“你猜。”
江枭：“......”
下一秒，陆知鸢也凑到他耳边，姿势看似情侣间的耳畔昵语，可江枭听到的却是——
“这么明目张胆地把人带来，八个小时的摩托车骑的不够过瘾吗？”
作者有话说：
江枭：看出来了吗？温柔都是假的！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
◎出点体力在你身上...◎
陆知鸢的那句话, 江枭足足在心里品了不下半个小时，隐隐猜到点，但不确定。
直到那顿饭吃完, 包厢里的人断断续续走完。
陆知鸢把包又递给江枭, 像来时一样, 挽着他的胳膊，走到桌子对面。
“嫂子，我送你回去。”那时，小野刚和那女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没等女人开口, 陆知鸢朝对方莞尔一笑, 半真半假试探一句：“让江枭送吧。”
女人表情微怔, 很快就慌忙摆手：“不、不用麻烦了, 小野送我就可以了。”
能让小野去接去送的, 要么是他自己要求, 要么就是有人发了话。
陆知鸢扭头看向江枭。
那时的江枭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他嘴角提笑，一脸深意, 没等陆知鸢开口, 就自告奋勇的：“行, 我送。”
陆知鸢自认为自己是很能控制住情绪的, 当然，能让她情绪失控的也就只有江枭。
她把眼里的翻涌往下压，强装镇定：“那我呢？”
那声音似乎是咬着牙发出的, 江枭嘴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带出点逗她的趣味：“人家住得远。”
所以以前也送过喽？
是开张北的车送的还是骑他自己的摩托车送的？
如果是骑他的摩托车, 他是不是也把自己的头盔让给人家, 还给人家戴上, 还让人家搂着他的腰？
陆知鸢的手还挽在江枭的臂弯里。
江枭低头看了眼，小手还挺有劲，都把他掐疼了。
再抬头，见陆知鸢正抿唇朝他笑。
江枭偏脸低笑一声。
女人尴尬地喊了一声“枭哥”：“你和嫂子先回去吧，时间也不早了，别打扰了你们。”
陆知鸢从她的话里听出了几分酸意。
结果一张口，她的酸味比对方还重：“怎么会打扰呢，江枭可想送你了！”
说实话，第一次见她吃自己的醋，江枭心里有藏不住的惬意和欢喜。
但听她话开始不着调了，江枭就有点不乐意了：“别乱说啊，除了你，我没第二个人想送的！”
小野也感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刚想接话，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拿出来一看，是张贺。
虽说小野平时不喊张贺哥，但是张贺比他大是事实，所以张贺交的女朋友，他都会喊嫂子。
“枭哥，张贺都催了，我先送嫂子回去了啊！”
江枭点头朝门口扬了扬下巴：“去吧，路上慢点。”
女人脸上有抱歉：“枭哥，那我先走了，今晚不好意思，张贺也是实在抽不出身。”
江枭说了句没事。
等人都走了，江枭低头看了眼隐在臂弯里的小手：“还掐呢？”
陆知鸢表情怔愣：“刚刚那人......”难不成是......
“还没听出来？”江枭无奈到想笑。
她听出来了，只是还不相信，“是、是张贺的女朋友？”
“不然呢？”江枭都想捏她的脸：“人家喊她嫂子，你就把帽子卡我头上，想什么呢你？”
陆知鸢：“......”
“还一副把我拱手让人的架势，陆知鸢，”他似笑非笑的：“ 你有没有心？”
陆知鸢一张脸，窘红窘红的：“那、那你干嘛不早说？”
“你问我了吗？”
陆知鸢被他的话堵的面红耳赤，但是她又很快反驳：“如果人家真和你有点什么，我就算问了，你也不会承认的！”
小嘴吧啦吧啦的，还挺会说。
江枭一把捧起她的脸：“不管我承不承认，但你得问，不许在心里给我乱扣帽子！”
脸被他捧在手里动不了，陆知鸢羞窘地别开眼，低声嘟哝：“你、你不讲理！”
还好意思说他不讲理。
“能有你不讲理？”他话里有几分训人的味道，可细听又能听出几分宠溺。
陆知鸢羞赧得厉害：“今晚要被你那些朋友笑话死了。”
“管人家干嘛！”反正他被她的醋意酸得挺甜。
他松开她的脸，把自己袖子往上捋：“先说说，今晚你掐我这事要怎么算吧！”
陆知鸢低头看向他胳膊上的红痕：“......”
“说吧，怎么赔？”
他语气不正经的，陆知鸢想看他表情，却又不好意思抬头：“又、又不是故意的。”
“上次掐腰，你也说不是故意。”
“上次不是赔你钱了吗？”
说到这，江枭倏地笑了：“那上次我收了多少？”
收了多少......
她给他转了一千块，后来他又退了几百给她，具体退了多少，她想不起来了。
见她埋着脑袋不说话，江枭猜她应该没去细算。
“等下回去看看转账记录，上次我收了多少，这次赔我多少。”
当时陆知鸢还在心里埋怨他小气，动不动就提钱，等回了家，拿出钥匙开了锁，江枭喊住了她。
陆知鸢扭头，见他还站在后门门口。
“要是算不过来就用计算器。”
他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后，背身去了西墙。
陆知鸢对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
回到房里，陆知鸢也没把他的话放心上，卸了妆，冲了个澡，走到门口的时候转身看了眼对面。
江枭正坐在窗前，目光对上，他举起手里的手机朝她招了招。
“财迷！”陆知鸢咕哝出一声后，朝他做了个鬼脸。
上了床，盖好被子，陆知鸢突然想起昨晚和他靠在一张床背看电影的画面。
心头突然涌上几分失落。
刚好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枭发来的短信：【到现在也没个信，要不要给你送个计算器过去？】
说不出当时是一种什么样的心理，陆知鸢咬了咬唇，指尖在屏幕上点出一行字：【那你送来啊！】
江枭：【手机里不是自带了？】
陆知鸢撇了撇嘴：【那你还说！】
随后她往上翻着和江枭的聊天记录，看见那天晚上的两笔转账后，陆知鸢还真打开了计算器。
当她输入1000-479，看见得出的三个数字后，她表情呆住。
521
她大脑显示短暂空白了一瞬，心里默念默念着，音节不受控地往【我爱你】三个字音上偏斜。
然后她在心里不确定的、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是巧合，还是他故意而为之？
再然后，她又回想到那天晚上在小巷里，他掌着她后脑勺，把她摁他怀里。
到现在她还清楚地记得他胸口砸得她额头有些疼，可又让她心软的一塌糊涂。
像针芒戳在棉花上，扎得猝不及防，又全部将其包裹、沦陷。
是甜的，也是涩的。
她沦陷在他温热的怀里，也因他一句“别来招我”而满心失落。
十二点整的时候，江枭收到了陆知鸢的【521】转账。
他嘴角弯出笑痕，很浅，又很深。
漆黑的瞳孔，因为那谐音的【我爱你】被点亮了似的，映出灼灼光彩。
他点了接收，回过去一条【晚安】。
那晚，夜色很温柔。
房间寂静，院子沉默，他，还有他深藏的告白一起溜进她梦里。
西墙窗户的灯亮了一夜，直到天边泛出白光隐掉对面窗户的昏黄，直到看见对面那扇门开了。
江枭松开抱于胸前的双臂。
点开手机屏幕，将对话框里早已编辑好的【早安】发送出去。
昨晚陆知鸢一觉睡得香，也睡得沉。
一夜好梦让她一个上午嘴角都挂着浅浅笑痕。
只是西墙的房子一直没有动静，让她几次探头张望。
直到陆知鸢在张平慧那儿吃完饭，江枭那边的房门才打开。
因为那条暗含深意的【5ʟᴇxɪ21】转账，陆知鸢原本还担心面对他会羞到抬不起头。
结果看见他从房里出来，陆知鸢都没时间去想别就跑了过去。
“你这是刚起吗？”
江枭眼里还酿着刚睡醒的朦胧，眯着眼瞧她一眼，嘴角条件反射地轻勾出笑痕：“干嘛，等我呢？”
陆知鸢撇嘴：“你昨晚干嘛了？”
一大早收到他的早安，一上午又没个动静，她还以为他老早就出门了。
“不是等你回信呢吗，谁知道你一夜不回。”
想到昨晚他回过来的【晚安】，陆知鸢嘴巴张了张：“...难不成你等了一夜？”
“不然呢？”
他说的理直气壮，像质问，却把陆知鸢心里说的软塌塌的。
眼睫轻颤两下，陆知鸢轻抿一下唇角，软着音说：“我给你做点吃的去。”
说完她也没看他就背身跑了回去。
垂着脑袋，踩着小碎步，羞答答的模样，让江枭低低笑了声。
陆知鸢也就只会蒸鸡蛋羹。
怕他会吃不饱，她一口气蒸了五个鸡蛋。
飘着香油的鸡蛋羹，蛋香浓郁。
小野刚走到门口就捏住了鼻子：“姐，怎么有香油的味儿啊？”
陆知鸢正双手托腮坐在茶桌前看着江枭，听见声音，她抬头，嘴角笑意深着：“是蒸鸡蛋。”
她话音刚落，江枭就扭头朝小野射过去一个冷眼：“你有意见？”
他能有什么意见？
小野憨笑一声：“没有没有，香，挺香的！”
江枭歪头似笑非笑地看他：“你现在油腔滑调得很呐！”
小野：“......”
陆知鸢朝小野招手：“别理他，过来坐会儿！”
小野站在店中央，有点拘谨：“枭哥，你要是在这，那我就回网吧了。”不然他在这杵着，跟只电灯泡似的。
江枭也没留他：“那你回去吧！”
陆知鸢歪着脑袋问他：“下午我这边有好几袋的茶叶过来，到时候你帮我吗？”
“不然呢？”一大碗的鸡蛋羹都被他吃完了，江枭刚伸手，陆知鸢就先他一个动作抽了两张纸巾给他。
江枭笑着接到手里擦了擦嘴：“吃了你这么一大碗，不出点体力在你身上，说得过去吗？”
他也是脱口而出，结果话音落下，他突然目光一顿，上一秒说出的话，这会儿凝出了点污秽的画面。
视线悄悄落到陆知鸢脸上，见她眼里澄澈水盈，江枭感觉到了耳尖的热意，他蜷手轻咳一声：“吃不吃冰淇淋？”
冰淇淋还在桌球室，陆知鸢想到昨晚自己的失礼，摇了摇头：“还是不去了......”
她说的是不去，而不是不吃。
再看她含羞带恼的表情，江枭一秒猜到了她的小心思。
就有点......
她越不想去，他越想带她招摇撞市的坏心。
“我不是在呢吗，”他把碗端起来：“等着。”
趁着江枭去洗碗的功夫，小野嘴角藏笑地走到陆知鸢面前：“姐，枭哥刚刚脸红了！”
他还第一次看见江枭脸红。
那画面，简直了！
陆知鸢表情懵着：“脸红？”
“何止脸红？”小野压着笑，嘴角都抖了：“耳朵都红的滴血了！”
陆知鸢：“......”
江枭洗完碗直接就给拿去了陆知鸢的房里。
门敞着，他进得倒是理直气壮、心安理得。
把碗放进墙边的小壁橱，转身准备出去的时候，瞥见了五角柜上的袋子。
透明塑料袋，轻扫一眼就认出里面装的是毛线。
他嘴角弯了弯，目光落到书桌，鬼使神差地走过去，轻轻抽出椅子坐下。
抬头看出去，视线不偏不倚，正对他的那扇窗。
突然就有种牛郎织女遥遥相望的既视感。
再扭头，看见床上的被褥枕头都是浅色......
挺好看，比他那边的深色好看。
春天，就应该铺这种鲜亮一点的颜色。
小野见他回来，作势就要走，刚转身，又被他叫住：“别回网吧了，在店里看着。”
小野回头：“那你呢？”
江枭站在茶桌前，朝坐着的陆知鸢勾了勾手：“我带你姐去吃个冰淇淋。”
小野：“......”
去网吧的路上，陆知鸢没忍住藏在心里的话：“你为什么买那么多的冰淇淋啊？”
“某人不是爱吃？”
他话意很明显。
陆知鸢扫过他白皙的耳尖，想到小野说他耳尖红得滴血的那句话......
哪里红到滴血了，她倒是觉得自己的耳尖开始发烫。
陆知鸢低下脑袋：“那也不用买那么多。”
声音低的好似蚊子叫，江枭听见了，但却装没听见，低下头，凑近她：“什么？”
陆知鸢伸手搡了他一下，小手还没落回去，就被他的手抓住。
午后阳光，暖意炙人。
他掌心滚烫，包裹住她，把她心尖也烫得突突直跳。
握着她的手轻垂在身侧，不是十指紧扣的那种牵手。
而是以一种强势又霸道的动作，将她的掌心握在他掌心。
自然，却又热烈。
到了六号街街口，陆知鸢低头看了眼他的手，不见他有松开的迹象。
这样牵手示人，像是昭告天下似的。
陆知鸢抿嘴无声偷笑，刚好被扭头看她的江枭逮了个正着。
他也低头看了眼。
牵个手就乐成这样了。
对他的喜欢还挺能藏。
江枭晃了晃手里的那只小手：“我下午要去趟县里，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陆知鸢怔怔抬头：“去县里干嘛？”
“买点东西。”他没具体说是什么：“有想吃的吗？”
陆知鸢抿了抿唇，要不是下午艾黎说下午高晟要来，她也想跟他去。
心里有点失落，她轻轻摇头：“也没什么...”
“不说的话，那我就自己看着给你买了。”
“哦。”
刚刚还偷着乐，转脸又满腔小情绪了。
江枭带着笑意看她：“想跟我去？”
就这么被他一语戳中小心思，陆知鸢难为情地扁了扁嘴：“才没有！”
但是她很快又追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表情像是他要出多远的门似的。
江枭忍不住逗她一句：“明天吧。”
“明天？”陆知鸢一秒皱眉：“你买什么呢，要买一夜？”
话落，瞧见他嘴角笑出深意，陆知鸢甩掉他的手：“就会骗人！”
江枭两步追上她，手臂环过她后背，圈住了她的腰。
以前也不是没搂过她，但都是虚揽着，不像今天，手臂和掌心都用了力。
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把她往侧怀里拢。
陆知鸢刚挣了一下，就听他压着声说：“外面呢，给点面子。”
她瞬间就不动了。
就这么任由江枭搂着自己推开了网吧的玻璃门。
吧台里外围着几人在说笑，张北眼尖，瞬间站了起来：“嫂子好！”
旁边几人都是生面孔，目光落到两人亲昵搂着的姿势，嘴巴都张得老大。
“还不快喊人！”张北在旁边压着声提醒。
“嫂子！”
“嫂、嫂子......”
“......”
接连几声，把陆知鸢喊出一脸尴尬。
江枭点头算打了招呼，问小野：“上面有人吗？”
“有，我刚从上面下来，好几桌人呢！”
玩桌球的人都爱抽烟，江枭不想让陆知鸢闻那些二手烟，把她带进吧台：“坐着等我，我去给你拿。”
江枭一走，吧台外站着的几人都开始眼神放肆了，个个眼神打量。
陆知鸢抬脸任他们看：“我脸上有东西吗？”
表情不卑不亢，声音虽柔可语气清冷。
“没没没！”几个大男人收回眼神，跟张北打了招呼，接连出了店。
陆知鸢今天依旧穿了裙子，不过不是短裙，是过膝的黑色伞裙，上衣是U字领的白色中袖针织衫。
一黑一白，像她的人一样。
骨相温温柔柔，可身上的气质又带着距离感。
张北听出她刚刚话里的情绪，也没敢回头搭讪，透过电脑黑屏偷瞄着身后的人。
两腿交叠坐在他给江枭买的专属沙发里，优雅的姿态里还有几分从容的气魄。
别说，和那声“大嫂”还真是莫名匹配。
就是这人吧，有点娇滴滴，昨晚吃饭的时候，一下筷子也不伸，跟个祖宗似的让人服侍着。
偏偏，有人心甘情愿又甘之如饴地受着。
再想到昨晚某人‘卑躬屈膝’的模样，张北两个胳膊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就把人这么供着，那以后还不被人捏手心里，想怎么玩怎么玩？
太丢男人的面儿了！
张北那嘴角就要撇到下巴的时候，江枭手里拿着一盒冰淇淋从楼上下来。
说到冰淇淋，张北更来‘气’。
还买个带锁的冰箱，里面又不是放着多值钱的玩意，至于？
张北余光往后瞄，见江枭蹲地上。
蹲就蹲着吧，还仰着脸，眼巴巴地说：“凉，少吃点。”
怕人家吃着凉，那别给人家吃啊！
张北算是开了眼了。
以前他还天真地以为这人是个千年冰山，敢情是个万年熔岩！
大白天的强行喂他这个单身狗一嘴狗粮，简直丧尽天良。
“枭哥，”张北已经被喂饱了：“你和ʟᴇxɪ嫂子在这玩，我去楼上待会儿。”
江枭站起身，偏了偏脸：“去吧。”
怕是就等他说这句话呢吧！
张北两腿一迈就要溜，刚跑出柜台，又被喊住：“一个小时后下来。”
能腻歪一个小时？
张北：“......”
一个多小时后，江枭把陆知鸢送回了店里，他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陆知鸢站在门里侧，眼神哀怨地看他。
“什么东西必须今天去买吗？”
江枭也不说话，就那么垂着眉眼看她，直到把她看得偏开眼神：“那你早去早回。”
说完她又问：“你怎么去的？”
“开车？”
他语气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在陆知鸢看来，开车的确是比骑摩托要安全一点：“那你记得戴眼镜。”
心还挺细。
江枭往她身后抬了抬下巴：“进去吧。”
陆知鸢轻“哦”一声，一只脚刚转了弯，又挪回来：“你开慢点。”
依依不舍的模样，让江枭轻笑一声：“放心吧，我这命宝贵着呢！”
陆知鸢嗔了他一眼，不想啰嗦的，可又忍不住：“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越过陆知鸢的肩膀，江枭瞥到里面在看‘笑话’的小野，他眼角一眯：“在我回来前不许离店！”
小野咧着的嘴角就这么瞬间平了下去。
江枭走后，小野好奇：“姐，你怎么不跟枭哥一块去？”
陆知鸢当然也想去：“等下有个朋友要来给我送点东西。”
“哦...”小野也是下意识：“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陆知鸢想起来：“就是上次那个警察，你见过的。”
小野太阳穴一跳，条件反射地就去摸手机，转念一想，这么打小报告，弄的他好像是个间谍似的，再说了，万一因为他多嘴，让两人吵架......
小野瞬间把手机又揣了回去。
高晟是四点半到的，没像上次一样穿着警服，而是一身黑色西装。
当时小野正坐在茶桌前，在喝陆知鸢刚给他倒的茶。
高晟两手拎了好几个袋子，进门的时候也没出声，直接抬脚迈了进来。
余光里突然晃进一条人影，陆知鸢抬眼，见是他，忙起身：“高晟。”
声音虽柔柔的，可落在小野耳里，却听出了几分雀跃的音调。
他立马警觉地看过去。
高晟把手里的几个袋子递到陆知鸢手里：“这里是巧克力，这里是一些你爱吃的小零食。”
他这么强调，完全是因为他老婆为了去给她这个闺蜜买这些东西，而放了他快两个小时的鸽子！
陆知鸢说了声谢谢：“还让你大老远地送来，麻烦你了。”
她这么客气，高晟也只能跟着她一块儿客气：“你喜欢就行。”那样也不枉他老婆一片苦心。
两人在那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一字一句落在小野的耳朵里，就跟说着小情话似的。
他咬着牙，揣着冰刀子的一双眼，直直戳在高晟的脸上。
陆知鸢往茶桌那儿招手：“坐一会儿吧。”
高晟没打算多留，刚要说自己还有事，眼神顺着陆知鸢招手的方向偏过去一眼，刚好和一双狼崽般的眼神对上。
那眼神要怎么形容呢，像是要把他......
挫骨扬灰似的。
想起上次来那次，这人看他的眼神还带着股怵意，这才多久，跟变了个人似的。
也不知哪儿来的底气。
瞪他就瞪他吧，还抬着下巴，一脸的轻蔑劲。
高晟什么人没见过？
审过的犯人怕是比他见过的人都多，所以就那点小眼神，对他来说实在没什么震慑力。
甚至还觉得挺有意思，想起上次他老婆跟他絮叨这两人互相有意思的话，他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想着这一趟也不能白跑，弄点情报回去跟老婆邀功也不错，高晟抬脚走过去：“多大了？”
虽然脱掉那身警服，可高晟整个人的气场依然有很强的攻击性。
小野却一点不惧，蔑了眼他身上的西装，“关你什么事？”
陆知鸢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友善，拧眉喊了声他的名字：“不可以这么没礼貌。”
都和他枭哥在一块儿了，还护着别的男人！
小野“腾”的站起身：“没揍他就不错了！”
恶狠狠撂了这一句，小野气哼哼地出了店。
不过他没走远，毕竟江枭叮嘱过他的。
小野蹲在斜对面的墙边，拨通了江枭的电话。
“枭哥，你赶紧回来吧，有人来跟你抢我姐了！”
作者有话说：
江枭：终于要见着情敌了？
下一章，文案里的茶桌前强吻...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
◎他的吻像他的人一样...◎
陆知鸢也是第一次见小野这种态度对人。
她脸带歉意看向高晟, “对不起啊，他年纪小，不懂事, 你别放在心上。”
说到年纪, 这正是高晟想知道的：“他多大了？”
“刚二十。”
才二十岁！
那就是比她整整小五岁！
高晟忍不住呵出一声笑：“年纪这么小, 会疼人吗？”怕是还要别人来疼吧！
陆知鸢被他的问题问懵了一瞬，不过她没去深想，怕高晟在心里怪小野，便不算刻意地说了小野两句好话：“他人很好的, 人单纯也善良, 今天可能是有点心情不好, 你别放在心上。”
心情不好, 怕是把他当成假想敌了吧！
高晟在心里腹诽一句幼稚后, 顺道提点了一下她：“善良是底线, 但也要有挑起家庭重任的肩膀。”
陆知鸢早就听艾黎说过他的各种人生哲理, 只是没想到他也会在自己面前说这些大道理。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陆知礼尴尬又不失礼貌地朝他笑笑。
门外, 小野蹲在墙边, 手机还压在耳边：“巧克力, 还有一大堆的小零食, 一个劲地朝我姐笑，你是没看见，那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江枭微微拢眉：“你姐什么反应？”
小野一点都不想挑拨两人的关系, 所以就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高晟：“我姐能怎么着，接着呗, 她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温温柔柔地朝人家笑, 然后跟人家道了谢。”
听到她是这个反应，江枭冷笑一声。
温柔吗？
她也就是表面温柔，骨子里烈着呢！
又烈又有性格！
都说野兽天生就有领地意识，而他此时曜石般眼底涌出的森森寒气，正如一头狮子在睃视自己的领地。
江枭看着挡风玻璃外，眼神透着警觉：“人还在店里？”
他话音刚落，高晟就从店里出来了。
小野忙手掩话筒，压着声：“出来了！”
眼看陆知鸢也从店里走出来，小野又忙追上一句：“我姐也出来了，看这架势，是要送他呢！”
他话音一落，江枭瞥了眼后视镜，方向盘在他手里快速转了一圈，车子瞬间掉头。
江枭赶回店里的时候，落日余晖染红山尖。
小野腿都蹲麻了，看见江枭从街头大步走来，他扶墙站了起来：“枭哥。”
江枭瞥了他一眼：“回去吧。”
小野见他脸色不好，颠着酸胀的两条腿走过去拉住他：“枭哥，你可别跟我姐吵——”
余下的话被江枭突然沉下的眉眼给堵在了嗓子眼，小野挠了挠耳朵：“那、那我先走了。”
江枭站在原地，侧身目送小野一步三回头地走到街头。
店里，陆知鸢正背身对门站在茶桌前和艾黎打电话，听见轻微脚步声，她回头，看见江枭，她眼睛一亮，忙对电话那头低声：“先这么说，回头再给你打。”
等她把手机放桌上，江枭已经站在了她身后。
转过身来，刚看见他的人，陆知鸢就被他倾过来的姿势，逼退了一步。
两条长臂绕过她腰际，掌心压在茶桌边缘，江枭强势的将她拘于两臂之间。
陆知鸢只觉呼吸一屏。
桌沿抵在她后腰，他怀里的温度、微沉的气息，让陆知鸢不由得身体后倾，一双无辜杏眼对上他视线。
陆知鸢被他眼底的灼热烫的眼睫轻颤，脸微微一红：“你、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不是你说的，让我天黑前回来？”声音混着他气息，盘在她鼻尖，往她呼吸里钻。
陆知鸢低下头，声音软绵：“这么听话......”下一秒，目光偏转到他的手腕，她又掀起眼睫：“东西没买吗？”
江枭没应她，目光落在她身后的几个袋子：“那里什么？”
陆知鸢看过去一眼，“哦，是朋友送来的巧克力，”话题像是被岔开，她眼里笑意舒朗：“你要吃吗？”
袋子旁有一张四方形的金色锡纸，江枭看向她唇瓣：“你吃过了？”
“嗯，刚刚吃了一个。”
江枭的目光停在她唇瓣没有移开，就在陆知鸢想侧身去给他拿一颗的时候，江枭突然站直，原本压在桌上的掌心突然扣住了她的腰。
顺着他掌心的力道，陆知鸢猝不及防，整个人贴进他怀里。
他的目光以她的唇为中心，在她脸上来回流转：“甜吗？”
离得太近，气息交缠，呼吸都开始短促起来。
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他身体散ʟᴇxɪ出来的热度，陆知鸢心脏被烫的突突直跳。
“是黑巧，有、有点苦——”
余音还未完全落下，搂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收力。
陆知鸢下巴一抬，他顺势抬头。
高度刚刚好。
突如其来的吻，让陆知鸢脑里空白了一瞬，惊诧地忘了闭眼，视线里，他双眼微阖，眼睫微颤......
那是他们的初吻。
她在脑海里临摹过很多次他第一次吻她的画面。
是温柔的，又或者霸道的。
但绝不是现在这样......
双齿含住她的一点唇瓣，碾磨出力道。
让她心悸，也让她疼。
江枭没想去咬她，但是他心里酸的厉害，别的男人送的巧克力，她吃就算了，还问他吃不吃。
所以唇碰到她唇的那一刻，他就有些失控了。
可当他微微睁开眼，看见她湿润的瞳孔，以及眉心的轻褶。
他心脏突然绷紧。
第一次吻她，就咬疼了她。
那以后......
江枭来不及多想，顿时松了齿间的力度，但没有松开她的唇。
唇瓣温热，在被他咬过的那一处，轻柔慢吮，直到感觉到怀里的人开始放松，他才又重了几分力度。
只是她口中还残留着巧克力的微苦余味。
他不喜欢。
舌尖抵开她齿关，直到把她口中巧克力的余苦全部换上他的气息。
放开她时，陆知鸢清楚感觉到了脸上的滚烫，生怕被他发现似的，她把脸埋得很低。
偏偏，江枭捏着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
“还苦吗？”
他眼睫下藏着烈火，声音又哑又欲。
不知怎的，突然想到他接连几次说过让她别招她的话。
或者是因为他刚刚主动又强势的吻，让她此时再去回味他那些话时，突然就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
有点像口是心非。
让人心颤的吻在她心口还未平息，陆知鸢微红着脸，看着他唇角的一点红。
蓦地，她唇角一弯，眼波随笑变得柔软：“你不是总让我不要招你吗，那你刚刚为什么亲我？”
江枭看着被他吮得微微红肿的唇，再看她一点都不怯的眼底，他低头轻笑一声，再抬头，他突然把手一挥。
陆知鸢身后的几样会膈到她的东西被他挥到了旁边。
“你干嘛——”
话音还没落地，人就被江枭掐着腰地给抱到了茶桌上。
陆知鸢心口一跳，条件反射地看向门口：“你干嘛呀，门都没关......”
江枭头都没回一下，双手圈在她身侧，俯身看她。
陆知鸢坐在茶桌上，刚好和他压腰俯身的视线平行。
那是让她的目光避无可避的高度。
“那个警察到底和你什么关系？”他一点都不想心里有个疙瘩，直接开门见山问了。
高晟今天来没穿警服，陆知鸢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有了底。
难怪回来的这么快，原来是有人打小报告。
她嘴角隐着笑意，轻咳一声，“朋友。”
朋友这个词范围太广了。
江枭问：“什么样的朋友？”
陆知鸢在心里默默对艾黎说了声对不起。
“挺好一朋友。”
江枭冷笑一声：“有多好？”
见她闪烁支吾，江枭眼角一眯：“好过我和你的关系？”
陆知鸢一听，顿时下巴一抬，理直气壮：“我和你什么关系？”
倒是给她钻到了空子。
江枭偏开脸笑了声。
陆知鸢的膝盖就抵在他怀里，她轻轻抬腿，膝盖轻轻蹭在了他身前的布料上。
若有似无的撩拨。
江枭低头看了眼，再抬头，目光刚好落在她唇上。
捕捉到他眼神停留的地方，陆知鸢不由咬住了点唇肉。
下意识的一点动作，勾得人心痒。
也就是那短暂凝在她唇上的间隙，江枭舌尖在口中回味了刚刚吻她的感觉。
初吻该是轻轻的，该是蜻蜓点水，又或者浅尝辄止。
但江枭不喜欢那种隔靴止痒，吻上她唇的时候，他就想放肆了。
他身体站直几分，目光不算规矩地在她脸上流转：“床也睡了，”他抬手，食指轻抵在她下巴，抬起她的脸。
他嘴角勾出折人心的笑痕，大拇指滑过她微微红肿的唇，低头，又含住一点，不轻不重地吮了两下，松开时，能听见“啵”的一声响。
“吻也吻了，‘我爱你’三个字，你也说了......”他轻笑一声：“你说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陆知鸢以前哪里见过他这般撩拨人的一面，整个人都懵了。
见她表情呆呆的，江枭捏着她下巴，脸凑近她：“还不够吗？”
他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陆知鸢才反应到他的上上一句的‘我爱你’。
她脸上一恼，打掉他的手：“我爱你——”
后面的话被江枭突然的“我知道”给打断。
陆知鸢懵了好几秒才恍然意识他的别有用心。
“你欺负人！”她一拳锤在他肩膀，又羞又恼的，脚尖踢在他腿上，“那三个字明明就是你先说的。”
“我又没否认。”江枭一秒接上她的话，下一秒，掌心护住她膝盖，好言提醒：“别乱踢。”
陆知鸢羞的面红耳赤，辩无可辩之下，撑着茶桌就要跳下来，却没想，江枭突然搂住她的腰，在她就要腾空跳下来的时候，直接将他往身上一抱。
陆知鸢条件反射环住他肩膀：“你干嘛呀！”
她扭头看着门口，垂在他身侧的两只小脚胡乱踢着：“会被人看见！”
“看见怎么了？”江枭一副就想被人看见的痞坏样：“我抱我女朋友，我看谁敢说一个不字！”
“女朋友”三个字像是蜜一样，灌进人心里。
陆知鸢双脚老实了，两条胳膊圈住他脖子，把脸埋他肩膀：“你害不害臊！”
江枭抱着她进了院子，又转脚往东墙去。
进了房间，江枭背身对门，脚后跟一甩，门被他带上。
随后，抱着她坐进了沙发里。
沙发松软，两人的重量一沉，沙发塌陷出暧昧。
“说吧，”江枭继续刚刚没问出结果的问题：“那男人到底是谁？”
陆知鸢心里本来是虚的，可他质问的语气太明显，她扁了扁嘴：“普通朋友。”
这会儿又成普通朋友了。
江枭可没那么好糊弄：“普通朋友会送你巧克力？”
陆知鸢低头揪着他的衣领没说话。
江枭在她腰上一掐，力度很轻，像挠痒痒似的。
陆知鸢特别怕痒，本来脸上的红就没消，被他这么一挠，脸红到了脖颈。
“说不说？”
见她想往后躲，江枭扣在她腰上的两手往身前一带。
女孩子特有的柔软压在他怀里。
江枭喉咙一滚，一开口，嗓子都沉了：“故意吊我呢？”
陆知鸢一点点把脑袋往下埋，额前头发，羽毛似的，从他鼻尖轻扫过他的唇，再到下巴。
下巴那里是江枭的‘死穴’，他把脸往后倾，刚好给陆知鸢腾出了位置。
脸一整个的埋进了他颈子里，以为那里足够安全，可她哪里知道，那才是男人最危险的领地。
轻洒在他喉间的温热，让他的心口开始起伏出杂乱的频率。
怀里的人，却要命地用指尖轻轻在他的锁骨处画着圈。
江枭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蓝色衬衫，尽管里面是一件白T，可布料轻薄。
指尖碰到的地方，燎原似的，在他心里纵了一把火。
而陆知鸢也感觉到了他心跳的不规律，眼睫扑簌两下，她不解地抬头，还没看清他的脸，脑袋就被一双手捧住了。
他的脸瞬间放大至她的瞳孔，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唇就压了下来。
青涩却又莽撞的一个吻，像他的人一样，看似内敛，却又野的不行。
鼻息间被他的气息所笼罩，陆知鸢只觉自己就要缺氧，攥成拳的小手，绵绵无力地砸在他肩膀，像小猫爪上的肉垫。
毫无震慑力不说，还柔软的可爱。
放开她时，她的唇瓣已经被碾成了深红。
呼吸急促，两人瞳孔都染出了潋滟水光。
额头相抵，呼出的沉沉气息更是钻进彼此微张的唇缝。
四周静的能听见彼此沉乱的心跳声。
“对不起——”
“你——”
两人同时开口，低哑撞击着她的轻柔。
两人都轻笑一声。
余下的话又都被他们默契地咽了回去。
江枭掌着她的后脑勺，把人搂进怀里。
“昨晚我一夜没睡，”贪恋她身上淡淡茉莉香，江枭把她以压在他怀里的姿势，把脸埋进她颈窝：“好困。”
陆知鸢撇嘴想笑：“你不是睡到中午了吗？”
“没睡醒，”他声音越发地低，撒娇似的：“你别走，让我抱着睡一会儿。”
陆知鸢没说话，抬起胳膊抱住了他的腰。
他的心跳声已经传不进她耳里，但是能从相贴的心口感觉到。
傍晚的天黑的很快，房间里没有开灯，漆黑笼罩。
陆知鸢不知什么时候也闭上了眼，不知睡了多久。
是一声很轻很轻的“妈妈”让她眼睫颤了两下。
他应该是做了梦。
陆知鸢把手在他后腰，轻轻抚了抚，几下后，耳边又传来一句——
“我错了，你醒醒......”
梦呓的声音里带ʟᴇxɪ着颤音，也能听出哭腔。
陆知鸢眉心渐渐往一起拢。
这声音，这句话......
好像在哪里听过。
可她想了许久都没想到。
而在那两声之后，抱着她睡着的人却没有醒，只是中途欠起脸又往她颈子里埋紧了几分。
陆知鸢也不知道当下那时是几点，院子里静悄悄的，房间里也静悄悄的，耳边只有他轻匀的呼吸声。
可渐渐的，她原本平静的心跳却有了起伏。
不因别的，就是想到了今天和他接吻的画面。
那是她的初吻。
当时除了羞，脑海里就剩空白。
现在才开始在她舌尖、心里，还有脑海里回味。
强势里又带着让人心悸难平的温柔，一路被他循循善诱伸出舌尖，与他相缠。
她没有经验，几次牙齿磕到他，他也没有松开，反而耐心极好地将她带领......
突然就想到这段时间，自己与他产生的各种纠缠，莫名觉得好像套路似的。
诱着她......
掉进了他深埋的蛊。
想到周围人说他是头狮子，陆知鸢突然在想，她是不是已经打开了他的笼子。
可这手里的钥匙，到底是她自己偷的，还是他亲手递到她手里的呢？
江枭这一觉睡的沉，是萦绕进呼吸里的淡淡香味，让他浅皱几下眉，又掀开了眼。
只是入目漆黑，眯着眼角浅浅回忆了短瞬，这才后知后觉是在她房里。
怀里的柔软，还有轻洒在他心口的温热，让江枭手臂一紧。
当时他的两臂环在陆知鸢的腰上，睡前他抱的紧，后来他熟睡后，手臂的力道就松了。
陆知鸢在回味与他接吻画面的时候，又偷偷把他垂落在沙发上的一条胳膊重新搭上她的腰。
偷偷的，也轻轻的。
不知是怕弄醒他的美觉，还是怕他发现她的小动作。
总之就很喜欢在他怀里的感觉。
比她自己睡了这么多年，任何一个夜晚都要心安。
因为四下漆黑，而怀里的人没有出声，江枭就以为她没醒，所以保持着睡着时的姿势。
静默了一会儿后，怀里突然传来清浅一点笑。
刚想抬头，压在他锁骨处的那点重量突然没了。
下一秒，下颚线的地方有柔软的触感传来。
一触即离，却又在短暂后又贴了上来。
一下、两下、三下。
锁骨处又压回来一点重量。
江枭唇角在感觉到那片柔软的第一瞬就已经弯了弧度。
看来是醒了有一会儿了，醒了也不吱声，又在那偷着乐，又是亲他的......
江枭也不打算戳穿她，干脆就着当下他营造出的‘睡着’的假象，顺势搂着她往沙发里一倒。
顿感怀里的人僵住了。
江枭把胳膊压在她颈下，给她当枕头之余，又把唇贴在她额头。
四下静谧，江枭能清楚感觉到她心脏的起伏，刚好在他心口往下一点。
一下又一下，砸了他好久。
江枭忍着笑意，突然轻喃一声“鸢鸢”。
陆知鸢只觉心脏一紧，本来怦怦直跳的心口，因为他那声，被奇怪地安抚住似的。
她没敢动，也没敢应他，只是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盘旋着他那句轻呢。
“鸢鸢”是她的乳名，除了奶奶和艾黎，再无第三个人这么喊过她。
只是没想到，从他嘴里喊出的那声叠音，听在耳里会这么不同。
缱绻的像是说着多撩动人心的小情话。
把她的心都喊的软塌塌的。
但是没等她再去回味，搂着他的人突然翻了一点身。
半个身上压上来的重量，让陆知鸢整个人没了思考的能力。
就在陆知鸢下意识想用手去推开的时候，漆黑到看不见他脸的暗色里，她的手腕被准确无误地逮住。
匀热的呼吸轻洒过她的脸，最后停在她耳畔。
酥痒酥痒的。
陆知鸢紧张地闭上了眼。
轻啄的吻在她耳畔处厮磨了几下后，游离到她的下颚，沿着那条线，攀沿向下，最后停在她下巴。
温热的呼吸徐徐洒在她唇上。
许久没有动作。
陆知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可又看不见他，她实在不确定，刚想轻喊一声他的名字，一声低沉嗓漫出的腔音响在她耳畔——
“还你的。”
作者有话说：
有点难顶~

第60章 第六十章 ◇
◎生理上的冲动◎
神识还折在他的吻里, 却听他突如其来的一声“还你的”。
三个字，如圆润的鹅卵石砸在了平静的湖面。
陆知鸢还懵着，又听一声低笑, 恍然想到她之前偷亲他的动作。
所以那时他就醒了？
一片暗色里, 陆知鸢脸一红, 挣开他的手，摸黑砸了过去。
陆知鸢都怀疑他是不是有夜视眼，不然刚刚怎么就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她手腕，这会儿又不偏不倚地再次逮住她的手呢！
“你什么时候醒的！”她声音又嗔又恼。
“你猜。”他声音里笑意很浓。
说完, 他拉着手里的那一小截细软, 将人抱了起来。
陆知鸢想从他怀里挣开, 奈何又被他两臂锢在怀里。
“去哪？”
他的声音比这漆黑的夜色还要浓郁, 三分强势里又能听出几分缱绻的暧昧。
陆知鸢埋着脸, 声音低如蚊蝇：“我去看看几点了......”
江枭把她困在身前,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乍亮。
“九点二十，”他说：“饿不饿？”
陆知鸢瞥一眼过去, 目光定在被设为屏保的照片上。
是她站在樱花树下的照片。
“你...你什么时候拍的？”陆知鸢抬头看他：“我怎么都不知道？”
“我拍我女朋友, ”他说的理直气壮：“为什么要让你知道？”
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人。
陆知鸢囊起鼻子：“我那时候都不是你女朋友！”
“现在不已经是了？”
陆知鸢被他强词夺理般的语气堵的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周暗下去, 人在黑暗里, 思绪好像会特别清晰。
陆知鸢在那一瞬，脑海里突然涌出一种可能性：或许他笼子里的钥匙，不是她偷的, 也不是他递给她的，而是他指尖勾着钥匙圈, 晃在她面前, 一点一点诱着她, 打开了他的笼子。
就像早有预谋一样。
可江枭却没给她太多思考的时间，就在陆知鸢想质问他的时候，江枭突然颠了一下腿。
“想吃蒸鸡蛋。”
这人都要被她惯怀了。
陆知鸢刚想说要做你去做，唇角刚掀开，又听见身前的人说——
“尝尝我做的？”
之前江枭以还她的名义给她做过一次，味道......
说实话，陆知鸢已经记不太清了。
当时是带着气性吃完的，哪有心思去品味道的好坏。
想朝他点头，又想到他看不见，想着从他腿上.下去把灯打开，膝盖又被他摁住。
沉沉暗色里，他声音透着蛊人心的音：“喊声好听的来听听。”
陆知鸢：“......”
就说这人没安好心吧，做碗蒸鸡蛋还想着从她这里捞点好处。
想到自己给他做过那么多次的蒸鸡蛋，无私奉献似的，一点歪心思都没有，陆知鸢突然觉得有点亏。
见她不说话，江枭也看不见她什么表情，拿起旁边的手机。
可不是借光去看她的脸，他点开相册，把屏幕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想知道这里都有你哪些私房照？”
陆知鸢刚扫过去一眼，什么都没看清呢，屏幕就黑了。
但是她动作快，屏幕黑掉的那一瞬，陆知鸢从他手里抢到了手机。
以为是自己眼疾手快，可她哪里注意到江枭嘴角上斜的弧度。
“密码多少？”
江枭笑而不语。
下一秒，眼前一亮，他条件反射看过去一眼。
后知后觉意识到她用人脸识别解了锁。
江枭：“......”
亏他还想着借此机会让他猜一猜他的手机密码，结果可好，被她钻了空子。
陆知鸢点开相册的时候，指尖顿了一下。
没有一一点开照片，指尖一点一点往上滑，满屏的缩小图里，全是她。
光是站在樱花树的，就有好几页。
还有在茶园里的......
一不小心就滑到了相册最顶端。
她指尖点开，是一张墓碑的照片，墓碑前，立着一束茉莉花，墓碑上是一张中年女人的照片。
照片被她指尖放大，她在竖立的几行字里看见：【子：江枭】
原来他和她一样，都没有妈妈了......
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那一年鹅毛大雪的夜。
一个被雪覆了一身的男孩子，坐在被血染红的雪地里，怀里抱着已经叫不醒的女人，边哭边说......
“愣什么？”
回忆被打断，陆知鸢这才注意手里的手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他拿走。
“看都看了，叫不叫？”
陆知鸢还没完全从回忆里抽离出来，怔怔地看着他，耳边又响起他梦呓的那句：妈妈，我错了，你醒醒......
凝眸对视间，江枭从她眼神里感觉到了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的情绪。
虽然开了手机里的手电筒，可她眼里的情绪让他不安。
双手搂住她的腰，江枭直接抱着她从沙发里站了ʟᴇxɪ起来。
突然一跃而起，陆知鸢心里一慌：“你干嘛？”
江枭却没应她，抱着她走到门后，摁亮开关。
刺白的光亮下，亲昵被他抱着的姿势扰乱了脑海里短暂的回忆片段。
“你放我下来啊！”她垂眸，眼神飘转，唯独不好意思看他。
敞开的窗帘“刺啦”一声被江枭合上，他把陆知鸢直接放坐在书桌上。
他好像特别喜欢把她圈在他怀里......
不管是下午在店里，又或者回到房里抱着她坐在沙发里，又或者现在......
目光越过他的肩，陆知鸢悄咪咪瞥了眼自己房内的摆设。
还有茶几、床、北墙的单人小沙发......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还想再乱点的时候，下巴又被某人捏住了。
“跟我说说，从刚刚到现在，都想什么呢？”
陆知鸢眼眸乱瞟：“没、没想什么.....”
才怪！
眉心时紧时松的，一副沉思而不得结果的表情。
就因为几张照片？
还是说又从照片联想到了其他什么事情？
江枭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喜欢上她之后，那颗心不知患得患失了多久。
他以前是个很能藏事的人，可面对眼前这个占据了他满满一颗心的女人，他一点都不想藏。
他自己不想藏，也不想她藏。
“不说是吧，”他轻哼一声：“不说我今晚就不走了。”
以为自己这么说能把她震慑住，结果默了半晌，听见低低的一声“哦”。
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还是心不在焉在敷衍？
“没和你开玩笑，我真能在你这睡一夜！”也不是没和她睡在一起过。
陆知鸢瞥了眼不远处的床，轻抿的唇角松开，小声应着：“我这是一米八的床......”
言下之意，完全可以睡两个人的意思？
江枭扭头看过去一眼，蓦地，他突然笑了声。
“陆知鸢，”他突然喊她的名字：“你知道让一个男人留宿——”
“你想什么呢！”没等他把话说完，陆知鸢就打断了他：“我是说我这就一张床！”
江枭：“......”
趁他懵神的功夫，陆知鸢腾的一下从桌上跳下来。
见她走到门后，江枭还懵着：“你干嘛去？”
陆知鸢嗔了他一眼，把门敞开：“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生怕他误会似的，她又追一句：“太晚了，被人看见不好！”
翻脸简直比翻书还快。
江枭气笑一声，走到门口：“蒸鸡蛋不吃了？”
陆知鸢扁扁嘴：“你那边不是也有蒸锅吗？”
意思是他做好给她端来？
行吧，自己好不容易追来的女朋友，怎么着也得捧手心里。
房间里的亮色有一半沉进夜色里，光线柔和，他眼神也被映得温温柔柔的。
江枭伸手，弯着的食指在她下巴尖蹭了蹭：“知道我那边为什么有蒸锅吗？”
话是问她的，可他却在问完之后自己说了答案：“就是为了给你蒸鸡蛋羹用的。”
陆知鸢终于确定他之前那些所有‘还她’的借口。
原来都是变着法的走近她。
一步接着一步。
有条不紊地循循善诱。
那晚的星星特别亮，两人隔着一个院子的距离，坐在各自的窗前，吃着同一个蒸锅里蒸出来的鸡蛋羹。
那种抬头就能看见彼此的距离，让两人目光相接的每一瞬都漾出了朦胧的美意。
临睡前，两人互道了晚安，陆知鸢扭头看向旁边空荡荡的枕头。
天知道她当时说自己的床是一米八的时候，是真的想让他留宿......
谁知被他拖腔带调的话给弄的又羞又窘无地自容。
以前都没发现自己还有这么主动的一面，可再一想，网上也说了喜欢一个人就会有生理上的冲动......
所以她对他有遐想，也是情理之中吧？
那他呢？
会不会和她有同样的想法？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转了不过半圈，就把她的脸烧红了。
小手揪着被沿往上一拉。
“陆知鸢！”她羞恼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害臊！”
窗外月朗星疏，眼看已经过了凌晨，江枭还是一点困意都没有。
也难怪，晚上在对面睡了好几个小时......
想到这，江枭突然就有点后悔了。
当时就该继续装没醒，然后抱着她在沙发里躺一夜的。
弄的现在满心都是她。
失眠一夜都有可能！
一个院子的距离，宛如一条银河，划开出两个世界。
人睡不着就会乱想，先是巧克力，然后是警察，想到最后，江枭给张北打了个电话。
“上次你说那个警察开的是路虎？”
大半夜问这茬，张北嘴角憋笑：“还是盛世加长那款呢！”
盛世加长...
江枭笑“哦”一声：“知道了。”
电话就这么被挂断，张北懵了一下，看旁边的小野：“枭哥该不会要买车了吧？”
小野眼睛瞬间睁圆了：“真的假的，什么时候？”
张北像没听见似的，仰头眯眼，手指摩挲唇：“你说枭哥要是买了车，那他那辆摩托车岂不是就用不着了？”
小野瞧出他眼底的贪婪，呵呵两声：“你想都别想！枭哥那车好几十万呢！”
张北撇嘴唉哟了声：“好几十万怎么了，枭哥差那点钱？”
小野冷他一眼：“你放心吧，”他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自信：“那摩托车带过我姐，枭哥说什么都不会给你的！”
张北啧啧两声：“你能不能给枭哥长点面？他都要被你说成情种了！”
情种怎么了！
小野不甘示弱地怼他一句：“那也比你眼里都是钱强！”
*
昨晚陆知鸢睡得晚，一觉起来都九点半了，手机里有一条江枭发来的消息：【今天我不在家，老实点。】
什么叫他不在家，让她老实点？
她什么时候不老实了吗？
等等，他不在家？
陆知鸢反应过来这句，忙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接通的很快：“该不会现在才起来吧？”
陆知鸢不答反问：“你去哪了？”
“市里，”他说：“买点东西。”
昨天说去县里买东西，今天又跑市里买东西。
“你怎么有那么多的东西要买...”陆知鸢一脸小情绪地咕哝着：“走之前都不跟人家说一声。”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不是想让你多睡会儿？”
听他话里的意思，好像知道她睡的晚，刚想问，那头就开始教训人了：“以后别熬夜，毛衣什么时候织不行？”
陆知鸢扭头看向枕头上的毛衣，昨晚她睡不着，干脆就给江枭织起了毛衣，一织就织到了凌晨三点。
陆知鸢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我昨晚织毛衣了？”
“窗户，”他好言提醒似的：“下次睡觉前记得拉窗帘。”
陆知鸢抬头看过去一眼，脸一红：“你怎么还偷看人家窗户！”
“我看女朋友的窗户，怎么能叫偷看？”
这人真是怎么说都有理。
陆知鸢刚想怼他一句，突然想到他说去了市里，“你在开车吗？”
“嗯，快到了。”
“那你专心开车吧，到了跟我说一声。”怕他分心，陆知鸢匆匆挂了电话。
虽说陆知鸢起得晚，但小野来的早，等她进了店，小野刚好在跟一位客人介绍茶叶。
陆知鸢没有过去打扰，默默转身又回了院子里。
没一会儿，她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点开一看，是一条收款消息。
陆知鸢抿唇笑了笑。
那是小野来到茶叶店自己做的第一笔生意。客人一走，他就跑进了院子，看见东墙的门是开着的，他激动地喊了声姐。
陆知鸢从房间里出来。
小野跑到她跟前：“钱你收到了没？”
陆知鸢笑着点头。
“我厉不厉害！那个客人被我吆喝的买了四盒！”他眼里亮晶晶的，荡着张北张贺他们没有的澄澈。
陆知鸢抬头揉了揉他脑袋：“从现在开始，只要是你卖出去的茶叶，我都会给你百分之十的提成！”
“百分之十？”小野在心里算了算：“那我刚刚卖了一千二，岂不是就一百二了？”
“对呀！”
小野刚激动不过两秒，嘴角突然平下去：“那你自己还有利润吗？”
换做别人，哪还会管老板有没有利润。
陆知鸢笑着点头：“当然有了！”
小野这才松了口气似的：“那就行，那我就收着！”
快中午的时候，陆知鸢突然想起来：“小野，昨天桌上的那几袋零食你看见了吗？”
小野立马支吾了：“没、没看见。”
陆知鸢见他眼神躲闪，心里隐隐猜到了几分：“江枭拿走了？”
小野：“......”
陆知鸢轻撇嘴角，咕哝出一声“小气鬼”。
小野昨天回去后，心里就一直隐隐不安的，半夜又听张北说江枭要买车，明摆着是要和那个警察一比高下了。
“姐，”小野坐到茶桌对面：“昨天你和枭哥没吵架吧？”
“没有啊，”陆知鸢抬头看他：“昨天...谢谢你啊！”
小野被她谢的后脊冒凉气：“我、我不是故意跟枭哥打小报告的..ʟᴇxɪ....”是那个警察太目中无人了！
“我又没怪你，”陆知鸢看了眼时间：“等下咱俩去吃烧鸡公吧！”
小野心里还虚着，怔怔地看着她，也不敢应声。
刚好那时，江枭的电话打来了。
“枭哥。”
“我今天怕是回不去了，你白天别离店，晚上走晚点。”
小野刚“啊？”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随之，陆知鸢的电话跟着震了起来。
陆知鸢看了眼小野，不解地接了电话。
“我得明天才能回去，我不在，你别乱跑。”
听出他话里的一本正经，陆知鸢心里莫名紧张了几分：“市里来回也不是很远啊。”
江枭没细说：“我不在，乖乖的，别让我担心。”
话说的简短，可又莫名暖人心。
陆知鸢虽然想知道他到底去买什么，但也听出他不想说，便没追问，乖乖应了声好，又叮嘱他注意安全。
但是电话一挂断，她就忍不住问小野了：“他去市里干嘛了你知道吗？”
来之前，小野去网吧里溜了一圈，当时张北正和张贺在争论江枭会买什么车，张北说江枭肯定会买路虎，而且十有八九买的是比盛世加长更贵的，男人嘛，既然要一决高下，那肯定是肉眼就能对比出来的，但是张贺却恰恰相反，说江枭买什么都不会买路虎。
两人在那争了好半天，最后一起看向小野，还警告他说，让他把嘴封严实了。
当时小野只点头没明白原因，这会儿被陆知鸢一问，当即开了窍似的懂了。
既然没跟他姐说这事，那肯定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要是把这惊喜给戳破了，那简直是抱了个炸弹在自己怀里。
小野把头摇成了拨浪鼓：“我不知道，枭哥没跟我说。”
眼看陆知鸢眉心越拧越深，小野突然想起一件事：“姐，枭哥生日快到了......”
小野知道江枭的生日也是偶然，那是他刚到网吧干收银的第一年，江枭让他回来给他拿东西，走到门口的时候，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提着一个蛋糕，在门口踱来踱去。
之后男人托他帮忙让他把蛋糕转交给江枭。
结果小野把蛋糕拎到网吧，江枭只看了一眼，就把蛋糕丢了出去。
四月十六，像是一个忌讳似的，让小野和张北他们谁都不敢在那天再提生日两个字。
当然，饭还是会吃，但是都会错过那一天。用聚聚的方式，在六号街里，定一个包厢，点一桌子的菜。
但绝对不会出现蛋糕。
*
江枭是第二天中午回到的镇里。看见店门锁着，他眉心一紧。
好在电话拨过去没两声就接通。
“跑哪了？”他问的急，话脱出口才注意到听筒里传来了张北的声音。
“我在你店里呢，你回来了吗？”
“刚到门口。”
陆知鸢忙放下手里的冰淇淋，从吧台里跑出去。
小野谨记江枭的叮嘱，从昨天到现在，陆知鸢去哪他就跟哪。
见她跑出去，小野也忙追出去。
就这么一路跟在陆知鸢身后追到了三号街街口。
眼睁睁地看着平时那么温婉一人，在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之下蹦到了江枭的怀里。
目瞪口呆的小野：“......”
要不是张北把他拽走，小野还想再看一会儿的。
就觉得，两人抱一块儿的画面就想看偶像剧似的。
陆知鸢被江枭抱得紧，脚尖高高地点在地上：“上午问你，你不是还说不确定回来的时间吗？”
“说了，你岂不是一点惊喜也没了。”
陆知鸢刚想从他怀里抬头，旁边过去两人，她又忙把脸埋下。
江枭直接无视一步三回头的两个街坊，一只掌心在她后背抚了抚：“怎么跑网吧去了？”
陆知鸢这才悄悄抬脸，见没人了，从他怀里出来：“想吃冰淇淋了。”
江枭看了眼她的唇：“什么味的？”
没等陆知鸢开口，他就低头在她唇上啄了一下：“巧克力？”
陆知鸢抿了抿唇上的余热，点头轻“嗯”一声。
“难怪小野问我冰箱的钥匙在哪。”他牵起陆知鸢的手，转身往街里走。
陆知鸢伸着脑袋看向他的手：“你买的东西呢？”
“放店里了。”
结果到店里一看，两大袋子里装的全是吃的。
“你、”陆知鸢不可置信地看他：“你一晚上没回来就是去买这些了？”
“对啊！”江枭可一点都不藏着讨好她的心思：“我从昨天下午买到今天上午。”
陆知鸢从袋子里拿出一包油皮纸袋，看见袋子上的【麻记】二字，她嘴巴张了张：“你回海番了？”
江枭笑而不语，从她手里接过，隔着纸袋，从里面顶出一块红豆馅的糯米糍，抵到她唇上。
陆知鸢抿了抿唇，舌尖轻舔出微甜，想张嘴咬住一口，可鼻子里酸酸的。
“干嘛呀，”江枭把袋子放下，搂着她腰把她揽到身前：“一点吃的就把你感动成这样了？”
陆知鸢埋着脸，吸了吸酸胀的鼻子：“什么叫一点吃的...”
江枭的确是想感动她来着，但看见她眼里有眼泪在打转，他又后悔了。
“拿走了别人送你的，可不得还上。”他说的风轻云淡。
这事要不跟他说明白，估计真要成他心里的一根刺了。
“你昨天问我的那个警察...”陆知鸢抬头瞄他一眼，“你别误会我和他的关系。”她心虚着，说完就要把脸又低回去。
昨天没问出来，今天看这架势，是想主动招了。
江枭捏住她下巴，不让她躲，把她脸抬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见他神色认真，陆知鸢心里更虚了，支吾着：“是艾黎老公......”
“艾黎老公？”江枭表情错愕了一下：“之前来找你的那个女孩子？”
“嗯..”
感觉到他捏在她下巴的手指松了力道，陆知鸢忙搂住他腰：“不是故意瞒你的！”
“那昨天问你，你怎么不说？”
见她鼓着两个腮帮子，江枭嘁出一声：“想看我吃醋？”
陆知鸢：“......”
鬼心思还挺多。
她要是小孩子，江枭都想问她这些都是跟谁学的。
“那我昨天的反应，你还满意吗？”
陆知鸢不好意思把心里的欢喜露出太多，唇角压着，眼睛在笑。
江枭把唇低在她耳边：”知道这醋，我吃了多久吗？”
作者有话说：
江枭：差点被醋淹死。
看出来了没，他俩第一次相遇，不是在清挽镇...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
◎“今晚，我不回去了好不好？”◎
江枭回来四天, 张北就眼巴巴地等了四天。
每天就盼着路口什么时候能开过来一辆路虎......
终于，在第六天的中午，一辆黑色路虎自南向北缓缓开来。
张北拿掉咬在嘴里的烟, 从地上缓缓起身。
车子一点一点离近, 张北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车标, 目送车子越过他视线驶向网吧后的停车场后，他眼里的光突然灭了！
有牌照的，还是海番的牌！
他暗叫一声坏了：“枭哥情敌来了！”
高晟把车停好后，探身解了艾黎的安全带, 又揉了揉她脑袋：“瞌睡虫, 到了！”
艾黎掀开眼睫, 囊了囊鼻子, “腰疼..”
高晟笑的一脸坏：“上午不是说腿酸？”
“还不都怪你！”艾黎嗔了他一眼, “下次再也不让阿姨给你煲汤了！”
“煲不煲汤, 你都跑不掉！”
高晟在她面前从来就没个正形, 和穿上那身警服在外面简直就是正义和禽兽两个极端。
艾黎拿小眼神在他脸上瞄来瞄去：“就该把你骨子里的禽兽样给拍下来！”
高晟嘴角勾出坏笑：“被你从神坛上拉下来，你难道不该负点责？”
这不是负了吗？
一辈子都负在他身上了！
艾黎言归正传：“背后说人家坏话就行了, 当面可别摆脸色啊！”
高晟两次从清挽镇回去, 两次都说了同样一句话：你那个闺蜜眼光真不怎么样！
艾黎也没反驳, 全当他小心眼, 因为她第一次从清挽镇回去后，当着高晟的面夸过她闺蜜对门的男人。
只要被她夸过的男人，高晟从来就唏嘘没好话。
对此, 艾黎早就见怪不怪了。
高晟开门下车：“等下我就做个透明人。”
两人是典型的体格差，艾黎那一米六五, 不到一百斤的身形在一米八五快一百五十斤的高晟怀里, 小鸟依人的厉害。
透过玻璃门, 张北看着黏糊在一起的一高一矮，嘴角都要撇到下巴了。
“真有意思，跑来咱们这秀恩爱，也不怕死得快！”
玻璃门里侧，除了张北，还有张贺，他好笑一声：“我怎么闻到了一股酸味？”
“一个有夫之妇，我至于？”张北瞪他一眼。
从江枭回来后，小野在茶叶店的上下班时间就变成了上午九点到十一点，下午两点到六点。
其余时间，他就溜回网吧里。
三个男人并肩站成一排，张北和张贺你一言我一语的，小野却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怎么ʟᴇxɪ还不接电话啊！”
张北扭头看他一眼：“估计正抱一块亲嘴呢，你别打扰人家好事！”
什么话到他嘴里都能变味。
小野嫌弃地看他一眼。
中午，陆知鸢硬拉着江枭在张平慧那儿吃了饭。
两人在一起这事，现在整个镇里都知道了。闲话当然也有，不过陆知鸢没听到什么难听刺耳的。再加上江枭也放肆，回回带她出去，不是牵她的手就是搂她的腰，招摇撞市，唯恐别人不知道他现在是个有女朋友的人。
一顿饭，张平慧的眼睛都快定在他脸上了。
看到最后，江枭搁下筷子：“你老这么看我干嘛？”
张平慧以前还有点怕他，现在她可是一点都不怕了，把女朋友捧在手心里疼的男人，还有什么好怕的。
张平慧嘁了声：“你要是丑点，我还不看你呢！”
江枭无语地偏开脸，陆知鸢听的咯咯直笑。
饭后，江枭没让张平慧洗碗。
陆知鸢就更别说了。
被他推到旁边站着让她看着。
从他回来的这一周，每天的早饭都是江枭做，做的也简单，不是蒸鸡蛋就是白水蛋。
再喜欢吃某样东西，也不能这么连续着吃。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但是他怕陆知鸢会腻。
“房东不是说这个厨房可以用吗？以后就别吃她做的了。”
“干嘛，你要自己做啊？”
江枭扭头看她，见她一脸意外，笑了声：“怎么，怕我做的不好吃？”
再不好吃，肯定也比她强。
陆知鸢除了会蒸煮一些简单的之外，其他就不会了。
“你以前做过饭吗？”她问。
“没有，”不过他觉得没什么难的：“想吃什么网上不都有视频？”
陆知鸢有点想象不出来他下厨房的样子。
不过厨房总归是别人的，借用的话，陆知鸢觉得有些别扭。
“还是别做了，你要是不想在张阿姨这吃，我们出去吃就好了。”
江枭停下手里的动作，双手撑在池台上看她：“陆知鸢，我说的以后，你想的却是眼前。”
陆知鸢面露怔然，有些没懂他话里的意思。
江枭那双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她的表情还有她的沉默，让他眼里闪过一丝失落。
本来还想问她有没有想过和他的以后，可她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答案。
也是，刚在一起就谈未来，的确是有点早了。
江枭关掉水阀，把碗筷收进柜子：“走，带你出去化化食。”
这段时间，只要吃完饭，江枭都会带她出去溜达两圈，也不走远，就在几条街里转悠。
陆知鸢脑海里还缠着他之前那句话，心不在焉地跟在他身后进了店。
江枭抽了两张纸擦干手上的水渍后，胳膊就搂在了她肩膀。
刚走到门口，撞见了艾黎......
和那个张北口中——
开着路虎，给他女朋友送巧克力，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高晟？”
“江枭？”
两人看着对方，同时开口。
艾黎扭头看自己的老公，陆知鸢扭头看自己的男朋友，表情一呆也同时开口——
“你们认识？”
目光落在陆知鸢肩膀的那条胳膊上，高晟率先反应过来：“你就是，”他目光定在江枭脸上，下巴朝陆知鸢那儿递了下：“她对门的那个男人？”
江枭偏眼看了眼他身旁的艾黎。
所以他的外号是‘她对门的那个男人’？
江枭在心里笑了声，悠着调儿回答：“对，我就是那个对门的男人。”
那种意外又不觉意外的表情在高晟脸上轮番闪过。
之前的想不通，如今都能想通了。
视线在江枭和陆知鸢脸上两度穿梭，高晟嘴角勾出点笑。
这两人站一块，明显顺眼多了。
江枭往后偏开身：“进来坐吧。”
店里的茶桌正好四人位。
高晟和江枭在那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虽说聊的不算热火朝天，可陆知鸢和艾黎却完全插不了嘴。
就这么呆愣呆愣地看着、听着。
高晟：“上次来，我在路口看见你，当时我还以为你是来这儿玩的呢！”
江枭：“那怎么没和我打招呼？”
高晟：“当时在跟我老婆打电话，一个打岔，你就过去了。和你哥吃过几顿饭，没听他说你跑这儿来！”
江枭：“又不是什么大事，也没什么好提的。”
高晟：“什么时候来的？”
江枭：“好几年了。”
高晟：“听说你在这儿开了个网吧，怎么，以后就准备在这儿落脚了？”
江枭：“这儿也没什么不好。”
高晟：“家里的公司呢，以后不回去？”
江枭：“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话说到这儿，江枭朝旁边歪了下头：“主要看她。”
一句话，把对面两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陆知鸢脸上。
艾黎终于逮到空子似的，目光在两人脸上穿梭几巡后，定在了陆知鸢脸上：“你可以啊！”
她话里藏着话儿呢，陆知鸢当然听得出。
她朝艾黎笑笑，无奈又无措：“主要还没来及跟你说。”
“理解，”艾黎一副过来人的经验：“刚在一块嘛，热恋期，眼里心里都容不下旁人，懂！”
陆知鸢听出她话里的小情绪了。
想解释，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唇瓣几度开合后，江枭在旁边接上：“懂就行。”
三个字，轻松把那个话题截断了。
艾黎无语地看他，好气又好笑，从他和高晟的聊的那些话里，她猜到了七八分：“你也海番的？”
高晟突然想起来：“上次和他哥吃饭，我不也带你去了吗？”
艾黎在脑海里翻腾着‘江’姓，默了会儿，她眼睛一睁：“你说江峯？”
见高晟点头，艾黎脸上就不止惊讶了，看向江枭，嘴巴张了张，好几秒才给出反应：“江海传媒是你家的？”
高晟一听，立马就看穿她似的：“你打住啊！”
艾黎朝他撇嘴，咽回本来想说的话，再看向江枭时，她憨笑两声：“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若是搁以前，陆知鸢肯定会好奇地问出声，可那时，她却陷在艾黎的那句【江海传媒是你家的】话里，久久地看着江枭。
以至于之后高晟和江枭又都说了什么，她已经听不进耳里。
满脑子都是四年前的那个雪夜，那个坐在被血染红的雪地里的男孩，以及之后被媒体报道出来的新闻：江海传媒董事长夫人......
想起那晚他梦呓的那句：“我错了，你醒醒......”
原来不是巧合。
他们第一次的遇见，竟然是四年前。
那他来到这个小镇生活，是与当年那场车祸有关吗？
这个问题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一直到高晟起身：“今天时间有点紧，下次有机会一起吃个饭。”
陆知鸢这才抽回神识。
落在江枭身后，把艾黎和高晟送出门。
接到艾黎朝她眨眼又比出打电话的动作，陆知鸢反应慢半拍地点头。
刚刚她一直在走神，江枭早就发现了。
把两人送到街口再回来的路上，江枭紧了紧手里的那只手：“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陆知鸢抿唇看了看他。
她是有一肚子的话想问他，可也知道，那是他的伤。
她不喜欢揭人伤疤。
“没想到江叔叔是你爸爸。”她改说这一句。
江枭停住脚看她：“你认识他？”
她点头：“见过两次。”
江枭停顿短瞬后，脸上挤出淡淡笑痕：“是吗？”
他这一句明显带着不知作何反应的‘敷衍’。
陆知鸢猜他应该不记得自己了。
也对，当时那种情况，他哪儿有心思去记得她呢？
可她心里又隐隐有些期待。
想着他的记忆里，会不会还隐约记得有一个女孩，和头顶那把黑色雨伞......
那天晚上，江枭在房间里煮饺子的时候，陆知鸢没有在自己的房间里等。
她坐在沙发里，目光追着他的身影，眼神柔软又黏人。
江枭在那儿盛饺子的时候，她起身轻步走到他身后，从后面抱住他。
“江枭，是不是以后我在哪，你就在哪儿？”
江枭手里的动作顿住，手里的瓷碗隔热，他却感觉到了指尖有些滚烫。
“后山的茶园五月底就能动工了，以后......”
江枭放下手里的碗，转过身来，手臂虚虚地揽着她：“我在你的以后里吗？”
不像中午洗碗时，她脸上出现的怔愣和茫然。
她点头，清亮的眸光里盛满笑意：“在啊！”
江枭不知道别人谈恋爱会不会也像他一样，但自从意识到自己对她的喜欢后，他脑海里就总会浮现出很多未来的画面。
她说她喜欢在织毛衣的时候听音乐，他便把自己也融入她说的画面里。
她说她过节会回海番，他便也有了想和她一起回去的念头。哪怕不回家，哪怕就在她家门口等她。
她说以后会在后山种茶，他便想在这个地方有一个属于他们的家。
还有很多很多幅画面，每一幅里都有她。
他把她放进了他的未来里。
本来以为后半生也就这样了，浑浑噩噩混过去。
如今因为她，他突ʟᴇxɪ然觉得肩上有了担子。
是会让人觉得甜蜜的担子。
江枭弯着食指在她脸上蹭了蹭：“这四年，你跑哪儿了？”
陆知鸢表情一怔：“什、什么？”
刚想问他是不是记起她了，又听他说：“要是早点遇到你......”他嘴角有不易察觉的苦笑：“就好了。”
可如果早一点，还能再遇到她吗？
他不信命中注定的，可这一刻，他不信都不行了。
本来陆知鸢还想问他还记不记得那个雪夜，还记不记得有一个女孩子给他撑了很久的伞。
可是话哽在喉咙怎么都没舍得问出口。
她一个没有亲眼目睹父母去世画面的人，都不想被提及那段过往，又何况他是亲身经历过的呢？
想到这，陆知鸢一阵心疼。
“江枭，”她伸手抱住他，脸埋在他心口听见他有力的心跳时，她突然不经大脑地脱口问他：“今天我不回去了好不好？”
一个女孩子，在一个男人的房里，说出这样一句话，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陆知鸢是在耳尖突然被一触湿漉抵到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耳朵是最敏感的，她不受控地缩了缩肩膀。
不是故意想躲，可当江枭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时，她突然无措到有点想遁形了。
他自己大概不知道，他那双黑漆漆的眼凝眸看人时，里面的勾子有多勾人。
特别是在一个独处的静谧空间，而她又说了想留下来的话，好像他接下来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顺应她的意思。
感觉搂在自己腰上的手没什么力道。
所以这个时候逃的话，应该很容易。
她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江枭的眼前乱转着。
结果在她下定决心的那一瞬，腰上突然一箍。
陆知鸢只觉得胸口骤然被贴紧。
脸红的都不敢低头去看。
江枭垂眸，目光紧紧定在她眼里，话里勾着循循善诱的音调，“你确定吗？”
陆知鸢耳尖红着，不知是被他看红的，还是被他的话听红的。
她仰着脸，眼睫却垂着，不敢接他的眼神，偏偏视线所及在他的唇上。
喜欢一个人，是不是总想亲亲他、抱抱他呢？
她不知道。
只知道此时此刻，很想把自己的唇贴在他唇上。
脚尖还没来及点起来，下巴突然轻落。
陆知鸢茫然了一瞬，看向脸前的人，只见他嘴角扬着漂亮的弧度，说：“饺子要凉了。”
那一瞬，像是过山车瞬间坠落，陆知鸢恼着一双眼看着他后背。
不解风情，难道看不出她刚刚想吻他吗？
这么难得主动一次，他却故意似的......
但是那晚，陆知鸢终究还是没回去。
不是故意没回的，而是被江枭强喂了一盘的饺子，她吃的不想动，就歪在了沙发里。
本来江枭要去洗碗的，可被她拽着胳膊，还说：“你别走，让我靠一会儿。”
靠着靠着，呼吸渐均匀，等江枭低头去看她时，她眼睛已经闭上了。
本来江枭以为她是真睡着了，结果把人抱到床上，她连一声咕哝都没有。
江枭便知道她是装的了。
平时那么容易害羞一人，今晚倒是胆大得很。
江枭在床边坐下，双臂压在她身侧，俯身轻问：“要不要回去睡？”
装睡的人不给回应。
但江枭看见她眼睫轻颤了两下。
他在心里低笑一声，随后生出了逗她的心。
今天气温骤升到二十七八度，陆知鸢身上穿的是一件针织连衣裙，针织布料很贴身。
江枭看了眼她盈盈一握的腰肢，伸手握在她侧腰上。
明显感觉到掌心的柔软轻缩一下。
所以是真的打算留宿，还想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江枭凝眸看了她一会儿，眼看那双蝶翅颤的越来越厉害。
他松了掌心的柔软，歪身躺下去。
感觉到颈窝里传来均匀的温热，陆知鸢终于悄悄掀开一点眼睫。
天知道她刚刚有多怕被他发现。
“陆知鸢啊陆知鸢，”她在心里默念着自己的名字：“你们刚确定关系才几天，就这么想爬人家的床，你的矜持呢？你的——”
“你心跳好快。”
突然一声低哑，骤然打断了她心里如麻的思绪。
下一秒，又传来一声低笑。
所以，他早就看穿了她装睡的小把戏？
陆知鸢顿时面红耳赤，扭脸去看旁边的人，刚想恼他一句，唇上始料不及地被吻住。
不似他第一次吻她那样急切，这次，他吻的很轻很温柔，视如珍宝般，贴着她的唇，慢慢厮磨，小心翼翼。
许久之后，他才勾出舌尖探进她唇缝，轻轻绕住她，把他口中的滚烫慢慢渡给她。
不知是房间里的缱绻热意，还是窗缝隙进暖燥的晚风，让窗台上的茉莉花根生出了青白根须。
以为吻得够轻，就能克制住心底的谷欠，却没想，温柔也能让人失控。
江枭把脸埋在她颈窝，试着让紊乱的呼吸平息下去。
可被他呼吸喷洒的那一块，又麻又痒，陆知鸢咬了咬略感肿胀的唇。
迟疑了好一会儿，她轻唤一声他名字：“江枭。”
轻轻一声，打破了房间的静谧，伴着他略沉的呼吸，陆知鸢竟感觉到耳边有些喧嚣。
轻扣在她腰上的那只手，沉了几分力度。
“别说话。”
音色虽低，但能听出警告的意味。
陆知鸢抿住了唇。
之后，房间的沉默持续了好一段时间。
从开始的心跳紊乱到后来的心生安定，那种感觉很奇妙。
留在他房里过夜，陆知鸢是心里下过决心的，所以今晚若是发生点什么，她都能接受。
可却也不能否认，他这样克制自己不碰她，让她心里有所失落的同时，还有一点被珍之慎之欢喜。
陆知鸢在心里偷笑一声，之前看出她装睡还故意把她抱床上，那她也要逗逗他。
“不然，”她微微侧头想去看他的脸，奈何只能看见他的一点眉峰：“我还是回去睡吧...”
搂在她的手收紧力度，江枭扳着她腰，把她侧搂进怀里，生怕她真走似的。
而后听见他说：“我不乱动，就这样抱着。”
他这是怕他乱动会吓跑她吗？
平时看着挺野一人，原来竟这么胆小，胆小的让人心里塌陷一块。
陆知鸢沉进那块柔软里，仰头在他的下巴亲了一下。
“江枭。”
喊他名字的时候，她的唇依旧还贴着他下巴，明亮的眼睛里清晰看见了他抖颤着眼睫掀开了。
陆知鸢嘴角溜出笑痕：“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江枭顿时被她口中的‘可爱’逗笑出声：“哪里可爱了？”
“这么忍着，”陆知鸢笑得肩膀轻抖两下：“还不可爱吗？”
江枭垂着眉眼看她眼角弯出的弧度，虽然她笑的纯粹，可还是从她话里听出了几分揶揄，甚至还有挑衅。
是有点低估她的胆量了，躺在他床上，蜷在他怀里，还敢说这样的话来刺激他。
后背柔软的针织布料，顺着他手指，一点一点往上跑。
伴着他警告的声音：“所以，你乖一点......”
作者有话说：
留意下两章作者有话说...
懂不...
该来的就要来了...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枭哥亲的够用力啊！◎
“所以你乖一点...”
“我的控制力没那么好。”
低迷的声音在她耳窝里盘旋。
房间里暖暖的, 月要际被掀起的那块凉凉的，可被他掌心相贴的那块又氵衮烫。
就这么交相矛盾, 让人心脏一起一伏, 让人的血液跟着升温又骤凉......
陆知鸢脸红又心跳，被他抱着，轻压在他心口的掌心已经蜷成拳, 握紧没力气，松开又心悸。
除了感受到他胸腔里的轰鸣声之外，她大脑一片空白到什么都做不了。
那一夜，陆知鸢不知自己是怎么在他怀里睡着的, 或许是被他命令的一句：闭眼，又或者是他温柔又霸道的怀抱。
总之天光大亮，眼睫掀开的时候，她看见昨晚还一脸克制的人, 已经手撑额鬓, 正在凝着她笑。
看得她心一颤，刚睁眼的惺忪瞬间消失殆尽。
“你、你什么时候醒的？”
江枭却只笑不说话，眼睛就那么一眨不眨地定在她脸上，把她看地心里虚虚的。
虽说她知道自己睡相很好, 可还是忍不住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记得没错的话，昨晚被子还被压在身下的，这会儿, 她却整个人都裹在被子里。
刚想动动身子，却被腰上一股力掌控住, 昨晚他就是这样, 掌心箍着她不给她动。
被子里暖烘烘的, 丝毫感觉不到自己的裙子已经褪到哪儿了, 她悄悄探了点动作，却不小心摸到了他的手背。
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她忙弹开手。
下一秒，感觉到腰侧那儿被他指尖徐缓地画着圈......
痒得心尖砰砰砰。
陆知鸢刚想把身子往旁边蠕，就听旁边的人看透她心思地说：“现在才想着躲？”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遮在肩膀处的被子突然一掀，没等陆知鸢反应过来，眼前突然黑掉了。
被窝里的暖流烘着她脸，还有他鼻息传来的温热，还有身上的重量。
一股脑地向她袭来。
来不及反应，手足无措地看他昏暗的脸庞低在她面前。
陆知鸢以为他是想吻她，静默半晌，却不见他有半分动作。
上半身沉下来的重量虽不重，可月要往下却很沉。
刚想用脚尖挠一下他，又觉得动作有点羞耻。
主动在他这留宿已经很丢脸了，陆知鸢现在生怕他觉得她是个随便的女人。
搁在身侧的手抬起来，刚碰到他腰，感觉到他身子瑟缩了一下。
是怕痒吗？
陆知鸢抿嘴偷笑。
指尖刚想再作乱，手腕就被扣住了。
手背在床垫上画出半个圈的短暂瞬间，他的手指穿过她指缝，与她十指相贴，压着她的手埋在了枕头下。
他把脸埋进她颈子里，拱了拱，蹭了蹭，最后像只小狼似的，喃出一句：“抱一会儿。”
说不上来是被子里太暖，还是他体温太高，陆知鸢只觉得后背被闷出了汗，不止后背，还有额头，还有脖颈，身体滚烫的好像找不到一处清凉的地方。
直到院子里传来压井的声音，陆知鸢心脏一紧。
她第一反应就是窗帘有没有拉上。
“江、江枭...”
微颤的声音引来江枭一声低笑，笑声带出温热的呼吸像片羽毛在她颈子里轻轻地挠。
陆知鸢压下想躲的痒意，想挣开他手的束缚，奈何被扣的紧，动都动不了。
没办法了，她用脚尖挠他，声音里带着羞窘：“会让人看见......”
身上的人却无动于衷：“有被子。”
可两个人叠在一起，那画面......
陆知鸢越想越羞耻：“你下去呀。”
“不要。”
想起昨晚他那君子做派，陆知鸢心里‘作气’，“昨晚你干嘛去了！”
这语气，听着像是在怪他。
江枭从她颈子里抬头。
被子里闷闷的，让人看不清，也有点喘不过气来。
江枭松开她一只手，刚把头顶的被子往上掀开一点，就见陆知鸢勾起脑袋，从他肩膀一边往往外瞄。
偷偷摸摸的模样，可爱死了。
江枭趁她不备，在她唇上啄了一下。
陆知鸢却不觉有意的，只余光瞄他一眼，眼神又往外溜，一副不从窗户看见人不罢休的模样。
江枭伸手用掌心撑在她后脑勺：“看见没？”
陆知鸢忙“嘘”出一声：“你小点声。”
弄的跟偷.情似的。
江枭好气又好笑，视线定在她脸上，经了一夜，她脸上有淡淡一层油光，显得她脸更软弹了，目光又游离在她粉嘟嘟的唇上，想起昨晚吻她时软绵绵又湿漉漉的触感，江枭喉间一顶，掌心往他脸前一口，唇覆在她唇上。
突如其来的吻，让陆知鸢没有防备，眼睛来不及闭上，惊诧着一双杏眼，水雾蒙蒙地看他微阖的眼睫。
不算深入的一个吻，先是惩罚而后流连。
刚想更进一步，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
陆知鸢肩膀一抖，神识抽了几分回来，刚要去推他，“叩叩”几声敲门声紧接着传来。
陆知鸢条件反射地伸手搂住他腰，连带被子，和他躲进了被子里。
“怎么办，”她哭腔都漫出来了：“会不会是张阿姨？”
江枭想都没想：“不会，应该是小野或者张北。”
他伸手就要去捞床头柜上的手机，却被陆知鸢按住：“你别乱动，窗帘没拉，会看见！”
越说越像在偷.情。
江枭气笑一声：“看见怎么了，你是我女朋友，在我这过夜怎么了？”
“我不要！”陆知鸢小脸拧巴着：“会被他们笑死的！”
江枭被她说来劲了，突然欠起半身：“我看谁敢笑。”
说完，他脸一扭。
视线就这么和窗外的两双眼睛不偏不倚地撞上。
江枭嘴角一僵，反应慢半拍地回头，刚刚他起身起的急，两个膝盖以岔开的姿势抵在陆知鸢的腰两侧。
好在被子圈在他腰部往上，高出的一截加上江枭半个身子的高度，刚好能挡住窗外人的视线。
可那又怎样，透明的窗玻璃遮不住房间里丝毫，张北和小野趴在窗外，两眼直勾勾地往里瞧。
张北视线定在地上，嘴唇哆嗦了一下：“小野，地上是两双鞋......”
小野跟着看过去：“我好像..在哪见过......”
张北吞咽了一下，顺着床沿往上看：“可是枭哥穿着衣服......”
小野还盯着地上那双女士拖鞋：“好眼熟，我姐是不是也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张北眼睛开始往床边和被子上扫：“你姐昨天穿的是什么颜色裙子来着？”
小野记忆深刻：“黑色，裙摆有一点燕尾的，你还夸说好看来着！”
张北觉得奇怪：“可床上和地上都没看见啊......”
小野眼皮突然一掀：“刚刚枭哥是不是看见我们了？”
随他的话，张北瞳孔跟着一缩，视线慢放似的，一点点从窗户里，移到窗外，最后定在小野的脸上。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在石榴树上叽叽喳喳，张北狠狠吞咽了一下，“回头你看见枭哥，就说我病了，请两天假。”
说完，他都没给小野反应的时间，一溜烟地跑了，跑就跑吧，还嘹亮地喊出一句：“枭哥，我什么都没看见！”
快九点的时候，陆知鸢从江枭房里小跑溜回自己房里后就再也没出来。
生怕会撞见小野和张北，她一个上午都没去店里。
江枭像个老板似的，在店里给她坐镇，还给她卖了两盒茶叶。
中午，张平慧做好饭来喊陆知鸢去吃饭，她也借口说早饭吃的晚没去。
江枭知道她羞着，也就没去找她，坐在茶桌前的老板椅上，给她发短信。
【这是准备当小仙女了？】
陆知鸢虽然窝在房间里，但也没闲着，在给他织毛衣。
江枭盯着手机屏幕等了好一会儿才等来她的回复，结果就两字：【什么？】
江枭气笑一声，从椅子上起来。
今天天阴，云低。
陆知鸢房间的门虚掩着，江枭也没去敲她的门，站在东墙的窗户边，两手插兜，站姿闲散。
陆知鸢好一会儿才感觉窗边有条人影。
两人隔窗对视了好一会儿。
江枭见她放下手里的毛线，以为她要来给自己开门呢，结果却见她拿起手边的手机，没几秒，口袋里的手机震了，江枭舔了舔唇，低头看了眼。
陆知鸢的备注名被他几分钟前改成了小仙女。
【小仙女：张阿姨在家呢！】
江枭：“......”
玩偷.情玩上瘾了是吧！
江枭咬了咬牙，转身走到门口，一根食指一戳，门开，他大模大样地站在门口，也不进去，一副就想让别人看见似的。
还大言不惭的：“昨晚睡我那，今晚我睡你这！”
陆知鸢：“......”
再后来，陆知鸢就被他掌着腰给带出了家门。
带她吃了一顿招摇撞市的饭还不止，吃完饭又搂着她肩把她往网吧带。
还没进网吧大门，陆知鸢就脸红了：“天冷，我不想吃冰淇淋。”
“没事，我给焐热了喂你！”
陆知鸢先是一愣，从他嘴角的坏笑领会出他的意思，她又羞又恼的：“你害不害臊！”
他一个大男人有什么可臊的。
但是，他一收脸上不正经的笑，开始严肃了：“我问你，咱俩现在什么关系？”
陆知鸢嘴唇微微嘟着，声音低的就要听不见：“男女朋友。”
“既然是男女朋友，”江枭问：“那睡一块儿有——”
没等他把话说完，陆知鸢就眼神一慌，立马伸手捂住了他嘴：“你小点声！”
江枭作气地拿开她手，就在陆知鸢越过他肩往网吧里瞅的时候，江枭一把扣住她后颈，低头吻住她。
网吧里，六只眼睛齐齐盯着门外的两人。
张北两眼放光：“亲了亲了！”
李松勾着脑袋，眼睛睁的老大：“大白天的上演十八禁呐！”
小野还第一次亲眼看见真人版，耳朵尖都红了：“你们别看了！”
不过从他们的角度，除了能看见江枭歪着脑袋，手势霸道之外，也就只能看见一双小手攥着江枭身侧的衣服。
张北盯着那双透白的小拳头，啧啧两声：“枭哥亲的够用力啊！”
门外，陆知鸢被江枭亲的只剩唔唔声，不过江枭也没太放肆，用力抵着她唇吮了不过十余秒，就放开了她。
看着她憋红的小脸，还有被他吮红的唇瓣，江枭心疼又作气：“亏他们还喊你嫂子！”
陆知鸢抬手用手背遮着略感肿胀的唇，脸上气呼呼之余，心里又莫名有些欢喜。
两种情绪矛盾地撞击又拉扯，让她一时吐不出话来。
她以前最不喜欢霸道的人了，现在......
说不清到底是喜欢他，还是喜欢他身上的霸道，眼看他脸色沉着，陆知鸢也不知自己怎么心虚了。
想到明天是他的生日，陆知鸢心里又软塌塌的，伸手揪着他身前的衣摆，软糯着声问他：“你怎么把我微信名改成小仙女了？”
江枭睨她一眼：“长成这样，不是小仙女是什么？”
陆知鸢听闻抿嘴一笑，凑到他身前，抱着他胳膊轻轻地晃：“那你要不要跟小仙女许个愿？”
就夸句小仙女就哄好了？
哪有女人这么好哄的，都不拿拿乔。
江枭轻笑一声：“能实现吗？”
“能啊！”她眼里透亮透亮的：“只要是你想要的。”
口气倒是不小。
江枭看她高高仰起的脸，那一瞬，他心里陡然生出一个念头：“不管什么愿望都行？”
陆知鸢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当然。”
江枭凝眸看了她一会儿，脸上露出不容人忽视的认真：“嫁给我呢？”
四周因他这句话，突然寂静无声。
陆知鸢一时怔住，蓦地，长而弯的睫毛忽而垂下。
江枭就这么看着她的耳尖一点一点地变红，看着她的眼睫颤颤巍巍。
他无声笑了下，伸手捏住她耳垂的一点软肉。
有些痒，陆知鸢缩了缩肩膀，却没有让他把手拿开。可到底在外面，他这样，公然调/情似的，陆知鸢揪了揪他的衣摆：“我想回去了......”
江枭侧身往后看了眼，网吧里勾着的几颗脑袋顿时都缩进了乌龟壳。
不过从外往里看，真不是一眼就能看尽，江枭收回视线，“不吃冰淇淋了？”
陆知鸢没说话，抱住他一只胳膊，把他从门口拽走了。
那天，两人在店里坐了一个下午，陆知鸢在织毛衣，江枭在看电影。
不过他注意力不集中，看几眼手机屏幕，目光就不由自主地往陆知鸢的怀里落。
看着看着想到一件事：“你怎么都没给我量尺寸？万一织好了不合适怎么办？”
“不会，”陆知鸢说的很自信：“一定会合身的。”
江枭跟没听见似的，用手肘轻轻捣了她一下：“量量吧，嗯？”
‘嗯’那个音被他拖出了循循善诱的音。
陆知鸢没他那些鬼心思，虽然她是照着185的尺寸织的，就算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可到底是织给他穿的，也想让他穿的更合身些。
“那行，我去拿尺子。”
不过江枭却没在店里等她，跟在她身后去了她房里。
等陆知鸢从五斗柜里拿出皮尺，江枭已经撑开两条胳膊站在了她身后。
陆知鸢轻笑出声：“你胳膊好长。”
江枭全当她在夸他，沾沾自喜地接住她话：“正好够抱你的。”
皮尺从他一只手的手腕横过他肩，再竖向从他肩膀到他腰下。
“要不要把衣服脱了？”
“不用。”
江枭今天穿的是衬衫，休闲的款式。
他低头看了眼：“那你这样量，能准吗？”
“准的，正好还能参照你衣服的长度。”
江枭觉得她一点都不专业：“那要是不准，你可不许拆了重织。”
陆知鸢从他身后转到身前：“你怎么一点都不信我。”说着，她伸手圈住他腰，软软的皮尺刚从他后腰绕到腰侧，江枭平抬着的两条胳膊突然放了下来。
陆知鸢被他拥在了怀里。
抱的不算紧，但抱着她在轻轻地晃：“晚上吃什么？”
他悠哉悠哉的语调，听得陆知鸢嘴角上翘得厉害：“还没到晚上呢！”
江枭个子的高度，抱着她，下巴正好能抵在她发顶：“所以让你先想着，想到了跟我说。”
陆知鸢也没想几秒：“想吃鱼。”
“鱼？”江枭轻笑了声：“以前是谁说不喜欢吃鱼的？”
她以前是不喜欢吃鱼，可现在有人给她挑鱼刺了！
陆知鸢抿着嘴角的笑意，问他：“要是让你一直给我——”
“会不会烦？”江枭打断她：“是不是想问这个？”
陆知鸢没说话。
江枭低头看她：“如果只是想让我挑一段时间，那我会烦。”
他说话弯弯绕绕的，陆知鸢反应了一下。
“如果是挑一辈子...”他略微停顿了一下：“那我倒是很乐意。”
那天晚上，江枭带她去吃了鱼。没有放辣的两条鱼，江枭全挑给了她。
“你怎么都不吃啊？”
江枭故作沉思脸：“我也觉得奇怪，吃在你肚子里，我怎么就饱了呢！”
他现在说起这些哄人的话，简直信手拈来。
陆知鸢掌心托腮，眯起眼打量他一阵，突然问：“听说你以前经常逗小姑娘。”
江枭没深想她的话外音：“嗯，是逗过一阵。”
陆知鸢盯着他微翘的唇角，心头生出几分怨气：“逗的谁？”
她说话声里有没有带小情绪，江枭一听便知，歪头看了她一会儿，江枭突然笑了声：“你觉得我这长相，像是逗小姑娘的人吗？”
长这样，哪还用逗，但凡对人家笑一下，怕是就有人跑他面前去了.....
陆知鸢在心里腹诽完，瞄他一眼：“是你自己说逗过一阵的。”
“见过漂亮的小仙女，没见过又漂亮还又这么傻的！”
陆知鸢：“......”
两人坐的是包厢，门关着，江枭也不怕她害羞。
身下的椅子往陆知鸢那边一侧，然后又把陆知鸢的椅子转过来。
椅子没有扶手，他就两手撑在陆知鸢的腿两边。
就像陆知鸢之前感觉到的，他特别喜欢把她锢在他双臂之间。
不过不是霸道，而是这种姿势，会让他特别有安全感。
“在这待了三年多，就逗过一个女的。”
原来她在他那儿也不是独一无二的。
陆知鸢吃味地偏开脸：“别说了。”她已经不想听了。
话是她挑起来的，江枭正讲在兴头上，可不管她想不想听。
“想不想跟人家认识一下？”
陆知鸢踩着他最后一个音节，几乎是抢答：“不想！”
“大方点，人家还跟你一个姓呢！”
这种事叫她怎么大方？
陆知鸢拧巴着脸瞪他：“你真不怕我生气是不是？”
他还真不怕。
“名字和你一样，也是三个字，你俩挺有缘的。”
陆知鸢气笑了：“你该不会是在我这找人家的影子吧？”
她这么一说，像是点醒了他似的：“你别说，你俩长的真挺像的！”
陆知鸢只觉得喉咙里一哽。
但是很快，她的好奇心就被勾出来了。
“漂亮吗？”她问。
“漂亮！”
他认真又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陆知鸢第一次感觉到了咬牙切齿是什么滋味。
她忍着心里的醋意：“那你骑摩托带过人家吗？”
“带过。”
说的这么不带思考，看来带过的不止一次两次。
陆知鸢不想再往下问了：“挺好。”她扁嘴说完这两个字，拿起桌上的椰汁，喝了两大口，喝完往桌上一搁：“要不要我给她腾地方？”
“那倒不用。”
听听这语气，陆知鸢心里憋着股吐不出来的郁气，腾的站起身。
江枭原本压在椅子上的两手随着她站起来的姿势，渐渐往回收，但是不是收回身侧，而是抓住了她的两只手腕。
轻轻揉着她腕骨，感觉到她要挣开的力度，江枭攥住，稍稍一收力，陆知鸢被他带近身前。
他两腿是岔开的，随着她离近，两只脚圈在她腿的后面。
依旧是将她束在只有他的的那一方小天地里。
江枭仰头看他，嘴角依旧有笑意，但没了之前的玩味。
“自己的醋都吃，”他笑的一脸坏：“怎么心眼比我还小？”
陆知鸢皱了皱眉，在心里琢磨着他话里的意思，不知是被他绕住了，还是什么，脸色依旧不见缓和。
“还没想明白？”
“...什么？”
看着挺聪明一人，有时候却又迟钝得厉害。
可又迟钝得可爱。
“都说了姓陆，名字还是三个字，长得漂亮，和你又像，你就不能把帽子扣到你自己头上？”
陆知鸢听得一时怔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坐在了江枭的怀里。
江枭伸手在她鼻子上轻刮了一下：“非得我把镜子给你拿来，让你俩面对面是吧？”
他话都说到这份上，她再听不出来，那真是......
陆知鸢在他心口上锤了一拳：“你故意的是不是？”
江枭逮住她手反握着：“除了你，我还真没想逗过第二个人。”
太多的第一次都用在她身上了。
想不出所以然，但他又特别享受只对一人才有的特别。
之前满心的醋意，这会儿都变成了欢喜，他的话像是蜜饯，在她心尖溜了一圈又一圈的甜。
陆知鸢揪着他胸前的纽扣，声音低软的像是在撒娇：“我想吃冰淇淋了。”
“中午带你去你不去，”他一副不容商量的语气：“今天温度不高，不给贪凉。”
陆知鸢圈住他肩晃了晃，声音比刚刚还要软：“少吃一点嘛。”
她倒是很少用这种腔调跟他说话。
江枭盯着她亮莹莹的眼：“你这是在跟男朋友撒娇吗？”
见她不说话，还把唇抿上了。
江枭捏住她下巴：“昨晚我可是收留了你一夜，你就不想着还我点？”
曾经像根刺一般的‘还’，如今再从他嘴里听见，已经完全是两种感受。
陆知鸢舔了舔唇，藏着眉眼里的羞，明知故问：“你想怎么还？”
“怎么还都行。”
明明包厢里没有别人，可他却把唇偏在她耳边，低着蛊人心的嗓音。
听得人骨头都酥麻酥麻的。
那一瞬，陆知鸢突然很想听他在早阳泄进窗户的时候，在她枕边对她说一声“早安”。
又或者在夜深人静，在她眼睫就要阖上时，从身后搂着她，在她耳畔低喃一声“晚安”。
她突然想到他中午问她的那句：“嫁给我呢？”
嫁给他，是不是就可以和他有早有晚，从日出到日落，从天光泛白到满天繁星了呢？
原本还想着用同样‘收留他一晚’来抵昨晚的债，但她突然改了主意。
“你的那个愿望...”她头低着，没好意思看他：“下次可以帮你实现。”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姐妹留言问艾黎和高晟，因为之前反馈很少，所以我暂时还没有写他俩的打算，那今天就在这问一下，想看的姐妹可以在评论区里留个言。
还有就是，明天他俩d。d。
老地方！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鸢鸢，你来招我吧！”◎
那晚之后, 两人都睡在各自的房间，看似没有互相打扰, 可睡前, 江枭都会给她打视频电话。
明明只隔了一个院子的距离，却只能通过视频看见对方。
让人有一种......咫尺却又有点遥不可及的感觉。
可即便是这样，陆知鸢依然能被他看得心跳加速, 耳圈滚烫。
因为视频里的他，话不多，可一双眼却紧紧盯着你，纵然隔着屏幕, 也依旧能把眼里的滚烫传到你身上似的。
被他那样看着，陆知鸢总有种手脚不是的紧张感。
甚至比躺在一张床上，比被他抱着更让人脸红心跳。
脸一红，心一跳, 陆知鸢也就不说话了, 像是怕被她发现似的，垂着眉眼，眸光四处流转，却又被那那道目光追的避无可避。
所以好几次的视频, 都是被陆知鸢先行挂断的，以为挂断就能闭上眼入睡，可江枭又会发来一条【晚安】短信。
陆知鸢便会陷入失眠, 抱着手机在想，如果他能亲口在她耳边说上一句“晚安”就好了。
有了这种想法, 后面她的浮想就开始越来越‘危险’, 危险到开始回味他的床......
好像比她的要软一些, 枕头上的味道好像比她的要香一些, 被子里的温度也比她的要烫一些。
乱七八糟地想上一通，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半夜......
就这样魂不守舍地失眠了四个晚上。
终于熬到了四月十六这天。
陆知鸢这几天起的都不算早，睁开眼就过了八点。
但是只要她把房门一开，要不了一分钟，江枭就会从后门出来，笑着走到她面前，揉一下她已经偷偷整理好的头发，然后去给她的刷牙杯里装上温水，给她的牙刷挤好牙膏，然后趁着她刷牙的功夫又去给她兑好洗脸用的温水。
最后在她洗完脸，腰挺直的瞬间，用他的高大身躯将她从后面圈住，有点霸道，又有点温柔，环着她的腰，把下巴抵在她肩窝，歪着脑袋看她的侧脸。
直到把她的脸看红，然后低着声，用一种略显委屈的腔调问她：“你的早安吻怎么还不来？”
看似在等她主动，可只要陆知鸢微微把脸侧过来，唇还没碰到他，他的手就扶上了她的脸。
他的吻从来都不会循序渐进，总是深深浅浅，可能上一秒还很温柔，下一秒就会吻得你喘不过气来。
陆知鸢一直都跟不上他的节奏，被他引领的，只能承受。
像前几天一样，一吻结束，陆知鸢虚虚被他抱在怀里，耳边传来他的低笑，还有逗她的揶揄：“什么时候换气能流畅一点？”
陆知鸢已经被他连着取笑了好几天。
之前她都是把脸埋他怀里羞得不说话，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他这样笑着，陆知鸢羞着的同时心里也作气。
今天，她不似之前那般不抵抗了，隔着他身前的薄薄布料，不轻不重地咬他一口。
那种双齿抵着研磨的触感，也不过短瞬，酥麻伴着轻缕丝疼，像是在警告他如果再取笑她，她就不客气了似的。
江枭轻揉了两下她的后脑勺：“上午我要回店里，你乖乖的。”
陆知鸢这才猛然想起昨晚她和小野的计划。
她偷藏着窃喜，低哦一声。
把江枭送到门口，陆知鸢刚要转身，手腕突然被江枭抓住，陆知鸢心里一紧张。
“怎、怎么了？”
江枭歪头看了眼店里的小野，问她：“不然让小野在这看着，你跟我去店里？”
这要是平时，陆知鸢肯定想都不想就答应，可今天她一堆事呢！
陆知鸢把他的手握到手里，轻轻晃了晃：“昨天来的那一批新茶，我还没装罐呢。”
听他这么一说，江枭顿时就往回退了一步：“那我在店里帮你！”
陆知鸢嗓子里一噎，正愁着找借口的时候，小野适时‘接’了个电话。
“枭哥马上就去了，你别急。”
江枭沉着眉眼看过去，小野朝他憨笑一声：“枭哥，你快去吧，张北要急死了！”
今天也是巧，李松电话打不通，张贺也有事来不了，张北也说有事要去趟县里。
看店的事就这么轮到了自己的头上。
江枭作气一声：“白给你们发工资了！”
他话一说完，陆知鸢忙踮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别生气嘛！”
江枭：“......”
目光落到她含情脉脉的一双眼里，心里的那点小气性就这么消失殆尽了。
等到江枭一走，小野立马蹿到门口，和陆知鸢一块勾着脑袋，直到目送江枭的背影在街口转了弯。
“姐，咱什么时候走？”
陆知鸢心里还有担心：“他中途会不会回来？”
“不会！”小野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张北张贺还有李松那边，我都说好了，今天一起消失，没人会给枭哥看店！”
小野担心时间来不及：“姐，要走咱就快点走，现在都快九点了！”
“车呢？”陆知鸢问：“还在停车场吗？”
“不在！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给停到菜市场那边了！”
陆知鸢抿嘴笑：“没想到你心还挺细！”
出了店，两人可谓是一路小跑到了车里。
陆知鸢从来都不知道偷偷去给一个人买生日礼物还会这样刺激。
“你说，他要是真的中途回去找我，然后发现我不在，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接，正生气要打人的时候，看见我手里提着蛋糕.....你说他当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小野也跟着想象了一下：“肯定要抓狂！”
抓狂是一定的，但陆知鸢觉得他一定会喜大于惊！
果然，刚到县里，江枭的短信就发来了。
【干嘛呢？】
陆知鸢转了转眸子，过了快一分钟才给他回：【有客人，等会儿说。】
在这之后，陆知鸢的手机消停了一会儿，可也就一会儿，小野刚把车开进商场的停车场里，江枭的短信又发来了。
【等忙完了来店里找我？】
陆知鸢依旧没敢回的太快，直到拎着一个白色纸袋从精品店里出来才给他回：【那你等我短信。】
取完蛋糕往回去的路上，小野不时地扭头看一眼后座的蛋糕盒。
最后实在没忍住：“姐，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什么？”
“枭哥来的这几年，没过过生日，”他扭头看了陆知鸢一眼，见她眼里有疑惑，又忙补了一句：“可能他一个大男人觉得生不生日的无所谓吧......”
后面的话，他想说又给咽了回去。总归是觉得陆知鸢在江枭那儿是特别的......
车子开过一号街前面的石子路。
陆知鸢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距离她给江枭回的那条短信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这之后，他倒是听话，没有再发来。
可不知为什么，她心里突然有点不安。
这么听话，有点不像他......
像走时那样，小野没敢把车开去停车场。
下了车，陆知鸢从后座把蛋糕小心翼翼拎下来，刚刚心里短暂的疑惑很快被分散，想着他看见这个蛋糕时会有的反应，陆知鸢不由得抿唇轻笑。
走到三号街的街口，陆知鸢的目光顿在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车牌上，是海番的车。
她蹙了蹙眉，心里正疑惑着，小野喊了她一声：“你先回店里，我去瞧瞧枭哥。”
陆知鸢点头说了声好，再看一眼黑色轿车的挡风玻璃，一个男人坐在驾驶室。
恰好那时，男人抬头。
她不认识。
想着或许是巧合，陆知鸢便没有再多想。
踩过街上的青石板路，陆知鸢看见店门被敞开半扇，她心里一咯噔。
小心翼翼进了店，陆知鸢把蛋糕盒轻轻放到茶桌上，手刚离开盒子上的提绳，一声“江枭”让她手指一抖。
几乎是一个眨眼的功夫，一个人影从后门突然迈进来。
江枭目不斜视地穿过店，完全没注意到茶桌旁站着一个人，几个大步跨出了店。
陆知鸢愣在原地，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刚刚那道从院子里传来的声音很陌生。
只是没等她走进院子，一个两鬓微白的男人从后门进来。
目光撞上，陆知鸢轻吸一口气：“江叔叔？”
江鸿年也着实愣了一下：“陆小姐？”他看了眼院子，又目光梭巡回店里：“你、你怎么在这？”
陆知鸢心里虽有几分不知作何解释的难为情，可还是落落大方地走到他面前：“我在这里开店，也住在这个小院。”
江鸿年意外之余，又往院子里看一眼：“什么时候的事，上次我去看望你奶奶，没听她老人家说起这事。”
“也就三月份，”陆知鸢忙侧身招呼他：“江叔叔，您过来坐会儿吧！”
江枭刚刚出门时走路似一阵风，可陆知鸢还是看到了紧绷着的侧脸，猜到父子俩之间应该发生了不愉快，但陆知鸢并没有去过问。
水壶里的水逐渐咕噜出声。
短暂的沉默后，江鸿年突然轻笑一声：“那你应该也认识江枭了吧，他也住在这院里。”
陆知鸢笑着朝他点了店头。
“那小子脾气不好，若是有什么......”江鸿年目光第二次扫过桌上的蛋糕盒：“你不要放在心上。”
“江枭...他对我挺好的。”
陆知鸢的回答让江鸿年脸上再次闪过意外，但也只是短瞬，或许是觉得她在说着场面的话，他笑笑：“那就好。”
“江叔叔，可能江枭还没来及跟您说，我和他——”
话刚说到这，店门口突然一条人影挡住了光：“陆知鸢！”
两人一同看过去。
江枭站在门口，沉沉目光定在陆知鸢的脸上：“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陆知鸢忙站起身，“我、我没注意到。”说着，她目光在茶桌上扫了几眼。后知后觉手机应该是丢在车后座了，当时她去后座拿蛋糕......
顺着她目光，江枭看见茶桌上的蛋糕盒，他蹙眉：“你上午跑哪了？”
他语气虽不好，但字里行间又透着熟络。
江鸿年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两人脸上穿梭。
江枭无视江鸿年的存在，径直走过来，一把握住她手腕，将她往店外拽。
陆知鸢手足无措地回头：“江叔叔，您、您先坐一会儿——”
话还没说完，她就被江枭拉到了店外。
“去哪了？”
陆知鸢低头揉着自己的手腕，不答他反而咕哝一句：“你弄疼我了...”
江枭瞄了眼她手腕，明知她是故意做出那种让他心疼的语气，可怎么办，他真就心疼了。
吐出沉沉一口气后，江枭握住她手腕，声音不自觉低下来：“买个蛋糕至于跟我撒谎？”
“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吗？”
她总是轻巧就能拿捏他，一个委屈的眼神，一句轻柔的声音，让他半点火气都发不出。
明明上一秒，他心里郁了一团火。
感觉到他的指腹正轻轻揉在她手腕上，陆知鸢轻轻揪了揪他身前的衣服：“叔叔还在里面呢，你要不要......”
后面的话她没说，目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江枭的脸色，见他神色没有起伏，陆知鸢反握住他的手，声音带出点委屈：“我们的关系，你是不是都没跟叔叔说？”
江枭看向她，抿了抿唇，表情别扭了一下：“我们俩的事，跟他有什么好说的。”
陆知鸢知道他在嘴硬，顺着他的话，“哦”了声：“也对，是我们俩自己的事，”她偏开脸，轻叹一口气：“本来还想着端午节回去带你见见我奶奶的......”
江枭等着她的后半句，却见她半晌都不往下说了，他眉心愈见收拢：“然后呢？”
陆知鸢给了他一记茫然的眼神，“没然后了呀，”她拿他的话堵他的嘴：“不是你说的，我们俩自己的事啊，那、那就不见了呗！”
江枭气笑一声：“故意的？”
陆知鸢不答他这句：“晚上我在挽挽家定了包厢给你过生日，你来吗？”
这话说的，给他过生日，还问他来吗？
江枭往前一步，把她抵到墙边，双手捧住她脸：“陆知鸢，”他眼里只剩无奈：“吃定我了是吧？”
今天虽不是周末，可街上还是断断续续有不少的游客。
陆知鸢是个在外面有一点亲密的动作就会脸红的人，可这会儿，她却踮脚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蜻蜓点水，一触即离，脚后跟回落的瞬间，她眉眼弯着，唇角翘着，仰脸看着他说：“男朋友，生日快乐！”
*
江枭知道那晚的包厢里一定会有他父亲，可他还是去了。
不因别的，就因为这个生日是陆知鸢给他过的。是他们在一起后，她给他过的第一个生日。
在他骑了八个小时的摩托站在她面前，看见她眼里蓄满泪水的时候，他就在心里发过誓，他会陪她度过每一个有意义的日子。
她的，以及他自己身上所有无所谓，但因为她的参与而变得有意义的每一个节日。
如他所料，推开包厢的门，江枭一眼便看见了圆形餐桌前的父亲。
陆知鸢忙起身迎到门口，挽着他的胳膊，走到江鸿年面前，甜甜地喊了一声“江叔叔”。
江鸿年在陆知鸢店里坐了一个下午，也听她说了这段时间她与江枭的一些事。
意外吗，当然。
他的确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结缘陆氏茶业董事长陆萧芸的孙女。
好在他们江海传媒也有自己的一片天，所以算不上高攀，就是他这个儿子的脾气，江鸿年有点担心。要知道，陆萧芸可是把这个孙女捧在手心里的。
但是再一想，几年来都没能和儿子坐一桌，今天却能在他生日的时候和他吃上饭，他心里又有了几分底，这说明，他儿子有了软肋。
生意场上游走这么些年，江鸿年深知有软肋不是一件好事，可若这软肋能拧正这小子的犟骨头，那倒也不失一件乐事。
江鸿年看着面前样貌如此登对的二人，笑着招手：“别站着了，快坐吧！”
陆知鸢本来还想着坐离江鸿年近一点的，奈何被她挽住的胳膊使了反力，硬是把她带到了对面。
陆知鸢弯唇朝他一笑，压着声儿：“抬头就能看见叔叔，也挺好的。”
江枭脸色顿时沉了两分，压在椅背上的手收回，拉着陆知鸢往回坐。
就这么和江鸿年只隔开三把椅子。
包厢里一阵沉默后，江鸿年率先打开了话匣子：“陆小姐，怎么想起来到这里开店了呢？”
“江叔叔，您要是不介意，可以喊我鸢鸢。”
江枭扭头看她一眼，视线刚要再回手机屏幕，陆知鸢伸手将他的手机给没收了。
条件反射的，江枭伸手就去桌下夺，结果却又被陆知鸢另只手握住，细软的掌心覆在他手背上，拇指指腹还轻轻地刮蹭着。
江枭：“......”
明明只是一只手，偏偏只是这一只手，让他再无了反抗，一颗心，连带着整个人都被她的柔软压制着，所有的‘反抗’都偃旗息鼓了。
江枭侧头看她，看她弯翘的嘴角，看她盛满温柔笑意的一双眼。
那一瞬，他突然在想，他怎么就能被她吃的死死的呢？
然后就听她又甜甜地喊了一声江叔叔，简明扼要地说出了来清挽镇的目的。
之前还对他隐瞒了一段时间的‘秘密’，这会儿，倒是不遮不掩地全盘托出了。
江枭反手握住她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下。
江鸿年看着两人挨的那么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又问：“那以后是要在这里长久地住下来吗？”
陆知鸢看向旁边的人：“如果江枭愿意在这里陪我的话......”
这话，听着像是把选择权给了他。
重点是，还是以回答的方式说给他的父亲听。
越品越觉得她这是当着他家长的面，把自己的未来交到了他手上。
半晌没说话的人，在陆知鸢和江鸿年看过来的目光里，垂着眉眼，小声咕哝出一句：“那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闻言，江鸿年笑出爽朗，连应几声好，说：“你们在一块有个照应，我们做家长的也能放心。”
尴尬的气氛看似缓和下来，一顿饭，吃的也算愉快，只是江枭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再也没有开口。
倒是陆知鸢点的那两瓶白酒，江枭闷头喝了不少，眼看他第四次将分酒器倒满，陆知鸢在桌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摆。
之后江枭没有再喝。
却又在饭后，陆知鸢去拿蛋糕的时候，因为江鸿年的一句话，江枭仰头一口喝干了分酒器里的酒。
“不用在她面前刻意营造出你一个好父亲的假象！别说三年，就是三十年，我都不会原谅你。”
说完，他在陆知鸢的怔愣里，头也不回地大步迈出包厢。
“江叔叔，你、你先坐着，我去看看他！”
陆知鸢是在六号街街口才追上的江枭，“你怎么走了呀，”她拉住他的手，“蛋糕还没吃呢！”
“陆知鸢，”他眼底染了红，分不清是酒意还是因为心里的酸胀：“我和他的关系，不是你一顿饭就能缓和的，别做这些无用功。”
陆知鸢对他和江鸿年之间的隔阂一无所知，只是单纯地觉得只要是一家人，就没有解不开的心结。
“可他是你父亲，你母亲不在了——”
没等她把话说完，江枭扬声打断她：“他还有脸跟你说我的母亲？”
看得出他胸腔的起伏，陆知鸢忙摇头：“不是，不是江叔叔跟我说的。”
江枭却只当她在偏袒。
“你现在是和他站在了一条线上，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陆知鸢看着他眼底的红，除了摇头，一个字都吐不出。
江枭苦笑一声：“那他有跟你说我母亲是怎么死的吗？”
陆知鸢怔了一瞬，“不、不是车祸吗？”
“车祸？”江枭像是听笑话一般，嘴角带出凉凉的讽刺：“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是一个自私的连自己儿子都利用的人？”
陆知鸢看得出他眼底的怒，虽然不够了解他们父子之间发生的事，却也能感受到他心里的委屈。
“江枭...”她小心翼翼拉住他的手：“失去亲人的痛，我和你感同身受，可是——”
“感同身受？”江枭打断她的话，眼底越发得红，“你拿什么和我感同身受？”
不知什么时候，被他亲手拔掉的刺突然又扎满全身。
陆知鸢怔在原地，心里又酸又疼，垂在身侧的两手慢慢攥住了裙摆。
可他却还不知收敛，拖着又冷又懒的调儿，喊着她的名儿。
“陆知鸢，”他撕掉了平日里只有她才能看见的乖巧皮囊，露出了骨子里原本的狠劲儿：“别仗着做了我几天的女朋友，就试图来左右我，我对你的纵容也不是没有底线。”
其实他一点都不想拿话伤她，可是他压制不住心里的怨气，她该站在自己这边的，在今天这样的日子，他原本无所谓的日子，却又因为她的参与而让他倍感珍贵的日子，可她却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试图帮那个人说情。
陆知鸢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他。
他眼底早已融化的冰在那一瞬，仿佛又凝结出厚厚一层，隔着不许她走近的距离，将她狠狠推出他的世界。
像是回到了最初。
周围人说的没错，他的确是一头狮子，一头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的狮子，自己不愿出来，也不让别人走进去。
可是如今，他已经亲手把钥匙递到了她手里，而她也打开了他的笼子。
她做不到看见他受伤的同时，还不管不问。
“江枭！”
眼看他往黑不见光的停车场去，陆知鸢从身后喊住他。
江枭站在一片阴暗里，脚步停住，但没有回头。
隔着眼底潮湿的雾气，陆知鸢朝着愈渐模糊的背影走近几步。
“那个把我捧在手心里疼的男朋友，如果......”
她声音哽咽，眼眶通红，可即便是这样，她都忍着没有让自己落泪。
“如果知道我也失去了双亲，他是不是就舍不得说出刚刚那些话了？”
江枭眼皮猛地一掀，蓦然转身，可双脚刚迈出去一步，又猛地收住。
在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那个把自己伪装成慈父的男人。
从过去到现在，总能巧舌如簧地把一切责任都推卸的一干二净的男人。
而他，就站在她身后......
这一个下午，他应该从她那里打探到不少了吧，好像他身边出现任何一个人，都能被他利用。
江枭苦笑一声，步步后退。
陆知鸢看在眼里，心脏揪紧，却在抬脚再次走向他的时候听见他说。
“别过来，”他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陆知鸢。”
他说——
“我以为你会坚定不移地站在我这边。”
“我以为你会不管不顾，只听我说。”
“是我错了。”
“是我高估了我在你心里的分量。”
说完，他笑了，笑自己，又像是笑他。
最后，在嘴角的那缕强颜欢笑里，骤然转身。
那晚的星星特别的多，每颗都氲出了柔亮的光。
每一颗都像她的眼睛，笑起来弯弯的，嗔起来也亮亮的。
可每一颗都离他很远，远到只能遥遥地看着。
后来，他不敢看了，垂着头，闭上眼。
上一秒还笑吟吟亮晶晶的一双眼突然噙满了泪，委屈巴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他。
映在他脑海，晃在他眼前，让他心脏一点点收紧，最后猛地从地上站起来。
或许是酒精上头，又或者他意识到自己今晚的口不择言。
趔趔趄趄跑回去，几乎没给自己思考与迟疑的时间，他就慌慌张张敲了她的门。
门开，他两步往前，都没来及看清她的脸就急急地抱住了她。
“我错了，”他抱得她很紧，箍着她小小的一只，在那声我错了之后又说了很多句对不起。
就在他一颗心惶惶不安等着她回应的时候，耳边突然传来几声低低的笑。
江枭缓缓松开双臂，不安的一双眼，茫然地看着她嘴角的笑痕。
“江枭，”她此时的眼睛比漆黑夜幕下任何一颗星星都要亮，“你听好了。”
她像是秋后算账似的，开始一句一句地纠正他之前说的话。
“我永远都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
“我的确会不管不顾地只听你说，可你却什么都不对我说。”
“还有，你的确是错了，不是错在高估你在我心里的分量，而是低估了。”
她一脸得逞的小骄傲：“ 还记得我第一次敲你的门，你怎么说我的吗？”
他当然记得，当时他嘲弄地问她：你在招我？
陆知鸢轻笑一声：“后来在小巷里，你又是怎么说的？”
当时他克制着抱紧她的冲动，低声斥她：我再说一次，别来招我！
想着想着，江枭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垂在身侧的手一点一点环上她的腰，把她娇娇软软的身子往怀里一拢。
“那你要不要听我的真心话？”
不等她回答，江枭就俯身抱住了她，滚烫的唇含住她一点耳垂，低低的声音缠在她耳畔，轻喊一声她的乳名：“鸢鸢。”
他卸下一身冷硬的外壳，把他的柔软与不堪一击全都摊在她面前，低低的声音像求她：“你来招我吧！”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正文完结章。
他俩的感情被三次“招”贯穿。
记得昨晚的作话吧，我给记错了，是明天，嘿嘿嘿。看到有些姐妹问在哪。
薇博！
然后，下一章的更新会推迟到明天下午五点（因为明天换榜，我怕被锁，苦涩：）
最后跟姐妹们求收下一本《他的小娇嗔》，京圈大佬为爱费尽心机，年龄差6！
转专栏就能看见啦！五月中旬就会开！
文案如下：
京圈大佬为爱费尽心机，年龄差6
那不是岑颂第一次见闫嗔，仅有的几面，小姑娘都是垂眸羞答答，一字不说。
却没想，小姑娘一张口，似被蜜糖浸泡过的黏糊嗓，岑颂当即骨头一酥。
就有点找不着北的感觉！
京圈里，谁人不知岑总啊，神颜配豪车，惹得一波又一波的女人前仆后继。
偏偏他一张风流脸却写满了“女人别碰我”。
岑颂以为，哪怕不用钱，就靠他那张脸，也能轻松拿下那个夜夜入他梦的小姑娘。
结果，别说脸了，所有手段都用尽了。
就nm难追：）
*
直到后来，媒体电视铺天盖地传来岑氏集团破产的消息。
酒吧门口，岑颂一手酒瓶一手烟，蹲在墙边。
一双他摸过一次的小脚踩进他余光里。
“岑颂，”让他骨头一酥的声音响在他头顶：“你要不要跟我回家？”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事后清晨◎
两人在一起后, 江枭没少和她这样低软着声说话，但像现在这样, 含着她的耳垂低喃出声, 确实第一次。。
陆知鸢心跳漏了一拍，觉得全身的骨头像被什么缠紧，把她缠的整个人都动不了。
耳边的湿热停顿了一瞬, 而后沿着她的下颚线游离，轻啄慢吻地将她的脸一点点抬起来。
心湖好像被蜻蜓一点，荡出的涟漪还未归于平静，又被风吹起涌涌波纹, 一漾接着一漾......
等她反应过来，唇已经被他含住。
舌尖抵入唇缝，勾缠到她的那一瞬，陆知鸢双腿一车欠, 就要从他怀里往下滑, 原本轻圈在她月要上的手臂一收。
整个人都被他抱起，门被他用脚一勾，不轻不重的关门声响在静谧的夜里，等陆知鸢反应过来, 人已经被他放在了窗前的桌子上。
桌子的高度就像是为了他设计似，掌心覆在她尾骨，往他怀里轻轻一推, 她挨得他更近了。
陆知鸢被他眼里的灼人的光看得耳圈一点点烫出温度，想低头, 却又被迫与他对视。
江枭单手覆着她脸, 掌心与她脸的温度相贴, 传到指腹, 再经由他指腹轻蹭的动作，漫上她唇。
“抖什么？”声音懒懒的，好听又危险。
陆知鸢慌忙抿住了唇，想把微颤的唇藏起来，却又因为发声说话，把满心的慌乱与心悸都露在了他面前。
“没...”她忍不住吞咽：“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像是岔开话题，可四周全是旖旎的气流，把她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沾上了暧昧。
“还没过十二点。”
安抚似的在她眉心亲吻了一下，他又低头，唇贴近她唇，“想再听你说一次。”
陆知鸢抬头看他，被他温柔的眼神看的心疼又心痒。
一句“生日快乐”，被她含在嘴里咕哝了许久。
听得江枭轻笑一声，耳边偏给她，“再说一次。”
整个人都折他手里了似的。
陆知鸢看着他薄薄的耳垂，女孩子的羞和特有的矜持被她抛在脑后，压下心里的羞耻，她学着他，微张开唇，含住一点，轻吐出声：“生日快乐。”
余音还未完全落下，她抬手圈在他肩膀，双腿从他月要侧往前勾，脚后腕碰到他腿弯，轻轻一抵，还没使力，他就主动又离近她一步。
轻微的一点动作，耳垂就碰到了她温凉的舌尖，他肩膀轻轻一颤。
“还要听吗？”软软的声音随着她温热的呼吸，羽毛似的，挠进他耳膜，溜进他五脏六腑。
握在她腰上的手蓦地压在了她后背，回答她的不是他的声音，而是他突然侧过脸来吻她的动作。
严丝合缝地覆上她唇，滚.烫的舌.尖探进她双齿，勾缠住她的舌尖，搅乱她口中的气息。
辗转深吻。
月几.月夫的滚，
烫沾满他掌心的每一条纹路。
流连间，只觉得心口的束缚一松。
她心脏一紧，随着眼睫掀开的缝隙，看见他平铺的那两扇眼睫，静静贴着他眼睑。
原本有些慌的心突然就安了。
温热的房间，丝缕凉意隙入肌肤。
只听窗帘合上的声音，短暂分神间，她又被他从桌子上抱起。
下意识盘紧他月要，而后和他一同跌入松软的床垫。
吻从她的唇游离开，在耳畔盘旋，沿着下颚线的轮廓画出浅浅一道水痕。
颈间被他双齿碾住一块，似吮似磨咬。
唇角泄出点点低.口今，连着他的名字。
“江枭......”
她声音在颤，双手想抓住一点什么，却又什么都抓不到。
整个人都虚无的像在空中飘浮，无着无落间，两只手腕把他扣住，指腹顺着她躁动不安的脉搏一点一点滑入她掌心。
最后与她十指紧扣。
他家这个啊，吻技一般，却又逞能似的，不想被动，于是就会在缠着他舌尖的时候，时不时地咬到他。
江枭的那点耐心算是都用在了她身上。
抱着她翻了个身，看似把主动权给了她，可手却覆在她后脑勺，控着她，领着她回吻他的角度。
夜那样漫长，他勾着她的舌尖，不疾不徐地吮吻，时而温柔，时而暴烈，让人始料不及，却又深陷其中。
......
大概是酒精都想成人之美，一直到后半夜，江枭才开始头脑昏沉，不过那时，陆知鸢也被他缠的差不多了。
看着他趴睡在她平时睡的那个枕头上，陆知鸢轻笑出一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肩膀。
“江枭...江枭......”
一连喊了他好几声，江枭才突然掀开眼皮，说不上是酒精上头还是没来得及散开的情谷欠，他眼底还有些红，见她抱着膝盖坐着，江枭朝她伸手：“过来。”
陆知鸢下巴抵在双膝之间，声音又低又软的：“你先睡，我等下去洗澡。”
她身上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江枭拉不到她的手，便圈住她脚腕：“明天再洗，”他稍稍一用力，就把陆知鸢的腿给拽直了，而后抱着她脚，像宝贝似的抱在了怀里。
陆知鸢动动脚趾，刚好能蹭到他下巴，他闭着眼，弯唇轻笑一声，微微一低头，唇刚好吻在她大拇指上。
陆知鸢肩膀微微一缩。
不是痒，而是这种不算亲密却又亲密的碰触很戳人的心。
突然就不想去洗澡了。
她慢慢缩回脚，从他怀里抽出来的时候，江枭再一次睁眼，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刚要撑臂坐起来，陆知鸢先他一步躺在了他旁边，双手也在同一时间圈住了他月要。
他这才心安似的，又把沉沉的眼皮合上，侧过身，把她拢在怀里。
掌心覆着她肩膀，他声音带着惺忪的沉哑：“明天早上我给你洗。”
上一秒眼里还露着让人心疼的柔软，下一秒又开始不正经了。
陆知鸢抬手在他腰上打了一下，亦恼亦嗔他一句：“谁要你洗。”
他看似乖巧地“哦”了一声，却在几秒的停顿后又补上一句：“那你给我洗。”
这人真是......
陆知鸢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了。
房间里静谧了一会儿，虽然彼此都没有说话，但陆知鸢能感觉到他呼吸还不是很均匀。
“江枭。”
果然，头顶传来一声轻“嗯”。
“已经过了凌晨了，”她声音里有委屈也有可惜：“生日蛋糕你还没吃呢。”
江枭很喜欢抱着她的时候，把手覆在她后脑勺，他掌心揉了揉：“明早陪你吃。”
“什么叫陪我吃啊，”怀里的人似是不乐意，声音带出埋怨的咕哝腔：“要陪也是我陪你。”
不管谁陪谁，总归他在，她也在。
“好，你陪我，”他语气好像很无奈似的，结果下一句又开始不正经了：“那你先跟我说说，上半夜是谁陪的谁？”
陆知鸢不说话了，手捏了把他的腰，不解气似的，又用脚挠了他一下。
她身上就没穿衣服，抱在怀里软软糯糯的一团，动来动去的......
江枭两手环着她肩膀，把她整个人都圈怀里，声音带着警告：“再乱动，就不是在床上了。”
“你就会耍耍嘴皮子。”陆知鸢声音似有抱怨，她在他怀里挣了挣：“都要被你抱的喘不过气了。”
江枭松了点力道：“这样呢？”
“再松一点。”
他又松开一点：“这样呢？”
“再松——”
话都没说完呢，刚得的那点自由又被掠了去，然后听他蛮不讲理的一声——
“喘不过气就渡气给你！”
陆知鸢：“......”
那一夜，江枭看似睡的很沉，可抱着怀里的人却用了力，平时爱翻身的他，一夜侧躺着没动，不知是怀里的人给了他安稳，还是他喜欢那种睡姿而舍不得换。
翌日醒来，帘缝已经隙进金光。
感觉到腰上被搂着的力道，陆知鸢扭头看枕边的人。
虽说已经不是第一次和他同躺在一张床上，可被他以这样亲密的姿势抱着他，而她醒来又不慌不乱甚至心里还生出几分窃喜的甜蜜感，却真的是第一次。
在她的记忆里，她的床除了艾黎之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躺上来过，哪怕是幼时还在世的父母。
说起父母，她的记忆不多，只零零碎碎。
父母在的那十年里，每晚陪伴她的也只有枕边的那只长耳朵小兔子。
后来父母去世，她的世界其实说不上有什么大的变化，无非是亲朋好友见到她，眼神话语流露出同情。
虽然在外人眼里，她是个被奶奶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但她骨子里也独立。
那种独立，是她在看见奶奶满头白发后才生出的。
尽管她知道，她以后会有丈夫，可她却从未想过把依赖再转移到另一个人的身上。
可她现在看着枕边人，突然后知后觉到自己好像已经依赖上了他。可这种依赖让人生出的安全感是很被动的，要看对方的行为举止。
可昨晚，他都背身走掉了，她却一点都不怕似的。
只是觉得他只是需要时间冷静，等冷静下来，他一定会回来找她。
这种潜意识里生出的自信，除了有他平日里一言一行在她心里累计出的信任，还有她在他那里感受到的同等依赖。
就像现在，他好像是以一种全然保护她的姿势将她护在怀里，可若细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的霸道底下，还藏着生怕她离开的不安全感。
对方给与的，本不属于自己的安全感，除了要从对方那里感受到强烈的被保护之外，还要清楚地知道自己是被需要的。
而他，的的确确让她感受到了自己的被需要。
好像，她在他心里，重要的好似全世界，她一走，他世界都要崩塌了。
陆知鸢被自己的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可她再看离她咫尺的枕边人，不知怎的，又觉得自己的那点想法一点都不是凭空。
不然，来试验一下？
她把身子轻轻往后移，不过短瞬，环在她腰上的手臂瞬间一紧。
重新紧贴回他怀里的下一秒，江枭睁开眼。
醒的让人猝不及防。
陆知鸢眼睫眨了眨，无辜的眼神和他微眯着、带着警告的眼神对视着。
“去哪？”
陆知鸢心理虚着，抿了抿唇：“没、没去哪......”
他明显没睡醒，左眼双眼皮的褶皱比平时多了一道，声音和昨晚事后一样沉哑，听在耳里，无端让人脸红心跳。
陆知鸢低下脑袋，不想被他发现她脸上的烧。
偏偏被他听到了不争气的心跳。
“想什么呢？”他声音裹出笑意：“心跳这么快。”
本来刚醒的时候不羞的，结果无端被他左一句右一句地逗弄，陆知鸢又开始忸怩了起来：“你起不起，不起我起了......”
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江枭把她抱得更紧了：“再陪我睡一会儿。”
他把脸往她颈子里拱，声音闷闷的，让人听了心能软上好几个度。
“那就再睡二十分钟。”
“嗯。”
其实陆知鸢也没怎么睡醒，眼睛闭上，迷迷糊糊也睡了过去。
直到床头柜上不知是谁的手机滋滋在震，陆知鸢皱着眉头，推了推旁边的人：“电话。”
江枭是有起床气的，只是这起床气看着人发。
掌心在陆知鸢的肩头安抚地揉了几下后，他侧过身去拿手机，看见来电是张北，他脸上就开始不耐烦了。
直接挂断，再静音，本来还想再躺回去睡会儿的，不小心看见茶几上的蛋糕盒，凝眸看了几秒，再回头，见床上的人睡的正香。
本来昨天去饭店就是奔着她的蛋糕去的，结果闹了那么一出，别说吃了，就连蛋糕的样子也没看见。
江枭轻手轻脚下了床，捞起床尾的衣服快速穿上后，就去了茶几边。
一边在心里描绘着可能的图案，一边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解开带绳。
任他再怎么想都没想到，白色的圆底奶油上，竟然是一辆摩托车的图案，不仅有摩托车，座位上还坐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坐着，后面的人还搂着前面人的腰。
他细细把那两个小人端看了许久。
一男一女，男人一身黑，女人白衣黑裤，背景有蓝色的天，还有奶油做出的云朵，在那片浅浅蓝色的空中，还有两行波浪形的字，乍一看，像是被风送来的......
【我，江枭，特别特别喜欢你。】
【我，陆知鸢，也特别特别喜欢你。】
江枭眼波一顿，突然想到那天晚上，他骑着摩托车带她的画面，当时他在前面，对着风，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其中就有一句这样的告白。
所以那晚，她都听到了？
作者有话说：
等你们来找我哈！！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想不想每天都被我抱着睡？◎
陆知鸢趴在床边, 嘴角抿着笑，在看沙发里的人。
眼看他半晌都没扭头看过来, 陆知鸢轻咳出一声：“要不要我帮你想啊？”
江枭这才扭头看过去。
对上她坏兮兮的笑, 江枭凝眸看了她一会儿，蓦地，他突然斜起一边的嘴角, 伸出食指，挑了一抹白色奶油含到嘴里。
舌尖吮裹两下。
嗯，挺甜！
陆知鸢看着他从沙发里起身，又看着他一步步朝床边走过来。
心脏突然不受控地突突跳了起来。
条件反射的, 陆知鸢裹着身上的被子，慢慢坐了起来，结果被江枭一个弯腰，将她连人带被地从床上抱到了沙发里。
把人搁到腿上后, 他把手钻进被子, 开始“严刑逼供”了：“那晚都听到了？”
陆知鸢不觉心虚：“又不是偷听，是你说的太大声了。”
还挺有理。
江枭嘁了声笑：“既然都听到了，还敢跟我去住酒店，还敢跟我睡一张床。”被子里的手往他怀里一收力。
陆知鸢被他拢紧在怀里。
“就不怕我真对你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
他气息吞吐在她眼睛上, 撩的她眼睫一颤一颤的。
陆知鸢把心里的小兔子压回去，故作淡定：“在一起了都没发生点什么，何况那晚......”
闻言, 江枭眉棱一挑：“没发生点什么？”
陆知鸢轻压他胸口，试着坐正一点, 奈何手腕被他一抓。
“不是答应给我洗澡的吗？”
陆知鸢鼻子一囊：“是你自己说的, 我可没答应你！”
说完, 她回头往窗户看了眼：“都中午了, 还洗什么澡......”
所以这就是住在别人家的不好。
所以......
房子和车，都迫在眉睫。
江枭把她抱到床上：“我去看看房东在不在，要是不在，我就把门锁上，你去洗。”
结果门一开，江枭就瞥到对面树下蹲着的两个人。
“你俩蹲那干嘛？”
张北正勾着脑袋在小野耳边嘀咕着什么，听到对面传来声音，两人皆是一愣。
好家伙，上次把人家姑娘弄他屋里来，这回倒好，直接跑人家姑娘屋里住了。
还挺缠人！
小北憨笑一声，拉着小野一块儿站起来：“枭哥，下午好呀！”
江枭不是听不出他的话外音，给了他一记冷眼，直接下了逐客令：“有事说事，没事回去。”
看看，都谈女朋友了，还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枭哥，我定了个包厢，晚上带嫂子一块赏个脸啊？”
江枭没应他这句，看了眼张平慧住的那两间房：“房东在不在家？”
“不在！”小野抢答似的：“走了快半小时了。”
那就行。
江枭转身，走到门口，他扭头，见两人还在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他似笑非笑：“非得要我亲自把你俩送出门？”
小野傻乎乎摇头，还想问他晚上到底去不去饭店的时候，胳膊被张北强拉硬拽往店里去。
他也是个倔脾气，眼看都被张北拽到门口了，又一把甩开人家的手，跑到院子里，嘴巴刚张开，就看见陆知鸢裹着被子站在门里，江枭背身站在门口。
“去洗吧，我给你守着。”
小野：“......”
那天晚上，江枭的确是带着陆知鸢去了饭店，但是只露了个脸，两人就走了。
主角不在，一桌子的人吃的也没劲，结果五六个人吃完饭回到网吧，看见拿“忙”作借口的人正和女朋友在吧台里如胶似漆......
就这么如胶似漆地腻歪了一周。
第二周刚过没两天，陆知鸢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之前从早到晚黏在她店里的人，这两天总是借故出去，问他去哪儿，他也不说具体的，只说有点事。然后这“事”一办就能办半天。
本来还想问小野的，可又觉得这么一问，显得她在查岗似的。
“姐，”小野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你老擦这块玻璃干吗？”
陆知鸢这才猛然回神：“哦，我...我看这里有点脏，有点脏......”
小野也不傻，看出她从早上开始就有点魂不守舍了。
“姐，你是不是和枭哥吵架了？”
陆知鸢想都没想：“没有啊！”
小野有点不信，但她都这么说了，他只能哦一声：“没吵架就好......”
借着他话，陆知鸢很随口地把话题带到了江枭的身上：“他这两天还挺忙的。”
本来还想借机从他这里套出点什么的，结果小野勾着脑袋问：“他忙什么呢？”
陆知鸢先是一愣，转而扁了扁嘴：“我哪知道。”
小野眼睛转了转：“枭哥这两天是有点奇怪，”他仰头想了想：“除了跟你在一块儿，他自己很少开车的！”
陆知鸢听出了他话里的玄机：“他这几天都是开车出去的吗？”
“你不知道？”
见他表情诧异的眼睛都睁圆了，陆知鸢没好意思说不知道：“他也有自己的事忙，我也不好什么都过问吧......”
小野撇了撇嘴：“姐，我觉得你还是得小心一点。”
陆知鸢心脏一紧：“小心什么？”
“你是不知道，枭哥刚来我们这儿的时候，镇里是个女孩都想往他跟前凑，后来是因为张沐然又是打人又是恐吓的，那些人才不敢再来。”
陆知鸢皱眉：“那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了呀，难不成那些人还会有什么想法吗？”
小野声音都开始变得悄咪咪了：“你没觉得枭哥现在没以前那么凶了吗？”
他这么一说，陆知鸢顺势回想了一下，是没以前凶了，可是这跟凶不凶有什么关系？
难不成不凶了，那些女孩子就会凑上来了？
小野说的有点上头，开始给她分析：“枭哥那张脸，不笑的时候很凶，但是他一笑，就很...”
“勾人？”
小野眼睛一亮：“对，勾人！”
陆知鸢：“......”
小野总结一句：“所以你最好还是把他看紧点！”
陆知鸢听完脸一沉：“你别瞎说，他不是那种人！”
小野见她表情不对，忙解释：“姐，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啊，我不是说枭哥有问题，我是说那些女孩子！”
陆知鸢回到茶桌前坐下：“别人怎么样，我们管不了，我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
她把话说的很漂亮，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接下来的那一整个下午，她脑子里都乱哄哄的。
不是担心江枭管不好自己，而是担心那些女孩子真就一股脑地往他跟前凑。
想到最后，她坐不住了，眼看时间都过了五点，而江枭还没回来，她再次拿起手机，盯着通话记录里，被江枭改成的‘男朋友’备注名，她抿了抿唇，又给放下了。
男女朋友之间，如果连这点信任都没有的话，那这段感情还要怎么走下去？
然后，她给艾黎打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艾黎就开始酸了：“哎哟这谁啊，竟然想起来给我打电话了？”
陆知鸢不跟她绕圈子：“我问你啊，喜欢高晟的人多吗？”
话题突然扯到她老公身上，艾黎懵了一瞬：“什么意思？”
“就、就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
特意打电话来随便问问喜欢她老公的人多不多？
艾黎又不傻，反应了两秒，她笑了声：“听你这意思，是喜欢你家那位的人很多喽？”
就这么被她一语戳破，陆知鸢不说话了。
在这事上，艾黎似乎很想得开：“喜欢他的人越多，就说明你眼光越是好呀，再说了，那么多人喜欢他，而他偏偏就选择了你，这说明了什么？”
一下午的心乱如麻，就这么被她三言两句给解开了，陆知鸢顿时豁然开朗：“也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呢！”
结果，艾黎一颗糖接着一个巴掌：“但如果出现一个比你还要盘靓条顺的，那他能不能把持住，我可就说不准了。”
陆知鸢：“......”
见她半晌不说话，艾黎咯咯直笑：“怎嘛，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啊？”
陆知鸢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奇怪的心理，明知江枭一颗心里只有她，可她还是止不住乱想。
“不是没信心，”陆知鸢轻叹一口气，“就是心里乱乱的。”
艾黎似乎很懂她此时的心乱如麻：“送你一句张爱玲的话：人总是接近幸福时倍感幸福，在幸福进行时患得患失。”
陆知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所以她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太幸福了吗？
“宝，爱情这东西啊，讲究顺其自然，但又不能顺其自然。想让这段关系能长久地走下去啊，还要彼此迁就，互相信任，你别看我平时和高晟在一起嘻嘻哈哈，有时候还会生气，但我从来不会怀疑他的，你记住啊，生疑是爱情里的大忌，就像你刚刚问我的，高晟身边是不是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那肯定有啊，就他那家庭背景，还有他的长相，十个八个都是少的，但我从来都不担心！”
陆知鸢刚想问她怎么会这么有自信。
“老娘是有证的，我会怕那些小鱼小虾？来一个我打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陆知鸢：“......”
“我告诉你，我手机里可存了不少高晟不能公之于众的照片呢，我早就跟他说了，但凡让我闻到点腥味，我保证会让全网看见他的裸.照！”
话题就被她这么带偏了。
但好在她那喋喋不休的一张小嘴把陆知鸢逗的笑不停，心里的疑虑和紧张也随之消失。
江枭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陆知鸢趴在茶桌上发着呆，小野没敢走，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游戏。
听见门上的铜圈声，陆知鸢腾的一下从椅子上起来，江枭刚一只脚踩进来，陆知鸢就欢欢喜喜地跑过去抱住了他胳膊：“你怎么才回来呀！”
声音里带出的撒娇音听着黏糊糊的，小野虽然已经见惯不惯，可还是捋了捋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枭哥，我先回去了啊！”
江枭手上拎着吃的，没等他问他吃饭了没有，小野已经迅速溜出了门。
低头看了眼黏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只手，江枭又看了眼想往她怀里贴的人。
“走了一下午，一个电话都没有？”
他表情坦荡的似乎还带了点埋怨。
陆知鸢抿嘴笑，两手环住他腰，脸仰得老高：“那你想不想我打呀？”
“什么叫想不想你打，”江枭一条胳膊圈住她脖子，把她往院子里领：“打了，我才知道你有想我！”
陆知鸢在心里品了品他的话。
是啊，打了，他才知道她想他。那她心里有的疑惑，只有跟他说了，才能真正得到排解。
尽管艾黎的那通电话或多或少地已经疏通了她心里的结，可到底还是有一点疙瘩藏在她心里的。
“那你下午都去哪了呀？”她问。
江枭看了她一眼，沉默间，表情带了点不想明说的意味，但他偏又嘴角勾出点笑，让人看着莫名像故意吊人胃口。
他把手里的几袋东西搁在桌上，背靠桌沿，搂住她腰：“想不想每天都被我抱着睡？”
作者有话说：
江枭：有人说我昨天开了假车...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三年前就做过有关他的梦◎
江枭生日之后到现在, 两人虽然白天都腻在一起，但晚上还是各回各的房间。
江枭好几次晚上都想去找她, 但又怕她多想, 觉得他是别有所图。
而陆知鸢，晚上也睡的不是很好，明明没有习惯枕边多一个人, 但却很想和他同枕一个枕头。可她是女生，提出想和他同床共枕的要求，多少有点羞耻。
可他刚刚问她想不想每天都被他抱着睡。
这是要她去他那边，还是他来她这边呢？
可小院里到底还有别人, 这若是被撞见，别人会不会在背后议论......
见她咬唇不说话，江枭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想不想？”
脸颊被她心里的想法逼出了薄薄一层绯, 好半晌, 她才咕哝出一声：“...想...”
然后他便笑了：“那明天跟我去县里一趟？”
“去县里？”陆知鸢茫然地眨了眨眼：“干嘛？”
“看房子，”他说：“我这几天在看房子，有两套拿不定主意，明天等你去拍板。”
所以他这几天忙着往外跑是去看房子了？
陆知鸢怔愣了几秒：“那、那你怎么不带我？”
“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笑出一声：“和你住个酒店都挑三拣四的，看房子更不用说了。”
所以他这几天真的是把县里所有的精装新房，连带着周边的配套设施, 都看了个遍。
挑来挑去，选了两个他自己觉得很满意, 也觉得她会喜欢的两个, 不过这最终的选择权, 他还是想交到她手上。
陆知鸢心里五味陈杂。
他在计划着他们的未来, 可她却疑心重重地把他往那些乱七八糟的方面想。
越想越愧疚，陆知鸢伸手抱住他腰，低低地喊着他名儿。
“江枭...”她额头抵在他沉沉有力的心口：“对不起。”
“傻瓜，”他揉着她脑袋，声音里尽是哄人的调儿：“我可不要你的对不起。”
“不要也得要！”她难得在他面前耍赖。
江枭把她脸捧起来：“以后不许胡思乱想，疼你一个就够我费尽心机了，我可分不出多余的精力。”
陆知鸢无地自容地想把脸埋低，可是脸被他捧着，她一点招架之力都没有。
似乎是看出她的难以启齿，江枭松手把她搂怀里。
“怪我，”他说：“是我做的不够好，如果开始就跟你坦白，你就不会胡思乱想了。”
“不许怪自己，你也是想给我一个惊喜嘛！”
“下次......”他轻笑一声：“下次再想给你惊喜，我一定做的天衣无缝，让你半点也察觉不到。”
不过说到惊喜，江枭突然低出一声笑，他握着陆知鸢的手放进他裤子口袋。
“这是什么？”
是陆知鸢在他生日那天去取蛋糕的时候给他买的生日礼物。
陆知鸢摸着毛茸茸的那团，嘴角弯出笑：“喜欢吗？”
“什么时候放我口袋里的，我都不知道。”
陆知鸢把那毛茸茸的小狮子钥匙扣从他口袋里拿出来：“像不像你？”
这只小狮子还是她和江枭第一次去县里商场那次看到的，当时她就觉得很像他，看着凶巴巴，其实若细看，嘴角还往上咧着呢！
只不过面前这头狮子已经不再隔着笼子看她了。
说不上来是他已经从笼子里出来，还是她已经走了进去。
“就买一个...”他语气还有点委屈似的：“怎么不给凑成一对？”
陆知鸢往他床上看了眼：“你没发现吗？”
“什么？”江枭顺着陆知鸢刚刚瞟过去的眼神看过去：“还有一个？”
陆知鸢把他往床边推：“你自己去找。”
哪还用找，江枭把枕头一掀就看见了一个拿着仙女棒的钥匙扣，他拿到手里，左右看了几眼后，笑出一声：“狮子配仙女？”他扭头看她，好笑之余还不忘逗她：“是狮子上了天还是仙女下了凡？”
“当然是仙女下凡了！”
江枭手指摩挲着那半指长的粉色仙女棒：“那实现愿望这事......”
尽管他说一半留一半，可陆知鸢还是秒懂了他的话外音。
她稍稍背过身：“就只是个生日礼物，你可别多想。”
做这种会让他多想的事，偏偏还又让他别多想。
江枭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自己的腿：“过来。”
虽然她话里矜持，但与他在私下里的身体接触，陆知鸢倒不是很扭捏，她大大方方走过去，乖乖巧巧地坐他腿上。
江枭低头看了眼她放在身前的手，陆知鸢立马心领神会地抬手圈在他肩膀。
“还有半个月就端午了，”他说：“要回海番吗？”
“回呀！”她知道江枭偷藏的小心思，她故意：“到时候你可得把我的店看好了，要是能卖出去茶叶，那我回来就给你带好吃的！”
江枭冷笑一声：“把我一个人撂这？”
经过上次生日那事，陆知鸢已经不打算插手他和父亲之间，但是不插手不代表她不想了解事情始末。
不过她不打算主动去问。
他若是想说，自然会跟她说。
但是，也需要她旁敲侧击。
“小野说，你逢年过节都不会回海番，你不想回去，我总不能勉强你吧！”
明知她是故意说这样的话来激他，可江枭眼里还是闪过了一瞬的闪躲：“你都没问，怎么知道我不想回去？”
看了眼他脸上的表情，陆知鸢在心里偷笑，“上次叔叔来，你俩僵成那样，”她故作无奈，“你还回去干嘛？”
“我回去就非得去见他？”江枭在她腰上不轻不重地捏了下：“不能去见见你奶奶？”
陆知鸢没说话，目光停在他脸上，声音带出几分咕哝：“是你说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给不给见，给句痛快话吧！”
他语气听着有点无赖似的，陆知鸢心里偷着乐，不过却没松口：“回头我问问她老人家吧，要是她愿——”
“陆知鸢！”他声音都急了：“我是拿不出手还是怎么的？”
他声调扬得高，陆知鸢顿时不说话了，可不是被他吓住。
一张脸看着不着情绪，可就是这么一张不带情绪的脸，让江枭顿时意识到自己说话声重了。
“真忍心让我一个人在这过节啊？”他低下声的时候，眼神也会变得柔软：“这才在一起几天，就开始不管我了？”
他眼里有最直白的期待，看得人心疼。陆知鸢已经开始后悔刚刚说的那些话了。
“没说不带你回去。”她指尖下意识挠在他颈后，动作很轻：“可我要回去两三天，那你是节前跟我回去，还是节后？”
如果非要选一个，其实江枭是想端午节那天，不是说非要在那天去她家，而是想在那天和她一起吃饭。
这几年，所有的节日，他都是自己一个人。
都说七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可三年过去了，习惯没养成，倒是让他越来越排斥节日的喜庆。
越喜庆的节日，越显得他孤单一人。
“节前吧，”他说：“节前去的话显得有礼貌一点。”
“那过节那天呢，你会回家吗？”她觉得他应该不会。
可江枭却笑了笑：“不回家我去哪，在大马路上吗？”
口是心非。
陆知鸢没有戳穿他：“最好是，要是让我逮到你过节一个人，我可是要生气的！”
他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失落，故作风轻云淡地说了声好。
那晚，陆知鸢后悔了一个晚上，平时睡前都会和她视频的人，不仅没发来视频，还借口说困，很早地和她说了晚安。
陆知鸢坐在桌前，两手托腮地看着对面窗户亮着的昏黄，越看心里越难受，最后给艾黎打了电话。
两人聊着聊着就把话题聊到了高晟身上。
陆知鸢：“江枭和你们家高晟是朋友吗？”
艾黎好笑了声，“就他俩那气场，你觉得和朋友沾边吗？”
“那上次高晟来，我看他俩挺熟的。”当时她的确很诧异，完全没想到他俩会认识。
艾黎说：“高晟和他哥哥是同学，所以才认识的他。”
同学的话，那应该对他家的事情也知道一二......
陆知鸢试探着问：“那高晟有没有跟你说过他们家的什么事啊？”
“他要说了还好了呢，他那张嘴，跟粘了封条似的，除了说他和江枭大哥是同学，其他的我一个也没问出来！”艾黎怨道了声：“一点没有八卦精神，无趣！”
不过艾黎很快反应过来：“你这是想从我这里套点情报？”
陆知鸢：“......”
艾黎叹气：“这回姐妹我是帮不了你了，我们家那个嘴巴严得很，最不喜欢在背后说长道短的，不过......”她声音带出神秘：“我小姨和江海传媒那边好像有生意往来，回头我——”
“不用！”陆知鸢忙打断她：“你可千万别去打听，这要是传到别人耳里不好！”
“行吧，不过他们家也不是小门小户，江海传媒可是个上市公司，网上估计也有不少东西。”
陆知鸢沉默了会儿，突然喊了声她的名字。
“艾黎，你还记得三年前的冬天，我跟你说的那场车祸吗？”
“三年前...车祸？”
“嗯，我亲眼目睹的那场车祸，被撞的那个人就是江枭的妈妈。”
艾黎倒吸一口气：“你是说，你在雪地里撑伞...的那个人...是，是江枭？”
“嗯。”
即便三年过去，可当时的画面依旧清晰地烙在她脑海。
太过触目惊心。
以至于后来，她做过很多个关于他的梦。
梦里，那张一直低垂着的脸，被哭声压弯的腰，还有那一声声的“妈妈，我错了，你醒醒......”
梦醒，她总会盯着天花板呆上很久。
说不上来到底是感同身受他失去亲人的痛，还是当时一地血过于触目惊心。
但是不可否认，她在那段时间，真的有上网去找过关于他的资料，只可惜，除了他父亲，网上一丁点有关他的消息都没找到。
作者有话说：
江枭：所以我们这算是久别重逢吗？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深夜敲她的门◎
西墙窗户的灯还亮着, 昏黄一盏，是和陆知鸢那边一模一样的台灯。
“哥, 谢谢啊！”
“跟我还客气什么！”
“端午节我回去, 到时候把欠条给你。”
“你打住啊，给我打欠条，我还是不是你亲哥？”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 你要是不要，那你这钱我不能收。”
电话那头，江峯轻笑一声：“你走这几年，还第一次跟我提钱, 说实话，我心里还挺高兴的。”
江枭背靠着窗，手机贴在耳边，头微微低着：“主要是我那些钱都搁理财里了, 临时拿不出来, 也就半年吧，期限已到就还你。”
“咱兄弟俩，钱没必要分这么清，你有需要, 别说这几十万，整个江家，你都能拿去。”
“哥......”
“不说这事, 我听说，”江峯略微停顿：“你交女朋友了？”
江枭眼皮轻掀：“他跟你说的？”
江峯被他这一声‘他’听笑：“他可不是故意说的, 从你那回来那晚, 他拉着我陪他喝了几杯, 他那人, 你还不知道，酒意一上头，就絮絮叨叨的，然后就顺口说了点。”
江枭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哦”了声。
“是镇里的姑娘？”
江枭略有意外：“你不是说他都跟你说了吗？”
“他前前后后就念叨着挺好挺好，交女朋友挺好，然后就在那笑，拿着你照片，在那看。”
见他不说话，江峯随口就将话题带过：“端午不是回来吗，有没有机会带回来让我见见？如果她没有时间，我也可以过去的。”
“她是海番人，叫陆知鸢。”
“陆知鸢...”江峯默声念了两遍：“听着好像有点耳熟.....”
“陆氏茶业——”
“陆萧芸的孙女？”
江枭笑出一声：“她很有名吗？”
陆知鸢的身份，他也刚知道没几天，还是陆知鸢自己跟他说的。
之前也想过她应该家境应该不一般，但却没想到这么不一般。
“不是她有名，是她奶奶有名，”不过江峯好奇的是：“你们是在清挽镇认识的？”
“嗯，她跟我住一院。”
“跟你住一院？”江峯语气更显意外了，“她在那里做什么？”
江枭便大致说了点。
“那姑娘我见过一次，看着乖乖巧巧的，跟你在一块儿......”
江枭听出他话里有话：“跟我在一块怎么了？”
别人不知道江枭的脾气，江峯是他亲哥，再清楚不过了。
打小脾气就不是很好，特别是对女孩子，可他脸长的好看，所以不管脾气有多臭，总有女孩子往他跟前凑。可惜他从来都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在自家门口，都能用一张臭脸把人家女孩子吓哭。
江峯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你如果对人家是认真的最好，如果是抱着玩玩——”
“玩？”江枭语调里混着点儿笑，却问的极为认真：“你觉得我在玩？”
江峯否认：“我不是那意思。”
陆家的家庭情况，江峯多少也知道点：“虽说她父母不在了，可陆萧芸就她这么一个孙女，那可真是捧成宝贝的。”
“宝贝...她在我这也是宝贝，没什么比她更宝贝的。”
本不算很正经的一句话，却被他用郑重其事的语气说出来。
隔着电话，江峯听出了他的认真。
一联想，他心里突然明白了几分：“你该不是用那钱去买房子了？”
“不然呢？总不能一直住在人家的院子里！”
其实在遇见陆知鸢之前，他还真没买房子的打算，他一个人，怎么方便怎么来。可现在呢，跟她说句晚安都要隔着一个院子。
可江峯却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难道你以后不打算回海番了？”
“暂时没打算，”他也没把话说死：“看她吧，她要是回去，我就回去。”
江峯声音含着无奈：“你这陷的好像有点深啊！”
江枭不置可否：“回头你有空，也谈个女朋友吧！”
江峯笑了声：“我可没那时间，行了，不跟你说了，我还在公司呢！”
电话挂上后，江枭下床去了窗前，看见对面的窗户亮着的光已经变成昏黄，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跳转到微信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信息还是他的那条【晚安】。
她没回......
她以前都会回她的，江枭心里隐隐有点不安。
踌躇了一会儿后，他开门去了院子，眼看离东墙的窗户越来越近，隐隐的歌声也渐渐传进他耳里。
透过没有拉实的窗帘，江枭看见床上的人，先是一愣，转而轻笑出一声。
陆知鸢背靠着床，在织毛衣。
她以前就跟他说过，她喜欢在织毛衣的时候听歌。
江枭蜷手在嘴边轻咳一声，把手机贴到耳边。
几声铃声后，电话那头传来奶呼呼的一声：“干嘛呀？”
江枭后背倚墙，站在窗边：“怎么还没睡？”
沉沉夜色把他的声音染上几分禁欲的低。
陆知鸢下意识抬头看了眼窗户，轻柔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怨音：“睡了哪还能接到你的电话？”
深夜，好像随便一句话都能惹人浮想。
“所以...你在等我？”
“才没有。”
她急急地否认，却更欲盖弥彰。
江枭见多了她嘴硬的样子，一嘴硬啊，两只眼睛就飘忽的厉害。
可是现在隔着一堵墙，他都看不见她那些生动的小表情。
“鸢鸢，”他突然喊她一声乳名：“我在你门口。”
门锁突然的一声“啪嗒”几乎是紧跟着他尾音落地的那一瞬响起的。
江枭扭头，目光先是在她脸上停顿了几秒，随着后背缓缓离开墙壁，就要抬脚走向她时，看见她赤着一双脚站在地上。
他眉心猛的一拧，两步迈到她身前，将她抱起。
陆知鸢轻呼出声，被他抱得高出他一个头，她双手压在他肩膀，盈盈一双眼，羞里含惊喜：“你什么时候来的呀？”
“给你打电话的时候，”说完，他没有因为她不穿鞋而喋喋不休地训她，笑得一脸得意：“这么想看见我，怎么不去找我？”
“是你说你困了的。”
“你去找我，我不就不困了？”
他仰着头，抱着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陆知鸢第三次偷瞄房东的窗户，江枭才把她抱进屋里。
“我在那边想你想的睡不着，你倒好，听着歌织着毛衣。”
陆知鸢把他手里的一截毛线袖子抢到手里：“你别把针给我抽出来了。”
一副视若珍宝的样子，惹得江枭低出一声笑：“它重要还是我重要？”
这人真是无时无刻都在拿自己和她身边的任何一个物件比。
陆知鸢故意：“它......”
“陆——”
“的主人！”陆知鸢抿嘴笑出一声狡黠：“满意了吧！”
这才哪儿跟哪儿啊！
江枭弯下腰，把脸凑到她面前，点了点。
结果陆知鸢刚要去亲一下他手指的地方，江枭突然把脸回正，唇不偏不倚落在他唇上。
江枭从来都不喜欢蜻蜓点水转瞬即逝，他喜欢深的，喜欢把自己的气息染尽她口中的每一个角落，喜欢把她吻的软在他怀里。
喜欢在辗转的时候，掌心覆在她后脑勺，全然引领和控制。
怀里的人也乖得不行，张开嘴，任他纠缠和索取。
抽烟的时候，江枭总是在最后一口的时候吸的又猛又重，但在吻她时，他完全是反着来，开始的时候强势又霸道，越到后面越温柔。
像现在，感觉到她身子骨都软在他怀里了，他唇齿的动作就轻了很多，
捧着她的脸，含着她的唇，吻得不疾不徐，时不时再去勾两下她的舌尖，诱饵似的，把她招到他口中，然后连带着她的唇，一整个吻住......
最后，他呢喃般的问她：“想不想我走？”
陆知鸢哪还有半分思考的能力，两只小手绕在他后背，紧紧抓着指尖的布料，在他那折人心的声音里，回吻他的力度重了又重。
后半夜起了风，窗外擦出声响。
江枭靠着床背，陆知鸢侧躺在他怀里。
他闭着眼，看似睡着，可指腹却来来回回蹭在她肩膀的一处皮肤。指腹下，有一朵深似红豆般的色稠。
上一次在她锁骨处留的印子，也就刚消，这会儿又染上一处。
江枭垂眸看了眼那两排簌簌颤动的眼睫，想起上次她的警告，说是不许在心口往上留下印子。
这下可好，肩膀一处，脖子上也有一处，这会儿是没发现，等明天发现了......
江枭在心里想着可能会有的各种惩罚。
正想着，趴在他心口上的人突然抬头看他：“你要不要往下躺躺？”
心口那块皮肤被她的脸颊贴的暖暖的，因她抬脸而骤凉，心脏也像是没了着落。
江枭掀开眼皮看她，两人凝眸对视着。
房间里滚烫的旖旎未散，烘着每一个角落。
而她此时吐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事后的慵懒，听在江枭耳朵里，痒痒的。
“鸢鸢，”他特别喜欢在与她独处时喊她的乳名，混着此时眼里柔软的眸光，声音也低软：“我看的那些房子都是精装，拎包就能入住的。”
他的话看似绕了弯子，却也直白。
陆知鸢面对着他，把脸重新贴在他心口上，仰着脸看他，“所以呢？”她声音里含着笑意，手指指尖在他唇上一下又一下地轻点着。
她身上盖着薄薄一层被子，肩膀处的皮肤透着被暖黄的光氤氲出的莹色。
江枭将她往上抱了抱。
距离突然被拉近到只要一欠头就能吻到她鼻尖的距离。
“早上我们一起来，晚上我们再一起回去。”他把话说的含蓄又不含蓄，目光抓着她每一个眼睫轻眨的频率，然后问她：“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虽说是番外，但后面还有一处特别重要的剧情。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在她身上留下印记◎
陆知鸢凝眸看了他很久, 在一段冗长的沉默里，她在他眼里看见了满满的期待, 当然, 也有等待她回答的焦急。
她唇角漾着若有似无的笑，不算严肃认真地问他：“几张床？”
江枭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应她：“三张。”
也就是说，是三室的房子。
她又问：“那你是想和我睡——”
“不是, ”江枭已经不敢把他心里的贪念露出来了，着急打断：“就是觉得住在这里太不方便了，卫生间在外面不说，也没有厨房。”
他语速颇急, 听得陆知鸢在心里偷笑。
偏偏他越慌，陆知鸢越想逗她。
“你不是在这住了好几年了吗，以前也没听你说不方便啊！”
江枭从她拖腔慢调的语气里听出了她的逗弄：“你要是不想跑那么远也没事，我先自己过去住。”
陆知鸢一秒沉了嘴角的弧度：“把我一个人扔这小院里？”
江枭抿住嘴角笑痕, 开始反过来逗她：“你不是不想吗, 我总不能逼你吧？”
陆知鸢气出一声哼音，也不趴他身上了，平躺回去，把被子往上拉, 盖住半张脸，一双含怨带气的杏眼盯着天花板。
江枭侧躺过来，掌心托脸, 追着她半天都不眨的眼睫，轻笑一声：“我们家的小仙女这是生气了？”
“谁是你的小仙女！”她用一张面无表情的脸色告诉他, 她在生气。
江枭从枕头下摸出那个小仙女的钥匙扣：“那这是什么？”
陆知鸢瞥过去一眼, 眼疾手快地抢过去, 藏到被子里：“现在没收了！”
没两秒, 小腹圈上来一股重量。
她那平躺的小身板被江枭扳成了侧躺，入目是他心口的皮肤，离得近，能清楚感受到从他皮肤里渗出的热度，烘的她脸一点点发烫。
陆知鸢伸手去推他的心口，手腕却正好被他抓住。
“真不跟我去住啊？”他声音开始低柔，诱哄似的：“只是住在一个屋檐下，又不是非要你和我躺在一张床上。”
说的好像他多坦荡，而她却想入非非似的。
陆知鸢拿脚搡了下他的腿，语气带着点嗔：“那也是同居。”
江枭听出了她在意的点：“怕我不负责？”
陆知鸢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脸埋下。
虽然已经和他有了两次的亲密接触，可他总是在最后一步停下来，给她留了最后一层底线。
那些放肆却又忍住的画面，在她脑海里横冲直撞着。
期待却又裹着失落......
见她半晌不说话，江枭又有点摸不透她心里所想了。
只能压下心里的期待：“你要是实在不愿意，那我们就还像现在这样。”
陆知鸢浅皱起眉：“那你还买房子干嘛？”
她前后矛盾的让人想笑。
“先买着放在那，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住了，我们再去，”他捏着她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好不好？”
陆知鸢藏着嘴角的笑意，把脸埋他怀里：“好困。”
两人这一觉起的晚，几乎是卡着中午的饭点才到了县里。
“咱们先去吃饭。”
“我还不饿呢！”说着，陆知鸢歪着脑袋，朝他轻“嗳”一声：“你说的那个房子在哪里啊？”
江枭便报了小区名给她，陆知鸢拿出手机在导航里搜了搜。
“那还挺近的，我们先去看看，然后再去吃饭吧！”
江枭把手腕举到她面前，“现在都十二点半了，你早上就没吃。”
陆知鸢弯着眼睛，傻笑一声：“是真不饿嘛！”
尾音还拖出娇滴滴的味道。
江枭低出一声笑：“行，那就先去看一眼。”
江枭带她先去看的房子是一个一百三十平方的三室一厅。
五层高的楼房，房子在三楼。房子精装修，家具家电一应俱全，的确是拎包就能入住。
陆知鸢把每一个角落都看得细致，江枭跟在她身侧，时不时观察一下她的表情。
见她目光定在主卧窗前的贵妃躺椅上，江枭歪头问她：“不喜欢？”
陆知鸢红着耳尖连连摇头：“没有，挺、挺好的......”
见她转身就要往外走，江枭圈住她腰，把她贴于身前：“哪里不合你意，到时候我都会给换掉。”
陆知鸢目光又偷溜到窗边，低声吞吐着：“不、不用换......”
看个房子都能惹出她的羞涩，江枭当时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回到车里，江枭刚想说附近就有一条美食街，陆知鸢先他开口：“另一套房子呢？”
昨晚还一脸的不情不愿，今天倒是一点不遮着眼里的期待。
江枭算是看出来了，估计不带她把两套房子看完，午饭她都没心情吃。
江枭便又带她去看了第二套，两套房子离得不远，开车也就十几分钟的路程。
和第一套房子不同的是，第二套是三层高的小别墅，也是县里唯一的一处精装修的别墅楼盘。
江枭以为她会喜欢第二套的，却没想，只转悠到二楼，陆知鸢就囊着鼻子摇头了。
“不喜欢这个？”
其实两套房子，江枭是倾向于这个别墅的。
陆知鸢也没直接说不喜欢，只说还行。
但是上一套，她说的是挺好。
江枭没有被她一语带过：“是哪里不喜欢，装修还是房子的格局？”
陆知鸢抿了抿唇：“这个房子贵吗？”
江枭先是一愣，转而笑出一声：“给我省钱？”
陆知鸢知道他家里不缺这点钱，但他和父亲关系不好，以她对他的了解，大概率不会伸手问家里要，但是他的网吧......
陆知鸢觉得应该赚不了多少。
江枭搂住她肩膀，往一楼去：“这还没嫁给我呢，就开始想着为我省钱了......”
“才没有！”陆知鸢不擅长撒谎，目光闪躲了好几圈，才支吾出声：“主要是......房子太大了，打扫起来也麻烦。”
“陆知鸢，”江枭站住脚：“据我所知，祈道府的房子可都是五层别墅！”
他两只胳膊同时搭在陆知鸢两边肩膀，弯着腰看她：“非得让我戳穿你是吧？”
陆知鸢偏开脸不看他：“那房子是奶奶的，和我的喜好又没有关系。”
说到喜好，江枭想到刚刚她在二楼主卧一直流连床周附近的眼神，再和之前那个房子一对比。
“所以你的喜好......”他好像猜到了点：“是那张贵妃椅？”
陆知鸢脸一红，推掉他的胳膊，反驳的声音又急又慌：“你别乱说，我才没有说喜欢！”
他就说了一个贵妃椅而已，就让她脸红成这样。
江枭抓就要跑掉的人，手臂一伸一跩，陆知鸢被他拉回到墙边。
手撑在她背后贴着的墙面上，江枭把她拘在双臂之间。
“是真不喜欢这个房子，还是因为上一个房子里有那张贵妃躺椅？”
“不是说要去吃饭吗，我、我饿了......”
江枭才没有被她糊弄过去：“不说的话，我今天可就不让你出这个房子了。”
被他胸膛圈出的那一小方天地像是一个不给她挣扎的囚.笼，每次他以这种方式挨近她，陆知鸢总是压制不了频频乱跳的心脏。
不是第一次，却每次都如第一次。
会让她心悸难平很久。
陆知鸢吞咽一下，抿上唇，眼神往旁边溜。
江枭偏不给她躲闪的机会，捏着她下巴，把她巴掌大的小脸抬起来：“不说的话，我可就把两套都买了！”
陆知鸢眉心一紧：“你很有钱是不是？”
越听她话里的意思，越觉得他在她心里多穷似的。
江枭气笑了：“真要一点钱都没有，在知道你身份的时候，我就吓跑了。”
见她眉眼一沉，江枭又忙认错：“开玩笑开玩笑。”
陆知鸢才不管他是不是开玩笑，把他肩膀往后一推：“那你现在跑也来得及！”说完，她噔噔噔地下了楼。
虽说江枭以前也把她的小脾气逗出来过，但这次脸上生气的表情明显。
“鸢鸢，”他一步两个台阶地追上去：“我错了...真错了......”
虽说他追了上去，但又没敢去拉扯她，跑在陆知鸢的前面，后退着走。
结果被门口的门槛一绊，身后就要往后仰，陆知鸢眼疾手快地拉住他手腕。
他身体回倾的速度快到陆知鸢都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抱在了怀里。
“我错了，不生气了，嗯？”
在江枭的认知里，陆知鸢一直都是挺好哄的，而且从不翻旧账。
谁曾想，怀里的人硬生生把他推开，撩起散在耳边的头发，“我上次怎么跟你说的？”
江枭目光定在她颈子里的那一朵暗红色上。
上午起床后，他真忐忑了好一会儿，生怕她刷牙洗脸又或者换衣服的时候发现，结果一路风平浪静......
原来她早就发现了！
但是发现了却没说......
江枭心里就有点数了，带着心头的那点窃喜，走近她一步，把她耳边的发顺势勾到耳后。
“是你说我是狮子的，是狮子就会咬人，是狮子就会有领地意识！”
“再说了，你都能在别人面前宣告主权，那我在我女朋友身上留点痕迹也很合理。”
陆知鸢听愣在原地，“我、我什么时候在别人面前宣告主权了？”
“周二的时候，你跟我在网吧，人家一姑娘来上网，就多看了我两眼，你当时干了什么你都忘了？”
陆知鸢不觉理亏地抬起下巴，尾音稍稍上扬：“我亲我男朋友怎么了......”
理直气壮之余，还有几分骄纵和蛮不讲理，可落在江枭眼里，全成了让他不加回味都能愉悦的甜。
江枭唇角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我在我女朋友身上留个印子也不过分吧？”
在陆知鸢找不着话来反驳他的间隙，手已经被江枭牵在了手里。
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侧，到了车边，江枭给她开了车门，然后压着她的肩，把她轻按到了车里，帮她把安全带扣上后，他也没有急着回主驾驶，把她拢在座椅和他双臂之间。
“以前可以不就着自己的喜好，但现在、以后，和我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要完全就着自己的喜好来，喜欢就点头，不喜欢就摇头，虽然......”他轻笑一声，捏了捏她耳垂：“我们家小仙女想给我省钱的样子很可爱。”
他话说到这里，腰又弯了一些下来，“但是，”他把脸凑近她，轻啄了一下她的唇：“如果和我在一起，让你生活质量和精神的满足都不如从前的话，那我存在你身边的意义又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陆知鸢：他有一点会。

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对她珍之慎之◎
有句话是这样说的：好的爱情, 不会让你打折，遇见对的人, 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原来生活的基础上锦上添花。
陆知鸢没想到在他那张看似漫不经心, 好似什么都不在意的外表下，还会有这么成熟的想法。
视线溜到他扶在方向盘的手上，突然很想去握住, 可是他在开车。
嗯，要注意安全，不能打扰他，不能——
旁边的人似乎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 突然朝她伸手。
陆知鸢看向他干净分明的掌心纹路，看见他并拢的四指朝她弯了弯。
“你好好开车。”她声音里有压不下去的笑意。
旁边的人还是那么霸道不讲理：“快点。”
陆知鸢把手放在了他掌心。
明明他的手也不是很大，就是能将她一只手完全包裹住。
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指腹在她手背轻蹭的动作, 一点点将他特有的柔软, 盈满她心脏。
“我们现在是去哪？”她一边说着，一边看着他手指的动作。
“先吃饭，吃完去签合同，然后......”江枭扭头看她一眼：“再带你去家具市场。”
陆知鸢抬头看他：“房子里不是有家具吗？”
江枭没应她这句, 反问她：“你先跟我说说，如果两个房子都有那把躺椅，你喜欢哪套？”
陆知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第一套。”
“理由呢？”
“不用爬楼梯。”
江枭扭头看她：“你觉得我会信吗？”
陆知鸢瞄他一眼, 过了几秒，她没办法了, 只能又补充：“刚刚那个别墅的装修颜色有点深了。”
虽然这个理由比刚刚不用爬楼梯更有信服力, 但江枭还是觉得不够。
“还有呢？”
陆知鸢被他追问的没辙了：“就、就觉得......是一个整体的空间。”
江枭蹙眉把她这话在心里品了好几个来回, 最后好像懂了点。
他嘴角含着笑：“想离我更近点？”
她的沉默让江枭笑出一声：“刚刚那个别墅, 二楼有三个卧室。”
她当然知道有三个卧室。
“但是感觉不一样。”她声音低低的。
车厢里短暂地沉默了会儿，随着江枭单手将方向盘转了半圈的动作，车子在路边停下。
“如果我说，我没打算和你分房睡呢？”
他右手握着她手，车子的档位杆依旧在D档上，因为他脚踩着刹车，能听见发动机还在运作的声音。
混着她渐渐加快的心跳声，陆知鸢抿唇看他。
“我没那么君子，”他唇边虽然挂着点不正经的笑，说出的话却又能听出几分认真：“买这个房子，就是想每天都能抱着你睡，而不是隔着距离跟你说早安晚安。”
她当然知道他的真实用意。
但是当时就是嘴不听大脑的使唤，口是心非。
“所以我说的那句等你什么时候愿意了再跟我过来住，也是假的，如果可以，我倒是想今晚就住进来。”
他就这么直白地把他心里所想，不再遮掩地全部摊在了她面前。
眼看她红润的唇肉又要抵进双齿之间，江枭挠了下她的掌心：“再咬唇，我可就在大马路上亲你了。”
陆知鸢看他一眼，没有被他看似警告的声音收了咬唇的动作。
故意诱他凑过去似的。
江枭也跟着舔了下唇，左手绕过去，将档位杆推到顶的下一秒，手刹被他往上一提。
“咯吱”的机械声余音刚落。
握着她手的手便搂到了她腰上，身体刚倾过中控台，平时鲜少主动的人就圈住了他脖子。
在他稍显意外的怔愣里，陆知鸢在他唇上轻啄出了声音。
“那我们晚上就不回去了。”
她吐出的每一个音节都清晰落进他耳里，可江枭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似的。
短暂的怔愣中，他目光凝着她眼：“你确定？”
陆知鸢脸上透出狡黠：“你都说的这么有诚意了，那我要是不答应——”
余下的话全被吞没在他的吻里。
依旧是强势得让人心悸的吻。
虽然在车里，可到底是在大马路上，人行道里人来人往，陆知鸢又羞又大胆，舌尖递进他口中，任他勾缠。
直到把她吻的气喘吁吁，江枭才松开她，又觉不够，意犹未尽地啄了两下她水光潋滟的唇，
扶在她脸上的那只手，捏了捏她薄软的耳垂。
陆知鸢耳朵很敏感，缩了缩肩，然后听见他用逗她的腔调，说：“上次在网吧里亲我，那么多人，也没见你脸红成这样。”
她又羞又窘的：“再翻旧账，我就不吃饭了。”
拿自己的胃来威胁人，这得有多大的底气。
可是怎么办，她所有的底气都来自他明目张胆的偏爱。
吃完饭，两人去了售楼部，进去的时候，陆知鸢是笑着的，出来的时候，她那小脸就拧巴了。
“这点小事也噘嘴？”
签合同的时候，江枭把她的名字写在了产权人那栏，而他的名字写在了共有人那栏。
陆知鸢当然不愿意，他们又没结婚，而且这个房子，她一分钱也没出。
结果江枭说：“你要是不写，就说明你没打算跟我有以后。”
当时他一脸严肃，陆知鸢和他僵持无果，最后只能拿起了笔。
陆知鸢挽着他胳膊，脸却偏向一边。
江枭勾头看她：“是因为我没有只写你的名字生气？”
陆知鸢立马回头看他了：“当然不是！”
江枭在这事上和别人想法不太一样。
“以后这些牵扯到所有人的合同，我会把咱俩的名字都写上去。”
陆知鸢问原因。
他说：“就是看着舒服，和你的名字出现在一起，我心里头高兴。”
在售楼部里的那点别扭，这会儿因为他的回答全都烟消云散了，陆知鸢嘴角漾开浅浅笑意，抱着他胳膊的手圈紧了几分，半晌才咕哝出一句：“又不是结婚证......”
江枭嘴角浮着若隐若现的笑。
天知道，他刚刚和她坐在一起，在那合同上留下名字的时候，真有一种和她登记结婚的感觉。
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感觉落实成真的。
因为买的是三室一厅的房子，所以贵妃躺椅就用不着买了。
去商场买床单被罩的路上，江枭又问她一遍：“今晚真不回去了？”
这句话，在上车的时候，他已经问过一遍了。
陆知鸢好笑一声：“要不要我给你写个保证书啊？”
江枭问的可不单单只是回不回去的问题。
“确定和我住一间？”
陆知鸢余光看他一眼，半晌咕哝出一句：“你这么君子，我怕什么。”
“我君子？”江枭就差扶额笑了：“我在你心里竟然还能和君子沾上边......”
蓦地，他眉心突然一拢。
再扭头看一眼旁边的人，见她两唇轻扁。
“陆知鸢。”他突然喊她全名。
陆知鸢扭头看他。
“你该不会是因为......”他眼角微眯，不太确定自己的想法。
但是眼看陆知鸢脸颊一红。
江枭嗓子里一噎，还真被他猜中了！
车厢里有一阵的沉默。
车子一路向西开，追赶着橙红落日，江枭把车停在了商场的地上停车场里。
随着安全带从他身上抽离，江枭侧过身来面对她。
陆知鸢坐得端正，虽然目视前方，但余光里能看见他的视线一直定在自己的脸上。
紧闭的车窗阻隔掉外面所有的声音。
陆知鸢被他看的越来越不自在。
“还买不买了？”她一边别扭地发声，一边不安地摁下安全带卡扣。
江枭按住她的手：“上次我和你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陆知鸢轻轻点了点头。
那晚，她脸颊潮红的不成样子。
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身体里会藏着那样重的欲念......
但是江枭却在最后一步停了动作，当时，他声音已经完全哑了，却克制着，在她耳边轻喊她的名字说：“鸢鸢，我爱你，因为爱你，所以我们再等等。”
他给她留了余地。
不是因为不想，天知道他有多想要了她。
可是不行，他还没有见过她的家长，他不能自私的只贪图自己的一时，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会对她负责。
可真正的负责，是要她的家人接受她，是要她全无后顾之忧地和他在一起。当然，就算她的家人不接受他，他也不会放弃。
可他还是要给她留一个后路。
女人都容易被感动，陆知鸢也不例外 ，尽管当时她满心失落，却也因为他的温柔安抚，感受到了他的在乎。
如果不是对她的珍之慎之，他又怎么会在那个时候克制！
陆知鸢低头拨弄着他的手指，声音闷闷的：“我就随口说说，你别多想......”
她才不是随口。
“鸢鸢，我就是一俗人，对你的心思从来都不单纯，所以君子......”他笑着摇头：“和我不沾边。”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那你对别人呢？”
“别人？”他肩膀一耸：“我眼里可看不见除了你以外的别人。”
一会儿严肃，一会儿又不正经。
陆知鸢拍掉他的手：“你有别人试试！”
作者有话说：
这里有个伏笔哦...
“好的爱情，不会让你打折，遇见对的人，你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原来生活的基础上锦上添花。”这句话来自网络，被我改了点。

第70章 第七十章
◎她的尺寸，还有他的...◎
虽说房子是精装修, 拎包就能入住，但是这趟过来, 两人什么都没带。
在商场四楼买完床上用品, 江枭又带她去了三楼，然后丝毫不扭捏地牵着她进了一家内衣馆。
陆知鸢还以为他是要给她买内衣，心里正羞着, 却被他拉到一排的男女睡衣前。
也不问她意见就拿了一套情侣样式的两件套睡衣。
陆知鸢晃了晃他的胳膊：“我不喜欢穿带裤子的这种。”
结果江枭给了她一个无法辩驳的理由：“安全点。”
本来陆知鸢没有立马明白他意思，但是他嘴角意味深长的笑，让陆知鸢后知后觉，她嘁出一声, 小声咕哝着：“那睡两个房间不就好了。”
“那不行，”江枭扭头看她一眼：“我得学会克制。”
“我看你是自讨苦吃。”陆知鸢忍不住驳他一句。
江枭搂着她肩：“那你错了，我喜欢在苦里找甜。”
这人总是怎么说都有理。
陆知鸢顺着他的话逗他：“等下还是给你买盒糖备着吧！”
这话倒是提醒了江枭，也不知能不能在这边的超市买到她平时用的那种牙膏。
清清凉凉里, 还能尝出点甜味。
选完睡衣, 江枭又拉着他到了男士专区：“帮我选两盒。”
陆知鸢哪里给男人挑过这么贴身的物品，余光瞥了眼盒子上的模特图片，她忙别开眼：“你自己选。”
刚好对面一对男女绕到他们这边，眼看女人大大方方从货架上拿起一盒, 江枭握着她肩膀的手不轻不重捏了下，低头在她耳边：“你看看人家。”
陆知鸢没辙了，随手指了一盒。
江枭看过去一眼, 皱眉：“你喜欢条纹？”
什么叫她喜欢，是他穿的......
陆知鸢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
江枭拿到手里翻看两眼, 越看越嫌弃：“不喜欢纯色的吗？”他都是纯色。
陆知鸢眼波飘转：“那你还让我选......”
这话说的, 江枭勾头凑到她略微低垂的脸前：“今天带你来, 就是告诉你, 我的喜好。”
陆知鸢拧巴着脸，没懂他的意思。
然后听见他说——
“以后这些东西我要你给我买！”
话说的已经够让人脸红心跳的了，结果他又补充一句：“你的尺寸我也知道了，所以以后，你的这些东西，都交给我。”
这人真是......
陆知鸢被他说的耳尖烫红一圈，“你、你的，我可以给你买，我的...我自己来。”
江枭却把头摇的无比认真：“那不行。”
这人真是霸道又不讲理。
可当江枭真的搂着她到女士内衣区的时候，那种感觉又悄然起了变化，特别是她目光刚扫到一件蕾丝样式的内衣时，他的手就伸过去了。
然后是第二件、第三件......
他拿的几款，竟然直击她的喜好。
明明，他就没见过她几件内衣......
带着不可置信的诧异，陆知鸢扭头看他。
接到他的目光，江枭眉棱微挑：“不喜欢？”
陆知鸢不知该摇头还是点头，只能沉默。
江枭可太了解她了，真要不喜欢了，眉头早就皱了。
从内衣馆出来，陆知鸢瞥了眼他的手，之前买的两套床上用品加上刚刚买的，全被他一只手拎着。
而腾出的另只手，正牵着她。
陆知鸢把手伸过去：“我也拎一点吧。”
他把手往身后一背：“当我这个男朋友是摆设？”
陆知鸢抿嘴笑：“那我们是现在回家吗？”
‘回家’两个字听的江枭嘴角往上跑。
家，肯定是要回去的，但是回去前，他还要做一件事。
江枭带着她把东西放回车里后又把她带去了二楼的超市。
油盐酱醋，还有一些调味作料，光着这些就买了半车子。
眼看走出粮油区，江枭突然站住脚：“咖喱你吃吗？”
陆知鸢反应慢半拍：“...吃。”
“你在这等着，我去拿一点。”说完，他小跑回去。
陆知鸢歪着脑袋在车里瞅着。
这是打算一日三餐都自己动手吗？
想想之前他给她做的那些早饭，陆知鸢对他的厨艺真的抱有怀疑态度。
不过怀疑归怀疑，陆知鸢倒不会打击他的积极性。
从蔬菜区出来，购物车已经装不下了。
他那越买越上头的劲儿，陆知鸢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你在这等着，我再去推个车子过来。”
“一个车子哪够啊，你再推两个过来吧！”
江枭听出她话里的揶揄，他伸手在她腰上掐了一下：“再笑，晚上就罚你洗碗！”
再回来，江枭在购物推车里放了一个篮子。
“这里要装什么？”
“某人爱吃的零食。”
说到零食，陆知鸢就想考考他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一点挑战性都没有，”江枭一手一个推车，还把胳膊弯起来给她：“挎着！”
超市里很热闹，多是结伴的情侣或夫妻，但是大多数都是男人推车，女人在选。
看着那些低头弯腰，两只胳膊压在推车扶手上在玩手机的男人，陆知鸢又看了看她家这个。
也低着头，不过却是在看酸奶的......
陆知鸢凑过去：“你看什么呢？”
“生产日期。”他说。
眼看他皱眉把东西放回去，陆知鸢又问：“怎么了？”
他说生产日期已经过了三天。
刚好旁边一对男女也在看酸奶，男人拿了一个卖二送一的，女人说快过保质期了，男人却觉无所谓：“后天才到期，你两天还喝不完三瓶？”
陆知鸢原本不觉有意，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习惯。
但是她看见江枭朝对方斜过去一个冷眼。
到了冷冻区，江枭那腰就彻底直不起来了，刚好陆知鸢手机震了一下，低头还没看上两眼，腰上就被一股力量圈住。
“给点意见。”他指着里面的几种牛排，“没和你吃过牛排，喜欢哪种？”
陆知鸢扫过几眼：“我们刚刚在那边看的好像没这么贵。”
“那边肉质不好，”他指着最上面的：“这两种，选一个。”
“西冷吧！”
江枭从冰柜里拿出几袋，陆知鸢刚要伸手去接，掌心就被他拍了一下：“凉！”
陆知鸢缩回了手。
想起刚刚在蔬菜区的时候，她伸手去拿土豆，也被他一个巴掌拍掉。
陆知鸢心里头甜着，可又忍不住咕哝出一句：“你这是想让我以后都十指不沾阳春水吗？”
“那倒不至于，”他又一手一个推车，把胳膊弯给她：“以后给男朋友煲点爱心汤还是可以的。”
到了零食区，江枭在那给她选她爱吃的零食，陆知鸢在旁边若有所思，江枭往她脸上溜了一眼：“想什么呢？”
陆知鸢脸挨到他肩，悄声问他：“你的网吧生意好吗？”
江枭是发现了，从买完房子以后，她好像就一直在担心他的小金库。
他盯着她那张忧心忡忡的脸，噙笑打趣：“几片牛排还能给你男朋友吃破产不成？”
“我可没这么说。”就是觉得和他在一起后，害他花了好多钱。
“放心吧，你男朋友富着呢！”
陆知鸢脸上露着质疑：“你不就一个网吧吗？”二楼的桌球应该也挣不到多少钱。
江枭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你先跟我说说，要是我真没钱了你怎么办？”
陆知鸢笑出羞涩，掩嘴在他耳边：“那我养你啊！”
江枭一直都觉得花女人钱是特别没面儿的一件事，却在听见她黏糊糊说那一句“我养你”的时候，心里觉得甜丝丝的。
他顽劣一笑：“那回头给我看看你的小金库到底有多少钱。”
满满两个购物车的东西，装了五个袋子，到了扶手电梯那儿的时候，江枭突然想起第一次带她来县里那次。
好像也没多久，当时还觉得和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如今呢，已经成了他的枕边人。
想到这，江枭垂头轻笑一声，再扭头看旁边挽着他胳膊的人，他声音带出愉悦：“今天能不能把推车推下去？”
其实刚刚不止江枭想到了那次两人的不愉快，陆知鸢也想到了。
她笑着点头：“不过这次，你得陪我一起回来还车！”
天上薄云拢月，地上一双人影。
明明回来的路上心里还是很平静的，谁知一下车，陆知鸢心里就起了变化。
准确点来说，是期待比忐忑更多一点。
几个袋子，江枭也没让她提，到了三楼，开锁进了家门，江枭把袋子放到茶几上后，转身，始料不及地在陆知鸢脸上啄了一下，没等她反应过来，江枭就跑了出去。
陆知鸢用手背蹭着被他亲到的那块，去了阳台。
像是能感应到她目光似的，江枭跑到楼下突然抬头。
视线撞上，陆知鸢弯着眉眼笑了。
晚风温柔，拂过楼下的紫薇花，落了一地斑驳剪影。
江枭仰头看着楼上的人。
他从没想过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也会有一盏属于他的灯。
可现在，他喜欢的人，想用一辈子拴住的人，就在那束光亮里。
幸福来的突然又不突然，让人始料不及，却又好像冥冥之中早就有了安排。
那一瞬，江枭突然觉得，他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
可是，在哪里呢？
两人隔着不算近的距离，遥遥望着对方，直到两束车灯打过来，江枭才抽回神识，再凝眸看过去，见楼上的人已经双手托腮了。
这么任他看着......
江枭弯唇笑了笑，抬手撑在唇角：“等我！”
‘等’这个字美好又不美好，但是在当下那一刻，陆知鸢却觉得再多美好的形容词都不及那两个字——
“等我。”

第71章 第七十一章
◎暴风雨前的幸福◎
晚上的饭是江枭一手捯饬出来的, 学着西餐里的样式，牛排旁边还点缀了两朵西蓝花, 汤汁也浇出了花样。
看着她吃起来略挑眉棱的动作, 江枭沾沾自喜：“味道还不错吧？”
语气里带着笃定，惹得陆知鸢一声轻笑，“很棒, 所以以后一日三餐都要麻烦你喽。”
两人面前还倒着红酒，江枭举杯递到她面前：“碰一下？”
陆知鸢举杯望向他。
她就只见过江枭喝过一次酒，还是白的，就是上次他生日的时候, 不知是酒量好，还是当时气氛造就，他喝的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几杯都是仰头一口干了。
轻薄杯壁撞出清脆, 陆知鸢浅浅抿了一口, 忽而问：“你酒量好吗？”
其实也就是随口一句，结果江枭不着调地回道：“给你放倒应该不成问题。”
陆知鸢不是一个喜欢翻旧账的人，但当时不知怎的，语气里带出几分怪嗔：“放倒了又怎么样, 你又不会乱来。”
这话怎么听怎么都像是带着几分可惜，几分怨道。
江枭垂眸低笑，慢慢悠悠地切着面前的牛排, 切完一块，放进口中前, 他才抬头看向对面的人。
两排睫毛慢眨间, 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直到把对面那双目光勾过来与他对视, 他才笑着说：“还没乱来你就求饶了，这要真乱来......”
他拖腔带调的，话也说的不正经。
陆知鸢眸光流转，几度飘忽又忍不住回到他脸上，明明唇角张开了点，却又辩无可辩。
委屈里带出点可爱。
想到初见她的那些印象，江枭忍不住失笑：“在别人面前也会这样吗？”
见她眼里有疑惑，江枭换了种问法：“知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
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陆知鸢垂眸一笑：“知道啊，”她继续手里切牛排的动作：“贤良淑德，温柔大方。”
“像养在闺阁里的大小姐。”说完，江枭放下手里的刀叉，蜷手撑着额鬓，一脸惬意地看她。
她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很少会在还未咽下的时候说话。西冷牛排很有嚼劲，又或者，她在品江枭那句话的意思。
许久，她咀嚼的动作才停下：“是觉得我在装吗？”
“当然不是，”江枭挑了挑眉：“你可别曲解我的意思。”
陆知鸢垂下眼睫看着盘中那两朵西蓝花，去了茎，明明可以静卧成一朵花，却又被歪斜着摆放。
她脸上笑意浅浅：“那你喜欢哪一种？”
“都喜欢，”江枭没有多加思考：“好像只要是你，无论哪一面，都很吸引我。”
这话像是在哄人，但他语气里又听不出平时的懒散调，神色也很认真。
陆知鸢抿唇笑了笑：“你还不是一样，开始的时候那么凶。”
“都那么凶了，你还跑到我面前对我笑？”
他到现在都记得那个午后。只是因为想和她打声招呼，就跑到他跟前来，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翘的，笑得大大方方，不羞怯，也没有防备。
都说笑容最能感染人，江枭以前从来都不觉得自己会陷在哪个小姑娘的笑里，事实证明，真就陷了。
却也是二十多年来头一遭，让他整个人都猝不及防的。
“因为我知道你的凶都是装的！”就好像她很多笑都带着礼貌的敷衍。
江枭还第一次被人说他的凶是装出来的，毕竟连他自己都不这么觉得。
“从哪看出来的？”他问。
“你眼睛里啊，”陆知鸢盯着他漆黑的瞳孔：“我不知道你看别人都是什么眼神，但是在我面前，你的眼神很柔软。”
江枭偏开脸笑出一声：“傻瓜，那是因为我喜欢你好不好！”
陆知鸢表情呆了一下：“我是说以前。”
江枭饶有兴趣地问：“你觉得...我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你的？”
陆知鸢没去深想：“这我哪知道，”她撇了撇嘴：“总归不会是一见钟情。”
“为什么不能是一见钟情？”
他语气不像是反问，倒像是质问。
好像在说：我就是对你一见钟情，你凭什么否定我。
陆知鸢心里“咚”的一下，好像被砸进了一颗没有丝毫棱角的鹅卵。
她在脑海里短暂地回忆了一下，而后皱了皱眉：“在店里...你帮我搬茶桌的那晚吗？”
见江枭嘴角轻轻勾了一下，陆知鸢轻笑一声：“真的是那晚？”
江枭耸了耸肩膀：“可能吧...”他微眯眼角，表情似在回想：“当时你穿了一件...青蓝色呢子大衣，站在那张双色金丝楠木茶桌旁，看见我进门，你眼里闪过一丝慌张，但你很快就朝我笑了。”
“你该不会是因为我对你笑了那么一下，就......”她脸上有很明显的不可置信。
“你知不知道，”江枭双臂交叉搭在桌上，身体前倾几分：“你笑起来很治愈。”
不是没有人夸过她笑起来很好看，但却没有人用过“治愈”这个词来形容。
“那...”陆知鸢像他一样，倾近桌沿：“有治愈到你吗？”
“有！”坚定地说完这个字，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陆知鸢身边。
旁边有椅子，但是他没坐，一只膝盖抵地，半蹲着仰头看她：“从那天晚上之后，在你每对我笑一次之后，我就会想，下一次，下一次见到你，你还会不会对我笑，又或者，下一次对我笑是什么时候。”
他不是第一次用这样软的声音和她说话，却第一次，用这样卑微的语气。
陆知鸢掌心覆他脸上，唇角张开，想说什么，可心里又哽得厉害。
“你可不许同情我，”他一改上一秒可怜小狼崽的柔弱，“哥现在已经抱得美人归了，没这个担心和顾虑了。”
眼里慢慢聚拢的雾气被他惹的，突然凝出眼眶，陆知鸢笑着朝他囊了囊鼻子：“你就不能再感动感动我吗？”
江枭用拇指把她脸上的两道泪痕蹭去：“除了在床上，我可不想在其他时候看见我的小仙女掉眼泪。”
这人真是正经维持不过三秒。
陆知鸢作势就要去锤他，奈何手腕被江枭快一步捉住。
“明天把你送回镇里后，我要回趟海番。”
“是有什么事吗？”
他嘴角隐笑：“上次回去订的车到了，明天可以提车。”
陆知鸢怔愣了一瞬，忽而眉头一皱：“那你上次还说回去是给我买吃的！”她轻哼一声：“你现在可真是会哄人！”
“当时那么说不是想着给你一个惊喜吗！”
“那你现在怎么又不留着了？”
“这一来一回办手续，回来肯定会很晚，不提前跟你说，讲不好又要惹你怀疑了！”
陆知鸢嗔他一眼，“我有那么小心眼吗......”
江枭笑而不语，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的小心眼。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那么早回卧室，洗完澡后，两人穿着同款睡衣窝在沙发里。
电视里放着一档青春剧，陆知鸢看得心不在焉，犹豫许久，她从江枭的肩膀上抬起脸。
江枭扭头看她。
对视一阵后，江枭忽而笑出一声：“想和我一起回去？”
就这么被他一语猜中了心思，陆知鸢抿了抿唇：“我也有段时间没回去看奶奶了。”
但是当她说完那句，江枭却没有说话，只凝眸看她。
陆知鸢被他看得脸上有热度漫上来，声音不由自主的低了几分：“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时间的话......我想带你回去，见见......我奶奶。”
一句话被她说的几下停顿，但是在她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后，客厅里陷入一段冗长的沉默。
陆知鸢怔怔地看着他：“你......不想吗？”
江枭眉心拢着：“你容我想一想。”
之前还迫不及待地想要跟她回去见奶奶，如今她主动提出，他又说要想一想！
陆知鸢彻底被他的反应弄懵了，几分钟后，见他还一副没想好的表情，陆知鸢气恼地瞪了他一眼，结果穿上鞋都站到地上了，还不见江枭给她反应。
陆知鸢一步一跺脚地回了卧室。
卧室的床单被褥已经在她洗澡的时候被江枭铺好了。
陆知鸢气呼呼地上了床，背对着门侧躺着。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听见外面有动静。
陆知鸢欠身看向虚掩着的卧室门，迟疑了会儿，她穿鞋下床。
生怕被发现似的，她蹑手蹑脚出了卧室，结果看见江枭正坐在沙发里低头看手机。
陆知鸢心里作气得厉害，都想把脚上的拖鞋扔他脑袋上。但是转念一想又实在想不通。
她轻步走过去，在江枭毫无防备下，一把抢走了他的手机。
江枭显然被吓了一跳，抬头见她站在了自己的面前，他表情懵了一瞬，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位置，“你、你什么时候......”
他都没发现她何时下了沙发，更别说在卧室里还小气了一段时间了。
“都有心情玩手机，你是没把我刚刚——”
余下的话，陆知鸢没有往下说，因为她看见手机屏幕里的网页的搜索框里显示着：第一次见女方家长的注意事项。
再翻搜索记录——
【第一次见女方家长穿什么衣服合适？】
【第一次见女方家长要送什么礼物？】
【第一次见女方家长要说些什么得体的话？】
“你，”陆知鸢表情呆愣了几秒：“你一直在搜这个？”
江枭拉着她手腕，把她带怀里。
他脸上已经有兴奋在慢慢聚拢，眼睛里也蓄着灼人眼的亮。
“你是不是还没看过我穿西装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有没有被标题震惊到...

第72章 第七十二章
◎见她奶奶的喜与忧◎
陆知鸢的确是没见过江枭穿西装, 别说她没见过，就连张北小野他们都没见过。
所以第二天, 小北接过江枭还给他的车钥匙时, 目光停在江枭拎着的两个纸袋上。
他认得那个牌子：“枭哥，你买西装啦？”
江枭低头看了眼，应他一声后, 问：“等下有没有事？送我们去趟县里。”
张北一边说好，一边往那袋子里瞄：“枭哥，你买西装...”他长了一双洞悉人心的眼：“是要去见嫂子爸妈吗？”
陆知鸢父母的事情，江枭没主动问过她, 其实也想问的，但是又不想去提她的这些伤心事，如今被张北这么一说，他扭头往三号街里看了眼。
刚好那时, 小野和陆知鸢一前一后从店里出来。
“姐, 那你们这一走要几天啊？”
陆知鸢也不是很确定：“两三天吧，最多三天就能回来。”
小野又问：“那端午节你们还回去吗？”
“回去呀！”
小野低低“哦”了声。
陆知鸢看出他情绪的失落：“要不然，你这次也跟我们一块儿去玩玩吧！”
小野眼睛一亮：“真的？”他那满脸的雀跃也就停留不过一秒：“算了吧，枭哥不会答应的。”
“没事, ”陆知鸢拍了拍他肩：“等下我跟他说。”
街口，江枭一手拎着袋子，一手插兜迎向两人。
陆知鸢的旅行箱被小野推在手里, 江枭瞥了眼他那闷闷不乐的脸，笑出不冷不热的一声：“你这是舍不得你姐还是舍不得我？”
陆知鸢走过来挽住他胳膊：“我们把小野也带上吧？”
江枭目光投向对面, 眼角一眯, 小野立马眼神飘转, 还伸手抓了抓头发：“是我姐, ”他吞咽了一下改口，“是嫂子问我想不想去的......”
江枭眉棱一挑：“不错，有进步！”
小野茫然地眨了眨眼：“什、什么进步？”
隔着几米远，张北都听出江枭话里的意思了：“小野，以后别喊姐了，喊嫂子才更亲嘛！”
小野：“......”
江枭朝他歪了下头：“去把车钥匙拿来。”
小野一时没反应过来，怔愣一下，眼睛一亮：“枭哥，你、你答应了？”
“你嫂子都发话了，我敢说二话吗？”
陆知鸢从他手里接过行李箱：“快去吧，到海番不近呢！”
从清挽镇到海番市，路途的确不近。
小野以为江枭会让他开车的，结果可好，他一个人坐在了后座。
从最开始的陆知鸢亲手给江枭戴上眼镜，到陆知鸢时不时伸手递给江枭一颗小番茄，再到陆知鸢拧开水瓶问江枭要不要喝水......
小野就这么坐在后座，亲眼观看一场真人版爱情电影。
看得他也想找一个女朋友的时候，张北的短信发来了。
【有需要花钱的地方，回来都给你报销！】
临走时，张北把小野拉到一边，给他交代了一项非常重要的任务，就是实地打探江枭和陆知鸢的身家背景。
其实不止张北他们好奇，小野也特别想知道，但是他不会去偷偷打听。
眼看前面的两人没什么互动了，小野挪到江枭身后，透过后视镜看向副驾驶的人。
“她睡着了。”
很轻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野也轻轻“哦”了一声。
“枭哥，”小野又把脸挨到窗边，悄咪咪地问：“晚上我住哪啊？”
“酒店。”
小野心里顿时失落了一下，他还以为江枭会带他回家住的。
见后边半天不出声，江枭看了眼后视镜，在看见小野那微微噘着的嘴，江枭失笑：“怎么，不想跟我住酒店？”
小野听的心不在焉，提到嗓子眼的“不是”两个字就要脱口，他眉头一紧：“你也住酒店？”
“不然呢？”江枭语气随意：“我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不住酒店住哪？”
小野立马靠过来：“你家不就是海番的吗？”
江枭扭头看他一眼，默了几秒，吐出两字：“没了，”说完，他朝旁边偏了下脸：“这次回去，就等着你姐给我一个家呢！”
小野一脸懵地看着他的耳朵圈。
之前明明听他说他家不仅有院子，卫生间里还有淋浴和浴缸，怎么转眼就没了呢？
小野在心里琢磨半天，越琢磨越好奇，偏偏又不敢细问。
快到服务区的时候，陆知鸢醒了。
江枭扭头看她一眼，笑了声：“还指望你能陪我聊会儿天呢！”
陆知鸢揉了揉眼睛，“谁让你早上那么早把我喊起来。”
“你怎么不说你昨晚睡得晚呢！”
“睡得晚也都怪你！”
......
听得小野都想把自己变成空气。
昨晚江枭没没回去，他是知道的，所以两人是在县里睡的？
正在脑补两人腻在一起的画面，突然听见江枭喊他，“把后面葡萄拿给你姐吃。”
小野左右扭头看了一圈：“哪呢？”
“黑色袋子里。”
结果黑色袋子一解开，小野在心里“嚯哟”了声，三个透明塑料盒垒着。
葡萄、切成丁的芒果，还有切成块的西瓜。
小野把装葡萄的盒子递到前面，还不忘夸一句：“姐，你可真精致！”
陆知鸢抿嘴笑，歪着脑袋看开车的人：“听见没，小野夸你精致呢！”
小野眼睛睁得老大：“枭哥，你切的呀？”
江枭是个想炫耀，但偶尔也会要面子的人，他轻咳一声：“学着点，以后你也是个要谈女朋友的人！”
以前也不知是谁说，像江枭这种人，虽然长得好看，但绝对不适合谈恋爱，眼神冷、脾气臭，绝对不会是个疼女朋友的。
如果可以的话，小野真想把那个人揪出来，让他亲眼看一看他枭哥疼女朋友的方式，顺便再感受一下耳光的响亮！
到海番的时候已经是下午。
“小野，饿不饿？”陆知鸢扭头问他。
小野忙摇头：“我肚子里那两个大香肠还没消化呢！”
江枭把车停在了一个酒店门口。
下车后，江枭右手掌心抵在陆知鸢的后腰：“累不累？”
陆知鸢摇头：“等下开好房间，你休息会儿。”
江枭没应她这句：“要不要先给奶奶打个电话？”
“不用，突然出现会给她一个惊喜的！”
江枭话里有话：“不会有惊没喜吧？”
江枭鼻梁上的眼镜还没来及摘掉，显得他整个人有一种雅痞的气质，陆知鸢仰头看他：“昨晚跟你说的话都忘了？”
昨晚江枭在短暂的兴奋过后就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惴惴不安。
后来陆知鸢跟他说了这样一段话。
【我在公司学习的那两年，不是没有人门当户对的人跟奶奶谈起我的婚事，你知道奶奶都是用什么理由婉拒的吗？她说我还年轻，正是对爱情充满幻想的年纪，应该自己去遇见人生的另一半，或甜的或苦的，都应该去尝一尝，她这个做家长的，只需要做我的靠山，在我难过失意的时候，给我一个肩膀。】
当时江枭听完，最开始的反应不是庆幸，而是跟她说了一句对不起。
为他生日那天晚上对她说过的狠话道歉。
不过陆知鸢并没有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他的冷硬，他的柔软，他里里外外，好的不好的，她都想看见。
不是谁都愿意把自己最不堪一击的那一面呈现出来的，而她，都看到了。
陆知鸢拨开他垂在额前的几缕碎发：“开了这么久的车，等下好好睡一觉，晚上我再来找你。”
江枭脸上有点不情愿：“我还想把你送回去呢！”
“不用，刚刚艾黎说她来接我，你又不是没听见。”
江枭低“哦”一声，垂下眉眼，眼睫遮住失落。
“怎么啦？”陆知鸢歪着脑袋追他的目光：“舍不得我走啊？”
江枭抬头朝她笑笑，故作轻松：“没有。”
“在我面前不可以说谎。”
嗯，不能说谎。
他顿时一脸认真：“我想把你送到家门口。”他突然觉得，在没着她奶奶之前，他绝对睡不着。
陆知鸢笑了，“那我给艾黎打电话，让她不要过来了。”
然后，江枭把身份证给了小野，再然后，他把陆知鸢带走了。
小野愣愣地站在原地，突然觉得自己这趟不该来。
往祈道府去的路上，江枭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握着陆知鸢的手。
安全知识讲了好几遍，没用。
感觉到他掌心黏黏的，陆知鸢另只手覆他手背上：“只是送我回家就紧张成这样，这要是见了我奶奶，你岂不是要讲不出话来了？”
江枭深吸一口气又呼出：“不会的。”
车子在祈道府门口停下，门口的保安人员走过来，陆知鸢落下车窗，对方倏地一笑：“陆小姐。”
车子被放行进去，最后在陆知鸢的指路下，车子停在八号别墅门口。
“等下你不要在门口等，听见没有？”
江枭嘴上应了一声好，但他飘转的眸光被陆知鸢看见了。
下了车，江枭绕过车头跑过来，又握住她手：“你是不是今天就会跟奶奶说咱俩的事？”
陆知鸢点头：“不尽快让你知道她的态度，你怕是要失眠吧？”
好的就不会失眠，要是坏的......
江枭不敢想。
他往那五层高的别墅看了两眼：“今晚的晚饭你是在家吃吗？”
陆知鸢知道他的意思：“六点就吃饭了，我最迟七点这样去找你。”
他忙说不用：“吃完了，你给我发个信息，我过来。”
两人依依不舍地在门口说着话，完全没注意一辆银色轿车停在不远处的绿篱旁。
“陆总——”
“等人走了，再开过去。”
“好。”

第73章 第七十三章
◎江鸿年的儿子？◎
陆萧芸在车里等了将近半小时。
看着那个高高的小伙子, 在门口和车身来来回回走了很多圈，一会儿低着头, 一会儿仰起脸, 最后靠着车门，从口袋里掏出烟盒，烟都咬嘴里了, 最后不知怎的，又放了回去。
后来接到一通电话，仰头看向楼上，电话那头的人不知说了什么, 才见他开车门回到车里。
目送车子走远，陆萧芸笑了笑：“走吧。”
陆知鸢虽然在家里没看见奶奶，但她没有打电话询问，安安静静坐在客厅里等, 家里的阿姨切来一盘水果：“小姐, 陆老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
陆知鸢看了眼时间，还不到五点：“没事，我不急。”
怎么可能不急哟。
阿姨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只要心里一有事啊, 就会坐得笔直，两手还会握成拳压在膝盖上。
阿姨问：“要我给陆老打个电话吗？”
陆知鸢忙说不用：“奶奶在公司应该有事，不要打扰她。”
她知道的, 奶奶一般不太亲自去公司，都是有一些决策性的会议, 她才会去。
阿姨前脚进了厨房, 院里就传来了声音, 陆知鸢忙起身往外跑。
“奶奶！”她在台阶上停了一下脚, 脆脆地喊了一声后，才两步跨下五阶台阶。
陆萧芸穿着一件国风水墨染唐装朝她走来，笑着叮嘱：“慢点慢点。”
陆知鸢跑过来，在她身前还蹦跶了一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陆萧芸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子：“难怪回来之前不给我打电话呢！”
到了客厅，陆知鸢挽着她胳膊的手也没有收回去，靠着她的肩，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会儿家常，脸从她肩膀处抬起来的时候，她突然低了几分音调：“奶奶，这次回来，还有一件事想跟您说的。”
奶奶侧目看了她一眼，声音轻缓而有笑意：“交男朋友了？”
陆知鸢明显一愣：“您怎么知道？”
“我刚刚在门口看见了，”陆萧芸也没有藏着话：“高高的，浅色衬衫，蓝色牛仔裤，是他吗？”
陆知鸢轻“嗯”一声，她是二楼目送江枭开车走的，也就是说，奶奶在那之前就已经看见他了，她坐正几分，突然不知道要怎么往下说了。
陆萧芸猜出几分：“是在清挽镇认识的？”
陆知鸢点头：“不过他也是海番人。”
这就让陆萧芸有些意外了：“这么巧？”
“他叫江枭，他父亲，您认识的。”陆知鸢内心有些忐忑地观察着奶奶的表情：“江海传媒的......”
陆萧芸稍眯眼角：“江鸿年的儿子？”
陆知鸢轻轻点头。
见奶奶没再继续往下说，脸上还有思索的表情，陆知鸢紧张地握住她手：“他人很好的，我在清挽镇这些时间，他很照顾我。”
陆萧芸笑了笑：“那你分得清对他是喜欢还是感动吗？”
“喜欢，我很喜欢他。”陆知鸢回答的毫不犹豫。
奶奶缓缓点了点头：“分得清就好。”
“奶奶，”陆知鸢试探着问：“那您...要不要见见他？”
陆萧芸沉思几秒问：“你见过他父亲吗？”
“见过，不过不是很正式的那种见面，是上次江枭过生日的时候，巧合下才见到的，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他是江叔叔的儿子。”
陆萧芸略有诧异：“他之前没有跟你提过他的家世？”
“没有”陆知鸢轻轻摇头：“我和他认识到现在，我们谁都没有提过彼此的家庭环境。”
奶奶笑了笑说：“那就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吧，”她想了想：“他应该没有走远。”
江枭的确没有走远，连人带车的在小区门口的路边等。
陆知鸢电话打过去的时候，他几乎一秒就接通了：“鸢鸢。”
隔着听筒都能听见他声音发颤：“怎么了？”
陆知鸢看着奶奶，问电话那头的人：“你在哪呀？”
江枭抿了抿唇，声音虚着：“...门口。”
陆知鸢看见奶奶嘴角抿出笑意，突然心里轻松了几分，她问：“不是让你回去吗，你怎么跑门口待着了？”
江枭停顿了好几秒才说话：“就觉得在门口等你，心里踏实一点。”
陆知鸢垂眸轻笑：“那你...要不要来见见奶奶？”
“现在？”他声音骤提：“你跟奶奶说过我了吗？”
“嗯，说了一点——”
“那奶奶什么反应？是高兴的还是不高兴的？”
“你先——”
“我衣服还没换呢！”
陆知鸢笑出声：“不用换了，奶奶已经看见你了。”
江枭都听懵了，隔着车窗往外找：“你、你和奶奶出来了？”
“没有，刚刚在门口，奶奶就已经看见你了。”
电话那头没声了。
好一会儿，陆知鸢轻喊他的名字：“要我去接你吗？”
江枭恍然回神：“不，不用，我现在就进去。”
他不敢让老人家等，把车丢在原地，电话也没挂，跑到小区门口，被保安拦下来。
陆知鸢听见那头说：“我女朋友，我刚刚跟我女朋友一块儿进来的，你喊陆小姐的，我来见家长！”
手机里的声音响在静谧的客厅，陆萧芸笑出了声：“你这个男朋友，有点可爱。”
虽然陆知鸢没去接江枭，但在电话挂断后，她就去了门口等。
八栋别墅在祈道府中间的地段，每栋别墅间隔距离大，开车进来不觉得远，真要用跑的，还真不近。
小区里安静，郁葱绿植，他跑得急，风卷起他衬衫衣摆，还没在陆知鸢面前完全站定，江枭就抱住了她。
陆知鸢下巴抵在他肩膀，脸高高地仰着，刚好看见浮在一片纯蓝里的云，她笑着说：“你心跳好快啊！”
他当然知道。
不过，不全是因为跑的。
江枭松开她，垂着眉眼看她：“我以为你会在吃饭又或者饭后才会说。”
“是奶奶，她应该是在门口的时候看见了你，所以就主动问我是不是交了男朋友。”
江枭往她身后看了一眼：“是不是一辆银色的轿车？”
“你看见啦？”
“嗯，”他当时也是不经意看了眼，现在再回想，那辆车在原地停了不短的时间。
“我拉着你手的时候，那辆车就在那儿了。”【公/主/号[闲/-闲][.书/坊]  】
更糟糕的是，他后来还叼了根烟，又庆幸，幸亏没抽。
“幸亏我没藏着掖着，不然......”
江枭心里一紧：“不然什么？”
陆知鸢囊了囊鼻子，拉着他往回走：“奶奶不喜欢别人撒谎，无论什么事，敢做就要敢说，对她隐瞒比做错事的本身还要让她生气。”
江枭眼底闪过慌张。
到了门口，江枭拉住了她的手：“鸢鸢，”他倒是鲜少在外面会这么喊她。
陆知鸢随他停住脚：“又紧张啦？”
“不是，”江枭把她拉到门口的围墙边：“你先告诉我，你以后是准备在清挽镇一直待着还是说等那边的茶园进入正轨就回来？”
陆知鸢抬手压在他紧皱的眉心上：“原本想着等茶园一切都稳定下来，我就两个地方轮番跑着的，但是......”她轻轻抚平他眉心的皱褶：“那时的计划里没有你。”
“那现在呢？”
“现在......”她走进他怀里，抱住他的时候，下巴轻轻抵在他心口：“你不是给了我一个新家吗？”
江枭突然眼眶一热，雾气瞬间盈满眼底，他捧着她脸，把唇重重压她额头上：“我知道我等下要说什么了。”
客厅里，陆萧芸坐在沙发里，陆知鸢和江枭站在对面。
陆萧芸今年虽然已经七十多岁，但身子骨英朗。
慈眉善目的脸上自带一种难以言说的古韵，看人时，嘴角微微上翘。
“坐吧。”
她话音刚落，阿姨端着托盘走过来：“江先生，请喝茶。”
江枭虽然略有拘谨，但举止谈吐都很大方，他主动接过茶盘上的那杯釉蓝色的汝窑杯，放在了陆萧芸面前：“奶奶，您喝茶。”
陆萧芸看了眼他骨指细长的手，又朝对面看过去一眼。
陆知鸢端正地坐在沙发里，接到奶奶的眼神，她低下头，脸上浮出淡淡的羞。
陆萧芸将茶杯接到手里，“坐下说吧。”
江枭这才和陆知鸢一前一后坐下。
陆萧芸看他时，眉眼有笑：“其实在今天之前，我有见过你，不过那时你还小，没想过，一转眼，你就长这么高了。”
江枭面露诧异：“奶奶见过我？”
陆知鸢也一脸惊讶：“什么时候？没听您说过呀？”
“已经很多年了，”陆萧芸伸手比划着：“那时候你才这么高，就在市府广场的后面，你一手举着篮球，一手搭着你母亲的肩膀，我也是刚好路过，和你母亲打了招呼。”
江枭笑了笑：“我初高中的时候每逢周末都会在那边打球。”
陆知鸢看得出他笑意僵硬，也感觉得到他在故作轻松。
她以为江枭会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没想到——
“不过我妈妈在我大学毕业后的那一年，去世了。”说完这一句，他抬头，眼角微微泛红：“那场车祸，奶奶应该也有所耳闻，我有脱不了的关系，所以我才会带着逃避的心理去了清挽镇。”
“江枭...”陆知鸢轻晃他的胳膊：“别说了。”
江枭扭头看她：“三年......也挺久的了。”
其实来之前，他没打算去提自己的母亲，那里原本是他最不想碰触的柔软，可若是不说出来，陆萧芸一定对于他放着江海传媒那么大的公司不理，却跑到一个名不见惊传的小镇开一个网吧而心存疑惑。
与其被动，倒不如主动去谈及，却没想到，说完的那一瞬，他突然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让江枭没想到的是，陆萧芸问他：“那天晚上，鸢鸢也在，你知道吗？”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他和她之间的阻碍◎
陆萧芸因接了一个电话, 临时去了书房。
静悄悄的客厅里，江枭怔怔地看着身旁的人：“奶奶说, 那晚你也在？”
陆知鸢原本打算把这事藏在心里的, 却没想到被奶奶提起。
她点了点头：“那晚...我正好路过。”
江枭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好像突然失语, 沉默半晌，才抖着眼睫问她：“都看到了什么？”
“你抱着阿姨，坐在雪地里......”她就只说了这么多就说不下去了，掌心覆在江枭的手背上：“却没想到, 兜兜转转，竟然又遇到了你。”
“所以...你在店里第一次看见我的时候就认出我了？”
陆知鸢忙摇头说没有：“虽然当时我站在你旁边，但是你一直低着头，而且雪下的那么大, 所以......我都没看清你的脸。”
江枭一点印象都没有：“你当时还站我旁边？”
说到这儿, 陆知鸢就有点委屈了：“我还给你撑伞挡雪呢...”只不过风大，挡不了几瓣雪罢了。
江枭失笑出声：“那你又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陆知鸢坐正几分，埋着脸：“就，你抱着我在沙发里睡着那天晚上。”
说完,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上的疑惑不减反增，便将他那天晚上梦呓的那句话说了一遍。
听完, 江枭久久没有说话。
他之前还在想，如果初遇她不是在清挽镇, 而是在海番......
没成想, 这种假设竟然真的会发生, 可惜却是在那个时候。
江枭再次抬头看她, 从她眼里明明暗暗的光，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想跟我说，但又不敢跟我说，是吗？”
陆知鸢故作轻松：“总不能因为给你举了一会儿的伞，还跟你邀功吧？”
漫天大雪，风声呼啸，他跪坐在雪地里，抱着因他出事的母亲。
这个画面，噩梦一般地追随他四年，可现在突然涌进去一个人，站他身边为他撑伞挡雪。
让那个只有黑白的画面突然多了其他的色彩。
江枭弯着食指，蹭了蹭她的脸：“有没有想过，如果那晚我们都记住了彼此呢？”
“我记着你啊，”陆知鸢抱住他胳膊，像只小猫挨近他：“是你没注意到我而已。”
江枭失笑：“记着我，还没认出我，你这算什么记着？”
“但是我知道你的身份啊！是你一直藏着，不然......”
“不然什么？”
“不然我真的会主动招你。”
江枭听出来了：“你该不会——”
“晚了！”陆知鸢打断他后面的话：“是你先来招我的，也是你先跟我表白的，我才没有暗恋你！”
后面一句简直是不打自招，江枭嘴角隐笑：“原来心里真藏了人，我还以为自己是你的初恋呢！”
陆知鸢又嗔又恼地推开他：“就算藏了，那个人也是......”后面的话她没好意思说，后背靠进沙发里，埋怨他一声：“哪有人还吃自己醋的！”
自己的醋吗？
江枭觉得又是又不是。
正好那时，陆萧芸从楼上下来：“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点事，我要回去一趟。”
陆知鸢忙站起身：“那......”她一脸无措地看向江枭。
“那我也回去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奶奶。”
出了客厅，陆知鸢拉了拉江枭的胳膊：“晚一点我去找你。”
江枭握住她手：“今晚你先陪奶奶。”
“那你呢？”
“我先回酒店，”他紧了紧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哄意：“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知鸢刚要再说什么，陆萧芸扭头：“鸢鸢，你跟我一起去吧。”
她便知道了，奶奶这是有话要跟她说。
如她所料，去公司的路上，奶奶问她：“他的家庭背景，你都了解吗？”
陆知鸢说知道一点。
“他父亲的商业手腕，其实我不是很认同，当然，商业竞争上，不是非黑即白。”
“奶奶——”
“你先听我说。”
“他哥哥江峯的行商手段，传承了他父亲，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若从私心上来说，我是不想你与江家有牵扯的。”
陆知鸢听出了她的意思。
“奶奶，您是不同意我和他在一起吗？”
“不是不同意，”她说：“我是希望你能想清楚，你的路需要你自己走，奶奶只会给你意见，但不会左右你的决定。”
“可是我还想着，您能像疼我一样去疼他的......”
陆知鸢摸了摸她的头：“傻孩子，如果你真的下定决心要和他在一起，我自然会爱屋及乌，但是——”
她说了但是：“奶奶也是有条件的。”
陆知鸢顿时紧张了起来：“什、什么条件？”
“陆氏茶业是个百年企业，陆家就你一个继承人。将来若是你们真的有结果，我希望孩子姓陆，无论男女。”
陆知鸢着实没想到奶奶会提这么一个要求，“奶奶——”
“这是你曾祖父临终前留下的话，奶奶除了要对你负责，也要对陆氏负责，你人生的另一半，奶奶不会过多干涉，除了希望你幸福之外，也希望陆氏这个牌子依然能屹立百年。”
*
沿海城市的天气总是阴晴不定，白天还阳光明媚，到了晚上，风一刮，落了雨。
江枭被梦里的那句“以后你和鸢鸢不要再见面”惊醒，一身冷汗，圆润的指甲都戳疼了掌心。
他背靠着床坐起来，呆呆地盯着对面的电视屏幕，看见了自己的倒影。恍了会儿的神，再看一眼时间，八点。再看一眼手机屏幕，一条未读消息，以为是陆知鸢的，结果点开一看，是他哥江峯的。
他没有回，掏了口袋，摸出烟盒，刚下床，门铃声响。
以为是陆知鸢，他慌忙去开了门。
结果站在门口的却是小野。
接二连三的失望，让他脸上有遮不住的失望与失落。
“枭哥，你饿不饿？”
江枭没说话，手松开门把，转身去了窗边。
窗户一开，热风裹着雨雾涌进来。
小野站在旁边，看着他紧绷却又略显无力的侧脸：“枭哥，你怎么了？”
手里的打火机连摁几下，都被风吹灭。他背过身，手圈住打火机，猩红燃起。
不似平时那般只吸最开始的一口，那闪猩红在他指尖明明暗暗。
小野看不下去了，趁他不注意给抢到了手里，江枭一个眼神射过去，唇角刚张开。
“我姐说不喜欢你抽烟！”
就要破口而出凶人的话，瞬间偃旗也息了鼓。
江枭冷笑了声：“我怎么没听你姐说过？”
小野不答他这句，把烟蒂伸出窗外，在外墙上捻灭后也没扔，握在手心里。
“枭哥，”他低着头，情绪比江枭还要低迷：“你下午是不是去我姐家了？”
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可是忍不住。
江枭没说话，弯着腰，两手压在窗边，眯着眼看窗外的霓虹。
小野扭头看他，默了半晌，又问：“是我姐爸妈没看上你吗？”
江枭笑了声，嘴角笑痕散的很慢，平下去许久后，缓缓开口：“你姐爸妈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小野没敢往那方面想：“什、什么意思？”
见他又是半晌没说话，小野心里悄悄收紧：“那她这些年......”
“是她奶奶照顾她，”他嘴角又浮出笑：“把她照顾得很好，一举一动都招人喜欢。”
小野现在只关心：“那是她奶奶不喜欢你吗？”
江枭皱着眉瞧他：“你怎么就这么一口咬定她家人不喜欢我？”
“是你说你在海番没家的。”
没家不就是没房子吗，现在家长找女婿，最低要求就是男方有房。
江枭瞪他一眼：“你要是闲得慌就去买饭去！”
两句话一说就翻脸，小野朝他后脑勺撇嘴，长着胆子将他一军：“都不见你敢对我姐凶！”
江枭眼睛一睁：“没完没了是吧？”
话音刚落，搁在床上的手机震了。
是陆知鸢：“晚饭吃了吗？”
江枭坐回床边，声音不受控的软下来：“你怎么这么久都不给我发短信？”
“我猜你应该在休息，就没打扰你。”
江枭抿了抿唇，停顿了一会儿，没忍住：“我走以后，奶奶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
她如果说有，江枭还不会怀疑，偏偏她说没有。
电话里，两人都沉默了一阵。
最后是江枭先开口：“明天上午有时间吗？”
话说出口，他才感到后怕，如果她借口推开......
“有啊，你随时都能来找我。”
江枭提着的心脏顿时落了地：“好，那我八点过去。”
翌日的天没有放晴，车轮碾过湿漉漉的路面，卷起细密的水痕。
江枭带她去了母亲的墓地。墓碑上的照片是彩色的，名字也被镶了金边。
江枭把一束茉莉花放在了墓碑前，牵着她笔直地站着，“我每年都会来两次，忌日和她的生日。”
陆知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喊了一声阿姨，“我是江枭的女朋友，今天第一次来看您，以前都是江枭一个人来，以后我会陪他一起！”
然后，她抽回被江枭握在手里的手，两膝抵地，嗑了三个头。
江枭把她拉起来，重新把手握手里：“妈，你儿媳妇是不是很漂亮？”
“你走那天，她也在，给我撑伞，陪我等到救护车来。”
“你放心吧，以后我不会没人管了，她一管一个准，我很怕她。”
“......”
这几年，他每次来墓地，从来都只是喊一声妈，磕三个头，不会说其他的话，今天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
陆知鸢抿嘴笑：“阿姨，您别听他乱说，我都是在他做错事的时候才会说他的。”
下了一夜的雨，空气都是湿漉漉的。
江枭带她回到车里，车窗落下一半，染着凉意的风吹进来。他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空旷的远处。第一次主动说起那个让他想起来都会流泪的人。
“他们在我高二时候离了婚，我妈怕影响我学习，就和我爸商量着等我高考完再跟我说，之后，我妈依旧住在家里，一切都好像和以前一样。”
“可是等我高考完，他们依旧没说，大学四年，我只有寒暑假才会回家，中间逢过节，都是我妈去学校看我。”
“也是那四年，他们各自有了新的生活，身边也都有了新人，我却一无所知，像个傻子似的被他们蒙在鼓里。”
“大学毕业那年，我爸大概是等不及了，他不说自己有了女人，却煽风点火地在我面前说我妈，开始的时候我不信，可我还是没忍住，跟了我妈三天，终于在那天晚上，让我看见她和一个男人抱在一起，我当时气不过，就冲上去打了那个男人，打完，我还指着我妈说她不守妇道......”
前面，他说的平铺直叙，到这里，他声音开始哽咽，却又拼命忍着：“后来她就追我，雪太大，地上滑，那辆货车没刹住车......”
陆知鸢把手覆在他手背上，没有说一些安慰他的话，只是把掌心的温热传给他。
“那天晚上之后，我总是做噩梦，一闭上眼，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然后就和我爸吵架，没完没了地吵......”
他苦笑出声：“再后来，我就去了清挽镇......”
但是中间那段难捱的日子，那段他靠药物才能睡着的日子，他没说，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都过去了，再说，只会无端让她担心。
只是不知道今年的冬天......
想到这，他笑了笑，故作轻松：“我都跟你坦白了，你要不要也把你的说给我听听？”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我们这是在交换故事吗？”
江枭之所以没有过问她的过去，就是不想提及她的那些难过，这些失去至亲的痛，他最感同身受。
“你要不想说，我们就不提。”
“没有不想说，”陆知鸢垂眸笑了笑：“只是觉得我的那些难过和你比，真的不算什么。”
怎么能不算什么呢，他失去了一个母亲，而她失去的却是双亲。
风从窗外吹进来，将她本就温润的声音吹的缥缈：“我父母是飞机失事去世的，那年...我十岁，我对他们的记忆其实不是很多，他们忙于工作多于照顾我，也就生日的时候，会抽出两个小时的时间，陪我吹生日蜡烛，可能有时候都来不及等我许愿，他们就会被一通电话叫走，又或者......”
她唇边浮出淡淡的笑，断了上一句，说了后来：“他们去世的消息，奶奶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说，可能是怕我接受不了吧，其实在奶奶哭着跟我说以后都见不到他们的时候，我也只是茫然了一下，我甚至都没有哭，唯一觉得不同的是，我半夜再开门的时候，书房的灯再也不会亮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情绪没有什么起伏，只是有轻微的鼻音。
可她越是这样，江枭越是心疼，指腹在她眉骨处来来回回地蹭着：“小时候的你爱笑吗？”
“爱笑啊，”她就这么忽然笑了一下：“妈妈说，爱笑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她嘴角的弧度慢慢平下去：“可是我很少见她笑。”
隔着玻璃，她目光没有焦距地落在前方：“后来我甚至在想，是不是她不爱笑的原因，所以才没有好运，才会那么年轻就丢下我和奶奶。”
直到后来...她在奶奶的书房里，看见她母亲的照片，照片里，她妈妈挽着的那个男人不是她父亲，但是她笑的很开心。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入赘陆家？◎
父母的事, 陆知鸢没有全部都跟江枭坦白，只避重就轻地说了一些那些不会让他有心理负担的过往后, 可她的心情越越发的低落。
直到艾黎给她打电话约她......
“你这声音不对劲啊, 哭了？”
陆知鸢忙擦了擦眼尾：“没有。”
“没有才怪呢！你在哪，我去找你。”
上午从墓地走后，江枭带她去4S店提了车, 这会儿正在办手续。
陆知鸢说：“我在车管所...”
“行，我马上过去！”
电话挂上，陆知鸢双手覆住脸，把心情平复了一会儿后, 才回到大厅。
江枭也刚好办完手续。
“我哥打电话约我晚上吃饭，你跟我一块儿吧！”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手机，抿了抿唇：“早知道我就不答应艾黎了...”
江枭看出她表情为难：“没事，以后也不是没机会。”
*
海番和清挽镇虽说只相隔六百多公里, 可一冷一燥的晚风却像两个世界。
陆知鸢歪靠着车窗, 眼神空空。
造型如伞的行道树，极速越过的车尾灯，耀眼的霓虹，每一帧每一烁都是这个城市的标志。却都在她眼里转瞬即逝。
艾黎脸上卡着一个粉色的造型眼镜, 扭头看了她好几次：“到底怎么了嘛！”
陆知鸢没说话，默了好半晌，她才自言自语似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跟我妈妈姓吗？”
听她这么问, 艾黎心里一咯噔：“奶奶不会是想让江枭也......”
陆知鸢嘴角苦涩：“上学那会儿，有同学看见我试卷的家长签名, 还笑话说我爸爸的名字像女人的名字。”
“陆莞矜...陆莞矜...”她默念着她妈妈的名字：“哪有男人叫陆莞矜的......”
“那奶奶的意思, 是让你们的孩子跟陆家姓, 还是说让他......”
“有区别吗？”
“当然有啦！”艾黎故作轻松：“如果只是让孩子姓陆, 那你就别想太多，你看现在，很多家庭都是两个孩子，那不都是一个随爸爸姓，一个随妈妈姓吗，很正常的！”
街灯繁华，却一丁点都融不进她眼里。
陆知鸢苦笑一声：“可如果这成为两人在一起的附加条件呢？”
艾黎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又嗐了声，语气放得豪迈：“那你们就多生几个！奶奶总不至于让你们每个孩子都姓陆吧！”
陆知鸢没说话。
艾黎也被自己劝人的架势无语到了，摘了墨镜往前面一撂：“你别什么事都憋在心里，这种事如果在你奶奶那没有回旋的余地，那你就只能问江枭，他要是爱你，就不会介意——”
“我介意！”陆知鸢打断她：“是我介意。”
艾黎一时语塞，车子继续往前开了一段后，她手里的方向盘一打：“不说这些烦人的事，带你去放松放松！”
酒吧里，音乐鼓声躁动，以前，陆知鸢并不喜欢这些纸醉金迷的场所，也极少来。
艾黎以前倒是常客，但是从她和高晟在一起后，这些灯红酒绿的生活也离她越来越远。平时要是没事了，最多也就只去一些清吧，还都是和高晟一起。
今天之所以带陆知鸢过来，就是想着用这些鼓人耳膜的声音分散陆知鸢的注意力。
本来艾黎就只给她点了杯低度数的鸡尾酒，结果一杯喝完，艾黎见她愁容不减：“要不，陪你喝点红的？”
酒是个好东西，能解人愁。
两人一口一口的浅浅啄着。
艾黎笑道：“这个酒吧，我还是结婚前一晚带你来的呢！”
陆知鸢扭头看了看，跟着轻笑：“那晚你怎么喝都喝不醉。”
艾黎端起酒杯轻抿一口。
她骨子里本就带着不羁的野性，如今心甘情愿被收服，连酒都喝的没以前豪爽了。
脱离了以前那些狐朋狗友，她现在的生活虽说有些无聊，但也有着以前体会不到的平静。
“有时候觉得自己老了，以前我多喜欢这些地方呀，恨不得一天到晚泡在酒吧里，现在可好，这才进来多会儿，我这脑袋瓜子就嗡嗡嗡的！”
她自己都觉得意外，“你说，喜欢一个人，怎么就那么容易被改变呢！”
五彩斑斓的灯光在陆知鸢眼里映出迷离的光，：“那他呢，有为你改变吗？”
“我跟你说过吧，当时他跟我告白的时候，是一个电话把我喊到警局的。人家都是三指举天发誓，他不是，他笔直地站在五星红旗下，说从此以后，我会和他的信仰一样重要。”
陆知鸢眼里泛着朦胧醉意，笑着看她。
“他以前把命看的很轻，可以说是随时做好为国捐躯的准备。”
“现在呢？”
“现在...”艾黎嘴角漾着笑：“他现在把命看的比什么都重要，生怕哪天我成了寡妇！”
陆知鸢笑出了咯咯咯声，笑着笑着，两行眼泪骤然一落。
艾黎忙从对面绕到她旁边：“我错了我错了！”
她刚才就是说秃噜了嘴，不该这个时候还在她面前秀恩爱！
陆知鸢擦了擦脸，强颜欢笑着：“哎呀，我就是高兴，你干嘛道歉！”
都这个时候了，还嘴硬。
艾黎揉了揉她脑袋：“不用在我面前逞强！”
她把陆知鸢的手机往她面前一搁：“不要把什么事都憋在心里，有些话不说出来，永远都得不到解决！”
陆知鸢把手机卡过去：“我还没想好。”
艾黎实话实说：“其实你奶奶也挺不容易的，站在她的角度，她也有她的苦衷，毕竟她就你一个孙女，”她叹了口气：“江枭要是一般家庭的人家就好了。”
说到这儿，艾黎又突然眼睛一亮：“我听说他和他家人的关系不是很好啊？”她眼睛转了转，试探着想了想：“能看出来他也不是个软性子，应该不会被家里人左右吧？”
陆知鸢知道她的意思：“这跟他家人没关系，是我不想他心里有根刺。”
“你不了解他，他这个人很纯粹，对我的感情也是，从我说要带他回来见奶奶以后，他就紧张的不得了，生怕奶奶会不喜欢他，明明以他的身家背景，不该有这种卑微的。”
艾黎似乎有点懂了：“的确，期待越大，落差就会越大。”
“如果这事，奶奶是在同意我们之后，无意间提起，那可能还会不一样，但是我奶奶的为人......你应该知道。”
陆萧芸一生要强，但所有的强势都藏在骨子里。
她是商人，却又不像有些商人那样明里暗里相裹挟，她会光明磊落的将所有丑话都说在前头，避免日后有任何牵扯。
艾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给她又倒了半杯酒：“今天先别想了，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船到桥头自然直，讲不好明天就有办法了呢！”
陆知鸢不像刚刚那样浅浅啄上一口了，半杯红酒，咕咚咕咚几口，直接仰头喝干，喝完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再来点儿！”
艾黎被她刚刚那股猛劲看呆了几秒：“你这是要不醉不归啊？”
陆知鸢喝酒上脸，这会儿，眼角潋红一片：“也许喝醉了还能想出点其他的办法呢！”
艾黎呵呵呵：“你是真不知喝醉是什么感觉是吧？”
陆知鸢趴在桌上，她那点酒量，这会儿身子已经软的支棱不起来了，她笑得眼含水光：“如果不是因为这事，我这会儿啊......”她情绪变得快，扁了扁嘴，声音带出委屈：“已经和他去见他哥哥了......”
离两人所在的酒吧不远的一处西图澜娅餐厅里。
江枭把一张手写的欠条放到江峯面前：“收好。”
江峯瞥过去一眼，没碰：“你来真的？”
“都说了亲兄弟明算账。”
江峯无奈地摇了摇头：“行吧，”他把欠条压到手机下：“以为你会把女朋友带来呢。”
江枭把眼底情绪藏住：“她今晚约了别的朋友，下次。”
其实今天约江枭出来，江峯是有话说的，本想着他若是带女朋友过来，他可能还要另寻机会开口。眼下只有他们兄弟俩，他想说的那些话也就方便多了。
“陆知鸢的家庭，你了解多少？”他开门见山地问。
江枭夹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江峯，虽说他哥这人很会藏着情绪，但他能这么问，肯定不是单纯问问。
“你想说什么？”
“陆知鸢姓陆，她奶奶也姓陆，”江峯靠向椅背，双腿交叠，语调不紧不慢：“这中间的原因，你知道吗？”
江枭放下筷子，漆黑的一双眼看着江峯，没有说话。
“陆氏茶业是她曾祖父，也就是陆萧芸的父亲一手创立的，陆萧芸就一个女儿，也就是陆知鸢的母亲陆莞矜，三十六岁那年和她老公死于飞机失事，也就是说，陆知鸢是陆氏茶业的唯一继承人。”
江枭声音不见波澜：“所以呢？”
“陆莞矜当初和海盛银行的独子汪闵爱的死去活来，在当时也算是人尽皆知，可是后来，她却和茶叶协会的一个男人结了婚，这中间的原因，你应该能猜到吧？”
“你是说，”江枭眼角微眯：“陆知鸢的父亲是入赘陆家？”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和她奶奶交换条件◎
江枭接到艾黎的电话赶到酒吧时, 陆知鸢已经歪倒在沙发里起不来了。
“喊你过来，我也是没办法了, 她听我说要送她回家, 死活不愿意走。”
江枭看着沙发里的人，轻叹一口气：“交给我吧，我送她回去！”
“等等！”艾黎忙拉住他胳膊：“我觉得吧, 最好还是别送她回家，她奶奶要是看见她醉成这样，讲不好会不高兴的。”
艾黎歪着脑袋，语带试探：“要不, 你给他带你家去？”
江枭扭头看她：“我住在酒店。”
艾黎眨了眨眼，默了两秒，嗐了声：“也没多大区别，反正你就看好她就行。”
江枭皱了皱眉：“那她一晚上不回去, 她奶奶会不会找她？”
艾黎说没事：“八点多的时候, 她奶奶打过电话来，知道她和我在一起。”
江枭走过去，喊了两声她的名字，陆知鸢没应, 江枭扭头看了眼桌上的两个红酒瓶，他微冷的目光往艾黎脸上投了一眼。
艾黎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想还他一个眼神, 奈何心虚。
江枭把人从沙发里抱起来，身体突然悬空, 陆知鸢睁开眼。
醉意上头, 她眼里水潋潋的, 杏眼微微眯着, 看见是他，她嘴角翘了：“你来接我回家吗？”
说着，她搂住他脖子，鼻子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声音娇娇软软的：“我今晚喝了酒，喝了好多，但是我没醉，”她把脸抬起来，在他下颚的位置亲了一下：“你看，我还认得你。”
江枭是第一次见她酒醉的样子，一如他初见她时的温柔，可又有点不太一样。
出了酒吧，江枭把她抱到车边，艾黎忙去开了副驾驶的门，“那我就把她交给你了啊，你可不许趁着她......”后面的话，她没有说，但眼神里透着警告。
江枭好笑一声：“那你还敢让我把她带酒店去？”
艾黎嗓子里一噎，“那我还是把她带我那去吧！”
江枭拽住她的包带，让旁边扯：“你家有男人！”
艾黎听笑了：“我家那个男人眼里看不见别的女人好吗？”
江枭才不管这些：“那也是个男人！”
艾黎：“......”
眼看江枭绕过车头，艾黎忙喊住他，可话到嘴边，她又犹豫了。
江枭眯眼看了她几秒，看出她的欲言又止：“不说我走了。”
“嗳！”艾黎支吾了几下：“别的我不管，但是有一点你听好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许丢下她，男人就是要给自己的女人遮风挡雨，只要人在身边，其他什么都不重要。”
江枭听出了她的话外音，笑笑：“记得找个代驾。”
回去的路上，因为绑着安全带，陆知鸢扭着身子不太老实，江枭几次把车停在路边，给她调整姿势。
白天还阴沉沉的天，到了晚上，月弯如勾，漫天星辰。
白色沃尔沃泊在酒店对面的停车位里，窗外路灯漏进几缕昏黄，车厢里能闻见淡淡酒香。
“鸢鸢。”江枭轻喊了她好几声，陆知鸢才拧眉掀开点眼睫，和在酒吧里一样，一看见他就笑。
江枭用指背蹭了蹭她滚烫的脸，轻声问：“为什么喝酒？”
“高兴啊！”她似醉非醉地朝他笑，水蒙蒙的眼底像是铺了一层水钻，波光粼粼。
她高不高兴，江枭一眼就能看出来，如果真的高兴，她今晚一定会和他去见他哥的。
可是她不说实话，明明都醉了，还不和他说实话。
江枭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渴不渴？”
她软软地“嗯”了声，朝他伸着胳膊，要他抱。
等把她从车里抱出来，陆知鸢晃荡着两腿，“不要这种抱！”
“那要怎么抱？”
她又不说话了，挣着他胳膊，就是要下去。结果双脚一落地，她又两手圈住他胳膊，往他身上攀。
江枭便懂了，不像刚刚那样公主抱了，腰弯下去，托着她两条腿，往腰上一盘。
“喜欢这样？”
怀里的人扭捏地“嗯”着，边嗯边把脸埋在他颈子里，去亲他。
江枭也不躲，由着她闹，直到进了酒店大堂，江枭按住她脑袋，把她捂在肩膀。
回到客房，江枭把她放到床上，刚要直起腰，衣角被她揪住了。
“你别走。”
“不是说渴吗，我去给你拿水。”
她光摇头，也不说话。
江枭握住她手，在床边蹲下。
生怕他会走似的，陆知鸢把他的手摊开，压在自己的脸下面。
江枭笑了笑：“不让我上去躺着吗？”
陆知鸢像是没听见似的，目光凝在他脸上，过了好半晌，突然问他：“我有没有跟你说过那三个字啊？”
江枭嘴角隐笑，明知故问：“哪三个字？”
“我爱你啊，”大概是喝了酒，她比平时要大胆一点。
“我、爱、你、啊...”江枭一字一顿，“这哪里是三个字？”
陆知鸢像是被他绕进去了，掰起了手指，“我爱你啊，我爱你啊，”她皱眉，表情严肃的要命：“明明就是三个字！”
江枭听的欢喜，哄着她，“再重新数一遍。”
她便又重新数：“我、爱、你、啊。”她把弯下去的手给他看：“就是三个字！”
江枭都不知道她喝醉会这么可爱。
他凑过去，在她唇上重重亲了一下：“那我叫什么？”
“江枭啊！”说完，她还舔了舔唇。
“那你试试把我的名字和刚刚的三个字连起来念。”他诱哄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江枭，我爱你啊！”
每吐出一个字，都会有淡淡的酒香从她唇角漫出来，让他情难自禁。
江枭双膝抵在地上，扶着她脸，又吻上去。
直到把她嘴里的酒香沾满他口腔，江枭才放开她。
“渴不渴？”
她红着脸，乖乖点头。
江枭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拧开盖。
蛊惑似的问她：“要不要我喂你？”
七八分的酒意加上刚刚的吻，她眼底水汽愈加迷蒙，尽管脸红着，可又不羞怯，含着笑意说：“要。”
江枭仰头喝了一口，弯腰，把口中清凉的水一点一点渡给她。
她也不躲，闭着眼睛，乖乖张嘴。
就这么渡了小半瓶的水给她，末了，又将她唇角的水痕舔掉。
有风的夜，天上的星星闪烁不定。
两人面对面侧躺在床上，江枭握着她手，用她的指尖在他的唇上轻轻蹭着。
见她许久都不闭眼，江枭问：“不困吗？”
她摇头，目光一直停在他眼睛里，眼睫好半天才眨一下，蓦地，突然问他：“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啊？”
“你呢？”他轻声轻语地问。
陆知鸢想都没想就说男孩，头顶的灯光落在她侧脸上，长长的眼睫下，她眼里的光影很温柔，她笑着说：“那样我就有两个江枭了！”
“那万一生了女孩怎么办？”
“女孩也可以呀，如果是女孩，那你就有两个我了呀！”
江枭嘴角勾出笑，刚要说话，又听她问——
“你说我们要给他们去什么名字好呢？”
她波光粼粼的眼睛转了好几圈：“男孩的话，就叫...江知熠，叫江知熠好不好？”
“那女孩呢？”房间静谧，他音色特别柔软。
“女孩的话...”她作势又想了好一会儿“女孩就叫...江灈安！”
“江知熠，江灈安......”江枭浅浅念了好几遍，蓦地，突然笑了声：“人家起名字都能起很久，怎么到了你这，眨眼的功夫就起好了？”
“还是说...”江枭凑近她脸：“你早就起好了？”
小心思被窥见，陆知鸢把脸埋他怀里：“才没有...”
他怀里暖暖的，陆知鸢闭上眼：“江枭，”尽管她努力藏着，可到底没藏住声音里的失落：“我想回去了...”
“回镇里吗？”
“嗯，我们明天就走好不好？”
见他不说话，陆知鸢晃了晃他腰，声音带着央人的调子：“好不好？”
江枭低头吻在她发顶：“好。”
感觉到怀里的人气息均匀，江枭缓缓抽出胳膊，从床上起身。
卫生间的门锁轻开又轻合，江枭用陆知鸢的手机给艾黎打了电话。
“宝。”
“是我，江枭。”
电话那头顿时不说话了。
“她晚上为什么会喝酒？”
艾黎被问的无措，支支吾吾：“就、心情好嘛，就喝了一点。”
她和陆知鸢是闺蜜，江枭料定她肯定知道其中原因，他便没再兜圈子，开门见山地问：“和她奶奶有关？”
电话那头不出声，江枭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她奶奶让我入赘陆家，但她不愿意，是不是？”
他都问的这么直白了，艾黎也不好再装傻了：“她不想你俩的感情被这样的条件捆绑，但是她奶奶那边......”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陆家就鸢鸢一个继承人，这以后，陆氏的家业全都要落她头上，所以她奶奶提出的条件，她反抗不了的，所以，你要不要先问问你家——
江枭打断她：“不需要问。”
艾黎一时没懂他的意思，“不需要问是——”
但是没等她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时间已经很晚了，如果不是答应陆知鸢明天回清挽镇，江枭原本是打算明天去祈道府的，他看着最近通话里的【奶奶】二字，没有迟疑地拨了过去。
“喂？”
“陆老，”他礼貌又有距离：“我是江枭，很抱歉，这么晚打扰你。”
电话那头明显被意外到了，停顿几秒，陆萧芸笑了笑，语气温和地问他有什么事。
“您跟鸢鸢提的那个要求，我可以答应您，但是，”他说了但是：“我也有一个条件。”
作者有话说：
明天请假一天嗷，后天零点更。这几天有个do。

第77章 第七十七章
◎“除了陆知鸢，没有一个人能左右我”◎
电话挂上, 江枭转身看了眼床上熟睡的人，平时她睡着的时候, 唇角会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但是今天，她却拢着眉。
他走过去弯下腰，指腹在她眉心抚了抚, 然后把唇压在她额头，留了一个很长的吻。
临走前，江枭把小野喊到了房间：“你姐喝醉了，我要出去一趟, 你帮我在这看一会儿。”
“喝醉了？”小野一愣：“你晚上不是没带我姐去吗，她......”
“别问了，”江枭往卧室看了眼：“你多听着点房间里的动静，我很快就回来。”
走到门口, 江枭又有点不放心：“她要是醒了问我去哪了, 你就说我在洗澡。”
小野哦了声，跟着他到了门口，想问他这么晚了去哪，可又被江枭颇为严肃的表情弄的不敢开口。
目送江枭在走廊尽头转完, 小野心里越来越不安。
祈道府里绿荫遮道，灯影被簌簌晚风摇出斑驳。
江枭把车停在小区外，在门口保卫室留下访客记录后, 他徒步走了进去。
八号别墅的一楼和二楼亮着灯，江枭在门口驻足了好一会儿才摁了门铃。
是陆萧芸亲自给他开的门。
不似下午来时, 他有的紧张和拘谨, 此时, 他一身沉敛和冷静。
“陆老。”江枭稍稍颔首。
陆萧芸披着一件乳白色的羊绒披肩站在门里侧：“进来吧。”
穿过院子, 进了一楼门厅。和下午一样，江枭坐在陆萧芸对面的沙发里。
“你这么晚过来，鸢鸢知道吗？”
“实不相瞒，她今晚喝了酒，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睡下了。”
陆萧芸眼里闪过一丝意外：“她倒是不擅喝酒。”
“陆老，这么晚来打扰你，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像电话里说的，您对鸢鸢提的要求，我接受，我的请求，不知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陆萧芸问：“你父亲同意吗？”
“我不需要问他，何况，您的要求只是孩子随陆家姓，作为孩子的父亲，这种决定权，我还是有的。”
陆萧芸笑了笑：“虽说现在已经不按旧社会那一套来，但是未来，孩子的姓名也会对你造成一定的流言蜚语，对你来说，这是你自己的事，可你们家也不是小门小户，这种负面舆论，你可不要小觑。”
“这些问题，不用陆老操心，我既然能答应，那就说明我有应对的能力。我这人，您可能不太了解，目前为止，除了陆知鸢，还没有一个人能左右得了我。”
陆萧芸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意外之余又有些感触：“你这是剖开软肋让我看见了？”
他神色自若，不卑不亢：“不是软肋，是我的真心，我爱她，所以不会在孩子的姓氏上有任何的衡量和迟疑，鸢鸢也同样，她因为爱我，所以宁愿把什么都憋在心里也不想伤及我一丁点的自尊。其实无论有没有这件事，都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反倒是您，您在她心里是不是还能和以前一样，完全取决于您是否答应我提出的那个请求。”
他面不改色，一脸镇定：“陆老，您是个生意人，这中间的利弊，您是比我更清楚的。当然，我没有任何威胁您的意思，因为我的出发点您是知道的，我不希望她在多一个人爱她的同时又失去一个她爱的人。”
他口吻温和，语速不疾不徐，每一句话都把风度拿捏的刚刚好，可字里行间却又无端给人压迫。
陆萧芸在商业盘踞多年，她眼里有着作为精明商人独有的冷静与睿智，但是现在，她眼里有了慌，有了怯。
她年纪大了，光是时间上，她就已经耗不起了。
停顿思忖片刻，陆萧芸说了声好：“我答应你。”
江枭礼貌地说了声“谢谢”。
走时，陆萧芸把他送到门口。
江枭停住脚，改口喊了她一声“奶奶”。
陆萧芸怔愣一瞬。
“我知道您有您的压力，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如果......”他卸下今晚所有的棱角，声音柔软：“如果抛开这些，您会喜欢我吗？”
陆萧芸着实没想到他会这么问，她压下眼里的错愕，笑了笑：“我相信鸢鸢的眼光，她喜欢的人，自然错不了。”
她巧妙地避开了江枭话里的重中之重。
江枭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眼里的期盼变成失落，他垂头笑了笑，再抬眼，他已经掩掉了所有的情绪，他看着面前白发苍苍的老人，心存怨念的同时，又觉得她有些可怜。
他说：“回海番之前，因为要来见您，我很紧张，鸢鸢就安慰我，说您当初说过，她人生的另一半，应该自己去遇见，您作为家长，只会做她的靠山。她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里的幸福遮都遮不住，可是今天晚上，您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陆萧芸压着披肩的手不自觉攥紧。
“她用那种，大概您听见都会心疼的语气，让我带她走，她说她一点都不想留在这里。”
说完这句，江枭朝她颔首：“很晚了，您早点休息。”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长。陆萧芸站在门口，直到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她浑浊的眼底，她眼里的红终于忍不住，双脚趔趄一步，微颤的手扶住门框，乳白色的披肩从她肩膀滑落。
海番的夜，总能闻到青草的味道，江枭在车里坐了一根烟燃尽的时间，才发动车子。
回到酒店，已经将近十二点。
听见敲门声，小野忙从沙发里跑过去开了门。
“她有没有醒？”
“醒了一下，说渴，我就给她拿水，结果她一个翻身，直接趴过去睡了，我就......”他就没敢去把人扶起来。
江枭被他低头挠眉骨的动作看笑一声：“不是总喊她姐吗，这个时候倒是知道男女有别了。”
小野瞥他一眼，心说还不是怕你乱吃醋。
江枭推开卧室门，被床上人的睡姿又看笑一声。
平时一夜都难得翻一次身的人，今天可好，他走时，她是平躺着的，刚刚小野说她变成了趴着，现在呢，横躺在床上，怀里抱着个枕头。
房间里的酒气清晰可闻，江枭拧开床头柜上的那瓶水，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低头看了会儿睡得正沉的人，而后将她蓬乱散在脸上的头发拂到一边。
“鸢鸢，鸢鸢 ......”一连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应他。
江枭扶着她肩，把她抱靠在自己怀里。
“喝点水再睡？”明知道自己声音太轻会叫不醒她，可是没办法，平时对她都舍不得大声，这会儿醉成这样，更是舍不得了。
结果瓶口刚碰到她唇，陆知鸢就下意识张开了嘴。
清凉的水缓缓流进她口中，能听见浅浅吞咽声，江枭轻笑一声：“就该把你现在的模样拍下来！”
结果小半瓶的水喝下去，人还是没醒。
江枭好笑又无奈：“看你以后还喝不喝酒了。”
等他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小野还没走。
“不早了，赶紧回去睡吧。”
小野朝他挪近几步，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枭哥，你和我姐没事吧？”
江枭看他一眼，本来想问他为什么这么问，话到嘴边又变成：“没有，我和你姐能有什么事！”
小野才不信，傍晚江枭自己回来的时候，他就感觉不对劲了，结果这才几个小时，一个喝醉，一个半夜出门，没事才怪！
但是江枭一句话把他搪塞过去，小野又不好继续问，眼看江枭往客厅去，小野忙跟上去。
海番的酒店，都带露台。
江枭点了一根烟，和以前一样，只吸了最开始的一口。
青白烟雾被风吹散，他抖了抖烟灰：“这次带你过来，也没来及带你四处逛逛，”他扭头：“走之前，要不要带你去泡个澡？”
小野憨憨地笑了声：“其实，你和我姐愿意带我来，我就挺高兴的了。”
“这就高兴了，”江枭失笑：“放心吧，你姐肯定会在临走前给你买身衣服，带你去吃顿好吃的。”
上一秒还一脸无所谓的人，听他这么一说，眼睛顿时就亮了：“我姐跟你说的？”
江枭把肩一耸：“我猜的。”
小野：“......”
江枭两手搭在露台栏杆上，“明天别跟你姐说我今晚出去这事，听见没有？”
小野眼睛一眯：“你可别背着我姐干——”
没等他把话说完，江枭就给了他一记冷眼：“你觉得我眼里除了你姐，还能看见谁？”
小野撇嘴笑：“说的也是，”他忍不住八卦了：“枭哥，我觉得你以后会是妻管严。”
江枭把还剩一点的烟蒂吸了重重一口，“妻管严怎么了，”他把烟蒂捻灭在烟灰缸里：“有人管，也是福气！”
没等小野“嘲笑”他，江枭就朝他偏了个头：“回去吧，我洗个澡也睡了。”
洗澡前，江枭特意看了眼床上的人，结果短暂地冲完澡再回卧室，床上没人了。
江枭一愣，转身就回了客厅。
客厅没人，露台也没人，江枭眼皮一掀，该不会是滚下床了？
结果跑回卧室，绕到床的另一侧。
还真是！
他双手掐腰，又气又好笑地在原地转了两圈，最后拿出手机，给趴躺在地上的人留了个影，还不嫌事大的在镜头里比了个"V"。
等他把人抱回床上后，怀里的人想不老实都难了。
江枭把她搂的紧紧的。
“鸢鸢，以后我们的孩子，”他满腔温柔，声音轻的不能再轻：“都姓陆好不好？给我生两个小鸢鸢，嗯？”
“陆知熠，陆灈安，”他声音温柔却又坚定：“是不是更好听？”

第78章 第七十八章
◎认定她，就是一辈子◎
翌日, 天晴。
陆知鸢是被热醒的，房间里没有开空调, 可她身前却被一面烫如火山的身躯捂出了汗, 闭着眼翻了个身，清凉不过两秒，那面滚烫又追过来熨帖在她后背。
她皱着眉, 小屁股往后一撅，一声闷哼让陆知鸢没掀开的眼睫连颤两下。
尾骨处硬戳戳的触感，让她的惺忪睡意消失殆尽。
陆知鸢全身僵着，没敢再动。
不是害羞, 是她脑海里开始有不正经的画面在翻涌。
和他住一起后，他好像...每天早上都会......
越想，陆知鸢嘴角的弧度越是收不住，笑着笑着, 她肩膀就开始开始抖了。
“再笑......”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低哑, 陆知鸢唇角一抿。
静默好一会儿，没感觉到身后的人有动静，陆知鸢悄悄侧回身。
还没看见人脸，腰肢就被他手臂圈住, 她全然被动的被他轻巧搂到怀里。
以为他会像以前早上起床那样，‘逗’她一会儿，没想到, 他却开口问她渴不渴。
陆知鸢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没有睁开眼, 平日里那双狭长偏凌厉的眼, 此时被黑密的眼睫遮住, 模样乖巧的像是个温顺的少年。
可惜温顺不过两秒, 随着他眼睫掀开，再加上看见她就噙出几分笑意的嘴角，顿时又一副痞气的坏样。
原本想嗔他一眼的，蓦地，陆知鸢眸光一顿，她欠身环视房内一圈，这才后知后觉，“我怎么在你这？”
不过低头一个瞬间，江枭就把她拉回到了怀里。
“不在我这，你还想在哪？”他一副秋后算账的语气：“在酒吧里喝一夜？”
陆知鸢转了转眸子，试图回想，奈何脑子里空空的，什么画面都拼凑不出来。
“艾黎给你打的电话？”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
“不然呢？”江枭眯了她一眼：“难不成你以为我是在酒吧偶遇到你的？”
陆知鸢：“......”
她没喝醉过，准确来说，她平时不会喝酒，最多也就是逢年过节喝浅浅一个杯底。
而昨晚是个例外，她只是想借酒消愁。
可惜，酒醒，一切都不会有什么改变，反而平添了头重的不舒服感。
但是很快，她心里就生出一股不安。
“我昨晚还好吧？”她话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江枭一眼就看穿了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是指什么？”
“就......”她抿了抿唇：“有没有胡言乱语什么？”毕竟昨晚她心事很重，带着心事喝酒，她唯恐再趁着酒意把心事说漏了嘴。
江枭原本是侧躺着的，她话一说完，他突然平躺回去，紧接着，唉声叹了口气：“没想到......”
陆知鸢心脏一紧：“什么？”
江枭抬手揉了揉眉心：“真的是出乎我意料，早知道......”
他连续两句话都只说一半，陆知鸢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
江枭扭头看她一眼，眼看她眼里的慌色越来越重，江枭不敢继续逗她了。
他抓起她手，撑开她微蜷的手指，“你再好好数一数，我爱你，到底是几个字？”
陆知鸢表情一呆，目光看向自己的手。
“和我争了一晚上，非说是四个字，陆知鸢，”他在她鼻尖上一捏：“你喝醉竟然连数都不会数了？”
陆知鸢神晃着，表情也懵着，目光又从自己的手指移到他脸上，然后，她看见江枭把手机从床头柜上拿了过来，再然后......
她看见自己毫无形象而言地趴睡在地上。
陆知鸢先是怔了几秒，蓦地，她突然一声——
“江枭！”
一直到早饭吃完，陆知鸢都没和江枭说上两句话。
两人一个沉闷不作声，一个嘴角勾着坏笑。
小野一双眼都快要看不过来了。
从二楼的自助西图澜娅餐厅出来，小野揪了揪江枭的衣服，悄咪咪地问：“姐还生你气呐？”
有句老话说的好，夫妻之间床头打架床尾和。
如今看来，老话也不是都准的。
但是有一点，他有点没看明白，按说这女朋友生气，男朋友应该着急忙慌去哄呀，可这人怎么就不急不躁，还一副等着女朋友来求和的架势？
没等江枭开口，小野朝他哼了声：“要是把我姐给作没了，你可别哭！”
江枭：“......”
到了客房，随着房门一关，江枭就从后面把人抱住了。
“还生气呢？”
陆知鸢没说话，但也没挣开他。
“就是觉得太可爱了才拍下来的，”他撒起娇来也是有自己一套的，求中带哄，哄里还带着让你无法反驳的理由：“昨晚把男朋友撂一边不管，跑去酒吧喝酒，你知道我昨晚一顿饭吃了几粒米吗？”
陆知鸢听他逗趣自己的话，弯了弯唇。
江枭歪着脸看她：“我都跟你去见奶奶了，你都不跟我去见我哥，你有没有心？”
简单两句话，就这么把被动的自己捧上了主动台。
陆知鸢从他怀里转过身，伸手抱住他：“对不起。”
她声音低低的，不似撒娇时的那种软，带着无奈和无力。
“傻瓜，”江枭掌心覆她后脑勺轻轻揉了揉：“跟我说什么对不起！”
陆知鸢在他怀里轻轻笑了声，“以后你去哪我都会跟着！”
可她上一秒还笑着，下一秒，声音就带出了哽咽：“如果我像个小尾巴一样黏着你，你会不会烦？”
“怎么可能会烦，我求之不得。”
昨晚，她央着他，要他带她回去。
酒醒，怕是都不记得了。
“鸢鸢，”他轻唤她乳名：“我们回家吧，回我们自己的家。”
从父母去世后，陆知鸢就一直跟着奶奶住在祈道府，对她而言，那里就是她的家，可是从前天晚上奶奶说了那些话之后，她心里突然觉得和奶奶的距离远了。
奶奶说过的那些让她深觉感动的话，如今在心里再品，也都变了味。
她甚至会想，如果父母还在，还会有这样的问题出现吗？
她母亲会把自己深尝过的痛再让她再尝一遍吗？
“江枭，我想让你陪我去一个地方。”
她表情带了几分认真的严肃，江枭没细问，牵着她手，说了声好。
一路上，陆知鸢都很安静，她沉默，江枭也没有多言，只是在途径红绿灯时，会把她手握在手里，指腹轻蹭她手背，带着安抚。
陆知鸢带他去的地方是她父母所葬的公墓。看见墓碑前放着的两个白菊花篮，陆知鸢眸光顿住。
菊花看着很新鲜，墓碑也被擦的一尘不染。
江枭扭头看她：“是奶奶吗？”
陆知鸢抿了抿唇：“应该是。”
东升的太阳明明把风里染上暖意，可经由墓地，却又吹出了冷肃。
陆知鸢看着墓碑上的照片，许久才开口：“爸、妈，今天我多带了一个人来看你们。”
“爸、妈，我叫江枭。”
陆知鸢诧异地扭头看他。
她的手被江枭握在手里，带着很强的力量感。
江枭目光顿在墓碑上：“虽说我未来还有很长的路，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们，这辈子，我就只认准陆知鸢一个人。”
他声音低沉又柔软，可每一个字都能听出郑重。
陆知鸢每次来墓地都是随奶奶一起过来，大概是父母走时，她年纪还小，所以对父母的感情说不上深，所以每次来，她都只是站在奶奶身侧，在奶奶弯腰擦干墓碑上的灰尘后，她跪在地上给父母嗑三个头，然后在奶奶的沉默中，轻轻挽住奶奶的胳膊。
她每次来，都没有哭。
但是这次，她哽住了喉。
可能是感受到了母亲当年的无力，也可能是因为江枭的那句“爸妈”。
他在心底认定了她。
她又何尝不是。
所以那一瞬，她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眼里的红渐渐散开，陆知鸢侧过身来看他：“你先去车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江枭自然是不想走的：“我不能听吗？”
陆知鸢朝他轻囊起鼻子：“是想和妈妈说的一点悄悄话，你在，我都不好意思说。”
车还停在墓地的外面，离这儿有些远，江枭紧了紧她手：“那我去台阶那儿等你。”
一直目送江枭走远，陆知鸢才重新看向墓碑。
“妈妈，当初你也反抗过奶奶吧？”
肯定反抗过，只是那个人没能给妈妈继续反抗下去的勇气。
“这么多年，奶奶很疼我，也很照顾我，我跟她老人家提的任何要求，她从来都是无条件地满足，但是这次，我知道，大概不会有回旋的可能。”
她停顿了一下：“但是，我还是想赌一把。”
“可能会伤了她老人家的心，但我不想留下遗憾，像你一样。”
微风拂着白菊，墓碑上的照片里，女人眉眼温柔，安然浅笑。
穿过墓地间的方形石板路，江枭朝她走来，看见他脸上的委屈，陆知鸢心里的酸胀突然消了大半。
她小跑过去，圈着他腰，仰头看他：“爸妈都喊了，怎么还这个表情？”
“早上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去，你还没答应我。”
陆知鸢朝他笑了笑：“回去前，我得先去奶奶那一趟。”
江枭点头：“应该的。”
“那你——”
“刚刚我哥给我打电话，也让我回去一趟。”
陆知鸢看着他平静无波的一双眼，想起昨天：“昨天没陪你去吃饭，他有没有不高兴？”
“怎么会，虽然你俩没正式见过面，但他可是听过你不少的传闻，还警告我，不许欺负你，这还没怎么着呢，心就都偏你那儿了。”
陆知鸢被他拖腔带调的声音逗笑：“端午的时候，我们不是还要回来吗，到时候我跟你一块儿回去！”
车开到祈道府门口，陆知鸢没让他进去：“你去吧，我走进去就行了。”
江枭往大门看了眼，点了点头：“出来的时候给我打个电话，我要是晚了，就在门口等我。”
陆知鸢说了声好，刚要开车门。
“鸢鸢。”江枭喊住她。
陆知鸢侧回身来，目光刚落到他脸上，江枭就倾身过来抱住了她。
“昨天在墓地的时候，你说过，以后每年清明都会陪我一起去的。”
他声音轻的让陆知鸢突然红了眼眶。
“答应过的事，要做到。”
陆知鸢忍着鼻子里的酸涩，轻轻“嗯”着。
“我也会做到，刚刚在你父母的墓前，我在心里发誓了。”
陆知鸢还没问他发的是什么誓，他就自己说了。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着你。”
像四年前的那个雪夜，她默不作声地陪着他一样。
“我是个认死理的人，人也一样，认定了你，就是一辈子。”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大庭广众让她坐怀里◎
在墓地的时候, 陆知鸢就给奶奶发了一条短信。
回到家，陆萧芸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奶奶。”她轻步走过去, 站在了方形的茶几旁。
陆萧芸抬头看她, 一如既往地朝她露出慈祥的笑。
陆知鸢与她对视一眼后低下了头：“我上午去了墓地，”她停顿了一瞬：“没想到您也去了。”
“昨晚梦到了你妈妈，早上就去看了她一眼。”陆萧芸朝对面的沙发睇过去一眼：“坐下说吧。”
陆知鸢依旧没有过去坐下, 目光落在陆萧芸微微低垂的脸上。
尽管她精神矍铄，可皱纹依旧爬满眼周，陆知鸢突然觉得今天的奶奶比之前要老了许多。
她心有不忍，可还是要说, “奶奶，前天你跟我说的事，我想好了。”
陆萧芸抬眼看她。
尽管陆知鸢已经在进门前做好了心里建设，可面对奶奶那双满含沧桑却又期待的目光, 她心里揪了一下：“对不起, ”她说：“我不能答应您。”
陆萧芸脸上没有露出过多的意外，看见她发来的那条短信，她就猜到了答案，她问：“你问过他了吗？”
在来之前, 陆知鸢想过自己说出这样的答案后，奶奶可能会做出的反应，或失望, 或生气，唯独没想过她会这样心平气和, 好像全然不介意。
但是转念一想, 这么多年, 她倒是没见过奶奶生气的样子, 或许是年纪大了，经过的风浪多了，情绪总能被控制的很好。
陆知鸢说没有。
“是不敢问，怕他不答应，还是——”
陆知鸢想都没想：“他会答应，”其实陆知鸢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底气，可她就是莫名地肯定：“如果我跟他提，他会答应的。”
“那你为什么不提呢？是怕伤了他自尊？”
任何一个男人，面对或甘心或不情愿的入赘，自尊心都会受挫，何况他还有着那样根本不需要屈尊纡贵的家庭背景。
但是这并不是陆知鸢真正担心和在意的。
“我不想我们之间有任何的附加条件。”
陆萧芸笑了笑：“也许他并不在意呢？”
“可是我在意。”
“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陆家唯一的继承人。将来你们的孩子姓江，你让我百年以后如何面对你的曾祖父？”
“奶奶，姓氏对您和曾祖父来说，就那么重要吗？比子女的幸福都要重要吗？在我的记忆里，我几乎没怎么见妈妈笑过，别人家里都是一个书房，我们家不是，妈妈的书房在二楼，爸爸的书房在三楼，家里有阿姨，可他们从来都不会在家里吃晚饭，我那时候小，不懂，只是觉得他们都太忙了，忙到没有时间陪我，也忙到没有时间和对方说话，但是现在再想想，他们是相对无言。我就是他们没有感情生下来的一个继承人。如今您是想让我也找一个愿意入赘陆家的男人，再和那个人一起，过我父母那样的生活吗？”
陆知鸢在她腿前蹲下来，“如果是这样的话，当初他们去世以后，您不该那么疼我，您应该把我培养成一个没有感情的继承人。”
陆萧芸眼里有泪光在闪，她低头看着蹲她面前的孙女。
陆知鸢掌心覆老人的手上：“我到现在都记得，十二岁生日那年，您出差，本该在那边待一个星期的，可是您连夜赶了回来，陪我吹蜡烛，还和我一起许愿。我当时问您许的什么愿，您说，我每天都开开心心就是您最大的愿望。”
“您希望我开心是真的，但您在我的笑里找妈妈的影子，也是真的。”
她心思细腻，这其中的原因，她早就知道，只是从来没有机会说。
陆知鸢伸手拂掉老人的眼泪：“奶奶，陆氏茶业永远都是陆氏茶业，无论孩子姓什么，都改不了这个百年品牌。”
她一双琥珀色的瞳仁里，有柔软，也有坚定：“但我不要江枭入赘陆家，行吗？”
*
目送陆知鸢进了小区后，江枭没走，车停在路边，玻璃落下半扇。
其实他大概猜到陆知鸢这次回去，应该不是单单只是跟老人告个别。
果然，在收到陆知鸢说她已经出门的短信后，陆萧芸给他打了一个电话。
这个电话有点出乎江枭的意外。
“陆老。”他停顿几秒才决定用这个称呼。
电话那头，陆萧芸的声音有些低沉：“我收回之前和鸢鸢提的那个要求，如果你愿意，可以和鸢鸢一样喊我奶奶。”
江枭意外到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所以，”陆萧芸声音里露了释然的笑意：“昨天晚上你我见面的事，我们就当没有发生过。”
江枭整个人还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听见电话那头说：“端午的时候，你和鸢鸢回来陪我吃顿饭吧。”
江枭这才彻底回过神来：“我、我会的！”
“听鸢鸢说，你是开车来的，回去注意安全，走时去柄记给她买一些红豆馅的小食，她爱吃。”
“我知道，她所有的喜好，我都知道——”
“江枭！”
耳边还有陆萧芸的温声叮嘱，让他最熟悉不过的甜软声就从窗外飘了进来。
“奶奶，谢谢您！”
挂了电话，江枭扔掉手机，迫不及待开了车门，几个大步跑过去，将人直接从地上高高抱起。
陆知鸢被他抱离地面，小半个身子都高过了头顶，可她一点都不羞，低着头，双手捧起江枭的脸。
“奶奶说，让咱俩端午节一起回来陪她吃饭！”她眼里有着亿万星辰拨开云雾般的灼灼亮光，“等回去，我教你泡工夫茶，到时候你在她老人家面前露一手！”
“鸢鸢，”江枭仰头看她：“以后我们多生几个孩子吧！”
陆知鸢表情一愣，“怎、怎么又说到孩子了，”刚刚她还笑得明媚张扬，这会儿又露出点羞：“都还没结婚呢！”
“那就结婚！”他想都没想就脱口：“端午回来，我就让我爸和我哥来找奶奶说这事！”
陆知鸢撑着他肩膀从他怀里滑下去：“之前也不知是谁说的，说这是自己的事。”
“是我们自己的事，但我得让奶奶看见我的郑重，所以...我就先原谅他一段时间。”
陆知鸢被他脸上露出的小小傲娇逗笑：“你知道你这叫什么行为吗？”
江枭才不管那么多：“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也一样。”
陆知鸢还是知道他的，他才不会为了想在奶奶面前营造家庭和睦的假象才会把父亲喊来，他啊，就是典型的嘴硬心软。
不过她也没拆穿他。
“行吧，这些事你决定就好。”
“什么叫我决定就好？”江枭听不大乐意了：“你这是不准备管着我的意思了？”
陆知鸢撇了撇嘴：“管得多了，讲不好又要惹某人不高兴......”
“多大点事，记到现在，非得让我回去给你跪搓衣板是吧？”
“家里可没有搓衣板......”
“买一个不就行了？”
“现在谁还用搓衣板啊？”
“那不然买个榴莲？”
......
如江枭所料，那天中午，小野吃到了一顿大餐，吃完，陆知鸢还带他去商场买了好几件衣服。
店里，陆知鸢看衣服看的停不下来，小野拽了拽江枭的胳膊：“枭哥，你劝劝我姐，让她别买了，”他拧巴着脸，把手里好几个袋子提起来：“这都花了好多钱了！”
江枭两手背在身后：“给你买，你就穿，哪那么多话！”
小野：“......”
那天下午，江枭也是第一次见陆知鸢花起钱来没完没了的架势，不过他倒是看的一脸惬意。
小野两手的购物袋，都要提不过来了，江枭也是，陆知鸢呢，还在那选。
小野打了个哈欠，江枭睨过去一眼：“昨晚没睡好？”
“还好，”他说：“就是酒店的床太软了，不习惯。”
“软吗？”江枭蹙眉想了想。
昨晚他睡眠也不是很好，准确来说是没怎么睡，旁边的人喝醉了，一夜不知翻了多少次的身，好几次都滚到了床边，要不是江枭眼疾手快的，讲不好又要滚到地上。
滚就滚吧，把她抱回去，还一脸的不高兴，平时搂着她睡乖的不行，昨晚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胳膊放她腰上不过两秒，就被她嗯嗯唧唧地给甩开，把胳膊放到她脖子下面，也嗯嗯唧唧地嫌不舒服，反正就是不给碰，一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老实点。
这么一想，江枭把目光投向还在挑衣服的人。
正好陆知鸢扭过头来，一双眼睛弯着深深的笑：“这件呢？”
江枭没去看她手里拿着的那件衣服，勾了勾手指，陆知鸢挑着疑惑的眉，走过来。
“怎么啦？”从祈道府走后，她声音里的每一个音符都浸着甜味。
江枭也不顾旁边有小野，更不顾店里的店员，他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他怀里。
陆知鸢一改往日大庭广众之下会有的娇羞，把手里的衣服搭在胳膊上，坐过去。
小野立马别开脸。
江枭搂着她腰，低声在她耳边：“今晚不回去了......”
陆知鸢一时没懂他的言外之意，看了眼腕上的时间，已经快五点了，她笑吟吟地点了点头：“那我们明天再走。”
江枭从她的表情看出她没理解他的意思，掌心的力度稍稍紧了几分，他又凑过去，唇碰到她耳垂：“不许哭。”
陆知鸢懵懂地眨了眨眼，刚想说为什么要哭的时候，她心脏一跳。
眼看她抿起了唇，江枭把腿一颠，坏笑一声：“继续挑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doooooo呀呀呀！！！
等你们嗷！
vb名在专栏

第80章 第八十章
◎浴室放肆◎
那天晚上, 两人早早回了酒店，小野不愿回去, 非要一个人开车出去溜达, 江枭也没管他，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客房的门一开，陆知鸢就低着头溜了进去, 动作快到江枭都没来及抓着她胳膊。
不过他没追去房间，大喇喇地坐在沙发里，等人出来。
等陆知鸢抱着睡裙从房间里往卫生间里溜的时候，江枭喊住了她, 以为会把人喊住，结果只听卫生间的门“啪嗒”一声。
江枭愣了一瞬，转而低笑出声。
不在房间的话，浴室也...不是不行......
结果等他去拧卫生间的门把手, 才发现门从里面上了锁。
江枭被气笑了, 拍了两下门：“陆知鸢！”
陆知鸢背靠洗漱台，看着暗红色的实木门，心脏咚咚直跳，天知道在听懂江枭那句‘不准哭’的意思后, 她魂不守舍了多久，就连晚上的饭都没吃几口。
门外，江枭又喊了声她的名字, 还说：“再不开门，我可就撞了。”
陆知鸢朝门撇了撇嘴, 一副不信他会破门而进的表情。
说来也奇怪, 明明之前很期待的, 真到了这一步, 她又莫名紧张了。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这才后知后觉门外没了声音。
陆知鸢蹑手蹑脚走到门口，耳朵贴门，听了好一会儿。
该不会生气了？
陆知鸢蹙眉转了转眸子，犹豫了几秒，她开了锁扣，捏着门把，轻轻往下压，门刚隙开一条缝，一股力突然朝里涌来。
陆知鸢条件反射往后一躲，不过一个短瞬，门外的人就钻了进来。
随着他后背贴门的动作，只听门锁再次“啪嗒”一声。
陆知鸢往后退了一步，脸上带着恼意：“骗子！”
江枭笑出不正经的一声：“不是骗子，能治得了你？”
陆知鸢：“......”
江枭看了眼被挂在一边的黑色睡裙，细细两根带子悬在那儿，薄薄布料无声勾漾出旖旎暧昧。
“记得没错的话，”他朝她缓缓走近：“你还欠我一个澡吧？”
陆知鸢小步往后退着，双手捏着身侧的裙摆，声音低不可闻：“下、下次......”
“上次你也说下次，”江枭手臂一揽，把人给勾到了怀里，“之前不是说我是君子的吗？”
陆知鸢垂着眉眼，不敢看他了。
“还说我自讨苦吃，”他低头，追着她低垂的视线：“那今晚吃点甜，行不行？”
他话里的每一个字，都能让陆知鸢品出隐晦的暗意。
她咬着唇，悄咪咪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还没来及落回去，下巴就被控住了。
始料不及的一个吻，落在她唇上，轻含慢吮，几度辗转，吻渐渐重了。
氵显热的吻，密密麻麻，四面八方地将她包裹。
然后他托住她，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来，放到洗漱池上。
这样的高度，他不用弯腰，低头就能吻住她。
镜子里倒映出缱绻画面，他一手搂在她腰上，另只手扣着她后颈。
亲吻的声音盘旋在贴满大理石的封闭空间，冗长的吻结束，陆知鸢睁着眼，迷离眼底，涌着水光，瞳孔里的人影拉远又离近。
接吻后的两人，呼吸都很重，江枭眼角绷了薄薄一层欲色，眼底也微微带了点红，在她水潋潋的唇上又啄了一下，他退开后笑了笑，说：“一起？”
随着身上的裙子从头顶月兑离，棕栗色的密长卷发倾泻在她雪白的后背，江枭拉着她手伸向他。
金属纽扣足崩
出来的那一瞬，江枭搂着她腰，再一次吻住她。
脚心贴着冰凉的地板，她就着他的脚步，被他一步步引至浴室。
磨砂玻璃门没有关，哗哗水声从方形圆盘倾注而下，细密水注倾泻在她的后背，微卷长发被水珠坠出缱绻的弧度，江枭搂着她原地转了一个圈。
盈盈一握的腰肢被他一条手臂圈住，他低头看她被水淋湿的眼睫，每一处都能惹他倾身，他低头吻在她眼睛上。
水汽升腾，把玻璃蒙上了厚厚一层雾气。
以前江枭吻她时总是闭眼，今天，他吻她的时候，目光放肆在她脸上。
有一切成真的欢喜，也有蓄势待发的渴求，涌在他眼里，矛盾却融合。
深绛色的夜幕愈渐稀薄，卧室天花板开着一眼看尽每个角度的瓷白吊灯。
他把就要撞到床背的人重新拖回怀里，掌心护在她头顶，笑意里裹着意犹未尽的欢愉。
眼底的人，每一寸肌肤里都渗着粉莹，目光流连到她肩膀处的一点红，他低头，轻轻地啄吻。
夜色渐浓，旖旎气息却久久未散。
江枭从浴室里出来，裸着上身，锁骨和心口有接连两朵红。
看见床上的人没骨头似的趴在枕头上，身上的被子也被蹬落的只剩一点边角搭落在腰窝处。
江枭看笑一声，走过去，将她凌乱铺散在后背的长发拂到一边，刚好露出肩胛处的两抹暗红色痕迹。
江枭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眸光倏地一顿，鬼使神差的，他绕到床另一边，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
江枭很少拍照，更别说自拍了，但是看着镜头里，他和她肩膀相贴......
那画面让他觉得很美好，好像又不止美好，但他想不出其他的词，索性，就一张接着一张地拍。
也不知拍了多少，不仅把他洗澡前的那点困意都拍没了，还越拍越兴奋。
指尖滑动相册，满屏的奶肤色涌在他视线里，他勾着嘴角，无声地笑了好半天。
笑着笑着，他眼眸转了几圈。
房里白光通透，隐掉了窗外的天光。
江枭趴在床上，撑着两只手肘，旁边的人咕哝了句什么，他扭头凑过去，在陆知鸢偏过来睡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忙他的。
软件里偶尔会有广告投放，江枭盯着手机屏幕，眸光顿了好一会儿，蓦地，他突然卡上手机。
陆知鸢是趴着睡的，两只胳膊压在枕头下，江枭怕吵着她，小心翼翼把她一只手从枕头下摸出来。
陆知鸢的手指细长，江枭把自己的手和她的比对了好一会儿，可就这么凭空看着，他觉得不准。
他扭头在两边床头柜上瞅了几眼，又去了卫生间，接着又去开了陆知鸢的包，找了一圈，一根橡皮筋都没找着。
最后视线定在充电器线上。
八点半，房间里的灯灭了，窗帘留了一条手掌宽的帘缝，晨阳的金光隙进来，正好投在床尾的两只小脚的脚腕上。
十点快五十，房间门传来了解锁的提示声，江枭蹑手蹑手走进去，透着虚掩的卧室门，看见床上的人还保持着他走时侧躺的姿势。
陆知鸢这一觉睡的沉，开始的时候，江枭是蹲在床边的地上的，后来腿蹲麻了，他就坐在了床边，再后来，他又侧躺下去，可又怕自己睡着，他又坐起来。
眼看都快十二点了，陆知鸢还在睡，江枭不相信似的，低头凑近她脸，盯着她眼睫看了好半晌。
最后，江枭等不及了，朝她眼睫吹了两下。
随着陆知鸢眉心褶出轻痕，江枭忙从床上滑了下去。
结果陆知鸢醒后的第一反应是翻了个身。
江枭就怎么眼睁睁地看着她送给了自己一个后脑勺。
插在口袋里的手就这么停住了，江枭两眼哀怨地盯着视线里的那只透白肩膀。
真的，他都想凑上去咬一口。
可是没办法，他投降了，乖乖从床尾绕过来，这次不是蹲着了，他一只膝盖抵地，从口袋里把掏出一个四方形的小盒子，打开后，两指捏着那枚晶亮晶亮的钻戒。
明明床上的人还没睁眼，可他不管了，拉着那枚戒指主人的手，不由分说的将戒指套在了她的无名指上。
最后，他在那枚戒指上落了很虔诚的一个吻。
陆知鸢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能睡，睁开眼的时候，被帘缝隙进来的光刺到了眼睛，下意识就要抬手遮眼的动作，让攥着她手的人突然拧眉。
陆知鸢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他握着，而她指尖正好点在他唇上。
她抿着嘴角的笑意，刚想凑过去亲他一下，却看见在他小拇指的边缘露了一圈银色。
她把手从他手里一点一点抽出来，一枚带着钻石的银色戒指落入她眼底。
她目光定在自己的无名指上，凝眸看着那颗红豆大小的钻石戒指，看了好一会儿，突然的一声笑从她嘴角溢出来。
顾不得旁边的人睡得正熟，陆知鸢轻轻晃了晃他，晃了好几下，才把那双眼睫给晃出了颤意。
“什么时候给我戴上的？”
江枭透过她撑开的指缝，看见她弯弯的一双眼。
他笑了笑，眼底有着明显的倦意，把她往怀里一拢：“你睡着的时候。”
陆知鸢在他怀里仰着脸：“那你什么时候买的？”
“也是你睡着的时候。”
陆知鸢懵了一瞬：“今天？”
江枭凝眸看了她一会儿，蓦地，突然松开搂着她的力度，他起身下床。
陆知鸢条件反射地抓住了他手腕：“你去哪？”
江枭扭头看她，随着嘴角翘出笑痕，他手臂一伸，搂着陆知鸢的腰，把她带到了床边。
然后他单膝跪下了，握着陆知鸢的手腕，举在他和她之间。
“陆知鸢女士，你愿意嫁给我江枭吗？”
他的告白让人出其不意，就连求婚都和别人这么不一样。
陆知鸢噗嗤一声笑出来：“我还有说不愿意的机会吗？”
他摇头：“没有！”他说：“答应了就得一辈子跟我，中途不能原地踏步也不能后退，必须得和我一步一步到白头！”
平淡的话语间，一字一句都是郑重。
陆知鸢迎着他的目光，眼里盛满赤诚的温柔，她说的不是我愿意，而是——
“必须到白头！”
从海番回去是第二天，下了高速，陆知鸢给跟在他们车后的小野打了电话，让他跟在车后不要走丢了。
小野就这么一路跟着，直到跟进一个小区。
下了车，江枭朝后面招了下手，小野把脑袋伸出窗外：“枭哥，你先忙你的，我在这等你。”
他以为江枭来这是要找人之类的。
陆知鸢笑着小跑过去：“你不上去坐坐吗？”
“上去坐？”小野眨了眨眼，往旁边的六层小楼看了眼：“谁家？”
江枭走过来：“还能是谁家？”他把脸一偏：“下来拎东西。”
小野一脸懵地下了车，仰头往上看。
陆知鸢笑的咯咯咯：“别看啦，是江枭买的房子。”
小野眼睛睁大：“枭哥买的？”说着，他往江枭新买的车也瞅了眼。
又买房子又买车，这得花多少钱？
难不成枭哥是把海番的房子卖了？他觉得有可能，不然怎么会说海番没他家了呢！
三人前前后后上了楼，等陆知鸢开了门，小野在后面悄悄拽了下江枭的胳膊。
他压低声音问：“枭哥，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回海番了？”
江枭眯着眼瞧他：“你这是想我回还是不回？”
小野想都不用想：“当然不回了！”
江枭扭头往客厅看了眼，目光再收回来时，嘴角勾着满足的笑：“那你得问你姐！”
没等小野去问呢，他妈妈打电话来了，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小野有点兴奋：“我在县里呢，在枭哥新买的房子里！”
......
电话挂上后，小野跑去了厨房：“枭哥，我妈喊你回家吃饭！”
江枭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句话，小野逢过节的时候都会跟他说。只不过以前他总是想都不想就说不去，这次，他犹豫了会儿，然后放下手里的水壶，出了厨房。
陆知鸢正在卧室里把新买的衣服一件一件往衣柜里挂。
江枭走过去，把决定权给她：“小野妈妈问我们要不要去他家吃饭，你想不想去？”
陆知鸢从他话里听出来他应该是想去的，不过她说的婉转：“上次阿姨给我做了豆沙糍粑，很好吃。”
那就是想去的意思。
江枭没说话，嘴角浮出淡淡的笑，转身喊了声小野，然后说：“让阿姨晚上做点豆沙糍粑。”
去别人家吃饭空手不礼貌，所以回去前，他们去买了一些礼物。
小野跟在两人身后，一句接着一句地劝。
江枭都听的不耐烦了：“以前没发现你话这么多！”
小野嘴嘟着：“那你也不用买这么多啊！”他一脸‘嫌弃’地瞥向江枭手里的那些大包小包。
“又不是买给你的！”江枭都想扫他一脚。
正说着，陆知鸢扭头：“小野，这条裙子好不好看？”
小野就看一眼就偏开了脸：“不好看！”
江枭要不是两手腾不开，都想扭他耳朵：“你是嫌你姐眼光不好？”
小野：“......”
然后陆知鸢又拿起一件：“那这个呢？”
小野眼睛都睁圆了：“姐，我妈都快六十了！”
“不是给阿姨买，”陆知鸢笑的眉眼弯弯：“是给你姐。”
连他姐的也买，小野吞咽了一下，蓦地，他突然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拎着的礼盒看，然后举起来：“姐，这个不会是给我爷爷买的吧？”
“不然呢？”江枭冷笑一声：“难不成给你？”
小野被噎了一下，嘴里跟含着汤圆似的咕哝：“早知道就不让你们去了！”
江枭把眼一眯：“再说一遍？”
小野：“......”
回到清挽镇，天都黑了。
小野的家住在菜市场那边，因为买的东西多，江枭就把车停在了一号街旁边的空地上。
大包小包的东西，江枭和小野拎着，陆知鸢两手空空。
“我也拿一点吧！”
江枭一个都不给她：“你看好脚下的路就行了。”
往菜市场里走的路灯，间隔的远，而且没几个，没走多远，脚下的路就有点看不清了，江枭站住脚：“你把手机拿出来。”
陆知鸢说不用，话落，她突然笑了声。
江枭知道她在笑什么，他也跟着笑了声：“上次和你躲的那条小巷，还记得吗？”
陆知鸢扭头看他。
江枭脸上笑意很深，不过天色暗，陆知鸢看不太清。但是她从江枭话里听出来点。
“该不会是......”她又扭头看向旁边的小野。
江枭又低出一声笑：“等下你就知道了。”
三人走了好一会儿，周围愈加漆黑，接连两声狗吠让陆知鸢心里一咯噔，她往江枭身边靠近了几分。
小野头一扭：“别叫！”
狗吠声顿时消停了。
陆知鸢刚想把手机拿了出来，前方突然有两束光圈晃动。
“是枭哥吧？”是一个妇人的声音。
小野喊江枭枭哥，小野的妈妈也这么喊他，不过语气不一样，听着更像亲近的小名儿。
江枭应了一声：“是我，阿姨。”
光圈一颠一颠地靠近，陆知鸢也赶紧把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
待人离近了，陆知鸢落落大方地喊了声：“阿姨。”
小野妈妈叫李长月，她连“嗳”两声，“这边路太黑了，不好走，你慢点啊！”
陆知鸢笑着说没事。
李长月待人亲近，挽住她胳膊一块儿往前走，然后说：“我好几次想去你店里，但是小野不让我——”
“不是我不让，”小野解释：“是枭哥不让！”
李长月瞪他一眼：“你别说话。”
小野：“......”
陆知鸢浅浅笑出一声：“您别听他们的，想去就去，我一直都在的。”
说话真温柔。
李长月说话声都跟着软了：“小野经常在饭桌上念叨你——”话说到这，她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低头看了眼儿子手里的东西，“你拎的什么？”
小野：“枭哥和我姐给你们买的东西！”
李长月哎哟一声：“让你们来吃饭，你们怎么还买东西来！”说完，她又朝自己儿子怨道：“你就不能拦着点？”
小野：“我拦了，没用！”
陆知鸢：“阿姨，您别说他，只是一些小礼物。”
小野撇嘴。
什么小礼物，那一盒什么参就好几千，还有那什么麻的衣服，也贵的要命，要是他妈知道那价格，估计都不敢穿！
不远处，突然有稚嫩的童声传来：“来了来了，舅舅来了！”
一扇透着光的门口，小野爸爸围着一件印着‘双桥鸡精’的藏蓝色围裙站在门口，身边一个五六岁的男孩在原地蹦跶。
小野家是个大家庭，除了小野和他上面三个姐姐，还有一个年迈的老人和两个小孩。所以这趟过来吃饭，陆知鸢把礼物准备的很足，尽管江枭说他三个姐姐不常在家。
镇里的小孩都很怕江枭，包括小野的两个外甥。
所以小男孩跑过来两步，看见江枭，又倏地转身跑了回去，然后藏在了外公的身后，只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在江枭的那声“叔叔”后，陆知鸢也跟着喊了一声。
小野爸爸看见他们手里提着的东西，也是一声“嘿哟”，“来吃个饭，买这么些东西干嘛！”
李长月：“就是，你们这样，以后都不敢喊你们回来吃饭了！”
江枭也没太客气：“下次来就空手了。”
餐桌就摆在当门的位置，进门前，陆知鸢往左右两边瞥了眼，好像是那次他们躲的地方，但是那天天太黑了，看不太清。
“别看了，”江枭低头在她耳边：“就是这儿！”
进门后，李长月把门关上，催老公：“你快去把剩下的两个菜炒了，咱们就能吃饭了。”
然后她拉着陆知鸢坐在餐桌前的凳子上，“听小野说，你们在县里买了房子呀？”
陆知鸢点头，笑“嗯”一声。
“有了自己的房子好，总住在别人家的院子里也不是个事！”然后她看见了陆知鸢手上的戒指，她眼里有惊喜，但是声音悄咪咪：“是做婚房吗？”
陆知鸢垂了垂眸，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江枭把那些放在地上的礼物一一跟小野说：“这是给爷爷的，这是叔叔阿姨的，这是你几个姐姐的......”
小野腿后面，一只脑袋探出来。
江枭看过去一眼，弯着的腰蹲下来：“喊我什么？”
男孩咬唇不说话，但是目光盯着地上的一盒玩具，盒子里是他最爱的奥特曼。
江枭把玩具盒拿起来，开始诱哄：“喊我什么？”
男孩这才看他，只是眼神里带着怯，在小野的笑声里，他低着声儿地喊出一声：“哥哥...”
江枭把手里东西往回收：“哥哥？”
小野跟着逗自家的外甥：“你喊我舅，喊他哥啊？”
现在的小孩都聪明，男孩很快改口：“叔叔！”
江枭把手里的玩具给他，又朝他勾了勾手。
玩具诱惑太大，男孩离近他。
江枭把玩具给他时，交代：“等下吃饭的时候，给那个漂亮阿姨夹菜，听见没有？”
这个任务很简单，男孩脆脆地应声：“听见了！”
那顿饭，陆知鸢碗里的菜快要堆成小山。
饭桌上，江枭还和小野爸爸喝起了酒。
江枭喝酒不怎么上脸，但是陆知鸢从他说话的语速里听出他喝了不少。
小野也看出来了，他不劝江枭，扯了扯他爸的衣服：“你别把枭哥灌醉了！”
江枭一听，还不乐意了：“我酒量很好，”他去拉陆知鸢的手：“不信你问你姐。”
陆知鸢笑而不语。
但是慢慢的，江枭就有点坐不住了，一只胳膊撑在桌面上，另只手攥着陆知鸢的手，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她手背。
陆知鸢离近他几分，声音低低的：“别喝了。”
他笑，声音一点也不藏着：“你管我啊？”
陆知鸢没说话，在外面，要给男人面子的。
可江枭追着她稍稍垂下去的脸看。
小野爸爸喝的也有点多，酒意上头，又要给江枭面前的酒盅倒上，江枭伸手捂住杯口：“我家鸢鸢不让我喝了。”
李长月哪见过这样的江枭，掩嘴在笑。
饭后，两人也没有着急走，李长月拉着陆知鸢的手去了后屋的沙发里坐着，江枭喝多了，小野架着他胳膊把他从凳子上扶起来。
他却一脸嫌弃：“不要你扶，我要你姐！”
小野是第一次见江枭喝酒，还是喝醉的状态：“姐去后屋了，你去不去？”
他往后门看了眼，眼里乖巧了：“去。”
小野嘴角憋笑，忍不住逗他：“枭哥，你以后一定是个妻管严！”跟他爸一样！
这话，小野已经不止一次说了，江枭没好气地回他一句：“我乐意，你管得着吗？”
小野趁着他醉酒，怼他一句：“有我姐在，哪需要我管你！”
小野家的院子里有一颗葡萄树，是那种又酸又甜的青葡萄，他站住脚，醉眼迷离地盯着葡萄架在看，然后叹口气，声音很委屈：“你姐要是喜欢别墅就好了！”
小野“啊？”了声：“你还准备买别墅啊？”
江枭闷闷地“嗯”出一声：“我想给她买一个大房子，可她不要。”他知道陆知鸢是想给他省钱，但是他现在喝醉了，就想不到那么多了，絮絮叨叨地哀怨：“她以前都是住别墅的，现在却跟我住那么小的房子。”
“枭哥，”小野忍不住劝他：“你留点钱吧，等你们以后有了小孩，花钱的地方多着呢！”这话，他是从他几个姐姐那听到的。
江枭白了他一眼：“我钱多着呢！”
小野只当他醉了说大话：“老家的房子都卖了，你就别逞强了！”
江枭把胳膊从他怀里一抽：“谁卖房子了！”
小野：“......”
他作气：“明天我就把上次的别墅给买了！到时候你别去！”
小野才不信：“你就吹牛吧，你知道一个别墅多少钱？”
结果江枭却坏笑一声：“我钱不够，还有你姐呢！你姐说她会养我的！”
小野眼睛都睁圆了：“枭哥，你这是准备当小白脸啊？”
江枭摸了摸自己的脸：“不、不能吗？”
作者有话说：
等你们。

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醉酒后的江枭很粘人◎
后面的屋子里, 李长月还在和陆知鸢聊家常，院子里, 江枭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他扯着嗓子喊“鸢鸢”, 喊到第三声的时候，陆知鸢从屋里跑出来，江枭趔趄着迎过去, 还没到陆知鸢跟前呢，他身子就往前倾了，陆知鸢忙抱住他。
“我想回家。”
他是真的醉了，控制不住的把身体的重量往怀里压。
陆知鸢双脚一前一后地做支撑, 两手扶着他腰：“那你能自己走吗？”
江枭只能听得出她字面上的意思：“我不要自己回去。”
小野听的想笑，过来扶他：“我送你！”
结果手刚碰到他胳膊，就被江枭一把推开了：“我不要你送，”他一只胳膊圈着陆知鸢的脖子, 圈得紧紧的：“我要你姐！”
“行！”小野直接激将：“你要不怕让我姐累着, 你就让我姐扶，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从这到你住的地方，可不近, 还有狗呢！”
江枭不说话了，低头看怀里的人，看了好一会儿, 含含糊糊地问：“你怕狗吗？”
陆知鸢抿嘴笑：“怕啊！”
江枭也跟着笑：“不怕，我在呢！”
喝起酒来, 黏糊成这样, 小野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他转身, 还没抬脚呢, 被后面的人喊住。
“你扶我！”
小野扭头看他。
江枭眉头一拧，“快点！”
到了门口，李长月拉住陆知鸢的手：“你们平时自己做饭吗？”
江枭胳膊被小野架在脖子上，没等陆知鸢开口，他就抢先接了话，声音里是满满的自豪：“我们家都是我做饭！”
李长月今晚算是见到了江枭不为人知的另一面，笑说：“那明天我给你们杀只鸡，你们带回去，还有鸡蛋，都是自己养的土鸡！”然后她喊小野：“明早你跟我去摘点新鲜的蔬菜。”说完，她又叮嘱陆知鸢：“以后这些，你们都不要买！”
“不用麻烦了阿姨——”
“不麻烦不麻烦，”李长月微微叹气，话里有感谢：“小野这孩子，之前是麻烦江枭照顾，现在又麻烦你，我这......”
陆知鸢的手被李长月拉在手里，她用手心轻轻覆住，“阿姨，小野很聪明的，做事情不浮躁，也很认真，江枭喜欢他，我也很喜欢！”
李长月看向旁边的江枭，“他对小野的好，我都知道的，以前逢年过节，我总会喊他过来吃饭，但他从来都不来。”
这次能来，真的很出乎她意料。
其实之前，她和江枭接触并不多，镇里对江枭的评价都不好，那些流言，李长月听过不少，但别人说总归是别人说，她在小野口中听到的永远是别人不曾见过的。但是今天这顿饭，她在江枭身上看见了很让人亲近的烟火气。
陆知鸢也看向头止不住往下点着头的人，声音里带出笑痕：“今天的礼物，都是江枭选的，他还知道，您喜欢橘色。”
李长月眼里笑出了泪：“肯定是小野多嘴！”
话说到这儿，旁边传来一声——
“鸢鸢...我想回家......”
他开始一句接着一句地念叨：“我想回家......”
小野催李长月：“妈，你就别和我姐聊了，以后有空，你去店里慢慢聊。”
李长月拍拍陆知鸢的手，松开了：“你去吧，以后我让小野喊你们来家吃饭，可一定要来！”
陆知鸢说了声好，“您也快进去吧，叔叔也喝了不少。”
门口有风，把江枭身上的酒气吹的四处都是，陆知鸢刚一走过来，江枭就在那飘散开的酒气里闻到了他熟悉的茉莉香，他又不要小野扶着了，硬是抽回自己的胳膊，把他往旁边推：“你走开！”
说完，他把陆知鸢从后面抱住，下巴抵在她肩膀，以推着她往前走的姿势。
小野成了被嫌弃的那一个，可没办法，他不放心，在江枭左右两侧绕来绕去，一脸嫌弃的同时，嘴里不停地念叨：“你这么走，我姐会跌倒的！”
“你怎么这么烦！”江枭把身前的人搂紧，“有我在，她不会跌倒！”
小野都无语了：“你信不信我把你现在的样子拍下来！”
江枭眼皮都掀不开了，还有一句答一句：“你记得发给我......”
小野：“......”
黑漆漆的路面被小野用手电筒照亮。
陆知鸢已经被身后的人，压的背都挺不直了。
小野一把拽过江枭的胳膊，江枭突然抬头，就要凶他——
“你是要把我姐压死吗？”
小野突然这么一吼，江枭嘴巴闭上了。
陆知鸢转过身来，她额头出了汗，但是光线昏暗，看不清，她把江枭的另只胳膊绕到自己的肩膀，好言哄着：“想不想快点回家？”
他很乖，说想。
“那我和小野一块儿扶你，你不可以推他。”
他点点头，说好。
之后他就老实了，一路上都不再说话。
倒是小野，喊了一声“姐”，然后问她：“你知道枭哥最怕什么季节吗？”
陆知鸢隐约能猜到：“冬天吗？”
“嗯，”小野看了一眼旁边垂着脑袋，除了两只脚机械地在动，整个人都没什么意识的人，好笑又心疼地说：“他最怕下雪天了。”
路上的灯圈随着小野走路的动作来回轻晃，时远时近的。
“一到下雪天，他就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时候雪都化了，他才会从房间里出来。”
“他来我们这的时候刚好是冬天，那年的雪特别的大，不过那个时候我还不认识他，只是听周围的人说，镇里来了一个男人，很高，然后有一天他来菜市场旁边的小店里买东西，当时雪还没化完，他穿着一身黑，格外扎眼......”
“当时我也在小店里，他低着头问老板有没有黑色的布，然后我看见了他的脸......”
说到这，小野扭头看被他扶着的人，“他大概是看见我看他了，扭头瞪我一眼，我当时吓得手里的盐都掉地上了。”
陆知鸢轻笑一声：“这么吓人吗？”
小野说不是：“我是被他眼底的红吓到了，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人家红眼病的眼都没他的红。”
陆知鸢嘴角的弧度缓缓平了下去。
小野继续往下说：“后来到了第二年冬天，我才知道他当时眼底的红是怎么来的。”
“他睡不着。”小野叹了口气：“好在那年就下了一场雪，三四天吧我记得，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三四天才出来，出来的时候，我刚好就蹲在他门口。”
陆知鸢问：“那他把自己关起来这么多天，怎么吃饭？”
小野笑出声：“你怎么不问他怎么上厕所？”
陆知鸢：“......”
“他躲在家第二天开始，我妈就让我给他送饭了，不过白天怎么敲门都不开，直到天黑，他才给我打电话，说他饿。”
“然后呢？”陆知鸢问。
小野笑了声：“然后我就回家让我妈做饭呗，做好了给他端来，我记得特别清楚，大半个保温桶的面，他吃的干干净净，吃完他让我回家，我不走，他还生气，生气了我也没走，我就在屋里看着他，一直到雪都化了。”
陆知鸢又问：“去年呢，冬天他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小野说：“去年还好，去年咱们这就下了一场小雪，晚上下的，第二天就晴天了，所以去年......”小野看了眼江枭：“他精神还好。”
‘精神还好’这个词让陆知鸢的心揪了一下。
她知道那个雪夜给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心里阴影，可她没想到，他会在下雪的时候连门都不敢出。
说到这，小野想起来：“枭哥房间里的窗帘你应该也看见了，是黑色的，很遮光，他一到深秋的时候，就会把窗帘拉的严严实实的，一点光都不透，哪怕不下雪他都给拉上。”
“不过今年好了，有你在，而且你们也买了房子，到时候他就不用把自己闷在被子里了！”
听他说了这么多，陆知鸢有点好奇：“小野，你知道他为什么怕下雪天吗？”
小野摇头：“不知道。”
“你有问过他吗？”
小野还是摇头：“问他干嘛呢，肯定是过去有什么阴影才会让他这样！”所以他没问，问了就是揭人的伤疤。
陆知鸢终于知道江枭为什么会对小野和张北他们不一样了。
把江枭扶进店里，小野问：“是去你那边还是枭哥那边？”
“我那边吧。”
安静了一路的人，身子一躺到软软的床上就开始不老实了。
小野又开始一脸‘嫌弃’：“姐，我先回去了啊！你自己慢慢弄他吧！”
陆知鸢回到床边，把江枭的鞋脱了，又去把他歪扭的身子扶正，手刚碰到他肩，就被江枭一把抓住了。
不知是不是触感熟悉，他皱着的眉心松开了，掀开眼皮，一双迷离醉眼看着眼前的人，突然就笑了，可笑着笑着，他眉心又拧出了褶。
“鸢鸢，”他喊她乳名，轻轻捏她的手，声音柔软的不像话：“我想回家...”
陆知鸢摸了摸他有些烫的脸，说：“已经到家了呀。”
他愣了几秒，左右扭头看着四周，然后摇头：“不是这个家。”
陆知鸢知道了，他说的是山梨苑，他们买的新房叫山梨苑。
江枭拽着她手往身前拉：“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他在陆知鸢面前，早就没了难驯的野性，也不是没这样柔软过，可今天的他又和平时的柔软很不一样。
陆知鸢突然红了眼眶，哽着喉咙，温声细语地哄：“你喝了酒，开不了车，我们明天晚上再回去好不好？”
他脸上很委屈，但是又很乖，说了声好，又拉了拉她的手，说渴。
“那我去给你倒点水。”
可是江枭抓着她手却不松。
陆知鸢哄他松手也有自己的一套：“你抓疼我了。”
然后他立马松了手，结果陆知鸢刚一站直身体，江枭就撑着床垫坐了起来，身体摇摇晃晃的，坐都坐不稳，他牢牢抱住陆知鸢的腰：“你别走。”
“我不走，不是说渴吗，我去给你倒水。”
他不愿意：“我也要去。”
陆知鸢没辙了：“那你能走吗？”
他说能，结果还没站起来就又坐了回去，他脸上作气的厉害，咕哝着说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陆知鸢在他身前蹲下来，仰头看他：“以后如果小野再喊我们去他家吃饭，你还去吗？”
他低着头，伸手去摸陆知鸢的脸，大概是眼里有重影，指尖偏了好几下，才碰到陆知鸢的脸。
“你去吗？”他问：“你要是去，我就去。”
陆知鸢双手覆在他膝盖上：“那你告诉我，你喜欢他的家人吗？”
其实她看得出来，江枭是喜欢的，也看得出来，他喜欢热闹。
他外表给人的印象其实和他骨子里完全是两个极端。
只不过，他太会藏着自己的柔软了。
但是他现在，正一点点在改变，悄悄地改变，这种改变，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他却不说，依旧反问她：“那你喜欢吗？”
陆知鸢轻笑：“如果我说喜欢呢？”
“你要是喜欢，我就喜欢。”他眼睛里再也看不见以前的孤傲和薄凉，眼睛干净又明亮。
然后他喊她：“鸢鸢。”
陆知鸢哽声轻“嗯”。
他说：“陆知熠好听吗？”
他明明都喝醉了，却把孩子的名字记得格外清楚，他又问一遍：“好听吗？”
陆知鸢摇了摇头：“没有江知熠好听。”
他轻轻念着：“陆知熠，江灈安，”他一连念了好多遍，然后用哄她的语气：“以后男孩叫陆知熠，女孩叫江灈安，好不好？”
之后，他就开始不停地念这两个名字，等陆知鸢给他倒水回来，他还在念叨，明明眼睛都闭上了，可嘴里却喋喋不休......
直到陆知鸢给他擦了脸，擦完手，帮他擦了后背，帮他把裤子脱掉......
再抬头，她看见江枭的脸红了。
陆知鸢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就是那一声笑，让江枭的耳朵也红了。
不知是害羞还是懊恼，又或者什么，他拉过旁边的被子，把脸完全盖住。
陆知鸢撩开一点被角，神色严肃了：“不可以蒙头睡。”
他眼睛眨了两下，表情无辜，惹的陆知鸢轻笑出声，就是这一声笑，让江枭突然提起的心脏重新落了地，他突然伸手，陆知鸢始料不及跌他怀里，然后被他搂着，翻了个身。
拖鞋歪歪扭扭横在地上。
房间里能闻见淡淡的酒香。
还有他又开始絮絮叨叨的声音——
“鸢鸢，你喜欢我吗？”
她说喜欢，然后他又问：“喜欢我什么？”
她说都喜欢，醉着的人不满意了，追着她问喜欢哪里。
她说眼睛，他说骗人，非让她再说别的地方。
她说嘴巴，他笑了声：“喜欢我亲你吗？”
她说喜欢，他便从她颈子里开始蹭，闭着眼蹭到她嘴唇，亲了好几下，然后又问她除了嘴巴呢。
她说喜欢听他喊她鸢鸢，他便开始喊了，“鸢鸢，鸢鸢，”一句接着一句，柔软的声音混着他不浓不淡的酒气，喊到声音渐渐弱了，他声音突然又高了几个度。
“鸢鸢，”他问：“我们以后生几个小孩？”
陆知鸢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两个？”
他说好，“如果一下生两个就好了！”
陆知鸢低出一声笑：“双胞胎吗？”
他软软地“唔”了声：“那你就只用疼一次了。”
陆知鸢把手覆他头发上：“我不怕疼。”
“我怕，”他说：“我怕你疼......”他声音就要听不见了：“如果我能帮你疼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可爱...
下一本《他的小娇嗔》，跟宝们求个收藏呀！五月中旬就会开！

第82章 第八十二章
◎所以昨晚到底有没有...◎
江枭这一觉, 睡到第二天上午十点多才醒，还没睁眼就闻见了满屋子的酒气, 他皱眉, 随着眼皮掀开，看见坐在床边的人，他眉心松了, 从枕头上挪过来，笑着搂住陆知鸢的腰。
“你怎么起来了？”他声音软软的，闷闷的，却又裹着笑意。
陆知鸢拂着他松软的头发, 笑而不语。
江枭抬头看她，见她嘴角笑痕明显，他眯了几分眼角：“笑什么？”
“没什么...”说完，她咯出一声笑音。
江枭盯着她看, 看了一会儿, 脑海里突然闪出几个画面来，他眸光一顿。
搂在她腰上的手一点一点地松了，江枭把头慢慢挪回枕头上，眼睫乱七八糟地颤着。
陆知鸢像是看进他心里似的, 倾身过去，把脸伸进他视线里：“想起来了吗？”
他眼眸乱转，开始错开她眼神。
陆知鸢抿唇无声在笑。
江枭喝酒不断片, 这会儿，脑子里一帧接着一帧, 全是昨晚喝醉后的窘样。
过了好一会儿, 他才闷闷地咕哝出一句：“想不起来了。”
陆知鸢轻轻“哦”着, 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我熬了小米粥, 你要不要起来吃点？”
江枭心里轻松一口气，悄咪咪地睨她一眼，刚想坐起身，脑海里突然又出现她给他擦身的画面。
一摊死鱼似的，任她摆布，让他提腰，他就提腰，让他翻身，他就翻身......
江枭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再去想。结果眼睛一睁开，另一个画面又始料不及钻进他脑海。
他翻身在上面，磨咬着她肩，磨着磨着......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他瞳孔一缩。
思绪猛然被他拉回来，他欠头：“陆知鸢！”声音不算重，但也绝对不轻。
陆知鸢刚走到门口，扭头看他。
她眼角还堆着笑意，越看越意味深长。
江枭吞咽了一下，不确定地问：“我昨晚......我们，有没有......”
陆知鸢挑了挑眉，“什么？”
后面的话，江枭没好意思继续问，盯着她脸，揣摩她，可惜没看出什么名堂。
“没事，我、我再睡一会儿。”
眼看陆知鸢开门出去，他立马坐起身往床边的地上看，目光落在一片纸巾都没有的垃圾桶里。
江枭掀开被子看了眼自己，什么也没穿！
所以后来，他是醉过去了？
后门门边，小野勾着脑袋看陆知鸢从房间里出来：“枭哥醒了吗？”
陆知鸢朝他点了点头，不过她说：“你给阿姨打个电话，我们中午就不过去吃了。”
小野一听，急了：“别呀，我妈早上把老母鸡都炖上了！”
陆知鸢看了眼虚掩的东门，“他现在正郁闷着呢，应该不会去的。”
“郁闷？”小野听不懂了：“酒醒了最多就头疼反胃，怎么还郁闷？”
陆知鸢笑着拍拍他肩：“你快点给阿姨打个电话吧，让她别忙活了。”说完，她去了西边的屋里。
早上她煮了小米粥，怕吵着江枭睡觉，就来了他这边煮。
粥在锅里保着温，她盛了一碗端过去。
听见门声，原本靠躺着床背的人，立马就滑了下去，还用被子盖住了脸。
陆知鸢嘴角隐着笑意走过去，把碗放下后，掀开他头上的被子：“我昨晚怎么说的？”
瞧着她一脸正色的表情，江枭瞬间就想起她昨晚说的话，不该回答她的，可她表情很严肃，江枭下意识脱口：“不可以蒙头睡。”
陆知鸢唇角一弯，声音混着浓浓笑意：“你记得呀？”
江枭嗓子里一噎。
她竟然都会套他话了！
“陆知鸢！”他脸一红，表情有点抓狂：“你故意的是不是？”
陆知鸢不接他话，朝旁边的粥碗睇了个眼神：“把粥喝了。”
他顶了顶牙，闷出一声：“还没刷牙。”
陆知鸢朝旁边坐了点：“那你起来呀！”
他怎么起来，昨天的衣服都不知被她拿哪儿去了！
刚刚他找了半天没找着。
见他杵着不动，一双眼里还透着无辜和压着的郁气。
陆知鸢茫然地眨了眨眼：“怎么了？”
“我没衣服。”他闷出这几个字。
陆知鸢这才想起来，“你昨天的衣服都是酒味，我就给洗了，”她从床边站起来：“我去给你拿新的。”
她还给他洗衣服？
江枭先是一愣，转而偷笑，结果笑不过一秒，他嘴角的弧度突然僵住。
内裤......
她该不会也一块儿洗了？
等陆知鸢给他拿了一套新衣服过来，江枭见她站在床边不走，他舔了舔唇：“你、你出去，我要穿衣服。”
陆知鸢撇了撇嘴：“昨晚你衣服都是我脱——”
“陆知鸢！”他眼里藏着羞，但更多的是恼。
陆知鸢不逗他了，走到门口，她扭头：“小野问我们中午要不要去他家吃——”
都不等陆知鸢说完，他就闷声打断：“不去！”
陆知鸢憋出一声笑，开门出去。
等江枭穿好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刚好小野在院子里压井。
“枭哥，”他不知道江枭一肚子情绪，扯着嗓子喊：“你也太能睡了，我爸昨天喝的比你都多，早上他——”
后面的话，全被江枭一个死亡凝视给咽了回去。
店里，陆知鸢刚好在接待一位客人，江枭径直往门口走，一只脚都踩到门口的小红毯上了，他又收了回来。
刚好陆知鸢那时候扭头。
江枭脸上的别扭丝毫没减：“我去下店里。”都不等陆知鸢回他，他就脚下带风地走了。
一直走到三号街街口，他才彻底松出一口气。结果刚到店里，就看见张北和几个人围在吧台边在聊着什么。
——“然后呢？”
——“然后就分手了呗！”
——“我的天，男人喝点酒发点酒疯怎么了，因为这点小事就分手，这女的也太小气了！”
——“什么小气，你是没见着他喝醉那样，都没眼看！”
——“什么样什么样，说来听听啊！”
——“具体什么样我不知道，反正就听说和平时反差挺大的！”
——“你要这么说我就懂了，他女朋友肯定是喜欢他平时的高冷劲，结果一喝醉，判若两人，心里反差太大！”
——“长见识了，被你这么一说，我以后也得注意点，别因为喝个酒把女朋友搞没了！”
——“所以说啊，只要没扯证，什么都是虚的！”
江枭站在门口，一张脸冷的好像被浸在冰窖里似的。
刚好张北扭头看见他：“诶，枭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江枭的死亡眼神就这么凝在他脸上，凝得张北打了个冷颤。
张北瞬间就想到他那个朋友被分手后的表情，和他此时莫名重合。
从镇里走的时候欢天喜地的，回来脸就臭成这样。
张北喉咙一滚：“枭哥，你和嫂子......没事吧？”
店里，小野也问了和张北一模一样的话。
“姐，你和枭哥没事吧？”
陆知鸢没懂他的意思：“为什么这么问？”
小野就把刚刚江枭瞪他的事给说了。
陆知鸢听完了咯咯笑：“他可能是害羞了。”
“害羞？”小野把头摇的像拨浪鼓：“不可能，他那哪是害羞的表情，你是没看见，那恨不得把我咬碎了！”
话说到这儿，门口投进来的一条阴影，小野余光一瞄。
江枭站在门口，眼里凝着冷意，一整个地投在小野的脸上。
小野被他看的，后脊发凉，他吞咽了一下，“姐，我、我先回家吃饭了啊！”
说完，他往门口溜。
虽然双扇门都开着，但江枭站在门中央的位置，小野生怕挨到他，侧着身子，恨不得自己薄成一片纸。
江枭双脚往后退了一步，偏头，目光一直追到小野跑到三号街街口，然后他双脚往店里一迈。
再然后，店门被他关上了，不仅关上，还从里面给锁上了。
陆知鸢表情怔愣，缓缓从椅子上起身：“怎么了？”
江枭走到她跟前，低垂的视线，凝在她眼里。
好半晌，他深吸一口气，说：“把我昨晚醉酒的鬼样子给忘掉！”
陆知鸢懵了几秒：“......”
见她不说话，江枭心脏都揪紧了：“听见没有？”
他语速有些急，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陆知鸢仰着脸，眉棱微挑：“你在命令我嘛？”
一句话，就这么让江枭瞬间没了底气，他声音软下来：“忘了行不行？”
“为什么要忘？”陆知鸢问。
蠢成那样，不忘，难道一直记着吗？
江枭轻吐一口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喝酒了，”他三指并拢，都发誓了：“绝对滴酒不沾！”
陆知鸢嘴角轻撇，但眉眼露笑：“喝酒又不是抽烟，偶尔喝一点也没什么。”
可他昨晚喝的不是一星半点，醉成那副德行，而且还当着小野一家子人的面那么缠她......
虽说他有时候挺想秀恩爱的，可却在长辈面前。
现在想想，都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当然，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刚刚在网吧里，张北说的那些话在他心里留下了阴影。
他昨晚喝醉的样子的确和平时反差太大，黏唧唧的样子，说难听一点，没一点男人样。万一惹她不喜欢，也像张北说的那样因此和他分手......
他已经不敢往后面想了，揪着心脏，声音里带着央求：“忘掉行不行？”
陆知鸢眉心拧出褶痕：“干嘛要忘，我还想记一辈子呢！”
江枭嗓子里一噎，“你记那干嘛？蠢成那样......”
如果可以，他都恨不得拿一块橡皮擦蹦她脑子里，把昨晚他那些都没眼去看的画面给擦的一点痕迹都不剩。
“哪里蠢了，”陆知鸢嘴角滑出笑痕：“我觉得很可爱！”
江枭：“......”
陆知鸢脑海里浮出昨晚他喋喋不休、絮絮叨叨的画面，特别是他最后趴她身上，明明都醉的睁不开眼了，还央着她说——
“鸢鸢，我们生个孩子吧，嗯？生个孩子好不好？”
她不说话，他就一直说一直说，直到她应了他，他才满意了，结果消停不过几秒，又生怕她反悔似的，问她能不能现在就要。
表情可爱的都想去捏他的脸。
然后她就任他作乱了，但是后来，她还是按住了他的手。
昨天是她的危险期，但他喝了酒......
想到这，陆知鸢低头笑出一声，“这么一比才发现，你上次生日喝的那点酒根本就不算什么，昨晚——”
余下的话被江枭用吻堵住，亲的有点狠，一点呼吸的余地都没给她留。

第83章 第八十三章
◎在她身上染上他的气息◎
那个下午, 来店里买茶叶的客人络绎不绝，陆知鸢忙的几乎没有时间坐下来, 小野也是, 站在陆知鸢旁边，时不时接两句话，好几位客人还被他逗笑。
两人可谓忙的不亦乐乎。
不过江枭也没闲着, 坐在陆知鸢平时坐的椅子上，忙着看手机，看了一个下午。
又送走一位客人，小野蹲在地上, 在整理柜子里的茶叶，陆知鸢走到茶桌前，脑袋刚伸过去，江枭就慌忙把手机卡到了胸口。
陆知鸢皱眉：“你看什么呢？”
“没看什么！”他真的很不擅长说谎, 一说谎啊, 眼眸就乱转，还不敢直视陆知鸢的目光。
陆知鸢撇了撇嘴，刚好那时，李长月站在了门口。
“小陆啊！”
陆知鸢扭头, 眼睛一亮：“阿姨！”
小野也是一愣：“妈？你怎么来了？”
江枭也跟着从椅子上站起来，表情不太自然地喊了声“阿姨”。
陆知鸢迎上去，挽住她胳膊：“快进来坐！”
李长月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我上午不是炖了鸡汤了, 中午你们也没过去吃饭，我就给你们送来了！”
陆知鸢有些不好意思：“害您跑一趟——”
“没事没事, 今天周末嘛, 客人多。”她把保温桶放在茶桌上, “鸡汤里啊, 我放了一些海参。”
江枭眼波一顿，视线落到保温桶上。
然后就听李长月微微放低的声音——
“听说这东西特别补身体。”
江枭抬眼，目光不偏不倚的和李长月的目光撞上。
他嗓子里一哽，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收紧。
陆知鸢不觉有意，“阿姨，您坐，我来给您泡茶。”
“不用不用，天也不早了，我还得回去做晚饭呢！”说着，她眼神又往江枭瞥了眼。
陆知鸢把她送到门口后，李长月拍了拍陆知鸢的手，“鸡汤你让江枭多喝点，我本来不懂的，但是今天我那个二闺女回来跟我说，那东西对男人身体好！”
陆知鸢反应过来，脸上一红：“我、我知道了。”
然后李长月又说：“过两天，我给你们炖羊骨汤，那汤啊，对身体也好！”
陆知鸢表情微窘：“不用麻烦了阿姨......”
“这有什么麻烦的，行了，汤你们趁热喝，我就先走了！”
“我送您——”
店里，江枭低着头，门口的说话声一字不落的全落在他耳里。
小野歪着头看他：“枭哥，你脸怎么红了？”
江枭一个抬眼，脸不仅红，眼里还凶。
奶凶奶凶的。
小野又怵又想笑，反正天色也不早了，他往门口指：“枭哥，我也回去了啊！”说着，他还摸了摸保温桶：“汤你们趁热喝！”
江枭：“......”
等陆知鸢从街口回来，店里没人了。
她走到后门，左右看了两眼，见她那边的房间门虚掩着，她抿着嘴角的笑意，走过去。
江枭正闭着眼抱着胳膊仰在沙发里，听见脚步声，他抬头看了眼。
陆知鸢在他旁边坐下，见他表情闷闷不乐：“怎么还生气了呀？”
他不是生气，是想不通
喝个酒，怎么就让人误会他身体不好了？
他想不明白。
陆知鸢晃了晃他胳膊：“中午你就没吃饭，正好有汤，我给你盛一碗？”
“不喝！”他声音里尽是不爽：“我身体好得很！”
陆知鸢抿嘴笑：“阿姨好心炖的，别辜负人家一片心意嘛！”
尽管她温声细语的，可江枭听在耳里总觉得她话里带话。
他抬头，眼里带着审视：“陆知鸢，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
陆知鸢：“......”
见她不说话，江枭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他坐直了，一本正经地解释：“我昨晚是喝醉了，喝醉了......身不由己你懂吗？”
陆知鸢没懂，是真没懂。
见她眼睛直眨，江枭心里更憋屈了：“不是我一个人这样，好多人都这样！”
“好多人......”陆知鸢转了转眸子：“都这样？”
“对啊！我上网查——”
后面的话，随着陆知鸢抿唇要笑的动作，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陆知鸢笑的两个肩膀直抖。
难怪在店里的时候，她去看他手机，他不给她看呢，原来是在查这个。
“你、你怎么会想去查这个啊？”她笑的脸都红了。
他怎么想起来的？
说来也奇怪，昨晚明明什么都记得，可就是记不起来最后怎么就被打断了。
既然想不起来，他就只能靠猜，所以除了是他自己身体的问题，他猜不到其他。
陆知鸢笑的把脸靠他肩膀上：“昨天晚上，你到底记得多少啊？”
江枭侧头看她，没说话。
“还记得你最后跟我说的一句话是什么吗？”
那他哪记得那么清楚，不过他知道自己很黏人，身体黏，声音更黏，光是想想，自己都能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特别是在小野家的时候，那一段记忆特别清楚，可能是因为那时候醉的还不是特别厉害，至于回来以后，他能想起来的片段就断断续续的，拼凑起来的画面让人不堪回想......
但她能这么问，就让江枭心里没底了。
“我说什么了？”
陆知鸢下巴抵在他肩膀，波光潋滟的一双眼，眨了两下：“你说......鸢鸢，你爱我吗？”
江枭：“......”
真的，他想不起来这句，但是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他倒不觉得意外。
“那你当时怎么回答我的？”他问。
“你猜？”
他才不想猜，他就想听她说。
可陆知鸢偏偏不说，嘴角抿着漂亮的弧度，一双眼睛勾着撩人的光。
这模样，一点都不像她。
准确点来说，她就只有在床上的时候才会这样。
江枭被她那双媚眼看的喉咙连滚两下，然后他没辙了。
搂着她腰，把她抱怀里，继续中午在店里没做完的‘事’。
吻她的动作，一下一下的，从她的唇吻到她下颚，脖子、再到耳垂......
直到把自己身上的气息全染她身上，一个地方都不想放过。
今晚他没喝酒，可却醉在她一汀江南春水的眸里。
比酒更让人上头。
比任何都要上瘾。
快十一点的时候，江枭开车带陆知鸢回了山梨苑。
车没开多久，陆知鸢就睡着了，到了小区楼下，江枭也没喊她。
透亮的路灯从车窗玻璃照进来，江枭侧头趴在方向盘上，就那么看着她。
说不出哪里好看，就觉得哪哪都好看。
想不通自己怎么会这么喜欢一个人，偏就那么喜欢，安心又不安，幸福来之不易，却又来的太过容易，让他时不时会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所以他想给自己吃上一颗定心丸，又或者给自己拷上一副‘手铐’。
于是他给江峯发了一条短信：【明天把我户口本寄过来。】
没两分钟，江峯的电话打来了，江枭挂断后，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不方便接电话，短信说。】
他上一条短信的意思很明显，江峯问：【你该不会要和她去领证？上次跟你说的事现在是什么情况？爸那边，你还没跟他说吧？】
他一连好几个问题，江枭看出来他急了。
江枭：【结婚是我自己的事，你就跟他说，要是还想再听我喊他一声爸，就别管这事。】
江峯：【所以你这是打算姓陆了？】
江枭：【我的名字是他起的，这个改不了，但我孩子的名字，我有权做主。】
江峯：【既然你还姓陆，这事就要和家里商量！】
这句话让江枭炸了毛，但是他这人有点不一样，他炸毛不爽不会发火，如果是面对面，他只会冷眼凝眸看人，但如果是短信，他直接就不回了。
他把手机关了机，扭头看向副驾驶里的人。
陆知鸢还在睡，两排睫毛安安静静地铺着，没几秒，就把他心里的不爽利给抚平了。
见她蠕了蠕身子，该是睡的不舒服，江枭轻开车门下了车，等他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陆知鸢刚好把脸偏向了他这边，江枭嘴角弯了下，腰也随之弯下了。
把人从车里抱出来后，陆知鸢咕哝了句什么，但人没醒，吵醒她的是电梯“叮”的一声。
她唔了声，眼皮掀开，被电梯里透白的光线刺到了眼，她主动圈紧江枭的脖子，把脸往他颈子里埋，还顺势蹭了两下。
把江枭蹭出两声笑。
“不许笑。”软软的声音，更像撒娇。
江枭低头看她：“等下洗个澡再睡？”
回来之前，她被江枭缠的一身汗，但是事后，江枭没给她时间洗就直接把她抱走了，所以到现在，她还是赤着脚。
她“嗯”了声，问：“你给我洗吗？”
“你要是愿意——”
刚好电梯到了三楼，门开，江枭抬脚迈出去，说了后半句：“以后这事就全权让我代理。”
陆知鸢笑着捏他的耳垂。
门开，她的声音随着灯亮响在客厅：“那岂不是给了你作案的机会。”
江枭抱她去了浴室：“给不给，你说的可不算。”
哗哗水声响了很久，玻璃门氤氲厚厚一层雾气，镜子上的水痕下落，坠在边缘，晶莹一滴，摇摇欲坠。
细听，能听见隐隐的呜咽声，伴着诱哄......
断断续续。
到了下半夜，外头似乎变了天，风声擦过窗户，能听出几分呼啸。
陆知鸢眼睫上的湿还没干，软软地趴在枕头上。
江枭发现了，她事后喜欢趴着睡，懒懒的，像一只猫。偶尔掀开眼睫看他一眼，眼角全是媚。
无声无息间，轻易就能在他心里掀起波澜。
不止心里，还有身体。
但是今天，他克制住了。指尖缠着她一缕弯卷的发，沉沉音色里诱着几分蛊惑：“你户口本是在奶奶那吗？”
陆知鸢轻“唔”一声，后知后觉他话里的意思，她眼睛阖着一条细细的缝，如隔着密帘看他。
蓦地，她轻笑一声，明知故问：“你想干嘛？”
江枭垂着眉眼看她，“能干嘛？”他从枕头下摸到她的手，指尖轻蹭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
见她不说话，江枭凑近她，和她枕在同一个枕头上，鼻尖刚好轻抵到她的鼻尖。
“不说话的话......”他眼角弯着，语调轻幽：“我可就当你默许了。”
说完，他手臂一拢，随之，陆知鸢被他紧紧搂进了怀里。
“今天一整天都有雨，”他闭上眼，“陪我睡个懒觉，我不起你也不许起。”
那晚，江枭做了一个梦，从头到尾都与她有关的一个梦，梦的最后，他掀开了她的头纱。

第84章 第八十四章
◎她喜欢在窗边小榻上...◎
距离端午节还有两天, 江枭带陆知鸢回了海番。
原本江枭是准备先和她回一趟祈道府看望她奶奶，但陆知鸢坚持要和他先去见一见他的家长。
但她只说见家长, 没具体说是见他的父亲还是他哥哥, 江枭知道，她这是把决定权给他。
车在江海传媒楼下的停车场停下。
尽管江枭已经好几年没有出现在自家的公司，但一楼前台的两位女接待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过接待并没有对他有所称呼, 只抬手作引领，将二人引至一个独立的电梯门口。
电梯门缓缓合上，陆知鸢侧头看他。
今天江枭穿的是上次回来没有机会穿的白衬衫黑西装，不过他没有打领带, 领口解开一颗。
正式里也透着股慵懒和随意。
江枭从银色电梯门里看见她弯翘的嘴角，“笑什么？”他问。
“刚刚在大厅里，好些人看你。”陆知鸢侧头看他：“你注意到了吗？”
他说没有：“就看见你一个人在偷瞄我。”
陆知鸢的胳膊挽在他臂弯里，她抬起另只胳膊, 也轻圈上去。
姿势亲昵又大方。
“我可不是偷瞄, ”她说：“我是光明正大地看...”她停顿了一下：“我的男朋友。”
以前江枭经常自诩自己是他的男朋友，不过现在，他显然已经不满意【男朋友】或者【未婚夫】这类的称呼了。
他说：“要不了多久，我可就是你的老公了。”
陆知鸢笑而不语, 偏偏江枭还逗她：“不然这段时间先练练？”
陆知鸢嗔他一眼：“你正经点。”
叫个老公怎么就不正经了，江枭拖着腔调：“今晚吧，今晚就练。”
*
在此之前, 陆知鸢没见过江枭的哥哥江峯，也没听过他的任何传闻, 所以今天这场见面, 她很紧张, 紧张的程度并不亚于上次江枭见她奶奶。
但有一点不同的是, 她面上故作轻松，一点情绪的端倪都没露。
电梯在二十层停落，出了电梯后，陆知鸢心脏跳动的频率开始缓缓加速。
随着江枭的一声“哥”，陆知鸢圈在他臂弯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之前还想着也跟江枭喊“哥”的，眼下，她突然觉得有些唐突了。
所以她落后江枭一声，喊了他“江总”。
站在他们面前的男人看了她一眼，脸上有笑，但不深，礼貌喊她一声“陆小姐”。
很年轻，也很俊朗，但是很有距离感。
这便是陆知鸢对江峯的第一印象。
之后，她和江枭坐在了背靠窗边的黑色皮质沙发里，江峯坐在旁边的单人座，双腿交叠，和江枭聊了些近况，中间，陆知鸢脸上挂着淡笑，但听不语。
只不过两人没坐一会儿，秘书推门进来：“江总，会议五分钟后就可以开始了。”
江峯没有因为二人而推掉会议，但是问陆知鸢：“不知陆小姐晚上有没有时间？”
这是他和陆知鸢说的第二句话。
不过没等陆知鸢开口回答，江枭就接了话：“明晚吧，明晚我带她回家，你跟他说一声。”
江峯笑了声，看向陆知鸢：“以后多管管他，哪有人老喊自己父亲叫【他】的。”
陆知鸢略有不安的心这才缓缓落了地，她弯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两人从办公室出来，江枭把她挽在他臂弯里的手握到手里，摊开她掌心，笑了声：“还以为你不紧张呢！”
陆知鸢略微扁了扁嘴，脸上有委屈：“感觉你哥哥不喜欢我。”
“他就那样，”江枭语气平常：“平时在外很少笑。”
陆知鸢咬了咬唇：“幸好上次江叔叔待我很亲近。”
江枭扭头看她一眼，突然笑了声：“我怎么感觉你想给自己找靠山？”
陆知鸢轻“嘁”一声：“什么叫找靠山啊，我以后可是要喊他爸爸的。”
闻言，江枭嘴角弧度缓缓平下去。
陆知鸢小心翼翼看了眼他的表情，其实她不是疏忽大意才说了刚刚那句。
江枭能答应带她回家吃饭，就说明他已经放下了与父亲的过去，或许还谈不上原谅，但他总归愿意往前迈了一步。
正想着，她手被江枭晃了晃，陆知鸢抬头看他。
“都为你低头了，”他语气又开始不着调：“你都不表示一下？”
陆知鸢反应两秒，随着唇角抿出弧度，她突然踮脚，迅速在江枭脸上亲了一下：“谢谢老公！”
突如其来的一声“老公”让江枭怔愣一瞬，目光定在她带笑的侧脸上，他一副以为自己听错了的表情：“喊我什么？”
陆知鸢一秒改了口：“江枭啊！”
江枭：“......”
他气笑一声：“再装？”
陆知鸢目不斜视地看着银白色的电梯门，“谁装了......”
江枭往后看了眼，见有摄像头，他忍住了。
到了车边，他给陆知鸢开了副驾驶的门，等陆知鸢坐进车里，他弯腰进去，把她圈在他双臂与椅背之间，不轻不重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咬完还不‘解气’似的：“再喊一声。”
被他咬过的那块涨涨的，也烫烫的，陆知鸢抿了抿唇，眼眸乱瞟：“什么呀？”
“你说什么？”
见她不说话，也不接自己的眼神，江枭左手伸到坐垫旁。
感觉到身后的椅背在缓缓下陷，陆知鸢心咚的一声，目光落到他脸上：“你、你干嘛？”
“喊不喊？”
他若是执拗起来，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陆知鸢嗔了他一眼：“还没结婚呢，你就欺负人！”
“这就欺负你了？”他直接耍起了无赖：“我欺负你的时候还少吗？”
陆知鸢：“......”
眼看背椅都要被他放平，陆知鸢没辙了，就在她欠身起来的瞬间，江枭的腰又弯了一个度。
磕到他唇的下一秒，江枭吻住了她。
压在椅背上的手托着她后颈，有风从他身后隙进来，裹着这个城市特有的青草味，连带他唇齿间的气息一起袭向她。
他的吻总能让她渐渐迷失，忘了周遭的一切，偏偏今天这个吻，带了几分惩戒。
把她舌尖推回去的时候，江枭轻舔唇上属于她的水痕：“喊不喊？”
面前的人，眼底氤氲着薄薄一层雾气，气息微喘，显然，陆知鸢还虚浮在刚刚的吻里没有回过神。
“老公......”
听到自己想听的，江枭弯唇无声笑了，指腹在她唇上轻轻蹭了两下后，他又低头含住她下唇。
这次，他吻的很温柔，可即便这样，也依旧能把她唇瓣吮出潋滟。
路上，江枭又开始一手方向盘一手握住她手。
这个‘坏毛病’，无论陆知鸢纠正他多少次都没用。
轻轻摩挲着她手指上的钻戒，江枭扭头问她：“想吃什么？”
陆知鸢想了想：“牛排吧。”
他们在一起吃过牛排，但没有在西图澜娅餐厅吃过。
海番的西图澜娅西餐厅很多，不过江枭大学毕业后就去了清挽镇，所以去西图澜娅西餐厅的次数也不是很多。
但陆知鸢不这么认为。
眼看车子在一家法式西图澜娅西餐厅门口停落，陆知鸢悄悄撇嘴了。
这家西图澜娅西餐厅的装修风格和环境氛围特别适合情侣。
“你之前来过吗？”陆知鸢解开安全带，像是随口一问。
她语气太过随意，江枭没有多想：“就来过一次。”
听见他这么说，莫名的小情绪在陆知鸢心里徐徐攀升。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眼看走要走到门口了，江枭低头看了眼她的手，皱了皱眉：“你都不挎着我了？”
陆知鸢睨他一眼，这才把手圈到他臂弯里。
进了西图澜娅餐厅，江枭带她去了窗边的位置坐下。
陆知鸢的口味，早就被他摸的透透的，所以江枭也没问她意见就把两人的餐都点了。
“你以前和谁来过？”
她突然一句，让江枭伸手去拿水杯的动作顿住，想到刚刚在门口她问的那个问题，再结合现在的，江枭恍然反应过来她的话外之音，他气笑一声：“我跟你说过吧？”
陆知鸢整理着腿上的餐布，故作无意：“什么？”
“再你之前，”江枭歪着脑袋看她：“我可没和别人谈过！”
他当然说过，但这又不代表没和女孩子一块吃过饭。
陆知鸢表情无辜：“我又没问你这个。”
江枭还不知道她，她能在这个时候问这样的问题，那肯定是意有所指。
“吃过。”他说。
陆知鸢眸光一顿，目光从腿上缓缓移到他脸上。
偏偏江枭没接她的眼神。
“跟谁？”
“这我哪记得。”
陆知鸢喉咙一哽：“那男的女的总记得吧？”
看看，这才哪儿跟哪儿，就这么沉不住气了。
江枭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又作势想了一会儿，全程，陆知鸢的眼神都定在他脸上，结果却听他说——
“忘了。”
陆知鸢：“......”
她气哼一声：“我看你是不想说吧！”
肯定是女的！
江枭就喜欢看她为这些事气恼的表情，可爱又生动。
在陆知鸢戳了把冷刀子的眼神里，江枭倾身靠近餐桌边缘。
“我要是真和女孩子出来吃过饭，你觉得我还会说忘了吗？”
他说话时不时地会绕她一下。
陆知鸢眨了眨眼，在心里回味片刻。
见他嘴角笑意渐深，她眉心忽皱：“那你还说你忘了？”
江枭笑而不语。
自己说的话，有时候会后知后觉很久。
直到服务生将两份五分熟的牛排端上桌，陆知鸢眼波一顿。
耳边突然想起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知不知道你吃醋的时候有多可爱？
她唇角轻抿，眉眼浮出笑意。
刚拿起刀叉，对面伸过来一只手。
江枭将她那份牛排端到了自己面前，然后又将自己切了一半的牛排放到她面前。
陆知鸢扁了扁嘴：“你干嘛只切一半？”
他还是不说话，等到陆知鸢将那切了一半的牛排吃完，江枭又将自己的那盘和她做交换。
他们交往到现在多是日常的相处，今天这顿饭，让陆知鸢突然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细细想来，他们好像真没有过情侣间的约会经历。
“等下我们去看电影吧？”
江枭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她：“你怎么知道我买了电影票？”
陆知鸢怔愣一瞬，继而眼尾轻眯：“你以为就你了解我啊！”
以为自己扳过来一局，谁知江枭却问她：“那你猜猜我订了哪家酒店？”
这陆知鸢哪里能猜到：“上次那家吗？”
江枭眉心皱得厉害：“那家环境不好！”
其实哪里是环境不好，只不过他说的含蓄，他就是嫌床不够软，嫌床边没有小榻。
他知道，陆知鸢喜欢在贵妃一类的小榻上。
其实他也不太懂她为何有这样的喜好，反正只要是和她，他觉得哪里都能纵情。
可床笫之事，哪由得他多想，这么一想，他喉咙连滚好几下。
目光落到对面，刚好陆知鸢端起水杯。
红润润的唇隔着透明玻璃，睇进他深邃的眼底。
“鸢鸢。”他觉得那两张电影票要浪费了。
轻薄的玻璃杯沿从她唇缝中脱离，陆知鸢看向对面。
眼神刚一撞进他眼底，就被他直白又滚烫的目光深深攫住。
明明他只唤了一声她的乳名，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还是了然了他的心思。
陆知鸢抿掉唇上淡淡水痕，眼睫垂下的时候，她唇角弯出笑痕，下巴轻点。
那场下午三点的电影，两人没有去看。
在酒店里，从雾气氤氲的浴室，再到弥漫着淡淡清香的卧室，最后在窗边的一张玉色软榻上。
窗帘没有闭合，透亮的光毫无遮挡地投射进来，在海番最高的那座酒店顶层，他搂着她的腰，厮磨到夜色降临。

第85章 第八十五章
◎为她低头◎
房间里, 旖旎气息似散非散，江枭抱着她辗转到了床上。
“要不要去看午夜场？”
陆知鸢靠在他怀里, “不想动...”身子懒懒的, 声音也懒懒的。
江枭轻笑出声：“那先去洗个澡，睡一会儿，等醒——”
话还没说完, 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震了。
陆知鸢在他怀里没动：“我的还是你的？”
江枭欠身看了一眼，看见名字，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高晟。”
他把手机拿过来：“要接吗？”
陆知鸢不相信似的，盯着手机屏幕：“他怎么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她夸张, 高晟还从没给她打过电话。
毕竟在高晟的眼里，她的存在和情敌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这么一想，陆知鸢突然坐起身。
电话接通，那头传来闷闷的声音：“你是不是回海番了？”
陆知鸢还第一次听见高晟用这种焉焉无力的腔调说话。
她下意识就问：“是不是艾黎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会儿：“你要是有空...就过来看看她吧。”
刚刚还说不想动的人, 瞬间把被子一掀。
江枭愣在床上, 眼看她把衣服穿上，他还一副没回过神来的表情：“你去哪？”
“我去看看艾黎！”
“那电影呢？”
“明天吧，明天我们再去看！”
“你不洗澡了？”
“回来再洗吧。”
短短几句话，她裙子也穿好了, 散在身后的长发也束了起来。
眼看她开始穿鞋，江枭气笑了：“你这是要把我一个人扔这不管了？”
陆知鸢弯腰的动作停住，抬头看他：“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江枭嘴角僵了僵：“你说呢？”
往艾黎家去的路上, 江枭心里的怨气还没散，他又扭头往旁边看了眼：“你知道你刚刚在酒店里像什么吗？”
“什么？”
“事后拍拍屁股走人的渣男！”
陆知鸢想笑又无奈：“说什么呢, 这不是特殊情况吗？”
“有什么特殊情况, ”江枭哼出一声气音：“她老公不是在？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你去解决的？”
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 看着看着, 她扑哧一声笑出来。
“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突然能体会艾黎的心情了。”
也能体会到高晟为什么这么不喜欢她这个闺蜜的身份了。
以前她也在心里埋怨过高晟的小心眼，如今再看身边人，原来心眼也就针尖大。
高晟和艾黎住的地方是别墅区，车子一开进小区大门，江枭就酸上了：“回去我就把上次那个别墅买了，你不许劝我！”
“这有什么好比的呀。”陆知鸢一脸的无所谓。
江枭重重吁了一口气：“你就当满足一下我的虚荣心，行不行？”
陆知鸢：“......”
车子开到别墅门口，江枭没有立即下车，他拉住了陆知鸢的手，又问一遍：“行不行？”
陆知鸢拍掉他的手：“不许买！”
江枭嗓子里噎了一下。
陆知鸢自然也有她的理由：“我们不可能一直住在山梨苑，以后还是要回海番的，”她还说：“这个小区，我也有一套房子，你要是喜欢这里，我们以后也可以搬过来住。”
江枭：“......”
“而且祈道府的房子，以后也是我们的，我小时候住的那个地方，也是我们的，除了这三套，我名下还有两套，这么多房子，我们哪里住的过来呀？”
江枭：“......”
陆知鸢歪头看他，声音里带着哄人的腔调：“所以不买了，好不好？”
江枭凝眸看了她一会儿，蓦地，他呵出两声笑：“我怎么感觉自己真成小白脸了似的？”
陆知鸢瞥了眼他的表情，见他皮笑肉不笑的，她轻哼一声。
“之前明明都说了不分你我的，这会儿又说自己是小白脸，”她声音带着埋怨人的咕哝：“说话不算话，一天到晚就会说好话哄人，还没结婚呢，就跟人家划界限了，这要结了婚，还不知什么样呢......”
江枭还第一次见她喋喋不休成这样，想笑之余，都想把她那张小嘴给堵上。
“不买了不买了，”他声音虽无奈，却又能听出浓浓的宠：“就窝那小房子里，行了吧？”
陆知鸢睨他一眼，嘴还噘着：“哪儿小了...”
下了车，两人走到别墅门口，陆知鸢摁完门铃后，江枭抬头看着那三层小楼，问她：“你之前经常来吗？”
“哪有经常来啊，上次来还是他们结婚的时候呢！”
“结婚的时候？”江枭诧异了一下：“你俩玩的不挺好的吗？”
陆知鸢囊了囊鼻子：“高晟不喜欢我。”
江枭歪头看她：“不喜欢你？”
陆知鸢轻吸一口气：“你可别误会我的意思，我说的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巧了，”江枭嘴角撇出笑痕：“我也不喜欢你这个闺蜜。”
他说的不喜欢当然也不是那种不喜欢。
是高晟来给两人开的门，一进门，陆知鸢就问了：“你俩吵架了？”
高晟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衫，听她这么一说，眉头一皱：“当然不是！我们怎么可能吵架！”
但是下一秒，他挠了挠眉骨，声音低了几分：“就是...被我弄怀孕了。”
江枭被他这话听笑了，倒是陆知鸢，一脸的不可置信：“这是好事啊！”
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好事，就只有当事人不这么觉得。
陆知鸢见到艾黎的时候，艾黎正窝在沙发里，两眼无神地盯着电视屏幕。
平时那么注重形象的一个人，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近看，还有点油。
陆知鸢坐到她身边，一声“艾黎”还没喊全呢，歪靠着的人瞬间就哭唧出声——
“宝！”
下一秒，陆知鸢就被她抱住，哭声都要震天了：“我怀孕了，呜呜呜呜.....”
江枭和高晟站在玄关那儿，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陆知鸢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她的哭声哄住，然后一问——
“我这刚结婚，二人世界还没过过瘾呢，就来了个孩子！”
“听说怀孕的时候还会长妊娠纹，那我以后还怎么穿衣服？”
“万一胎位不正，再剖腹产，我这肚子上就有疤了！”
“他整天那么忙，这要有个孩子，我们孤儿寡母的......”
......
江枭都听不下去了，朝高晟“嗳”了声，“你怎么不去哄哄？”
高晟一脸无奈：“哄两天了，没用！”
江枭听笑了：“所以你就不哄了？”
“你不了解她，她这个人，自己不想通，别人说再多都没用。”
江枭觉得他逻辑有问题：“那你也得哄吧，就这么放着不管，那等她自己想通得猴年马月？”
高晟朝沙发那儿抬了个下巴：“救星不是来了吗？”
江枭看过去一眼：“你说我们家那个？”
高晟眉棱一挑：“你可别小瞧了你家那个，一句顶我一百句。”
江枭送了他一个‘夸张’的表情。
高晟似笑非笑一句：“不信啊，你听——”
“真羡慕你，这么快就有孩子了。”
断续的呜咽声突然就止住，艾黎声调都扬了：“你还羡慕？你一个婚都没结的人，羡慕我怀孕做什么？你这是想干嘛，生米煮成熟饭啊，陆知鸢，你不至于吧？”
陆知鸢声音闷闷的：“那喜欢一个人，不就是想给他生一个孩子吗？”
艾黎被她堵的一时无语：“你知不知道，有了孩子得多出多少事啊，又哭又闹吵的你睡不好觉不说，半夜还得起来喂奶，日后想出去约个会都还得想着家里的那个会不会哭会不会闹，我光是想想，头都大了！”
陆知鸢却不这么认为：“辛苦是一定的，可也不全是辛苦吧，不是说孩子小时候都能闻出妈妈的味道吗，他谁都不认，就认你，谁抱都哭，偏偏一到你怀里就笑，那种感觉多奇妙啊！”
艾黎：“......”
“如果真的逛街，把孩子一块带上不就好了，你想啊，就高晟那身子架，推着一个婴儿车，或者怀里抱着那么丁点大的宝宝，得多有反差萌啊！”
艾黎：“......”
“再说了，高晟这么疼你，那半夜起来给宝宝换尿不湿这些事，肯定都舍不得你来做，再说了，你公公婆婆对你那么好，平时没事都给你做吃的送来，更何况你怀孕，那还不得把你捧天上去，而且以后家里有了宝宝，高晟肯定会腾出更多的时间放在家庭里，一想到家里有个大的还有个小的，我估计他连中午那两个小时的午休时间都要往家跑！”
艾黎：“......”
“你说你和高晟都长的这么好看，生的孩子得好看成什么样，真是想象不出来......”
玄关那儿，高晟朝江枭挑了挑眉：“听见了吧，我们家那个没声儿了！”
江枭：“......”
那顿晚饭，是高晟做的，两个女人在客厅已经开始有说有笑，江枭没地方去，只能跑厨房凑热闹。
“会做饭吗？”高晟问。
“会，”江枭一脸得意：“我们家都是我做饭。”
高晟扭头看他一眼：“没看出来。”
“彼此彼此。”
高晟好笑一声：“听艾黎说，你求婚成功了？”
江枭皱了皱眉：“她俩之间，是不是什么都说？”
“你以为？”高晟切出来的牛肉粒大小均匀：“不然我怎么这么不待见你们家那位？”
他倒是直言不讳。
江枭颇为赞同他的话，又送了他一句：“彼此彼此。”
高晟停了手里的动作，好整以暇地看了他一会儿，末了，笑出一声：“帮个忙，剥点大蒜。”
晚饭一共两凉两烧三炒，还有一个汤。
艾黎光是扫了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个鲫鱼是你做的吧？”她问的是江枭。
江枭睨她一眼：“怎么看出来的？”
艾黎把嘴一撇：“我们家高晟从来不做红烧鲫鱼，而且你这里也没放辣椒。”
高晟笑了声：“我平时都是做鲫鱼汤给她喝。”
江枭哦了声：“我们家鸢鸢喜欢吃红烧的。”
然后那盘鱼，就这么成了陆知鸢的专属，艾黎是一筷子也没碰，高晟也是，就只有江枭，时不时地夹两块，也不是自己吃，剔掉了刺，全都夹到了陆知鸢的碗里。
至于味道，他自己也不知道好不好，但是给陆知鸢夹的，她都吃完了。
一直到饭快吃完，江枭给她盛汤，陆知鸢喝了两碗，饭后高晟切了点水果，她也断断续续吃个不停。
江枭这才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两人从艾黎家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晚了，回到车里，江枭问她，是不是今晚的饭菜咸了，今晚的菜，除了他做的那盘鱼他没吃，其他的他都吃了，别说，味道真还不错。
陆知鸢摇头：“没有啊，你做的鱼很好吃。”
他说的是今晚的饭菜，可她却单指他做的鱼。
江枭心里就有数了。
其实今晚是他第一次烧鱼，一点经验都没有，高晟在，他也没好意思从手机里找视频来看。也因为高晟在，他更是没好意思尝味道，至于在饭桌上没吃，是因为他看陆知鸢吃的挺多，他就没舍得吃。
回去的路上，江枭没怎么说话，陆知鸢看了他好几眼，到了酒店门口，陆知鸢终于忍不住了，拉住他胳膊：“生气啦？”
江枭一愣：“生什么气？”
陆知鸢不知该不该说了，见她咬唇，江枭突然笑了声：“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小气？”
“当然不是！”她急忙否认。
江枭把她手牵手里，往酒店里走：“以后我要是做饭哪里不好吃，你就直接跟我说，不说我怎么进步。”
陆知鸢抿嘴笑，“挺好吃的，就是，”她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下：“有一点点的咸了。”
江枭突然语气酸了一下：“没看出来高晟竟然还会做饭。”重点是做的还挺好吃。
“他那是被逼的，”陆知鸢揭了她闺蜜家的老底：“艾黎太喜欢吃外面的菜了，她自己又不喜欢下厨，高晟没办法，只能给她做。”
“那怎么不请个阿姨？”江枭问。
“他不喜欢家里有外人。”
江枭点了点头：“我也不喜欢。”所以厨艺这块，他得下点功夫。
说到这儿，陆知鸢突然想起来：“明天不是去你家吗，去之前，我们买点礼物带去吧！”
“买什么礼物？”江枭表情不乐意似的：“上次我去见奶奶，不也什么都没带！”
“上次是突发情况，这次又不是，时间充裕的情况下两手空空地去，会失礼的。”
江枭哦了声，有点敷衍：“明天再说。”
他看似轻描淡写，好似不在意，却在回到酒店，趁着陆知鸢去洗澡的功夫，给江鸿年打了电话。
说的一点都不夸张，他从去了清挽镇以后，就没主动给江鸿年打过电话。
所以电话一接通，他突然不知道该喊什么，倒是江鸿年，声音里又惊又喜。
“听你哥说，你明天带女朋友回家啊？”
江枭“嗯”了声，停顿了几秒，声音别扭：“她不能吃辣。”
电话那头也跟着停顿几秒，然后就是一连串的“哦好好好好......”
江枭觉得自己有必要跟他提个醒：“带她回去是礼数，但不代表我已经原谅你了！”然后他还坠了句：“要不是怕她生气，你那个家门，我一步都不想靠近！”
他把自己放在了‘怕老婆、妻管严’的队伍里。
江鸿年当然能听出他的言外之意。
实话实说，江枭年对陆知鸢是从里到外都挑不出毛病的，知书达理，温婉可人，没有哪位家长会不喜欢这样的儿媳妇。
当然，这得抛开陆家的那套不成文的‘规矩’。
他江家若是小门小户配不上陆家也就算了，可如今，江家风头正盛，让他江鸿年的儿子去‘倒插门’，这要传出去，那真是成了他们圈子里茶余饭后的笑料了。
江鸿年终究没忍住，“她奶奶，你见过了？”
“嗯。”
“她怎么说？”
“明天去她家吃饭。”
江鸿年嗓子里一噎，在心里骂了句臭小子后，试探着提醒：“明天是端午。”
“端午怎么了？”江枭不觉有意。
江鸿年：“......”
他被江枭堵的说不出话来，心里腹诽，几年不回来，一回来就去女方家过节，弄的好像自己没家似的。
江鸿年迟疑了短瞬，又试探着问：“名不正言不顺的，你去女方家过节，是不是有点不好？”
“什么叫名不正言不顺？”江枭声音里带着沾沾自喜的得意：“我婚都求了！”
江鸿年声音陡然拔高：“婚都求了？”
“对，我准备后天就和她奶奶商量着把婚期定下来！”
江鸿年心里顿时憋屈：“你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江枭不冷不热地笑了声：“问你什么意见？”
江鸿年心里的郁气一点点累积：“她们陆家对儿女婚事的要求你不知道？”
江枭说知道。
“知道你还......”江鸿年话说一半，又停住，他轻轻抚着自己的心口，把心口的火气往下压。
江枭今天没想气他，能主动打这通电话，就说明他已经低头了。更何况，明天他还要带陆知鸢回去吃饭，他可不想让陆知鸢心里有一点点的委屈，所以江枭就把江鸿年担心的事说了，不过他也就简单两语带过，没说太细。
“她奶奶没让我入赘，但是陆家就她一个，所以我想，等以后我们有了孩子，就让孩子姓陆。”
没等电话那头开口，江枭又说：“这事不是征求你的意见，我是孩子的父亲。”
虽说听他这么说，江鸿年缓缓松了口气，可到底还是忍不住争取了一下：“要是生两个...也可以有一个姓江的，你看现在好多家庭，都是一个跟爸姓，一个跟妈姓，男孩女孩无所谓......”
江枭哼出一声气音：“你想的还挺美。”

第86章 第八十六章
◎总能被她降服◎
第二天一早, 天光刚亮，陆知鸢就醒了。
不知怎的, 只要她醒, 江枭总能感应到，睡意朦胧地掀开眼，见她盯着天花板出神。
“想什么？”他没睡醒的时候, 声音会特别哑。
陆知鸢无意间说过，她很喜欢他那时的声音，有时还会央着他多说两句给她听。
但今天，他用她特别喜欢的声音跟她说话, 却迟迟等不到她回应。
睡意就这么没了。
江枭撑起胳膊，俯身看她，看了好一会儿，陆知鸢才把视线偏到他脸上。
“怎么了？”
她还问他怎么了。
江枭笑出一声无奈：“想什么想的这么出神？”
她在想今天要买些什么礼物去他家。
不过她没说, 这会儿要是说了, 以陆知鸢对他的了解，他八成是要躺回去继续睡。
“昨天电影也没看。”她语气期期艾艾的。
听她这么说，江枭眉心展开：“晚上再去就是了。”
陆知鸢侧过身来，挨近他怀里：“上午不是也没事吗, 上午去看呗？”
江枭下意识往床头柜上瞥，没看见闹钟，他这才想起来是在酒店。
“下午去吧, ”他想了想：“或者吃完午饭去。”
“哦..”
听她声音闷闷的，江枭侧躺回去, 掌心撑脸, 好整以暇地看了她一会儿, 蓦地, 他眼角一眯：“你到底是想去看电影，还是想去买东西？”
陆知鸢：“......”
所以说，太心有灵犀也不好，心里都藏不住事。
陆知鸢囊着鼻子朝他笑：“看电影之前，也可以顺便也去买点礼物嘛！”
真如她所料，江枭嘁完一声后躺了回去：“再睡一会儿！”
陆知鸢没说话，睁着眼睛看他。
眼看他那双眼睫颤个不停，陆知鸢低低笑出声：“别装了，你睡不着！”
江枭把胳膊往她腰上一搂，又往回一勾：“谁说我睡不着了！”
他是真能睡着，昨晚回来以后，江枭拉着她去压了一个多小时的马路，再回来，陆知鸢走不动了，是江枭把她背回来的，洗完澡，又给她吹头发，忙活完，都快一点了。
结果两人躺上床又聊了会儿的天，最后也不知是谁先睡着......
陆知鸢在他怀里蠕了几下，结果搂着她的胳膊越收越紧，挣脱无果，陆知鸢也就放弃了。
想着陪他再睡一会儿就再睡一会儿吧，反正还早，结果这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最后还是被手机振动声给吵醒的。
昨晚哭唧唧的人，这会儿声音别提多欢快了。
“宝，你们中午还没吃饭吧？咱们去吃烤肉啊！”
艾黎是个心情一好就会拿肉开涮的人。
陆知鸢揉了揉眼：“才几点啊就吃午饭了？”
“都十一点了好吗？”艾黎这才注意到她迷糊的小奶音：“你该不会还没起吧？”
陆知鸢把手机拿回眼前一看，顿时倒吸一口气，手机扔到了旁边，结果没等她撑着胳膊要起来就被江枭一把搂了回去。
“再睡会儿......”
只要陆知鸢在旁边陪他睡，他能睡到天荒地老。
“别睡了，都十一点多了！”她话音刚落，手里的电话就传来唏嘘声：“哎呀我这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呀......”
陆知鸢这才想起电话还没挂，不过她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撑着江枭的心口，挣开他怀，又拽着他胳膊，试图把他拉起来：“快起来，东西还没买呢！”
电话那头在咯咯笑，“你们先忙，我过一会儿再给你打啊！”
等两人从酒店出来，艾黎和高晟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今天不是周末，所以看见高晟也跟着，陆知鸢很是意外：“你不上班吗？”
高晟表情无奈：“请了三天的假，今天是最后一天。”
那天的午饭吃的就是艾黎提议的烤肉，去的店也是艾黎和陆知鸢以前爱去的一家。
见陆知鸢熟门熟路的，江枭好奇：“以前经常来？”
“对呀！”
他一脸可惜：“那我怎么没遇到过你。”
陆知鸢眼睛都睁圆了：“你也经常来吗？”
他点头：“大学寒暑假的时候来的会勤一点。”
陆知鸢算了算时间，轻笑一声：“难怪，我是去年年底才和艾黎发现的这家店。”
四人去了楼上的包厢，眼看江枭和陆知鸢坐了并排，艾黎眉心一皱。
这要搁以前，高晟会搂着她坐到自己身边，但现在不行了，他这个小女人怀孕了。
高晟朝江枭“嗳”了声：“你那个位置是我老婆的。”
江枭先是一愣，转而气笑一声。要搁以前他才不会把自己的位置腾出来，但现在，他总不好和一个孕妇斤斤计较吧！
江枭把位置让了出去，去了对面坐着。
两个女人负责吃，两个男人负责烤。
也不知女人间怎么就有那么多的悄悄话，都吃了好一会儿了，对面两人还在那咬耳朵。
高晟被他一脸嫌弃的表情逗笑一声：“所以她俩出来逛街吃饭，我从来不跟着。”
江枭嘴角提笑：“那你今天还跟着？”
高晟一时无言以对，反应过来，笑了声：“这不是怀孕了吗，医生说了，头三个月很关键。”
陆知鸢还没怀孕，所以江枭对此毫无经验，一笑而过。
对面两个女孩子已经结束了咬耳朵的话题。
江枭刚把一块烤肉夹到陆知鸢碗里，就听见她问：“你当初去高晟家，都是买什么去的呀？”
刚好高晟用生菜给艾黎包了一块肉，艾黎鼓着腮帮子刚要说话，就听旁边的人温言命令：“咽下去再说。”
艾黎在他老公面前，大部分时间还是小鸟依人的，但是她现在怀孕了。
眼睛一睁。
高晟顿时气虚一截：“说吧说吧。”
当然，艾黎要的只是他的态度，她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才说：“我当时什么也没买。”
陆知鸢愣住：“就空着手去吗？”
“对啊！有什么礼物比我这个儿媳妇还要贵重的？”
陆知鸢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倒是江枭，非常满意艾黎的这个说法。
“我就说吧，你什么都不用买。”
陆知鸢扭头看他，虽说不想刚刚艾黎那样眼睛一睁，但她不过眉心轻蹙，江枭就没辙了。
“买买买，吃完就去买！”
旁边传来两声低笑。
江枭给了他一个【你还有脸笑我】的眼神。
艾黎喝了口果汁润润喉：“当然了，你要非要买，那肯定是更好，显得你有礼数嘛，”说完这句，她语顿两秒补了一刀 ：“反正我是没买，主要我公公婆婆喜欢我，不在意那些。”
陆知鸢低头，手里的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碗里的肉。
然后耳边传来一股温热：“你公公也特别喜欢你。”
一句话，把陆知鸢心里的不安抚平了。
不过也因为那句话，陆知鸢更想给未来的公公买礼物了。
和江枭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陆知鸢隐隐摸出了江鸿年的喜好。
饭后，高晟借口孕妇要多休息不能劳累就把艾黎带走了。
没等江枭提议去把昨天的电影看了，陆知鸢就先发制人了：“我们先去把礼物买了吧！”
想着买点礼物也花不了多长时间，江枭就答应了。
结果两个小时逛下来，眼看都快四点了，江枭见她还没有作罢的架势。
江枭把手里的五六个袋子都腾到一只手里拎着，腾出的那只手拉住她：“电影不看了？”
陆知鸢正在给江鸿年选领带：“晚上看不也行吗？”
还晚上呢！
晚上这顿饭不知得吃到什么时候！
江枭面无表情地动了动嘴角：“反正什么都比我重要。”
陆知鸢这才收回视线看向他。
明明话说的委屈，偏偏还摆出一副傲娇的表情。
陆知鸢忍俊不禁：“咱俩天天在一起，哪天不能看啊？”
见他好一会儿不说话，陆知鸢歪着脑袋看他：“生气啦？”
江枭本想给她一个眼神让她自行体会，结果被她眼角弯出的漂亮弧度盯着看了几秒，心底的那点本就没打算发作的小气性就这么被看没了。
陆知鸢挽住他胳膊：“等晚上吃完饭，我们早点走，看看电影啊，吃点小吃啊...好不好？”
他没忍住，嘴角开始往上跑：“这可是你说的！”
两人还在商场里继续逛着的时候，江鸿年已经在家里从早忙到现在了。
江峯是下午被他从公司叫回来的。
看着平时从来不下厨的人在厨房里忙的直转悠，江峯抱着胳膊倚着门边，一副难解的表情：“家里也不是没有阿姨，你干嘛非要亲自动手？”
“自己做才显得更有诚意，你也别站着，过来给我搭把手！”
江峯站着没动：“要是换个人，”他话里带话：“你还会这样吗？”
江鸿年扭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江峯目光从他熟练的刀功缓缓移到他脸上。
母亲去世的事，他一个“怨”字都没对这个男人说过。
他和江枭不一样，人都走了，再去追究活着的人，没多大意义。
但他不说，并不代表他在心里对这个生他养他但没有陪伴他们成长的父亲没有怨言。
甚至对于江枭的‘离家出走’，他心里是痛快的。
每次深夜看见这个男人独自窝坐在客厅，不是喝酒就是发呆的时候，他心里就无比解恨。
可惜他心里所有的痛快都是弟弟用自我束缚的四年换来的。
江峯放开抱在胸前的两臂，走到岛台旁，目光掠过江鸿年手背上的疤，那还是上次江枭过生日那晚，他喝的烂醉，碎了酒瓶，扎到的。
“今晚别喝那么多酒了。”江峯淡淡一句。
“不喝不喝，”江鸿年笑着保证：“以后都不喝了！”
他用酒精麻醉自己的时候，江峯有时也会心软，偶尔劝他一句，但江鸿年从来都不下这样的保证。
江峯脸上似笑非笑，“没想到一个儿媳妇就能让你这样。”
江鸿年手里的动作停住，默了会儿，他又重新握住刀柄，将牛肉切成细细的条状：“我没想到他能把人带回来，还......”他声音有了细微的哽咽：“还愿意回家吃饭。”
江枭从四年前踏出这个家门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台面上有一碗墨蓝色，还泛着些紫的浓汁。
“蓝莓汁？”江峯问。
江鸿年看过去一眼，点头：“也不知他现在还爱不爱吃了......”
树影在渐沉的橙黄里摇曳。
白色沃尔沃驶进诚创名都，最后在5栋别墅前停下。
下了车，江枭去后备箱拿东西，陆知鸢两手攥着包带，站在车头，目光定在棕灰色的别墅大门上。
其实在来之前，她并没觉得紧张，却在车子驶进小区大门开始，心跳缓缓加速起来。
江枭站在车尾看她，看她抿唇，看她眉心时而舒展时而轻凝，看着她的手指不安地攥着包带。
那种感觉很奇妙，想她紧张，又怕她紧张。
不过相比她，江枭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个家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踏进去了。
应该陌生的，可心底却被一股难以名状的熟悉感一点一点侵入。
陆知鸢回头的时候，江枭也在盯着那扇棕灰色的大门失神。
她知道，相比她的紧张，他心里才是最五味杂陈的。
陆知鸢走过去，接过他右手拎着的几个袋子，用戴着求婚戒指的左手与他十指紧扣。
*
两米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种菜色，江枭看了眼他腰上还没有解掉的围裙，目光落在刚刚一眼就看见了的蓝莓山药上。
江鸿年在自己的家里，局促的倒像个客人，两手垂在身侧，攥着还没来及解下的围裙。
江峯招呼两人：“快坐吧。”
陆知鸢说了声好后，看向对面，从进门后，她就注意到了，江鸿年的目光一直偷偷追着江枭看。
“叔叔，您也快坐吧！”
江鸿年反应慢半拍地连连说好，可人却没有动作。
直到江枭抬眼看他：“还吃不吃了？”
父子俩简直就是角色调换。
陆知鸢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
江枭余光看她一眼，目光再收回来的时候，眼神比刚刚软了几分。
“江枭说你不能吃辣，今天这菜啊，我就没放辣椒。”
陆知鸢意外到怔住：“这、这一桌子的菜都是您做的吗？”
江鸿年眼角笑出深深的纹路：“也不知合不合你的口，你尝尝。”
江枭拿起筷子给陆知鸢夹了一块油炸小食，结果对面传来颇有怨道的一声——
“你给她夹那个干嘛，你盛点这个，野米花胶汤，这里的野米很有嚼劲的！”
江枭抬头看他：“不都是你做的？”
江鸿年：“......”
就在江枭把筷子放下的时候，听见陆知鸢说：“我想尝尝叔叔说的花胶汤。”
江枭看了她一眼，又瞥向对面。
最后在江鸿年偷偷弯起的嘴角里，江枭端起陆知鸢面前的碗......
那顿饭，融洽又不融洽。
江鸿年每说一句，江枭就忍不住顶回去一句，然后又被陆知鸢的一个眼神又或者轻轻一句话成功压制。
江枭本想吃完饭就带陆知鸢离开的，奈何江鸿年又去切了一些水果过来。
江枭就把提到嗓子眼的话咽了回去。
时间一点点过去，见江鸿年的话越来越多，江枭又看了眼时间，都快八点了。
他碰了碰陆知鸢的胳膊：“早上起那么早，困不困？”
他话都说的这么明显了，陆知鸢忍住嘴角的笑：“还好。”
江鸿年看出他这是想走，尽管心里有些不舍，可又不想把后面的路堵死。
把两人送到门口，江鸿年问的小心翼翼：“明天就端午了，中午......”
江枭知道他的心思：“明天要去她奶奶那边吃饭。”
江鸿年轻哦一声，又问：“那后天呢？”
“后天就回去了。”
陆知鸢把江鸿年眼里的失落看在眼里，她心有不忍：“江叔叔，明天晚上，我和江枭再过来陪您过节。”
闻言，江鸿年脸上瞬间展笑：“好好好！”
当时，江枭没说话，但是回去的路上，他就忍不住了。
“你干嘛答应他？”
陆知鸢囊了囊鼻子：“叔叔做的饭好好吃。”
江枭笑出一声无奈：“陆知鸢，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嘴馋了？”
她低着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好不委屈：“就是很好吃嘛，在外面都吃不到那种味道。”
见他半晌不说话，陆知鸢扭头看他，刚要开口，听见他说——
“我已经很多年没吃过他做的饭了。”
久到记不清是小学还是初中，但今天桌上的那道蓝莓山药还是当年的味道。
是和他母亲做出来的蓝莓山药一样的味道。
回到酒店后，江枭像昨晚一样，把车停好后，没带她上楼。
微燥的晚风里，灯影把人影拉长。
江枭牵着她走在青灰色的人行道板上，被江枭握着的那只小手，手腕上多了一个绿镯。
那是江鸿年在晚饭后偷偷给她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上午要去外地学习两天，余下的两万字会在周四一次性放上，再做不到我就是狗！

第87章 第八十七章
◎九月十九，温柔又缱绻◎
第二天, 陆知鸢带江枭回家吃饭。
之前和陆萧芸的那次见面，两人再见, 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 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借着她老人家心情好，饭桌上，江枭把和陆知鸢的婚期和她确定了下来。
九月二十六。
其实江枭还想更快一点的, 可再一想，筹备婚礼也要时间，而且婚纱这些东西，他都还没准备。最重要的是, 端午节后，清挽镇西山的茶园就要动工了。
知道茶园对陆知鸢很重要，所以江枭就把心里的担心都藏了起来，可他不说, 不代表陆知鸢看不见猜不到。
回清挽镇的前一天晚上, 江枭洗完澡一进卧室，就见陆知鸢倚坐在窗边小榻上。
房间里只开了床侧两边的壁灯，陆知鸢穿着一条肉粉色的小裙，浅浅一圈蕾丝下的两条细白长腿, 交叠搭错。幽黄光圈将她整个人拢出一圈朦胧，颇有几分妖娆的倚靠坐姿，稀释了她平日里的温婉, 更添了小女人的妩媚。
听见声音，陆知鸢扭头, 见他站在门口, 她笑着朝他的方向轻轻抬手。
江枭嘴角弯出笑, 将手里的毛巾丢在床尾。
走到小榻旁, 他拉住她的手，把她带起来，而后稍一欠身，将她拦腰抱起。
后退坐到床边，江枭把她放在了腿上。
一只手隔着薄薄一层丝滑布料，环住她那截软腰，另只手，特属于男人才有的滚烫体温经由他掌心，熨帖在她膝盖。
昨天那顿饭后，他时不时会有凝神沉想的失神，陆知鸢知道他不是一个轻易吐露心事的人，刚想说一些安抚他的话，就听他问。
“接下来这段时间会很忙，婚纱...有时间试吗？”
陆知鸢手环在他肩，答应的声音脆甜：“当然有了。”
他又问：“那我们的婚纱照呢，有时间拍吗？”
陆知鸢点头：“当然！”
他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婚礼的场地呢，有时间跟我一块去看吗？”
陆知鸢捧起他脸：“在我心里，没有什么还会比我们的婚礼重要！”
她这句话就像是给江枭吃了一颗定心丸。
而事实上，江枭也的确因为她的这些肯定的回答，一扫心里的阴霾。
所有的事情都在原定的时间里有条不紊地进行，茶园施工进行的很顺利，江枭带陆知鸢在海番定做的婚纱也做好了，婚纱照也拍了，婚礼的场地，也都选好了。
但是陆知鸢却比之前忙了起来。
不是忙别的，是在忙他们婚礼的请柬。
请柬用的是当初陆知鸢给江枭定做生日蛋糕时用的背景，她坐在江枭的摩托车后背，搂着他腰。
略有不同的是，请柬封面用的是蓝天，翻开后是满天星辰。
这个思路是江枭想出来的，寓意他们的相守从昼到夜。
其实请柬上面的邀请语可以印上去，但是陆知鸢想自己写。
一来是对邀请人的诚意，二来更显他们对这场婚礼以及后半生相守的慎重。
就是很费时间和精力，她伏案坐在桌前，一写就会写很久，再加上钢笔字写的慢，半天下来都写不了多少张。
眼下已是九月初，请柬如奶奶所说，要在婚礼前十五天发出。时间有些紧，陆知鸢几乎把所有空闲的时间都花在了写请柬上。也正因为如此，从请柬印好后的这一个多星期，她每晚都写到深夜。
江枭在她身后都站了快十几分钟了，陆知鸢写得专注，一点都没发现。
眼看就要到凌晨，房间静谧，能听见钢笔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桌前的人，低着头，身上穿着薄薄一件吊带睡裙，长发散在身后，刚好露出两侧的白皙肩膀。
细细滑滑的，明明没有离得很近，可还是能闻见只属于她的淡淡清香。
江枭没忍住，弯腰的同时，两手握着椅背，头低下，温热的唇压在了她的右肩。
猝不及防的碰触，陆知鸢条件反射地缩了缩肩膀，扭头看见他，她笑了，转过身来，拉住他手：“一会儿就好。”
她每次都是这样说，声音里带着哄人的腔调，很像他在床上缠她时哄她的伎俩。
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没有一次一会儿就好的，偏偏这种说话不算话的食言方式，不仅让人生不出气性，还更心痒难耐......
江枭越来越觉得桌上的那些还没写完的一摞请柬就像是和他争宠的妃子，他再不用点美人计，就要被她忘到九霄云外了。
他不动声色地拿掉她手里的钢笔，然后又默不作声地将她从椅子里抱起来出了书房。
回到卧室，在窗边的那张陆知鸢很喜欢的贵妃小榻上，他抱着她，让他坐他怀里。
一边吻她，一边剥掉睡裙的细细肩带......
从温柔，到热烈，再到失控，一如既往的，在她身上沾满他的气息。
九月的天，还热着，不想她熬夜去写，可到底还是熬了夜。
陆知鸢软趴趴地伏在他侧怀，指尖轻轻地在他心口画圈圈，江枭抓住她手，不让她乱动。
“刚刚不是说困？”
其实陆知鸢最近睡眠不是很好，她觉得是以前的生物钟被打破，但艾黎说不是，说她这是婚前恐惧症。
陆知鸢当然不这么觉得，她才没有恐惧，更没有想临阵脱逃。
她就是觉得当初的婚期定的有点晚了，不然现在......
陆知鸢仰头看他，抿唇犹豫了好一会儿，突然喊他一声“老公”。
江枭眸光一顿，低头看她，反应了好一会儿，眼睫才开始颤：“你可很久都没这么喊过我了。”
她又小声喊了一遍：“老公...”
这一声“老公”，江枭以前不知诱哄了多少次，可惜她总是惜字如金的，如今接连两句这么一喊，还用这么黏人的调子，江枭眼底还没完全息下去的红再度漫上来。
他轻翻过身，在上面，眼里有迫切，却又耐心十足，一双眼深深攫住她，指尖轻撩她薄薄的耳垂，软软的，和含在嘴里有着不一样的触感。
散在锁骨的头发被他另只手剥开，露出一点殷红的痕。
像是悬在雪白世界里的一颗红樱桃。
江枭低下头，轻烫的唇稀疏覆上，像是想将那一处融化开。
可她肌肤里总透着一股让他难以自持的茉莉香，一碰，就失控。
他一边吻她，一边诱哄着：“再喊一次。”
嗓子里被磨出的一点软音，混着细不可闻的“老公”，轻轻悠荡在静谧的房间。
飘浮间，心口的人攀回到她耳际，沉哑着声说：“九月十九，宜嫁娶。”
当然，这样一个谐音又好，黄历也诸事皆宜的好日子，自然不是只有他一人知道。
九月十七，江枭带陆知鸢回了海番。
因为婚礼在即，两人就没打算近期再回去。总不好一直住酒店，陆知鸢问他要不要回家去住的时候，江枭眉心皱得厉害：“那你要和我一起过去住吗？”
“我们还没结婚，住进你家，不太合适。”
“那我不回去。”然后他问：“你之前不是说高晟住的那个小区，你也有房子吗？”
陆知鸢心底是有这个打算的，只不过她没好意思说，如今被他主动提出来，正好中了她的意。
就这样，两人顺理成章地和高晟艾黎成了邻居。
自己儿子住在女方的房子里，这在江鸿年心里是憋屈的，他们江家可不缺房子，只不过户主都是江鸿年。
江枭就是用这个由头，拒接了江鸿年送来的钥匙。气得江鸿年当场问他要身份证要去办过户，结果江枭就是不给。
为此，江鸿年气压飚了好几天。
九月十九那天，江枭户口所在的区民政局门口，排了长龙。
江枭看呆在原地，陆知鸢抿唇笑：“不知我们上午还能不能排上队。”
她这么一说，江枭拉着她就往门口跑。
从八点五十排到了十点四十，两人才坐在了办事员对面的两张椅子上。
排了那么久的队，结果十几分钟不到就拿到了小红本。
江枭有点不相信似的：“这就行了？”
办事员点头：“对，恭喜二位。”
一个月前，江枭就在网上查了，说是还有宣誓那一项，但是今天，他却没有经历过。
后面还排着队，见他们两人还坐着不走，就有点催了：“好了吗，可以到我们了吗？”
陆知鸢忙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
到了门口，江枭突然站住脚：“你等我一下。”说完他又跑回去。
再出来，他表情比之前还要失落。
“怎么啦？”刚刚陆知鸢看见他跑回发证的柜台前了，“是哪里不对吗？”
江枭眉头还皱着：“咱俩没宣誓。”
陆知鸢先是一怔，转而笑出声：“艾黎他们领证的时候也没有宣誓。”
“可网上明明说有这一项的！”
陆知鸢问：“那你刚刚问里面的办事人员，对方怎么说？”
江枭一脸不爽：“说是这个环节取消了。”
陆知鸢挽住他胳膊，踩下台阶：“不是还有婚礼吗？婚礼上宣誓也一样啊！”
一样吗？
江枭觉得不一样。
他朝陆知鸢伸手：“结婚证给我。”
陆知鸢从包里把小红本给他：“你该不会要把他收在保险柜里吧？”
一周前，江枭买了一个保险柜，四方形的，不大，刚好放在床头柜下的柜子里。当时陆知鸢还问他买这个干嘛，家里也没钱。他当时一脸神秘和得意，说钱有什么好藏的。
江枭把两个小红本贴合在一起，放进口袋，放进去没两秒，又拿出来，看了眼陆知鸢肩上的包，“你先帮我收着，等回去了给我。”
陆知鸢无奈地摇头失笑，然后又听旁边的人用非常严肃的语气叮嘱：“别折到了！”
领了证，总要庆祝一番，江枭本来想带她出去浪漫一下的，结果车刚停到家门口，就见艾黎两手托在都没怎么显怀的肚子上。
得，中午这顿浪漫的二人午餐算是没影了。
没等陆知鸢开门下车，艾黎就蹿到了副驾驶旁，满是期待的小眼神盯着里面的人，等陆知鸢下车，她突的原地一跳。
“领完证了？”
陆知鸢心里却一咯噔：“你慢点！”
艾黎全然无意，朝她伸手：“给我瞅瞅！”
陆知鸢把包里的小红本拿出来给她，艾黎两眼放光地盯着里面的合照，啧啧两声：“你家老公就是比我们家那个上相！”
陆知鸢也不是没看过艾黎的结婚证，她轻笑一声，“高晟也很上相啊！”
“嘁，”艾黎把小红本一合，还给她的同时嘴里怨道：“拍结婚照都本着个脸，看镜头就像是看犯人似的！”
她这么一说，陆知鸢就想到他们家的那几个相框里的照片，每一张，艾黎都笑的灿烂，和高晟凛然的表情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陆知鸢想到了和江枭去拍婚纱照的时候，当时摄像师不知说了多少次——
“新郎嘴角的笑可以往回收一点点，嗳，对，再收一点点。”
见她抿唇偷乐，艾黎皱眉：“想什么呢，笑成这样？”
陆知鸢的婚纱照从拿回来，还没给别人看过。
女孩子的那点显摆，陆知鸢也有：“我和江枭的婚纱照，你要不要看看？”
陆知鸢和江枭的婚纱照是在一座私人小岛上拍的。
六人位的沙发，几乎被影册占了一大半。
“我的天，你这是拍了多少啊！”
陆知鸢抿嘴笑：“拍的所有都洗出来了！”
艾黎啧出声：“你拷电脑里不就行了，”她满满的经验，“你知不知道，这些以后都是落灰的份！拍照的时候拍的一身劲，过了那热度，翻都不想翻。甚至还不如手机相册里的那些随拍日常来的更有回忆。”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毕竟婚纱照是每一个女人的执念，不管以后怎样，起码当下那一瞬是享受的。
艾黎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就翻了几页，她声音里就漫出了羡慕，“我怎么没想到在水下拍呢！”
然后她又拿过来一本，依旧翻了几页，然后又嫌弃又羡慕：“还在沙滩上画心，你们土不土？”话落没两秒，她又叹气：“我当时也该去海边的！”然后她又咬牙：“臭男人，我想不起来，他也想不起来！”
她拿起一本，就会絮絮叨叨说上一堆。
陆知鸢就静静地听着她喋喋不休，目光时而落到她肚子上。
她也很羡慕......
那天的午饭，艾黎是在陆知鸢那儿吃的。
都说吃别人的嘴软，艾黎可一点都没嘴下留情。
“你这厨艺得多练练啊，离我们家高晟可差得远了。”
江枭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然后又听她说：“正好趁着这段时间你们住这，没事的时候，可以去我们家跟我们家那位取取经。”
江枭呵了声笑：“你们家那位的手艺，你吃的惯，不一定代表我们家鸢鸢吃的惯。”
说完，他看向陆知鸢，眼里写着：我说的对吧！
陆知鸢笑而不语。
虽说两人不在清挽镇，但两人今天领证的事，小野还有张北他们都知道，午饭后没一会儿，小野的电话就打来了，当时江枭正在厨房洗碗。
“枭哥，怎么不见你发朋友圈啊？”
江枭一时没懂他话里的意思：“发什么朋友圈？”
“晒婚纱照啊！”
江枭：“......”
然后就听小野说：“我姐都晒了！你就算不晒，多少也去回复一下吧！弄的——”
没等小野把话说完，江枭就挂了电话。
两人天天在一起，江枭的微信几乎就成了摆设，点开微信，他才发现陆知鸢的朋友圈已经从之前三天可见改成了公开。
最新一条正如小野说的，她晒了他们的结婚证，没有多余的配文，只有一个【爱心】的表情。
而上一条是昨晚凌晨一点的时候更新的，是天花板的吊灯，配文：【期待明天】。
再往上翻，江枭才发现她的每一条都和他有关。
他开车时抓着她手的，她说：【他不听话】。
他给她碗里夹了很多菜，她说：【要被他喂胖了】。
他在阳台晾衣服，她说：【个子高真好】。
他给她挤好牙膏，她说：【生活要不能自理了】。
他在厨房水池的背影，她说：【不知今天会吃些什么呢？】
......
最后，江枭的视线定在一张他睡着，而她靠在他怀里的自拍，那是唯一一张他在她朋友圈里露脸的照片，配文：【这是我的男朋友，我想一辈子交付的人。】
而他，却迟了这么久才看见。
厨房的门没有关，依稀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时而传来几声笑。
江枭弯唇听了一会儿，说的是一些拍婚纱照时的趣事。
目光回到手机屏幕上，江枭回到她最新一条朋友圈，在下面回了一句话。
等陆知鸢把艾黎送回家再回来已经三点多了。
江枭正坐在沙发里看影册，不知是看的太入神，还是身后的人故意放轻脚步声不让他听见。
肩膀突然圈上来两只胳膊，江枭下意识一惊，但又很快反应过来，除了她不会有别人。
陆知鸢弯着腰，隔着沙发靠背从后面抱着他。
江枭扭头，刚好对上她侧着脸看他的目光。
浓浓的情意涌在眼底，直白又滚烫。
他便知道，她应该是看见他在她朋友圈下面的回复了。
果然，一阵凝眸对视里，听见她说：“你在朋友圈里喊我什么？”
江枭嘴角上勾，没说话。
“说呀，”压在他肩膀的两条胳膊轻轻晃了晃：“喊我什么？”
目光从她弯月般的眼睛里缓缓移到她鼻尖，再到上翘着的唇角，最后是红润润的唇。
他声音带出蛊人的低沉调，明知故问地将问题反抛回去：“你说呢？”
还跟她耍这种小心机，陆知鸢才没有被他套进去，她偏不说，不仅不说，还作势直起腰。
果然，江枭眼疾手快地抓住她手腕，身子侧过去，另只手掐着她腋下，往上一提。
陆知鸢整个人顺着他手上的力道，翻过了沙发椅背，跌进他怀里。
“去哪？”他一手压在她后背，一手圈住她腰，不给她一点逃跑的机会。
趁着她偏开脸不看他的间隙，他腰弯下去，唇轻碰到她薄软的耳垂，声音有如被砂纸打磨过，短短两个音节仿佛跳跃出数之不尽的颗粒，攀成一缕如丝的细藤，一点一点缠进她耳里。
被他手指打出来的【宝贝】从他口中说出。
是和她自己默念出来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听的陆知鸢心尖都颤了一下。
目光鬼鬼祟祟，试图悄无声息瞧进他眼里，却在对上他视线的那一瞬，她心口一窒。
她从他眼里看见了浓浓的情和欲。
唇不由自主地想往贝齿间抵，可惜还没来及就被他低头含住。
厮磨许久，他将舌尖从她口中抽离，伴着沉沉一声：“还要听吗？”
陆知鸢微微睁眼，目光落在他泛着水光的唇上，接着，看见他唇又动了一下。
“要吗？”
这一声，暗含许多种意思，或许他只是问他还要不要听，可陆知鸢还是忍不住想歪了。
眼看她脸上的红不仅没消，还又深了，江枭无声笑了笑。
“要是觉得太亮...”他声音低在她耳边，“那我们就去房间。”
说不清他的本意就是她所想的那般，还是被她娇羞的表情惹出了要她的欲。
陆知鸢脑子里懵懵的，脸一点点发烫，心跳也突突跳出了不规律。
明明不是第一次，可总是会被他两句话说的，身不由己起来。
陆知鸢抿了抿唇，忍不住明知故问地支吾出声：“去房间干嘛...”
江枭没说话，在她耳骨轻轻咬了一下，然后在陆知鸢轻蹙起眉的下一秒，他勾起她腿弯，抱着她从沙发里起身。
主卧在三楼，抱着她踩上楼梯的每一步都很沉，不是因为她的体重，而是她在他心里的分量，让他每一步都想走得又稳又坚定。
卧室里的窗帘是渐变雾蓝色，还有薄薄一层白色窗纱，随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江枭用脚关上，风隙过，掀起帘角。
陆知鸢陷在松软的床垫里，细白的两条胳膊攀住他肩，在他腰弯下来的时候，她迎上他的唇。
两臂渐渐虚软就要落下来的时候，江枭抓住了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腰上。
窗帘不知被什么声响惹出了动静，纯白的地毯被金色拢着，有影子开始不安分。
江枭从来都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
上一秒还抱她抱得很紧的人，这会儿，是俯身看她的姿势。
不似在楼下时，他的故意使坏，在那张白色地毯上，他喊了她很多声“宝贝”。
温柔又缱绻。
像他，又不像他。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三章哦！！

第88章 第八十八章
◎得偿所愿◎
那天晚上, 江枭像之前一样，带着她去遛弯。
不过不是在小区里。
出了大门, 两人顺着小区外墙的人行道, 慢悠悠地走着。
经过一家花店，江枭眸光微顿，突然想起他到现在还没有送过她花。
他们恋爱到现在, 他好像真的很少有过这种浪漫。
江枭把她拉到墙边，“在这等我。”
眼看自己的手被他松开，陆知鸢下意识抬脚跟上去：“你去哪呀？”
江枭扭头看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柔软的命令：“在这等着, 不许进来。”
见他进了旁边店铺，陆知鸢这才注意到那是一家花店。
隔着透亮的玻璃门，她看着他在店里转悠两圈，最后指着一处和花店老板说了什么。
陆知鸢收回视线, 没有再看他。
直到面前竖起一枝红色玫瑰。
目光从潋红花苞抬至他脸上, 陆知鸢抿唇轻笑，“你就买一枝啊？”
他觉得一枝比一束好。
一心一意......一生一世。
两人沿着人行道继续往前走，陆知鸢一手举着花枝，一手被他牵着。
淡淡花香被风送进她鼻息, 陆知鸢忍不住问：“当初你靠近我，是因为茉莉花吗？”
江枭没有否认：“有一点。”
陆知鸢心里浮出淡淡失落，默了会儿, 听见旁边的人说：“就算没有茉莉花，我也会喜欢你。”
“为什么？”陆知鸢扭头看他。
以为他会说些感动人的小情话, 结果听到的却是——
“你都穿着睡裙站我门口了, 我觉得我会无动于衷吗？”
陆知鸢脸羞出一点红：“我当时才没有别的意思！”
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 “如果你对门住的不是我，你还会深更半夜的去敲那扇门吗？”
会吗？
陆知鸢还真的认真想了会儿。
就要回答他的时候，又听他说：“我不听一个字的。”
陆知鸢：“......”
一阵沉默，就在陆知鸢以为这个问题就这么翻过去了的时候，旁边的人又追问：“会吗？”
这人真是......
陆知鸢被他的执拗弄的忍俊不禁：“不会，行了吧？”
江枭当然不满意她的答案，小眼神睨着她：“把后面的三个字去掉，重新说。”
陆知鸢举起手里的玫瑰花枝，轻轻砸了下他的额头：“我要不说呢？”
江枭：“......”
感觉到气氛有点不太对劲，陆知鸢余光往旁边瞄，目光还没落到他脸上，她脸就被江枭虎口一股力扳了过来。
略有惩戒的一个吻，似嘬似咬。
不疼，但被吮住的那块麻麻的......
放开她唇的下一秒，江枭搂住她肩，把她往侧怀里紧了紧，然后接着她的上上句话，说：“那你就等着我去敲你的门！”
中途又经过一家药店，江枭扭头看了眼，双脚稍一停顿，搂着陆知鸢将她往店里带。
“你要买药吗？”
他没说话，进了店，目光左右扫了两圈。
最后，陆知鸢被他带到了计生用品区域，满目琳琅，红的、蓝的、黑的、黄的......
然后视线里又涌进一只手，探到蓝盒子前。
一、二、三、四、五......
陆知鸢在心里默默数到六。
“你买这么多干嘛呀！”
低恼地说完这句话，她又红着脸，扭头往收银台瞥了眼。
男人不像女人，买这种东西觉得再自然不过。
江枭把其中一盒给她看：“一盒才六个！”
陆知鸢：“......”
到了收银台那儿，陆知鸢没在旁边等，低着头去了门口。
江枭看着她后颈的一截白，无声笑着。
从药店出来，陆知鸢瞥了眼他手里的袋子，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继续往前溜达的路上，江枭再跟她说话，她只静静地听，没有说话。
江枭倾头看了她一眼：“生气了？”
“没有，”说着，她又忍不住小声咕哝一句：“之前买，你都不怎么用......”
这话要是被别人听了去，讲不好就要误会江枭。
然而事实是——
“你说不舒服。”
陆知鸢被他直白的话说得脸一红，想辩又心虚，最后就怪到了那一层束缚上。
“谁让你买那种......”
上次江枭买了一种螺纹的，他也不是故意，就是买的时候没细看。
然后被陆知鸢嫌弃了以后，他就再也没用过。
不过不用不代表不做，相反，他瘾很大。
缠起人来，各种花样。
不过这些床笫□□，陆知鸢哪里好意思追着细说，在江枭说完【这不是换了吗】之后，她就闷声不说话了。
目光落在轻举身前的那朵花苞上，娇艳欲滴的一朵红，像是酒后回甘在喉间萦漾。
陆知鸢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那朵红，忽地停住脚。
江枭扭头看她。
只是一个相视的眼神，他就懂了似的。
嘴角弯出无奈却又宠溺的笑，他走到她身前，背身蹲下。
回去的路上，陆知鸢侧脸贴他肩膀，忍不住问：“你怎么知道我是要你背啊？”
能不知道吗？
出来前，她把之前的没过膝的裙子换成了长裙，可不就是想让他背吗。
当时他没有戳穿她，现在，他也依旧没有戳破。
天知道，他有多喜欢她这点小女孩的心思。
*
婚礼前一天，小野张北他们从清挽镇赶来，陆知鸢本来是准备让他们住家里的，但是江枭不让，把六个人都安排到了他们举办婚礼的酒店。
其实陆知鸢想让他们住家里也是藏了私心的，因为这两天，她明显感觉到了江枭的紧张，不仅紧张，还失眠。
她好几次半夜醒，都看见江枭盯着天花板在发呆，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抚，所以就装睡往他怀里拱，除此之外就是趁他洗完澡去缠他，本来想把他身体缠累了，他就能睡一个好觉，结果事与愿违，江枭的体力总是好到让她难以置信。
陆知鸢从没有和艾黎分享过夫妻间的私密话题，但是她也会好奇。
婚礼那天上午，艾黎早早来陪她化妆了，趁着化妆师出去，陆知鸢小声问她：“高晟体力好吗？”
艾黎从她的表情和语气里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她笑的一脸狡黠：“你猜？”
陆知鸢：“......”
但是艾黎也误会了她的意思：“你家那个体力不好啊？”
女人在这方面，大概都有天生的胜负欲，陆知鸢眼睛睁圆，红着脸反驳：“他当然好了！”
艾黎撇嘴：“那你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陆知鸢抿了抿唇，本就涂了腮红的脸颊愈加深了几分颜色：“就、就是太好了......”
艾黎一听，立马来了兴趣：“那你们一夜最多几次？”
陆知鸢哪好意思说这么细，磨磨唧唧、吞吞吐吐：“他、他挺会忍的......”
艾黎惊呼一声我的天：“那他和高晟可以称兄道弟了呀！”
陆知鸢：“......”
刚好那时，两位主人公从外面进来。
陆知鸢脸上的红还没消，却听艾黎一脸深意地对两人挑眉：“你俩什么时候拜个把子啊？”
江枭和高晟表情同时怔愣，你看我，我看你，而后异口同声：“拜什么把子？”
陆知鸢脸烧的通红，拽着艾黎的手腕，让她不要再说。
可今天这么好的日子，艾黎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一个捉弄新娘新郎的机会！
她笑的一脸坏，朝江枭眨了眨眼。
就在江枭面露茫然的时候，高晟重重一声咳。
艾黎瞥他一眼，拖着调子：“干嘛，你嗓子不舒服啊？”
这些日子，她仗着自己怀孕，那真是在高晟面前耀武扬威到目空一切。
高晟也纵着她，随着她闹。
但是他的纵容也有底线。
就比如现在，他忍受不了艾黎朝除了他以外的男人撂这种暧昧不明的小眼神。
不管对方是谁。
浓浓的带着警告的眼神定在艾黎的脸上，明明一个字都没有说，可就是能让旁边的人感觉到他强烈的压迫感。
就在艾黎反应慢半拍反应过来的时候，江枭冷嗤一声看向旁边的人。
他骨子里的那股野冷劲儿可一点都不输高晟，只不过平时被他压着。
像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有人要甩脸色，他可一点都不会容忍。
和高晟一样，他也不会管对方是谁。
同样，他也没有说话，黑漆漆的一双眼，带着浓浓的警告，看着高晟。
气氛逐渐冷下来。
刚好那时，化妆师回来，见两个大男人似两座大山似的杵在门口。
“麻烦让一让。”
两人同时侧头看过去，化妆师被两双阴沉沉的眼睛看的后脊一凉。
眼看气氛愈加尴尬，陆知鸢喊了一声“老公”。
短短两字，让江枭眼神瞬间温顺下来，漆黑的眼底，漾着麟麟的波。
房间里只剩细软的女声：“不是还没到时间吗，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陆知鸢今天作为出嫁新娘，自然是要从奶奶这边走的，所以昨天上午，她就回了祈道府。
她脸上虽然化了妆，但唇还没有着色，江枭凝着她脸，唇角忍不住上翘：“就过来看一眼，看完我就走。”
房间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都出去了，门更是不知被谁带上了。
江枭上次来祈道府还是端午的时候，当时他就只在客厅待着没有上楼，所以陆知鸢的这间闺房，他今天是第一次进来。
没有梭巡房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对他而言，房间里的装修、颜色、布局、格调，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房间里的人。
再过四个小时就要和他并肩站在牧师面前，在众多宾客的见证下，和他宣誓、交换戒指的人。
陆知鸢拉着他手，把他带到床边坐下，然后拿起放在床尾的一本影册。
硬封上写着几行字：【江先生，这是遇见你的前二十四年，我的点点滴滴，作为在你生命里迟到二十四年才出现的赔礼。落款的署名是：江太太。】
指尖摸着那行黑色小楷，江枭轻笑一声，“你写错了，江太太。”
“哪里？”陆知鸢问。
他指着前面的二十四年那里，“四年前我们不就见过了？”
若是从那年雪夜开始算，的确不是二十四年。
不过陆知鸢也有她的理由：“单方面的记忆怎么能算。”
楼下，小野扯着嗓子在喊：“枭哥，能走了吗？”
陆知鸢一愣：“小野他们也来了吗？”说着，她跑到窗边，窗玻璃刚要拉开，人就被江枭拉了回去。
“怎么啦？”
“今天你是新娘，”他脸上露着不情不愿：“还没到露脸的时候呢！”
主要楼下不止小野一个人，除了张北张贺他们，还有十好几号人在院里。
陆知鸢看了眼时间：“八点了，你要不要先回去准备一下?”
江枭点头，不过表情很不情愿。
陆知鸢看出他不想走，她踮脚在他唇上轻啄一下：“十点不就过来了吗？”
是的，十点就可以把她接走了，然后，她就是他的独属了。
明明他们已经领了证，可不知怎的，他总有一种不踏实感。
就好像昨晚，她不在，他怎么都睡不着，最后还是在陆知鸢的视频安抚里闭上了眼。
不分开，都不知道自己对她有这么深的依赖。
陆知鸢把他送到楼梯口，最后，江枭一步三回头地下了楼。
刚要转身回房间，旁边传来艾黎的一声唏嘘——
“你家这个真是比我们家那个还黏人！”
陆知鸢皱了皱眉：“有吗？”她歪着脑袋想了想：“还好吧......”
还叫还好？
艾黎从墙边走过来，一副过来人的语气：“你们这是新鲜劲还没过，等过段时间——”
话说到这儿，她突然打住。
陆知鸢已经猜到她的下文，小眼神睨在她脸上：“往下说呀！”
艾黎嘿嘿两声笑，立马改口：“就算再过个十年八载，你俩也依旧会甜甜蜜蜜恩恩爱爱一如往初！”
陆知鸢轻抬下巴，难得露出傲娇：“那当然！”
*
天公作美，风和日丽。
婚礼现场以乳白色作基调，粉蓝作点缀。
一切都美好的好似童话，如果新郎今天不紧张的话，那真的就完美了。
小野压着声喊：“枭哥，你往这边站点啊！”
一身黑色西装的江枭顺着小野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这才发现自己站偏了位置，他挪回到T台正中央，低声问：“这样呢？”
小野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眼看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开始攥紧又松开，小野知道，他又开始紧张了。
“枭哥，深呼吸，放轻松，熬过这十几分钟，我姐就是你的了！”
这话说的江枭不爱听了，一个眼神射过去：“你姐本来就是我的！”
小野身后，张北笑的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了：“枭哥，真不给闹啊？”
他说的是闹洞房。
江枭用眼神代替回答。
张北上翘的嘴角随着他的表情又开始往下撇：“不闹嫂子，是闹你俩！”
小野用胳膊肘捣了他一下：“你能不能别这个时候说这事？”
张北嘁了声，“你懂什么，我这是在转移他的注意力！”
小野侧头看他。
张北哼出一声：“你信不信，他再这么紧张下去，讲不好等下都要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说到这，小野突然想起来：“枭哥，司仪给你写的东西，你背下来了吧？”
他说的是等下婚礼上，新郎对新娘的表白与承诺。
江枭冷了他一眼，表情不屑。
小野见他不说话，都急了：“你可别忘词啊，不然就拍不到我姐掉眼泪的画面了！”
江枭依旧不搭理他。
张北叹了声气：“别问了，我猜他是压根就没背！”
“那等下怎么办？”小野懵了。
虽说江枭和小野走的更近一点，但其实所有人里，最了解江枭的要数张北。
“什么怎么办，你看吧，等下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枭哥直接跳过那个环节，二是枭哥直接临场发挥！”
他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更大一点。
在他看来，就算江枭想把老婆感动哭，也是私下里，当着这么多的面，看自己老婆掉眼泪？
换别人肯定想，但是江枭......
张北一脸自信：“等着看吧！”
当婚礼进行曲响彻婚礼现场，一袭白纱的陆知鸢挽着奶奶的胳膊从出口走向T台。
铺满粉色玫瑰花瓣的T台另一端，一身黑色西装的江枭，已经等的手心出汗。
眼看她离自己越来越近，江枭忍不住又往前迎了两步。
隔着厚重的纱摆，他看不见她的脚，只能感觉到她离自己越来越近。
近到......
终于能看清她眼里的晶亮，终于能在她眼里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他笑了，攥成拳的手缓缓松开。
直到陆萧芸把她唯一的孙女的手郑重地交到他手里。
“要一辈子让她笑。”这是她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作为家长的唯一期盼。
江枭重重点头：“奶奶，您放心，我江枭一定会做到的。”
陆萧芸红着眼眶走下T台。
江枭牵着他的新娘走到了牧师面前。
领证时没有宣誓的遗憾在这一刻得到了弥补。
在陆知鸢说出那一声【我愿意】的时候，他嘴角提笑，眼底湿润。
互相给对方戴上戒指，江枭掀开她的白色头纱，在一种宾客的欢呼下，在她的额头留了一个很郑重、很虔诚的吻。
在别人眼里，今天的新郎矜贵又优雅，只有陆知鸢知道，他给她戴上戒指的时候，手在抖，吻她额头的时候，唇在颤。
一吻结束，江枭把她搂进怀里，没有让她感动到落泪的告白，只有简单一句。
“鸢鸢，谢谢你让我得偿所愿。”
*
婚宴上总少不了敬酒的环节，江枭原本是打算让陆知鸢以茶代酒的，但陆知鸢不让，说那样会显得很没有诚意。
满心的诚意换来的就是把自己搭进去。
送走最后一波宾客，江枭回到大厅，当时陆知鸢已经酒意上头，正坐在主客桌，两手托腮。
感觉到身边有人坐下，她慢慢侧过头来，看见熟悉的那张脸，她嘴角弯出漂亮的弧度，微醺醺地朝他笑。
“还能走吗？”江枭明知故问。
她扁扁嘴，有点委屈：“不能，要背。”
江枭笑着叹气，转身弯腰，把后背给她：“上来。”
陆知鸢重心不稳地从椅子上起来，伏他后背上，被他背出酒店。
张北小野他们当时就站在酒店门口的喷水池旁，看见那画面，自然不放过。
“枭哥，这就走啦？”
“就是啊，晚上不是还有一场吗，把嫂子放楼上客房不就行了？”
“枭哥？”
......
江枭根本不理这些，喊了声“小野”，目不斜视地将人背到了车边。
刚把人扶进后座，陆知鸢突然圈住他脖子，别看她全身软绵绵的，可胳膊上的力道却不小。
晃着他肩的同时，还不停地嚷着：“不坐这里，不坐这里。”
“那要坐哪？”江枭的那点耐心全给了她，好脾气地问：“前面？”
拼命想把身子往他身上挂的人点着重重的脑袋，一磕一磕的。
江枭低出一声笑：“如果我也坐后面呢？”
陆知鸢眨着她那双晶亮却又朦胧的眸子，笑了：“那我也坐。”
因为醉酒，回去的路上，陆知鸢嘴里时不时咕哝出声，别说开车的小野了，就是江枭都听不清她说了些什么。
“枭哥，”小野看向后视镜，“晚上你们还来吗？”
江枭想都没想：“不来。”
好吧，张北和张贺因为这事都打了赌。
过了会儿，小野又看向后视镜：“枭哥，你们什么时候回镇里啊？”
江枭依旧回答的没有迟疑：“我还没问她。”
说完，他把腿上的人扶坐起来，“要不要喝水？”
刚刚他听见她咕哝出很小的一声【渴】。
陆知鸢眯着眼，点了点头，身子就要歪下去，又被江枭扶住。
她身上穿的是一条乳白色打底，金丝绣的小立领旗袍。
叉开的不算高，但江枭还是给她腿上盖了条薄毯。
他从旁边拿来一瓶水，拧开盖子，喂了她几口。
咕噜咕噜的吞咽声惹得小野笑出声。
江枭也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就在那时，陆知鸢眼睛睁开了，她眸光涣散的没什么焦距，却还是捕捉到了江枭嘴角的弧度。
“你、你笑什么？”
江枭把她蹭乱的耳鬓一缕头发勾到耳后，故意逗她：“我没笑啊！”
似乎是想看清楚，她突然抬手，双手捧着江枭的脸，让她面对自己。
她眉心皱着，鼻骨囊着，嘴也微微噘着。
江枭被她的表情逗笑。
“你笑了！你就是笑了！”说完，她身子骨一软，倒他身上。
车子一路驶回家，江枭拦腰将她从车里抱出。
她也是乖，一点不闹腾，直到回到楼上的卧室。
人一陷在松软的床上，就想寻一个最舒服的姿势，但是旗袍紧身，她阖着眼，咕哝着不舒服。
江枭便去解一颗颗的旗袍盘扣，解完，他又将她扶坐起来，揽到怀里。
之前还乖顺老实的人，这会儿突然醒了，仰着脸，辨认出面前的人，她眼睫垂落回去，笑着勾上他肩。
江枭侧坐在床边，被她勾住肩膀往后一压，始料不及，整个人后仰，旁边的人倒好，跟着他一起倒下去后，突然一个翻身，在他手肘撑起的下一秒。
两只膝盖屈在他月要骨两侧，入目雪一片的白，口乎之谷欠出的全堆在他眼前。
高叉的裙摆被堆出一圈圈的褶皱，盘在月夸间。
她坐不稳，歪歪扭扭地晃着身子。
一丁页炙热，被她薄薄一块纯白小布料压，
制地跳出隐忍。
明明勾人的紧，偏偏眼里还残裹着要命的无辜。
哪里受得了她这般模样。
江枭撑着掌心下的软垫，半坐起身，离近她，清淡的酒气，经她身上一过，勾兑出了浓郁。
“你要干嘛？”他喉间，有锋利在滚动，沉哑的声音混着温热的鼻息刚好喷洒在她唇。
她倏地一笑，沉重的眼睫忽地一眨，一掀一合间，半阖的眼底漫出迷离，犹如被白雾拢着的晨间湖面。
让人想赤脚下去，试探其间的或温或凉。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江枭被治愈◎
江枭不是第一次见她醉酒的模样, 可今天又和之前很不同。
被她压着的那一丁页青，
筋脉络让他口乎口及吸渐急。
他亲了下她的唇, 再沿着漂亮的下颚线轻啄出轮廓。
肩膀忽地一瑟, 丝丝轻痒递进肌肤。
迷离的一双眼，巴巴地望着他，轻而易举就能击垮所有的克制。
他隐着声, 循循善诱着问：“认得出我吗？”
重重的脑袋虚浮在她雪白的颈上，一磕一磕地点着。
他勾起脸，离她更近，嗓音磨出重重的砂砾感, 又问：“我是谁？”
她醉起酒来，会比平时更有温柔色，更何况现在。
她看着他脸，无端思考了几秒, 红润润的唇一张一合, 溢出回答：“老公。”
九月的午后阳光，最是灼人。
凉风从扇叶涌出，拨开炙烫的涌道，却怎么都辟不出该有的清凉。
犹如沉浮在温泉中, 一波波的热流汲汲而来，盖过鼻尖呼吸，让人闷入其中, 却又在即将口耑不上气息的下一瞬，被一股力托上水面。
*
再回清挽镇已经是三天后。
小野和张北他们挨家挨户地散着他们带回来的喜糖, 吃了喜糖, 总要给新人送一些祝福, 接连好几天, 茶叶店里的人都络绎不绝。
过去那些对江枭冷言或忌惮的邻里邻居，慢慢的，看他的眼神都和过去不一样了。
或许是不相信这样的一个人也会成家，又或者频频从他口中听到他说：我家那个......
“没有吗，我家那个喜欢吃！”
早上刚到茶叶店，陆知鸢突然心血来潮说想吃红豆馅的包子，然后江枭就跑去了街尾的早餐店。
两家早餐店都一致地说没有。
他皱着眉头不愿走，老板知道他们小俩口早上来晚上走，就好心说：“县里肯定能买到！”
结果江枭说：“我家那个现在就想吃！”
老板也无奈：“以前也做过一阵子的红豆馅，但是买的人太少了！”
江枭盯着老板，把人家盯地直摸自己的脸。
“不然你帮我做两笼，”他虽然是商量的语气，但钱包已经掏出来了：“我付你四笼的钱！”
都是邻里邻居的，老板当然不好意思收这钱，再加上他史无前例地露出一脸恳求的表情......
老板就这么心软了：“行吧，明早你过来拿！”
江枭一听，不乐意了：“现在就做不行吗？”他又是那句：“我家那个现在就想吃！”
老板爱莫能助：“现在我也没豆沙馅儿啊！”
没辙，江枭又去了小野家，李长月一听，立马就卷起了袖子：“那我现在就来把红豆给蒸上。”
那天，江枭在李长月那儿待到晌午，不过回来的时候依旧两手空空，他没想到做个包子会这么费时间。
店里，陆知鸢刚好送走一位客人，见他神色焉焉的，陆知鸢迎到他面前：“怎么啦？”
她不知道江枭上午去了李长月那里，还以为他是去了网吧。
江枭一脸颓色：“包子得傍晚才能吃到。”
“包子？”陆知鸢还反应了几秒：“你说豆沙馅的包子啊？”
江枭“嗯”了声，“本来我想去早餐店给你买的，但是那两家都没有！”
陆知鸢被他认真解释的表情逗笑：“我就随口你一提，你怎么还当真了！”
江枭：“......”
见他表情还委屈上了，陆知鸢忙挽住他胳膊：“你刚刚说傍晚能吃到？”
上一秒还一脸委屈的人，顿时就来神了：“我在小野家学了一上午，以后你再想吃的话，我就能自己做了！”
说着，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李阿姨把步骤都给我写下来了。”
这时，两人肩膀那儿伸过来一只脑袋，是小野，看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几行字，小野笑出声：“想吃个包子哪用得着这么费事，咱这没有，你们住的那附近难道买不到吗？”
江枭扭头冷了她一眼：“要你管？”
倒是陆知鸢，一本正经地说道：“之前买过几家，说是豆沙，可迟到嘴里是枣泥。”
夫妻俩一唱一和的，小野直接闭嘴了。
十月的清挽镇是一年中游客最多的时候，进出茶叶店的客人络绎不绝，就连中午的吃饭时间都有客人进门。
所以别说无休了，就连午饭都吃不安稳。
作为老板，没人会嫌客人多的，但是江枭不一样，没什么比他家那个重要。
于是他找人做了个木牌挂在门口，上面具体写着营业时间：【上午9：00-12：00，下午14：00-17：30】。
因为这事，张北可没少打趣江枭：枭哥，你这是跟着国企早九晚五啊？
就这么早九晚五地到了十一月。
江枭刚到网吧没一会儿，张北和两个男人进来，看见江枭，张北一愣。
毕竟江枭现在是网吧的稀客，没什么事，他几乎是不沾的。
“枭哥，嫂子店里来茶叶了，你——”
张北话还没说完呢，江枭人就绕出吧台跑了出去。
三号街的街口停着一辆蓝色小货车，江枭还没跑到跟前，就看见陆知鸢正弯下腰去拎地上的一包黑色袋子。
“别动！”他人没到，声先到了。
陆知鸢扭头看见他，忙把手缩了回去，一副做错事了的心虚表情。
江枭跑到她跟前，左右扭头：“小野呢？”
没等陆知鸢开口，就传来了小野的声音：“来了来了！”
江枭歪头看过去一眼，等人跑跟前了，他眼神一凉：“你姐怀孕你不知道？”
是的，陆知鸢怀孕了。
实属意料中的意外。
虽说江枭就盼着她怀孕，可当陆知鸢真告诉他，他要做爸爸的时候，他反射弧拉长了两天不止。
【你说，我能当好爸爸吗？】
这句话，他问过自己，也问过陆知鸢，更问过张北和小野他们。
当然，就只有陆知鸢一个人用特别坚定的语气告诉他：能。
其他人都对他抱着怀疑的态度。
张北更是私下里跟网吧里的几人聊，说只要一想到枭哥抱一个丁点大的小团子在怀里，他就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还说，就他那臭脾气，会受不了小孩哭，把自己的亲骨肉扔出去也说不定。
然而事实是——
网吧隔壁的饭店老板得了孙子，江枭去吃了喜蛋，包了一个大红包不说，在场不知多少双眼睛看见了他眼底一边流露着羡慕与贪婪，一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去戳百天大的小家伙的脸蛋。
不过他们看到的都是表面。
江枭心里的紧张和担忧，甚至惧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过去他的悲观主义是被陆知鸢治好的，如今也因陆知鸢又开始滋长。
别人老婆怀孕，做丈夫的，或许会上网搜一些孕妇的孕期营养，他不是，他网页的浏览记录里多是女人生孩子的各种危险，相册里更是有各种各样的截图。
陆知鸢第一次产检的前一天晚上，他失眠一夜，第二天更是天还没亮就起床，结果早饭做完才想起来陆知鸢今天要空腹抽血。
然后他的担心又从孕妇生产转移到抽血上，甚至还在心里默默算着十月怀胎一共会抽他家这个多少血，最后，他担心的矛头又转移到那些检查仪器。
网上说要尽可能少玩电子产品，伤眼睛不说，还会有辐射。因为陆知鸢不玩游戏也不用手机追剧，所以手机方面，江枭并不担心，但是家里的电器，他是彻底不让陆知鸢靠近了。
如今可好，那些做B超的仪器的辐射不是更大？
还要做十个月！
那天早上，陆知鸢起床后就看见江枭坐在餐桌前发呆，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好几下，才把江枭的神识拉回来。
“想什么呢？”
江枭当时已经在想另一个问题了：“鸢鸢，咱们回海番吧！”
陆知鸢先是愣了一瞬，但是很快她就反应过来他在担心什么。
她坐到他腿上，双手环在他肩：“之前的产检都是小检查，等到唐筛和排畸，我们再回海番做。”
她说的这些名词，江枭并不陌生，毕竟他做了太多功课。
见他不说话，陆知鸢晃了晃他肩：“没事的，而且我听说怀孕初期的产检，很多人都会去附近的卫生服务站做。”
江枭一言不发地看着她，想说什么又给咽了回去。
那天的产检，就只有江枭一个人陪着。
陆知鸢在里面做B超的时候，江枭没忍住，给陆萧芸打了电话。
江枭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可那通电话，他喋喋不休的直到陆知鸢从监察室里出来，和陆萧芸匆匆挂了电话，江枭慌慌张张地跑到她跟前：“怎么样，疼不疼，医生怎么说？”
旁边等待检查的两个孕妇听到他问疼不疼，捂嘴在笑。
陆知鸢把手里的B超单给他看：“医生说一切都好！”
他那悬着心这才回落了点。
回去的路上，江枭把自己跟她奶奶通电话这事跟陆知鸢说了：“奶奶说明天就过来。”
陆知鸢看出他还在担心，也知道这时候她用话安抚他没什么作用。
唯一有用的就是吃。
所以，她用软软的调子央着他：“我想吃你做的豆沙包了。”
这招果然有用，江枭的注意力被尽数转移，回去的路上，他所有的话题都开始围绕着【吃】。
陆知鸢的第一次孕吐是第一次产检后的第二周。
那天早上，她牙刷到一半，突然一阵反胃，当时江枭刚把早饭端到餐桌上，听到呕吐的声音，他慌忙跑进卫生间。
陆知鸢趴在马桶上，虽然是干呕，可眼睫却湿了。
江枭哪受得了她这样，当时就要带她去医院。
陆知鸢拉住他胳膊：“就是正常的妊娠反应，不用去医院。”
可她哪里执拗过江枭。
当天上午，江枭就带她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正常反应，让他平常心对待，过段时间就会好。
可江枭却觉得医生只是安慰他，甚至还觉得对方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从医院出来后，陆知鸢挽着他胳膊：“就说没事吧，你就会自己吓自己。”
他才不是自己吓自己，可他又不敢把他看到的那些帖子跟陆知鸢说。
心里一阵对那个中年医生的腹诽后，江枭没好气：“那个医生肯定没结婚！”
惹得陆知鸢轻笑出声，然后又听他闷闷的一句：“我后悔了。”
之前总想着能和她有自己的孩子，可真当她怀孕，他心态就变了，整天都提心吊胆的，那些有关流产出血的、生产时大出血的帖子，每一条都让他心惊胆战。
虽然他也知道那些不幸都有概率，可他就是止不住地会往坏处想。
那天，江枭没带她回镇里，回到家后，就让她去床上躺着，然后他坐在床边，寸步不离。
陆知鸢笑：“怎么弄的我好像小产了似的。”
江枭当即就把手捂在了她嘴上：“不许说！”
他的紧张、焦虑、小心翼翼，以及胆战心惊，其实陆知鸢都看得见，也感受得到。
于是她细心安抚着，可是没办法，事实胜于雄辩，各种长篇大论都会被她自己几个干呕给成功压制。
也正因为孕吐，陆知鸢的胃口不太好。
好在她精神不错，肚子里的宝宝还那么小，她就开始织起了小鞋。
江枭从客厅进来，看见她正靠在窗边的小榻上。
他走过去，趁着她手里动作停顿，将针线拿到了旁边。
“不要老低着头，对颈椎不好。”他在小榻边蹲下，“晚饭你没怎么吃，我给你盛点鸡汤好不好？”
陆知鸢不想喝，可若是不喝，他肯定会念叨一晚上，不仅念叨，可能还会趁着她睡着继续在网上找食谱。
见她不说话，江枭耐心哄着：“先尝尝，如果不好喝就不喝。”
她点头了，但是说：“你放一点盐。”
“好。”
江枭给她盛了小半碗端过来。
鸡汤上面的油都被江枭撇干净了，陆知鸢喝一勺，江枭就在心里数一下，才数到五的时候，陆知鸢举着的手就往下落了。
江枭藏住眼里的失落，把碗接到手里，问她：“豆沙馅的汤圆吃吗？”
以前那么爱吃豆沙的人，摇头。
江枭没辙了，第二天一到镇里就去了小野家。
他倒是难得主动上门，李长月招呼他坐，他就那么站着，欲言又止了好一会儿才说：“鸢鸢这段时间孕吐得厉害。”
李长月三个女儿一个儿子，如今三个女儿都成家，也都有了孩子。所以照顾孕妇，李长月自然是满腹的经验。
“这段时间，先让她吃清淡一点，少吃多餐，如果真的不想吃饭，蔬菜水果就多吃点。”
来之前，江枭特意带了小本子，她说一条，江枭就记一条。
李长月被他那股子的认真劲给逗笑了：“不要紧张，这孕吐啊也就两三个月就结束了。”
江枭低着头，轻“嗯”一声，可攥着笔的手指却用力到泛白。
临走的时候，江枭问：“李阿姨，这段时间的午饭，我能带鸢鸢来你这吃吗？”
“当然行啦！”李长月答应的很爽快：“我巴不得你俩一天三顿都来！”
之后的午饭，陆知鸢一直都是在小野家吃的，不知是人多热闹，还是说李长月的厨艺，陆知鸢的胃口比之前好了很多。
虽然她孕吐反应减轻了不少，但这并不影响江枭的各种焦虑。
网吧那边，江枭去的少了，但是后山的茶园是陆知鸢心心念念的地方，但她现在怀着孕，江枭是一步都不让她去，所以这任务就落到了江枭的头上。
虽说比以前忙了很多，可江枭也乐此不疲。
每天早上到店里后，他先是把陆知鸢安抚到茶桌前坐下，然后给她冲一杯孕妇牛奶，再给她剥一些坚果，最后再切一些水果，忙完这些，他再去茶园。
店里有个孕妇，他在茶园也待不了多久，一天下来，他往返于茶园和茶叶店间不知多少遍。
有山的地方，早晚温差大，特别是到了十一月，晚上时不时会起雾。
以前这个时候，陆知鸢还会穿露脚腕的裤子，但现在，她连秋裤都穿上了，当然不是她自己要穿的，是江枭逼着她穿的。
那段时间，陆知鸢时不时会在朋友圈抱怨：【有一种冷，叫老公觉得你冷。】
就是整天担心她会冷，所以店里的前门和后门都被江枭装上了防风的门帘。
这两天下雨，江枭也没带她回山梨苑，就住在陆知鸢那边的房子里。
而东墙的房子，从上个月开始，江枭几乎就没再进去过。
但是陆知鸢发现了一件事，最近天不好，江枭每回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上，临睡前，他也会看未来几天的天气预报。
陆知鸢知道，他心里的那道坎，还在。
眼看到了十二月中，茶园一切步入正轨。忙了两个月的江枭，也终于闲了下来。
大概也正因为闲了，他经常在傍晚的时候站在后门，隔着透明的防风帘盯着院里看。
好几次，陆知鸢喊他，他都因为失神而反应慢半拍。
那天上午，江枭被李长月叫回家去拿红豆糍粑，小野跑到陆知鸢跟前。
“姐，天气预报说后天有雪。”
陆知鸢点头：“我知道。”
最近天气降温，早晚都有雾，小野知道他俩已经好几天没回县里了。
“姐，今晚你们回家去吧，这几天，店里我看着。”
陆知鸢知道他的意思，这几天她也在犹豫，拿不定主意是自己主动跟江枭提，还是等他自己说。
不过她和小野的想法不一样，她不想江枭再逃避，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能和他在雪地里留下一串脚印。
那天晚上，江枭真的开车带她回了山梨苑，回去的路上，江枭问她：“鸢鸢，这几天天气不好，明天我们就在家吧？”
陆知鸢轻声说好。
第二天气温骤降，隔着窗户都能听见外面呼啸的风声。
早上吃完饭，江枭就出门了，跟陆知鸢说是去超市买一些东西，结果这一去就去了两个多小时，回来的时候，他手里拎满了东西。
陆知鸢看出来了，他这是在给未来几天储备粮食呢！
不过他只字不提，陆知鸢也只字不问。
那一天，江枭没闲着，他给家里所有带边角的家具都装上了防护垫，茶几、餐桌、电视柜、书桌......
一样都没放过。
陆知鸢坐在沙发里看着他在那忙活，鼻腔里止不住一酸。
“老公。”她轻轻唤他一声。
江枭转身看她：“怎么了？”
陆知鸢拍拍旁边：“你过来歇会儿吧！”
他嘴角是笑着的：“不累。”
陆知鸢叫不动他，干脆过去。
不过没等她把腰弯下来，江枭就站起来了：“都说了不累了。”
江枭搂着她肩，跟她去沙发里坐下。
他把手覆在陆知鸢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小东西有没有踢你？”他最近经常问这么一句。
陆知鸢肚子里的这个活泼得很，经常在她肚子里闹腾，早上和傍晚尤其明显。
“没有，”陆知鸢圈着他胳膊，身体微微侧着，下巴抵在他肩膀：“他看爸爸在那忙活，都看睡着了。”
江枭轻笑一声：“昨晚你不是想喝牛骨番茄汤的吗，已经在锅里炖了。”
不知是不是因为有了宝宝的原因，陆知鸢觉得他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又或者是因为到了冬天，他心里的阴影一点点显现，话比以前少了。
见她盯着自己看，也不说话，江枭眉心簇拢：“怎么这么看着我？”
陆知鸢扁了扁嘴：“我们还没有度蜜月。”
本来打算茶园步入正轨，他们就出国玩的，结果因为肚子里的小家伙，所有计划都打乱了。
“怪我，”他说：“措施没做好。”
他现在总是这样，无论什么事，他总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可他越是这样，陆知鸢越是心疼他，特别是他到现在都不把自己在雪天不出门的这事跟她说，不说就算了，还故作轻松。
陆知鸢把哽在喉咙里的话咽了回去，搂住他腰，“昨晚你睡的好吗?”
肩膀被他轻轻揉在掌心里，陆知鸢听见他说：“挺好的。”
他骗人，昨晚她半夜醒，枕边是空的。
他最近的睡眠很不好，经常半夜去阳台抽烟，抽完怕身上沾了烟味，上床前还会去刷牙洗澡。
“我没睡好，”她忍着鼻腔里的酸涩，晃了晃他腰：“你陪我去睡一会儿。”
那一觉，陆知鸢没睡着，倒是江枭，睡得有些沉。
卧室的窗帘是蓝色，很遮光。
风声停了，房间里静谧，陆知鸢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天气预报。
这才发现，雪已经下了一个多小时。
她掀开被子轻脚下床，穿了一件厚厚的羽绒服才出门。
等江枭再睁眼，旁边已经没人了。
他心里一惊，赤脚就跑出了卧室。
“鸢鸢，鸢鸢.....”一连几声都得不到回应。
房间里找不着人，他就给陆知鸢打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
“老公。”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清甜的笑意。
江枭却心脏发紧，“你跑哪去了？”
“我在楼下。”
陆知鸢站在正对单元楼门口的雪地里，话音刚落，她就听见话筒里传来门开关的声音。
握着手机的手指，被刺骨的凉风吹红，大片的雪花飘落在她头顶和肩膀，她眼睛不眨地盯着单元楼下的那扇黑色大门。
只听“啪嗒”一声响，门开。
她眼里瞬间升腾的雾气模糊了她视线，眼泪滑下来的时候，她看清了他的脸，也看清了他半个身子都隐在门后。
天已经黑了，片片雪花被灯影氤出朦胧，在他眼前飘飘落落。
大概是没想到外面在下雪，他整个人都愣在原地。
四年前的那夜雪，还有躺在雪地里的人，在他脑海里横冲直撞。
随着一声“老公”，记忆被轰然打断。
视线慢慢偏转，他看见她站在零落飘坠的雪花里，浅褐色的瞳孔里坠满了夜幕里的星星，亮晶晶的。
一如那晚他从海番回来，在店里，她朝他笑的模样。
唇绯齿白，几分婉约，几分温柔。
定在原地的双脚，下意识朝她走近，地上浅浅一层雪痕，被他一步一步留下了印子。
他听见她说：“老公，下雪了。”
还听见她说：“老公，好冷。”
他没有说话，敞开外套，将她搂进怀里，不敢搂的太紧，怕压到宝宝。
被冷风吹的冰凉的脸，贪婪地窝在他怀里汲取了一会儿的暖流，然后她仰着脸，下巴抵在他肩膀，冰凉的雪花坠在了她眼睫，一眨，清凉润入眼睑，她声音微微哽咽，却笑了。
她看着灯圈下飘落的雪花，笑着喊他一声老公：“等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就可以一家三口出来堆雪人了！”
江枭半张脸都埋在她肩窝，低垂的视线里，是地上薄薄一层白，他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喜欢雪吗？”
陆知鸢沉默了。
不知该说喜欢好还是说不喜欢好。
小时候，她是喜欢雪的，和所有小女孩一样，喜欢堆雪人，喜欢攥一把冰凉握在手心，可是在目睹那场雪地里的事故后，她就对雪有了心理阴影。
但是和他相比，那点阴影真的太微不足道了。
见她不说话，江枭没有再追问，他说：“我不喜欢。”
这四年，每一场雪都像是一把刀，片着他的心脏。
可是刚刚，她喊他的时候，脑海里的那些噩梦般的画面突然就消失了。
“老公，”
让他心安的声音响在他耳边。
他轻轻应着：“嗯？”
“你不是一个人了，”她说：“以后的每场雪，我和宝宝都在。”
江枭缓缓松开她，搂在她腰上的手刚覆到她肚子上，掌心就被小家伙顶了一下。
江枭手指一顿，整个人愣住，“他踢我了...”
小家伙虽然爱闹腾，但不给江枭碰，每次江枭去摸他，他就能感应到似的，瞬间安静。
他抬头，清亮的瞳孔映在陆知鸢眼底，他不可置信的又说了一遍：“他刚刚...真的踢我了。”
陆知鸢把手覆在他手背上：“他在跟你说话。”
“跟我说话？”
“他说，爸爸，等明年再下雪，你一定要给我堆一个雪人哦！”
脑海里浮现出画面，从模糊到清晰。
他眉眼和嘴角一点点弯出弧度。
“不用等明年，”他说：“明天上午，我就把雪人堆起来。”
那天晚上，卧室的窗帘没有拉，透过玻璃，能看见绛色夜幕里的雪花越来越大。
翌日一早，陆知鸢醒来，虽然枕边没有人，但她闻到了浓浓的鸡汤香。
卫生间的洗簌台上，牙膏依旧挤好了，陆知鸢低头看着，唇角漫出笑。
想着他应该在厨房忙，陆知鸢刷完牙洗完脸才拧开了厨房的门。
可是里面没有人。
陆知鸢站在门口失了几秒的神，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慌忙转身。
阳台移门一打开，满目的白映在她眼底。
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对阳台窗户的楼下，有一个人正蹲在地上。
旁边已经堆好了两个雪人，一高一矮，高的那个围着一条黑色的围巾，矮的那个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
玻璃缓缓拉开，刺骨的凉风袭到脸上，陆知鸢双手撑在唇边，朝那人喊：“老公。”
背对着的那人转身抬头看。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外套，外套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高领毛衣，随着他站起身，毛衣下摆那里能看见一朵用金线织出的花朵图案。
是他喜欢的茉莉花。
也随着他起身，陆知鸢还看见在那一高一矮的雪人中间，还有一个围了蓝色围巾的小雪人。
他以前想着能和她有两个孩子，但是现在，他改变主意了，女人十月怀胎太辛苦，会面临各种未知。
一个就挺好的，她只用辛苦一次，只用疼一次。
当然，如果可以选择，他更希望陆知鸢这一胎是男孩。
那样的话，万一老了他比她先走，还会有另一个男人保护她。
那天，江枭开车带她回了清挽镇，车子在没有结冰的路面，开得很慢很慢。
有山的地方，很冷，也很美，大自然像是特别眷顾这个地方，连雪都比别处诗情画意。
陆知鸢看着窗外如画的雪景，声音裹含笑意：“老公，你小时候喜欢雪吗？”她不再小心翼翼怕触及他心里的伤，因为她知道，他已经跨过去了。
“喜欢，”他说：“你呢？”
她扭头看他，他瞳孔依旧是漆黑如墨，可她却看见了五彩斑斓的颜色。
她说：“我也喜欢。”
尽管对雪的喜欢都是以前，但没关系。
陆知鸢掌心覆在隆起的肚子上：“宝宝肯定也会喜欢。”
而他们，都会爱屋及乌地将过去的喜欢重新拾回来。
作者有话说：
全文完结啦！
弄了抽奖，感谢一路追着看的宝们。
然后，下一本《他的小娇嗔》六月一号开文，宝们转专栏就能看见啦！感兴趣的话可以收藏一下，会有更新提醒，也可以关注一下微博，开文早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