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仙人只想躺着
作者：猪心虾仁
内容简介
 灵气复苏，信仰先行。 有人李代桃僵化天父，化佛陀，化仙神，他们意图借虚假的信仰成道。有人出自传，他们相信自己就是传奇，何须假接他人。有人成为明星，偶像等等一切能让人崇拜的代名词，他们相信再假虚的信仰也是信仰。 而李易也回来了，他不是转世，他只是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活了五千七百年的他累了，乏了。他看尽世间繁华，他压尽天下无一平起平坐者，他是在世仙，他是李长生。 现在他是李易，他只想躺着。 然后他又成为了世人口中的仙人，这一次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安静静躺在家里。 新圣经，大雷音书，剑神自传，天雪自传，清玄自传无数强者编写的事迹，都逃不过一个结局，在世仙李长生。 无论多么惊才绝艳，多么才华盖世，最终都会停在他面前。 李易：李长生的事情，管我李易什么事？ 

==========================================================
第一章 李易疯了
玉城，市立第一医院。
入冬，南方的秋天没有北方荒凉，树梢上的叶子依旧绿意盎然。
赵四从出租车上下来，这十八线小城市医院小得可怜，停车场也只是住院大楼和诊所之间的空地。
他搓了搓手，企图驱散上边的寒冷。进入住院大楼依旧让人冷得发抖，南方没有暖气是他最不适应的。虽然没有北方那种能冻死人的寒气，可又冷又潮的环境让人仿佛泡在水中。
两边他都不喜欢，如果真要论那个冷肯定是北方，因为温度确实比南方低。
“小四，小四，这边这边。”
一个中年男子朝他招手，此人皮肤黝黑粗糙，五官上的皱纹如黄土高原上的沟壑一般多。衣服缝缝补补，带着些许工地是水泥痕迹，神情始终带着一丝丝挥之不去的怯弱。
这个人叫李兴国，一个随处可见的农民工，也是他的初中班主任。
他的儿子名叫李易，十年前被一辆电瓶车撞了，由于这是一辆非法改装的电瓶车速度非常快，直接把李易撞成了植物人，骑车的人比他惨一点直接死了。
李易的母亲为了照顾他辞去了糖厂的工作，去沿海城市一人打三份工，后因伤在家踩缝纫机帮人做衣服的衣领。五十岁的乡村教师李兴国去了水泥厂，为了多挣点钱得了尘肺，也没有去就医就硬撑着，好好的一个家庭就这么毁了。
可能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十年后的今天李易竟然奇迹般醒了。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精神也失常了，可能是沉睡太久，可能是无法接受一闭眼一睁眼就过去了十年。
李易当年的成绩很好，有希望考上帝京大学，但被这么一撞整个人生都完蛋了。
而自己是李易的童年玩伴，现在是一个心理医生，听到李易精神出问题马不停蹄地从外地赶回来。
“叔，易哥的情况怎么样？”
“好很多了，好很多了，”李兴国喜形于色，笑容让皱纹变得更加深。“虽然大小便还不能自己上，但至少会吃放到嘴边的东西咯。”
“我们先上去看看易哥的情况吧。”
“好好好。”
304病房。
赵四推门而入，房间有三张床，有两张空着，李易就躺在靠窗的床上。他眼神无光的望着窗外，微风撩起了他的发丝，枯瘦的脸庞上有着说不出的苍凉。
一个护士正在做日常检查，无非是测体温，检查输氧之类的，小医院可没有那么多讲究，而大医院李易家也住不起。
李兴国日常询问：“护士，我家李易怎么样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护士多看了一眼旁边西装革履英俊高大的赵四，随即不自觉的收起了轻慢的姿态，微笑回答道：“他身体保养得非常好，身上干净整洁，没有任何皮肤疾病，肌肉萎缩也不严重，根本不像一个长年卧病在床的人，看得出来平时受到很好的照顾。”
在优秀的异性面前，不论男女都下意识的会注意自己形象。赵四显然就是优秀的异性，西装革履，英俊高大，一副社会精英打扮，也可能是卖保险的。
不过看在颜值上，护士更倾向于前者。
赵四打量了一眼自己这个从小到大的朋友，确实整洁，不像一个睡了十年的植物人。
闲聊了几句，护士离开病房。
赵四上前查看李易的状态，身体方面与长年卧病在床的人一样糟糕，但没有太多的异味，双眼无神没有焦距，显然意识还没有恢复。
嘴巴一张一闭，仿佛在念叨着什么。
“致虚极，守静笃……”
一个非常陌生的音调，完全没有听过，赵四也没在意权当病人无意识的痴语。
用家中太爷的话，丢了魂，要招回来。要不是医院不许搞招魂，可能李叔已经请人来搞招魂了，然后又一笔大开销。就如之前为了让李易醒来，被人骗去买的各种神药保健品一般。
赵四真切的感受到人的愚昧，明明科技如此发达的今天还是有封建迷信存在，就如官府孜孜不倦的打击诈骗，科普诈骗还是有人会被拙劣的套路坑骗。
关心则乱啊。
手掌放在李易眼前晃悠，瞳孔没有任何反应。摇晃身体没有反应，轻轻推倒没有摆正身体，指尖掐住人中身体有一丝丝颤抖，但不大。
赵四暗自思索，可能患有思维障碍、智能障碍、意志障碍。
“小四怎么样？”
从刚刚开始李父就一直注意赵四的神情，他的心情和对方的表情一同变化，看到皱眉整个心都提起来了。
赵四微如实说道：“目前看来易哥的精神状态算不上坏，具体情况我也不敢打包票，要去做相关的检查才知道。但叔你要做心理准备，这可能是一场持久战，精神方面的疾病目前没有一个有效治疗方法。”
植物人复健本是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一个睡了10年的植物人更是如此，能对外界刺激有反应已经是一个非常大的进步。而能不能恢复没有人敢打包票，目前医疗技术对于脑部相关的领域处于非常原始的阶段，精神方面更是两眼抓瞎。
“没事，没事，十年都过来了，就算是傻了我也养活他。”李父一米六不到的矮小身躯发出与之相反的坚决。
“那我们先检查给易哥做一些检查，血糖、肝肾功能、B超之类的，这里应该可以。后续还需要转去洲首府的大医院，CT、MRI、单光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扫描。精神检查，脑电图、多导睡眠脑电图、脑电地形图、脑诱发电位等等都需要。”
“我们需要对易哥身体有个全方面了解才好对症下药，观察几日我们就转到洲首府的大医院，那里我有认识的朋友。”
赵四注意到李父的表情，立马补充道：“叔你别担心费用，我先垫着。”
“……”李父欲言又止，他很想拒绝，但他们又没有去大医院那个钱。
赵四继续说道：“以后凭易哥的本事总能还的，现在最重要的先治好易哥。”
“好好好，谢谢你啊小四。易儿能交到你这个朋友，真的是三世修来的福分。”李父连连点头，脊梁弯曲好似在向他弯腰，这一动作恐怕连他都没有意识到，已经形成本能。
他这副模样让赵四胸口有些发闷，李父是他的初中班主任，也是他儿时最尊敬的人。
李兴国教导自己的那句话还历历在目，此时却该死的出现在脑海中。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这十年里，起早贪黑的劳作并没有消磨李父对易哥的爱，但却消磨了他教师的风骨。他的尊严，他的骄傲都在一次次为医药费奔波中被一点点磨成齑粉。
铃铃铃！
清脆的电话声响起，李父拿出一个不足巴掌大的小灵通，接通后立马迎来一顿臭骂：
“李兴国你他妈不想做了是吧！？”
“不是……曹哥，我……我不是请假吗？”
“赶工程你他妈敢请假！你把我前天的话当放屁吗？现在马上回来，不然罚你三天工资！”
“可……我在医院请医生给我儿子看病，曹哥我能不能晚点到？”
嘟嘟嘟……
电话挂断，李父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小四啊，我就先回工地打灰了。我就在附近的工地，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打电话给我，我会马上跑过来的。还有这些钱是检查的，你收着。”
“不用了，不用了。”
“收着收着……”
一番推辞赵四还是将钱拿在手上，有一百的、五十的、十块的、一块的零零散散，每一张都被折得有些旧，就如李父一般。
又皱又旧，但还有价值。
李父离开了，他小心翼翼地穿梭在城市中生怕惊扰到什么猛兽，恐怕连坐公交车都缩着身。
赵四叹了口气：“易哥，你可要振作啊，不然……”
“……致。”李易艰难的吐出一个音，虽然很微弱，但赵四听到了，不是以往听不懂的神神叨叨。
“易哥你说什么？”
赵四精神一振，连忙把耳朵贴过去。
“致虚极……”
非常清楚的三个字，但为什么是这三个字？
致虚极是什么？
赵四面露疑惑，还未等他理清脑中的思绪，李易又吐出三个字，这一次的发音比上一次更加标准显然不是痴语。
“守静笃……”
“致虚极，守静笃？”
赵四拿出手机，从网络上查到了“致虚极守静笃”的意思，口中念叨：
“致虚极，守静笃意思是使心灵保持虚和静的至极笃定状态，不受影响，为的是万事万物并行发生时，我用这种心态观察事物循环往复的规律。”
此后数天，赵四依旧没有弄清楚，为何李易会说出这句话。哪怕他用手机播放各种道家典籍，也没有得到更多的回应李易意识中重复的那句话。
致虚极，守静笃。
同时有一种现象让赵四非常困惑，不知为何听到李易念叨这几个字，他竟有一种心神宁静的感觉。如同喝得微醺一般，大脑放空，将一切繁杂的思绪抛之于后。
困惑之余，赵四没有耽搁治疗，在朋友的帮助下让李易，转去了青州首府第一医院。那里有更加专业的医生和设备，可以有效的治疗李易，并帮助复健。
因为大医院有专门人员看护，李父选择留在玉城打工赚钱，希望能够凑多一点医疗费用。
虽然他每个月7000的工资，恐怕连大医院昂贵的护理费都付不起。
令人头疼的是周国精神疾病医保报销比例不高，而李易没有购买过相关的医疗保险。这意味着治疗过程将产生高昂的费用，要是治疗周期长费用将动辄百万。
付完钱后，赵四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点了根烟，开始吞云吐雾。
“……我是傻逼吗，10万转眼花出去，亲兄弟都不一定会花这么多钱。易哥你要是半年内醒不来，我这婚可就结不成了。”
说不后悔是假的，这10万对他来说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而且这只是一个月的费用，下个月还需要交。
赵四掐灭烟头，徒步离开医院，再一次去见李易已经是一个月后。
治疗效果比自己想象中要好，经过医院几套治疗流程下，李易对外界的刺激越发敏感。赵四探望了几次，能明显感觉到李易的不同。
若要形容的话大概是从木偶变成痴呆。
又过了一个月，医院再次传来好消息。经过全方面的治疗，李易已经恢复自我意识，能够对话，有较为清晰的逻辑，甚至已经开始身体复健。
赵四将这个消息告诉李父，电话里对方哭得稀里哗啦的。
没等他们高兴太久，第2天医院传来了坏消息。
经过精神鉴定，李易患有重度臆想症，表现有幻想自己沉睡的十年去的另一个世界，幻想自己是神仙，并且伴随着各种奇怪的举动。
李易疯了。

第二章 在世仙
清晨，今天的天气不算明媚。
李易的病房迎来了一位新客人，男性，五官颇为英俊，配合脸上的金丝边框眼镜，整个人一身都市精英的气质。
刚一进门，赵四就看到了盘座在床上的李易，跟电视剧里的打坐修炼一模一样。
听闻动静，李易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赵四，问道：“你是？”
赵四看着面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兄弟，心情五味杂陈，更多的则是高兴和激动。
“易哥是我，赵四。”
“赵……四？”李易先是面露疑惑，紧接着脑海中翻江倒海，久远的记忆不断涌现，画面早已模糊的不成样子，但又永远无法忘记。
“你是赵四？”
面前这个西装革履的男子，很难与当年那个锅盖头的眼镜再联想到一起。可细看一会儿，眉目又能映照出当年的赵四。
“真是许久不见，现在过得怎么样？”
李易微微一笑，消瘦的脸庞上透露出一丝丝沧桑，以及挥之不去的孤寂。
已有五千多年不见了，连记忆都那般生涩。
“我大学读的是心理专业，现在是一名心理医生。”赵四拉个凳子坐在旁边，两人非常自然而然的交谈起来，仿佛10年前一样。
“我毕业时刚好赶上医院改革，公立医院待遇大幅度下降，而私立医院又达不到要求。索性没有进医院，我自己开了个诊所。平日里主要给人做心理辅导，患者大多是一些小孩和富人地主，甚至还有一些艺人。说起来和你当年说的一样。”
“真正有心理疾病应该去正规医院，像我这种私人诊所除了隐秘性以外很多医疗器械都没有。不过以现在的社会环境，需要心理咨询的人越来越多，我算是赶上时代的风口了。”
李易好奇问道：“为什么？”
“我老秦人苦啊。”赵四捶胸，虽然他不是老秦人，但李易大概能悟到对方的意思。
“有机会我一定要去齐国，享受齐人之乐。可惜齐国国籍难入，还有我父母也不太愿意离开，我也只能继续待周国了。”
“齐国又怎么了？”
“齐国搭上了互联网的快车，经济腾飞，一副神州六国经济领头雁的势头。去那里发展机会多，但周国出去就基本没有回来的可能。”
“我记得当年不是说要回归周朝吗？只要是六国的国籍，都可以自由在各自领土上进出。”
“你昏迷没几月就崩了，秦武德最为充沛曾经一路打到地中海，那一年也是他们打响第一枪，本以为是一次恶战。”赵四双手向前一推，发出轻笑。
“一年时间，灭突厥，北上极地。两年，三过里海。期间出了个很牛的女将军，被称为西伯利亚的狼，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武神，差点把老秦玄旗插到了人家罗马的地上。就跟当年齐国东征一样，上击匈奴，下灭天毒，琉球，幕府。都到这个地步了，前面的重组周朝老秦人当然不愿意。”
“你昏迷这些年，我神州六国‘天降猛男’井喷，仿佛回到了春秋战国时期。”
“说起来，你还记得我们初中那会儿，我们隔壁班就是归化班，归化班的班长叫白石雪见，一个女生彪悍得很经常和我们打架。”赵四挑小时候的事情讲，希望知道李易能回想起什么。
“小时候女生发育都比较早熟，我们都是被她压着打，你那时经常被她打哭。”
……
……
……
玉城城北街道小学坐落在两个村之间，说是街道周围都是农田，没有公交也没有私人的客运车。学校的一个六层教学楼就是方圆十里最漂亮的建筑，而在这里上学的多是农村孩子。
李易那个时候并不合群，因为亲戚是主任，他小小年纪成为了图书管理员（学校人手不足）。他一有时间就钻进图书馆里翻看道观赠送的道经，父亲对自己出家的担忧也是从这里开始。其实李易一开始不是看道经，开始时他更喜欢故事会，但给儿童刊物千篇一律，不如道家杂说中记载的志怪故事。
成年人看来这是当苦力，可在小学生眼中是不得了的大官，为此李易没少收班里的糖和辣条，只为了每周把图书馆极其稀有的漫画书提前预定。那个时候漫画书全靠捐赠，都是回收站送来的，但并不妨碍孩子们看得欢。
其中最多的就是岛国漫画。
李易这种热衷看道家典籍的也不得不承认，这些作品真的很有趣。
后来被教化班发现，他们就起了冲突。
“李易！”
一双白嫩的小手拍在李易书桌上，吓得他直打颤。
抬头，看到了一张颇为可爱的五官，皮肤白净，梳着长长的马尾，嘴里操着很流利的神州语。后来李易才意识到归化派从小会神州语的大概率是他们那里的贵族，在神州四方会一口流利的神州语是贵族的标志。
她叫白石雪见，归化班的班长，女性发育比男性早她的身高比李易高一头，女性特征也开始发育，那个时候李易以为是胸肌所以非常忌惮。
“干……干什么……”李易虚张声势的挺了挺胸膛。
白石雪见严厉说道：“你是不是仗着自己图书管理员的身份，一直霸占漫画书？”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李易顿时恼羞成怒，拍桌而起，很快两人扭打在一起，几秒钟后他被摁倒在地，白石雪见坐在他身上让他起不来。
“起开！”
“是不是你一直霸占漫画书！”
“你起开呜呜呜哇！”
李易的哭声很快就引来了老师，老师将他们俩人带去办公室一顿劈头盖骂。
骂了几分钟后，老师看着白石雪见说道：
“雪见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一个品格优良的学生，为什么要打李易？还跑到人家班里去打！明天叫你家长来！”
白石雪见一听到叫家长，立马慌了，泪水在眼里打转。
“老师！”李易举起手来，“一人做事一人当，是我先动的手！”
老师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勃然大怒：“你还很骄傲哈！明天叫你家长来。既然是李易的错，雪见你可以先离开了，这里没你的事。”
接下来经过老师的调查与李易的自首，为了实现分权图书管理员多了一人白石雪见。当时李易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一般，一直对白石雪见抱有很大成见。
而白石雪见仿佛没有察觉一般，一直缠着李易让他读图书馆中的历史书《海外诸国》。
“考试又不考这些东西，你学来干什么？”李易漫不经心的翻看厚厚的书籍，里边记载着多为文言文，整个小学除了老师恐怕也只有他能看懂。
“你好好读语文都比这个好。神州六国都够你背了，楚在南，赵在北，燕在东北，齐在东，秦在西，韩、魏在中间。现代后，变成夏在中，那么请问为什么夏在中？六国中少了谁？”
“嗯……”白石雪见将头发抓乱都想不出来，反问道：“为什么？”
“笨蛋。”李易展开双臂，仿佛在形容神州之大。
“换简单点的，问最先上扶桑的是哪国人？”
“秦国！神武天皇徐福！”白石雪见终于遇到自己懂的题，立马举手抢答。
“错！是齐地琅琊人，徐福是齐国人。你真是笨，这都不懂还想学课外知识。”
“我……”白石雪见迟疑了许久，随后小脸上恢复一如既往的严肃神情，活脱脱一个小大人，“其他班的人都不和我们归化班玩，很多人骂我们是岛民，我想知道为什么。今天语文老师教导落叶归根，我想知道我的根在哪里，如果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和你们玩？”
“落叶归根是什么？”李易好奇问道。
“想知道？”白石雪见微微昂起脑袋，“那你得先帮我读读这本书。”
“算了，我查字典。飘落的枯叶，掉在树木根部。比喻事物有一定的归宿。多指客居他乡的人，终要……”
“你耍赖！不准查！”
唯有在对方不擅长的语文和历史李易才敢趾高气昂，同时在对方请求下稍加指导。中间他们又打了几架，在约法三章下没有让老师知道，但李易一直没赢过。
为此李易在众多道经中翻找神功秘籍，终于找到了一本五禽戏，在他神功终于见效后（身体开始发育），他们小学毕业了。
白石雪见因为父母调动，离开了玉城。
……
……
……
“你当时胆子真大，竟然敢顶撞灭绝师太，换我肯定把锅甩白石头上。”赵四一边说一边注意李易的神情，从始至终没有看到一丝疑惑和不解，反而是充满了缅怀。
显然李易的记忆没有出问题。
“易哥，当初毕业我记得雪见还叫你单独出去，她和你说了什么？”
李易稍稍回忆，只记得白石雪见抱着自己嚎啕大哭，具体的就不记得了。
“我就记得她把鼻涕眼泪擦我身上，话都说不清。”
“那时我在角落偷看，以前我们不懂，现在我明白了她喜欢你，白石说喜欢易哥。”赵四忽然说道，突然将话题转到这个上面让李易猝不及防，一口气没上来直接被自己口水呛到了。
“咳咳咳，都什么跟什么，那个时候你明明就跟在旁边，我是怕打不过肌肉石才叫你一起的。”
他想起来了，那天白石雪见只是说自己要离开玉城，然后就一直哭一直哭，最后老师将她带走。
回想起来，李易不禁露出微笑，今天他的笑容比一千年加起来还要多，也更加的具有温情，更像一个人。
“哈哈哈，还是易哥记性好。”赵四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手中的病历表，易哥逻辑和记忆都没有问题，为什么说有严重臆想症？
目前为止，李易都表现得跟一个正常人一样，没有任何出格的举动。但“正常”的精神病人有很多，他们往往在某些方面非常不正常。
“易哥，我进来时看你盘坐在床上，是在干什么？”
“打坐，感悟天地。”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
来了。
赵四继续问道：“为什么打坐，听说易哥你一天到晚都打坐，很少躺下，这样子可不利于恢复。”
“……”李易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赵四，他的经历超脱常理。
“小四如果我说这十年来我没有沉睡，去了另一个地方你相信吗？”
绝大部分精神病人都不认为自己有精神病。
赵四面不改色的回答：“我相信你，能给我讲讲这十年你经历了什么吗？”
心理治疗大致可以分两种，一是药物治疗，二是心理疏导，也就是话疗。正所谓心病药石无医，想要痊愈还是得靠话疗。
有臆想症的往往分不清现实与幻象的边界，他们因为某种理由编造一个虚假的幻想。
然而赵四发现自己低估李易了，对方在得到自己的相信的答复后，静静看着自己，在那双平静的眼眸下仿佛自己毫无遮掩，无论是身体还是内心。
“小四，十年过去了你还是老样子，不会说谎。”
“……”赵四第一次面对病患产生心慌。
“呵……”李易轻笑一声，随后眼帘低垂看着床单，珊珊道来：“不是十年，是五千七百三十年，我化名李长生，寻仙，问仙，修仙。我不争不抢，不服灵丹，不修法门，不练法宝。我剑开仙门，脚踏佛宗，压尽天下。开始他们唤我妖道，后来唤我长生道人，再后来尊我为红尘仙，在世仙。”
“而我现在感觉不到一丝天地气机。”
修行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可现代不适合修行，他打坐了这么多天只能从天地中艰难的摄取一丝灵气。若想达到引气入体开灵台的标准恐怕需要十年，筑基千年不一定能成，末法时代莫过于此。
有种不知路在何方的迷茫。
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修行界，就如他在修行界只有他知道现代一样。
“我有些迷茫……可能真的是我的臆想……”
“讲讲给我听，一个人压着总归不好。”赵四心中一喜，看来易哥的臆想比较轻微。医院判定为重度臆想恐怕是因为打坐，能克服生理一坐就是一天，放道士上是得道大师，放病人身上就是严重臆想。
“可以，你就当……听个故事吧。”
“我出身一户普通农家，没有仙门渡法只是凭借一本练气诀入仙途，走的是上古炼气士的路子。百岁前一直都在家乡呆着，说是修仙实际上不过一个会炼气化精的凡人，其他的什么都不懂，中间还闹出过不少笑话。”
草根人设，与易哥现实一样。
赵四暗道，同时面不改色的继续提问，让患者继续说下去：“炼气士和修仙者有什么不同？”
“本质上并无区别，但修仙更讲究争，法地侣财，修仙六艺等等许多许多东西都需要学，需要争。而炼气士只讲究炼气化精，但由于没有修行资源一般难成大道。我个人不擅争斗也不喜忙碌，所以大部分时间都在坐忘，闲暇时炼制丹药治病救人。”
李易回到正题：“我出生于清水村的农户家庭，爷爷以前是行走江湖的野道士，属于坑蒙拐骗那种。而我表现得比同龄小孩聪慧成为了十里八乡的神童，村里集资让我去私塾读书……”
偌大的病房很快就只剩下李易悠悠叙述声，一个古代田歌牧牛的画卷向赵四展开，皇帝的口才与故事都很有实感仿佛真的经历过一次穿越。一幅幅画面在他脑海中浮现，李易简单的一句话都能让他立马脑补出画面来。
农家土屋的破败，乡村田野风光，青梅竹马，考场意气风发……
正谓之天人感应，李易在无意间散发出的精神影响到了这个房间，话语就是其媒介。
在李易虚构的世界中，他是一个农家儿郎，凭借在现代的记忆和成年人的智商成为了十里八乡的神童，8岁童生，13岁秀才一举声名远扬，甚至经常被郡守请入府中做客。
而他也从小订了婚姻，隔壁家的小女儿容貌美丽，知书达理，两人可谓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事业，爱情，前途都有了，简直就是人生赢家。
就跟他没变成植物人之前一样，除了没有青梅竹马以外，基本就是让人羡慕的存在。
赵四隐约抓到李易的“病因”，他不愿意接受自己人生就这样毁了，所有虚构出一个世界。在哪里他人生依旧光彩夺目，依旧意气风发。
“本来以为生活就这样子过了，但还是出事了。与我关系很亲近的郡守因为站错队被新皇流放，而我也受其牵连无法参加科考，以前的同窗都疏远我，好在未婚妻从始至终没有放弃我。最后我放弃了仕途，回村与未婚妻成婚开了一个私塾，日子还算过得去。”
赵四暗道：仕途结束和被撞一样，都飞来横祸。
在古代那种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的社会，没了仕途就基本意味着人生结束。不过易哥后来想象与青梅竹马结婚，是不是预示自己想开了，过平凡人的生活。
“几年后，村子里来了几个道姑，她们是首次接触到的修仙者。”
赵四问道：“您从此走上仙途，让人刮目相看？”
“不。”李易摇头，“她们带走了我的妻子，她好像有什么非常适合修行。那时我们仍是凡人，无法违抗修行之人。”
“你的妻子抛弃了您？”
“没有，是我让她去的。既然可以见到更加辽阔的世界，那就没必要与我做井底之蛙。兮儿也是个很好强的人，她最喜欢就是我给她讲的春秋战国，我看得出来她向往的是驰骋天下，而不是玩相夫教子。在得到我同意后就走了……”
“她后来回带您去修行？”
李易依旧摇头：“她再也没有回来。一直到我安葬完父母、岳父岳母，年过40头发半白与她成亲建的房子坍塌，她都没有回来。”
“你就再也没有见到她了吗？”
赵四不知不觉中有些入戏了，李易的话仿佛有着某种魔力。
“见到了，不过……”李易微微仰头，仿佛在回忆往昔，“那是千年后的事情，我到了练气化精之境，她也天人五衰变成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她抱着我痛哭，而我也能嗅到她胭脂粉中夹杂着的老人臭，她还是这么在意自己身上的气味。”
一副画面鱼跃而出，貌美的妻子已经垂垂老矣，而丈夫寻来时仍是少年时。
“她求我带她回去，我拒绝了。”
“为什么？”
“都千年了，人不在了，房子塌了，家乡也都变成了湖泊哪还有家。而且她看够了世间繁华，我可没有看过，九天上的罡风，九幽下的忘川，连绵不绝的大山，驮着山脉的巨龟……我都想去看看。还有她快死了，我无力回天。”
“我还想试问天下可有仙否？可惜没有……”
李易笑了，笑得很轻微，可那近乎狂妄的笑容让赵四呼吸一滞，仿佛他真的是一个压尽天下的绝世高手。
奇怪，非常奇怪。
“你恨你的妻子吗？”
李易释然一笑感慨道：“仙途漫漫，每个人都是独行的求道者，就算兮儿回来陪我，我最后大概率也会离她而去。相遇既是缘，再遇是为福，不敢奢求太多。”
“她没有错，我也没有错，但我们又都犯了错。我说等她回来，但没有等到最后。她说过回来，可惜回来的太晚了。所以我拼命的修行，只为了不再重蹈覆辙，可最后留下的只有遗憾。”
李易最后的笑容带着一丝温情。
“至少最后我们又相见了，哪怕再也无法长相厮守。”
“……”赵四沉默，这都要把他看抑郁了还不错。
“那易哥最后是不是成仙了？”
“也没有，天地不许成仙，我天资愚钝只到炼神还虚之境，离炼虚合道差了甚远。”
“那易哥是怎么走上修行之路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我爷爷是江湖道士，靠着他不知道从哪来的典籍加上我们这里的道经，钻研了几十年我终于引气入体……”
……
……
……
接下来三天，赵四都往医院跑，连自己诊所的生意都顾不上。
他一边在跟医院沟通治疗方案，一边作为心理医生和李易聊天，听他诉说那光怪陆离的修行生活。
李易臆想的世界，不同与大多数相似病症的患者他不是一帆风顺，修仙之途可谓是艰难险阻。没有人带入门，他只能凭借感觉一点点去修行，大部分时候在走歪路，有几次练出问题在床上躺了几年，一直到70高寿才勉强入门。
他没有说自己有多么厉害，没有描述自己的“丰功伟绩”，甚至对于一些人生高光时刻都是一语带过。相反李易更喜欢诉说自己艰难险阻的探索路程，每当说到自己如果领悟到解决方法时，他的眼睛仿佛在发光。
可能是心虚，可能是觉得不重要。
李易的口才非常好，有时候赵四都不自觉沉浸其中，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翩翩起浮。
赵四拿住好友的病历表，医院医生对他说：“赵医生，你应该告诉他现实了。根据我们的观察，李易的情况比预想中要好，他有非常完整逻辑思考，没有任何暴力倾向。他比任何人都平和，应该接受事实。”
这几天医院也在观察他们的对话，医院从对话中看到了李易的清醒，他的逻辑，他的可沟通性。李易的病历从重度臆想症患者变成了轻度，这意味着医院认为他只是一个有点妄想症的正常人。
“你也可以给他办理出院，不必浪费钱。一个月花十几万，你们图啥？”
“怎么做？”赵四问道，他很清楚怎么做，但还是询问，仿佛这样子就能减轻负罪感，明明此前不止一次通过严厉的词汇骂醒患者。
“告诉他已经过去十年，他不是什么仙人，只是一个睡了十年的植物人。”

第三章 李长生的结束
赵四弓着腰指尖漫无目的互相角力，屁股只坐在椅子前半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李易，表面做出倾听举动。他跟李易在学前班时候就认识，从小班到大班，从小学到高中一直以来都是同班——即使他们打了不止一次架，即时他们闹了许多矛盾，他们最后都会一起回到家，蹲在小卖铺前吃冰棍。
本以为会一直这样下去，就算大学各奔东西，最后总能一起聚一聚。但那个夏天毁了李易，如果不是李易推开自己，一切都可能换位。
忽然，赵四有点不敢看李易的眼睛，一会儿点头摆弄衣领，一会儿上厕所，一会儿去倒水。
“……后来我搞清楚何为灵台，灵台就是给自己神魂做个房子，用于保护储存法力。”李易忽然停下叙述静静看着赵四，让赵四猛然回过神来，呼气中一滴汗水滑落。
“小四，想说什么就说吧。”
不知何时，他脸上汗毛已经完全湿润。而李易比他从容得多，明明他才是被宣判那个。
李易还是和以前一样，哪怕吵架也是稳如泰山，始终理智，始终平静，仿佛道观中的老道。不，现在的李易更加平静了，以前他好歹会被白石雪见打哭过，现在的他仿佛真的和自己幻象中一样脱离一切凡尘俗欲。
像仙，不像一个人。
“易哥……那个……那个……”赵四指尖微微用力，指甲都被他扣下来了一点，“该醒醒了。”
赵四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仿佛这样子能让自己不那么紧张。
“你们家没有那个钱继续住院，这十年叔和婶都过得蛮艰难的，连肉都没吃上几回。为了给你凑齐医疗费，亲戚好友都借断交了，我家也是这样子。”
“为了给你治病，李叔辞掉教师的工作进了水泥厂，一直干到得了尘肺才不得不离开，现在干不了重活在工地给人打杂。婶婶以前在外地一人打三份工，两年前摔断了腿不舍得治，落下了残疾在家做纺织工。”
赵四五指抓住裤腿，越来越紧，甚至抓到自己的肉也不愿意放手。此刻他在想，如果哪天他没有叫李易出去，没有为了前女友找人打架，那李易是不是已经成了状元，衣锦还乡。
“十年过去了，你在床上睡了十年！你已经不是那个有望状元的天才，白石雪见没有嫁给你，你没有扬名天下——”
这几天李易所说的一切，在他虚构的世界中都有映照，几乎是那现在的翻版。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因为飞来横祸而一蹶不振，反而高歌猛进，踏仙途，唱长生。
但那是梦，该醒了。
他深吸一口气，吐出了自认为最残酷的话：“你只是一个高中都没毕业的植物人……”
“我知道由我来说很恶心，但我还是要说。易哥求求你醒醒吧，就算为了叔和婶你也要向前看。”
“对不起……对不起……一切都是我害的，我毁了你的人生。易哥你本来应该考上帝京光宗耀祖的，你本应该在帝京见到白石雪见的。我那时见到她了，她的失望几乎让我想跑，这本应该是你……”
说完，脸上的液体更多了，可能是汗水，也可能是眼泪。
他没有说出对着镜子预习多次的“一切可以从头再来加油”，荒废的时间是没办法从头再来，就如时间一样帝京大学是一个单程票，只有一次机会。
李易已经无法从头再来。
“对不起……”
在等待审判降临前的恐惧，他心底前所未有的放松，解脱。
“小四。”李易的声音没有想象中的愤怒，怨恨，与之相反的轻巧声，“你考上帝京大学了吗？”
“嗯……”赵四点头，当年可能是为了履行约定，可能是为了连同李易的份，他考上了本来希望渺茫的帝京。多年来，他一直认为这是对李易的窃取。
他窃取了李易的人生。
“那就好，恭喜你。”李易嘴角上翘，笑得很轻，很柔。
赵四的眼睛仿佛被刺到一样，他只能低着头，用手臂遮掩成年人最后的尊严。
“我想爸妈了，小四帮我办理出院吧。”
李易盘坐了数天的腿缓缓展开，伸直，最后躺下，他已经五千年没有这么躺下了。
“我看够了，该回家了。”
寻仙的李长生该休息了，他现在是李易，有父母，有朋友，随处可见的平凡人。
待赵四擦干眼泪，李易已经侧躺着身闭眼入睡，鼻息平缓，千百年来难得的安眠。
……
……
……
“儿子……”李父眼中噙着的泪珠滑落脸颊，他上前想抱紧李易，可刚刚碰到衣服又不敢继续上前。
他怕弄脏儿子，这十年来他都没有弄脏。
李易张开双臂抱去，睡了十年的身躯根本没有那个力气，他只能向前倒去。李父连忙抱着，终于得偿所愿。
“爸，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呜呜呜……”
李易闻到父亲身上的汗臭，手抱得更紧。明明以前很注意仪表的老爸，现在已然是一个农民工。
除了修行以外，在这个世界他还有父母。世间繁华他也看够了，现在也该回家了。
……
……
……
夜晚，青州首府某小区。
赵四刚刚从玉城开车回来，安排好李易的复健医疗后又过去了一周，此时李易正在玉城的医院复健，预计一个月就可以出院。
来到家门口刚一打开门，立马看到了未婚妻的臭脸。
“结婚那些钱怎么没了20万，你用去哪里了？”
赵四如实回答：“借给朋友了。”
“朋友！”未婚妻的声音忽然拔高，“拿我们准备结婚用的钱借给朋友，赵老四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人家真的急用，我能怎么办。”赵四皱眉，这些钱说是结婚用的，但实际上都是他赚的。
“那你跟你朋友结婚得了！”
未婚妻猛然关上房门，赵四想再次打开，发现门反锁了。
“艹！”
赵四怒骂一声，扭头下楼，钻到了车子里准备在这里睡一晚。
说来奇怪车子反而比家更加让他安稳，特别是停在地下车库的时能让他身心都摊在椅子上。很多时候他下班回家都喜欢在车子里待上一会儿，刷手机，抽烟，甚至是发呆。
无聊间，赵四打开了某乎，映入眼帘的第一个话题就是【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
看到这个提问，赵四立马想到了李易的故事。
那个所谓修仙的故事几乎是李易人生翻版，少年得志，飞来横祸。哪怕后面轰轰烈烈的修仙，也脱离不了悲剧的底色，比起纯粹的臆想他更像是故事。
【谢邀，分享我朋友编的小故事，他出生于一家农户中，从小如范仲淹般聪慧，8岁童生，13岁秀才，可谓是少年天才……后因为关系很亲近的郡守牵连到朝堂之事被流放，而他也失去了科考的资格，回村教书成婚……】
赵四很不要脸的将李易的话，原封不动的打上去。
【……修仙后不见凡俗的丈夫，实际上和‘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一个性质。一旦其中一人实现‘阶级飞跃’，那么他们的条件不匹配了，另外一方就开始淘汰这个人了，（我现在是仙人了，有更好的选择，你就是累赘）。】
【传统婚姻观中一直有门当户对的说法，哪怕现代也非常普遍。如果你是一个绝世女仙，你会回去跟一个凡人过日子吗？不要把七仙女的故事当真，在仙人眼中凡人脸上可能都是蠕动的螨虫，在某些上岸的人眼中我们可能也是如此。感情或许有，但很少有感情能飞跃阶级。】
刚刚发出回答没几分钟，赵四就看到点赞到了一百多，而他也没有再理会放下手机，放平靠背闭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嘀嘀嘀！
不知过了多久，赵四被手机接连不断的响声吵醒，他记得自己明明没有设置闹钟。
他恼火的睁开眼睛，拿起手机一看发现都是WX的@提示音，消息已经99＋，是一个同行的群。
【青州首府心理科】
【赵四】：大清早的，艾特你爹我干嘛！？
【朱蒙】：出现了，预言家出现了。
【宁博雅】：老赵你火了，快看某乎，你的回答都快霸榜了。
【赵四】：啥玩意？
赵四打开某乎一看，满屏都是昨天那个话题，点开热榜赫然看到自己回到排到了第一，热度3560万。
“卧槽！怎么回事？我就编了个小作文，怎么热度这么高？”
他连忙切回【青州首府心理科】群聊，发现自己信息都被刷上去了，又一群人艾特自己。
【朱蒙】：老赵，你是不是认识大秦三军首领，神州飞将卫兮？不然为什么昨天写的故事和今天发布的一样？
【甘元纬】：卧槽不会吧，那可是打到罗马的狠人，看不出来老赵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认识这种大人物！？
【宁博雅】：卫兮，挂大秦军队首领！她的年龄才不过30，本来以为是哪个世家豪族的小姐。但五年前，人家一枪一刀用军功打了所有人的脸，西域36国她灭了20国，名声在西方闻风丧胆，可止小儿夜啼。
【朱蒙】：老赵，你说句话啊！？
【赵四】：我现在很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给我说明一下。
紧接着一大堆信息被人发出来，有新闻，有视频，有文章，几乎神州包揽了大部分互联网平台。它们有一个共同特点，标题都有【卫兮传】这几个字。
点开其中一个视频，视频里一双细腻雪白的手在用笔书写，字很漂亮，用的是秦国小篆简化体，和周国所用有些差别但还是能看出来。
吾夫长生鉴……
视频一共20分钟，前十分钟是信，后十分钟是一大段文字，大致意思是卫将军有一个丈夫，名叫李长生，接下来的发展与自己的回答一样，常人看着像编故事，只有赵四看得心惊肉跳。
看者
日期：5071年9月16日，具体时间昨晚11点，比自己的回答晚了一小时。
易哥和自己说这个故事是1个月前，易哥好像称呼自己幻想的妻子……兮儿！
“卧槽卧槽卧槽！”赵四只感觉脑子脑子嗡嗡作响。

第四章 灵台开
赵四向后靠着椅背，手颤颤巍巍的点着烟，手机依旧不断叮叮作响，无数人都在艾特他。但赵四没有心思理会，他脑子已经一团乱麻。
巧合？
应该是巧合，秦国三军元帅恰好叫卫兮，她写的故事恰好和易哥讲述的故事相差无几，恰好他们一个叫卫兮，一个叫李长生，恰好……
“艹！哪有那么多恰好！”
赵四拳头握得发抖，一个疯狂的想法在他脑子里迸发，这个想法让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也得了神经病。
就算易哥真的去了另一个世界，那也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怎么可能出现在现实？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唯物主义者，赵四最不相信的就是牛鬼蛇神，很快他就压下了内心不切实际的想法。
“对，应该是巧合，一定是的。至于这巧合般的爆红，或许能够发一笔横财……算了算了，薅镇国级大人物的羊毛，简直是茅坑里打灯，找死。”
单某乎一个平台就有几千万的流量，哪怕其中有一半的水分，也十分的惊人。其他各平台估计热度也不低，经过一段时间的酝酿，传遍六国只是时间问题。赵四毫不怀疑自己要“扬名天下”，若能合理的将流量变现赚个几百万上千万也不是不可能。
他都想好变现的渠道了，最简单粗暴的就是上直播，卖噱头。
可问题是要有命花才行，卫兮明显不是他这种普通人能够触及的，更别说拿来炒作。考虑到外交风险，说不定没一会儿就被封杀了。
咚咚咚。
耳边传来敲击声，赵四扭头看到有人站在外边，米色短袖，牛仔裤，面容普通但带着一丝丝凶悍，身材很魁梧手臂上的肌肉非常明显。
赵四拉下车窗，面露疑惑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人询问道：“请问是赵四赵先生吗？”
赵四点头，那人拿出一个黑色本子封面是周国警徽。
“赵先生，我是青州府聊和路警察局的，有些事情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警察？难道是因为我在平台上写的那个故事？
赵四作为一个守法好公民，别说犯罪了，平时垃圾都没乱丢过。这几十年来进警察局的次数屈指可数，被叫去问话一次没有。目前唯一想到的可能，就是昨天那个故事。
涉及秦国镇国级的事情，警察来问话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艹，昨天手怎么这么贱呢！
赵四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
“好的，我需要给家人打个电话。”
警察点头：“可以。”
赵四从车上下来，看到周围还有4个警察，每个人腰间都配上枪支，这让他心中一凛，隐约感觉事情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问话可能是借口。
周国是六国中枪支管制最为严格的国家，一般情况下警察是不配枪的，只有执行严重暴力犯罪才配备枪支。比如出现伤人事件，抢劫，贩毒等等，传唤明显不在此行列。
而且能配备枪支，说明这5人都不是辅警。
等等，传唤一般不是电话通知吗？为什么会有5个配枪警察来找我？周国的治安资源可没有富裕到能随便动用5个警员在我这普通人身上。
赵四点击屏幕的手明显有些颤抖，他再冷静终究也是普通人，面对5个持枪警察不可能不怕。
这一幕落到领头那警察眼中，出声安慰道：“别紧张，我们是不会伤害你的，相反我们是来保护你的。”
“保护？”赵四更加不好了，“警察先生，我就一个普通良民，可没招惹过谁。”
“去到警察局你就知道了。”警察忽然摁住耳朵上的蓝牙耳机。“收到，明白……赵先生，情况有变，报平安您就在车上报吧，我们现在要马上前往警察局。”
还未等赵四同意，警察就架着他一路上了警车，对方人数众多且配有枪，他也不敢不配合。
唯一让稍稍安心的就是上车后警察并没有没收他的手机，真的让他打电话。而赵四先给父母打电话说明情况，报平安不是让他们不担心，而是让家人知道自己去哪里了。
“强哥，前面交通管制。”
警车微微放慢速度，赵四也看到前面有交警不断的截停车辆，一个个进行检查。
正当他疑惑为什么会在这种路段交通管制时，领头被称为强哥的警察一语惊人。
“找机会冲过去。”
赵四目瞪口呆的问道：“不是为什么要闯交通管制？你们不是警察吗？”
领头的警察笑道：“交警自5年前改制以后和道路清洁公司的清洁部门合作，你要是落到他们手中事情就麻烦了。”
“啊？”赵四懵逼了，他根本没听说过交警和什么道路清洁公司合作，更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想要自己。
他就一个普通人，何德何能引来官家的争抢。
说话间，强哥看准机会猛踩油门，警车瞬间跨过了大量交警，冲出了交通管制。虽说是交通管制，但并没有布置拦路器械，显然是临时布置的。
外边顿时乱成一锅粥，一辆辆警用摩托车响起警笛追在警车后面。一个非常魔幻的画面出现在众多市民眼前，一辆警车与交警展开了街头追逐。
赵四歇斯底里的大喊：“救命啊！！！”
怎么看这几个人都有问题！
“坐稳了，很快就到站！”
警车横冲直撞，连闯几个红灯，几个漂亮的漂移后，成功甩掉后方的交警。警察们发出欢呼，唯有赵四差点吐了出来。
10分钟后，聊和路警察局。
赵四双腿发软的从警车上走下来，看到真的来到了警察局，他嘴角止不住露出一抹笑容。
过程很曲折，但至少真的来到警察局了。
迎接他的是一个老警察，他自我介绍道：“赵先生你好，我叫张科林，很抱歉用这种方法请你来，我知道你很疑惑，但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赵四被带到了局长办公室，刚一进门他的目光立马被坐在沙发上的身影给吸引，一个身穿道袍的年轻人，还有一个女警察。
道士？
惊讶之余，赵四并没有出声，今天发生的离奇事情已经足够多了，再发生点什么他也不奇怪。
“赵先生请坐。”张科林指了指稍微靠里边的位置，随后向他介绍那个奇怪的道士。
“这位是青云观的道长，法号妙云。”
妙云道士向他微微点头，赵四回道：“你好。”
女警察没有介绍，她手里握着笔和本子，表情淡漠仿佛一台机器。
张科林坐到道士旁边，赵四则坐在两人对面，不知为何他总感觉面前这两人对自己很戒备。
张科林开门见山的说道：“赵先生，请你来的主要原因是你昨晚在互联网上发布的那个故事。它可能涉及一些机密，我们需要确认一下。”
“那个故事你是从哪里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还是说是你自己的？”
“我编的。”赵四毫不犹豫的回答，在冷静下来后他确认一件事情，易哥恐怕才是主要原因。
一切的起因都是那个故事。
“……”
场面稍稍陷入沉默，局长和那道士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滴！
声音是女警察发出来的，她的手仿佛要拉出残影，一般刷刷刷的在记录着什么。同时赵四注意到了她胸前的那个仪器，拇指大小，黑铁色，直觉告诉他这是录音设备。
张科林继续问道：“赵先生，你知道你所写的故事和秦国三军元帅卫兮的自传一模一样吗？”
那不是大人物无聊写的小故事吗？为什么说是自传？
“知道，但不是一模一样，只是开头一样。”赵四表情管理得非常到位，至少没有明显的异常。
“为什么会一样？你最近是不是见过什么人？”
“应该是巧合吧，我就是被【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的事情气到，想着写个前任文学，没想到阴差阳错的火了。”赵四顾左右而言他，“警官我就知道这么多，我能走了吗？”
根据周国的法律，传唤不得超过24小时。虽然现在一个小时都没到，但他也有权利要求离开。
三人短暂的交头接耳，眼神不断交流。张科林望向道士，道士微微摇头，随后又看向了女警察，仿佛在征求意见……三人的动作频繁，眼神交流颇多，仿佛有无数的信息在无声无息中传递着。
最终女警察拿出一个平板，指尖滑动了数十秒，递给张科林。
张科林看着平板露出不明所以的微笑，哐当一声放到桌上，道：“李易，年龄29，贯籍青州玉城，初中学历，因车祸变成植物人，最近刚刚苏醒，分别在玉城城北城乡医院和青州第一医院治疗过……”
赵四面容顿时沉了下来。
……
玉城，寒水村。
山坡上的一块巨石上，李易坐在上边静静眺望下方，无数房屋沿着公路像叶子般展开。
一个随处可见的小村子，人口不过一万，距离市区十几公里，搭乘公交车来回最多40分钟，电动车最多一小时。说是农村，实际上更像是玉城的下属街道，村里人大部分也不种田了，都跑去市区打工或者在家做点小生意。
李易家还在十年前的位置，一处半山腰上，周围原本是他李姓家族住地，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搬到山脚下公路旁，只能留下李易家孤零零的灯光留守祠堂。原本他们家也准备搬出去，连地基都打好了，可惜为了凑齐医药费卖给了大伯家。
他自己估摸着，家里前前后后大概欠了210万。
有50万是亲戚的，60万的小四的，15万银行的，剩下的不知道是谁的。从6年前起，每个月都有人将钱打到他父亲的账户，一开始是1000，2000，后来是一万，两万，甚至是三万。
李父不知道是谁的不敢用，一直到山穷水尽才拿出来给自己治病。不过他还是倔强的自己写了个欠条，上边只有自己的署名。
“复读应该是没希望了，家里也交不起昂贵的复读费，等身体养好了就去打工吧。东海听说发展起来了，是个不错的选择，工地来钱快也可以考虑。但我这个身体没有个几年不太可能养好，这段时间总不能躺在家里。”
李易审视自身，好像除了修行他什么都不会，五千七百年他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感悟天地。现在想想多少有点浪费，若是换成一个科学家是不是已经研究出可控核聚变和光速飞船，而他花了五千年竟然没有成仙。
忽然他仰头望天，临近傍晚，太阳与月亮同辉。他的感官被无限放大，蒙尘的灵台被擦去一角，厚厚尘埃下是吉光片羽般的道韵，是与天齐平的光耀。
从东海吹来的风忽然停止，亿万千米之外的太阳和38.44万千米之外的月亮暗淡，寒水的山坡上，只有一人存在。
他宛如黑洞，吸收着从不知来自何处的祈祷，劫掠着天地间蜉蝣般稀少的灵气。
一呼一吸，灵台开。
……
……
“末法时代怎么办？老道儿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想这个作甚？”
李长生端坐悬崖边，一呼一吸引动天地灵气，一举一动令风云聚散。
下边是万丈魔渊，黑压压的妖云翻滚不止。不知多少妖魔在其中游荡，不知有多少大魔在其中哀嚎，世人唯一知道的是随便逃出一只都是一场滔天杀孽。
李长生仅仅是坐在那里，众魔无一敢踏出魔渊一步。
仙风道骨的老道拱手虚心求教：“天地之灵气非无穷无尽，我等修士炼气化精，逆天改命。若是有一天，灵气断绝，我等修士何去何从？”
天地灵气在减少，这是不争的事实。所有人都能感觉出灵气一年不如一年，新诞生的化神越来越少，不复以前的盛世。
“狗拿耗子瞎操心，老道你活得到那个时候吗？”李长生发出轻笑，古井无波的眼眸仿佛瞬间将他洞穿，世间万物好似无一能逃过这双眼睛。
“此生无望渡劫。”被调侃的老道士没有丝毫生气，反而把腰弯得更低，“求仙人解答。”
李长生回答：“没有灵气，那自然是消失。你们修炼，炼丹，练气，符箓，阵法……等等一切都需要灵气，就像鱼儿需要水一样。此乃天命，不可违。”
“天命……”老道士失神片刻，随后目光投向面前这位绝世仙人，嘴角蠕动一会儿最终鼓起勇气问道：“您呢？”
“我？”
李长生摇头，但不是老道士想象中的不行。
“不知道，没有试过的事物我也不知道结果。”
不知道，在世仙有把握在没有灵气的天地修行？！
“求仙人解答！”老道士跪下，李长生俯下身将手放到他额头上，仅仅停留一秒足以让他吹嘘‘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老道感觉天地在他头上略过，万物钻入他的神魂，千山万水尽入怀中。
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猛然抬头，脸上尽是惊愕。
“这是……您没有法力？”
“灵气，法力不过换个名字，于我而言都一样。有没有灵气也一样，我修的是道，不是灵气。”
“您能在没有灵气的天地修行？”
“不清楚，但我的修行显然不是你需要的修行，没有灵气就算是我也无法移山填海。”

第五章 转世者
李易眼睛微闭，收敛起一切不寻常的事物，周围重新归于平静。
“原来如此，不是末法时代，是天地复苏。天机不显灵气如水中蜉蝣，修行几乎是奢望。然大道五十，天衍四十九，遁去其一。”
这一就是人，准确说是信仰香火。全世界将近70亿人，就算灵气大规模复苏恐怕也比不过信仰，前世一亿百姓就能缔造一方佛国，这70亿出个真佛也不是不可能。
刚刚他就莫名其妙的获得了信仰。
虽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对他的帮助巨大又微乎其微。这点信仰比灵气还稀少，无法运用，但又携带着此方天地的某种法则让他窥见一丝天机。
常人开灵台需要大量的灵气和长辈运气引导，加以丹药辅佐。而李易显然不是常人的行列，修行早已是他的本能，只要窥见一丝气机开灵台如呼气吸气。
若是灵气足够，顷刻间恢复巅峰也不是不可能。
但为什么我会有信仰？
想不通，想不通。
“易，回家吃饭咯！”
远方，一个中年妇女朝他大声呼喊。她身穿一件上边写着【玉城纺织厂】的衣服，身形有些矮小很消瘦，眉目满是皱纹，走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明显有问题。
她叫罗花理，他的母亲，一个没什么文化的农村妇女。
“哦。”李易应了一声，拿起旁边的拐杖从石头上下来，一瘸一拐的来到李母身旁。
“刚刚我喊你怎么不应？”
“在想一些小事。”
没错，小事。
信仰从何而来，70亿信仰的成道之基，现在对于他来说都是小事。李易现在只想在家安生过日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有人要就去争吧，说不准真的出了个货真价实的神，届时他倒有点兴趣。
母子俩一瘸一拐的走下山，不远处就是发出灯光的家。
“妈，今晚吃什么？”
“你爸买了点排骨和猪脑回来。”
“我昨天不是说别买这些大鱼大肉了吗？现在大家都提倡轻食，咱以后还是吃点清淡点的吧。”
“你才大病初愈，该补补，该补补。”
李易家不大，一个小院子，两间房。此时李兴国已经在院子中摆好桌子椅子，热腾腾的饭菜在昏黄灯光下冒着白气。
李易看着只有自己一人份的肉菜，抬头望着父母，问道：“怎么只有我一个人的？”
李母笑呵呵说道：“我们这些年大鱼大肉吃惯了，你吃就好，对吧孩子他爸？”
“对对对，我最近又胖了几斤，吃太油腻不好。”李父连连附和，随后继续喝着自己的兑水白酒。
李易瞧了一眼父母消瘦的身体，哪有大鱼大肉的痕迹。但他没有多说埋头吃饭，因为说了父母依旧不会听，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饭后，李父忽然说道：“对了，易儿我和你妈打算办几桌酒席，请亲戚们开庆祝庆祝为你冲喜。”
李易眼皮微抬，他其实很不赞同这种做法，以自己家的经济情况明显没有条件办酒席，他对于那群亲戚也没多少感情。他甚至有点抗拒再与他们产生接触，觉得还清债务后这样子淡漠关系也不错。有联系的几人就好，了无因果，逍遥自在。
想得很好，但明显不可能断绝。亲戚说到底也有帮助过他，大家都是农村的哪里有那么多钱借给他们家。借了他就得承认这份情，无关多少。
李易承认自己的心态确实变了，寻了太久的仙，自己越来越冷清。
曾经李易认为太上忘情最接近仙，于是他切断一切联系，一人在山中待了几百年。春开与鸟儿共游山林，冬至与鹿共赏梅花，仿佛一个人们印象中的仙人。但最后他发现这个道路是错的，闭门造车非大道，太上忘情非己道。
于是他又走入了凡俗，自此入炼神还虚之境。
但是父母不是修行者，物质上他们需要依靠社会，精神上也需要依托于宗族概念。李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宗族，但老一辈人都是在这种大家庭下长大，很注重兄弟姐妹们的看法。哪里像他们50后生活在科技腾飞，城乡快速城市化的时代，从初中就开始寄宿上学，基本没有所谓宗族概念。
“是该庆祝一下，爸打算摆几桌，我们家现在可是贫困户。”
“穷怎么了？人穷志不穷。把七大姑八大姨都请来，让他们好好看看你。”李父在李易醒来后精气神明显恢复了些许，有了十年前的意气风发。
“随便你。”李易了无兴趣的摆弄着从外边飞来的蟋蟀。
李父道：“对了，易儿有没有打算复读。虽然你现在年纪多少有点不合适，但近些年来高考开放了社会考生。没资格进帝京，但考个一流大学还是没问题的。”
“考虑考虑。”
“哎呀读书大事怎么能考虑，明天我跟你大伯商量商量，能不能把你送进学校。”
“我都奔三的大叔了，这年纪上高中害不害臊。”
“我这不是跟你说社会考生吗？大学里29不丢人，人家读博士的有些读到50岁。”
“好好好……”
半夜三更，房门悄无声息的打开，一道人影摸着月光走进了屋内。
双人床上，李易的父母发出平缓的鼻息。
李易探出指尖，仿佛月光受到牵引凝聚，化作光点没入了两人体内。李兴国夫妻两人身体微微颤抖，面色越发红润，他们神情显得非常舒适，仿佛皱纹都要舒展开来了。
而李易额头青筋微微暴起，灵台正因为巨大的消耗发出悲鸣。
数息之后，傍晚机缘巧合获得的珍贵灵气彻底消耗殆尽，换来的结果是稍稍改善两具千疮百孔的身体。
李易在那个世界百岁之前都在为人看病，加以数千年的见闻与积累，若论医术宫廷中的御医都比不上他。凡俗医术他做不到活死人肉白骨，但通过望闻问切，可以看出父母的身体随时可能病倒。
多年的劳苦已经积攒下太多暗伤，特别是父亲，一副将死之相。普通的药理很难治疗，只能通过一些非寻常手段。
而他的手段也非常简单将灵气分为两份，在不伤害人体的情况下输入体内，并让其在体内不断循环改善身体。而这个循环所采用的功法，这是自己所创的长春功。
无任何杀伐之术，既是炼气道法，也是武道心法，讲究一个延年益寿。曾经是作为大部分修行之人的入门，佛道魔无一例外。
李易呼出一口浊气，悄无声息的离开，关门回到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
此时另一边。
由于赵四的沉默，交谈陷入了僵局，同时他的处境也变得有些糟糕。由原本的办公室交谈变成了审讯室，审问他的人也换了一批。
这些人身体魁梧，眉目间散发出来的凶悍劲，比带他来的警察有过而无不及。身上穿着军警的衣服，他们自我介绍是，来自帝京。
三个男的，赵四分别内心称呼他们为不高兴，没头脑，笑面虎。
此时已经过了15小时，赵四饿的头昏眼花，对方罕见的有那么一丝人情味送来了盒饭，让他边审边吃。虽然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人是铁饭是钢，赵四没有拒绝埋头大口咀嚼的盒饭
吃完盒饭，赵四看了一眼手表，说道：“还有9个小时我就要离开这里，你们最好在24小时之前把我放了，不然……”
“不然怎么样？”笑面虎双手抵着下巴，笑眯眯的打量着赵四，道：“赵先生，就算我们把你关个10天半个月，也没有任何问题。”
“法律规定传唤不得超过24小时。”
赵四刚刚说完，对方就抽出了一张纸，在他面前摆弄上边刑拘二字非常明显。
笑面虎道：“一张纸而已，随便编个理由都能把你弄进去。”
比起那个张科林，面前的这些人攻击性明显更强。让赵四更加不安的是，他们的言行没有任何顾忌。
“你们这是滥用权力，我要举报你们！”
赵四自己都觉得举报二字很可笑，但也是目前他唯一能用来当武器的东西。
“如果你能出去你可以随便举报，很多时候我们公司为了完成任务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所以我们可不是官方人员，这属于非法监禁，懂？噗哈哈哈，别那么紧张，一副把我们当坏人的样子。”笑面虎靠了靠椅背，翻动着手中不知记录着何物的档案。
“你自己应该也有数，我们的主要目标不是你，而是李易。你想知道为什么吗？签下这份协议，你将成为道路清理局的人，简称道清局，你就有资格知道一切。”
不高兴起身将笔和协议送到他面前。
赵四脸上露出明显的不解，还未等他询问，对方就给予了回答：“收编你不是因为你有多特殊和多优秀，我们只是看上了你和李易之间的关系，希望你作为官家与他之间沟通的渠道。他们这种人很多都比较讨厌和官方接触，而且强人与政府之间总要有个缓冲，可以避免不必要冲突，这是我们总结出来的经验。”
“事实上我们道清局也一个缓冲，哦不好让你听到了，看来你是非加入不可了。你没得选择，这也不是一个坏选择，对你来说是好事，相信我。”
赵四考虑了许久，最终还是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他确实别无选择。同时他也非常希望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从始至终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很难受。
“欢迎加入道清局。”笑面虎拍的拍以示欢迎，随后吐出来的话足以让赵四世界观崩碎。
“你从李易那里听闻的故事和秦国那位的自传并非虚实，都是真实存在的，在我们所不知道的地方确实有另一个世界。一个天圆地方的世界，有超自然力量存在的世界。”
赵四脸上的神情和大多数刚刚得知真相的人一样精彩，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他们的面容，更多的是呆。
笑面虎显然已经不是第1次看到这种表情，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对于这些人有很多称呼，转世者，降世圣人，天使等等。这些人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不得而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暴露于8年前，复活节天父降生。”
“5062年，4月17号，西方复活节，西方圣教天父复活。有一个自称天父的男子，复活了10余人，这他们第1次展现超自然力量。在那之后世界各地陆陆续续出现超自然力量，最频发的就是宗教内部，总是会有些来路不明的人冒充神明，从而接管整个宗教。”
“西方称众神回归，北洲称神灵降世，我们则称为转世。事实上，我们的称呼才是正确了，所有神啊，天使啊都是从另一个世界转世过来的。”
“本来像他这样的人，国家一般是尽量不起冲突，妥善安排。可后来发生了一些意外，国家决定采取强硬措施，先控制，后观察，再收编。”
赵四好奇问道：“什么意外？”
周国的作风一向稳重，一切维稳，像这种先控制的强硬措施有点不符合风范。
笑面虎回答：“5年前，齐国天毒半岛爆发了甲类血红流行病，造成将近10万人死亡，间接导致金山变成隔离区现在都没有解封，其连带的经济损失高达上万亿。那不是什么病毒，而是一个转世的魔头修炼邪功，被污染的人就会如同丧尸般撕咬传染所有生物，看起来就像电影中的丧尸一样，最后齐国军队不得不进行无差别攻击才勉强平息下来。”
“转世者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我们不知道对方是神，是仙，还是魔。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作威作福惯了，根本不会把凡人放眼里。如果发现是邪修，我们的职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击杀。”
最后的定语是周国乃至整个神州对于转世者的看法，他们都是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话到这里，赵四自然也明白其中的道理，问道：“那易哥是什么情况？”
“李易有点特殊，别说是控制了，接触都要慎之又慎。”
赵四问道：“为什么？难道是易哥非常强？”
“有那么一部分原因，假设你在网上发布的那个故事是真的，按照活得越久越强的规律那他的境界应该在秦国那位之上。不过他前世的实力如何不重要，刚刚降生与凡人无异，但他牵连到上边。”笑面虎摇头，手指指着天花板，显然在隐喻着什么。
“有秦国那位我们不好采取强硬手段，处理不好会成外交问题。帝京也有一位我们不知道的存在，也在干涉着这件事情。你别看我刚刚说得那么霸气，实际上进入体制内的转世者地位都很崇高，是我们的顶头上司。镇国级，这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名称。”
“不然你以为我们为什么千里迢迢从帝京跑来，甚至8处直接跟9处对着干，都是为了争夺与李易的对话权。”
赵四扯了扯嘴角，由衷的庆幸自己只是写到了相遇那段，没有把中间的支言片语加进去。
如果易哥没有说谎，那恐怕比所有人想象中还要大条，易哥说过，世人尊他为仙。
转世的是一个站在仙道之巅，被无数修仙者甘愿称之为仙的人。

第六章 镇国级
11：30，赵四走出警察局，此时外边已经被漫天的霓虹灯笼罩，城市宛如一座不夜城。
冷风呼啸而来，赵四身体不自觉抖了抖，恍惚也随之被吹走。
望了一眼手中的固有合同，心情激动而复杂。
道清局人事部乙级员工，每月2万块补贴，可申请青州范围任何一处公司产权房屋居住权，享受全额免费医疗，全类型武器持有证书。
这简直就是一个离谱到家的公司。
赵四能加入一个特权组织说不开心是骗人的，但他自己又牢记一点，这都不是自己争来的。
这都是拜易哥所赐。
“想起来……我之前还尽量在易哥打扮的像个成功人士……”
赵四尴尬得脚趾头抠，一回想起前段时间给李易安排复健，那副社会精英的模样就让他恨不得找个缝钻起来。
就像总有些人喜欢办同学聚会一样，不是想要联络感情，更多是想让人看自己过得多好。诚然他没有这方面的意思，但无意间还是在彰显自己，心底深处甚至想看看李易惊讶崇拜的目光。
期间李易确实对十年后世界惊叹连连，对他的赞赏也毫不吝啬，但现在想想赞扬之下更多的是从容。
“这么晚了，易哥应该已经睡着了，明天再说吧。”
实际上他知道一定有人监听自己电话，就像电影里一样，他不敢在电话里说。
赵四刚想打辆车，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他面前，车窗打开驾驶位上是张科林。
“上车，送你回去，免得你出意外。”
听到上车还有点感动的赵四顿时感觉脊背发凉，想也没想拉开车门，坐到后排发现那个面无表情的女警察也在。加入八处后，他得到了组内成员的名单，其中也有她。
女警察叫谢雨南，职务是监军，负责监督组内所有成员，甚至有自行裁定权。
如此离谱的职能让赵四大受震撼，这不就是古代的监军吗？有必要怎么严厉吗？
对此，张科林的回答是很有必要，说不定下一秒自己人就不是自己人了。检查员经过特殊手术，对国家是绝对忠诚的。
“住哪里？”
“淮阳小区。”
轿车逐渐提速，窗外的景象快速后退。
仿佛一切如常，然而整个世界早在8年前就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转世者，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个体伟力强者。他们巅峰时期的力量据说相当于一个地区性强国的军事实力，而这个世界限制了他们的上限，但他们拥有的力量依旧可以危害到整个社会的安定。
反之，若能运用得当将是国之重器。秦国能够横扫西北，西踏突厥，北灭罗刹，恐怕就是依靠卫兮。
镇国级，这是为他们量身打造的词汇。以前他以为是形容一些高端人才，现在才知道被这么称呼的人，人如其名，可镇一国。
西方的天父，秦国的卫兮。
这两个是他目前唯二知道的镇国级，前者他原本以为是圣教教主，只是一个宗教头子。后者则是一个靠着家族上位，又很有能力的权贵。
然而实际上不是，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世界上镇国级有多少？周国的镇国级是谁？
赵四目光愣然，内心思绪烦杂。
忽然他有点害怕了。一股恐惧莫名的从心底升腾。对易哥的恐惧，对镇国级的恐惧，对超脱人类范畴的强人恐惧。
张科林忽然搭话道：“别想那么多，这对你来说并不是坏事。用互联网上的话来说就是，当今时代处于灵气复苏，我们搭上了时代的风口。”
他会读心术？！
赵四猛然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张科林。如果是以前他不会有这种想法，但自从知道世界上确实存在超自然力量后，他不得不有这方面的怀疑。
“我没读心术，只是大多数了解真相的人和你一样，不过你比他们更冷静。”
轿车在红灯前停下，张科林点了根烟，白烟从鼻孔喷出，说道：“刚开始我也很害怕，害怕哪天被某个转世者控制或者是被波及到当场死亡。特别是看到齐国那场灾难后，这种害怕无以复加，我当初就是坚定的清理派。认为要将这些不安定因素斩草除根，要用最雷霆的手段对待他们。”
“你知道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工人砸机器吗？当时我就是这种心态，好在上头的人比我聪明，用怀柔手段接纳了很多转世者和一些因为灵气复苏而产生特殊能力的人。这也是为什么神洲六国这些年来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东征西讨的原因。”
“灵气复苏，跟不上时代的人会被历史的车轮碾成齑粉。我们畏惧他们，又不得不借助他们的力量。”
赵四握了握拳头，随后深深的松了口气，笑道：“至少我有镇国级罩着。”
“好小子，就是这种心态。”张局长竖起了大拇指，“不过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当镇国级的，实力不是唯一标准。很多转世者前世并不比秦国那位弱多少，甚至有几个可能比她强，但整个东方六国只有她登上了权力的顶峰。”
“为什么？”赵四立马追问，卫兮在互联网上的热度一直很高，年龄不过30的三军元帅，这连职位所需的法定年龄都不到。
六年灭二十国的天大军功硬生生将她推了上去，在秦国的声势隐约已经盖过了元首。别说是秦国那些狂热分子了，他自己也是非常推崇的，在神州有着大批粉丝。
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军神，很难让人不崇拜。
张科林说道：“这属于秦国的机密，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非常明确的，秦国那位拥有颠覆现代战争的能力，这种能力极其隐蔽直到至今各国都没搞清楚。我们唯一得知的是由她指挥的秦国军队，其战斗力世界首屈一指。”
赵四暗自乍舌，怪不得当年秦国这么厉害，一副要横扫东西世界的样子。
卫兮元帅的能力是什么？极其隐蔽意味着不是武力，而是更倾向于辅助。
“那易哥和卫兮大元帅的关系……”
“这可能会上升成外交问题。”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雨南忽然开口，“根据卫兮传和你发布的那个故事，我们可以得知二人已经分道扬镳，事实上可以看作离婚。但又因为你的故事，让那位飞将知道了李长生的存在。”
“这……”赵四疑惑，“一日夫妻百日恩，卫军神不至于找易哥麻烦吧？”
谢雨南简言意骇：“会抢人，每一个非邪修的转世者都是重要人才。假设你的故事属实，那李易实力在卫兮之上，我周国很缺这种顶级强者。”
说话间，女警察用平板点开了最新一张的卫兮传，赵四拿过来简略的看了几分钟，里面讲述的是他们的婚后生活。
最后是她离开了村子，加入皇灵宗，成为某个长老的真传。距离赵四着重描写的相遇恐怕还有千年之久，哪怕像正常自传一样略过无关紧要的地方，也得需要一段时间。
他猜测道：“打感情牌？”
“如果李易要去秦国，我们拦不住，所以需要你。”谢雨南没有否认，她的表情总是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一般，时刻控制着自己。
“人家老婆叫他，我哪插得上手，我还不如找机会跟着易哥闯秦国。”赵四苦着脸，“肤白貌美，位高权重，三军元帅，瞎子都知道选谁了。”
“哈哈哈哈。”张科林也笑了。“上头这任务确实有点为难赵四了，不过你确定去秦国吗？那里先军主义盛行，物质生活可没有周国这么丰富。”
“额……算了。”赵四连连摇头，老秦人苦在神州人尽皆知，也就是这十年来不断打胜仗才好起来，作为目前的世界第一军事强国，不至于差到哪里去。
女警察表情严肃的说道：“你主要职责是沟通，而至于怎么让他留下，上头已经想好了。”
“什么方法？”赵四回想起李易早期宛如仙人的姿态，官家能拿出什么条件留人。
谢雨南回答：“不惜一切代价，如果你在网上发布的那个故事是真的，那二人是已经事实上离婚。我们会在全国范围内搜罗符合条件的女性，我也是其中之一。”
赵四不由得打量了一眼谢雨南，齐肩短发，五官端正，眉目间透露着一股淡漠，没有化妆也有个七分。若是化妆恐怕不比那些明星差，气质上也压倒大部分明星。
但她能行吗？
不是赵四怀疑她的本钱，只是看她那冷冰冰的样子知道怎么追汉子吗？
“女人只是附加的，网红明星啥的都不是问题，哪怕他要娶十个老婆公司也会给他搞到。真正拿得出手的东西我们可没资格负责，那些东西甚至需要一个旅的兵力护送。”张科林停下了车，明黄的车内灯光打开，淮阳小区到了。
“回去好好休息，手机24小时保持通话，明天我们就出发。”
……
青玉高速，一辆秦国大使馆的轿车正在平缓行驶。
车内共3人，司机，女秘书，一个身穿黑色现代简化华袍，面容严肃的寸头男人。他们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说不出的凌厉，一看就是军伍出身，外人第一反应可能是秦国人。
先军主义的秦国80％的人都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每人都需要在满20岁时行冠礼（笄礼）成年后，接受为期两年的军事教育。必要时上至七旬老翁，下至12岁少年都可以是士兵。在秦国入伍更像是义务教育，会用枪械像是学用筷子。
这也导致秦国上下都沾染了军队的习性，所有人仿佛是精密的零件，共同组成秦国这个怪物。
“记录，5080年9月22日，00：01分，离开青洲首府，前往玉城，位置青玉高速，预计明日10点钟抵达寒水村，目前没有任何异常。”
寸头男子摁下录音笔做日常记录。
他叫卫仞，是秦国驻周国大使，同时也是一个修行者。在当今世界，大使除了外交以外还需要程度监视当地超自然事物，既是大使也是“明面间谍”。
而现在他又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去见元帅的丈夫，而见到后的命令他没有得到。这让此次任务非常诡异，没有明确目标的任务他还是第一次见。
“上头有没有新的命令？”
“没有，长官您说我们是不是要把元帅的丈夫请回国？”秘书猜测道。
卫仞撇了一眼秘书，淡淡说道：“元帅应该是希望你这么想的。”

第七章 李家家宴
清晨，天灰蒙蒙亮起，李易就被家里的公鸡给叫醒。
大清早扰人清梦……
李易睁开眼睛，恼怒的瞪了一眼窗户露出的鸡头。
找时间把你煲鸡汤！
农村的早晨并不安静，各家各户的鸡放声高歌，山上的雾气很重灰蒙蒙的一片。
这不禁让李易想起刚刚开始自己为了营造出仙家洞府的感觉，专门钻研了几百年的阵法。然后在一处人迹罕见的山上布置了一个覆盖方圆千里的阵法，为了在山间聚起一片云海。然后找了一头大鱼驼着自己的小山，那个时候除了有点晃悠像坐船，仙家风范还是极好的。
天上有海，名云间。云中有鱼，名为鲲。鲲上有仙，名长生。
时间长了云海中多了一些特有的生物，引得一些小修士和妖怪来寻宝。后来李易逐渐腻歪就没有继续维持法阵，千里云海缩小了一半，后来在一些机缘巧合下真的成了一处宝地。不过那个时候李易已经离开几百年，云海也当做工资赠送给了大鱼。
“我记得是云海阵是这样子的……”李易顺着回忆，脚踏七星，虚抱天地，指尖划过之处气机凝聚之地。
风云聚变，雾气成云，他抬手一甩云鲸飞出，恍然间山间化为云海，云鲸遨游九天，不知所云的鸟儿贴着云鲸飞。
李易忽然停下动作，他听到屋内传来细微的对话。
“……又关节痛？山上湿气重，等我攒够钱了我们就搬下去。”
“……你癫，我们哪有钱建房子，以后孩子复读也需要钱，我们家还欠了那么多钱。”
“……我打算过段时间去东海，听说那边一些化工厂工资很高，一个月能挣一万多，还包吃包住。”
李易一甩手，云海尽散，只留下一团像鲸鱼的云。
或许我可以研究一个祛湿的阵法，不然家里一到回南天就都湿漉漉的，窗户上全是水珠。
李易发现此方天地天道不显也不是没有好处，道法没有任何的桎梏，若是一个道法精湛的大神通者，一分力可以用出十分力甚至百分的效果，刚刚他只不过是轻轻一拨就能牵动这山中云雾。
寒水山不高，但爬上顶也需要两小时，而他现在的修为几乎为零，只剩下几千年的修行记忆，在修行界李易很难做到这种程度。
不过百倍的力量在这灵气几乎断绝的环境，还不如修行界被天道桎梏，至少那里可以随意修行。如果这个世界也有修行者，他们会怎么修行？又怎么使用道法？他们是否能利用一丝一毫的灵气？
可能他们使用法术就如同奇门遁甲一般，需要各方面环境配合。
李易如此得出结论。
“……我想这些干什么？”李易从思考中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还不如关心一下自己，初中学历怎么找工作，要不干脆在家种田算了。”
上学他不太感兴趣，搬砖没那个本钱。除了违法犯罪以外的活，他好像就会种田和看病。如果是古代的话，以他的医生当个宫廷御医都绰绰有余，可现代当医生需要医师证。而医师证需要相关本科以上专业，并且在正规医疗机构实习满一年。
当江湖郎中在现代是犯法的，事实证明古代社会也并非一无是处。
“儿子，早上凉别感冒了，快进屋。”
“哦。”
李易拄着拐杖回屋，留下云层中的鲸鱼。没一会儿隔壁又出来李母的惊呼，她显然也看到天上的鲸鱼。
“孩子他爸，鱼鱼鱼……”
“什么鱼？卧槽，鱼鱼鱼！”
中午，李国兴背着李易下山，路上孜孜不倦的给他恢复记忆，一个个亲戚的名字就跟报菜名似的。
“待会儿见人嘴巴甜一点，见人就叫叔，叫婶，这些年我们家全靠他们接济，你爸和你妈的工作都是他们介绍的。我知道小四都偷偷跟你说了，但那也是没办法的，都农民自己孩子上学都成问题，能借我们钱已经很不容易了。借是情分，不借是本分，你也别有怨气。”
李父看到儿子满不在乎的神情，还以为他对亲戚们有怨气。
实则不然，李易并不认为有人理所当然的帮助自己，亲戚对他来说是个很遥远的东西。可能是曾经修行太上忘情的遗留，也可能是习惯孑然一身太久，不再习惯普通人的社交。
哪怕看在父母的份上，李易也很难对于亲戚产生感情。
“哦……”李易有气无力的回应。“知道了，知道了，男的喊叔叔，女的喊婶婶，小的不用喊。”
对于农村庞杂的亲戚关系，李易从来都没搞清楚过，现在他甚至连自己父亲的亲兄弟姐妹都不知道叫啥，只知道应该叫他大伯，二伯，三伯。
李父声音微微放缓：“爸知道你心气高，可人在这社会上总要低头的。待会我求求你大伯，看看能不能把你弄进学校复读，现在的社会穷人不读书没学历就只能进厂进工地。那些地方赚的都是血汗钱，没几年身体就垮了。”
“读书是我们农民唯一的出路，不读书以你现在身体想干什么？”
“……”李易无言以对，好像是这样子的，现在他确实唯一想做的就是治好父母的身体，除此之外没有什么想做的。
他有点理解卫兮当初的状态了，看尽繁华后只想安安静静度过，抛弃李长生的他只想赖在家里，陪陪父母，种种田。
“读书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想在家读，现在不是有什么社会考生吗？”
“这不行，在家怎么读好书，我得跟你大伯商量商量。”李父在读书方面意外的强硬，作为一个曾经的教师，他对于李易的学业非常严格，而李易曾经有如此优秀的成绩也与他一份功劳。
李易只好求助于旁边一瘸一拐的母亲，叫唤道：“妈。”
母亲是一个标准的农村妇女，虽然也知道读书是唯一的出来，但明显不是一个理智的人。
“易儿才大病初愈，你急什么？”
面对妻子，李父顿时有些中气不足：“我这不是为了孩子的未来着想吗？”
嘟嘟嘟……
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了李家大会，李父拿出手机接听，李易认出这是赵四的声音。
“……叔，我这边路过玉城正好来看看易哥，易哥方便吗？”
“方便，欢迎欢迎，我这里正好给李易摆了几桌庆祝他大病初愈。”
“这……我这边人有点多……”
“没事，来多少人都没事。”
……
……
……
……
寒水村，李家。
在李易小的时候，宗族意识非常盛行，大人们时常会为了水源爆发打架，死人是常有的事情。而他们这些小孩也会效仿大人，以姓氏拉帮结派打架。
今天李家祖祠一片热热闹闹的，村里人都知道这是为了庆祝曾经那个有望考上帝京的李家状元醒了，只不过由于一些人尽皆知的问题大家的议论多少带点暧昧。
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风风光光的准高考状元，而是一个睡了十年的植物人。
沿路上，许许多多的老人探出头来围观他们一家三口，一个得了尘肺干不了重活的父亲，一个瘸腿的母亲，一个刚刚醒来的植物人儿子。他们这一家在村里可顶流，曾经因为李易的成绩，现在也是因为李易。
李易感觉自己就像庙里的神像，逢年过节扛出来游街。期间没有人站出来，只不过等他们走远后立马响起了激烈的议论声。开了灵台的他听得一清二楚，重复最多的就是“那不是李家的状元吗？想当年……”
话没那么好听，但也没有太大的恶意，像他们这种留在农村的老一辈，最大也是仅存的乐趣恐怕就是八卦和等年轻回家过年，自己已然成为村里最大的八卦。
比起古代社会，生活在现代的人善良得有些可爱。
“哈～”李易打了个哈欠，整个人宛如一滩烂泥。
接近宗祠，热闹的声音就已经从远处传来。李兴国把李易放下了，让他拄着拐杖走进去。
李家宗祠内，坐满了不知名的亲戚，所有人都用一种虚假的热切眼神看着自己。七大姑八大姨上前和自己寒暄，自己拄着拐杖给一个个男性长辈递茶。
从始至终，李易波澜不惊，平静的让人有些诧异。说是敬茶更像是流水线上的工人，机械且精准挑不出任何毛病。
李父对于自家孩子的状态也颇为无奈，只能用大病初愈神还没缓过来解释。
最后众人皆欢，开始吃席。

第八章 请问李易是住在这里吗？
酒席上，谁混的最好声音最大，自家的大伯李兴龙明显是最耀眼的那颗星，白酒下肚，高谈阔论。
西装革履，白色的内衬微微鼓起啤酒肚，戴金表，穿皮鞋，一副煤老板的打扮。听老爸说前几年大伯赶上了好政策，靠着给政府卖沙子每年能赚了几百万，算是村里一顶一的大富豪。
而人有了钱，最喜欢显摆，这场酒席，就是这位大伯出钱拉人的。
“李莉听说你在国外读书，读的什么专业？”
“金融。”
大伯家的女儿，李莉莉，身材高挑，披肩长发，妆容精致，衣着打扮根本不像个农村人。
不过她本来就不是农村的，从小就生活在城市里。李易对这小姑娘有点印象，当年经常帮她补习赚外快，那个时候是个小太妹仗着家里有钱经常出去疯。
李易为了大伯高额的补习费又做老师又做保姆，经常去酒吧网吧之类的地方抓人。
没想到当年那个疯丫头已经亭亭玉立，凡人的十年还真是长。
“莉莉几年不见都成大美人了，有男朋友了吗？”有个妇人问道。
长辈之间的话题永远离不开这个，上学时害怕早恋，毕业恨不得让人立马结婚。
李莉微微一笑：“前段时间刚刚相亲，是渝中周家的。”
“五姓七望那个周家？！”
“算是。”
“这可金龟婿啊，莉莉你可要加把劲拿下，千万不要错过。”
周围接连不断的传来阵阵惊呼，李易非常不合时宜的又打了个哈欠。不是他找茬，而是昨晚消耗过大，今天又起得早他实在是太困了。不过周围人多他很注意形象的捂住了嘴，但还是没能逃过李莉莉的眼睛。
从进门开始，李莉莉就一直偷偷注意李易。
李易对于李家的孩子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存在，父母教育他们必然搬出李易，李莉也不例外。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从小被灌输成为李易那样的人。
而李莉莉和李易由于补习的缘故，曾经关系比较恶劣。但不可否认，她当年确实非常崇拜这位堂哥，甚至诞生了一些不必要的情愫。
不过那都是小时候，现在她比李易优秀，有着更好的人生和前途。而他，现在只是睡了10年的可怜人。
李莉莉承认自己卑劣的期待着李易羡慕的神情，毕竟作为她的童年阴影，对方的任何反应总让自己有着莫名的期待。
可李易从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自己，哪怕是一下。他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眉目间的慵懒和10年前一样。
“堂哥，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复读的想法，你现在应该是初中学历，出去可不好找工作。”
李易没想到李莉忽然问自己，原本想做个小透明混过今天，这下好了，一下子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
“走一步看一步，反正都这样了。”李易耸了耸肩，依旧是一副开摆的模样，在外人看来多少有点自暴自弃。
李莉莉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同时为自己那点小心思感到羞耻。
“堂哥真的不考虑复读吗？你当年可是有望上帝京的，虽然现在教材已经不是十年前的了，但凭你的天赋应该能考上一个不错的学校。玉城一中副校长是我的高中同学，我可以帮你问问。”
此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组顿时惊呼。
“莉莉厉害啊，竟然认识一中的领导。”
“莉莉，我家儿子明年就升高中了，能不能帮二婶走走关系。”
旁边，一个戴眼镜长相斯文的男子也表示：“我在教育局工作，也可以帮忙打听打听复读名额。”
“李宁有出息呀，竟然进了教育局。”
“还是大哥培养的好，像我家那小的，就只能去当个什么房地产经理，根本进不了政府。”
“经理好啊，现在的房子跟聚宝盆似的，一天一个价。我家孩子才是真的不行，大学没读上跑去齐国跟人家做生意了，一年到头没回来几次。”
不知不觉中，亲戚们又进入了新一轮的角逐，李易明显能感觉到还是大伯占了上风。
李莉莉和李宁确实很有出息，一个是在某个大企业工作学的还是听起来很高端的金融。一个在教育局工作，这可是农村人眼中的大官，要好好巴结的存在。
感觉倍长面子的大伯也喜笑颜开，对周围人的称赞，谦虚的和自己的打扮十分不符。
李易用一次性塑料杯倒了杯饮，气定神怡地看着亲戚们给自己各显神通。
别看他们现在一副极其热心的样子，后面可能电话都不接，也就莉莉家还有点真情实意。
不过自己的父母显然并不这么认为，看他们一脸有希望的表情，李易只能多吃两口菜算是他们真的帮了自己。
这时大伯忽然开口将话题拉回正轨：“李易啊，听四弟说想复读？”
还未等他回答，旁边的李兴国就立马搭话：“大哥，我家易儿有天赋，当年成绩市里年年第一，放州府也是能排上号的。咱李家出个会读书的人不容易，若是能考上帝京，说不准就飞黄腾达了。”
帝京大学，周国最顶尖的大学，也是普通人实现阶级飞跃的最快途径。它可以说是周国的国子监，从这里毕业意味着半只脚踏入官吏阶级。
“有道理，这天赋可不能浪费。”大伯稍加思考，当即拍案说道：“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吧，我认识玉城第一高中的校长，明年就安排入学。”
他现在虽然有钱，但终究是一个商贾，要真要光宗耀祖还是得当官。自己肯定是当不成了，何不转头赞助一个有天赋的侄子。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李兴国喜笑颜开，连连低头弯腰，又是敬酒又是递烟。
“李易，还不快谢谢你大伯。”
李易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随后又舒展开来，五官那若有若无的慵懒挥之不去。
这10年确实对父母造成了极大的影响，曾经父亲的文人傲骨早已风化，他有很大的责任。
“谢谢大伯。”
“嗯，读书才有出路，只要你能考上帝京我李家才是光宗耀祖。你看李老二，当年要是读个大学也不至于混成现在这样子。”
“大哥教训的是……”李兴国的笑容变得有些牵强，“易儿你可不能学我，一定要读个好大学。”
李易知道当年父亲的成绩比大伯好，他初中时无意间翻出过父亲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是国内一流的大学。但由于李家供不起两个大学生，最后只让大伯这个长子去读了个二流大学。
无趣……
“我去趟厕所。”李易起身头也不回的离开饭桌，这一举动使得气氛顿时有些尴尬。
李父回过神来，连忙赔罪：“这孩子心气高，不懂礼数，回去我一定好好教训他。”
“都是个睡了十年的废人了，还这么傲。”李宁嘲笑道，他从小就看李易不爽，现在看到对方落魄成这模样心里说不高兴是假的。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到了，一时间气氛更加沉默了。
李宁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低头扒饭，也没有继续放声嘲笑。这不是演电视剧，大家都是亲戚不是仇人，说不上亲密无间，但平时有什么忙大家都会互相帮衬一下。当年刚刚开始李易的医药费也是大伙集资出的，他这样子当面嘲笑自家兄弟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李易确实是废了，但话说出去就不好听了。
“这饭不想吃了就别吃了！”
大伯脸上也有些挂不住，要不是人多他已经破口大骂了。
“我去看看易哥。”李莉莉很懂事的站出来给自家傻弟弟解围。
李莉莉刚刚走出大门，顿时愣了原地。
一辆辆黑色轿车大排长龙的驶过狭小的村道，引得无数村民瞩目。若是有见识的人可以看出，这些车辆上的车牌都很特殊，00开头的官家车牌。
车辆停在李家祠堂前，让正在吃饭的李家人停下了碗筷。
车门打开，一个个服装各异的人走下来，他们每一个气质都不似一般人。
为首是三人分别是秦国使节卫仞，青州警厅特殊顾问张科林，周家长子、西河集团总裁周画。
卫仞看了一眼挂在门口的横幅【庆祝李家大才大病初愈】，他声音浑厚的问道：“请问，李易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第九章 不请自来的朋友
离宗祠500米外，赵四找到了李易。
如果李易要去上厕所，那大概率会来到这里。
事实证明他赌对了。
此时对方正坐在一处田埂上，望着面前的鱼塘出神。
以前这里有一个旱厕，大部分人上厕所都是在这里解决。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了自己的厕所，这里也就变成了一块鱼塘。
李易有种既视感，曾经他的家乡也因为时间的变迁变成了湖边，将他在那个世界一切牵挂的因果与回忆一同掩埋。不同的是那个世界过去了千年，这个世界才过去十年。
消失的公共厕所，脚下的水泥路，不远处的路灯，家家户户盖起的红砖小楼……
生活肉眼可见的变好，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家，他把父母留在了十年前。
赵四快步来到李易身旁，用最简短的语言说道：“易哥，大事不好了！因为我的问题你的身份已经被人知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我像个傻逼一样把你告诉我的故事上传到网上。而秦国那个卫飞将竟然是你妻子，她也在网上写了一封《告夫书》，你就这样子暴露了。”
“昨天我被他们抓去审问了，半推半就的进了一个叫道路清理局的公司。他们想要招安你，但我不确定他们的具体目的，说不定他们骗我先稳住你，可能现在就有军队赶来，你赶紧跑吧……”
此时此刻，赵四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彻底压制不住这两天受到的惊吓，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小四，冷静点。”李易声音平缓没有过多的起伏，这份平静对赵四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安慰。
“有什么话等一下再说，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赵四面露疑惑，未等他提问。李易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从他的衣领滑过。
一个黄豆大小的不明物体出现在手中，轻轻一捏不明物体发出了清脆的破碎声。
“窃听器？”赵四这才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什么时候装到我身上的，妈的果然我信不过他们，他们同样信不过我。完蛋完蛋完蛋……我刚刚的话一定暴露了，易哥我们还是一起跑吧。”
“小四，冷静一点。现在没有军队要杀我，他们对我也没有恶意，至少现在没有。”
李易打量着手中的窃听器，随着他将其破坏，那股若有若无的窥视感也随之消失。
“我的一门神通，名叫天人感应，可感应山川大地，一草一木，一切有为法者。我不需要刻意去探查什么，一旦牵上因果天地自然会告诉我。”
他之所以知道有人在窃听，不是因为他有多么高超的反侦察经验，只是单纯的感觉到有人在窥视，顺着感觉自然就找到了窃听器。
天人感应是李易翻阅佛门典籍，机缘巧合下顿悟自创的一门神通。它的作用与卜算凶吉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天人感应是时时刻刻的，一切与自己产生因果的事物都会让他察觉，趋利避祸之利器。
可惜它出现的比较晚，那个时候他已举世无平起平坐者。
曾经李易和一个和尚讨论过它，和尚说它有上通天道，下彻九幽之能，李易说他了无用处。世上很难有什么事情对于他来说是祸，自然就是了无用处。
和尚沉默，无言以对。
“在他们对我动杀心的那一刻，一切参与其中的人或物皆为因果。说吧，发生了什么？”
“……”
赵四也沉默了。
易哥，你这么牛逼就显得我很呆。
冷静下来后，赵四展现了良好的心理素质，将这两天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原来我不是唯一一个。”李易恍然，怪不得那些进村的人身上有自己长春功的气息，怪不得自己会有信仰，原来早就有人比我先一步来到现代。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李易可以确定在那个世界，只有他一个来自现代，其他人都不知道现代的存在。为了确认世界上有没有老乡，李易花了500年，从极东太阳升起之地，走到了极西的忘川。
他能回来有其因果，其他人能来恐怕有外来因素。
转世者，转世，难道是那个转世秘法。
李易想起了一个广为流传的转世法，据说能跟佛门神通一样躲过胎中之谜，带着记忆轮回转世。很多人都抱着试试的想法练过，李易也不例外。
唯一让李易疑惑的是他当初看不出有什么问题，修炼也没有任何反应。至炼神还虚后能够完全隐瞒自己的事物，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易哥，我们该怎么办？”
赵四打断了他的思考。
“去见见他们。”李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拄着拐杖原路返回。
实际上李易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如今的局面，回到这个世界的不只他一个那就意味着想安稳过日子基本不可能。曾经修行界的大能，现搅动世界风云的镇国级无一例外都会将目光聚集在李易身上。
因为他们已经习惯的仰望李长生，五千年里不知道有多少修士一生都在仰望名为李长生的存在。
树欲静而风不止。
“易哥他们有枪。”赵四提醒道，他在车上无意间看到了，不管是张科林还是谢雨南腰间都有手枪的痕迹。
李易淡淡说道：“没事，他们用不出来。”
二人走在乡间田埂上，云层上黑影若隐若现，那是鲸鱼。
……
……
……
李易？
李家人表情一愣，这群人总共十几个，虽然说不上穿金戴银，但那份气势绝对不是普通人。特别是领头的华袍男子，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一股上位者的威严，哪怕再没见识的人也知道这不是一般人物。
而他们身后的车辆更加不得了，不是什么价值千万的豪车，而是挂着0号开头的官家车牌。能够挂上这种车牌的轿车，乘坐者无一不是领导，这一下子就来了七八辆。
可这帮人为什么会来找李易？是他们听错了？
他们来找李兴龙还能理解，可李易就是一个在床上躺了10年的植物人。最近才刚刚醒过来，在医院和家里往返，怎么可能认识这些人？
卫仞见没人回答，再次询问道：“请问，李易李先生是住在这里吗？”
这下众人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他们确实是来找李易的。
“这位先生您好，我是李易的大伯。”李兴龙站了起来，走到这群神秘人面前，略显迟疑的步伐透露出他的紧张。
“请问，找李易有什么事吗？”
不在这里……
卫仞微不可查的扫过在场的人，并没有看到符合情报的人脸。
“我们是李易的朋友，听说他醒了，所以特地来拜访。”
目前任何超自然现象都属于保密内容，不能让普通人知道。所以按照正常流程，有关部门上门都会自称朋友，就跟社区送温暖一个道理。
同时也是为了顾及转世者的个人意愿，要是对方不想暴露，他们来拆场很可能起冲突。不少转世者刚刚降世时很安静，有一些甚至已经习惯了现代的生活，等有关部门找来时人家都进厂打螺丝了。
这类人被有关部门称为正道修士，列为拉拢对象。虽然他们普遍不太愿意与国家接触，但会遵守社会的公序良俗，有关部门对他们的印象也是最好的。
反倒是一开始就不断展现超凡能力的人，会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警惕，列为危险对象。
李易从始至终没有展现任何超凡能力，连一丝一毫的异象都没有。要不是网络上那篇小故事，可能周国现在都不知道有这1号人。
“朋友？”李兴龙愣住了，10年没联系，一听到人醒了就跑过来，这交情未免有些过硬了。
还有部分人是不是太老态了？
李兴龙满脸懵逼，特别是看到后续下车的张科林一行人，那张科林头发半白看起来比他还大。
30岁程序员？
这时高大英俊，一身名牌西装，完美符合当代女性对豪门贵公子想象的周画也站出来，和颜悦色的说道：“我们原本是在高中学校组织的交流会上认识的，上个月赵四告诉我们李易醒了，今天大家正好都在青州就来看看。”
“原来如此，李易去上厕所了待会儿就回来，里边请。”李兴龙只是稍有疑惑，听到解释没有多虑热情的招呼他们进去坐。
人群中，赵四趁四下无人注意，自己后退数步，随后轻手轻脚的快步离开。
这一举动没有引起李家人的注意，倒是立马引起了周围同行者的注意。他们都不是一般人，赵四这点小动作根本瞒不住。
赵四的文章已在互联网上逐渐平息下来，可在普通人看不到的地方暗潮汹涌。至少在周国权贵圈子中，许多人已经知道青州有个新的转世者，是秦国元帅的丈夫，实力至少化神。
最重要的是通过卫兮传描述，这人应该是正道玄门修士，性格平和好接触。
这就是权贵心思活络起来，若是能拉拢到一个转世者带来的好处不亚于垄断某一个行业，甚至更大。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周家就跑来了，这一举动让张科林非常不满。
他们八处好不容易抢到的活，这个周家来插一脚能有什么好屁。但周家的能量很大，张科林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跟来。
“周公子！”李宁忽然站了出来，兴奋的来到周画面前，“您还记得我吗？我是李宁，我们在今天的青州峰会上见过，您还和我握手。”
哪里来的猫猫狗狗。
“嗯。”周画微微点头，姿态可谓是放得非常高，那与生俱来的的贵气更加明显。
“您坐您坐，我给您擦擦椅子。”李宁没有丝毫生气，反而非常激动的认为对方认得自己。能让西河集团的总裁记住，这可天大的机遇，说不准能搭上周家的大船。
周画根本无心理会这个死穷鬼，他的目光正在寻找一个，一个叫李兴国的人。
很快一个皮肤粗糙黝黑，十足的农民模样的李父进入他视线。这人无论从那个方面来看都是无可救药的穷鬼，衣着简陋得不像个人，长得也很寒碜，往常周画不会看一眼这种社会垃圾。
但今天不一样，在几个月前这个农民已经鸡犬升天，而使得周画现在不得不考虑讨好他。
“请问您是……”
还未等他搭话，李宁又凑过来献殷勤。
“周公子喝茶，喝茶……”
这死穷鬼能不能滚远点。
周画有些恼怒，此时他的目标已经被卫仞捷足先登。
“叔，这是我路上买的礼物”
卫仞掏出了路上买神州酒，金红色的包装让周围人无不咂舌。
在神州六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送礼的最高规格就是神州酒，哪怕不爱酒的人也默认送神州酒。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相于黄金的硬通货，送礼，打点，投资都可以是它，也最好是它。
卫仞拿出来的是普通款，年份也就10年，但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不得了的礼物。李兴国那能接受，连连退让回去。
“太贵重了，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一点点心意，请务必收下。”
“真的不行，拿回去，拿回去。”
李兴龙站在旁边，根本插不上嘴，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就像酒桌上的大领导，甚至更盛。
“爸……”
这个时候李莉莉拉了拉他，指着其中一人，在他耳边小声：“那个好像是张局长，青州警厅特殊顾问，听说是青州的二把手。”
“啊……”李兴龙猛然捂住嘴巴不发出声响，拉住女儿推到最后面，低声问道：“青州警厅特殊顾问？！”
青州警厅特殊顾问，这可是青州的三号实权人物，市里的领导见了对方都要小心翼翼伺候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之前参加一个青州的官方活动见过，很像……”李莉莉掏出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就是她和一群人的合影，上面站在C位的赫然有张科林。
李兴龙拿过手机，抬头看了一眼张科林，低头又看了一眼照片，重复了几遍后终于确认是……这哪是好像，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爸……”李莉莉又拉了拉他。
“又怎么了？”
“渝中周家的长子，是西河集团的总裁，那个相亲对象的哥哥……”
“那好像是秦国大使卫仞，我在电视上见过他……”
李莉莉说到最后面色有些发白，她是工作所属部门需要经常与各界人士交流，特别是政府部门。她的顶头上司是公司花了几千万请来的一个从证监局退休下来的领导，那人基本不来公司，但公司每年都会给他上千万分红。
干她这一行需要的不是丰富的金融经验，而是人脉。
所以她认识在场的很多人，不过他们应该不认识自己。
李兴龙也是脑袋嗡嗡作响，他自然明白自家女儿说出的名字意味着什么，无一例外都是他平日很难见到的大人物。
周围李家人不像李莉莉那么见多识广，但也明白这些人都不简单，举手投足间都透露着上位者的气质。纷纷小声议论，内容大同小异，诸如：
“李易虽然睡了十年，但曾经的同学都成了大人物，人脉方面还是有的。”
“李易好歹曾经也是青州省考第一，认识的人差不多哪里去，你看跟他玩得很好的赵四都从帝京毕业了。”
“十年过去了这些同学还念情，李易这孩子人缘真好，我之前就说老四家的孩子差不多哪去。”
短短几分钟，李易风评两级反转，变化之大让人唏嘘。
反倒是身在其中的李兴国没有察觉，因为他们太和善了，好似真的是自家儿子的朋友。
“李易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说出这一声，在场的所有人顿时转头望向门外，那些在酒桌上的到访者也不例外。
嗒……
拐杖落到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男子一步一顿的走来，他面容枯瘦算不上好看，身上十年前的衣服有些宽大，更显得他的瘦小。赵四落半步，紧紧跟在后面。
空气中一缕缕不可见的波动弥漫，风声，鸟叫，虫鸣消失，只剩下拐杖落到青石板上的声音。
咚咚咚！
卫仞感觉敲击的是他的心脏，皮肤泛起鸡皮疙瘩，只有修行之人才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锋刃。
李易站在他们面前，俯视着这些“朋友”。
哗啦一声，所有人瞬间站起来，没有说话，没有肢体动作，但众人能感受到他们对李易的……尊敬？

第十章 喝完水就走吧
李易，疑似秦国元帅卫兮丈夫。
在网络上那个故事刚引发风波时，秦国的情报部门是最先得到消息的。卫兮传属于秦国的一项秘密国家项目，其中投放的内容早已完成，一个近乎预言般的故事自然第一时间引起他们的注意。
而那个时候周国还没有反应过来，卫仞第一时间搞到了李易的情报，经过国内的证实可以确定面前这个人就是帝国元帅刚刚转世的丈夫。
一个睡了10年的植物人，最终成了转世者的容器。他是李易，还是李长生已经没人知道了。可能两个都是，但大概率是后者。
自转世者出现以来，各国都有研究和猜测，其中最显眼的问题显然是被转世的人会怎么样？其中有人完完全全的成为了后者，普通人的意志在这些非人的怪物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不过有一个有意思的现象，部分转世者乐意扮演原身，接受原身的一切，其中包括原本的一切社会关系。有时候性格都相差无几，让人分不清
李易应该也属于这种，而且从醒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几个月，他没有对外展现过任何超自然力量。
属于无为型，融入派。
无为，对于正道修士转世的一种统称，他们如苦修者一般克己克欲。与之相反的是强权型，他们往往视凡人为蝼蚁，是官方最警惕的一类。
卫仞脑海中思绪飞快，他只能不断强迫自己思考来压制，没有由来的心慌。
这些转世者果然都是怪物，仅仅是注视就让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久不见。”李易露出浅浅的笑容，这一笑让到访者无不松的口气。
接触转世者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特别是这种刚刚转世的人。要是一个强权型的，可能话不投机下一秒就被杀了。
“易哥，10年没见了，还记得我吗？我是卫仞。”
卫仞舒缓紧绷的身体，脸上露出热情的笑容，显得非常开心。不知道的以为他们两个关系很好，在其他人看来确实如此。
能够惦记十年的朋友，生死之交也不为过。
李父心中还残留的疑惑随之消失。
之前他还奇怪了，李易有这么一大帮朋友他怎么不知道？若说骗子吧，可这些人的衣着打扮明显不是一般人，犯不着来骗自己一农民。
张科林眼神示意谢雨南，对方立马心领神会，上前两步。
她刚一站出来，凭借着优秀的外貌条件，立马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谢雨南，好久不见。”
最后是一个英俊的男子。
“易哥，我是周画。”
“你们好。”
李易伸手和他们每个人都握手，让几人有点受宠若惊，好在他们都很好的控制住表情没有让外人看出异样。
“请容我清理一下周围。”周画转头看着周围的人，眼里散发着诡异的光芒，手上的动作忽快忽慢看的人头昏眼花，直至瞳孔无光。
形同傀儡。
赵四暗自咂舌，这就是他最害怕的事情，强者对于弱者的绝对控制，连自己都无法察觉。
“退下。”
周围围观的人仿佛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开始往外走，然而下一秒这种影响瞬间消弭。
李易看了一眼周画，仅仅是目光的交汇，他的心脏骤然停止，面前的瘦弱男子身形无限拔高，如同一座天山般朝他倾轧来。
会死！！！
哐当一声，桌上的水杯落地。周画扶着桌面，半个身体都压在上边。要不是卫仞及时摁住桌子的另一角，整张桌子都要被周画掀翻。
“只此一次。”李易收回目光。
“哈！哈！哈！”周画大口大口的喘气，整张脸异常的苍白。
回过神来的众人立马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李父连忙低下身来检查情况。
“你怎么了？大哥，叫救护车。”
“哦……好！”李兴龙猛然回过神来，看到周家的公子这般模样顿时吓得魂都要飞了。
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周家企会放过自己？
他慌慌张张的拿出了手机叫救护车，同时招呼其他人去找村医过来。
蠢货。
卫仞冷眼相看，仗着自己有点能力就在转世者的面前肆意妄为，而且目标还是对方的亲属。哪怕是强权型转世者，不那么在意原身社会关系，这种行为在他们看来也是一种冒犯。
是和转世者接触就像拆炸弹，一举一动都要小心谨慎。
半小时后，救护车赶来，几个医生把周画抬到空旷的地方进行急救。而大部分人也跟着过去，李家祠堂只剩下几个人。
赵四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他最恐惧的事情发生了，而且比自己想象中要可怕。
易哥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足以杀人，人捏死蚂蚁还要有动作。
谢雨南依旧面无表情。
张科林有点想笑，这周家小子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看来这次任务比想象中要安全很多。
这不仅仅是张科林一人的想法，卫仞和谢雨南同样有类似的想法。不同于赵四这个新人，对于他们来说转世者杀人再正常不过，作为强人社会的顶尖存在，杀的人恐怕比监狱的犯人还多。
比起这个，他们更在意转世者为什么杀人。
在各国处理超自然事件的部门里，都有一个类似的评级标准，时时刻刻评测的每一位转世者，其中包括已经深居高位的镇国级。
若为取乐杀人，可定性为邪修。若为自卫，可定性为可收编重要人才。只要不是前者，问题都不大。
而且李易为父母出手，因为这一行为是一个加分项。重感情意味着有顾忌，国家最怕的就是肆无忌惮的转世者，反之则是最为喜爱。
这些转世者统称为融入派。
当然还有一种融入派不受神州待见，那就是搞宗教的。虽然他们也遵纪守法，比大部分融入派对凡人都友善，可他们搞宗教。搞宗教也就算了，还拒绝在教义前附加官方的授权文书。
再加上白莲俱乐部这搅屎棍，神州六国对于宗教的态度可想而知。
神州大地不养闲神。
“李先生，这是卫元帅写给您的信。”卫仞见无人围观，从兜里拿出了一封信，在这个信息化时代信件颇为复古。
本来这信只是《卫兮传》的序言，但由于赵四的问题，秦国在确认李易的身份后通过特殊渠道加急从远在西大陆前线的信件原稿，横跨三千里送到周国。
李易收下信件，没有额外的表示。
“告辞。”
卫仞起身离开，走得非常干净利落。
他的任务就是安全送达信件，至于额外的不会多做。
‘看来秦国也不是所有人都希望多一个镇国级，特别是一对夫妻镇国级。’
张科林望了一眼卫仞离去的背影，收回目光，他微微挺直腰板，准备吐露早以准备好的说辞。
“李先生……”
“喝水。”
李易屈指一抬，细小的水柱从桌上的茶壶口钻出，落到众人面前的杯子上。
“喝完就走吧。”
“……”张科林沉默了几秒，拿起一次性塑料杯一口气喝完。“告辞。”
说完，他也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只剩李易和赵四两人。
“这就是结束了？”赵四一脸懵逼，刚刚他已经做好爆发冲突的准备，甚至脑补一些影视作品的场面。
这些人大言不惭，言语相逼，剑拔弩张，掏枪射击，李易大发神威，翻手镇压。然后帝京大人物赶来，拜见仙帝！
最后的称呼是赵四自己中二病大发加的，在他看来易哥的故事说是一代无敌仙帝也不为过。在没有仙的时代被称之为仙，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牛逼的。
“不然你要怎么样？都杀了？”李易撇了一眼赵四，“我现在只想安生过日子，目前也无法与整个国家对抗，而且我并不嗜杀。怎么，你希望我杀了他们？”
语气不像疑惑，更像是询问，仿佛只要他一点头，所有人都会当场人头落地。
事实上李易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他不喜喧闹，也无心与他人争个高低。千百年来想见自己的人很多其中不乏大神通者，但能见到他的人屈指可数，想以武力逼迫自己见面而死的大能，比这里李家祠堂的灵牌还多。
见面就是最大的尊重，喝水是莫大荣幸。
“额……没有没有，只是想看易哥教训一下他们。”赵四尴尬的笑了笑，“我这两天被他们折磨得不轻，多少有点怨气。”
虽然进了道清局，但赵四对他们的印象依旧非常差，特别是那个笑面虎。一大早被绑去和交警飙车，又被审问了十几个小时，期间随便被摔碎了世界观，再好的脾气也有怨气。
“不安吗？”李易忽然问道。
赵四表情一僵，笑容快速消失，指尖不断在水杯边缘摩擦，问道：“你们这些超凡高手都是读心术的吗？”
“神魂强大到一定程度，确实能窥探其他人的想法，技艺高超者甚至能做到改变他人意志，也就是催眠。”李易看了一眼赵四的手，他知道赵四一紧张就喜欢有小动作掩盖。
“我没有用神魂窥视你，你一紧张就喜欢做重复的小动作掩盖，这么多年还是没改。”
赵四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神魂乃生灵最隐私的地方，我不知道现代有没有类似的规矩，在另一个世界哪怕是父母夫妻都不能踏足。一旦越过了这条线，要么你是奴仆之流，要么不死不休。神魂是一个人最有价值，最不可侵犯的地方，我不喜欢神魂术，更不会去用。”
所以他才对周画反应如此之大，因为他触及了父母的神魂，哪怕只是通过术简单的做引导。
“小四，其实我不太想让你踏足修行。”
李易忽然正视赵四，看得出来对方很渴望修行，就像自己刚刚得知修仙一般。那种渴望是孩子本能的寻找奶水，是沙漠的骆驼追寻水源。
“修行一途，自私自利，很多人修着修着就不像个人。我曾经也迷失过，最后也为自己的张狂付出代价。当你能随意掌控他人生死时，超乎常理的伟力也在奴役着你。修行不是为了耀武扬威，而是为了保住人性，保持本我。”
“不过既然你已经踏足，我会尽力帮你，想学什么？”
就等你这句话！
“哥，我的哥！”赵四立马舔着脸露出了狗腿般的笑容，模样和当年要作业一模一样，“你有什么神功？”
自从知道真的有转世者后，赵四对李易的话从不相信立马转变为坚定的拥护。一个修仙界的绝顶高手，拿出来的绝对是“屠龙刀，九阴真经，葵花宝典”之流。学了不说天下无敌，但怎么也是个一流高手。
“功法我只有长春功，神通我倒是有很多。大道三千，我有三千六百门神通，道佛魔三家之流，刀剑枪弓百家之兵器，风雨雷电天地之威，山林地火厚土之重，妖族神通也会些许。”
“嘶……”赵四下盘不稳，差点给李易给跪下了。
他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修行界称呼李易为仙人了，用现代人能理解的话来说就是：科学有三千门学科，我会三千六百门，懂磁悬浮，会手搓核聚变能源，会造最先进的天文望远镜，精通导弹，火控系统，五代战机，还会一点点芯片技术。
这不是神仙是什么？

第十一章 恶意
“哥！我的亲哥，帮我挑个最厉害的。”
赵四显然是个聪明人，三千神通他是学不会了，自己来挑他又不识货。
“世上没有最厉害的神通，法术神通之流就像一把刀，发挥出多少威力还是要看操刀人。”李易稍加思索，觉得像赵四这种新人讲大道理好像没什么用，以后他自然会明白。
“要说威力最大的，莫过于小五雷正法。雷本是世间至刚至烈之物，借其威可攻无不破，借其势可万法不侵。”
五雷正法本是正道魁首上清宫神通，李易曾经想学而无从门路。于是他花了上百年满世界追着雷霆跑，只要有雷的地方就有他，最终终于自创了一门雷法。
那时才初入炼神返虚，所创神通自然比不上人家正宗的五雷正法，严格意义上也算不上神通，所以取名为小五雷正法。后来随着自己的修为越发深厚，小五雷正法的威力也水涨船高。
现在用来顶替正版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把手伸过来我看看你合适练五雷正法吗？神通就是一把双刃剑，若是不合适强行修炼，一旦练崩了非死即残。”
“易哥牛逼！”
赵四赶忙双手递上，李易抓住右手，一呼吸后随之放开。期间赵四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唯一的感觉就是手太瘦了。
“你……”李易眉头微皱，仿佛就像老中医把脉一般，赵四整个心都悬起来了。
“不适合修炼五雷正法，心不够正。”
“啊？我可没干过什么坏事。”赵四有些傻眼，他可是三好良民，从小到大干过最缺德的事情就是拿父母的钱去上网。
李易解释道：“通俗点来说，雷法适合嫉恶如仇之人。若你修行足够，自然可以忽略不计。”
“好吧。”赵四大失所望，“那易哥，我适合什么神通？”
“天人感应，学不学？”
“学！”赵四立马点头，听起来虽然没有五雷正法帅，但转念一想预知能力好像更厉害一点。
李易屈指一点，指尖落到赵四眉心，对方立马砰的一下趴到了桌上，陷入了他所制造的意境中。
事实上没有一个神通适合赵四，他有修炼的资质，但没有达到入门就能修炼神通的地步。有这等资质的人，无不是各大派的传人。
但天人感应是一门特殊的神通，与修为和资质无关，只注重于对天地的“倾听”，也可以说是亲和。赵四依旧没那本事，可他自己有。
他所做的就是把自身的一部分道韵气息嫁接过去，弥补赵四无法感应天地的劣势。当然效果会有所削弱，同时有一定的时效性。
忽然李易抬头，他感觉到一股恶意，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来。
……
……
……
张科林非常干脆的走出了祠堂，此时外边车辆已经走了大半。
“张局，我们的任务。”跟在身后的谢雨南提出疑问。
“已经算是完成了。”张科林搓了搓冒汗的手，“君子之交淡如水，请我们喝水已经是最大的善意，这应该是你第1次见转世者。”
谢雨南道：“我记得所有官方记录，包括每一个我能查看的转世者。”
“那只是文字，不亲身体会你很难想象这些怪物的可怕。你看周家那小子凭着家里的资源开了灵台，在神魂领域有着较为突出的天赋，被评为乙级修士。月补贴1万，房屋分配，享受二级医疗。”
甲乙丙丁，这是神州对于修士的评定。其评定标准涉及方方面面，涉及生产、神魂、阵法最优，个人实力其次。
当然这些评定标准目前并不适用于转世者，转世者起步都是甲级，再往上就是镇国级。
乙级已经对应了职称中的正高级，在修行者中算得上一流。
“但在人家眼中连只蚂蚁都不算，他们是真正的仙人，在事实层面与我们这些凡人不同。”
“我并不这么认为，张局你犯了脱离主义的错误。”谢雨南一如既往的冷漠，她就像一台美艳的机器。
“或许修行者确实比凡人强大许多，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自古以来从未改变。有的人生来比别人高大，有的人生来比别人漂亮，有的人生来比别人聪明，有的人出生世家门第……反之，有的人丑，矮，蠢，穷。哪怕没有修行者，人与人之间的参差一直存在，修行只是其中的一种延伸。”
虽然两人共事不到一年时间，但谢雨南能感觉得到，这位同事更适合清理部。
他恐惧转世者，害怕修行者。
“我认为修行是一个机会，给予平民抹平差异的机会。那周画出生世家门第，对于普通人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超能力，生来锦衣玉食他的起点就让人望尘莫及。你说修行之人草菅人命，可世家子弟祸害起百姓可弱不了多少。”
“……”张科林沉默不语，他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儿才说话。
“你如何确定自己的想法不是思想手术带来的？”
谢雨南皱眉，她不是在质疑自己的思想，她对国家的忠诚是绝对的，而是张科林这句话若要深究已经违反公司纪律。
很快张科林也知道自己多言了，说道：“抱歉，脑子犯浑了。”
二人无话，场面变得异常沉默，他们在等赵四出来。
忽然谢雨南兜里的电话发出震动。
“喂……是，好的，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谢雨南转头说道：“情况有变，李易的危险等级上调，帝京总部那边已经开始抽调紧急反应小组。”
张科林愣了一下：“怎么如此突然？”
紧急反应小组，道清局专门为转世者和修行之人成立的特殊部门。特别是在白莲暴动和齐地金山血红甲状流行病后，该部门得到了空前绝后的权力。一旦有紧急事态发生，道清局的人事部和清理部就会自动转变为紧急反应小组的下属部门。
其组成成员主要是修行者，组长级别甚至有转世者存在。
“刚刚天牢那边传出消息，有李长生的情报。”谢雨南淡漠的五官罕见露出凝重。
天牢，公司的私人监狱，专门关押违法犯罪的转世者和修行之人。
“妖道李长生，偷学百家之术法，杀戮无数，人人得而诛之。擅长雷电法术，战斗力极其强悍，能以一敌万，极度危险。”
“兹令清理部接管与李长生的接触，务必抓拿回天牢。”
半燃的香烟落地，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第十二章 妖道李长生
天牢，位于夹在六国中间的雪藏高原，这里海拔3千米起步，常年积雪，中心地带为永久冻土，大片的荒漠与白雪连根草都没有。
而在这么一片荒凉的地方却竖立着一座监狱，高耸的漆黑城墙在雪白的大地上异常显眼。
“89号，醒了就抬起头来。”
荷枪实弹的狱警发出低沉的声音，音调平静而冷漠，就如同在外的督察谢雨南一般。
声音在空旷的合金牢房内回荡，最终传达给了坐在最里边的人。他的脸庞隐藏在阴影中，枯瘦的身体上挂满铁链，一根根铁钉穿过他的四肢和琵琶骨连接在金属墙壁上。
“呵呵……”
那人嘴唇微动，发出了极其难听的尖锐声音，仿佛无数的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十个血食。”
“这个月没有死刑犯。”
“免谈……”
狱警没有理会犯人的拒绝，反而转头看向了旁边的人。粗眉毛厚嘴唇，长相憨厚，身高不足1米6，面带笑容的胖子。
周国甲级修士，神魂类，钟福。
二人交换眼神，预警在得到对方的点头后开口询问：“李长生，这个名字你可知道？”
犯人沉默不语，没有任何的回应，仿佛根本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狱警并不信任犯人的反应，修为强大之人能完美的控制肉体，若他们想很难表露情绪。
钟福靠近狱警小声说道着什么，狱警没有摁下传话筒的按钮，声音并没有传入牢房内。但犯人好似听到一般猛然抬头，他的眼睛里一片漆黑，眼睛已经被挖去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血窟窿。
钟福砰的一下倒地，身体自然燃烧，像纸一般。
“还真是吓人，不愧是转世者，哪怕是最低级的那种也强得吓人。”
阴影中又一个胖子走出来，脸上依旧带着那憨厚的笑容。
“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犯人重新低下头来，“区区一个筑基期也敢挑衅我……”
“前辈往好处想，我也是神魂方面的天才。目前整个世界筑基期的修士凤毛麟角，金丹期恐怕也只有国家全力培养的那几个镇国级。”钟福安慰道。
“您也不过筑基而已。”
“哈哈哈哈！不知天高地厚，人有贵贱之分，同境界之间的差距可以是天与地之间。也就庸才才认为同境界代表能和所有人站在同一水准。若放老夫出来，十个百个千个你！也斗不过我。”
在犯人近乎癫狂的笑声中，钟福并没有反驳，事实确实如此。
人与人之间在身体上差距总有个上限，但是修士这类生物差距仿佛没有上限一般。同样是筑基，同样开了灵台，可这些转世者却能够以一敌百。
一发子弹能够杀死筑基，但绝对杀不死转世者。
钟福也不恼，回到正题继续问道：“我再问一次，李长生这个名字你听说过吗？前辈如果还想给自己留点颜面的话，就老实交代，我不想再次进入你的神魂来验证真伪。”
犯人陷入了许久的沉默，钟福也耐心的等待。
“认识，怎么不认识，那家伙可不得了，没想到他也转世了。你们要么能一击必杀，要么就别招惹他。人生来就是有差距的，我在他面前就是个庸才哈哈哈哈……”犯人姿态癫狂，似哭似笑，身体开始止不住的发抖。
“妖道李长生，杀尽我云洲数万修士！”
钟福心中一凛，涌现了一个不好的猜测，而通过摄像头看着他们的大人物们形容比反应比他更加激烈。
耳机中传来催促：“他说的是真的吗？”
“我没有感知出他是在说谎。”钟福没有打包票，哪怕对方已经被药物压制到普通人都能杀死的地步。
当年为了抓他牺牲了几百号人，其中不乏修士，折在这个老魔手上的甲级修士都有5个。没有知道这种老怪物究竟有多少底牌，他们转世的时间越长越难捕抓或击杀。
“继续问，事关重大一定要搞清楚，周国不能再出一个白莲圣母。”
钟福问道：“他具体做了什么？是邪修吗？”
“呵呵……”犯人嘴角裂出让人胆寒的弧度，语气戏谑：“他气息是我见过最中正平和的，比那上清宫的修士还要正，当得了一句玄门正统。若他是邪修，那全天下修士就没有一个人不是邪修。”
真话。
“他是正道修士？”
“当然，李长生号大善大德道人，一生行善无数，凡间到处都是他的香火。无数修士对他赞赏不已，简直是正道楷模，让我都感到羞愧。”
假话，全是假话。
钟福皱眉道：“前辈，我不想用一些不体面的手段。”
“一百个血食，或者钻入我的神魂里找答案，你不是很喜欢这样吗？”
“……”钟福放开了通话按钮，向耳机对面的大人物说道：“除了第一句都是假的。”
“准备搜魂。”
“是。”
十分钟后，十几个医护人员涌入牢房，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穿着被贴满符箓的防护服，这些都是防御神魂攻击的凝神符箓。
在经历过一开始的短暂混乱，周国在镇国级的帮助下逐步建立了一套完善的应对体系。其中神魂方面是各国最重视的领域，神州各国为此展开了六国合作，国家思想手术和凝神符箓就是六国合作的产物。
牢房燃起了特殊的熏香，一根根蓝色的不明液体注入犯人体内，迷魂香，摧心剂。
“钟组长，你只有十分钟的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间我们无法保证犯人神魂是否昏迷。”
“明白。”
钟福手掌放到犯人的天灵盖，口中默念着某种法诀，太阳穴青筋暴起，头痛恶心眩晕……最终归于平静。
滴答……
是水声，周围环境变得湿漉漉的，仿佛他每个汗毛都要挂上水珠。
钟福知道自己已经成功进入对方的神魂，一个转世者的神魂。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举动，曾经有无数人丧生于此，但他又无法拒绝这一行为。相反钟福很乐意，因为进入大能神魂的每一秒都能让他接触到更高层次的事物。
这是一座漆黑的水牢，周围是无尽的黑暗，面前是一个面容消瘦蓄着小胡子的道士。
道士道：“小子，你还真的不怕死。”
“前辈，失礼了。”钟福半蹲下身来，双手摁地，一缕缕法力开始对周围进行渗透，在万千记忆中寻找自己想要的答案。
“……李长生李长生，找到了。”
“小子，你真的确定要看吗？”道士忽然又开口，“前方可地狱。”
钟福面露疑惑，然而他没有思考的时间，因为如潮水般的记忆已经将他淹没。
……
……
……
钟福睁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朦胧，粘稠的液体遮掩住了他的视线。伸手一摸，当视线逐渐清晰时他终于看清了液体是何物。
血，到处是血！
冲天的铁锈味钻入鼻孔，好似一双双手往自己的肚子里抠，要将自己胃酸都要挖出来。
在他的面前，无数的尸体交叠在一起，四肢扭曲，互相纠缠。如同热带雨林中交配的蛇群一般，以一种扭曲、极端、痛苦的姿态呈现在他面前。
“妖道！杀人无数，恶贯满盈，今日我等就要替天行道！”
“妖道李长生，偷学诸多门派秘传，今日非杀你不可！”
“妖道！你杀我父亲兄长，断我梁家仙途！”
周围无数修士挥舞着手中的法器，绽放出耀眼的灵光，每一个都比他这个筑基期强大无数倍。
顺着所有人吼叫的方向，钟福看到了一道身影，那是一个面容普通的男子，不管容貌还是气质上都没有任何出彩之处。丢到人群里，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类型。
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他身边的景象，尸山血海，无数的强者倒在他的脚边，而他也搭起了一座京观。
“杀！！！”
刀光剑影，天地失色，雷霆交加。
天空凝聚起笼罩上千里的雷云，一人沐浴在雷霆中。他微微抬手万千灵剑怦然破碎，他瞬息万千在万里长空横冲直撞所过之处皆为灰烬，他无人可敌无人可挡。
同境界之间的差距可以是天与地之间，我在他面前就是庸才。
钟福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待一切归于平静，那人看向了自己，一步步走来。
脚踏尸山，滴血不染。
“段兄，你的师傅就在上面，该团聚了。”
段，犯人的姓氏。
来自犯人的情绪涌进他的神魂，怨恨，惊恐，不甘……
钟福的头被摘了下来，放到了京观的最顶上，有幸俯瞰这漫山遍野的尸体。无数的灵剑折戟大地，此前飞溅的血液仿佛无形中侵染了天空，整个天都是暗红色的。
那人撑着竹伞，踏着细雨离开。

第十三章 最后妖道赢了
“呕！”
钟福感觉自己胃酸都要吐出来了。
深度潜入他人神魂搜索记忆将会受到对方全方面影响，从感官到情绪都将变成他人。曾有学者指出，神魂方面的应用的对人性底线的挑战，当你在玩弄他人神魂时，他人也在腐蚀你的人性。
人性论，对修行中的本我，道心，走火入魔的总和，对修士为何修性的解释。
钟福现在感觉就是在被犯人的神魂拷打，他的感官，他的喜怒哀乐，他的一切都在影响着自己。
全身都在发抖，至大脑传出的恐惧深入心肺，最后烙下李长生三个字。
犯人对在三个字的恐惧太强烈了，强烈到他万般防备也无用。
“妖道……妖道李长生！！不……不要杀我……我错了，我不应该觊觎你的神通……镇魂剂……快！给我打镇魂剂！”钟福嘶哑的怒吼，紧接着一针镇魂剂扎入自己手臂。
他长舒一口气，身体也不在距离颤抖，那三个字也没有继续的脑海中回荡。但不变的是恐惧，对于妖道李长生的恐惧。钟福真切感受到犯人所说修士之间的差距，天与地的差距。
手握雷霆以一敌万，战无不胜攻无不克。他几乎看不到能与那人对招的，一人屠杀一万人。
太强了，强到令人窒息，令人绝望。
“过去几分钟了？”钟福怀疑自己被影响了，他很难想象一个人能有如此大的恐惧。
医生回答：“5分钟，钟组长你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我们已经安排其他神魂修士为您做检查。”
“好。”
钟福没有拒绝，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搜魂程序非常严格，需要经过重重审核经手的盖章签字就不下十个，涉及天牢犯人则少了大半程序。而搜魂人员至少需要两名修士交叉审查，一个负责搜索记忆，一个负责验证搜索出的记忆真实性。
很快，钟福将搜魂到的记忆以书面的形式提交，并通过了神魂审查确认无误。唯一让他不舒服的就是脑子隐隐作痛，这种疼痛已经持续了好多年，但他又不敢表露。
因为钟福明白，这是自我的意志正在冲击名为“国家”的思维。
“怎么了？”负责给他做神魂审查的同事询问。
“没什么，只是消耗有点大，上头打算怎么处理李长生？”
同事摇头：“具体还没定下来，但听说已经开始调派人手进入青州，设立一个常驻的紧急反应小组。看你搜出来的记忆，恐怕又是一个白莲圣母。一旦其他同时代的犯人记忆确认无误，大概率会展开抓捕行动。”
“上头应该直接派兵剿灭的，一定要快……不能给他恢复力量的时间……”钟福身体又开始不自觉的发抖，刚拿起来的水瓶被晃出大半的水。
“那是个怪物……怪物！”
在钟福情绪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一根针管精准地扎入了他手臂上的静脉。
钟福再次安静下来。
“谢了，老广。”
同事问道：“怎么回事，那老鬼神魂还这么强吗？都上迷惑香和摧心剂都上了，按理说那老鬼没多少力量，更别说你和他同境界。”
“不……”钟福摇头，“神魂本就是唯心的东西，它总是能爆发出超乎常理的力量，一朝悟道说的就是这种。人性论中写到，人性是是修行之人的承重墙，情绪是上面的砖头。你说，一个人的恐惧要到何种地步才能将其转化为力量。”
“你以前可不信这个的，好好休息我去搜魂12号犯人了。”
……
……
……
“12号，李长生，你知道这个名字吗？”
狱警用同样的话问另一个犯人，而这一名犯人明显没有之前的段姓老魔那么硬气，因为他只是一个半转世者。
他非常幸运的得到了转世者的记忆，而没有被夺取身体，当今世界上鲜有的案例。本来这样的人应该受到国家重点培养的，可事实证明转世者作乱不是因为他是转世者，而是他本身就反社会。
获得超乎寻常的力量，视人命为草芥，成了几年前轰动一时的连环杀人魔。
实际上这很多本土修行之人都会患上的通病，超凡力量而产生的巨大优越感让他们认为自己与凡人不是一个物种，这种心态被称之为脱离主仪。意指修行群体意图划分出凡人和神仙，自认凌驾于社会之上。或将修行群体剔除人类行列，对修行群体敌视、排斥、恐惧等等都属于脱离主仪。
人尚且分人种，民族，文化，富人，穷人……修行群体与凡人的区分是必然的结果。西方社会有大一统的圣教给予他们名为天使，高人一等的基础。可在东方自古以来就没有类似圣教的宗教，更没有高人一等的基础。
周、秦、齐、燕、赵、楚六国显然也不允许有人割裂出一个超脱社会的群体，东方强权朝堂与西方议会本质的区别是对历史，民众，乃至信仰的解释权。
62年复活节后，当修行群体走上台面，其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犯人没有张口，他回答只是因身体抖动而响起的锁链敲击声，他身体在剧烈颤抖。
“搜魂吧，他得到的那份记忆来自和段阎一个时代，如果段阎知道李长生，那他应该也知道。”
半小时后，在休息室中刚刚进入睡眠的钟福被叫醒。
“钟组长不好了，广组长他……他疯了，上头让你快去看看。”
钟福恍惚许久，看起来刚刚睡醒意识还没有恢复，医护人员叫了好几次才迟疑的回应。
“哦……”
……
……
……
“卧槽，易易易……哥！我看不见了！”
赵四醒来惊恐的发现自己完全看不到了，他双手漫无目的的摸索，碰倒了桌上的水杯，杯子里的水洒得他满裤子都是。
“我看看。”
李易抓住赵四的手，无声无息的神识瞬间扫过对方，顿时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是我疏忽了，应该让你修炼一段时间，再尝试天人感应。”
赵四是普通人，没有任何修为在身。按理说是不可能使用天人感应的，但李易强行给他开了个外挂。李易自己有把握在不伤及赵四的情况下完成嫁接，可没有考虑到成功后天人感应带来的影响。
天人感应覆盖掉了他的视觉，更高层次的感知将身体感官覆盖掉。
“啊，那怎么办，我不会变瞎子吧？”赵四更加慌了，刚一说完眼前一亮，视野重新恢复。
“恢复了？”
李易说道：“我把你的天人感应降低了，现在你只能感知到直接的威胁，而不能感知到因果。严格意义上来说，已经算不上神通。等你金丹以后，我再帮你弄回来，当然如果你愿意做瞎子，甚至失去五感的话，可以直接体验到完整的天人感应。”
“不了不了，能感知危险就好。”赵四连连摇头，为了一个天人感应把自己弄瞎多少有点不值得。
他这种想法如果被外面的张科林知道，绝对会把他的头给拧下来。任何一门神通都相当于中程弹道导弹技术，都是足以改变局势的战略性力量。
这里的两个人显然没有意识到神通的价值，一个不用法术只用神通的老怪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新人。
“易哥，既然你能把天人感应削减，那小五雷正法是不是也该安排安排，嘿嘿嘿。”
赵四对于小五雷正法还是念念不忘，好不好用是另一回事，帅才是一辈子的。
手握雷霆，想想不要太帅。
“好像确实可以，不过把神通变成普通的术法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李易不禁失笑，术之巅峰近乎于道，亦为神通，这是无数人追求一生的目标。
如果是让上清宫那老道来，肯定会严厉的臭骂一顿赵四，但李易对此并没有太多的感触。他没有刻意的去追求巅峰，只是把能做的做到最好，所以对神通没有他人那种特殊的情感。
李易微微闭眼，数个呼吸后重新睁开。
“好了，就叫他小五雷术法吧。神通无形，术有形。五雷术法分为掌心雷，阴雷，阳雷，神雷，天雷。”
神通与术法之间最大的区别就是招式，前者无招无式，后者一招一式万变不离其宗。术法最大的优势在于有一个模板化的框架，极大的降低了学习成本。
这五雷术法是他临时编造的，单纯的对神通进行裁剪耗不了多少时间。而其中的招式是他对雷法运用的习惯，除了掌心蕾以外名字多少有点随便。
“掌心雷主攻，阳雷护体，阴雷护神。后两招需要有一定修为，神雷伤魂，天雷你可能需要环境配合，而且修行不够可能会伤到自己。”
“最后你要牢记一点，修行不是耀武扬威，杀人者，人恒杀之。”
赵四拍拍胸膛道：“易哥放心，你是了解我的，我可从来没干过欺男霸女之事。”
他对自己的品行还是很有信心的，算不上什么大善人，但至少也是一个有原则和良知的人。
“小四，身怀利器，杀心自起，你控制不住……”李易当然也知道赵四的为人，他这十年大半医疗费都是赵四出的，要不是有他帮衬着父母不一定能撑下来。
可力量是毒药，小五雷正法带来的极致力量更是无法抵抗的毒药。
曾经李易也以为自己不一样，但当他掌握小五雷正法时，还是做出了与自己性情截然相反的行为。
“大概是我五百岁的时候，我自创了小五雷正法，那时还算不上神通，但也有了一分神韵引得其他修士窥视。一个姓段的修行世家公子找到我，想强买我的小五雷正法，我拒绝他们强抢，然后被我打跑。打了小的来老的哪都有，段家金丹修士找来，我杀了，段家老祖找来，我杀了，段家妻儿老小找来，我杀了……”
“小四，你觉得自己能控制得住吗？”
李易的声音很平淡，一如当初在医院和他讲故事。完完全全以一种旁观者的姿态和语气，叙述惊世骇俗的事情。其声音仿佛有着某种力量，要将赵四拉进那个世界。
赵四深吸一口气，坚定回答：“易哥，我绝对不滥杀无辜，绝不耀武扬威，小五雷正法只用来自卫。”
“别那么严肃，我又不是上清宫那些迂腐的老道。我不讨厌人若犯我，我必杀之。”李易摆摆手，“我只是告诉你我的经验，可能并不适合你。”
“易哥，后来呢？”赵四好奇的问道，自打知道修行界真实存在后，对于李易的故事极其好奇。
李易回答道：“后来来抢小五雷正法的人笼络不绝，散修，世家，门派……他们打着响亮的旗号，怀着贪婪龌龊的心来找我。而我就一直杀，想着杀到没有人敢来为止，说到底我当时还是太幼稚了。你杀得的越多，来杀你的人就越多，一开始是为了小五雷正法，后来是为了我这个人。”
“当时我才五百岁，年少轻狂不知天高地厚。我本可以在一开始一走了之，可小五雷正法攻伐之利让我咽不下这口气。凭什么他们可以强取豪夺，而我不能杀回去？凭什么他们来杀我，我不能杀他们？然后我深陷泥潭，来杀我的人越来越强，有几次我几乎濒死，小五雷正法也因为这段经历被我带向了极端，不修性命只为攻伐。”
“杀人解决不了问题，只会激化矛盾，除非你有镇压一切的本事。小四，我不希望你像我一样犯错。”
“我会注意的……”赵四见李易一再强调，他也不得不审视自身，他是否能控制住自己？
特别是自己如果能一巴掌拍死对方的情况下，他还能够像以往那样忍耐吗？赵四是学心理学的，他很清楚人的忍耐会因为对象而不同，一个社畜在老板面前可以任凭辱骂，可面对自己孩子恐怕会一个错误破口大骂。
人始终是一种欺软怕硬的生物。
“对了，易哥结局怎么样了。”
“没。”李易喝了口茶，安闲自得的说道：“最后七大修行家族三门一宗，云洲所有势力对我发起檄文，集结上万人想讨伐我。我没有离开过云洲，从凡人到修行都在，那时这里对我来说就是整个世界。”
赵四问道：“你跑出了云洲？”
“我看到檄文后，就传音让他们来微风坡。我在那里等了数日，等到七家三门一宗全部到齐，等到想来杀我的人都得偿所愿，等到他们集结了上万人。”
“很多人其实与我没有仇，只为了一腔热血，来讨伐我这妖道，为天下黎明呵……”
最后李易忍不住发出轻笑，他游历四处救人的事迹没人看得见，他杀人倒是被人全记住了。
“最后我赢了。”

第十四章 不杀非伤己
“你……杀了一万人？”
“应该没那么多，中途跑了一部分人。这一战后我才幡然醒悟，遁世百年待一切过去。”
淦！让我不要杀人，自己都成魔头了。还有小五雷正法这么猛的吗？
赵四最后只能说：“易哥牛逼。”
虽然李易和自己的行为极度不符，但不杀的说法赵四还是非常认可的。在现代社会杀人是非常严重的，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抗衡整个国家机器。原本赵四也担心李易会因为某些愿意和国家作对，从而导致无法挽回的结果，不过显然活了五千年的李易比他成熟。
“对了，易哥这个给你。”赵四从口袋中掏出了两样东西，一部手机，一张银行卡。“这是今年最新款的齐国之光手机，现在的时代没有手机寸步难行，而这张银行卡里有三十万你用来帮家里还债。你那帮亲戚不坏，但一个比一个势利，指不定哪天来催债。”
本来赵四是打算给李易买一部手机，还有给一些钱之类的（原本预计10万）。但考虑到对方的性格，李父的多番阻挠他只能放弃。别看李易一副烂咸鱼的模样，实际上心气比谁都高，跟他父亲一样倔。
他怕伤了李易自尊。
以上是他还没有被抓去警察局之前的想法，现在想想多少有点可笑。
“亲兄弟明算账，这手机我就收下了。”李易也没有矫情收下手机，他其实需要一部手机打发时间，同时也好了解一下当今世界。
“易哥，这钱……”
李易打断道：“这钱属于你和你未来媳妇的共同财产，我不能收。你也不用觉得自己占了便宜，钱和这些东西另算。你不是进了公司吗？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想好好躺着，未来有许多地方我需要你帮忙。”
李父在几天前和他谈过，不要依赖赵四，也不要给对方添麻烦。对方已经帮了自己家十来年，他们不能继续厚颜无耻的拖累赵四。人家有未婚妻的，都准备结婚了还把钱拿出来给他治病。
现在病好了，还拿对方的钱就说不过去了。
李易非常赞同，他有手有脚的，钱可以自己去挣。而且自己也没缺钱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真要到那一步要么抢银行，或者找人借点。
那些手下败将听说在现代混得不错。
赵四看了一眼怎么都无法推回去的银行卡，抬头问道：“具体？”
“等你成为大领导自然就没人来打扰我了，要是在修行界我一般是找个地方躲起来清闲快活。可我要陪父母，他们是我为数不多的牵挂。”
“好，不过我没混过体制，感觉就算能上位也得靠你，这样子多少有点本末倒置了。”
李易的回答让赵四稍稍舒缓，他不想当累赘，单纯受人恩惠的米虫。
“不过根据我的观察，易哥你现在是各方的香馍馍，我这个桥梁不受重要都难。如果易哥不介意的话，我建议你先向公司服软，捞个镇国级当当。现代社会讲究法制，我们完全可以进去站着茅坑不拉屎，以你的身份相信上头恨不得供着……”
“李先生，你好，我是公司青州清理组临时组长陆浩初。”
声音从后方传来，一个身穿大衣的男子，高鼻梁，眼眶很深，嘴角始终带着一丝笑容。
笑面虎。
赵四脸色微沉，这是他对公司最大的恶意源头。
“哎呀哎呀赵四，怎么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我们不是已经冰释前嫌了嘛。”笑面虎的笑容一如那天一样很容易让人激起怒火。
“你不是人事的吗？”
赵四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他恶心的气息，可细闻又没有任何东西。
陆浩初笑道：“又一个不认真看公司手册的人，你知道战时特殊条例吗？一旦发生突发状况，所以战斗人员都会自动转变为清理员，包括原人事部人员。在下不才，筑基中期符箓师，从属战斗人员。”
他们要对易哥出手？
虽然来之前张科林就向他承诺就他们三人，没有其他组的战斗人员跟来。但现在赵四莫名感觉到了有其他人，他们已经被包围。
“我已经和易哥达成共识，愿意与公司展开合作。”
“哦，是吗？”陆浩初转头看向了李易，此时对方没有说话，他非常希望对方点头。
“易哥？”赵四回头，李易没有回应赵四，皱眉反问道：“你们对于个人精神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吗？”
这是李易对于现代目前为止唯一的不满，可能是修行才出现十年的缘故，修行者之间没有任何顾及，肆无忌惮的使用神魂法术。不管是对凡人，还是对修士，把卑劣的邪术当至宝。
那个姓周的是这样，面前这个隶属官家的也是。
“您好像对操纵人神魂的法术很厌恶，可对我们来说却是不可或缺的道具。”陆浩初指尖不知何时夹着一张黄褐色的符箓，“驱人符，能让附近的人下意识远离这里，如果没有它我们的很多行动都无法展开。”
“回到正题，李先生，既然您&#183;愿意和我们合作，那请跟我们走一趟。根据特殊管理条例任何转世之人都需要经过有关部门审查，我们需要确认您是不是邪修。希望您不要抵抗，根据我们的观察这几个月您只吸收了一次灵气，以这里的灵气浓度您恢复了多少力量？”
陆浩初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心脏要从嘴巴中蹦出来。他只是说完这段话完事后高低一个二等功，死了就是一等功。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赵四猛然站起来，怒火在眼中烧，但他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时，李易也缓缓地站了起来。
虽然他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可仅仅是这个动作就让赵四和陆浩初感到窒息，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扼住了他们的脖子。
“易哥！”赵四抓住李易的手臂，低声说道：“易哥，你千万不要冲动，我们联系张局长，他是青州的二把手一定有办法的。我们暂时投靠他，让他帮我们想办法，你不是说不能杀人。”
李易暗自摇头，小四还是太嫩了，对方根本没有谈判的打算。
从刚刚开始，一个阵法已经笼罩了整座大院，数十人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包围。赵四有天人感应在，哪怕削弱版在如此强烈的敌意下应该也能察觉。
对方显然在拖延时间，可赵四不愿意接受或者说害怕如今的局面。
他生活过于安逸，难免不够果决……
赵四又转头对陆浩初说道：“给我们一天时间。”
他企图拉住这急转直下如同冲向断崖的局势，可赵四的分量太小了，没有人会听他的。恐怕他自己也清楚，邪修这两个字出来局势就已经无法挽回。
要么李易束手就擒，要么爆发冲突，没有第三种选择。
公司不会放任下一个白莲俱乐部，李易也不会束手就擒。他们此时此刻根本没有信任的基础，自然也就没有谈判的余地。
“抱歉，我很想答应你，但以我们目前的情报一天都不行。”陆浩初摇头面容罕见变得严肃。
如果可以他绝对不会逼迫一个实力不明的转世者，没有人知道这些老怪物藏着多少底牌手段，他只能赌对方用不出来。
对方目前只吸收了一次灵气，就寒水村这小地方的灵气浓度几乎可以说没有。假设这个时候不抓，那以后将付出千倍百倍的代价都不一定能击毙。
为了社会稳定，公司要掐灭这个灾难源头。
赵四怒骂：“你们这些出尔反尔的官家走狗！”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本来一切都可以很美好，陆浩初整这一处无异于当年那个傻逼开车撞他们。
“抱歉了，妖道李长生，鉴于你的危险性，公司奉命将你抓捕或……击毙！”
陆浩初猛然掏出手枪射击，在他说话前就已经有子弹朝他们飞来，只不过没能进入祠堂。
赵四忽然进入某种特殊的状态，感觉眼前一切都变得极其缓慢，一种高于五感的感觉在教他如何躲开。
屋檐上，几道身影高高跃起，更多的身影从大门，从窗户，从一切可以进来地方涌进来。他们手里都拿着枪支，赵四见到了那天一同审问自己的不高兴，没头脑，还有办公室里的道士。
空气中泛起金光，脚下出现了棋布星罗的阵法。
原来他们一开始就打算向易哥出手。
向右！
赵四没有顺着感觉躲开，而是扑向了李易，哪怕如此情景他还是处之泰然。
“小四……不杀非伤己。”
他隐约听到了易哥的声音。
滋——！
急促而震耳的雷鸣声荡开，整个祠堂被耀眼的蓝光包裹，唯一能看得到的可能只有身后供奉的灵牌。
一道雷光横空，闪转腾挪，速度之快让肉眼无法捕捉雷光的身影，只能看到在空气中被割裂出的一个个尖锐的折角，速度快到时间都停止了。
攻伐之极致，速度之巅峰。
时间再次流动，赵四扑空了，陆浩初不知何时被一道金光笼罩。天空上一具具尸体落下，砸翻了一桌桌酒席所剩不多的饭菜洒落地面，其中夹杂着血。
滋啦！
雷霆跳动，金色屏障寸寸崩裂。
陆浩初脑子彻底宕机，这金光罩是当前周国等级最高的防御型法器，能抵挡住金丹期的攻击。可现在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如同一触即碎的白纸。
若是面对其他人，或许真要栽在他们手上，哪怕是上清宫老道也是如此。一身修为尽失的情况下，面对荷枪实弹还是筑基期的现代武装力量，除了燃命以外别无他法。
可他们面对的是李长生，面对的是登临绝顶的攻伐神通，小五雷正法。
一把刀能使出多少力量，看的是操刀人，而不是所谓的境界。
李易如同刚刚那样坐在位置上，好奇打量唯一站着的陆浩初。
“上清宫的金光罩，你是老道儿的徒弟？”
没人能回答他，哪怕这里还有两个站着。
强，强大到令人窒息！
赵四感觉自己的皮肤微微发热，毛发弥漫出烧焦味，头发不正常的竖立起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
这是他最后的记忆，等他醒了时已经是晚上，他在返回青州的车上。司机依旧是张科林堂堂一个领导特别喜欢开车，监军谢雨南不见了。
通过张科林之口，赵四知道一切都谈妥了，道清司不会再干涉李易。
赵四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那个时候张科林的面色非常苍白，眼中布满了恐惧，莫名与当初自己在车上思考镇国级很像。
他询问时，张科林无法回答他，可能是涉及机密，可能他也和自己一样晕倒了。
“在国际上，一个国家的威慑力不取决于它能创造什么，而是它能造成多大的破坏。秦国经济不及齐国的三分之一，可它却是整个世界最具威慑力的国家。同样的这也适用于修行之人中，当你展现足够的力量规则会为你改变。”
“赵四，进入修行的世界就不要拘泥于世俗社会规则，它不适合我们。”
张科林唯一告诉自己的，在他昏迷的时间里，李易表现出了足以扭转公司意志的威慑力。
原来他才是那个不成熟的。
回到青州首府几天后，赵四终于见到了浑身绑满绷带的笑面虎。
从他口中得知，没头脑和不高兴，以及办公室那个道士死了。那天三十几个素未蒙面的人，有一半没抢救过来。哪怕此前敌对，甚至可以说是有仇，赵四还是真切感受到了人命的脆弱和不值。
最后张科林降职了，除了他以外所有参与抓捕行动的人员都受到了问责，包括高层。
赵四想起了刚刚进入公司笑面虎对他说的话，强人和官家之间需要一个缓冲，他是公司的缓冲，公司是官家的缓冲。

第十五章 变化
早上7：30，赵四睁开眼睛，未婚妻已经帮他准备好早餐。
未婚妻名叫孙玲，是他在帝京大学交到的女朋友，对方学的是会计专业，现在在一家神州百强公司当会计。收入不比自己低多少，但由于花钱大手大脚基本没存下什么钱，每个月的房贷都是赵四在供。
这种关系放网络上指定有一大群人劝自己分手，可赵四对此并不在意，当初自己读大学时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靠孙玲接济。他的钱供房贷绰绰有余，孙玲不出也无所谓。
他们已经同居两年，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夫妻之间没必要分得那么清。
孙玲问道：“你这段时间怎么神神秘秘的，一天到晚不见人，你诊所都关了一个月了。”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赵四听得出来对方的言外之意，也能察觉未婚妻的担心。
赵四如实回答：“我找了个新工作，诊所不打算开了。”
虽然加入公司后也能继续开诊所，人事部的工作大部分时候是训练和待命，像他这种转世者的沟通员只需要接受基本的枪械使用。但赵四见识到另一个世界的广阔后，就无法继续平淡的生活。
那天的无力也给他极大的刺激，他这个人最讨厌无能为力。
“什么工作？开诊所不好吗？你这样会浪费多年积累的客户，现在经济不景气上哪找一个月五六万的工作？”孙玲继续追问。
“我进了道路清洁公司人事部。”赵四低头喝了口汤，随后没有注意到未婚妻的惊讶，又陷入了沉思。
从那天被抓去警察局一直到现在他脑子还是一团乱麻，回想起以往的新闻他总是怀疑有修行者参与其中，每看到道士和尚就怀疑对方是修行之人，走在大街上总是疑神疑鬼。
张科林说他这种症状是常见的应激反应，很多刚刚走进修行的人都会出现的症状，过段时间就好了。而未成年或一些心智不成熟的人就没有这种反应，可能是中二病战胜了应激反应。
“那个道清司！？”孙玲表现得极其震惊，整个周国道路清理公司就一家，那就是道清司。
这可是一个极其神秘的公司，虽然是管扫大街的，可也是垄断了全国的大街。甚至可以说只有和路有关的，都有道清司的身影，几乎就是一个囊括了民生领域的庞然巨物。而它的入职难度相当于烟厂，帝京博士都不一定能进，没有关系根本进不去。
“你怎么进去的？”
孙玲记得赵四出身农村，按理说根本不可能进道清司。
“易哥帮我进的。”赵四回答，如果没有李易他确实模样资格进道清司，可能一辈子都接触不到修行。
“你那个植物人朋友？”孙玲显然是不信的。赵四也没和她争辩，起身放好碗筷准备出门。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发现玄关有点不对劲，鞋柜上多了一个菩萨像。白瓷做的，盘坐着身，不同于其他菩萨拿着玉静瓶，而一朵花。
因为应激反应，赵四现在对于任何与宗教有关的东西都非常敏感。
“你这是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孙玲从厨房中探出脑袋，看到赵四指着的菩萨像说道：“哪个啊，这是我妈送来的青云观佛像，说是保平安。老一辈人就爱信这种，天天去给那些和尚送钱。”
青云观？那个道士的道观。
赵四顿时放下心来，青云观属于道清司登记的合法宗教。
“我们又不信这个，待会儿你就找地方收好吧，我去上班了。”
“哦，路上开车小心点，前几天听说有警察飙车，不知道又是哪家的少爷。”
赵四扯了扯嘴角，一如既往地走出家门，一如既往的与认识的邻居打招呼，一如既往在楼下便利店买烟。世俗百态，没有任何的变化，普通人的生活好像没有因灵气复苏而产生太大的变化。
这让他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西方新闻，一个名叫牙卡的国家发生了政变，一个名叫东煌教的宗教上台。当时他还戏称东方的十字军西征，现在想想后背发凉。修行群体早已走上台面，甚至已经有的在夺取政权，全世界像东方六国这样子压住局势没有引发动乱的屈指可数。
这时一辆价值至少几百万蓝色跑车停在他面前，车窗落下，驾驶位上是一个脸上还贴着药膏的年轻人。
“上车，今天早有特派员来，他们有些话想问你，可别迟到了。”
陆浩初，他称为笑面虎，现在是他的组长，最近搬到了他家下面美其名曰保护他。对此赵四没有什么意见，虽然对方有监视自己的意思，但更多还是为了保护自己。
听说各个转世者之间部分是有仇的，其中不乏前世就是被其中一方杀死的。所以先转世的人可能会对后来者出手，他作为李易关系亲密的朋友可能成为某些人的攻击目标。
“特派员？”赵四拉开车门，一边系好安全带一边问道：“又是因为易哥的事情？我记得你之前也是特派员。”
“不然呢？你难道是因为你？”陆浩初启动车辆，“最近这段时间公司都在围着李长生运转，他超模的战斗力产生的影响超乎你想象。你也知道几千年来统治者最怕的就是不受控制的人，你那位大哥恐怕能让帝京的老爷们失眠很长一段时间。”
“你们又打算对易哥出手？”赵四心中一凛，自此那一次抓捕行动，他对于公司的信任就降到了冰点。
公司存在的意义就是压制和容纳所有修行者，前者权重明显高于后者。而李易的出现破坏了平衡，哪怕赵四不是什么资深修行者也能感受到。
他太强了，强得令人恐惧。
见识到那道雷光后，赵四不得不承认他也开始有些害怕李易。不是怕李易杀了自己，只是低等生物面对高等生物，蚂蚁面对人类本能的恐惧。
“我只是一个小人物，怎么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不过我猜测很长一段时间不会，甚至会更加卖力的拉拢他，其实周国很需要一个能镇压一切的至强者。”
陆浩初看到赵四戒备的神情，微笑说道：“赵四，公司不是一个人，公司是很多人组成的集体。抓捕行动的失败已经让很多领导失去了话语权，你看张科林这种沾边的都降职了，更何况发号施令的人。你真的不放心，大不了爬上去当个头。”
“没那背景。”赵四有过这个想法，他也是有野心的谁不想手握大权？可想爬上高位，没有人支持是不可能的。
假设李易进入体制成为镇国级，那样的话自己成为公司高层很简单，可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没有就去争……”
陆浩初忽然将油门踩到底，他收敛起了玩世不恭的态度。
“都修仙了，管他妈什么背景，修行界唯强者上，你看我现在不就顶了张科林的位置。”
……
青州道清司设立在郊外，公司大楼外表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写字楼。在亲自走进来之前，赵四一直以为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军事重地，比如入口设置在电话亭，输入秘密就会下降之类的。可实际上是一座随处可见的写字楼，防御等级属于连个看门的都没有。
不过这里设置有特殊的阵法，普通人一般是不会进来的，听说叫驱人符。对于有修为的人则会起到反效果，因为修行者都开了灵台对于这种低强度迷惑有抗性，驱人符简直就是在提醒他们这里有东西。
这也导致公司成员点的外卖通常送不上门，每次点外卖奶茶之类的都是集体点，然后猜拳出去拿。
赵四来到了一处接待室，有三个最大不超过40岁，最小低于三十的男性早已等候多时，他们穿着类似警察黑色的制服但没有任何徽章。相貌平平既不美也不丑，属于普罗大众。
可赵四能从他们身上感觉到明显的压迫感，精神力远超常人，要么是专精神魂的修士，要么接受过思想手术。
“赵先生请坐，请坐。”
其中一人起身热情的向自己打招呼，请自己坐到对面沙发。
“赵先生，我们想跟你谈谈李易先生的事情，特别是在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不知道你方不方便透露。”
赵四能明显与之前态度的不同，这些人是自己把放在对等地位的。不像之前他是被审问的“囚犯”，态度再好也没人会过问自己的意见。
这就是极致的力量带来的威慑吗？
“可以。”

第十六章 公司特派员
关于在修仙界的事情能不能透露，赵四通过手机询问过李易，同时也是侧面向公司表态。他们电话肯定受到监听，如果李易不允许透露的话，公司也不会逼迫自己。
赵四清楚的明白，他自己实际上没什么分量。公司给予他的各种待遇，只不过是看在易哥的面子上。
易哥念他的情，那他就很有分量，反之则没有。目前看来显然是前者，还给了他一门神通，让赵四有了立足之本。
而李易的答案是随便他，无形中又增加了赵四的分量。
赵四高兴之余，怀疑李易是真的打算烂在农村里了，还有不知道白石见没见易哥。
“请问你们想了解什么？”
得到肯定的答案，来自帝京总部的特使露出笑容：“我们想了解云州李长生与其所在势力的事件，根据我们的了解，大约是凡俗王朝乾500年左右，云洲修行界爆发了一场大战，几乎导致半数以上的修士死亡。”
赵四眼神微变，公司竟然有办法知道另一个世界的事情，而且如此详细。是因为有转世者被抓住，然后通过某种特殊的手段抽取到记忆吗？
见识过各种类似电影中精神操控的神魂术，赵四怀疑公司有这方面的能力。
“原本盘踞在云州的各方势力，除了个别小门小派以外都被连根拔起，间接导致受紫雷宗扶持的乾王朝灭亡。我们调查出来的罪魁祸首是李长生，现在看来信息有非常严重的误差，导致了极其严重的后果。”
“请问，李易是罪魁祸首吗？”
这就是公司总部特派员来此的目的。
由于抓捕行动的失利，十几名筑基期修士阵亡。十几条人命都是天大的案件了，更何况是有筑基修为的重要战力。现在的修士或许没办法与先进的现代热武器抗衡，可随着灵气复苏的加剧各类异常事件频发，修士这种特殊的个体战力越发重要。
周国的损失往大了讲相当于阵亡了一个营的战力，秦国那边打局部战争都死不了这么多人。而如此大的损失肯定要有人担责，同时公司也需要彻查抓捕行动的前因后果，复原整个事件，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无论何种职位，哪怕是公司董事长都要接受调查，最神秘的天牢都无法幸免。
如此庞大的盘查，波及范围之广，涉及人员之多是公司成立以来第一次。
实际上大家都知道，要是行动成功了一切都好说。可行动不成功，治不了李长生，还治不了你吗？
要有人担责，可这个责没人能扛下。
“那些修士确实是易哥杀的。”赵四点头回答，还未等他解释原因，特派员指的指自己挂在脖子上的黑色方块。
“赵先生，我们的对话是需要录音的，具有一定的法律效应，所以请您暂时称呼那位的名字。”
规矩这么多？
赵四不知道他这张嘴一开口，可能就会决定公司的那个大人物要接受全面的神魂检查，所以每一处都极其严格。
“好的，根据我知道的人确实是李易杀的。可一切的原因是一个姓段的修行世家公子，他要强抢李易的神通从而爆发冲突，最终演变成大战。”
特派员说道：“李易全程都是自卫杀人？”
“一开始是，他告诉我后面受到神通的影响，因为心气杀的人越来越多，最终导致局面失控。”赵四如实回答没有任何偏向，他清楚瞒不过面前的人。
特派员在笔记中写下：李易属于自卫杀人，天牢没有提供完整的情报，没有调查前因，误判目标为邪修。
看到这一行字，其他两人知道天牢这次要遭殃了。
这相当于把一个正当自卫的人当做杀人犯，然后宣判死刑枪毙。误判死刑这种事情放社会里是要掉一箩筐乌纱帽的，公司同样不例外。
可天牢错了吗？
只能说仁者见仁，搜魂这种事情本来就极其危险，得出来的情报基本可以保证真实性。可问题是记忆是主观，很多事情换个角度想都变味了。
在这次事情发生后，就有专家指出目前的搜魂体系存在严重的漏洞。需要重新拟定搜魂流程，不能完全依赖于记忆的主观判断，而是要有一个专门的专家组审定推敲。
而这些都是后话，现在就看谁能躲过这一次了。
“请问那神通是李易自创是否属实？”
“属实，我现在会他的阉割版。”赵四抬起右手，几缕蓝色电光在指尖闪烁。
他这个小五雷术法的修行很简单，初期靠人体的静电就足以修行，大不了后面摸电线。而赵四现在的小五雷术法威力很微妙，最多能点根烟，多少有点丢人了。
特派员点头并没有追问神通，这属于规则之一。除确定罪行的邪修以外，公司不得以任何形式打听别人的传承。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轮到其他两位轮流提问。问的问题始终围绕着此次事件，甚至包括他被抓到警察局的所有细节，涉及人物包括张科林，谢雨南，笑面虎，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会被记录。
赵四哪怕对这方面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事情的严重性。
提问一直持续到了11：00才结束。
最后特派员合上了笔记本，道：“感谢您提供的帮助，后续我们可能会联络您确认一些事情，请24小时保持通讯。”
“最后问一个题外问题，李易先生有没有兴趣进公司吗？我们可以提供一个董事席位，以及镇国级的评定推荐。”
赵四最近才了解到，镇国级不是随便评的。对社会的贡献是第一标准，然后是其个人能力的战略性，最后是实力。
这里的实力指的是境界，虽然也代表着战斗力，可李易强悍到发指的个体伟力并不在此行列。而且李易才苏醒不到三个月，要是算上他恢复意识那就两个月多一点，这也是公司最为忌惮的一点。
以对方面前表现的速度，别说是公司倾巢而出，就是像当年齐国歼灭血红甲状病毒邪修那样把军队都拉过来也于事无补。
笑面虎告诉过他，李易想成为镇国级轻而易举，凭借着那超模的力量把全国等牛鬼蛇神扫荡一遍即可。
赵四摇头回答：“易哥淡泊名利，不喜喧闹，暂时没这个想法。”
可惜易哥没有那个心，他也不能擅自做主。
“那真是遗憾。”特派员对于这个回答早有预料。
“合作愉快，赵先生有机会来帝京，我请你吃饭。”
“一定一定。”
刚走出接待室，赵四忽然接到了李易的电话。
“喂，易哥。”
“小四，帮我充一下话费，这流量太贵了。”
好吧，仙人也是有欲望的。
……
寒水村，李易家。
十点多，太阳都晒屁股了李易才起来，看着手中的“未来科技手机”不胜喜爱，这几天吃饭时间他都带着。
他高中时手机大多是翻盖的，功能只有打电话和发短信，他接触过最高科技的可能就是当年的PP聊天软件，上网都要拨号。哪里像现在的手机，触屏，功能繁多，听说还能在网上买东西，简直就跟小学作文命题《未来世界》一模一样。
对了，手机。
李易忽然想起他也有个手机。
“妈，我那个手机放哪里了？”
听到他的询问，隔壁哒哒哒缝纫机停下，李母一瘸一拐走进来，一边念叨一边翻找。
“我找找，你的东西我们都没丢，应该在这里。”
很快，李母翻找了一会儿，很快将一个布满灰尘的箱子翻出来，打开里面有照片，一些很有年代感的弹珠，卡牌，以及一部翻盖机。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李母把手机给他，随后又回到隔壁踩缝纫机。
拿着老旧的翻盖机，陈旧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这个翻盖机是他16岁生日，肌肉石送给他的。

第十七章 李易的剑法
56年，7月21号，李易生日。
作为一个农村人，自然没有所谓的生日蛋糕。当时神州也不流行这玩意儿，有钱人家都叫诞辰，会去到酒楼宴请各方朋友。
而李易显然没有这个条件，来自神州外的白石雪见明显更洋气一点。每年的7月份，是全国中小学放暑假的时间，而白石雪见也会在这个时候回到玉城亲戚家住几天。
自小学毕业以来，这为数不多的几天可能就两人维持关系的重要基石。
“假道士，我回来啦。”
16岁的白石雪见女性特征已经非常明显，她身穿白裙，戴着一顶草帽，笑容浅浅的和自己打招呼。她的笑容很灿烂，充满着农村孩子所没有的朝气和自信，在农村的田埂上有种说不出的耀眼。
或者说白石雪见一直都很耀眼，哪怕是在受到歧视的小学白石雪见依旧光彩夺目。吸引着一大群男生用拙劣的玩笑捉弄她，企图引起她的注意，而大部分人最后都会被打哭。这也是她肌肉石的绰号来源，若她是个男的妥妥的孩子王。
那个时候李易已经不是十来岁的小屁孩，他其实也开始对异性产生好奇。如果那个时候他家再富裕一点，他不是在田里干农活，甚至白石家穷一点他可能会忍不住表露萌芽的情愫。
李兴国说道：“去吧，这几天不用来帮忙了。”
“嗯。”李易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可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无法掩饰。
田埂上，白衣少女向他伸手，力气一如既往的大一把就将李易拉了上来。
李易承认自己心头不受控制的加快了，为了掩饰他一如既往调笑道：“力拔山兮气盖世！”
“去你的。”
话刚说完，李易就被白石雪见一脚踹了下去，半截身子倒在泥巴里。罪魁祸首对他扬了扬拳头，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故作凶狠。
“假道士，小心我揍你。”
他们的相处一直是这样子直来直往，白石雪见一如既往的粗鲁。可能短暂的相处时间让两人认为毫无间隔的相处才能维持交情，也是掩盖击鼓传花式的情愫。
不过有时白石雪见又总是将鼓敲破。
56年的暑假即将结束，白石雪见送给他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李易问道：“这是什么？”
“手机。”白石雪见没有隐瞒，“里面有张电话卡，以后你要每个月都给我打电话。”
白石家很有钱，小学时候之所以要来玉城这个小地方读书，据说是因为一些政治因素。他们家作为归化派领导者之一，被一些激进分子盯上，为了安全所以暂时躲藏一段时间。
说完，白石雪见一路小跑钻进了她家的小汽车，根本没有给他退还的机会。
当天晚上，白石雪见发来信息：假道士，如果你不好意思的话可以发短信哦。
李易：肌肉石，我想考帝京大学。
白石雪见：那我也考。
李易迅速从回忆中退出来，摆弄着手中的翻盖机，还找出了一个万能充。但很遗憾的是无论是翻盖加还是万能充都坏了，可能是太久没拿出来用受潮坏了。
“可惜了。”李易略感遗憾，将翻盖机和万能充放回木盒子里，又开始玩弄着齐国产的智能机。
正所谓新的不去旧的不来，这翻盖机意义大于实用性，权当留个纪念。
中午，李易吃过饭后，拿着一把竹椅来到小院的树荫下，拿着从角落翻出来的龙眼木，用柴刀开始修砍。
他打算做一把剑，用来当阵眼，去去屋子里的湿气。
一直削到傍晚，一柄木剑终于成形。剑长七尺，黄褐色，剑柄方圆。
“儿子，你这是干嘛？”
正在准备晚餐的李母看到这柄剑颇为好奇，没想到自家儿子还会这手艺。
“剑，百兵之君。”李易颇为得意的耍了个剑花。
剑法作为修行界中的热门领域，其热度不亚于这个时代的计算机。基本上一半以上的修士都会几手剑法，很多人都会配一把法剑，好御物飞行时更飘逸一点。
李易也不能免俗，在百岁过后离开家乡进入修行界不久，他就为自己置办了一件法剑名叫含光，几乎花光了他全身家当。
然后没多久法剑由于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量，一不小心就碎了。后来专心自创自己的第一门神通小五雷正法，也就把剑道给落下了。
再次捡起剑法的时候，已经是600岁时，因为杀戮过多隐世百年后的时期。那时候李易为了避嫌，也是一时兴起，改头换面用起了剑法。
李易在兵器上悟性一直不高，所创的相关神通大多为模仿他人，走前人走过的道路。李易学来大多是为了触类旁道，希望能够从中获益。
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他学了三千六百门神通，其中复数者众多，雷法上百不及小五雷正法半分。这何尝不是他所面临的困境，学尽天下绝学，只为了触及成仙的门槛。
李母忍不住发出笑声，但并没有戳穿儿子。
哪个年轻人没有个武侠梦？这孩子当年就特别喜欢和他爸一起看武侠片。
“不信？”李易自然看穿自家老妈的想法，当即抬起木剑，对着远处的龙眼树就是一剑挥出。
刹那间，一袭清风呼来，树叶随之晃动。
“哎呦，我煲的汤。”
李母显然没有对此领域的欣赏细胞，只是愣了一下，随后听到身后高压锅传来的吹气声，转身连忙又走进了厨房。
“对牛弹琴，对牛弹琴啊。”李易摇头晃脑，这一招前世可是击败过天剑宗传剑人雪夜剑仙的。
远处一道道微小的身影从树杈上落下，那是扁平的褐色虫子，荔枝蝽。
它们落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仿佛失去了生命。但下一秒，陆陆续续有虫子重新开始活动关节，扇动翅膀想飞回树梢上。
超乎常理的攻击并没有伤到他们一丝一毫。
不杀，这是李易遁世百年的感悟。
当然害虫除外。
李易屈指一弹，微小的雷光一闪而过，远处的荔枝蝽尽数化为飞灰。
过几个月他还等着吃龙眼。
……
“承剑录？”
赵四看着投影仪上的几个大字感觉到非常困惑，刚刚准备下班回家的他被紧急拉回来，原本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就为了看这东西。
五岁，炼气五层，初习剑法三天击败同门师兄洪锦。
6岁，炼气巅峰，领悟天剑诀一式，越阶战胜筑基同门师姐。
7岁，筑基，领悟天剑决二式，外门无一敌手……
一个流水账，几乎几乎是记录自己哪年击败了多少对手，取得了何种成就。若不是内容过于离谱，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诸侯王的起居录。
等等，这个内容……
赵四猛然惊觉，有《卫兮传》在前一个猜测不由的涌现上来，这又是一个大能的自传。
接下来陆浩初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这是齐国镇国级雪夜剑仙的自传，虽然我们这辈子可能都接触不到这种存在，但上头要求都要观看。”

第十八章 剑客李华
《承剑录》很短也就几万字，通篇下来全是流水账般的击败记录。
外人可能看不懂，可作为公司的业内人士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其中蕴含的什么。
5岁练气，七岁筑基，12岁筑基巅峰，25岁金丹。期间击败的对手无数，半数以上都是越阶杀敌，几乎无一败绩。
有人感叹道：“修仙界灵气就是充裕，连孩童都能随便修行。要是我们在那种环境，可能已经筑基了。”
受限于环境整个周国，乃至神州本土筑基期修士都是凤毛麟角的存在，目前为止几乎没有一个本土的金丹修士。只有修行之人才知道其中的艰辛，灵气稀薄到根本无法自由修炼。只能依靠几条被国家重兵把守的灵脉，里面所产如同沙子般细小的灵石。
公司每个月会提供最低限度的灵石来保证他们的修为，但是想要提升境界就必须执行危险的任务，用以交换灵石。
修行无疑是目前世界上最奢侈的行为。
这也导致一种言论的出现，他们之所以比不上那些转世者，主要是因为环境问题。如果他们也有充裕的灵气，那成就绝对不会比转世者低。
陆浩初看了一眼说话那人，轻笑道：“有自信是件好事。”
能在目前环境能够修行的人天赋都不错，骄傲是难免的。陆浩初刚刚修行时也是这么认为，可随着接触的越多对于转世者、对于镇国级越发敬畏。
世界上从来不缺聪明人，但能发家致富的永远是少部分。修仙界也不缺天才，可能站在顶峰的同样是少部分。
用你未来有可能达成的成就，去跟那些已经攀登到顶峰的大能比多少有点可笑。
赵四问道：“雪夜剑仙很厉害吗？”
“镇国级你说厉不厉害？”陆浩初继续让承剑录播放下去，事实上大部分人都在用手机看，大能的自传本来就是为了公之于世的。
要不是上头要求，陆浩初都不打算召集人观看。
“修行群体走上台面由两个重要事件所引发，一个是西方62年的复活节，一个是东方齐地金山63年血红甲状病毒。这两个事件也导致了东西方两个世界对于修行群体的看法。同时62年的复活节使西方在宗教层面完成了大一统，又间接引发了65年的东西危机，结果是秦国西征。”
他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吞云吐雾了好一会儿。此时周围的人已经把注意力转移过来。青州不是什么多事之地，灵气浓度在全国只能算中下水平，对修行界的事情所知甚少。
而陆浩初作为帝京下放的大人物，还是个筑基期，知道的隐秘自然比他们多。这些先人一步踏入修行的“天骄”，对任何与修行有关的有着无限的好奇。
“引发血红甲状病毒的那个邪修就是雪夜剑仙斩杀的，还有那年白莲成员暴动她是镇压的主力之一。一人一剑转战千里，斩杀三个金丹期，数十筑基，几乎是凭借一己之力覆灭了白莲俱乐部的半数有生力量！可以说她是当世个体伟力最强者之一，冠绝当世无一敌手。”
陆浩初显然是剑仙的粉丝，语气逐渐变得激动，连带其他成员也听到心潮澎湃恨不得代入其中。哪怕是最近转世的李长生最多也就杀过一个金丹，可剑仙一人战三金丹还不波及凡人，含金量根本不在一个级别。
慕强的生物的天性，雪夜剑仙威慑力和名声或许没有卫飞将强，可这种个体伟力的强者明显更符合修士的欢心。
说不准以后灵气变得多了能支持元婴期存在，雪夜剑仙将超过卫飞将。
赵四反而成了最平静那个，不是他心性超凡，只是……感觉不如易哥。
比起这个他更加好奇为什么这些大能都开始喜欢写自传，为自己造势？可他们本身就是代表着巨大力量，根本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为了名声？雪夜剑仙在社会上不出名，可看笑面虎的样子在修行界形容人气巨大。而且这个流水账般的自传，哪怕有官方在推恐怕也很难火。
待到陆浩初讲述完雪夜剑仙的丰功伟绩，赵四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老陆，为什么雪夜剑仙和卫飞将要写自传？”
“这个我怎么知道，涉及镇国级的事情公司董事都不一定有权知道。”陆浩初顿了顿，猜测道：“不过我有个猜测，因为信仰。”
信仰？修仙为什么要信仰？
赵四面露疑惑，面前他遇到的修士基本都是那种“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不依托于外物的类型。
“小四同学，看来你又没有看公司的资料。”陆浩初看到他疑惑的神情就知道又是一个“修盲”。
“62年以后学术界也受到影响，那年诞生了一门普通人看不到的学科《异常学》。里面有一个通过研究白莲俱乐部得出的设想，灵气的出现让一些不存在于物质世界的事物有了实体，精神世界不再是只存于人的思想中，我们统称为信仰。”
“金丹期至少是个准镇国级，你知道为什么白莲俱乐部有三个吗？就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有可能占得到灵脉吗？”
赵四豁然开朗，怪不得这些神仙跳出来发自传，显然信仰的力量比灵气更大，至少目前是这样。
“那为什么我们不早点搞……”
话刚说出口，赵四自己的问题多少有点低能。
“当我没说。”
宗教问题历来都管得特别严，神州王权永远压着神权一头，说是握在手中的工具，踩在脚下的地板也不为过。可不像西方那样宗教林立，曾经国王都要教皇加冕。
现在除了神州以外的地方宗教泛滥，上台执政屡见不鲜，都快变成诸神之战了。以前赵四没有多想，只是感慨宗教这玩意儿竟然能在科技发达的今天焕发第二春，实在是太魔幻了。
有个戴着眼镜的同事略感羡慕：“这信仰不知道能不能成神。”
“现在去庙里当和尚还来得及吗？”
“当然来得及，不过你这身公司皮就得扒掉了，最多当个外包人员，其他的福利你就甭想了。”
“哪有和尚吃香火的，你去最多是个武僧。”
顿时会议室内一阵笑声。
信仰这东西离他们太遥远，还不如妄想一下哪天成了剑仙纵横天下，这更符合他们的审美。
同时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在神州大地依靠国家才有前途，至少程序上是公平的，做出多少贡献得到多少奖励。
“这只是我的猜测，这自传也不像是出来收割信仰的，卫飞将那名气也不缺信仰，说不定另有深意。”陆浩初笑着摇头，此时本该停止的《承剑录》又开始继续播放。
赵四疑惑的看着自己手机，他从浏览器搜索看到的资料并没有这部分，显然自传没有完全上传到网上。
【200岁，突破元婴，于一处凡俗偶遇行医救人的男子，与之交手，平手，但技胜半招。】
看到这一段，众人的好奇心一下就被勾起来了。能够与剑仙打成平手，显然对手也是一个剑道天才。
雪夜剑仙在凡俗遇到了一个剑客，机缘巧合下察觉对方的特殊，好奇心的驱使下出手试探，然后打了起来。
在写满了无敌的流水账中，这位神秘的剑客留下了平局，这两个异常显眼的字。
【他的剑法很特别，手持凶器，却执不杀之心。起初我视为轻视愤然出手，后知其意敬佩万分，切磋之心更盛……】
【知其名李华，结伴同游，他教我道法，我教他剑意，当为道侣者】
看到这一段，无数人痛彻心扉，仿佛听到自己偶像结婚了一样。
“道道道……侣，剑仙竟然有人了？”
“卫飞将也有丈夫……”
陆浩初表情有些不自然，道：“没文化，道侣指的是一起修行、修炼的同伴，用现代的语境更倾向于志同道合的同志。雪夜剑仙作为名门大派传剑人，一身正气，交友是修行不杀剑法的高人那不是很正常？”
说者无意，听听者有心。
赵四神色变得异常古怪，不杀之道，李华……
他严重怀疑这人就是易哥。

第十九章 点化
半夜，山中一片寂静，李易早早就进入了梦乡，呼出平缓的鼻息。
苏醒以来，除了刚开始那一个月他还有修炼打坐的习惯，取而代之的是吃饭睡觉。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刚需，可这样子能让他过得更舒服。
他享受味蕾带给他的欢愉，他享受睡眠带给他的沉静。
有人把“不食五谷，吸风饮露”视作仙人的象征，有人辟谷是为了修士，更有甚者当做仙凡的差别。
可李易不这么认为，一切事物自有其因，但不能归结为果。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不过是为了让初入修行的人伐骨洗髓，更好的凝聚无垢之躯，结丹后则无用矣。辟谷是为了仙路平坦，而不是辟谷就成仙了。
正所谓夫者道法自然，该吃吃，该喝喝，该拉拉。
修行是为克己，而非绝情。
然而很多人并不认同这一说法，为此他还与一位好友闹翻了。
嗡嗡嗡……
忽然空气中响起了常人无法听见的震动，一缕缕犹如波纹般的精神从天边飞来。
对于李易来说犹如蚊子在耳边，将他从梦乡中吵醒。他下意识的拿起地上的拖鞋从窗户丢出去，精准的丢中了外边的公鸡。
下一秒他发现错怪鸡了。
半夜被吵醒的感觉让李易非常烦躁，捋了捋乱成一团的头发，半起身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凌晨3点。
“又是哪里来的信仰，我在现代可没有庙。”
距离过于遥远，他的实力也未及巅峰万分之一，哪怕是天人感应也无法精准的辨别来自何处。
信仰这东西李易并不陌生，很长一段时间他收到的香火比庙里的佛像还多。巅峰时期他甚至效仿佛门金身，搞出了个功德金身。
受万民香火庇护，万法不侵，坚不可摧。单纯是这一金身就可抗衡化神期大能，开宗立派，威震一方。可对李易而言就是个金龟壳，又是一个意义大于实用性的东西。
同时香火这东西因果极重，受万民之惠，承万民之恩，当立万世太平。天下可没有光吃贡品不干活的闲神，一旦遇到大灾大难庙里的泥塑解决不了，香火就会解决你。
就像古代祈求龙王下雨，其中有一种叫武祈。不同于一般用祷告许愿的方式求雨，要是龙王实在不下雨，百姓会把龙王像抬到烈日下暴晒一直到下雨为止。
早些年间楚地大旱，那时科学技术没现在那么发达，但是已经有了大炮。有官员求雨不得就对天放炮，甚至把龙王像脑袋砍下来。
李易属于先干活后得香火的，因果并不重，就是信仰夹杂的各种祈求过于聒噪。于是他就把功德金身给丢到天下第一江、万河之源的涛江中，镇洪灾。
算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思考了许久，李易想不通信仰究竟从何而来，也懒得去追究。
目前的问题是怎么解决这些信仰，虽说在其中夹带的精神过于聒噪，可在当前环境也是个好东西。
左顾右看，房间里的东西很杂，各种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的盒子，小学初中的毕业照，几张小木凳，曾经当红的乐团海报，一个老旧的落地风扇……
信仰需要有实体依托，可以是人，但更好是物。人贸然吸收信仰，其中夹带的精神就会污染神魂，最终失去本我，成为万民想象中的神。而死物没有本我，自然不会受到信仰影响，哪怕多了一丝神韵，也只是一件物品。
理想中的承载物是神像，能够更好的让人们产生敬畏，从而产生更多信仰。
“就你吧。”
李易拿起床边的木剑，右手持剑，左手屈指一点，黄褐色的木质剑柄上忽然发出微光，木头形变两个工整方圆的字出现。
非攻。
取自战国时期墨家理念，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也是作为侠客游历天下的那段经历留念。
“哈～”李易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木剑丢在地上，倒头又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早上10点多，太阳晒的他满身是汗。
此时李父早早就出门去帮大伯家干活，听说是在沙场里当个小主管，每个月工资4000，发达了这么久的大伯终于知道拉一把兄弟了。
虽然钱不多，但胜在轻松，这一点对于一身病的李兴国来说非常重要。也降低了李易治疗父亲身体的难度，用灵气之养个一年半载，应该能将绝大部分暗伤去除。
尘肺有点麻烦，恐怕需要一些天材地宝，或者等以后灵气足够充裕。
隔壁传来缝纫机的哒哒声，显然是母亲在工作。
李易吃完桌上早早凉掉的面条后，拉着竹椅跑到院子的树荫下。
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母亲提的一个篮子从厨房走出来，将篮子递给他一边说道：
“易儿，你去一下你二大爷那里送点吃的。前两天你二大爷放牛扭到脚了，走不动路。”
二大爷，李易爷爷的弟弟，无妻无子村里资历最老的光棍。在他印象中是个满脸胡渣的大汉，家里养了一群的水牛，以前没有耕地机械时是村里犁地的主力。
“好……”李易有气无力的回应，提着篮子不情不愿的走出了自家。
顺着记忆中道路，沿着一条山道走了百八十步，有一条只能容纳一人、一块块青石搭建成的台阶，继续往上有一条小溪，溪水已经没有儿时的小虾小鱼。
越过小溪，沿着小道再走500步，眼前豁然开朗。黄灿灿的梯田顺着山坡一阶又一阶，远处几头水牛沿着田埂走来。
狭路相逢，老水牛抬头看了一眼李易，黑色的瞳孔里透着光。
哞～
老水牛叫了一声，主动走下田埂让开路来。在农村除了人以外最有价值的动物，就是面前的这些耕牛。虽然机械已经取代了耕牛的作用，但水牛依旧存在于农村。
比如面前的梯田，机械很难上来，基本都是靠水牛耕的。
李易走过去，伸手轻拍水牛的脑袋。对方并未有任何过激的举动，只是抬头望着他，颇具人性的露出疑惑。
“夫天地者万物有灵，我观你颇具灵性，传你开智之法，修本我之术，护道之神通，望有朝一日乘云化仙。”
李易抽手离去，走过田埂，沿着小道消失不见。
老水牛在原地足足愣了一炷香时间，瞳孔中焕发出更明亮的光彩，仿佛某种东西正在孕育。
最后它朝着李易离开的地方跪下。
“二大爷，我给你送吃的来了。”
李易来到一座泥砖砌建而成的房屋前，紧接着一道黑影窜出来，那是一条黄狗。
“旺！！！”
黄狗朝他呲牙咧嘴，这股凶劲一看就是看家护院的好手。
还未等狗子嚣张太久，二大爷就住着一条木棍走出来，看到李易那张满是老人斑的脸顿时露出笑容。
“兴国，你来了。”
二大爷有点老年痴呆，虽然不影响生活，但总是把他认成自己的父亲，都十年过去了还这样。

第二十章 问剑天阙山
李易纠正道：“二大爷，我是李易。”
“哦～”
二大爷声音拉长，白眉拉耸，他浑浊的眼眸明显呆了几下，随即木棍跺了一下地面，声调拉高。
“我知道，我知道，我记性好的很，能够记住100多个乐谱，当年十里八乡都想着听我的二胡。兴国啊，我当年就看中了你的天赋，可你偏要去当那啥教师。”
李易道：“我是李易。”
“我知道，兴国。”
“……”
李易决定不跟这小老头计较，提着篮子走进了上一代人的屋子。屋子很破旧，墙壁已经全部风化露出坑坑洼洼的泥砖，房梁上时不时有黑影跑过，地上摆满了各种杂物。
这个房子的时间停留在了50年前，上上代人的时间中。在二大爷未死去之前，它会一直存在。
脚踏进去，恍若穿越了30年。
李易上初中时曾读过一本书，有一句话他印象深刻。房子是有生命的，有人住时它能存在几十上百年，无人居住只需要几年就会迅速老化，并且坍塌。
原本他是不信的，后来他离开清水村的土屋才明白有生命的房子并非钢筋水泥，也不是泥巴木梁，是人住的房子和记忆。
岁月可以磨灭万物，但记忆可以传承。
将篮子放在桌上，将里面的挂面取出来，脸大的白瓷碗盛放着，两个荷包蛋几根青菜。
“二大爷快吃吧。”
二大爷坐到板凳上，取出一个葫芦，倒了点小酒一边喝一边吃着面。记性不好，但是却蛮会享受的。
李易没有看老人吃面的奇怪癖好，顺手拿起了放在桌旁的二胡，细细的端摩。
两口下肚，二大爷忽然放下筷子望着李易。
“兴国，这面凉了。”
李易眼皮微抬，探手轻摸白瓷碗，顿时洁白的瓷面微微发红，挂面开始冒出热气。随后一边继续摆弄老旧的二胡，一边说道：
“别碰到碗，小心烫着。”
二大爷眨了眨眼睛，悠长的脑神经几秒后终于反应过来，猛然起身指着冒着热气腾腾的挂面：“妖妖妖怪！兴国，这碗面变热了，有妖怪！”
李易也眨了眨眼，故作困惑的说道：“二大爷，面不热怎么吃？不吃又要凉了。”
“……”二大爷又呆了几秒，好似在思考热面是妖怪，还是面热了才能吃。
李易没有回答，继续摆弄着二胡，二大爷很快又忘记了开始大口大口的嗦面。
没一会儿，一碗挂面就空空如也，不知道是二大爷饿极了，还是自家老妈的手艺好。鉴于昨天老爸也来送过饭，大概率是后者。
李易快收拾碗筷，想要离开时，恰好一个人走了进来。
来者身材高挑，一身淡黄色的长裙，让一双细嫩的长腿更加显眼，画着淡妆的五官颇为好看。
李莉莉，曾经让他很头疼的小太妹。
她怎么来？
李易很是意外，他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富家小姐来山沟里干什么？
“莉莉，你终于舍得来看我这老头子了。”
身后的二大爷看到女子，几乎是要扑过去，要不是李易伸手扶着他就摔倒了。
李莉莉小时候跟二大爷学过一阵子笛箫，没记错也是正常，李易如是安慰道。
李莉莉偷偷看了一眼李易，随后又移开目光，先是露出笑容与老人打招呼：“二爷，听说你扭到脚了，我特地来看看你，严不严重？”
其实是找借口来看李易的。
“哎呦！不严重不严重，我身体硬朗着呢。”二大爷笑容越发灿烂。“你这孩子也真是的，这点小问题就跑来，耽误工作怎么办？”
“今天周末放假，我正好抽时间来看一下你。”
李莉莉和二大爷寒暄完，这才将目光放到李易身上。眼神平静自然，举止得体看不出任何端倪。
“易哥，没想到你也在这里。”
目标是我？
李易瞬间察觉对方的真正目的，不过天人感应不是读心术，他也不知道对方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看破不说破，他只是简单的点头。
“嗯。”
冷淡的态度让李莉莉多少有点失落，不过很快就调整过来，她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态度。
李莉莉虽不是出身大富大贵，可由于父亲是李家长子，还赚到了很多钱，她在李家从小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可惜她小公主的地位，在李易这个州考第一，准状元面前不值一提。父母的一句句为什么不学学李易，以及家教的经历给她埋下了深深的敬畏。
原本李莉莉也叛逆过，可惜都被李易从酒吧、KTV等地方强行拽出来，那些看起来很凶狠的朋友竟然打不过他堂哥和赵四。
回过头来李莉莉反而感谢当初堂哥对自己的粗暴，没有他自己的人生可能就废了。现在初中那群酒肉朋友，有的赌博跳楼了，有的犯罪进了监狱，有的初中就辍学打工，几乎没有一个出人头地的。
反观她自己，考上了国内一流大学，进了神州百强企业。
“哥，关于复读的事情，我和弟弟已经帮你找好学校了。你曾经的母校，玉城一中说可以让你复读，不过要通过考试才行。”
这几天李莉莉都在为这件事情奔波，父亲和弟弟可能是出于某种原因想讨好李易。但她是真的帮这位堂哥，哪怕只是念在当年把自己拖出酒吧的事情。
“考试可以，但我不想去学校。”李易指着自己脸上的胡渣，“都快30岁的大叔了，让我去当老师还差不多。”
“噗……”
李莉莉忍不住轻笑，道：“一中是全日制寄宿学校，读了不上学恐怕有点难。不过我可以跟校方讲讲，看能不能通融通融。”
“有心了。”李易微微点头算是承了这份情。
不知为何，李莉莉心中忽然涌现莫大的欢喜，有点受宠若惊。李易给她一种面对公司老总的既视感，准确说是上位者的气质，这份气质比她见过的任何领导都要强盛，但又极其隐晦。
如果说那些领导给李莉莉的感觉是如海啸般的压迫，那李易就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平静而又壮阔。
错觉吗？
李莉莉回过神来，失笑摇头，可能是这位堂哥在她的记忆中过于威严，和那些大领导重合了。
“易哥……”
李莉莉还想说些什么，旁边感觉被冷落的二大爷终于爆发了。
“哎呦，我的腿，我的腿。”
“二大爷，你怎么了。”李莉莉立马上前关切问道，手机已经举起来准备叫救护车了。
“腿突然有点痛，现在好多了。”二大爷见好就收，从旁边的箱子里拿出一根竹笛。
“莉莉，爷爷我最近功力大涨，神功已成，领悟到了一门曲子。”
李莉莉颇为好奇问道：“好啊。”
“扶我到外面，正好我那棵桃树开花了，借景抒情。”
二太爷在两人的搀扶下来到了外边桃树下，此时6月份正值桃花开的季节，粉红色的花瓣长满了整颗桃树。
二太爷拿着竹笛，轻吹发出第1个音可见其功力深厚，音色饱满清幽，曲子委婉而凄惨。
李易也微微侧目，看不出来二大爷吹的还蛮好听的，有几分真本事。好曲容易勾起人的回忆，他想起了一位志同道合的好友，那时她最喜欢听他吹的笛乐。
旁边的李莉莉差点笑出声，这不是最近出的曲子问天吗？二爷又拿收音机听到的曲子改编一下，来说是自己自创的。
不过二爷这改编还怪好听的。
曲终，最后几声跑掉了。
二大爷摇头，故作高深的说道：“哎，老了，老了，自己做的曲竟然吹不完。”
“二爷厉害。”李莉莉非常捧场的竖起了大拇指，夸得这小老头满脸红润。
“兴国你觉得呢？”
二爷把目光放到了李易身上，显然也想听对方的赞美。
“厉害厉害。”
李易也点头称赞，只不过他惯有的括静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敷衍。让李莉莉以为堂哥知道二爷胡编乱造，忍不住“噗”的一声捂嘴轻笑。如此爱面子的二爷更加不好了，强硬把竹笛塞给李易，嚷嚷着：
“你来，你来！”
李易看着吹胡子瞪眼的小老头，不知道哪里惹着他了，说道：“我很久没有吹笛了。”
大概已经两千年了。
“那更要吹了！老头子我当年可对你寄予厚望。”二爷依旧不依不饶，他显然还是把自己当父亲了。
李莉莉不想看到李易为难，拍着二爷后背，用哄小孩子的语气安抚道：“二爷，易哥真的不会吹笛子，你就放过他吧。要不您把那自创的曲子传授给我，我想学。”
“不是兴国吗？不过既然你想学，那我有个条件，每两个月都要来看我一次。”
二爷脸色稍稍好些，正当他打算夺回笛子时，一声悠长的笛声荡开。
转过头来，只见李易早已将竹笛放在唇边，声音随着他的手指和吹气变化。音色更加饱满清幽，依旧是二爷吹奏的那曲《天问》。明明是一样的曲子，可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他们拽入另一个世界。
笛声清远悠扬，微风随音而起，随声而落。桃树上的花瓣乘上了风，在山间飞舞，围绕着那穿着白T恤的瘦弱男子。
忽然，笛声变了，曲子也变得。
不再是凄美委婉的天问，更像是震天动地，金戈铁马的入阵曲。
狂风呼啸，两团桃花在空中对撞，每一次撞击笛声都会变得尖锐高昂，仿佛真的有兵器在对碰。山中的飞鸟逃离树梢，鸣叫的虫子也不在发声。
二人好似看到李易站在山岳之巅，漫天飞剑朝他飞来，无数人影朝他攻来。可当他们眨眼再看，飞剑变成了桃花树，山岳变成了桃花，敌人也不过是树荫。
曲终，高昂的笛声又回到了《天问》的凄美清幽。
二爷和李莉莉呆住了，根本说不出话来。他们是懂笛子的人，自然明白刚刚那番演奏多么精彩。
“就叫它问剑天阙山吧。”
李易交还竹笛，看太阳已经高高挂起，提起篮子不急不缓的离开。
今天中午吃黄豆焖猪脚。

第二十一章 白莲俱乐部
青州道清司人事部内，由于上头要求的《承剑录》主题会议全组几十号人拎着盒饭聚集会议室中。
行动组组长陆浩初介于地方道清司人员对存在大量“修盲”，一边放着《承剑录》，一边给他们科普修行知识。
“天剑宗位于天阙山，据传天剑宗开山祖师曾在此领悟太上无极剑意。在修行界的语境里，太上的意思是至高无上，无极是终极的意思。太上无极剑意可以理解为修仙界最高剑法，说是天下第一剑也不为过。雪夜剑仙是自天剑宗开山以来，除了祖师天剑道人唯一一个领悟太上无极剑意的……”
不知道太上无极剑意与小五雷正法孰强孰弱？
赵四忍不住把两者放在一起对比，出于情感上他更偏向于小五雷正法，可《承剑录》中雪夜剑仙所向披靡的战绩又让理性明白太上无极剑意恐怕不弱于小五雷正法。
从《承剑录》可以看出，太上无极剑意也是攻伐极强，几乎是同阶无敌手。
陆浩初见一些人开始分神，说道：“虽然我们这里不是修仙界，可了解修仙界对于我们来说是一门重要课题，拿出你们手机查天阙山。”
众人面露疑惑，但还是照做拿出手机，或用搜索引擎，或用地图开始搜索天阙山。
赵四用九州地图软件查看，下一秒屏幕中的地图移动，最终定位在齐国领土。位于天毒半岛，不咸山山脉以东，有一座山叫天阙山。
天阙山：位于齐国北部，常年积雪，63年被齐国列为管制地区。
“转世者不仅带来了破坏和动乱，他们也带来了修行界千万年积累的宝贵知识，也就是修仙宗门。在经过现代化改造后，它们很多更像是学校。”
陆浩初指尖微抬，一张黄褐色的符箓突然出现。
“齐国最大的宗门是天剑宗，而我国则是上清宫，我就是上清宫弟子。”
正宗的玄门道法。
在场众人目光瞬间变得有些火热，这是他们所没有的。公司只是给予了他们一本长春功，以及一些基础法术，大多偏向于辅助。比如增加视力的灵眼，增加听力的听风耳，加快速度的神行步，攻击手段都是用枪械。
虽然他们明白以自己目前的修为，全身法力憋出来的火球不如多扣两下扳机，可不妨碍他们想学更多法术。
陆浩初收起符箓，道：“出到外面你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修士，这些大能的传记能让你们更好的了解各派修士。你们看内部渠道的承剑录又更新了，这次对战的是邪修。”
【251岁，闭关10年，突破元婴，寻李华遇邪修，斩之。】
【261岁，寻不到李华】
【262岁，请门中化神长辈推算，知其处，二次寻之】
【264岁，终寻到李华，欲与之切磋，平局，再次结伴同游。】
【我与他乘坐小舟，乘着涛江之水，一路南下。二月赏梅，六月看桃，十月采菊。】
【同游数载，受益匪浅，领悟天剑第三式。】
看着滚动下来的字，气氛变得异常尴尬。
雪夜剑仙的自传里，各派修士没见到，他们倒是闻到了字里行间的酸腐味。本来一连串的流水账移到了李华那里，就肉眼可见的生动起来。
陆浩初道：“咳咳咳，能上承剑录的至少也是对等的高手，一个邪修就如此轻描淡写的带过，可见天剑宗剑意之霸道。”
赵四直翻白眼，李华你是只字不提。
下午5点，赵四打卡下班，刚一走出大门，就看到几辆公司的车在他不远处停下。
车门打开，一大群人走下来，其中一个背着剑的男子在众人拥护下走来。男子身穿黑色劲装，剑眉星目，气息锋芒毕露，让人不敢直视。
天人感应告诉自己，这个人非常危险。
赵四自觉让开道路，让这群人走进公司。擦肩而过之时，一股窥视感忽然涌现。
“他们是……”赵四看着人群逐渐远去的背影。
“齐国的交换生。”陆浩初走到他身旁，“由于灵气过于稀薄，我们没办法向修仙界那些人一样做到全才，所以需要进行特化。我国修士擅长符箓，齐国擅长剑法，所以两国之间每年都会进行修士之间的交换，补齐短板。刚才走过去那人应该是天剑宗的，就是雪夜剑仙的门派。”
“……老陆”赵四犹豫了一下，道：“刚刚我好像被窥视了。”
“那人窥视你？”陆浩初眉头微皱，他负责赵四的人身安全，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有一部分注意力在赵四身上。
可刚刚他并没有感受到有过任何窥探的痕迹。
“可能是错觉。”赵四也有点不确定。
陆浩初道：“我会将这件事情上报，让人盯着这个交换生。”
……
晚上，赵四临时接到了一个任务，抓捕白莲俱乐部成员。
赵四一接到电话，也顾不上和未婚妻亲热，穿上衣服急急忙忙的走出家门。
小区大门外，一辆红色跑车早已等候多时。
“怎么回事这么突然？”赵四坐进副驾上系好安全带，情况比他想象中还要紧急，刚坐好跑车就飞出去了。
作为常年居住在青州首府的人，赵四通过道路可以确定这是在奔往郊区。
陆浩初道：“情报部门那边钓上大鱼了，一个白莲俱乐部的成员，筑基期。此时已经被我们用法阵，困在郊区的一处废工厂里。”
听到白莲俱乐部，赵四顿时精神一振，他对于这个公司忌惮不已的超凡组织早有耳闻，今天应该能见到正主。
“老陆这是要带我去见见世面？”
陆浩初摇头：“不，带你去找人，我们需要你的神通侦查出白莲成员的具体位置。由于之前的抓捕行动，青州常驻修士不足，很难对白莲俱乐部进行有效围捕。”
“你们不是困住了吗？”赵四非常困惑，既然困住了，为什么还需要自己找人。
“再不济也可以用热武器，直接把工厂给移平了。既然是废弃工厂也不需要担心影响，公司能量那么大，随便找个理由都能糊弄过去。”
“如果可以我也想。”陆浩初露出苦笑。
“可上头要活的，这个护法恐怕牵扯到幕后的白莲圣母。赵四你干不干，成了一等功一个，升副组长，灵石份额加倍。”
要是换做别人，陆浩初不会这么客气。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该上的时候不上他直接一脚给踢了。可赵四身份特殊，背后站着一个准镇国，上面也想拉拢他背后的那个人。
“……”赵四有些犹豫，第1次任务就要面对筑基期的邪修，而且还是在人手不足的情况下。
但奖励也非常丰厚，行动组的副组长可是能与一些小城市的一把手相比的，更别说灵石份额加倍
“你有多少把握？”
“如果你能精准确认位置，我有八成把握。”
“干了。”
赵四也想争一争，他不想当只是受人恩惠的米虫。

第二十二章 白莲成员护法
郊区外的旧工厂，一条条警戒线早已拉好，公路上到处都是军警设立的关卡。
一些半夜拉货的货车被直接拦停下来，本来有点火气的司机们看到荷枪实弹的军警后，顿时变得非常配合。
陆浩初出示公司的证件，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包围圈的最中心。
一个废弃的化工厂，大片铁皮厂房，中央几个十几米高的水塔异常显眼。赵四下车走进才隐约间能看到一层透明薄膜，笼罩上万平的化工厂。
此时这里已经被公司的人包围，清理部门和人事部门上百个修士每百步隔一人，每人捧着一个30厘米的小圆筒，共同组成了一个庞大的阵法。
赵四通过天人感应给予他的超高灵觉（自己起的名），感知出淡淡的灵气在往外溢。这个阵法无法吸收灵气，反而被周围贫瘠的环境夺去灵气。
这就是目前灵气环境的现状，整片天地就像被晒干的海绵。除了那些转世大能，基本没什么人能真的抓住灵气。
赵四隐约间明白为什么阵法困住人还抓不到，阵法只能维持外围的那层屏障。
“陆局，封锁还有5个小时就支撑不住了。”
淡漠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正是许久没见的监军谢雨南。此时她身穿战术服，配合那冷漠的五官有种说不出的锐气。
赵四问起过陆浩初，谢雨南是不是也被易哥杀了。答案是否定的，监军不参与直接战斗，再加上当时战斗一秒钟就结束了，所以谢雨南没有受伤。
她的消失与思想手术有关，每隔段时间都需要去有关部门巩固，同时也是更新神魂防护。
“10分钟准备。”
“是！”
陆浩初忽然没有了往日的玩世不恭，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有条有理的开始拟定计划。
由于需要大量的人维持阵法，抓捕小队的人数并不多，只有四个人。分别是赵四，谢雨南，陆浩初，以及那个长相俊美的齐国剑修。
本来原定是三个人，赵四属于是临时加上。修士之间的战斗并非人越多越好，修士高一阶压死人的特性注定不适合群殴，人多反而容易乱了阵脚。
10分钟已到，4个人来到工厂大门前。谢雨南身上挂着一把步枪，手里扛着一挺机枪。陆浩初由于需要使用符箓的缘故，带着一把轻巧的冲锋枪，赵四则挑了一把平时训练最顺手的步枪。
唯一没带枪的是那齐国剑修。
“你好，我叫东云。”
齐国剑修忽然向赵四打招呼，声音平淡舒缓。这个时候赵四才注意到对方长得是真的俊，五官温婉如玉，皮肤雪白细腻，好看的不像个男人。
“你……好。”赵四有些怀疑自己的性取向了。
陆浩初深深看了一眼这个齐国的交换生，越发觉得此人有问题，赵四的信息可是受到严格保密的。
“任务开始。”
抓捕小组面前的屏障划开一个一人通行的小口，齐国剑修东云作为最强战力先一步进入，随后是陆浩初和赵四，谢雨南断后。
陆浩初看到赵四紧张的冒汗，笑着安慰道：“别怕，我们又不是去找他决一死战。等一下进去，找到他耗个10来分钟，出去换人继续。筑基期高强度作战最多持续半小时，他斗不过我们的。”
公司从来不是一个讲武德的地方，能群殴绝对不单挑，以多欺少的事情他们干的多了。只不过这一次的目标有点棘手，隐秘手段高超，侦查不出具体位置。
这次行动几乎废掉了整个青州安插在白莲成员中的眼线，才勉强让对方上钩。
4个人漫步在厂区中，周围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忽然赵四感觉到了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但过于微弱无法确认方位。
赵四停下脚步，其余人也跟着停下。
“我要躺一下。”赵四直接躺在地上厚厚的尘埃，将他的衣服抹成了灰色，一缕电流在后颈闪烁。
赵四眼前一黑，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也失去了五感。
得到天人感应后，他没有直接躺平坐山吃空，而是竭尽全力的去摸索，去开发，去适应。终于让他领悟到了一些门道，如何提升天人感应的强度。
天人感应就像老爷车装上核动力，他本身的感官就是累赘，只要抑制住它们就能发挥出应有的威能。
刹那间，天地开阔。
找到你了
水塔上，虚空中一个人影的轮廓猛然一抖。
被发现了？
还未等他证实内心的感觉，下方子弹已经回应了他。
“在那里。”赵四直指水塔顶，谢雨南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作出反应，手中的机枪抬起，火光顿时照耀四周。
哒哒哒哒！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响彻整个厂区，子弹中夹杂着的曳光弹异常耀眼。水塔上的身影想躲避攻击，可脚刚一离地，头顶不知何时多出了几张符咒。
符咒向下压，连带他也被固定在了原地。
大口径子弹瞬间将他打成了筛子，右手当场断裂，身躯止不住的往下落。
而下落的过程依旧有子弹在轰击着他，谢雨南仿佛开了自瞄一般，手中的机枪根本不带任何抖动，很难想象她的身躯蕴含着多大的力量。
碰！
白莲成员砸进了一间厂房内，直接将铁皮天花板砸穿。
齐国剑修东云如出鞘的利剑，一步踏出，只见一道寒芒闪过，十几米宽的厂房瞬间被掀飞，铁皮被切成了一块块碎片在空中飘荡。
前后不过10秒钟。
赵四咽了口唾沫，道：“不是要抓活的吗？”
而且这和他想象中的修士之间对决不一样，他以为是各种神通妙法尽出，拼到力竭为止，说不定最后白莲成员还会自杀。可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干净利落，根本不给对方喘息的机会。
“厮杀不是表演，拳击比赛能打将近半小时，可真刀真枪往往是几招内分胜负。”
陆浩初额头冒汗，显然消耗也蛮大的。别看他刚才只是负责定住敌人，但难度和消耗最大的却是他。
“如果不是要抓活的，刚才谢雨南就会把他的脑袋打爆。”
谢雨南默不作声，重新上好弹，滚烫的枪口冒出白烟。
轰！
化为废墟的厂房再度发出巨响，东云倒飞出来，在半空中重新稳住身形飘然落在他们身旁。
“他会白莲化生，半步金丹。”
“艹，咋这么背呢！”陆浩初忍不住怒骂一声，随后从衣兜里将一把信号枪交给赵四。
“赵四，马上往回跑，金丹期不是我们能抗衡的。跑出去后把这个打到天上去，到时候阵法将彻底封闭不能进不能出，防御等级和时间都会上升一倍，这样子就有时间给紧急反应小组来援。”
赵四愣了一下问道：“你们呢？”
“赢了升官发财，输了国旗盖骨灰。放心，死不了的，只是半步金丹，又不是真的金丹……”
陆浩初紧抓抖动的右手，取出一张张符箓。此时废墟中一道扭曲的身影缓缓走出，还未露出面目又是漫天的子弹飞来。
这一次谢雨南瞄准的是头部。
白莲成员护法身形鬼魅，瞬间躲开了弹道，飞来黄纸也被一巴掌拍碎。若不是东云挥出一道剑气逼退对方，他们已经死了。
哪怕是半步金丹，也足以碾压他们。
赵四不是傻子，拿着信号枪转身就跑，然而没走几步他就停下来了。
因为天人感应告诉他，他根本没有跑，还停留在原地。
回过头来，他们保持着一开始的站位，水塔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但厂房并没有倒塌，谢雨南的机枪已经不再冒着热气。
“孩子，你很特别。”
一道阴冷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一只惨白的手搭在了赵四肩膀上，顺着锁骨扼住了他的喉咙。眼角的余光可以看到另一侧的手已经断裂，血液甚至滴进了他的鞋子里。
他无法动弹，身体发冷，死亡第一次离他如此之近。
“圣母在赐予众生神魂之时就定下了优劣，你能感应到身为神使的我，那说明你也有着某种资质。可怜的孩子，让莲花引导你渡过苦难，回归圣母的菩提伽耶吧。”
白莲成员护法尽量温柔的进入赵四，这是和他一样同为圣母的孩子，也是他的未来弟弟，他不想伤到对方。
没有污秽不堪的国家思想，高贵纯洁无瑕的神魂。
眼前一片开阔，世界无限的延伸，天地混沌无极。
一个顶天立地的巨人站在他面前，他渺小得如同空气中的浮游。
巨人看了他一眼，也仅仅是余光的落下。
“啊！！！”
白莲成员护法连连倒退，嘴里发出撕声裂肺的哀嚎。他先是抠去双眼，随后又用仅剩的手疯狂抓挠头皮。连带头发一起撕下了一片又一片血淋淋的头皮，直至露出洁白的头骨。
没有了外力影响，抓捕小队的几人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最先恢复的是东元，他若有所思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老头。
随后是谢雨南和陆浩初，最后才是赵四。
这一刻他们无不冒冷汗，刚刚他们都中了幻术，自己竟然浑然不知。

第二十三章 就是想找你
屏障解除，大量战斗人员涌入。那个白莲成员护法被注入某种药物彻底安静下来，随后被关进了一个厚重的铁箱子中。
一切尘埃落定，赵四刚走出化工厂，他的电话忽然响起。
【易哥】
“喂，易哥。”
电话里传出了李易一如既往平淡的语气。
“你刚刚神魂被入侵了。”
“公司困住了一个白莲俱乐部的护法，我作为侦察进去帮忙寻找位置，没想到情报出错敌人修为半步金丹。”赵四如实回答。
“易哥你又救了我一命。”
刚才那个邪修在入侵自己神魂后立马发狂，明显是触碰到了易哥给自己的天人感应。
据他这些天了解到的修行知识，神魂是修行中最神秘莫测的领域，没有一个具体的量化标准。但可以确定的是，在脱离物质的精神世界里，有着某种绝对的卑尊法则。
下位者若无特殊手段，去窥见上位者的神魂，无异于取死之道。
邪修窥视的是一位在世仙。
李易道：“下次小心点，我护不了你一世。”
“抱歉，这次是我鲁莽了，下次行动之前我会跟你招呼一声的。”赵四直到现在手还有点抖，以前他以为自己胆子很大，在任何处境下都能冷静。
可真的面对死亡时，发自肺腑的恐惧让他连行动都困难。
“小四，我不是在教训你，更不是在限制你。”李易声音微微放缓，“遵循你的本心，做你想做的任何事情，但也做好为之付出代价的准备，因为你是个成年人。”
“如果哪一天你承担不起或害怕，就来找我，因为我有能力解决一切。”
电话挂断，赵四手忽然不抖了。
这时，陆浩初走来给他递根烟。
“这次干得漂亮，你的功劳我已经上报，应该能完成三连跳成为副组长。过程很曲折，但结果是好的。”
赵四点燃猛吸了一口顿时被呛得不轻，口腔传来的辛辣味让他感觉自己还活着。
“怎么样？第一次走在悬崖边？”
“很害怕，也很激动。”
……
次日正午，今天中午的菜是番茄炒鸡蛋，煎咸鱼，空心菜。
咸鱼煎得特别透金灿金灿的，又香又脆，特别下饭。空心菜是自家种的，配大蒜一起炒水嫩可口。唯一让他感觉不太行的就是番茄炒鸡蛋，总感觉没有当年那么好吃。
不知道是番茄的问题，还是鸡蛋的问题。
“对了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带个姑娘回来？”
饭桌上，母亲罗花理忽然没由头的开口问道。
“我看山下梁老五家的孙女不错，22岁，大专毕业，我看着不错，你看看……”
饶是李易也有些猝不及防，放下碗筷说道：“妈，学业为重。”
这话李兴国爱听，连连点头附和道：“没错没错，大哥好不容易和一中谈好，这个时候怎么能谈恋爱。而且现在姑娘要求高的很，又要车又要房的。易儿去不是活受罪吗？”
“没错没错。”李易点头。
“我看人家姑娘蛮好的。”李母还是有些不死心，“儿子都快三十了，读完大学32，如果考研究生又是几年。趁着妈还没老可以帮你照顾孩子，可以先谈一下嘛。小学时候我找道士算过，说易儿命犯桃花，一定能把人家姑娘迷得神魂颠倒。”
听到抱孙子，李兴国也有些犹豫了。
“这……也不是不可以。”
人老了就想着抱孙子，父母也到了这个年纪。
“我吃饱了。”李易扒完最后一口饭，选择战略性撤退。
下午，由于昨晚手机忘记充电，李易没有在院子的树荫下玩手机，他打算先睡个午觉让手机充满电。
“兴国，兴国……”
显然有人不打算让他度过这宝贵的午后，外边传来二爷的声音，以及母亲的惊呼声。
“二叔，您怎么来了。脚扭到了不要到处乱晃，要是摔着了怎么办？”
李易起身望向外边，通过门口可以看到二大爷拄着拐杖，站在他们家的院子里。母亲又惊又怕的训斥着他，想扶着他回到祖宅去。
“我来找兴国，我来找兴国。”
李母回答道：“孩子他爸出去了，您先回家歇着，等他回来了我让他去找您。”
“兴国不是在屋子里吗？”二大爷指着屋内，李母看到了从床上起来的儿子，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
原来二大爷直到现在还把儿子认错。
李易长得很像李兴国年轻时，二大爷患上老年痴呆后就一直认错，怎么也改不过来。
“兴国，再给我吹吹昨天那首曲子。”
二大爷拄着拐杖走进房间，露出满口黄牙的笑容。
“什么曲子？”李易又躺了下去，宛如一滩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唯一没有瘫痪的恐怕就是拿着手机的右手。
手指滑动屏幕，点开了名为百家典籍的APP。
这是他对智能手机最满意的一点，仅仅是一小块手机就能够存储成千上万的书籍，在互联网上他可以阅读任何书籍。
“就是昨天那个。”
旁边二大爷有些急了，拿起竹笛吹奏，曲调高昂而低沉，空灵悠远的竹笛吹出了战鼓的感觉。
但唯独没有昨天那神秘莫测的韵味，听得人鸡皮疙瘩都起来的金戈铁马。
李易眼皮微抬看了一眼二大爷，他知道这小老头今天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的。
“二爷给我吹几首曲听听，说不准我就想起来了。走，我们去外面，那里宽敞。”
二大爷连连点头：“好好好。”
李易拿着一个小板凳来到小院的树荫下，自己躺在舒服的竹椅上，给二大爷坐着小板凳。
“二爷，来点好听的小曲，要清闲一点。”
轻快悦耳的曲调在耳边响起，恍若行走在小溪边，让人心旷神怡。不得不承认二爷在竹笛方面的造诣，说不上出神入化，但至少让他听得舒服。
据说二爷以前是文工团的，在市里拿过奖。老爷子吹了一辈子乐器，不记得亲人的名字，却能记得几百个谱。
见祖孙二人如此和睦，李母也就没有多管，回到屋内继续踩缝纫机。
耳边的小曲，隐约传来的缝纫机声音，树林中的鸟叫。
每吹完一曲，二大爷都会问道：“兴国啊，你想起来了吗？”
“有一点了，再随便吹几首。”
李易闭目养神，原本他以为过一会儿老头就会知难而退，可这一吹一直持续到了太阳落山，足足吹了三个小时。
虽然每吹完一首二大爷都会休息十分钟，但哪怕如此也不得不感叹这小老头的毅力和体力。
李易睁开眼睛，看着累的满头大汗吐舌头的二大爷，对方露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兴国啊，你想起来没有。”
“想起来一点。”
李易拿过竹笛，抹了一把上边的口水，轻轻放置唇边，吸气，吹气。
悠远的笛声荡开，不是《问剑天阙山》，而是刚才二大爷吹的那首曲子，平缓轻快，同样让人心旷神怡。
但从李易口中吹出，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意境。
二大爷看到了一条广阔的江河，以及一个模糊的道姑。
……
那年春，李长生在河边踏青。
“李兄。”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首望去，一个身穿简朴道袍，五官秀美，气质温婉如玉，但眉目间又带着一丝锐气的道姑。
“许久未见，不知修为进展几何？”
“未进半步。”李长生叹息。“我已走到尽头，前方无路。”
闻言道姑拿出了一粒金丹，一股药香瞬间蔓延方圆数里，道：“这是我宗门大比赢下的正一丹，可助你突破元婴。”
李长生失笑，摇头回拒：“修行一途我无师无父，无宗无源，这丹药于我无用。”
道姑立马追问道：“那我如何能帮到你？”
“我不需要帮助。”李长生依旧摇头，“雪夜道友，这次为何而来？”
“来找你。”
“为何？”
“就是想找你。”
“……”
李长生望着道姑清澈而又认真的面容，一时间无言以对。

第二十四章 山野游方李华，救不得天下，只救眼前人。
“满意了吧？”
李易将竹笛还给二爷，只见对方闭着眼睛仿佛在回味着什么。
二爷睁开眼睛，赞叹道：“兴国啊，你什么时候有如此高超的技艺，比收音机里那些大师不差分毫，我当年果然没看走眼，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只是闲暇时的爱好，略懂略懂，而且我吹的就是你的曲子。”李易摇头，并非他谦虚，竹笛确实是他闲暇时的爱好之一。
5000年的时间，不可能都在修炼。李易也是有血有肉的人，也需要一些娱乐来调剂一下生活。
焚香、品茗、听雨、抚琴、对弈、酌酒、拾花、读书、候月、寻幽等等他都有涉猎。若说术法上李易没有强求，只做到自己最好的。那么娱乐的雅兴上李易就是随心所欲，没有任何的要求和目标，纯娱乐。
只是时间太久，积累太多，自然而然的就入道了。
意境就是乐器最高技艺的象征。
“……”二爷不知道是何种心情，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然后就忘记想说什么了。
“对了，你和那个女娃娃是什么关系？”
李易微微抬头，直视二大爷道：“你能看到？”
“好的曲子都有感情，老头子我吹了一辈子竹笛，虽然吹不出故事，但能听得出来。”
二爷神情罕见的认真，没有以往老年痴呆的迷糊。一涉及与竹笛有关的东西，他就不迷糊了。
他这辈子无妻无子，在李易的爷爷死后，就竹笛这点念想了。
“没想到二爷你竟然还是个伯乐。”李易笑了笑，回答道：“她是天剑宗的传剑人，我与她第1次见面在一处村落中。当时我正在给那里的人看病，她就像神仙一样飞下来说要与我切磋。我拒绝，她拔剑，然后我们打了起来。”
李易没有避讳任何东西，他也从来不打算刻意掩饰什么，不过也就这小老头会认真听自己的话。
“他们这些大宗门的弟子都有一个共同的毛病，把修炼当作一切，为了修炼而修炼，他们的话题永远是境界修为功法丹药诸如此类。这是一个教育问题，我们也有一些读书读到不能自理的人。”
二大爷问道：“天剑宗是啥？”
“类似五姓七望的世家嫡子。”
“女娃娃家世这么好能看上你，真是瞎了眼。兴国你可有家室的人，可不能乱搞。”
李易愣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说自己，可转念想想好像又没有错。
当时他只是一个隐姓埋名的野道士，她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让无数同辈望尘莫及的绝世天骄。理应他们是不会有太多的交际，自己为了省事也躲着对方，可她每次都能找到自己。一找就是几年，想躲都躲不掉。
若说练剑，自己在剑道造诣和天赋并不如她，不杀剑不及天剑半分。若说道法，他修的道与她不同，能代替自己的在天剑宗至少有双手之数。
为什么呢？
“可能真的是瞎了眼吧。”李易哂笑，重新闭上眼睛，旁边的二爷又拿起竹笛吹起来。
这一次又换了一个曲子，活泼悦雀，犹如两只鸟儿在树梢上戏耍。
那时李长生没有给雪夜任何东西，哪怕名字都是假的，她所求的论道练剑也没有。
为了让这一根筋的剑痴知难而退，李长生与她切磋的次数屈指可数。反倒是带她去游山玩水，去看凡俗的灯会，去观冬至的梅花，去吃开春的面食……看尽世间繁华，唯独没有修炼。
晚上，二爷留下来吃饭。
“怎么有两个兴国？”二爷懵逼，可能无妻无子的他不知道什么叫儿子像父亲。
李父解释道：“二叔，我才是兴国，这是我儿子李易。”
“哦～”二爷声音拉长，“兴国你什么时候有儿子了？”
李父哭笑不得道：“都有了快三十年了，您看我这白头发。”
“咦？孩子他爸，你白头发好像变少了。”李母注意到丈夫几近全白的头发变成了半白，以前是白中夹黑，现在是黑中夹白。
李易默不作声的吃着馄饨，为了照顾二爷的牙口，今晚吃的馄饨面。
白汤泡在拇指大的馄饨，上边铺着很多碎猪肉，一些碎葱花做点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
浅尝一口，猪肉的香，馄饨皮的滑，然后是馄饨的弹牙。
想起来每年开春他们都会去吃一顿馄饨。古代的路边小馆没有这么丰富，但味道也一绝。
吃完晚饭，二爷被李父送回家，李易拿着木剑在院子里兜兜转转，思考怎么用微乎其微的灵气构建出一个法阵。
以传统法阵显然不行，贫瘠的灵气会将阵法瞬间吸干。好在李易略懂一点奇门八卦，改变风水使其聚气吸水，最重要的是奇门一成就不需要灵气。
夺天地造化的威能没有，但只是用来祛湿还是没问题的。
就在李易想动工时，他的电话响了。
【李莉莉】
“喂。”
“哥，上学的事情我已经谈好了，一中的领导说不上学也可以，但你要通过考试。最好这个月内考完，7月学校就开学了到时候不好录学籍。”
“那明天去考吧。”
“啊？你不用复习一下吗？十年前的教材和现在有些差别，题目也不一样。”
“我最近有看一些书籍，应该可以过。”
既然答应父亲要复读，李易自然会上心一点，最近他闲暇之余都会抽出几分钟看看这几年的教材。和十年前确实有很大的差别，但万变不离其宗。
现代教育是公式化的，只要记住所有公式自然不会错。
……
【255岁，宗门大比，斩获榜首，得正一丹。】
【256岁，受命调查几百年前云洲妖道一事，云洲修士无一不对其痛恨万分。今妖道又一次出世，经询问得知妖道杀戮无数，喜好灭人满门，已有十几个宗门被灭，食人吞魂修炼。此事非同小可，不可放任不管。】
陆浩初说道：“这也是大能自传的好处之一，他们都是在那个世界顶级的存在，也有意味着大能之间必定有交集。我们可以通过他们的自传了解到其他人，也可以提前知道以后可能转世的人。”
易哥事情！
赵四瞳孔微缩，他没想到承剑录竟然还会提起妖道一事。
本来以为这件事情已经结束，没想到现在《承剑录》旧事提起，这会不会对面前的状态产生影响？
“老陆，这事情。”赵四低声问旁边的陆浩初，对方摇头回答：“放心吧，已经定下的事情很难改变，只要你那位大哥没有什么出格举动，上面也不会去动他，我们最忌讳朝令夕改。”
比起这个陆浩初更加关心另一件事。
他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坐在角落，安安静静看着屏幕的美少年。
本以为是赵四多疑了，可根据他这两天的观察发现这个人越发不对劲。刚刚到来就对赵四有着浓厚的兴趣，赵四可不是什么美女，长相也算不上多帅，还不如自己。而且那天抓捕白莲教护发，大家都中了幻术为什么他还知道对方境界。
敌人可不会让中了幻术的人知道自己真实境界。
【257岁，调查一年，知妖道罪事上千，可无一证据尽是传言与口述，问起者无不支支吾吾，存疑。宗门来人接替调查，一无所获返回宗门】
【258岁，返回宗门，宗门大师兄烦人，故而揍之，年后无事寻李华。】
【259岁，开春，李华带我去吃馄饨，凡俗五谷，很烫但好吃】
看到这里赵四松了口气，而周围的人却不满了，不是因为妖道李长生，而是李华。
“怎么又是李华，我觉得应该把更多内容放在与高手的对决中，这样子才更加吸引人。”
有人开始教剑仙写自传，随着承剑录的不断更新，一些在现代有名的修士开始出现，然后纷纷拜倒在雪夜剑仙的手下，承剑录也逐渐名副其实。并非所有修士都可以转世，可转世的修士会把修仙界发生的事情带来，包括他们所处那个时代的天才。
就像看历史一样，历史人物有人喜欢，那些惊才绝艳的修士也有。
雪夜剑仙无疑是一个时代的绝世天骄，论斗法几乎是登临绝顶，无人能敌。
可让人不满的是承剑录中夹带私货，一涉及到李华字里行间就充斥着一股酸臭味，他们也酸得不行。
很少话的东云忽然开口：“自传顾名思义就是自己的传记，你们认为的高手在承剑录很多连名字都不配有。”
这句话很得罪人，毕竟《承剑录》中被雪夜剑仙击败的人非常多，其中不乏受人喜欢的人物。比如天剑宗大师兄何昆在记载中有击退妖族庇护人族的功绩，所以很受欢迎。
但承剑录中都是被雪夜剑仙胖揍，再与对李华的态度作对比就让人愤愤不平。
“我觉得这李华配不上雪夜仙子，何昆击退妖族庇护人族，他做了什么？他只是一个游山玩水的野道士。”
东云说道：“德不论大小，李华十年如一日行医救人，不求一丝一毫，有多少人能够做到。我敬佩李华，因为他确实守护了许多活生生的百姓。言天下黎明之人，看不见脚下的百姓。”
雪夜剑仙最讨厌虚伪的人，所以她讨厌的人很多，所以她喜爱的只有李华。
屏幕再次流转。
【262岁，凡俗瘟疫，李华十日走一城三镇百余村，传药方，治瘟疫，我随之。】
【我曾问：你剑法了得为什么不去杀妖族？扬名天下，争造化乾坤。】
【华言：杀一妖未必会救一人，救一人则会救一家。我一介山野游方目足短浅，只救眼前人，只救眼前人……】
场面一片寂静，没有再说话，也没人再不满。
山野游方李华，救不得天下，只救眼前人。

第二十五章 救人
早上6：30，由于昨晚没有熬夜玩手机，李易早早就起来了。
李父恰好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绿色的肩包，看样式颇为复古。李易最近用手机看了一部年代片，讲述的是以前知识分子下乡教育，很多下乡的教师就是拎着这种包。
由此他可以猜测，这个包至少有30年以上的历史。
李父道：“这是我当年用的书包，你那个已经被老鼠咬烂了，就用我这个吧。”
获得书包一个，李易打开里面出来基本的笔和一些文具以外，还有一瓶水，一叠用橡皮筋捆好的纸币，数额不大多为一块钱，还有几张一百的。
李易猜测这是老爸的买酒钱。
“这钱就不用了……”
李易刚刚拿出来就被李父塞回包里，嚷嚷着：“怎么不用，去城里什么都要钱，上厕所拉屎都要一块钱。难道你打算待会儿全靠莉莉给你花钱？我们家是穷了一点，但也没穷到那种地步，儿子心气不能断。”
有道理。
李易收下钱，打算去城里见识一下未来生活，听说现在的人都付钱都是用手机扫码，甚至还有扫脸付款的黑科技。
“吃早餐了。”
外边传来李母的声音，两人来到餐桌上，今天的早餐一如既往的素面，也就李易碗里有一个荷包蛋。虽然吃得很清淡，但在李母的厨艺下父子二人吃得有滋有味。
8：30，到了约定的时间。
准备出门时，李易又被母亲拉住，往他手里塞了几百块。
“儿子，这钱你拿去用，待会儿去城里别舍不得花。”
“嗯。”李易没有拒绝，将钱塞入包里后，踏着小路一路往山下走。
山中小路只能容纳两人行走，好一点的地段有石头铺路，但大部分都是泥土。每隔一段时间李父拿着铁锹去清理一遍，不然疯长的杂草就会将路给盖住，同时雨下大了也会把泥路冲成滑梯。
行数百步，终于来到了山脚，远处是大片的田地，哪怕是田间也有宽敞的水泥路穿过，隔50步一个路灯。
在家里没什么感觉，到外面才有已经过去了10年的恍惚感。
……
寒水超市，一个占地就100平的杂货铺。虽然地方不大，但里面的东西应有尽有，能满足村民们的日常需求。
旁边还有座小学，每天为超市贡献大量的零花钱。
此时一辆红色的轿车停在外边，金龙头车标，至少50万起步。轿车外站着两个都市丽人，非常吸引周围人的目光。
两人正是李莉莉和她的闺蜜唐慧云。
“哥，你到哪了？要不要我过来接你？好吧，我们在超市这边，嗯嗯嗯，好的挂了……”
李莉莉刚挂断电话，唐慧云立马凑过来调侃道：“哎呦，叫得这么亲，嘴都要笑瓢了。莉莉你这位堂哥魅力这么大吗？正所谓肥水不流外人田，要不介绍给我吧。”
“滚滚滚。”李莉莉一把推开闺蜜，警告道：“你这小浪蹄子可别玩到我哥身上，别打我哥主意。”
“什么叫玩，我既不骗财又不骗色，只是交个朋友而已，多少人想还没有这个机会呢。”
唐慧云挺了挺自己雄厚的资本，她这话说的有点道理。肤白貌美身材好，多少人想追都没门路。
“而且你哥很快就是我的学生了，到时候可由不得你，哼哼……”
“呵呵，你能追到算你厉害。”
“我倒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我家莉莉天天念叨。”
李莉莉不太看好自家闺蜜能追到堂哥，说不出理由，就是有种莫名的直觉。
10分钟后，一个背着绿色肩包，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的青年走来。
“哥。”李莉莉非常亲切的打招呼，而青年只是微微点头。
这就是莉莉的堂哥？
唐慧云打量着对方，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过于平凡，甚至有点土。说好听点根正红苗，说难听点就是随处可见的农民工。
也没什么特别的。
这时李莉莉拉着闺蜜，向李易介绍道：“哥，这是我的朋友唐慧云，也是一中的老师，这次多亏了她牵线。”
“唐慧云，你好。”
虽然对方的外貌条件让她大失所望，但唐慧云还是非常得体的向对方伸手打招呼。
“你好。”李易轻握对方的手，随后没有过多停留放开，如此态度让唐慧云很舒服。
很多人握手时总喜欢紧抓的人不放，说趁机占便宜也没到那个地步，但多少让人有点恶心。
三人上车，唐慧云开车，李易和李莉莉两人坐在后排。
李莉莉有些担忧的问道：“哥，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现在环境卷的，题目普遍比10年前要难，大题多超纲，还有一些专门恶心人的逻辑题。”
“应该有9成把握。”李易听到有超纲题不敢说自己一定能做到，毕竟他只是把现在高中的所有教材背下来而已。
唐慧云也说道：“可别掉以轻心，玉城一中的题目是全市最难。虽然我们这算不上什么一线大城市，可人多，自然就会卷起来。我们的题目比大部分一线城市的重点高中都要难，而且你情况特殊，校领导那边对你的要求更高。”
周国的教育资源是不平衡的，甚至可以说出生在哪里就可以决定你以后读的什么学校。或许有人逆天改命，考上了帝京大学，可终究是少数。
那些名牌大学，有钱人家的子女占学生人数的50％以上，剩下的大部分也是中产，真正来自落后地区的学生其实是很少的。也正因为如此，一有农村子弟，读上帝京媒体就会大肆的宣扬。
少有的事情才叫新闻。
“易哥，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请便。”
“易哥听说你以前省考连续两年第一，我当年还看过有关你的报道，真的厉害。”
“过奖了。”
“易哥有没有女朋友，要不要我介绍一个妹妹。”
“不用了。”
“噗……”
旁边的李莉莉忍不住笑了，她是第一次见到自家闺蜜吃瘪。
唐慧云也是被整不会了，美女搭话套近乎往外推，不知道他是真的傲气，还是装的。
接下来的时间车内很安静，唐慧云碰壁后也没有继续热脸贴冷屁股，李莉莉则是单纯紧张不知道和李易聊什么。脑子里已经脑补出怎么和李易谈笑风生，可话到嘴边怎么都不敢说出口。
李易靠着窗，望着外边风景，心想：我说错了什么吗？可能是有代沟了。
忽然李易微微伸直身体，他的目光跨过乡间的农田，就在离公路大约八百米外的河流中，有一双手在拍打着水面。
“停车。”
李易的声音平淡而坚决，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让开车的唐慧云下意识就踩了刹车。
车辆猛然停下，吓得道路上的其他车偏移，好在这里是乡道大多是电动车，速度也不快。
李易下车翻过栏杆，直接跳到田里。
“哥，你去哪里？”李莉莉回过神来，李易淡淡说道：“救人。”
言罢，李易朝河流狂奔，速度非常的快宛如一头美洲豹，一转眼就跑没影了。
“卧槽。”唐慧云忍不住爆粗口，她是第一次有人跑这么快，还是在水田上。
如果不是顾及影响，李易可以一脚跳到河里，在他的计算中这个速度刚刚好救到人又不会破坏自己的日常。
大约一炷香后，唐慧云和李莉莉在河边找到了李易，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些人，一个孩子正在抱着李易大腿哭，鼻涕眼泪都擦到他大腿上了。
李易看到两人赶来，扯了扯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说道：“抱歉，可能要回去一趟。”
唐慧云愣了许久，她隐约能理解为什么李莉莉对李易这么推崇了。
这样的男人太他妈帅了！

第二十六章 可是人家满分啊
没几分钟孩子家长赶来，一个中年男子，手脚上还有未洗干的泥土可以看出他刚刚还在田里劳作。
孩子的家长拉着李易一通感谢，硬塞了300块钱给他。李易也没有拒绝，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他以前行医救人时，虽然不会主动索要报酬，但如果对方要给钱他也不会拒绝。
救人只是一个小插曲，李易返回家换了身衣服后，按照原定的计划来到了一中。
大理石大门，5层高外墙贴满瓷砖的教学楼，精美的校道绿化，显然已经不是10年前自己读的那个学校。原本的一中已经被拆掉建商品房，现在这里是新校区。
今天是周日，学校并没有学生。
校领导早已在校门等候他们，一个穿着黑色正装，体型偏胖，梳着大背头，手上戴的银表，一看就是领导级别人物的中年男子。
一中的校长。
“李同学，你好你好。”校长热情的和李易握手，双方寒暄了几句后，来到一处预先准备好的空教室。
草稿和笔已经事先准备好，考官是一个男老师。
李易坐到位置上后，考官发放试卷，道：“考试时间两小时，上厕所需举手汇报，严禁作弊，如有发现作弊行为将取消成绩。”
“考试开始。”
隔壁办公室，李莉莉和唐慧云玩着手机等待考试结果。
唐慧云忽然将胳膊搭在李莉莉的肩膀上，面带笑容的说道：“莉莉，我忽然觉得你堂哥挺不错的。”
本来她只是想逗逗闺蜜，见到李易本人时更是直接断绝了那方面的念头。家世不显，相貌平平，要不是有李莉莉这层关系，唐慧云可能不会与他有任何交集。
可经过短暂相处，唐慧云发现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有着某种特质。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宠辱不惊，救人时那份果决更是给他添上了一分神秘。
当然如果没有救人那一幕的话，李易在她眼中就是一个架子非常大，很傲气的人。第一印象非常重要，李易毫不犹豫下车跑去救人的行为，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刚刚吃鳖还没吃饱吗？”李莉莉推开闺蜜，头也不回的继续看着手机，“我劝你还是别想了，癞蛤蟆吃天鹅肉。”
“怎么赖蛤蟆了？本姑娘相貌出众，身材一流，家里小几千万，勉强算得上一个白富美好吧。他一个农村小子，拿什么和我比？”唐云慧有些不服气，她确实有点心动，但也没到当舔狗的地步。
“我也没说要倒追，只是想认识认识，如果适合的话就接着发展一下。”
李莉莉放下手机，表情严肃的问道：“你喜欢我哥那点？说实话。”
“额……”唐慧云犹豫了一下，随后扭扭捏捏的回答：“硬要说的话，他叫我停车的语气让我很喜欢……”
话刚说完，李莉莉就投来了嫌弃的目光。
“变态。”
“哎呀！给个准话，你帮不帮忙？”
“考试结束后，我会请我哥去吃个饭，能不能把握就看你了。”
考试结束得比她们想象中要快，仅仅一个小时，李易就出来了。
李莉莉表现的非常惊讶：“哥，你这就把试卷全做完了？”
鉴于李易的特殊情况，校方准备的考试只有语文和数学两个主科试卷。考试开始才一个小时，怎么可能把试卷做完。
李易回答道：“我没做作文。”
作文命题是《创新创意》，李易一个认知还停留在10年前的人，让李易写这个时代的创新着实有些为难他了。他能想到的创新恐怕就是现在的手机支付款，或者上网不用拨号。
“……”
李莉莉顿时面如死灰，两份试卷的总分是100分，校方要求总分至少170分，作文占30分。也就是说数学满分，语文除了作文以外的题都要答对这样才能够达到170分。
“哥过几天我们再来吧。”
李易疑惑道：“不用等成绩出来吗？”
“成绩出来校方会通过电话告诉我们，现在我们先去吃个饭吧，顺便带你逛一下。”
李莉莉对于这次的成绩基本不抱希望，这次就算测试，下一次再不过想入学就只能去找民办高中了。
另一边校长办公室。
校长坐在皮椅以上，忽然接到了上级领导的电话。
“喂，张局啊，有什么事吗？李易？确实有这么一个人想入我们学校。我看他当年也是一中的学生，因为一些意外成了植物人，所以就想给他一次机会。”
“您认识他吗？不认识，按规矩办事？是是是。”
校长挂断电话，眉头微皱，表情非常疑惑。
“奇奇怪怪的。”
刚刚来电话的是他的顶头上司，教育局的领导竟然专门问了李易的事情。据他了解，李易不过是一个农村子弟，怎么可能认识教育局的大领导？
难道是李兴龙？
看不出来他这小商人能量还蛮大的。
校长暗自记下这一点，决定把及格分数调到130分。
铃铃铃！
突然电话又响了，同样是00开头的官家号码。
“喂，请问哪位，市长？！您怎么打电话来了，请问有什么吩咐吗？李易……”
校长足足呆了几秒，随后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确实有这么个人，您认识吗？不认识……好，按规矩行事……”
电话挂断，校长惊疑不定。
“这里李家什么时候这么大能量了？”
刚刚那两通电话来头实在是太大了，一个是他顶头上司，一个是他顶头上司的上司，以至于称呼从小商人变成了李家。
李兴龙为了让他那侄子入学，竟然请动这两尊大神来询问，能量未免也太大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五姓七望。
校长思考片刻，决定把分数降到60分。
铃铃铃！
电话再次响起，同样是官家的号码。
校长犹豫了几秒，还是接通了电话，小心翼翼的说道：“喂……”
【华校长您好，这里是青州郡守办公处，请问贵校今天是否有接待过一个叫李易的人……】
我的老天爷，连郡守都来了！
“是是的……按规矩办事，好的好的……”
电话再次挂断，校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他靠在椅背上，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李兴龙，之前收的礼要不要加倍送回去。
这时一位男老师走进来，他手里拿着试卷，放到办公桌上。
“校长成绩出来了，那个李易连作文都没写，但……”
话还没说完就被校长打断了。
“作文没写怎么了，我们现在的教育过于公式化，作文更是重中之重，我一直认为作文不应该占那么高的分数。”
校长看都不看试卷一眼，起身将试卷拍回男老师手上，慷慨激昂的说道：“我们不能因为作文而放弃一个优秀的学生，他10年前因为意外没能完成学业，10年后我们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如果一中不给李易这个机会，校长感觉明天自己就可以下岗了。
“可是……”男老师还想说什么，但又被校长打断：
“就这么定了，速速去给李易办理学籍，今天内必须办好。”
说完，校长走出了办公室。
男老师愣了许久，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试卷，数学满分，语文70分。
“可是人家满分啊。”

第二十七章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李莉莉带着李易去看电影，吃饭，游乐场，体验了一把10年后的生活。期间唐慧云使出浑身解数，始终没能拉近与李易的距离，对方看似平易近人，可一旦想靠近就会撞上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最后唐慧云觉得没面子，先一步回去了。
李易对此并未有太大感触，他有些沉浸在都市的花花世界里，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景色。
10年后的生活已经完全超乎了李易想象，不管是电影院中整面墙的巨大荧幕，还是游乐园里让人眼花缭乱的娱乐项目，都让他感觉到时过境迁。以及现代物质之丰富，百姓生活质量之高，五千年来从未有过哪个时代能与之比肩。
李易曾做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游方道士，常年混迹在凡俗，见的最多的就是百姓。古代社会的生活真的印证了那句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不管是何等兴盛的王朝，都不及现代的半分。
这是最好的时代，至少以一个游方道士的眼光是这样的。
到了晚上，天空暗了下来，而整座城市却散发出更加耀眼的光。
李易站在一条横穿城市的河流边，扶着栏杆，望着被霓虹灯照的五颜六色的河流，好似灯会里飘在水面上的灯花。
“灯花会，好多年没看了。”李易没由头的感慨了一句。
周围的人流也渐渐多了起来，有小情侣，有夫妻带的孩子，有老人。
李莉莉站在后方望着李易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世界被分割成了两半，一半是堂哥的，一半是他们的。
她与李易之间明明只有三步之遥，可却像隔了一个世界。
李莉莉鼓起勇气来到李易旁边，问道：“哥，不习惯城里吗？”
“没有，这里很好。”李易摇头，城里并没有什么不好的，生活非常方便，娱乐活动很多。
“看你平时一副出家人的样子，我以为你不喜欢呢。”李莉莉松了口气。
李易道：“小隐隐陵薮，大隐隐朝市。若是要修行哪里都一样，受周遭环境影响说明修行还没到家。”
李莉莉捂嘴轻笑：“噗……说的什么话，跟庙里的和尚一样。”
忽然远处传来骚动，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过头去，在他们右手边大约三百米，有一座桥。桥上聚集了大量的行人，他们均抬起头来，望着桥梁支架，漆黑的支架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个人影。
李易看得很清楚，那道人影是一个衣着邋遢的中年大叔，在他下方已经有消防员赶到，正在对他实施救援。
可那中年大叔明显不愿意被救援，怒斥着正在爬上来的消防员。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了！”
“……好好好我不过去，请您一定要冷静下来。”
李莉莉看了许久，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说道：“又有人跳桥自杀，基本年年都有。这桥上都装了两米高的防护网，还是被爬到桥梁上，真是想死谁也拦不住。”
“为什么要自杀？”李易很是疑惑，现代不是天堂，但也比古代社会好上百倍。
李莉莉回答道：“可能是炒股赔了一大笔钱，股票这东西加杠杆真的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前一秒能赚几十万，下一秒能欠几百万。”
李易顿时了然，他不懂什么是股票，但是他能听出大概率和赌博一个性质。下一秒他又听到了男人的回答，回答消防员的。
为什么想不开要自杀？
“……我家里穷，孩子要上学，我得了癌症，他们要给我治病。”
“……我跳这河里，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这个时候李莉莉又说道：“当然也有可怜人不堪重负而产生轻生的念头，往往一件琐事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压死他的不是癌症，而是要给他治病？
李易问道：“莉莉，你有竹笛吗？或者别的乐器也行。”
“车上有。”李莉莉也算是个资深竹笛爱好者，平时都会带在车上。
“借我用一下。”
“哦。”李莉莉虽然很疑惑为什么突然要竹笛，但还是返回不远处的车子里取出一根竹笛。
“哥你要做什么？”
“有感而发，吹奏一曲。”
李易将竹笛轻轻放至唇边，伴随着他的呼气，空灵清幽的笛声荡开来。顺着满是霓虹灯光的河流，朝远处的桥梁袭去。
这一次的曲子不再是拿二大爷的，也不是拿前世凡俗的曲目，是他自己自创的一首曲子。
声音柔和，音调平淡，没有任何的高潮，只是一道悠远的声音抚在所有人头上。平凡得像下班回家的晚饭，是家人的一声吃饭了，是走在路上无意中瞥见的落叶，是夏天第一口雪糕……
整个河道两岸，漫步在这里的行人纷纷停下了脚步，闭眼倾听着不知从何方传来的音律。哪怕是正在行驶的车辆，也不由自主的放缓速度，或靠路边停好。
那个站在桥梁上情绪激动的大叔捂脸痛苦，泣不成声。
耳边传来的音律，仿佛蕴含着某种魔力，让他们回想起了平日的点点滴滴，日常带给他们的一些小确幸。
人间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在喧闹的城市里，笛声画出了一片净土。
李易见过无数人间疾苦，也见过许许多多的幸福。他走过宛如炼狱般的乱世、瘟疫、旱灾、洪涝，他也见过凡俗的灯会，庆典，丰收。
但他终归喜欢美满，喜欢救活一人全家欢喜的模样，喜欢和她走过的繁华。
曲终，人们久久无法从音律中回过神。
李莉莉回过神来时，一滴眼泪不自觉从脸颊滑落。转头愣愣的看着站在霓虹灯中，手持竹笛的李易，不知为何那种若有若无的隔阂感不见了。
“哥，这首曲子叫什么？”
“就叫它凡人心吧，我们所见之平凡，皆为确实而又微小的幸福。”
远处，中年大叔已经在消防员的帮助下，从桥梁支架上下来。
这时一个电话打断了李莉莉的思绪。
“喂，嗯我是，什么通过了！哥！你及格了！”李莉莉高兴得跺脚，她抓着李易肩膀，把手机堵在他脸上，看看那张学校发来的录取通知。
“数学满分，语文七十分！哥太厉害了，成绩不减当年。”
李易看了一眼，情绪没有过多的起伏，只是微微一笑点头道：
“如此甚好。”
……
青州公司总部。
东云在食堂的角落独自一人吃着馄饨，时不时有小姑娘过来搭讪，但都被若有若无的剑意给驱赶走。
忽然笛声传来，轻缓而又平淡。
东云猛然抬起头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最终锁定了声音的来源，来自一个文职人员的手机。
他起身径直走去，看着桌上的手机问道：“请问视频里的地方在哪里？”
文职人员愣了一下，道：“我帮您问问。”
点开评论，正好看到发布者有回复。
玉城，清河江。
“谢谢。”

第二十八章 阻我大道者李华，是为生死仇敌。
早上来到公司，赵四敏锐的发现公司有些不一样，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紧张。
公司文职人员行色非常匆忙，战斗成员也在往武器库赶，赵四还看到负责站岗的人都换成了清理部的成员。
他拦下了一个比较熟的同事，问道：“发生什么了？”
同事回答：“上头下达了三级战备，现在所有放假，转业，闲置人员都召回，严格视察各大城市，预防有可能发生的突发事件。上一次还是白莲暴动，我看这次大概率也是。妈的，这些老鼠真会找时候，我刚刚请了个长假打算出去玩一下！”
“不说了，我要去巡逻了。”
同事离开，赵四陷入了沉思。
白莲俱乐部，周地乃至神州最大的非法超凡组织。
哪怕赵四没有加入公司，没有接触到修行界也能经常听说白莲会的事情。一旦涉及打击犯罪，白莲俱乐部往往都是站在C位。
白莲俱乐部由若干个转世邪修组成，仿佛是臭味相同一般，他们总是能先人一步找到转世的魔头，然后吸纳入组织。由于该组织形式极其隐秘，联络方式均通过超凡手段，直至目前神州各地官府都没搞清楚该组织有多少成员。
但可以明确一点，他们分布在神州各地，近些年来几乎所有出现大规模伤亡的事件均由他们引发，单纯是周地官府记录的就有上千起。这些魔头犯罪动机不可端摩，大多数是即兴杀人。
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白莲俱乐部疑似有窃取信仰的能力，已经不止一个香火鼎盛神像被李代桃僵。
这是公司内部的情报，刚刚看到时赵四也大吃一惊。联想到信仰能制造出金丹期修士，他内心也变得有些沉重。
据说金丹期在法力充足的情况下，可以歼灭一个装甲营，而且是正面战场，若是镇地级可以歼灭一个装甲旅。公司资料中有这么一个测试，金丹期可以正面硬抗一发穿甲弹，对于高速移动的金丹期穿甲弹命中几乎为零，最好的办法就是用拦截导弹的近防炮，或者火力覆盖。
而金丹修士明显不会与现代军队正面硬钢，所以面前唯一的办法是用修士对付，现代武器为辅。
虽然不知道官府为什么不使用信仰，但显然白莲俱乐部与信仰相关的技术远超官府。
来到人事部的办公室，陆浩初同样忙得不可开交，他的座机不断有电话打入，他恨不得一次接两个电话。
陆浩初因为屡屡战功，彻底接过了张科林的职位，现在是青州公司一把手。
赵四走过去，问道：“老陆，发生了什么？”
“齐地出事了。”陆浩初放下电话，表情凝重的说道：“齐地琉璃群岛那边有个白莲俱乐部的魔头作乱，把人家异常府衙给端了。现在齐地已经乱成了一锅粥，齐地官家震怒要彻查白莲俱乐部，虽然没什么用……”
“像我们这种……”赵四指了指自己，随后又环顾四周，齐地异常府衙听起来好像跟他们公司一样。
陆浩初点头，道：“是的，琉璃群岛包括扶桑，琉球，以及靠近百令海峡那块地，所以一共有10个异常府衙被灭了。”
“卧槽！”赵四忍不住爆粗口，他知道白莲俱乐部很强大，可没想到强大到这种地步，竟然能灭掉一个地区的异常局。
他们公司虽然不是正规官方组织，可他们的权利可一点也不比其他暴力部门弱。因为公司需要对付像白莲俱乐部这种非法超凡组织，这些人一般都有着超凡力量，所以公司的武器理论上是无上限的。
以齐地那边的情况，他们的异常府衙恐怕比公司权力还高。
“白莲俱乐部也太强大了吧……”
陆浩初解释道：“其中也有一些地理因素，由于当年齐地对幕府余孽清理得不够干净，抵抗武士组织一直在该地区活跃，导致当地异常府衙常备力量一直不足。而且白莲俱乐部也付出了非常惨痛的代价，听说死了三个金丹，上百个筑基。不过以我的经验，这些都是傀儡，那些老魔头一个比一个鸡贼……”
“三……三个金丹？镇国级也是金丹吧。”赵四咂舌，这金丹期可是镇国级标准之一。
“信仰催化出来的假丹，镇国级杀他们如杀狗。”陆浩初不以为然，“境界只是一个标准，有时候它的差距跟年龄一样。有人30岁身价亿万，有人30岁还向父母要钱。你那位大哥不也追着上万修士砍吗？”
“赵四这个给你，你感觉到有危险就拨通它。”
陆浩初忽然将一个巴掌大的黑色“对讲机”交给他，赵四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卫星电话，直达天听。”陆浩初这个时候也难免有些羡慕，有一个大能撑腰就是不一样。
“我去！”赵四差点没拿稳。
为什么要给他如此大的特权，他就一个刚刚练气一层的小喽啰。
是易哥。
上头想通过我联系易哥，老陆和张科林频繁提周地官府非常缺个体伟力的至强者。齐地出事公司马上进入三级战备，要么公司没有信心镇压琉璃群岛那个级别的暴动，要么白莲俱乐部接下来可能在周地行动，或者两个都有。
还有为什么雪夜剑仙没能平息此次事件？以她的战力杀这三个假丹如杀狗，哪怕距离过远有些地方照顾不到也不至于整个地区的异常府衙都被端了。
赵四想了很多，但最后还是放弃用自己浅薄的修行认知揣测这次事件。
中午，又到了看《承剑录》的时间，因为需要加强巡逻的缘故，人数明显少了很多。
在如此情况下，默默在角落的东云格外让人有安全感，毕竟齐地剑修可是当今世界上最擅长攻伐的修士。
时隔一周，《承剑录》雪夜剑仙的风采已经征服了所有修士，慕强是动物的天性，修士这类群体最甚，而剑仙则是最强者。至少这几天赵四已经不止一次见到同事们狂热的讨论，不知道以为这里是齐地天阙山。
而赵四也不能幸免，剑仙几乎满足了他对修仙的所有幻象。
唯一的疑惑就是李华是不是易哥，他一开始有种莫名的感觉，可这么久还没看到小五雷正法。
虽然易哥说自己有三千多门神通，可也没告诉他具体有什么，也没证据表明这是李易。
赵四只能按捺住打电话询问的冲动，准备找时间请假回村里问问。
【500岁，正道多派祖师圆寂，未有新化神顶替，正道日渐式微。天时不我待，我需尽快突破化神，领悟太上无极剑意。】
【见李华告知闭关之事，回山闭关。】
【600岁，元婴中期，天阙剑崖坐道百年，习得天剑宗历代先辈剑法，总计三万六千剑法，铸天下第一剑，太上无极剑意。】
【601岁，正魔大会，为传剑人责无旁贷，出关战魔道三门七宗天骄，斩杀三人，无一人再敢上台，胜。见李华，告知。】
【602岁，凡俗邪魔作乱，一人一剑奔袭千里，斩魔千余。年末见李华，同游西湖。】
【603岁，血魔宗进犯，杀之。】
【621岁，大山妖族暴动，取天剑，斩半步化神大妖，镇兽潮，威临十万大山，敢入人族疆土一步者死。】
“剑仙壮哉！”
有人兴奋的大喊，其余人也忍不住捏紧了拳头。
正道式微，但剑仙更加高歌猛进，一人挽倾天。
唯一赵四有些疑惑，剑仙这样子不累吗？
按照承剑录的写法，只有足够重要的事情才记录，别看一年只有一件事，实际上这些事情都是一个足够引发天下震动的事情，其中肯定连带着许多“小事”。
放现代就是连年战争，局部冲突不断。
还有剑仙不再去找李华，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剑仙很喜欢李华，一有空就去找李华。
角落，东云低下头来，没有继续看屏幕。
【621岁，开春，李华寻来，这是他第一次来找我，我很开心。】
【我问：为何而来？】
【华言：为你。】
【我再问：为何？】
【华言：为救你，太上无极剑意杀己，天剑杀人。听闻你要接过天剑，成为天剑宗宗主，天剑剑主，望道友悬崖勒马。】
【我言：道友可知天下之将倾，需一人擎天。】
【华言：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你一人的天下，我只救眼前人。】
【我言：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是闹翻了？”众人有些傻眼，没想到这对神仙眷侣竟然就这样子闹翻了。
一时间在场的人无法接受，哪怕是陆浩初也有些愣然，杯子里的水洒到大腿上也浑然不知。一开始他们确实很酸李华，可后来慢慢的他们也逐渐接受了这个性情古怪的野道人，甚至觉得他和剑仙意外的般配。
剑仙修行杀伐不断，需要李华这样一个人带她去看看世间繁华。若不是李华，恐怕他们看到只是一把无敌的剑，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雪夜剑仙。
【623岁，魔道侵扰越发频繁，大山骚动不断，凡俗有妖邪作祟连年大旱，天地浑浊，乾坤不明。吾雪夜不才，望承天剑，斩尽鬼魅魍魉，重整乾坤。】
【天剑宗举行传剑仪式，邀天下正道观礼，见证新一代剑主】
【传剑当日，李华一人一剑上天阙，他说：山野游方李华，试剑天剑宗。】
【剑破天剑宗，剑下无亡魂。】
【阻我大道者李华，是为生死仇敌。】
死一般寂静，众人无不呆愣，两人立场的反转太快让他们反应不过来。
在他们眼中或许是几分钟的事情，可在那个世界是二人上百年的纠葛。

第二十九章 天剑论道
《承剑录》结束，本应该到了吃午饭的时间，可会议室内一片死寂，没有一个人有食欲。
心理正常的人不可能喜欢悲剧，更别说两人是他们一路见证过来的。李华固然平庸了一点，可他确实带给了剑仙快乐，让绝世无双的剑仙有了一丝人情味。
许久，终于有人开口道：“李华为什么要阻止剑仙就接受天剑，剑仙作为传剑人这不是她的职责吗？”
“天剑，又称天道之剑，承天地之气运而生，说是仙器也不为过。剑仙拿着天剑，以元婴修为斩杀化神，可见其威能惊天动地。”
陆浩初一如既往展现出了丰厚知识的底蕴，作为正统玄门上清宫出身的他，可以翻看很多来自修仙界的典籍。
里面就记载有这一把剑，天剑。
号称是万剑之首，天剑宗的镇派之宝。
那人又说道：“这不是很好吗？有如此强大的武器，剑仙可以力挽狂澜。”
“呵呵，打枪都能震得你手疼，更何况是一把举世无双的仙剑。”陆浩初笑了笑，拿起遥控器关掉投影仪。
“只有太上无极剑意才能驾驭天剑，而领悟太上无极剑意须绝情绝性之人。她六百岁时领悟太上无极剑意，力压魔道，她本应该已太上忘情。可最后她还会特意去见李华，如此感情让人惊叹。”
“世界上总是有一些超乎常理的天才，能保持本心驾驭太上无极剑意。可终归要有个限度，剑仙大概率无法承受天剑。况且大家不要忘了剑仙是元婴修为，历代剑主至少也是化神。”
“好了，大家也别太入戏，这是人家大能的自传，轮不到我们这些金丹都没有的蝼蚁说三道四。”
陆浩初收拾好心情离开会议室，因为齐地那边的事情，他还有很多活要忙。接下来一段时间公司需要保持高强度运转，时刻戒备着有可能到来的突发事件。
白莲俱乐部那群疯子犯罪就像娱乐，一个地方发生暴动，很快就会有另一个地方响应，仿佛是在打招呼。
赵四也走出了会议室，来到了食堂。
“来一份馄饨。”
忽然耳边传来声音，转过头去看到隔壁排队的是那个名叫东云的齐国剑修。
对方仿佛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望向了他。
赵四道：“你好。”
东云只是点头回应，随后端着那碗馄饨选了一个角落坐下。
“真是个怪人。”赵四感叹一句，他已经不止一次看到对方吃馄饨了，仿佛根本吃不腻一样。
……
“好一手凡人心。”
二爷对于李易创作的曲子赞不绝口，随即立马拿起笛子，将刚刚听到的曲子完完全全的吹出来。
不得不说，二爷在笛子方面确实有一点天赋。
李易闭上眼睛，摇晃着竹椅。
就在中午的时候，二爷显然从莉莉口中得知了自己此前吹的那首曲子，赶忙跑过来缠着自己要听。为了应付这个老大爷，李易只好再次吹一遍给对方听，当然报酬是给自己吹一下午的笛子。
笛声舒缓，平淡是它的主旋律，可平淡之下却埋着淡淡的离别之情。
二爷吹奏完后，细品许久敏锐察觉出了曲子之末尾少有的低音，不是收尾，而是淡淡的忧伤。
这是一首不完美的曲子，创作者受到自身的影响，往本应该最能平复人心的音调里夹带私货，不再纯粹。
“兴国，为何你的曲子最后如此忧伤？”
李易没有回答。
二爷等了一会儿后，又自顾自的拿起笛子吹了起来，这一次是他百吹不厌的《问剑天阙山》。
曲调高昂，金戈铁伐，可最后又变得委婉，与凡人心最后的忧伤有些相似。
以前二爷没察觉，现在一对比，越品越不是味。
“这首问剑天阙山也有，为什么呢？”
李易微微睁眼，他对于二爷伯乐的天赋已经不再意外，回答道：“因为他们的结局并不好。”
“为什么不好？”二爷又问道，平日里收音机里放的故事会他左耳进右耳出，可从笛子中出来的故事让他日思夜想。
李易微微往上靠了靠身子，躲避照射进来的阳光，语气平缓的说道：“因为那个时候我才炼气化神。”
……
天阙山，高十万丈，山峰笔直陡峭，宛如一把擎天巨剑。
半山腰问剑台上，无数的灵剑折戟，一个又一个天剑宗弟子倒地，无力的瘫在地上。没有伤及性命，但也失去了行动能力。
目光跨过无数剑宗弟子，沿着曲折的山路，一个身穿素衣的青年一步一步攀爬着天阙山。
他五官端正算不上俊美，穿着青白相间的道袍，并非法器布料也是最低等的粗布。手里拿着一把未开封的铁剑，剑身上毫无灵光。
然而就是如此平凡的一个人，几乎要打穿整个剑宗弟子。
刚开始剑宗弟子一个个上，后来演变成两个三个合力围攻，再后来甚至是数十人共同组成剑阵，但还是无法拿下这位神秘男子。
他的剑法极其特别，破法不伤人，哪怕被直接砍中也只是倒地不起。
不杀剑法，让人敬佩又感到不可思议。
可能也正因为如此，从始至终都没有人使出过杀招，天剑宗的大能也没有出手。
可伴随着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气氛也越发紧张。因为他击败了太多的剑宗弟子，再这样下去天剑宗颜面尽失。
一道剑光滑落，这个神秘的挑战者终于见了血光。
李长生看了一眼从自己头上滴落的血珠，血液迅速染红了半边脸，他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衣姿飘飘，身姿挺拔的英俊男子。
何昆，天剑宗大师兄。
“李兄，你这是何苦呢？承天剑之威，才能匡扶正道，这也是师妹的大道所在。”
何昆认得面前这个男子，他就是让天剑宗传剑人朝思暮想的李华。
没想到他今天竟然会硬闯天阙山，更没想到的是他的剑法如此精湛。
李长生道：“我只知道她会死，绝情绝性与自杀无异。”
下一刻回应他的是一道剑光，耀眼的锋芒落下，未开刃的铁剑瞬间断裂。
何昆举起手中法剑轻挥，剑光锋利得仿佛要切开虚空，冰冷刺骨的剑意弥漫开来，恍若直面上苍。
“李兄，太上无极剑意，与你的不杀剑相比如何？”
答案显而易见，不杀剑不及半分。
“李兄，下山去吧。从师妹成为传剑人的那一天，承接天剑就是她的职责，也只有这样才能重整乾坤，还天下一个太平。”
“我取你性命，只需再来一剑，莫要自误。”
哐当一声，断剑落地。
“我只是想救眼前人。”李长生内心怒火在弥漫，时隔两百年，他再一次动了杀心。
何昆以为对方想通了，可下一秒他浑身毛发都竖立起来，铺天盖地的恐怖杀气仿佛化为一双双手拽住了他。
恍若将身处尸山血海，那些倒地的弟子都化为了扭曲的尸体。
他不明白为何行医救人的李华会有如此杀气。
何昆略带惊恐的挥出一剑。
嗞啦！
耀眼的雷光荡开，剑光瞬间崩裂，紧接着半个呼吸之间，千万道雷霆打在何昆身上，他身上任何防护类相关的法器或道法瞬间崩裂。
待何昆回过神来时，两根手指已经点在他的额头上，只需要一下便可取他性命。
“这是什么？”
何昆瘫倒在地上，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攀登天阙山。
接下来的路途再也没有人阻拦李长生，各方正派修士隐匿在云朵中，静静地看着他。连天剑宗的老怪物们同样如此，不是他们不想踏入其中，而是一股无与伦比的剑意早已笼罩整座山脉。
修为超出一定程度的，将会被天剑斩落。那人能登上天阙山，说明天剑承认他的资质。
这还是千百年来第一次，没有修太上无极剑意的人靠近天剑。
登上顶峰，尽是荒石，唯有一剑一坤道。
天剑朴实无华，随意的插在一块石头上。
李长生来到雪夜对面，二人隔着天剑相望。
“道友为何而来？”雪夜目光清澈，不染一丝尘埃。
“我有一剑，想与道友论剑。”
“何剑？”
“不杀剑。”
“可。”
二人陷入了沉默，而他们的剑意已经碰撞了千万次，这是他们第一次的论剑，亦是最后一次论剑。
李长生输了，他领悟到了太上无极剑意。那时他在想或许太上无情才是大道，它更接近天道。
雪夜赢了，她领悟了不杀剑，拿起了举世无双的天剑。
只是开春之时，再也没有人带她去吃馄饨。

第三十章 李华，我找不到你了
第二天，赵四顶着黑眼圈来到会议室，此时这里早已经坐满了人。
他算是体会到什么叫三级战备了，从昨天开始他眼睛就没闭过。那些战斗人员车子的轮胎就没停过，周转于城市的各个角落。他被分到联络任务，算是众多任务中比较轻的，负责与青州各地分部公司保持联络，时刻汇报情况。
进门望了一眼众多同事，大半精神抖擞，丝毫没有连续工作三十个小时的疲倦。
陆浩初看着赵四黑眼圈笑，道：“才三十个小时就撑不住了，这样的身体可没有资本升官发财。”
赵四翻了翻白眼道：“你一个筑基修士，我就练气一层能比吗？”
陆浩初道：“那你得快点提升一下修为了，一个地方行动组长的平均工作时间是每天十五个小时，像我这种有时候要连续工作一周。”
公司虽然拥有许许多多的特权，他们这些修士也享受着最高规格的待遇，但日子并不好过。像他们这种能修炼长春功的正统玄门修士，在目前环境对天赋和心性的要求极高，做不到邪修那种批量生产。
别看白莲暴动单纯是筑基就超过两只手，可那都是邪功催生出来的都是吃人修炼。大多精神都不正常，人均反社会人格。
种种原因积压下来，导致公司的修士工作时长直线飙升，今年已经达到了平均十五小时。
不过修士们对此倒没什么怨言，毕竟公司的待遇都给到位了。就算除去灵石这种特殊资源，他们每个月的补贴都有两万块，每小时的加班费是两百，月平均工资达到五万。享受自己以及直系家属全额免费医疗，内部房屋分配。
放眼整个神州，可没有比公司这类地方更好的待遇。
“老陆，上次任务的灵石和奖金什么时候发下来？”赵四坐到陆浩初旁边。
上次任务他得了个二等功，升为荣誉副组长，修为达到筑基后自动转正。还有十个月的灵石份额大约是三百克灵石，以及十万块钱奖金。
不过后两项直到现在都没发下来，前者因为灵石产能不足需要延后，后者走的是官家账单同样需要一点时间。
“灵石可能要下个月，钱倒是能给你加急。”陆浩初好奇问道，“怎么你缺钱了？”
赵四回答：“发给易哥还债。”
在那次任务结束后，赵四就跟李易谈过。对方救了自己的命他不能没有一点表示，而且往后总不能都让对方打白工都说。
李易当初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这救命之恩可不能不算。赵四的理由也说服了李易，让对方收下了钱和灵石。
陆浩初立马说道：“我这里有一千万现金，可以借给那位，不够我能凑两个亿出来。”
“卧槽，想不到你竟然是个富豪。”赵四大吃一惊，随后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易哥不会要的。”
现在赵四已经不是什么都不了解的新人，他明白要是李易真的要钱，大把人赶着给他送去。可别人愿意送钱，易哥还不一定愿意了承他们的情。
这十万块很多人想跪着送都没门路。
“那位真的需要，你可一定要给兄弟一个机会啊。”陆浩初面露失望，道：“灵石我没办法帮你，钱我倒是可以先帮你垫着，反正也就十万块。”
“那劳烦你了。”
一分钟后，赵四手机短信就收到了十万元的入户通知，他将钱打到了李易的电子移动账户。
十二点整，流传于修士之间的《承剑录》再次更新。
【天阙山峰，他坐到我对面，我们相隔一把天剑，也相隔着一个天，我们的距离从未如此遥远。】
【我问：道友为何而来？】
【华言：我有一剑，想与道友论剑。】
【我又问：何剑？】
【华言：不杀剑。】
“剑仙和李华论剑，不知道是不杀剑厉害，还是太上无极剑意厉害。”
“那肯定是太上无极剑意，不杀剑听名字就知道不是攻伐之术，那比得上有天下第一剑之称的太上无极剑意。”
“非也，非也，要看用剑的是谁。李华虽然一直不露山水，可一出手就一鸣惊人，你看那些剑宗弟子都拜倒在他剑下，一人单挑剑宗。”
“剑仙难道就差？剑仙一生无敌，无一败绩，李华拿什么跟剑仙比？”
《承剑录》更新的间隔基本都沦为争论的主场，以前大家是在讨论剑仙击败了谁，哪家的祖师被打过。现在由于李华和剑仙的决裂，好像逐渐演变成了争论不杀剑和太上无极剑意孰强孰弱。
感性上他们有点倾向李华，大家都看得出来李华是在救剑仙。可理性上又不认为不杀剑可以胜过太上无极剑意，毕竟这可是天下第一剑。
赵四转头问旁边的陆浩初，道：“老陆，剑仙拿了天剑真的会死吗？”
“不会。”陆浩初摇头，“上清宫的典籍记载，持天剑者，须太上忘情。剑仙已经到了这个境界，但历代剑主基本都绝情绝性，最后不像个人。”
“这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对于一些人来说，朝闻道夕死可矣。我们也说不准好不好，只能说道不同吧。”
屏幕画面发生变化。
【我胜之，领悟不杀剑，承天剑，为剑主】
【四方来贺，剑鸣震天。】
短短几十个字，二人的争斗已经结束，对于这个结局众人并没有什么意外。
【621岁，修天剑，破元婴，成化神。】
【622岁，斩血魔老怪，灭血魔宗。】
【630岁，斩极乐老母，灭极乐洞。】
【640岁，斩华星君，灭东煌宗】
【645岁，魔道三门七宗联合，围攻天剑宗，携天剑战魔道老祖九人，杀五逃四，胜之。】
【646，临魔道三门七宗，杀，杀，杀……】
【647岁，佛门来人希望放魔道一线生机，让他们去镇守十万大山。吾不允，和尚要与吾论道，杀之。】
【后佛门来人，讨要说法，吾携天剑威压佛门，斩落佛陀像，杀佛门两尊罗汉。至此天下无一人敢与吾争锋，天下人称呼吾为：剑仙。】
【653岁，妖族再度来犯，一人一剑入大山，斩妖王一百八十头，斩妖圣三头，一蛇一鹏一虎】
【700岁，令剑宗弟子巡视凡俗，斩奸邪，除污吏，祸害百姓者，纵是皇帝也当斩之】
【天下定，乾坤清。】
【后记：雪夜剑仙享年千岁仙逝】
《承剑录》再一次恢复到一开始的风格，如同流水账般的杀敌记录，看得人呼吸为之一滞，短短的一句话就代表着一方势力的覆灭，一位大能的陨落。
他们明白这不是一段简单的文字，确实发生过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历史。
无敌，一把无敌的剑。
仿佛这样子才是真正的剑仙，此前占据大量篇幅的李华才是异状。
众人看着《承剑录》，一股莫名的惆怅涌上心头。最后的剑仙依旧无敌，比以往更加所向披靡，横压一个时代。可不知为何总感觉缺少了什么？
“李华呢？”终于有人说出了这个名字，也点醒了众人。
李华呢？
本来人气不高的李华在结尾反而引起他们这些观众的注意，一开始破坏《承剑录》画风的人，在结尾没有出现反而让人觉得《承剑录》缺失了灵魂。
没有李华的雪夜剑仙只是一把无敌的剑，她锋芒毕露天下无敌，她镇压一切，她举世无双……她也失去了灵魂。
为什么李华不再出现了？
显然剑仙本人并没有回答，传记永远定格在了【天下定，乾坤清】。
他们终究是局外人，什么也做不了。
东云无声的叹了口气。
……
又是一年的开春，路边的馄饨铺。
“来一碗馄饨。”
略显嘶哑的声音传来，小贩抬头看到一个身穿简朴道袍，长发飘飘的女子，不知为何无论他如何眯眼都没办法看清对方面容。
“好嘞！请道长您在那边坐会儿。”
雪夜剑仙坐在路边的小木桌子前，桌子和板凳依旧是破烂，周围依旧的喧闹，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馄饨的香气。
何其相似，可早已物是人非，都不是当年的人和物。
“道长，这是您的馄饨。”
小贩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端到她面前，馄饨没有当年大，大概小了三分之一。
是因为没有和他来的原因吗？
李华行医救人在凡俗名声很高，每次来到凡俗都会有百姓箪食壶浆，每次吃馄饨厨师都会专门重新包。
热气模糊了视线，雪夜剑仙吃着馄饨，味道没有变，可却与当年天差地别只是凡俗的五谷。
“店家，你见过长这样子的道士吗？他医术很好，喜欢无偿为人看病。”
雪夜剑仙不知从哪来翻出来一副画像，里边是一个道士，他五官端正平平无奇，背着药筐，神情恬静。
小贩看了一眼，当即说道：“这不是医仙老爷吗？我当然认得，这天底下谁不认得医仙老爷。”
“他在哪里？”雪夜剑仙问道。
“沿着这条街一直走就可以看到了。”
小贩给她指了一条路，雪夜剑仙留下一些碎银子也不管找零，离开了馄饨铺径直朝着那个方向快步走去。
行二百步，她看到了一个香火鼎盛的庙宇，无数人进进出出比那些佛门寺庙还要热闹，上书【药仙庙】。
走进，偌大的庙宇中只有一尊神像，供奉的正是雪夜剑仙找了几百年的人。
药仙，李华。
离开时，外边更加热闹了，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灯会。
雪夜剑仙漫步其中，却无法融入半分，这几百年来她几乎每年都会来凡俗看灯花。可不知为何，再艳丽的灯会也泛不起一丝光彩。
没有他的繁华，便不再是繁华。
她蹲在桥底，河流中无数灯花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流过。
“李华，我找不到你了。”

第三十一章 剑仙
中午吃饭，食堂一群人魂不守舍的，几乎每人都点了一碗馄饨。
《承剑录》一开始只是一项上头布置的任务，他们有些人甚至是玩手机度过的。可随着登场的人物越来越多，那些他们只在典籍中看到的大能修士一个个上了《承剑录》，修行群体自然很快就被吸引住了。
随着他们对《承剑录》的了解，那只言片语的枯燥文字越发生动。公司内的监军能明显感知到众人存在着某种共鸣，类似于信仰，又弱于信仰。
在上报后，得到无需理会的答案。
该现象在神州各地官府的预料之中，要不然也不会放开信仰这道口子。
有相关领域专家研究指出，在精神世界大能就如同宇宙中的黑洞一般，强大的神魂将会产生类比引力的效果。所以往往那些大能可以轻而易举的获得信仰，但本来就是死物的神像从始至终只是死物。
当然修仙界也记载有死物生灵的案例，可目前的环境明显没有这个条件。
自传是一种保守的造神运动。
上面的考量下面的人不知道，但大部分观看《承剑录》的人确实对剑仙有了崇拜之情。她足够强大，足够传奇，也足够令人敬佩。
一人擎天，横压天下。
同时李华和剑仙之间也让他们意难平，一个举世无双的剑仙本应该有一个美满的结局。
赵四吃着馄饨越吃越不对味，转头去窗口又换了一碗烧鸭饭。
这馄饨越吃越感觉不妙，虽然心里安慰自己《承剑录》里又没有写李华死了，以剑仙最后举世无双的武力还怕不能在一起？
但没写出来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时陆浩初同样拿着一碗馄饨坐到他旁边，道：“刚刚我打电话回师门问了一下，《承剑录》传剑仪式的问题。”
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嗓门有点大声，整个食堂的人瞬间投来的目光。
赵四问道：“李华去哪了？”
陆浩初回答：“在课本里。”
“……”赵四呆了几秒，随后脸都黑了，周围的人同样如此。
“这冷笑话并不好笑。”
“我这不是缓解一下气氛吗？”陆浩初恶趣味的笑了笑，“典籍中有记载，在一些天才辈出的时代，有过数个传剑人的记录。他们为了争夺天剑，最后基本只有一个能活的。”
“李华能登上顶峰说明拥有传剑的资格，天剑前论剑，理论上只能活一个。所以，李华大概率是死了。”
陆浩初给所有人都补了一刀，见众人要冒火的眼神，他也不在意。
“其实这种事情见多了也好，对你们的修行有益。都踏上这条路了，单纯是寿命这一关就有的你们受的了。”
赵四继续低头爬饭，他对于这笑面虎的恶趣味早有了解。
吃过午饭后，一声尖锐的笛鸣声打破了公司的平静，所有战斗人员不管此时在做什么事情一律停下，迅速赶往会议室。
当这道警笛响起，所有人知道三级战备转为二级战备，公司所有战斗人员转为战时状态，随时准备奔赴战场。同时也说明有非法修士群体意图或已经展开大规模犯罪活动，兵部随时准备介入。
五分钟内，青州总部全体战斗人员到场。
陆浩初走进会议室，面容严肃的说道：“齐地琉璃群岛地区事态再次升级，根据齐官府的情报这是白莲俱乐部和武士组织樱花组勾结，意图进行大规模犯罪活动。”
“根据周朝协议，齐官府向我们求援，我们需要在三天内派遣修士奔赴战场，在他们没有扰乱社会秩序之前将他们剿灭。”
“我们被选为先遣队，现在所有人写遗书吧。”
陆浩初看了一眼赵四，特意吩咐道：“赵四你不用去，炼气一层去了也是送死。”
赵四承认自己由衷的松了口气，如果可以没有人想上战场。但很快周围人写下遗书时坚决的神情，又让他感到惭愧。
了解的越多，越明白当今社会的安定都是靠在场这些修士支撑的。若没有他们和各路邪修打治安战，恐怕整个神州大地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陆浩初拿出一份文件，来到东云面前，道：“你的驻留合同提前结束，报酬会在三个月内给你。还有这是齐地官府的调令，你需要在两天内返回齐地听候调遣。”
东云并非周地的修士，所以不能跟着他们前往战场。
东云点头，一如既往的沉默。
下午，一辆辆大巴停在公司前，一群人从上边走下来，他们穿着统一的蓝色工装。
经打听，这些人是修士培养基地临时拉出来应急的新人，来接替他们的工作。实力肯定不如陆浩初那群老鸟，修为最高也就炼气八层，但总比没有好。
到时候与官府的治安武装部队一同行动。
赵四叹了口气，道：“看来是真的要打仗了。”
如果他还是个普通人，这场隐秘的战争恐怕一点风声都听不到。
“赵四。”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他转过头去看到东云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吓得他直出冷汗。
天人感应竟然发现不了他？！
赵四不动声色的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和他什么关系？”东云的问题非常莫名其妙，赵四疑惑的反问道：“他是谁？”
“李华。”
听到这个回复，赵四瞳孔微缩，脑海中思绪如翻江倒海。
他为什么问我和李华有什么关系？我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和李华牵扯上关系？
除非李华是易哥。
赵四早有这个怀疑，可是一直没办法证实。想打电话过去问，但又怕谈话被窃听。
假设李华真的是易哥，那这个东云能感知到我与李易的关联，或者说察觉了小五雷术和天人感应，这种级别的强者……
一个疯狂的想法在脑海中涌现。
他是剑仙？！
艹！剑仙怎么会是男的。
赵四只感觉两眼一黑，无法接受自己的猜测。
东云下一句话证实了他的猜测。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和雷法。”
赵四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出于谨慎他没有马上点头，而是反问道：“请问你是？”
“我叫东云舒。”
声音变成了淡雅的女声，视线恍惚一下，面前的男人化为了一个长发女子。五官温婉如玉，眉目间带着一丝丝锐气，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眸异常清澈，不染一丝尘埃。
“道号雪夜。”
剑剑剑仙！？
哪怕早有猜测，赵四还是惊呆了，有种见到历史人物的感觉。

第三十二章 雪夜剑仙东云舒
赵四呆愣了许久，还是有些不敢确信的问道：
“您是剑仙？”
“世人确实是如此称呼我。”东云舒微微点头。
真的是剑仙，一个活着的剑仙！
赵四激动得双手无处安放，这可是横压一个时代的无敌剑仙。哪怕是到了现代，也是神州的最高战力，齐地的擎天之柱。
“他……”东云舒语气中带着一丝丝忐忑，丝毫不像一个冠绝天下的剑仙。
“他怎么样了？”
“易哥很好……”
话还没说完，东云舒立马打断道：“他现在叫什么？”
她敏锐的从对方言语中抓住关于李华的信息，虽然李华一直说自己一根筋，但她并不这么认为，相反觉得自己很聪慧。
雪夜只是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留心思，在意的事情她是很聪慧的。
“李易。”赵四下意识就回答了，他掌心微微冒汗，他确实感觉到了来自镇国级的压迫感。虽然对方不是故意的，可是仅仅是那么一瞬间的气息外露，就让他双腿有些发软。
与易哥给自己的感觉截然相反，易哥从始至终都没有显露过什么特别的气息，哪怕是那一次出手也是如此。
“李易李易李易……”东云舒重复了数遍，嘴角泛起一丝笑容，很轻，若不仔细观察根本无法察觉，连带着声音也变得轻快。
“我喜欢这个名字，李易现在在做什么？还在行医救人吗？”
“没有，易哥他大概是想在家休息一段时间。”赵四如实回答，他说的已经够委婉了，以易哥现在的状态怕不是想烂在家里。
若是旁人这样子就是自甘堕落，易哥这样子只能是隐居了。
要是赵四有李易的能力，他肯定去当周地的镇国级威震一方，震慑宵小。谁人年少不轻狂，赵四也希望未来自己能纵横四方。可惜他不是李易，也明白这辈子不可能走到易哥的层次。
他只求能稍稍靠近，哪怕是万分之一。
“这样吗？”东云舒沉默了一会儿，“我该走了。”
赵四顿时愣住了，问道：“您不去见一下易哥吗？”
根据《承剑录》里的描述他们二人恐怕结局并不美满，剑仙偷偷来到青州大概是来找“李华”的，就如《承剑录》里那样她一如既往的寻找着李华，每一次都能找到。
这一次剑仙同样找到了，可为什么不去见易哥？
他想不明白，《承剑录》的意难平让他迫切想剑仙和李华再次相遇，无形中赵四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开始磕起CP。
他们可是我看着在一起的！虽然隔着屏幕……
东云舒微微摇头，道：“齐地出事了，我责无旁贷。”
责无旁贷……这很剑仙。
《承剑录》里雪夜剑仙就是一个极其有责任心的人，也是一个特别偏执的人。认定一件事就不会改变，找李华是如此，挽天倾也是如此，现在同样也是。
“您就不想见见易哥吗？”赵四不甘心的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里边易哥二字异常显眼。“我这里有电话，哪怕打个电话……”
都现代社会了，总不能上演一场有缘无分吧？没时间咱可以用视频电话，或者发短信也可以。
“电话是虚假的，待我平定琉璃，自然会回来找他。”
东云舒转头离开，她很想见李华，想了三百六十五年，也找了三百六十五年。
然，天下未平，无以为见。
赵四回过神来，刚想劝阻只见人已经消失了，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下一秒，天空上传来音爆声，厚厚的云层被震开一个个巨坑。
巨大的响声引得公司内一群人探出头来，陆浩初更是直接跑了出来，伸头望着天空。
看到愣愣的站在原地的赵四，当即问道：“赵四，发生了什么事情？是不是你那位大哥来过？”
刚刚稍纵即逝的气息，让他汗毛都竖起来了。要说青州这里还有谁有如此恐怖的气息，那只能是寒水村那位。
赵四摇头，犹豫了一会儿，知道瞒不住道：“是东云。”
“东云？”陆浩初面露疑惑，他知道东云是谁，可为什么同为筑基期的他有如此恐怖的气息？
难道他是白莲俱乐部那些魔头伪装的？
赵四说道：“她其实是剑仙。”
由于有前车之鉴，赵四对于官府总是想留一手，可目前这种情况明显是留不住。
他内心暗暗自发苦，接下来免不了一顿问话。
“……”陆浩初脑子明显不够用，许久过后他捂着额头，长舒了一口气。
“你那位大哥是不是就是李华？”
假设刚刚的真的是剑仙，那能让剑仙隐姓埋名来到青州的可能只有几个，陆浩初能想到的也只有一个。
李易，李华多么相似，而且李华出场，在那段时间李长生反而销声匿迹了。
陆浩初此前有过这方面的怀疑，但只是一个猜测没有实质性证据，那时他自己都不太相信这个猜测。
“老陆厉害。”赵四竖起了大拇指，陆浩初直翻白眼：“你那位大哥才是真的厉害，卫飞将，剑仙，啧啧啧啧……都不用实力了，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个人都能算得上镇国级。”
“剑仙去找你大哥了？”
赵四回答道：“没，剑仙说要去平定叛乱。”
“去琉璃群岛？”
赵四点头，陆浩初只感觉到一股恶寒直冲脑，猛吸一口气，道：“赵四打电话给你那位大哥，琉璃群岛那边是白莲魔头设下的一个局，他们想让剑仙使用天剑。”
这是一个不算隐秘的隐秘，基本筑基期以上的修士都知道，白莲俱乐部在齐地琉璃群岛地区到处放火是为了什么。为的就是让剑仙当个救火英雄，疲于奔波到处镇压，从而无心修炼。
目前西方那边已有人开始尝试突破元婴期，东方这边最有希望突破元婴的就是剑仙。
白莲俱乐部玩的就是阳谋，拿捏准了剑仙的个性。所以周地需要一个至强者，以缓解剑仙的压力。
赵四道：“剑仙打不过那些魔头？”
“若是打不过的话，他们也不会像下水沟的老鼠东躲西藏。”陆浩初道，“但天剑用多了伤已。”
与此同时寒水村，躺在竹椅上的李易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天边，此时太阳已经落下。
“太上无极剑意。”

第三十三章 剑仙之怒
齐地，异常府衙信息中心。
总指挥梁仓面露凝重，根据他们安插在武士反抗组织的眼线，对方准备对琉璃群岛各地区官府进行袭击。
武士反抗组织军队足够镇压他们，可问题是其背后的白莲俱乐部，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魔头。此时琉璃地区的修士几乎全灭，若是有邪修放暗箭他们很难对其进行反制。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联络员说道：“长官，兵部那边请求配备精锐修士小队。”
“现在哪里还有修士给他们。”梁仓揉着眉心，他理解兵部的请求，没有精锐修士配合想用小股特战部队进行歼灭基本不可能。
可现在他们没有多余的修士，比起琉璃群岛地区，齐官府更看重天毒半岛以及襄平，这里才是齐官府的核心地区。要是调遣大量修士进入琉璃地区，那天毒半岛以及襄平平原众多城市将防守缺失，出了什么问题谁也担当不起。
“剑仙出关没有？”
这个问题梁仓问了不下上百遍，面前的局势只有剑仙能解决。
联络员立马联系天阙山，数息后回答道：“还没有。”
梁仓又问道：“其他地方的官府有没有回应？”
联络员回答：“周、赵、楚都答应会支援，秦因为前段时间与罗马爆发局部冲突，没有多余的修士支援。”
“让兵部等周、赵、楚的支援，不要贸然行动。”梁仓当即下令，现在他已经顾不得庙堂下达的尽量压低影响，只要大陆这边没有受到影响就是胜利。
至于琉璃群岛地区？不好意思，只能苦一苦这些岛民了，反正武士组织也有民间支持。
忽然，一道通讯强行接进来，清冷的声音传出。
“总指挥。”
听到这个声音，梁仓以及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震，原本的烦躁一扫而空。
能强行接入异常府衙信息中心的只有一个人，他们齐地的镇国级，雪夜剑仙。从八年前开始一次次镇压叛乱，若是没有她齐地早就乱成一锅粥了。
“我需要叛乱人员的一切信息。”
梁仓连忙说道：“仙长，这是白莲会那些魔头给你设的局。根据卫星拍摄回来的图片，琉璃群岛地区所有神道教寺庙都有修炼邪功的痕迹。恐怕当地信仰已经被魔头窃取，您现在去只会落入他们圈套……”
“情报，这是命令。”
剑仙略带寒意的声音让梁仓身体直抖索，不知为何剑仙好像有点生气。他也不敢再迟疑，只能大声回应道：“是！”
镇国级有着巨大的特权，剑仙对异常府衙有着绝对指挥权，本质上神州所有类异常府衙机构都是围绕着镇国级设立的。虽然庙堂已经下令不要出动剑仙，但府衙可没有拒绝剑仙的能力，梁仓也不敢拒绝。
比起三年轮一次的宰相，他更不想惹能坐镇几十上百年的镇国级。
很快，梁仓就接到了庙堂的电话，刚刚接听就是一通臭骂。
……
琉璃群岛地区，纲福县。
一处庭院中，鱼池，假山，盆栽，引水用的竹子时不时发出清脆的敲击声，一个穿着和服的男子跪坐，欣赏着远方的雪火山。
他叫志水隆，是樱花组的一个高层。本来作为本来豪强的他早已归服神州，是坚定的归化派。毕竟谁当天皇不一样只有不影响自己的利益，而且神州树大好乘凉，犯不着做一个小国寡民的小地主。事实证明他父亲当年的识时务者为俊杰是对的，入了齐地生活多姿多彩。
一直到有一天，一个神秘人找上自己，他才明白原来世界上除了权和钱以外，还有更伟大的追求。
那就是成神！
神秘人传了他阴阳术，让他有了驱使鬼神的力量。
“准备得怎么样？”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志水隆手上的动作停顿，转身看都不看直接以头抢地，姿态卑微至极的说道：“大人，一切已经按照您的准备好了，只有您一声令下，就会有上千人赴死为您完成万鬼大阵。”
他不敢看面前的神秘人，只能通过眼睛的余光看到一只干枯的脚。
神秘人又问道：“确定是一千个阴时阴月阴日生的？”
“千真万确。”
“很好……卧槽！！”
忽然，志水隆听到一声神州语，紧接着他看到了自己的头，以及化为碎片的房屋，而他也终于看到了神秘人的真面目，一具干尸。
发生了什么？
他脑海中闪过这一个念头，紧接着神魂寂灭。
尸魔半跪在地上，用来遮掩身体的黑袍变得破破烂烂，比钢铁还要坚硬的青白身躯布满密密麻麻的伤口。
抬头，有一人凌空而立，她身穿一袭道袍，手握无形之剑，若如上苍般俯瞰着大地。
众生听令，身不动，天地俯首，以无情化大爱。
尸魔脑海中迸发出这个念头，他差点忍不住下跪俯首。
太上无极剑意，壮哉，壮哉！
“尸魔道人，拜见剑仙。”尸魔微微拱手鞠躬，这是对有仙之称呼至强者的尊敬。
雪夜剑仙眼帘低垂，眼中尽是天之至私，恍若天道。
“斩。”
一剑斩落，如天塌。
远方的雪火山上，一群衣着各异的人望着那边，只见无形的黑幕盖住了纲福县，让本就落日的景色更加漆黑。
紧接着一点寒芒闪过，万鬼大阵破了，连带隐秘在黑暗中的鬼魅魍魉尽数寂灭。
众人都愣住了，哪怕隔了几十里他们还是能感受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太上无极剑意。
“噗哈哈哈！”有一女童疯狂拍手，“尸魔老怪准备了一年之久，祭炼了上千人的万鬼大阵就这么破了！哈哈哈，也不过如此，看来这老粽子要睡上几年咯。”
一个高瘦的男子摇头：“毕竟是剑仙，唯杀伐一道，恐怕无人能及。而且剑仙好像生气了，你们做了什么？”
往日里，无论他们怎么做可都没有引起剑仙的怒火，唯独今天剑仙明显有些火气。
修太上无极剑意的剑仙竟然会生气，着实少见。
其余人互相看了一眼，均摇头否认，他们可没有这个能耐。
下一秒他们呆住了，剑仙开始朝凡人出手，准确来说是他们扶持的那些武士。
滔天的杀意正在酝酿着，寻常人看不到，他们看得非常真切。
女童咽了口唾沫，建议道：“要不我们跑吧，剑仙姐姐今天感觉不对劲。”

第三十四章 是我
夜幕降临，城市泛起了绚丽的霓虹
大厦内，樱花组最后一个高层脑袋落地，也是最后一个意图叛乱的武士。
很快一批身穿黑色工装服的神秘人进入大厦内，将尸体收入一个个塑料袋，动作非常的娴熟。
万丈高空上，雪夜剑仙将那一缕剑气收回，她将目光放到了那座雪火山上，那里存在着非常古怪的气息。
虽然对方有着极其高超的敛息手段，可还是让她捕捉到了一丝气息，仅仅是一瞬间他们就被太上无极剑意锁定。除非这些人能够瞬移超出五十里，否则无论如何都逃不过她的剑。
或许是知道被察觉了，雪火山上的气息不再遮掩，一团杂乱污秽的气息。
雪夜剑仙身化剑光，数息之间横跨数十里，来到了火山山顶，只见一群形态各异的人早已在山顶等候多时。
有兽面人身的怪物，有面色苍白的病秧子，有画着鬼脸的女童，有看似正常实则邪功深不可测的魔头，浑身缠绕怨魂的邪魔……
总共十二个人，每一个前世都是魔道巨擎，一生不弱于人，但在剑仙面前他们承认自己怂了。
空气中弥漫的宛若上苍的太上无极剑意，剑仙一生杀伐积累下来的杀气，比他们这些魔头加起来的总和还多。
众魔刚刚转世的时候是很跳的，早期虽然现代热武器的威力着实吓到他们，大部分人都有在阴沟里翻船的经历。但在有了一定了解后，现代热武器就很难伤到他们。
当年血红甲状病毒并非只有血魔在作乱，他只是最跳的那一个。那时候众魔重活一世，神州大地一片万物竞发的境界，谁也不服谁。
至于官府？
确实比前世的凡俗强大无数倍，能够让能够让他们暂避锋芒。可肆意妄为惯了的魔头，不可避免的与官府发生冲突。
然后剑仙出世，经历过剑仙时代的早跑了，没经历过的也体验了一番。
若不是这些魔头保命手段奇多，恐怕当年大半都要死在天剑下。
“何宇拜见剑仙。”
在场看起来最正常的高瘦男子拱手弯腰，有模有样的行礼。虽然他们丧尽天良，坏事干尽，但对于强者有着绝对的尊重。
弱肉强食就是他们的信条，人在他们眼中就是修炼资源。
雪夜剑仙没有多言，抬手就是一剑。
他们想逃，可太上无极剑意早已锁定他们。除非施展挪移之术，否则是无法逃脱太上无极剑意的。
避无可避，挡无可挡！
天剑落下，十二人当场有三人洇灭，毫无抵抗能力。活下来的人也不好受，接下这一击或多或少身上都挂彩。
最让他们瞠目结舌的是脚下火山并未受到一丝一毫损伤，与刚刚天剑之威形成极其鲜明的对比，透露出剑仙对于剑的极致掌控。
众魔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疑，今天的剑仙比以往强大数倍不止。
对于剑仙一言不合就出杀招的性格众魔早已习惯，他们也早已做好了所有能做的准备，就算提前告诉他们出招结局也一样。
发生了什么？
“精彩。”何宇忍不住赞叹的意思，紧接着又一剑挥下，那如天塌的剑势，让人忍不住战栗。
天剑躲无可躲，只能逆天而行。
他纵身一跃，身化飞鹏，横击剑光。
轰！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朝四周扩散，何宇感觉自己是手臂要断了，太上无极剑意侵入身体在血液中奔腾，发至神魂的疼痛让他止不住颤抖。待会儿这身体就算是跑掉了，大概率也废了。
未等他从太上剑意中缓过来，又一道剑光斩落，见状其余人悍然出手。鬼魂呼啸，宛若乌云的鬼怪，消融在剑光之中。女童口吐血雾，其中声如婴儿啼哭，适才堪堪挡下剑光。
人面兽吼声震天，踏着无穷巨力冲向剑仙，脚下的活火山被他踏碎了一小块，以雪火山的大小也有上千平方了。
雪夜剑仙再次挥出一剑，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道法为人面兽掩护，让这头专修肉体的怪物成功近身剑仙。人面兽燃烧气血，全身通红，散发的热气足以扭曲空气。
一拳轰出，手臂周围出现了一层层如云朵般的音障，这一拳足够击碎一栋大楼。
轰！
轰鸣声震天，前方云层后退上千米。
人面兽混乱的瞳孔呆滞，一只纤细如白玉细腻的手挡住了它，无论它如何使劲都无法前进半分。
雪夜剑仙屈指一弹，比成人大腿还有粗壮的手臂瞬间崩裂，血洒落天际，人面兽身形倒飞出去，砸进了雪火山再也动弹不得。
“起阵！”
有人怒吼一声，刹那间，一个常人无法察觉的大阵笼罩雪火山山顶，形态各异的鬼神从虚空中走出。
琉璃地区的信仰，由于神道教信仰过于庞杂号称八百万神灵，他们也没办法吸收只能将其融入阵法。事实证明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有了元婴层次的力量。
雪夜剑仙嘴巴微张，朴实无华的天剑飞出，无与伦比的威压宛如山脉般着他们倾压而来。
铮！
一剑出，天地白，鬼神灭。
众魔头皮发麻，他们知道单凭信仰捏造的化身很难击败剑仙，击杀更是不可能，可还是被剑仙的强大震撼到。
……
寒水村，李易吃过晚饭后，就继续在椅子上躺着，抽空研究一下手机的其他功能。
他又发现了手机的一个功能，竟然可以在上边看电视剧，而且还能想看什么就看什么，充会员还不用看广告。这个功能让李易惊为天人，想当年电视只能在特定的时间才能看到自己想看的电视剧，有时候信号不好还有爬上屋顶调整一下卫星锅。
时过境迁，曾经风靡一时的卫星锅已经消失，自家的卫星锅几年前烂了。父母结婚时的电视被讨债的人搬走了。
铃铃铃……
【小四】
赵四忽然打来电话。
“喂。”
“易哥，你是不是李华，医仙李华。”
李易愣了一下，平淡的神情被打破，脸上少有的出现了一丝情绪，眼中泛起一丝缅怀。
李华一个非常久远的名字，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岁月，他救了很多人可最后唯独救不了她。为此他找过一个老和尚解惑，没成想反而被老和尚狠狠捅了一刀。
他说：李施主，月有阴晴圆缺，古往今来无圆满之事，往事我等无法追回，只能追忆。
他其实是想听点好话的。
后来他找机会上九天，弄了个虚假的圆月盖住了阴晴圆缺，和尚又无言了。事实证明没有用，不过是他自以为是的心理安慰，天下依旧有缺憾之事，纵使是他也是如此。
再后来天机宫的神棍来求自己把圆月去掉，因为它已经彻底影响了天象，也扰乱了天机。
最后还是时间帮他抚平了一切。
“是我。”
他在凡俗庙宇众多，其中之一就有一个叫药仙的。
虽然对他祈祷不如留下买香火的钱看病，他也从来没有回应过百姓。但百姓还是不断向他祈祷，比起庙里的神像，他更像是一个象征，无病无痛的象征。
寄托着百姓最朴实期望的信仰，也是他收到过最纯净的香火。

第三十五章 因为他现在炼神还虚
赵四将《承剑录》发给了李易，电话沉默了许久，最后他只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现在怎么样了？”
“剑仙现在是齐地的镇国级，被誉为东方绝顶。”
李易忍不住轻笑道：“很像她的风格。”
雪夜看起来安安静静的，可实际上是一个战斗狂，最喜欢的就是与人切磋。刚刚遇到她时自己也被纠缠了数年，要说强迫也不至于除了初见时那一剑以外就没有再攻击过自己，要说没有也不尽然，她一直跟着自己。
说起来，一开始李易觉得这姑娘非常烦人，后来才慢慢习惯她的存在，也是一段孽缘。
“易哥，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事？”
“传剑后你去哪里了？”
这是赵四看完《承剑录》最大的疑惑，此前陆浩初说李华死了是最合理的解释，可易哥是李华这个解释不攻自破了。虽然他不确定易哥对剑仙有没有男女方面的意思，但感情还是有的，不然也不会一人独闯天阙山。
可最后好像剑仙与李华直到死都没有见面。
“我受到太上无极剑意影响，去修太上忘情大道了。”
李易其实不太想说这件事，这是他一生中少有的缺憾之一。想救的人救不得，那时他少有的无力。
不过既然她也转世了，那也不算什么缺憾了。
“所以你躲着剑仙？”
如果是这样子那一切都解释得通，剑仙明显没有真的太上忘情，易哥也不至于不见对方，原来真正太上忘情的是易哥。
“既然忘情那自然要斩断一切牵挂，忘情须斩情。”李易没有否认，他是一个很自私的人，一旦认定方向就会不顾一切攀登。
在传剑后，他了结一切因果遁入山林，不问凡尘，不染因果。
太上忘情他做到了，那段时间他的道途仿佛永无止境的延伸，距离入道只剩一步。或许当初他继续走下去，说不定真的成了仙。
然而他后退了，废掉了数百年太上忘情所得一切修为，再度踏入红尘，也成功踏出一步练神还虚之境。
“当我幡然醒悟之时，雪夜已经死去50年。那时我才知道她为了突破不断燃烧寿命伤及根本，只活了一千岁。”
还有一句他没有说，李长生再度来到天阙山时，看到了雪夜剑仙的坟墓。现任剑宗宗主，曾经的天剑宗大师兄告诉他，雪夜一直在找他，找了几百年最后坐化在一处凡俗的馄饨铺中。
可能是因为愧疚，李长生也找了上千年能让人死而复生之法。最后来到极西的忘川尽头，没有看到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倒是挖出了几个老不死。
经过一番论道，李长生只得到了一门神通黄泉化生。能让自己活上万岁，只不过大部分时间需要埋在忘川下。
说是活能上万年，实际上清醒的时间恐怕不超过一千年。道法修行自然落下了，几个活了至少万年的老怪物一起竟然打不过他一个两千岁多的小伙。
“易哥前不久剑仙来过我这，她是来找你的，但齐地出事了她不得不回去。”
赵四的话打断了李易的回忆，闻言略感遗憾，他还是蛮期待见一见曾经的好友。
李易语气平缓地说道：“以后有缘会见到的。”
赵四无语，这些仙人脑回路都有些清奇，易哥思维显然还没有融入现代。
据说修行界面积有几十个蓝星那么大，同时存在着数不胜数的小空间，修行者为了修行可能满世界跑。除非是关系非常好，不然他们见面一般很讲究缘分，很多时候几十上百年都不一定遇得到。加上修行之人寿命长，慢慢的真的是人均树懒习性，做什么都不急。
这和现代很相像，他大学舍友已经五六年不见了，早期大家都忙抽不出时间，后来交情慢慢就淡了。
可剑仙和易哥的情况明显是朋友以上恋人未满，二人又有足够的时间，为什么不见？
都要把他急死了！
“易哥，你是不是怕见到剑仙。”赵四忽然感觉易哥和自己女朋友吵架不敢回家很像，想道歉又拉不下脸，回想起来剑仙好像也有那么一点。
“我为什么怕雪夜？”李易眼皮微抬，“虽然我们之间确实曾经产生了一些间隙，但也没到翻脸的地步。”
“感觉你们有点像小情侣吵架……”
李易打断道：“我与雪夜只是好友关系，从未有任何非分之想，更没有僭越之举，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诚然在外人看来他们关系过于亲密，但李易从来没有对雪夜有过任何僭越之举。他们是志同道合的道侣，只不过在现代的语境里，道侣明显有些不合适所以他只说是好友。
这时屋里传来李父的声音，道：“儿子，你有看到我的刮胡刀吗？”
李易神识扫过整个房屋，头也不回的说道：“在妈梳妆台第三个抽屉里。”
“找到了找到了，我就奇怪怎么找不到，原来是放这里了。”
李父的声音消失，赵四适才继续开口：
“好吧，不过根据公司的情报，齐地那边可能是针对剑仙的一个局，名为白莲俱乐部的邪修组织打算围杀剑仙。公司想请你去压阵，防止剑仙有什么不测。”
李易点头道：“可。”
“公司已经为你准备好飞机，待会儿就到寒水……”
“不用了，我自有办法。”
李易挂断电话，许久没有说话，手机因为紧握摁到关机键也不自知。
“哈哈哈哈……”
一声轻笑引得拿着刮胡刀路过的李父注意，问道：“笑什么？”
“没什么。”李易摇头，从竹椅上起来，“爸，我去二爷家一趟，有点东西忘记拿。”
“山里路滑，你走路看着点。”李兴国没有多想只是提醒了一句。
几分钟后，李易提着一壶酒离开家，说是要给二爷送去，实际上是他突然想喝一点。
山上的住户大多搬走，李易漫步在废弃的土屋间，一边喝一边走，嘴角的笑容没有停过，最后寻到了一棵榕树下。
他抬头望着明月，夜里的山野万般寂寥，唯有明月独自耀眼。
“转世真是一个好东西啊，老和尚不知道你的阴晴圆缺是否在这一世对我有效。”
忽然，他想起了二爷问自己曲子为什么藏着悲伤，他的回答是因为自己才炼气化神。
李易举起酒壶，敬明月，兴起他放下酒壶双手摆出吹笛的动作，气出，音起。
意境化笛声，这一次笛声中没有悲伤，只有淡淡的平静。
因为他现在炼神还虚，自有压垮一切之能，颠倒乾坤之力，举世无平起平坐者之威。
若有人能与他齐平，他会很高兴。
月光越发明亮，一道人影从李易身上剥离，那是一个身穿道袍的道士。他凌空而立，宛若拥有实体，身上吉光片羽的道韵比之月光仍要洁白。
神通出阳神，魂若活人，神游天地。
道士踏着月光离去，消失在明月中。
神通踏月，瞬息万万里，有九天揽月之能。

第三十六章 相见
夜晚的雪火山上，白光闪烁不断，早已引得无数人驻留观望，每分钟有成千上万的信息涌上网络。
若是平时火山上的异象绝对会成为新闻，但现在琉璃地区的网络早已被接管，任何有关于这方面的内容都不会出现在网上。哪怕在小范围内流传，只要没有确切的证据，以及异常府衙信息中心的干涉下，不会引起太多的波澜。
在这方面神州各地官府很有经验，哪怕是外国那些宗教的造神运动，修士为了信仰所展现的神迹。
当然一切都建立在社会还维持着安定，普通人就算看到一些离奇的事情，只要没影响到自己的生活大部分人就不会真的去深究。受过义务教育的现代人智商水平是历代以来最高。
可神州百姓骨子里都是日子人，有口饭吃谁管官府隐瞒什么。哪里像西方那边三天一抗议，七天一游行。
一辆辆警车在马路上奔驰，无数警察驱散着周围的群众。
一个老警察站在街头上，见民众都驱散的差不多后，望着天边点了根烟。
“已经第几次了？”
周围的同事对此也习以为常，作为警察他们接触的自然比普通人多。虽然上头没有明说，可大家都隐约间猜到些什么。
“超能力者大战，据网上曝光，我们琉璃地区有着一位非常强大的超能力者，受官府的命令猎杀其他超能力者。隐秘于黑暗的，守护和平，太酷了！”
有个小警察举着手机不断拍照，那激动的模样和言语显然病得不轻。
老警察笑了笑道：“哪有什么超能力者，人家大陆那边叫修士。”
“前辈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吗？”小警察立马问道，老警察将烟头踩灭：“没什么内幕，挂个梯子随便去外边的哪个网站都能看到。”
“您是说外边的那些神迹都是真的？”小警察明显看过神情更加激动了。
老警察坐上警车，道：“就算真有超能力哪能轮得到我们，别整天想这些虚的。作为个屁民，你应该庆幸大陆朝廷的强势。真让那些武士或者啥宗教上台，到那时候你可能连个公民身份都不一定有。”
近些年来不乏有为了超凡力量而跑到国外去的年轻人，这些人下场一般不会太好，大半都回不来。神州以外的地区早已乱成了一锅粥，牛鬼蛇神横行，宗教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他们这里的八百万神灵是假的，人家那才是真的。
琉璃地区虽然不是世界中心的大陆，可怎么说也比其他地方安定，能吃上口热乎的，不怕哪天被宗教疯子找上门。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震耳的音爆，抬头望去两架战斗机从城市上方飞过。
紧接着远处的火山上，绽放出巨大的火花，照亮了天空的云层。
火山那边的白光变得更加耀眼，围观的群众突然感觉到浑身发凉，不敢再继续直视天边的光芒。
笼罩在火山上的法阵破了，仅仅是两架战斗机出动，二十枚巡航导弹。
人类热武器发展至今，威力实际上是溢出来的，哪怕对于修士来说同样如此。特别是目前环境灵气匮乏，任何持续性的道法都会面临环境的稀释消耗成倍增加，特别是法阵。
有魔头看着法阵崩溃，对着构建阵法的魔头骂道：“这就碎了，真tm没用！就这破玩意还浪费了我们这么久的时间。”
火山上的法阵，他们足足花了半年时间准备。看似时间不多，可这是十几个魔头一同协力的成果，几乎汇聚了周边地区所有寺庙的信仰。
主持阵法的魔头也是个性情中人，直接骂回去：“入你娘的，二十枚巡航导弹，速度和威力比他妈飞剑还要厉害，谁的身外化身能扛得住？更别说灵气匮乏法阵就是无源之水！”
导弹的威力魔头们都尝过，现在对他们来说就是玩具，将其提前打爆即可，或者直接闪躲。可问题是法阵躲不了，一枚导弹解决不了，那些凡人能砸一百枚。
火力优势学让他感觉到恶心至极。
“好了，别吵了！别弄有屏障的法阵，剑仙是不会跑的。”
半空中与剑仙斗法的何宇几人，如暴风雨中的小船摇摇欲坠。
何宇表现最为出众，身化魔鹏，与剑仙硬碰几十次，让周围的魔头直呼了得。
没想到这新人实力如此强大。
鬼面女童赞叹道：“敢问何道友高就？道法如此精妙。”
“师承云海……”
刚一说完，一道剑光滑落，何宇半个脑袋都被砍了下来。要不是旁边的鬼煞救援及时，他这具身体恐怕直接归西了。
何宇吼道：“鬼面女童，把那玩意儿拿出来？”
“这个时候要？”鬼面女童感觉笼罩在自己身上的杀意，内心已经把这何宇骂了几百遍，脸上故作犹豫。
“这东西可是会折寿的。”
“此时不用，更待何时！你就算拿回去，也会给那些人收走。”
“可是……”
鬼面女童刚一说完，恍惚了一下剑仙突然出现在她身前，瞳孔深处摇曳着令人胆寒的杀气，手起剑落神魂俱灭。
雪夜剑仙一生杀伐相伴，在斗法一道无出其右，她自然不会放给对手祭底牌的机会。
“艹！”何宇怒骂一句，这些魔头一个比一个狡猾。鬼面女童一个老魔头，不可能会犯下刚才的错误，随便一个经验丰富的修士都不会。
要是她如此优柔寡断，怎么可能混到魔道大能的地步，老东西一看就是惜命。
何宇抬手一招，鬼面女童的尸体中一道金光飞出。雪夜剑仙全力劈向金光，无往不利的剑光在这一刻竟然被撞碎了，她神情略感惊讶。
金光入手，一把暗红色宛如荆棘般的双刃枪，深红色的血煞之气宛如海浪般涌出。
朗基努斯之枪，西方圣教的神器之一，当然这不是本体，只是一缕残影。
这也是他们为什么敢在神州如此闹腾的根本，没有这件神器他们很难说可以消耗剑仙的底蕴。对方不动用天剑同样能压着他们打，只不过费些手脚罢了。
杀伐千年，灭魔压佛，震万妖的剑仙可不是吹出来的。
何宇身上气息急剧攀升，隐约有追赶剑仙的趋势。当然这都是假象，他不认为拿着这把信仰神器能打得过剑仙。
“血渊枪。”雪夜剑仙道出了这把枪的真身。
就如天剑一般，转世的不只有人，还有修行界的法则和天地至宝。否则他们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运用道法，甚至连灵气都没有。
或许转世的不是他们，是天道。
“被您看出来了。”何宇抓着枪的手弥漫出一丝丝宛如藤蔓般的血线，无与伦比的血煞涌上心头。
“血魔宗镇宗之宝，半仙器血渊枪。”
哪有什么朗基努斯之枪，不过是为了收割信仰套用的名字罢了。
“请剑仙赐教！”
“若是你真身在此，可上承剑录。”
雪夜剑仙右手虚握，朴实无华的天剑再次显现，这是她第二次运用天剑。
见状，何宇知道自己的任务基本完成了，哪怕是剑仙以金丹期的修为用两次天剑不可能毫发无损。
若是他的话，完全可以转头就跑。可剑仙不会跑，跑了就不是剑仙了。
忽然两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头张望，他们感觉到周围多了些什么。
头顶的明月不知为何越发明亮，天地之间遍布着柔和的月光。
明月上，一道身影越来越清晰，一个道人正朝他们走来，脚踏月光方寸之间可容千里。
天地寂寥，唯一道人与明月同辉。
雪夜剑仙望着道人，手中的天剑消散，嫣然一笑，眉目间的杀伐之气都散去许多，眼底只剩下清澈。
“李兄，许久不见。”
“已有四千余年。”

第三十七章 代行天罚
二人对视了许久，不知为何陷入了沉默。
于李易而言，距离他们论剑已过去了四千多年，这四千年里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他也一步步踏出一条不同于寻常修士的道路。可唯独论剑一事，永远是他内心的缺憾。
本以为岁月已经抚平了一切，可真的再次见面时，纷扰的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而对于东云舒来说，时间没有四千年这么久，只是三百多年的时间，也是她最后仅存的所有岁月。
缠绵悱恻、喜极而泣的场景显然不会出现在二人身上，他们的相处从来不流于表面。
李易内心沉思：我是不是该说点什么？论剑？论法？还是论道？
东云舒纤细的手指微微扯着衣襟。
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下方还残留的白莲俱乐部魔头一脸懵逼。
目前火山上还存活着的魔头只剩下只剩三位了，除了不用直面剑仙的邪阵老魔以外，剩下的四人都是十二人中道行比较高，擅长斗法的魔头。这些人分别是看起来最不像魔的何宇，金刚尸，鬼煞。
何宇自然不用说，那门化身大鹏鸟的神通，竟然能与剑仙对招数十。鬼煞走兵解一道，精通神魂攻击，诡异莫测。金刚尸是唯一一个非身外化身，也是对战剑仙的主力，若不是有他扛住大部分剑仙的攻击给他们喘息的机会，他们早就落败了。
可惜这具金刚尸没有灵智，面对剑仙只有挨打的份。
此时他们内心共同涌现了一个疑惑，这个神秘道士是谁？
究竟有多少人转世无人知晓，可以一旦漏了道行，基本没有隐瞒的可能。除非他是个彻头彻尾的隐士，从未在修行界留下过任何痕迹，否则比他活得更久或更晚出生的人总会知道一二。
可面前这个道人，他们竟看不出分毫，只能感受到其气息之纯正平和，应该是玄门正统道士。
紧接着另一个问题又涌出来。
炼气期修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们只看到了炼气期的修为，就是气息有些古怪。
可老怪们会信吗？
看对方踏月而来的架势，怎么可能是炼气期。
“谁认得这道士？”邪阵老魔传声问道，“踏月而行，我只知道月宫有这本事，难道是月宫的人？”
月宫，在他所处的时代，是一个所有未断绝情欲的男性修士向往的地方。据说里面风华绝代的美人儿云集，唯一可惜的是月宫只收女弟子，男性禁止入内，比尼姑庙都要严。
曾经他就抓过一个月宫弟子，那姿色确实不错……
可问题来了对方是男，女人转世到男人身上？
“何兄你怎么了？”
邪阵老魔看到无人回应，转头看到满脸呆滞，乃至是敬畏的神情。身为一个金丹期老魔，情绪外露本就是不寻常的事情，更别说是敬畏。
他认得这个道人？
何宇死死盯着那道人，一丝一毫的细节都不敢放过，身体气血已经被血渊枪吸去大半气血都没有反应。
他前世来自一个名为云海的地方，‘九天之上有海，其水为云，其陆为鲸’说的就是他们，而他是生活在鲸陆上的一个小民。在那里仙凡不分一开始上来的人是为了云海的天材地宝，慢慢发展出城镇，后来成了一个名叫云海盟的派别，他父母就是被带上来的“仙人家奴”。
因为有资质，他成了云海盟的弟子。
在他云海流传着一个传说，天上有海，名云间。云中有鱼，名为鲲。鲲上有仙，名长生。
云海长生仙……
“何兄……”
“他好像是神魂……”鬼煞忽然说道：“练气期的修为是怎么支撑神游天地的？他的灵气难道不会被天地稀释吗？金爷，你去试试看，如果可以最好把他擒住。”
金刚尸一步迈出，凌空飞向天上的道人，月光照射在他身上，那狰狞的面容与吉光片羽的道人相比更显丑陋。
这一动打破了两人的沉默，李易不缓不慢的将目光投向金刚尸，随后又微不可查的扫了一眼西南方，任由对方冲向自己。
金刚尸的动作猛然停止，他为数不多的灵智感觉到自己本体被锁定了。出于本能他想逃，可未等他转头一道剑光划破天际。
“找死。”东云舒眼眸暴起杀意，天剑瞬间入手，一剑斩出。刹那间剑光长万米，耀世而不可挡，金刚尸摆出防御姿态仍被击落。
剑光落到火山上，如热刀切黄油出现了一道长万米，深十米的沟壑。金刚尸镶嵌山体中，右手至关节处被削去，胸口也留下了一道可见金骨的伤疤。
而就在金刚尸动手那一刻，如鬼魅般的虚影已经来到李易身后。
鬼煞身体裂开，飘荡的条状魂体如巨口，又如囚笼将李易包裹。
“桀桀桀，剑仙，如果你不想你的小情人……”
声音戛然而止，鬼煞忽然感觉道人的身躯在膨胀，身形无限的拔高，恍若一座山脉横在他面前，而他也落入了对方手掌。
不是李易变大了，而是鬼煞变小了。
三寸掌，掌中三寸可容山河万里。
若是在修行界，李易不可能以练气期灵力用出三寸掌，更不可能困住一个金丹期，哪怕是巅峰时刻同样如此。天地有形之物皆有其上限，神通也是如此。如小五雷正法可媲美天劫，但无法取代天劫。
可此方天地天道不显，天地只剩下法则，没有了任何桎梏，近乎于道的神通有了无限可能。
李易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自由，好像天机不显也不是一件坏事，反而对自己来说是一种契机。
脱离天道的桎梏，我又能做到何种地步？
李易如此想到，有了念头自然要行动，他低头望着掌心乱窜的小蚂蚁。
鬼煞定在原地，面对比明月还巨大的瞳孔，发至神魂深处的恐惧无以复加。他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天劫中让修士颤抖的气息，来自于天道的气息。
下一秒，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本体好像被发现了，至上苍投下的目光也落到了他远在万里外的本体上。
在他攻击李易时就已经结下因果，既有因果自然无所遁形。
“这……怎么可能！你才练气修为，为何能神识横跨万万里！为什么！这不可能……”
李易没有理会掌心的蚂蚁，由于贫瘠的环境加上要不断供给父母灵气，他的法力一直都卡在练气期。但法力只是工具，庸才眼中练气无法飞天遁地，金丹无法搬山赶月，化神只能活两千岁……
他们修的只是法力，只是一种有形的道。
李易微微张嘴，鬼煞所有法力包括其中夹杂的信仰被他吸收，这是饕餮的本命神通可化万物为己用，吸人修为也不无不可。不过他对于这种修为看不上，只是想知道神通本源，所有此前一直没用过。
“饕餮？！你是妖圣饕餮！”鬼煞惊恐的大叫，可惜他猜错了。
若是妖圣饕餮听到这句话会非常开心，看来它也是有仙姿之兽。
“你们快救我！快救我！何兄，何兄，快用血渊枪！”
鬼煞扭头朝同伴求救，可其他人都自身难保了，怎么可能救他。而且在这里的也不是本体，至于怎么害怕吗？
何宇没有回应，只是握着血渊枪呆呆不动，也不敢动。
手中的半仙之器给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十息之后，鬼煞这具身外化身已经奄奄一息，只剩下一缕残魂。
李易留下他是为了验证一件事，筑基期法力能不能相隔万里杀死一个金丹期魔头。
滋！
细微的雷霆在他指尖显露，那微弱的雷光让所有人心脏猛然一跳，此时哪怕是最不明事情严重性的邪阵老魔也意识到了。
天劫！
那个神秘道人手上的雷霆，竟然带着天劫的气息，甚至说是天劫也不为过。
李易眼底的慵懒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太上至公，是来自天地之间最能象征天威的事物，天劫。
右手朝着西南方向缓缓举起，手臂笔直如天柱，上通天地，下彻九幽。
常人无法察觉的道韵向前无限延伸，通往不知名的远方，哪怕是剑仙也无法感知到尽头，但她感受到了一股足以让所有修士为之战栗的气息降临。
鬼煞通体发凉，无边的杀机笼罩他，他惊恐地摇头：“不要……不，饶命……不！”
李易手臂不缓不慢下压，行天地之威，宣判死劫。
鬼煞最后的残魂消散。
万里外，一处地宫中，一道惊雷落下惊得无数魔头跳起来，待他们找到雷击之地时只看到一撮飞灰。

第三十八章 请容许我僭越一次
效果还不错。
李易看着手中消失的鬼修，回味起刚刚的感觉。很久以前他小五雷正法就遇到了瓶颈，一直在寻找精进的契机，若说天地间最厉害的雷霆莫过于天劫。于是他打起了天劫的主意，奈何天道过于小气不给他透露一丝一毫。
现在他算是得偿所愿，成功窥得一丝真意。
“妙哉，妙哉。”
他脸上忍不住露出笑容，虽然今天只是稍稍窥见一丝天劫真意，还未到能让小五雷正法比肩天劫的地步，可好歹也有了方向。用不了多久，他的小五雷正法就会更上一层楼。
天道不显对寻常修士来说是末法，但对于大神通者来说则是一场天大的机缘。
修行界灵气虽然充裕，可有天道在上面压着，任何事物都有了层桎梏。寻常人没有什么感受，像李易这种走在仙道最前方的感受最为真切，仿佛有一堵墙挡住了去路。
而这也无可厚非，若是修行界没有任何桎梏像这里一样一分力用出十分的效果，那世界早就被大神通者们打得支离破碎。曾经他和上清宫的老道讨论过这个问题，并且研究出了一种解除桎梏的办法。
他们找来了一个小空间，用绝天地通大阵完全隔绝天道，桎梏自然就消失了。但天道的法则也随之消失，老道当场“修为尽失”，许久才慢慢适应过来恢复了一些力量。李易要好许多，但大部分手段也不能用了。
由此他们可以确定仙道基于天道的法术神通离不开天道，哪怕是李易这种炼气士也会受到很大影响。挣脱桎梏也意味着失去道，鱼儿失去了水是没办法游泳的。
可这里又与他们的绝天地通不同，有法则而无天道。
李易还想进行许多尝试，可惜他显然没有多余的法力了，也没有那么多时间。
“李兄，恭喜。”东云舒浅笑，“这天地虽然灵气匮乏，可天机不显一旦明白其中门道，自然可畅游无阻。”
这就是为什么同为金丹，剑仙能够以一敌十仍然压着他们的原因。所有人被限制在金丹期没有拉近差距，反而拉开了更大的差距。以往大家无论多么道法高深，使出的道法威力总是有一个限度，可在这里唯一限制他们的就是灵气。
“略有收获。”李易点头，随即瞥了一眼剩余的魔头，未等对方求饶挥手间数道雷霆落下，尽化为飞灰。
不过让他有些惊讶的事，有一道残魂竟然撑过了雷霆，眨眼功法遁走了。
东云舒根本来不及反应。这就是神魂的优势，速度超乎寻常的快。李易能从千里之前快速赶来也是依靠神魂独有的速度，否则纵使有踏月神通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赶来。
但这些都无伤大雅，李易若想拦肯定能拦下，但只是一缕魂魄又不是本体，没必要大费手脚浪费法力。
这下雪火山上只剩下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李易只是单纯不知道说什么，他不是一个健谈的人。想起了以前与雪夜相处二人之间也没什么话，早期是他不太想搭理这个剑痴，后来是慢慢习惯她的存在。
以往他们相处可以一天都不说话，但现在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尴尬。可能是离别太久，也可能是曾经的隔阂。
“李兄，我们去吃馄饨吗？”东云舒忽然打破了沉默，这话倒是化解了尴尬，让李易找回了一点当年的感觉，他点头微笑道：“甚好。”
东云舒顿时喜笑颜开，一步来到李易身旁，轻轻抓住他的手臂。一股清香入鼻，未等李易过多回忆他们已化作流光，飞向了远方亮起霓虹灯的城市。
在远离火山，没有受到管制的某个城市中，他们来到了一处中华料理店前。
走进其中非常干净整洁，只是店面小了一点，由于已经接近十二点的缘故店里基本没人。
“欢迎光临！”
店家看到有人进来下意识说道，可下一秒面露惊讶，面前这两个客人多少有点特殊。
两个身穿道袍的道士，在琉璃群岛这边很扎眼。这里历史上都没有道教传入，唯一的能与道家沾上关系的阴阳家也进行了本土化。街上能看到和尚，圣教传教士，乃至是北洲的巫蛊，唯一看不到的就是道士。
“两碗馄饨。”东云舒说道。
见东云舒说的是神州语店家顿时露出笑容，转用神州语说道：“原来是老乡，两位来自何地？我是秦人。”
“周人。”
“齐人。”
李易和东云舒非常默契的找了个角落坐下，他们以前去吃馄饨都喜欢坐角落，一不引人注目，二不会有人在他们身边走来走去。
老板显然是一个非常健谈的人，依旧喋喋不休的说道：“看你们年纪也不大应该是来琉璃读书的吧，琉璃是个好地方，至少在这里我们大陆人有优待。工作有税务减免，上学有特殊的奖学金，若是定居还有房屋补贴……”
两碗热腾腾的馄饨端了上来，老板忽然问道：“你们两个有没有那个打算？”
李易疑惑：“什么打算？”
老板道：“在琉璃结婚定居啊，前两年刚刚出的政令，大陆人有20万定居补贴。”
李易扫了一眼东云舒，她面不改色的开始吃着馄饨，没有对刚刚老板的话有任何动摇。
他摇头回答：“我们是朋友。”
这种误会他们经常遇到，不管是百姓，还是旅途中的修士都有人问过他们。相信雪夜也习惯了，但为了避嫌他肯定不能承认。
雪夜把自己当志同道合的好友，他怎么能有如此轻浮的想法。
砰！
东云舒手上的汤勺忽然离奇崩裂，吓得老板差点跳起来，随后关切问道：“妹子，你手没事吧？我去给你换一个汤勺。”
东云看着李易认真说道：“是道侣。”
李易愣了一下，说道：“道侣在现代语境中不同，我觉得好友更加合适……”
“是道侣。”东云舒再一次严肃重申，李易也只能无奈点头道：“是道侣。”
适才东云舒严肃的面容才舒展开来，嘴角隐约挂着一丝笑容。
十几分钟后，二人离开，留下一个干干净净的碗和一碗一口没动的馄饨，让收拾的老板非常奇怪：“一口没吃，是我做的不合胃口吗？等等，你们还没给钱呢！？”
正当老板想追出去时，一个身穿工作服的男人走进来放下一百块。
“这是馄饨钱，不用找了。”
另一边，东云舒带李易来到了一座大桥上，走在大桥的人行道上旁边不断有车呼啸而过。周围霓虹灯照在东云舒柔和的五官上，其古雅的容颜与现代霓虹灯相融，一时间空气都变得梦幻。
东云舒拉着李易来到大桥中间一处探出的高台上，眉语目笑，声音很柔。
“李兄，我一直想带你看看这个，在我第一次看到时就想带你来。这个叫桥梁亮化，它比灯花还要漂亮，还要亮。”
这时，桥梁两侧无数水柱喷发而出，霓虹灯随着跳动，无数光彩打在她身上。
东云舒忽然张开双手轻轻抱住李易，那股熟悉的清香第一次这么清晰，他们的距离第一次这么近。
“请……容许我僭越一次。”

第三十九章 台风云海
地宫。
坐落在世界之脊的某处山脉中，原本是以前雪域帝国某位皇帝陵墓，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白莲俱乐部的一处活动场所。
伸手不见五指的地宫中，清脆的脚步声接连不断响起，一个个人影从石室中走出来。他们形态各异，有僵尸，有鬼魂，有身体天残者，哪怕是外表正常的人身上也时刻带着挥之不去的邪气。
何宇面色惨白的从自己房间走出来，没走几步就踩到了一具干尸，这是墓室的主人。
干尸抬头道：“何道友，就差你了。”
“就不能用传音吗？”何宇面露嫌弃，他着实无法欣赏千尸道人的恶趣味。
干尸没有回答，再度化为的死尸。
何宇知道如果有必要，那这具尸体可以发挥出筑基期的力量。虽然只是一次性的消耗品，但他不得不承认在当今环境邪修确实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哪怕没有灵气，他们也能通过各种歪门邪道搞到下位替代品。
来到大厅，这里原本是一个主墓室，那巨大的棺椁被当成了桌子，珍贵的古董珠宝像垃圾一样被丢在地上任由人践踏。
一团人形的黑影坐在棺椁上，见到何宇到来，说道：“人都到齐了，说说，究竟发生了什么，天劫都劈到我们家里来了。”
声音分辨不出男女，也无人知晓它的身份，众人只知道它是这处活动场所的管理者，实力高深莫测。
修行界漫漫的历史长河，有多少大能强者转世无人得知，但可以确定修为越高转世的几率越大。
“俱乐部是一个让大家自由的组织，若非必要我也不想劳烦各位。但今天的事情非同寻常，若是没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该换家了。”
白莲俱乐部是一个极度松散的组织，几乎没有上下级之分。唯一的规则是不能对成员出手，除非对方先向你出手。
至于这规矩能不能束缚成员？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就如组织的松散程度一样漏洞百出，被下黑手打死的也不是没有。可在场的众人不是魔道就是邪修，前者早已习惯这种环境，后者脑子多少都有点不正常。
全员的目光放到了今天执行任务的十二人身上，准确来说是十一人，有一人变成了灰烬。
管理者很好心的把他捏成一个小人，放到棺椁上。
“鬼煞死了。”
“什么？！”
最震惊的莫过于一开始被剑仙斩杀那几人，他们一脸惊愕，没想到竟然会死人。
不是他们看不起剑仙，只是对方只修剑道加上修为限制，基本不可能通过身外化身斩杀他们本体。若是能斩杀的话，在场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难道剑仙修为更进一步了？隔空给鬼煞杀了？”
“不可能她才金丹期，哪怕是元婴期都不一定能隔空杀人。”
无论这几人如何嚷嚷，也无法改变鬼煞已经死了的事实。还存活着的何宇、邪阵老魔非常沉默。
直到现在他们仍未缓过神来，那道人高举手臂的记忆始终挥之不去，其中夹带着鬼煞的哭嚎声。
原本他们不明所以，直到现在才体会到鬼煞的恐惧。
邪阵老魔道：“天劫，那个人能驱使天劫。”
周围顿时一片哗然，连带坐在棺椁上的虚影也有些沉默了。
他们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能够掌握天劫。
“雷法精湛到能够掌握天劫，应该是上清宫的人。不知道是那个老东西，我那个时代好像没有五雷正法非常精湛的人。”
“上清宫的老东西可不好对付，玩阴的我们可能就着了他们的道。”
“上清宫的老东西加上雪夜剑仙，这神州不好混了。”
只是雷法的话他们根本分辨不出什么，而且这里的人大多死得比剑仙还早，属于剑仙时代以前的人。
虚影将目光投向何宇问道：“何道友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我并未见过这道人，只觉得雷法极为精妙。”
何宇微微摇头，不可呼其名，不可想其人，方能逃过因果。
虚影继续说道：“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搬家吧。地宫活动场所决定暂时搬出神州，各位想继续留在神州发展的可以去找圣母。待会儿单独来找我，我给你们位置。”
“对了，很快又是一年一度的台风云海，何宇这次由你来带队可以吗？据说这次云海鲲鹏已经到了筑基期，天材地宝应该比较多。”
台风云海，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唯一可一直存在的台风。其真身是云海鲲鹏所化，也是目前世界上唯一可以确定的转世异兽。每年10月份云海周围的罡风都会减弱，这给了他们上去寻找天材地宝的机会。
天地初开，天材地宝或多或少都蕴含着一些特殊的法则，放修行界中都能掀起一番腥风血雨。
何宇点头道：“可以。”
……
次日，青州首府，公司。
来自帝京的特派员再次来到了这里，这一次依旧是上次那三人。
“赵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特派员微笑与赵四握手。
“你好你好。”
赵四扯了扯嘴角，如果可以他不想这么快再遇见这些人，毕竟没人想时时刻刻被人读心。
这些特派员每一个都是专修神魂的修士，基本都会读心术，普通人根本逃不过他们的法眼。哪怕是有修为的修士，他们也能够通过特殊手段获取对方记忆，也就是所谓的搜魂。
简单的寒暄过后，特派员开口问道：“赵先生，我们这次只是确认一下情况，毕竟您背后那位多少有点牵扯甚广了。”
其实特派员接到任务时也非常无语，这件事情说不严重吧，牵扯到两个镇国级。说严重吧，那是人家的家事他们不好插手。
“请问，李易是否是李华？”
“是。”
特派员写下记录：【李易为医仙李华，有大功德者】
这对于周地来说是一个好事，至少李易基本不会作出严重危害社会的事情。他们这种品德高尚的大能是需要极力拉拢的对象，上一个被认定为大功德者还是剑仙。
有《承剑录》作证，李易的人品还是能信得过的，至少能让庙堂上的老爷睡得安稳。
可能有人觉得不受控制，但对于这种人拉拢是共识。
特派员又问道：“请问李易和雪夜剑仙什么关系？”
赵四回答：“他说是朋友，但我觉得应该更亲近一点。”
“有道理。”特派员收起笔记本，说道：“最后是一个要求，我们希望赵先生能对这件事保密。”
保密？这件事情怎么保密？
赵四面露疑惑，《承剑录》已经在所有修士的圈子传开，怎么可能保密。
看出赵四的疑惑，特派员继续说道：“对剑仙和李易的关系保密，还有李易就是李华这件事。你知道的李易和秦国那位的关系，要是给卫飞将知道了我们怕会破坏神州的团结。毕竟秦地现在正在和罗马打仗，于情于理也不能让卫飞将分心。”
“所以破坏团结的话不要说。”
赵四听到这句话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没想到这句话还能用在这里，三人的关系能影响神州各地团结？
好像真的可以。
“如果还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是人家的事情了。”特派员耸了耸肩，“我们只能期望别打起来，或者寒水村那位能稳住剑仙和飞将。”
“最后一年一度的台风云海要来了，问问那位有没有兴趣，我们可以给他提供能伐骨洗髓的云果。只需要他在公司挂个名，当然不会有任何的责任。”

第四十章 当年我拿来当零嘴吃
“云海？”
陆浩初放下手中的文件，问道：“你问这个干什么？那里可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地方，比大陆交汇地的世界油库还要激烈，非筑基不可去。”
云海，外表是一个活动于东海的超巨大台风，而中心的风眼别有洞天。里边有一条直径五十公里的巨大云雾状生物，有两种形态一种像鲸鱼，一种像大鹏鸟。通过各门各派的典籍，可以确定该生物名为云海鲲鹏。
云海鲲鹏并非妖怪，而是一种天生祥瑞，所处之地皆为福地。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福地。
赵四解释道：“不是我想去，只是上头要拿云果拉拢易哥，让我去牵线。所以我想了解一下，免得什么都不懂。”
“上头还真的舍得，竟然会拿出云果。”陆浩初略感惊讶，云果这东西可不是寻常天材地宝，据说能作为筑基期突破金丹期药引。
最重要的是它能对凡人起效，能伐骨洗髓延长寿命。
赵四好奇问道：“云果是什么？”
陆浩初回答：“一种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能够用来炼制突破金丹的各种丹药。假设有人拿出来卖，这样子的一颗丹药能买下市面上任何一家互联网大厂，那些富豪也愿意买。”
“卧槽，这么夸张？”赵四明白上头拿出来拉拢易哥的东西一定不简单，可没想到竟然如此珍贵。
“你以为？一个金丹期和平时期能保一方安定，战争时期就是现代武器无法防御的战略级武器。这哪是丹药，简直是一种成熟的导弹技术。”陆浩初说道。
“而且它还有一个目前独一无二的功效，能让凡人增加寿命。对于那些真正有钱的人，比如那些世家。若能逆天改命成为修士，花费千亿何尝不可。”
正所谓是药三分毒，能让凡人延年益寿的丹药有而且不少，可目前能让凡人增加寿命的只有云果。增加寿命和延年益寿看似相同，实则天差地别。寿命将尽再延年益寿也无用，许多寿命将尽的人只有云果这种逆天改命的宝药才能救回来。
而且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寿命长，越有权有势越是如此，这也是云果价格如此恐怖的原因之一。
这等增加寿命的宝物，能让老爷们争得头破血流。不过目前没有用云果给凡人增寿命的先例，基本都是提供给有可能突破金丹的修士，最大的那几个官老爷也就能拿点果肉。
由此可见，上头想要培养本土金丹修士的决心。陆浩初想起那几个被官家捧在手心里的天才，一股羡慕和嫉妒油然而生，什么都不做就能获得大量修行资源，包括云果。
只希望他们真的能对得起官府的大力栽培。
陆浩初忽然问道：“赵四，你有没有想法？”
“什么想法？”赵四不明所以。
“云果。”
“这是我能享受的？”赵四翻了翻白眼，道：“如果你是想让我去找易哥要就免了，我不是米虫，也知道这种东西给我纯属浪费。”
云果这种东西他有幻象过，就像听到别人中彩票一样，谁不想一飞冲天，但他又理智的知道这不可能。
陆浩初摇头道：“不是，有一个办法能让你得到云果。你听说过特级班吗？它就像帝京大学的少年班一样，属于官府重点培养的修士班，里面无不是有望在目前环境金丹的天才。每年特级班都有一个云果名额，你可以去争一争。”
他就是从特级班出来的，可惜只待了一年多就被淘汰了。
“哦，怎么加入特级班。”赵四顿时来了兴趣，如果能光明正大拿宝贝他可不会含糊。
陆浩初回答道：“半年练气九层，就这么简单。”
“爬。”赵四脸都黑了，他练了三个月才练气二层，半年练气九层是什么怪物。
“不说这些了，老陆给我放个假，我要回去跟易哥商量商量。”
虽然知道易哥不喜体制，可怎么说也是涉及到叔叔阿姨的身体，还是要慎重一点好。
“不用请假了，我给你批个外出任务，这件事也算是重要任务。”
陆浩初操作电脑给赵四分配一个前往玉城的任务，身为青州公司一把手这点权限他还是有的。
“谢了。”
“不用谢，记得跟你大哥多提提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那天被打的小陆。”
……
次日，寒水村。
赵四驱车来到寒水村，此时已经十月金秋，公路两旁的稻田一片金灿灿，一辆辆卡车运载着收割机帮农民收割水稻。
费用一般在一亩120元，人力需要80元。这是他一年前从家族群中无意间看到的行情，现在应该差别不大。
将车停到自己农村老家中，一处山脚下的红砖小平房。现在已经废弃很多年，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房屋也都破破烂烂的。
早在高中时他们家就搬到了县城，距离现在有个十几年了。
赵四离开老家，一路朝着寒水山上走去，沿路无数农民在收割着稻谷。有的地方没办法将收割机开进来，只能自己收割或者请人来收，大部分都是自己收割。
来到山上的梯田人工收割的情况更多，他也见到了李易。
梯田上，李易带着草帽，全身沾满了泥巴，拿着镰刀低头收割着水稻。李父接过割好稻谷，放进旁边的打谷机中将稻谷都打下来。
这时李易起身抬头朝这边看，李父也顺着目光下意识看过来，恰好看到了穿着得体的赵四。
李父问道：“小四，你怎么来了？”
赵四来到田埂上，说道：“有点事情回村，顺便来看看易哥。”
“儿子剩下的我来就行了，你去招待一下小四。”李兴国转头说道。
李易望了一眼至少还剩三亩的地，摇头道：
“让小四等一下吧，我怕你做完这些今晚又得给你通经活络。以你现在的身体，像我这样割稻谷都难。”
李易说着低下声来，轻轻一划镰刀还未碰到稻秆就自动断开。弯腰起身都暗合自然，镰刀一起一落都是太上无极剑意。
“一切随缘，着力即差。”
看着一副老道姿态的儿子，李父早已见怪不怪。
“总不能让人家小四干等着吧，去去去，大不了明天再收了。”
这时赵四撩起裤腿径直走了下田，接过李父的打谷机，说道：“叔你就先去休息吧，农忙这种事情就交给我们这种年轻小伙，力气大干得快。”
“这怎么行……”
最后李父还是被两人合力赶走，回家准备午餐去了。
赵四望着李父越发乌黑的头，不由感叹道：“果然心态很重，几个月不见李叔都白发人变黑发人了。易哥，你是不是用了什么秘方？”
李易淡淡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我灵气有余，自然要补给父母。你若想让头发变得乌黑，我倒是有个药方，只不过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那几味药。”
“如果是长头发还好说。”赵四接过李易递过来的稻谷，熟练的放进打谷机里，顺着滚轮左右摆动几下。
“易哥，官家那边让我来牵个线。他们有一种非常厉害的天材地宝，名叫云果。据说可以起到伐骨洗髓、延年益寿的功效，而且普通人能直接食用。你要不要考虑给叔叔阿姨拿一个，说不准能治好他们的身体。”
“他们说不需要做什么，在公司挂个名就好。说好听点千金买马骨，说难听点就像当年秦国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不过总的来说，还是不错的。”
“云果？”
李易停下手中的动作，这名字听着多少有点耳熟。
那时由于大鱼成妖圣之境（化神），以它为核心的云海成了一方福地，各种天材地宝层出不穷。当时一种叫云果宝药味道极佳，他经常拿来满足口腹之欲。
“长在云朵里的果子？”
“资料上说生于云海中，具体怎么样的没有描述。”赵四点头，随即疑惑问道：“易哥你见过？”
李易回答道：“如果你说的云海跟我想的一样，那我应该见过，当年我拿来当零嘴吃。”

第四十一章 云海鲲鹏
拿来当零嘴？
赵四愣住了，在此之前云果在他心目中已经成了望尘莫及的绝世宝贝。
那可是能够炼制突破金丹期丹药的药引，一颗这样子的丹药能买下市面上任何一个互联网大厂。一颗云果可能买不下来，但卖个上千亿应该没问题，一跃登上富豪榜。
可倒了易哥这里成了零嘴，这就是在世仙的底气吗？
李易看出赵四的惊愕，解释道：“云果一开始只是味道非常好的果实，口感像果冻味道清甜可口。它并非那些大门大派的灵果，不需要各种繁杂的灵物来栽培，不是你想象中那般奢侈之物。”
诚然确实不乏仙道大能消耗海量灵物，只为了培养一些华而不实的灵果，或制作仙酿，或为一味珍馐。他们的奢侈胜于人间帝王千百倍，穷尽奢华不足以形容。
但李易不喜如此，对天地他只取所需，而不过多的索取。
他的云果比不上那些大能的灵果，可耗费一些水和微薄的灵气就能够换来一口甘甜，单这一点足以胜过世间万千灵果。
赵四下意识问道：“那为何云果变成了天材地宝？”
他不知不觉中又被带进沟里了，暂时忘却了刚才的震惊，反而更加好奇易哥在修行界。易哥在另一个世界的经历，他能够听三天三夜都不腻。
可惜易哥并不怎么想去回忆自己的丰功伟绩，从他的神态可以看出本人大概率不认为是什么值得一说的大事。
李易一边低头水稻，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天时地利人和。它被我种到大鱼的头上，而大鱼作为天生祥瑞有促进万灵生长之天赋，此为地利。”
“天道钟爱，天地气机汇聚于神，自然脱胎换骨，此为天时。”
“云果本无灵，生灵而不抢，落果留甘甜，此乃人和。”
李易捡起落在泥泞中的水稻，扶手将上边的泥巴擦拭，道：“就如这水稻养育着我们，它也是天地灵物，当之无愧，而创造它的人是为圣人也。”
赵四瞳孔忽然放大，灵觉不自觉的延伸，他仿佛从刚刚的话中感受到什么，又明白了什么。
不可言说，不可言喻。
微风拂过稻田，金灿灿的水稻随风飘扬，在阳光下每一粒稻谷如黄金般闪耀。而手持镰刀立于稻田中的李易，更是如大日般耀眼。
当一切归于平静后，赵四感觉到一股气至丹田升起，贯穿心肺，溶于筋脉。
练气五层。
“练气五层？”赵四双目瞪大，无法相信自己体内比之前强大数倍的气旋。
“易哥，我好像连跳三级，直接从炼气二层变成炼气五层了！？”
相比起他的大呼小叫，李易表现的极为平淡，像个老道般点头浅笑：“看来你悟道了。”
“这就是悟道吗？”赵四激动的身体发抖，一股成就感油然而生。
没想到悟道这种事情竟然发生在自己身上，难道我赵四也是个修行天才？
若是上清宫老道在这里绝对会一口痰喷死他，听仙人讲道才从炼气二层升到了五层？简直就是暴殄天物啊！
“嘿嘿嘿易哥，看来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修行天赋的。”
李易微微点头，如实说道：“确实有一点。”
见得到李易认可，赵四笑得嘴都要裂了，像个二傻子一样笑个不停。可他不知道李易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出于事实的评价。
相比起那些大宗门的天才相差甚远，但李易并不认为天赋有多重要，他八十岁才堪堪入门。
修行一途比的不是速度，跑得快不一定跑得远。
中午饭点时间，两人将剩余的梯田收割完。他们都不是一般人，效率肯定不是常人能比，赵四一人就能扛两袋稻谷。
李易手持太上无极剑意加持的镰刀，效率不比收割机慢多少。若是他想，一瞬间可以把整个梯田的所有水稻斩断，若是费些手脚只斩稻谷也可以。
不杀剑最厉害的就是控制，控制人，控制剑，控制心。这也是不杀剑的三个境界，若能达到第三个境界可称天下第二剑。
可惜他的剑道已经被太上无极剑意影响，恐怕再也没办法让不杀剑超越它，成为天下第一剑。同时他也自认没有那个天赋，在剑道这个领域他不如剑宗祖师天剑道人。
装好十几袋谷子，赵四抹了一把汗水。
“易哥，那你还要不要云果？”
话题回到了最初的问题，易哥肯定是不需要云果，但他的父母需要。
李易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道：“如果我需要，我会去取的。”
赵四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很符合易哥的风格。就算抛开个性，只论事实的话，官家拿云果来拉拢易哥多少有点好笑。
云海鲲鹏是易哥的坐骑，云果是易哥种的，确定拿这东西能拉拢到人？
“小四，你需要吗？”
面对李易突如其来的询问，赵四愣了一下，但很快明白对方的意思。
可能是受刚刚悟道的影响，或者是信心爆棚，赵四稍稍犹豫就拒绝了，非常豪气的摆手。
“我就不用了，大道靠自己，何须借用外力。”
李易继续说道：“云果确实能改善天赋，特别是对于你这种半路出家的人，能够很好弥补你的先天不足。如果你吃下云果，修行速度大概能增加个两倍左右。”
“……”赵四无言，他刚刚铸造的道心好像要崩裂了。
这可是千亿级别的宝贝！
“如果大鱼也转世了，找时间我会去拿个果子，顺带给你拿一个也不是不可以。”
李易轻描淡写的语气彻底击垮了他。
“哥，我的亲哥，拜托了！”
赵四九十度鞠躬，恨不得以头抢地。
道心崩塌。
李易自然看出对方的纠结，但目前服用云果百利而无一害。而且赵四的决心只是一时的，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后悔的捶胸。
不为外物所困者，世间鲜有。
小四明显不在此行列。
……
东海，吕宋。
天空中乌云密布，巨大的气旋笼罩整片天空，一团团数百米高的乌云翻滚不断。
呼啸的狂风压倒了无数的树木，门窗发出清脆的颤抖声，一切宛如世界末日。
台风云海，目前世界上最大的台风，每年都会从大洋深处来到东海，沿着东海漫长的海岸线跨过楚燕周齐四国。
而在肆虐的风暴后面，隐藏着世人所不知道的世外桃源。
一架飞机飞过外围肆虐的风暴，动作极其熟练，恍若进入自家后花园。这已经不是飞行员第一次进入这全世界最大的风暴，几乎每年他们都要这么来几次。
云海外围狂风呼啸，而中心风眼处却如一泓秋水般安静，一动一静。
一道空灵的叫声响彻风暴眼，声音的源头是一条长达五万米的鲸鱼。它宛如一座在空中岛屿，震撼而又透露着无与伦比的美感。
飞机没有降落这“空中岛屿”，因为还未到云果成熟的时间，云海鲲鹏是不允许有人踏足的。
拍摄完数据，飞机返航离开云海。
而在四周的云雾里，不知道隐藏着多少修士，他们也只是静静的看着云海鲲鹏，没有一人敢在这个时候靠近。
虽然云海鲲鹏现在勉强到筑基期，可对方五万米的体量放在那里，元婴来了都不一定能打得过它。
只需要等待时机成熟，登岛夺取云果即可。

第四十二章 鱼儿安静点
“云海的速度加快了？”
陆浩初满脸诧异的看着助手，此时他手上正拿着一份上头刚刚发布下来的警戒通知。
根据刚刚吕宋地区拍摄到的云海情况，在跨过吕宋群岛后，云海的速度有了非常明显的提升，是以往的两倍不止。原本预计下个月才到的云海，预计用不了几天就抵达东海内海。
“为什么今年这么早？按理说现在云海不应该在远洋聚拢那些海岛上的灵气吗？”
有灵之地并非只有大陆才有，位于远洋深处数不胜数的海岛上，总会有那么几个天地气机汇聚。而这些地方就是云海鲲鹏灵气的主要来源，这也是为什么云海每年都会沿着固定的路线迁徙。
可今年云海鲲鹏略过的大量岛屿，直接朝神洲来，难道是云海聚拢灵气的能力增强了？
助手回答道：“根据卫星拍摄到的画面，云海鲲鹏的体型确实大了不少，推测已经到了筑基期。至于聚拢灵气的能力是否增强，目前未能查证。”
“真是多事之秋。”陆浩初捏着眉心，“让下面的兄弟们打起精神，虽然我们不用上云海，但治安需要我们负责。”
本来云海这件事情跟他无关，他最多加强一下巡逻。可现在由于云海比预计早来了一个月，很多准备工作要加急。
呼～
忽然巨大的风声从外边传来，窗户开始吱吱作响。
陆浩初和助手下意识转头望向窗外，表情瞬间凝固，一脸见了鬼的样子。
“见鬼了，云海怎么登陆了？！”
透过窗外，天边白色的巨大云雾翻滚，宛如来自天上的海啸席卷而来。
在他们的灵觉中，可以隐约听到一声空灵的啼鸣。
“这从来没有先例，而且为什么这么快就到青州了？”
助手惊慌失措的翻看着资料，桌上的电话不断响起，办公室外接连不断的有人跑进来汇报，整个公司乱成一团。
……
中午，赵四留下来吃饭。
“小四，你多吃一点别客气，千万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没错，小四别见外。”
李母显得非常热情，不断是往赵四碗里夹菜。李父也拿出自己珍藏的高度白酒，想和赵四一醉方休。可惜赵四需要开车，最后只能落到李易的肚子里。
喝完一瓶酒李易面不改色，倒是李父已经完全撑不住，面色发红坐都坐不稳了。
“一把年纪了还跟两个年轻人比。”李母一边埋怨，一边扶着李父回屋，饭桌上的二人还能听到李父嚷嚷着：“我还能喝，我还能喝……”
赵四感叹道：“李叔酒量真不错，高度白酒能喝半瓶，我记得以前他酒量不是很好沾酒就倒。”
“还是老样子，老爸就只能喝点兑水的白酒。这高度白酒实际上已经被我换过了，顶多四十度。”李易将最后一口酒引尽。
父亲很爱喝酒但又不是一个能喝酒的人，喝两瓶啤酒都会脸红，属于是沾酒就醉那种。平日里他喝的酒大多是兑水的，既省钱又有味道。
现在家里情况好许多了，不用给自己支付高昂的医疗费，喝酒的钱还是有的，可李父还是继续喝着自己的兑水小酒。
一开始是为了省钱，现在是因为自己真的不行。
赵四看着李母进厨房熬糖水，见四下无人打扰，边吃边问道：“易哥，你打算在这里躺多久？虽然我知道你已经无欲无求了，但我觉得你总得要有一份工作。你现在大病初愈躺家里没什么，可往后说不准就被赶出家门了。”
在修行方面他不如李易，可在现代的社会经验中赵四自认为略胜一筹。易哥不是不能在家里躺着，而是要有一个正当的理由，在家养病用得了一时用不了一世。
为了李易的未来，他们说不准就把易哥扫出家门。其中的缘由肯定不是心疼那一口饭，而是希望易哥以后有能力独自一人生活。
很多父母赶着成年子女出去大多是这个原因，他们害怕孩子在他们走后没有生存能力。
“除非你向叔叔阿姨坦白，让他们知道你有能力。而且易哥，我发给你的那十万块钱还不知道怎么用吧？”
“他们并没有修行的资质，纵使是我有逆天改命之能，目前也施展不开。”李易摇头，他有意无意向父母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可惜二老并没有想法。
或许是不相信，或许是不想改变。
李易能明显感觉到父母对现状的满足，他们一家的生活观蛮一致的，对物质需求并不高。其实农村的生活蛮好的，吃喝自给自足，一千的工资比城里五千的工资活的还滋润。
唯一的问题就是抗风险能力低，生不起什么大病。
李易家明显没有风险一说，他本身就是一个医仙，医术可谓是登峰造极。但小四说的有道理，他确实需要一个身份，至少目前需要。
“我确实需要一份活少事少的工作，小四你有什么建议？”
赵四很想说去当镇国级，但还是给出有用的意见，道：“去开个医馆怎么样？村里的卫生所已经荒了好些年了，现在村里人看病都要去镇上，很多老人腿脚不方便。”
“这个主意不错。”李易对于自己的老本行还是很有信心的，紧接着下一秒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我没有医师执照。”
“这还不简单，我叫公司帮你弄一个。”赵四拍拍胸膛非常自信的说道，“易哥你是不知道，这公司的权力简直大的离谱，几乎是无所不能。有一个次任务需要我进大学搜查白莲成员，公司直接给我弄了一个荣誉教授，直到现在我的职称还在。”
“如此也好。”李易并未拒绝，当初他说让赵四进公司罩自己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现在真的起作用了。
这个时候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差点把整个桌子都吹翻。
赵四猛然抬头，天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无边无际的白色巨大云团，它的阴影让黑夜提前降临，呼啸而来的狂风让无数树木左右摇摆。
李易望着快要被吹翻的桌子，以及一片狼藉的碗筷，淡淡说道：“鱼儿，安静点。”
呼啸的狂风戛然而止。
李易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李母走出来看着阴暗的天空，也帮着将碗筷送入厨房。
“这天怎么说变就变？易儿，你去帮我把衣服收一下，还有鸡笼盖上塑料布。”

第四十三章 收成更重要
“卧槽卧槽卧槽……”
赵四嘴巴一张一合，抬头望着天上的异象，根本说不出话来。
这时李母看到赵四还站在外边，说道：“小四还站在外头干啥，天气预报说待会儿就来台风了，快进来躲躲。”
“阿姨您……”赵四刚想说什么，但意识到对方是普通人，连忙将话咽了回去。
这天上哪是台风，简直就是一头比岛屿还要大的巨兽。他能明显感觉到那厚厚的云层里散发出一股令人战栗的气息，仿佛这铺天盖地的台风是活着的。
同时，怪异空灵的叫声隐约传入耳畔。
云海鲲鹏。
赵四猛然惊觉，可是公司不是说云海鲲鹏还要一个月才到神州吗？而且玉城离东海不远但也不近，有将近两百公里。
会受到台风的影响，理论上是看不到台风的气旋。但眼前的景象，简直就是台风往这边赶。
完犊子了！
赵四步伐有些慌张的走进屋内，看到半躺在床上玩手机的李易，顿时松了口气，小声说道：“易哥这是云海鲲鹏？”
“你们是这么称呼大鱼的？”李易略感惊讶，“名字还蛮好听的”
想起自己一直大鱼大鱼的叫，不是没有名字，而是当初捡到它的时候看着像条鱼。而且后来越长越大，所以就叫大鱼了。
云海鲲鹏，确实是个不错的名字。
赵四不关心名字好不好，他更关心从是不是云海鲲鹏，从易哥的反应来看显然是的。
他继续问道：“易哥，你不上去看看？”
李易回答道：“正值农忙，它这风一刮会影响到收成，我让它先回去了。”
水稻最怕被风吹倒，特别是成熟期遇到风灾，损失会非常惨重。而台风往往伴随着降雨，籽粒会浸泡在水中，会逐渐霉烂，还有可能发芽。
到时候一年的辛苦劳作可能就没了，算上每亩所需的秧苗、化肥、农药，农民还得倒贴九百多块。一亩水稻的利润也才三百块，这还是不算人力成本。
当年穷的时候，李易的爷爷就是为了抢救水稻，淋雨淋死的。
比起云果，李易更在意今年的收成，他家里也种了四亩田。其中有两亩是他家的，剩下两亩是亲戚不种了免费给他们种，剩余还有帮二大爷种的几块梯田。
“回去？”赵四转头望向外边，虽然那庞大无比的云海依稀可见，但明显小了许多。
竟然还能回去的？
“那易哥你打算什么时候去？”
李易回答道：“过两天吧，明天山下还有两亩田呢。有一亩靠近公路可以叫收割机，还有一亩位置比较偏。”
云果什么时候都能拿，稻田的收成也就这几天，孰轻孰重显而易见。至少对李易来说，价值千亿的云果比不上他家里那几亩田。
珍贵与否，是看人的。
赵四说道：“易哥我留下来帮你。”
“你不用上班吗？”李易问道，赵四笑着说道：“还上个屁的班，有云果重要吗？我就留在这跟着您吃肉，给哥您鞍前马后。”
“也行。”
……
晚上，青州，公司。
陆浩初面色阴沉的挂断电话，忍不住怒骂一句：“艹，最近怎么这么点背，这差事竟然落到我头上。”
刚刚上头下达命令，他被紧急选为摘取云果的小组成员。
往年这个小组是从各地公司抽取精锐，组成一个十人小组登陆云岛。可今年由于云海提前一个月到来，而且还是非常离奇的停在了钦州近海。一时间公司来不及抽调精锐，所以紧急抽调青州以及附近几个州的所有筑基。
这件差事对于实力强的人来说是个美差，可对于实力弱的人来说简直是去送死。
陆浩初对自己的实力有信心，可不代表他想要上去冒险。
这时，大门传来敲门声。
陆浩初整理了一下心情，道：“请进。”
房门打开，首先进来的是助手，后面还跟着五个男女，年龄有老有少，从身上的气息可以判断出每一个都是筑基期。
助手介绍道：“组长，这是上头抽掉下来的精锐小组，这是裴定，小组组长……”
“不用介绍了，我都认识。”陆浩初看着面前的这些人，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他们的名字和信息。
裴定，同为上清宫的师弟，比他晚入门一年，但修为已然是筑基后期。
不同于他这个被踢出修士班的，属于是天才中的天才，听说哪怕是在修士班他的成绩也是排前十的。
“陆师兄，许久不见。”裴定微笑着打招呼，优秀的五官配上一身道袍，走到外边一定能吸引一大票女施主。
“几个月而已。”陆浩初不冷不热的回应。
他与这个师弟并不熟，算不上有仇，只是同类相斥。在这位师弟面前他就是个笑面猫，人家才是笑面虎。
裴定微笑说道：“师兄，根据上头的命令我现在要接管整个公司，您应该不介意吧？”
“当然。”陆浩初从皮椅上起，将位置让给对方。
裴定毫无顾忌的坐到椅子上，这般行为让其余筑基眉头微挑，看来这两个师兄弟的关系并不好。
裴定继续说道：“现在还有部分人正乘坐飞机赶来，如果不出意外明天登岛。在此之前我们需要清理一下垃圾，一些闻着味忍不住冒头的老鼠。”
……
冯为坐着一辆老旧的摩托车进入青州市，并找到了加油站给自己的摩托加油。
利用加油的空闲，他用手机看着青州的地图，仔细的记住每一个市，每一个镇，每一条国道……每一条有助于逃跑的情报被他细细的刻进了脑子里。
他以前是一个出租车司机，对于地图相关的任何信息相当敏感，这也成为他现在最大的优势之一，多次让他死里逃生。
从加油站的便利店里买了个面包，花了他十块钱，心疼的很。冯为将店员的脸记下，以后若是遇见，绝对要将他拨骨抽筋。
撕开包装，啃了几口面包并不好吃，希望更加坚定他杀人的欲望。
忽然冯为停下了走向摩托的脚步，他目光扫过周围。这里位于郊区，大货车居多。周围也没有什么房屋，加上现在已经是凌晨加油站是唯一人员密集的地方。
他被监视了。
冯为敏锐的察觉到这一点，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可能只有几秒钟。是留在这里让他们投鼠忌器，还是直接夺车而逃？
或者全杀了？
冯为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空气全部纳入体内。
凌晨一点钟，警察封锁的加油站。
加油站内全是尸体，包括几名公司的人。
裴定看着倒在地上的尸体，拔下一根头发，卷入黄纸中化作一缕缕青烟。
“直接跑我们还不一定能抓住你，可惜你没忍住啊。”

第四十四章 天上天
早上七点，清晨的阳光照进废弃的公寓。
冯为半靠在某个房间的墙壁上，右手边是没有玻璃的窗户，下方一辆辆警车将此地包围，荷枪实弹的军警进入公寓。
十人……二十人……三十人……
根据楼下传来的脚步声，冯为利用修士超乎常人的五感，精确的判断出了究竟有多少人。虽然用神识更加准确一点，但神识的消耗更大，他必须小心谨慎的利用一丝一毫的法力。
还有数量未知的修士。
房间外传来细微的波动，一个阵法已经将他笼罩。对方随时可能进来，而他恐怕没有太多的抵抗能力。
圣母在上，我可能今天要回归您的怀抱了。
冯为在胸前画出一朵莲花，诚恳的作出最后一次祷告。
这次的敌人非常强大和狡猾，或许是因为云海的突然到了。这小小的一个青州首府竟然聚集了不下五个精锐修士，每一个都是正统玄门出身，道法精湛，远不是他这种半路子能对付的。
正统玄门入门难，可上限比他们高上数倍不止。
外边，陆浩初看到对方没有选择强行突破略感遗憾。
“还真是能忍。”
若是里面的老鼠选择强行突破，就只有两个口子，一个是窗户，一个是门口，其余的地方都被阵法封住了。若是从窗户将会面临枪林弹雨，外边的狙击手和军警早已准备就绪。
若是从门口，就会落入他隐藏在阵法后的另一个阵法。这个阵法名为镜里观影，是一种极强的幻阵，踏入其中金丹期都有可能困住，筑基期将会彻底陷入迷幻中。
在人员密集的地方他特别喜欢这种幻术，以最小的伤亡抓住对方。
“准备攻坚。”陆浩初掏出了一把霰弹枪，这东西可比道法好用多了。
哪怕是在修士之间的战斗，持枪的优势依旧巨大，特别是对于金丹以下。
“待会儿若是目标强烈抵抗，不要留手，别阴沟里翻船。”
嘭！
一脚踹开房门，一切瞬间静止，包括陆浩初在内所有人都停在原地。
冯为也僵持在那里，手上准备就绪的道法怎么也无法打出。
“东西呢？”
一个披着黑袍的神秘人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散发出的气息比护法还要强。
神秘人见对方还愣在原地，再次重复一遍：“东西呢？”
这下冯为终于回过神来，连忙从兜里拿出了一个半巴掌大的木盒，双手递给面前的神秘人。
接过木盒，检查无误后，神秘人挥手一道灵光没入冯为的身体，说道：“只能挪移一人，想用的话念这段法诀。”
一道信息忽然在脑中迸发，待冯为回过神来时，神秘人已经消失，而他也被按倒在地。陆浩初翻手拿出一根银白色的钉子，长三十厘米，对准目标的丹田猛然刺下。
冯为感觉自己的法力瞬间消失，对此他并未做过多的抵抗。
因为这也是完成使命的步骤之一。
随着镇魂剂注入冯为静脉，一切才算抓获完毕。
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
陆浩初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二十二分。他有一个习惯每次行动开始前和结束后都会对照一下时间，他记得进来的时候是二十分。
而从踹门到制服目标，所耗的时间绝对不超过一分钟。
“我们进来有两分钟了？看一下你们的时间。”
“七点二十二分。”
“我的也是，队长有什么问题吗？”
陆浩初看着陷入沉睡的目标，眼睛微眯，露出一丝笑容。
刚刚有人来过，实力在他们之上。神魂极其强大，或者是有着某种法器。
……
青州港，一艘停靠在海边的捕鱼船上。
黑袍神秘人忽然出现在甲板上，他径直走向船长室，刚一进门就看到了几具悬挂着的尸体。
在昏暗的船长室内，一个个人影若隐若现，他们隐藏在黑暗中，散发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惊悚感。若是常人见到绝对会留下毕生难忘的阴影，甚至可能被他们所散发出来的邪气侵害。
“不是说了不要惹是生非吗？”
神秘人看到悬挂着的船长和水手略感不满，他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庞，正是何宇。
无人回答他，显然参与者不止一个。
何宇将目光投向了还算熟悉的鬼面女童，对方摊了摊手，道：“我个小姑娘家的，怎么拦得住这些大叔。何哥哥我可没有参与，最后还是我给他们一个痛快。”
老太婆还装嫩。
何宇不想计较，说道：“东西拿到了，由于情况突发，我们现在就登岛吧。”
“现在能登岛？不会被那云海鲲鹏妖圣拍死吧，据说那家伙不是一般的厉害。”鬼面女童明显是云海诞生之前的魔头，并不清楚云海的规律。
何宇回答道：“云海并非特定时间才开放，只是天上天不能随便进。若是有专门的法决，可以自由在云岛之上行走。”
天上天，云果生长的地方。哪怕是前世也是一个禁忌之地，只有特殊时期才能进入其中抢夺机缘。
“为什么天上天不能进？”鬼面女童又问道，其他人也略感好奇。
云海这宝地他们那个时候还没，而这几年他们也见识到了云海鲲鹏的恐怖。那延绵万里如山脉般巨大的身躯，在如今的环境简直就是奇迹。
因为那是仙人的居所。
何宇暗自说了一句，并没有回答这些人，自顾自的拿出了那个木盒子，里面是一个粗糙的铁片
铁片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蕴含的气息，能够让他们这个时候抢先登岛。
何宇将铁片捏成无数个碎片，分发给其余的人，道：“有了这个我们就能登岛了，大家出去吧，等一下撞到脑子别怪我。”
众人走到甲板上，一群长相可以吓死人的怪物暴露在阳光中，他们丑陋的外貌就是修炼邪功的代价之一。邪功能够扭曲人的神魂与肉体，特别是现在灵气匮乏，他们修炼基本完全靠各种煞气。
每个人的身体早已千疮百孔，寿命也不及金丹的十分之一。不过他们并不在意，今天地初开，大争之世。
若能得道，何须在意金丹那几百年的寿命？
抬头仰望，白色的气旋完全占据天空，透过云层他们能看到那宏伟的庞然巨物。
仅仅是仰望就令人生畏。
下一秒，狂风将他们托举起来，朝着天上极速靠近，撞进了云层中，速度之快能够让普通人的身躯散架。
而确实有几个人身体直接支离破碎，不得已露出只有鬼躯。
数十息之后，他们穿过了风暴，眼前一片开阔。
与外围肆虐的风暴不同，这里的云朵如一泓秋水般安静，圆形的天地被白云包裹，中央是一眼望不到头的鲸鱼。
这就是云海鲲鹏。
何宇最后一次提醒道：“待会儿我们将进入里面，由于不明原因，云岛上会出现过去的影像。这些影像只能看绝对不能去碰，特别是天上天的。”
说话间，他们已经朝着云海鲲鹏急速靠近，越靠近他们越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他们宛如一粒尘埃。
忽然异变突起，众人一晃神跌进了一个地方。
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坡，山坡上有座茅草屋。
何宇只感觉一股寒意自肺腑中发出，让他差点没站稳。
天上天！

第四十五章 云果与道人
传说有云：天上有海，名云间。云中有鱼，名为鲲。鲲上有仙，名长生。
而生活在云海上的城镇坊间传闻：仙人之所，天上天也。
意思就是云海仙人居住在天上天。
何宇从小就听着这个传说长大，也是仰望着天上天无数个日夜，从孩童到成年，从凡人到修士，从正道到魔道……这就是他们云海大部分人的一生，不管是凡人还是修士，终日仰望的天上天。
他非常幸运，无意间进入过天上天，得了一颗云果逆天改命，踏入了修士的行列。
面前的景象与当年一模一样。
“好浓郁的灵气。”
“不愧是福地，比外界浓郁上百倍不止，若是在这里突破元婴也不是不可能。”
“云海鲲鹏这几年一直在吸收着大海中无数岛屿的灵气，虽然比不上陆地的那些灵脉，但汇总起来的数量极其恐怖。”
“机缘，机缘啊！”
众人显得非常开心，只不过很多人长得非常寒碜，并没有让人感觉到他们高兴，反而更像是狞笑，青面獠牙都是夸他们了。
此世天地初开，灵气匮乏，几乎所有的灵脉都把握在凡人国家手中，可没有地方让他们修行。来得早的跑出了神州，去外边建立开宗立派，或者李代桃僵。
而来的迟一点的就像他们一样，进入了白莲俱乐部抱团取暖，到处东躲西藏。当然其中乐意于此的人占绝大部分，没有了限制，他们修炼邪功的速度非常快。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一个青面魔头开始疯狂吸收周围的灵气，青白色的皮肤逐渐变得红润，短短数秒从尸体变成了人。
“畅快，太畅快了！”
众人将目光投向他，并未跟他抢夺灵气，甚至有人协助他把灵气聚过来。
大部分魔头狡猾的很，绝对不会以身犯险。但唯独有一种人不狡猾，那就是练邪功练到精神失常的人。
这种人看似残暴恐怖，实则在魔道中属于鄙视链底端。魔头们都把他们当傻子玩，学艺不精被功法奴役，不耍他耍谁。
鬼面女童最为卖力，还用让人感到恶心的童音问道：“大哥哥，感觉怎么样？”
“好！太好了！我感觉要重回巅峰，我要证道元婴，威压天下！”
青面魔头仰天长笑，气息不断的攀升，从金丹中期朝后期高歌猛进。这下他再无任何顾忌，盘坐练功。他彻底被面前的灵气迷花了眼，眼中尽是迷乱的，以及身上黑气不断冒出。
气势上确实看着惊人，可在场的都是魔道大能，前世修为最低也有元婴。自然不会被外表所惑，一眼就看出这家伙心智彻底乱了。
现在让他们打这傻帽，跟遛狗一样。若是愿意费些手脚，筑基杀他个金丹也没问题。
忽然异变突起，他的六窍开始冒出一缕缕的白烟。
鬼面女童再次问道：“现在感觉如何？”
“非常好！”那魔头面带狂笑，单纯从气息来看确实很好。
“那就继续加把劲，道友我助你成仙！”
鬼面女童加大力度，其余的人也不再留手，各施手段聚拢灵气，更加浓郁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袭来。
“谢过诸位道友！待我成仙，一定册封各位！”
青面魔头长啸一声，七窍白烟滚滚，身体逐渐瓦解崩溃，化作一团团白云，最终失去人形。
地上只留下了一颗眼珠。
“道友，没事吧？”
鬼面女童眼疾手快的捞起眼珠，念叨一句，随后笑眯眯的将其收入囊中。
这里面是刚刚那人的最后一丝真灵，不管是用来炼器还是炼丹，或者自己炼化都是非常不错的宝贝。
“看来这些灵气是吸收不了了。”
“这哪是灵气，这是鲲鹏妖圣的法力。真是太岁爷上动土，找死啊。”
“或许可以费些手脚，将其剥离一下，何尝不是一种灵气，怎么说也比各种煞气好一点。”
“有道理，若能久留确实可以搞个转换法阵，夺造化乾坤。”
“还夺造化乾坤，你就不怕被云海鲲鹏打死，真当人家是吃素的吗？”
一众老魔头马后炮，展现了自己过人的眼光，以及高超的道法。
并非他们吹牛，大部分人都看出端倪。只是他们奉行实践出真理，富贵险中求的信条，不试试怎么知道？
你看这不就试出来了？
有了前车之鉴，众人不在去吸收周围的灵气，转头观察起四周。
山坡，草坪，绿树，一座茅草屋。
“何道友这里是何处？”有人问道，其他人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他们中就何宇了解云海。
“我也不知道此处为何地，但绝对不是云间城。”何宇面色凝重的摇头，道：“为了不生事端，我们还是尽快离开为好。”
实际上他知道，可他不敢说。
鬼面女童道：“全听何道友的。”
其他人看了一眼周围，特别是山坡上的茅草屋。说实话他们很想进去看看，可刚刚青面老魔的遭遇让他们投鼠忌器，不敢上自己以身犯险。
“全听何道友的。”
见得到所有人同意，何宇不由得松了口气。他可使唤不听这些魔头，若是有人执意要进去看看他只能拔腿就跑了。
但回想起那位，他不认为自己能跑掉。
“大家请跟着我，免得又出什么意外。”
何宇借助铁片碎片勉强能感知到云间城，大概就在他们后面。他眉头微皱，忽然发现位置不对。
记忆中天上天下面就是云间城，难道是由于云海鲲鹏转世到此世发现了某种变化？不过云间城也能跟着转世就很离奇，它明明只建在云海鲲鹏上的死物。
转世之谜处处透露着诡异。
思考片刻，何宇决定走一步看一步，只希望圣母口中的机缘真存在。
转身朝后方走去，其余人落他一步，行百步四周忽变。
他们又回到了刚刚的地方，同样如田园牧歌般的茅草屋与山坡，唯一不同的是树木的枝叶变黄了，一副入秋的样子。
“这是幻境？”
有人说出了众人的疑惑，可他们没有感觉到丝毫幻境的迹象，一切都恍然真实的。
“继续走。”何宇继续往后走，又行百步，与刚刚一样他们又回到了小山坡。
这一次同样有了变化，周围的树木被砍去了一些，一个道人拿着锄头开垦土地，种上一颗颗小树苗。
何宇只感觉头皮发麻，加快脚步继续后退。其余魔头都人精自然看出他的慌张，对于刚刚那个道人更加好奇，同时也暗自警惕起来。
又行百步，他们看到了小树变成大树，树梢上果实累累。
乳白色，圆形，散发着清香。
道人摘下一颗果子，用衣袖擦拭，啃咬一口赞叹道：“甜而不腻，香而不艳，比之上清宫蟠桃更胜一筹。”
这是云果？
这一刻所有人心中一凛，他们好像窥视到某种隐秘。

第四十六章 云海鲲鹏是坐骑？
“云果是被种出来的？”
鬼面女童略感惊奇，细细打量着挂在树上那乳白色的果子。
虽然没有云果的华光溢彩灵气充沛，但外形确实是一模一样。若是外边看到，只会认为是两朵相似的花，可在这里看到就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云果的来历。
“灵物天生地养，若无天地气机汇聚不可能诞生。若是能够栽培，那我等也不必为了一株灵草而争得你死我活，说到底这只是一个幻境。”
有人显然并不相信。
在他们的认知中，从来没有人能亲手培育出云果这种级别的天材地宝。
修行界中不管哪一派修士普遍存在着栽培和种植灵物的习惯，但基本都是移植的。一些珍贵的灵物由于年份不够，为了最大化利用所以才进行移植。
若让他们从无到有培养一种能够伐骨洗髓的灵物基本不可能。
鬼面女童看向那反驳的人，一个弓着腰皮包骨的老人，千尸老道。
一个剑仙时代往前推至少五千年的老怪物，那时天下纷争不断，没有正魔之分，大家各凭本事。可以说那个时候是魔道的黄金时代，现在各种阴邪手段都是他们流传下来的。
千尸老道在练尸一道登峰造极，那天围攻剑仙的金刚尸就是他练的。
“那千爷这幻境怎么破？”
“水里观花，浑然天成，破不了。”千尸老道摇头，“这恐怕是这位妖圣道韵所化，其中还掺杂着部分天道法则。”
天道法则……
何宇眼眸微动，这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
修行界有一个非常奇怪的规律，强大的神通与法器往往诞生于古老的时代。而后来者大多只能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精进，而无法开创出更强大的神通。
并非后人庸俗，且看那雪夜剑仙无论放在哪个时代，都是可以排得上号的，而真正的原因是天道残缺。
天道有缺，自然有大神通者补上。反之，则无大神通者。
何宇生活在一个天道完善的时代，他并未听说过天道法则、道果这类东西。可如今的世界不同，天地初开，自有大机缘。
“各位别浪费时间了，我们必须赶在神州各官府上来前拿到云果。”
众人再次往回走，离开了这一处幻境。
接下来每一百步都会进入一个同样的空间，每一次都是山坡和茅草屋，每一次都会有细微的变化，春夏秋冬四季变化应有尽有。慢慢的在确认没有危险后，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景象如幻灯片一般掠过。
仅仅是惊鸿一现，都被他们记下了。
对于这个道人他们依旧好奇，究竟是何方神圣。
忽然众人停下了脚步，不是抵达了目的地，而是看到了幻境中出现了巨大变化。
道人从外边回来，手中抱着一团云朵。
鬼面女童最先驻留，盯着那团云，道：“那是何物？”
无人知道，也没人回答。
何宇自己也不清楚，前世他只是个小元婴，知道的事情并不算隐秘。
下一个场景，道人席地而坐，给面前的云朵讲述着什么。好像是在讲道，可惜这只是幻象，他们只能看到流于表面的影像。涉及道韵，都无法窥见，更不用说讲道。
众人继续往前走，山坡上多了些许白云，洁白的云朵静静洒落在地面上，山坡宛如人间仙境。
道人感慨：“仙家意境，妙哉妙哉。”
真是一个怪人，搞几朵云就是仙家意境？
这般景象他们也能做到，大多数宗门立于高山之上，也会有类似的气氛。
有人不管不顾继续往前，在熟悉了何宇那到法决以后。一些人已经逐渐失去了耐心，只想快点拿到云果走人。
铁碎片给予他们的感应，距离云间城越来越近。只要到达那里，开启云海宗遗留下来的试炼传送，就可以抵达云果所在的地方。
每年那里都会引得神州各地修士争夺，这一次他们要抢占先机。
“何道友还不走吗？”
鬼面女童见何宇没有离开，也停下了脚步。
何宇没有回答，而是缓缓的朝着一个方向迈去，那是云果树林的外围。
这些如他太熟悉了，有个猜想从心中涌现。
包括鬼面女童在内还留下来的五人互相对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去，比起自己的直觉他们更相信这个“本地人”。
行百八十步，穿过树林，他们并未抵达幻境的边缘。
而是一处悬崖，悬崖之下是广阔的天地，无数山峦环绕，白云铺成大地，山风如嫩芽枝叶般冒出头。
“这……”鬼面女童有些呆住了，“这法阵竟笼罩千里之地……”
地上的云朵都是法阵所化，具体的用途他们不知，可看透本质的眼力他们还是有的。
制造仙家氛围的法阵并不少很多宗门都有，一是为了看着赏心悦目，二是为了吸引更多人前来拜师。一个小破庙纵使有真仙，也比不得裹上金身的佛像。
但笼罩千里的法阵还是第一次见。
至于吗？
仅仅是为了仙家意境就如此大手？
不对，仙人一定别有用心。
何宇忽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这是云海，早期的云海是在地上的！
“一定是这样……”
“何道友看出些什么了吗？”鬼面女童问道。“你是那个时代的人，你还是云间城出生的，那个道人与云海鲲鹏妖圣是什么关系？”
何宇回答道：“我并不清楚，我以前以为是好友同道……”
他见过长生仙，被赐予了一颗云果。待他元婴之时，长生道人已扬名天下，能与上清宫里边的老道士坐而论道，能入佛门参悟经文。
没有人知道他有多强，只是所有挑战他的人无一例外都输了，无一败绩。
若说剑仙死后是谁的时代，那只能是长生道人的时代，直到他死仍是如此。
“那现在呢？”鬼面女童问道。
“我好像窥见了云海的真相。”
何宇加快步伐继续向前走，这一次他没有掠过幻境，而是逐一驻留。
他知道这样会沾染上因果，长生道人号全才，贯通佛道魔三派，若是沾上因果他绝对跑不了。
可他好奇云海的真相。
一炷香后，何宇一行人停下脚步。
道人怀中抱着一条外形类似鲸鱼的云朵，言道：“大鱼，安静点。”
云海鲲鹏？
何宇表情彻底凝固，联想起之前见到的种种，一个让他都觉得疯狂的念头诞生了。
云海鲲鹏是长生道人的坐骑？
“我滴龟龟，这不会是云海鲲鹏吧？”
鬼面女童指着在道人怀中翻腾的小鲸鱼，一脸不敢置信。
“这可是妖圣啊……”

第四十七章 混乱
第二天一大早。
李易和赵四拿着镰刀和装谷子的蛇皮袋走下山，后面一头老水牛扛着打谷机，赵四扶着的打八谷机以免掉下来摔坏。
这担心显然是多余的，老水牛走路非常稳当，也特别通人性反倒配合赵四走路。
这样赵四不由赞叹：“这水牛通人性啊。”
哞～
老水牛发出沉重的叫声，好似知道有人在夸自己，让赵四更加惊讶。
“易哥，这水牛怎么感觉像妖怪一样，好像真能听得懂我说话。”
并非他胡乱猜测，赵四确实感觉这水牛透露着一股灵性，这是他在其他动物身上从未见过的。
李易道：“二爷家这老水牛资质不错，若修个几十年，说不定能够化形。牛儿你需记住，勿食人，勿信人，可得大道矣。”
妖类遵循本能，不懂克己修心，大多走魔道。有一些本事后吃人修行是普遍现象，人类神魂七情六欲三魂七魄，是万灵中最滋补的一种，也是数量最多的。
有灵则贵，说是万灵之长也并非空穴来风。
有人说妖类天生不受教化，应当除尽，否则祸害无穷。或许是由于大山妖族的存在，也或许是因为杀妖取丹，人类与妖怪一直不对付。
李易也因为雪夜，了解到了人与妖之间的纠葛。
在这种问题上李易只认自己看到的，妖怪食人普遍，人类杀人何尝不普遍。
人有好坏之分，妖同样如此。
“哎哟我去，这头老水牛是妖？”赵四吓了一跳，连忙往旁边挪了几步，随后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
好奇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老水牛，对上那双幽怨的眼睛，越发觉得水牛有智慧。
李易点头道：“我观它有资质，正好我也有一门牛妖所创的神通，觉得有缘就传它了。”
“易哥牛逼！您就像个老神仙，到处点拨人。”赵四夸赞道，随后伸手摸着水牛的角，脸上满是惊奇。
“易哥，我看公司里的一些典籍，关于妖怪的很多都描述它们不受教化，食人为生，你点化这水牛不会出问题吧？”
在接触到修行后，赵四最感兴趣的莫过于女妖怪。通过翻阅典籍，他了解到了修行界的妖族，里面的妖怪和自己想象中的妖怪大为不同。
绝大部分女妖怪并非貌美如花，至少她们长得不大可能符合人类的审美，人均古神之相。当然也有貌美的女妖精，那就是吸人精气的狐狸。
抛开赵四自身的特殊爱好，他发现典籍中对妖怪的评价都不友善，甚至可以说是敌意满满。
“我无法保证它永远不会杀人，若是它滥杀无辜，我自会解决。”李易停下脚步，吓的水牛差点跪下，要不是赵四眼疾手快扶住打谷机，恐怕打谷机就要滚下去了。
李易伸手安抚了一下水牛，问道：“小四，你对于妖怪怎么看？”
人妖之争自古以来就有，也是修士论道的热门话题，李易也经常被问到。
修行界对人妖的关系争论不止，李长生自己也无法解决这个千古难题。不过剑仙时代后的几千年是人与妖相处最融洽的时期，一是因为剑仙把妖族打到断代，妖圣只剩下寥寥几位。二是因为最强大的妖圣云海鲲鹏养育着一方百姓，他在其中也起到了一点点作用。
赵四不假思索的回答：“自然是没有更好。”
虽然他对女妖怪非常感兴趣，但赵四更希望保持现状，不希望出现与人类持平的种族。
“易哥你呢？怎么看妖怪？”
李易摇头回答：“我从来看不透这种事情，我只看具体的妖或人，恶我者杀之，就这么简单。”
若说偏向哪一边，李易大会站在人类的立场，毕竟他是人不是妖。
……
云海之上，何宇一行人穿过了层层叠叠的幻境，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面前耸立着一座古朴的巨城，高百丈，城门五十丈，行百步才勉强进入城内。
眼前豁然开朗，房屋层层叠叠，虽无一失人烟，但也足以见窥见曾经的辉煌。
忽然一道白光从他们头上飞过，紧接着几道身影在后方追逐，鬼面女童下意识伸手去拦，道法进出，白光入手。
一颗乳白色的云果，清香扑面而来，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灵动。
“卧槽灵物生智！”鬼面女童忍不住惊呼，随行的几个人也是瞪大了眼睛。
一般天材地宝不会有灵智，可一旦有了灵智非同寻常，可谓是稀世珍宝，若能服下妙用无穷。
典籍中不乏记载有大神通者，食用了某种开了灵智的天材地宝一飞冲天。这种宝贝哪怕是他们前世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实物。
追逐而来的几个魔头看到宝贝落入了鬼面女童手中，神识瞬间锁定对方，手中道法蓄势待发。
“鬼面女娃娃，这是我们先发现的，莫要自误。”
“放你娘的狗屁，我先看到你那你是不是我生的！”鬼面女童双目赤红，显然已经陷入了贪念中。
不是她定力不好，而是这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周围随行的几个人，同样不怀好意的看着鬼面女童，他们也被这颗云果给吸引了，何宇也不能免俗。
轰隆！
有人率先出手，雷霆击落，鬼面女童腾转挪移闪到半空中。紧接着又有数道术法向她袭来，十几个人手段尽出，上百道法术瞬间轰击在鬼面女童身上。
鬼面女童被击落，只能放开手上的云果。云果落入了另一个人手中，那人又面临其他人的围攻。
在这宏伟的云间城内，每一个地方都陷入了癫狂的争夺中。
不知过了多久，云间城顶上的浓雾散开，预兆着云岛正式对外开放。
天空上一架架飞机出现，来自神州各地的修士按照约定的时间空降入云间城。
无数绿色的蒲公英飘落，那是荷枪实弹的修士军团。
一辆坦克从天而降，即将接触地面时降落伞喷发出绚丽的光焰，让数十吨的坦克平稳着陆。
轰！
某个邪修猝不及防之下，顿时化为了肉末，只有神魂逃了出来。然而没跑多远，又被躲在暗处的其他邪修给收入囊中。
陆浩初在百米高空上解开降落伞，飘然落在地上，确认自己小组的成员都安全着陆。
“作战开始。”
随着各地官府的加入，整个云间城更加混乱。

第四十八章 他是谁？
夜幕降临，云间城一片狼藉，无数的房屋倒塌，随后化为云雾。
这座城是虚假的，只是云海鲲鹏投射下来的虚影，每过一段时间就会重置一遍。
陆浩初依靠着墙壁，周围架设起了防护法阵，上百人在这里休整。而他也受了不小的伤，右手绑着绷带，脸上被划开了一道深深的伤口。
不远处一辆坦克早已报废。
陆浩初身边的裴定吐槽道：“年年都投几辆坦克上来，也没见起到多大作用，还不如多发点法器。”
坦克这种陆战之王在云间城的战场上，几乎撑不过一个小时就全部报废了。敌人不需要正面硬刚坦克，只需要将履带斩断，坦克就会变成一个靶子。
虽然理论上坦克一发穿甲弹能将金丹期的修士（无防护）打成重伤，甚至当场毙命，但敌人不可能站着不动。理论和实战之间有着一条巨大的鸿沟，理论中坦克能够杀死金丹，实战中金丹打坦克如探囊取物。
陆浩初道：“法器可比坦克贵多了。坦克生产线一开，短时间内能拉出几十上百辆。可法器需要炼器师，含灵性材料，灵气，这些东西可珍贵的很。”
扭头看了一眼报废的坦克残骸。
“不过废是真的废，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研究出传闻中针对修士的武器。”
现代很多武器都不适应对修士的作战，早有专家提出研制新型武器，可直到现在都没有声响。
陆浩初对此不太抱希望，并不是过度迷信超凡力量或者看不起科学技术。只是双方的定位不同，各自的发展方向也不同。
任何武器都有其目标，修士诸多手段都是针对同行的，人家已经研究了几万年，而科技发展才多少年。
裴定忽然说道：“师兄，还有两个小时秘境就要开，待会儿你可小心点。”
“怎么？今天懂得尊老了？”陆浩初撇了一眼他，两人只是性格不合，算不上有仇。
裴定说道：“今年的云果非同寻常，而且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魔头比我们提前进来。这导致往年的拦截部队根本发挥不出任何作用，魔头是一个没拦下。”
往年神州各地会想尽办法去拦截非神州势力登陆云岛，每年都会打下几架其他势力的飞机。
“镇国级能不能动一下？”陆浩初问道，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
“动不了，你知道的，每到这个时期，那些老鼠就会在各地冒头。”
“……”陆浩初点了根烟，闭目养神。
天空中一道光束落下，无数人立马投去了目光，那是贪婪，恐惧，渴望，夹杂着无数思绪的目光。
云果秘境开了。
陆浩初挣扎起身，跟随大部队朝着光柱的方向赶去。虽然手断了一条，但并不影响他释放法术。
沿路上战斗更加激烈，天空明暗不定，无数道法不断炸出绚丽的光耀。
各地官府数十名修士组成各式各样的阵法，凭借着充裕的灵气补给能与魔头抗衡。他们仿佛回到了数百年前，组成严密的军阵，一步步朝着光柱推进。
周围的魔头也没有过多理会他们，而是化作了一道道流光，直接进入光柱中，消失不见。
穿过光柱，景象突变，他们来到了一处广阔的平原，一棵上百米高，宛如一栋小楼般的巨树屹立在最中央，一颗颗洁白的果实挂在上面。
周围弥漫着致命的云雾，让众人不敢上前。
来自各地的修士小组，不知名的魔头，数百人围绕着巨树，紧紧盯着那些果实。
忽然其中一颗果实落地，化作流光飞出云雾，方向恰好在陆浩初小组所处旁边。
近水楼台先得月，裴定高高跃起，一把将果实收入怀中。
轰！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音，一团巨大的火焰将裴定吞没。陆浩初将身上的底牌全部丢出，数张他耗费心血的符箓化为飞灰，才堪堪将裴定救回来。
“师兄，任务完成……”
裴定此时已经高度烧伤，原本颇为英俊的脸庞一片血肉模糊。身上的法器已经全部碎掉，衣服与皮肤融在了一起，哪怕如此双手依旧死死护住乳白色的云果。
“全员撤退！呼叫增援，第三小组取得云果，需要协同防御。”
陆浩初小组后撤，距离最近的一个修士小组狂奔而来，进入法阵构建起更加严密的防御。一些位置不太好的小组也不再争夺，而是扭头护卫且已有的云果。
此时又一颗云果飞出，让原本攻击他们的敌人转移了目光。
陆浩初在秘境的边缘，看着这癫狂的战场。
有人运气极好，捡到了一颗云果，下一秒被从天而降的各种道法碾成齑粉。
也有人实力强劲，持有云果以一敌多，让周围的人投鼠忌器。
然而更多的人是拿到云果后撑不过数息，要么当场毙命神魂逃窜，要么放开云果等待时机。
死亡稀疏平常，背刺时有发生。
何宇、鬼面女童、千尸老魔三人在边缘观望着，哪怕有云果在他们头顶掠过也纹丝不动。
“仙人所赐之天果，本意是激励有志者，没想到竟落到这般地步。”
听到何宇的话，鬼面女童忍不住笑：“你口中那仙人还真是好心，这般宝贝岂能拱手让人，指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秘。刚刚那云果你也看到了，竟能让我们差点沦陷。”
“老太婆，谨言。”何宇面露杀气，身上魔鹏虚影若隐若现。
“还生气咯。”鬼面女童后退两步，前不久她刚刚受了伤，大概率是打不过这小毛头。
“我不说了好吧。”
“哼！”
千尸老魔盯着中央那棵树，眼中的贪婪根本控制不住。
“这棵树……恐怕是天地灵根……乘天地气运而生，上次还是人参果树。这就是那圣母说的机缘，果真是大机缘啊！”
鬼面女童立马说道：“千爷，就不拿下它，小的必将鼎力相助，只求喝口汤。”
“拿不下，这等宝物不是我能承受得起的。”千尸老魔摇头，“这天地初开，有太多的宝贝，只求得其一。我面前的天地灵根，是属于鲲鹏大圣的。”
能够长出云果的宝贝直到现在都没人出手，不是大家讲武德，而是云海鲲鹏太强了。世界上能与之抗衡的，恐怕也只有那寥寥数人。
剑仙或许可以，可惜对方有了天剑，不会奢求其他，更不会冒险与云海鲲鹏爆发冲突。
第三颗云果飞出，何宇动了，身化魔鹏，裹起云果就跑。
“各位道友，这云果何某笑纳了。”
“何方宵小，此物是你能拿的！”
有一人御剑跟上了何宇，剑气长河将他笼罩，两人战到一起，随后又有人加入一同夹击何宇。
“小毛头，我来助你！”
鬼面女童也加入了战场。
第四颗云果飞出，千尸老魔也动了，他凭借着高深的道行抢到先手，但也陷入了乱战中。
“真是疯狂……”陆浩初握紧拳头，恐惧怎么也无法抑制。
忽然他看到了秘境边缘，一道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从他们小组身旁走过。
由于太过突然，让包括陆浩初在内的所有小组成员都懵逼了，一时间没有去确认来者是谁，也无法确认。
他是谁？明明秘境已经关闭，他是怎么进来的？
陆浩初瞪大双眼，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背影。
男性，身高不到一米八，身形消瘦，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T恤和牛仔裤，脚上还有一些泥巴，手上提着的红色塑料袋非常显眼。
他就这样走过战场，无视地上的尸体，无视头顶致命的道法，无视所有人一步一步走向中央的云果树。
步伐安步当车，又如蛟龙戏水。

第四十九章 云海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此时争斗中心没人注意到这个突如其来的神秘人，他实在是太不显眼了，身上没有透露出一丝一毫的气息，不显山水。
神识、灵魂、感知、第六感……诸如此类被现代学科不断研究，被修士不断运用，不存在于现实的感官里，没有这个神秘人的任何痕迹。
他们如同翻滚的蛟龙，超乎常人的精神力量掀起层层巨浪。而那个男人恍若浮游，不可知，不可见。
若不是肉眼所见，陆浩初以及小组其他数十人根本不会察觉有个人径直的走过激烈的战场。
“那是谁？”裴定挣扎着起身，“我竟然无法察觉到他的存在。”
他这么一提醒，小组的其他成员猛然一惊，背后直冒冷汗。
神识是修士的第二双眼睛，根据研究不管是转世者还是本土修士在开启灵台后，基本都会以神识为主，五官为辅。神识这种不存在于现实的感官优秀肉体太多，这是一双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无视遮挡，拥有蜘蛛感应的眼睛。
先进的淘汰落后的，这是自然界中的普遍现象。
修士相信神识更胜于眼睛，一些主修神魂的修士甚至提出了肉体贫弱，神识永生的概念，其最终状态就是兵解。
回到这个神秘人身上，试想一下一个“眼睛”无法看到的隐形人，不就是鬼吗？
当然这只是一种比喻，唯一的可能就是对方强大到让他们无法感知，这是修行以来第一次。在修士培养基地里他们见过金丹期，同样是转世者，虽然比不上剑仙那种顶尖存在，但也差不到哪去。
可从未有人完全从他们的感知中消失，特别是人就站在眼前。
这时陆浩初看到那个神秘人，接近其中一个正在争夺云果的小组，看他们的剑阵应该是齐地的。
他也顾不了那么多，拿出无线电话，道：“这里是周第三小组，有一个不明来历的人正在朝你们靠近。重复一遍，有一个不明来历的人正在朝你们靠近，境界无法预测。”
前方正在与敌人缠斗的齐地小组接到消息，此时他们正在与一名金丹老怪缠斗。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这个老怪物的真身根本没来，只是一具某种邪功衍生出来的化身。
真实水平只有本体的一半不到，化身也都是一次性的，法力并不充裕。除了少部分走投无路想搏一搏的，大部分魔头狡猾的很，倾家荡产要搞一具化身出来。
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人，被他们用邪术如法炮制成化身。
可哪怕如此，对方凭借着上千年的道行，依旧能以一敌数十。
“队长，周第三小组传来消息，有境界不明的神秘人正朝我们这边接近。”
“啥玩意儿？”
主持剑阵的小组组长是一个粗糙的北方大汉，手中阔剑虎虎生威，借法剑之利竟能够与金丹期老怪对招。但也仅仅是对招，不敢有半点的分心。
稍稍退后几步，挥出一道剑光逼退金丹老怪，神识向四周一探，并无任何察觉。
“哪来的人！谎报军情可是要杀头的！回去老子一定要举报这个第三组……”
拿着阔剑的队长顿时十分恼火，刚才那一击浪费了他十分之一的法力。法力现在就是命，用一点少一点。
下一秒，他暴怒的神情戛然而止。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和牛仔裤，手里揣着个红色塑料袋的男子从他身旁走过，身旁的剑阵竟然不起任何作用。
这可是剑宗的九五剑阵，虽然只是筑基期的，可一旦阵成金丹也要暂避锋芒。哪怕敌人道行高深挡得住，也不会硬闯其中，白白浪费了法力。
北方大汉眨了眨眼，就愣愣的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剑阵的剑气竟然自动避开他。
李易也稍稍被这个剑阵吸引，九五剑阵，他还是有一点印象的。当年问剑天阙山时，上百名剑宗弟子组成的九五剑阵和他足足打了一分钟。
不过这个九五剑阵好像做了些许改动，比起攻伐更倾向于防御，同时为了减少法力消耗放弃了许多变化。
修行很少有逆天而行，大多不过是顺天而行。
李易略有感悟，稍微加快了步伐。
这一刻已经不只是陆浩初所处小组注意到他，小半个战场都看到了这个行迹诡异的神秘人，至少有上百人向这里投来目光。
那个金丹老怪停在空中，望着李易的背影，没有任何动作让对方从自己眼皮底下走。
此人没有向他展示任何威慑性的手段，不显露任何气息，连看都没看他一眼。毫无防备的将后背展露在他面前，宛如一个普通人……
破绽，巨大的破绽。
金丹老怪微微抬手，一根金针出现在掌心，散发着致命又璀璨的光芒。他下意识就想去偷袭，斗法生死只在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的修士会遵从本能，越是擅长斗法的修士越是如此。
没有时间给他们考虑，攻伐之术随时随地都要握着手中。
不行！此人不对劲，不能贸然出手！
金丹老怪猛然惊醒收住了金针，然而已经迟了，前方那个男人忽然停下脚步，不知为何最后踏在地面的一步仿佛踏在他心脏上，在他神魂上，让他的身心脾脏都在颤抖，在悲鸣……
那个男人微微侧身，回首望了一眼。
一张朴实无华的面容，一双古井无波的眼睛。
嗡嗡嗡……
无形的震动在扩散，整个秘境都在震动，被云团覆盖的天空裂开，所有人心中一颤。
他们能感觉到一个无与伦比的伟大存在降临，祂的气息浩瀚如璨宇，祂的意志高于九天。
一条秘境都容不下，要将这个小世界压成齑粉的鲸鱼从裂缝降临，雪白流线状的体型，比之天上太阳还有巨大的眼睛，一眼望不到尾。
云海鲲鹏，鲲鹏大圣。
云鲸俯身，吞下那金丹老怪，随后飘然离开，天空的裂缝也不缓不慢愈合。
北方大汉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呆呆的望着天。小组的其他人也无一例外，同样瘫坐在地上，有的人身体开始不断打颤。
不怪他们胆小，刚刚世界最巨大的存在离他们只有几米的距离，差一点他们就被吞进去了。
一切归于平静，纷乱的战场被按下了暂停键，刚刚还在厮杀的人均停止。
不知何处的风吹起，狼藉的战场只有一人在走动，一动一静让李易显得异常扎眼。此刻哪怕没有看向在边的人也不得不被大多数裹挟，朝那个走向中央的神秘人望去。
他是谁？
无数人内心在这一刻恍然产生了共鸣，一同问出了这个疑惑。
在无数人目光中，他走入了公认不可踏足的云雾。
一步踏足，淡淡的云雾降下，伏在李易脚下。
像是在跪伏，又像是在欢迎。
李易踏着云雾，行百步来到巨树面前，天地灵根散发出柔和的光耀，其欢喜之情外人也能察觉。
时隔数千年，云海迎回了它真正的主人。
“多年未见，都长这么大了。”

第五十章 赠予世人
李易抚摸着树干，在他记忆里云果树最初只有他肩膀那么高，每年结出的果实有限。而他自己也没有过多的干预云果树生长，很多时候水都不需要浇，修剪和化肥自然没有。
谁曾想今日竟长得如此之高大，不仅仅是外表，内在的道也如参天巨树般延伸。
这让他又想起了一棵灵植，上清宫有一颗蟠桃树，一千年一结果。虽然没有传说中那般神妙，吃一口就可以羽化登仙长生不死，但也足够让凡人一口踏入金丹。
那颗蟠桃树内在有着一种道，与天道对等，更加原始的事物。许多稀世珍宝都有类似的东西，比如天剑，它的道比起剑更像是世间万物的棱角，是众生的锐气。
所以拿起它就可以举世无双，也会让自己只剩下棱角。
李易始终搞不明白这是什么，总是在抓到一丝契机时，又被迷雾给笼罩，最后连那一丝契机都迷失。
云果树不知为何现在也有那种道，而且异常的清晰，没有任何的模糊。
生生不息之道，寓意着所有顽强生存的生灵。祂并不原始，并不玄乎，而是明确的表达着一种精神，一种意志。
活着，逆天改命。
李易微微闭眼，身心沉浸其中，而云果树也没有拒绝他，完全向他展现自己，不带任何遮掩。
云果树微微晃动，光芒越发明亮，虚空中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弥漫开来。
李易看到了一个人，手脚残缺，双目失明，聋哑，先天残疾，后天残疾……他几乎是所有残缺的集合体，身体是绝望而扭曲的情绪，唯有那眼神散发着微光，似祈求又似抗拒。
他又看到了另一个事物，一个螃蟹螯足全部断裂，只剩下空虚的躯壳，唯一能动的就是嘴巴，竭尽全力的从水中摄取少量的营养。
这不是生生不息之道，但他们又是其中之一。
李易睁开眼睛，一脸恍然：“这是我的所见所闻，道非形，非言。高于一切，又存于低微。”
前者是李长生行医所见到的一切。在古代残废意味着死亡，但又没有真正的死。后者是他所见一切之求生，无论豪气万丈的逆天改命，或苟延残喘般的祈求，均为生。
李易略有感悟，俯身盘坐，双手虚抱，负阴而抱阳，生生而不息。
穷极三千六百门神通之术数，通晓人体脉络之医术，糅合生生不息之道。
二气交感，化生万物。
是为逆生九重。
外界自然无法窥见其中神妙，但无一人敢上前打扰。
何宇，鬼面女童，千尸老魔共持两颗云果，由于突发的异象让他们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不过此刻他们神情有些怪异，其他人或许认不得面前的神秘人，绝大部分人只能看到背影，哪怕看到侧颜也只是惊鸿一现。唯一转身的那一幕，云海鲲鹏的降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哪怕是距离最近的那个官府修士小组，也没能看清来者的面容。其一对方没有任何气息，不进入视线根本无法察觉。其二维持任何阵法需要全神贯注，特别是协同作战的剑阵，严格一点呼吸都要保持一致。
在这种情形，让他们注意一个不存在的人很困难。当然有一人一定看到，那就是被吞下的金丹期老怪。
而他们三个人也没看到对方面容，但不久前在幻境中所见所闻，让他们隐约察觉到对方的身份。
云中仙。
鬼面女童小声问道：“这不会就是云中仙吧，又一个被冠以仙名的大能。我那时候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级别的强者，都是叫啥尊的。”
由于剑仙给她留下的深刻印象，鬼面女童下意识觉得仙可比啥魔尊厉害多了。
“后世仙道昌盛，自然没有称王称尊者，这不能说明两者孰强孰弱。”千尸老魔摇摇头，“但不得不说，后世道法确实精妙，经过后人的精进修改已经远胜当年。”
千尸老魔从一些后世的小辈里得到诸多法术，通过钻研不得不承认在术法一途，后人确实走得更远。
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剑仙，在杀伐登临绝顶的天剑下，竟有着比之佛陀还要仁慈的宏愿。
不杀，擎天。
极致的杀伐下，是宛如人间烟火般的柔软。
一张一合，刚柔并进。
面前这神秘的云中仙给他的感觉更甚，更加捉摸不透，或许是敛气手段高明，或许他已经近乎于道。
后生可畏，先是剑仙，后是云中仙。
他本以为真正的顶尖存在都是远古时期，那些称王称尊的强者。现在风光无限的人，也不过昙花一现，若是让那些存在也转世必将天翻地覆。
可现在看来也不尽然，修行一途达者为先，后世不是没有能人。只是不知他们比之远古时期的诸王，各派开山祖师相比如何？
雪夜剑仙与那天剑道人相比孰强孰弱？这云中仙与其不知名的祖师相比谁又更胜一筹？
是后世更强，还是祖师更胜。
令人兴趣盎然。
忽然，位于中央的那神秘人站了起来，所有人的心瞬间提了上来。
李易张开红色塑料袋，刚想摘两个云果，忽然树干抖动无数枝叶摇晃。一颗颗乳白色的果子争先恐后落入袋子里，眨眼间十几颗果子就挤满了塑料袋，而迟一步的果子只能哗啦啦的砸在地上。
众人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可是云果，每年最多产出五颗（飞出的），每一颗都让他们抢过脑袋的天材地宝。
下一秒，让他们更加瞠目结舌的一幕出现。
李易像倒垃圾一样将裹着倒在地上，只留下两颗。这一幕让众人血压飙升，恨不得冲进去抢过来。
云果树微微晃动，透露出一丝不满和疑惑。
“只取两颗。”李易微微摇头，“一碗饭我能吃饱，所以我只吃一碗。”
虽然前世拿他当零嘴，可那段时间云果并没有现在那么珍贵。哪怕后面变得弥足珍贵，李易也会给予一部分他人，这也是这个秘境的缘由。
而现今云果显然已经脱胎换骨，属于天地灵根，他不能独占，也不屑于独占。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只取所需，从不索求。
云果树再次晃动，表示掉下来的果，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李易愣了一下，随即晒笑道：“那就赠与世人。”
抬手一挥，天地割裂，那些贪得无厌的争夺者掉出秘境，落到了云间城中。随后狂风忽作，卷起的云雾将他们带出了云海，朝着地面缓慢下降。
他们抬头仰望，看着那宛如山脉般的身影远去，空灵而悠远的啼鸣响彻万万里。
李易站在云鲸的头顶，挥手将云果抛出，云果宛如流星般陨落，崩裂出数以亿计的细小颗粒，洒出一片星光。
城市中，乡野里，高山上，密林深处……无数生灵抬头，看到了一道道流星，漫天的光耀从天而降。
沐浴在星光中的生灵，无不感觉到一股慰藉。
伐骨洗髓没有，逆天改命增加寿命也没有，只求博得亿万生灵片刻安宁，如此便好。
云果树非常开心，枝叶哗啦啦的响。
李易洒下一片星光，不索取分毫，飘然离去。
只是一条“云朵”悄咪咪的跟在他身后。
……
某处垃圾场中，一道瘦小的身影在翻找着垃圾，将令人作呕，发馊的食物塞入嘴中，满是细菌的油脂让他食指大开。
忽然天上闪过一道流光，少年抬头看到散发着白光的果实飘在他面前，细微的声响从上边传来，它好像是活的。
他大抵是饿疯了。
少年并没有张口咬去，而是擦了擦满是淤泥污垢的手，将果实拢入怀中。
我在黑壤洲的贫民窟里，在臭气熏天的垃圾场中，在人类最污秽的垃圾下，捡到了一颗星星。

第五十一章 收尾
点点星光落下，此景美不胜收。
“云果就这么没了？”
鬼面女童心如刀绞，那可是云果，蕴含天地灵根道韵的灵物。
受限于环境落得个金丹突破药引，那些凡人只知金丹，而不知其中的道韵。
“今年好不容易才偷偷摸摸上去的，我还想着自己也抢一个的。我特么……”
鬼面女童看着化为星光的云果越想越气，满嘴的脏话又不敢骂出口，只能握着小手无能狂怒。
往年云海开启时被军队封锁，他们想登上去免不了挨几发炮弹，大半人都要死在路上。今年好不容易通过白莲圣母的特殊手段无伤上去。好不容易压制各国修士军团，就这么被人搅泡汤了！
可她能说什么吗？
人家比咱强，东西好像也是人家的，咱说不了什么。
何宇收回目光，道：“别叫了，该跑路了。”
远方一道道强横的气息朝这边急速靠近，那是各国的修士，其中不乏金丹期大修士，甚至还有镇国级的气息。
他们之所以不去云海其一受制于人，防止暗地里的魔头作乱。其二云海秘境进去了就不是那么容易出来的，只能争夺云果结束才能出来。二者缺一不可，现在条件二已经消失。
只要留下少部分人守家，就算有魔头作乱也能快速回援。
实际上现在才是正菜，各官府不期望在动用少量转世者和本土修士的情况下能抢得过那些魔头，所以做了两手准备。别看魔头秘境大杀四方，出到外边还是要被神州几个流氓给抢。
基本每年魔头能拿到一个云果都不错了，来云海的魔头大多抱着买彩票的心态，没点背景基本中不了。
一道剑光至东方袭来，那太上无情的剑意让魔头们下意识心颤。
“艹！是剑仙！”
“跑！”
群魔顿时四散而逃，何宇卷起鬼面女童就跑，可后方的剑意越来越近，没有人能逃得出太上无极剑意。
千尸老魔当机立断说道：“何小子，这样下去迟早被剑仙追上，分头跑。后面我们三人分一个云果，莫要贪心。”
云果最重要的是其中的道韵，突破金丹的药引往后只会越来越多，可云果的道韵只此一家。若能领悟受益一生，参悟些许也是妙用无穷。
“好。”何宇也没有犹豫，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逃跑，然而下一秒他眼角的余光就看到被剑气撕裂的千尸老魔。
那个比金刚尸还有坚固的身躯，能够硬抗十几发穿甲弹的铁皮，竟如豆腐般化开，连那一丝神魂都逃不出来。
而剑仙还在百里之外。
明明当初千尸老魔的金刚尸能够硬抗剑仙几十招，为何今天如此脆弱，是千尸老魔这具化身比不上金刚尸？
很快何宇就得到了答案，百里外那满脸淡漠的女子凌空而立，她比天上的皎月还要洁白，比月光还要冷漠。
挥手一剑，剑气横跨百里，锐不可挡。
何宇伸手去挡，双臂瞬间断裂伤口极其平整，而云果也飞了出去。他也顾不得宝贝，当机立断闷哼一声咬破舌尖，下一秒全身皮肤变得赤红，双目几乎要烧起来。
燃血大法。
他现在可不是化身，不跑快点真的要小命不保。
虽然何宇是白莲魔头，可他自认还有一点良知，没有用那丧尽天良的魔功去血祭他人炼制化身。唯一的化身是去摸庙里的佛像，窃取信仰搞来的。这种方法需要花费大量精力去炼化信仰，效率非常低，此前已经被剑仙斩去。
元婴期！？至少是半步元婴。
躲在何宇怀里的鬼面女童差点吓尿了，惊呼道：“卧槽，剑仙突破了？不是说现在环境不允许有元婴吗？他娘的，这些人这么变态让我们这些庸才怎么活？！”
别看现在白莲俱乐部金丹满地走，金丹化身也不少看起来很唬人，可他们的金丹就是个假丹。大家都是转世大能，有着上千年的底蕴，一起合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才捣鼓出一个靠信仰成的假丹，与剑仙这种货真价实的比不了。
剑仙和他们就像身价和现金流的差距，一亿身价和一亿现金的区别。
以目前的环境，寻常人筑基就已经到顶。金丹要么走点邪门歪道，要么有着惊才绝艳的天赋。
元婴是想都不敢想，按理说至少十年不会有元婴，除非神州硬堆上去……
还真有这个可能，他们面对的是一个占据世界一半土地，三分之一的人口，史无前例的巨型文明。前世修行界中，最强盛的凡俗王朝也就八千万人，一亿人口是想都不敢想。整个人族加起来，恐怕也不过十亿人口，而神州就是前世人族数倍的体量。
神州分六国，可打外人是兄弟肩并肩一起上。
这些年他们搞风搞雨的，说不准真逼得神州联合起来搞出一个元婴期。
何宇道：“至少半步元婴，这齐地还真是财大气粗，就不怕剑仙把他们灵脉吸干吗？剑仙一修炼，整个齐地的所有修士怕不是灵石断绝。”
二人不敢多做停留，逃入山林后又继续逃窜了几十里，中途又换了几个方向。
雪夜剑仙收下两颗云果后便不再继续追击。
没必要浪费法力去追击两个没有价值的魔头，若是三个都是真身，她或许会竭尽全力击杀，可惜只有一个是真身。
东云舒拿出卫星电话，道：“已获得一颗云果，有邪魔逃入城市，我暂且去搜查。”
说完，将卫星电话捏碎，看着它落进了海中。
随后神情轻快的转头朝着另一个方向飞去，并非敌人逃窜的方向，而是周地的方向。
……
寒水村。
李易回来时饭桌已经一片狼藉，李父又喝的烂醉如泥，比之前更加严重，倒头就呼呼大睡。
隔着老远李易就能听到父亲如牛叫般的呼噜声，通过声音他可以判断，父亲那宛如朽木的身体已经进化老树，有了些许生机。
不枉费他这两个月来，又是按摩又是供给灵气的。
赵四看到他回来，立马从椅子上跳起来，满脸笑容的迎接自己。
“哥，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样？”
“我挑了两颗品质上佳的，虽然算不上最好，但对于你们来说恰当好处。”李易举了举手中的红色塑料袋，里边两颗果实的影子若隐若现。
淡淡的清香从里边飘出，仅仅是吸上一口，赵四就精神大振，醉意荡然无存。

第五十二章 怎么老有人拿我家东西来送我？
“嘶！”赵四大吸一口，“这就是一千亿的味道吗？”
“要不卖掉？”李易拿出其中一颗，递给赵四，对方双手捧在怀里，激动得身体都在发抖。
“现在卖还值一千亿，若是往后出现更多的灵物，恐怕就没这么高了。”
物以稀为贵，未来云果的价值肯定不如现在。
听到卖掉，赵四连连摇头：“我可不傻，怎么可能做出来换钱这种舍本逐末的事情。易哥你真缺钱的话，我能想办法给你搞来一个亿，有的是人愿意给你送钱。”
一千亿听起来很多，可对于整个国家来说就是九牛一毛。在国家层面，钱就是一张纸，真正有价值的是实物。况且买下果实这一千亿也不会消失，只不过是催生了一个千亿富翁，钱不管怎么流转还是在社会中。
可云果却能保证诞生一名金丹，确确实实的增加军事力量。
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钱就是身外之物，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确实的超凡力量才是自己的。
李易摇头他并不缺钱，那十万块钱够还亲戚的钱，剩下大部分债务都是赵四和一个友人的。
“易哥，这果子要不要练成丹药？”赵四忽然询问道，他想起来资料里，要想将云果最大化利用，最好炼制成丹药。
李易摇头回答：“不用这么麻烦，目前我们也没那个条件，直接吃下去即可。而且炼成丹药会有丹毒，你承受不住，不如提升一下资质。”
还有一点他没说，云果其中蕴含的道韵才是重中之重。伐骨洗髓反而没那么重要，许多灵物也有这个效果。
道是可遇不可求的事物，若不是天地初开，天道散落。李易也无法感受到生生不息之道，更无法从中领悟一门新的神通，逆生九重。
逆生九重，目前还只是一个，原始的‘胚胎’，基础效果是能够激发人体潜力，自愈，活死人肉白骨也不无不可。设想中的极限，或许能滴血重生。
不过比起滴血重生，李易更看重另一个功效，那就是能治疗他人。就如同刮痧疗法，通过刮爆堵塞的毛细血管在皮下形成瘀血，刺激人体血液循环一样。逆生九重也可以起到类似手段，效果更加显著。
李易在自己身上试验了一次让他神清气爽。
于他而已，这是一门按摩神通，也是少有的医疗神通。
回归正题，道韵对于赵四现在来说太过高端，与他解释无异于向小学生讲述量子学。
“要不我们一人一半。”赵四注意到只有两个果子，“我这练气小喽喽吃一个多少有点浪费，我们两个一人一半，叔叔阿姨又一人一半正好分完。”
“我已经从中领悟到一门神通，这云果与我无用。爸妈只是普通人，吃多了反而伤身。”李易摇摇头。
云果最多让他回味一下，用处不大。
又一门神通？
“……”赵四呆了许久，最后只吐出一个字：“牛。”
“吃吧，免得放久了灵气溢散。”
“哦。”赵四双手捧着云果小心翼翼的啃，生怕漏掉一滴汁水。
这一口可能就几十亿啊！
李易朝屋里走去，刚走两步，扭头又说道：“对了，待会儿你拉屎时离远点。”
“为什么要拉屎？”赵四一脸茫然。
李易回答道：“因为伐骨洗髓，看过武侠小说吧，吃了绝世丹药的主角伐骨洗髓，身体冒出一层污垢。这其实有违常理，人体的毛孔就那点大排不出多少杂质，排泄才是正确打开方式。”
刚一说完，赵四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直冲肛门，很快就要突破防线了。
“卧槽！”
赵四捂着屁股连忙跑出去，钻进了龙眼树林里。
李易拿着剩余的一颗云果走进屋里，看到正在给父亲喂糖水的李母。
李母见李易进来，问道：“二爷怎么样？都这把年纪了，以后少给他送酒，看你爸都喝成这副模样。”
刚刚李易离开同样是拿给二爷送酒的理由，这一次他没有私吞，而是挂在老水牛牛角上让它带回去。
“一些米酒度数不高。”李易一边说，一边将云果精准掰成两半。
“妈，吃块水果，延年益寿。”
“从哪捡回来的，还怪香的。”李母闻到一股清香，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接过水果轻咬一口。
“嗯！这什么水果？”
“云果。”李易如实回答，手轻轻拂过父亲满是皱纹的额头，下一秒对方悠然醒来。
“爸，吃块水果。”
“啊？”李兴国双眼朦胧，显然还没缓过神来，但出于对儿子的信任也没多想接过云果就大咬两口。
“嗯！好甜的果。”
李父眼睛猛然张大，又是两口将半个云果完全吞入腹中，满脸陶醉。
还未等他询问这是什么，云果绵长的药性又让他昏了过去，旁边的李母同样如此。
两人不是修士，没有修为在身，年纪又大了，承受能力自然比不上赵四。
李易屈指一点，在他的控制下，无数细小的污垢从二人皮肤渗出，飘出房间钻进厕所里。
虽然皮肤排污不符合常理，但也不是不行。
另一边，赵四早已经化身喷射战士，蹲在一棵龙眼树下哗啦哗啦的拉屎。
看了一眼手上还剩一半的云果，赵四又啃了一口，原本蹲的麻木的双腿顿时恢复活力，腚力大增！
“卧槽卧槽，感觉要死了。”
这时二大爷家的狗闻着味跑了，毫不客气的直接用餐。
“滚滚滚，小心待会你赵爷我把你烹了！”
可惜现在他动弹不得，连威胁都显得那样无力。
赵四一边拉它就一边吃，吃完后也不闹，就静静的蹲在旁边，吐着舌头，用纯真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从未如此这么讨厌狗。
一直到凌晨三点，李易终于将父母体内云果的药性消化完，二老脸色红润，头发乌黑，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样子尘肺应该好了，就剩下妈的腿了。”
李易看着有些畸形的脚腕，脚底布满了老茧。不管是以现代医学还是中医的眼光，这脚基本是废了。
不过可以用超凡手段，原本他是想等能活死人肉白骨的灵物出世，现在显然不用了。
李易指尖微微合拢，灵气化针，一根根扎进了粗糙而畸形的右腿，一点点的刺激人体。要是平常他肯定不会如此莽撞，逆生九重会消耗大量的气血，对于一个体弱之人施展无异于杀人。
但现在李母刚刚吸收完云果，气血充盈，灵气十足，正好可以利用。
同时另一股力量也在将脚腕的骨骼掰正，速度极其缓慢，加以被灵针麻痹的神经，李母根本感觉不到任何痛觉。
一个小时后，李易收针，疗程结束。
畸形的腿被扳回原有的位置，不过由于肌肉萎缩，大概要一个月才能正常行走，完全治愈至少得要小半年。李易可以加快这个过程，但没有这个必要，自然愈合才是最好的，最合适的。
神通法术非万能，不必为了一点时间留下瑕疵。
忽然，李易抬头望向外，走出房门恰好看到夜空中有一道倩影踏着月色而来，飘然落在他家的庭院里。
东云舒面带浅笑，拿出灵气充裕的云果，如同以往给他带丹药、天材地宝、功法一般。
“李兄，这云果蕴含大道，或许对你有用。”
李易眨了眨眼，怎么老有人拿我家的东西来送我？

第五十三章 论剑
雪夜的到来总是这样子猝不及防，想起了很久以前她就这样子。
“我已领悟生生不息之道。”李易摇头道，“这云果也是我曾经种下的，于我而言算不上什么稀罕之物。”
对于至交好友他不打算隐秘什么，云海也不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情。李易自己也不是喜欢遮遮掩掩之人，他一直很坦荡，但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他坦荡。
既无交谈，何来的坦荡。
若无兴趣，旁人纵使万般手段也入不了他的眼睛，更不可能与之交谈。在漫长岁月中打着想与他论道的旗号，心底抱着想踩着自己出名的鼠辈不少，被打死的人多到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李兄是云中仙？”
东云舒嘴巴微张，表情有些愣然，有点呆呆的，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李易是云中仙她没想到，可并不是没有可能，她也愿意相信。若是天下道法谁能登临绝顶，那非李易莫属，他是东云舒见过对道法理解最神妙之人。
虽然东云舒至今没见过也没听闻在世仙，但她坚信终有一天李长生能登临绝顶。而她今天来相见其一，请教道法其二。
她早就知道云果的神妙，也感觉到了其中的道韵，但怎么都无法领悟些许。
所以她来找李易。
“确实有人这么称呼过我。”李易没有否认，雪夜也没有怀疑，道：“李兄，可否与我讲解一下，生生不息之道。”
“自然可以。”
李易点头，防止待会儿动静比较大，吵醒父母，二人走出了院子。行走在还算宽敞的碎石路上，或许是两边的杂草较为茂盛，东云舒微微朝李易靠近。
但并没有靠太近，至少没有贴在一起，还相隔着一个拇指的距离。这对于东云舒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进步，比半步元婴还大。
草丛中赵四和大爷家的大黄狗正好看到这一幕。
“……”赵四眨了眨眼，有种拉个屎都被踹一脚的感觉。
忽然那股熟悉的冲击感再度袭来，仿佛有个冲击钻在自己大肠里，恨不得屁股都给他炸穿了。
赵四知道帮助易哥的机会来了，现在二人的气氛非常好，剑仙都要靠在易哥身上了。若是这个时候自己发出声响，绝对会破坏这极佳的气氛。
赵四看得出这两个人就是个闷葫芦，习惯了各自的存在，都不想打破现状。若不是前世出了意外，恐怕一辈子都是这种“友情之上恋人未满”的关系。
此时恰久别重逢，是最好发展关系的时机。
一股使命感从天而降，他忽然感觉这对神仙眷侣能不能成，此刻就看自己的腚力了。
艹！忍住！
待到两人离开百步后，赵四终于到达了极限，屁股犹如火箭般喷发而出，甚至崩到了自己脚上。
“易哥，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赵四整个人都虚脱了，差点没蹲稳。一屁股坐在自己的“精华”上。
“汪！”
大黄狗将前爪搭在他大腿上，目光炯炯有神的看了他一眼，仿佛在说交给我吧。
另一边，两人来到了一处较为宽广的山坡上，周围的树木不多，只有一颗龙眼树。依稀可以看到天上的明月，俯瞰山下的村子，半夜的路灯如一条条长龙。
唯美中不足的就是杂草过于茂盛，基本都到了人的膝盖处。
李易踏入草坪，野草纷纷低下，互相编织出一张草席。所有锐利的枝叶被压到最下，只剩下最柔软的部分。
而其中无数的昆虫逃离，留下了一片净土。
一朵白云从李易耳朵钻出，直奔天空，驱散厚厚的云层，让明月彻底显露，提供光照。
二人盘坐在树下，相隔不过一臂。
东云舒玉手轻挥，水汽凝冰，晶莹剔透的“琉璃”盘子与两个仙樽凭空成型，在月光下微微折射出光芒。
云果化为果饮，流入仙樽中。
“李兄请。”
东云舒微微抬手，在月光照耀下肌肤如白玉般细腻，五官美而不艳，柔和的月色摘去了最后一丝锐利，只剩下女性的柔美。
剑仙之美，外人无从观之。
李易稍稍定神，抬手微微一招，数百米外插在院子里的木剑腾空而起，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手中。
“云果树之道，为生生不息之道，为万物生长之道，为生存之道。或许是受到这个世界的影响，或许是失去了天道的遮掩，或许是祂本就如此。此道并不玄乎，朴实无华。”
李易平放木剑，指尖划过剑，一缕翠绿随之跳动，沿着粗糙的木柄直至剑尖，其行恍若藤蔓。
东云舒身心投入其中，感受着对方的道，毫无防备的投入，身心都依托于李易的道上。
对修行之人来说，这种行为无异于将性命交于对方手上，未免有些过于亲密。
她相信李易所见的道，一定与自己不同，也绝对看得比自己远。
事实的确如此，李易的世界很广阔，他的道让人望不到尽头。东云舒竟在此刻，升起了一丝自卑，无法平视李易。
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吗？
东云舒自知不如，也不再比较，转头投入生生不息之道中，就在她即将看到全貌时被遮挡了。
抬头向李易投去疑惑的目光，与他们之间的关系，不应该这般隔阂。
李易摇头解释道：“这是我的领悟，并不适合你，若你想要我可以将这逆生九重教于你，而现在你更应该自己去领悟。”
东云舒微微点头。
李易看着有些单调的冰晶盘子，随手将木剑插入土中，道：“雪夜道友，可吃过龙眼？”
东云舒微微摇头，除了馄饨以外她一般不食五谷。
“正好到了龙眼成果的季节。”
话落，木剑微微晃动，剑柄上竟长出了嫩芽，随后迅速生长，开花，授粉，结果。
木剑后边的龙眼树也开始发生变化，树梢上那不到拇指大小的果实开始长大，原本需要一个多月的成熟期只在片刻须臾。
万物生长之变化。
数息之后，剑柄上悬挂着一株果实累累的龙眼，每一颗都有三指大小。
李易将其摘下，放到盘子里，这下才不算单调。
“请品尝。”
东云舒拿起一颗硕大的龙眼，剥开果皮，轻咬一口果肉。
属于龙眼的清甜在味蕾中散开，同时又蕴含着些许别样的事物。
她微微闭眼，品味许久。
不知过了多久，东云舒缓缓睁开眼睛，一身浩瀚如海的法力瞬间笼罩整个山头。她的气息并非宛如山脉般厚重，或苍天般威严，而是如同蒲公英般轻轻落下。
月光照耀的山坡上，发出极其细微的破壳声，勋章菊、四季海棠、醉蝶花、千日红、麦仙翁、勿忘我、蜀葵……大量生长于南方的花朵盛开，漫山遍野，万紫千红。
东云舒轻轻跃起，手握天剑，握剑的手缓缓抬起。顿时一阵狂风卷起漫天的花朵，在山间奔腾，盘旋，狂舞。
一切美不胜收，如梦似幻。
“李兄，可否切磋剑法？”东云舒眼底战意昂然，万千花海围绕她，虽平日不作女妆，可她却胜过万紫千红太多。
李易拿起仙樽，轻轻抿了一口问道：“何剑？”
“剑名月夕花晨。”
“可。”
李易起身拔出木剑，轻轻一抖，微小洁白的龙眼花，花开花落，花瓣环绕剑身。
这是雪夜的剑招，刚刚她已经将所有的感悟向他展露，是他无法自创出来的剑招。
剑道，我不如雪夜。
一剑挥下，一剑挥上，万紫千红与雪白的花瓣碰撞在一起。
没有任何的杀招，只有纯粹的交流。
如四千年前，他教我道法，我教他剑招。
漫天花瓣飘落，二人相望。
东云舒嗓音柔和的说道：“我输了。”
他用自己领悟的剑法击败自己，东云舒输得心服口服。
“论剑是你赢了。”李易并未因胜利而感到任何高兴，他重新坐回刚刚的位置，举杯仰望明月，眉目间不经意展露一缕悠远的沧桑，比之明月仍要清冷。
“我不过是有五千年的底蕴。”
他忽然变得非常遥远，遥远得我无论如何都无法靠近，那是我死后四千年的距离。
一瞬间的惊慌让东云舒伸手轻轻抓住李易的衣角，微微拉起一角。
李易面露疑惑。
“嗯？”
“我怕你又跑了。”

第五十四章 天牢二
很快，东云舒回过神来，松开手，神情归于平静。
“失态了。”
李易摇头不甚在意，也没有过问刚刚对方为何心境波动如此激烈。
他问道：“雪夜道友，现在可是元婴？”
刚刚东云舒稍微显露法力，就让李易看穿了她的修为，元婴又好像不是。
李易虽为炼气士走的是自己的道，但也了解修士的体系，他在许多地方多有借鉴修士。元婴在远古时期又称道胎，他所在的时代与远古时期修行虽大同有小异，其中以元婴最为明显。
古时修道胎是大周天通，中脉现，丹成，丹田育婴。几乎是一步到位，从炼气跳到元婴。
而现今的修行，进行了许许多多修改，单独划分出了许多境界，练气能分出九层。此等改法略显繁杂，可确实降低了门槛。
而东云舒现在的状态很特殊，元婴已成，可气息极其微弱，若要形容更像是一个“胚胎”。
“半步元婴。”东云舒轻声解释道，“李兄与我等道途不同，修士以气为主，若环境不允许强行突破只会自寻死路。而所谓的半步，不过是一种迫不得已的自我阉割。”
“就如金丹中的假丹一般，骗人骗己。”
半步元婴确实是无奈之举，有环境因素，更多是因为越来越的多的强者冒头，其中不乏自己所处时代还早的强者。他们或许正面敌不过自己，可暗地里手段繁多。
比如他们未知的化身手段，只需要一缕神魂，几十年份的信仰，上百条人命就可以炼制出一个一次性的假丹。
李易问道：“为何？”
“转世之人越来越多，其中不乏一些门派的开山祖师。”东云舒收敛气息，神色严肃的说道：“他们生于蛮荒时代，不分正邪，行事于我们而言与魔道无疑。所以我需要半步元婴，杀尽一切鬼魅魍魉。”
东云舒眼中闪过太上无极剑意，一缕缕无敌的剑意弥漫开来，群山寂寥，剑仙风华展露无遗。
她还是与前世一般，总是想着一人挽倾天，自信到极致。
恍若回到当年，她也是这样子欲压尽天下一切鬼魅魍魉，蛮横的要让世间顺着自己的心意发展。
那时他明白想挽天倾需要与之匹配的能力，雪夜大概率会死，可能死得很惨。所以他希望阻止雪夜，护不了天下至少护住珍视之人。
可惜李长生当局者迷了，看不到雪夜的道，只想着自己的开心。
这个跟了自己上百年的小姑娘不是自己的附庸，她有自己的道。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李易轻抿了一口果饮，淡淡说道：“若是哪天你觉得无力支撑，可以依靠我，你抗不下的我会帮你抗下。”
“李兄，我记得你说自己不喜争斗。”东云舒眨了眨眼，精致的五官上止不住笑意，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
“不争非无能，我自有颠倒乾坤之力。”
李易话语中透露着一丝丝难以言喻的自信，恍然天下尽在掌中，万物皆在眼底。这是东云舒从未见过的，在她的记忆中李易一直很平淡，从来没有这么锋芒毕露过。
东云舒笑颜如花，微微撩起秀发，挂在略显微红的耳朵上。
言道：“那小女子往后可要麻烦李兄了。”
二人静坐了许久，没有交流，只是静静的望着远方的景象，逐渐明亮的天空，田野上扎起来的稻草，零零散散的房屋。
日出之时，东云舒踏着晨光离去。
李易提着木剑起身朝家里走去，地面恢复原状，其中不再是纯粹的杂草，而是夹杂着万紫千红的花朵。
刚走到家门，就听到龙眼树林边传来呼叫声。
“易哥，帮帮兄弟，实在是拉不出来了。”
“汪！”
大黄狗跑出来，它也吃不下了。
李易看到二大爷这条狗，眼中露出些许惊讶，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的灵性。
成精了，比老水牛先一步。
……
天牢。
冰冷的合金走道中，回荡着杂乱的脚步声，一队人走来。
为首的是一个戴着脚铐手铐的犯人，被一根根手指粗的钢针钉穿，上边依稀可见一些不明所以的纹路，若是修行者还能感觉到其中的灵气。
这是一件法器，名为阻灵器，可以切断人体的大周天，从而达到阻断法力的作用。既不能调动法力，也不能摄取灵气。若是佩戴久了，会对根基造成不可挽回的破坏。
一旦被带上阻灵器，纵使是金丹期也无法动用法力。能够被带上这种器物的人，无不是穷凶极恶之辈。
一百六十二号牢房，里边没有床，只有一个用来排泄的马桶。四面是更加厚重坚硬的合金，连通风口都只是针孔大小，只能保持最低的呼吸需求，必要时还可以喷出致命的毒气。
犯人走进里边，宛如银行保险库的金属大门关上。
往后能出来的只有尸体。
当铁门彻底关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负责押送的狱警无不松了口气。
钟福说道：“就一个白莲魔头，希望能从他脑子里掏出点有用的东西，最好把白莲圣母挖出来。”
按理说这种穷凶极恶的邪魔，应该当场击毙。神州各律的律法中，早已通过了各自的法案，剥夺所有白莲俱乐部成员的人权，他们不享有任何法律保护。
而又因为各方面因素，一些可以抓捕且有价值的邪魔最好关起来，因为官府极其需要他们的记忆。
往往只有魔道才了解魔道，官府也确确实实从他们的记忆中收获极大。围绕着他们记忆建立起来的情报库，在多次行动中起到巨大作用，避免了大量人员伤亡。
很多魔道修士手段正道修士是不知道的，可能知道个大概，但要问具体如何破解就需要时间研究，等他们研究出来人都凉了。
普通人在修士面前是极其脆弱的，迟那么一分钟可能就会造成几十上百人的死亡。
天牢的存在利大于弊。
随行的一名同事摇头：“不太可能，有许多信息表明白莲圣母恐怕通过某种秘法成了香火神，只要还有一个信徒就会一直存在。”
“挖出一些相关情报，比如那些魔头是怎么提前上云海的。”钟福道，“别像上次那个护法，抓回来的时候神魂像坨泥巴一样，根本挖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
在谈话中，众人越走越远。
牢房中，冯为干裂的嘴唇微动，仿佛在呢喃着什么。
这细微的举动，瞬间引起了监控的注意。

第五十五章 冯为
“他在干什么？”
监控室内，传来的警报立马引起了几名狱警的注意，大屏幕上有三十六个机位，无死角对准犯人。
消息很快传到了天牢的高层耳中，立马引起了高度关注。
“系统分析唇语。”
天牢负责人金和泽迅速发出指令，下一秒一个小窗口跳出屏幕，里边是一行字。
【伟大仁慈的圣母，您的孩子向您请安，愿我的神魂回到您的提伽耶。】
听起来是非常常见的祈祷，可却是一句禁忌，任何人在公共场合敢说出这句话都会被请去喝茶。
这句话大有来头，是白莲圣母传下的祷告言，据说只要念出这句话就会引来圣母的目光。虽然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真假，但可以确定的是把这句话挂在嘴边的大概率是邪徒。
何谓邪徒，即为邪魔的门生，他们把身心都献给魔头获取超凡力量，说是奴隶也不为过。
同时这个西化的祷告也有其精妙之处，其中涉及到东西方不同的人神关系，学界称为实用主义和羔羊观念。
东方拜神都是有求于神，所以神州大地不养闲神，每一份信仰都标明了价格。西方则与之相反，神创造了一切，人是神的羔羊。
这都是历史发展形成的观念，没有高低之分，但产生的信仰却天差地别。
“一句日常祷告……”金和泽眉头微皱，翻看着桌上的文件，这是犯人的信息。
一百六十二号犯人。
姓名：冯为。
性别：男。
年龄：48
户籍：……
看着堆积成山的案件资料，金和泽忍不住怒骂一句：“狗娘养的，杂碎。”
平息一下怒火，他又拿起了另一份文件，这是青州公司负责人提交的情报。
【九月二十一日，七点二十分，冯为抓捕行动。
七点二十分进行攻坚，二十二分完成抓捕，期间本人怀疑丢失了一分钟。我怀疑攻坚小组包括我在内所有人受到了幻术，二十分到二十一分期间，有人与目标见面，至少是金丹期或者有法宝】
“冯为来到青州，云海鲲鹏提前到来甚至是史无前例的登陆，之后那些邪魔提前登上云海……”
天牢负责人金和泽轻敲桌面，陷入了沉思。
“疑是云中仙的强者出现……其中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至少白莲圣母扮演着某个重要角色……”
那个疑是云中仙的强者，此时仍在各地，引发强烈讨论和研究。
根据一些聊胜于无的情报，剑仙往后的时代，大概率属于云中仙，这是一名与剑仙同级别的至强者，自然会引起各方高度重视。
甚至有人提出云中仙加入了白莲俱乐部，是他让魔头提前登上云海。
这一言论稍微经过考究立马漏洞百出，其一云海本来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灵脉，没必要和白莲俱乐部搅在一起。
其二，若是云中仙加入白莲俱乐部，他们根本不可能拿到云果。
其三，根据当时云中仙的穿着，可以确定这位大能属于隐士派，说不准前不久还在农忙。
基于上述原因，加上周地上清宫的镇国级干涉保证，官府并未对此人进行大规模搜查。而且上次青州的事情已经让镇国级大发雷霆，搞得关系非常僵，现在强硬派都不敢冒头。
想起这件事情金和泽就后怕，他差点就被公司董事会撸掉。讲道理他们只是负责情报，具体还不是他们发号施令。
压下繁杂的思绪，金和泽命令道：“天牢进入三级戒备，禁止所有人员进出，让所有搜魂小组对冯为进行搜魂，立刻执行。”
……
冯为躺在狱警推进来的手术台上，强烈的白光照着他双眼干枯，隐隐作痛。
有一人抓住他肩膀，往他体内注射着某种药物，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模糊，灵台发出悲鸣。这种东西对神魂的伤害极大，若是不阻止，他恐怕连意识都不剩了。
但他没有任何动作，更没有反抗，平静的接受着这一切。
最后直至陷入黑暗。
随后除了九名专修神魂的甲级修士，其余所有人退出外边。
“一个筑基期，这么大阵仗也算是看得起他了。”
“别掉以轻心，虽然不是转世之人，但这可是白莲圣母的门生。这种人已经把神魂都献祭给自家主子了，指不定里面埋着屎。”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神情顿时变得郑重起来。
修行界有这么一种说法，神魂乃根本，非必要不可动。一般情况下，脑子正常的修士都不会去动自己的神魂，更别想进行一些异想天开的改造，哪怕是魔道修士同样如此。
可面前这种人属于傀儡，邪魔摆弄起别人的神魂没有任何顾忌，指不定里面埋着什么邪术。
“谁先来？”
众人互相对视，这种危险的事情自愿最好，若是没人自愿那就抽签。
“我来吧。”钟福站了出来，“我的修为最高，以前天心魔的审讯也是我负责的，我对这方面有经验。”
众人没有异议，钟福手指点在目标额头，神魂轻而易举的破开了对方的防御，轻而易举的进入灵台。
相较于转世者，这个本土邪修神魂的防御就像一张纸，一触即碎。
钟福望着对方的灵台，斑驳而残破，连毛坯房都算不上，更像是用几块破布搭建成的。
以前刚刚接触修行时，他还羡慕过邪修的修炼速度，修为跟坐火箭似的，仿佛是个人都能筑基。随着阅历的增加他也不再羡慕邪魔，任何东西都是有代价的，邪修的代价就是面前这般场景。
把身体乃至神魂搞得破破烂烂，日夜要接受着魔功非人的折磨。据说魔功发作起来，比分娩还要痛苦百倍。
羡慕不起来。
钟福摇头继续向前，很快找到了对方的三魂七魄。一个半透明的人影，体表布满裂缝，一缕缕的邪气从里边渗出，邪气幻化出一张张脸庞，痛苦的挣扎着。
三魂七魄各少一点，魂体受到严重污染，吞了如此多的人魂能保持理智也是奇迹。
先调查白莲圣母的事情，希望能够挖出些什么。
面前的景象发生变化，他陷入了对方的记忆中。

第五十六章 劫狱
夹杂着雨点的寒风扑打在冯为脸上，霓虹灯为他照亮前进的道路，又像是在奴役着他前进。
立于大桥之上，身边呼啸而过的豪车，敞篷车中富人搂着美女。冯为静静望着他一辈子都摸不到的豪车和美女，直到他们消失。
钟福来到他旁边，问道：“羡慕吗？齐国产的麒麟63，敞篷型，以这个时间的价格应该要三百多万。”
由于对方神魂里全是屎，钟福不敢用常规手段搜寻记忆，而是以这种潜入式询问，催眠影响对方，让他告诉自己。
这种方法肯定不如直接提取记忆，但是胜在安全。
况且现在天牢的搜魂流程已经改了，所有搜魂获得的情报都要经过一个刚设立不久的专家组之手，专家组认定后才可以。无形中削弱了天牢的权利，但也间接的减少了钟福的工作压力。
他不必为情报的准确性负责，只需要提供。
冯为摇摇头，没有回答走下了大桥，一路朝着自己的家走去。
钟福微微皱眉，他没有感觉到对方有任何羡慕，按理说普通人看到这一幕应该会心生向往，哪怕只是一丝丝的羡慕。
可对方的心境却极其平静。
来到桥底，这里是流浪汉的聚集地。与头顶川流不息的繁华相比，此处只有杂乱与肮脏，到处都是精神萎靡的穷人。
齐地历来经济发达，盛产巨商富甲，由此也诞生了许许多多的豪门巨企。这里是世界上最富有的地方，这里是世界文化交汇地，这里是东方的明珠……
朱轮华毂的面具下，是一张满是脓包的畸形脸庞。
冯为的家是一块塑料布搭建起的帐篷，回来时已经被人占去，上前理论反而被打了一顿，最后只能灰溜溜的走掉。
没走几步，一群光鲜亮丽的人举着手机走了，一边介绍一边到处拍，为首的是一个画着浓妆的都市丽人。
冯为站在远处不经意笑了。
钟福见状问：“你笑什么？”
冯为回答道：“那个女的我认识，一个大平台的主播，今天她来拍，明天就会有人来赶我们。这样子那些抢我位置的人也睡不着了。”
第一步成了。
钟福按这计算催眠对方的效果，只要说了第一句话，那就有办法撬出第二句话。
回答的越多，就会陷得越深。
“那你以后住哪里？”
“哪都能住，死不了就行。而且用不了几天我们又可以回来了，反正他们也只是做做样子，维护一下市容。我们走了，谁给企业建房子。”
“忍两年，以后会好很多的。”
“为什么？”
“因为有大人物会同情你们，她很强，强到那些巨企让出蛋糕。”
“听着像传说一样。”
冯为蹲在河边，拿出捡到的烟头，小口小口的抽，明明是三块五一盒的烟，却抽出了上百块一根的感觉。
“不过确实有人同情我，让我过上了好日子。”
钟福后退半步，右手掐起法决，问道：“谁？”
“白莲圣母，跟着她我有吃有喝，想杀谁就杀谁。”冯为转头咧嘴一笑，露出了两排有些泛黄的牙齿。
“你刚刚不是问我羡慕吗？一开始我是羡慕的，后来我把那两个都杀了，也就没什么羡慕的。特别是那个女人，明明是乡下的不留在那里相夫教子，竟然跑城里来攀附那些有钱人。都是因为这种贱人，所以我才讨不到老婆。”
钟福掐灭仅有的一丝同情，加大对对方的影响，继续问道：“白莲圣母在哪里？”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白莲圣母的门生，官府至今都在极力追查这个白莲俱乐部头头。目前各方面情报表明，白莲俱乐部已经完全脱离白莲圣母的掌控，进化成了一个极其松散的组织。
正因为这种松散的组织结构，才能够让如此多的魔头加入。
大家前世都是爷，为什么要听你白莲圣母的？
若是这些转世之人甘愿居人之下，早就投靠官府吃皇粮了，怎么可能加入白莲俱乐部。
白莲圣母最多是头目之一，但当年她犯下的罪孽，还有成千上万的冤魂等着报仇雪恨。
冯为抬起右手，食指指着自己，指尖微微朝下。
和大多数白莲门生一样，面对这个询问他们都会指着自己，意思是白莲圣母在他们心中，几乎无一例外。
忽然一个恍惚，目标的神魂竟然开始抵抗它的影响，让钟福连忙集中精神镇压。
不能再拖了。
“你去青州的目的是什么？”
画面发生变化。
一处寺庙中，冯为对着观音像跪拜，旁边还有几个年岁大的老人。
钟福站在他身后，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这是一个香火还算鼎盛的观音庙，通过周围人的口音可以判断出是楚地。
“这又是哪里？”
“楚地，佛州。”
钟福脑海里立马出现相关信息，由于需要审讯各种各样的犯人，记住世界各地地方和风俗是基本功，特别是神州的。
佛州，位于楚地，佛教兴盛发源之地。
也是信仰失窃最严重的地方，要不是受到各方面的阻力，神州各个官府恨不得把这里的庙都给平了。一些激进派甚至提出将神州的所有宗教通通铲平，从而断绝白莲俱乐部的信仰来源。
然而官府是不可能这么做的，庙没了人还在，总不能把人也杀了吧？反而会把这些宗教推向白莲俱乐部。
“这个是白莲圣母的神像？”钟福观察面前的雕像，虽然长得很像观音，但是又有细微的不同，手里拿的不是玉净瓶而是莲花。
“对的，圣母有了新的法号，观幸菩萨。”冯为一边回答一边诚恳的跪拜，待到他站起来时，合拢的双手，分开一块巴掌大的铁片贴在手上。
“这又什么？”
钟福感觉自己越来越接近真相了。
“不知道，我得到神谕，圣母让我将这东西送到青州，交给一个人。”
钟福立马追问：“什么人？”
场景变化。
一个废弃的房屋中，通过窗户可以看到外边密密麻麻的军警。
这是抓捕现场。
“一个我无法抵抗的人。”
一个黑衣人出现在他们面前，宽大的兜帽遮住了对方的脸庞。钟福低下身去仰望，只看到空荡荡的一片，因为对方的记忆中没有这个神秘人的长相。
‘这个铁片或许就是白莲成员为何提前登上云岛的关键。’
钟福微微放松，到这里他的任务基本算完成了。
忽然他的心又瞬间提了上来。
冯为将铁片交于对方，神秘人挥手一道灵光没入他体内。
“只能挪移一人，想用就念这段法决。”
冯为看着钟福，这次不用他问，开口解释道：“法决是方寸之间可容万里。”
一股寒气冲上脑门，钟福当即脱离对方的灵台。
“犯人有问题，有个神秘人给他一道法决，好像能够通过某种手段挪移逃出天牢，他恐怕是想劫狱！”
一股凉风拂来，气温骤降，他已站在荒凉的高原上。
一个看起来十三四岁的白发少女站在他面前，身披白袍，裸足踏地，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
原来要劫的是我……

第五十七章 昏睡症
尖锐的笛鸣声瞬间响彻整个天牢，走道瞬间被应急灯的红光灌满，紧接着一道道厚重的大门落下，将整个天牢里里外外封死。
一百六十二号牢房内，剩余的八人面色凝重。
就在刚刚一分钟前，钟福忽然在他们面前消失。
其中一人上前查看犯人的情况，刚一探鼻息，脸色立马大变，探脉搏、心脏、眼睛，所有能够验证人生命迹象的部位。
“犯人失去生命迹象。”
“什么？！”
“艹！上当了，合力抽取魂魄！”
八人不愧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锐修行，立马做出目前最正确的行动。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一定与这个犯人有关。
目前唯一的线索就是犯人。
人死后魂魄会快速消散，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八人各占一角，一个抽取魂魄的法阵迅速形成，而处于手术台上早已失去生命迹象的犯人忽然抖动一下，肉眼无法看到到的一团雾气升起。
其中一人张开嘴巴，将这缕残魂吸入口中。
这是一种非常危险的做法，与邪修吞人魂魄修炼无异，一招不慎可能会污染魂体，自毁道途。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留住线索的办法。
另一边，一处会议室内，天牢的高层们齐聚一堂。
金和泽作为唯一的普通人，面色沉重说道：“目前天牢已经进入一级戒备，还有十分钟进入封禁状态，没写遗嘱的赶快。”
一级戒备，天牢最高级别戒备，一旦到了这一步说明下一秒天牢可能会被敌人攻破，或者有犯人要逃出去。
这里关押的犯人任何一个逃出去都会引发动荡，危害社会安定，若是全部逃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天牢无异于一颗定时炸弹。
为了避免这颗炸弹炸到社会，官府在天牢四周布置了更大的炸弹，核弹。
这颗炸弹的控制权在官府手中，此时得到消息的庙堂若是认为天牢会危害到社会，那么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死，包括这里的犯人。
半小时后，天牢外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士御空而来。
老道士目光深邃，如浩海般的神识瞬间笼罩方圆五十里。下一秒，神色微动，一步踏出来到了天牢十几公里外的一处荒凉戈壁上。
他探查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掐指一算，脸色慢慢的沉了下去。
“天心魔，当真是好手段。”
……
寒冷，潮湿……
这是钟福恢复意识身体第一时间向他传来的感觉，睁开眼睛他处在一个昏暗的空间内，地上有一层水。
这是一个天然溶洞。
“醒了，醒了。”
“这是魔尊？是老夫道行太浅，看不出来吗？”
“魔尊级别的人物，我们看不出来很正常。”
周围传来杂乱的讨论声，抬头张望看到的只是无尽的黑暗。但不断传来的声音告诉着他，黑暗中站着许多人。
这时白发少女从黑暗中走出来，她脚腕挂着铃铛，清脆的铃声回荡在溶洞中。
她是谁？
身体动弹不得，丹田被凝固，金丹期！不是偷机取巧练出来的假丹，而是货真价实的金丹期！
钟福用唯一能够活动的思维作出判断。
在天牢任职，最不缺的就是被抓进来的邪魔，其中不乏金丹期，白莲俱乐部的邪魔他见多了。渐渐也能区分出金丹与假丹的区别，假丹是汹涌的河流，金丹是奔流不息的长江。
两者根本不是一个体量。
终于，诡异的白发少女开口说话了，嗓音空灵而清脆，仿佛百灵鸟的啼鸣。
“画魂夺舍，瞒天过海。费了我好大一番功夫，终于确认你的真身，天心魔尊，圣母说。”
天心魔？她说我是天心魔尊？不可能！
钟福在内心毫不犹豫的否定了对方的称呼，作为一个主修神魂的修士，对自我的认知是绝对不会出错的，更不会出现失忆这种事情。
天心魔，一个极少人知道的存在，现在已经被消灭。
据上清宫典籍记载，天心魔也被称为天心魔尊，是魔道三门七宗之一天心门的开山祖师，修为已至化境，甚至触及渡劫门槛。
而这个魔道巨擎在神魂领域同样是开山始祖级别的人物，现如今绝大部分神魂道法都来源于他。
为了击杀他，当年官府甚至动用了战术核弹，加上上清宫的大能协助才勉强将其消灭。
他作为参与者之一，是亲眼看着天心魔死的。
他不可能是天心魔！
钟福额头冒出冷汗，眼神变化不断，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惊恐。
纵使内心如何怀疑，但他还是怕自己真的是魔头，怕自己已经被魔头夺舍。毕竟这些白莲俱乐部的魔头狡猾得很，不太可能犯认错人这种低级错误。
这可不是什么天降机缘，更不是一件好事。
假设自己真的被夺舍，他是天心魔或者是捏造出来的人格，那他钟福算什么？
“剑仙已经突破至半步元婴，越来越多的强者转世，我们必须加快步伐抢占先机。因此我们白莲俱乐部需要您的力量，去搅动这神州大地，以上是我圣母让我转告你的。”
“不过看你这疑惑的神情，好像还没有醒来。”
忽然钟福恢复了对身体的部分控制，他的嘴巴能动了。
“我是钟福！”
他几乎吼了出来，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
可惜没人理会他。
“这个应该能让你恢复一些。”
白发少女翻手变出一颗果实，巴掌大，乳白色，散发着奔腾不息的生机和灵气。
云果！
钟福瞬间认出这个果实。
下一刻云果化为一团浓稠的液体，直接钻入他的嘴巴，浓郁的生机和灵气竟让他的境界开始松动。
白发少女一边控制着他的身体，一边说道：“天心决，只要留有一丝魂魄，就能够重生。但成功几率低得可怜，这已经是第八个了吧？依托于人魂中，完全就是一个魂体上的跳蚤，不知道云果有没有用？圣母费这么大力气，连续送了几个天资不错的门生进天牢才把你弄出来。”
“小娃娃，本尊承你这份人情，说吧要我做什么？”
略显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溶洞里，所有人感觉心头一沉，一缕浩瀚如渊海的气息降临，仿佛要将他们人魂分离。
钟福眼睛左顾右看，最后发现原来是自己在说话。
“圣母说，神州大地应该像修行界一样，宗门执掌天下。”
“可。”
……
寒水。
李家像往常一样吃午饭，李易边吃边刷着视频，忽然刚刚刷到的视频引起了父母的注意。
【本台消息，九月二十三号，00：32分，艽野州河云有一千三百人陷入不明昏睡，目前仍未确定病因，若发现相同症状，请及时通报。】
李父诧异的说道：“一千人陷入不明昏睡，还有这种病？”
让人睡觉的病，还是第一次见。

第五十八章 老头
一千人陷入昏睡。
李易也稍加思考，这种怪力乱神的事情放修行界稀疏平常，可在现代却极其罕见。
如何让一千人陷入昏睡？
抽离神魂，魂没了人还在，自然可以达到昏迷的效果。若只是一个人，那可能是丢了魂，一千人基本可以确定是邪修在作怪。
李易说道：“应该是碰上脏东西了。”
比较迷信的李母，立马赞同道：“一定是丢了魂，小时候听家里的老人说，人醒不来可能就是丢了魂。”
“封建迷信。”李父作为一个教师，显然是不信这种的。
这只是茶余饭后的一个小插曲，很快就被忘却，没有人再提起。
李易也不打算做点什么，若是发生在村里，他会出手。举手之劳救人一命，何乐而不为？
可事情发生在距离他超过五百公里外的地方，他就不想管了，天底下那么多事他也管不过来。
李易也从来不认为自己有义务救人，他从未索取天下半分，何来义务之说？
行医救人，惩奸除恶，不过意气之举。
中午，李父又准备出门，临行前看着躺在树荫下的李易，问道：“儿子，昨天发了工资，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这一询问，让李易梦回小学时，每次父亲发工资都会问自己有没有想要的。
虽然以他教师那点微薄的薪水，肯定买不了什么贵重的东西，也不会给他花太多。但对于当年还是个小学生的李易，父亲发工资是比除了过年过节以外最期待的日子。
“给我买个古筝吧……”李易稍加思考又改口，“帮我买二十一根琴弦吧，上次我去二大爷家，正好看到一个坏掉的古筝。”
古筝是李易最为喜欢的乐器，号众乐之首，其音域宽广，音色优美，犹如高山流水，又如长江奔流。
古筝在修士中人气不亚于现今的钢琴，当然现在古筝的人气也不差，只不过没有修行界那么疯狂。十个修士有八个会，说不上多精通，但至少大部分人都懂得欣赏，不懂的会被鄙夷。
李易那时还年轻，也就三百来岁，自然不能免俗，也去学了古筝，甚至为其购置了一件法器。这成为了继法剑之后，又一笔开销。
而往后的岁月里，李易时常会抚琴打发时间。
在此道，他不说冠绝当世，但也颇有小成。已到“筝横为乐，立地成兵，琴弦纵横千里之地，杀敌于无形”。
“琴弦啊，我去趟镇上看看有没有。”
李父刚走两步，忽然想起什么扭头说道：“对了，下个月是莉莉的生辰，你大伯说能不能让你请一下你那些同学，看能不能给莉莉撮合一下。”
“朋友？”李易面露疑惑，随后立马明白父亲口中说的朋友是谁。
“我会叫赵四他们去的。”
至于去的是不是大伯想的那些朋友，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你大伯看起来很中意那个叫周画的小伙子，我是不太看好的，门不当户不对的。而且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这种事情应该让孩子自己选。”
李父唠叨了几句，坐着老旧的摩托车离开。
看得出来这些日子他在大伯那里做小主管很舒服，走路都有点带风了。
李易闭上眼开始睡午觉，当空的太阳缓缓落下，树荫也从他的身上离开，阳光照到他脸上。
睁开眼睛，李易走进屋里，一会儿过后扛着锄头和一袋白菜种子出去。
刚出院，就看到一牛一狗。自打开了灵智以后，这一牛一狗一有空就在外边守着。
“走，帮我种一下白菜。”
秋收过后正好是种白菜的季节，等到十一月中旬，最迟十二月，到时候就能收获涮火锅的白菜。
一牛一狗非常高兴，跟在李易后面，来到了一片荒地。
这里是以前母亲种菜的地方，可惜由于自己的意外和腿受伤，这块地也就荒废下来了。此时这里杂草丛生，普通人恐怕要花一下午才能清出一块地来。
这时，老水牛走上前来，发出低沉的叫声，前蹄猛然一踏，顿时地面晃动。
面前的泥土仿佛活了过来，像海浪一样翻腾，没一会儿就将杂草全部压在泥土上，只见一条条根茎。
“不错，我教你的厚土图录可承万物之重，控土就是其中的基本功。一个多月的时间能做到这一步，可见你平日之用功。”
哞！
老水牛发出轻快的叫声，旁边的大黄狗急得直打转。
开了灵智的大黄狗大概有八岁小孩的智商，自然明白老牛得了大机缘。虽然在黄狗“四大皆空”的认知中，可能并不明白机缘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它跟着李易准没错。
“汪汪汪！”
“莫要好高骛远，我传你的长春功，足够你受益一生。”
李易轻敲狗头，大黄狗瞬间没了声。
那天李易见大黄狗吃屎入道着实有些离奇，所以当场给它改良了一版适合妖怪修炼的长春功。
本来饕餮神通蛮适合大黄狗的，但考虑到这门神通过于危险。随意给一头心性未定的狗恐怕会酿成大祸，所以就作罢了。
他传法既讲究缘分，也看心性。若因为他的传法而酿成大祸，李易自会还清因果。
李易慢悠悠地锄出了一排排土堆。垄起的土堆中央开05－10厘米深的浅沟，将种子均匀撒在沟内然后覆土压实。
这时，身后传来声音。
“灵光熠熠，气如厚土，好牛，好牛啊。狗儿也不错，未曾想在这小村子里遇到两头灵兽。”
李易放下锄头，扭头看到一个身高不足一米三，驼背羊髯的老人。他穿着衣着破破烂烂，手里住着一根拐杖，拐杖头弯成一个圆圈上边挂着一个葫芦。
老人也将目光投向了李易，面慈善目的看着这平平无奇的年轻人，道：
“这位小友，贫道清虚子，不知这一牛一狗可否卖与我？你看我这有一门神功，上清符箓……”
“不卖。”
李易冷淡的回了一句，继续挥动锄头。
这个老头李易早已发现，在对方踏入寒水那一刻就已经被他察觉。气息中正，修的是上清宫的上清气诀，所以他就没理会，没想到对方竟然找上门来。
“从哪来回哪去。”

第五十九章 悠悠五千年，世上已无人能与自己论道
这年轻人看来是不信啊。
清虚子对于李易的态度并不意外，此时天地初开，世人不知修行一道。他一个老头子突然走来，说用一本神功秘籍换一头牛和一只狗，怎么看都像是骗人的。
他是一个非常讲究缘分的人，不拘于小节。虽然这个年轻人相貌平平，天资不显，但能得两头灵兽定然有其大气运。
修行一途，即看天赋更看气运。
能登上顶峰的大能无不是身负大气运者，对于他来说天赋高不高无所谓，只要能修炼就行，气运是重中之重。
若是此人心性过关，收入门下也不是不可。
清虚子暗中盘算，决定先让对方见识一下修行的世界，让他明白这世上还有一个更广阔的世界，免得浑浑浊浊度过一生。
“小友莫要拒绝先，贫道所传都是道法真意，骗不得你。”
清虚子双腿跨步，手臂虚抱，抬手一道清风袭来，一掌出狂风呼啸，面前的树木哗啦啦作响。
“这招名为清风掌，我上清宫弟子必修。看起来平平无奇，可若练至化境将是一门神通。正所谓清波无风，化万物于无形，或罡风击九天……”
清虚子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这个年轻人看都不看他一眼，依旧挥动着锄头。
没道理啊？
按理说刚刚那一幕已经超出世人的认知，一出手绝对会引得一阵惊呼，然后这个年轻人连忙磕头求着拜师。
至少也惊呼一声吧？你这气定神怡的模样，多少有点不给面子。
清虚子本就沾点老顽童，笔直走到年轻人面前，再演示了一次。
狂风忽作，吹得一阵飞沙走石。
这样子总不至于没看到吧？
“小友，我这一掌如何？”清虚子摸着胡须，就等着对方拜师了。
然而对方并没有求着拜师，反而无奈的摇头道：“不要妨碍我种田，我赶着回家吃饭。”
眼看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他没心情跟这小老头纠缠。
若不是受过上清宫许多恩惠，换别人李易可能就一巴掌拍过去了，到时候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造化。
‘这心性，简直就是修道的料子。’
这次对方的无视没有让清虚子生气，反而感觉自己好像捡到宝了。刚刚那一幕这个年轻人绝对看到了，可还能保持镇定，心性绝非常人。
“小友，难道你不想修仙吗？”清虚子用年轻人能听得懂的话，“这世界比你想象中要广阔，贫道观你福缘深厚，欲引你入道门，如何？”
这一次他已经说的很直白了。
“你难道想一辈子窝在这里？”
“这入道讲究缘分，错过了这次往后可就难了。”
“你这小子，咋就不开窍呢？那贫道就说点俗的，只要你跟我修行，定能飞黄腾达香车美人。”
李易完全无视这个小老头，内心思绪发散，神游天地，只留锄头一下下落到土壤中的声音。
《庄子&#183;外篇》至乐中对人之乐有着详细的论述，其中令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对世人之乐的论述。
【夫天下之所尊者，富贵寿善也；所乐者，身安厚味美服好色音声也；所下者，贫贱夭恶也；所苦者，身不得安逸，口不得厚味，形不得美服，目不得好色，耳不得音声。若不得者，则大忧以惧，其为形也亦愚哉。】
任何形体上的快乐都有之反面的痛苦，若因欲望得不到，则多一份忧愁。这对于修士来说同样如此，只不过换了个词罢了。
若是一千岁以前李易说不准有心情与他争论一番，与他说：我之乐非形，非物，至乐活身，唯无为几存。
他的快乐不因外物所动，不因形体所扰。
得到一颗灵石与一颗石头，得到宫廷阁宇与一间茅房，得到一绝世神通与一农家菜谱。世人皆为前者而乐，视后者与无物，因为前者能给他们带来形体上的快乐。
于李易而言都一样，不羡前者之富裕，不厌后者之平庸，他自是没有得不到之忧愁。
现在他已经不是一千岁的小伙儿，没有兴趣与他人辩论，更不会为了他人的认可而争论。若是为了他人认可去争论，何尝不是追求一种形体上的快乐。
悠悠五千年，世上已无人能与自己论道。
将最后一颗白菜种子埋好，李易扛着锄头转身离开，一牛一狗也没有理会这个上蹿下跳的老人，狗子更是投去了鄙夷的目光。
“……”清虚子承认自己被这年轻人给搞得有些恼火了，不过很快他就压下怒火。
守静笃，守静笃……
怎么说他也是个正道大能，不能丢了脸面。
李易停下脚步，他发现这老头竟然蹭鼻子上脸跟过来了。
“你要如何？”
“小友，既然你没兴趣，那贫道相信您的家人会有兴趣。”
“事不过三，从哪来回哪去。”
“呵呵，你这小娃娃不懂前程，还是让你父母来决断。”
今天说什么都要拿下这小子！
“唉。”李易轻叹一声，总是有人吃硬不吃软。
山间的微风忽然停止，天上落下的阳光也变得无比寒冷。
万物为之悸动。
清虚子整个人僵在原地，莫名巨大的恐惧自神魂传递到心肺，夺去了他对身体的控制。
怎么回事？！
清虚子彻底慌了神，他不明白为何自己动弹不得。他可是金丹期，虽然算不上货真价实，可怎么说也比邪魔那些假丹强上不少。
受天地影响，灵物极其匮乏，金丹的数量是有限的。
比他强的人有许多，他那个曾徒孙清玄就比自己强，剑仙更是强到没边。可再强也有个限度，就好比大家都是水桶，再高的水桶也会局限于应有的范围。
可面前的情景却超乎了他的认知。
面前平平无奇的年轻人，只是泄露一丝丝气息，就恍若天地都在向他压来。
完了。
李易微微抬起右手，一袭清风附在掌上。
一掌山，万树俯首。
清虚子只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罡风，仿佛要将他的神魂撕裂，而他的身体早已飞出上万米，重重的砸在了寒水山坡对面的山头上。
撞击掀起的巨大尘埃，整个村子都能看到。
“金光罩练得不错。”李易夸奖一句，没有再理会对方，继续朝家里走去。
这一掌名叫清风掌，如他所说若练至化境可为一门神通，恰好李易会一点。若是刚刚他言语中带着一丝恶意，那李易打出来的就不会是清风掌。
当然这一掌同样致命，以他的修为若是挡不住，那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
远方，一处山崖上，清虚子整个人都镶嵌入山体中，岩壁上布满裂纹，而他的身体也变得破破烂烂的。
他艰难的抬起双手，朝寒水坡拱手：
“谢前辈不杀之恩。”

第六十章 我要收在世仙为徒
清虚子感觉自己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没想到那个年轻人竟然也是个修行之人，而且修为比自己高上不知几何。
同时也暗骂自己倒霉，天底下这么多人，竟然还能从中挑出个隐世大能。怪不得会有两头早早开启灵智的水牛和狗，原来是大能前辈的宠物。
真是飞在天上吃到鸟屎！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贫道这次算是栽了跟头。
“等等，他刚刚好像用的是我上清宫的清风掌，难道是我上清宫的前辈！”
清虚子忽然想起刚刚那一掌，其上边的气息分明就是清风掌，而且到化境，犹如九天上的罡风。
一想到这里，后背一阵发凉。
清风掌听名字平平无奇，实则神妙无比，攻守兼备。若练至化境，可比肩九天上的罡风，一掌下去直击神魂。
如果刚刚那一掌没有留手，他恐怕非死即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受点皮肉伤。
惊恐过后是欣喜，能用清风掌说明是他上清宫的前辈高人。虽然刚刚有一点不愉快，但并不碍事。
清虚子不由感叹：“我上清宫人才辈出啊，前有清玄，后有这位前辈，不知道是哪位祖师。”
待到过段时间，得上门赔礼。
清虚子暗自打算，随后闭上眼睛，调整缭乱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螺旋桨的声音，一辆直升机正朝自己快速靠近，最终停在距离岩壁十几米的空中。
虽然公司答应不会干涉李易，但不代表完全不管不顾，还是留有一组人在玉城。免得到时候哪个不开眼的人惹到李易，公司能提前出手解决。
谢雨南轻轻一跳，用法术在岩壁上站稳，语气冷淡的说道：“清虚子道长，您是没有看公司发的警告吗？任何人未经批准不得靠近寒水，还是说您未接到消息。”
虽然李易的存在被严格保密，但避免一些高人与李易爆发冲突，公司通知了所有金丹期修士无事最好不要接近寒水。就如同其他人也会被通知不要靠近他的居住地一样，大家各安一头，和平相处。
这不是限制他们，而是让他们明白那里同样有大能在，若是能限制他们公司也不会去通知。
除了白莲暴动以外，公司最怕的就是这些金丹修士各自之间起冲突。
“……”清虚子无言以对，他刚刚出关，根本没接到消息。
而且就算知道此地有同道，大概率同样会被打。毕竟自己连对方气息都看不穿，若没有刚才那一巴掌恐怕从头到尾都以为是个普通人。
难以想象，金丹期的他竟然看不穿对方的修为，哪怕是剑仙也不至于如此。
谢雨南见对方没有回答，也没有继续追问，她没有权利限制对方，更无权追责。
“请问您需要疗伤的丹药吗？”
“皮肉伤而已。”清虚子摇头，刚刚动静看似很大，实际上并未对他造成太大的伤害。
若是那一掌就把自己打成重伤或者打死了，他找块豆腐撞死算了。对方如此留手还能被打死，那只能说自己死的不冤。
不是那一掌不厉害，而是真正打到自己的只是掌风。
清虚子起身从山体中离开，道：“小娃娃，给我安排一架飞机，我要去帝京。”
他之所以出关，主要是收到了上清宫发来的求救，具体内容还不知道。
“好的。”
直升机离开寒水，底下许多人拿手机出来拍照。刚刚的动静早已引起全村人的注意，而直升机的到来全家老少出来围观，自然不可能做到无声无息。
对此谢雨南不甚在意，这点小动静自然有人会帮他们解决，把影响压到最低。
比起这个，她更加在意李易。
二人为何起冲突他们不知，但看周遭没有受到过大破坏，动静也只是一下，加上清虚子的反应，不难判断出大概率是清虚子单方面挨打。
只是李易的实力增长未免有些过快了？转世大能修炼速度快属于常态，若资源充足，有的人甚至能一天之内筑基。
可问题是李易没有任何修行资源。
还有此前琉璃地区的事情，李易到底有没有去帮忙？目前各地官府仍未确认，剑仙也对此只字不提。
就在这时直升机忽然出现不规则的晃动，甚至开始有坠落的迹象。
“怎么回事？”
抬头望去，驾驶员脑袋低垂，双目紧闭。
几乎在一秒钟时间，谢雨南冲到了驾驶位旁，接管的操纵杆，重新将直升机拉回安全高度。
随行的成员终于回过神了，将驾驶员弄下来，平放在机舱内。
经过一番检查，队员神情凝重，甚至有些惊恐的说道：“他睡着了，是昏睡症！”
清虚子眼睛微眯，心底有些发凉。
这个人的神魂忽然被抽离了一部分，虽然不多，但这可是神魂，少一根头发丝大小都会出大问题。
最重要的是看不出任何端倪，仿佛那一缕魂魄就这么凭空飞走了。
“什么是昏迷症？”
一名干员回答道：“几天前刚刚出现的一种集体性昏迷症状，目前已经被定性为超凡事件。传播途径不明，治疗方法仍未研究出来。”
“被夺取一缕魂魄……不明昏睡……”
清虚子眉头紧皱，这个症状他有一点印象，曾经修行界也有过类似的事情，最严重的地方有一座城十几万人皆沦为活死人，然后活活的饿死。
谢雨南听到对方的呢喃，问道：“前辈是否知道些什么？”
“若我没有猜错的话，恐怕只有天心魔能做到，但是当年他不是死了吗？难道有人练成了他的天心诀，开始大肆吸人魂魄？”
“难道掌教让我出关是为了这件事？”
……
晚上十点，清虚子乘坐军方的运输机来到帝都。
未等运输机降落，清虚子让人打开舱门，负手踏空而行，数十息后消失不见那飘然的身姿，浑然没有白天的狼狈，让随行的人员不禁赞叹不愧是仙人。
远离背后巨大的钢铁森林，一路朝北，终见一座隐埋在云雾中的灵山。
上清宫。
穿过云雾，山顶上零零散散坐落着一座座朴实无华的瓦房。相比起凡俗的道观，有些过于简陋了。
这并非上清宫无财，若他们想完全可以建出比之皇宫的阁宇。天底下不知有多少人想要为他们修建宫殿，官府也不会吝啬。
但上清宫讲究清修，房子不在奢华，能遮风挡雨即可。若为了一时享受，而劳民伤财，与凡俗帝王又有何区别？
有这钱不如用来造福百姓，他们还得功德。
上清宫主堂，一处占地百来平的大院子，除了比其他瓦房大以外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进入其中，一个身姿挺拔，长相颇为英俊的年轻人盘坐其中。明明看起来不足二十的年纪，却透露出一股沧桑，仿佛一个看穿红尘的道人。
清玄，上清宫掌教。
清玄睁开眼睛，见到清虚子微笑道：“师祖，您回来了。”
“掌教叫我清虚即可，往后会有越来越多人转世，辈分应该按达者为先。”清虚子摆摆手。
“对了，我此前遇到了一位同门前辈，不知掌教知道吗？”
“哦，何人？”清玄顿时来的兴趣，能让这位师祖称呼为前辈，显然修为极高，至少与他持平。
清虚子回答道“青州那边的，具体名字我未知道。”
青青……州？
清玄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道：“寒水村？”
“那里确实是个村子，至于是不是叫寒水我就不清楚了。”清虚子点头道，不知为何他感觉掌教脸色好像有些微妙。
“没得罪人家吧？”
说到这里清虚子露出些许尴尬，道：“额……刚见面时我未能看出对方修为，还想着收为徒弟来着……”
“什么？！”
话还没说完，听到“收为徒弟”坐在那里的清玄惊得跳起来，几乎吼了出来，丝毫没有往日的风轻云淡。
声音传遍整个山头，无数弟子抬头，面露疑惑。

第六十一章 开端
“你让那位做你的徒弟？”
清玄面色有些发白，此刻作为得道高人的他也差点控制不住神情，身体微微向前倾，投去询问的目光。
不是他修行不到家，而是师祖这个消息太劲爆了，太惊天动地了。
寒水村那位是谁？红尘在世仙，横压天下三千年，举世无平起平坐者的李长生。整整三千年，顶级的化神大能寿命也不过两千都只能活到千五百，期间不知道有多少天才，多少大气运者倒在他脚下。
曾经魔尊、道君之流的顶级化神已经是举世无敌，可在李长生的时代他们也不过是仰望者之一，清玄就是其中之一。
只有身处那个时代，才能够体会到在世仙可怕，那是一种道途尽头的感觉。
而这位师祖竟然要收在世仙为徒，简直要捅破天了。
这么大反应？
清虚子也是被吓了一跳，他知道那位前辈很强，但也不至于把掌教吓成这样子吧？
“掌教为何如此失态？”
“无事。”清玄压下内心的惊疑不定，既然师祖能完好无损的站在自己面前，说明结果是好的。
若是师祖真的惹到了在世仙，恐怕就没有机会站在自己面前了。
“师祖，你且细细道来。”
清虚子道：“起初贫道路过看到山坡上有一牛一狗，观其灵气十足开了灵智，于是就想着引入道门做镇山神兽。于是我问它们的主人也就是那个前辈能不能卖我，然后看他资质还行，就想着引入道门。”
资质还行。
清玄听到这个词嘴角抽搐，这哪是还行，简直就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别人一门神通能练一辈子，那位学尽天下神通，自创的神通更是两只手都数不过来。特别是那门小五雷正法，可谓是攻伐之极致，比之太上无极剑意有过而无不及。
若是这位师祖知道，上清宫数一数二的五雷正法差点因为小五雷正法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不知道做何感想。
曾经五雷正法那是一顶一的雷法，外人见了都要夸两句。后来由于小五雷正法，人见了都要说一句有几分小五雷正法的风采。一些阴损的人，甚至直接称呼五雷正法为小小五雷正法。
最气人的是清玄还不好反驳，五雷正法确实逊色太多。
“后来呢？”清玄问道，看师祖完好无损的样子，结局应该是好的，否则就不会站在他面前。
“后来那前辈出手与我对了一招，还夸了我一句金光罩练的不错。”清虚子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虽然是单方面挨打，但他好歹也用出了金光罩，一攻一守说是对招不为过。
清玄略感惊讶，也称赞道：“那确实了得，极少人能够得到那位的认可。师祖这金光罩虽无化境，但已触及神通的门槛。”
能被在世仙夸奖，确实有些门道。师祖的金光罩并非神通，但却有了神通的韵味，说是自创神通也不为过。
“掌教，那位前辈是何方神圣，是不是我们上清宫的人？”轮到清虚子提问了，他对于此人是极其好奇。
道行高到他自己都无法察觉气息，而且那清风掌是他所见最了得的清风掌，他都怀疑是不是清风掌的创始人。
“那位名叫李长生，无门无派，清风掌是我赠与他的。”清玄悠悠的说道，“他还有另一个称呼，在世仙。”
那一天在世仙问他：这清风掌颇为神妙，可否赠与贫道？
清玄自然不会拒绝，神通固然珍贵，可与当世至强者的人情来说不值一提。
然后在世仙没有收他的秘籍，而是找了一名弟子让他打一遍，最后说道：贫道悟了。
原来人家只是礼貌性问一下，直到现在他还记忆犹新。
“在世仙？又一位剑仙级别的强者，真乃我正道之幸。”清虚子显然还不明白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对于身处那个时代的人来说，李长生三个字犹如苍天般压在所有人头上。
清玄摇摇头，没有继续多言。那位既然说要隐姓埋名，好好在乡下过日子他也不好多说。
许多人像师祖一样都不喜欢被繁杂的琐事侵扰，有的人干脆隐姓埋名。而在世仙已经面前表示只想在家里，那他还去宣扬在世仙的有多么厉害就有点不机灵。
人各有志，他尊重他人的意志，特别是比自己强的人。
有了这次教训师祖应该不会招惹到在世仙，往后也得多多提醒一下门人。
“师祖，我们还是先谈正事吧。”
“对对对，是不是那个什么昏迷症？贫道一看就知道是天心诀搞的鬼。”清虚子斩金截铁的说道，“也就天心诀能做到吃人神魂不留痕迹，没想到那天心魔死后还有人炼成天心决。”
清虚子活在天心魔尊的时代，对于天心诀最为了解，几乎一眼就认出来了。
“看来师祖见过了，但不是有人炼成天心诀，而是天心魔复活了。”
清玄一挥手，撒出了漫天星光，光芒于他们脚下汇聚形成了一块大地，这是神州。
“艽野。”
一点红光落到神州西北部。
“梁州，荆州。”
红光落到梁州、荆州落下，三个州府，将近两百万平方千米的土地。
“如此大的范围，如此多的人数只有天心魔能做到。而且此前天牢发生劫狱，一个甲级修士被白莲圣母的门生挪移走，此人参与过对天心魔的围剿。”
“难道是……化魂夺舍？！”清虚子神情大变，也只有这样子才能逃过他们的探查。
化魂夺舍，重点在于化魂，将神魂化成千万缕扎根在人的神魂中，想找出这缕神魂不亚于在一个人的脑袋上找出其他人的毛发，这是独属于鬼仙级别修士的夺舍方法。
当然这种隐蔽性不是没有代价的，如此破碎的神魂连凡人都比不上，基本不可能复原。
“是云果！那个白莲圣母给天心魔用了云果，也只有云果的道韵才能让天心魔复原。”
清虚子立马就猜出了真相，修士能思绪万千除了特殊智商一般都比常人高。
“正是如此。”清玄点头，“此次请您来就是为了剿灭邪魔。”
“你们找到他们的老巢了？”
“我等也不是吃干饭的，况且此世的凡俗官府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而是张牙舞爪的巨龙。”
经过多年的布局，官府早在一年前就确认了一处白莲俱乐部的场所，只是想着一网打尽至今没有动手。
现在白莲俱乐部这么一搞，逼得官府打算掀桌子了。
……
凌晨5点，艽野某处山脉中，万米高空上一颗星星正朝这边快速接近。
搭载着核弹头的洲际导弹进入山脉上空，紧接着如一把利剑般快速往下落，笔直的扎入了山脉里。
强烈的光芒照射四方，天地为之一亮，一个太阳诞生了。
远处几道身影凌空而立，哪怕相隔上百里依旧能感受到那惊人的破坏力。
待到爆炸结束，清玄道人一步踏出，背后出现一轮圆月，月光笼罩方圆百里，所过之处妖魔无所遁形。
其余包括清虚子在内的五位假丹携国之重器九鼎降临爆炸中心，九鼎横空，一击之下竟将整座山脉拦腰折断，无数邪魔当场爆体而亡。
顿时一阵地动山摇，所产生的震动波及千里。
其中的邪魔本体不知道死了多，这一瞬间神州的白莲成员减少了至少五分之一。
艽野某处镇上，一高一矮一男一女走在大街上。
钟福感受到震动，他转头朝着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微微一笑道：“国运九鼎，当真是举世无双，但还差了点。”
他们所走过的道路，后方人们接连不断的倒下，司机昏迷车辆失控，无数的车辆撞入了街边的店铺，消防水泵被撞断大水喷发而出，不远处车辆发生剧烈爆炸。
尖叫声起伏不断，一切恍若末世。

第六十二章 既然上清宫管不了，那就让他来管。
距离艽野高原某处山脉被“陨石撞击”十天后。
阴暗的小巷子里，何宇忽然从阴影中出现，将手中被五花大绑的男子砸在墙上。
男子在地上挣扎，张大嘴巴可声音怎么也发不出来。
“别动。”何宇抓住男人的脑袋，猛然一抽，直接将对方的神魂给拉出来，捏在手中。
普通人的神魂是如同雾气般迷迷糊糊的一团，只有模糊的人形。这是因为没有开启灵台，神魂蒙昧。
何宇一边用灵气护住对方的神魂，一边念叨着某种法咒。
一炷香后，何宇额头微微冒汗，显然消耗有点大。
一缕黑色的丝线从神魂中飞出，他连忙取出一个特制的木盒，纳入其中。
随后小心翼翼地把此人的神魂放回去，做完这一切他已经汗流浃背。
抽取一个人神魂，通过魔尊给的法决取出一缕残魂，这其中又是稍有差池此人的神魂将会受损，大概率会变成神经病。
而这黑线就是魔尊的残魂，能够加速天心魔尊的力量恢复。目前在白莲俱乐部成员的鼎力相助下，魔尊吞噬大量神魂已经筑基巅峰。
虽然只有筑基，但也得益于这个世界人族昌盛到极致，一个城市几百上千万人，又没有大量香火神守护。天心魔尊只要稍微一撩拨，造成的破坏力比他们金丹还要巨大。
短短几天时间，已经不知道多少人陷入昏迷。
同时何宇算是见识到天心诀的威能，吞噬如此多的神魂竟然不受影响，哪怕只是每人一缕神魂那也有成千上万人。而且现在才几天，看天心魔尊的架势是不打算停下来，若是上千万的神魂那将是何等场面。
可惜大概率是见不到了，因为有那位在。
“何大哥，真是温柔，这可不像魔道中人。”
鬼面女童出现在身后，道：“魔尊可没说尽量不要伤人，直接把他魂魄捏碎不就得了？”
“少杀人，避因果。如果杀人才是魔道，那监狱同有几十万我们的同道，全世界有上千万。”何宇冷冷回答，“做完这一次，我打算离开神州，你呢？”
“离开？”鬼面女童面露疑惑，“为什么要离开？有天心魔尊在，说不准真的能掀翻整个神州，夺下这块有灵之地得其大机缘。”
白莲俱乐部的成员仍留在神州，最大的原因不是外边已经被人占去，而是他们仍留有一点念想。不是什么人都喜欢走香火一道，香火虽神妙，可用多了会失去本我。
对于许多修士来说这难以接受，无异于杀了自己。
神州大地，占据天下灵脉七成，往后随着天道复苏只会越来越昌盛。
所以很多人选择留下，看看能不能有一线生机。
虽然此前他们的老巢被端了，可天心魔尊与一些道行高深的魔头逃了出来，目前他们是占据上风的。
“就算天心魔尊失败了，我们再跑也不迟。”
何宇摇摇头，非常坚定的说道：“天心魔尊必然失败，你也别指望那白莲圣母了。她说话都要靠一只兔子，现在还有几分本我都不好说。”
这些人要做的事情是倾覆整个神州，若是那位没有转世，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可那位已经转世，神州大地上一切的野心都将化为乌有。
任何意图为祸天下的举动，最后都会受到无情的镇压。曾经天下八绝是何等的风光，最后也都死在了雷霆之下。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鬼面女童变得郑重。
“若你信得过我，最好跟我离开神州，黑壤州那边有人牵头搞宗教。我打算去分一杯羹，好过在神州等死。”
何宇转身离去，那毫不犹豫的姿态，让鬼面女童有种不好的预感。
……
某处医院中，所有的病房挤满了陷入昏迷症的病人，连走道两侧都摆满了病床，一个两个三个……死沉沉的躺在那，恍若一间停尸房。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是患者使尿未来的及清理散发出来的气息。
一个护士推着一箩筐的葡萄糖，手忙脚乱的给每个病人更换，防止他们饿死，部分昏迷时间超五天的患者已经像植物人一样进行鼻饲饮食。
一路上，不断有人询问护士，自己的家人什么时候醒来。
绝望压抑的气息弥漫在整个楼道，连同还醒着的人都感觉是行尸走肉。
角落的一处病床，一个妇女看着病床上的儿子，许久过后偷偷拿出一个小泥塑。
摆在床头，自己则跪在床尾，手中端着三根香，用打火机点燃。
一拜。
“躬祀神祗。”
二拜。
“祈福为黔黎。”
三拜。
“福生无量星君。”
磕头，闷沉的声音传出，走道上大半人闻到燃香味转头望来。
只见一个中年妇女对着病床叩首，嘴里不断泥喃着什么。
她在干什么？
很快就有几个警察持枪冲进来，快步来到妇女旁，一把将其拉起来，严厉的呵斥。
“公共场合严禁祭祀！现在根据宗教管理法，你被逮捕了。”
这半个月来整个官府上下紧绷到极致，这妇人来这么一出要是传出去，他顶头上司的帽子说不定也得掉。
“放开我，我要救我儿子！只有福生无量星君能救他，只要向天尊祈祷，我的孩子就会醒来！放开我！”
妇女拼命的挣扎神态异常疯狂。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动静，男孩缓缓睁开眼睛，看着被摁倒在地的妇女。
“妈妈？”
场面一片寂静，还清醒的人瞪大了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个小孩。
最后妇女和孩子被警察带走了，没有人再提起这件事。
只是第二天，每个患者的床头上多了个泥塑，空气中也不再只是消毒水的味道，多了一缕香火气。
……
【插播一条消息，本台记者报道，近日不明流行疾病传播，已造成上万人陷入不明昏迷。若发现相同症状，请及时联系地方医院或警察局，官府将承担所有医疗费用】
【专家组正在积极研究应对措施，请市民们不要恐慌。】
餐桌上，李易又刷到了之前看到的新闻。
十天前昏迷症忽然消失不见，本以为上清宫已经解决了，但目前看来上清宫其差一招。
李父道：“这个病怪严重的，今天去镇上已经开始有人抢米抢盐了，幸好我也买了好几袋回来。”
李母道：“不至于吧，我看新闻上说这病也就睡一觉，很快就好了。还让我们不要哄抢粮食，上次抢的盐有些人都没吃完哩。”
李父想了想，忽然说道：“今年的收成就不卖了，我怕真的出事，到时候能给亲戚送点米。还有明天去买点油盐，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涨价了。”
李母道：“这几年多灾多难，还是农村安稳点。自给自足，不用担心没饭吃。还有最近听说拜福生无量星君，可以保自己不得昏迷症。”
李父道：“封建迷信，求神不如求己。”
“我吃饱了。”李易放在筷子朝屋外走去。
来到外边，拿出手机拨打赵四的电话。
原本以为上清宫能解决这件事情，现在看来事情越发恶化，甚至已经快烧到青州了，那他就不能做事不管。
前面不管是因为李易认为上清宫应该有能力解决，有老道在不至于闹出太大动静，他的道行还是可以的。同时上清宫接受了社会的资源也有这个义务，若是但凡出点事都需要自己帮忙未免有些过于无能。
这就是李易与东云舒最大的分歧，他始终认为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应该压在一个人身上。
现在既然上清宫管不了，那就让他来管。
除恶务尽，救火尽早。
电话打通了。
“喂，易哥。”
“小四，最近出现的不明昏睡是怎么回事？”

第六十三章 李易出山
青州公司总部。
赵四原本坐在办公室内喝着小茶，准备到点下班回家，找未婚妻亲热亲热。此前在寒水吃了太多的狗粮，他必须要好好弥补一下那天的创伤。
可没想到，刚打完卡公司立马进入了二级警戒状态。
又出事了。
三分钟后，公司所有正式干员齐聚会议室。值得一说的是，由于此前陆浩初在云岛上立功，获得特殊资源扶持，现在已经是筑基后期，被评为特级修士。
对此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毕竟是拼命得来的。
赵四由于吃了云果，修为飙升到炼气七层，而且修炼速度比原来快了三倍，半年内应该能炼气九层。陆浩初知道后直夸他天赋好，反倒让他有些脸红。
什么都没做，就吃了个云果。还没办法完全炼化，有十分之一都进了狗的肚子里。
陆浩初脸色非常不好，他已经两天没合过眼了。
“就在刚刚，青州也开始出现昏睡症了。”
此话一出，众人为之色变。
昏睡症，前几天莫名出现的一种不明症状，经过调查在昨天正式确定为恶性超凡事件。也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全国范围内涉及神魂的事件。
外界只知道是一种不明流行疾病，甚至一些媒体睡一觉就好的信息。可作为公司干员的他们知道，目前没有任何一个得了昏睡症的人醒来。
而这种病症最让公司头疼的是，目前仍然昏睡症的传播途径。没有确认传播途径意味着没办法制定相应的应对措施，更没办法反制。
“现在召集大家不是让你们想办法解决，我们也没那本事。而是让大家做好心理准备，接下来恐怕会有一场恶战。”
“若是事态发展到一定地步仍未遏制，大概率会重现当年的白莲暴动。所以我们需要时刻警惕邪魔门徒，特别是最近出现的福生无量星君。”
白莲暴动，意指邪魔作乱，若是说世界那只能是八年前那一起。那年齐地金山甲红血状病毒，周地有大量邪魔袭击府衙。
那个时候赵四第一次经历宵禁，也是第一次看到有军队进城。所有人都在议论，以为是要打世界大战了。
“现在每六人一小组，重点巡视几个昏迷症的收容所，抓捕那些福生无量星君的门徒。”
虽然目前仍未找到解决方法，但他们不能什么都不做。
陆浩初最后说道：“也不用这么紧张，根据我了解的。得了昏迷症的人魂魄还在，被抽取的部分不超过一根头发丝。”
“我相信公司一定能克服难关。况且上边那么多金丹站着，还有九鼎在，任何鬼魅魍魉都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再不济也有剑仙，剑仙一定能镇压一切。”
赵四并未感觉到气氛稍有缓解，因为在场的人都是修士，自然能明白神魂的重要性。
神魂是不可动摇的根本，哪怕是一根头发丝也可能造成不可逆的伤害。这也是为什么只是失去一缕神魂，就会让人昏睡醒不来。
或许过段时间这些人会陆陆续续醒来，毕竟只是一缕神魂的话要不了命。可问题是若症状一直持续下去，今天少一缕神魂，明天再少一缕，如此反复绝对会死人。
这时有人提问道：“请问我们的亲属有没有安置？”
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
几乎所有人投去询问的目光，相比起即将发生的大战，他们更关心自己的家人能不能得到妥善安置。在场的许多人都是军队转业的，对官府和社会的忠诚毋庸置疑。
赵四这种不需要经过重重审查，直接进入公司的属于极少数个例。
陆浩初回答道：“虽然上头还没有下命令，但大概率会转移到上清宫山脚下，预计最迟后天就开始。”
此话让气氛稍稍缓和。
会议结束，所有人迅速离开，陆浩初将赵四留下。
“赵四，现在让你家人去寒水村住几天，顺便带上我爸妈。”
赵四愣了一下，道：“卧槽，老陆事情这么严重吗？刚刚你还那么自信。”
“场面话谁不会说。”陆浩初翻了翻白眼，“最主要的是这次事件是针对普通人的，修士中招了大概率会醒来，普通人中招那真是生死难料。目前我能想到安全的地方，也就寒水了，有一位大能照看。”
现在消息灵通的富豪早就跑到上清宫那里去了，而陆浩初作为上清宫的弟子，自然明白能不能保护他们。
上清宫有一个大型阵法，两位金丹多位假丹期修士，虽比不上剑仙但寻常邪魔都不敢进犯。可这次的事情非同寻常，上清宫护不住他们，也没有那个余力。
若是上清宫找到解决方法了，危机自然就会解除。
“现在是风雨欲来，你最好早点做准备。”
“好吧。”赵四刚拿出手机，就看到有电话打来。
【易哥】
“喂，易哥……目前公司也没搞清楚，但可以确定是邪魔搞的鬼，有很多人莫名其妙被抽走人一缕神魂……好，好。”
挂掉电话，赵四眉目上的忧愁消失不见。
他转头对陆浩初说道：“老陆，待会儿去食堂好好吃一顿，易哥说会解决这次事情。”
回过神来的他感觉自己刚才的紧张是多余的，虽然事情很诡异，但有易哥在天塌了都没事。
还有什么是在世仙解决不了的？
……
李易挂掉电话，陷入了沉思。
“莫名其妙失去一缕神魂，看来是极其高明的神魂神通。”
事情和自己猜测的一样，昏睡症确实是超凡力量造成的。而隐藏在暗中的凶手手段很高明，做法也极其阴险。
根据小四的描述，昏睡症的人遍布半个州地，最远距离横跨上千里。多发生在人群密集之地，一旦有了一例该地区就会接连不断的出现类似的症状。
而传播途径至今未能查明，有昏迷症患者以及接触过的人第一时间被隔离，但仍无法阻止昏迷症的蔓延。这是一种无规律，随机性的症状。
这是一种神魂传染病，现代的防范技术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其二，昏迷症并非抽取整个人的神魂，而是带走一缕，这就是其高明和阴险之处。
将一个人的神魂抽出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其难度比把人的头拧下来还要大。若是只带走一缕，那难度就跟拔头发一样。
对于大神通者来说，夺人神魂轻而易举夺，夺千万人神魂如搬山赶月。
同时也能极大的消耗社会资源，造成动荡、恐慌，让公司和上清宫疲于奔波。这就跟古代放逃兵，现代战争打残不致死一样。
官府总不能放任这些人不管，必然会抽调大量人力物力照顾他们。
而怎样的道法神通能达到如此效果？
李易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神通，以及一个个被他打死的人。
这些人中不乏擅长神魂的修士，鬼修最擅长这种手段，自己的出阳神也是根据鬼修所创的。
很快他想到了一个魔道功法，这个功法可以说是让鬼修踏入化境的基石。若没有它鬼修顶多也就元婴，甚至金丹期已经是尽头。
“天心决。”
按自己出生来计算，大约是三千年前一个魔尊所创，此人惊才绝艳。
他的立身之本就是天心决，能够让他肆无忌惮的吞噬他人神魂，快速增长自身魂体。其最精妙在于能够摒弃杂念，保持本我，不会被他人污染。
这不亚于武侠小说里面的吸星大法，只要神魂够多就能够快速成为一方高手。
李易抬头向远方眺望，平静的眼眸里泛起一缕灵光。
在他的视线中多了一丝不寻常的色彩，村子中零零散散的光点，更远方的城市里光亮灿若星河。
人太多了，又没有城隍这种香火神，稍微一撩拨就会掀起惊涛骇浪。
收回目光，李易并不急着出发，而是翻找出了一个毛笔和几张节日留下来用来写对联的正丹纸。
李父见状，好奇问道：“你要写对联？”
作为曾经的教师，他也有写毛笔字的兴趣。
李易如实回答道：“写来镇邪，能够治昏睡症。”
在去救火之前他要做好充足准备，免得到时候家被偷了，他可没有那种让父母陷入危险之地的兴趣。
说着撩起衣袖，李易写下了两行字。
上联：龙盘祥云吉祥笼罩吉地。
下联：虎踞福山福风吹遍福宅。
横批是：神光普照。
仅仅只是写下这些字，李易就浑身冒汗，有点心力憔悴。
李父定眼一看，顿时惊为天人，拿起对联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不断念叨着：“好字，好字，好字啊！”
“爸帮我贴一下。”
几分钟后，李父将对联贴到门框上，随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门前，一边看一边用沾了水的毛笔在地上仿写。
而他的后面一头猛虎的虚影踏入院中，房屋上青龙盘旋，若是开天眼可看到这山坡上的小平房散发着金光。
第二天，李易背着木剑下山，一辆黑色轿车早已在下方等候多时。
谢雨南微微鞠躬，为他拉开车门。
“李先生，上清宫、华阳观，百炼宗的前辈们在上清宫等您，我们已经为您准备好飞机直达。”
李易坐在后坐，抱着木剑，眼帘微抬道：“我没兴趣见他们，先去玉城吧。”
谢雨南心底非常疑惑，可作为监军的她还是忠诚的执行命令，因为上头的命令是尽量满足李易。
车辆启动，通过后视镜她可以看到后座的李易闭上了眼睛，发出轻微的鼻息。
很难想象如此安静的男子会有那天令人窒息的杀气。
由于李易没有说具体地点，谢雨南只能一路开进市区闲逛。
“停车。”
平静如湖水的嗓音从身后传来，谢雨南连忙减速，停靠在路边。
未等她询问耀眼白光忽然从外边照进来，紧接着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彻天际。
轰隆！！！
谢雨南不自觉双手抱住肩膀，一股恐惧从神魂延伸出来，那突如其来的雷霆让她心惊胆战，这不是普通的雷霆。
李易后靠着椅背，淡淡说道：“去城西，下一个。”
什么下一个？他刚刚做了什么？
在轿车几里外的一处人行道上，一群人拿着手机拍照，而他们中心是一具焦黑的尸体。

第六十四章 讲文明树新风的魔头
城西。
谢雨南驾驶着轿车不缓不慢的行驶在道路上，她的双手微微握紧方向盘，左顾右看，脚随时准备按下刹车。
明明是身处闹市中，就不知为何异常的紧张，仿佛周围有敌人潜伏一般。
刚刚那一幕绝非偶然，李易一定做了什么。他最擅长雷法，假设那道雷霆是他劈下的，那他攻击的对象是谁？
白莲俱乐部的魔头？
可李易是如何发现的，这些魔头一个比一个狡猾，若是坐在车上逛一圈就能发现早就被歼灭了。熟练气息的本领这些邪魔一个比一个擅长，恐怕站在面前都不一定能发现。
谢雨南的思考与猜测注定是徒劳，以她的眼界去猜测李易，无疑是用蚂蚁的目光看待巨人。
李易微微靠着车窗，在他眼中的世界并非灯红酒绿，而是一个拥挤的河流，其中数以万计的人魂流动。方圆十里以内，一旦有特别的存在出现，绝对逃不过他的眼睛。
当然这个范围可以再加十倍，只是考虑到消耗，李易选择控制在合理的范围。
“无需紧张，我们是来杀人的。”李易见谢雨南神情高度紧绷，不由的出声安慰，免得对方开车晃晃悠悠的。
“抱歉，失态了。”谢雨南察觉自身的不正常，连忙深呼吸调整状态。
数息之后才稍稍缓解，排除刚刚那道雷霆带给她的影响。
“请问您要杀谁？”
“邪魔。”李易回答道，“这昏迷症由他们引起，若想根治将他们杀绝灭即可，这也是最高效的办法，第二个。”
什么第二个？
轰隆！
一道雷霆落下，谢雨南亲眼目睹前方不远处正在行走的男子化为一具焦黑的尸体，没有任何的抵抗，而她也下意识刹车。
车辆正好停在焦黑的尸体旁，李易撇了一眼尸体，过于平淡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离开玉城吧。”
昏睡症李易有办法治疗，可他能治千个百个又如何，还是赶不上感染的速度。比起如何治疗昏睡症，不如直接解决源头。
这让李易想起来大概是两千岁的时候，也有一个练天心诀的魔头与各派大能周旋，博弈，甚至隐约占据上方。
论谋略，可谓是世间罕有，号称智绝。
然后他被李易打死了。
……
一个脱离于现实，一个世人未能涉足，只有神魂才能进入其中的空间。
这里是白莲俱乐部的交流平台，这个空间外界有许许多多的称呼灵界，精神世界，第二空间。不过他们更愿意称呼为忘川，这是忘川河聚集全世界将近百亿人所散发出来的空间。
若是发展至后期，将会像修行界那般形成实质，引渡死去之人的三魂七魄。
立足于缭乱的精神上，一道道虚影若隐若现。
其中最庞大的虚影有千丈之巨，宛如一座小山般盘坐在那里，若是细看漆黑的身体上是无数个往外挣扎的脑袋。
这道虚影正是天心魔尊，在吸收了无数神魂以后，他的魂体已经由原本一缕头发那么大膨胀至今。若单论魂体，已经有金丹中期的水平，甚至是后期。
其他魔头不足他的千分之一，让人望而生畏。
但在场没有人是羡慕的，最多也只是敬佩。他们是见证天心魔长到如此地步的，自然明白其中的门道。
面前的天心魔严格来说不算一个人，而是一团魂魄的聚集体，他至少有八十个“本我”，每个他们收集回来的残魂都成长成了一个完整的神魂。
也正因为如此，天心魔才有如此恐怖的成长速度。这不是一个人在修炼，而是八十个人修炼。只是他这种状态能支撑多久，就不好说了。
说不准下一秒神魂内讧，直接爆体而亡。
“本尊再重复一遍，传授你们天心诀是让你们扩大范围，而不是肆无忌惮的吞人神魂。每一缕被拉出来的神魂，都要聚集到我这里，如此本尊才好还回去。”
天心魔尊一张口仿佛成千上万的人说话，让人癫狂的杂乱回荡在整个空间。
而众多魔头面面相觑，一开始他可不是这样子的，吞的最欢就是这家伙，一口气就吞了上千人。
现在你吃饱了，不让我们吃？
有一个魔头开口道：“天心魔尊，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等可不是你的手下。若是连一口汤都分不到，我等为何帮你？”
天心魔尊现在确实看起来很强，但他们也弱不到哪去，其中不乏有千尸道人这种化神（前世）。若真斗起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此话瞬间获得了众多魔头的认可。
“香火。”
天心魔尊能够抓起一栋大楼的手微微张开，一团灰白色的气出现在手中，其中气息变化莫测，蕴含万民之念，沉重而神圣。
众魔头神情各异，有知道内幕沉声不言的，也有猜到但又很惊讶的，更多的是惊愕。
他哪来的香火？
天心魔尊巨大的躯体飞出一道身影，钟福模样的神魂站在众人面前。
“就由我来向各位说明一下情况，我希望各位明白一件事情，首先我们是绝对不可能掀翻神州的。你们谁挡得下核弹，又有谁挡得下神州九鼎？又有谁能打得过剑仙？”
答案是没有人，大家嘴上说掀翻神州，实际上都是想着混水摸鱼，尽量多捞点好处。
邪魔看似恐怖，能够造成成千上万的人伤亡。可若把目标放大，面对数十亿人的庞然巨物绝对能将他们碾碎。
“所以我们需要转变一下，我们得有个正式身份，你们可听说过造反等招安？”
在场的都不是傻子，立马领悟到了天心魔尊的意思。
若是能够转正，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神州的底蕴大家都看出来了，天下有灵之地，神州独占八斗。
打不过就加入，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但怎么加入？
就神州各个庙堂的尿性，恨不得给他们每人喂上一颗核弹，或拴上一根狗链，这大家哪受得了。
他们的诉求天然与神州庙堂水火不容。
“如何招安？”有人问道，许多人已经提起了一丝兴趣。
“城隍。”
钟福仅仅两个字就让所有人双眼发光。
“我们能够通过天心诀将神州搅得天翻地覆，同样能够弥补他们的空缺。而城隍需要百姓的香火，神州官府肯定是不允许我们这么做的，所以我们需要动用一点特殊手段。”
这个特殊手段就是恐吓，天心魔尊通过归还魂魄的方式，让百姓们给自己提供香火。
信我者，得安宁。
不信我者，得安眠。
“妙！太妙了！”有人拍手赞叹，显然是想明白这几天天心魔尊的举动。
其余人也不傻，稍加思考都明白怎么操作了。
简直阴险到极致，不愧是魔尊。
钟福微微一笑，道：“神州有句老话，争地先争民，搞烧杀抢掠都是蛮夷。我们要讲文明树新风，别整天盯着打打杀杀。”
作为一个在体制内呆过的神魂，钟福是很不赞同目前邪魔的这一套。
“魔尊妙哉。”
此时情况明朗，大家都默认同意了，立马有人站出来拍马屁。
“魔尊千秋万代法力无边，一统神州！我等为魔尊马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嗯。”钟福微微点头，下一秒拍马屁的那人消失不见了，直接魂飞魄散。
“嗯？”
前面是满意，这次是疑惑。
人没了？
其余人也是满脸疑惑，同时带着一丝丝惊恐。
下一秒，又消失了一个人。

第六十五章 他走过的地方，没有伤痛
上清宫内，朴实无华的主堂。
六个身穿道袍的人端坐其中，主位上是一个英俊秀气的年轻人，上清宫掌教清玄道人。一个身形矮小的老人清虚子，两个魁梧的壮汉百炼宗千锻大师和铁炼大师，一个药仙园的丹青道人，一个月宫的妙木仙子。
以及一个庙堂的官员，兵部尚书。
这些都就是目前周地全部金丹修士，当然民间肯定还有一些隐世的大能，但官府请不到他们，而且他们也并不比在场的人强。
制定甲乙丙丁修士评级的有关部门有过这么一份不算正式，但许多时候官府都会拿来参考的等级划分。他们把转世者划分为大修士、大能、至强者，其中分别对应着金丹元婴化神。同时根据一些可以证实的材料，大修士、大能、至强者中又会分出特级。
特级，特指在某方面极其卓越，比如斗法，炼丹，阵法等等。
剑仙就是至强者中的斗法特级，几乎无人能敌，无人可敌。
清玄道人也是特级，不过他比较全面，道法炼丹阵法炼器都会一点，而且都不差。或许比不上剑仙，可绝对远超绝大部分人。放远古时代是称王称尊者，起码也是一个道尊。
比如在场的人一起上都打不过清玄道人。
而现在这些周地的顶级存在现在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点忧愁，白莲俱乐部的事情搞得他们焦头烂额。
他们一如既往对白莲俱乐部成碾压之势，前不久一晚上就杀了十几个魔头，上千个魔头门徒。几乎是将他们老巢都给端了，只有部分实力强劲的大能（前世元婴化神）逃走。
可现在白莲魔头四散逃走，官府也无法确定对方位置。加上这些魔头换了打法，不杀人就专门收割人魂，让他们疲于奔波有力无处用。
“妈的！太他娘憋屈了。”百炼宗千锻大师终于沉不住气了，一拳打在地上，在拳头没有落地之前一个灵光从清玄道人衣袖中飞出，替地板挡住了这一击。
不然明天又要请人来修缮了。
“躲躲藏藏的，到处祸害百姓，还魔尊我呸！”
清虚子也叹息道：“唉，这得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妙木道友可研究出破解办法？”
月宫妙木仙子是他们中神魂修行最深的，也是他们目前破局关键。
“天心诀乃第一神魂神通，不是能化解的。”妙木摇头，“现在只有城隍才能破解，可是香火神非一日成，现在建立一个覆盖全国的城隍体系难如登天。”
“尚书大人，庙堂讨论的怎么样？”
众人将目光投向在场唯一的普通人。
执掌国防的兵部尚书杨历川点头，满脸肃穆的说道：“庙堂已经开会决定，将昏睡症严重的几个城市列为城隍试点城市，允许正道修士申请成为城隍。”
若是以往对于这种香火神，庙堂是慎之又慎的。毕竟这可是建立一套独立于官府之外，新的管理体制。
“太慢了。”清虚子摇头，“等你们筛选完，那些魔头早就把位置给占完了。贫道建议号召天下，城隍有能者居上，届时将会有无数修士站出来。”
“魔头归还神魂之举，其心可诛，民间已经冒出大量供奉魔尊的门徒。”
从出现第一个苏醒的人开始，官府以及他们都猜出了对方的用意，用恐吓的形式裹挟民意，聚拢香火。
此举阴险至极，也极其无解。
民为活命而拜，谁也挡不了。若是想强行阻止只会被滔天的民意淹没，正中对方下怀。
杨历川沉默不语，官府是不可能完全放开的，这会埋下巨大的隐患。他们宁愿继续耗着，慢慢将这些魔头给磨死了。
清虚道长所言不无道理，一旦放开所有的限制，相信许多大能乐意当这个城隍。可问题是后续如何管理？难道放任不管，让他们形成一个独立于官府，凌驾在社会上的势力？
这时清玄表态说道：“贫道不赞同放开限制，城隍的挑选要慎之又慎。修行界凡俗城隍都需要受百姓爱戴，现代应该更加严格。这不是十几万人，几十万人的城隍，是百万、千万之巨。”
修行界城隍与现代的城隍不同，双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他们是站在修士的角度，而清玄是站在天下的角度。他做这个上清宫掌教太久，已经不是像师祖那种闲云野鹤，他有太多的顾及。若是城隍监守自盗，暗地里用人神魂修炼魔功怎么吧？灯下黑是最难监管的。
修行界城隍都不敢乱封，何况是人口翻了数十倍的现代。
清玄比较倾向官府，虽然有时候一些人会因为贪念掉链子，但总的来说在管理天下方面绝对胜过修行之人。
在世仙不理天下，上清宫执仙令掌天下。
现在虽然没有了仙人受令，但也差不多，只要那位还在神州。
“诸位道友莫急，事情还未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躲在暗中的老鼠是成不了蛟龙的。”
他算是在场最冷静的，让其他人不禁赞叹不愧是上清宫掌教，在如此情况之下还能不乱心生。
清玄道人的镇定也鼓舞了其他人，逐渐收敛起惊慌。
清玄肯定是不慌的，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多自信，只是对在世仙很有自信。
清虚子道：“既然掌教如此说了，那贫道也就不过问了。”
其余人也纷纷出声表态。
“确实该慎重一点，千万级别的城隍，在修行界可从未有过。”
“城隍司管午夜，掌众生安宁，若是拿人魂修炼魔功，恐怕很难察觉。”
“才如今这般地步就惊慌失措，是我等修行不到家，不如清玄师兄也。”
清玄道人作为周地的镇国级，也是修行界的魁首，他都表态了其余的人肯定不会明着反对。
杨历川也松了一口气，这些人虽然不上庙堂，但也是一股巨大的力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恐怕要辛苦各位道长了。庙堂会开放宝库，让诸位从中挑选一样。”
忽然，一个身穿军服的男子走进来，手里拿的卫星电话，立正，敬礼。
“报告，青州有一道紧急通讯，说是找清玄道长。”
众人面露疑惑，唯有清玄神情微动，右手一抬卫星电话录入手中，接通电话。
“喂。”
平静的男声从里边传出。
“老道儿，你是越活越回去了，这些老鼠都能将你耍的团团转。”
这是谁？怎敢这么跟清玄道人说话？
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且环境也极其安静，自然听到卫星电话里传出的声音。
清玄道人猛然站起来，连忙回答道：“是您吗？您出山了？”
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惶恐与激动，清玄道人此时的神情他们是第一次见，仿佛一个……受到欺负家长出来的孩子？
而事实确实如此，清玄从入上清宫到成为上清宫掌教可以说是李长生看着长大的。
“不然呢？看着篓子越捅越大？”
“您是否需要协助，我可以提供那些人……”
“我一人即可，告诉我罪魁祸首是谁？”
“天心魔，是远古时期……”
嘟嘟嘟嘟……
电话挂断，清玄坐回位置，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刚刚与清玄通话的是谁，竟然让这位上清宫掌教如此惊慌。
说是惶恐也不为过。
清玄沉默数息，道：“各位打道回府吧，大概没我们什么事了。”
……
罗市，黑色轿车驶入市区，天空下起细雨。
李易放下卫星电话，神识一动，天地万物尽入眼帘，每一个人，每一株草，乃至每一滴雨露。
他看到了一群沉睡的神魂，因神魂受损而陷入昏睡，不知道几时才能醒来。
罗市比玉城严重，已有数百人中的昏睡症。
“先去医院。”
“是。”
一炷香后，轿车抵达罗市第一医院。
谢雨南先一步下车为李易撑起雨伞，为他挡住细雨，这一幕引起了周围一些行人的注意。
其一是谢雨南优秀的外貌条件，其二是这架势太足了。
走进医院，走道上护士医生来来往往，病患躺在转运床上被推来推去，家属不断问自己的亲人怎么样了，医生不厌其烦的一遍又一遍安慰。
空气有点污浊，消毒水的气息不断钻入鼻孔。
一个中年男子忽然撞到李易，他背上背着一个14、15岁的孩子，用一条条布带像婴儿一样绑在身上。孩子双目紧闭，面容枯瘦，形容已经昏迷多日。
他抬头望着李易，也不知道道歉只是眼底尽是惊慌。
“你没事吧。”李易关切问道，观他面容与身体，也是一个劳苦之人。
“没事……”中年人回过神来，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无事。”
随后中年人背着孩子走进旁边的门诊，很快里边传出声音。
“医生，求求您救救我的孩子，他已经昏迷三天快饿死了。”
这一幕在医院稀松平常，每一间病房内都是昏迷不醒的病人，每个人都挂着忧愁。
跟在身后谢雨南微微握紧手掌，她虽然因为思想手术变得冷漠，但并不代表她冷血。共情是社会稳定的关键，官府不会让监军变得冷血，相反他们比任何人都容易共情。
他们只是更爱集体，所以显然冷漠。
“世人皆苦。”
李易叹息一声，向前继续走去，不缓不慢，安步当车。
微风不知从何吹来，撩起谢雨南的发梢，她忽然从李易身上闻到一股清香。
面前的男子传来的气息仿佛能抚平伤痛。
“醒了，醒了！儿子，医生我儿子醒了！”
旁边传来惊喜的呼声，谢雨南望去看到刚刚那个中年人抱着自己的孩子喜极而泣。
周围惊喜的叫声起伏不定，一下子冲垮了绝望的气氛。
谢雨南紧紧跟在他身后，一刻都没有离开他的背影，那平平无奇始终平静的脸庞。
这一刻他的平静让人无不心安。
他走过的地方，没有伤痛。

第六十六章 若天地无神，他自会册封众神
两人离开医院时，外边的细雨已经停了，阳光破开云层照到他们脸上。
此时已经傍晚，阳光不算耀眼。
李易问道：“你吃饭没？”
他想起了从早上到现在都没怎么吃饭，虽然自己是饿不死，但回来的这半年他已经养成一日三餐的好习惯。
谢雨南愣了一下，随即说道：“您要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只要她一通电话，完全可以把罗市最好的餐厅全部包场，从其他地方空运厨师和食材也不是不可以。
上级给她的预算就有百万，这还是不算可报效的渠道。比如李易现在要吃东海宝岛捕捞的新鲜海鲜，那谢雨南就会安排专机运过来，其中消耗的费用是官府承担的。
“不用这么麻烦，吃碗粉就好。”
李易指了指不远处的一个粉店，二人走进粉店，店铺不大两边各一排桌子，桌子很旧，上边的广告贴纸都黑了。
“老板，两碗牛腩粉，四两的。”
“好勒。”
几分钟后，两碗牛腩粉端上来，李易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大口大口吃起来。
以前高中时，他和赵四经常周末放学回家，去吃一碗牛腩粉。只不过现在牛腩粉从五块涨到了十块，牛腩的数量不增反减。
很快一碗面吃完，而谢雨南已经吃了四碗面，看到老板都有些傻眼了。这女娃娃也没多胖，竟然能吃下四碗面。
对此李易并不意外，他吃粉只是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对方则是身体需要。谢雨南修为只有炼气八层，在如今的环境算是中上水平，而练气自然做不到辟谷。
炼气期的修士身体与凡间武道高手相同，每天需要摄入大量肉食。这几碗面下去，谢雨南恐怕只有五分饱。
付完账后，两人离开粉店回到车上。
谢雨南问道：“请问接下来去哪里？”
“去城隍庙。”
“冒昧的问一下，是城隍庙里供奉的邪魔吗？”
谢雨南身为监军，有监察天下超凡的职责，虽然只能管管本土修士和宗教，但不妨碍她对这方面极其敏感。
目前神州的信仰失窃较为严重，李代桃僵的事情屡有发生。
李易淡淡说道：“看看能不能册封城隍。”
解决此次事情很简单，只要把邪魔全部杀掉即可。李易不介意一座城市一座城市杀过去，按照目前出事的城市，最多也就一个月时间。放修行界动辄数年的追踪来看，一个月时间就很快了。
但解决了这次下次又有神魂道行高深的修士出来捣乱怎么办？
其根本原因不是邪魔，更不是所谓的天心魔，而是这个世界缺少必要的城隍。若是每个城市都有城隍，昏睡症必然不可能如此广泛的传播开来。
城隍庙相当于一座城市的警察局，往大了讲就是一座城市的阴间律法，若没有它城市必将大乱。在修行界一个十几万人的小城缺失城隍都能闹出一堆邪祟，更何况是几百万上千万的城市。
如今的环境不会自然形成鬼怪这类邪祟，但不保证以后不会。他既然下山要解决这个问题，那就要彻底的根治。
防患于未然，他可不是一个喜欢给自己找麻烦的人。
册封城隍才是他此行的真正目的，所谓的天心魔还入不了他的眼。询问老道他的名头，已经是对他最大的尊敬，对手一词他担当不起。
若天地无神，他自会册封众神。
谢雨南被惊得方向盘一打转，若不是她反应快，可能就造成追尾事故了。
册封城隍？！
轿车恰好停在红绿灯前，给了谢雨南思考的机会，此刻她姣好的面容没有以往淡漠，今天她的表情比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册封城隍顾名思义就是给已死的人追封为城隍，建庙祭拜，这一般是古代皇帝或官府才有的权利。自百年前，神州已经取消了官方册封城隍的传统，城隍再也没有编制。
而如今灵气复苏，城隍有了实质性的意义，成了一片巨大的权力真空。官府自然明白城隍的重要性，也一直想建立一个完整的城隍体制。
至今为止，官府私下里已经做过了许多次尝试，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其原因在于本土修士没有一个能够承受香火的，且他们“无功无德”，如何让百姓祭拜他们？若是李代桃僵，问题又回到了一开始他们承受不起。哪怕是那些转世大佬，也只有少部分人敢冒险这么操作。
至今这么操作的人下场都不太好，最出名的天父已经再也没有露过脸，白莲圣母连肉体都不剩了。
当城隍都难如登天，更何况是册封城隍？
谢雨南无法相信，可这个男人此前表现出来的种种又让她有种莫名的信心，觉得他可以。
“您要如何册封？”
李易稍加思考，回答道：“册封城隍自古有之，其一生民立命，其二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
前者需要大功德者，属于是常规途径。后者需要大神通者授命，类似于朝廷册封，授命者要能镇得住这份位格与因果。
正好李易会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在修行界中也册封过几次城隍，算得上经验老道。只是不知道目前的环境能不能成功，没有试过的事情他也不敢确定。
外边车水马龙，李易缓缓闭上眼睛，元神离开躯体，神游天地。
洁光片羽的道人立于云层之上，一步踏出消失在原地。
寒水村。
李易变换了一下身形，回到家中，一桌子饭菜早已准备好，饭菜都凉了显然已经等了很久。
“爸妈，我回来了。”
“最近不太平还这么晚回来。”
“很快就太平了。”
……
傍晚时分，太阳完全落下。
上清宫内，清玄悠哉悠哉地喝着茶，仿佛一切琐事都结束了一般。
这副姿态看得周围的人面面相觑，那个李长生真的有如此厉害吗？让清玄道人认为他一出山事情就解决了。
百炼大师忍不住问道：“道长，寒水那位真的这么厉害吗？对手可是天心魔，若是一不小心恐怕会着了对方的道。”
未等清玄道人回答，清虚子就扶着胡须，说道：“那长生前辈，道行深厚，清风掌已到化境，我的金光罩也只是堪堪挡住几下。妙木仙子就不必如此操心，人家可是与剑仙持平的大神通者，在世仙。”
“噗！”
同样在喝茶的妙木仙子直接把茶都喷了出来，丝毫没有往日的形象，满脸惊愕的看着清虚子。
“有什么问题吗？”
清虚子一脸懵逼，就说个名字反应咋这么大，这月宫的小妮子一看就没见过世面。
“失礼了。”妙木仙子擦了擦嘴角，挥手间将自己喷出来的水渍蒸发，随后望向清玄道人，眼神满是幽怨。
清玄道人嘴角露出一丝笑意，道：“师祖说的没错，那位是比肩剑仙的存在。”
“比肩剑仙。”
百炼宗的两位高人略感吃惊，剑仙是何等存在，没想到周地也有一位。
“杨尚书这种前辈高人不与我们说，不厚道啊。”
杨历川无奈的说道：“两位道长莫怪，官府是有明令禁止透露隐士的信息。”
自从上次的冲突，加上清玄道人的大发雷霆，李易的信息保密程度非常高，全国知道他存在的不超过两只手。
这时随行的卫兵又走了进来，快步来到杨历川身边，小声念叨着什么。
“什么？！”
杨历川猛然惊呼，其他人也是满脸惊愕。
他们都听到了卫兵的话。
李易要册封城隍。
“阻止他！”杨历川下意识说道，虽然庙堂说要放开城隍的限制，允许少部分转世者担任，但前提是这在官府的掌控下。
李易此举无疑是越权了。
但联想到对方的实力，以及与清玄道人的关系，只能将目光投向清玄道人。
清玄道人喝了口茶，语气平淡的说道：“在世仙于我而言，与再生父母无异。”
这样说多少有点攀高枝，但他没有说谎。年少时受长生道人指点拜入上清宫，后又替在世仙执掌天下，他死的时候应该也是在世仙埋的。
“您这……唉！”杨历川感觉头都要炸了，镇国级的话他不得不考虑，可城隍又事关重大。
大院里有不知道多少老人就等着用这东西续命，城隍的位置那是用一个少一个。
清玄道人自然看出对方的为难，说道：“官府不是说要搞试点城市吗？况且若是那位册封成功，将指明我们的前路，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摸着石头过河。”
给对方台阶下，也是让杨历川找到理由。
“……先失陪一下。”
杨历川走出了大堂，许久过后又走了进来。
“荆州、青州、艽野都可以进行册封，但至少让我们知道怎么册封。这是我能争取到最大的退步，您也是知道的，一些人把城隍当囊中之物……唉，真的头大。”
剩下的的杨历川不好多说，大家其实都懂，谁不想活得更久一点。那些王侯将相修建陵墓不就是为了死后依旧掌权，城隍完美的符合他们的要求。
但问题来了，城隍符合他们的要求，他们可不符合城隍的要求。通过修行界的典籍可以得知，不一定要十全十美的大善人，但一定要有功德。
一些人没缺德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自然可以。”清玄道人点头，册封城隍的方法他也知道，但至今都没有说出来。
因为他明白以目前官府的想法，必定埋下巨大的隐患，比之魔道上任城隍还要危险。
清玄轻抿一口苦茶。
庸才比坏人更可怕。
还有一个原因，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需要元婴期的修为才能镇住位格，否则将是以下犯上，遭到香火反噬。

第六十七章 封神
夜晚，城隍庙。
已经入秋的南方气温依旧保持在二十度，白天最高甚至能达到三十度。
一辆轿车停靠在路边，谢雨南坐在驾驶位上，静静的等待李易醒来。
脑海中不断回荡刚刚上头的命令，监督李易册封城隍。
哪怕是谢雨南这种情绪很少表里于外的监军也不得不暗骂上头的不要脸，为了给自己找台阶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如果结果他们不满意，是不是要给自己定一个办事不力？
虽然这听起来很扯，但她相信上头的不做人一直很可以。
这时谢雨南通过后视镜看到李易悠悠醒来，望了一眼外边已经完全黑下来的天色。
李易问道：“黄纸和毛笔准备的如何？”
“已准备好了。”谢雨南拿出副驾驶上的袋子，里边装着毛笔和黄纸。
谢雨南率先下车，为其打开车门。
李易走下来，看着面前的城隍庙。两层楼高，底层用石板砌成，层砖式结构，泥鲋脊瓦房。外看虽不大，仅仅两层楼高的城隍庙这钢铁森林里实在是过于矮小，但岁月留下来的痕迹又让它显得神采奕奕。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个两米高的铜制的大香炉，里边白灰堆积成山，显然香火非常兴盛。
庙里一眼可以望到头，城隍像端坐在主位上，仪态威严，身穿红色官袍。
城隍苏光，数百年前的青州郡守，治理蝗虫有功，受青州百姓爱戴，死后入城隍庙封为青阳威灵公。
神州的神明大多以当地人民普遍认同的、已去世的英雄或名臣奉为城隍神。
庙里空无一人，显然已经被清过场了。
城隍像香火浓郁，比之修行界中香火鼎盛的城隍庙有过而无不及。在李易眼中，坐在上边的不是一个泥塑，而是一个有形无神的城隍。
外看威严无比，实则是一具香火的躯壳，没有任何的灵智。
这属于极其少见的情况，城隍有形无神，位如虚位。可在天地初开的环境里，又是最为常见的情况。数百年前可没有天道法则，不会让这些伟人英雄留下神魂，面前的神像不过是百姓的香火汇聚而成。
也正因为如此，才给了他们李代桃僵的机会。
同样的这个城隍像也有被代替的痕迹，而且不止一次。虽然大多已经被香火吞噬，但还是留有些许痕迹。
李易静静的看了几秒，拿起桌上的一根香，点燃随手插在香炉上。
咔嚓！
香拦腰折断，落到白灰上，尖尖那点火星也迅速熄灭。
再点一根香，这次不用插到香炉上，手中的香瞬间断裂。
接连两次的异常引起了谢雨南的注意，此刻哪怕她这个练气期也能察觉出周围气息的不对劲。
原本漫无目的的香火，好像活过来了。
城隍像微微晃动，庙里的所有香突然拦腰折断。
紧接着一道人影从城隍像中飞出，站在他们面前，高八尺，身披红色官袍，不恶而严。他俯瞰的面前两人，声音威严的说道：
“台下何人？”
“城隍……”谢雨南后退半步，手抓着衣袖，用力扣住藏在衣服里面的按钮。
目前从未有过城隍出现，因为能被抬进城隍庙里的人都是至少百年前的历史人物。近代以来，由于价值观念和官府的转变，基本没有伟人英雄被抬进城隍庙。
灵气复苏是从十年前开始的，超凡走上台前是从八年前开始的。在此之前，神魂灵魂精神，等等概念是不存在的。
也就是说面前的城隍只有可能是李代桃僵。
不管是隐姓埋名的修士还是邪魔，擅自窃取陈城隍果位，都将面临公司的严厉打击。
“台下何人……”
李易抬手一抓，面前都高八尺威严无比的城隍瞬间灰飞烟灭，连带起的狂风周围一切猎猎作响，香炉中的白灰撒得满天都是。
当一切尘埃落定时，一缕黑色的神魂被李易抓着手中。
“又是这种伎俩。”
曾经号称天下八绝之一的智绝就是修炼用这种手段将天下人耍的团团转，一手化魂夺舍造就千万个化身。不知道有多少正派子弟，乃至宗门长辈神不知鬼不觉之间变成了化身。
天心决无疑是神魂道法中的太上无极剑意，在神魂领域无往不利，而智绝更是将其推向了一个新的巅峰。
修士为了保持本我费尽心思，而智绝，反其道而行。将本我割裂成一个个独立的意识，又凭借着天心诀快速成长，达到身化万千的地步。
严格意义上来说，最开始的智绝已经死了，留下的只是拥有同样记忆的他。
现今环境让天心决无往不利，特别是这有形无神的城隍，简直就是完美的夺舍对象。早已将本我割裂成无数份的天心诀，根本不需要担心香火侵扰，死了一个，还有第二个。
不过这天心魔如何学会智绝的手段？或许智绝也转世了。
“尔等大胆，竟敢对本公出手！”
忽然黑色魂魄再度化为了面前的城隍，连同身上阴邪的气息都消失了。
伴随着城隍的嘶吼，周围香火涌动，阴冷的气息弥漫周围，一道道虚影显现，手持勾魂锁的阴兵从虚空中走出来。
体魄魁梧，左手环刀，右手铁链，冰冷中带着一丝神圣。
谢雨南本能的掏出了枪，对准周围的阴兵。
“忘川，阴司。”李易道出了这些阴兵的来历，鬼神之说自古有之，阴司的历史比仙道还要久远。
虽然没有传说中的阴曹地府，十殿阎王，但有人的地方必然会有阴司。哪怕是在妖族中，也有类似的存在，只不过存在的形式与名字不同。
但最终的目的都是牵引生灵的魂魄进入忘川。
“李先生，这些事……”谢雨南身体止不住的发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骤降的气温以及这阴冷至极的气息。
她是第一次面对阴司，炼气期被震慑住实属正常。
“阴兵，勾魂使，剪除凶逆，领治亡魂。”李易回答道。
而此时，他手中捏着的小城隍再次发出呵斥：“速速把本公放下，否则十三般酷刑加身，定叫你魂飞魄散！”
“这是城隍？”谢雨南看向小人的目光略显敬畏。
“是，也不是。”李易道，“他认为自己是苏光，所以不惧香火侵蚀，能够驱使这些阴兵。”
这天心魔显然是想要用化身代替所有城隍，从而笼络数以亿计的信仰。不知道，目前他已经暗地里埋下了多少化身，又有多少城隍庙被他李代桃僵。
还有这已经完全认为自己是城隍的分魂，又怎会听他的？
李易嘴角露出一丝笑容，他忽然有些期待这天心魔，能不能给他看一些不一样的。
“李先生……他们靠过来……”
谢雨南伸手轻轻扯了李易的衣角，若不是她的神魂经过特殊加持，恐怕已经站不稳了。
李易放开手中的城隍，小人迅速膨胀，再次拔升到八尺高，威严无比的俯视他们。
“剪除凶逆，尔等该死。”
虽有灵智，但不多，不知能不能授命。
“苏光听令。”
李易平淡的声音瞬间荡开十里长空，喧闹的都市被摁下了静音，城隍庙附近所有人纷纷抬头，不明所以的望着天空。
城市内的修士能感觉到天地在躁动，稀薄的灵气朝着某个方向急速汇聚，天地气机显露，煌煌天威降临城隍庙。
感觉最明显的是在城隍庙外等待的众多修士，他们是罗市的公司干员，皆为练气期。这种程度的战力肯定是阻止不了李易的，官府也没这个意思，只是象征性的过来“督查”一下。
而此时众多公司干员头冒冷汗，一些较为靠近城隍庙的人已经跪下了。
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是为圣旨，启告天地封神入庙。
城隍庙内，扑通一声城隍以及所有阴兵跪下，向李易俯首。
青阳威灵公，眼中那不正常的灵智在天威之下化为齑粉，只剩下纯净的神光与香火。
“臣在。”青阳威灵公叩首。
受无形的力量驱使，一张桌子和准备好的黄纸与毛笔落到李易面前，黄纸平坦开来，原本朴实无华的它此刻神光熠熠。
非它不凡，而是用它之人不凡，所谓灵物不过天地气机汇聚。
“今天地无神，鬼魅作乱，阴阳无序，吾代天封神。”
李易提笔落字，言出随法，笔落为令。
“封苏光为青阳威灵公，执掌阴司，剪除凶逆，领治亡魂。”
最后一个字落下，黄纸飞到青阳威灵公面前，散发出熠熠神光。
煌煌天威汇于一纸，即为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
青阳威灵公双手接过，沉声说道：“臣领旨！”
“左右文武判官，鉴察功过。”
文武判官走出，叩首领旨。
“赏善罚恶司法曹官，阴阳统豁报应司官。”
一道道敕令从李易手中飞出，每一个被受封的神像都神光熠熠。
神像本无神，仙人点化即为神。
写完最后一道敕令，李易感觉法力从原本的筑基掉到了炼气，同时消耗的精气神也让他略感疲劳。
大概是家里那副对联的一半消耗。
看来以后不能一次性册封完，只封城隍，剩下的让他慢慢去找。
真的在封神……
谢雨南目光呆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们费尽心思，不知道丢了多少条人命，都无法弄出一个城隍。
忽然一片祥云从天上落下，想融入李易体内，但被对方一手挡住了，只能在那里不断的左右扭动。
功德？

第六十八章 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我宁愿死。
功德是个非常玄妙的东西，能辟邪，能消灾，能疗伤，甚至是躲天劫。
最著名的就是功德金身，是真正意义上的万法不侵，堪比半件防御仙器，甚至是第二条命。不知道多少大能日以夜继，数百年如一日的做好事，都没能凝聚功德金身。
其原因是功德不是做好事就能得的，若是做好事就可得功德，那天下那么多不平之事大能们人手一个功德金身不是问题。在古代社会，杀个昏君或贪赃污吏那岂不是直接立地成佛了？
获取功德的途径只有一个，做出对天地有利的贡献。
具体的则不可测量，天地无时无刻都在变化的，现在立阴司显然是有功德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功德。
功德祥云，这东西他只在书上看过，据说只有补天者才得。
“原来如此虽天机不显，灵气匮乏，但自有其大机缘在。”
李易若有所悟，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转世了解更深一分。
天材地宝往往诞生于险恶之地，机缘也伴随着危险。
放修行界中，这功德祥云不去补个天是绝对得不到的。李长生活了五千多年，就没遇到过能得到功德祥云的机会，更何况其他人。
现在只是封个城隍就得了。
“这功德来的太容易了。”李易不禁感叹，跟捡的没两样。
然而只是对于他来说是如此，目前天底下恐怕只有他有能力。官府和上清宫试验了不知道多少次，至今未能成功。
或许其中掺杂着一些个人利益，但至少有一半的项目是货真价实的，人员都是精挑细选，像现在这般直接册封也不是没有。
李易研究了一会儿，终于不再挡住功德祥云。
功德这东西对他无用，但是能拿回去给爸妈。哪怕没办法转移，也可以用来炼制一些法器护体，免得出什么意外。
没有了阻拦，功德祥云在空中翻滚了一下，微微后撤直接撞入李易胸膛。
一丝莫名的明悟由心底浮现，继续册封城隍可以增加功德祥云。这个功德祥云没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好像区别于普通的功德？
“城隍老爷显灵了！”
忽然外边传来杂乱的声音，转头望去通过门口可以观察到，此刻外边稠人广众，大片的人群将城隍庙包围，并且在朝这里慢慢靠近。
而公司的修士面对如此多的人群，根本无能为力，刚刚赶来的警察都被堵在外边。
城隍庙散发着金光，功德祥云落下的场景，早已引起了整座城市的注意。
“走吧。”
李易收起繁杂的思绪，挥手将桌子归于原位，将剩余的黄纸与毛笔收回塑料袋中，交还给谢雨南。
转身一步步朝外边走出去。
谢雨南落后半步，说道：“李先生，请稍等一会儿，我叫人来给您开路。”
现在城隍庙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团团包围，想要离开就必须有人开路。好在前面她已经召集罗市分部的干员，仅仅是开路的话完全没问题。
很快，谢雨南发现根本没有必要。
蜂拥而至的人群如海浪般拍来，李易走过去并未引发任何轰动，明明众目睽睽之下走出来，却没有一人将目光放在他身上。
反而诡异的避开他们两人，自觉的让开一条道路。
两侧人群嚷嚷，唯有他们安然自得的走过去。
耳机里不断传来干员的呼叫声。
“谢监军，我们无法确认你的位置，听到请回答。”
明明我就在你面前。
谢雨南看着不远处被挤到外边的干员，忽然她感觉自己碰到了什么，在他左右两侧仿佛有一堵墙。
手中塑料袋里的笔微微发光，谢雨南看到了那堵墙为何物，那是两排阴兵，如同仪仗队班站在他们两侧。
身高八尺，身穿红袍的青阳威灵公在最前面。
离开人群，来到他们路边的轿车。
青阳威灵公与一众阴兵供手行礼，随后朝着另一个方向踏空离开，不是城隍府，而是医院的方向。
他们去干什么？
“你需要休息吗？”
李易的询问打断了谢雨南思考，她立马回答道：“我能连续工作一百二十个小时，您无需顾忌我。”
修士的体质注定比寻常人能熬，在灵气充裕的情况下炼气期理论上的连续工作时长是五天，筑基期可达十天甚至一个月。金丹期超脱了凡人的范畴，不需要睡眠，除非灵气不足。
“那下一座城市，你应该知道哪里出现了昏睡症。”
“是。”
车辆启动，缓缓的驶离了喧闹的城隍庙，身后的人群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李易望着外边不断倒退的景象，霓虹灯打在他脸上，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与气质，丝毫看不出刚刚封神的气势。
“怎么了？”
“抱歉……”谢雨南连忙收回目光。
连这个时候都如此普通，平和的仿佛是一个普通人。
忽然，谢雨南不知道是哪来的勇气，问道：“您真的好厉害，竟然能够册封城隍，我们尝试了不下数千次至今未有一次成功。”
“熟能生巧，多册封几次就成了。”李易回答道，刚刚获得功德祥云，他有心情与这司机唠嗑几句。
“……”
谢雨南不再搭话，虽然对方外看很普通，但却是最不凡的一个转世者。
她感觉到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李易略感疑惑，是有代沟了吗？怎么不说话了？
……
上清宫。
周地顶尖的几位大能静静的等待消息，他们都很好奇那个被称为在世仙的前辈，是否能在如今环境册封城隍，又是以何种手段。
哪怕是清玄道人，也是极其好奇的。
毕竟根据他的推算，至少也需要元婴期才能够施展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就算施展出来了，也不一定能成功，有化神大能才稳妥。而且以目前现代的人口，一个城市动辄几百万，化神来的都不一定管用。
此前他一直认为，人为干涉封神不可取。
可那是在世仙，说不定呢？
忽然，除了杨历川这个普通人以外，几个金丹真人不约而同的抬头。
“这是……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
清虚子满脸惊骇，他能感觉到远方传来的天威。在天道不出的时代，这股天威是如此的耀眼。
“怎么可能，天道不是已经崩裂了吗？为什么会有天威。”
其余几人表情与清虚子一般，或多或少都有点吃惊。
天道消失已是共识，现在境界提升都不带天劫的，只要积累足够直接晋升。
“确实是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清玄道人算是最平静的，只不过嘴角止不住露出笑容，隐约有点自豪的意味。
“我那个时代有一句话，剑仙之后，只有在世仙。我希望各位记住这句话，也希望大家不要去招惹到他。”
是对在场的人说，更是对杨历川说。
又要如何形容在世仙的强大，清玄道人能大书特书三天三夜不带重复的，可是这只是他认为的。在场的人来自各个时代，他们所处的时代同样有横压一个时代的强者，多的时候甚至四五个。
用嘴是无法说服他们的，说多了只会落了仙人的威名，也浪费自己的口水。不如交给时间，时间会证明何为在世仙。
非某一领域的登峰造极，仅仅是身处世间，他就是仙。
众人沉默，杨历川作为一个普通人，反而没他们那么沉重，甚至有点高兴。
这位大能如此了得，实属是我周地幸事。
“我去确认一下情况。”
杨历川走了出去，在门外通过电话了解情况，内容无一例外落入了里边的众人耳中。
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
册封整个城隍庙。
前后只花费了不到半小时。
竟然是真的，而且从电话的内容可以得知，好像消耗还不大。
丹青道人感叹道：“不愧是与剑仙持平的存在，当得起在世仙这名头，不比我那个时代的平天大圣差，甚至更胜一筹。”
“论斗法，我觉得平天大圣或许更厉害一点。”
明显来自同一时代的百炼大师说道。
什么叫持平？不比平天大圣差？
清玄道人歪了歪脑袋，这些人真就没被打过都不相信是吧？
一会儿后，杨历川走进来，喜形于色，走路都开始带风了。
因为他刚刚得到消息，罗市的昏睡症患者逐渐醒来。大半是李易治疗的，还有一部分是城隍治疗的。
城隍竟然能够通过香火，弥补失去的那一缕残魂，让普通人醒过来。这是最让他高兴的，李易一次性能治疗几百人，可他没办法一直留在那里。
城隍不一样，这是常驻的守备力量。
清玄道人问道：“尚书大人有什么高兴的事情？”
“在世仙仅仅用了半小时就册封一座城隍庙，而且消耗还不大，那是不是说全国都能册封。”
杨历川脱口而出，现在的他恨不得飞到青州，自己去当司机了。
在其位，谋其职，尽其责。作为兵部尚书他可不管啥子城隍果位，比起这个虚无缥缈目前未有成功案例的东西，他更在意的是社会的安定。
刚一说完，他就知道自己说漏嘴了，在场的百炼宗与药仙谷不少人也看上了城隍的位置，特别是帝京应天府城隍那把椅子。
他顿时变脸，说道：
“这人太不像话了，肆意妄为，回去我一定严厉的谴责他。”
……
艽野，某处闹市的地下室。
正在打坐的钟福忽然睁开眼睛，说道：
“阴司城隍感应消灾集福授命？是何方神圣，竟然在如此环境施展出来，当真是惊才绝艳。”
虽然气息传到这里已经很微弱，但天心魔在神魂一道早已登峰造极，细微的波动他都能捕捉到。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李长生。”
就在他不远处，一个颓废的年轻人坐在电脑前，沉迷于网络游戏中。
“不修法门，独走一道，学尽天下神通。”
“哦。”钟福来了兴趣，“你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我有关于他的记忆，他的雷法确实不错。”
天心魔尊就是钟福，钟福就是天心魔尊之一，他们不分彼此，自然有钟福的记忆，乃至是人格。
曾经的钟福非常恐惧李长生三个字，很多时候甚至是半夜惊醒，一听到这三个字就浑身发冷。这份恐惧来源于一名囚犯，而天心魔尊也看到了那场大战。
凭借雷法以一敌万，在金丹修士里，这李长生当得上一句天才。试想当年，天心魔尊也不敢保证自己能做到他那种地步。
颓废男子说道：“那是他五百岁的时候，如果你见到他两千岁时，就不会说出这句话。”
“他真的如此厉害？”钟福说道，“你我二人联手，这世界上无人能与我们为敌。神魂是生灵的根本，而我们是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主宰。”
“你将我的天心诀推陈出新，并不比我差。我知道你很惧怕那人，但道途漫漫，一时的失败不能说明什么。我的一生见过许许多多的天才，比我厉害的数不胜数，可最终他们都死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天心魔尊非常看好，竟然能够将自己的天心诀推陈出新，天资不可谓不高。
严格来说，此人算是自己的半个徒弟。
“呵呵，一时的失败。”颓废男子终于将目光从屏幕上挪开，扭过头来望向钟福。
“你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很快你就会见识到了。”
钟福不以为然道：“纵使他有天大本事，我也有信心立于不败之地。”
他也有他的骄傲，也横压了一个时代，自认不弱于人。
不试试，怎么知道高低？
“……”
颓废男子沉默了片刻，起身来到他面前。
钟福能感觉到对方的神魂完全向他展开，不带任何一丝的防备，如果他想可以瞬间杀死他。
“你这是何意？”
“我的道途已尽，若你能击败他，可以将我的神魂拿去。”
“你这是何苦？”
“与他生在同一个时代，我宁愿死。”
钟福微微闭眼进入了对方的灵台，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的去窥见那段历史。

第六十九章 王涣
“王涣，王涣，醒醒……”
伴随着身体的摇晃，钟福悠悠睁开眼睛，看到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将自己轻轻拍醒。
“该干活了，不然等一下你爹又要骂你了。”
“哦。”钟福回答，从床上起来睡眼朦胧的擦着眼睛。
他睡在一个炕上，旁边几岁大的弟弟还在呼呼大睡，他变成了一个八九岁的孩子，在古代应该说是少年郎。
实际上不是他回答，也不是他做出动作，他只是看着，因为这是别人的记忆。
钟福问道：“为何不把记忆全部给我？”
既然将神魂交给自己，那记忆自然要连带着。可王涣并没有这么做，反而让自己看到了他的记忆。
一道声音响起，那是王涣的声音。
【我怕你承受不住，同时也希望你在了解他的同时，有不一样的想法。我已经与他较量千百遍，想尽一切办法，都无能为力，我不想我失败的记忆影响到你。】
“承受不住？”钟福舔了舔嘴角，“你越是这么说，我越是对这李长生感兴趣。”
【你能一直保持这种心态是最好的。】
“王涣，怎么还不起来？”
外边传来母亲的呼喊声，钟福起身走出房间，他们家并不大连院子都没有。只是巷子里的一小间房子，卧室与大厅被一块木板隔开。
父母是普通老百姓，不管是长相和气质都非常普通。
父亲正在收拾角落的煤炭，将他们塞进挑子另一头的小火炉里，钟福上前熟练的帮忙点火，母亲则将包好的馄饨以及各种配料放进另一侧的小抽屉中。
这是馄饨挑子，一头是火炉煨着馄饨汤，一头是馄饨料材，他们一家人全靠这个来吃饭。
不断涌现的记忆，仿佛在向他说明着什么。
钟福道：“很普通的一个家世，看得出来你生活的年代很和平。让我没想到的是你竟是凡人出身，能走入修行也实属不易。”
【您不是吗？】
钟福摇头回答：“我父亲是魔道化神大能，出生比你高了不知道几何，在这一点上本尊不如你。世人皆认修行一途，不看命，只看人。或许修行不像凡间那般一出生就决定死亡，每个人都有翻身做主的机会，可修行也要看出生，看背景。”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筑基中期。其中有我天资聪慧的因素，但更多我想是父母给予的资源。”
天心魔尊虽在夸王涣，但王涣能从他言语中感觉到一股子骄傲。而他自己也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他一生不凡，不管是出身还是成就都冠绝当世。
年幼时是魔道的“皇太子”，元婴大能见自己都得以礼相待。年少时是魔道年轻一辈的魁首，无一人是自己的对手。后来他不负众望成就化神，创下天心诀，取得了远超父亲的成就。
他的骄傲是深入骨子里的。
【您的经历让人羡慕。】
王涣也只是口头上说说，他不曾埋怨过父母，更没有嫌弃凡人的出身。
相反他引以为傲，以一介凡人出身，搅动天下风云。
两人都不差，都是骄傲到骨子里的人。
周围的场景迅速消融，画面一转，来到了一处街边。父亲在煮着馄饨，钟福不断的为客人端碗。
就当他想要继续快进时，被王涣阻止了。虽然此刻对方没有能力反抗自己，但他并未制止对方，顺其自然的停下来。
问道：“为何？”
【他来了。】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略显害怕，同时他能感觉到一丝激动。
为何要激动？
钟福掌控着王涣的神魂，王涣的一丝一毫波动都逃不出他的感知。
“店家，俩碗馄饨。”
平静的嗓音不知从何传来，当他抬头时看到一个身穿朴素道袍，背着药筐的男子来到馄饨铺前。他的面容平平无奇，感觉不出任何的气息，就是一个普通的凡俗道士。
甚至连道士都不如，在修行界哪怕再普通的道士也会一点炼气功，否则就是没有师承的假道士。
“李道长您终于来了，我这特制的馄饨都为你准备好些日子了。”
王涣的父亲看到这个道士满脸笑容，态度极其热情，亲自招呼他。
钟福看着这个平平无奇的道士，说道：“他就是李长生？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不对，是你身为凡人看不出对方的修为。”
很快他反应过来，这里是他人的记忆。当初的王涣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郎，怎么可能看得出其中玄妙。
【他一直如此，纵使是我登临化神，也看不穿他。】
这时，记忆中的王涣也热情地为道士擦桌椅，送碗筷，一口一个道长，李长生对于这孩童也颇有好感。
谁不喜欢聪慧嘴甜的孩子。
“我一直以为你与李长生是同龄，或者他年龄比你小。”钟福说道，毕竟输给比自己年长的人并不可怕，最怕的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死沙滩。
“是李长生带你入修行？”
【可以这么说，不过那时我纯粹是为了一碗馄饨。他每次来我家吃馄饨，都会点两碗，自己吃一碗，一碗放凉，离开时会给我吃。】
李长生端坐在板凳上，吃着面前热腾腾的馄饨，正对面也放着一碗。他不紧不慢的吃着馄饨，平静而深邃的眼眸里不知道在想啥。
王涣蹲在旁边，也不吵也不闹，就静静的看着李长生，等他吃完后才开口。
“道长道长，您为什么每次点两碗馄饨，有一碗还不吃？”
李长生微微抬头，树杈上长出的嫩芽，开口询问道：“阿涣，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王涣脆生生回答：“已经开春啦。”
“山中无岁月，寒尽不知年。”李长生感叹一句，随后将那碗馄饨推给王涣。
王涣顿时喜笑颜开，一边道谢一边吃了起来。
“谢谢道长，谢谢道长。”
临别时，李长生留下了一块玉佩，与王涣的父亲说。
“我观阿涣，颇具灵根，可凭此玉佩拜入仙门。若是愿意将这玉佩砸碎，这会有人来接阿涣，若是不愿意就留着吧。”
年初，父母将王涣送走了，至此仙凡有别。
王涣哭得撕心裂肺，他的母亲一直追了他几里地，最终才被拦下来。
他的父母固然万般不舍，但也明白只有这样才能出人头地，远离凡俗的疾苦。
钟福道：“你这明显是正道出身，为何如此？难道仅仅是因为得了我的天心诀？本尊的天心诀虽是魔道功法，却最注重本心，心性不坚定者练不成。”
王涣被称为智绝，寓意为大智近妖，比起智更突出一个妖。
【起因于你的传承，但错全在我。】
画面一转，记忆飞快的流转。
他拜入了最近的飞仙门，因为玉佩的缘故，成了一位长老的关门弟子。资质算不上天资绝顶，但也算是一块璞玉，受到长老大力栽培，道途一片平坦。
在他晋升筑基时，李长生带来了父母的书信，以及传授他一门心法，说是算作馄饨钱，他们家的馄饨和五百年前味道一样。
“王涣，你我虽无师徒之名，但我传法与你自有其因果。若你哪天为祸天下，我自当斩之。”
“谨遵教诲。”
王涣不知道五百年前是什么味道，但他明白自己的一切都受惠于道长。
“那你究竟犯了什么样的错误？”天心魔尊再次加快速度，无关紧要的记忆化作一道流光。
【贪，怕。】
下一秒强烈的情感与思绪向他涌来，明亮的记忆瞬间变得暗淡，模糊，冰冷……此前是开春的阳光，那现在就是泥潭里的一坨泥巴。
天心魔尊传承。
这几个字越发强烈，钟福终于摸到了源头，智绝的诞生，也是跌落深渊的开始。
天心魔尊本是魔道没有什么感觉，可对于王涣来说就是失足掉进深渊，深深的坠落感充斥着记忆。
冰冷的洞窟内，石壁显露神光，三个人望着神光组成的绝世神功非常兴奋，哪怕看到天心魔尊也没有丝毫减弱。
他们安慰自己，功法从来没有错，哪怕不吞噬人神魂修炼，天心诀也是一门直接化神的绝世功法。
三人各自发誓，绝不用天心决作恶。
然后是一把冰冷的断剑和血。
王涣一下又一下的劈砍在师兄的脑袋上，劈得皮开肉绽，砍得鲜血横流。
“……我杀人了。”

第七十章 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在他们习得天心决后，立马将墙壁上的传承全部毁坏，防止落入歹人手中。
随后各自立下誓言，共同返回宗门，并在私下讨论天心决的修行。本以为就这么过去了，但突然有一天有传闻，有邪修吞人魂魄修炼。
三人又聚集一起，又各自发下誓言。
又过了几个月，王涣得知有一人死了。
钟福问道：“你怀疑你那两个师兄用我的天心诀吞噬人魂修炼？在死了一人后，你就先下手为强？”
【……是，然而不是他。死的那个人袭击师兄被反杀，而师兄又被我杀了。我怀疑他，他同样怀疑我。】
“哈哈哈哈，有意思，你们几个真是有意思。”天心魔尊忍不住笑了，真的印证了他们此前的话，有问题的不是功法，而是人。
利益熏心下，三人开始互相猜忌，互相厮杀。
这不算什么新鲜事，但却一如既往的滑稽。
“然后呢？”
【我害怕将实情告诉师门后会被打成邪魔，所以我跑了，这是我做过最愚蠢的决定。】
记忆再次流转。
王涣逃跑后背上的杀死两名同门师兄弟的罪名，受到宗门追杀。在逃窜的路上，他又杀了更多的人，最后终于吃下了第一个神魂。
天心魔尊能感觉到他的挣扎，痛苦，悲剧，哪怕是记忆让他身临其境也没办法让他感同身受。
走投无路，堕入魔道，这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吞噬人魂的感觉怎么样？”
【很好……】
“你是这块料，原本以为又是啥正道小青年被逼入魔道哈哈哈。那你还装啥大尾巴狼，不如与我联手，一起争一争这天地初开的大机缘。”
王涣没有回答，记忆再次流转。
在吞噬第一个人魂以后，王涣仿佛放飞的自我，不断的吞噬着神魂修为也急速膨胀。从一开始的被追杀，到后面主动出击布局，用尽手段猎杀修士，吞噬他们的神魂。
仅仅是一百多年，修为已经膨胀到元婴。他三百岁时，已经触摸到化神的门槛。
天心魔尊称赞道：“非常漂亮，绝地反击，高歌猛进。特别是吞噬了那么多神魂，还能够保持本心，这份毅力不逊色于我。如此下来，你应该很快就能化神，真正踏上道途。”
【可惜他回来了，从忘川回来。】
飞快流转的画面忽然停止。
天心魔尊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洞穴中，忽然一股心悸揪让他想逃离这里，而记忆中的王涣确实这么做了。
王涣飞出洞穴，此刻外边天地忽明忽暗，黑压压的乌云延绵千里，万千雷光在其中奔腾。
恍若上苍的怒火，在轰鸣的雷声中，无人敢直面九天之上的雷光。
哪怕是已经成就元婴的王涣，那深入神魂的恐惧非常清晰的传递给了他。
一个道人从云端走下来，紫雷在他的周围闪烁，众生为他的降临而战栗。仅仅是落到地面，周围的一切瞬间土崩瓦解，草木碎成了细小的灰烬，清出了一个直径上万米的空间。
无与伦比的天威倾压而来，王涣低下头来，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王涣，贫道说过，若你为祸天下，我必斩之。”
这就是两千岁的李长生？
天心魔尊承认自己有些害怕了，其中或许有记忆的影响，但不得不承认这雷法过于骇人，恍若直面天劫。
“道长我也是被逼无奈的……”
王涣缓缓跪下哭诉起这几百年的经历，仿佛要将心中的委屈宣泄一通。
前期他受到追杀都是被逼的，每一个吞掉的人魂都是来追杀他或窥视天心诀的人。若不是被逼，他又怎会堕入魔道？
李长生没有动手，静静的听他哭诉，一直到他无话可说。
“道长，难道我就要任人宰割？”
话音刚落，一颗人头落到他面前，那是飞仙门掌门的人头，也是最开始要追杀他的人。
紧接着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一颗颗的人头落到他面前，这些都是陷害过他的人。
“道长……”王涣愣神不明所以。
“事情我已查明，陷害你的人都在这里，你看看可有遗漏？”
李长生语气平淡而冰冷，这些人头不知有多少是正道名宿，竟然都被杀了。
那时的王涣知道李长生很强，但没想到强到如此地步。
“没有……”王涣呆滞的摇头。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杀意将他笼罩，让他仿佛身处尸山血海。
“那么上清宫，剑宗，月宫都在害你吗？这天下修士都在陷害你？错的不是你，是这个天下？”
王涣回答不上来，他无话可说，最终他跪在地上低下头来。
“王涣愿意以死谢罪。”
一道天雷落下，王涣瞬间灰飞烟灭。
记忆再次流转，天心魔尊猛然睁开眼睛，额头微微冒汗。
“这就是李长生……”
回味起那铺天盖地的雷霆，天心魔尊心惊过后是高兴，一种遇到对手的高兴。
【看来您还胜券在握，那么请做好准备，很快他又来了。】
王涣转移到了一个宗门长老身上，休息几日后，轰鸣的雷霆笼罩整个山头。
一道天雷落下，这一次天心魔尊有了行动能力，躲过的第一道雷。
下一秒，整座山都淹没在雷霆中，硬生生的抹去了半边。
亡。
天心魔尊微微一笑，道：“这雷法虽然了得，但消耗明显很大，只要我们化身够多，完全可以耗死他。”
画面一转。
他又成了另一个人，这次记忆才持续了半天，不过好在这次的化身条件比较好，足足有十几个。
天心魔尊抬头，十几个化身被一双巨掌捏在手中。
天心魔尊道：“神通会的蛮多的。”
画面再次流转，这一次他感觉到自己非常硬朗，修为竟然有元婴巅峰。
一道剑光落下，人头落地。
天心魔尊：“……”
每一次死亡视角会迅速拉到另一个人身上，但记忆持续不了多久，很快又被那李长生找上门来。
实际上王涣一开始就死了，剩下的都是他的化身，一种独立于本体的化身。他们有着相同的记忆，不同的想法，不同的外貌。特别是在本体死后，王涣众多化身也失去了最后的限制。
颇有一种一鲸落万物生的意境。
同时天心魔尊逐渐有些理解对方为何如此颓废，转世后所有的化身记忆会聚到一起，形成了千百次的死亡。
天心魔尊使出了万般手段，尝试了千百遍，终于还是战胜了李长生。虽然只是记忆中的，但无数化身汇聚起来的记忆，完全能够模拟出一个李长生。
他战胜了两千岁的李长生。
昏暗的房间内，天心魔尊睁开眼睛，他也不再继续打坐，而是向后倒去，躺在地上静静的望着天花板。
耳边不断传来呢喃细语，或祈祷，或祈求，或感恩，或对他表示尊敬……香火源源不断的汇聚，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填补心中的疲惫。
香火比之三天前，少了足足百倍不止。
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已经过去三天。
“王涣，那李长生有多少门神通？”
“不知道。”
“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我留在这里等死就好。”
沉默了许久，这时开了三天的电视忽然传来声音，所有的电视台都在播放着一个新闻。
各地城隍显灵，昏睡症彻底根治。
天心魔尊想过很多，脑海中有着千般计谋，万般手段，可面对李长生时任何的计谋都将化为乌有。那是令人窒息的强大，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曾经他有信心战胜李长生，他也在那份记忆里付诸行动，最终胜利了。可记忆终究是记忆，无法变成现实。他在记忆中失败的千百次，还能够重新来过，在现实里他只需要一次机会。
天心魔尊声音微小的说道：“本尊输了。”
他布下的天罗地网，埋下了无数的后手。这天底下所有的城隍，都有他的影子，只要有人成为城隍他就有机会将其夺舍。那些人根本不是自己的对手，他们在神魂一道连蚂蚁都算不上。
只要掌握了城隍，就可以掌握十几亿人，只要掌握了十几亿人，就能够与神州对话。
届时他将成为周地当之无愧的主宰，甚至是获得整个神州。
然而一切都完了，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
册封天下城隍，这是何等的气魄。
他看穿了这天下的缺陷，并且将其修补，或许他从未把自己当做对手。
一切的阴谋诡计是如此的可笑。
“呵呵……”天心魔尊捂着额头，发出了细微的笑声。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房间内的两人瞳孔微缩，那敲门的声音仿佛击打在他们的心脏上，让他们的呼吸骤然停止。
他们没有感觉到外边有任何人。

第七十一章 天心魔尊，卒
敲门没有人，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形体存在，对于两人来说无疑是一个鬼故事。
应该比鬼故事更恐怖，鬼应该怕他们才对。
天心魔尊再次用神识去感知，依旧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形体存在，乃至是神魂。
不会是他来了吧？
这想法刚一冒头，一股寒气直冲脑门。刚刚看完那段记忆，现在还有一点回味，天心魔尊实在是不想面对李长生。
刚听到学尽天下绝学时，他没啥反应，认为这个人好高骛远，什么都学一点必然什么都不精通。化神大能想学一门神通很简单，一天就能入手，但想要精通每一个上百年是非常难的。
每一个神通都在某一方面登峰造极，比如他的天心诀，在保持本心方面可谓是登峰造极，所以才能吞人神魂而保持本我。
就算一百年领悟一门，按照一千岁成为化神，顶级化神的寿命有两千五百岁（极限），最多也只有十门神通。哪怕从娘胎开始练，顶天就二十门神通。
可记忆中，李长生所展现出来的神通，少说有五十门。打起来根本不知道下一招，对方会使出何种手段，简直是防不胜防。其中还不乏那些顶尖神通，比如剑道至高神通太上无极剑意，佛门顶级神通三寸掌，还有那五雷正法（他自己以为）。
这三门神通都不比自己的天心决差，参透一门就能成为顶尖大能。
然而有人全部学会了，简直离谱到家了。
“王涣你走不走？”天心魔尊身体紧绷到极致，挪移道法准备就绪，随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王涣没有回答，天心魔尊也没有继续等，敲门声响起已经过去两个呼吸。这对于普通人来说很短，可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两个呼吸的时间能做很多事情。
当机立断，天心魔尊猛然起身，然后惊悚的发现没办法挪移，周围的空间凝为实质。其中夹带着熟悉的气息，在记忆里将他困住无数次的那道神通。
三寸掌，能够在掌心开辟出一处小空间，将人收纳到其中。天心魔尊前世也见识过有佛门高人用过，被收进其中就很难逃脱。而在记忆里他更是见到了以至化境的三寸掌，他足足飞了三天三夜才勉强逃脱。
不过显然这个三寸掌已经超脱原版，可以外放。
“感觉到了吗？”王涣指着周围，“现在这里踏出一步需要上万米，而您现在的修为也不过金丹，如何迈出这十几万米的路程？”
没错，十几万米已经超出了金丹期所能挪移的极限。天心魔尊这等顶级大能，也只能突破天花板的五万米，再多就已经不是金丹期的范畴。
“我还有化身。”天心魔尊仿佛是在安慰自己，说出了这句让王涣都忍不住笑了的话。
王涣颓废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仿佛看到这个自信满满的魔尊这般模样非常开心。而他确实也开心，此前不耻自己的颓废，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前世我的化身比您还多，您就放弃吧。要怪就怪自己，为什么要冒头，偏偏在确认道长已经转世后，还在神州晃荡。您应该上过网吧，知道卫飞将吗？看过告夫书吗？”
王涣相信天心魔尊不可能没看过，网络是个好东西，哪怕不消遣娱乐也可以用来了解情况。本来自己只是有点颓废，但自从看了卫兮传后，看到李长生三个字直接当场开摆了。
每天啥事不干，就等死。
千百次的死亡，实在是给他的冲击太大了。每一个化身的记忆，都会毫无保留的汇聚到自己脑海中，其中的痛苦与绝望不减分毫。
王涣也全盘接受，这是他犯下的罪孽。一开始是被人诬陷，追杀他的人死有余辜，可后来自己也不见得有多高尚。
做了就要认，所以最开始的一次他没有抵抗。
“……”天心魔尊无言以对，他夺舍重生后确实很快就知道李长生这一号人，那时他并不放在眼中。
对他的印象来源于钟福的记忆。
两人的思想斗争仅仅过去不到三十秒，这时门口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他们，两人同时转头望去，死死地盯着门把手。
咔嚓一声，把手扭动，房门打开了。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样貌平平无奇的道士走进来，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人。
那如井水般平静的眼眸，恍若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们感觉不到气息，若不是肉眼所见，他们根本不敢相信那里站着个人。
李易非常有礼貌的顺手关了个门，走到二人面前，将目光放到天心魔尊身上，很快眼里透露出一抹失望。
太弱了。
天心魔尊阴狠狠的说道：“阁下好手段，这三寸掌可谓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但本尊也不是毫无抵抗之力，你神魂赴会，就不怕我把你吃掉吗？”
在如此近的距离，天心魔尊终于察觉这是对方的神魂，越看他越是心惊。
为何此人的神魂宛如活人？
天心魔尊本就是神魂一道的顶级存在，巅峰时期也能做到，可目前的环境绝对不可能有这种程度的神魂。
大家都是转世，为什么你这么突出？
李易并没有回答，反而转头看向了颓废男子，问道：“你是王涣？”
“王涣……”王涣缓缓跪下，额头贴在地面，“叩见道长。”
“阁下莫要欺人太甚，本尊已有金丹期修为。若是拼命，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被无视的天心魔尊顿时炸毛，猛然向前踏出一步，倾压而来的空间让他双腿猛然抖动一下。如今到了这一步他也不打算示弱，不如以进为退，方能有一线生机。
金丹期的气息展露，其中神魂夹带着的波动传出去能够震死方圆三公里的人。
“多条朋友多条路，各自退一步海阔天空。今天本尊认栽，愿意奉上天心诀……”
话还没说完，天心魔尊被一巴掌拍到墙，整个人贴在上边，恐怖的力量瞬间将他的全身骨头挤碎。实际上是撞到了空间，并未接触到墙体。
“聒噪。”
李易本来对这天心魔尊还蛮期待的，神魂大能本来就少，像他这种级别的应该差不到哪去。
然而理想很美满，现实很骨感，也很残酷。
天心诀看似恐怖，成长速度极快，速成往往意味着劣质。天心魔尊整个神魂就是被缝合起来的破布，非常庞大也虚得很。
不如他的阳神。
神魂一道，更看重质。若是神魂经过千百遍的锤炼，那么一分力就能使出十分力的效果。而在这个没有任何桎梏的世界，神魂之间的差距会被无限的拉高。
就比如面前的天心魔尊，微微波动一下就能搅得神州鸡飞狗跳。
“欺人太甚！”
天心魔尊怒吼一声，神魂离开肉体，显现出他真正的模样。漆黑的躯体瞬间挤满半个房间，并且在不断扩张。
“你或许比我强，但我也弱不到哪里去！你横压一个时代，我也横压一个时代！我自认不比你差多少！”
天心魔尊战胜过他一次，在现实里不说再战胜一次，但至少也有了丰富的应对经验。他不认为需要在李长生面前俯首称臣，两人至少是平起平坐。
李易抬手伸出食指，一点白光凝聚，细小的光柱飞出，瞬间洞穿了天心魔尊的神魂。
阳炎，这是李易某天神游天地突发奇想飞到万万丈高空，穿过九天的罡风，从烈阳中自创的一门神魂攻击手段。
对付这种阴邪之物，效果特别好。
吸收了不下数千人，凝聚了将近百万香火的神魂顿时支离破碎。纯白色的火焰吞没了黑影，伴随着天心魔尊的哀嚎，他分裂成了点点细小颗粒，大部分消散在空中，只有少部分躲回了肉体里。
钟福面色青白，大口大口的喘气，一脸恐惧的看着李易。
随后钟福扭头看向王涣，眼里满是怨恨，恨不得把他生吞活剥。
这和记忆里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强大的不知几何。如果按照梦里的实力，虽然恐怖了一点，但也不是不能打，至少能够勉强应对。
再加上目前的环境，应该不至于像记忆那样。如今的环境，很多手段都使不出来，顶尖修士之间的差距实际上是拉近。
“小子，你竟敢阴我！！！若有机会，我要让你死无葬身之地啊啊啊！”
王涣也是一脸懵，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都叫你等死了，现在怪我咯？
又一道阳炎飞出，磨灭了他最后一缕神魂。
天心魔尊，卒。

第七十二章 告儿书
天心魔尊死后，再也没有人提联手的事情。
王涣感觉到莫名的轻松，或许是重新拿回了自己的神魂，或许是终于等到了恐惧已久的结局。
下一刻，王涣感觉到周围的空间重新变正常。如果天心魔尊还活着，或许能够挪移逃走。
王涣没有任何动作，哀莫大于心死。
“道长动手吧，这一世除了这具身体以外，我没有夺舍任何一人，也没有任何一具化身。您不需要像前世那般，全天下都杀一遍。”
前世他种下的化身就如同脱缰的野马，造成了不知道多少杀孽。他自己因为出身和父母的缘故，从未对凡人出过手，但那些化身可没有这个忌讳。
他们说白了只是拥有自己记忆的另一个个体。
每到晚上，化身的记忆让他陷入了一场又一场噩梦。天心魔尊以为自己被杀的太多所以崩溃了，实际上真正让他崩溃的是化身的所作所为，被杀死反而是一种解脱。
相当于一个普通人，涌入一万个杀人狂魔的记忆。
“我为何要杀你？”
那熟悉的语气传来，王涣低头回答道：“王涣作恶多端，杀人无数，残害百姓。因我而死之人，数不胜数，不知多少家庭因我破败。”
李易望王涣沉默许久，过了将近三千多年，实际上他的火气也消散了。
纵观当年的事情，王涣一开始是被迫的，天心魔尊的传承并没有错，就如当年他领悟小五雷正法一般。
错的是贪婪，王涣的两个师兄贪了，所以互相残杀。王涣的宗门贪了，所以一开始没有声张也没有大肆追杀。天下一些人也贪了，所以加入后续的追杀。
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所以才如此的暴怒，根本不给各派脸面，直接杀进人家宗门，抓起来询问真相。若是参与追杀，或者间接指使当场轰杀。
至于各派如何看，那个时候李长生没有那个心情理会，他最大的仁慈就是只杀罪魁祸首。若是他们给脸不要脸，李长生不介意再像当年一样，来一个杀一个。
他本就不是什么迂腐之辈，更不是什么老好人，他最开始的名头是妖道。
待到查明一切真相后，李易才去找王涣。
王涣该死吗？
该死，哪怕再重来一次，李长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一开始是自卫，没有任何问题，李易非常赞同这种行为。可后来得到力量后，人就变得贪婪，变得忘本。
王涣开始对无辜之人出手，许多人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也从未谈论过他，就被他杀了。只为了修炼，修着修着就变成了一个怪物。
你受过的委屈我已帮你加倍奉还，而你犯下的罪过，我也会一并斩去。
但……终归并不算十恶不赦，最后他也没有抵抗，抵抗的只是他的那些化身。
“前世因，前世果。”李易悠悠叹了口气，“既然你前世已经偿还，那今生你我就没有因果，你好自为之吧。”
十几封黄褐色的信件落到他面前。
王涣愣了一下，看着这封信，上边写着几个大字【王涣亲启】。
“这是你父母最后给你寄来的信，当年还留在飞仙门里。”
李易转身离去，消失在虚空中。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墙壁上钟表哒哒哒的声音。
王涣将手伸向书信，刚摸到黄褐色的信封，仿佛触了电一般立马收了回去。如此这般重复数十次，他终于将信封握在手中。
双手紧紧捏住两个角，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虽然知道这已经不是原本父母寄给自己的书信，他的父母早以不在，但那份胆怯还在。
打开第一封。
【吾儿见信如见唔：
涣儿此去转眼十数寒暑，此番初中求仙十载，亦是汝成长独立之始，风霜雨雪，冷暖自知，爹娘望儿吃好穿好，莫要担心家中事】
第二封。
【吾儿见信如见唔：
家中无事，弟已婚配，生有一子名书温。】
第三封。
【吾儿见信如见唔：
涣儿已有数载未见回信，爹娘忧其安否？望回信。爹娘望儿吃好穿好。】
第四封，这一次字体变得歪歪扭扭，不是李易故意，而是里边的字意义非凡。
【吾儿见信如见唔：
娘已识字，亲笔告之。又至开春，你爹去年摔伤，至今未愈，不愿告之于你，望回乡，望儿吃好穿好。】
第五封，字体同样歪歪扭扭，但又与此前不同。
【吾儿见信如见唔：
爹已识字，提笔告之。汝母已于庚寅年一月二十一日寿终正寝，无病无痛，葬于城外乡养坡。遥想当年汝母追儿十里，妻言要埋在山上望你归家……】
第六封。
【吾儿见信如见唔：
爹已时日无多，告之弟葬于汝母旁，莫担心家中，吃好穿好。】
滴答！
泪珠低落纸张，王涣连忙去擦拭，可泪水根本控制不住。他昂起头来想让眼泪不流出来，他双手堵住眼眶想将眼泪塞回去……
他嚎啕大哭，抱着书信哭得泣不成声。
他已经不想成化神，他已经不想当什么天下八绝，他已经不想天心决，他现在只想回家，只想吃父母开春的馄饨。
“爹……娘，我不想修仙了……”
外边，李易站在万丈高空上，天上的明月宛如他的背影。
他感觉到下方翻涌的气机，探明其中神妙后，不禁点头道：
“化神无碍矣。”
许多人都会下意识的把修为与境界挂钩，实际上两者是分开的。境界就是一个瓶子，而修为就是瓶子里面的水，能装多少取决于境界。
若是环境允许，王涣突破化神只是时间的问题，只是其中有几分高兴可能只有本人知晓。
李易踏着月光离去，此时他的肉身已经回到家中，沉沉睡去。

第七十三章 阴司气运，魔头出逃，剑仙调查
寒水。
谢雨南将车停在山脚下，夜晚的凉风吹来，稻田已全部收割，田野里空荡荡的一片。在她超乎常人的五感中，可以清晰看到老鼠虫子的身影，也能看到身边站着的阴兵。
两个阴兵一左一右，将近两米高的魁梧身躯，静静的站在她左右两侧。
按照典籍中记载，理论上阴兵同样是有功之人死后所化，用现代的语境就是烈士，或救人而死的人。
出于上头的要求，谢雨南也问过李易：这些阴兵有没有神智？
答案是有，但不多。
受到环境影响，很难自然诞生鬼怪这类存在。现在的有功之人可以成为阴兵，死后继续庇护一方。但又由于城隍的缺失，没有城隍接引他们，所以现在的阴兵都只是一具具傀儡。
至于他们的实力如何？
阴司诞生于民，享受香火庇护万民，没有境界一说。若是真的要给出一个标准，那么一座百万人口城市的城隍，有筑基期的力量。千万级别的城市是金丹期，类似帝京应天府城隍（未册封）这种特殊位置是元婴期。
具体战力还需要实战才知，但不会差太少。
而且这只是当前时期的香火，随着官府的引导以及怪力乱神之事越发频繁，可以预测城隍的香火会越发兴盛，后面出一位化神城隍完全没问题。
曾经人类凡俗王朝最鼎盛的时期，就有过化神期的城隍，可惜最后随着王朝的更替也没落了。
从中谢雨南得知城隍非常强大，依托于万民的祂几乎是不死不灭的存在，但限制也极大。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阴阳有别，只管死后事，莫管生前事。
哪怕一个人十恶不赦，城隍也要等他死后才捉拿问罪。
对此官府早已从一些典籍中得知，本身阴司就不是什么特别隐秘的存在，相反随处可见。阴阳有别的规则可谓是喜忧参半，忧的是如此多的战力只有在特殊情况能动用，喜的是阴司不会干涉现实。
当然不排除依旧有人对此念念不忘，想要掌控阴司。
“生前握权，死后也想握权，真是贪心。”
谢雨南看着两个威武的阴兵，能感觉到他们与自己有模糊的联系，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忽然她念头一动，面前的阴兵踏出了一步。
真的可以！？
谢雨南经历完几次册封后，实际上就有这种微妙的感觉，只是一开始归根为自己的错觉。她一个小小的炼气期，与阴司没有任何联系，怎么可能驱使得了阴兵。
真要说有什么联系，大概就是这段时间给李易鞍前马后，开车赶往各个城隍庙，然后准备画符用的黄纸，最后旁观。
纯纯看戏的。
可随着册封的城隍越来越多，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你能驱使他？”
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雨南猛然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道人踏着月光而来。
“非常抱歉，我只是想试试，没怎想……”谢雨南连忙低下头来，少有表情的脸上出现些许慌张。
“阴司并非我的私有物，你能驱使是你的本事。”
李易摆摆手，并不在意对方能驱使阴兵。虽然自己由于册封的缘故，理论上可以指挥天下城隍，但并未把阴司当成自己的所有物。
阴司是一种天地法则的具象，祂诞生于万民，也属于万民。
不过谢雨南也能驱使阴兵，倒是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了。
观察片刻，李易明白其中的缘由。
谢雨南身上多了一抹阴司气运，应该是册封的时候沾染上的。如今没有天道镇住，许多法则飘荡于天地间，很容易落到某样事物上。
比如自己册封的毛笔，阴司气运汇聚，原本几十块的毛笔变成了一件法器，往后或许有机会成为一件至宝。
而谢雨南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忙前忙后，或许也被认定为有功。没有降下功德祥云的地步，但也获得了阴司的认可。
李易问道：“你可有去阴司任职的兴趣？”
“！！！”谢雨南瞪大眼睛，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先生，我还没活够。”
“非也。”李易解释道，“此行阴司认可了你的功劳，死后应该可以入阴司任职。若是未来你快死了可以来找我，那时候我可以送你一场大机缘。”
“……”谢雨南无言以对，虽然说有大机缘自己很高兴，但您这话多少有点不吉利了。
可转头一想，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
谢雨南明白自己的资质，能不能筑基还得看未来灵气浓郁程度，金丹恐怕是没希望了。相比起面前这个人，她的寿命或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李易继续说道：“应天府那个位置，你感觉如何？”
“这……不是我能窥视的。”谢雨南连连摇头，被吓得面色有些发白。她往日的冷漠，在这里仿佛失灵一般，根本控制不住情绪。
实在是李易所述过于惊人，总是用这种平淡的语气说出惊天动地的事情。
应天府那个位置，单论位格来说那可是城隍之主，阴司之王。不知道多少人盯着那个位置，根本不是自己能够窥视的。
可李易的语气，让她想起了逢年过节的时候，总是有亲戚问自己对某个岗位有没有兴趣。
“也是，你现在确实还不够格。但那是几十年后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李易也不再想这件事情，阴司气运只是登上那个位置的硬性条件之一，并非得者可得天下。应天府城隍过于重要，镇不住场坐不稳。
“也是，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这是报酬。”
李易挥手间一缕祥云飞出，钻入谢雨南体内，大概是他此行所获功德的千分之一。
天地不认为谢雨南有功，但李易认为她有，如此便足以获得功德。
“虽然你现在有阴司气运，可以在一定程度上驱使阴兵。但我建议你只用来自保，而不要频繁使用。特别是不要用阴兵干涉阳间事，否则气运极有可能流失，切记切记……”
李易的身影消失不见，只留下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谢雨南愣了许久，回到车上后久久不能平静，双手握着方向盘始终没有启动车辆，而是陷入了激动与心虚的情绪之间。
激动是明白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自己有阴司气运，好像能坐上应天府的位置。
这样想或许有些异想天开，那可是应天府，位于天下城隍之上。
心虚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不是人人都心比天高，自命不凡。
而且自己也没提供多大帮助，就是开车将李易送到地点，期间满足他的所有要求，这些要求也都是类似吃饭这种日常琐事。
想了许久，谢雨南忽然有点想通了。
他认为我有功德，我就有功德。
……
有世界之脊称的山脉，位于五千多米的一处山坡，狂风夹带着细雪，不断击打何宇脸上。
他望着神州的方向，静静的观望了许久。身后数十道人影同样如此，他们都在等待结果，等待消息传来。
早在几天之前，他们就已经跑出了神州，在这里观望情况。而现在他们由衷的庆幸几天前的决定，不然可能就和那些没跑的人一样灰飞烟灭。
“城隍已定，天心魔尊应该是失败。”
“不好说，天心魔尊曾经好歹也是叱咤一方的霸主，在他的时代力压所有人。神魂一道本就神秘莫测，说不准他能够绝地反击。”
“拿什么绝地反击？人在家中坐，一道天雷下来你就死了，人影都看不到。况且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那个神秘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就坐着车在市区逛一圈，所有人都死了！”
“剑仙都没办法这么搞。”
四天前，有两名位于青州的成员忽然暴毙，在他们众目睽睽之下当场魂飞魄散。随后不到一天时间，接连不断的有青州成员失联，两天时间全灭。
从始至终他们没有收到任何求救信号，死者也没有留下任何信息，白莲俱乐部也是通过网络确认这些人被雷劈死了。很快有人又通过入侵公共交通网络，确认了一辆黑色轿车。
并且查证出，每次册封城隍都有这辆轿车的痕迹。
最终拍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最近发生的一切都有他的身影，毫无疑问他就是罪魁祸首。
对于如何对付这个神秘人，白莲俱乐部内部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大半人直接出走神州，也就是在场的人。
虽然天心魔尊说的很好，造反等招安，转正当城隍，但问题是突然冒出个人开始册封城隍，所有的计谋在这一刻都成了笑话。
于是魔头们当机立断直接逃跑，有少部分人还不甘心，想藏起来等待时机，现在都已经灰飞烟。顺带一提，入侵网络查轿车的那个人，也被一道天雷轰死了。
何宇撇了一眼争吵的众人，看出他们的心虚，安慰道：“其实人家根本看不上我们，从头到尾都没有把我们放在眼里，大家不用那么心虚。”
“用网络上的话来说，我们算个几吧。”
虽然话很难听，但没有一人反驳。
忽然有人说道：“对了，圣母呢？”
距离上一次冒头，还是将天心魔尊从牢狱中弄出来，至那一次以后就没影了。
众人转头，看向了那名白发少女，她不是圣母，但是能够沟通圣母的本我。
白发少女摇摇头，道：“圣母自从救出天心魔尊后，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淦！跑得比我们还快！
众人隐约明白了什么，这白莲圣母就是拿他们去躺雷，她极有可能知道了那个神秘人的存在。
“那以后我们还回不回去？”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但答案已经不约而同出现在众人心中。
回锤子！以后绝对不踏入这个鬼地方。
就这样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太阳至东边升起，第一缕阳光照在众人脸上。
至今未有消息传来，天心魔尊可能已经死了。
“走吧。”
何宇转身离开，其余的人也纷纷朝着神州外的世界走去。不知为何，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而他们总感觉身后仿佛始终笼罩着一层雷云。
那是他们的阴影，恐怕这辈子都忘不掉。
……
齐，天阙山。
高山入云，白云渺渺。
太阳才刚刚升起，无数剑宗弟子排成整齐的队列，一丝不苟的挥舞着手中的铁剑。
一个衣着飘飘，御剑飞行的筑基修士从他们头顶滑过，朝着山峰走去。
穿过厚厚的云层，山顶上有一颗青松，松树下雪夜剑仙盘坐于此。
剑宗修士落到地上，拱手弯腰恭敬的说道：“掌教，周地有人册封城隍，一连就册封了几十个，官府那边想问问您对我们有没有影响。”
东云舒睁开眼睛，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疑惑。
“为何对我们有影响？册封城隍弥补缺陷，这不是好事吗？”
修士犹豫片刻，回答道：“回掌教，有人想坐城隍，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修行的资质。凡人的寿命是有极限的，哪怕吃再多的丹药一般都活不过百五十。”
“生前荣华富贵，死后焉想握权？告诉他们，城隍有德者上，无德者退。”
说完，东云舒再次闭上眼睛，下一秒忽然又睁开眼睛。
“周地的事情？”
“是的。”
“册封城隍牵扯重大，确实该调查调查，我且去查看一二。”
东云舒起身踏空离去，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天边，只留下一脸懵逼的剑宗弟子。

第七十四章 道友要参加谁的及笄礼？
清晨，伴随着响亮的鸡叫声，李易悠悠睁开眼睛。
打了个哈欠，忽然感觉耳朵有点痒，好像有什么在里面碰撞。
伸手挠了挠，两团云朵从里面飞出，一团金色的，一团白色的。它们互相用看起来非常柔软的身体碰撞，金色的很快落了下，被一尾巴甩到了天花板上。
这两团云朵分别是大鱼的分身，以及功德祥云。前者是此前去摘云果跟来，经常拿它来当枕头用。后者是前几天连续忙活了上百个小时，封了几十个城隍，捞来的功德。
功德祥云不同于普通的功德，它存在着某种灵智，如同天地孕育的至宝一般。
李易怀疑这东西正在孕育着某种至宝，类似于天剑宗的天剑，上清宫的蟠桃树，还有佛门的紫金钵盂。这种级别的宝物可以称得上仙器，基本很难人力制造出来，都是天生天养。
前世李长生也没有寻来一件无主的天地至宝，要么是有主，要么是有专门的传承。还有个原因就是不需要，有仙器和没有仙器对他来说都一样。
不过他上边所蕴含的法则还是很感兴趣的，所以基本上全天下的仙器他都借来研究过。比如他的三寸掌，就是容纳人佛门的紫金钵盂，才实现外放的。
不知道金色祥云会孕育出何种至宝，是像天剑那般攻伐利器，还是蟠桃这种天地灵根，或者是佛门紫金钵盂。
李易多少有点期待，就算不需要器物帮助，也很好奇这新天地孕育的至宝，其中的法则才是最珍贵的。
“别欺负它。”
李易见大鱼还想要冲上去，一把抓住如同蝌蚪般的小尾巴，白云顿时往外拉伸了一点随后弹了回来。
金色祥云见得主人宠幸，顿时气势大涨，慢悠悠的落到李易往肩膀上，蹭了蹭他的脸颊，姿态颇为挑衅的“看”着大鱼。
大鱼暴怒，两者又打了起来。
李易叹了口气，挥手将这两个闹腾的小家伙塞进耳朵里，那里自成一片空间随便它们闹腾。
起身收拾好床铺，来到外边简单的洗漱了一番，然后吃完桌上预留给他的早餐。
随后走进隔壁房间，让母亲停下手头的工作，开始每周的例行检查腿部。
李母问道：“你医师执照考的怎么样？”
医师执照，这是李易这几天长时间不在家所用的理由，跟父母说自己去考医师执照，也算是让他们心安理得接受自己的治疗。毕竟总不能说他前世是医仙，全天下人都在拜自己，一定不会治出问题了。
而在母亲随着腿部的逐渐好转，从残废到勉强能正常走路，到最近能够小跑，也就相信了李易的医术。当然她也有询问李易为什么会医术，答案都是自学的，最终还是只能选择相信。
反正是自家儿子，又不会害自己。
“应该没问题。”李易一边回答，一边用逆生九重刺激腿部进一步愈合。
十分钟后，疗程结束。
应该再过个把月就能够痊愈，不留下任何后遗症。这条废的几年的腿能够恢复正常，算是医学奇迹了。
中午，李兴国带了条鱼回来，作为今天的主菜。
茶余饭后，李父问道：“儿子，很快就是莉莉的及笄礼了，你那些朋友有没有空？”
及笄礼，周礼中的女子成人礼。古代一般在十五岁举行，如果一直待嫁未许人，则年至二十也行笄礼。演变至现代，一般是十八岁举行，一直到二十八岁。
同时也带着一丝催婚和招赘婿的意味。有钱人家举行及笄礼，一般会邀请一些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看看能不能选出个对眼的。
实际上就是有钱人的相亲，不过是挂个周礼的名头，与古代的礼节并不相同。
想想莉莉应该有二十五，快二十六了，大伯催促可以理解。
李易回答道：“赵四有空。”
虽然没有问过赵四，但他应该是有空的。日常他们也有通过聊天软件交流，从中得知这家伙去公司实际上就是坐在那里喝茶，很少有需要他的工作。
“不是小四，人家有未婚妻的，怎么能参加莉莉的及笄礼。”李父道，“你有没有单身的男同学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或者让赵四介绍几个。”
李易点头道：“我会让小四带几个人的。”
普通人眼中的青年才俊，那从公司里随便拉几个都可以。至于能不能成就不是他考虑的，及笄礼又不一定要结婚，只是表明侍嫁而已。
“没有就算了，我看莉莉也不太想结婚。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年轻人，一个两个都不想结婚。”李父摇头感叹，他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孩子都上幼儿园了。
而这一代年轻人，三十岁结婚是普遍现象，甚至不结婚慢慢占据主流。
这时，李母问道：“儿子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啥时候带个姑娘回来给我瞧瞧。”
“我吃饱了，我要去二大爷家拿那个玉琴。”
李易祭出二大爷成功逃脱，在外边遛了一圈后，又回到院子里继续躺在竹椅上。
刷了一会儿手机，想起刚刚的事情，决定先把它办完再睡觉。
拨通赵四的电话。
“喂，易哥？有什么事吗？”
“还记得莉莉吗？她明天要及笄礼。”
莉莉？
赵四稍稍回忆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是谁了。易哥的堂妹，初中时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太妹，然后被他和李易从酒吧里揪出来，甚至还和几个初中生打了一架。
当时他们也是拿钱办事，收了他爸几百块钱。
“记得，印象深刻的很，当时那小丫头的妆化的跟鬼似的。好的不学学坏的，一看就是皮痒了。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她就要嫁人。”
李易道：“不是嫁人，好像是招亲。不过就我大伯家那点财力，恐怕招不到什么金龟婿，所以你来不来？”
“嘶……”赵四语气微妙的问道，“易哥，你不会想让我上吧？这可使不得，我可是有未婚妻的。”
“我倒不介意做你大舅哥。”李易笑了笑，“如果脚踏两条船的话，我会帮你卸掉一条腿的。”
赵四各方面条件都不错，哪怕没有加入公司，凭借着开私人心理咨询诊所的实力，也算是一位成功青年。最重要的是知恩图报，如此品性算是少见的。
可惜有女朋友了，从大学谈到现在，应该也快结婚了。
赵四道：“呃……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祸害你妹，不过我倒是有个人可以推荐一下，陆浩初怎么样？现在青州的二把手，三十二岁，样貌只比我差几分。”
“陆浩初啊。”
李易对于这个小青年还是有点印象的，毕竟用的是上清宫的功法。
“也可以，反正最后还得看莉莉，能不能对上眼又不是我能决定。对了，我的医生执照怎么样了？”
“已经办好了，到时我给你带过去。”
“好，先挂了。”
挂掉电话，李易闭上眼睛日常睡午觉。这几天一直在忙碌，哪怕是他也感觉到一丝疲惫。
……
青州公司总部。
赵四挂掉电话，起身离开办公室，来到了隔壁行动组长的单独办公室，轻敲几下房门。
“请进。”
陆浩初抬头看了一眼来者，随后又低下头来继续处理着堆积成山的文件，堆得比他高的文件就有三堆。
这架势让赵四吓了一跳，道：“老陆，你这是搞印刷？怎么这么多文件？”
“还不是因为你那位大哥，册封城隍，数十个城隍相当于多出了一个公司。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绝大部分规章制度都需要修改，还有与城隍的交涉。”
陆浩初一如既往的顶着个黑眼圈满脸幽怨。
城隍复苏对于社会来说是一件好事，至少长期以来不再需要担心类似昏迷症这种事情，往后环境变得可以诞生鬼怪也能够交给城隍管理，极大的分担了公司的压力。
可短期内看来，对于陆浩初没有什么好处，只有无尽的加班。
比如城隍的信仰如何管理？
上头在这几天连夜定制出了新的方针，只要求了类似于“合法经营”，“不得强迫恐吓信仰”，“不得危害社会”等等底线，具体的管理力度与交涉都需要他们自行裁定。
如果是面对普通的宗教和小门小派，公司有自行裁定权简直就是爽到飞起来。可他们面对的是阴司，是城隍，不是他们能随意拿捏的。
陆浩初现在处理的就是与城隍的交接问题，划清公司与城隍庙的管辖范围。其二是阴兵的挑选，许多城隍目前是光杆司令，急需供奉一批烈士，或因救人而死的人。
灵气复苏以前的不行，需要最近几年的。
目前最适合的人选大多是消防官兵。
赵四问道：“那你明天有空吗？去参加一下我朋友堂妹的及笄礼。”
“我没那个闲情。”陆浩初翻了翻白眼，“这堆东西就够我忙了，哪里有时间跟你去参加什么及笄礼。那东西无聊的很，就是一群老古董整出来的玩意儿，公开催婚。”
“况且修士最好找修士，不然以后有的你受。比如筑基修士百岁前不会衰老，能活到两百岁，凡人四十岁就开始衰老了。”
“也是，那我去找别人。”
赵四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又被叫住了。
“等等，你的哪个朋友？”
“易哥。”
陆浩初豁然站起来，义正言辞的说道：“赵四，你我虽认识不久，但也算是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个忙我必须帮你！明天……不对，现在就出发！”
“修士最好找修士？”
“修士也是凡人，将自己切割出去，就是犯了分离主义的错误！”陆浩初不愧是当领导的，说话一套一套的。
“老陆，我比较喜欢你刚刚狂傲不羁的样子。”
“滚滚滚。”陆浩初脸顿时黑了下去，“你知道李易现在什么身份？现在已经与剑仙持平，外界都称阴司之主，全世界仅有的几十位城隍都是他册封的，整个周地都得看他脸色。”
“他堂妹就算不是修士，那也是颗星星。”
能够与剑仙持平的大能攀上关系，那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不对，应该是祖坟飞上天！
若不是顾及李易的意愿，他堂妹的追求者能排到帝京去。而现在不一样专门叫人去参加及笄礼，有招亲的意愿，他们若是有机会前往不算突兀。最重要的是李易与李莉莉关系应该比较亲密，至少李易认这份情，认他这个妹妹。
“帮兄弟一把。”陆浩初抓住赵四的肩膀，“不求能够入赘，只求去混个熟脸。”
“我这不是专门来找你了。”
“好兄弟，有机会带你去天上人间走一遭。”
……
玉城，某别墅区。
“莉莉啊，你都二十六岁了，再这样下去就成老姑娘咯，我得什么时候才能抱到外孙啊。”
大伯李兴龙孜孜不倦的念叨着，那悲伤的神情就差挤出一点眼泪了。
“你看看隔壁家，孙子都上小学了。而你和李宁，别说结婚生子了，你是男朋友都没带回来给我看过。”
李莉莉满脸无奈道：“我这不是答应您了吗？还有我现在才二十五岁。”
“那你答应我一定挑个人。”李兴龙停下哀声叹气。
“我可是邀请了玉城的青年才俊，绝对包你满意。”
“不能，这婚姻大事，我要自己决定。”李莉莉坚定拒绝，包办婚姻最让人抵触，都什么年代了。
忽然，李兴龙的电话响起来，看到来电显示顿时打了个激灵。
“喂，梁局长啊，您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我确实打算给我家闺女办及笄礼。您想要来？那当然是非常欢迎，好好好，您忙您忙。”
挂掉电话，李兴龙兴奋的跟女儿说：“教育局的梁局长都要来参加，说不准会带他家的后辈了。”
“呵呵，那又怎么样。”李莉莉还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爹，您就省省心吧，女儿不出预料一定会让你失望的。”
说完，起身离开客厅。
“哎呀，你这孩子，诚心跟你爹我对着干是吧。”
李兴龙刚想追上去，忽然又一通电话打来。
“喂？市市长？！请问有什么事吗？确实有这么回事，您要参加？那当然欢迎。”
刚挂的电话，没有任何间隔，又一通电话无缝接上。
“周公子？您要来，那太好了，欢迎欢迎。”
“赵公子？当然欢迎，李某不缺那一桌饭菜”
李兴龙脑子快糊成一团了，不明白为什么这些大人都要来参加自己女儿的及笄礼。难道他女儿国色天香，实际上追求者非常多，只是瞒着他这个做爹的？
极有可能！
楼上，李莉莉听到父亲大呼小叫的声音，不由得嘀咕的一句：“这么喜欢，要不你上吧，臭老爹。”
忽然她想起，好像没有邀请一个人。
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易的电话。
“喂，哥，明天是我的及笄礼，你有没有空来参加？二叔已经告诉你啦？那好。我爹实在是太烦人了，老是想给我介绍这介绍那的，他介绍的都是啥歪瓜裂枣。”
“除了家世以外，一无是处。而且不看看我们家什么条件，怎么攀得上人家豪门，我看他是在想屁吃。”
……
“明天一定参加你的及笄礼，挂了。”
李易放下电话。
忽然感觉空气有点冷，抬头恰好看到一张温婉如玉的面容，她微微俯身看着自己，乌黑的秀发落到自己肩膀上，淡淡的幽香吹来。
雪夜剑仙眨了眨眼，嗓音柔和的问道：“道友要参加谁的及笄礼？”
“你怎么来了？”李易略感惊讶。
“想你了。”东云舒一如既往的直接，至少她对李易是没有任何隐瞒的，回答完后她的面容再次变得严肃，秀眉如霜。
“你要参加谁的及笄礼？”
“我妹。”
李易刚说完，就能明显感觉到周围气温的回升。
东云舒后退半步，精致柔美的五官带着一丝浅笑，嗓音轻快的说道：“李兄，许久不见。”

第七十五章 剑仙想睡李兄的床
“也就不到半个月。”
李易回想起上一次论剑，也就十几天前，算不上许久。不过以这个时代的时间观念，好像半个月也算许久未见了。
“关于及笄礼的事情。”东云舒显然很关心这件事情，眼中少见的透露出好奇。
“周礼女子许嫁，笄而礼之。及笄礼在古代是贵族女子的成人礼，在现代只要有钱都能办。”李易解释道，“不过随着时代的发展，这个成人礼更像是变成催婚仪式。长辈提醒你成年了，要成家立业了。”
“不仅仅是女子，实际上男子的冠礼也有类似的功效，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催婚。”
东云舒微微点头，随后又问道：“那李兄不能不去参加吗？”
雪夜道友，你的关注点是不是歪了？
“我参加及笄礼是作为亲属一方，而不是来客。”
李易忽然感觉到一股窥视感，扭头望去看到父母正躲在门后面，两个脑袋一低一高的看着他们。
“这姑娘长得真俊……”
“看起来和儿子关系不一般啊，有戏有戏。”
“我估计很悬，人家那么漂亮，恐怕看不上我们家……”
“你这老东西，这叫情投意合。你没看到那姑娘都要黏在儿子身上了吗？我觉得一定有戏。”
东云舒显然也感觉到了，扭头望去，随后非常有礼貌的微微鞠躬说道：“叔叔阿姨好。”
见被发现的李父李母也没继续藏着，走出房间，看着面前这个大姑娘，眼里都要笑开了花。
李父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是？”
靠近一看，越看越心惊。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漂亮，气质更是没话说。
穿着一件白色长袖和牛仔裤，明明是如此普通的穿着，竟穿出了一种“沉鱼落雁鸟惊喧，羞花闭月花愁颤”的感觉，这绝对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李兴国想起了当年那个白石，自己家这臭小子女人缘好像真的非常好。
为什么呢？
李父看着躺在竹椅上，宛如一条咸鱼的李易。虽然他对自家儿子非常有信心，但与面前的女子相比，多少有点配不上了。
实在是差距太大，难道鲜花都喜欢插在狗屎上？
李易眨了眨眼，略感疑惑刚刚父亲那眼神，我招惹谁了？
东云舒柔声回答道：“小女子东云舒，来自齐地天阙山，是李兄的道侣，叔叔阿姨叫我云舒就好。”
道侣……
李易总有种怪异感，他知道父母一定会误会，但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好像没有问题，但好像问题又很大。
此话一出，李父瞪大双眼，一脸不敢自信。
“姑娘，你没有被骗吧？”
道侣这一词听起来虽然很奇怪，不知道这些小年轻在玩什么，但他还是能理解其中的含义。
要是他们家大富大贵，说不准他就信了，或者李易长得非常帅就图个色。可明显这两样都不沾边，既没有财也没有色，凭什么这么优秀的姑娘会找一个农村家庭？
这已经不是自不自信的问题，而是一种社会经验。李兴国活了五十年，一开始是初中教师，后来为了挣钱走入社会做过各种各样的工作，人生百态都见过了。
“嗯？”李易感觉又无故躺枪。
这时，李母揪着李兴国的耳朵，道：“什么叫是不是被骗了，会不会说话。人家情投意合郎才女貌，哪轮得到你这妖怪说话。”
“哎哎哎，无财无色的，人家姑娘图啥呀？我就惊讶一下。”
“姑娘，不云舒啊，别在意这老东西的话。”
“嗯。”东云舒微微点头，那乖巧的模样要是传出去绝对会惊掉天下人下巴。
雪夜剑仙可是以杀证道的狠人，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是从头杀到尾，一步步建立起自己的威名。哪像现在这般，静若处子，仿佛一个温婉的古典美人。
看着与父母相处融洽的东云舒，李易忽然感觉这是一场有预谋的到来。
凭借东云舒的修为，完全可以隐去身形只让自己看到。而且她平日多穿道袍，今天竟然换上了常服，显然是有备而来啊。
双方闲聊唠嗑了几句，李母就拉着李父离开。
“我们两个老家伙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好好玩。哎呀，突然想起来要去你大伯家帮忙，今晚我们就不回来了。”
“不是直接租了个酒楼吗？”李父一脸懵逼，他可没有接到消息要去帮忙，明天准时到场就好。
“租酒楼就不需要帮忙了吗？”李母眉头一拧，强硬的拉着他坐上摩托车，随后又扭头重复了一遍。
“今晚我们俩是不会回来了，这山上也没什么人，你们小心一点。”
说完，伴随着摩托车的引擎声，两个老夫老妻逐渐远去。
院子里只剩下东云舒与李易，两人四目相对并没有因为只剩下他们而畅所欲言，反而是陷入了沉默。
沉默才是两人之间相处的主题，交流对他们来说从来不是必要的。
李易重新闭上眼睛，享受着难得的午觉。而东云舒搬来一张小板凳，坐在距离李易旁边，没有发出过多的声音，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风吹起树叶传来的唰唰声，鸟儿清脆的叫声，虫子的鸣叫，以及两人能感觉到各自的鼻息。
恍若回到了前世，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与形体的接触，只需要互相感觉到彼此的存在即可。
不知过了多久，李易从午睡中醒来，太阳已经没有正午那么毒。微微侧过头来，就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不知道看了多久。
李易问道：“你一直在看着我睡觉？”
睡眠的时候李易把一切感官关掉，只留下不会影响睡眠的天人感应，否则跟清醒没两样。
东云舒脑袋微微向右倾斜，神情略显疑惑，道：“不可以吗？”
“随你。”李易实在没法在这种小事上，对雪夜说不可以。
东云舒又问道：“李兄喜欢睡觉？如此也是修行？”
她能察觉到李易为了睡眠，将自己的所有感知乃至神魂一同封闭，达到真正的睡眠。
“只是觉得这样舒服罢了。”李易摇头回答。
世人眼中的修行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东云舒所说的应该更高层次一点，属于对道的领悟。
有人佛前枯坐一千载，一朝顿悟成罗汉。
有人尝尽红尘疾苦，顿悟出世，登临化神。
也有人吃饭喝水，游戏人间，领悟诸多神通。李易属于这种，每时每刻都在修炼，都在增进对道的理解。可惜这种情况只持续到他四千岁的时候，从那以后再难精进半分，只能从那些神通身上寻找进步感。
他已经许久没有修行，不知路在何方。
李易翻了个身，拿出手机开始刷视频，时不时又翻个身挠挠屁股。
东云舒一如刚刚那样安静的坐在旁边。
她感觉李易变化真的很大，以前的他像个游走在红尘中的仙人。虽游离在凡俗之中，却不染一丝红尘。
曾经李华说过：不管是治病救人，还是行侠仗义，始终都是意气之举，而东云舒也确实感觉出来了。
但现在李易仿佛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完全的融入了凡俗中，雪夜看不出丝毫的不协调。甚至刚刚醒来时略带烦躁的情绪，以及此刻刷视频百般无聊的情绪，都跟凡人一模一样。
他是如何做到的？
出世难，入世更难。
活得越久的人越难以再次融入红尘，他们已经习惯了山间的清冷，习惯了睁眼闭眼数十个春夏秋冬。几乎不可能再次变回凡人，哪怕修为尽失，也无法改变这一现状。
就如一个博士，失去所有的学历，再次回到小学也不至于做不出加减乘除，更不可能焦头烂额的掐手指。
东云舒没有开口询问，静静的看着李易，视线未曾离开过一刻。
道，不可以言传，只可用心悟。
晚上。
李易见东云舒还还未离开，问道：“你真打算留下来过夜？”
“不可以吗？”东云舒眼眸一如既往的清澈。
周地那么大，调查肯定需要几天时间。
“……”李易最终还是点头道：“可以，不过我房间里只有一张床。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睡我的，或者睡我爸妈的。”
“我……”
东云舒刚想说自己不需要睡觉，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就好。但她犹豫了，因为她听到“可以睡我的”。
这句话在她脑海中不断的回荡。
如果……如果我要睡觉，是不是可以睡李兄的床？
我真的是太聪慧了。
“我就不给叔叔阿姨添麻烦了。”
“那你睡我的吧。”
李易进入父母的房间，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东云舒忐忑的站在床边，看着被子枕头整齐叠好的单人床，一时间不知道从何下手。
她从小就拜入天剑宗，七岁筑基之后就再也没有睡眠，睡觉对她来说是一个很陌生的东西。
玉手触摸棉被，上边传来李易的气味。
李兄，请容我再僭越一次。
东云舒躺在床上整个人缩进被子里，连头都没有露出来，身体与棉被贴合，秀发散落，在床上留下了她的气息。
就这样慢慢地她闭上了眼睛，没有一丝丝防备的睡过去。
很神奇，这是她修行以来第一次睡着。
隔壁房间，李易睁开眼睛，他感觉到隔壁传来的气机。
“今晚看来是没法睡了。”
东云舒应该处于某种关键时期，修行上有所感悟，绝不能被人打扰。为了安全起见，他决定今晚通宵玩手机。
……
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山脚下，三人从车上下来，两男一女。
分别是谢雨南，赵四，以及盛装打扮穿得人模狗样的陆浩初。
两个男的是受邀而来，谢雨南则是作为这片区域的负责人，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本来她是不打算凑热闹的，平日里他们这个公司干员加班已经够多了，平均每天十五个小时的工作没必要给自己找事。
然而就在昨天谢雨南得到消息，各大豪门蜂拥而至，众多世家的公子哥都要参加这场及笄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尚书，乃至首辅的女儿待嫁。
因此谢雨南不得不干涉这次事情，防止出什么意外，顺带保护这些大院子弟的安全，免得他们惹到不该惹的人。
在惹事方面，谢雨南非常相信这些大院子弟的能力。
陆浩初略显紧张的看着自己这身西装，问道：“赵四，这样穿没问题吗？会不会太张扬了？谢小姐，你觉得我这身行头怎么样？”
谢雨南扫了一眼，言简意赅的说道：“卖保险的。”
“日，现在去换衣服还来得及吗？”陆浩初那慌张的模样丝毫没有以往的奸诈与气势，毕竟这可是祖坟飞上天的机会。
赵四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松点，你不会以为真的能选上你吧？就当去陪跑。那么多豪门贵公子，哪能轮得上你？”
“滚滚滚，就不能说点好话吗？”陆浩初甩开赵四的狗爪，深呼吸再吐息，慌乱、紧张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
作为玄门正统的修士，特别注重心性的修行，默念一遍心法自然能够压下这杂乱的情绪。
“混个熟脸也好，得之我幸也，不得也莫强求。”
三人沿着碎石路一路走上山，山路虽小却异常的平整，明明是泥土拍平的，却坚硬的跟水泥地一样。
行百八十步，转角看到一头老水牛，老水牛漫无目的的踩着道路。
下一刻，谢雨南与陆浩初神情变得严肃起来，他们能看到水牛每一脚踩下去细微的波动都会将泥土压平。
这头牛有修为！
陆浩初小声问道：“谢小姐，这恐怕是一头灵兽，公司好像没有记录。”
水牛气息浑然天成，没有任何凶煞之气。对于这种有修为的非人生物，目前官府统称为灵兽。
反之，食人修炼称呼为妖。
不过目前暂时没有发现妖，有受环境（灵气）因素影响，也有一定的客观原因。人类长久以来在地球的霸主地位，已经给所有生物留下了根深蒂固的烙印，目前还存活着的没有一种是以人类为食的。智商越高的生物，要么亲近人类，要么远离人类。
陆浩初看过一些关于灵兽的档案，白山自然保护区有一只猿猴开启了灵智。被发现后第一反应不是猩球崛起，而是老老实实投靠官府，现在还在某个研究所里好吃好喝的供，听说快筑基了。
还有一头动物园里的熊猫，据说天生异象，刚刚开启灵智就可以将园区的钢筋扭成麻花。但哪怕如此，也没有出现伤人的现象，老老实实等着官府投喂。
至少目前，现代没有修行界那般激烈的人妖冲突。
“并没有记录。”谢雨南摇头，“不过在这山里，大概率是那位的灵兽，回头记录一下就可以了。”
正常来说，哪家宠物或者家禽开启灵智，官府会找上门来索要，并给予一定的补偿。根据她所了解的，一般是一百万左右。
老水牛转头看了他们一眼，随后继续踩地。这是李易布置给它的任务，将山里的道路都修一遍，以后出行方便。
不为了能够让水牛更好的施工，李易还从网上搞了一点土木知识。
现在它正在规划一条通往白菜地的道路。
又行百八十步，他们看到了一个小平房，两间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厕所，院子里有着一颗龙眼树。
忽然一条黄狗窜出来，速度非常快一眨眼就到了他们旁边。
又一头灵兽？
大黄狗抱着赵四的腿，尾巴都快摇得飞起来了。
“汪汪汪！”
恩人呐！
“滚滚滚。”赵四脸都黑下来了，然而无论他的脚如何甩动，都无法甩开黄狗。
“我擦，你都炼气五层了。”
赵四感觉到这条黄狗的气息，不知为何生起了一股挫败感。
拖着黄狗走进院子里，李易正在蹲在龙头旁刷牙洗漱。
赵四道：“易哥，刚刚起床啊。”
谢雨南和陆浩初恭敬的拱手行礼。
“没有，昨晚一宿没睡。”李易摇头回答。
这本来是一个稀疏平常的回答，对修士来说睡眠并非必要的，很多人用打坐替代睡眠。但是下一刻，三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一个样貌绝美，身穿白色长袖牛仔裤，头发有些缭乱，睡眼朦胧的女子从李易房间中走出来。
“李兄，早上好。”
剑仙？！
三人倒吸一口冷气，回想起刚刚那句一宿没睡，嘶……
这可是惊天大八卦，要是传出去，是要破坏神州团结的！

第七十六章 李家的能量
玉城大酒店。
张灯结彩，人群嚷嚷，来往的人群笼络不绝。
李家人上百号人全部到场，一些沾亲代故关系较近的亲戚也来了。李兴龙甚至安排了几辆大巴，恨不得将全村人都搬过来。
本来他不想搞那么大的，可昨天接到那一通通电话，得知许多豪门公子都有意向前来，最后连青州郡守都打电话了。如此多的大人物打电话给自己，李兴龙瞬间被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感觉自己可能要飞黄腾达。
放以前一个局长都能让他巴结许久，还不一定能攀上人家。
喜悦之余，李兴龙也怀疑过是不是骗子。但不管如何自己答应了人家，那摆出来的排场就必须要大，怎么说也是自己女儿的及笄礼。
于是他包下了整个玉城最好的酒店。
李兴龙和李兴国两兄弟站在酒店大门口，接待着不断到来的客人。最先到场的是一些商业伙伴，李兴龙一一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弟弟李兴国，算是混个熟脸。
此时他的生意步步高升，官府一直来找自己合作，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大。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小厂，李兴龙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分担。
就像其他家族企业一样，以血缘为纽带的合作是最牢固，他想提拔李兴国。公司里不是没有能力的人，只是他信不过这些人。若是以后自己的生意真的做大了，二把手交给自家兄弟，总好过交给一个外人。
一中校长迎面走了，脸上堆满了笑容与李兴龙握手。
“李老板许久不见。”
“梁校长，您能来赏脸真是我莫大的荣幸里面。这位是我四弟李兴国，他的儿子李易前段时间还去你那学校考试。”
“李先生，久仰久仰。真是虎父无犬子，您的儿子前段时间在我那考了满分，未来必然金榜题名。”
梁校长转头与李兴国打招呼，两人双手紧握。前者笑容从容不迫，后者略显紧张。
“你好你好，真的感谢您给我家李易一个机会。”
还未等他们聊多久，又一批人抵达了。
为首的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男子，身后一群黑色外套，格子衬衫，大皮带的中年男人，这身衣着打扮和走路姿势一看就是领导。
玉城市长，教育局局长，公安局局长……一大群官府领导迎面走来。
如此架势，梁校长都傻眼了。
原本以为到场的人里，他怎么说也算是较为拔尖的一个，没想到自己就是小虾米。
嘶！这李家能量果然大啊。
在梁校长感慨之余，李兴龙已经回过神来，立马脸上堆满笑容迎了上去。
“哎呦，欢迎各位领导大驾光临，李某真是受宠若惊。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在这里给各位行个礼。”
李兴龙激动得拱手鞠躬行，这一举动吓得市长连忙上前扶住。
“使不得，使不得。”
再拜自己可就遭殃了，虽然知道不太可能因为这种事情被搞，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被这种大领导如此对待，李兴龙更加受宠若惊了，心底莫名的升起一丝感动。大人物的友善对待，都能让一个小人物心生感动。
紧接着市长将目光投向了站在旁边，略显紧张的李兴国，不动声色的问道：“这位是？”
李兴龙连忙介绍道：“李兴国，我亲弟弟，兴国还不跟市长打招呼。”
“啊……领导你好你好。”李兴国哪见过这场，紧张的手汗都出来了。
以前乡镇镇长已经是他能接触到最大的官了，市长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你好你好。”市长笑容极其和善，丝毫没有大领导的架子。
“李兴国先生是吧，兴国，真是个好名字。”
“您过奖了。”
随后身后的接连不断的上前与李兴国握手，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和善的笑容，与李兴国有说有笑。倒是旁边的李兴龙举了半天的手，都没人来和他打招呼。
不过好在领导们与李兴国打完招呼后，没有忘记他，也跟他握了手，让他没那么尴尬。
“卧槽，看不出来你家那么大能量，还跟我说农村出身。”
后方，唐慧云搂着李莉莉的肩膀，看着前方那些大人物，不断的发出惊呼。
“市长，教育局局长，警察局局长，几乎整个玉城的领导都来。嘶！现在说你是五姓七望的李家我都信了。”
唐慧云家里的从事房地产的，经常与这些大领导有来往，自然认得这些人。这些人他们家恨不得供起来，而今天竟然来参加自己闺蜜的及笄礼。
简直难以想象，这李家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唐慧云脑海里已经快把李家联想成了开国元勋，隐世家族了。
“李大小姐，以前奴婢有什么得罪您的地方，做的不好的地方，嘴巴损的地方，脾气怪的地方，比较嚣张的地方，让你看我不顺眼的地方，一定要原谅我。”
“别嘴贫，我也不知道我爹从哪请来这些人。”李莉莉扒开唐慧云，要不是有闺蜜作证，她都怀疑这是她爹花钱请来的演员。
李莉莉非常清楚自家的情况，在村里还能炫耀一下，可到了城里顶多算小资，跟那些大富大贵的家庭比不了。
“你有没有幻想过，自己身份其实很高，现在你爹跟你摊牌了。”
“你当演电视剧吗？”李莉莉回了闺蜜一个白眼，“我说我是周王室遗留在外的公主，你信不信？”
这时，一辆价值千万加长版齐国之光停在酒店门口不远处，它刚一停下来，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哪怕是一些路人也停下来拍照。
一个身着华袍，长相英俊，气质华贵，宛如古代走出来的翩翩贵公子。
“卧槽，五姓七望崔家的嫡长子崔元吗？莉莉，他不会是来参加你的及笄礼的吧？你什么时候认识崔元了，还说你不是大家小姐。”
唐慧云激动的拼命摇晃李莉莉，仿佛见到偶像一般。而确实是见到偶像了，崔元相貌英俊，才华横溢，又是崔家的嫡长子，简直就是万千少女的白马王子。
有钱又多金的俊公子，谁不爱呢？
李莉莉有点懵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该是路过吧？”
讲道理她真不认为崔元这种公子爷，会来参加自己的及笄礼。人家稍微表明一下意向，蜂拥而至的年轻女孩比明星还选还多。
这时崔元已经与李兴龙交谈起来。看那有说有笑的架势，明显不是路过的。紧接着两人将目光投向这边，崔元径直朝这里走来。
“莉莉，人家走过来了。”
“啊？”
李莉莉回过神来时，对方已经走到自己面前，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向自己伸出了手。
“李小姐，初次见面，我叫崔元，字清远。”
旁边的唐慧云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简直就是电视剧里贵公子爱上我的桥段。
见李莉莉呆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唐慧云连忙拍了拍对方，小声说道：“莉莉，人家跟你打招呼呢。”
李莉莉这才回过神，连忙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时候，道：“你好你好。”
好帅。
在近距离观察对方的脸庞，李莉莉也忍不住内心感叹，总有种不真实感。
忽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响起，一辆镀金的跑车停在酒店前，下来的是一个打扮的非常张扬的男子。
“是周家的周画。”
伴随着周围人群的惊呼，李莉莉知道了那个人的来历。
紧接着接连不断有车来到酒店门口，每一个的车辆与身份看起来都不简单，看得人眼花缭乱。
一大群领导围着李兴龙和李兴国两兄弟，让他们感觉晕头转向的，仿佛自己在做梦一般。
在大多数来客都抵达后，一辆朴实无华的黑色轿车慢慢悠悠到来，停在了众多豪车后面。
赵四下车看到一排排的豪车，那镀金的跑车差点没给他晃瞎了。
“卧槽，怎么这么多豪车。镀金的麒麟跑车，这得值一千万吧。加长版齐国之光，据说值五千多万。”
平日里只能在网上见到的豪车一排又一排的，这些豪车早已引得无数人群围观拍照。
陆浩初下车看到这副情景，并没有被这幅场景吓到，或者说他早有预料。
以往没有人敢贸然接近李易，因为对方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淡泊名利的隐士。连公司都在这方面吃了亏，许多人想要拉关系肯定要慎之又慎。
他们或许还不知道李易的真实实力，但转世者足够让他们拉拢。特别是此前册封城隍的动静过大，一些人恐怕已经猜出些什么。
如今一个大好的机会摆在面前，世家豪族岂会放过这个机会？
竞争压力大啊。
陆浩初基本已经不抱太大希望，实际上他对于及笄礼也不感兴趣，更多是通过赵四的关系来混个熟脸。
而事实证明他来对了，一次性就见到了两个，被称之为仙的强者。
李易和东云舒从车上下来，面前的众多豪车和人山人海并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平静的神情如出一辙。
“走吧，进去还得找位置。”
几人走过嚷嚷的人群，并没有引发太多的波澜。相比起那些坐豪车走下来的公子哥，他们实在是过于平庸。
但并非没人注意。
位于围观的中心，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不管是市长还是局长，是崔元还是周画……都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去。
在拥挤的人群中，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走来，不缓不慢，没有引起任何波澜。右手边一个长发及腰，容貌绝美的女子跟他并排而行，不过常人应该注意不到。
还有三个人落后半步，最先引起他们注意的是陆浩初。青州的二把手，青州公司总负责人，兼行动组长。
若论其权力，此人在郡守之上。
谢雨南，青州监军总指挥，地位极其特殊。
这两个人随便一个都比他们大，而此时只能落后一步，真正重量级的是领头的一男一女。哪怕是不知道两人身份的，也能明白这两个人的身份比跟在后面的陆浩初与谢雨南只高不低。
相比之下赵四就不值一提了。
崔元瞳孔收缩，看到那白衣女子的那一刻，脸上的惊慌根本收敛不住。
剑仙！？
他知道这场及笄礼非常特殊，可没想到剑仙也会来。这可是镇国级，一个站在神州顶端的人物。
这两位大能互相之间认识？
“崔公子怎么了吗？”
李兴龙显然也注意到了众人的异常，顺着他们的目光望过去，只看到了人群，一时间并没有发现李易。
倒是李兴国，一眼就从人群中看到了自己儿子，挥手喊道：“儿子这边。”
李易停下脚步，虽然不太想往这人堆中心走，但既然自己老爹喊了，总不能直接离开。
来到众人面前，打了声招呼。
“爸，大伯。”
“李易来啦。”李兴龙显然是介绍上瘾了，满脸笑容的拉着崔元，介绍道：“这位是崔元，崔家的公子，你们年龄应该相仿，认识认识。”
“崔公子，这是我大侄子，打小就聪明，当年省考考了第一。”
李易稍微打量了一眼这个长相英俊，气质上佳的男子。仅仅是一眼，就让崔元身体紧绷，额头开始冒汗。
对方并没有在任何层面伤害自己，崔元甚至感觉不到对方。但一想到对方的来头，顿时压力山大。
此时东云舒也投来的目光，李易看的东西，她也要看一下。
“你……好。”崔元声音有些结巴，但此刻他由衷感叹自己的心性之强，面对两个顶级大能还能说得出话来。
“你好。”李易礼貌性点了点头。
李兴龙彷佛看出两人有戏一般，又开口道：“崔公子今天能来是赏我们李家的脸，李易你可要和崔元交流，不然过了今天就见不到了。”
若是能攀上崔家的关系，不管是对他还是对李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可惜李兴龙没有注意到崔元的不自然，他这句话差点让对方跳起来。
大哥别吹了，再吹我就要死了！
崔元鼻尖的汗滴落，幸亏他是一个筑基修士，不然刚刚那一出绝对能把他吓尿。
“哪里哪里，我只不过是一个厚着脸皮来蹭饭吃的。”
“哎呀，崔公子哪里的话，您能来真的是我李家祖坟冒青烟。”
我祖坟要飞了。
崔元感觉每时每刻都是煎熬，虽然近距离接触李易是他此行的目的，能攀上一点关系就是他们家祖坟冒青烟。可是这个李兴龙仿佛是在害他，每一句话看似在奉承自己，实际上是想让自己死。
好在这个时候了李兴国开口道：“大哥，时间到了。”
李兴龙看了一下时间，确实不早了，连忙招呼众人先进去。
崔元由衷的松了口气。
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酒店大堂内，宾客满席，李莉莉身着儒裙入场，面朝香案跪坐，赞者上前为其梳头。
一拜父母，二拜正宾。
繁琐的礼节过后，终于开始上菜。

第七十七章 灵气复苏进入下一阶段
酒席上，李易五人独占一桌。
本来李易应该坐到主宾那边，不过顾及到东云舒，他让李莉莉给他们单独安排的一桌。
位处于大堂的角落，视野还算不错，能够一眼看到大半个大堂。唯一的缺点就是太偏了，送菜都是最后一个。
在场的大部分人应该更想坐得靠前一点，也就是主宾席。那里坐着的都是各种大人物，最低也是某某局长，原本理应坐在最中央李兴龙那几个生意合作伙伴都被挤出去了。
对此这些人不敢有任何不满，今天他们算是见识到李家的能量了，可谓是只手遮天。来宾各顶各的厉害，以后得好好巴结李家。
其中几个公子哥可谓是众星捧月，不断有人来给他们敬酒。
相比起主宾席的热闹，他们这里就显得非常冷，只有五个人。
陆浩初倒觉得这里才是整个及笄礼的中心，那些众星捧月的大人物已经不止一次将目光投向这边，看着自己身边的空位置又不敢过来。
饭菜如何不重要，热不热闹更不重要，重要的是跟谁吃饭。
剑仙，神州的定海神针，地位比庙堂里的首辅、宰相都要高。各地官府对转世者是各种严防，唯独对这位剑仙没话说，这位解决了太多事情，救了太多的人。
李易是此前册封城隍的神人，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没有波澜壮阔的战斗，但一脚踩碎了白莲俱乐部的阴谋。
这两尊大神坐在这里，无形中已经把这桌酒席拔升到国宴的级别，甚至有过而无不及，国宴可请不到两位顶级大能。
赵四看着那些英俊潇洒的公子哥，问道：“易哥，这几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你找来的？”李易问道，立马得到对方的否认。
“我可没有那么大能量，人家都是奔着你来的。以前不敢贸然接触你，现在有了由头，肯定是蜂拥而至。你是不知道昨天你给我打完电话后有多恐怖，一小时内我就接了几十个领导的电话。”
赵四回想起昨天，可以说是大受震撼，他算是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什么叫在世仙的影响力。
之前易哥要低调过日子，大家都是明白人自然不会去打搅。特别是随着易哥实力一步步揭露，公司的态度越发谨慎。最明显的是此前但凡出了什么事都会有专员来问话，当初承剑录的时候，他足足写了两天的报告。现在不一样了，公司问话都得询问一下自己的意愿。
而及笄礼无疑是一个非常好的理由。
“攀附权贵，人之常情。”李易自然明白其中的缘由，这种事情他习以为常。
实力到了一定地步，自然会有无数人蜂拥而至。这种事情也并非全是坏处，比如前世自己想要学习各家绝学，各大派都是赶着送上来的。如果自己名声不显又没有实力，想要人家门派绝学怕是要被打死的。
曾经自己就是没有渠道，还创造出小五雷正法。
当然面对愿意分享传承的门派，他也给予了相应的回礼，给予相等的天材地宝，或一个人情，或门派传人也领悟这门神通。
李易更倾向于给予相等的宝物，人情难还，让庸才领悟神通更难。
不愿意他也不强求，大不了花点时间自己也创一门，就在前面加个小字。
赵四又问道：“易哥打算怎么办？这些公子哥长得这么帅，说不准莉莉真看上眼了。到时候这些世家拿你的名头坑蒙拐骗可不好玩了，所以我推荐老陆，玄门正统上清宫出身，绝对没问题。”
卧槽，好兄弟。
陆浩初一脸感激的看着赵四，心里决定要是成不仅要带他去天上人间，哪怕大出血要给他包场。
赵四这么说自然有自己的理由，他信得过老陆的为人，平日里虽然奸诈了点，狡猾了点，恶心人有一手等等。
“这是莉莉的事情。”李易摇头，“大家还是吃菜吧。”
在修行界拿自己名头坑蒙拐骗的不在少数，每年至少也有千八百个，凡俗不知道多少医馆都挂个医仙传承。扯虎皮倒没什么，只要不作恶。反之若是作恶让自己察觉因果，自然是一道天雷落下了结因果。
久而久之，死的人多了自然就没有人用自己名头坑蒙拐骗，这个道理放到哪都一样。
“好吧。”
赵四没有继续多问，就当来吃个席算了。
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闹，周围响起了杂乱的喧闹声，一片喜气洋洋。
这时穿着淡雅襦裙的李莉莉来到他们这一桌，旁边唐慧云跟着手里端着一个红木盘子，上边是白瓷装着的高档酒。
李莉莉微笑说道：“哥，给你敬酒。”
这一步是置醴和醮子的简化，原本的及笄礼有足足二十几道工序，过于繁琐也不适合现代这种酒宴。所以改成了笄者向正宾敬酒，也就是有德才的长辈。当然原本是女性长辈才行，现在是所有长辈都要敬一杯。
身旁担当赞者的唐慧云，念叨道：“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李易接过酒杯，一口将其饮尽。
此时赵四舔着脸说道：“我呢，我呢？”
“四哥，你又不是我长辈。”李莉莉捂嘴轻笑。“你还是等你家的那个妹妹及笄礼吧。”
“我们家可没这个钱，也没这么大排面。你看这市里的领导都来了，还有我这位顶头上司。”
赵四拍了拍身旁的陆浩初，对方顿时挺直腰板，紧张写到了脸上。
“莉莉，你看怎么样？这可比那几个歪瓜裂枣好太多了，青州二把手来着。”
看得出来赵四是真的想撮合陆浩初，李易并没有任何表态，他没有闲到连这种事情都要，只要不出问题就好。
还未等李莉莉开口，唐慧云就挡在了他们面前，道：“哎哎哎，可不能坏的规矩，这又不是相亲，要是有意思后面奉上书信。”
“啧，规矩还真多，都什么年代了还书信，要个W信总行了吧？”
“不行，至少今天不行。”
李莉莉和唐慧云离开，赵四转头望着陆浩初，看着对方紧张的神情，一脸怀疑的问道：“你这家伙，平时骚话多的很，怎么到关键时候屁都不敢放？你不会还是个童子鸡吧？”
平日里这家伙狡诈的很，总是笑里藏刀的。怎么今天整的跟个纯情处男似的，给你机会你不中用啊！
“咳咳咳……”陆浩初直接被呛得不轻，“你他妈才是童子鸡，我这叫固本培元，纯阳之体，对修行有益。”
“我擦咧，还真是处。”赵四震惊了，同时也有些不敢相信。
之前还说要带自己去天上人间，感情是口嗨？还是说自己想歪了，天上人间只是个吃饭的地方？
那没意思了。
李易也说道：“童子身在筑基之前确实有益于修行，赵四你修炼的那么慢，破身就是其中原因之一。”
一般除了修合欢之术的宗门，哪怕是魔门邪道也会要求弟子保持童子身，至于什么境界可以破则看宗门。玄门普遍是金丹期之前，也有的筑基期，或者到了一定年纪也可以。
现代修行环境本来就恶劣，破了身更是雪上加霜。
“李兄呢？”东云舒忽然开口问道。
这一问，让在座众人神色一僵，吃菜的动作都停下了。
唯有当事人神情正常。
“此世未曾破身。”
“哦。”
突然远处传来骚动，一个男子神情激动的站起来，对李莉莉大声嚷嚷着什么。那里应该是来宾席，挂牌是同学。
看那通红的面相，显然是喝多了。
他们都不是普通人，能够清晰的听到这个人在争论着什么。
李易眼睛微眯，见状赵四拍了拍陆浩初肩膀，道：“快上，英雄救美。”
陆浩初翻了个白眼，没有马上行动，而是看向李易，等对方发话。
“大喜日子不宜见血，赶出去就好。”
这傻逼捡回一条命。
陆浩初微微松了口气，在这里闹事简直就是在阎王殿撒尿，找死啊。幸好这位杀性不大，否则恐怕是死无葬身之地。
而他作为公司的人，顶多视而不见，不可能真的帮对方去杀一个普通人，这是原则问题。
“是。”
陆浩初起身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朝骚乱中心靠近。
“莉莉，我爱你，我……比所有人都要爱你，你为什么就是不答应！我从大学开始追了你五年，整整五年！”
男子满脸狰狞，配上通红的脸吓得李莉莉后退半步，连连安抚他。
“王升，你喝多了冷静一下。”
“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追了你整整五年你都不答应，你跟我说没这方面的想法。现在呢？”
名叫王升的男子神情更加激动了，突然拔高的声音吸引了整个大堂的注意。
“你他妈在这里办及笄礼！把我当狗耍是吧，五年啊！逢年过节我都在给你送礼物，你给我的回应就是这个？”
李莉莉脸色难看，虽然这及笄礼是她爸爸执意要办的，但不代表她想搞砸了及笄礼。对女子而言，及笄礼是除了婚礼以外最重要的仪式。
“王升放你娘的狗屁。”
唐慧云出来站了出来，她可没有李莉莉矜持，直接破口大骂道：“你妈的脑子是不是被狗啃了，死舔狗一个。还逢年过节送礼物，莉莉根本不想要，也没要你的东西。你硬塞还得人家花钱退回去给你，你这哪是送礼物，你这是推销！强买强卖！”
“都明确拒绝你多少次了，还死缠烂打，恶不恶心啊你！”
王升是他们大学时期的一个同学，家境还不错，算得上是一个富二代。大三上学期开始追求李莉莉，一直死缠烂打到现在。
唐慧云对这家伙的印象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是恶心。仗着家里有点钱，总有种自以为是的迷之自信，以为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你！”
王升恼羞成怒扬起了手，这时其他同学也没有看戏，立马起身阻拦。
“王升别这样。”
“你喝多了，别闹了。”
“放开我，今天我要讨个公道。我追了你五年，为什么不答应我。”
就在众人互相推搡之时，陆浩初悄无声息的靠上前来，其余人见到他不明所以，下一秒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陆浩初一拳砸在对方的脸上，直接把人干到了地上，痛得王升满地打滚。
“呜呜呜呜，你竟然敢打我，我要报警，把你抓起来。你知道我爹是谁吗？！”
此话一出，让主宾席上一群人抖了抖，连忙站起来看看这逼小子是不是自家的。
看到不是自家的，无不松了口气。
陆浩初又一脚踢在对方的腹部，让他痛的再也说不出话了，随即扛在肩上朝着外边走去。
‘孙子我这是救你啊，也是在救你爹，借着酒劲真就无法无天了。也不看看这里是哪里，别说你爹了，朝中尚书来也得低头。’
然而陆浩初没想到这家伙还蛮抗揍的，被扛在肩上的王升还是吼出了他爹的名字。
“我爹是王立元！你完了，你完了！我家黑白两道都有人，不把你送进去，我他妈不姓王。”
陆浩初颇为无奈地看了一眼他，真的是想死拦都拦不住。
你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生了这么个儿子。
可以想象今天回去，他老子不管是什么局长，还是哪个公司董事，基本上都要隐退了。下场好一点的拿钱过后半生，严重一点捡垃圾都没他的份
人家大能不会计较，说把你丢出去就只把你丢出去，后面只要你不做死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可其他人不一样，主宾席上那些大人物，恨不得以头抢地去舔人家的脚，这等好机会岂能放过。
为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只能献祭一下你和你爹了。
来到门外，一把将对方丢出去。
“滚吧。”
陆浩初稍稍放出气息，瞬间震慑住的对方不敢继续闹腾，随机转身返回礼堂。
一切重新恢复正常，礼堂内热热闹闹的。没有人再提起刚刚那个人，也不会有人这么不识趣。
不过陆浩初干净利落的身手，倒是引起了许多人的关注。
唐慧云戳了戳闺蜜的细腰，道：“是不是心动了？自古套路得人心，英雄救美永不过时。”
反正她是有点心动，当然也只是一个良好的第一印象。
“你这个恋爱脑。”李莉莉转身折返，朝着李易那一桌走去。
“你去哪里？不会真的心动了吧，现在可是及笄礼，可不能与来宾过多接触。”
“去给人家道谢。”李莉莉有点被闺蜜整无语了，她哪都好，就是单身太久了老是往那方面想。
很多时候自己，看到长相英俊的异性也会心动，但也仅限于心动而已，真的要交往李莉莉反而会很清醒。
比如那几个豪门公子，有钱是真的有钱，颜值也都在线。可真让她去交往，她反而有点抗拒。
差距太大了。
来到大堂的边缘，远远就可以看到陆浩初，此刻他正在与自己的堂哥汇报着什么。
低头弯腰，姿态非常的恭敬。
为什么？
之前李莉莉就有一种错觉，不管是崔元还是陆浩初，对于自己堂哥都非常恭敬，乃至是害怕。
“哥。”
李莉莉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李易抬头问道：“刚刚怎么回事？”
平淡的语气，却不知为何让人无法反抗。
李莉莉下意识回答道：“那是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对我一直死缠烂打，都五年了。今天要不是有这位陆先生，恐怕我的及笄礼就给他搞砸了。”
刚刚王升已经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好在陆浩初出手及时将对方清出场，防止事情闹大。
说到这里，她对于王升的厌恶感更上一层楼，甚至是有一点害怕。
她实在是拿对方没办法，指不定以后会做出更加疯狂的举动。
随后，李莉莉郑重的向陆浩初微微鞠躬。
“谢谢您刚刚出手，要是后面他向您索赔。可以找我，我帮您垫上。”
“不用了不用了。”
陆浩初哪敢要对方的钱，而且如果刚才那傻帽能把自己告进牢里或者让自己赔钱，他当场把这桌子给吃下去。
自己虽算不上啥大人物，跟庙堂上那些人比不了，但好歹也是青州的二号人物。
告他就是：台下何人，竟敢状告本官。
“莉莉，把手伸过来。”李易忽然开口道，对方没有太多犹豫，将右手伸过来。
李易在掌心写下了个雷字。
刚刚那个人罪不至死，但总归是一个隐患。李易不杀他，但不代表让他继续放肆。
这是一道雷符，能够一击轰死筑基期，或者那些金丹化身。
陆浩初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气息，顿时身体忍不住抖了一下。
“哥你这是干什么？”李莉莉作为普通人自然感觉不到，略显疑惑。
李易回答：“给你保命用，要是哪天遇到危险了，可以叫我的名字。”
“哥，你是迪迦吗？”李莉莉被逗乐了，“我去吃饭啦，转这几圈我肚子都饿扁了。”
酒席照常进行，李易每个菜都浅尝一口，旁边东云舒看到李易夹什么也跟着夹什么。
她除了馄饨以外基本不食五谷，所以不知道有什么好吃的，只是盲目的跟风。
李兄吃的，我也要试试。
及笄礼虽然有些小插曲，但结果并没有出什么大问题，总体来说宾至如归。
夜晚，李易一行人乘着轿车回去。
忽然，坐在后座的李易与东云舒一同抬头，目光穿透了汽车，飞跃的城市，将方圆几十里纳入眼中。
他们感觉到了一丝不正常的气息，整个天地都在躁动，仿佛有什么东西醒来了。
忽然天上出现了一道虚影，巨大无比的虚影遮蔽天穹，仿佛一个世界正在朝这里砸下来。仅仅不到一息之间，天上的虚影消失不见，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
紧接着天下所有修士都愣住了，包括车内的其他三人。
谢雨南将车停靠在路边，惊疑不定的说道：“灵气变多了？”
就在刚刚的那一瞬间，灵气忽然上升了。假如原本的环境是干裂的河床，只有少数的一些地方有水。那现在环境就是一条小溪，环境不再会稀释他们的灵气。
灵气复苏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第七十八章 菩提界
“我能吸收到灵气了！”
赵四异常惊喜的说道，运转长春功，微小的灵气涌入体内。
而陆浩初和谢雨南微微闭眼，再次睁开时脸上也充满了惊喜，喜悦根本压制不住。
虽然摄取灵气的速度，连灵石的百分之一都不如，可这是来自天地的灵气，理论上他们能一直摄取灵气，而不是等着每个月发下来的灵石。前者是无限的，后者是有限的。
这意味着他们能够自主的修炼，或许仍比不上灵石，但总归没了限制。
最重要的是环境不在稀释他们的灵气，这一点不知道困扰了他们多久。一旦没了灵石补给，许多本土修士最多维持炼气期的修为，甚至是更低。他们没有转世者那么强大的底蕴，无法从贫瘠的环境中摄取到灵气。
每一丝法力都要精打细算的使用，那飞天遁地的斗法是独属于转世者的，本土修士基本都是拿枪带炮。有道法的问题，也有修为的问题，更多的是没有充足的法力。
人家转世者一分法力用出十分的力，本土修士能正常用出来就很不错了。
“易哥？”
这时赵四注意到坐在后排的东云舒与李易，两人都闭上了眼睛，好像睡着了。
“小声点，这两位可能已经神魂出窍。”
陆浩初制止赵四要触碰李易身体的动作，刚刚的变化他们察觉的这两位大能不可能没有察觉，恐怕现在已经去探明情况了。
事实确实与他猜测的一样。
万里高空之上，李易与东云舒凌空而立，脚下是霓虹灯闪烁的都市，头顶是刚刚升起的明月。
两人的神魂比皎月还要明亮圣洁，一人宛如活人，气息平和，完全融入天地。一人宛如一把顶天立地的神剑，散发着所向披靡天下无双的剑意，让人不敢直视。
他们感应天地，捕捉的每一丝变化，企图从中看出些什么。
天地进一步复苏，灵气浓度大约上升了十倍，一些法则惊鸿一现又迅速隐去。
东云舒问道：“李兄，有何发现？”
要论对天地的理解，李易远胜于自己。
李易回答道：“天地进一步复苏，虽然没有打开元婴的限制，但想晋升金丹比以往简单多了。”
灵气浓度上升，金丹不再是少数人的特权。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大部分假丹应该会想办法凝聚真正的金丹，而一些有天赋的本土修士也能打破筑基的桎梏。
这是此次骚动既定的结果，至于其中的缘由想要说明白得花几天几夜。而且李易只是感觉到个大概，没有真正摸清其中的玄妙。
比起复苏二字，更像是灵气被突然注入的。如果是复苏的话，那灵气理应是从灵脉中溢出来，而不是从天砸落。
还有那惊鸿一现的虚影。
“金丹期没有限制……”东云舒眉头微皱，“如此下来，短期内恐怕金丹的数量会快速增加，到时那些鼠辈又要冒出来了。”
李易问道：“没信心？”
“杀他们如屠狗。”东云舒语气中带着无与伦比的自信，而她也确实有这份实力。
上限解开了，强者之间的差距不会缩小，反而会越来越大。或许现在还无法突破元婴，剑仙只能取巧半步元婴，但她有信心使出元婴的实力。
就算真的来了一个元婴期强者，剑仙也有信心将其斩杀。
唯杀伐一道，她自有无敌信念。
“李兄，刚刚那道虚影你看到没有？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修行界的虚影，好像是万佛山。”
东云舒曾经杀入过万佛山，与那里的秃驴大战的一场，连斩三个佛陀，奠定了自己举世无双的地位，剑仙之名也是在这场大战后才彻底传开的。
那场大战是她第二艰难的战斗，所以她对于万佛山印象深刻。
“确实是万佛山。”李易点头，他也认出了那道虚影是万佛山，只是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为什么是万佛山？为什么出现虚影后灵气浓度会上升？
要是异象在持续片刻，说不准他就能弄明白其中的缘由，可惜持续时间一秒钟都不到。特别是他投去目光后，瞬间烟消云散，仿佛是怕他察觉什么。
东云舒继续说道：“李兄有没有听说过这么一个说法，转世的不是我们，而是天道？根据官府和众多修士的研究，我们的转世是无序的，不分年代，不分地点，甚至连修为都不分。”
“西方那个天父，根据他所展现的手段，可能是太古时期的强者，也就是巫的时代。”
转世者高的有剑仙这种横压一个时代的顶级强者，低的连金丹期都有。不过根据统计修为越高转世的可能就越高，基本上化神都能转世，元婴有一定概率，金丹则是极小概率。
各地官府将修行界分为三个时代，仙道，远古，太古。分别对应了三个时期，第一时期是东云舒与李易所处的时代，仙道昌盛，人道鼎盛，站在顶端的强者被称为仙。
远古时代，弱肉强食，妖魔横行，没有正邪之分，只有强弱之分。站在顶端的强者称王称尊，天心魔尊就是来自这个时代，距离仙道时代至少有一万年。
太古时代，由于过于久远，只有只言片语。
“甚至连器物都转世了。”
东云舒微微张嘴，朴实无华的天剑从里边飞出，落入手中。
“你的意思是刚刚的万佛山真的砸下来了？”
李易面露沉思，刚刚东云舒所说的除了天父可能来自太古时期自己不知道以外，其他的他基本都察觉了。
他也怀疑过转世的是天道，但这片天地又没有天道。
假设转世的是天道，那么原本的修行界该如何？
这个问题是他一直想不通的，而结合刚刚的虚影确实有点眉目了。万佛山的虚影降临，随后迅速破碎，然后灵气上涨。
结合万佛山原本是数一数二的圣地，灵气极其充裕，这一砸下来让整个世界灵气上升也不是不可能。
“我不确定。”东云舒摇摇头，“论对天地的理解我不如李兄，这只是我的猜测。”
“你可能是对的。”
轰隆！
忽然虚空传来一声巨响，常人无法察觉的响声。
两人不约而同望向西方，在他们眼中，平静无波的天边一道道佛光升腾。随即神识再次往前一探，看到了漫天的佛陀，看到了万丈佛光，看到了永恒的佛国。
那是楚地的方向。
李易道：“佛门菩提界。”
佛门菩提界，由佛门千百年积累下来的香火凝聚而成的精神世界。几乎每一个佛门高僧临死前都会将神魂融入其中，长久下来里边不知道容纳了多少位佛陀，又蕴含了多少高僧的佛法。
曾经李易进入过其中，由于里面蕴含的道过于繁杂，简直就像无数佛陀的佛法扭曲在一起，所以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出来了。但这一眼他也看穿了菩提界的本质，一个特殊的小世界。
这种东西已经不是人了，天剑这种天地至宝好歹还有一点灵智，菩提界是混乱的佛法。
看了一会儿，李易率先收回目光，道：“走吧，异象已经结束，我们在这里瞎猜也于事无补。”
两人瞬息之间飞回了车内，当他睁开眼睛时，赵四立马问道：“易哥，灵气浓度上升了，你有发现什么吗？”
李易回答道，“具体我还未完全摸清，你可以理解为这天地从瓶子变成了水桶，往后突破筑基或金丹比之前轻松许多。”
众人心思各异，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心境最平稳的恐怕只有李易。
天地复苏有人喜，有人忧，唯独对他来说都一样。
自大也好，自信也罢，李易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过危机感，转世至今为止没有一次能让他感觉到危机。
原本他比较期待的天心魔尊也不过如此，这万佛山曾经就被他踏平过一次，更没办法引起他的关注。
……
佛州，庙宇如林，佛像金光熠熠，香火鼎盛。
各地寺庙不约而同的敲响了悠远的钟声，无数的光头和尚齐聚一起，嘴里念叨着佛经。
随着时间的推移，念经的声音越发整齐越发响亮，而他们面前的众多佛像也开始泛着金光。
一个粗布麻衣的老和尚站在高空上，俯瞰着下方的一切。在他浑浊的眼眸里，看到的是万千神佛落在地上，或落入佛像，或进入和尚，乃至是融入某样物体。
这些佛扭曲而怪异，仿佛拼凑而成的。
“菩提界，终究成了一条错路。”老和尚低声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
刹那间，一尊万丈金色佛陀于老和尚身后无限拔高，一掌拍出，那不断落下的佛陀尽数化为粉碎。
紧接着又一掌拍出，将九天之上的漫天佛陀尽数收入掌心，掌中三寸，自成一世。
一切归于平静。
老和尚身形抖动了一下，随即仿佛失去了所有力量垂直落下，砸在了一处山林中。
口中吐出一口黑血，背后万千佛陀涌现，气息直逼元婴。
“阿弥陀佛，贫僧愿渡诸佛。”

第七十九章 大雷音书
十二月，南方气温彻底降下来，虽然不像北方那边冷得能冻死人，但也得披上一件棉袄。
李易早上十点还躺在床上玩手机，若是往常他早早就躺院子里了。由于气温骤降，他已经转移阵地到床上。
虽然自己不会怕冷，更不会感冒，但不代表感觉不到冷暖，这被窝里玩手机明显比躺在外边吹冷风要舒服。他不由的感叹由俭入奢易，由奢入简难，曾经自己能坐在万年雪山上数十年一动不动，现在放个手出去被子都嫌冷。
“儿子，看我从镇上给你买回来的大棉袄。”
这时李母走进房间，手里提着一件绿色的军大衣，外形是父母辈那个时代的风格。
他母亲的衣品多少有点复古，说好听点实用主义至上，很有乡村风味。不过他也不是什么时尚达人，好不好看无所谓，能穿就行。
李易仅仅是看了一眼，又将目光放回了手机上，语气敷衍的说道：“非常好看，待一会儿我就穿。”
“那我先给你挂这了。”
李母刚走两步又停了下来，想起什么扭头说道：“你不是要搞个什么医馆吗？莉莉已经帮你选好位置，今天周末莉莉带你去看一下，如果满意的话就找人来装修。”
“钱够不够？不够我跟你爸要一点。你爸发了奖金，有足足十万块。你大伯家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大，据说连续买了好几个厂。”
现在李家的生意蒸蒸日上，李兴龙的沙土公司几乎占据了大半的官府份额，绝大部分官方建设项目都是从他那里出沙土。凭借着一个月前的那一场及笄礼，更是与多家大公司达成合作协议。
这些所谓的合作不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来其中的离谱，一家互联网大厂，一家卖保险的，一家卖食品的与一个卖沙子公司有个锤子的合作。
李易没有心情去了解其中的猫腻，他只听父亲说大伯家的公司规模一个月翻一翻。
而他们家也是水涨船高，李父保底工资就有一万多，其中不包括业绩之类的。加上赵四给的十万块，明年上半年应该能把亲戚的钱全还完。
这没有太多的波折，也没有掀起过多的浪花，自然而然的结束。不管是还债还是治病，都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顺其自然。
那个时候父母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都像两根紧绷到极致的绳子，操之过急大喜大悲都会出问题。他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但没必要让父母遭罪。
不过唯一超出他预料的是亲情，或者宗族关系并未斩断，反而越来越深。他甚至有些心安理得的接受亲戚的帮助，在父母和亲戚看起来再正常不过的帮助，对他来说却是极其稀少的。
自百岁后正式踏入修行以来，他从未依靠过任何人。五千年独自一人走过漫慢的道途，也习惯了一个人。
但李易不得不承认自己还是有些认同血缘关系的，至少对于这一世的亲戚有一些认同的。否则他也不会为了图方便，让莉莉帮自己的忙。
或许他自己也接受了父亲的那句话，“亲戚之间要互相扶持，能帮就帮一点”。如此下来自己也结下了因果，若是亲戚出了什么事他也不能不管不顾。
这一担忧仅仅是一闪而过就消失了。
结下就结下吧，最多百余年的时间而已。
李易有的是时间，凡人的一生对他来说不过过眼云烟。这因果如果能够让自己过得舒服、省事，那么护他们一生也不无不可。
至今为止，两代以内的直系亲戚都没有能修行的人，纵使是逆天改命也成不了金丹。
李易回答道：“不用了，我找小四要了一点启动资金，农村的店铺也花不了多少钱，一个月顶天几百块。”
“又麻烦人家小四，人家也是有家庭，以后少找人家帮忙，你爸又不是没钱。”李母埋怨了几句，随后离开房间，很快隔壁就响起了踩缝纫机的声音。
虽然家里情况好了许多，不说多么有钱，但已经不需要起早贪黑。李母其实不工作也没什么，但她就是喜欢找点事做，人闲不住。
李易相信再过一段时间，母亲就会慢慢停下来，然后去干点别的，这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中午吃完午饭后，李易去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菜田，长势喜人，再过几天就可以摘了。
这全部得归功于大黄狗，这几个月来，每天都会给菜地施肥，灵兽的屎尿几滴下来比肥料还要管用。
“干得漂亮，等你什么时候能够一泡尿，让一颗白菜从发芽到成熟，我就教你一门神通。”
李易摸了摸狗头，给狗子画了个饼，折返回家。
一直到下午两点，李莉莉终于到来，后面还跟着一个二大爷。
显然在来之前先去了一趟二大爷家，这算是李家的惯例。二大爷已经年近八十，身体虽然还硬朗，但年事已高。每周都会有人轮流去看一下，大伯家一般是李莉莉去。
李莉莉从小就与二大爷比较亲，探望还算勤快，最多隔两个月看一次。相对于村里一年只回来一次的年轻人，这已经勤快到离谱了，也是二大爷到村里吹牛的资本。
“哥你这打扮……”
李莉莉看到穿着军大衣体型膨胀了一圈的李易愣住了，那张平静的脸庞，加上肥大的体型多少有点反差萌。
“很难看吗？”李易问道，这衣服虽然复古了点，但也不至于难看吧。
“兴国，很好看。”二大爷对此赞不绝口，“有我当年的风范。”
“老头子的审美不具备参考价值。”李易毫不留情的否定了二大爷的称赞，逗得李莉莉忍不住捂嘴轻笑。
“走吧，去看看诊所的位置。”
两人沿着平整的山路一路往下，李莉莉颇为惊奇的看着平整而结实的泥土地面，要不是山上地方小，她都怀疑是不是用压路机给压过的。
走到山脚下，李莉莉的红色轿车停靠在路边，不远处的田野里可以看到农民正用耕地机犁地。
一路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终于来到了诊所的位置。位置有点偏僻，周围都是田野，只有一条较为宽敞的水泥路。
而诊所是一座占地大约五十平，只有一层，外墙有贴蓝色瓷砖，一座标准的乡村卫生所。
李莉莉解释道：“这里本来是村里的卫生所，不过由于一直招不到医生，所以就荒废了。哥你要是租的话，一个月只要两百块，一次要租一年。”
“比我想象中要便宜。”李易微微点头还算满意，地方小了点但够用了。
而且他只是找点事做，又不是真的开店赚钱。
“哥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
李莉莉倒是不太满意，她望了一眼周围环境，除了田还是田。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把村卫生所建在这里。怕不是知道招不到医生，所以把买地的钱给省下来了。
虽然农村的地不值钱，但靠近公路的地方还是要几万块的。
“在这个地方开诊所说不准连租金都要不会，村里都是一些老人，看病太贵他们宁愿跑镇上用医保。”
“不用。”李易摇摇头，说道：“我是听说村里没有医生才要开诊所的，赚不赚钱无所谓。”
“好吧。”
李莉莉用村委会给的钥匙打开大门，里边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外边的风轻轻一吹立马乌烟瘴气的，呛得她直咳嗽。
“咳咳咳，好多灰，哥我们还是先请人来扫一下吧。”
“不用了，我找时间去扫一下。”
“那我们现在去村委那个里办好手续吧。”
李易与李莉莉又走了十几分钟到路，来到了寒水的村委会，一栋两层高的小楼，外边是一处广场，每到晚上就会有一群大妈和老人在这里聚集。
村干部知道他们是来开诊所的，自然是非常热情的接待他们。确认李易的医师执证没有任何问题，非常爽快的免了一年租金，还询问需不需要用村里的名额采购特价药物。
虽然买不到什么非常贵重的药物，但成本价买一些感冒药还是没有问题的。
办理过程非常顺利，没有任何波折。
毕竟村里已经好几年没医生了，看病基本都是去隔壁村或者去镇上，对于医生自然是非常欢迎。
等到办理完一切手续，他们出来时已经傍晚。李莉莉坐着车离开村子，她明早还要上班，不能久留。
李易没有马上回家，而是慢悠悠的又回到了诊所的位置，此时太阳下山，阳光正好将整个小诊所照得金黄金黄的。
打开诊所大门，挥手间一袭清风入室，卷起厚重的尘埃，拂旧去新。
“这里能看病吗？天晚了，去不了镇上，但我又痛又痒。”
身后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转头望去是一个弯着腰的老太太，村子里随处可见的老人。
李易一眼就看出对方脾胃虚弱，阴阳失调，年龄有八十有余，人太老了一身都是病。
“可以。”
老婆婆脚步蹒跚的走进诊所，李易从角落翻出一个板凳，让她坐在那里。也没有询问对方病症，也不需要询问，他的眼睛比最精密的医疗设备还要准。
由于自己网购的医用针还没有到，李易从门口处拔了几根杂草，指尖微微一戳，杂草流光一闪变成了一根针。
“大夫，我这全身都痒，就像蚂蚁在咬。”
“我知道。”
杂草所化的针扎入老人体内，老人顿时没了声音，嘴巴微微发出呻吟声。在逆生九重的作用下，她身体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回复，直至她目前所能达到的最佳水平
李易点到即止将针拔出，道：“我这里治标不治本，也没有药，这几天你还是先去镇上一趟。”
逆生九重第一重能够将人体调节到最佳状态，但并不能治病，可以理解为一个短暂的亚健康状态。
第二重可以治病，能迅速恢复伤势，但会消耗大量气血，不是面前这个老人能承受的。
至于用灵气滋养，那大可不必。
李易只治病救命，要想无病无痛，去庙里求神都比求他好。他建议去万佛山找老和尚，这老秃驴真的是送佛送到西的主，治病还要保人家无病无痛，救人还要给钱安家。
“谢谢大夫，多少钱。”老人从兜里拿出一叠叠看起来很旧的纸币，大多是一块，最大面额不超过十块。
“没有汤药，人工费一毛即可。”李易从中拿走一毛。
老婆婆离开后，再也没有其他人来。毕竟才开门一天都不到，基本没人知道荒了几年的卫生所又开了。
太阳彻底落山，李易关门下班，路过小卖铺时，他端着手里的一毛钱发现连一颗糖都买不到。
小卖部的电视上，正传出阵阵的念经声。
李易看了一眼，这是万佛寺的大乘佛经，这佛门都上电视宣传了吗？
……
佛州，某处山林中。
几个身穿工作服的人终于寻到了老和尚，他枯坐在小土坑中，身体如枯树般瘦弱，任由几个不知名的鸟儿在头上和肩膀上蹦达。
这些人的到来吓走了鸟儿，以及周围的野兽。
“渡世大师，公司希望您解释一下，最近冒出来的佛门大师。这一个月来佛门已经出现了一百个筑基，十个金丹，其中两个金丹巅峰。”
这一个月里，佛门的力量突然暴涨，整体实力足足翻了几倍。经过楚官府调查，发现一部分大师成了转世者，更多的人声称得到佛陀传授佛法，从而踏入超凡。
对此官府肯定是高度警惕，又进行了多方面的调查，始终察觉不到任何端倪。更加棘手的是佛门至今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做出过激的举动，更没有杀人。
但有一举动触及了官府的底线，那就是传教，到处开坛传法，每天都组织至少万人的法会。而且更过分的是部分人用超凡力量宣传，每次传法都是口吐金莲，吸引了大量的教众。
佛门作为原本就存在的宗教，特别在佛州这个地方自然有一定的特权，可不代表他们能肆意妄为。信仰本来就管得严，佛门作为少数能够在神州传教的已经是莫大的特权，现在主动把手往外伸就是越权。
如此行径已经让楚庙堂大发雷霆，但又忌惮于佛门的能量迟迟没有动力。他们可没有横压一切的剑仙，镇国级也出自佛门，就是面前的老和尚。
渡世大师。
渡世和尚回答道：“他们是佛门历代高僧，那些人也确实得到了佛陀传法。”
公司干员互相对视的一眼，问道：“那大师，佛门可否停下传法？如今已造成巨大的骚动，再这样下去恐怕会出乱子。”
渡世和尚摇头道：“贫僧的话他们听不得，但请给贫僧一些时间，我会将它们尽数清理的。”
渡世大师都指挥不动佛门？
事情的严重性好像超乎他们想象。
而这时渡世和尚拿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写下了几个大字。最后一笔落下，刹那间金光大作，地上的字化为金光漂浮在空中。
大雷音书。
“大乘佛经为本门最高佛法，诞生于远古时期，然仙道往后应该为大雷音书。几位施主请帮我转告公司，希望能将我的大雷音书传播出去。”

第八十章 大乘佛法犬吠也
第二天。
李易早上又去诊所坐了一会，没有任何病的，于是十点钟就关门回家了。
他开诊所不是工作，只是给自己找点事做了而已，没必要折磨自己一整天都坐在那里。村里大部分人都是去镇上的医院，不可能没了自己就活不了。
回到家中，玩了一会儿手机又开饭了，这半天又给他晃荡过去了。
茶余饭后，李父说起了大乘佛经的事情。
“你们看看这个，佛州那边大乘佛寺在传法，这些高僧传法口吐金莲，简直跟传说里的神仙一样。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现在网络上到处都在传。”
李易看了一眼父亲递过来的手机屏幕，里面是一个非常盛大的法会，一位富态的高僧端坐在最中央，表情和蔼如同传说中的弥勒佛。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身下的金莲，散发着金光，从他口中吐出的佛法在虚空中凝结成一个个金色的文字，看起来非常唬人。
如果在现场，场面应该更加壮观。不过假设自己在现场，会一巴掌把这个胖秃驴给拍在地上。
他最听不得狗叫了。
李父继续说道：“这什么大乘佛经，好像是佛门至高佛法。”
“那是以前。”李易说道，“这大乘佛经大写的一个虚伪，不是什么好东西，不如大雷音书。”
大乘佛经确实是佛门至高佛法，这个佛法分为两部，一部是佛理，一部是佛法。前者是理念，后者是功法传承。
功法传承没有对错，相反佛法对于使用的要求更高，绝对是最难出奸恶之辈的，可一旦出了一位就是大奸大恶。重点是他所提倡的理念，一句话评价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里边有这么一句话，今生所受的一切苦厄，皆为前世因果所致。
对此李易一律称呼为狗叫。
若是修行界真的有转世轮回还有几分道理，可从来没有什么转世轮回，进了忘川河所有人都会被洗得干干净净，三魂六魄全部消散。哪怕后来有气息相似者，也只是两片相似的叶子。
修行界中从来没有过有人会有前世的记忆，如果有那必然是被夺舍了，或者是夺舍出问题了。
要是有转世轮回，漫漫历史长河中，那些大神通者为何不转世轮回？难道他们都不想活了吗？
现在转世有了，但李易不认为是佛法里面的转世轮回。
大乘佛法之所以提倡这一理念，最终目的不过是为了提纯信仰，让香火变得更加纯粹。百姓烧香拜佛不是有求于他们，而是在赎前世的罪，香火自然就纯净许多。
通过奴役天下百姓，收割信仰。有的人连饭都吃不起，还要花钱买一撮香烧给他们，这不是吃人不吐骨头是什么。
当然相对于魔道，佛门肯定是要好许多的，至少秃驴要一点脸皮。
而且这是以前的佛门，这老和尚的大雷音书以后，佛门讲究的是普渡众生，人人皆可成佛。
粗俗一点就是不吃香火，专修己身。
不过他对于大乘佛法的恶意并非理念，至少一开始不是。人家传什么法跟自己没关系，李易也犯不着去管人家。
真正让他对大乘佛法相看两厌是因为他被那些秃驴忽悠了，说什么忘川尽头有轮回，能够让人起死回生。于是他兴冲冲的跑了几百年，越过了无数禁地，打了不知道多少老不死的怪物，最后落了一场空。
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当时气得李长生从云州等地方，一路向西打到了万佛山，把那些佛像都踩了一遍。
那段时间他见到和尚都忍不住怼两句。
李父问道：“你还看过佛经，我以为你都只看道经。”
“知道一点而已。”李易摇头回答，这都是一个和尚追着告诉自己的。
想起来大雷音书开头还是自己提笔写的。
……
青州公司总部。
正在喝茶摸鱼的赵四又被叫到了会议室，虽然没有拉响警报，但不知为何全部成员都叫过来了。
由于并非紧急状态，大家都比较散漫，连陆浩初都在跟别人聊天。显然没有出什么大事，至少不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赵四问道：“老陆，又出什么事情了？”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事情。”陆浩初回答道，“又有大能发自传，一位佛门的镇国级渡世大师。”
“佛门啊。”赵四顿时失去了兴趣，和尚的自传有什么好看的，想必都是一些枯燥无聊的内容。
不过既然是大能，看看开拓眼界也不是不行。
陆浩初道：“别失望的太早，根据内部消息这一次的自传非常不简单。如果我得到的小道消息是真的，那么可以说是最劲爆的一次。”
有人问道：“组长透露一下，和尚的自传有什么劲爆的？”
陆浩初看了一眼时间，距离公司内部渠道更新自传还有几分钟，应该不会造成影响。
“传承，大雷音书里面有佛法传承，里面的佛门功法并不比上清宫差。而且听说这个传承不同于承剑录，对普通人同样开放，不过比我们延迟一个月。”
此话一出，会议室内沉默的一秒，紧接着一片哗然。
“佛门传承，写进自传里，岂不是让外人学去了？”
“不会有什么雷？我记得有一些邪门的功夫，练了后会成为炉鼎。这全天下传出去，学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应该不至于，神州那么多大能看着，真能瞒天过海算人家厉害。”
“但这也太疯狂了吧，谁会把自家传承公开啊。”
众人的质疑可以理解，哪怕是陆浩初也感觉非常离谱。他也是通过关系，问了很多师门长辈才搞清楚其中的缘由。
等到众人稍稍安静下来，陆浩初说道：“这传承名叫大雷音书，它的理念是人人皆可成佛，早在修行界已经公开了。”
赵四猜测道：“这佛门功法要求特别高？”
他想起了此前学习小五雷正法易哥的话，越厉害的功法要求越高。这个佛门传承肯定比不上小五雷正法，但应该也属于拔尖的那一批。
而且抛开一些个人因素，佛门讲究的东西一般人是很难达到那个境界的。
“没错。”陆浩初点头道，“大雷音书对心性的要求非常高，修行者必须怀慈悲之心，要有普渡众生的决心，通俗点说就是圣人。”
“这也是官府同意大规模传播的原因，它的要求杜绝了被心怀不轨之辈利用的可能。人非圣贤，但修行大雷音书的人多了利大于弊。”
众人听闻兴奋的情绪稍稍平息，他们都是修士自然明白这要求是有多高。是人都有私心，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欲望，自己大概率是没有那个条件修行大雷音书。
陆浩初又看了一眼时间，还差一分钟。
“大家坐好吧，早点看完早交差。”
众人坐好，一分钟很快就过去了，面前巨大的屏幕亮起，一行金色的大字出现。
【大雷音书】
所有人顿时打起了精神，虽然从陆浩初口中得知大雷书音修行的苛刻，但还是好奇里面的内容。
这佛门传承，其中的理念或许能带给他们启发，说不准能悟到呢？
第一页。
【大乘佛法你在狗叫什么】
嗯？
众人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疑惑。
不对劲啊，这句话是能出现在，如此高大上的传承里吧？至少也给我整个文言文吧？
下一秒他们注意到了，金色的字体后，有一个小括号。
（大乘佛法犬吠也）
“噗哈哈哈，什么鬼东西啊。”
终于有人憋不住笑了，其余的人也接连不断的发出笑声。实在是反差太大，这大雷音书配上这段话让他们忍不住笑了。
好在下一句恢复了正常，不过他们发现每一句话后边，都有带括号的原文。
【因果报应皆为谎言，今世因今世果，既无前世，也无来生。】
【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为佛陀】
仅仅是这两句了解大乘佛法的人就明白，这大雷音书简直就是跟大乘佛法对着干啊。
“有意思，这哪是自传，简直就是内斗。”
陆浩初显然看出来了，忍不住露出笑容，他最喜欢看这种戏码。
赵四问道：“老陆解释解释。”
陆浩初解释道：“大乘佛法第一句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今生所受的一切苦厄，皆为前世因果所致。第二句是今生受完苦，来世登天极乐。”
“这就有点类似楚地一些蛮夷的人种之分，还有此前被齐灭新罗的圣骨，一品骨，二品骨，贱骨头之分。这些东西与大乘佛法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后者更好听一点。”
这么一说，再与上边的两句话对比，在场的人顿时悟。
好家伙，佛门内斗是吧。
【贫僧法号渡世，无俗名，自小跟随师父修行。三岁会读佛法，四岁会背，五岁精通，六岁入佛……修行三百余年，成金丹，接罗汉果位……】
一大串字数不断的流动，相比起剑仙的承剑录，字数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他们明确的看到了一个故事，一个大能的出身成长修行，没有大仇大怨，只是一个在寺庙里不问世事的和尚。
一直到有一天，和尚遇见了一个道士。
……
涛江边，一眼望不到对岸，说是江更像是一片海。据说乘船到对岸，至少需要两天，小船根本不敢渡江。
而此时正值洪灾泛滥，波涛汹涌的洪水掀起的水浪竟然比海浪还要高。而在洪水之中，那数以十万的尸体是如此的渺小。
一座人类城市在洪水中摇摇欲坠，为了安全明明已经建在距离十几里外，往年最多淹到城门口，而今年数百丈高的洪水直接拍在了城墙上。
有记录以来，最大的一次洪水。
渡世和尚落到洪浪面前，背对着一城百姓，低声念叨一句。
“阿弥陀佛。”
紧接着罗汉金身显现，万丈佛光破开了昏暗的天空，一尊巨佛挡在城池面前，挡住了不断袭来的巨浪。
如此这般，足足持续了一天一夜，涛江仿佛永不停歇，孜孜不倦的拍在巨佛身上。
渡世端坐在巨佛前，不断涌诵的经文，眉头微皱，一点点的汗珠冒出。
“看来佛门并非全是蝇营狗苟之辈，不过终究是屎里掏金，如此好的品性，可惜修了大乘佛法。”
一道平淡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渡世和尚扭头望去，看到一个青衣道人凌空而立，静静的站在那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此人的修为在我之上。
“前辈嘲讽小僧可以，但请莫要贬低我大乘佛法。”
虽然自己看不穿这个人，但是渡世并不会因为此人的修为而畏惧对方，佛法不容诋毁。
青衣道人露出一抹不屑的笑容：“我说的有什么不对吗？那小和尚跟我解释一下，何为今生所受的一切苦厄，皆为前世因果所致？”
“现世有太多的苦，无论你今生遇到什么苦难，都是上世自己犯下的过错，把业力带到今世。万物皆空，因果不空，犯下的一切罪业如果没有化解，不管经过多少轮回，都会紧随你。”
渡世和尚作为佛门千年未有的天才，对于佛法自然是倒背如流。
“所以世人应该多多行善少作恶，免得来世再受苦。”
青衣道士又问道：“何来轮回？”
“轮回在忘川尽头。”渡世和尚不假思索的回答，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然而对方的下一句让他愣住了。
“忘川尽头我已去过，未见轮回，未见人。”
“……”渡世和尚不知如何作答，此刻他认为这个道人在胡说八道，怎么可能有人去得到忘川的尽头，那里可是有去无回的禁地。
青衣道人见和尚没有作答，又说道：“既然没有轮回，那何来前世因？不过是用来提纯香火，奴役百姓的谎言，何必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无功无德享受香火，百姓去求龙王那长蛇还会撒泡尿，去求佛，只得到前世因今世尝。”
渡世和尚压住怒火，道：“那阁下又有何功德？在此质疑我大乘佛法，若是我大乘佛法真如阁下所说那般不堪，那为何能传遍天下？”
“可能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吧。”
未等他反驳，忽然面前的道人发出耀眼的金光，瞬间盖过了他的佛光，乃至捅破天上的云层。
功德金身，近乎无边无际的功德。
渡世和尚呆住了，他实在无法想象世上竟然有人有如此之多的功德。而且这功德夹杂着极其纯净的信仰，显然是受人供奉。
他认出了面前这个男子。
“您是医仙？”
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妙手回春丹心厚载，医仙李华。
至今全天下的医师都要尊称这位为祖师，不知道多少人被他传下的医书所救。
“我的功德不多，但足够镇这涛江了。”
青衣道人一挥手，功德金身飞出，没入了涛江之中。
刹那间涛江之水泛起点点金光，汹涌的洪水肉眼可见的平息下来，巨浪从数百丈迅速降到了几丈，最后彻底平静。
厚重的云层破开一丝，一缕缕的阳光落下，打在了道人身上，让他的身形熠熠生辉。
青衣道人转身踏空离开，不带走一片云彩，不奢求一声欢呼。
渡世和尚回过神来，连忙追了过去。
“前辈请留步！”

第八十一章 大雷音法相
结尾的最后，是一门功法。
【大雷音法相】
许多人甚至连内容都没看，直接拿出手机对着屏幕疯狂拍照，闪光灯接连不断的亮起，这里仿佛是某个记者招待会一样。
陆浩初和赵四是唯一没有任何动作的，前者知道自己学不会，他一个道士学什么佛法，还有就是《大雷音法相》是公开的。一个月以后，在网上随便用个搜索引擎都能找到。后者也是有自知之明，以及自己有更好的。
不过他们更关注的是那个道士，医仙李华。
陆浩初小声说道：“那一句【您是医仙】，不会是你那位大哥吧？”
目前典籍中有医仙称号的只有李华，后续上清宫的一些典籍中确实有这么一号人的记载，相当于修行界凡俗的神农。而出名于承剑录中，天底下修士都清楚这是剑仙的心上人。
不过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在大部分人眼里李华已经死了。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李易。
“应该是。”赵四点了点头，他现在看到典籍或者大能自传里出现个特别牛逼的人，只要没有明确的身份，他都怀疑是易哥。
一个活了五千年的仙人，肯定会留下许多痕迹，能被记载的大事件大概率会有易哥的身影。
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他足够强。
就像那些名流清史的伟人一样，无不是在某方面极其强大的人。而修行界强者为尊，除开少数案例绝大部分被传记的无不是强者。
而一个时代顶尖强者就那么几个，必然会产生交集，更别说一个压在他们头上的在世仙。
“……”陆浩初从兜里掏出了烟，手有点颤抖的点了一个，开始大口大口的抽起来。
相处了小半年，赵四知道这家伙情绪激动都会抽一根烟，不管喜怒哀乐，只要抽一根烟就能迅速平静下来。不是烟有什么神奇的功效，而是类似一种心理暗示。
属于现代心理学科与神魂结合衍生出来的一种技巧，听说负责搜魂的修士，至少也是个心理学博士。
看着陆浩初那抖动的手，赵四忍不住笑道：“不至于吧？”
“去功德，镇涛江，你说至不至于？”陆浩初看到对方略显懵逼的神情，伸手拍了一下额头。
“忘记你是个修盲了。”
赵四虽然已经入行了小半年，但相对于他们这些接受过正统修行教育的来说还是太嫩了，差距大概是小学生和高中生的区别。官府培养修士的方式传承于上清宫，这是修行界大门大派的教育方式，先养身修性，然后才开始修行。
其中养生修性包括了各种修行理念，修行常识等等教育，类似于义务教育中的数理化。
“你知道涛江吗？修行界第一大江，号称天下河流主脉。根据记载，根据记载，它的长度可以从神州直接流到罗马，宽度最窄的地方也有二十公里，掀起的浪花跟海啸似的。”
“呃……”赵四还是没啥反应，“这不说明易哥牛逼吗？不就镇洪水吗？”
那是普通的洪水吗？这比三江大坝被炸还严重。
“我特么……”陆浩初一时间无言以对，他知道对方很牛逼，但没想到这么牛逼。
跟这个易吹话不投半句！
陆浩初将目光转向其他人，看到他们对着《大罗法相》拍照，一点惊讶的神情都没有就知道这些人根本没看。
“各位，看完后要写报告的。”
此话一出，众人这才平静下来，将目光看向了《大雷音书》第一篇。
一时间场面陷入了沉默，眼睛的瞪大双眼，看着里面的故事。
“卧槽，功德金身！”
“这个道人谁啊？竟然有功德金身，而且还舍得丢进江里。”
大部分人都是有常识的，自然明白功德金身和涛江的分量。前者是天地的认可，不知道要做多少件好事，救多少人才能凝聚金身。后者天下河流主脉，掀起的洪涝可不是普通的水灾。
这才是正常表现。
陆浩初见众人震惊的表情顿时满意了，要不是上头要求保密李华的身份，他们恐怕会更加震惊。也幸亏了承剑录后面没有在写李华的事情，否则根本无法保密。
“大家先去吃饭吧，大雷音书内容据说是了承剑录的几十倍不止。为了方便传播，除了功法以外基本都是采用白话，所以一天会放几篇出来。”
中午吃完饭回来，大雷音书再次更新。
【剑仙之后，佛门大兴，大乘佛法遍布天下，庙宇如林，佛像如海】
【静岳寺，香火鼎盛，有信众百万之巨，擅求子，联姻缘。】
【青衣道人威临静岳寺，问：寺庙藏污纳垢当如何？】
【寺庙住持回：佛门清静之地，何来藏污纳垢。道友今日若不说清楚，就别怪老衲怒目金刚】
【静岳寺主持，卒】
……
静岳寺，位处名山峻岭，香客无数。
从高空上往下望，远远可以看到一条条人组成的长龙排着队进入寺庙。
渡世和尚寻找了许久，终于在山脚下的闹市中找到了那个青衣道人，此刻他正坐在路边的小摊里，吃着馄饨，看着路边的杂耍。
他悄无声息的落到人群中，靠近那青衣道人，态度没有此前的冷漠与敌视，恭敬的弯腰行礼。
“小僧拜见前辈，此前大恩我替涛江两岸百姓谢过前辈。”
青衣道人微微瞥了他一眼，道：“涛江两岸百姓？你何德何能替他们来谢我？就凭你这光头？”
渡世和尚也不恼，回答道：“非也，小僧只是觉得前辈所为应当有人答谢，小僧生于涛江两岸，理应也算其中一份子。”
“你这小和尚，有点意思。”
青衣道人第一次用正眼看渡世，不知为何他有一种全身上下被看穿了的感觉。
“罗汉果位，看来还是个佛门天才，天赋还不错。”
他看得出来？
渡世心中一惊，他身上有长辈赐予的佛宝，化神以下是看不穿他修为的。此人要么有什么特殊手段，要么修为已至化神。
很快他就压下了心底的惊疑，对方修为很高，他早有心理准备，否则也不可能压得住那涛江。
“前辈慧眼如光。”
“可惜了，入了佛门。”青衣道人转头继续吃着馄饨，没有再看这和尚一眼。
念在他心性不错的份上与他唠嗑几句。
“前辈对我佛成见很大，恐怕其中有着某些误会，小僧不才，但愿为前辈解惑。”
渡世和尚微微闭眼，展露出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息，恍若真佛在世。
本来不打算继续搭理他的道人再次抬头，随即忍不住发出轻笑，道：“佛心，小和尚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心给挖了吗？这可是不多得的宝贝。”
“前辈身负大功德，定然不会如此。不知这颗佛心，能否为前辈解惑？”
青衣道人看了他许久，再次开口问道：“世上岂有轮回？”
“未曾见过。”渡世没有像之前那般坚定的回答有，因为面前的人去验证过。
身负功德金身的化神大能有那个能力，也没必要骗自己。
如果真的没有轮回，今生所受的一切苦厄，皆为前世因果所致又如何解释？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数个月，也是驱使他寻找这道人数个月的原因。假设没有轮回，那那些受苦的百姓，又当如何？
佛是否要救他们？他们的供奉又是为何？
假若没有来生，那我等岂不是成了盗匪？
这对于一个刚入红尘的和尚来说无疑是信仰崩塌，他迫切的需要一个答案，也希望轮回是真的。
所以要证明这个道人说的是假的。
青衣道人好似看穿了他的想法，说道：“小和尚，如果你还想要你的佛心，就离我远一点。贫道念在你心性不错的份上提醒你，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为好，否则道途将断。”
“小僧无悔。”渡世和尚并未被吓退。
“你随我来。”
静岳寺山脚下有数十万亩良田，聚百姓上百万，村落无数。
渡世随道人走进，没有引起他人的注意，恰好看到了寺庙僧侣下来收粮。没有争夺，也没有哭喊声，双方非常和睦。
只是他们的体型极其扎眼，和尚个个肥头大耳，百姓面色发黄，骨瘦如柴。
“如何？”青衣道人问道，“自剑仙后，佛门大兴，短短数百年时间，这天下就修建了不下十万座寺庙，单是佛像就能将涛江给围住。你觉得其中耗费的人力物力从何而来？难道是你佛门僧人自己修建的？”
“……”
渡世沉默不语。
青衣道人继续带他去往另一个地方，静岳寺寺庙内的某处，僧侣的房间内，传出细微的呻吟声。
以两个人的修为自然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这就是寺庙的求子，你们还真是送佛送到西啊。”
“凡人俗欲，他们非修行之人。”
渡世低声不断念叨着经文，但那颗佛心依旧明亮，甚至佛性不减反增。
“若有朝一日成罗汉佛陀，小僧定然扫清一切污秽。”
青衣道人道：“确实如此，人非圣贤，总会有一些老鼠屎在。哪怕是道门中，也不乏这种人。可现在的佛门屎里淘金，连你都瞒不住，你以为这凡人能瞒住你的那些长辈吗？”
“他们知道，比谁都清楚。但这么多寺庙总要有人管，修行之人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常常睁眼闭眼就是几十年。”
以前的佛门如何李长生不知道，但经过他的调查，十座庙里九座黑。
“小僧往后定然扫平污秽。”
“不用往后了，贫道今天就平了它。”
话音刚落，青衣道人忽然出现在寺庙的上空，凌空而立，顿时引起了无数人的注意。
“静岳寺主持是何人？”
下一刻，一个胖和尚从寺庙里飞出来，平视面前这个道人。
“这位道友有何指教？”
青衣道人问道：“寺庙藏污纳垢当如何？”
如此明目张胆的诋毁，使得胖和尚眼睛微眯，透露出一丝丝寒意：“佛门清静之地，何来藏污纳垢。道友今日若不说清楚，就别怪老衲怒目金刚。”
“当诛。”青衣道人自问自答，一道雷光落下，震得所有人耳朵嗡嗡作响，待到他们回过神来时胖和尚已经消失不见。
紧接着天上忽然乌云密布，一道道雷霆落入寺庙中，一个又一个僧人化为灰烬。
不管是修行之人还是普通人，雷霆无差别的攻击。
渡世和尚见状自然是站出来阻止，万丈佛像挡在雷霆面前。
“前辈诛杀罪魁祸首即可，莫要波及无辜，不分青红皂白……”
一道雷霆落下，巨佛崩塌，渡世和尚口吐鲜血，重重的砸落地上。
“贫道手下无冤魂，除恶更是救人。今日，我李长生就要踏平你这十万座庙。”
他的眼里尽是那人的张狂。
……
佛州。
数日以来，诵经声从未停歇，法会不断，小僧百姓不事生产，社会停摆。
经过公司的调查，佛州上亿百姓并未受到任何超凡力量的影响，香火信仰是没办法催眠出来的。但因为历史因素，这里的佛教徒实在是太多了，几乎百分之九十的人口都是信佛的。
不断涌现的高僧一开法会，仿佛漩涡一般，瞬间将附近的所有百姓聚拢过来。
渡世老和尚走在大街上，看着家家户户吃斋念佛，脸上无悲无喜。
忽然有人拦住了他，几个黄衣服的僧人站在他面前，低头行礼。
“净明大师，佛祖请您归位？”
“何位？”
“琉璃佛。”
渡世微微摇头，道：“贫僧法号渡世，非净明。”
“大师莫要走了歪路。”僧人一步踏出，身上佛光显现，气息直逼金丹。
“我佛慈悲，请大师归位。”
话音落下，老和尚不知何时从他们身旁走过，低声说道：“我佛并不慈悲。”
胸口猛然传来巨痛，几人微微低头，胸口不知何时击穿，通过胸口可以看到身后的地板，以及逐渐远去的老和尚。
扑通一声纷纷倒下，血液顺着地板流进了下水道，顿时尖叫声起伏不断。
行数百步，老和尚来到了一座恢宏的寺庙前，抬头即可看到一尊上百米高的金色大佛。
一个和尚挡在了他面前，透露出金丹期的气息。
“大师……”
嘭！
和尚的身体瞬间炸开，血块染红了通往佛像的阶梯。
老和尚一步一步走上去，无论谁挡在他面前都会被无情的拍成肉沫，没有丝毫的怜悯。
踏入寺庙，一个个佛陀从神像中走出，坐着象征着果位的宝莲，漫天金光环绕。
“净明！莫要执迷不悟！回头是岸。”
回应佛陀的是一声雷鸣。
轰隆一声，天上乌云密布，耀眼的雷光以无与伦比的威能将佛光压下。
老和尚一步踏入，雷光在他身上荡开，一轮红色的佛陀在身后显现，高十丈，三头六臂，怒目金刚，手握雷霆。
大雷音法相，参悟仙人雷法所得。
“前有仙人踏万佛，今有贫僧渡世，渡诸佛。”

第八十二章 我既佛
黑云压城，红佛进庙。
渡世老和尚身后的大雷音法相，虽然只有区区十丈身躯，还不到面前最大那尊佛像的躯干，但所散发的气势已经压倒诸佛。
漫天的神佛，竟没有一佛敢面对这手握雷霆的红佛。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一声，杀心自起，红佛那粗壮的手臂挥舞，雷霆化作长矛，猛然掷出。
瞬息之间几个佛陀虚影瞬间被贯穿，身后无数的庙宇接连倒塌，一时间尘埃飞起，瓦片四溅。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佛像，被雷霆撕裂，只留下残垣断壁。
极致的破坏力，丝毫没有佛的慈悲。
“净明，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端坐在最中央的大佛一掌拍出，手掌无限的放大，他能够看到手掌上的每一丝纹路，每一处勾勒无限拔高，宛如层层叠叠的山脉。
上边散发着佛光，再细看其中经文流转，香火气息构建出一座座灵山。
紧接着天上漫天的佛陀落入其中，位居果位，高高在上的俯视着自己。
三寸掌，佛门最难习得的神通。据说修到最高层次，可以在掌中幻化出一个个小世界。
一叶一菩提，一花一世界。
这尊从菩提界里走出来的大佛，三寸掌显然更加高明。
渡世和尚从中认出了这道气息，曾经门中长辈给过自己一粒舍利子，拇指大小，里面蕴含着某位佛门前辈的佛法理念。
这位长辈法号长空，修为已至化神，不仅是少数习得三寸掌的佛门高僧，还是万年来能够让掌中世界演化的人。他的三寸掌就是一个真实的小世界，据说巅峰时候曾有上万人在其中修行。
而渡世也从中窥见一丝真意，领悟了三寸掌，由此足以见得这位对于三寸掌的领悟可谓是登峰造极。
“净明，我佛慈悲，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同样的话再次响起，可却与之前天差地别。
佛音浩荡，传入耳中自成经文，在他的耳畔吱吱不见的念叨。好似是佛道真意，仅仅是听到就让他的气息开始攀升，一个佛陀果位正在向他飞来。
“敢问佛陀，何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恶人杀尽天下，是否放下屠刀后还能成佛？恶人杀业也能化解？”
渡世眼睛微睁，所有的佛音瞬间被轰碎。另一股佛性油然而生，瞬间将大乘佛法碾成齑粉，仿佛就是为了对付大乘佛法而生的。
大雷音书，今生因果今生结，不问前世不求来生。
佛陀回道：“如汝所问，受报不同者，皆由先世用心不等，是以所受千差万别。若今生犯下罪过，自当来世偿还。放下屠刀，不过是减轻罪孽。”
“如何有来世？”
“万物轮回永无休止。”
“轮回又在何处？”
“轮回自在天道，得佛陀果位，则不入轮回，万劫不死。”
“大乘佛法犬吠也。”
大雷音法相其中一只手笔直抬起，隆起的肌肉上雷霆闪烁，另一只手往后拉。
身若奔马，臂如钢枪。仅仅是膝盖的微微弯曲，这向下的踏步就让整个世界为之颤抖。
嗞啦！
雷霆化作强弓，那滚滚的雷霆化作笔直的箭矢，直指端坐宝莲的佛陀们。
红佛嘴角微微裂开，似笑非笑，张狂至极。丢掉了最后的宝像庄严，不像一尊佛，更像人，一个张狂的暴徒。
“放肆！”
大佛怒斥，一掌拍出，整个小世界都向老和尚倾压而下，天崩地裂不过如此。
他彻底怒了，这个老和尚已经彻底背离了佛门，背离了大乘佛法，从他身上没有丝毫的佛性。
大雷音法相也松开了拉着弓弦的手，雷霆瞬息万里，那巨大无比的箭矢携带着千万道雷霆，撕裂了无数的佛陀，击穿了一层又一层小世界的桎梏。
势不可挡，宛若天雷。
这道雷霆传承于小五雷正法，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雷法。诞生于一次次杀伐中，不修性命，只追求极致的攻伐。
如此也造就了他登峰造极的攻伐之利。
初见时渡世就明白，这道雷霆不属于凡间。
天地间只剩下雷霆的光芒，手掌折叠出来的山脉寸寸崩坏，漫天的佛陀如飞蛾扑火般挡在雷霆，也如飞蛾扑火般死去。
最终击碎了大佛的宝莲，也让它落入凡俗，再也没有所谓的果位。
大佛盘坐在虚空中，宝相庄严的脸庞依旧无悲无喜，可声音却不尽然。
“你这雷霆……”
恐惧，浩荡的佛音中带着一丝恐惧。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那这个大佛就是曾经的长空佛陀，准确来说是那位佛法的化身。长空佛陀早就死了，是菩提界让他以为自己就是长空，一种近乎执念的形式存活。
可终究不是他。
如果是真正的长空佛陀，那自己恐怕凶多吉少。
但哪怕如此，这道执念依旧记住了当年的雷霆，记住了破开菩提界的雷光。实在是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的风采，才能让菩提界记住它的气息。
渡世老和尚感觉到这一丝情绪，眼皮子微抬，道：“你怕了？”
“……”
大佛沉默片刻，紧接着整个小世界在躁动，天上无尽的香火落下，重新化为诸多神佛，也凝聚出了新的宝莲。
又一次恢复了。
菩提界再次打开，携带着亿万香火落下。
“阿弥陀佛，净明，一切皆为徒劳。”
老和尚任由他们恢复，因为他知道这些佛陀是杀不尽的，除了那尊大佛以外，其余一切皆为虚无。
“贫僧所行皆为佛，所为皆为佛……”
大雷音法相仰天长啸，张狂之意，逆佛之意，度众生之躯。
万般真意于一体，手握雷霆，踏碎众佛。
老和尚与众佛撞击在一起，雷霆一次次撕碎他们，信徒又将它们一次次重塑，永无休止，永无宁日。
“我即佛！！！”
老和尚仰天长笑，丝毫没有往日的谦和，高人姿态扫荡一空，有的只是一个张狂的佛。
红佛身高万丈，六臂撑天，誓要将这佛中世界撑开。
嗞啦！
雷光荡开万里，撕裂天地，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狭小，最终崩塌。
他从掌中佛界出来，他睁开眼睛自己还站在原地。远处的诸多佛陀纷纷崩裂，那供奉的佛像也无法幸免，一道道裂纹遍布金身面，直至他如沙子般崩塌。
他赢了，但还没结束，这只是第一座庙。
转身走出寺庙，此时外边站满了持棍的武僧，僧侣，信众。他们身上没有任何修为，有的只是对佛的一颗赤诚之心，有的只是一双怨恨的眼神。
“阿弥陀佛。”
老和尚踏出寺庙，走在布满鲜血的阶梯上，武僧一棍又一棍的挥在他身上，为了不伤人他收起了全身的法力静静走过。僧侣将口水吐在他脸上，他静静走过。信众将各种污秽的垃圾泼在他身上，让他恶臭熏天，他静静走过。
他听到了这些人的呼喊。
“邪魔！”
“妖怪！”
“非人！”
渡世只念叨：“阿弥陀佛。”
渐渐的周围的人消失了，在他的世界消失了，世界空名安静，只有一人站在他面前，背对着他走在前方。
“世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畏我，惧我……呼我邪魔，妖道，妖魔……我杀戮无数，我救人无数。”
“纵使我踏尽天下，屠人万万，后人也得敬我三分，这天下也得称呼我为仙。”
“小和尚，你呢？”
模糊的背影微微转头，看不清则脸。
“贫僧踏碎灵山，世人也得称我为佛。”
渡世和尚如是回答。
半步元婴。
……
寒水。
李易正在教狗子如何用长春功，一泡尿将白菜从发芽到成熟。不过现在白菜已经被他全部摘下来。现在十二月改为种生菜了，到时候新年可以用来涮火锅。
种子播撒到泥土里，看了一眼大黄狗，道：“来吧，看看你修行的成果。这长春功又经过了逆生九重的改良，能够孕育生机，如同宝药一般。”
长春功有许许多多的版本，其中流行最广的是自己百岁时入道自创的，其中正平和能够极好巩固基础的效果受到整个修行界修士的喜爱。那时为了买飞剑和古琴，他直接找了个当铺给当了。往后每次缺灵石，都会找当地修士开的当铺当掉。
毕竟那个时候他初入修行界无门无派，平日里既不炼丹又不炼器，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灵石更不用想。
于是机缘巧合下，长春功就这么流传下来了，基本上所有修士都会。特别是年轻的修士，简直就是必选的入门功法，甚至到了金丹期还能用。
对此李易并没有太多的感想，也不觉得被全天下人学去就吃亏。这是他自己要卖的，而且长春功不知道更新了多少个版本，那个顶多算是几百个版本里最原始的那一个。
他现在大概已经更新了五百个版本，抛开类似给大黄狗这种特化的长春功，也有一百个版本。
“汪汪汪！”
大黄狗抬腿，精准的尿在了放有生菜种子的土坑中。下一刻，伴随着一道青光，种子迅速发芽，并且开始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最终生菜停留在了拳头大，显然还未达到成熟的标准。
“你真是只天资愚笨的狗子。”李易摸了摸狗头，狗子顿时发出沮丧的叫声，眼泪都要掉出来了。
然而它的修为已经达到了炼气七层，仅仅是几个月时间，这可比绝大部分人修炼还要快。若是接下来的三个月能够达到练气九层，完全可以进修士班了。
忽然，李易抬头望向天边，天人感应让他察觉那边好像有什么东西与自己有关，心念一动他就明白是谁了。
老和尚。
那个气息应该是那个秃驴，不过这气息好像已经突破了桎梏，跟雪夜有点相似。
“不错。”
李易称赞了一句，随后将收好的白菜放进篮子里，用扁担放到牛背上，慢悠悠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今晚有新鲜的大白菜吃。

第八十三章 超凡公开的第一步
帝京，公司总部。
兵部尚书杨历川脚步略显匆忙的走进了会议室，此时椭圆形的会议桌前已经坐满了人，总共七个人，修为最低也是假丹。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年轻英俊的道士，清玄道人。
虽然自己是个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不难猜出这应该是清玄道人的一道虚影。这位镇国级除了公司成立的时候真身来过，其他时间都在上清宫里面。
“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杨历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看了一眼自己位置上的资料，确认内容无误以后，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的说道：“这份资料大家应该已经看过了，上头知道这些事情前辈们最擅长，所以交给各位前辈来裁定，到底要不要提前放开《大雷音书》。”
大雷音书，由于其特殊性，可能成为第一个完完全全向公众公开的超凡传承。
虽然各地官府已经从各自的修行大能口中确认大雷音书对社会无害，但还是需要谨慎行事。据说大雷音书条件苛刻，不是有天赋和修为就能练成。里边的一切功法都根据佛心所创，所以想要修行就需要极高的佛性。
排除一些蝇营狗苟之辈，有如此佛性的人，若有一定的机缘必然能成为德高望重的大师。就算没有机缘，本身也不会是什么坏人。
不能说百分百没事，但至少九成九是没问题的。同时一个佛门大师对当前形势有助于社会安定，特别是暗地里有白莲俱乐部这种搅屎棍，指不定哪天还会钻出什么转世者。
根据一些机构统计的数据，仙道以前的修士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会对社会造成危害，因为他们所处时代的价值观与现代有着严重的冲突。仙道好歹讲究个仙凡有别，远古时代纯粹的弱肉强食，凡人就是一根野草。
白莲俱乐部里边，可不全是邪修，魔修，还有许许多多的正道门派祖宗。最经典的案例就是天剑宗一位远古时期的大能，因为不满官府的管制，连杀数十人，最终被剑仙斩首。
后续调查原因，仅仅是因为不想遵守现代的规则。可能对于他来说凡人社会的法律束缚他是一种屈辱，毕竟成仙坐祖惯了。
许多人是打心眼里看不起凡人社会。
众人再次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沉默许久，都面露思考。
有人迟疑，有人一脸无所谓，也有人摇摆不定。
带着面纱的妙木仙子最先开口道：“大雷音书的修行难度极大，别说普通人了，一万个和尚都不一定能有一个合格，十万个和尚都不一定有一个佛心。”
“所以我觉得公开没有任何问题。”
一票赞同。
杨历川望向了其他人，月宫属于仙道时代，赞同公开在预料之内。百炼宗与药仙谷这种远古时期的宗门处于摇摆位置。
远古时期宗门林立，基本没有正邪之分，各门派之间都是互相竞争的关系，不像仙道时代这般和谐。
来自百炼宗身高两米的壮汉铁炼大师说道：“这菩提界在我们的时代就非常诡异，是那群秃驴为了所谓超脱搞出来的东西，里面塞了不知道多少佛门大能。在这个节骨眼贸然传播，会不会有些不妥。”
言外之意就是担心大雷音书与菩提界有关系。
“这……”杨历川也有这方面的担心，毕竟师出同门，说不准呢？
他们的决定是要对全社会负责的。
最终他选择把问题丢向在场的镇国级，他修为最高，知道的也最多。
“清玄道长，大雷音书与菩提界是否有关系。”
被叫到的清玄道人微微抬头，漫不经心地说道：“自然是有关系的，据我所知大雷音书就是为了度化菩提界而生的。”
杨历川眼睛微微一亮，立马追问道：“请道长细说。”
清玄道人平日话不多，也很少主动说出一些隐秘。比如李长生的事情几乎是只口不提，导致激进派做出了错误的指挥。对此他们也没有办法，谁叫人家修为高。
主动说出一些事情，就是有透露的打算。
清玄说道：“所谓菩提界，我听渡世和尚说，如铁炼大师所说是为了追求超脱，用佛门的说法就是跳出轮回。于是众多佛门大能合力打造了这菩提界，集天下佛门信仰，汇聚诸多佛法，凝聚佛陀果位。”
“但他们失败了，佛陀果位并不能完全让他们免受香火的荼毒。也因为后人不断篡改大乘佛法，埋下了诸多隐患，最终造成了现在这般结果。”
“菩提界，入者皆为佛，乃大凶之地。”
入者皆为佛，又是大凶之地。
听起来很矛盾，但在场的人大概也能猜出是怎么回事，哪怕是杨历川这种普通人。
用现代的词汇，那就是洗脑。
成了佛，也就失去了本我，对于修士来说无异于死亡。
杨历川想起来这几天从楚地那边得到的情报，关于那些突然获得修为的高僧，都声称自己获得了佛陀点化。这些人外表上看没有任何问题，实际上已经失去了基本的自我逻辑，失去了本我。
不会作恶，不会杀人，甚至是不吃不喝，形同傀儡。
菩提界外泄出来的佛法已经占据了他们的身体与神魂。
当然也并非全是如此，一些道行高的僧人反而获得了机缘。但大部分人没有这个能力，一旦被菩提界落下的佛法入侵，就会变成一具傀儡。
杨历川继续问道：“那菩提界的影响范围会不会扩大？”
“不知，一切皆有可能。”清玄道人微微摇头，“贫道非佛门中人，对此了解不多。”
杨历川不再追问，实际上楚地那边给予过答复，菩提界暂时不会扩张，祂只是下来的一部分。
至于为什么叫下来一部分并没有详细说明，楚地应该也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目前对天地异象大家只能靠猜。
“各位投票，少数服从多数，到底要不要在周地公开这份传承。”
最终五票同意，两票弃权。
会议结束，杨历川关掉了录音与监控，气氛迅速变得轻松起来。
杨历川道：“清玄道长给我透个底，楚地那边的镇国级能不能解决这件事情？”
菩提界严重程度可大可小，对于没有佛教的地方危害小。虽然佛门信徒遍布整个神州数量也非常庞大，可相对来说比较分散不像佛州那么密集。比如他们周地，根据调查信佛的人户籍记录有八千万的，而实际有经常去寺庙参拜的只有三千万。
这三千万相对于佛州的信众来说，还有很大的水分。很多老人是佛道一起信，谁灵就拜谁。
“不知。”
清玄道人摇摇头，随后顿了顿，又气定神闲的说道：“我只知道有寒水那位在，这天塌不下来，况且我等也不是等闲之辈。”
仙道能够称之为仙的只有两人，剑仙之后只有在世仙。如此这般不是他们无能，相反这是仙道最鼎盛的时代，天才辈出，门派百花齐放，佛道魔三派，天下八绝。
单纯是清玄道人还活着的时候，就有三个化神大能在世，一个是他，一个是渡世和尚，还有一个是月宫仙子。
在远古时期一位化神可镇压一世，千百年来都不一定出那么一个，上千年没有化神时有发生。
他们并不比那些称王称尊的大能差，数年前天心魔尊第一次作乱就是清玄道人镇压的，正面斗法天心魔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并非仙道落寞，只是有人太耀眼了，让他们显得如此平庸。
生在那个时代是幸运的，也是不幸的。
幸运的是他们见识到了更广阔的天地，不幸的是他们永远也无法达到那种层次。
“有道理。”
杨历川也觉得自己有点杞人忧天，随后他又问道：“清玄道长，要不要准备一下自己的自传？这次放开大雷音书这一次信号，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逐步向公众公布超凡。”
信仰虽然有毒，可自传所产生的信仰却是毒性最小的。这是一种仰慕强者而产生的信仰，不会产生太大的影响，当然量也比不上香火。
但聚少成多，聚沙成塔，用处还是非常大的。
比如齐剑仙就是依靠《承剑录》踏出一步，突破了世界的桎梏。
“我就算了，贫道一生过于平淡。”清玄道人摇头，他稍微回想了一下自己的经历。
被仙人指点，被仙人带飞，被仙人埋了。
毫无波澜的一生，要是没有在世仙他或许也能体会一下与各方强者角逐，最终横压一个时代的感觉。当然如果没有仙人指点，自己大概率会碌碌无为一辈子。
杨历川道：“其实也不需要太波澜壮阔，我看大雷音书里面的渡世也没多厉害，反倒是在世仙抢尽了风头。”
“嗯？”清玄道人眉头一皱，“那大雷音书让我看看。”
几天前他还在闭关，并没有关注大雷音书的事情，听说是第一个公开的超凡传承。在他记忆里，大雷音书好像没有故事吧。
几分钟后，清玄道人看完大雷音书，破口大骂道：“这秃驴马屁精！”
通篇下来就一句话，在世仙牛逼。
不行，我也要整一个。
……
青州公司。
新的一天所有人都在期待着《大雷音书》的更新，赵四一大早刚来公司就能听到有人在谈论昨天大雷音法相的事情。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玩意儿不太可能练成，可万一呢？连赵四自己其实也尝试练一下，结局显而易见，他没有佛心。
十一点半，在外巡逻的人员也都赶了回来，所有人自觉的聚集会议室。
陆浩初走了进来，看到坐的整整齐齐的众人，道：“这么积极？不过出了一点问题，中午有巡逻任务的现在可以离开了。”
按照排班中午有巡逻任务的人顿时有些急了，有人举手提问：
“组长为什么？”
虽然早晚都能看，可大家都想看第一手，特别是有功法传承的诱惑。
陆浩初回答道：“因为大雷音书在刚刚临时决定向公众公开，公司内部渠道的更新时间与网上一样。所以不用聚在一起看了，也不需要再保密。”
目前为止的几个大能自传，或多或少都有在网上流传，但内容是删减的，只有公司内部渠道才是无删减版。
这么做的原因有很多，但最终都是为了隐瞒超凡的存在，尽量让官府做好充足的准备。如果像神州外那样不加以任何管制，无数人将神仙问道，甚至不惜成为邪魔的门生。以目前恶劣的环境，这种人想必不在少数。
可现在不一样，官府已经做好了各方面的准备，今天的命令显然是要初步公开超凡。
“都散了，都散了。”
众人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纷纷离开会议室。
赵四也转移阵地，回到自己的办公桌，用电脑刷新的网页。
很快他就看到了大雷音书的更新，非常的显眼，瞬间占据了各大平台的头条，一看就是后台操作。
“净心掌。”
赵四第一眼不是看开头，也不是看内容，而是末尾的功法。
截图保存以后，才开始看内容。
【天华寺，位云州境内，无佛无相，庙小只有四僧，皆为苦行僧。】
【长生道人与之交谈，论道，最终离去，并未行杀戮】
【小僧才知佛非只有大乘佛法，世间仍有千千万万的佛。天华四僧，以为世间苦楚皆有数，他们多承受一点，世人就少承受一点，令人佩服】
长生道人这四个字刚出，周围立马传来惊呼。
“长生道人，卫飞将的夫君？没想到这样这么厉害。”
“可能只是同名吧。”
“我觉得应该是，卫兮传中飞将已千岁，而李长生还风华正茂，修为至少也是个元婴。”
那个时候易哥都对标化神了。
赵四扯了扯嘴角，继续往下看。
【随长生道人游历四方，路遇狐狸精，道长兴趣盎然……】
“噗！”
赵四直接一口水喷到了屏幕，这东西确定要公开？这要是传出去，他易哥的名声就毁了。
不对，应该是已经公开了。
那岂不是剑仙也看到了？

第八十四章 李兄喜欢狐狸耳朵？
“嘤嘤嘤嘤，道长饶命。”
一处破山庙里，一个貌美如花的白衣女子半个身子藏在门后，露出半边洁白的脸庞，楚楚动人的看着外边的两人。
一个身穿青衣，背着药筐，平平无奇的道士。一个宝相庄严，英俊非凡的俊和尚。
一个不管样貌还是气息，都平平无奇的道士，身上背着药筐，更像是医师。重点是落后他半步的那个和尚，宝相庄严，气势如虹，竟然有金丹巅峰的修为。
她最怕的就是和尚。
“大胆妖孽！”
渡世和尚上前一步，一轮佛光在背后显现。只见佛光照在那楚楚动人的女子身上，女子头上长出了两个毛茸茸的耳朵，背后也慢慢露出一条尾巴。
一只狐狸精。
狐狸精后退半步，瘫坐在地上，害怕的哭了起来，模样更加可怜了。
“大师饶命，小女子虽是妖身，但从未作恶，并未杀过一人。”
要是可以她很想拔腿就跑，可惜她已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摁在原地，无法施展出任何手段。
渡世和尚道：“未杀过一人？那你身上的妖气作何解释，莫要当贫僧有眼无珠，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收了你这个妖孽！”
说罢，渡世一步踏出，身体瞬间宛如冲气一般膨胀几分，滔天的气血扑面而来，宛如奔腾的涛冮，压的面前的狐狸精无法呼吸。
佛门多练体，一般和尚的气血都是非常强的，这等体魄是让妖怪又爱又恨。吃一口顶成百上千个凡人，吃一个实力大增。
虽然狐狸精没有吃人的习惯，但还是第一次见如此浓郁的气血，竟然用肉眼都能看到。
李长生看到和尚这般模样，并未赞叹对方的体魄练得如此强大，反而摇头晃脑。
“学艺不精就不要在这里显摆了，大而不收，空有其表而无其神。”
伸手轻轻一巴掌拍在渡世和尚肩膀上，这个膨胀至两米高的壮汉瞬间被拍飞，撞进了旁边的树林里，接连不断的树木倒下，最终半随着一声巨响尘埃弥漫。
几秒钟后，待到尘埃散去，狐狸精看到森林被犁出一条数百米长的道路，她不禁咽了口唾沫。
这平平无奇的道人才是最恐怖的！
灰头土脸的渡世和尚爬了起来，看起来非常狼狈，但并没有受伤，他疑惑的问道：
“前辈，这是为何？”
李长生没有回答他，而是走到狐狸精面前，上下打量着对方，眼神不加任何掩饰的表露出兴致。
看起来好像被这狐狸精迷惑了，但眼神里又好像没有任何俗欲，更多的是好奇。
“你叫什么名字？”
“回道长，小女子名叫倩儿。”狐狸精仿佛看到了希望立马回答道。
“小女子虽然为妖，但也向往人族的生活，于是化形为人，一直安分守己的生活。我对天发誓，从未杀过一人。”
越说表情越发可怜无助，眼泪哗啦啦的流下来，跟林妹妹似的。又是寻常男人站在这里肯定会被迷惑，甚至被博取同情上前安慰。
可惜站在她面前的不是寻常人。
是一个活了三千岁，已经超过世上化神寿命极限的老怪物。李长生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没有天人五衰，甚至活过了人族修士寿命极限的两千五百载。
或许是自己的道路不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圆满，自然不会有天人五衰。
同时也不代表自己永远不会死，李长生也能够模糊的感知到自己的大限，只是距离大限过于遥远还不能确定。
他也是会死的，只是比寻常人慢了一点。
“满口胡言的小家伙。”李长生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那毛茸茸的耳朵抖动了一下，他不禁称赞道：“手感不错，以假乱真，不错不错。”
狐狸精连忙伸头去蹭他的掌心，为了活下来她是脸都不要了。
此时渡世和尚走回来，看到这一幕，道：“前辈莫要沉迷女色，这可是妖怪啊。”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李长生把女子的头给扯了下来，拿在手上把玩，他顿时看呆了。
不过下一秒他就发觉不对劲，并没有任何血液喷出，通过脖子的断裂处可以看到头颅里面有一团白毛。而身体快速褪色，眨眼间变成了稻杆扎成的人。
李长生从稻草人头里拉出了一团毛球，定睛一看，那是一只缩成一团的兔子精，一双红彤彤眼睛瑟瑟发抖的看着自己。
“兔子？”渡世和尚一脸懵逼，他竟然看不出这个狐狸精的真身是只兔子。
李长生将兔子放下，刚一落地兔子又迅速化为了刚刚那个女子，唯一不同的是眼睛是红色的。
“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兔子精低头看着脚尖，不敢再耍小聪明。
这是她第一次被看出真身，面前这个人类修为非常高，至少也是个元婴大能，在大山里就是个妖王。
“你一个妖怪为何在这里晃悠？就不怕被人抓去练成法器丹药吗？”李长生看出了这兔子精的修为，有金丹期，算得上一头妖王。
只不过这妖王多少有点没骨气，怂里怂气的。
兔子精怂着耳朵回答：“大山弱肉强食，我怕被吃了就跑咯。在人族这里，只要我不杀人，就算被发现了卖个可怜一般都会放我走。特别是遇到男性修士，甚至会给我丹药。”
“食色性也。”李长生点头赞同，他并不认为这个现象有什么不好或者奇怪。
人或多或少都看脸，人类对符合自身审美的生物有着极大的宽容。对于妖怪来说也是如此，长得好看的女妖精明显比寻常妖怪生存率高。
当然也仅限于在人族这里。
“为什么叫倩儿？”
“从一个叫青楼的地方听来的，很多男人喜欢的女人大部分都叫倩儿，所以我就给自己起了一个哩。”
兔子精忽然灵机一动，微微抬头说道：“若道长不嫌弃，可以给我取一个。”
“没兴趣。”
李长生微微摇头，看出对方的害怕，说道：“莫要害怕，贫道观你无煞气，不会把你怎么样的。贫道比较好奇，你修的可是长春功？”
妖怪他见的多了，能够让他驻留观看的妖怪很少。他就是被面前兔子精的气息吸引，明显修的是自己的长春功，而且是最原始未经修改的版本。
所以气息浑厚自然，让这小和尚都看不出来。
天下修长春功的人没有十万也有八万，唯独的兔子最像自己，同时也有了一点不同的东西。妖对于修行的感悟，对于长春功的修行，与身为人的他大不相同。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
“是的……不知道长为何能察觉？”
“因为这功法就是贫道创的。”
完了，我偷学了人家的传承。
兔子精腿一软，直接跪在地上，连磕了几个响头，随后又上前抱着李长生的大腿，哭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兔儿飘零半生，只恨未逢明主，若道长不嫌弃，兔儿愿意侍奉左右嘤嘤嘤嘤……”
这是妖王？
渡世和尚都懵了，他从没见过这么没骨气的妖王。
“贫道没有那个兴趣。”
李长生悟透了面前这只兔子的神妙，从对方的长春功中所获一二，甚是欣慰。
“今日贫道从你身上感悟一二，传你一门神通，以作答谢。”
手掌轻轻拂过兔子精的脑袋，随后抽手离去。
当李长生转身时，一个满脸胡腮的和尚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百步外，他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修为，元婴巅峰。
在当今时代，可以说是一方大能。
“施主，连灭我佛门十几座庙，这份因果该还了。”
忽然佛光大显，一尊万丈佛陀显现。
“阿弥陀佛。”
轰隆隆！
云层上一双巨大无比的手落下，瞬间将那万丈佛陀拍到地上，如同摁死一只蚂蚁。面前的万亩树林变成了一片平地，所有的树木都被压进了地里。
李长生不缓不慢的离去，看都不看一眼地上被拍成肉泥的元婴期大能。
兔子精许久过后才回过神来。
“我滴麻麻，见到仙人了。”
……
【道长言妖精双耳手感甚好，后又传于一门神通，可见其甚是喜爱……】
【长生道人力拔山兮，又灭一寺，贫僧劝之，又被打……】
天阙峰上，一道无形的剑意荡开长空，方圆十几里的白云消散，露出了蔚蓝的天空。
东云舒手中写有大雷音书的纸化为细碎残渣。
她不习惯使用电子产品，也不喜欢繁杂的网络，所以她看的大雷音书是纸质的。
没过多久，天剑宗的长老飞上来查看情况，对着盘坐于松树下的剑仙拱手弯腰，恭敬的询问：“宗主，有何吩咐？”
从刚刚的剑意里，他感受到了一丝情绪，非常明显的怒意。
这还是他第一次察觉到剑仙生气。
东云舒精致绝美的五官依旧一如既往的淡漠，眼皮微抬，问道：“我这天剑峰可有信号？”
长老愣了一下，剑仙怎么突然问起信号这件事情？那些年轻的弟子询问还能理解，毕竟网络这东西连他也觉得颇为有趣。但为了修行，整个天阙山没有信号。
可剑仙以往对这类东西都不感兴趣，凡俗中能让她提起兴趣的目前他只知道两样，一样是馄饨，一样是桥灯。
今天问起信号实属是第一次。
“回宗主，天阙山都没有信号。”
“我需要信号。”
“是。”
长老连忙退下，通知官府无论用什么手段，必须尽快让天剑峰有信号。
剑仙平时无欲无求，这点小要求满足不了，还要他们干什么。
一个小时后，军方运输机紧急空降了几辆卫星应急通讯车。
东云舒拿出手机，打开的卫信即时通讯软件，她的好友列表里只有一个人，李易。
她打开了自拍，镜头对准自己。
紧接着东云舒用力量凝聚头顶，幻化出了两个白色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摁下快照。
咔嚓一声，一张传出去能够掀起惊涛骇浪的照片诞生了。
点击发送。
【东云舒】：（照片）。
【东云舒】：李兄喜欢狐狸耳朵？
【李易】：？

第八十五章 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
寒水。
李易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上是东云舒的自拍。
身穿白色的朴素道袍，淡雅绝美的容颜没有任何表情，亦如周围的高山白云一般清冷。而头上两个毛茸茸的白色耳朵却冲散了这份清冷，增添的一丝呆萌。
他顺手点击保存后，打了个问号过去，很快他就知道为什么了。
【东云舒】：大雷音书说李兄喜欢狐狸精。
心念一动，天地间一缕讯息被他捕获，其中夹带着老和尚的因果。
“这老秃驴竟敢坏我名声。”
李易笑骂一句，倒没有真生气。如果老和尚在自己面前，他最多只是一巴掌把对方打进泥里，保证不会伤及根本，更不会伤及性命。
现在老和尚不在旁边，千里之外打他一巴掌又过于浪费灵气。此时的灵气可是稀罕之物，他要是施展开来半个青州灵气环境比之前还要恶劣。
灵气乃天地之气机，乃众生之物，自己不能因为一己之欲而去消耗殆尽。
不如等以后有机会了，再把老和尚拍进泥里。
叮咚。
手机再次响起，拿起来一看东云舒又发了一张，这次不仅有耳朵还有尾巴。
李易顺手点击保存，发了一条信息解释。
【李易】：我对于这种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大雷音书里面的记载不实，雪夜道友莫要轻信。
【东云舒】：嗯。
随后再也没有信息发了，他看得出来东云舒显然不太喜欢电子产品，更加不喜欢网络。
可能网络对她来说过于繁杂，要不断说话或者发文字表达情绪对她来说太难了。前几天打来电话，除了开头一句李兄，随后一个小时都没有一句话。
这种相处模式两人见面还好，能感觉得到对方的存在。可隔着一个手机，就无法一句话不说。
李易起身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一点，又到了去诊所的时间。
“该工作了。”
虽然这诊所不是为了赚钱和生计，但怎么说也是当医生，每天他都会去坐一小时的班，没人就关门。
走出家门口，守在外面的大黄狗立马摇着尾巴跟在他屁股后面，嘴里叼着一颗翠绿的生菜。
“汪汪汪！”
李易看了一眼生菜，确实成熟了，但是就是上次催熟的那一颗，不知道这狗子撒了多少泡尿。
唯一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个生菜蕴含着一丝灵性，生机内蕴，有长春功的气息。
“有点意思。”
李易接过大黄狗的生菜，仔细的打量了一番。
像一株灵药……
李易如此作出判断，虽然品级低的可怜，论年份的话半年都不到，只能炼制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但这是一颗生菜，没有任何特别的生菜竟然被狗子种出了一丝灵性。
为什么呢？
李易伸手摸了摸狗头，顺带检查了对方的身体，大概明白为什么了。狗子因云果药性入道，又得长春功，体内有一丝类似于云果的道韵。
在现在的环境里，道韵法则的力量是不受限制的，能够撬动无上限的力量，大黄狗能做到这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不错，再接再厉。什么时候你把地里的菜全种成灵菜，我就传你一门神通。”
李易抬手一丢生菜飞进了厨房，今晚就吃炒生菜，随后继续往山下走。
大黄狗听闻，顿时高兴的尾巴疯狂摆动，跟在后面寸步不离。
路过村委会前的广场，看到一大群人聚在一起，有个老头站在舞台上，大声讲述着什么。
很快李易就听出来了，这老头是在讲大雷音书里边的《大雷音法相》，最重要的是还是真家伙。大雷音法相他也会，算得上是一门上乘的神通，不比玄门传统的法相天地差。
网络上的大雷音书他并没有看，本身这本书他也有参与编写，开头第一句就是他写的。
本以为是一些佛法，现在看来老和尚是把真的大雷音书给放出来了，将自家传承公之于天下，很有他的风格。
“这不是李大夫吗？”
台上的老头注意到了他，毕竟在一群头发花白，半截入土的老人里，一个年轻人想不注意都难。
这几天来，由于医生的身份，他的名字算是又一次在村里传开来了。一开始许多人对他的医术是抱有怀疑的，正所谓嘴上无毛，办事不牢。
这句话对中医的影响尤为重要，人们更愿意相信年老的中医。
不过在他神乎其技的针法下，治疗了几个病患以后，质疑声自然会消失。特别是在没有医生的村子里，你不去就只能跑镇上。许多老人子女都不在家，搭客运车跑镇上对他们来说非常辛苦，能在村里看自然是最好的。
加上收费一般只需要一块钱，可以用鸡蛋番薯这类东西代替，顿时声望大涨。至少现在农村里的老人对他是客客气气，见到他都要喊一声。
如此待遇李易早已习惯，更加夸张的场面他都见过。以前行医时，不乏刚到一个地方，全村老少出来迎接。
“李大夫要不要来听一下，大雷音书据说炼成能强身健体。老孙头信佛的，已经研究出了一点门道。”
说着，就有人拉他坐到板凳，旁边还有人给他递瓜子。李易倒也没有拒绝，非常自然的做起来吃瓜群众，完美地融入了这群老人中。
“看他这精气神，跟二十岁的小伙似的。”
“官府宣传的东西，还是有一点用处的。”
真练成了，你能飞天遁地。
台上的老头打完一套王八拳，拿出手机，颇为熟练的操作起来。在年轻人里用手机稀疏平常，可在老年人里能够熟练的使用智能手机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大雷音书第五卷，仙人救苍生，掌灭佛宗寺、天玉门，救万女于水火……”
什么鬼东西？
李易眨了眨眼，总感觉这大雷音书有点不对啊。
佛宗寺和天玉门确实是他灭的，这两个宗门暗地里培养炉鼎，掳掠了不知多少女子。他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一掌一个宗门，可为什么到了老和尚这里就变味了。
什么叫救苍生？
那不过是义气之举，他向来是只管杀不管埋。那些女子确实是自己救的，可她们何去何从自己从未管过，也不想浪费那个精力。
而且这老和尚是对大乘佛法有多大意见，说到底这两个宗门与佛道之争无关，甚至本身都不修佛法和道经。
……
佛宗寺，方圆百里之地最大的寺庙，田亩众多，为一国国教。
坐落于一处灵脉之上，高山之上庙宇众多，山脚下信众无数，达观显贵随处可见，渺渺的香火弥漫着。
如此情景于佛门而言稀疏平常，这几百年来为了香火，一些人可谓是无所不用其极。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就是依托于凡俗的王朝，让官府帮自己宣传。
至于如何扩张，佛门高人一般不管，他们只需要香火到手就好。
李长生三人走在喧闹的人群，一个道士，一个和尚，还有一只兔子精，如此奇怪的组合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关注。
兔子精是死皮赖脸跟上来，李易倒也没有赶她，一路上打打杀杀颇为无聊，总是需要一点调剂。这兔子明显是把握了人类的审美，所化之形都是倾国倾城之姿，而且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听她说曾经潜伏于八百多家青楼勾栏这种地方，极大的学习提升了自己，尽力让自己受到人类喜欢。以后在人族的领地混日子，好卖艺求生。
她一只兔子回到大山只有被吃的份。
李长生只能感叹要不是他知道忘川河会将死去之人的魂魄冲散归还于天地，轮回之说就是个笑话，不然他也得感叹这兔子是投错胎了。
但凡她是个狐狸精，指定有天生神通。
相比起多才多艺的兔子，这有佛心的和尚多少有点无用。
来到一处路边小摊，蒸饺的香味瞬间吸引了李长生。
他稍稍显露了身形，让店家看到自己。
“店家这蒸饺怎么卖？”
“回道长，一文钱一个，四文钱给五个，五个就是一笼。”
“来一笼尝尝。”
“好咧，道长请稍等片刻。”
这个时候机智的兔儿，从自己的香包里掏出，道：“道长我付我付。”
“也好。”李长生点头，正好自己的钱花光了。
来到旁边的座位，兔儿又抢先一步用衣服擦拭椅子。
“道长请坐。”
李长生坐下，在蒸饺端上以后，一口两口的吃了起来。兔儿与和尚在一旁看着，他们都是金丹期，已经可以辟谷。
渡世和尚问道：“道长，此次前来又是要行杀伐？”
“你可以去通风报信。”李长生没有否认，这一路来他不知踏平了多少个寺庙，也与一些高僧交谈受益匪浅。
渡世和尚摇头，他跟了一路也逐渐明白李长生不会滥杀无辜，所杀之人都有其因果。
他也看到了佛门的另一面。
“贫僧只是不明为何我佛门如此腐朽。”
李长生所拜访的寺庙，十座里有九座有问题，香火越发鼎盛的寺庙越是如此。反倒是像此前那四位苦行僧的小寺庙，才符合他心目中的佛门。
难道不是因为品德高尚，济世救人才受人香火吗？
“因为有问题我才找。”李长生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小和尚，“小和尚，你再跟着我恐怕这佛心就要碎了。”
这小和尚天资聪慧，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容易钻牛角尖，都开始怀疑佛了。
“若是碎了，那只怪小僧修行不到家。”
兔儿歪着脑袋，发出轻笑道：“你这小秃驴，怎么跟个没出过家的孩子一样。寺庙藏污纳垢不是很正常吗？几年前我还看到，一个庙里能藏上千个女人。”
“一个字便是僧，两个字是和尚，三个字鬼乐官，四字色中饿鬼。”
渡世和尚眉头微皱，闭眼默念经文。若是往常他绝对会让这妖怪见识一下什么叫佛法无边，可现在他却无力反驳。
见他这般纠结，兔儿好心安慰道：“还是有好和尚，只是凡俗之中坏和尚比较多。”
吃完饺子，李长生这才起身走向寺庙，每一步仿佛是敲响的战鼓，无形的威压向众生倾倒而来。
天上乌云密布，一道雷霆划破天际，劈在了山上的寺庙里。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整个山头被雷光笼罩，其中有修行中人飞出，未等他们有任何动作就被雷霆给劈得灰飞烟灭。
蚍蜉撼树，莫过于此。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山顶上的寺庙，此时宝相庄严的寺庙只剩下残垣断壁。
将人全部杀死后，李长生在一处废墟之中找到了一个不知道通往何处的密道，走进里边，一道道禁制瞬间破损。
在刚刚吃蒸饺的几分钟，他的神识已经将整座山给彻底探明，自然明白下面有什么。
昏暗的地牢中，到处都是细小的水窝，头顶不断的有冰冷刺骨的水滴滴落，这里的气温接近零下，寒冷的同时弥漫着一股异味。
一双双眼睛微微发光，注视着突如到来的三人。
笼子发出的铁锈，各种排泄物的味道，不断滴落的血液，细微的呻吟声。
李长生微微抬头，看着钟乳石滴下的水珠，每一滴都精准的落那一双双眼睛上。这水珠蕴含着水灵之气，对于女修或者修炼特殊功法的修士大有裨益。
没想到还是一处宝地。
“这么黑？”
兔儿抬手一抹火光出现在掌心，虽然她看得见，但还是比较习惯光照。
下一刻，手中的火光被李长生捂灭。
“给人留下最后的颜面，不然会疯掉。”
“哦。”
兔儿暗道，这道长还真是心善，竟然还在乎这些炉鼎的颜面。
“阿弥陀佛……”
李长生看了一眼浑身都在发抖的渡世和尚，摇头道：“当个苦行僧更适合你，去天华寺吧，免得佛心破碎。”
“小僧愿看。”
一日后，渡世和尚一步步的走下寺庙，他身后跟着一排排裹着袈裟的女子，每一个都神志恍惚，面色苍白。
李长生凌空而立，看着脚下的和尚问道：“和尚你这是要照顾她们一辈子？这并非你的因果。”
渡世和尚回道：“贫僧改法号渡世，自当渡她们过这一劫。”
“就算花上百年？”
“纵使花上千年。”
“哈哈哈，你这小和尚着实有意思。”李长生忽然发出轻笑，他不讨厌这种秃驴。
数息之后笑声停止，他俯视着渡世和尚，一身举世无双的气势荡开千里之地，四海千山皆俯首。
“小和尚，你帮我一件事，我帮你渡过这一劫如何？”
“何事？”
“用你的佛心找到那菩提界，此去贫道踏平这灵山万庙，打穿这天上菩提。”
“可。”
“好。”李长生大手一挥，抓来三座山，以山脉为阵眼，布下一个聚灵大阵。
“兔儿你且帮我留在这里照顾这些女子，同时教她们太阴真诀。这功法是我临时所创，非常契合她们目前的体质，能让她们恢复神志。”
兔儿愣了一下，随后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昂首挺胸的说道：“遵命道长！”
这是兔儿飞上枝头变玉兔了！
……
“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尽除名！”
台上的老人说的那叫一个慷慨激昂，颇有古代说书先生的感觉，时不时还会夹带一些私货，唱上两首。
不知道的以为他在讲齐天大圣大闹天宫。
而台下的观众也是连连叫好。
李易听得尴尬癌都犯了。
这死和尚，有机会一巴掌给你糊地上了。

第八十六章 欲为诸佛龙象力，何须假借众生相
李易磕完手上的瓜子起身离开。
“李大夫这就要走了，才听几分钟，接下来才要讲到精彩部分。”
“不了。”
他没兴趣听两千年前的陈年旧事，更没有兴趣听一个老头在台上说着令人羞耻的词汇，不断的吹鼓自己。吹捧自己的人太多太多，修行界民间有关于他的传说如果全部汇总起来，记录的纸张能够堆得比人还高。
不是李长生有意而为之，只是他活得太久了，整整五千年的时间。一些游历人间的修士传说就能够在民间流传数百年，元婴化神这种大能更是不乏被民间封神。
而自己在世间走过五千多年，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都数不胜数，有人敬他，有人惧他，有人畏他……最终也不过过眼云烟，那些传说也大多偏离了当年的事实。于他而言能留下的只是自己所经历过的记忆，而不是他人的称赞与追捧。
名留青史有人在意，可李长生并不在意，因为青史不一定比他存在的久。
远离广场，背后讲述自己如何一路打到灵山，如何威压佛陀，又如何杀入菩提界……等等纷扰的声音逐渐远离，如同记忆一般已过去两千多年。
来到诊所，门口一个老太太正坐在那里，旁边放着个篮子。
这是他第一个病患，八十多岁的老人，独自一人居住的孤寡老人。
李易想上前问道：“又有什么问题了吗？”
“大夫，我的病好很多了，好很多了……我我是来感谢你的，这鸡蛋……”
老人说话跌跌撞撞，迟钝的思维已经让她无法表达清楚。人老了就像一台机器，充满着各种各样的故障。
她颤颤巍巍的从菜筐中拿出仅有的几个鸡蛋，大小不一，应该是自家养的鸡下的土鸡蛋。
“这鸡蛋您收下吧。”
李易看出她应该还剩下两年的寿命，这是她目前身体的极限。就算两年后还活着，大概率只能瘫痪在床上。
接过鸡蛋放进军大衣的口袋里，打开诊所的房门，让老人走进来。
“进来吧，我给你再扎几针。”
“我现在没病。”
“老年病确实不算病，但高明的医术在于预防，而不是治病。”
老人对于医生的话有着一种天然的信任，李易如此要求，她也只能走进去坐在椅子上。
李易取出前几天刚到的医用针，隔着衣服直接扎进老人的各个部位，几十针只花了十秒钟，若放外边绝对会有人大喊草菅人命，虐待老人之类的。
行医上千年，李易对于人体的各个部位早已滚瓜烂熟，他的手法比最精密的仪器都要精准。而且他的病患一直是百姓，数量非常多，效率自然不能低。
几秒钟后，老人脸上出现了微微的红晕，从额头开始冒汗，那褶皱的脸庞稍稍舒缓开来。
五分钟后，一根根银针飞出，自动回到了装针灸的布袋，由于是背后老人并没有看到。
“大夫，我忽然感觉好暖和。”
“温经散寒，养血通脉，自然会暖和。”
“谢谢啊大夫。”
老太太驮着腰离开，脚部明显稳健了许多，喘气没之前那样虚。但也仅此而已，李易只是用普通的医术治疗她，可没办法让她返老还童。
李易行医的原则永远是只治病不长生，除非他想让这个人活几天，而这种人很少。
又过了十几分钟，一个年龄大约有五十多岁的中年人走进来。
他的问题是风湿骨痛，想拿一点药膏。
李易这里自然没有药，用刚才的手段给他扎了两针，顿时让他舒服的叫了出来。
“李大夫真是神医！”
中年人竖起大拇指留下了一百块钱，显然家里还算富裕。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大多都是老年病，没办法通过医术根治，李易只能让他们没那么痛苦。
下午三点钟，关门下班。
慢悠悠的走在乡道上，还没到家有人忽然叫住了自己，一个他的病患给他塞了一条鱼。又走了百八十步，路过菜田时被塞了个冬瓜。
回到家时，身上已经拿满了各种各样的瓜果，农村除了农作物以外啥都缺。比起大雷音书的尬吹，不如这些东西来的实在。
躺在床上玩手机，晚上吃完饭后继续躺，晃晃悠悠又一天。
……
佛州。
此前的法会浪潮逐渐平息下来，就会重新恢复了正常的轨迹，但又多了一些东西。
那就是佛有真法
此前法会带来的影响，那不断展示的超凡力量已经彻底隐瞒不住。加上本地的佛门信仰浓郁，人们对于佛门高僧有真法一直都没有怀疑，现在亲眼所见更是坚信不疑。
大小的寺庙香火更加鼎盛，人们对于参拜佛像的热情现在这般高涨。不管是出于信仰还是出于私心，神州拜佛的人数呈几何式增长。
而佛州也涌进了大量的外来游客，或是诚恳的朝圣者，或是寻找新闻的记者，或是纯粹来凑热闹的或是心怀不轨的外部势力……总之现在整个佛州鱼龙混杂。
官府并未采取过多的动作，一是佛州本身的特殊不可能阻止当地百姓信佛。二是有镇国级的承诺，官府选择暂时按兵不动。
楚地公司的行动组长走在大街上，道路两侧的店铺里，基本都能看到有佛像。这在佛州来说是稀疏平常的，可不知为何现在让他感觉毛骨悚然，仿佛这些佛像都是活着的。
普通人自然感觉不到其中的窥视感，还有无所不在的压力，修行之人走在这个环境里就像潜水一般。
越往里走，压力就越大。
“组长……”
一个干员身体恍惚了一下，立马被行动组长扶住。
“我感觉受不了了……”
“筑基以下的干员全部撤出去。”
“是。”
这种情况出现在佛州各地，所有非佛门修士，几乎都快被压的喘不过气来了。很多人在城市待不下去，早早就撤离到郊外。
佛州的行动组长作为最高指挥官，修为也是拔尖的，筑基巅峰的修为让他勉强还能自由行动。
他来到一处寺庙里，寺庙不大，只有几十平，坐落于巷子的深处。里边没有供奉任何佛像，只是坐着一个枯瘦的老和尚。
楚地的镇国级，渡世大师。
每一个镇国级都对社会有着巨大的贡献，渡世大师曾以一己之力镇压楚地的宗教叛乱。在如今的世道，许多修行门派都会化身宗教，意图收割信仰。
外边已经不知道多少个宗教上台，无所不用其极的收割信仰。一些原本被扫进历史垃圾堆里的东西又被搬出来，人祭。
楚地信仰复杂，宗教势力庞大，暗地里的危险其实不低于齐地“血红甲状病毒”。要不是有渡世大师横空出世，带领佛门镇压其他宗门，恐怕会给神州开了个坏头。
行动组长走进小庙里，刚踏入其中身上若有若无的压力顿时消散。
“大师。”
“施主，准备得如何？”
行动组长恭敬的回答：“我们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在城市各处布置了录像设备，一旦异象出现就会将画面传播至整个神州。其他地区的官府也都同意了，这将是拉开超凡的第一战，您的威名将从楚地佛州传到齐地天阙山。”
“届时大量的信仰会助您暂时突破元婴镇压菩提界。”
信仰的危害与力量是成正比的，各地区多家专门研究信仰的特殊机构就曾提出当前环境无法突破元婴，但信仰却能让人拥有元婴的力量，甚至是化神也不是不可以。理论上，如果拥有全球人口的一半信仰，可以突破化神的层次，也是成仙。
当然这是理论，只计算了成果而没有考虑到实现的可能性。别说一半人口了，一亿人的信仰就不是人能够承受的。最后要么成为香火的傀儡，当一个信徒眼中的神，要么被香火碾碎。
但不可否认，信仰是目前最为强大的力量。
“冒昧的问一下，您现在积攒了多少信仰，若是不够，我们会提供一些必要的帮助。”
比如像此前那些人举行法会一样，官府也能够举行类似的集会，他们所能够动员的人数绝对比此前的法会只多不少。
渡世和尚回答道：“足够了。”
“那在下告辞了。”
行动组长没有久留，快步离开，小庙重新归于平静。
老和尚微微抬头，在他眼中一缕缕的信仰自虚空中落下，融入他的体内。
“欲为诸佛龙象力，何须假借众生相。”
香火又从他的体内散出，不留一丝一毫。全部散在虚空之中，等待幻化出一场旷日大战。
从始至终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吸收过一丝一毫的香火，一身佛法皆为己修。
大雷音书是为了传承，这是他以及无数类似天华寺的苦行僧毕生心血。他们不会吝啬自己的毕生所学，只要世人愿意学，他们会倾其所有的去教。
而异像也不过是顺水推舟，让官府公开超凡的存在。既然都要公开那就用在世仙的成名之战，拉开这大势之争的序幕。
让所有人明白为何仙道时代只有两位仙，剑仙之后只有在世仙。
……
佛州某处山峰之上。
几十个人站在山峰，眺望着远方，那聚精会神的模样不知道在看什么。
这些人模样怪异，除了少数几个人看起来正常，其余的无不面容恐怖，天生残疾，青面獠牙，臭疮满身……有的甚至连人都不是，已经兵解成鬼。
一个只有人形，没有五官的小黑人站在最前方，目光横跨几十公里，看向了那座佛门圣城，世界上最大的寺庙。
在他眼里，整个城市被浓郁的香火包围，集结了全天下的佛门香火。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悬挂在天上，常人看不到的菩提界。
万千佛陀的虚影倒挂在空，佛头密密麻麻，千万张佛手抓取着凡间的信仰。
“有意思，有意思，这菩提界竟成了这般模样，实在是有够滑稽的。当年那群秃驴意气风发，想着用菩提界不死不灭，现在反而因为菩提界无法转世。”
“生不生，死不死的，真是造化弄人。”
人群中的何宇神色微动，心底猜测道：这个地宫的管理者是远古时代的，怪不得看不出他的跟脚。
菩提界起源于远古时代，由于历史过于悠久，数万年间发生了不知道多少次事情，佛门自己都搞不清菩提界的起源了。
从小黑人的话不难推测出他所处的时代，只是这个人极其谨慎，直到现在都没透露出任何姓名，手段也捉摸不透。
连同处一个时代的鬼面女童与千尸道人都不清楚他的底细，虽然说修行界分为三个时代，可各个时代横跨时间极长。远古时期纷争不断，想要了解基本只能靠那些源远流长的大门大派，甚至这些大门大派都不是一开始就存在的。
何宇问道：“大人，如果楚地的镇国级解决不了菩提界，会怎么样？”
小黑人回答道：“不会怎么样，这些吃香火的其实与凡俗官府是一样的。就像此前周地的天心魔君一样，一旦转正就会反过来维护社会的安定。”
“菩提界里的这些佛陀是疯了点，但终归是吃香火的，最多也只是将一些人变成佛法的傀儡。”
香火，城隍都是依托于民，自然希望一个稳定的社会。
这时又有人提问道：“管理人，那我们今天来干什么？阻止楚地的镇国级吗？”
“非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干我可不懂，不管谁赢了都一样。”小黑人摇摇头，从肚子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里是大雷音书。
“今天来是为了看戏，看一场大戏。你们可听说过一句话，剑仙之后只有在世仙。”
何宇神情微变，抬头望着小黑人，而对方也正好望着他。虽然小黑人没有五官，可一股视线明确的锁定自己。
“我们的何道友应该很清楚，这位在世仙的含金量。我通过一些渠道，加上这个大雷音书，得知了一位不弱于剑仙的强者。”
何宇摇摇头道：“那个时候我已经死了。”
此话立刻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剑仙的强大举世皆知，不弱于剑仙的强者他们自然非常感兴趣。
“李长生，我猜测他就是那位强者。而大雷音书所写，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显然万佛山被他踏平了，菩提界也被打穿了。”
“接下来是最后一战，你们且看那香火，是不是开始有的形体。”
几十公里外，浓郁的香火之中他们确实看到了模糊的景象，其中灵山连绵不断，寺庙如林，僧人如海。
这难道不是菩提界幻化出来的吗？
“根据我所知道的，这第二位仙的成名之战就是打万佛山。”

第八十七章 直播
青州公司，地下训练场内。
占地一个足球场面积的训练场，专门供修士练习道法，或者切磋实战。
此时一群人在练习大雷音书里面的各种功法，其中最受欢迎的自然是神通品质的大雷音法相。不过几乎没什么人能练成，倒是有几个人练成了其中的罗汉拳，属于术法，还算不上神通。
“大威天龙！”
赵四气沉丹田，下盘微沉，一身灵气滋养出来的肌肉微微鼓起。紧接着一缕电弧从皮肤上滑过，空气中响起细微的雷鸣声，一道虚影从他背后显现。
仅仅是一闪而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其他人都看到了，呆愣了几秒钟后，顿时发出热烈的掌声。
“卧槽，竟然真的有人练成了。”
“四哥牛逼！”
“没想到四哥竟然练成了，这可是不亚于三寸掌的佛门神通！”
赵四缓缓的吐出一口气，面对众人的吹捧自然是非常受用，满脸笑容的供手，故作谦虚的说道：“过奖了，过奖了，我连皮毛都没摸到。”
虽然一直以来他遇到的都是些怪物，最弱的谢雨南都能打他十个。但在普通修士群体里，他也算是拔尖的那一批人。
半年炼气八层，差一层就能进那什么修士班了，不是天才是什么？
赵四在一声声四哥中迷失了自我。
陆浩初走近打量赵四，满脸怀疑的说道：“你不会真的练成了大雷音法相吧？你才练气期……”
练气期不可能领悟一门神通，赵四虽然天赋很高，半年炼气八层，走走关系其实已经可以进修士班了。但他的天赋也没好到炼气期领悟一门神通，神通这东西非原因不可练。
转世者人家是前世已经学会了，再拿过来又没什么，一个本土修士怎么可能领悟神通。
真有这个天赋，直接碾压修士班里的那些天才，官府专门给你建一个培养基地。灵石要多少有多少，各种丹药不限量。
而且他并没有从刚刚虚影中感受到神通应有的威压。
赵四小声说道：“其实这是小五雷术法，看破不说破，让兄弟装一回。”
他哪里会什么大雷音法相，现在一门小五雷正法的阉割版都能让他学得头晕目眩，大雷音法像是想都不敢想。
“哦，厉害厉害。”陆浩初语气略显敷衍。
不过半年时间雷法能练到这般地步，天赋也算是上佳了。
“有个任务要交给你，跟我来。”
“好。”
两人乘坐电梯离开地下训练场，在电梯间内，陆浩初说道：“刚刚我接到消息，官府打算将超凡公之于众。”
“啊？”
赵四一脸懵逼，幸好此时他没有吃任何东西，不然指定吐出来。
“不是，上头不是说要慢慢开放吗？前两天刚刚决定提前一个月公布大雷音书，现在又要公布。”
原本超凡是隐退在幕后，官府有意的隐藏。毕竟如今的环境能修炼的终究是极少部分人，公开有害无益，徒增麻烦。神州外动荡不安的局势就可以看出，公开超凡并不是一件好事。
不说引发社会动荡，就往小的电信诈骗来。超凡这种事情官方一旦证实，那种玄幻路线的诈骗分子指不定能骗到多少人。
比如，我前世是仙帝，不幸被小人暗算，今日重生逆天改命，广开仙门收徒，一节课只需要九九八。
这种套路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官府打算怎么公开？不会是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说其实神仙是存在的？那我们的身份会不会公开？”
陆浩初摇头回答：“怎么可能一下子放开，至少目前我没接到要完全公开。目前我接到了两个任务，一个是联络寒水那位阴司之主，接下来的大雷音书可能会暴露他，当然只是李长生的身份。应该不会对他目前的生活有太大的影响，这也是我给你的任务。”
此次事件是楚地那边的大雷音书，周地区官府自然管不到。但李易最开始提出要在乡下好好躺着，不要打扰他的要求公司还记得，所以要与他通个口风，免得产生什么误会。
“这不会对易哥造成影响吧？”赵四眉头微皱，“易哥说只想烂在家里，你们这么搞恐怕他会生气。”
“放心。”
陆浩初回答道：“只会暴露李长生的事迹，不会暴露他目前的身份。知道他就是李长生的人少之又少，也都签了保密协议。”
索性他就是李长生的事情知道的人并不多，满打满算整个神州不超过三十个人，单论青州一共有三个，他、赵四、谢雨南。加上天牢、公司总部和庙堂，也不会超过二十个。
齐和秦知道的人应该也不多，更不会宣扬出去。
反倒是册封城隍的事情非常出名，如此大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于是便有了阴司之主的称呼。
“如果只是暴露李长生应该没问题，之前已经有过很多次了，易哥也没在意。”
赵四松了口气，真让他去暴露李易是不可能的，公司的命令也不行。
他不是帮公司干活，他来公司是帮易哥打掩护。不然他早就搬回农村，跟在易哥旁边吃香的喝辣的。
易哥养的狗和牛都起飞了，自己待在身边可能早就筑基了。
“官府打算怎么搞？”
“去指挥室你就知道了。”
电梯来到公司的顶层，他们走过长长的走廊，来到了公司的指挥部。
进门正前方是一面墙那么大的显示屏，左右两侧有两排电脑，每个位置上都做有专门的人员。一旦有紧急情况，这里会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并调集人员。
赵四还是第一次进入这里，左顾右看了一下，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那巨大的显示屏吸引。
屏幕被分成了几十个画面，画面里像是监控，但内容又不像是监控，大部分都是对准天空。
没等他提出疑问，陆浩初向他说明情况：“这里是佛州最大的城市，也是佛门的圣地，天竺市。”
“根据上头的指示，大概是明天十二点这里会出现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超凡意象，也就是大雷音书的最后一卷。届时布置在城内的各个录像设备会拍下来，将其转播到神州各地。”
原来如此，怪不得要跟易哥提前说一下
赵四一脸恍然大悟，按照目前大雷音书的更新，明天应该就到了《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如果是以影像的形式，那么李长生的样貌就会暴露。
同时影像相比起文字传播率更高，更能让世人相信。此前的大雷音书在官府的运作，虽然一直霸占着各大平台的头条，新闻报纸不断的刊登，几乎到了刷屏的程度。
今天他的未婚妻就有跟他说这件事：这大雷音书怎么这么火，到处都在传，看着也不怎么样。
由此可见，大雷音书确实火，可相信的人寥寥无几。
要是斗法以影像展出，那画面简直不敢想象，绝对能吸引一大票人相信。平日里有点类似超自然现象就会引起轰动，货真价实的仙人斗法，指不定会变成什么样。
陆浩初继续说道：“至于其中的原因，上头没有明说。我猜测应该是信仰，楚地的镇国级想借信仰突破元婴，或者是施展什么佛门秘法。”
“全神州直播，那得多少信仰啊，会不会直接突破元婴？”赵四道。
神州的总人口可是高达三十五亿，这要是传播出去，不说全部都收获一份信仰，至少有十分之一吧。十分之一那也有几亿人了，这信仰得多么庞大。
“所以我才说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往后的世界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陆浩初道，“讲的这么明白了，现在可以去给你大哥说明一下情况了吧？”
赵四作为公司与李易的中间人，李易所展现出来的实力越强，他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别看只是一个副组长，较真起来自己级别还没对方高呢。
“当然。”
赵四点头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易的电话。而指挥室内的人也被陆浩初撤出去，免得他们听到不该听的。
很快，电话打通。
【喂。】
“易哥，公司这边让我跟你说一下，接下来的大雷音书会有一段影像传播出去。恐怕会暴露你在修行界时的面容，应该没问题吧？”
【我知道了，还有什么事吗？】
“没有了。”
电话挂断，陆浩初松了一口气，最困难的任务算是完成了，接下来就是加强戒备，免得直播期间出什么问题。
第二天，接近十二点。
陆浩初坐在指挥室，等待画面传回来，然后自己再转播出去。
这是第一次向公众公开超凡，在场众人或多或少都有点紧张。毕竟在幕后隐藏了这么多年，突然让他们站在台前有点不适应。
大屏幕上，倒计时只剩下五分钟，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而此时互联网上，各大电视台和社交平台都陷入了短暂的静默状态，所有后台都被公司接管。
虽然做不到电影那种，将影像投放到所有的手机屏幕上，但能保证只要上网都能看到佛州那边的异像。
12：00，屏幕里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赵四问道：“老陆，是不是出什么问题了？”
“网络有延迟，大约一分钟。”陆浩初回答道。
刚刚说完，画面就出现了变化，天上云层翻滚，一座座宛如海市蜃楼般的山脉出现，并且越来越清晰。
“来了。”
众人一脸兴奋，这可是修行界顶级大能全盛时期的斗法。
最近声名鹤起的长生道人要踏平灵山。
12：10，异像已经清晰可见，覆盖大片苍穹的异像中，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出现在他们眼中。
五官端正，眉目间带着一丝慵懒，看着非常平易近人。
是易哥。
赵四忽然有种即视感，虽然样貌完全不一样，可气质实在是太像。
陆浩初道：“投放所有画面。”
……
玉城，一处咖啡店内。
李莉莉与唐慧云坐在里边休息，她们旁边堆满了购物袋。
“买这么多东西，这个月打算当月光族是吧？”李莉莉望着这大袋小袋的衣服，随便拿几件都能抵她一个月的工资。
“有钱真好。”
唐慧云翻了个白眼道：“李大小姐就你家那能量，说不定随便招招手就能把这条街买下来。想起前段时间你的笄礼，豪车那是一辆辆来，各种大领导扎堆。”
“哎，我真不是什么大小姐，我小学时还是住农村的呢。”李莉莉满脸无奈的解释。
“那些人我也不知道我爸怎么认识的，要不是你，我都怀疑他是请演员了。”
“我懂我懂，有钱人都喜欢装穷，真正有家底的人都不喜欢显摆。”
唐慧云百般无聊的刷着手机，忽然她发现无论怎么刷，都是网络延迟中。
“这网络怎么崩了……又有了。我超，这小哥哥好有气质，简直吊打那些演古装的明星，莉莉你看，你看。”
“一惊一乍的。”
李莉莉喝了一口咖啡，抬头望了一眼闺蜜递过来的手机，看到了一个青衣道士，下意识说道：
“哥？”
“哥都叫上了，你这小浪蹄子。”唐慧云嘲笑道。
“还说我一惊一乍。”
李莉莉眨了眨眼，又定眼一看，确实不是她哥李易，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像。
但不知为何眉目间的气质非常像，眉目间的那份慵懒与平静。
错觉吗？
没等她解释，唐慧云又惊呼道：“怎么到处都是这个视频，奇奇怪怪，热门一半都是他。”

第八十八章 贫道李长生，今日来此踏平灵山。
天竺市。
“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
老和尚念叨了一句，缓缓站起来，周围云雾涌动，或幻化出泥土，或幻化出树木，或幻化出人。
景象变化莫测，由远而近，时而缓慢，时而加速，就像有人不断的拉动进度条一样。
走到外边，早已经空无一人。红绿灯一如既往的工作着，有序的在红绿黄之间切换，不同的是马路早已没有往日的繁华，川流不息的车辆已经消失。
道路的两侧店铺，纷纷紧闭着。
天竺市算不上多大，顶多一座四线小城市的规模。也由于特殊的历史因素，没有什么高大的办公楼，多是一些复古的民居，以及众多寺庙。
渡世和尚抬头眺望前方，在他面前是一条长万米的古道，每年都有无数人来到这里一步一磕头的朝圣，尽头是世界上存在最久远的寺庙，释源。
相比起其他新建的，这个寺庙要小了很多，也显得很破旧，有着很浓厚的历史气息。
放以前再特殊的地位也不过是个庙罢了，但在如今环境大不相同，无时无刻都有信仰汇聚。其规模并不比前世差，若是再发展个几十年，绝对能够达到前世佛门积累了数百年的香火。
假如果前世有这么多的人口，菩提界或许真的能成。但可惜没有如果，他会在菩提界成气候之前将它击碎，或许要花上数百年，或许要穷极一生。
菩提界是佛门数万年的积累，当初连在世仙都没有完全灭掉。可能是没兴趣花那么多时间，但从中也能看出它的棘手之处。
走过长长的古道，进入寺庙中，里边几个同样枯瘦的苦行僧正等着自己。
天华寺四僧，也是为自己解惑让他重新凝聚佛心的高僧，大雷音书说是以他们为模板也不为过。
“道友，此去恐怕凶多吉少，为何浪费掉难得的香火？”
其中一名苦行僧问道。
渡世和尚回答道：“欲为诸佛龙象力，何须假借众生相。贫僧不食香火，也能渡诸佛。这只是菩提界的一部分，如果是这一部分都渡不了，何谈渡尽诸佛？”
真正的菩提界连顶级化神大能都无能为力，能进去其中又杀出来的只有在世仙一人，全盛时期的自己只能勉强进出。但如今天地初开，天地间自有其大机缘，他也略有所获。
所以他想效仿仙人，也走一遍踏平灵山，杀穿菩提。
这对他来说很重要，非常重要。
苦行僧沉默数秒，道：“道友着相了。”
“或许。”渡世和尚不再加掩饰心中的执念，“我等生于那个时代的人，不管是兔子，还是老道士，亦或者那天下八绝，都有着同样的执念。”
“我们在追赶同一个目标，追赶着那个人的背影。从未靠近，直到死为止，触及他的衣角。”
渡世和尚手掌微微紧握，眼里泛着精光，脸上的平静与谦和消失不见，只剩下一抹执念。
“生在那个时代，是幸运也是不幸的。而如果不能生在那个时代，我想我会悔恨终生。”
苦行僧微微睁眼，混沌无光的眼眸里，透出一丝类似惊叹的情绪。
“那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与他同一个时代。好胜者愿死，好强者绝望，求道者见道，慕强者疯狂……他也转世了吗？”
渡世和尚微微点头，道：“他说愿入凡俗，不再争这天下。”
“如此你们合该庆幸。”苦行僧如是评价道，听起来像是在侮辱渡世，像是在藐视天下强者，可事实却是如此。
渡世和尚也没有反驳，在古佛面前坐下，言道：“诸位大师，可曾见证当年那一战？”
四僧无不摇头，他们于天华寺苦修，只能知晓其动静，而见不全貌。
此乃一大憾事。
“那今日就共享这一战。”
香火涌动，万象更新，天地颠倒。
一座座灵山拔地而起，一个道人与和尚来到灵山下，见那庙宇如林，见那僧人如海。
道人腾空而起，一身浩如苍宇的气息笼罩灵山万庙。
“贫道李长生，今日来此踏平灵山。”
那一年他是如此的意气风发，一身道法无出其右，其风采可谓是登临绝顶。
或许此刻楚地才惊愕的发现，渡世大师并非是为了信仰才准备这场直播。他本就不需要信仰，他只是想重现一次历史。
不管是意象的，还是自己的。
就如他此前所说：前有仙人踏万佛，今有贫僧渡世，渡诸佛。
……
李长生与渡世和尚行至灵山，刚到山脚就能听到回荡在群山之间的钟声，浩如烟海的佛意在虚空中弥漫。
“当真是一片圣地。”
李长生也不由得赞叹，大门大派能传承万年之久自然有其底蕴，更别说已经传承不知道多少年的佛门。
此处灵脉众多，纵横交错，各山头之间的寺庙组成某种阵法，聚集全天下的佛门香火。数百年的积累，甚至已经让那一尊尊佛像有了灵智，每一尊佛像至少也是一件金丹期法宝。
在他感知里，化神期一尊，元婴期上百，金丹期数以千计。
这些佛像或许比不上货真价实的修士，可终归有了相应层次的力量，数量多起来也是极其棘手的。要是两千岁的自己来到这里，恐怕最多打个平手，甚至会受一点伤。
“有点像我的云海大阵，不过又更加的高深，连我也无法探查到这菩提界在哪里。小和尚，告诉我你师父叫什么，待会儿免得误杀了。”
渡世和尚回答道：“小僧师傅修为只有筑基，早已圆寂。”
“那你有没有在乎的人？”
“道长手下无冤魂，既然如此，小僧无话可说。”
李长生看着这个钻牛角尖的小和尚，能看出他的佛心已经有点破了，距离走火入魔恐怕只有一步之遥。
他叹了口气，道：“小孩子就是这样，特别容易钻牛角尖，就像我当年一般。渡世小和尚，修行一途每个人都是独行者，我帮不了你，但有一句话可以赠予你。”
“无善无恶性之体，有善有恶意之动。知善知恶是良知，为善去恶是格物。”
善恶本就没有一个明确的划分，更没有一条绝对的标准。有时杀人就是救人，有时救人又是杀人。
李长生活了三千多年，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漫长的岁月并为让他迷失，也并未让他蒙尘，反而让他越发通透。
他这一路来踏平了无数的寺庙，可从不认为佛门全是恶人，佛法全是歪理。藏污纳垢的事情道门也不是没有，只是没有佛门如此大规模。加上类似上清宫这种玄门正统不支持，一些散修或捞偏门的修士搞的道观，自然比不上有万佛山支持的寺庙。
佛门这数百年来走了歪路，被香火迷了眼。想享受天下的供奉，却又不想承担责任。
错的是人，而不是佛。
可惜这几百岁的小和尚涉世未深，经历的太少，显然看不清。哪怕有佛心，没有岁月的积累，没有见过世间红尘，也只是一个摆设。
人不可能生而知之。
想起来曾经的雪夜也是如此，刚刚遇到她时就是一把剑，说是修行更像是磨剑。如此下来注定走了歪路，无法找到自己的道，最终沦为天剑的傀儡。
后来她找到了自己的道。
这也是为何那么多任剑主，唯独雪夜能横压天下，锋芒直逼开山祖师天剑道人。
渡世和尚愣在原地，嘴里泥喃着刚才那句话，眼中透露出一丝清明。
李长生没有再理会他，腾空而行，站在万丈高空之上，一览众山小。
“贫道李长生，今日来此踏平灵山。”
声音荡开千里之地，将那悠远的钟声压下。伴随而来的威压向着这万佛山倾压而下，所有在寺庙中修行的僧侣只感觉心头一沉。
“何方妖孽，竟敢在佛门圣地放肆。”
虚空中一尊万万丈巨佛拔地而起，盘坐的莲花如山脉般巨大，一双手伸出可横跨万里，微微睁开的双目宛如日月。
化神巅峰的佛像，也难怪佛门对香火如此执着。哪怕是佛门上清宫这种大门大派，也没办法保证每一时期都有化神巅峰。
能保证化神大能不断就已经是非常了得的了。
但也只是区区化神而已。
一掌拍出，犹如一方小世界落下，遮天盖日的手掌必无可避。
李长生怡然不惧，抬手间脚下的山林中一根树枝飞窜而上，落入手中。树枝曲折，分叉，挂着几片枯叶。
此时佛掌已经将他完全盖住，阴影笼罩方圆数十里。
而他依旧不慌不忙地拂去树枝上的分叉，让其勉强变得笔直。
微微抬头望向前方，眼里寒芒闪过，一道剑意油然而生，无与伦比的剑意冲天而起，破开了那浩如烟海的佛意。
天之至私，天地俯首。
剑起天至，剑落天倾。
铮！
一道白光闪过，宛如一轮残月落下。遮天蔽日的佛掌寸寸崩裂，在这道剑光面前如泡影般脆弱，无法盖住，无法抵挡。
巨佛被斩落一掌，宛如山脉般的手掌化为泡影。
道人临空而立，手里捏着树枝，眼帘低垂的望着面前的佛陀。明明双方的体积差距极大，道人在佛陀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可不知为何一切都颠倒过来。
佛陀在这神秘道人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为何会这般？！
这是太上无极剑意？
灵山无数僧侣惊恐地望着道人，回想起了近千年前的恐惧，那一天剑仙入灵山，以无敌之势威压众佛。
而今天又一个领悟太上无极剑意的人来到了灵山，这一次连天剑都没有带来。
“空有其表。”
李长生指尖滑过树枝，丝毫没有将面前的巨佛放在眼里。
为何说区区化神，因为这个巨佛空有境界，自然比不上货真价实的化神。影响斗法实力的因素有很多，修行界普遍认为其一境界，其二法宝道法，其三技艺经验。
这三个标准并没有错，大部分情况都适用。但到了化神却不一样，化神讲究的是道，是对道的领悟。
最直观的就是所修神通，神通近乎于道，能够非常明确表现出修士的水准。
“阿弥陀佛。”
巨佛念叨一声，紧接着天地悸动，浩如烟海的香火携滔天佛意，万千佛掌拍出。
每一掌中香火演化大道，有山脉，有城镇，有人，有物……万物在其诞生，演变，繁衍生息。
经文如雨落下，宛如江河滔滔不绝。
整个灵山咏诵经文的声音悠悠传来。
李长生一剑破开千万佛掌，一掌也好，两掌也罢，千掌一样，都不过一剑而已，这就是太上无极剑意。
剑气奔腾纵横，压的巨佛无法抬头。
终于万佛山的其他大能看不下去了，无数身影腾空而起，化神初期两位，元婴数十位，金丹数不胜数。
诸多佛法，万千金光砸向那太上无极剑意，集万佛山之力终于将那根树枝打断。
巨佛拼尽全力一掌拍下，整个大地都在悸动，掀起的尘埃已经盖过了山脉，连绵数十里。
轰隆隆！
一声雷鸣荡开，一缕气息弥漫开来，天上瞬间乌云密布。
巨佛的手掌缓缓的升起，不是他收回了手掌或者手下留情，而是一道雷光正把他往回推。紧接着那宛如天柱般的手臂上泛起雷霆，如野马奔驰，又如长江奔腾，手臂寸寸崩坏。
无数佛门高人前仆后继的赶来，使出了浑身解数，祭出了千万件佛宝，他们身影宛如繁星般密集。
任你佛法高明，也抵不过这么雷光。
攻伐之极致，速度之巅峰。
嗞啦！
李长生瞬息之间击穿了自己方圆十里的所有敌人，速度之快在虚空中拉出了一张天罗地网，密密麻麻的雷电并非捕获敌人，而是他们消亡留下的痕迹。
无数的碎片与尸体落下，见证登临绝顶的雷法。
巨佛感觉到莫大的威胁，连忙退去，然而那道雷光已经朝他奔袭而来，宛如挪移一般仅仅不过一息之间就来到了他面前。
李长生沐浴在雷光中，一呼一吸仿佛爆雷在怒吼，指尖轻轻点在佛陀的额头。
耀眼的白光淹没了天地，连声音都陷入了寂静。
待到光芒消失，巨佛只剩下半边身体，身后的几十座山脉被磨去了半边，空洞的山体表面遍布岩浆。
道人亦如刚刚开始那般凌空而立，俯视着万佛山，此刻无人再敢直面他。
还存活着的佛门大能，闻讯而来的旁观者，向这里投来目光的幕后者，都陷入了沉默，死一般的沉默。
他一人就踏平了灵山。
……
天竺上空，倒映出一片狼藉的万佛山。
青衣道人凌空而立，此前他那句：贫道李长生，今日来此踏平灵山。
此时此刻历历在目，在耳畔不断回荡。
如同历史曾经发生过一般，画面通过布置在城市里的机器，传播到神州各地，进入无数人眼中。也有一些隐藏在暗中的牛鬼蛇神，向这里投来目光。
但不管是谁，此刻表情都是一样的。
这片天地此时此刻正在为他的强大而窒息。
普通人为那画面而赞叹，修行界顶级斗法之精彩让他们忘记了呼吸。修行之人为那道人的强大而窒息，一个人竟然能强大到这般地步。
距离市区几十公里外，那个不知名的山峰上。
所有人瞪大双眼，嘴巴微张，完美的演绎了什么叫目瞪口呆。他们比普通人还要失态，因为他们比普通人更懂这方面。
何宇同样如此，他知道云中仙很强大，可没想到强大到如此地步，已经超乎了他的想象。
那可是佛门，一个传承的不知道多久的派别，它已经不能算是一个宗门。类似于玄门一样，天下不知道多少宗门都可以自称玄门。
或许不能用万佛山代表佛门，但它绝对是佛门的魁首，代表着佛门的最高实力。
可今天这万佛山竟然被一个人给踏破了，简直跟承剑录中的剑仙一样。只是不知道剑仙有没有这位在世仙那样轻松，又用了多少时间。
但无论如何，他做到了，一人压佛门。
“太强了吧？”
“简直就是一个怪物，我所处时代的那些称王称尊者，也不过如此，甚至不如他。”
“你这不是在放屁吗？剑仙有多强你没看到吗？仙道时代的仙含金量明显比远古时代高。”
“胡扯，远古时代横跨久远，真正厉害的那些大能还没出来呢。”
小黑人回过神来，一边鼓掌一边赞叹道：“好一个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果然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称号。在世仙，在世间的仙人，只要他在世间就是仙人。”
“我低估了他，不愧是与剑仙持平的强者。”

第八十九章 以身渡佛
咖啡厅内。
唐慧云与李莉莉看着已经结束的视频，久久不能平静，仿佛刚刚看完一场爆米花特效电影一样，还沉寂在刚刚的斗法中。
唐慧云说道：“这画面也太牛逼了吧，简直跟真的神仙斗法一样。”
“画面确实非常精美，我还是第一次见如此厉害的打斗。”李莉莉也点头赞同。
“虽然分镜很奇怪，根本不集中在演员身上，一直以旁观的视角。但不得不承认这特效和演员配合的惟妙惟肖，丝毫没有不适感。这种大场面没有站在原地摆pose，也没有变成肉搏，我还是第一次见。”
李莉莉也算是一个爆米花电影爱好者，比较喜欢看各种特效大片，但刚刚那五分钟是她看过最精彩的打斗，没有之一。
刚刚的画面看得她差点忘记呼吸，制作实在是太精良了，仿佛真的是神仙斗法，瞬息之间双方已经出了不知道多少招。画面所能看到的一切都在动，每个人的招式都大不相同。
特别是最后瞬息击碎数百个敌人，留下一张雷电组成的网。配合敌人的尸体，侧面表现出雷电网不是招式，而是攻击敌人留下来的痕迹，残影。
抛开这些惊为天人的特效，就演员那演技和气质，简直吊打整个演艺圈。
要说有什么缺点就是分镜，一直是旁观视角。
“再放一次。”
唐慧云又点开了一次视频，想要重播一次，忽然发现没有重播选项，这个视频好像是直播。
“卧槽，莉莉刚刚的视频好像是直播？”
“什么？”
李莉莉凑近一看，界面确实是直播，上边显示主播已离线。
“为什么是直播？这难道不是某个电影的宣传片吗？”
这就非常奇怪了，哪里有宣传片用直播的形式播放的。
李莉莉拿出手机开始查，如果这是一个宣传片，那这部“电影”已经成功吊起了她的胃口。
唐慧云也非常奇怪，试了几次无果后，忽然看到标题联想到了什么。
“莉莉，你看这标题的名字仙人踏灵山，九天神佛尽除名。这好像是最近网上莫名其妙火起来的大雷音书，昨天我有刷到一个讲解视频，这个标题好像是大雷音书最后一卷。”
大雷音书，一个莫名其妙火起来的东西。据说是佛门典籍白话文版，类似于《庄子》这种典籍。用一个个小故事来表达理念，不过大雷音书是末尾直接送你神功秘籍。
对此唐慧云如大部分一样只是看个乐子，看完下一秒可能就忘记了。至于那神功秘籍，基本不会去练。
倒是官府媒体和报纸也刊登，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这大雷音书不会是一部电影吧，我看里面的故事还蛮连贯的。一个道士带着个和尚以及一个兔子精，一路揭露佛门的黑暗。”
说到这里，唐慧云顿时兴奋起来了。
“哪怕成品只有宣传片的一半，也是一部高分神作。莉莉你怎么不说话了？”
“慧云，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刚刚的画面可能是真的。”
李莉莉指着自己的手机，就在她搜索刚刚那个视频时，一个来自楚地的主播由于人数暴涨登上了排行榜第一。
标题是仙人大战佛陀。
画面是主播在一处山坡上，举着手机正拍摄着十几公里外的天竺古城。古城上，悬挂着犹如海市蜃楼般的画面，里边的画面正是刚刚视频战斗结束的场景。
异像正在逐步模糊。
弹幕不断的划过，十个有九个在问：【这是真的吗？】【主播你在哪里？】【卧槽，刚刚那个忽然推送过来的视频，不会是真的吧？】诸如此类的问题。
视频里，主播也一次次重复回答。
【这真的不是我搞的特效，我也没骗你们，真的有仙人在和佛祖打斗。你们看周围，那么多人围观拍照，这十几万人难道都是我请来的演员？】
【昨天官府莫名其妙将我们紧急撤出，当时我还恼火，现在我想给他们跪下了。】
【他妈的，不信你们来楚地看看。要是我拍的是假的，我当场把这手机给吃了。哎呦，感谢花开富贵大哥的火箭。家人们，刷一百个火箭我冲进去给你们拍。】
李莉莉的疑惑就像不断滚过的弹幕一样，这是真的吗？主播不会在骗人吧？
原本李莉莉只把刚刚的视频当某个电影的宣传片，还期待着什么时候上线。可看到这个主播的直播以后，回想起刚刚那五分钟有些地方确实拍到了城市，看着非常出戏。
忽然冒出了一个疯狂的猜测。
真的有仙人与佛陀斗法。
这个猜想并非空穴来风，虽然如今神州一片太平盛世，除了秦那边在打仗，其他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战事了。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神州外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流入神州社会。
这世界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在表明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存在。
以前是离得远，哪怕有各种视频为证，甚至有的地方已经玩起了“文艺复兴”宗教上台。但终归没有对神州社会有任何影响，李莉莉也没有什么实感。
可现在是发生在神州，就在距离他们几百公里外的地方。
唐慧云看完也咽了口唾沫，道：“我这是在做梦吗？”
两人对视，陷入了沉默。
此刻周围也传来杂乱的议论声，好像一时间所有人都在讨论刚刚那个视频。只要刚刚在上网的，基本都能看到那个奇怪的视频。
就算没有看到的，很快也会从其他渠道得知。一些本就在录屏的人将视频发到了网上，并迅速传播开来。
……
青州公司总部。
所有公司干员看完从楚地传过来的影像后，所有人都惊呆了。
此刻的心情大概就小老百姓幻想皇帝用金锄头一样。
原来这些顶级大能全盛时期能强到如此地步，随手一击覆盖数十里地，洞穿几十座山峰，一打起来宛如世界末日。若是这等强者出现在现实，那么世界上没有一个国家能够抵挡住他们，现代武器除了核弹以外简直就是笑话。
而且核弹还不一定能打中，根据各大派的典籍表明，元婴期已经掌握类似空间瞬移的挪移法术。一些在此方面比较精通的大能，付出一点代价金丹期也能施展。
化神巅峰的至强者恐怕能瞬间挪移上百公里。
陆浩初习惯性的点了根烟，大口大口的抽起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跟神仙有什么区别？”
赵四此时也呆住了，他知道易哥强的离谱。可言语上的形容，与画面所产生的冲击天差地别。
大雷音书有写过，易哥一口气抓来三座山，随手布置了一个大阵。当时他看的时候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认为这再正常不过。
可现在想想，如果同样用画面展示，那他一定会惊的说不出话来，因为他真的看到有人搬山赶月了。
陆浩初说道：“如果抛开寿命不谈，化神的力量在我看来实际上就与传说中的神仙没啥差别。”
忽然，陆浩初桌上的座机响起，他没有多想接通。
“喂，这里是青州公司总部办公室……”
下一秒，陆浩初直接从位置上跳起来，这巨大的动作立马吸引了房间内其他人的注意。众人好奇，谁的电话能让组长反应这么大，哪怕是总部的电话也不至于吧？
“董事长！”
这三个字一出，其他人也是差点跳起来。
公司的董事长，这可是所有人的顶头上司。
“好……明白，我一定按规章制度办……绝对没有，属下前段时间还与那位大人参加了他堂妹的成人礼……是，明白。”
陆浩初挺直腰，仿佛梦回军队，铿锵有力的回应着电话里董事长的问话，生怕有什么做得不够好的地方。
“保证完成任务！”
最后电话挂断，陆浩初由衷的松了口气。
赵四好奇的问道：“老陆，董事长说什么？”
“……”陆浩初扯了扯嘴角，靠近对方的耳朵，小声说道：“那位大人让我再回忆回忆，有没有惹到你大哥的地方，要是有尽快解决。”
“嘶！”赵四倒吸一口冷气，“卧槽，你可别蒙我，那可是董事长。”
“我敢拿这种事情蒙你？你小子是真的发达了。”陆浩初羡慕的眼睛都红了，刚刚还没缓过神来没意识到。
现在回头想想，李长生不就是李易吗？
李易一人就踏平了灵山，意象里表现出来的实力简直离谱到家了。这要是恢复全盛时期，谁还挡得住他？
所以上头才莫名其妙的又来询问这件事情，本来早在半年前就过去了。现在旧事重提，生怕之前有什么处理的不满意的地方。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靠着赵四混了个熟脸，他可是与李易一起吃过饭的人！说出去都感觉腰板硬气了几分。
而赵四这家伙就更不得了了，羡慕得他牙都咬碎了。
“四哥，你有妹妹姐姐吗？给我介绍一个。”
李莉莉他是没指望，虽然有一个良好的印象，但看得出来人家姑娘对自己没感觉。陆浩初又不敢贸然去追求，说不准被对方右手上的雷印给劈死。
跟她相处，恐怕不亚于在古代当驸马，不如攀一下赵四的关系
“我两代独生子女，哪里有什么堂妹。”赵四回答道：“不过易哥倒是有个堂姐，听说已经结婚了。”
“那个就算了。”陆浩初顿时了无兴趣，最开始时他就将李易全部信息都记住了，包括他的人际关系。
其中也就李兴龙一家与李易走得比较近。
重点不是与李易有什么关系，而是他认不认这个关系。目前可以确定的是，他认李莉莉这个妹妹。
甚至还给了护身手段，关系可想而知。
在两人说话间，网络早已炸开了锅，各大互联网平台十分钟里服务器至少崩了两次。
超凡算是走到了公众面前，至于结果会如何，无人知晓。但可以确定随着灵气越发浓郁，超凡是无法隐瞒的，不如适当的公布。
……
与此同时，寒水。
李易人在床上躺，美滋滋的睡着午觉，忽然惊醒，睁眼看到漫天的信仰朝自己蜂拥而至。
心念一动，立马明白发生了什么。
老和尚的，大雷音书通过影像的方式迅速传播开来，其效果自然不是文字能够比的。效果显而易见，他的传承彻底传开了，或许在未来会有许多佛门高僧因他而得道。
而由于大雷音书所写的故事，当时老和尚还是个小金丹，风头自然被他抢去了，所以导致了信仰朝他涌来。虽然老和尚的精神值得人敬佩，但慕强是人的天性，恐怕这大雷音书所产生的信仰有九成的是他的。
老和尚多少有点傲气，想凭一己之力镇压菩提界。
“这老和尚真会给我找麻烦。”
李易起身看着飘荡在自己周围的信仰，考虑怎么将它给丢掉。他不需要香火和信仰，这种东西对他来说过于聒噪，同时也比不上前世自己所收获的香火。
这种慕强而产生的香火是最低劣的，若不是数量庞大，甚至连信仰都算不上。
忽然，一团金色的云朵从耳朵中钻出，椭圆形的头部裂开一条缝，一口咬下了大量的信仰，紧接着体积明显增大了一分。
“小东西还是有点用处的，往后这些垃圾就交给你来吃了。”
李易拍了拍祥云，小家伙非常配合的蹭了蹭他的掌心，让他想起了某只没节操的兔子。
他重新躺下，继续自己的午觉时间。而金色的祥云落到他的胸前卷成一团，吸收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信仰。
每吸收一分信仰，其中孕育的至宝成形速度就加快一分。
……
天竺古城。
古老的寺庙内，渡世和尚睁开眼睛，他所获得的信仰已经被他消耗殆尽。
“终究是无法重现那一抹神韵。”
意象看似壮阔，实则少了神韵，无法表现出在世仙的真正实力。
天华四僧其中一人言道：“如此足矣。”
渡世和尚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这一坐就是三天三夜。
此时外边已经重新恢复了繁荣，无数寻求超凡的人蜂拥而至，很快就集满了这座古城。唯一空荡荡的是被封锁的古庙，也正因如此让人察觉了它的特殊，无数人聚集外围窥视着古庙。
其中自然有人想突破封锁，不过在公司干员面前，普通人又怎么逃得过修士的神识。
日出时分，天上佛光再次显现，菩提界又一次降临。
这一次所有的佛法都落到了古庙中，被渡世和尚吸入体内，无数的佛陀虚影进入他的体内。他的气息时而枯寂，时而宝相庄严，无数的佛陀虚影从他的脸上闪过。
以身渡佛。
四位苦行僧坐在他的四个角落，低头默念的经文，为他护法。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泛着白光的虚影从渡世和尚中走出，这是一个身穿袈裟，宝相庄严的中年和尚。
若是渡世和尚睁开眼睛，应该能认得他，长空尊者，帮助他领悟三寸掌的佛门先辈。
他十指伸直举至胸前，对渡世和尚微微弯腰。
“阿弥陀佛。”
一礼十方佛。
长空尊者飘散于虚空，最后散落的真灵没入渡世和尚身体。
一道又一道虚影走出，每一位佛门先辈都对他拜之一礼，留下仅有的传承。

第九十章 仙人一纸镇菩提（上）
一个月后，天竺古城。
这座有着浓郁历史气息的古城迎来了它旅游行业的巅峰期，每天接待的数十万游客，导致官府不得不限制人数出入。
更多的人挤在郊外，扎营的帐篷连绵不绝，看着仿佛古代行军的营地一样。
人们望着不远处的古城，议论着一个月前的事情。在许多人眼中，一个月前天竺古城的意象使得整个世界为之崩塌，围绕的超自然现象所产生的讨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其中昏睡症，无量福生星尊，琉璃地区雪火山不断闪烁的白光等等最近发生的事情旧事重提，甚至许多年前的血红甲状病毒也被挖了出来。
一旦官府放开管制，实际上许多造成较大影响的超凡事件是藏不住的。
不过目前公众对于超凡也仅限于寻找与讨论，现实中大部分人还是该吃的吃，该喝的喝。
在无数公司干员，警察，军人等群体努力下，神州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正常的社会秩序没有受到破坏，绝大部分人依旧安居乐业。
唯一不同的超自然现象，超凡，修仙等话题成为了流量密码，从一个月前开始长期占据各大平台榜单前列。无数媒体争相报道，自媒体博主上山寻仙，户外主播进入大山密林。
寻仙已然成为了最大的话题。
这属于预料之中的事情，修仙自古以来就是神州人的浪漫。从春秋战国开始，一直到现代，企图通过修仙得道长生的王侯将相数不胜数，更别说物质丰富的现代。
这场风波最大的受益者自然是各大有仙人传说的景区，佛门圣地，道观等等地方，这几天香客可谓是络绎不绝。一些地方的大香炉香灰都堆积成山了，每天单纯是卖香就能日进斗金。
不知道多少富豪赶着给他们送钱，其中一些有名的寺庙和道观借机上市，在金融市场玩的风生水起。如此可以管中窥豹人们对于超凡的热情，古城聚集这么多人也是可以理解的。
或许这才只是第一批，往后来这里的人只多不少。
而大雷音书也火遍了大江南北，受到无数人的追捧与解读，其中的功法传承甚至取代的太极和广场舞，成为了各大广场备受欢迎的神功。
古城内封锁区域，荷枪实弹的武警与公司干员将古庙方圆十里包围得严严实实，防止有人越过警戒线，打扰到渡世大师。
佛州公司行动组长张超文坐在驻扎在马路中央的帐篷里，抬头透过门口就可以看到几千米外的古庙，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挤满了烟蒂。
“里面还没有人出来吗？”
他已经不知道问了多少次这个问题，整整一个月过去，事情还没解决。虽然至今为止已经没有生人变成佛法的傀儡，可时间拖得太久，一股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同时上头也在不断催促他，询问事情解决没有。
幸好官府已经打算初步开放超凡，公司不需要分出多余的精力去掩盖事实。要是放在以往，他说不准还要穿一下防化服，表演一下毒气泄漏或者是核辐射。
负责近距离观察的干员通过耳机回复他：“报告，还没有出来，大师仍坐在庙里。”
“……”张超文微微咬紧牙，想骂点什么但，最后都咽回去了。
此时他恼火也没用，更不可能去怪渡世大师。只是僵持了这么久，所有人精神紧绷，情绪失控是难免的。
轰！
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古庙中一道佛掌拍出，导致跟他挨的比较近的两座寺庙倒塌，尘埃四起。
一时间场面大乱，更远处围观的人群骚动，传出阵阵的惊呼声，无数人举着手机拍照。虽然那个佛掌已经不见了，但刚刚倒塌的废墟还在。
“卧槽卧槽卧槽，那个是如来佛掌，直接拍碎了两座房子。”
“真的有超自然力量！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佛门有真佛啊！”
张超文顾不得这些群众，一边起身快步走出去，一边询问：“怎么回事？难道是大师失败了？”
如果渡世大师失败了，那么他们只能通知其他地区的镇国级让他们来解决。而且这些镇国级不一定能马上赶来，这种级别的人物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可能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况且现在还没有出问题，渡世大师在与菩提界的对抗中，目前仍未能判断出胜负。
观察人员通过耳机回复道：“半分钟前，渡世大师忽然睁开眼睛打出一掌。现在又重新闭上眼睛，没有任何动静。长官是否进入古庙？”
根据上头的指示一旦发生紧急情况，他们有权力决定要不要。
但说是这么说，可张超文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干涉这件事情，他就一个筑基期，在这种涉及修行界的存在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别说是他一个人，就算是整个地区的所有修士一起上，都不一定能解决这些事情。
同时菩提界这种没有实体的事物，杀手锏的核弹能不能起作用还不知道。
上头这个只是更像是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而他这种行动组长有时候确实是用来背锅的。
“再等等。”
张超文转身回到帐篷内，一次他再也没有心情坐下来，而是在里边来回徒步。
距离古城数十公里，一处不知名的山峰。
此刻，小黑人一行人还在观望，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这些修仙大能来说并不算长。许多时候他们斗法都需要几个月时间，后续追逐与逃窜可能会花上数年。
境界越高，越难杀死。
所以李长生和剑仙才会被称之为仙，所以才会有能称王称尊的大能。大家都是同一境界，可有些人就是比你强许多倍。
小黑人看到那个佛掌，说道：“开始了。”
其他人不明所以，有人开口问道：“是那老和尚撑不住了吗？被菩提界同化，也跟着疯掉了。”
“不应该吧，之前不是好好的吗？那些佛门大能都放弃一线生机，给他留下最后的真灵。”
有人持相反的意见，这一个月来他们一直看着这场前无古人的度化，从中也是受益匪浅。
天下万法本是相通，他们虽然修的是魔道，不代表不能从佛法中触类旁通。这也是他们在这里看了一个月的主要原因，没好处谁会坐在这里。
“非也非也。”小黑人摇头，“此前度化的佛门大能确实为渡世留下真灵，帮助他度化菩提界。但这些人大多都是仙道时代的人，进入菩提界时间不长还没有那么疯。”
“现在他们基本都被度化了，剩下的就是埋藏在更深层次的佛法，有一些甚至比我的时代还要久远。那个时候的佛可没有现在这么仁慈，派别跟邪道没两样，他们有一个别称巫蛊佛。”
在他看来修行界的历史就如同这个奇特的世界一般，越往前越野蛮，越往后越“文明”。仙道时代那种“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思想在他看来非常古怪，就像跟奴隶社会的人讲人权一样。
远古时期没有正邪之分，更没有仙凡之分。那时门派林立，所有人都依附于宗门，凡人也是如此。
现在世人眼中的佛门其实是仙道时代慢慢形成的，远古时代并没有佛门这一称呼。
这时，千尸道人开口道：“我们现在用的化身道法就是巫蛊佛法为雏形的。”
众人神情各异，有了然的，有惊讶的，也有不敢相信的。
又有人问道：“那老和尚不是完了。”
“说的才刚刚开始，谁负还不一定。不过如果此前他不用信仰搞出那个意像，还是有很大的胜算的，可惜这老和尚太傲气了。”
小黑人没有五官的脸庞忽然裂开一张嘴，随之泄露的那一缕气息让周围的气温骤降。
“如果最后老和尚解决不了，就别怪我摘桃子了。毕竟如此虚弱的菩提界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哪怕只是一部分。”
……
寒水。
李易站在自己开垦出来的菜田里，一牛一狗跟在他身后，它们那惟妙惟肖的神情，仿佛领导来巡视一般。
这片菜地上的所有菜都是它们种出来的，花费了不知道多少心血，都是它们的业绩。
“这个不错，正好一年份，药性不多不少。”
李易拿着尺子不断量着里面的生菜，超过15厘米就摘下放灌在水牛身上的菜篮子里。
这不是什么特殊的仪式，只是超过药性超过一年份的生菜会变得又苦又难嚼，药性太少又没有灵菜的效果。
常人自然是追求药性，恨不得所有灵菜都是百年千年份的。可李易更加在意口感，同时年份太高的灵物不适合父母这种普通人吃。任何事物多则过，适量才是最好的。
像父母这种完全没有修行天赋的人，想要逆天改命现在还不是时机，至少目前天地复苏的程度还不够。
最终挑选出来了三颗合格的生菜，剩余的要么是还没达标，要么就是年份超过了。
“这些年份超过的蔬菜你们自己吃吧。”
“汪汪汪！”
大黄狗忽然抱着他的大腿，不断的挤眉弄眼，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其大部分妖怪要凝聚妖丹（金丹期）后才能口吐人言，当然也有一些天赋异灵的种族筑基期或者炼气期就可以了，这些种族里显然不包括狗和牛。
李易虽然听不懂狗语，但也明白对方想要什么，它想要神通。
伸出指尖，轻轻点在了狗鼻子上，一缕讯息传入大黄神魂。
“此为逆生九重第一重天，名字我还没想好，练好后能极大提升自愈能力，效果看你自身修为和对神通的领悟。剩下还有八重，你什么时候帮我把来年的龙眼种出来，我就传你第二重。”
“汪汪汪！”狗子高兴的在地上转圈，丝毫没有因为神通被掰成九份而生气。
这也不是李易抠门，而是逆生九重作为他自创出来的神通，难度肯定比水牛的厚土神通要强得多。第一重可能来年10月龙眼熟了，大黄狗都不一定能完全掌握。
一门神通寻常人需要花上数以百年的时间去领悟，像他这种稍微有点天赋的也需要十几年的时间，这个寻常人他指的是元婴修士。
“走了回家。”
沿着平整的黄土路，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走到一半时，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向天边。
“过刚者易折，老和尚你怎么就这么急呢？哎，一个个的都不让我省心。”
李易扭头看向一牛一狗，如同一位教师一般训导道，“记住以后你们不要学那老和尚，一切以自己的安全为重不要逞强。有什么事情自己扛不起来就叫我，有些事情能压死你们，但对我来说不过举手之劳。”
一牛一狗连连点头，它们目前的灵智相当于12岁小孩，加上没有足够的阅历与学习，水准可能连8岁都不如。显然是无法理解刚刚那段话意味着什么，但对于他们来说李易说什么就是什么。
“当然，如果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叫我，我会让你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训导完一牛一狗，李易继续往家里走，内心思索着该怎么给老和尚擦屁股。
老和尚因为大雷音书的事情此世与自己的因果很重，刚刚从天人感应得知老和尚可能要出事，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大概率是因为菩提界里边更深层次的东西。
当年自己之所以没有把菩提界给打崩，就是没把握能够一次性灭掉埋在最底下的佛法。一旦这些远古时代的佛法冲出来，自己没有控制好造成的危害恐怕不亚于涛江再次泛滥。
老和尚能不能解决那些佛法他不知道，他又不是修佛的。或许可以，或许不可以，但李易不可能袖手旁观。
怎么说也有个1500年的交情，当年老和尚的舍利子还是他帮忙烧出来的。
回到家中，此时家里空无一人。
原本一直在家的母亲也跟着父亲出去了，原因是去大伯家的厂帮忙。以前居家是因为腿脚不方便，现在腿好了自然要出去溜达溜达。
就是苦了自己，需要自己做午饭，没办法吃饱了就躺，躺好了又吃。
“中午就不吃了吧。”
李易从角落翻出了之前封神用剩下来的黄纸和毛笔，毛笔微微发着灵光，传出些许幽怨的情绪。
它堂堂册封阴司的神笔，竟然被丢在角落吃灰。
李易自然没有理会它的情绪，区区一件阴司的气运器物而已。
将黄纸平放在桌上，聚气凝神，笔尖的毫毛微微发出金光，照得满堂华彩。
一笔落下，天地静。
两笔勾起，风云动。
方圆百里之灵气汇聚，天地气机凝聚，汇聚八方神才，化作一个字。
【镇】
法则所化，重如山岳，轻如纸。
李易微微呼出一口气，鼻尖冒出一滴汗珠，颇为满意的看着这个字。
虽然比不上外边的对联，但消耗比封神只高不低。
挥手将黄符抛向天边，让它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镇压菩提界百年，等你道行够了再解开，度化他们。”
做完这一切，李易给自己泡了一壶几十块钱的绿茶，躺在椅子上细细的品尝着。
茶香飘飘，白烟渺渺。
家门不出半步，一纸即可压菩提。

第九十一章 仙人一纸镇菩提（下）
天竺古城。
轰隆隆！
雷光照亮了天地，乌云翻滚不止，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张超文抬头望着天空，不断闪烁的雷光照亮了他的脸庞。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大师要失败了？”
刚刚天空还是晴朗的，可突然间就变得乌云密布，这明显不正常。天竺位于神州的东南，冬季多雨夏季少雨，现在虽然入冬了但还没有到雨季。
正常来说，小雨都不一定有，更何况是暴雨。
下一刻仿佛是要映照他的话一般，所有修士冥冥中感觉到有什么降临了。在那厚重的乌云中，在那轰鸣不断的雷霆里，有什么怪诞的存在降临了。
天穹上传来一缕缕阴冷的气息，虽然没有下雨，可所有人仿佛淋透了一般体温被疯狂掠夺。
“长官怎么办？”旁边的公司干员问道。“我们要不要呼叫支援？”
“叫谁支援？镇国级都坐在里面了。马上将这里的情报上报给总部，还有疏散群众。”
张超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做出目前他所能做到且正确的命令。
群众开始疏散，所有人又紧急撤离古城。
这里工作相较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普通人也不是傻子，他们虽然感觉不到菩提界的存在，但他们也能察觉天空传来的异样。官府开始撤离，大部分人自然不会拒绝。
当然也有一些顽固分子，想要留下来，但都尝到了铁拳。
古庙中。
渡世和尚睁开眼睛，眼底满是疲惫，身上的气息依旧变化不定。
“阿弥陀佛，贫僧原本以为大乘佛法是因后人改动而变成这般模样，走上了歪路，没想到竟然是反过来的，真是世事无常啊。”
年轻的时候他的佛心曾碎过一次，那个时候说实话渡世一度想弃佛入道。其中有受到李长生的影响，登临绝顶的风采让他为之痴迷，直到现在也是如此。不然也不会执着于用香火重现当年，执着于一人踏破灵山，独战菩提。
这是一种拙劣的模仿。
而更多的是对佛的失望，他所见的佛大部分都为恶。虽然道长与他说过几次，会有问题他才会找来，天底下还是存在有天华四僧的这种苦行僧，但他还是无法释怀。
现在通过度化菩提界，看到了没有记载的佛门过往。
本以为大乘佛法已经够污秽了，可没曾想相比起远古时期的佛法，大乘佛法简直就是至善佛法。
苦行僧开口道：“如那位剑仙所说，我们仙道相比起其他人才是异端，他们于我们而言与魔道无异。”
通过渡世变化不断的气息他们也能察觉到更加久远年代的佛陀，他们那混乱阴冷的气息绝对不是因为菩提界而变成那样的。从头到尾看不到一丝佛意，完完全全的就是邪魔。
当然这也是相对的，或许那些人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仙人曾说过，恶我者斩之，如此看来也是有一番道理。”
这让渡世更加坚定了，大雷音书的正确至少在他看来，这才是真正的佛。
渡世再次闭上眼睛，默念经文身上佛光大作，瞬间压下了那翻涌的阴邪佛意。
论佛法他更胜一筹。
“阿弥陀佛。”
一个带着笑容的佛陀虚影从虚空中走出来，生四臂，腰挂人皮鼓，手持人头杖，两手不断拍着人皮鼓，两手晃荡着人头杖，双腿迈着奇怪的步伐仿佛在跳着某种舞蹈。
邪到极致，诡到阴冷。
若非亲眼所见，渡世不敢相信菩提界的深处竟然埋着这种东西。
“该上路了。”渡世宝相庄严的说道，身上佛光大作想要将这邪佛拉入体内度化。
然而这次对方显然没有此前那些佛陀配合主动走入他体内，是抗拒的自己，甚至表现出了敌意。
邪佛跳着舞蹈，一颗颗人骨在他脚下出现，仿佛开花一般裂成了两半。
他在使用某种“佛法”，不属于仙道时代的佛法，与邪魔无异的佛法。
“阿弥陀佛，贫僧只能超度你了。”
渡世顿时怒了，佛也有真火，一掌拍出。
一掌拍出，金光瞬间淹没了邪佛，一切阴冷与污秽瞬间消失不见。
渡世收回手掌，不得不说道长所言甚是有理，恶我者斩之，度化不了就超度他。
如此方能安心，只可惜这些佛大部分都只是一部分残影，还有许多未能降临。
片刻后，菩提界又落下了一尊佛。
这一次是一尊带着哭脸的佛，一脸悲痛欲绝的表情，眼角却诡异的透露出狂笑别扭。头戴三寸帽，佛珠为脊骨，赤裸着脚。
“阿弥陀……”
未等他说完，渡世又一掌拍出，瞬间将他超度。
如此往复下来，再花一个月或许能够将剩余的佛陀度化，不应该是超度。
“道友，如此往复下去，你恐怕撑不下。”苦行僧瞬间看穿了他的想法，“超度与度化不同，这些邪佛不会给你留下任何的感悟与佛法，就算留下了也无法吸收。”
度化一尊佛陀，他会留下自己仅有的感悟与佛法。这对于渡世来说是有好处的，是正向的，哪怕有消耗也能弥补过来。
超度一尊邪佛，是完完全全的消耗，自愿赴死与拼杀的消耗是不一样的。邪佛不会坐以待毙，甚至一下来就会发动攻击。
按照如今的速度下去，恐怕没有一个月是不可能杀完的。
“船到桥头自然直。”
“需要求援吗？剑仙，清玄道人，或许那位？”
“不用。”渡世摇摇头。“我有把握绝对镇压菩提界。”
苦行僧无言，他自然知道渡世有把握镇压菩提界，镇压后他会怎么样？能不能保全自己的性命，能不能全身而退？
这渡世一如当年那般固执，也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固执他才能走到今天这般地步。天才都是有傲气的，或许也是因为这份傲气被压的太久了。
既然对方如此要求他也无话可说。
城外的山峰上。
突如其来的变化并没有出乎他们预料，从小黑人提醒以后，古庙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越发不对劲。他们从中嗅到了一丝阴冷狂乱的气息，显然老和尚没办法将体内的佛陀彻底压制。
但这老和尚的手段颇为了得，行动也极其果决眼见度化不了立马出手将其打死。
小黑人道行最高，看得最为真切，忍不住拍手道：“这渡世和尚也不差，不愧是有佛心的和尚，说不定还真给他渡掉了。”
单论佛法的话，渡世和尚是他所见最强，凭借半步元婴的修为竟压住了整个菩提界这么久，让他来的话肯定没办法做到如此地步。
看来仙道时代的佛法也是有可取之处的，能够取代原本的巫蛊佛也不是没有道理。难道仙道时代人才辈出的原因是因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种想法？
以护天下的大宏愿，立其道心。
小黑人略有明悟，感觉好像抓到了仙道时代的真意。只可惜他们的道不适合自己，他也不认可他们的思想。
弱肉强食，乃天地至理。
无论变得多么文明，最终也只不过是换了一层皮罢了，只要把皮撕下来。所有人都是自私的，所有人都会沦为野兽。
“让我来帮帮你。”
小黑人抬起右手举向高空那黑压压的云层，目光横跨长空，穿透云层，注视着立于虚空中的菩提界。
所有人紧紧盯着他，小黑人管理者很少施展手段，至今无人看清他的跟脚。
一缕缕的黑气升起，天空中乌云翻滚，忽然裂开了一个口子。
常人或许看不清这个口子有什么特别，可在他们眼中口子掉出了无数佛陀，本应该缓缓降临的佛陀一次性就掉下了几十头，一股脑的被吸到了古庙前。
所有人一脸惊骇的看着小黑人，他竟然将菩提界的口子撕开了。那可不是寻常小世界，而是由佛法组成的一处特殊秘境，其危险程度不亚于忘川尽头，对大部分人来说都是有去无回的禁地。
可怕的是他们看不出任何端倪，只能从结果得出小黑人擅长空间之术，怪不得此前他的那道法能够从天牢劫人。
“阿弥陀佛。”
一道苍老的声音自天边传来，四位面容枯瘦的和尚忽然从虚空中走出来，凌空而立。
四个金丹期，而且从气息上来看还不是假丹。要么原本就是金丹期，要么是最近这段时间突破的。
不管是哪种理由，对方修为都比他们高。
“这位施主，你过界了。”
轰隆一声，云层塌陷，巨大无比的佛掌从天而降。
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仙道时代还真是人才辈出。”
小黑人虚空一指，空间瞬间凝固，漆黑的屏障笼罩山头，佛掌落下只听到一声巨响，气浪荡开几千米。
“或许你们的佛法才是大道。”
小黑人忽然出现在其中一人身后，那位老僧反应迅速，回首就是一拳。拳风猎猎，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速度之快已然突破了音障。
小黑人右手抓去，立刻让这能轰碎半个山头的一拳停下来，甚至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实际上拳头并没有停下，只是被他掌心前端的空间给吸住了，每前进一厘米都如同万米。这种手段哪怕是他也只能释放出掌心那么一小块，仅仅如此就能立于不败之地。
下一秒，其他三道身影瞬移到他身边，不约而同的对他拳脚相加。小黑人身形模糊了一下挪移躲开，出现在了百米外，还未等他有其他动作僧人们也跟他闪了过去。
如此这般，双方的身形在虚空中腾转挪移，每个呼吸都是数十次瞬移。
“我看得出来你们并不善争斗，甚至没有杀过人。”
小黑人闲庭漫步，看得出来他一点都不紧张，甚至还有心思说话。
“仙道时代真的这么和平吗？”
这是他的疑惑，不知为何仙道时代的人对于和平一副稀疏平常的样子。好似他们所生活的环境，与现在的神州一样和平安稳。这在远古时期简直不敢想，争斗才是主题，安稳只是暂时的休息。
苦行僧没有回答，他们也没有余力回答。此人目前虽然还未有任何攻击的举动，纯粹是挪移之术就让他们感到窒息。
他们竟然摸不到敌人的衣角。
小黑人仿佛玩够了一般忽然停下，紧接着四个拳头向他砸来均停在了半空中。抬手抓向其中一人的脑袋，那人想后退可不知为何自己忽然贴了过去，不是他没有后退而是两人的距离缩短了。
轰！
小黑人提着他其中一人砸向其他人，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他瞬移了几十次，每一次都精准的砸向其他人的脑袋，无论他们怎么躲，都是无用之功。
明明只有一个人，却仿佛有五个人。
天华四僧像皮球一般在空中到处乱撞，脑袋撞的哐哐响。
一息过去，天华四僧已经躺在地上。
好在佛门炼体，他们也只是受了一些伤，还没到完全失去战斗能力的地步。
“阿弥陀佛。”
渡世踏空而来，身上爬满了黑气，其中混杂着少许的佛光。他一掌拍出，宛如一个小世界向小黑人砸过去。
三寸掌。
这一次小黑人不敢掉以轻心，连忙逃出来上万米。
“如此状态竟还能行动自如。”
两人相望，下一秒不约而同的提起了全身力量，仅仅是各自气息的撞击就让这方圆数十里的人感觉心头一沉。
小黑人面对渡世和尚不敢掉以轻心，虚空一点，空间为之收缩。
渡世和尚双手合拢，低声念叨一句阿弥陀佛，一尊红佛于身后显现，三头六臂手握雷霆。
出手即杀招。
嗡嗡嗡……
忽然无形的波动散开，双方停在了原地，他们不约而同的泛起一丝惊恐。
金光自东方而来，一纸黄书，飘然落下。
万物寂寥，天地静止。
镇！
所有人的内心泛起了这个字，仿佛听到了上苍的旨意。
他们此刻唯一能动的恐怕只有思想，让他们陷入未知的恐惧中。
谁？！那张黄纸是什么东西？
小黑人无论如何都无法使唤自己的身体乃至神魂，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
所有人被定在原地，唯一能做的是仰望那虚空而立的黄纸。
一道声音自九天落下，平静而慵懒，带着一丝不耐烦。
“镇压菩提界百年，等你道行够了再解开度化他们。”
黄纸燃起无名的火焰，顷刻间天地气机汇聚于此，一个巨大无比的【镇】字横跨天穹，将菩提界包住。
连带渡世未能度化的佛陀也被吸了回去。
一点金光落下，一颗金色的琉璃飘在渡世面前。
菩提界如此简单就被镇压了，邪佛甚至来不及抵抗。
所有人重新恢复了对自身的掌控，小黑人想都不想带着自己的人直接消失在原地，拼尽全力挪移出了几百里。
如此狼狈的逃跑也是第一次。
不过他显然有些小题大做了，画下黄纸的人并没有朝这里投来目光。这里的事情并不值得他出手两次，一纸即可解决一切，何必浪费他喝茶的时间。
“道长……”
渡世和尚伸出双手接住琉璃，还未等他感叹太久，忽然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轰！
琉璃中散发出无形的力量，直接将他拍到了地上，根本无法抵抗。
渡世整个人嵌进了地里，深度正好与地面持平，同时也被那股无形的力量压住根本无法动弹。
天华四僧赶来，废了九牛二虎之力仍无法将渡世从地里拔出来，仿佛渡世长在地里。
最后还是过了一天一夜，等那股力量消失才爬起来。

第九十二章 飞将的邮件
十二月，青州的气温全面进入冬天，人们终于给冬天一个面子，穿上长袖披上外套。
赵四睁开眼睛，只感觉自己脸都要冻僵了，明明昨天还是20来度，今天好像降到了零下。
“好冷啊。”
虽然修士的体魄远超于常人，但还是能感觉到冷暖，一般非必要情况，没有人愿意去硬扛。听说到了筑基期就能无视冷暖，不过他还是看到陆浩初平日穿着与常人无异。
冷了穿长袖，热了穿短袖。
赵四也询问过他，陆浩初的回答是这样子更舒服，非必要情况下没必要苦了自己。就好像修士能连续工作上百个小时，但没事的时候大家都是保持至少8小时睡眠时间。
况且以前有保密需求，那么搞特殊是违反规定的。
“你醒啦？今天降温八度要注意保暖，你要穿哪件衣服？”
未婚妻孙玲早早就起来了，打开衣柜将里面早已准备好的过冬衣服拿出来。
“这件西装怎么样？以前你蛮喜欢穿的，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穿了？”
赵四回答道：“以前穿西装是为了工作，不穿的光鲜亮丽点怎么让客户相信？给我拿件毛衣就可以了。”
“我找找，就这件吧。”孙玲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拿着吹风机非常贴心的把衣服给热了一下。“别赖床了，快点起来，早上吃什么？”
赵四比较怕冷，所以天冷的时候穿衣服都要热一下，这一点同居了这么久她非常清楚。虽然二人平时经常闹一点小矛盾，但怎么说也在一起快8年了，非常了解对方的喜好。
“换点口味，吃阳春面。”赵四接过衣服穿上，顺手抱住了孙玲的腰，“你觉得怎么样老婆？如此美妙的早上，不吃碗热腾腾的阳春面吗？”
孙玲象征性挣扎了一下，道：“爬开，谁是你老婆。”
“你不就是，明年就领证好不好？”
“哎呀，大白天的别动手动脚，我还要去做早餐呢。”
“今天周日放假，不急不急。”
一小时后，赵四神清气爽的从卧室中走出来，而孙玲已经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赵四进入厨房开始准备早餐。平日里虽然都是未婚妻做饭，但有时候赵四也会经常帮忙分担，做个早饭的厨艺还是有的。
半小时后，孙玲简单的冲洗了一下出来，正好可以吃早餐了。
两人吃完早餐已经是十点了，恰逢两人都放假正打算出去玩。忽然赵四的电话响起了，看到来电人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的假期没了。
“喂，老陆。”
【赵四，有个任务交给你。】
“什么任务？”
赵四哪怕再不想也没有开口拒绝，因为公司的规定干员是全年无休的，随叫随到。不过平时闲的时候，公司还是会给干员上三休一带薪休假。
做他们这一行基本都牺牲了个人自由，这点好像所有工作都一样，只是他们的工作更加危险。
【有一个从秦地区那边发来的特殊邮件，需要你去送一下，收件人是李易】
“秦？”赵四面露疑惑，随即想到昨天晚上看到的新闻。
秦地区与罗马的局部冲突以秦地区胜利告一段落，那个时候他还在想，这是不是意味着飞将可以从战事中抽出身来，易哥有难了？
现在没有战事，剑仙的事破坏一下团结也不是不可以。
“飞将的？”
【我也不知道，这个邮件保密级别极高，连我都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也不清楚寄件人是谁。】
陆浩初虽然嘴上说不知道，实际上不难猜出是谁寄出来的。从秦地区发出，收件人是李易，单纯是这两个信息对于他这种知道一些内幕的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明白了，马上到。”
赵四挂断电话，略带歉意的看好刚刚化完妆的未婚妻，“老婆不好意思公司那边有事，我必须去一趟，你不是一直想买个包吗？”
“我下一月工资就够买了，你去吧，我正好在家打游戏。”
孙玲翻了翻白眼，虽然很恼火大，但也明白这些事情在所难免，她平时有时候也经常被老板折磨。
“谢谢老婆。”
……
半小时后，赵四来到公司，此时陆浩初已经在外边等候多时，显然对这件事情非常重视。
留在玉城的谢雨南也在场，作为监军她一直留着玉城“监视”李易，此次任务与李易有关所以必须经过她的手。
右手边公司的广场上停放着一辆装甲车，十几个荷枪实弹的警卫寸步不离的守卫着，赵四能感觉到这些人修为至少八层，一身凶煞之气，一看就是精锐中的精锐。
时恰好车厢打开，两个传来筑基气息的修士捧着一个铁箱走出来。
‘这就是要送给易哥的东西？’
赵四很想用神识看一看里面是什么东西，但也只是想而已这么做违反规定，被发现就麻烦了。而且到时候东西送到了，再问易哥也不迟。
两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赵四，一同扭头看向他。
“老陆。”
赵四走过去打招呼，陆浩初开门见山的说道：“如果你准备好了，现在就可以出发了，这东西比较烫手，尽早送出去为好。”
“具体是什么东西？”赵四问道。
陆浩初看了一眼四周，小声说道：“我通过关系打听了一下，好像是一件至宝残片，从罗马那里抢来的。”
“卧槽！”赵四声音忽然拉高，随后连忙捂嘴小声问道：“像天剑那种？”
现在赵四已经不是曾经那个一问三不知的修盲，经过这大半年的恶补。他已经有了基本的常识，自然明白至宝是什么东西。天生天养之物，天地气机汇聚之物，即为至宝。
比如天剑，虽然一开始是人为锻造的，但想要成长到如今这种地步需要莫大的机缘。笼统点说就是需要天地气运汇聚，凝聚出法则，才能被称之为至宝。
一件至宝可镇压万年气运，能够保证宗门的繁荣昌盛。
飞将竟然送来如此珍贵的东西。
为什么呢？愧疚？
回想起已经停更的卫兮传，以及易哥的话，说实话赵四更支持剑仙。在道德上飞将确实做的不太好，修仙后一去不回，连家都不顾了。
但是从易哥的表现好像并不怪飞将，甚至知道对方后有一点欣喜。而且双方对于其中的缘由并没有明说，卫兮传也是只说了结果。
赵四的八卦之心顿时熊熊燃烧。
陆浩初点头回答道：“可以这么说，这件至宝年代久远，连上清宫都没有记载。听说秦地区与罗马爆发冲突也是为了这东西。至宝忽然降世，且还是无主状态，放谁那都会打起来。”
天地至宝的降世并非像转世一样完全随机的，如果祂的主人也已经转世，大概率会出现在此人身边，曾经的持有者也会察觉宝物的存在。如果有复数的持有者，就会变成争夺战，或者宝物请选择一位。
有记载的争夺战是天剑，当时三位剑主争夺天剑，最终剑仙胜出。
“老陆，如此贵重的东西，让我来护送不太好吧。”赵四有些不安，他就一个炼气八重，还是一个没什么实战经验的新人。
陆浩初安慰道：“都进入青州了，谁敢出手抢那位的东西？”
“有道理。”
10分钟后，铁盒被交到赵四手上，入手微沉，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东西。
然后赵四与谢雨南乘坐直升机离开。
……
下午三点，由于太阳的照射，气温稍稍回升。
赵四来到了玉城，随后马不停蹄的乘车赶往寒水，一路上他左顾右看，生怕突然有人来抢劫。毕竟电影里都这么演的，这种极其贵重的东西极有可能被抢。加上有白莲俱乐部这种危险组织，指不定从哪里冒出来，一巴掌拍死自己。
他终归只是一个入行不足半年的新人，紧张是在所难免的。
负责开车的谢雨南倒是没有丝毫紧张，都进玉城了，天王老子来都不敢抢这箱子。
况且根据目前官府收集到的情报，白莲俱乐部基本已经退出了周地。白莲圣母的门生好几个月没有出现，之前埋下的间谍也没收到任何消息，仿佛所有人都人间蒸发了。
谢雨南可以肯定这些人都跑了，毕竟谁也不想走在街上忽然被一道雷劈死。
最终有惊无险，他们来到了那个熟悉的小院。
一对老夫妻从院子里走出来，虽然已经年过半百，但精气神看起来和三四十岁一样。
两人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神采奕奕的眼神，赵四差点没认出来。
“李叔，阿姨。”
“叔叔阿姨好。”
“是小四，你是……”李父看着谢雨南，停顿了几秒，随即一拍脑袋：“是谢小姐，看我这记性，你们是来找李易的吧，他还没起床。”
“都这个点了还没醒来。”赵四略感惊讶，现在可是下午三点了，已经不能说是太阳晒屁股，可是太阳下山了。
易哥已经躺到这种地步了吗？
“早就醒了，天冷后一天除了吃饭都在床上，赵四待会你帮我好好说说他。我们去干活了，你们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寒暄了几句后，李父李母一同坐着摩托车离开。
走进院子里，径直走入李易的房间，看到这位在世仙窝在棉被里，脑袋垫着一白色云朵，手里举着手机百般无聊的刷着视频。
“易哥。”
“嗯。”李易扫了一眼他们算是打招呼，随后又把目光放回了屏幕上。
完全融入了现代的生活。
一开始赵四还能感觉到李易的清冷，那种度过漫长的岁月的沧桑，现在对方已经彻底退变成了一个随处可见的宅男，甚至可以说是懒汉。
赵四将手上的铁箱子床头桌上，说道：“易哥，是从秦地区送来的特殊邮件，我猜极有可能是飞将送过来的。”
此话引起了李易的注意，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铁箱子，目光透过层层禁制，看到了一块残片和一封信。巴掌大小，看起来有点像玉石，上边蕴含着一丝法则的气息。
“兮儿送这东西给我干什么？”
李易一边问一边打开了铁箱子，里边无数的禁制瞬间破损。并非他有意破坏而是这个禁制是封闭的，相当于没有钥匙的门，只能武力破坏。
取出里面的残片，细细的打量着。
“这我就不知道了，飞将哪是我这种小虾米能联系上的。”赵四摇头，随后好奇的猜测道：“易哥，会不会是飞将为了表示歉意，所以送如此珍贵的东西给你。”
这是他的猜测，毕竟卫兮去修仙凡俗不管不顾，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歉意？兮儿欠我什么？”李易面露疑惑，赵四左顾右看一下，小声说道：“你之前不是告诉我，飞将弃你而去吗？连家都不顾了。易哥依我看当断则断，还是剑仙好一点。”
虽然这是别人家的事，但赵四作为兄弟，还是要发表一下意见。
他是坚定的剑仙党！
“这又跟雪夜有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普通的道侣关系，并非你所想的那样。”李易无奈的笑了笑，隐约间也明白赵四为什么对卫兮莫名的敌意。
大概跟网上【上岸第一剑，先斩意中人】一样，如今男女对立是最能挑拨情绪的。卫兮所做的在他们看来或许令人不耻，但其中的无奈只有本人知道。
一入仙门深似海，此生无缘续凡俗。
他曾经说过，许多人修行修着修着就不像一个人。这句话可以对所有修行之人说，卫兮，东云舒，王焕，老和尚，老道士，包括他自己。
大部分宗门对于凡俗牵挂深重的弟子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将他关个一百年，用各种理由让他闭关或忙于其他事情。比如对于天姿不错的弟子筑基之前不得离开宗门，对于天才弟子就是金丹之前不得离开宗门。
如此说的有些粗糙，实际操作起来宗门有丰富的经验让弟子心服口服。
百年后，他凡俗的牵挂自然就会消失，也就斩断了红尘。
这么做或许过于残忍和令人不齿，但确实有一定的道理，不管是对宗门还是本人都有好处。许多人亲眼目睹经历至亲的老去与死亡后，往往都会诞生心魔，成为道途上最大的阻碍。强行让弟子斩断红尘或许不是最好的办法，却是最管用最省心的办法。
当然宗门是允许书信往来的，免得弟子过于思乡，出了什么乱子。卫兮基本逢年过节都会送一些东西回来，不过李长生并没有收到，只收到了一些钱财。后来才知道都被宗门截下来，甚至还伪造回信。
书信包括并不限于：李长生纳了十八房小妾，李长生在凡俗享尽荣华富贵，父母安康等等，让卫兮安心修行。这属于天才的待遇，寻常弟子可没有回信。
到卫兮有了一定修为，能够自由离开宗门后他也已经离开村子，只能说有缘无份。
让卫兮去修行是自己的决定，他不后悔这一决定，更不会怨恨什么。但不可否认他们之间确实有了隔阂，无法像以前那般长相厮守。不管是因果弄人也好，有缘无份也罢，都无法改变结果。
如此是为家事，不管是李易还是卫兮都不愿与外人谈起。
李易观摩着手上的至宝残片，这是他从未见过的，显然不是存在于仙道时代的至宝。
“天道？”

第九十三章 不能再送了
李易半坐起来，上半身从被窝里出来，肚子上挂着一团充当暖宝宝的祥云。
从床上起来了。
赵四通过这一动作看得出来，这东西比自己想象中要珍贵许多，竟然能让易哥从被子里出来。
易哥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节能主义者，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
“易哥这是什么东西？”
“还不清楚，我没见过这东西。”李易如实回答，他在修行界足足5000多年，见过的至宝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中不乏由于某种原因被打成碎片的至宝。
至宝天生天养，蕴含着天地的法则。
李长生曾寻过许久的至宝，借过全天下已知的所有至宝，为的就是其中的法则。他对于天地至宝可谓是非常了解，可面前这块碎玉给他的感觉有别于他所见过的所有至宝。
气息像是至宝，可却不蕴含任何法则，只有天道的气息。
反复确认了几次后，李易才开口道：“这东西如果我没有看走眼的话，是天道的碎片，至少也是与天道联系非常紧密的东西。”
“哦，原来是天道，”赵四声音稍稍拔高，“什么天道？！”
官府解读所有上清宫的典籍和各个前辈高人口中可以判断出。天道不是一个具体的个体，是世间万物的总和，是世间运行的规律。
这是一个凌驾于所有人之上，所有法则的凝聚体。
现在现代之所以能够修行，之所以有灵气，都要归功于天道。
这块碎片与天道有联系，那珍贵程度显然比普通的至宝要高，这一点哪怕赵四这种新人也能够意识到。
“据说天道已经碎了。”
谢雨南也是紧紧的盯着那块碎片，回想起了一个非常盛行的猜测。
天道已经破碎，这片天地没有天道存在，所以转世者和一些天才修行速度才如此之快短短几年就到了金丹期。要是灵气浓度再高一点，允许化神期的存在，说不准几十年就能出一尊化神。
用修行界简直不敢想，哪怕是重修。
赵四不由的猜测道：“这玩意儿不会就是天道吧？我看官方的数据里有猜测天道已经破碎，所以现在修士晋升都没有天劫，那些邪魔搞金丹期化身跟玩似的。”
“易哥，你发达了。飞将竟然把这东西送给你，看来心里还是有你的。”
他看起来比得主还要高兴，这自然不是装出来的。赵四本身就不是那种“怕兄弟开路虎”的主，而且李易牛逼他也有好处。
“只能说是天道的一部分。”
李易微微摇头，并不认为这玩意儿就是天道。
如果没有法则，千万块这样子的玩意儿也没办法变成天道。所谓的天道是整个世间万物，亿万生灵，一草一木，所有法则的总和，缺了一样都不能算是天道。
严格上来说，每个人都是天道中的一部分。
修行就是增加自己在天地间的占比，境界越高占比越高，理论上只要修为足够高是可以成为天道的。曾经他的练虚合道就是化身天道，或者成为天道。
可后来他放弃了这条道路，因为他还有牵挂，还想作为一个个体。他不确定合道以后自己还是自己吗？
“那也很牛逼，天道的一部分。”赵四伸手戳了戳碎片，“这东西有什么用？”
“空白的碎片，我所能想到的用途大概是做成法宝。”
说话间，李易手上雷光闪过，小五雷正法融入其中。纯白色的玉石瞬间被蓝色所侵染迅速蔓延，一缕缕电弧出现在表面，其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谢雨南与赵四身体猛然一抖，差点站不住脚，幸好李易及时隔绝了上边的气息。
等他们两人回过神来时，看到淡蓝色的碎片，其中一缕雷电不断闪烁，周围的灵气自动向它汇聚。
李易握着这个碎片，心念一动，只听到外边传来轰隆一声巨响，雷鸣声传荡百里。
“有点意思。”
他算是有点摸清这东西有什么用了，空白的天道碎片，相当于完美的法则承载物。对于掌握了某项法则的大神通者来说，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
李易也承认这东西确实珍贵。
或许能够用它打造一件半仙器，若是数量多一点甚至是仙器也不是不可以。
还有不知道能不能同时放两种法则。
李易行动能力极强，眉心钻出一缕白色的火焰，旁观的两人只感觉神魂一阵燥热，仿佛置身于沙漠中。
火焰融入碎片，刹那间碎片疯狂抖动，雷霆与火焰互相纠缠在一起，传出阵阵轰鸣声，宛如爆炸一般。
巨大的声音，惊得外边的鸟儿逃离树枝。
眼看情况不对，李易将火焰抽出，碎片顿时稳定下来。
旁边的赵四看的心痒痒，问道：“易哥，到底有什么用？”
“我姑且叫它天道碎片，里面空无一物，完美的法则承载物。”李易回答道，“就比如我现在把小五雷正法存入里面，你拿着这块碎片，只要灵气够也可以使出我的小五雷正法。”
这是他目前摸索出来的用法，其他的用法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摸索。
“你要试试吗？”
“可以吗？”
赵四伸出双手接过碎片，捧在手中生怕摔倒，实际上这玩意儿核弹都不一定能打碎。
将自身的法力输入其中，吸收是吸收了，但并没有任何反应。
“奇怪？”
赵四加大法力输出，几乎将自己大半的法力灌入其中，然而碎片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我就不信邪了。”
淡蓝色的碎片微微发光，这反应让赵四看到了施展神通的希望，将最后的法力注入其中。一道细小的电弧飞出，被李易捏在手中，免得对房屋有什么破坏。
赵四喘着大气，看着这细小的电弧，脸色顿时垮了：“不是吧，我练气八重的法力，竟然就憋出这点。”
“足够了。”李易掐灭电弧，“刚刚那一道电弧如果打中，能够杀死筑基期修士，金丹期应该能打伤。不过就这速度，大概率是没办法命中。”
谢雨南瞳孔微缩，没想到那道电弧竟有如此威力，能让炼气期击杀筑基，甚至是打伤金丹。
这简直就是手枪打出导弹的威力。
“这么厉害吗？”赵四显然没意识到其中的含金量。
李易道：“一般，用同样的法力，我能击杀一名金丹期。”
“……”
这句话给两人干沉默了，不知道该怎么回。
李易没有理会两人复杂的神情，拿出铁箱里的信封，上边写着【夫君亲启】。
【不睹芝仪，瞬又半载。自违芳仪，荏苒数月。
【与罗马之战告一段落，未来将迎来数年的安定。吾也能有些许闲暇，不必为战事奔波，也不必送百姓之子，之夫，之父上战场，心甚是宽慰。
吾赠予夫君天道残片，或许对你修行有所帮助。此世天道破碎，乃大争之世，成道之机，望夫君先天下人一步，得其大道，享其长生。
书不尽意，幸勿见笑】
非常稀疏平常的一封书信。
李易将书信叠好，随手放在桌上。
赵四八卦之心熊熊燃烧，问道：“易哥，卫飞将跟您说的啥？有没有问剑仙的事情？好像剑仙的事情还没有暴露。”
“……”李易不知为何，感觉赵四很希望卫兮知道雪夜的存在，以及与自己的关系。
他们就是普通道侣关系，就算被知道了又怎么样？总不至于会出事吧？
兮儿，也不是一个善妒之人。
应该没问题吧？
“一些平常问候而已，没事的话你们可以回去了。”
赵四一脸失望的放下碎片，又闲聊了半小时后，才离开玉城。
第二天。
李易早上起来刚打算去看看菜田，就看到赵四又捧着一个巴掌大的红木箱子上来。
“易哥，飞将又给你送东西来了。”
李易脸上出现了明显的疑惑，接过红木箱子，还未打开就能从里边嗅到一股药香。
打开一看，一根人参静静躺着红色的绸缎上，旁边放着一封书信，同样是【夫君亲启】
根据他多年的医术以及感知，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参的年份至少三百年，还有一丝灵性。
哪怕没有灵气的存在，这也是一个能救命的宝贝，不知道多少大人物会奉为珍宝。
而有了一丝灵性，又是多加培养，说不准会出现传说中的人参精。毕竟在如今的环境人参想成精，相比起修行界简直容易不知道多少。
“易哥，嫂子也太好了吧。”
不知为何赵四叫法都改了，之前他可是一直误解自己与雪夜的关系，甚至对卫兮有一点敌意。
李易看了他一眼，询问之意再明显不过。
“咳咳咳，嫂子也给我送了一根几十年份的野人参。”赵四说出了实情，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难怪。
李易拿出人参，发现人参经过特殊处理，应该还能栽种。
“大黄。”
一条大黄狗在八百米外狂奔而来，速度之快仿佛一头猎豹。眨眼间就来到李易跟前，端坐在地上，吐舌头摇尾巴。
“汪汪汪！”
李易将人参交给大黄狗，吩咐道：“将它种到田里，细心照看一二。”
大黄狗经过他的细心调教，已经掌握了诸多种植技能技能，其中包括灵药灵草，种一根人参不成问题。
“汪汪汪。”
大黄狗将人参含在嘴里，一溜烟的跑不见了。
李易打开信封。
【吾听闻父母身体欠佳，这三百年份的野人参有大补元气，为治虚劳圣品，故常用于元气欲脱，神疲脉微之症。凡大病、久病，大法不止，脉动微欲绝者，皆可痊愈……】
如果没用云果之前，这野人参确实能够调理父母的身体。可惜卫兮当时忙于战事，来不及把这东西送过来。
不过这人参也并非无用，至少李易可以尝试培养成人参精。他很好奇在如今的环境，所诞生的人参精会不会有夺天地造化之功效。
而且为父母逆天改命，也可以用到人参精。
“没有什么事的话你可以回去了。”
李易将信封塞进口袋。
赵四道：“晚点再回去，我趁机偷个懒，易哥你不是说你种出灵菜的吗？给我整一点。”
“那自然没问题。”
两人一同走进了菜园这里，见到一地如翡翠般的生菜，赵四赞叹不已。
李易摘下一颗生菜让水牛给二大爷送去，那老头最近吹笛子吹疯了，再不补一下人就要垮掉了。
中午，李易炒了一盘青菜，香味飘了半个山头。
赵四迫不及待夹起一片生菜叶，送入口中，顿时感觉整个人都要飞升了。
“好吃，太好吃了！易哥，没想到你厨艺也这么厉害。”
李易漫不经心的说道：“这是用兔儿自创的烹饪手段做的。”
“兔儿？那个你半路收的兔子？”
赵四回想起了大雷音书里面投胎成兔子的狐狸精。
“没想到她还会做饭。”
“兔儿能歌善舞，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她算是把讨好人的技能都学满了，其中厨艺最为精湛。”
回想起那只怂兔子，李易也忍不住露出微笑，原本只是路边随手捡到的小妖精，没想到能陪自己那么久。
下午，赵四又离开了，大黄狗一路相送。
又过了一天。
赵四与谢雨南扛着一个大木箱上来，放到地上发出闷沉的声音，累得两人直喘气。
“易哥，嫂子给你送金条来的。”
木箱子打开，黄澄澄的一片，一整个箱子的金条，目测下来至少有上百根。
李易无语了。
……
秦，一处湖边的庭院里。
一个身穿着玄色军装，面容温婉，续着齐肩短发的女子端正坐在湖边，翻阅着手头的情报。
她的样貌和气质可称得上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整个湖畔都因她明亮起来。相比起容颜，她肩膀上的勋章更加惊人，跺一脚足够让整个神州为之颤抖。
她旁边站着一个女军官，修为筑基，作为本土修士如此修为算得上楚翘。
“小可，夫君好像需要一栋房子，要不把我的房产……”
话还没说完女军官差点给她跪下来。
“大人，不能再送了，我们已经家徒四壁了！那天道碎片，那三百年的灵参，那一箱的金条，就是您的全部家当了。要是连这房产都送出去，您就要睡大街了。”

第九十四章 卫兮
女军官名叫唐可，普通军户家庭出身，祖上六代为从军，算得上说根正红苗。至灵气复苏以后受到官府的大力培养，成为了一名修士。并且一路高歌猛进五年筑基，哪怕放修行界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天才。
她也因此脱颖而出，成为了面前这个在秦地区被奉为神明的飞将助理。
卫兮，原名不详，属于秦地区的最高机密。短短八年时间东征西讨，无一败绩，被她灭掉的国家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被奉为军神。
能打胜仗的将军，在秦地区的地位与神明无异。
不过他们的飞将陷入了婚姻陷阱。
打仗时还好，就算知道自己夫君转世了，也只是在百忙中抽出一点时间写了一封信，随后又全身心投入战争。用神乎其技的指挥能力，一点点的压垮敌人。
在飞将的指挥下，数以百万的战士可以为一个整体。每一个士兵，每一件武器，每一条信息都将发挥到极致。罗马最不怕死的圣教军在他们面前，也只是一群会跑的野猪，而他们面对的是一台高效的杀戮机器。
战争状态的飞将能够永远保持冷静，可现在不知为何她感觉自家将军有点……恋爱脑。这么形容或许有点大逆不道，可这几天飞将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先是将战争所得之一天道碎片赠送出去，虽然说这东西官府已经赐予飞将，法理上属于飞将的私人财产。可怎么说也是一件至宝碎片，怎么能随意赠送出去？
官府给卫兮是理所当然，论功行赏，况且镇国级越强秦地区也就越强。可飞将转手送给了自己的丈夫，那人可不是秦地区的人。
随后前天又把珍贵的野人参给送出去，这野人生可是整个神州北部，将近两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仅有的几颗带有灵性的人参，而且还是品质最好的那一根。说不准以后随着天地灵气浓度上升，能够开启灵智，成为人参精。
这可是仅次于天地灵根的存在，拿来当突破元婴，甚至化神的主要也不是不可以。
昨天又将全部财产换成黄金，直接运到周地。也就飞将有这个权利，换其他人可没办法随随便便将一箱黄金运出去。
也因为这件事，唐可发现飞将是真的清廉。按照现在的金价，一根一百克的金条大约是五万块，一百五十根金条就是七百五十万。
这就是卫兮除了官府赠予的房产以外的全部财产，仔细一算，这大概是飞将八年来的所有俸禄。
这几天相当于飞将的所有财产都送给人家了，就差人没过去了。
“我的将军呀，您要不把自己打包送过去算了。”
唐可一脸无奈的说道：“好马不吃回头草，那人连信都不给您回。我说句不好听的，可能心里根本没有您。”
话刚刚说完，卫兮柔美的脸庞露出些许思考，好像真的在考虑要不要去周地。
吓得唐可连忙出声劝阻：“我就开个玩笑，您可千万不要当真，您要是真的去了，那我恐怕要上军士法庭。”
现在秦官府最怕的就是卫兮在事业与爱情之间选择后者，一位能称得上镇国级的强者难得。这不仅仅是因为实力，更是其人品与担当的认可。
好在卫兮也只是想想而已，她摇摇头，道：“夫君不回书信我已习惯，况且我们已无缘回到从前，相夫教子不适合我。”
“小可，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唐可立马摇头回答道：“您舍小家为大家，您不应该是任何人的附庸。在古代社会女子只是附庸，现代妇女能顶半边天。”
“我不是说这个。”卫兮摇头神情有些暗淡，“现代男女平等自然如此，可古代不一样夫君独居这么多年必然受到许多非议。若是夫君真的纳了小妾还好，可他们骗了我……”
说话间，一缕杀意闪过，微风忽止，天地为之色变。
仿佛一个难以言喻的庞然巨物苏醒，无数股气息瞬间凝为一股绳，可谓万众一心。
下一秒，一切又归于平静。
唐可并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到，因为她也是其中之一，化于兵势之中。
她好奇的问道：“大人，斗胆问一下，您既然对那人有意为什么您没有回去？”
根据《卫兮传》，两人可以说是“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虽然是从小定下的娃娃亲，说难听点是包办婚姻，可两人却是极少的两情相悦，郎才女貌。
两人的娃娃亲也是颇为有趣，李长生与卫兮从小认识。后李长生之父见状，也不感到自卑，跑去卫家提亲，最后卫家还同意了。
当时卫兮父亲是远见闻名的名士，与李家的差距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可她家虽为士绅家庭，但也不嫌弃李长生一家农户。卫兮的父亲甚至说出，李家不以贫辍业，长生不以农为卑，贻谋必无磋跌，遂贫何病？
后来李长生因受到朝堂争斗的牵连，断送的仕途，可卫兮依旧不弃，在那一年嫁给了李长生。
再后来，有仙门寻来，李长生也放手让妻子去修行，见证更广阔的世界。
当时唐可看到的时候还一阵羡慕两人的感情，是真心实意想让对方的好。
只是后来不知为何卫兮再也没有返回家中，好像真的斩断红尘，不再理家中的丈夫和父母。前后变化之大，让人难以理解。
网络上有许多解释，自然有一大群人为卫兮站台。哪怕《卫兮传》没有任何解释，甚至对这一行为的辩解都没有，只是平铺直叙的说的结果。可凭借着超高的威望，还是有无数人分析出各种原因。
但飞将至今没有亲口解释什么。
“回不去，我并非出道即无敌的天才，那时我只是一个颇有天赋的内门弟子。无权无势，自然做不了主。而我也没有鱼死网破的勇气，心存一丝侥幸，不过咎由自取。”
卫兮指尖快速翻过手头厚厚的资料，每一张都是某个人的资料，以及他所犯的事。这些人每一个都举足轻重，算得上是中上层，其中不乏经常上电视的大人物。
而到了她手上，意味着十有八九都需要去蹲大牢，或者人道毁灭。
“权力是个好东西，不管是拳，还是权，我都想握紧，免得旧事重起。”
曾经他们的跌宕起伏，一切都是因为权。
没有力量只能受人摆布，形同傀儡。
……
清水村外的集市。
每月十五都会聚集十里八乡的人，带着自家的鸡鸭鱼，自家种的蔬果，或者一筐筐土鸡蛋，有些猎户摆出了野猪肉，各种皮毛，以及各种小吃与玩物。
卫家小女年方五岁，生得俊俏可爱，宛如一个陶瓷娃娃。
“爹爹，集市好热闹。”
卫兮骑在卫秀才的头上，抓着父亲的头发，兴奋的左摇右晃的，让父亲不得不腾出一只手稳住她。
奶声奶气的童音引得路人投去笑容。
“这位官人，要糖葫芦吗？”
忽然，一个粗布麻衣，相貌端正的，六岁小儿挡在他们面前。他手里扛着一个带着斗笠的草人，草人画着个笑脸，上面插满了一颗颗红果，看着像万箭穿心。
如此怪异的草人，立马引起了卫兮的注意。
卫秀才看着面前的六岁小儿，问道：“何为糖葫芦？”
“以野果裹上麦芽糖稀，甜脆而凉，是为冰糖葫芦。不好吃不要钱，先生可免费试吃一二。”
说着少年郎取下一根冰糖葫芦，裹着麦芽糖的红果在太阳照射下微微发光，立马夺得了卫家小女的欢心。
“爹爹，爹爹，我要这个我要这个。”
“别急，让爹爹尝一下先。”
卫秀才接过冰糖葫芦，一口咬下，发出咔嚓清脆的声音。淡淡的麦芽香气，以及山楂的味道。
“不错不错，多少钱？”
少年郎摇头道：“不要钱，只要您许我用一下您的名头，说您吃了都说好。”
卫秀才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儿颇有意思，你是谁家的？”
“李长生，名字是我自己取的，牛狗猪马一二三四等不能明我之志。”
少年郎穿得虽简朴，可那股精气神非常人能有，让卫秀才颇为惊奇。
“那你如何觉得，我这名头只值个冰糖葫芦。”
“非也非也。”李长生摇头像个小大人一般，“先生说好吃，是冰糖葫芦之幸。也这并非冠以先生之名，而是先生说好吃。”
这两句先生说好吃，倒是给秀才吹高兴。
“可识字或上私塾否？”
李长生回答道：“家徒四壁，并无钱财求学，但小儿已偷学识字。”
“那你在这地上写写看。”
李长生用挂着冰糖葫芦的木棍在地上写下了一行字。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卫秀才足足愣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头顶传来刺痛，才缓过神来。小女儿扯着自己的头发，焦急的指着糖葫芦。
“爹爹，葫芦……糖葫芦，我要。”
“好好好。”卫秀才将手上的糖葫芦交给小女儿，再次抬头时，那少年郎已经走远了。
此子可成大才也。
卫秀才所开的私塾，十里八乡的财主们都会将自家儿子送来，朗朗的读书声从里边传出。
一道身影坐在窗檐下。
“与前世四书五经不同，但也有一些共通之处。”
李长生拿着树枝，在地上跟着里边写出一个个工整的字，相比起里面的少爷他的字明显更加漂亮。
里边的卫秀才也知道他的存在，不仅没有赶他，反而经常故意靠近窗边讲课。
忽然，一个宛如陶瓷娃娃的小姑娘走到他面前，伸手指着他。
“是卖糖葫芦的哥哥。”
“嘘！”
往后私塾的窗帘下经常蹲着两个小人，卫兮觉得这个卖糖葫芦的哥哥，会做好吃的，说话又好听，经常给他讲故事。
可比爹爹好多了。
“李家哥哥，李家哥哥。”
李长生看着自己屁股后面的跟屁虫，故作凶狠的说道：“再跟着我，把你绑回家当婆娘了。”
这小孩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自己后面一直嗡嗡嗡的叫，已经严重打扰到自己的学习。
“李家哥哥的家？好呀好呀。”
……
两年后，清水镇出了一个不得了的神童，年仅八岁的少年就考得了童生，一时间李长生名扬十里八乡。
李长生之父提着一条鱼走进了卫秀才家，见到坐在大堂里的卫家老小，虽为农户，但也不胆怯。
“卫先生，卫家小女与我儿长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当为鸳鸯，今晨喜鹊喳喳宣叫，可重提年前约定。”
李家乃农户，若是此前卫家人听到这番话，自然是不会答应。就算卫秀才想答应，其他人也会百般阻挠。
此前已经拒绝过一次，这李农户就是想高攀他们卫家，自然不会答应。
而现在在场的人鸦雀无声。
卫秀才笑着重复了年前那番话，道：“李家不以贫辍业，长生不以农为卑，贻谋必无磋跌，遂贫何病？”
接过草鱼，虽聘礼简陋，但足矣。
……
卫兮芳龄十三岁，身体逐渐长开，成了远近闻名的小美人。若不是早已经定了娃娃亲，恐怕每年提亲的人都可以把卫家门槛给踏破了。
“长生。”
山村田野中，李长生躺在草坪上看着不远处家里的水牛。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入耳中，微微抬头可以看到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手里拿的红色三层食盒，有点婴儿肥的少女站在他十步外。
卫兮来到他身旁款款坐下，从食盒里拿出了一碗红豆粥。
“我煮了些红豆粥。”
李长生微微张嘴，卫兮心领神会将红豆吹凉，轻轻送入他的嘴中。
柔声问道：“父亲让我问你今年做好准备没有，下个月就到科举报名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卫兮不知为何感觉他有些抗拒科举，于是她也没有多问，静静的一勺一勺将红豆喂给他。
终于在一碗红豆粥喝完后，李长生才开口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兮儿，我考不上科举，当不了状元，你还会与我成婚吗？”
卫兮毫不犹豫的浅笑回答：“会，还会白头偕老。”
李长生十六岁参加科举那一年，无望而归，而且还被剥夺了秀才的身份，终身不得再参与科举。
一时间十里八乡的人都在看他笑话，此前的名声有多高，摔下来自然有多惨。原本的那些好友为了避嫌，纷纷与他断绝了关系。
父亲因为无法接受而大病一场。
卫兮十五岁，到了出嫁的年纪。
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本应该如此，可惜因为朝堂上的一些事，李长生跌落谷底。
那晚，卫兮拿行囊，退去了大家小姐的首饰与妆容，仅仅带着红色绸缎就来到了李家。
她笑靥如花，孤身一人前来。
“长生，我已经及笄，你可以娶我啦。”
当年聘礼只有一条鱼，现在嫁妆也只有她一人，如此足矣。

第九十五章 要是哪天你不在呢
卫家小女嫁给被剥夺秀才身份的李长生，自然引起了一番轰动。两人本是闻名十里八乡的神仙眷侣，原本以为李长生的变故会让这桩婚姻泡汤，所有人都在等卫家给李家来个落井下石。
然而结果并没有，卫兮带着一张红盖布入了李家。没有嫁妆，没有宴席，亲戚朋友没有一个到场，甚至还是自己走去李家的。
如此行为虽然让许多人暗自捶胸，但明面上所有人都是站不绝口。至少才子们为了自己的脸面，只能大力的赞扬这种行为。
自然暗地里少不了对李长生的唾弃与嫉妒。
倒是没什么文化的老百姓就没有那个脸皮，暗地里一番嘲弄自然是免不了的。
李长生家为一处带着围墙的小院，总共三间房，厨房，大厅，主卧。院子里有一棵枣树，以及一口水井。
这是李长生准备的婚房，房子不算大也不算小，在当地算得上是中上水平了。
李长生家祖上几代贫农，但好歹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秀才，还是一个远近闻名的神童。钱自然是不缺的，早早就建了这处小院，卫兮也不是第一次来。
除了因为礼数不能过夜以外，卫兮经常来这处小院，对里面自然是极其了解，突然换地方住并没有感觉到陌生。
“夫君夫君，这是我的手艺。”
卫兮一盘煮的有些焦黑的菜放到桌上，一脸期待的看着李长生。李长生自然是硬着头皮吃下，然后笑着说道：“很好吃，实在是太好吃了。没想到兮儿除了煮红豆粥以外，还会其他的菜色。”
“真的吗？”
卫兮满心欢喜，随手夹起放入嘴中，一股焦味直冲脑，差点没让她吐出来。
“呕！好难吃，夫君你骗我！”
盛怒之下，卫兮扑了过去，成婚之后没有了礼数的束缚，她可以像小时候一样抱着李长生。
一股女子的幽香扑面而来，李长生早有防备，反手抓住卫兮的手并将其抱在怀里。卫兮作为大家闺秀，从小没干过什么农活，可谓是身轻体柔，哪有什么力气。
李长生就像抱一团云一般，又软又轻。
“竟然敢偷袭为夫，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长生抱起卫兮走进了卧室，当将她丢到床上时，刚刚还有一点怒意的脸蛋顿时变得楚楚可怜，仿佛一只绵羊。
“夫君，不合礼数不合礼数。这大清早的，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晚上先好不好？”
“我们家附近没什么人，幽静得很。”
临近中午，太阳晒屁股了两人还未起床，静静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身心空灵。
李长生进入了贤者状态，卫兮则红着脸一直念叨着不合礼数。
卫兮忽然问道：“夫君这次可是死里逃生。”
如此怪异又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人摸不着头脑，但卫兮能够感觉出来，李长生此时与其说是没落更像是劫后余生。回想起此前他对科举的抗拒，屡次考砸，明显是故意的。
李长生神情愣了一下，随后点头微笑道：“可以这么说。”
“为什么？”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李长生回答道，“我本以为只要我展现出足够的才能，就能够一直往上爬。可惜我错了，错得过于天真，差点万劫不复。”
他表现的过于优秀，也过于锋芒毕露，受到他人的妒忌，几乎是群起而攻。同时他也明白，表现再多的才华也抵不过人家的门第。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不会因此高看自己一眼，反而想着怎么驯服自己，把自己驯成一条狗。
几年前他考中秀才时，郡守接见他想让李长生入赘，那时李长生正值意气风发，又有婚约在身自然拒绝了。
卫家不嫌他贫，他一飞冲天之时自然也不会嫌弃对方。
郡守表示惋惜，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容，直到后来李长生才明白这抹笑容。
第一次乡试，他的文章不知为何，被墨水所污视作不合格。
第二次乡试，以同样的理由落榜。
郡守再一次请他入府，意图将女儿嫁与他，李长生再一次拒绝。
外人看来是亲近，实际上只有他明白其中的龌龊。
如此下来李长生自然知道是谁搞的鬼，可他一介草民面对郡守无能为力，要么屈服，要么归乡。最终他选择归乡，也因此逃过一劫。
这让他想起前世所看的《庄子山木》，里面有一句话：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意思是君子应当处于才和无才之间，该进则进，当退则退。遇到合适时机，可以像龙一样，飞腾万里，吞云吐雾；环境不允许之时，可以像蛇一样，潜伏于草莽之间，放低姿态，拥抱平凡。
过于锋芒毕露，并不是一件好事。
李长生将所经历的一切缓缓道来，卫兮认真的倾听，小姑娘明显没经历过官场的黑暗，听到最后又缩进了被子里。
“夫君，如果以后我也遭遇到这种事情怎么办？”
卫兮微微抱紧李长生，显得有些不安。
“没事，你可以依靠我。”
“要是哪天你不在呢？”
“说什么胡话呢？我会一直在这里的。”
“哎呀，总会有意外情况。”卫兮锤了一下李长生，“你去乡试的时候，我不也不在身边。一直到刚刚之前，你都把我蒙在鼓里。”
她一直是一个非常聪慧的女子，显然不会被这样蒙混过关。
越说越生气，卫兮对准李长生的肩膀啃了一口。
“以后不能瞒着我。”
李长生微微吃痛，看着气得脸颊都鼓起来的卫兮，道：“以后什么都告诉你。”
“记住一句话，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越是处于危险越不能冲动，要忍耐，忍耐再忍耐。”
“忍到什么时候？”
“直到你能掀翻一切。”
……
半夜，卫兮猛然睁开眼睛，呼吸有些缭乱。
“梦？”卫兮捂着胸口，手微微收紧死死抓着衣领，直到传出细微的崩裂声才松开。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做梦了，也很可惜是梦。
从床上下来，走进卫生间，站在洗脸台前一次又一次将水拍到脸上，抬起头来望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底的悸动始终挥之不去。
仿佛噩梦一般，伴随了自己上千年。
一股郁闷涌上心头，几乎让她窒息。好在她对付这种症状有了丰富的经验，只需要进入兵势之中，将一切的情绪压下去即可。
眼里泛起红光，并迅速侵染整个瞳孔，那不受她控制的悸动也随之被压了下去。
卫兮坐在椅子上，随后就没有多余的动作，就静静的坐在那里。窗外的景象随着时间而逐渐亮起来，一直到太阳微微露出半边，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唐可走进来，立正敬礼。
“大人，您昨天要彻查的人，已全部秘密逮捕，目前等待您的审讯。”
在与罗马的冲突中，秦军曾有一段时期的补给不足，至于原因就是不能公开说的了，属于是自古以来的传统。
昨天卫兮手中那一叠资料就是所有牵连其中的人，那真的是跟拔花生一样，一拔出来就是上百个人，至少也是个百将（连）。
卫兮声音威严而冰冷的说道：“如何？”
“经过初步搜魂，基本全部参与其中，按律法来说当斩。”
紧接着唐可话音一转，有些担忧的说道：“但是这些人盘根错节，涉及甚广，一次性将他们送上军士法庭恐怕会引起动荡，各方也会从中作梗。”
这种事情历来有之，只是此次有些人吃相太难，导致前线战事吃紧，甚至是失利。要不是飞将将数十万前线将士意志拧成一股绳，让秦军保持高昂的士志，恐怕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而现在战争结束，也到了清算的时候。
可飞将一次性把所有人都抓起来，脚步迈得有些大了，所以她才担心会出现问题。
卫兮也看出助手的担忧，道：“小可，你看过齐地近代的小说《求雨的神》吗？”
唐可微微点头，回答道：“看过一点，里面讲述一个干旱的地方，有个专门求雨的巫，他们能够求到雨宛如神明一样至高无上，无所不能。民众对他也是百依百顺，奉他为神明。”
“直到有一天，他求不到雨了，跌落神坛被活活烧死。”
卫兮指了指自己，说道：“我现在就是那个求雨的神，而我恰好求到了雨，所以我想让他们死。”
语气淡漠带着一丝不可违抗的威严。
“是！”
唐可收起所有的担忧，只剩下坚定。平时飞将很好说话，可一旦下达命令，无论是谁都要毫无保留的执行到底。
哪怕是这道命令是送死，也无人敢违抗。
这是战火中磨练出来的服从，她以及无数战士相信，飞将的命令终将指引他们走向胜利。
唐可离开房间，带着即将掀起的腥风血雨。
待到一切安静下来，卫兮拿起桌上的笔，又写下了一封信，字数不断的增加，直到纸张无法容纳为止。
她有太多话要说，得到信封根本塞不下去。
一团火焰吞没了写满文字的信封。
卫兮再次提笔。
【夫君亲启】
【神州已入冬，望注意保暖】

第九十六章 李长生一生只有遗憾
寒水。
卫生所内，几乎坐满了老人和小孩。
平日冷清的卫生所瞬间变得非常热闹，老人大多互相都认识坐到一起就是唠嗑，有些人耳朵不好要重复几遍。而小孩则又哭又闹，大喊着不要打针。
天气彻底凉下来后，由于气温变化较大，许多身体不太好的老人很容易生病，免疫力不强的小孩也是如此。
而经过两个月的酝酿，李易的医术也逐渐在村里传开来有了神医之称。毕竟一针下去病就好了，如此神奇的医术不是神医是什么？许多人不管大病小病都来卫生所看，李易的生意也越来越好。
不过李易开卫生所也不是为了赚钱，只是打磨时间，行医救人。为了防止一些人有点小毛病就来烦自己，他开出了每次起步上百块的医疗费，支持以物抵费。
如此下来孤寡老人平时拿点自己种的菜或鸡蛋，也能看得起病。
如果他一天工作8小时，按照这个趋势下去，每个月能有4000多块。在农村来说是非常高的工资了，而且这还是无本买卖。可惜李易每天的工作时长一般不超过6小时，甚至许多时候都是下午来做两个小时就走了。
“不要打针，不要打针呜呜呜……”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疯狂的挣扎，带他来看病的爷爷都摁不住他。
李易自然不会惯着他，一把将他摁在椅子上，小孩哭的更加大声了，鼻涕眼泪都蹦出来了。
“大魔王，大魔王，爷爷救我，爷爷救我。”
大魔王，村里的小孩对他的称呼。因为李易治疗手段对于小孩来说是一种肉体与精神上的折磨，每一个来过这里的小孩都会留下终身难忘的记忆，于是便有了大魔王的称呼。
对于这个称呼，李易自然不会跟这些小孩子一般计较，最多只是每次扎完针后都让他们屁股疼上那么十几分钟。
“别动，再动把针夹断了它就会留在你屁股里。以后你拉屎一用力，这根针就会把你刺穿。”
李易此话一出，小孩顿时不敢挣扎了，泪水汪汪的说道：“好我不动，李大魔王，你可看准点。”
一根根银针直接扎下去，没有任何的痛觉。
一分钟后，银针拔出，小孩顿时感觉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哗的一下哭了出来。
“呜呜呜呜呜，大魔王你骗人……爷爷，我屁股里有针，拉不了屎了。”
李易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道：“长痛不如短痛，这一针下去，待会你又可以活蹦乱跳了，以后拉屎注意一点。”
说完，转头对他的家长说道：
“小感冒而已，回去让他多喝热水。”
“谢谢大夫。”
家长留下医药费抱着孩子离开。
接下来的老人倒是很好解决，不用一个一个来，一次性给每人都扎上一针，调理一下身体就可以了。本身就是身体阴阳失衡，年老所产生的病症，没有点非凡手段是解决不了的。
李易所能做的就是让他们少一点病痛，活得舒服一点。
一个小时后，卫生所再次恢复了冷清，只是地上多了一筐筐鸡蛋或蔬果。
李易拿起其中的一个柿子饼，微微扯开橙色细腻的果肉一丝一丝的，在阳光照射下晶莹剔透，放入嘴中是柿子的清甜，以及柿子饼特有的软糯，像是在吃棉花糖。
还有几个鹅蛋，明天的早餐有着落了。这个腊猪肉不错用来炒青菜，或者剁碎煮粥也不错。
这时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提着个袋子的赵四走进来，看着满地的东西，问道：“易哥，你这是开展副业摆摊了？嫂子之前给你的黄金不够用吗？”
满地的农副产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去赶集呢。
“这都是病人留下的医疗费。”李易回答道，“你怎么又来了？”
之前卫兮送过来的那一箱金子他让谢雨南存起来了，他们家现在并不缺钱。现在父母两人帮大伯家干活，月收入至少1万起步。平时自己在农村也用不到钱，吃的喝的都自给自足，一天用不到一块钱。
每个月最大的开销可能就是话费和电费。
“还是和之前一样给你送快递，我刚刚去你家没见到你，能找到这里多亏的狗子。”
赵四身后一条大黄狗微微露头，黄狗毛发充满光泽，眼睛炯炯有神，谁看到了都会夸一句好狗。
“这是嫂子寄过来的，一件衣服和信封。”
赵四从袋子里取出了一件淡黄色的毛衣，以及信封上写有【夫君亲启】的信件。
李易接过毛衣与信封，毛衣是手工织的上边没有过多的图案，摸起来非常暖和。
望着手上的毛衣，李易罕见的陷入了沉默。脑海中久远的记忆开始浮现，以前每年冬天的时候，卫兮都会给自己缝一件新衣。那个时候是古代，做一件衣服少则一个月，多则数个月。
最早的一件衣服是他10岁的时候，那时卫兮小脸红彤彤的给自己递来一顶毛皮帽，由于做工过于简陋，很快就散架了。
打开信封，里面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神州已入冬，望注意保暖】
或许该见一面了。
赵四站在旁边，许久过后终于忍不住说道：“易哥，你和飞将究竟发生了什么？我看你们不像是闹翻的样子……”
以前赵四以为易哥与飞将已经闹翻了，虽然还没到反目成仇的地步，但至少也是老死不相往来。可现在回头一想又有哪里不对。如果真的是这样子的话飞将为什么要写自传？为什么要找自己的丈夫？
而且不管是卫兮传，还是李易最开始跟他讲述的，中间都有大量的留白根本没有明说。
他很好奇中间发生了什么。
“没发生什么，只是各自都犯了错。小四，你应该看过许多关于我的传说，你觉得如何？”
李易收起信封，微微抬头，眼睛宛如一口老井那般平静而沧桑。
“无敌。”赵四毫不犹豫的回答，李易的经历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百岁之前，没有任何人指导的情况下独自走出了一条修行之路。
500岁创下小五雷正法，虽然那时还不是神通，但也是一顶一的雷法，以一敌万杀得所有人胆寒。后来小五雷正法一步步蜕变，现在已经是登临绝顶的神通。
《承剑录》中，李长生一人剑破天剑宗，而且只使用了一次雷法。
虽然没有明说那时候李长生多少岁，许多人推测李华的年龄与剑仙相仿。但赵四知道的事情比所有人都要多一些，经过询问得知那时候李长生已经超过了1000岁。同时在查阅了更多修行典籍，了解到各境界的寿命后，赵四还知道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易哥，足足活了5000多岁，是化神的两倍。
虽然说化神的极限寿命是2500岁，可这是理论上的实际大部分人都是在2000岁左右，像剑仙这种一生杀伐的只活了1000多岁。
《大雷音书》更是奠定了李长生的无敌之名，全天下都知道了在世仙。
“传说里我确实是无敌的，那是因为人们不会记住一个平平无奇的人。”李易点头，在外人看来他确实是无敌的存在，但也只是外人。
“若要我来评价我这一生，只有遗憾，仅此而已。”
李易回望李长生五千多年的道路，无数人赞叹的浮华下是无力弥补的过错，是无法挽回的人。
只有遗憾。
现在已经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有的只是记忆里留下的风霜。
要说修行以来最艰难的是哪一段时期，那无疑是还未踏入修行，百岁前的凡人时期，孤身一人摸索了几十年才勉强突破练精化气。当然并非探索的过程艰苦，更多的是身为凡人的无力感无时无刻都在侵扰着自己。
他的妻子被带走了，他只能留在家中静静的等待，除此之外无能为力。
那时，他喜欢观暴雨中的雷霆，听那令天地为之战栗的雷鸣，或许小五雷正法还没有诞生就注定走向极端。
轰隆！
外边传来雷鸣声，紧接着天空下起了雨，并且雨势越来越大。
李易抬头望了一眼，今天他没有带伞。
手缓缓抬起朝着天空抓去，五指合拢，天地骤变。
“压垮一切之能，颠倒乾坤之力，举世无平起平坐者之威，都不过是一个凡人为了避免曾经的缺憾而寻求的慰藉。”
天晴了，一缕阳光透过门口照进卫生所的地上。
“该下班了。”
走出卫生所，一股寒风袭来。想起来那年的冬天，也是像这般寒冷。
……
冬至。
李长生踏着风雪回到家中，刚一进门就看到卫兮在一边烤火，一边为他做过冬的新衣。
“好冷啊。”
他走过去抱住卫兮的细腰，双手抓着两只纤细的玉手，暖烘烘的温度让他不禁贴得更近。冰凉凉的感觉让卫兮惊叫一声，随后气鼓鼓的看着李长生。
“你怎么老是喜欢欺负我，天天毛手毛脚的。”
“抱自己妻子天经地义，怎么能说是毛手毛脚？”李长生一如既往的开始流氓，又咬耳朵又是乱摸的。
吓得卫兮连忙挣脱他的怀抱，免得又要破坏礼数了。
卫兮转移注意力问道：“私塾办得怎么样？”
李长生回答道：“比我想象中要顺利，原本以为要上门去请学生来，没想到还没开门就报满人了。”
虽然往年的钱还有许多够他们安稳生活个五六年，可总不能坐山吃空。于是李长生打算开私塾，也算是有些收入。本以为自己这个被剥夺秀才身份的人开私塾应该没什么人会来，现在看来神童的身份还是有用的。
此前所展现的才华，并非全是坏处，至少当地人都认可自己的才能。
“唯一不好意思的是我可能抢了老丈人的生意。”
毕竟一个地方能供得起孩子读书的家庭并不多，他多拿一个学生，卫秀才就少一个。
卫秀才一直对自己有栽培之恩，虽然没有来参加他们的婚礼，但卫兮能嫁给自己应该是得到了卫秀才的允许。在古代社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果卫兮的父母不同意，那他们两人想在一起恐怕只有私奔这一条路。
私奔也不见得是一个好选择，没有路引根本逃不出去。
卫兮捂嘴微笑道：“这个夫君无需担心，早上爹爹还来问我需要帮你引荐一下吗？”
“如此那我就安心了。”李长生沉默的几秒，忽然又说道：“兮儿，你相信世界上有神仙吗？”
“神仙？”卫兮面露疑惑，随即回答道：“鬼神之说自古有之，虽然我未曾见过，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夫君见过？”
“见过，在第2次乡试路上，我在野外见到过两个神仙打架……”
李长生回想起那天的经历，现在还记忆犹新。
他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有超自然力量存在，也正是因为这个经历他才彻底放弃了仕途。比起名流清史他有了更远大的目标，那就是修仙。为此这几年他拜访过一些道观，里边的道士确实有一些神妙之处。
甚至他还产生过出家的念头，可惜那些道观看不上自己，说自己并不适合修行。
听完李长生的讲述，卫兮微微张嘴一脸惊讶：“天底下竟真有神仙存在。”
“夫人，我想修仙。”
李长生刚说完这句话，卫兮吓得剪刀掉在地上，貌美的脸庞有些发白，明亮的眼眸带着一丝惊恐：“夫君要出家？”
听说许多道士都要像和尚那样出家，所以卫兮怕李长生真的去当道士了。
“你这脑瓜子是怎么想的？我不是要出家，我是要修仙。”
李长生看出他的担忧，笑着将她挽入怀中，这一次卫兮没有抗拒，反而有些紧张兮兮的抱着自己，生怕自己给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本书。
“我爷爷曾经是一个江湖道士，是他留下来的秘籍。兮儿，我们一起修行可好？”
早些年他翻出来时也练过一段时间，但并没有感觉到书中所写的气感。加上前世的影响他并不怎么相信修仙一说，一直到那天的经历后他才重新翻出这本书。
卫兮点头道：“只要夫君不出家，一切依你。”
冬去春来，又是新的一年。
李长生从打坐中醒来，眼中满是遗憾，练了半年之久他还是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感。
“夫君，夫君，我有感觉了。”卫兮跑进来，指着自己的丹田位置兴奋的说道：“我有感觉了，这里好像有一团气。”
李长生愣了几秒，随即没有失落，抱起卫兮原地转圈脸上止不住露出笑容。
“太好了兮儿，看来秘籍是真的！哈哈哈哈。”
秘籍是真的，说明真的可以修行。

第九十七章 长生这辈子，娶卫兮一人就好
夏天，时过境迁，又过去了小半年。
李长生坐在院内，手里看着翻了千百遍的无名秘籍，细细的琢磨着每一个字，同时与前世所读的道经印证。
他发现无名秘籍所记载的修行方法，与自己想象中的修行不一样。它修的是一种气，一种明确存在的事物，称之为灵气。将其吸纳入丹田，运转大周天，即可增加修为。
“何谓气？为何我感觉不到，难道我没有那个资质吗？”
卫兮描述自己修行，最开始是吸收灵气有种蚂蚁在皮肤上爬行，随后进入丹田。半个月后，气在较粗经脉上移动的一种感觉，这种感觉好像蚯蚓在慢慢地蠕动。
修行两个月后，气能够让体温上升，丹田涌现一股温热。
由此他可以推断出，卫兮每一次气感的变化修为都在提升，她的身体明显比以往更加健康。晚上的战斗力也随之增强，再这样下去自己恐怕会落下阵来。
李长生感觉到莫名的紧迫，但很快他就压下了这份焦急。这种事情急不得，而且就算急也无法改变什么。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或许自己根本没有修行的资质。
“李兄。”
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进来，从他身上那精致的绸缎衣服以及腰间的玉佩可以看出这个人的家底非常丰厚。
“许久不见，今日特地上门拜访。”
“原来是梁兄，所谓何事劳烦你，大驾寒舍？”李长生起身故作热情。
此前的事情他算是看清这群朋友，可为了保住这点人脉，有时候不得不虚情假意一下。
新皇登基所产生的波浪已彻底平息，风头一过，李长生以往所交到的那些朋友接二连三的来找他。
他们自然不是来叙旧或者弥补一下感情，而是想让他做起老本行。去那些清馆青楼等地方写写诗词，帮他们去夺得那些花魁的芳心。如此自然是有钱拿的，都是从这些公子哥那里赚来。
李长生这一次拒绝了，虽然此前自己跟他们经常去这种地方，可为了身体安全着想一次都没嫖过，免得染上花柳病。
况且他现在已经有了婚配，更不能去这种风花雪月的地方。这无关于有没有行动，而是一种对妻子的尊重。在其他人看来或许有些难以理解，文人骚客去逛青楼本是一件雅事，怎么到了你这里就成了污秽龌龊？
这几天他已经拒绝了好几个人的邀请。
书生道：“不知李兄可有重走仕途的想法？以你的才华，若进庙堂必定能大有一番作为。此前被小人陷害，如今有一个机会正等着你。”
他怎么知道我是被陷害的？
李长生眼睛微眯，内心顿时警惕起来。郡守的事情是私下谈的，除了参与者基本不会知道，而他自己更不敢说出去。
现在那个郡守已经被连根拔起，他的那些亲信也都被杀头了，按理说只有自己知道郡守乡试舞弊。
梁信，父亲是个小县令，应该没有能量将他的事情挖出来。
“感谢梁兄的好意，我已江郎才尽，已经不想走仕途了。”李长生摇摇头，不管如何他对于仕途已经没了兴趣。
“或许这样过一辈子也不错。”
梁信愣住了，他显然没想到对方这样会拒绝。按理说以李长生这种情况，应该非常渴望恢复科举资格。
很快他回过神来，又说道：“李兄莫要妄自菲薄，男儿志在四方。我有能力帮你恢复科举资格，甚至是考中状元。”
他一个连秀才还没考上的童生，为何能如此口出狂言？
有问题。
李长生问道：“梁兄竟有如此能耐？”
“不，不是我。”梁信微微摇头，“有人愿意帮你，只要你离开你的妻子，或者劝她离开。”
话还没说完，李长生的眉头就皱了起来，起身将手搭在对方的肩膀上，脸上带着一丝丝危险的意味。
他虽是个书生，但也练过一些农家把式，不说虎背熊腰也是颇为壮硕。
“梁兄，为了避免误会，你最好解释清楚。”
“李兄冷静，不是你想的那样。”梁信被抓住一时间也是有些慌，刚刚那略显高高在上的姿态消失不见。
“听我解释，不是有人想拆散你们。不对，好像确实是想拆散你们，但不是你想的那样。她们不是一般人，是仙人。”
听到仙人两个字，李长生感觉心头一跳，内心涌现一股激动，随后是不好的预感。
能见到修仙之人自然非常好，说不准能够求教，引自己入道，就算不行也算开开眼界。
可为何想要兮儿？
天赋……
李长生回想起卫兮修行的速度，就算是他这种外行也能感觉到有点快。兮儿显然是一个天才，而恰好被路过的修行之人发现了。
这并不是件好事，他们没有任何实力抵抗。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沉默不语，本应该睡觉的他们都睁着眼睛，各自也察觉了对方的异样。
卫兮最先开口道：“夫君，有几个奇怪的女道士找到我，说要带我去修行，我拒绝了。”
“嗯，我知道。”李长生说道，“今天有人来告诉我，只要让你离开我，就可以恢复科举资格，甚至高中状元。呵呵……这修行之人比我想象中要厉害，也难怪平日里无法接触到他们。”
“我也拒绝了。”
卫兮微微抱紧他，李长生能感觉到她略显颤抖的身体。
“我好害怕，如果她们要拆散我们轻而易举。”
“至少她们询问你的意见，显然不是什么邪道。”李长生安慰道，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因此放松下来，反而越发的沉重。
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又是一年春天，李长生像以往那般起床，刚刚走出房屋就看到几个身穿道袍，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院子里。
通过她们的身体可以判断出都是女性。
她们已经没有耐心了，果然修行之人就是不一样足足等了一年。
这一年里李长生恢复了科举资格，新任郡守亲自来清水村请自己去考试，有达官显贵想与自己结交……如此变化并没有让李长生感到开心，反而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修行之人的力量比自己想象中要强大，地位也更加超然物外，凡俗官府都要看她们脸色。
“李官人，该做个了断了。你与卫兮并不适合，你没有任何修行的资质。这一年来，你感觉不到任何的气感，而你的妻子已经练气巅峰了。”
“仙凡有别，继续拖下去只会连累你们两个人。”
李长生拱手弯腰，恭敬地说道：“道长说的是。”
拖了一年时间，这些人仍未动手，显然应该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辈。继续拖下去，对卫兮没有任何好处。
若为雄鹰，当展翅高飞。
又是一天夜里，夫妻二人直到半夜仍未睡着。
这次李长生率先开口：“兮儿去吧，她们应该不是恶人。”
“我去了你怎么办？”卫兮闷声说道，“说好的一起修行……”
“等我修行有成，会找你的。”
“你骗我，她们说你没有修行的天赋。”卫兮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经过那些人的指导，她的力量让李长生无法抗拒。
李长生很早就明白这一点，卫兮自修行以后越发超凡脱俗力量早已远超自己。可她面对自己还是一副柔弱的样子，从来没有真正反抗过。
与其说是顾忌自己的感受，更多是在欺骗她自己，否认仙凡有别。
“去吧。”李长生将她搂在怀里，“我会在这里等你的。”
“她们还说世上有一种宝物，能够让没有修行资质的人修行，等我回来。”
那年冬天，卫兮走了，李长生一如既往的生活在那个小院里。
冬天雪花落下，李长生坐在院子里，雪花打在他的头发上。
他不惧寒冷的翻阅着那本秘籍，一页又一页。那些修行之人称这里边所记载的是最基础的炼气诀。
春天，枣树开花，淡淡的清香钻入鼻孔。
李长生翻越着练气诀，身上的衣服已经有了些许破洞，下巴多了些许胡渣，头发略显缭乱。
夏天，小院外的爬山虎已经爬到了他的脚下，枣树的树叶被他挡住了火辣的太阳。
又是一年冬天，一个卫家家丁闯入了这处略显荒凉的小院，走向了那个披头散发，衣服打满补丁，宛如乞丐般的男子。
“李先生，卫老爷病重，想见您。”
李长生足足愣了许久，空洞的眼底多了些许色彩，从石凳上起身。
“带我去。”
卫家府邸，由于一些不知名的原因卫家连续出了几个举人，可谓是一飞冲天，成了远近闻名的大家族，李长生这些年也是全靠卫家接济。
整个府邸自然变得非常富丽堂皇。
李长生在家丁的带领下走入其中，见到了卧病在床的卫秀才。
“岳父。”
卫秀才见李长生，苍老的脸庞上露出些许笑容，道：“长生啊，靠近一点让我好好看看你。”
“嗯。”李长生上前跪在床边，卫秀才于他而言有培育之恩，又是自己的老丈人，算得上是半个父亲。
枯瘦的手抚摸着他的脸，这一刻他才发现卫秀才老了，已经不是那个儒雅的先生。
“你父亲死得早，他将你交于我。我没有尽到一个为父之责，也没有尽到为师之责。你本应该劲翅起风，鸿图展天。兮儿耽误了你，你不应该这样子。”
李长生摇摇头道：“我要感谢您将兮儿许配给我，您不嫌我贫，长生又何德何能嫌您？”
“长生啊，对不起，我卫家对不起你啊。你休了兮儿吧，我将半个卫家赠于你。”卫秀才抓住李长生的手，声音变得嘶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哪怕纳一个妾也好。”
“长生这辈子，娶卫兮一人就好。”
开春，卫秀才寿终正寝，自从父母死后最后一个牵挂自己的长辈走了。
李长生为其守孝三年，随后又回到了小院。
李长生坐在枣树下，他已经不再翻看练气决，因为那本书已经被自己翻烂，而里边的练气决也渐渐被他忘却。
他就静静的坐着，风吹雨打春夏秋冬如此循环往复，唯有天上响起阵阵雷鸣才能让他抬头。
咔嚓！
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枣树倒了，将他们本就破败不堪的房屋压塌，也惊醒了李长生。
“已经过去了那么多年了吗？”
他等得太久了，久到枣树都死了。
李长生撩起散落的头发，发现自己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乌黑，他的脸庞好像变得年轻，摸去感觉不到任何皱纹。
“我入道了。”
他如此确信，可喜悦没有如预料中涌现。
他走出清水村，越走越快，仿佛疯了一般向着他所向往的世界狂奔。
从此世界上多了一个叫李长生的山野游方。

第九十八章 12金牌召飞将
秦地区，外军，虎跃营。
所谓外军，是为秦地区特有的制度，秦军分为外军与内军。外军是驻守在神州西北部，漫长防线上的数百万军队，也被称为边防军。是大秦最为庞大，实力最强的军队。
一辆自内地的吉普车驶过宽敞的公路两侧连绵不绝的建筑，随处可见的军人以及军人家属，时不时还有方队踏着正步擦肩而过。
周遭充斥着整齐的步伐声，训练的喊声，响亮的枪声。
车内坐着的是此次秦地区庙堂特派来表彰外军以及飞将功勋的特派员，姓名赵廷山，年龄41岁，是秦地区著名教授，连续出过几本在修行界非常畅销的书籍。
人性论，全名修行人性论。
这位教授的名声在社会上不显，可他的书籍与研究却经常被各大研究所引用，研究所无一例外都是与超凡、修行相关的。他对于各派修行理念的总结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其中不乏转世者。
而赵廷山本人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修行的天赋。
这一次他受官府的邀请担当了特派员，前来给这个名震天下的飞将授勋，不过他更愿意称呼为谈判，或杯酒释兵权。
赵廷山透过车窗看着周遭的一切，曾经外军是一个为战争而生的机器，这里的每一个人如果有需要都可以成为军人，甚至是不做训练直接奔赴战场。他已经不是第1次来到外军了，每次来都深感这个战争机器的庞大与可怕。
这一次又有些许不同，感觉这里多了几分人情味。
一路上各种日常所需的店铺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些以前不可能存在的娱乐场所。他让司机放缓速度观察这些店铺以及里面的人，看得出来部分人已经脱离了军人应有的状态，而且不在少数。
松散的面容，不像一个秦兵应有的状态。
如果不看他们的军服，不看随处可见的坦克飞机，有种回到内陆的感觉。
“外军这几年变化还真是大。”赵廷山由衷的感叹了一句，外军已然一个小社会的样子。
司机回答道：“这得归功于将军，如果不是有将军的命令，外军可没办法像内陆那样建起这些娱乐场所。平日里没有紧急情况，可以喝点小酒打打游戏，或唱唱歌什么的，日子相比起以前好了很多。”
“当然服役期间的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只有周日才能出来。”
“是该娱乐一下。”
赵廷山微微点头，没有对此发表什么特殊的见解，更没有抨击这种行为。
外军并非只有军队，还有其配套的庞大后勤体系，以及数量众多的军人家属。以前战事吃紧，生活所需都有些紧张，娱乐自然少的可怜。
很快吉普车停在了一处湖边别墅前，赵廷山提着公文包下车，在经过严密的检查后，终于见到了那个有军神之称的飞将。
卫兮端正坐在办公椅上，见到他走进来也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眉，随后继续低头处理着公务。
虽然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用任何超自然手段，可赵廷山仍然感觉到飞将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人的名，树的影，仅仅是飞将的名头就让他手心发汗。
“大人，这是庙堂给您发的勋章。”
卫兮头也不抬的说道：“等我处理完这些文件先。”
他代表着庙堂而来，若是寻常将领用这般态度肯定会引来责问，甚至是处罚。可面对面前这个人，相信没有人愚蠢的想拿鸡毛当令箭责问她。
10分钟后，卫兮处理完手头的事务，抬头看着面前这个中年人。
对方心领神会的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叠叠文件，以及一枚枚勋章。这勋章形色各异，多为黄金铸成，上边象征着各种荣誉总共12块。
赵廷山拿着其中一枚勋章刚想开口说出背了一晚上的授勋词，下一秒就被打断了。
“特殊时期一切从简，说吧，庙堂要我怎么样？放弃追查，将他们都放了，或者象征性的砍几个。”
大能还真是随性，连场面话都不想说了。
赵廷山对于飞将的表现并不意外，他是研究这些人的学者，自然明白转世大能或多或少都有个共性，那就是随性而为。
“大人，现在已经不是战时状态，您这样子将他们抓起来擅自审问，已经严重的违反了规矩，有人想帮您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这件事情官府会彻查到底，给您一个满意的回复。”
战时状态，飞将作为最高统帅确实有特殊处决权，如此是为了让将军更好的统帅军队。可现在战争已经结束了，意味着外军的特殊状态已经解除，飞将没有监禁审问乃至审判的权利。
哪怕是战时状态，军候（团）以上的将领都需要请示一下内陆。可飞将一次性就抓了军候十人，都尉（旅）五人，裨将（师）两人。
甚至低飞将一级的左将军要不是跑得快，可能现在也被抓起来了。
这简直是胆大妄为，目无朝廷，这种情况放古代与谋反无异，而在现代实际上已经踏破了红线。
要不是刚刚打完仗，飞将威名正盛，她的威信在秦地区达到了顶峰。否则官府高低也要批评几句，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送来十二块金牌。
当然也有人想救卫兮，比如她的家族赵氏赢姓。
“请您先放了他们，让官府来调查这件事情，用合法合规的流程审判他们。”
“交给你们调查？”
卫兮从杂乱的文件中翻出一张，轻轻放在桌面上推向他。赵廷山微微抬头望去，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三个人的照片，都为男性，一张在街头坐着豪车，一张在酒吧左拥右抱，一张是在豪宅里开派对。
这三个人赵廷山认识，三年前引起的轰动，当时被判了无期。
而他们所做的事情一个比一个离谱，中饱私囊算轻，醉酒开飞机撞居民楼。最离谱的一个在迫击炮训练时连续塞了两颗炮弹进去，如果不是班长反应及时，恐怕整个班都要阵亡。
经过调查，此人受不了艰苦的训练，所以想犯个大错逃出去。这是一个公子哥，家人塞进军队里镀金，在秦地区这是最为常见的手段。
“四年前，我处理了几个意图杀害同袍，严重违反纪律的人。我听你们的将他交了出去，足足拖了一年多才判了个无期，然后没多久他们转头就跑去齐地了。开着豪车搂着女人，日子快活的很。”
“你们作何解释？”
卫兮食指轻敲桌面，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可却听得赵廷山心惊肉跳，后背冒出细小的冷汗。
他能感觉到飞将杀意，同时内心已经骂爹骂娘了。
这种事情摆不上台面，但并不少见。若是其他人，他或许可以说世界不是非黑即白，这种事情自古有之，你管不了之类的。可问题是面前这个人是飞将，她若是追究起来，咸阳的老爷们就不得不重新正眼看一下律法。
“……”赵廷山叹了口气，他明白正常手段是没办法沟通的，一他们不站理，二他们没有有效钳制飞将的手段。
连连的战争使她的功劳与权力膨胀到无人能抗衡的地步，如果自己没有坐在如今的位置，不是特派员，他会选择站在飞将这一边。
赵廷山掏出一封信放到桌上。
“这是您父亲的信，请看在家族的面子上，暂且放他们一马。您惹出来的麻烦，家族会帮您平息的。”
并不是所有人都站在飞将的对立面。
现在能劝住飞将的恐怕也只有她的家族，转世者对于原本身体血缘关系态度不一，大致可以分为两派接纳与不接纳，大部分人选择前者。
其原因就是偿还因果，夺得人家的身体，自然有一定的因果。或许有人提出转世是与原身的融合，一些个例表明并不全是转世者占主体，也有一些本土人没有被夺舍，亦或者融合了两人的记忆。
赵廷山作为研究与超凡相关的教授，可以肯定以上的现象不会出现在转世大能中，也就是修为元婴以上。毕竟体量摆在那里，人家上千年的经历，怎么可能让几十年甚至十几年的记忆占主导地位？
飞将属于前者，也受过家族的恩惠。
卫兮接过信封打开看了几眼，随后像丢垃圾一般丢在地上，纸张未落到地面之前就被火焰吞没了。
“正元派、北帝宗、九阳真人、北帝真君。或许我们该重新看清一下各自的定位。”
望着稍微灰烬的纸张，赵廷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他明白事情往最坏的情况发展。虽然自己没看过信件，但通过刚才念出来的门派与两个大能不难猜测出，这封信里面写着什么。
是对飞将的一种警告，甚至是威胁。
我早该想到，如果只是目前这些人不至于让庙堂如此大动干戈。牵扯甚广又如何，面对一个大胜而归的飞将，没人会在这个时候与之争锋。
或许有人觉得外军的力量应该平衡一下，在飞将手中它实在是太庞大，太可怕了。
而让庙堂决心与飞将硬刚的，应该是正元派和北帝宗的那两尊金丹期。据说单论实力，他们可以担当起镇国级，只是功劳比不上飞将。
这是一步臭棋。
赵廷山如此想到，为了制衡飞将而去请来另外两个大能，哪怕最后成功了也不过是“威胁”从飞将变成正元派和北帝宗。
学界私下一直有一个论调，镇国级的定位从一开始就是错误的，人为制造出了一个极难被遏制的特权群体。镇国级超乎常理的个人伟力与超级英雄般的个人魅力，一旦与庙堂的决策发生冲突，必然造成巨大动荡。
今天这个担心终于成了现实，只是过程并非他们所想象那样。
回首一下历史，这不就是功高震主的将领被君王处死吗？
天底下没有什么新鲜事。
赵廷山留下十二枚金牌的离去。
房间归于平静，卫兮许久过后，嘴角露出一丝笑容，眼底尽是红光。
“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七年前，他们姿态大方而又高高在上的选我为统帅。
五年前，他们一如既往让我奔赴战场，我欣然接受，四处征讨。
三年前，罗马进犯。
现在天下太平，他们觉得时候到了，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卫兮最擅长的就是忍耐，前世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
山峰高万丈，白云渺渺，黑瓦红木，宫殿林立。
三人驾云而来，卫兮半蹲在边缘，俯身看着下方那宛如人间仙境的景象，眼里满是好奇。
房子富丽堂皇，宛如传说中的宫殿。天上时不时有人在飞，他们像传说中的神仙一般腾云驾雾，一切是如此的精巧梦幻。
这就是夫君所向往的世界。
“徒儿，这就是我们皇灵门。”
旁边女修士摸着她的头，半蹲下身来，非常亲切的与卫兮介绍。
“那里是主殿，平日里有什么大事门里的长辈都是在主殿商议解决。那里是广场，有什么要宣布的都会在那里集合。那里是传法殿，有着诸多皇灵门功法。那里是丹阁，可以换取各类丹药……”
她是卫兮师傅化雨真人，修为金丹期。卫兮不知道金丹期是什么，但从她腾云驾雾的法术可以判断出应该非常厉害。
卫兮问道：“那里有能改变资质的丹药吗？”
“……”化雨真人顿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说道：“自然是有，不过都异常珍贵，需要许多功勋，或者你赢得宗门大比。所以你必须好好修炼，才有机会获得伐骨洗髓的丹药。”
“嗯，兮儿一定努力修炼。”卫兮点头，握紧拳头眼里满是坚定。
时光荏苒，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卫兮成功突破筑基期，也逐渐在门内崭露头角，在数次小比中取得了不错的名次。
修行的生活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美好，甚至有一点残酷无止境的修炼，接连不断的争斗，一次又一次受伤。她学会了法术，学会了杀人，学会了断手断脚仍保持战斗能力……
刚刚开始，卫兮经常躲在被子里抱着夫君临别前送她的衣物哭，后来她慢慢习惯了，哭的次数越来越少。
卫兮躺在床上手里捧着一颗丹药，丹药拇指大小，呈青色，晶莹剔透。
她终于如愿以偿，得到了洗髓丹。据说只要吃下它就可以改变资质，增加修行的速度。
“夫君亲启……爹爹亲启……”
卫兮熬夜写下了两封足足十几页的信，以后将丹药与信封小心翼翼包好，随后又塞了一大堆的黄金交交给了负责送信的仙鹤。或许是塞的太多的缘故，仙鹤飞得有点跌跌撞撞。
站在山峰上，卫兮挥手送别仙鹤一直望着它离去，随后抱膝而坐静静的等待仙鹤归来。
一直看了三十次日出，仙鹤仍未归来。
“徒儿。”
化雨真人出现在她身后，从袖子里拿出了两封信。
“家人给你的信。”
等得昏昏欲睡的卫兮时从地上蹦达起来，兴奋的接过了两封信，抱着信封嘴巴裂的根本合不拢。
“谢谢师傅。”

第九十九章 卫兮（下）
入门5年。
卫兮修为达到筑基中期，在宗门大比中过五关斩六将，夺得外门弟子魁首。
再获洗髓丹一枚，元灵丹一枚，灵石若干，以及皇灵门镇宗法门皇灵兵势。
皇灵兵势直指元婴大道，有撒豆成兵之能，练至化境凝聚万军之兵势。
“夫君亲启……”
卫兮相比起离开时，已经变成了一个长发及腰，沉鱼落雁，婀娜多姿的大美人。
她坐在椅子前，一如既往的给家里写信，分享着自己的经历，以及期盼的回信。
“徒儿。”
这个时候她的师傅化雨真人走进来，见到卫兮又在写信，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对于涉世未深的弟子，与红尘牵连太深不是一件好事。他们无法从大道和亲情中作出抉择，绝大部分人会选择后者。可凡间的亲情怎么比得上大道，那不过是十几年前的记忆，相比起往后数以百年的岁月微不足道。
再这样下去，她的宝贝徒弟恐怕会生心魔。
“师傅，您怎么来了？”卫兮放下笔墨，起身微笑迎接自己的师傅。
化雨真人收收敛那一丝阴霾，面色如常的说道：“有些闲暇来看看你，怎么又给你那夫君写信？”
“嗯，夫君说他已经有一些气感了，我想再弄来一枚洗髓丹送回去。”卫兮非常高兴的拿出了回信，里面的内容是李长生回复她终于有了气感。
得到这消息她足足笑了好几个月，已经开始期待着再过不久夫君来找自己，一同修仙。
“夫君能够修炼以后，我们就可以一直一直在一起，相守几百年。嘻嘻嘻，这都是多亏了师傅，师傅你怎么不说话了？”
卫兮看到这家师傅面容略显沉重，好像有什么事要跟她说。
化雨真人故作沉默的许久，其实是在让人去伪造一封书信。必须要尽快断了卫兮的念想，否则以后会出大问题，影响道途。
“徒儿，不是为师想泼你冷水，但为师劝你趁早斩断红尘。你夫君虽然已经有了气感，可资质实在太差，你已经筑基中期了，他还炼气一层如何配得上你？”
“配得上！”
卫兮打断道，精致的五官变得无比严肃，目光坚定的直视化雨真人，丝毫没有以往的温婉与乖巧。
“李长生配得上卫兮，这无关修为，无关资质。”
她喜欢的从来都是那个给自己讲故事，给自己糖葫芦，从小相识相知相爱的李长生，只因为他是李长生，而不是因为别的。
“傻孩子，别这么激动，听师傅说完。”
化雨真人对于这个反应早有预料，此前有一个天资颇为不错的弟子追求卫兮，说了一句李长生的坏话在擂台上差点被卫兮废了。
由此可以看出，这傻孩子非常的痴情，也正因如此化雨真人才担心会产生心魔。
“你与李长生认识了多久？你五岁认识李长生，直到现在依旧不到二十三年。这二十三年对于修士来说不过过眼云烟，你现在或许觉得他就是你的一切，可等时间久了你就会渐渐的淡忘。”
许多凡俗来的弟子一开始都非常注重凡俗里的感情，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很快就会融入宗门的，只有宗门同道的感情才值得尊重。那些凡俗十几年的感情，就是过眼云烟，最深情者百年后也会淡忘。
所以化雨真人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分开他们，因为她有的是时间，一个李长生不值得让她们师徒之间留下间隙。
卫兮刚想要反驳，但化雨真人伸手堵住她的嘴，继续说道：“不必反驳为师，这只是为师个人的看法，岁月会证明一切。李长生吃再多的洗髓丹也没办法筑基，他活不过凡人的大限。如果他死了你要怎么办？你不要说随他而去，他本人也应该不希望这样。”
“所以你安生修炼，等到你金丹期后就可以回去看他。”
化雨真人转身离开，在她腾云驾雾走时，卫兮追得出来大喊道：“师傅，我一定会证明给你！”
卫兮返回屋内，拎着大包小包找来的仙鹤，将洗髓丹和元灵丹，以及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寄回去。这些年来她省吃俭用，修炼用的丹药都很少吃，基本都寄回家里。
“这洗髓丹和元灵丹这是给夫君修炼用的，这些是给娘亲和爹爹的，可千万不要弄错了。”
仙鹤离去，飞离卫兮的视线后，落到了一处不知名的山峰。
几个弟子拿出包囊里面的东西，无不发出轻笑。
“这个傻子，真以为自己的东西寄得出去。还寄给她凡俗的夫君，真是笑死我了。”
“怪哉怪哉，难道是傻人有傻福，人傻修行天赋高？”
“好了，别磨叽赶紧走，被发现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这是宗门的旨意。”
入门二十年。
化雨真人刚刚来到自己徒弟的住所，就听到细微的哭声，走进里边，看到卫兮缩圈在床上，眼袋都哭红了。
“怎么了？”
“呜呜呜，夫君纳了个小妾。”
这招果然有用。
化雨真人心中一喜，抱住卫兮安慰道：“凡俗男子就是这样子的，他们总是想着三妻四妾。那李长生也半斤八两，只会口头上说爱你，你早该看清了。”
“不是……是我让他纳妾的。”
卫兮的回答出乎她的预料，一时间让化雨真人有些懵了，难道徒弟终于想开了，打算忘记李长生？
“那你为什么还哭？”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我这么久不回去肯定让夫君受到很多非议。但是……但是……夫君是我的……从小到大就是我的。”
卫兮哭得更加厉害了，如此前后矛盾的话让化雨真人哭笑不得，同时也遗憾那封信没有起到作用。
李长生纳妾本应该成为让卫兮斩断红尘的第一步。
“师傅，我想回去看看。”
“等你突破金丹再说。”
化雨真人毫不犹豫的拒绝了，同时为了安抚她的情绪，又说道：“为师不久前去看过他了，已经炼气六层，只要你百岁之前筑基与他团聚不成问题。说不准很快他筑基后，就来找你了。”
入门三十年，筑基后期。
卫兮习得了一门非常高明的敛息法门，尝试偷偷摸摸离开宗门，刚刚走出去就被化雨真人抓了回来，严厉的批评，关了五年禁闭。
入门三十五年，禁闭结束，敛息法门越发熟练，同境界基本很难发现她。
卫兮这次没有离开宗门，而是找个地方躲了起来，一直到半年后才被找出来。
化雨真人非常生气，金丹期的气息压得卫兮喘不过气来。
“为什么要躲为师半年？”
“徒儿没有，徒儿只是修炼敛息法门，修炼的太入神了，所以……所以……”
卫兮泪水汪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化雨真人见状稍稍收起怒火，片刻后，安抚道：“徒儿莫怪，为师见你这么久不见，有点紧张了。”
我身上有类似追踪的印记，一旦离开宗门就会被发现。
卫兮如此确定了上一次为什么会被抓住，否决了再一次逃出去的想法。
入门三十五年，筑基巅峰。
入门六十年，尝试突破金丹，失败。
卫兮在练习敛息法门时，忽然看到几个弟子正在拦截送信的仙鹤，一个可怕的想法从内心迸发而出。
“我的信没有送出去……夫君没有收到丹药。”
这个想法几乎让她失去理智，她想要鱼死网破，想要逃出去，可心里另一个声音阻止了她。
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越是危险越不能冲动，要忍耐，再忍耐。
“可能只是碰巧，夫君都给我回信了，我说纳妾他真的纳了，纳了十八个……”
卫兮如此自我安慰着，而怀疑的种子早已种下。
往后的日子里，卫兮不再省吃俭用，不再往家里寄东西，开始将所有资源用在自己身上。
化雨真人见状非常欣慰。
“徒儿，看来你想开了。”
入门七十年，闭关。
入门七十五年，闭关。
入门八十年，闭关。
入门八十五年，终破金丹，霞光万丈，四方来贺。
化雨真人欣慰的说道：“你可以去斩断红尘了。”
……
清水村。
卫兮与化雨真人一身道袍带着斗笠，一如当年师父她们的打扮走进了家乡。村子空无一人，只剩下一片残垣断壁，连年的战火摧毁了她的家乡。
化雨真人观察徒弟的神情，此时卫兮情绪没有太多的波动，显然比自己想象中要稳重，早已斩断红尘。
“哎，凡人苦难多。”
化雨真人叹息一句。
卫兮什么也没说走进村子，路过小溪，停下脚步看了许久。
两个孩童在溪水中嬉戏，你追我赶，卫秀才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一晃神，面前只剩下小溪，哪有什么孩童，哪有什么秀才。
路过一棵老树，卫兮摸着枯萎的树干，耳边响起些许幻听。
李家哥哥，荡秋千好好玩。
路过父亲的私塾，此时已沦为一片荒草，只能凭借的那颗老树判断出这个私塾。耳边传来朗朗的读书声，两个矮小的身影躲在窗帘下，偷听先生讲书。
李家哥哥，再讲讲东周列传。
别吵我学习，再吵打你屁股。
路过荒废的田野，黄衣少女带着食盒找到了放牛郎，一如既往取出一碗红豆。
最终卫兮终于走到了家，他们家大多用石砖砌成，院子门口的那面墙倔强的屹立着，而门已经不翼而飞，透过门口可以看到里边倒塌的房屋，到腰间的杂草。
卫兮停下脚步不敢进去，脸上依旧充满了麻木，可眼泪止不住涌出。或许是不敢接受，她转身投入了化雨真人的怀抱。
化雨真人叹息道：“哎，凡人寿命不过七十载，你这又是何苦呢？傻孩子，哭吧，尽情的哭……”
铮！
伴随着清脆的出鞘声，一把带毒的法剑刺穿了化雨真人，冰冷的剑锋从她后背穿出，击碎了她的金丹。
未等她反应过来，卫兮又一剑割下了她的头颅，几张化魂符下去，彻底了结了化雨真人的性命。
前后间隔不足两秒，化雨真人没有任何防备的死了。
卫兮为了今天已经预演了千百遍，她只是一个颇有天赋的人，想杀一个活得比自己久的金丹只能这样。她多么希望自己是绝世天才，这样子她就可以一点点将化雨真人折磨至死。
可惜她不是。
“师傅，你说凡人苦难多，于我而言修行才是苦难。”
卫兮丢下带血的法剑，走进小院看着坍塌的房屋，一切恍若昨日。
她跪在地上，双手捂着脸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声，方圆十里依稀可闻。
“夫君，你骗我……”
那一天，她哭干了眼泪，只剩下一具躯壳。
若干年后，她成就灭了皇灵门，在她弥留之际，她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了李长生，他一如当年那般抱着自己。
“夫君，带我回家可好？”
李长生摇头道：“这个世间的繁华我还没有看够，九天上的罡风，九幽下的忘川，连绵不绝的大山，驮着山脉的巨龟……我都没有看过，我们一起去看可好？”
“嗯！”卫兮展颜欢笑，千年后的今天她又笑了，说出来千年前一样的话，“一切依夫君。”
修行也并不是苦难，至少她见到了他。

第一百章 太阿剑
卫兮再一次从梦中惊醒，或许是最近所要做的事情太多了，时刻都各地秦兵。
皇灵兵势能让他将几十万人精气神拧成一股绳，而作为拉着这股绳的人负担是非常大的。她的身心每时每刻都在扛着一座巨山，一刻都不敢放松。而且本来皇灵兵势就不是如此应用，各种秘法制造道兵傀儡才是正道，最忌讳的就是凝聚人心。
因为人心太杂了，非常人所能驾驭。就如同香火一般，兵势也是借助了信仰，香火有的问题它一样有，香火有的力量它也有。
卫兮深呼吸再呼吸，眼底红光明暗不定，兵势时有时无。
她不是绝世天才前世也不是什么化神大能，她没有周地镇国级清玄道人的道法通玄，也没有楚地镇国级渡世大师的佛法无边，更没有齐地剑仙的举世无敌之力。
若想要在这大争之世脱颖而出，就必须剑走偏锋。
以人道代天道，以人心代天心。
卫兮起身盘坐，气息变得绵长，紧锁的眉头逐渐舒缓，等她再次张开眼睛时已经是白天。
唐可不知何时进入了房间，静静的站在10步以外，见她睁开眼睛开口说道：“大人，虎跃营所有应急小组接到庙堂的命令要撤回内地接受检查，我们要不要拦下？”
应急小组，由秦精锐筑基修士组成，修行某种防御型阵法，上百人组成的防御在这个世界上或许只有剑仙能够破之。
一开始这也是为飞将量身准备的，飞将前世并非化神大能，至今也没展现出太强的战斗力。所以为了防止出现统帅被斩首，秦军一溃千里的情况，秦地区几乎抽掉了2/3的精锐修士，组成了应急小组。
在如今这种环境能成为筑基期的修士无不是万里挑一的天才，加上官府垄断的修行资源，很少有人能够与之抗衡。现代庙堂的动员能力绝不是古代社会能够比的，单论天赋他们并不比卫兮差，也仅仅是修行的天赋。
各地区官府组建的修士班里边，每一个都能作为大门大派的传人，可又不是每个人都能修成元婴。
“以您的威信，只要稍加阻拦相信他们不会走的。如果他们走了外军对于个体威力强者的抵御能力将会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到时候我怕庙堂会……”
“让他们走。”卫兮起身穿好外套，玄色军服衬托出她的威严与完美的身段，军帽下是冰冷的容颜。
话语间那不可违逆的威严，让唐可再也说不出劝阻的话来。
“那些人审问的怎么样？”
唐可回答道：“已经经过数次交叉审问与搜魂，全部确认无误。”
“全部拉出去。”卫兮扣下最后一颗纽扣，清脆的声音仿佛是枪声，“枪毙。”
唐可牙关紧咬，身体紧绷到极致，对于往后可能要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可身体还是忠诚的立正敬礼。
“是！”
两人走出房间，刚一走出门口看到别墅前方的空地上，上百人组成的方队整齐的站在那里，神情肃穆。
见到身穿军服的飞将走出来领头者大喊道：“立正——敬礼！！”
这些人每人都有筑基的修为，是应急小组。
卫兮抬手回以敬礼道：“这几年感谢诸位的护卫。”
众战士回道：“将军威武！”
领头军官再次进了一点，随后带队转身离去，刚走没几步回过头来发现没有人动，所有人笔直的站在原地。
气氛陷入了一种莫名的紧张。
领头军官可以确认这不是一场有预谋的抗令，作为一同修行一个阵法的整体，他们达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心灵相通，可这一刻他脱离了这种状态。作为掌管整个阵法的人，被阵法给踢出去了。
妈的！干了！
军官扯下身上的记录仪，一脚踩成粉碎，这一脚踏碎了他所有的后路。
他转身回到队列中，再一次立正敬礼。
“将军，若为天下取咸阳，末将愿为马前卒。”
自古以来当庙堂与极具人格魅力的将领发生冲突时，士兵往往会选择后者，更别说战争刚刚结束。而庙堂那些官员也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远在咸阳高堂上，何来见得披甲马前卒。
他们站的太高，见不得无数平民百姓。秦兵在他们眼中或许只是一串数字，十万、几十万、百万……秦军强调纪律，可人终归是人，不是一道写下的程序。
卫兮一直都明白这一点，她想握住百万士兵的兵势必须要明白这一点，她握的不是一把刀而是人心。
庙堂与宗门总是如此的相像，高高在上，自以为是。认为有修为就可以为所欲为，认为有权势就可以无所不能，事实上大部分时候确实如此。
但也有小部分不会如他们所愿。
“一切如常原地待命。”
“是！！！”
卫兮乘车前往刑场，原本是一处射击场，现在上百个被抓起来的将领戴着镣铐整齐站成一排，见到飞将到来立马有人开始喊冤，也有人说出自己显赫的家世，更有甚者知道死到临头满嘴污秽之言。
内容分为两种，一种是发泄情绪的辱骂，一种是带着一丝威胁性的警告。如目无王法，以下犯上，私自审问。
法理上卫兮作为一个领兵的统帅，是没有权利审判他们的，如此行径与谋反无异。纵观古今，只有飞将做出如此行为，至今官府仍未在明面上说。
周地的秦兵也都知道，都明白这么做所导致的后果。现代不是古代信息渠道广泛，基本不会再发生将领蒙骗士兵去谋反，可没有人提出异议。
处于刑场上的犯人们见到这一幕也心如死灰。
卫兮端正的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所有人，只要杀掉这些人庙堂就有理由朝自己发难。他们以权势压我，他们以北帝，九阳胁我，他们想把我当一把刀。
恫之以权势，诱之以名利。
前世如此，今世一如此。
“杀。”
砰！
百余名枪手一同扣下扳机，一声枪汇聚上百颗子弹，鲜血从额头流出滴落在地上。
除恶务尽，如此才能让善者善终，恶者归罪。
夜晚，庙堂连下18道诏令，责令飞将入咸阳授勋，秦地区各大频道都是对她的赞赏。
卫兮捏着手头的诏令，神情没有太大的波动。
唐可说道：“大人，刚刚除了边防军以外，绝大部分都接到了调令，怕是想分散外军。还有他们切断了对外军的所有援助，现如今大部分通讯瘫痪，无法连接到卫星。”
没有了内陆物资补给的外军，实际上就是一头外强中干的老虎，打不了持久战。本来外军是有能力开垦农田，发展一下轻工业的，但被内陆遏制住了。
理由是成本太大，在几年前这个理由是有道理的，可如今边防军的驻扎地已经到了理海，距离墨海只有一步之遥。理论上是可以弥补缺陷，自给自足的
不过内陆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个时间。
“无需理会，事已至此就没必要掩饰了。”卫兮签署了一份自己拟定的命令。
“秦军分内外两军，内军分上中下，每年外军都会向内地输送优秀的军官，这也是为什么世家豪族要来外军镀金。”
“战事越是频繁，这种情况就越多。往后勤那里一站，他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战壕里，而我也能把一些人送回内地。”
内军的装备是最好的，但战斗意志却是最差的，很长一段时期都是一些少爷兵，毕竟有外军在外面守着基本没他们什么事。如今世道不一样了，灵气复苏无数大能转世，内部也需要有一股力量镇住乾坤。
所以这些年内外均人员交换频繁，内军早已脱胎换骨，有着许多身经百战的秦兵，算是被环境压迫完成了蜕变。
唐可作为飞将的助理，自然能接触到许许多多的机密，她猛然惊觉，那些返回内陆的军官与士兵……
好像内军也是将军的，至少中下层有实力的将领都与将军有关系。他们可是掌握着各地的公司，维持社会安定。
看飞将这样子，好像还与这些人保持联系？
“大人，那些公司……”唐可试探性的问道，“许多好像都是您推荐回去的。”
“他们是我手底下最优秀的战士。”卫兮没有否认，当初庙堂要的就是最优秀的秦兵。
“……”唐可忽然发现飞将好像早有预谋，从一开始就想到如今的局面。
“大人，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
“等。”卫兮将命令递给唐可，“等他们来杀我，等那把剑离开咸阳。”
“剑？”
“国之重器，太阿剑。”
天地初开，诞生了许多神异之物，比如有着悠久历史的文物，受到千百年的供奉，在无数人心中有着特殊地位。
这些国之重器就是官府最大的底牌之一，受命于民，镇乾坤，所能发挥出来的力量并不比至宝差多少。
……
秦地区都城咸阳。
如今的咸阳早已不是数千年前的咸阳，数次迁都，位于神州西北部，距离边防军五百里。
庙堂里，一品大官们围着方桌而坐，面色阴沉，所有人都压抑着一股怒火，以及恐惧。
就在刚刚他们已经发出第十九道诏令，至今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内陆与外军的联系被外军单方面切断。如此行为让人细思极恐，这个飞将究竟想干什么？
“反了天了！”秦兵部尚书徐鲁怒然拍桌，“我早说了，这些这些转世者根本不能信！现在好了狗养大了，开始想着反咬主人。”
“是你们逼的太过了。”吏部尚书持反对意见，随后对其他人破口大骂：“之前三个人是谁放出去的？无期徒刑甚至连监狱都没进去，你让下面的人怎么看？真当全天下人都是瞎子吗？”
直至今日那三个被放出来的人还在网络上蹦达，这是对于秦律法的一次严重的践踏，可没人说，也没人愿意提。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台下何人状告本官，从来不是什么新鲜。
或许他们往后也需要来这么一出，所以没人说话。
“可哪怕如此，飞将也不能擅自审判搞自由裁定权，今天他敢判那些将领，明天他就敢判我们。”
“必须遏制一下飞将的力量，否则国将不国。”
“确实该敲打敲打了，飞将没有剑仙的力量，却想像剑仙一样肆意妄为。”
众多一品大臣争吵中很快达成了共识，这一次飞将做的确实过了，必须敲打一下。时更加坚定他们制衡飞将的权力，如此就需要引入新的超凡力量。
此前他们已经与飞将说过了，可惜她显然不听。
秦兵部尚书徐鲁带着两个道士打扮的人走进了存放太阿剑的宫殿，一把青铜古剑插在石台上，还未靠近就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威压。
威道之剑太阿。
“两位道长，缉拿她回京就好，莫要伤及性命。”
说完，秦兵部尚书徐鲁取出一张文书交于二人。
虽然飞将做的很过分，但他们也明白飞将无论如何都是秦地区的定海神针。要是飞将死了那面前这两个人又会成为新的危险，一碗水最好端平。
北帝真君接过文书，一股无形的力量落到他身上，紧接着太阿剑飞出悬浮在他面前。
青铜剑入手，他恍若一方帝王，威仪四方。
有了太阿剑的加持，他的气息急剧攀升，已经有了一丝元婴的意味。而这股力量同样在约束着他，只要他拿着这把剑就不能做出危害秦地区的事情，同样的刚刚的文书也有一定约束力。
凡人还是有些手段的。
北帝真君拱手道：“那是自然。”
……
青州公司。
赵四一如既往的在办公桌上摸鱼，由于一些原因白莲俱乐部不在周地活动，公司干员终于迎来了难得的春天。每天除了修炼以外就是在摸鱼，小日子过得非常快活。
比如他每天上6个钟，三天一休，每个月还有5万块钱拿。
“赵四。”
这时陆浩初站在门口外向他招手，赵四没有多想从工位上起身，走出办公室。
“老陆，又发生什么事了？难道是飞将的快递？”
“这里不方便说。”
赵四一脸疑惑的跟着陆浩初，两人一路来到了天台，如此谨慎还是第1次。
有什么事情在公司不能说吗？
陆浩初说道：“飞将可能出事了。”
“啊？”赵四一脸懵逼，“飞将不是镇国级吗？怎么会出事。”
在他的印象中镇国级不说无所不能，但至少也是一方无敌的存在。
“其情况我也不知道，反正秦地区那边外军与内军闹得很僵，还有一些从那边传来的流言让我有种不好的预感。”陆浩初说道，“可能飞将与秦庙堂闹翻了，功高震主。”
秦地区那么大的动作不可能瞒得住其他地区，实际上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种问题最先出现于齐，剑仙与大企业的矛盾，最终的结果是前者完胜。
个体伟力强者一旦超出阈值就会扭曲原本的规则，对此各地早已有所准备。有人的准备是让出部分权力，有人则是准备碰一碰。
老秦人莽惯了，自然要碰一碰。
本来没什么大家看戏就好，能者居上历来如此。可问题是飞将是李长生的妻子，许多人以为已经离婚了，两人好死不相往来，可从赵四口中得知好像又不是。
寒水那位对飞将的态度很暧昧，不回信，但每次礼物都收。
如此陆浩初不得不考虑一下要不要通风报信，这么做有干涉其他地区内部事务的嫌疑，一旦败露自己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可也有好处。
“卧槽，我通知易哥。”赵四连忙掏出手机，还未打通就被陆浩初拦下了。
“别用手机，不然我会有大麻烦。待会儿我给你派个任务，你乘直升飞机直接去玉城5小时就能到，出事了记得保我。”
“谢谢了老陆，待会儿我跟易哥给你邀功。”
几分钟后，赵四搭乘着公司的直升机离开。

第一百零一章 俯瞰世间，是为仙。
直升机比赵四预料的还快，仅仅是三个半钟就来到了寒水。是由于情况紧急，赵四直接让直升机开到了村里，落到一处田野上。
下飞机后一路狂奔，朝着山上跑去，一边大喊：“易哥，易哥！出事了，出事了！嫂子出事了。”
没跑几步，一股无形的力量托起自己直接飞了起来，掠过一棵棵龙眼树的树冠，突如其来的变化让赵四忍不住发出惨叫声，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落到了，李易家的院子里。
大黄狗蹲在他旁边，舔了舔他的脸，满嘴的清香一看平时没少吃那些灵菜。
“卧槽，你怎么炼气7层了？”
赵四惊讶的发现这条狗好像快赶上自己了，这就是待在仙人旁边的含金量吗？狗都起飞了，一定是这样的！
随后赵四想起正事连忙爬起来跑进房间内。李易一如既往的躺在床上玩手机，这次没有刷短视频，而是在打游戏。
易哥，进一步堕落了。
赵四上前语气焦急的说道：“易哥大事不好了，嫂子出事了。刚刚老陆冒着被处罚的风险偷偷告诉我，秦地区庙堂与飞将闹翻了，要杀了飞将，快点去救救吧。”
“小四冷静一下。”李易依旧玩的手机眼皮都没抬一下，没别的原因就是天人感应没有动静。
之前他接受了卫兮的各种东西，此世他们已经你结下因果。若是卫兮真的出事了，那他自然会感应到。
或许是卫兮有能力解决，或许至少现在还没出事。只要事情没有发生，他就有把握要事情朝着自己想要的方向发生。而他不想的方向，他会将一切的可能碾成齑粉。
赵四看到李易这副模样，心里的慌张也逐渐压下去，吐槽道：
“易哥，你这样子显得我很呆呀。你真不怕嫂子出事吗？要是秦丢核弹怎么办？”
“很少有能让我害怕的东西，我已经许久没有这种情绪了。”
李易伸了个懒腰，放下手机，终于将目光放到赵四身上。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嫂子出事了，老陆说飞将可能与庙堂闹翻了。我在飞机上了解了一下，此前剑仙好像也发生过这种事情，镇国级的权力与庙堂发生冲突，最终爆发激烈的战斗。”
根据赵四所了解到的，这属于镇国级制度发展到后期必然产生的冲突。官府为镇国级提供各类资源，镇国级作为一个地区的最高战力，负责维持社会安定。
早期双方是一种合作关系，真要论谁高谁低那自然是官府。官府掌控的几乎所有的资源与人才，其掌握的资源比修行界那些霸主级别的宗门还要多（百分比）。而镇国级的加入必然会占据一席之地，瓜分更多的权利。
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在其位，谋其职，得其利是政府运行的底层逻辑，没有人是应该无私奉献的。
权力就那么多，肯定有人不想交出自己手中的权利。可问题是镇国级这种超然存在，不管他本人想不想都会慢慢的取得巨大的权力，它本身就是一种权利。
如此下来镇国级必然会与一些人发生冲突，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周与齐这两个最先有镇国级的。两个地区前者平稳交接，后者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有各方面原因，但归根结底还是镇国级本身。剑仙虽无欲无求，可说一不二比任何人都要刚硬，所以当年也是杀的血流成河。周的镇国级比较有技巧，自然而然的取得了权力，不知道多少本土修士是上清宫弟子。
官府现在就是一个个宗门，权力就代表着资源，修行灵物与人才。
赵四将自己知道的解释一通：“……所以这次轮到飞将了，她所求的恐怕比其他镇国级还大。”
“她若想要给她不就好了。”李易语气平淡的说道，秦这个军事力量世界顶尖、能够抗衡罗马的地区，在他口中是如此的轻描淡写，仿佛是一件玩具。
“不是……问题在于有人不想给，易哥这可不是什么凡俗王朝，现代官府目前就是一个个霸主级宗门。只要掌握了秦，修行资源，人才，香火等等应有尽有……”
赵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低，李易一如既往的平淡。这让他想起了一件事，面前这位爷好像真不在意这些东西。
其他人在修行界甭管是什么尊什么神，就没有一个不对官府权力心动的。他们需要资源来恢复实力，同时官府能很好的帮助他们获取天地初开的各种好处。
比如之前飞将送来的天道碎片，面对罗马与秦的争抢，其他人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可易哥不需要。
赵四就没见李易吸收过一颗灵石，吃过一颗丹药，但实力简直跟开挂一样，小嘴一张半个青州的灵气都要被他吸干。
“易哥，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
“兮儿自己应该能解决，真要出事我自然会出手。”
见李易这副模样，赵四也不好多说，只是一个通风报信的。
赵四休息一会儿后起身离开，在他走出房门后不久，正上方的高空上出现一道人影。
道人站在云层上，他所在的地方比之烈阳还要耀眼，口中微微吐出一团白气。
白气升空化明月，日月同辉耀天地。
李易盘坐于云端，俯瞰世间，是为仙。
他已经许久没有这么认真了。
……
秦，两个道人在高空上腾云驾雾，速度非常快。
一个体型壮硕，样貌威风凛凛，有武神之风。
一个仙气飘飘，背着一个大葫芦，长发须眉，一副得道高人的样子。
这两人分别是北帝真君与九阳真人，他们此时奔袭千里，直取飞将所在地。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凭借太阿剑之威，突袭击溃应急小组的防御将飞将抓回咸阳审判。
北帝真君握着手中的青铜剑，感受那宛如江河奔腾般的力量，不由得感叹道：“早听闻太古年间，多生神异之物，也就是至宝。如今天地初开，连这等凡俗官府都掌握着一件至宝。虽然比不上天剑，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回首前世，他自己堂堂一个化神大能，虽然只是初期比不得人家那些顶级化神，可好歹也是一方霸主，一生2000载都没有摸过至宝。
“北帝道友，让贫道也拿一下。”九阳真人看的心痒痒。他也没有摸过至宝。
北帝真君虽然有些不舍，但东西毕竟不是他的，将青铜剑丢过去。
太阿剑入手，磅礴的力量涌上来，让九阳真人面色红润。
“哈哈哈哈！果然，不愧是至宝。妙哉妙哉！凝聚天地之威，受万民供奉。难道最初天道散落的法则，都落到了这些文物上？”
“道友快到地方了，太阿剑让我用吧。”北帝真君催促道，九阳真人又摸了几把后，才恋恋不舍的将太阿剑还回去。
临近目的地，两人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
北帝真君说道：“道友，待会儿只要不打死就往死里打，最好让他的根基受到重创。”
“嗯？”九阳真人面露疑惑，“如此我们恐怕会受到这把剑的反噬，甚至太阿剑倒戈。”
虽然他们还没摸清楚这些国之重器的法则，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们与所属地区联系及其紧密。用太阿剑杀秦飞将，根本不可能更别说还有文书在。
北帝真君解释道：“所以我才说不打死，尽量削减飞将的力量，最好把她打成半残。那些凡人想拿我们来牵制飞将，飞将越弱我们就越能得利。”
虽然凡人是为了牵制飞将才请他们来的，可不代表他们不能有其他的想法。此前他们脑子糊涂没有加入官府，现在再加入成不了镇国级。
“可。”九阳真人点头。
两人来到那湖边别墅，不再掩饰自身的气息，一身金丹气息笼罩方圆十里，所有人只感觉心头一沉。
“卫兮，目无王法，擅自审判众多将领，冤杀错杀有功之将，今日我二人奉庙堂命令，缉拿回京！”
声音传荡数十里，明显是古典派修士，毕竟喜欢打之前喊两嗓子，这也给了应急小组充足的准备时间。
无形的屏障笼罩别墅，若用灵眼可以看到数百个阵眼，互相交错。
“纵横联合之阵练得不错，可惜挡不了本君一剑！”
北帝真君高举太阿剑，磅礴的力量涌入其中，无与伦比的威压弥漫开来。一剑落下，恍若山脉砸下来。
轰隆一声，地面在震动，别墅旁边的湖畔被劈成两半。而直面这道剑光的别墅完好无损，只是负责防守的应急小组有一半人倒下。
别墅周边的地面，被无形的剑势离去了十几厘米，只剩下光秃秃的一片。
“好兵器！”
北帝真君夸赞一句，又是一剑落下，依旧没有破除屏障，倒是给那湖泊开出了一条河道。
下一刻，一道人影冲天而起，冥冥之中仿佛有个庞然巨物苏醒，无数人的意志凝聚。
卫兮凌空而立，瞳孔化为红色，毫不畏惧地直面太阿剑。
双方没有多言，战斗一触即发。
卫兮吞吐间千军万马在她身后浮现，淡红色的骑兵着他们奔袭而来，一枪出，天地为之倾斜。
类似于香火的攻击，直击二人的神魂。
“集千万人意志于一身，小姑娘颇具想法，可惜你遇到了贫道。”
九阳真人掏出背后的葫芦，葫芦打开九团火焰钻出，瞬间吞没了这呼啸而来的千军万马残余的光焰，烧得天空一片火红。
千军万马消失，卫兮的身形再次显现，此刻她手里捏着一把暗红色的刀，上面凝聚着数十万秦兵的杀意。
一刀劈下，刀未至，上边所蕴含的意志已倾压而来。
九阳真人施展道法抵挡，随后惊觉这攻击非实体连忙闪避。
‘糟糕，这是神魂攻击。’
可为时已晚刀刃还是劈到了他的手上，瞬间对他的灵台造成了重创。
九阳真人面色发白，一口鲜血吐出。
“北帝道友，你还在等什么？”
“道友莫慌，我来也。”
一道剑光袭来，无与伦比的威压瞬间锁定卫兮，让人生不起任何抵抗的心理。若是一般人恐怕已经俯首下跪，卫兮稍稍一晃神千钧一发之际侧身躲开。
剑落，她仅剩的房子倒塌，只留下一道宽数米的剑痕，连绵上千米。
值得庆幸的是刚刚所有人已经撤离了。
“所谓军神也不过如此，终究是借外人之力。”
北帝真君手持太阿剑，气势如虹，宛如天帝。太阿剑让他的气势不断的攀升，直逼金丹巅峰，甚至隐约突破了境界的上限。
这就是国之重器的力量吗？！果然天地初开，自有大机缘！
他眼帘低垂俯视着卫兮，此刻这能让罗马束手无策，威压世界的飞将在他眼中如同蝼蚁。
见到这把剑，卫兮并没有感到恐惧，甚至可以说是高兴。
如今内陆已经没有能镇压乾坤的太阿剑，胜利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拖一个小时，夺权成功太阿剑就会到她手中。
卫兮虽然不擅长斗法，但有把握和这两个人缠斗，只不过会受一些伤，好在她已经习惯受伤了。
北帝真君再次挥下一剑，卫兮只能艰难的逃窜，不敢硬接。
“本君没时间与你玩猫抓老鼠。”
太阿剑爆发出更加强大的威压，压得卫兮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这一次无处可逃，只能硬扛。
法力涌动，清光微闪，护体道法无风波。
这已经是卫兮最强的防御手段。
剑落，无风波摇摇欲坠，下一秒寸寸崩裂。
最后的剑光划破了卫兮的脸颊，鲜血流淌而出，倾尽全身法力才勉强挡住一剑。
北帝真君微微点头：“能够应接下刚刚那一剑，你足以自傲……”
话还没说完，不知为何他耳畔嗡嗡响，一股无以复加的恐惧自神魂发出。
仿佛整个世界都暗淡下来，天地向他倾压。
危险！！会死！
轰隆！
一声雷鸣荡开乾坤，耀眼的神雷自九天落下，瞬间将北帝真君吞没。
雷光散去，只剩下一把太阿剑。
北帝真君，卒。
死了？
卫兮与九阳真人满脸呆滞，无法理解刚刚那一幕，不可一世的北帝真君瞬间就魂飞魄散了。
那道雷霆是什么？天劫吗？可为何现在还存在着天劫？明明天道已经没了。
九阳真人回过神来，招手将太阿剑握在手中，刚一转身想跑时，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如古井一般平静的眼眸注视他。
九阳真人根本没有感觉到任何气息，就好像凡人碰到鬼一般，紧张之下拼尽全力挥出一剑。
威道之剑，剑出如天地之威，无人能挡，无人可挡。
道人随手一巴掌拍出，九阳真人瞬间倒飞出去，砸入地面一阵地动山摇。
等尘埃散去，九阳真人躺在巨坑中，七窍流血，气息飘渺，濒临垂危。
在生命的尽头，他望着手中的太阿剑，难以置信的说道：“威道之剑……折了？”
没错，威道之剑弯成了一个七字，发出阵阵的悲鸣。
九阳真人，卒。
一片狼藉的战场只剩下两人。
卫兮望着面前这个身穿道袍，五官端正英俊的男子，一眼望穿千年，许久过后，声音中带着一丝丝颤抖，道：“夫君？”
“是我。”李易嘴角微微上翘，笑容很轻，很柔，仿佛清晨的阳光。
如果刚刚两人还活着的话。

第一百零二章 重逢
时隔多年的重逢，总是伴随着一种莫名的沉默与尴尬。
他们两人已经相隔了多久？
于李易而言，已经相隔了五千余年。
修行界一直有这么一个论调，凡俗十几年怎么比得上你在宗门的上千载？许多人认为凡俗短短十几年的记忆微不足道，应当尽快斩断，免得生出心魔影响修行。
因为寿命论而困扰终生的修士不在少数。
李长生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若论数量那十几年对比千年确实太短了。后来随着岁数的增长，他就明白这种论调的愚蠢，修士闭眼睁眼的几十年，恐怕没有凡人一个月来的精彩。生命不在于长，而在于是否活得精彩。
那些所谓十几年的记忆，随着时间的沉淀越发清晰。不管是卫兮还是雪夜，论起陪自己的时间都不超过二十年，卫兮十七岁一去不复返，雪夜作为天剑传人忙于修行，可他却记了几千多年。
也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他们是修行路途上的独行者，或许无法一直走下去，但他们相遇相识相知，至少彼此一起走过一段路程。
于卫兮而言，已经相隔千年之久。
自离开家乡修行以后，她的一生只剩下苦难。好在天地初开，所有人都转世了，一切都可以重来。
卫兮转世以后有两大爱好，一是打仗。或许是曾经的经历，她特别喜欢掌控他人的感觉，对权力有一种莫名的喜爱。这种喜爱不出于权力所带来的利益，只是权力本身。
所以卫兮掌控了整个外军，数百万秦兵的统帅，将近十年下来所积攒的财富只有不到七百多万。作为助理的唐可都惊了，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她自己都比飞将有钱。
而且这还是近十年来不吃不喝，日常开销全靠军队省下来的。除了自身的俸禄工资以外，基本没有什么额外的收入。
其二，幻想，幻想着与李长生的重逢，特别是得知李长生转世以后。一有闲暇时间，她思维发散忍不住陷入了幻想中。
与夫君重逢后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这个爱好难以启齿，甚至卫兮自己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
如今可谓是梦想成真，面前这个气质宛如仙人，英俊无比的男子站在自己面前。可不知为何，预演了无数次的话，始终无法开口。
卫兮嘴巴微张，下一刻脑子好像出故障一般，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
我穿这身军装他会不会觉得太丑了？我记得夫君好像是喜欢长发？可军中不允许留长发……我是不是该化一下妆，可我已经千年未换女妆了……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身上穿了好多年的军装，在这一刻显得如此的碍眼！可问题是她没有其他衣服，她的衣柜里一排过去都是军装。
李易有了之前雪夜的经验，不会像上次那样不知所措。他率先打破这份沉默，一步来到卫兮身前，看着五千余年不见的妻子。
此刻她没有处于天人五衰，正是最美好的年华。
身材高挑，绰约多姿，容貌冷艳更显成熟，多了一份当年所没有的威严。
与前世的容貌有八分相像，少女感没有了，完全变成了一个御姐，想起来雪夜也是如前世那般……
李易不是夺舍，而是回到自己的身体，对于这方面倒没想这么多。现在看来，许多人都会成前世的样子，这样子也有助于修行。
正所谓相由心生，想要倾国倾城之貌可以用各种方法整容。但骗别人可以，别把自己给骗到，不然会给道心留下破绽。
这也是为什么李易没让自己变帅，一是不值得，二是长得什么样是爹妈生的，只要不影响生活（畸形）他不会去刻意更改。
“啊……”
卫兮顿时低下了头，耳根微红，脸上的慌张已经无法掩饰，宛如一头被逼到墙角的绵羊。
唐可此时要是在旁边，绝对会惊得下巴脱臼，这是威震天下的飞将？将军你振作一点！
卫兮自己也不知道哪根筋出问题了，此刻脑子糊成一坨。原本她还幻想过将夫君摁到床上的说，现在竟然如此不争气。
“你受伤了。”李易右手扶着卫兮的脸颊，在逆生九重的作用下伤口瞬间愈合，没有留下任何伤疤。
“谢谢夫君……”卫兮声若蚊蝇，头都要埋进胸里了。
“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李易忽然觉得卫兮这般模样非常可爱，一时兴起忍不住想逗逗她。
“没有我就回去了，家里火还没关呢……”
说完作势打算转身离开，下一秒一股芳香袭来，卫兮扑进他的怀中，双手紧紧的抱住自己。
“别走……”
卫兮身体微微颤抖，脸埋在李易怀中让人看不清表情，声音里带着一丝哭腔。
“夫君别再离开我……”
仅仅是一句话道尽了所有心绪，卫兮要说的话有很多，要做的事情更多，但终归只求这一点。
甚至只是抱一下就足够了。
李易没有再继续使坏，一手揽着她的细腰，一手轻拍后背，道：“这一世无人能强迫你我。”
二人在空中相拥，日月的光辉洒落在他们身上，两人神魂空灵，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
卫兮表现最为明显，修为开始缓慢的增长，从金丹后期抵达了巅峰。这是秦地区砸了无数的资源，若换成金钱不少于两千多亿。
飞将一个人的修行资源就相当于导弹技术的研发经费，这值得吗？答案当然是值得的，再先进的导弹技术也比不过飞将的万众一心。
再好的武器终究是给人用的。
李易也有些许收获，具体不可言说。
他所走的道路与他们不同，无法用某一境界来衡量，真要衡量的话他两千岁炼气化神后就能够与化神抗衡，或者说绝大部分化神都不是他的对手。三千岁已经天下无敌，能让自己使出全力的恐怕也就菩提界与魔渊。
而菩提界与魔渊都不是一个个体，自然不能算敌手。与它们斗实际上是自己单方面的割草，伤不了自己，但也很难将它们彻底拔除。
就像田里的杂草一样，割了一茬又一茬。
大概修为涨了百分之一，应该值半个化神。
李易如此判断，他对于自己有多强一直没有一个具体的了解。一千岁时他判断自己大约是元婴，或者初入化神，两千岁化神巅峰，三千岁是他能在化神天劫里支撑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一年……
后来天道不知为何任由他挑衅都不再降下天劫，自那以后李易就彻底不知道自己有多强了。
忽然周围传来异变，打破了两人的独处。
虚空中泛起荧光，周围忽然传来极其浓郁的灵气波动，一个延绵数公里的阵法正在形成。装甲车从四面八方奔驰而来，宛如万马奔腾般掀起阵阵尘埃，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每辆装甲车上边都装载着一门近防炮，至两门近防炮。
李易心念一动立马明白了周遭的大阵作用，瓮中捉鳖，防内而不防外。
里边出不去，外边能够打进来。这种阵法常用于围殴，将人困在阵内，其他人在外边攻击。被困在里边的敌人既要想办法脱困，又要防备来自外边的攻击。
秦兵？难道是来围杀兮儿的？不对，好像并不是这样。
李易没有感觉到杀意，天人感应也没有反应。天人感应这个神通虽然发生了才告诉自己，无法像那些神算一样预测未来，但对针对自己的杀意是绝对精确的。
“兮儿这些是你的人？”
卫兮也察觉了异样，微微抬头望向四周，点头回答道：“我本来是想用近防炮围杀那两人的。”
她知道庙堂肯定会来搞突袭，擒贼先擒王，只要把自己击毙或者抓住，一切的危机不攻自破，所以她设下了这个局。
卫兮东征西讨这么多年，也不是第一次面对斩首行动，自身有着丰富的应对经验。
近防炮最大火力每分钟能打出上万发子弹，一次能够锁定将近六十个目标。在先进的火控系统加上红外线、雷达等等侦查技术辅助下，近防炮成了对付金丹修士最好的武器。
一发子弹杀不死金丹强者，可一万，十万，百万发子弹，基本没有一个强者敢硬接。正所谓蚁多咬死象，这大口径子弹一旦多起来，金丹强者也得饮恨。
当然前提是他们不逃，而且近防炮对金丹的威胁只是一时的，一道法术过去进防炮基本就报废了，无法造成理想中的火力压制。
周遭的阵法就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只要阵法不破，他们就要面对无止境的子弹雨。如今的环境，对修士而言高烈度战斗的续航是一个大问题。
“不过我准备了如此之多，现在看来没必要了。”
卫兮依旧紧抱着李易，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虽然明白再这么抱下去自己的威严就要一落千丈，可还是舍不得放手。
这个时候一辆吉普车朝他们奔驰而来，来到他们下方，女军官唐可走下来。
抬头望了一眼天上，眼睛都快瞪出来了。
作为修行者她的视力非常好，自然能看到自家将军从未有过的表情，低眉顺眼，一脸娇羞。
将军你怎么了？
无法想象自家将军有一天也会具备女性的柔美，这可是让整个西方闻风丧胆的飞将，攻无不克的军神。
紧接着她的目光看向了那个男子，样貌平平无奇，没有任何气息，但却有着某种神秘的气质，让人有点挪不开眼。
这个人不会就是将军魂牵梦绕的李长生吧？
唐可拉开嗓门大喊道：“将军！你怎么样了！”
虽然将军凝聚数十万人的意志，神魂法术无法对将军起到任何作用，但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紧接着上方的两人落地，卫兮不得不放开李易，花了一秒钟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变回了那个威严无比雷厉风行的飞将。
“小可，让他们解除阵法，通知各军待命随时准备返回内陆平定叛乱。”
感受到于将军的兵势联系，唐可终于放下心来，道：“是！”
一分钟后，大阵解除，装甲部队开始掉头撤离。
卫兮也脑子逐渐冷静下来，虽然目光一直没离开李易，但至少能够思考一些问题了。
她问道：“内陆那边怎么样了？”
唐可回答道：“情况正在按计划进行，各州官府基本镇压完毕，只是咸阳那边出了一点问题。有一个本土的半步金丹，他救走了那些尚书，现在躲在皇宫里有大阵的保护，我们的人久攻不下。”
“半步金丹？”卫兮脸色微沉，这确实是预料之外的事情。
“朝王宫发射十枚导弹，将阵法给破了。”
“这样子内军恐怕会马上反应过来，届时我们的部队可能需要往回压，就怕罗马那边……”唐可略显担忧道。
内军虽然也有将军的，可比不上公司的规模。本身内军就是咸阳的亲卫军，想渗透掌控基本不可能。要是被内军发现了，行动有可能功亏一篑或发展成大规模的内战。
无论哪种都不是外军想要看到的，夺权的真谛就是快，一旦打起持久战基本就输了。
“所以必须要快，只要掌控了咸阳挥师内陆，内军会知道怎么做的，至于罗马……”
卫兮扭头望向的西方，微微昂起下巴，眼里透露出一丝不屑。
“我能赢他们两次，就能赢他们无数次。”
叮～
忽然，卫兮感觉到了身旁传来的目光，李易不知为何紧紧盯着她，刚刚的傲气瞬间荡然无存，眼里透露出一丝慌张。
听说男人都喜欢比自己弱的女性，我刚刚是不是表现的太强势了？
“夫君，怎么了？”
李易摇头回答道：“没什么，只是感觉你变化很大。”
“夫夫……君，你不喜欢吗？”
“我都喜欢。”
卫兮情不自禁又抱了过去，耳根通红。
旁边的唐可只感觉自己此时宛如佛祖一样发光，纯纯的一个电灯泡。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转过头去，给自家将军留下最后的威严。
李易加入她们的话题，问道：“用导弹有点会不会扰民？”
“会的，而且影响非常大，攻击城市会对我们产生恶劣的影响。”卫兮回答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不想动用热武器，那样动静太大了。
夺权一旦让别人知道，极有可能会失败。
“你想要秦？”
“想。”
卫兮话音刚落，她感觉到李易涌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仿佛一座无上神山拔地而起，高于九天，倾压天下。
但如此伟岸的力量，却没有让自己感到恐惧，反而有种莫名的温暖。
李易抬起右手，指尖微微舒张，朝着咸阳的方向虚空一点。
“它是你的，谁也挡不了。”
一缕波澜散开，天上云层涌动，数百里之外的咸阳，上一秒还万里晴空，下一秒就乌云密布，整个城市都陷入了黑暗。
轰隆隆！
一道雷光落下，照亮了世人。

第一百零三章 雷霆压咸阳，天下无人往
咸阳，作为秦地区的都城，也是整个神州北部最繁华的地区，经济水平相当于周地的一个行省，齐地一流大城市。
经济上秦地区有些拉垮，作为一个能源矿产出口型地区，自然比不过搞金融商贸的齐地。但至少城市规划上，还是非常不错的，毕竟老秦人虽苦，但总是有些老秦爷要享受的。
天空上云层翻滚，轰鸣的雷声不断落下，听得人心惊肉跳。
抬头望去仿佛一条巨龙在云层中翻滚，粗壮的雷霆若隐若现，人们从未见过如此景象，无数人拿出手机拍照。
位于城市最中心，咸阳的权力中枢，一场早有预谋的夺权已经爆发了。整个中枢大楼被攻占，那些一品大官只能狼狈的躲进王宫中。
黑色的宫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笼罩，隐约间传来阵阵龙吟。
秦地区的公司干员包围此地，对于面前的屏障束手无策。
“妈的，国运的运用方法竟然真的让他们研究出来了！”
一个满脸伤痕的魁梧大汉一拳打在城门上，拳风阵阵，寻常墙壁都要崩裂，可面前的城门一点声响都没有。
他名叫徐大勇，咸阳地区公司总负责人，统管着全地区的所有公司。在如今灵气复苏，超凡者越来越多的时代，他算是一个实权人物。
今天奉飞将之命，控制整个庙堂。
原本计划进行的非常顺利，他们公司本身就是城市内最强大的武装力量，寻常的守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许多人甚至还未察觉，就被他们击晕或击毙了。
可没想到突然冒出了个半步金丹，相当于假丹强者，瞬间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将那些一品大官给劫走。如今躲在这王宫里面，靠着国运保护。
要不是国运有着极强的磁场干扰，加上本身技术不成熟，信号发不出去，他们恐怕已经功亏一篑了。
“上头怎么说？再拖下去内军恐怕就察觉异样了，到时候就凭我们这几个三瓜两枣都不够人家塞牙缝。”
他们最高也就做筑基期，不可能抗衡正规军。哪怕是金丹期，考虑到高烈度战斗的续航问题，恐怕也不能正面硬刚内军。目前他所知道的以金丹期修为，能够压正规军一头的也就剑仙。
“还没有回复……”负责通讯的公司干员话还没说，忽然接到了回复。
“报告有回复了，将军让我们等一下，很快就破了。”
“很快？很快是什么时候！”
徐少勇话音刚落，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响起，伴随着耀眼的雷光，比水桶还要粗壮的雷霆落下。
砰！
国运凝聚而成的屏障塌了，这本不是什么成熟的技术，实际上还比不上纵横联合之阵。
包围此地的公司干员都愣住了，没想到很快还真的快，一眨眼的功夫就破了。
“卧槽，将军有了镇国级的实力了？！天佑我大秦！”
徐少勇回过神来异常兴奋，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一道雷把这皇宫的防御给破了，只有镇国级才有如此实力。
领兵打仗与个体实力双巅峰！
“将军威武！！！”
周围的公司干员顿时士气大涨，对于连年战争的老秦人来说，能打胜仗的将军就是神，飞将这种东征西讨无一败绩就是神中神。
这些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兵对于飞将的崇拜，丝毫不亚于圣教的那些狂信徒。
“将士们，为了将军！”
徐少勇拼尽全力一脚踹开了厚重的城门，准确来说是踹破了，这种木质城门对于筑基修士来说太脆弱了。
数百名公司干员一拥而进，专修神魂的干员们共同神识扫描王宫，很快就确认了那些一品大官的位置。
位于王宫的最中央，黑色庄严的宫殿内，那些高高在上的尚书此刻面色发白，瑟瑟发抖，丝毫没有以往作为秦地区统治者的姿态。
之前还能勉强绷住表情，可刚刚那道雷霆劈下，感受到天地之威，他们彻底控制不住内心的恐惧。
“发生了什么？！刚刚的雷声是怎么回事？”
秦兵部尚书徐鲁双手抱头，半蹲在地上，发软的双腿让他无法站立。此时没人笑他，因为其他人也是如此，那道雷实在是太恐怖了。
忽然旁边的人手中拨打了许久的电话终于通了，他兴奋的喊道：
“电话通了，我们有救了！只要内军赶过来这些乱臣贼子很快就会被平定！”
之前的突袭实在是太突然，那些公司的反骨仔甚至提前布置的信号屏蔽器，导致求救信号一直发不出去。现在逃到王宫虽然安全了，可由于国运的原因磁场混乱，一开起来相当于一个超大号的信号屏蔽器，求救还是没办法发出。
“什么？！”秦兵部尚书徐鲁并没有高兴，反而表现的更加惊恐。
“现在有信号了？”
“那是当然，你看电话都打通了，喂，我是吏部尚书，我们遭到了公司的袭击，尽快派人来平定叛乱。”
吏部尚书显然接通了电话，但也只有他高兴而已。
秦兵部尚书徐鲁作为国运相关开发技术的知情人明白这意味着什么，目前还做不到让国运不干扰磁场。
有信号意味着他们那个不稳定的国运屏障被破了！
“现在国运破了你觉得我们被抓住后，内军会不会投向那卫贼子！内军根本挡不住数百万规模的外军，向其他地区求救，动用我们所能用的人脉，只有其他地区的镇国级能救我们。”
秦兵部尚书徐鲁怒吼一声。
“他们会救吗？”
“……”
这句话把他干沉默了，现在好像已经山穷水尽。如此情况其他地区不会帮他们，除非他们能挺过这一次。
忽然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理由。
“卫贼子是赵氏赢姓之女！她不能掌权，掌权就是诸侯王复辟！”
此话惊醒了众人，神州近代以来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诸侯后代不得掌权。
众人立马行动了起来，这个理由听起来很扯，但死马当活马医，如今他们的处境只要有一线生机都会拼命。
消息发出，接下来他们要做的就是拖时间。
秦兵部尚书徐鲁看向那个半步金丹，身穿类似于医院病服的白色短衬衫，神情木讷，宛如人偶的男子。
这本来是一个非常有天赋的修行者，在如今这个时期半步金丹，足以见得他的天赋。兵部通过早期从一些转世者获得的特殊道法，将他炼制成了兵人。
这无疑毁掉了这么好的苗子，以后最多金丹巅峰，但胜在听话。
兵人挥手间，所有人被无形的力量托起，与他一同飞向外边。
轰隆！
一道雷霆落下，兵人瞬间昏迷过去，其他人也被电麻了摔在地上，部分人滚下长长的阶梯生死不知。
这一刻他们才看到外边的世界，雷云笼罩了整个咸阳，轰鸣不绝的雷声压得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雷，天地之威。
与天上的雷霆相比，他们的权势与之相比只是萤火之光。
接下来再也没有雷霆落下，但众人也已经没有了行动能力，只能对着天上的雷霆俯首，不敢有一丝反抗的念头。
并非雷霆杀不了他们，只是还不到时候，卫兮还想榨干他们最后的利用价值。直接杀了不足以立威，更无法取得正统的统治地位。
权与拳相通，拳头够大就可以握住权力。但握住权力的手段要有一定技巧，要把握人心才能长久。
李易自然不在意这些，他对权势本身就不感兴趣。
曾经有段时间天下到处出乱子，最严重的时期甚至到了波及凡俗的程度，有修士光明正大的拿凡人练邪功。仙凡的界限被模糊，李长生见到自然会出手，可见多了也烦。
于是出于偷懒，李长生让老道士带领上清宫统领天下，重新划分仙凡之别，谁越界就砍谁。
一会儿过后，公司干员终于找到他们，这场夺权基本可以宣告飞将的胜利，剩下的就看内军有没有俊杰，没有的话外军会帮他们找出来。
半小时后，徐少勇与内军取得联系，显然是飞将与他们谈妥了。
一切归于平静，外界一些人闻到了风声，但绝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庙堂的权利已经悄无声息的易主了。
……
周，上清宫。
一辆直升机落到山峰上，一个标准的国字脸中年男子走下来，看起来非常匆忙。
周地兵部尚书杨历川，半小时前他接到来自秦地的消息，庙堂发觉事情好像有点大条了。
原本以为事情会僵持一段时间，可战场瞬息万变，权力斗争无疑是最凶险的战场，双方无所不用其极。刚刚还好好的，现在秦庙堂被人一锅端了，此刻好像围困在王宫。
而内军没有任何动作，不知道是在观望，还是见大势已去明哲保身。
最让各地惊讶的是飞将所展现出来的实力，个体伟力好像也达到了镇国级。
所以让他来询问一下清玄道人，想让他去看看情况。插手肯定是不太可能，周相对来说比较开明，对于超凡掌握更多权力并没有那么抵触。
但基本情况还是要了解的。
杨历川刚下飞机没多久，一个道士御剑而来，落到他面前拱手行礼：“尚书大人，突然来访有何事？”
杨历川问道：“请问清玄道长在闭关吗？”
道士回答道：“没有，掌教前几日刚刚出关。”
“好好好。”杨历川松了口气，“道长现在可否方便？”
几分钟后，杨历川来到了那朴实无华的大院，那个外表英俊，气质老态的道士一如既往盘坐在那里。
清玄道人问道：“杨尚书如此焦急，所谓何事？贫道掐指一算，天下好像并未出事。”
一般的小问题公司都能解决，较大的问题也不一定需要找他，只有束手无策官府才会劳烦自己。以往许多问题他虽然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可一旦爆发，基本都能算到一些。
杨历川回答道：“道长，秦那边好像出事了，我们想请您算一下或者去看一下情况。”
“出事？”
清玄道人又掐指一算，立马对事情有了一定了解。
“争权夺利，那位飞将道友所取理所当然，你们就不要瞎操心了。”
“道长误会了，我们并非怕飞将掌权，各地区相对是独立的。”杨历川解释道，“只是飞将的实力有些出乎寻常，超乎我们的评估，所以想请您看一下情况。”
“若是秦地区出事，往后恐怕还需要您帮忙抵挡一下罗马那边。要是有外部势力插手，我们就不得不采取行动。”
神州都是穿一条裤子的，属于是怕兄弟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若是看看到没问题。”
清玄眼中闪过一丝灵光，目光横跨万里，朝着秦地区看去。
千里眼万里追，这是上清宫的一门道法。
很快他看到了一朵雷云，紧接着一双平静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卧槽！
清玄道人猛然跳起来，刚刚得道高人的姿态荡然无存，额头上冒出丝丝冷汗，呼吸都变得有些缭乱。
见清玄道人如此失态，杨历川那颗心都悬起来，以为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严重。
“道长发生什么了？难道真有外部势力插手秦地区的事情？如果是这样请您携国之重器九鼎，奔赴秦地区，至少救下飞将。”
实力强大的镇国级很多，可领兵打仗的也就一个，秦不需要可以给他们。
“……”
清玄道人沉默了许久，随后表情复杂的看着杨历川，道：“杨尚书，贫道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吧？”
这个时候去插手秦地区，不是找抽吗？
与此同时楚地，官府同样想让渡世大师去控制一下局势。
或许是死对头之间的默契，渡世大师同样说出了那句话。
“老衲没有做过什么对不起你们的事吧？”
……
齐，天阙山。
坐在天剑峰上的东云舒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了西方，她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非常强大。
“李兄，为何在秦？”
心念一动，紧接着一名剑修飞上天剑峰，供手行礼道：“宗主，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秦是不是出事了？”
秦？
剑修面露疑惑，他好像没听说秦地出事了。真出事了，官府应该会通知他们。
天剑宗人均不上网，很少与外界联系，显然还没有得到消息。
剑仙本人除了某人的消息，基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她只关心自己想知道。顺带一提，剑仙看《大雷音书》时，《卫兮传》已经没热度了。
“我询问一二。”
一会儿后，剑修再次回来。
“回宗主，刚刚经过我询问。秦地区飞将与庙堂发生冲突，现在好像飞将取得上风，具体情况还有待调查。”
“嗯。”
东云舒再次闭上眼睛，但内心还有些疑惑，那边为什么会有李兄的气息？
下次见面再问问。

第一百零四章 儿子你觉得飞将结婚没有？
夜晚，仅仅几个小时，秦地的矛盾得到了解决。
飞将直接给秦地区的权力中枢来了个釜底抽薪，所有尚书一锅端。以他们为首的官僚集团变成无头苍蝇，自然也就没了威胁。
看似简单，却是夺权的真谛，往往成功的夺权都是最简单粗暴的。
几百年前齐地诸侯王突然去世，听闻消息的大臣们立马往皇宫狂奔，最后离家近的先抢到了遗诏，得到诏书发布权，将其改成有利于自己支持的那位皇子。粗暴一点的是带兵打进去，打下皇宫就能当皇帝。
越是复杂的阴谋诡计，越容易出现问题。假设飞将布下一个四步的连环计，每一步成功率都是九成，最后成功率也就剩下百分之六十五。算计得越多，失败的几率越大。
卫兮最危险的一步莫过于将人安插进公司，并且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后续联络他们夺权。她实际上在赌，赌自己的威望，赌在离开军队以后这些人仍愿意听自己的。
如果这一步不成功，那她只能带兵打回去了。
当然以上的夺权手段仅限于内部，若是外部用这种手段，把整个咸阳端了都不可能获得话语权。卫兮可以是因为她是飞将，秦地区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三军统帅。
湖畔边，卫兮挂掉电话，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自己赢了，赢得非常漂亮，直接将那些掌控庙堂的世家豪族连根拔起，目前所有人员被关押在公司内。
李易问道：“如此就结束了？”
“嗯，多亏了夫君破除了王宫的防御。”卫兮点头微笑，身子微微靠在李易肩膀上，不用再理会夺权那边的事情她又黏了上去，十足的黏人精。
“夫君好厉害，隔着如此远的距离，竟然能一下劈碎国运屏障。我听说那东西金丹强者全力攻击都要一段时间，原本是打算用来应对罗马与圣教的。”
“原来那东西叫国运？很恰当的名字。”李易一开始见到时也是有些好奇，毕竟没怎么见过。
修行界虽然也有类似的龙脉一说，属于望气卜算一道，听起来很玄乎，可修为到了李长生那种境界一眼就能看穿这是什么东西。
不过是一种大概率发生的推测，有人奉为真理，认为这是天命。可李长生不信这个，世间万物都在变化，又怎会存在注定发生的事情。
曾经许多人告诉自己他没有修行的天赋，现在自己不也踏出了一条道路来。
而刚刚的国运又有所不同，并非虚无缥缈的事物，而是真实存在的。类似于香火，属于无数秦人汇聚而成力量，与太阿剑的力量同源同根。
为何会如此？
李易稍加思考，大概有了一个模糊的猜测。
从整体而言现代与古代最大的差别就是民心，对于国家的认同感。在古代你随便找个平头老百姓问他爱不爱国，大概率会得到一个懵逼或者鄙夷的眼神。恐怕也只有文人或官宦子弟点头，可他们终究是少部分。
这一世天地的法则明显有了剧烈的变化，加上人类的数量暴增，香火类的力量明显膨胀了许多倍。得益于信息传递的速度，也更容易获取。
所以才如此多的人搞自传与宗教。
李易虽然不需要这些，但一直以来所见所闻都能看到香火的力量。特别是见到太阿剑以后，他甚至怀疑当数量堆叠到一定层次会诞生类似法则的东西。
炼虚化实。
“夫君。”
卫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扭头望去她脸颊微红，低声说道：“天色不早了。”
“确实很晚了，我先回去了，有事你再给我打电话。”
李易估摸现在应该有十二点了，虽然自己每天闲着没事干，卫生所也都是下午才开。但他早已经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只是偶尔通宵玩手机。
原本他是打算在这里耗个几天，尝试压垮一个现代官府。可没想到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简单过来拍死两个人，然后劈了一道雷就结束了。
剩余的卫兮能解决，也不再需要用武力。在这方面卫兮比他在行多了，要是李易自己面对这种情况，肯定是从头杀到尾。
他这个人比较的直，玩不转那些阴谋诡计，一般都是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就像曾经王焕的问题，找到本人一巴掌拍死，找到剩余的分身又一巴掌，分身太多就全天下杀过一遍。还有佛门的问题，在道门内部吵着如何解决的时候，他已经到达到万佛山从根源解决。
但总有些事情是武力无法完美解决的，比如如何管理天下？这是李易少有不会的东西，一般都是交给其他人来。
李易起身打算离开，卫兮顿时懵逼了，难道自己说的太委婉了。
回过神了，她连忙抓住李易的手。
“怎么了？”李易有些疑惑的看着卫兮。
“这么晚了，夫君赶回去路途遥远，要不今晚就留下休息一会儿？”
卫兮上前轻轻抱住李易手，声音带着一丝丝的妩媚，耳朵通红都快冒烟了。这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大尺度的暗示，再这么下去就不合礼数了。
如果直接说出去，那自己岂不是成了轻浮的女人？实在是太不合礼数了！
可是如果夫君真的回去了怎么办？
李易显然没看出异常，自见面以来卫兮耳根经常红，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容易害羞。
他摇头回答道：“我现在是神魂，回家只需要十几分钟。”
这也是他没察觉的一大原因，处于神魂状态的他明净空灵，类似于佛门的四大皆空。很难联想到这方面的事情，甚至可以说来自于肉体的欲望出现了空缺，毕竟没有肉体。
哪怕李易所练的是自创的阳神，能够让自己宛如一个活人，但终归还是神魂。
神魂？
卫兮听到这两个字宛如被泼了一盆冷水，顿时冷静下来，紧接着是难以言喻的巨大失望，比夺权失败还要失望。
“夫君现在是神魂？为何如同活人一般？”
卫兮微微抱紧能感觉到明显的温度，如果是神魂的话，应该是没有温度的。
“这是我自创的神通阳神。”李易回答道，随后思考片刻，抬手轻点卫兮的额头将这门神通传给她。
“你所走的道路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也过于危险，这门神通应该能助你保持本心免受，免受他人意志影响。”
卫兮的道路李易自然看出来了，比之香火一道还要危险，但他没有多言，因为这是卫兮的道，哪怕是他也没有资格插手。
“这神通……”
卫兮感受到脑海中多出的那一门神通，立马被上边的内容吸引，甚至不自觉的自行修行起来。
从未见过如此精妙的神魂神通，秦地区这些年来收集的功法，所有加起来恐怕都比不上阳神。
李易看了一会儿后，随手布下一道禁制后转身踏着月光离开，三步之后彻底消失在天边。
或许是解开心结的缘故，他的脚步无比轻快，踏月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回到家中，此时父母早已回到家中，见到他已经“睡着”专门给他盖好被子，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
李易回到身体，稍稍舒展了一下身体，随后嘴角带着一丝笑容沉沉的睡了过去。
……
第2天清晨，李易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李父新买的智能手机播放着今天的新闻。
自从收入变高欠款还得差不多，家庭状况没那么困难后，李父就丢掉了自己用了将近10年的小灵通，终于换上了智能手机，步入互联网时代。
李母同样换上了一部智能手机，只是至今未能弄明白怎么用？甚至连流量都不知道是什么。
总的来说李家算是实现了一次科技飞跃，步入互联网时代。
【……在卫兮元帅的带领下，秦又一次取得了胜利，为表彰其功劳，秦地区特追加为最高统帅，统领内外两军……】
新闻的内容稍稍吸引了李易的注意力，看了一眼父亲的手机，里边的画面是一个身着黑色军装的女子走过长长的红地毯，身旁两侧无数人向她敬礼，配合战鼓声，场面非常的隆重。
李父说道：“最高统帅，统领内外两军？这权力未免也太大了吧，说是宰相也不为过。”
李父作为曾经的初中教师，还是教历史的显然对这方面有一定的了解，明白其中的含金量。这几乎是将飞将的权力推到了顶峰，按照这个架势飞将想要当皇帝也就一句话的事情，没想到秦那边竟然敢这么封。
原本他还猜测这一仗打完后，封无可封的飞将大概率会被针对，现在看来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老秦人还是非常直爽的，怪不得能打赢仗。
“人家天天打胜仗，升官发财不是很正常吗？”李母这种农村妇女想法比较淳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有功受赏，更何况飞将这种天天打胜仗的。
“也是。”李父没有多想，感慨道：“卫飞将可谓是古今第一女将，如此战功哪怕与那些历史上的名将相比也不差分毫，而且还如此年轻。”
“听说飞将至今没有婚配，谁要是娶了她少奋斗1000年。”
李母道：“说不定人家早结婚了，只是你不知道。”
“不可能，飞将这十年来东征西讨哪有那个时间？”李兴国摇头，“前几天我刚跟市里的领导谈过，人家都说飞将不可能已经结婚。”
国家大事是男人酒桌上最大的谈资，谈到这些事情自然避不开飞将。她的战功实在是太显赫了，连灭十几个国家，无愧于军神之称。
“儿子你觉得呢？”李兴国忽然扭头问道。
李易细嚼慢咽吞下一口饭后，才缓缓说道：“我觉得应该有婚配了。”
我不就是吗？
“不可能啊，我就没听说过相关的消息绯闻都没有。飞将可是秦一号人物，她丈夫怎么说也是宰相夫人级别的人物。”李兴国依旧坚信自己的猜测，毕竟怎么说也是跟大领导吹嘘得来的。
“飞将结婚不可能悄无声息的。”
嗯……有道理。
李易顿时有点被说服了。
李母说道：“之前不是有个什么卫兮传吗？”
“那种小人书你也信。”
“我吃饱了。”
李易扒了几口饭离开餐桌，回到房间继续玩手机。
叮咚！
忽然有人给他发信息。
【莉莉】：哥，明天我和朋友去你那玩可以吗？
【李易】：自然可以，不过我这乡下好像不适合你们年轻人。
【莉莉】：（笑）什么年轻人，说得好像你很老一样，其实我们说想去爬山。最近寻仙不是很火吗？听说寒水山上有一处老道观废弃了很久，所以我们就想去看看。
【莉莉】：哥你去不去？
李易想了一下明天好像没什么事，正好二大爷帮他把古筝给修好了，闲来无事可去寻幽，踏青，侯月。
【李易】：可以。

第一百零五章 如果世界上有仙，他们可能找到了。
次日。
两辆轿车停在山脚下，打扮的光鲜亮丽的男女从车上走下来。他们身上冲锋衣，山地靴，背着大包小包，装备非常精良。
他们就是李莉莉一行人，总共四个人。除了李莉莉和唐慧云，剩下的两人是他们的大学同学，郭文和杜婷，两个是情侣关系。
也是此次活动的发起者。
由于此前佛州的事情，有关于超凡的事情已经从封建迷信变成了半信半疑。再加上官府有意无意的引导，许多人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上有超凡存在，有修行之人存在。与超凡相关的东西，自然而然就成了当下最火热的话题。
于是便有了这次爬山，趁着短暂的周末他们就想着来乡下找一下道观。在神州人刻板印象中，仙人一般都住在深山老林里，城市那些道观哪里有真仙。
可惜他们来对了，又来错了。
如果想要修行的话，最好是去那些大道观，那里基本都有官府安排的人员，检测来往的香客是否适合修行。
“这就是寒水坡吗？”
“看起来不是很高，不过荒凉是真的荒凉，山上不会有什么猛兽吧？”
“都什么年代了，哪有猛兽？有也是保护动物。以前有传闻这寒水坡里住着老神仙，医术非常高超，经常给这个村子里的人治病。可惜那老神仙没留下传承，我们正好去寻找一番。”
李莉莉算是携带装备最少的，只是一套简单的运动服加运动鞋，背包里带点水和面包。怎么说也是农村出来的孩子，自然不会像其他人那样“如临大敌”，爬个山像去打仗一样。
她看了一眼闺蜜，此时唐慧云一身冲锋衣，背着一个大包，神情看着非常激动。
“你背那么多东西就不怕累死在半山腰吗？带个面包和一瓶水就够了。”
“我这不是防范于未然，等一下出事了怎么办？寒水坡山虽然不高，但方圆十几里地都是荒郊野岭，这要是迷路我们好求生。”唐慧云拍了拍比自己还要大的背包，看得出来她的身体素质非常好。
“走走走，我们去见你堂哥。”
一副都市丽人打扮的杜婷打趣道：“慧云这么急，另有企图吧？”
“是又怎么样？”唐慧云伸出两根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睛，“我慧眼识人，观莉莉她哥以后必定有一番大成就。我是没希望了，待会儿你可要把握好机会。”
“那也是以后，我现在有阿鸣。”
说着，她伸手抱住了旁边样貌英俊，穿着颇为潮流，一股文青风的男子。
郭文，他们的大学班长，由于长相帅气又是玩乐队的，在当年也算得上是一枚校草。
郭文曾经追过自己，唐慧云对于这人没太多好感。人倒算不上坏，与之前追莉莉那个傻逼相比属于是正常人的范畴。但是太装了，一股浓浓的文青风扑面而来，她不太喜欢这种无病呻吟的人。
她更喜欢李易那种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的，具有力量感。
郭文微微一笑道：“唐同学这么优秀还追不到，不应该吧？”
你在阴阳怪气谁呢？
唐慧云内心吐槽，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对不上眼没办法，不过莉莉她哥是真的厉害，当年的州模拟考第一，前段时间又满分进入一中。身体素质也非常厉害，跑起来跟豹子一样。”
“文武双全啊，厉害厉害。”
李莉莉无奈的笑了笑，道：“走吧，再聊下去就没时间爬山了。”
众人走进山中，此时虽然是冬天，但周围的树木依旧绿盎然，丝毫没有冬天的萧瑟。
很快他们惊奇的发现，这山路被压得非常平整，没有任何坑坑洼洼。踩上去非常硬实，像是用压路机压过一样。
忽然拐角处他们看到了一条狗，大型犬，肤色棕黄，体型壮硕又不肥胖，从头到后背是一条完美的曲线，站立昂首挺胸。
它慢悠悠的走来，仿佛一头下山的老虎，让众人顿时紧张起来。
但很快又意识到这是一条狗。
“大黄？”李莉莉感觉这条狗有点眼熟，这不是二大爷家的狗吗？但好像又不对劲，未免有些太大了吧？
她记得之前没那么大。
本来正眼都不看她们的大黄狗，耳朵动了一下，抬头看到李莉莉，顿时扑了过去疯狂摇尾巴。
李莉莉差点被扑倒，推开这条大狗确认这确实二爷的狗，当初还是她买给二爷的。
“你是大黄？怎么长这么大的？”
天天吃灵药，能不长大吗？
自从大黄把那株人参种下，整个山坡的灵气浓度就不断的上升，加上李易前面布置的风水阵法，寒水坡可以算得上是一处宝地。
可惜大黄没法解释，它现在还无法说话。
此时听到动静，一个穿着军大衣，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走了出来。除了他背着的古筝以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李莉莉笑着打招呼道：“哥，我还以为要催你起床呢。”
“与人有约，我自然得做好准备。”
李易的准备很简单，一个古筝，一把割草用的镰刀，还有一个菜篮子。古筝算是他的习惯，一般去踏青寻幽都带着，兴致来了就弹一曲。菜篮子则是准备进山采点蘑菇，今晚换换口味。
“你这菜篮子，是打算采野菜吗？”
“采点蘑菇。”
李莉莉随着很快就被古筝吸引，她原本以为李易说带古筝只是说笑而已，没想到竟然真的带。
现在的人爬山都喜欢背这么大的东西吗？
扭头看了一下同伴，好像反而是自己有点异常了。
“哥，你这东西会不会有点太大了。”
“有吗？”李易看了一眼古筝，背在身上虽然没啥感觉，但看起来确实有点大。
“那我不带了。”
这就是莉莉的堂哥？感觉没什么特别的。
郭文上前一步，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伸手道：“你好，我叫郭文，是莉莉的朋友兼大学同学，这次要劳烦您了。”
“你好。”李易轻轻握了一下对方的手，不知为何这小年轻对自己有股莫名的敌意。
两人握手，形成了非常鲜明的对比。
郭文身高一米八，长得那叫一个英俊帅气，穿搭能打八分。李易一身土到爆炸的军大衣，背个朴实无华的古筝，胳膊上还挂着个菜篮子，简直就是一言难尽。
李易自然不在意这些，容貌什么的不过皮囊。要是他想，单纯是气质就能迷倒万千仙女，这是有实战记录的。
比如月宫，这个只有女修的地方除了每百年一次的广寒宴会以外，平日里是不允许男性进入的。但李长生是一个特例，本身月宫就是他造的，平日里闲来无事经常去看喝酒看兔子跳舞，算是他少有的娱乐活动之一。
里面那些女修士不知为何老是对李长生投来莫名的情愫。虽然没什么人敢主动与自己接触，许多人甚至没跟他说过话，但他还是能看出这些几百岁的小女孩心思。
这不是李长生的错觉，在人均俊男美女的修行界，容貌还真不太重要。他数千年的沉淀，一人压尽天下的威仪，不知道是多少女修的梦中情人。
唐慧云在李莉莉耳边说道：“莉莉，你哥这衣品着实不怎么样，都要被郭文比下去了。”
“这有什么好比的，我哥又不丑，再丑也是哥呀。”李莉莉戳了戳闺蜜的脑瓜，“你就对郭文这么大意见？还是对我哥念念不忘。”
“滚滚滚。”
寒暄片刻，众人踏上老道观的路。
这个老道观李易小时候去过，上一代人应该都不陌生。以前医生非常少，医院只有城里有，镇上就几名赤脚医生。而寒水村的医生是老道观里的道士，这位道士在李易十岁的时候就死了，村里人根据道士的遗嘱将他埋在道观旁边。
沿着曲折的小路往上爬，寒水坡并不算陡峭，路虽小但都比较好走，一路上自然也见到了许多城市里见不到的动植物。同时受益于灵气复苏，寒水坡里边开满了花花草草，多是一些野花可开的满山遍野颇为壮观。
一开始众人还兴高采烈，举着手机到处拍照，但慢慢的随着他们的体力消耗，走了半小时后杜婷与郭文两个小情侣就只能喘大气了。
杜婷终于走不动，蹲在地上道：“不行了，我走不动了。”
“这才走了半小时，你也太虚了吧。”唐慧云道，“郭文，帮你女朋友分担一下，拿那么多东西。她还得帮你带一个吉他，又没有缆车给你爬山还带这玩意儿。”
而此时郭文也是上气不接下气，道：“我也不行了，我们休息一会儿吧，你们都不累的吗？”
唐慧云是平时多有锻炼，体力自然不是他们能比的。而李莉莉不知为何今天有使不上的劲，直到现在都没感觉到一点疲惫。
李易道：“再走十分钟就能爬上第一个坡，那里地势平坦，有一块大草坪，正好可以休息。”
闻言，这对小情侣喘了几口气后又一次站起来。
十分钟后，众人眼前豁然开朗，面前是翠绿色的草坪，上边开满了菊花。
“好漂亮……”
唐慧云说出了众人的心声，他们平日不怎么去旅游，基本都生活在城里没怎么接触大自然，多少有点被面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李易不禁点头道：“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这就是探幽的乐趣，去未曾踏足的地方，总是能看到一些意料之外的美景。
唐慧云准备的非常充分掏出一张野餐布，铺在草坪上，掏出一大堆的零食。
众人坐在上边一边休息一边聊天，已经颇有野炊那味了。
忽然郭文扭头问李易，道：“李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在村里当大夫。”
他也算是有工作的人了，虽然每天的工作时长平均保持在三小时左右。
“村里当医生应该比较轻松吧？”
“还可以，平时蛮清闲的。”
“真羡慕你这种在乡下的，清闲悠哉，哪像在城里工作累死累活。平时想看点书都难，最近读阿波的《麦田之上》颇有感触。”
郭文口中不出意料的说出了一本没什么名气的书，虽然唐慧云平时不读书，但她明白这本书一定很小众。
在这些文青秉持三不原则，课本上的不要聊，有青少年版的名著也不要提，畅销的不要看。
“李先生看过吗？”
“没看过，比起看书我更喜欢打游戏。”李易如实回答，心念一动大概知道这是一本什么书了。
属于是书店里永远排在角落，奶茶店里的装饰品，基本没什么人。
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玩意儿吗？
李易感觉到了代沟，这已经是好几次了，本来他想体验一下现代年轻人的生活，现在看来是无望了。
“可惜了，多看一些书有利于丰富精神世界。追忆两百多万字我看了大概是三四遍，红轮上千万字是看了五遍还是有些懵懂。”
郭文微微叹了口气，眉目间多了一缕孤独。
此时在场的其余人神色各异，他的女朋友杜婷已经犯花痴了，显然很喜欢这种调调。唐慧云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抽动，李莉莉面带礼貌的微笑。
要不是杜婷，她们基本不太可能一起玩。
“李先生，你也玩音乐？”郭文想起了之前李易背着个古筝。
“其实我也是玩音乐的，各领域都有所涉猎，最喜欢的自然是民谣吉他，还有重心属摇滚。神州古代乐器，说实话我觉得比不上钢琴吉他，没有深度。”
说着，他拿出了自己的民谣吉他。
“都是用弦发音，可吉他声音比古筝更加多变。”
李易眨了眨眼并未反驳什么，胡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年轻人也没骗自己，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他很少与人争论，或者说从来没有。
郭文抱着其他开始边弹边唱，别说还蛮好听的，有两把刷子。
片刻后，众人收拾了一下垃圾，继续往山里走。行数百步后，他们停了下来，因为前方的路长满了杂草。
李易拿出割草的柴刀，走在前面开辟出一条路来，以后自己上山也方便一点。或许过几天可以叫水牛来，修一条路出来。
又走了半小时，杜婷与郭文这两个小情侣彻底受不了了，蹲在地上彻底不想走了。
“不行了，要不就这样吧。”
“我真的走不动了。”
“早知道不带这么多东西了。”唐慧云也是气喘吁吁，这山路越来越陡，连她也有点受不了了。可好不容易来一趟，这半途而废让她有点不甘心。
李易看了一眼他们，确实撑不住了，特别是这两个小情侣在这样走下去会出问题。
“莉莉，你带他们下山吧，没必要勉强。”
“也只能这样了。”李莉莉虽然一点都不累，但也看出同伴这状态是不可能爬到山顶的，更何况这路都被野草封住了。
“走吧。”
刚走两步，李莉莉发现李易并没有跟着他们折返。
“哥，你不会想自己一个人爬山吧？”
李易摇头道：“还要摘点野蘑菇，你们先下去吧。”
他本来就打算来这后山看看，跟他们一起只是顺路，不会因为他们不来而放弃踏青。
李莉莉担忧道：“这里这么荒，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无事。”
说完，李易沿着小路继续往上走，其他人也只能折返。
李易独自一人行走在山间，宛如融入自然之中。没有其他人干扰，周围的动物逐渐多了起来，野鸡，猫头鹰，白头叶猴，冠斑犀鸟……
树林中一条小溪流过，中间有一水潭，泉水清澈，里边鱼虾众多。
“多年没人来，鱼虾都这么多了。”
李易看着这水潭颇为怀念，以前小时候他和赵四经常来这里洗澡。那时许多人还没搬到山脚下，这里还没有如此荒凉。
现在二十年过去，水潭仍在，只是少了人的踪迹。
李易盘坐在水潭边的一块石头上，挥手间家中的古筝飞入怀中，将古筝横放在膝盖，指尖微微放在弦上。
轻轻呼出一口气，指尖弹动第一根弦，清脆的琴声荡开。
一道清风自吹来，卷起地上的寒菊，花瓣飞舞。
高耸的山峰，白云环绕，李易盘坐于上边抚琴。指尖拨动的不是琴弦，而是周遭的万里白云。
抚琴之时，他的平凡退去，只剩下仙人的清冷。
这是修行界非常流行的《流云间》，要说深度和意境自然没有什么，就单纯的好听。只不过被李易硬生生的弹出了一个意境来，无形中拔高了它的层次。
一切又归于平静。
李易望向周围，山里的动物都聚集过来了，无数平时难得一见的野生动物，在周遭围观他。
动物们懵懂的眼神里带着一丝渴望，对于灵性的渴望。人类这种生而有灵的万灵之长，很难体会到其他动物对于开灵智的渴望。
“既然有缘，那我就再弹一曲万兽吟。”
李易指尖微动，这一次的琴声变得激昂，宛如虎啸龙吟。
天空中云层翻滚，伴随着琴声幻化出各种兽型，它们腾云驾雾，翻滚飞腾，最终都跪伏在李易周围。
就如同周遭逐渐跪伏在地上的动物一般，它们的瞳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酝酿，但最后都归于寂静，无法诞生。
本来能开灵智的兽类就少，如今的环境更是少之又少。
清醒过来的动物四散而逃，这也意味着他们开启灵智失败。
但最终还是留下了一猴一猫头鹰。
曲终，看到一只猴子小心翼翼的靠近，跪在李易面前磕了三个响头，随后钻入了丛林中。
猫头鹰也飞到李易面前，俯下身来，以头贴地，如此反复三次。
山下，正在下山的众人停下脚步，清风送来一缕琴音，悦耳动听，仿佛要将他们拉入另一个世界。
可惜隔得太远，他们无缘领悟其中意境。
“怎么会有琴声？”
“这山上不会真有仙人吧？”唐慧云捶胸顿足，“我的仙缘啊，对了，莉莉这里还有信号，问问你堂哥怎么回事。”
“哦。”李莉莉也颇为好奇，很快她得到了答案，“我哥说没看到有人弹琴，琴声倒是听到了。”
一行人怀着疑惑下山，寻仙以失败告终，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的。
李易也来到了深山里的道观，小道观二十年没人来已经十分的破旧，但其中散发着一股异样的气息。

第一百零六章 魔渊
道观破败不堪，木门倒了半边，里面长满了杂草，记忆中的青石台阶已经被泥土掩埋，只露出些许。它半埋在泥土与草木之中，随着四季的更迭重新归于自然。
李易将目光微微向右移，看到了一个土坑，土坑周围的杂草全部枯死，一条黑黝黝的痕迹一直延伸到道观里面。
记忆中，那应该是道士的坟。十几年前还有人会来这里祭拜，但随着上一代人逐渐老去，这位不知道治好了多少百姓的道士也随风而去。
李易迈步走上被泥土掩盖半边的青石台阶，轻轻推开已经烂掉半边的木门，尘封十几年的道观迎来了它第一个活人。
里边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房梁上挂着几只蝙蝠，供奉三清像的案台上有的各种动物的排泄物，一道身影盘坐在那里。
肤色青白，眼眶凹陷，指如曲勾，齿露唇外如利刃。他身边三尺的地方，草木全部枯萎，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阴尸，汇聚阴邪之气，天厌之物。
用现代的语境解释就是僵尸，不过他们不会一蹦一跳，也不会怕糯米黑狗血这些。它们力大无穷，体魄强大不知疼痛，其身上的尸毒也是同境界内一等一的毒物，元婴期尸王的一滴血能够污染方圆十几里。
算是比较难处理的一种邪祟，像鬼怪之类随便一个血气方刚的成年壮汉就可以吓退。可阴尸哪怕是再普通的杀凡人如杀鸡，加上本身有一定传染性，很容易引起恐慌。
不过普通的阴尸基本很难达到金丹的层次，没有神魂不修法门的尸体，除非有什么大机缘否则无望金丹。当然也有“半路出家”的修士，为了延长寿命把自己练成阴尸。
李长生出于好奇也研究过，后来失望的发现将自己练成阴尸的法门还不如埋在忘川下。将肉体祭炼成阴尸确实能延长寿命，可接下来的岁月需要无时无刻面对阴尸携带的污秽侵染，没有多少人能在这种状态下保持千年的清醒。
当他失去理智的时候就已经死了，存活的只是尸体。
如果说忘川下的老东西是用睡眠来度过漫长的岁月，那阴尸就是躺在火炭上烤。
他曾经拿一个元婴期尸王做过实验，假设不用特殊的法门让自己陷入沉睡，元婴期尸王也只能连续保持10年的清醒。
“现在的环境足够诞生阴尸了吗？”
李易打量着面前这个阴尸，自从菩提界那场异象这个世界的灵气浓度确实提升了很多，而且直至现在还在缓慢的提升。
就拿自己来说，以前他坐在家里吸收方圆几十里的灵气最多保持筑基期的灵气，现在已经到了筑基巅峰，若是扩大吸收的范围与力度，可以达到金丹期。
这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很重要，至少他们已经能从环境中少量的补给法力。
灵气浓度上升也并非全是好处，就怕前世魔渊里的东西也跟着转世，还有妖和鬼都会自然诞生，这对于保持着微妙平衡的神州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挑战。
李易稍稍放出一丝气息，眼前的阴尸微微抖动了一下，猛然睁眼那是一双红色布满血丝的眼眸，一瞬间周围的景象突变，无数的手从地底涌现。
周遭的气温瞬间骤降，地上开始泛起一层寒霜。
幻术？还带着一丝忘川的气息。
李易略感惊讶，阴尸一般都是凭借着强横的肉体，天生具备某种特殊能力的极少。面前这头显然就是那极少部分，但是上边蕴含的气息让李易怀疑可能是因为目前天地的异常环境而导致的。
他们因为没有了天道而失去桎梏，阴尸也可能因此得到了某种好处。
比如面前的阴尸，哪怕是筑基修士对上它的眼睛，可能都会被定在原地，假设放着不管过段时间寒水可能都会被它吃干净。
它这样的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不过对于李易来说都一样，菩提界也好，魔渊也罢，任你前世何等风光强大，都不过都是手下败将。
曾经李长生能赢过他们，现在活了5000多年的他自然能赢过曾经的自己，他的敌人也只有自己。
而恰好自己永远比曾经的自己强大。
阴尸猛然张嘴，干枯的脸皮瞬间被崩裂，露出惨白的牙齿。遵循阴尸对于活物实本能的渴望，向前奋力一扑。
伴随着它的飞扑，身后的阴影宛如海浪般袭涌。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李易面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右手抬起向前探去。
“道长，该安息了。”
手掌白净细长，雷光在指尖闪烁，诛邪退避。
细微的雷鸣声，一切的污秽，一切的阴冷，一切的不详都化为齑粉。阴尸如海浪拍过的沙子一般化为了细小的颗粒，而其余的诸多幻象也随之洇灭。
雷霆本是世间至阳之物，面对这些阴邪之物小五雷正法比和尚的佛像都管用。
一切归于平静，道观并未受到一丝一毫的损坏，没有了以往那般阴冷。
李易呼出一口气，一缕清风将地上的白灰卷起送回了道观外的那个洞中，泥土自行愈合，唯一留下的痕迹只有周边枯萎的草木。
再次扫了一眼道观，静静的看了几眼三清像，焦黑的痕迹一直延伸到它的脚下。
转身离开道观，走进了林间小道。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仿佛一切真的彻底归于平静，忽然神像崩裂，右眼巴掌大的石片落下，露出了神像内部。
不是石头，而是一团猩红的血肉，血肉收缩舒张，上边长着一颗布满黑色裂纹的眼睛。
诡异的眼睛里布满了恐惧，明明它才是让人恐惧的存在
它原本还有一些怀疑，可当雷光闪烁的那一刻，它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情况发生了。
那个人也转世了。
不行，我必须回去魔渊！
所有的恐惧化作这个念头，原本他费尽心思，从无数“舍友”中脱颖而出，终于从那个地方爬出来，脱离的那个牢笼。本以为至此蛟龙入海，大鹏展翅，争一争这天地初开的机缘。
刚刚脱离就来到了这个庙里，又恰好得一具十几年不腐的干尸，其中夹带着些许阴气，然后被他祭练成阴尸。
如此美妙的开局，可没想到这才第2天，就遇到了那个恶鬼！
发自真灵的恐惧让它不再想什么大机缘了，这一刻那个他无比厌恶的魔渊简直就是天堂，温暖的像个家。
虽然现在魔渊被压在忘川深层，加上这个世界庞大的人口，缭乱的精神杂念宛如洪流般奔涌不息让他们很难逃出去。但至少安全，至少没有那个人在。
没有他的世界，就是天堂。
好在刚刚我果断燃烧真灵，拼尽全力遮掩气息，他应该没有发现我。
“果然，你们这些老鼠也转世了。”
平静的声音忽然响起，神像眼珠里的恐惧达到了顶峰，几乎要凝为实质。
未等它做出任何反应，只听天上一声轰鸣，一道雷光落下。
轰隆！！！
神像炸开，里边的血肉化为的飞灰，恐惧让它生不起任何抵抗的意愿，也无力抵抗。
走在山路上的李易微微回头看了一眼，随后继续往下走，忽然拐角处一只白头叶猴跑出来。
它手里捧着一堆蘑菇，看到李易立马露出了讨好的笑容，非常自觉的将蘑菇放进了篮子里。随后扯着他的裤脚，指着某个方向，一直叫唤着。
猴子这种灵长类动物开启灵智智商明显比其他动物要高。
“猴儿酒？”
李易稍加思考，回想起前世所喝的那些猴儿酒味道确实不错，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猴儿酒怎么样？
他微微点头：“可。”
白头叶猴兴奋的跳起来，不断的拍手。
离开山间小道，莫入幽静的树林中，耳边传来鸟叫鸣蝉，最终来到了一棵大榕树下。
一群猴子挂在树梢上，白头叶猴显然是猴群的领袖，受到所有猴子的欢迎。
有猴子摘来芭蕉叶铺在地上，有猴子送来各种各样的野果，有猴子将摘来的蘑菇放入他的菜篮子里，很快猴子们就摆出了属于它们的盛宴。
李易坐在芭蕉叶上，猴王用树叶卷起一个杯子，从溶洞中取出了一杯猴儿酒，上边带着一丝丝的灵性。
他接过猴王双手奉上的猴儿酒，细细的品尝了一口，入口发酸，后劲甘甜。
其中应该加了蜂蜜，灵果，香蕉树的花蜜。
“灵果所酿，不错不错。”
得到夸奖猴王显得更加高兴了，发出一声声长啸，浑厚的吼声惊得鸟儿事起，周围未开启灵智的猴子也跟着叫了起来。虽是吼叫，但并不杂乱，跟着猴王仿佛在唱着属于它们的歌。
山间猿声啼不住，仙人饮酒对当欢。
李易喝的微醺，兴起抬手在耳畔一抹，古筝飞出落到面前，悠长的琴声传开，回荡在山间。
与人饮酒当欢，与猴饮酒亦欢。
探幽踏青之乐在于此。
……
山间小道之上，熟悉的身影正在往上走，这两人就是李莉莉与唐慧云。
她们两人将好友送到李易家后，放下沉重的背包又折返回来，不是爬山而是找李易。
让他一个人留在山上太危险了，要是出了什么事恐怕就凶多吉少。
她们走到了道观，看到的只是坍塌的废墟，阳光照在废墟上有股莫名的神圣感。
唐慧云拿出手机拍了个照，随后疑惑的说道：“我们一路上来，怎么没见你哥？难道还有其他路？”
“不应该啊。”李莉莉眉头微皱，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到这里已经没信号了。
“我们折返找找看吧。”
两人原路返回，一边走一边喊着李易。
“哥！你在哪里！”
“易哥！”
忽然唐慧云在一处山道上有被压倒的草丛，一路延伸进密林里，好像是有人踩过。
“莉莉，你看这里，你哥会不会往里边走了？”
“去看看。”
李莉莉毫不犹豫走进去，在山里独自一个人遇险是非常危险的，哪怕寒水并不是什么深山老林。小时候就经常听说谁家的人在山里走失了，找到的时候人都凉了。
李易可能采蘑菇走丢了。
“等等，我做个记号。”唐慧云从兜里拿出了一捆彩绳，为了这次爬山她的准备可是非常充足的。毕竟不是去经过开发的景区玩，不排除有迷路的可能。
两人沿着李易走过的痕迹一路往里走，行百八十步后忽然听到细微的琴声。
“琴声？”李莉莉疑惑的抬头，“慧云你听到没有？”
唐慧云顿时精神大振，兴奋的说道：“听到了，好像是之前的琴声。在这深山老林里弹琴，一定是仙人！”
“还想着你那仙人呢，比起这个我更想先找到我哥。”
李莉莉加快脚步，说不定这个琴声是李易发出的，比如腿摔伤了，用手机发声音求救。
希望自己想错了。
两人又走了几分钟，琴声越来越近，拨开前方的灌木眼前豁然开朗。
她们看到了一棵大榕树，榕树下有着几十只猴子，一道身影坐在其中，如众星捧月，仿佛所有猴子都跪伏在他身前。
深山老林之中，饮猴儿酒，看猴群跳舞……非常怪异，也非常神奇，超乎她们的认知。
“哥？”李莉莉第一时间就认出了李易，只是有些不确定，明明一样的样貌可却非常陌生。
就像一年前刚刚清醒过来那样，给她的感觉就是与世隔绝，非常冷清，哪怕站在旁边也感觉处于两个世界。
原本她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或者是李易刚刚醒来还未熟悉10年后的世界所以才会这样。后来随着李易逐渐熟悉现在的世界，那股疏离感也随之消失。
而现在的李易更加冷清了，仿佛有着某种特质，无法言喻，无法形容，只是非常疏远，仿佛在看历史一样。
没错，历史，一股沧桑感。
之前的疏离感不是陌生，也不是不适应。
“我超，是仙人。”唐慧云有点小近视显然没看清楚是李易，她这么一喊所有猴子都转头看过来。
李易一早就发现她们，感觉她们靠近后曲子都没弹完就将其收入耳中。
他从地上起来，重新变回了那个平平无奇，穿着军大衣的男子，刚刚那一幕仿佛是假的。
李易提着一篮子的蘑菇向她们走来。
“走吧，中午请你们吃山珍。”
他的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让两人不自觉的去遵从，刚刚察觉是李易满脸失望的唐慧云同样如此，李莉莉满腔疑惑根本问不出来。
许多次想要开口询问，可对上李易那双平静的目光，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种状态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一直到傍晚他们驱车返回城里的路上，坐在后排的李莉莉与唐慧云才缓过神来。
望着窗外的日落，唐慧云忽然说道：“莉莉，我想我们找到了。”
在副驾驶的郭文好奇的问道：“找到什么？”
“仙人！莉莉他哥是仙人！”唐慧云斩金截铁的说道，回想起那时的情景，以及李易身上的气质，不知为何完美的符合她想象中的仙人。
“噗哈哈哈哈。”郭文忍不住笑了，“就他那个样子还仙人，那我岂不是仙帝了？”
“哼！草木愚夫，人家仙人大隐隐于市。你以为像你一样天天抱着个破吉到处跑。”
唐慧云不打算和这个傻逼争论，以后就算是杜婷邀请也不会再跟这个傻逼出来玩。
想起了他之前还在李易面前装，跟个跳梁小丑似的。要是他知道山里的琴声就是李易弹的，唐慧云都替他尴尬，要是自己找个桥头跳下去死了算了。
唐慧云虽然没看到李易带琴，可他之前拿着一个古筝，所以确信是李易发出的，至少她是这么认为。
“莉莉，怪不得之前那么多大人物来你家，我猜一定与你哥有关系。”
“这……”李莉莉颜面露怀疑，想起来之前庆祝李易醒来的酒席上，那天好像也来了几个大人物。
唐慧云继续脑洞大开道：“或者说你家是修行世家什么的，传男不传女那种，回去快问问你爹，到时候记得带我一起修仙！”
自从佛州的大雷音书事件后，她就坚定的相信超凡一定存在，来寻仙可不是开玩笑的。
李莉莉回到家中，躺在床上想了许久，脑子乱糟糟的。
忽然她看向右手掌心，耳边响起了李易的话。
当你遇到危险的时候，就喊我的名字。
“哥？李易？”
李莉莉试着对手喊了两声，然而并没有什么反应，一丝丝的尴尬涌上心头。
这时，电话忽然响起，看了一眼是州内的号码，没有备注。
“喂。”
【莉莉】
声音难听至极，仿佛像手指在黑板上抓挠，她怀疑这是经过调音故意来恶心人的。
“你是谁？”李莉莉微微皱眉。
【是我……王升啊，莉莉你是生我气了吗？我这段时间在忙着修行没有给你打电话，害你生气拉黑了我，真是爱生气……】
“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滚。”
李莉莉一向非常矜持的淑女直接破口大骂，骂完挂断拉黑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犹豫。
很早以前她就明白对付这种傻逼不用给他好脸色。

第一百零七章 袭击，追捕
青州公司。
赵四迎来了久违的加班，他半小时前还跟老婆亲热，忽然就被陆浩初一个电话给叫了回去。仿佛他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每次办正事都要打扰一下自己。
来到公司门口，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进进出出，不断的有车辆抵达公司。刚走进门就碰到几个与自己同一科室的人，有人认出他，主动打招呼道：“赵组。”
赵四现在是个副组长，整个公司也只有五个副组长，加上是一州总公司含金量更高。不过由于资历不够，经验也不足，位处虚职，他自己也乐得清闲。
“发生什么事了？”
那人回答道：“公司进入二级战备状态，不知道怎么的各地忽然冒出许多邪魔门生，不断的无差别杀人。他奶奶的，有个畜生专门袭击学校，现在上头要我们三天内必须把它找出来，接下来三天看来是不用睡了。”
赵四脸色微沉，他不是在担心接下来三天能不能睡，而是邪魔门生无差别杀人，造成公司进入二级战备状态显然已经死伤很多人。
专门挑学校下手，简直就是畜生。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陆浩初曾经跟他说过：干我们这一行经常能接触到畜生，所以杀他们的时候不要有心理负担，更不能留手，这也是对大众负责。
在公司待久了一开始是惊叹公司离谱的待遇，各方各面几乎都是最高规格。就拿公司餐厅来说，基本就是酒店级别的，节假日还有龙虾鲍鱼大闸蟹。
后来是感受到公司沉重的责任，为了维持社会的基本秩序，日以继夜的拼杀，动则连续几天的加班。每天处理的事情稍有不慎，可能就是无数条人命。
他们每天都在赶往救火的路上。
“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任务小心点。”
“好的。”
走进公司内部，这种紧张感更甚，接到任务的公司干员们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愤怒。并非因为紧急任务，而是真的出事了，真的有人死了。
此前比这更紧急的事情都有，但最后都被遏制住了。可这一次公司没有丝毫的预防，可以说是直到事情发生后才知道。
这是公司的一次失职。
赵四快步走进了他们科室的会议室，此刻大部分人已经抵达，他看了一下时间还有三分钟就半小时了，自己并未迟到。
来到最前排坐下，陆浩初坐在上边脸色极其阴沉，一身筑基期的气息已经有点控制不住了。
三分钟过去，行动一组五十个人全部到场，所有人修为至少是炼气八重，筑基三人，这算是整个青州最精锐的配置。
灵气浓度上升以后众人的修为都有一些提升，陆浩初到了筑基后期，赵四也到了炼气九重。也因为灵气浓度上升，赵四本来达到进入修士班的标准，现在标准变为了一年筑基。
也就是说它需要两个月内突破筑基期，要是这个月突破不了，赵四已经考虑找易哥帮忙。毕竟官府的免费扶持，不拿白不拿。
陆浩初见人都到齐了，将情报播放到大屏幕上。
“简单说明一下这次突发事件，由于灵气环境的变化，鬼、僵尸等邪祟可以自然诞生。公司总部早在一个月前就下发文件，让我们警惕邪祟的诞生，我们也做好了相应的准备，但还是出事了。”
屏幕上开始出现一张张图片，每一张图片上都标有拍摄地点，大部分地点后缀无一例外是学校，而这些图片里边全是尸体。
赵四是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照片里的内容，血腥、恐怖、恶心、残肢断臂……可能都有，但又不全是，更多的是愤怒。
“本来学校是我们重点巡逻对象，每个住宿学校至少都有一人值班。但我们的人根本来不及发出求救信号，就被对方杀了。而当地公司检测到有干员生命体征消失立马派人前去镇压，有的镇压成功，有的给犯人跑了。这一次事件总共造成了431人死亡，至近两年来死亡数量最多的一次。”
一般人群高度密集的地方都有公司的人值班，他们会变装成警察、保安、交警、学校门卫等职业，预防如何有可能发生的袭击。
如果没有这些值班人员起到预防作用，恐怕人员伤亡要再翻几倍。说不被被袭击学校里的人都要死，面对修士特别是邪修，杀死一个普通人如同踩死一只蚂蚁，他们有的是手段神不知鬼不觉的杀死一个人。
“我们一共击毙五人，活捉两人，有三人跑了。由于是同一个时间段发起的袭击，我们怀疑是团伙作案于是重点调查的这些人的背景。”
陆浩初给他们看了所有犯人的情报。
根据调查，这些人日常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任何关联。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处于一个聊天群内，人数多达上百人，其中就包括那做案的10人。目前除了逃脱的三个人，其他的群成员已全部被捉拿归案。
根据审问可以得知，他们大部分人都是通过各大网络社交平台认识该群群主与各个管理，群主宣称有修仙功法。所有人都抱着反正不要钱，多少信一点的想法加入了聊天群。
这种聊天群现在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几乎全部都是诈骗，少部分抱着道经神神叨叨的。现在忽然冒出一个真的造成了数百人的死亡，吓得各大平台连忙将这些群给封了。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相关文字可能会被列入违禁名单。
唯一没有查明的是他们并没有在网上讨论策划这次袭击，为何能做到统一行动？
而这个聊天群里的所有人，公司会以传播并接收邪功与知情不报等罪名起诉，他们将面临三年起步，十年以下的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知晓功法修炼需要食人的20年起步，最高无期，有明确参与的死刑。
哪怕最后出来也要接受相关记忆的删除，并且终身监视。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他们考虑的，目前是如何找出正在逃窜的三人。
群主王升，两名管理呼延皓，田一哲。
看到群主的名字，赵四神情微动，他好像在哪里听过。
陆浩初看出他的疑惑，回答道：“王升就是那天在李莉莉成人礼上闹事的那个人。酒席结束的一周后，他爸被查出偷税漏税并且牵连了几个命案，很快就被判了无期徒刑。他家也因此破产，这位公子哥只能流落街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是崔家干的，一切都合法合规。”
王升在那场成人礼上闹事注定他要出事，如果他是普通人或许没人理他，其他家小有家业。他爸是上市公司的董事长，身价上亿，是开煤矿的，现在转行做餐饮行业。
这种人是最好开刀的，也是最安全的。因为他屁股下有屎，将他送进去是做好事，不会引来任何的麻烦。
特别是对于崔家这种世家豪门，碾死一个身价上亿的富豪跟碾死一个蚂蚁一样。到他们这种体量反而是普通人他们不好动手，因为这样子会留下把柄，以后可能会被官府开刀。
这么一提醒赵四是恍然大悟，原来是那天那个傻逼。
“他是怎么得到邪功的？”
“目前还不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应该是某个邪魔传功。如今还敢留在周地青州作乱的大概率是刚刚转世的邪魔。”陆浩初回答道。
如今的青州因为某个人的存在地位非常特殊，单位安全系数可以说是世界一流。公司的资料里有这么一份报告，里边记载着神州安全系数最高的地方，总共4个。
上清宫，佛门，天阙山，寒水。
最后一位是新加上来的，一个随处可见的农村，如今比各地区首都都要安全。
赵四开玩笑说自己老家那几亩地至少值20万一平，首都几个四合院。
假设官府放开那里的土地买卖，实际价格可能还要翻几番，各大世家豪族绝对会疯抢。可惜为了不打扰到李易，青州公司已经严禁那里的土地买卖，甚至禁止修士随意停留。
之前有些世家手伸得比较长，通过各种手段秘密购置了几块地，然后就被公司查到请来喝茶。不仅把地吐了回去，还被罚了好几个亿。
实在是李易的地位太特殊。
仙道时代唯二的在世仙，与剑仙持平的存在。而且跟周、齐、楚、秦4个地区的镇国级关系亲密。周和楚两个地区的镇国级是他“徒弟”，剑仙和飞将一个是他妻子，一个是他道侣。
这关系网让人头皮发麻，单靠关系都能称得上是镇国级的，陆浩初曾经的戏称真的成真了。
也幸亏一开始的那场行动没成功，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回到正题。
陆浩初说道：“上头的命令是王升必须活捉，我们需要弄清他的功法来源，剩余的两人不强求活捉。”
“明白了吗？”
“是！”
……
三天后，青州海港。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老城区的一处道路旁，周围的道路颇为老旧行人老人居多，路边的商铺很有年代感，沿着马路随处可见有人摆摊卖菜，卖水果。
这里也被称为大市场，每天都有无数农民从农村进城卖东西，一天行驶几十公里都算正常，其中还有不乏踩着脚踏车拉菜的老年人。
都是为了讨生活。
车内是陆浩初与赵四，以及其余两个筑基干员，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抓捕逃犯之一，田一哲。
田一哲，41岁，单亲家庭带有一个10岁的孩子，孩子患有卟啉症，据说妻子也是因孩子的病跟人跑了，目前欠债80万。
此前作案时驱使着一个血尸，血尸肉体极其强悍，不怕枪伤可能具备着某种极强的愈合能力，建议使用大杀伤力武器。
赵四翻看犯人的资料，道：“也是个苦命人。”
“收起你那无用的同情心。”陆浩初一脸不以为然，“不管他有多可怜，现在他手上都沾着几十条无辜的人命，毁了几十个家庭。这一路上，他又杀了10人，手段极其残忍，他们的割去心脏，眼睛，舌头，耳朵……几乎是五马分尸。”
“待会儿别留手给他逃了，不然又是几条人命。”
“是！”
4人换上蓝色的工装伪装成电工，扛着一箱箱装备走进小区，电工箱里是各种枪械。一路上陆浩初与一些早已埋伏好的公司干员交换了一下眼神，通过耳朵内的微型耳机得知目标在4单元311。
走进4单元，小区楼梯老旧非常狭窄，他们一身装备很显眼，但好在伪装成电工并没有人起疑惑。
311，房门是一扇老旧的蓝色木门，大概一脚就能踹烂。
这时旁边310房间忽然打开，一个老奶奶走出来。
穿着花衣的老奶奶只是看了一眼他们，随后就朝着楼梯口走去，走到拐角处，老人的鼻子伸出了一粒粒肉芽，像开花一般。
陆浩初一行人并未注意到老人的异常，一边敲响了311的房门，一边拿出来一个霰弹枪。
“你好，我们是水电公司的，你们家的水表好像有点问题，我们特地来检查一下。”
很快屋内传来脚步声，房门握把缓缓转动，还未等门打开。陆浩初对准门口连开数枪，砰砰砰的声音响彻整个小区。
而木质的房门也被打得稀巴烂，一脚踹开，一个头发半白的中年男子往后边逃窜，陆浩初又是几枪，直接将他的双腿打断。
其他三人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应对即将冒出来的血尸。
根据情报这头血尸极有可能是田一哲的儿子田彬，他将自己儿子炼制成了血尸，想以此治疗卟啉症。
十几秒……半分钟……一分钟。
血尸仍未出现，只有田一哲一个人在里面爬。
陆浩初硬着头皮冲进去，身上金光泛起。是上清宫的金光罩，以他目前的实力能够硬扛三发单兵火箭弹，面对血尸应该死不了。
进入311，里边地上到处都是血污，唯独没有血尸的踪迹。
“赵四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赵四小心翼翼的走进来，摇头道：“除了面前这个人，我没有感觉到其他有灵气的存在。”
“草！最危险的东西跑了。”
陆浩初四处张望忽然他目光看向了厨房，那里破了个洞，通向隔壁310。
脑海中思绪飞快运转，仅仅不到一息之间他就想起了刚刚那个老人。
“所有单位注意，有一个穿着白色花衬衫，身高1米55，女性，年龄至少70岁的老人走出去了，她极有可能是血尸，立马开枪射杀责任算我的！！！”
话音刚落，外边就响起了枪声，紧接着是尖叫声。
外边顿时乱成一团，无数人全逃窜。

第一百零八章 欲出魔渊升天者，上前一步
警察封锁了小区，一条条警戒线拉起来将小区以及附近的街道全部封锁。
原本的闹市一片狼藉，各种菜叶散落一地，外围群众聚集举着手机拍照，指着道路中央那个盖上白布的尸体议论不止。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是有便衣打死了一个老人。”
“啊，误杀还是什么？”
“是怪物，那个老人是怪物。我老远就看到了那个老人中枪后健步如飞跑出了马路，然后被一辆货车撞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能爬起来继续跑，那脖子转了两圈还没死。”
“卧槽，真的吗？”
“这还能有假，你是不知道刚刚埋伏了多少个便衣，他们手里都拿着大家伙，就没一个拿着手枪的。”
“之前楚地那边也不是有仙人跟佛陀打，好像还打赢了，感觉世道越来越不太平了。”
“找个道观躲在里面算了。”
群众的议论声中夹带着一丝不安，很早之前网上就有类似的消息流传。神州外一片群魔乱舞大部分人都知道，可能是神州外的事情，对于普通人来说太遥远了。如今超凡世界赤裸裸的摆在他们眼前，不安是正常表现。
早在8年前的复活节，神州外的普通人就感受到世界剧变，无数地区陷入战乱，各种宗教层出不穷。
洪水来临时筑起大坝构建防线，确保大部分人生存。当最激烈的洪水褪去神州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自然要开始治理新的河道。现在就是治理的时期，官府不会像以前那般强制性禁止相关话题。
如今看来是正确的，比如这次事情波及范围之大已经到了无法隐瞒的地步，必然会引起一定范围的恐慌。若是继续以前的模式肯定不行，只能够引导与疏通。
比如最近有关于传播邪功的法案通过，以及知情不报的量刑上升至最高死刑，这些都是改变之一。
小区内，赵四与陆浩初在相关人员做好现场记录以后，走进了隔壁310。
房间里摆放着大量的老物件显得十分狭小，客厅中央餐桌茶几，木凳摆成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上边摆放着各种“物品”。
最顶上只有一颗心脏，心脏呈现半融化状态。
桌子下是一具老人的尸体，尸体，耳朵，鼻子，嘴唇全部被割去，明明一片惨不忍睹的面容，却让人看出一种异样的安详。
一颗脑袋被用绳子绑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大风扇上，随着风扇晃动围绕着桌子旋转。
“卧槽。”赵四只是看了一眼一股强烈的恶心感就涌上来，目光离开老人，略过桌子、椅子、茶几上边的物件时，彻底忍不住了转身跑了出去。
陆浩初显然是见过世面的，并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只是眉头微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东西。
拿出手机，拨打了公司资料库的电话。
“你好，请帮我查一下73年海雪号游轮人祭事件。”
那是一个动荡不安的年代，若不是剑仙横空出世，恐怕许多人都无法像现在这样维持难得的日常。白莲暴动、血红病毒，这两个超凡事件单纯是提起就能让无数参与其中的人胆寒。
单纯是这两个事件造成的伤亡就是以万计的，这两次事件下面还有林林总总无数的恶性超凡事件，其中让他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海雪号游轮人祭事件。
一艘从东海市出发沿着东海沿岸一路朝吕宋出发的豪华游轮，在出行的第3天突然消失在了茫茫东海中。各地区官府开展救援行动，连续搜寻了十几天仍未发现游轮的踪迹，一直到一个月后在吕宋的某个小岛终于发现了消失的豪华游轮。
那个时候陆浩初就是负责调查的人员之一，也是最早一批登船的人。
船上没有一个活人，到处都是血迹，但没有打斗的痕迹。每个房间内都用桌子椅子摆出一个金字塔的形状，上边放着各种血淋淋的器官。位于最中央的舞会大厅，更是摆出了一个高两米的京观。
等了十几秒后，公司数据库那边将相关档案发到了陆浩初手机里。
对比了一下图片，他缓缓吐出一口气。
“与雪号游轮事件一样。”
对着这个诡异的基座拍了个照，陆浩初转身离开，忽然或许是太阳快落山的缘故，阳光正好照进了房间，照在了基座上。
一缕红光折射到墙上，陆浩初猛然转身看到基座最上方那颗半融化的心脏微微透着光，光线扭曲越来越亮。
仿佛有了一丝灵性。
“老陆！离开这个房间！”
门外忽然传来赵四的呼喊，他的天人感应忽然向他发来强烈的警告，此刻整个房间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张开巨口的怪物。
陆浩初没有回答愣愣的站在原地，他的意识仍在，可身体已经失去了控制。
脑海中思绪飞快运转，不明白为何这次会出事，忽然海雪号那段被他视为噩梦的记忆再次涌上来。
陆浩初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右手上的手机，当年的照片里顶上并没有心脏，只有一滩血污。
下一秒，嗡的一声，他失去了意识。
在最后一刻，他接收到了一段说不清道不明的信息，准确来说是一个功法。
原来这个基座是用来接受传承的……
一百零八个冤魂，一百零八团坟土，一个将死之人……天尸位于下重天，耳垂嘴唇鼻子……位于中重天，一颗阴时阴历阴生的心脏……位于上重天。
即可从至圣至明界获得天尸化生功。
他妈的，我要成邪魔门生了！原来这群畜生是这么获得邪功的。
……
滴！滴！滴！
耳边传来心率机的声音，全身上下使不上劲，体内灵气被封锁，这种感觉是阻灵器的感觉。
阻灵器是，用于控制敌人，让其失去战斗能力的法器，其形状多种多样，根据自己丹田传来的异样应该有一根针扎在自己肚子上。
陆浩初艰难的睁开眼睛，入眼是合金天花板，这里应该是公司地下临时收纳犯人的场所。
房间内空无一人，忽然门外传来脚步声，厚重的金属门打开。
医护人员走进来，对他进行了一系列身体检查，期间护士给他送来了一碗粥，让他恢复了一些体力。
陆浩初始终保持配合与沉默，因为他知道按照公式的流程，自己遇到这种事情接下来会有人来审问自己。
半小时后，又换了一批人。
如他所预料的一样，一个三人组的神魂修士，他们快步走进房间。为首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高瘦男子，年龄看起来不超过三十岁，但修士不能用外表看年龄。不少人五十几岁修到筑基期，容貌变回了二十几岁的模样。
“陆组长您好。”
他站在床头前，露出和善的笑容，伸手与自己握手。实则此人对自己充满了警惕，气氛略显僵硬。
陆浩初叹了口气，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距离您昏迷已经过去一星期。”
“剩余的两个人抓到了吗？”
“鉴于您现在的情况有些特殊，目前不方便透露。顺带告诉您，也由于您的情况总部暂时摘去了您青州总负责人的职位，望见谅。”
陆浩初沉默了一会儿，道：“开始吧。”
三人分别搬来三张凳子坐在床尾前，为首的人摁下胸口的录像设备，伴随着滴的一声，审问工作正式开始。
如果自己没回答好，可能往后就无法在公司里混了，更别说什么升官发财。公司不会留下任何的隐患，哪怕自己这些年为公司出生入死。
一个管理层出问题极有可能在将来某个事件中引发社会动荡。
当然在没有明确的证据之前，公司不会把自己怎么样，最多只是放在一些清水衙门，或者让自己回上清宫。
这是陆浩初最不想看到的，目前他所在职位所能获得的资源，比各个门派的长老还要多。所以比起回宗门，他们更愿意留在公司。
“您从魔渊那里得到了什么传承？又得到了什么讯息？”
“天尸化生功，其余的讯息我并没有去看。”陆浩初脑海中确实多了一些讯息，准确来说是感悟。
就像典籍里的灌顶一般，脑子突然被灌进了一个传承。就像脑子里多了一本书，心念一动就能够翻看里面的内容。他强迫自己不要去触发那些东西，否则将会万劫不复。
他自己并不缺传承，他本身就是上清宫的弟子，又身居高位。如此条件还去偷练邪功，简直就是脑子秀逗了。
面前的三个人互相对视的一眼，没有一人提出异议，这意味着陆浩初并没有说谎。
接下来的话题就变得刺耳许多。
“您可曾看到天尸化生功？看了多少？有没有学会？”
陆浩初回答道：“只知道名字，我并未窥见里面的内容，也未曾学习。这种状态类似于灌顶，脑子里突然多出来，我无法避免只能尽量不去看。”
“您是否有这方面的倾向？比如想学习，或者是好奇？”
“没有。”陆浩初毫不犹豫摇头。
十分钟后审讯结束，三人收拾了一下笔录，关掉录像仪，起身离开房间。
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另一批人又走了进来，又提出了与之前差不多的问话。
这是因为李易事件而出现的审问流程改革，由原本一名神魂修士一名监军一名相关人员，变成了复数的神魂修士。
一般是六个神魂修士，每三人一组，两组交叉审问。而组内的成员并非固定，每一次都打乱，也有互相监督的职能。
如此下来人力成本激增，但也极大的降低了错判率，以及某一神魂修士被敌人控制的几率。
原本陆浩初是觉得这个流程太麻烦了，特别是搜魂流程，假设是六个人交叉检查那么他们自身互相检查的次数就高达三十六次。检查结束后还要上交到专家组，由专门的人员进行审核。
这一套流程下来，最少也要一周。
现在他作为被审讯的人，他由衷感谢这种繁琐的模式。至少他的命运不会掌握在一个人手中，多人检查可以保证最大程度的公平公正。
审讯结束当晚，陆浩初体内的阻灵器取出，基本解除了控制。
同时允许探望，最先来的自然是赵四带领的同组同事。
“老陆，听说你差点把饭碗给丢了。”
“陆组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陆组这次怎么说也是个二等功，说不准位升一级，哪天直接高升总部。”
通过闲聊，陆浩初得知了最近的情况，除了王升以外剩余的另一个人也被抓到了。同样的现场也发现了相同的基座，并且顶上那个心脏是完好的，有一人与他一样接到了传承。
当得知那个人看了感悟以后，陆浩初就知道这个人基本与公司无缘了。就算公司通过特殊手段将他的相关记忆清楚，也无法保证他一定没有问题。
陆浩初道：“那个王升还没抓到，李莉莉安全恐怕成问题，赵四你出去加派几个组保护。”
“这个你就放心吧，现在几十号人全天候保护李莉莉，而且易哥也说不用在意。”赵四回答道。
“现在也只剩下王升一人，掀不起什么浪花。”
第二天，到了搜魂环节，由于自己并非犯人所以审讯小组并未注射任何相关药剂，让陆浩初有一定反抗能力，保护自己的隐私。
三人进入灵台，陆浩初的灵台呈土黄色，中正浑厚，没有任何被污染的痕迹。
众人抬头，只见灵台上空一缕缕红色的气在漂浮，灵台时刻抵挡着它们的侵扰。
为首的人说道：“陆组长，我们需要看一下感悟，里边有公司需要的情报。”
陆浩初眉头微皱道：“这样子可能会看到邪功，公司对于这方面可是不能有任何保留，备案都不允许。”
“陆组长放心，功法与感悟是分开的，一切交给我们。”
“好吧。”
陆浩初稍稍放开灵台的抵御，一缕缕的红光涌进来，点点明悟涌上心头。在感悟中夹杂的一丝丝记忆，记忆繁杂，不是属于一个人，而是无数个人。
“这是？”陆浩初面露疑惑，这和他想象中的感悟不一样，怎么夹杂着纯粹的记忆。
还未得到解答，忽然一声轰鸣响彻整个灵台。
轰隆！
耳朵嗡嗡作响，一股恐惧涌上心头。
无数的记忆在眼前闪过，无数的目光，无数的存在，无数的执念……最终都汇聚成了一道身影。
他宛如通天神山一般屹立在那里，眼帘低垂，目如苍天，手掌微微一张即可遮天蔽日。
“欲出魔渊升天者，上前一步。”
他是谁？

第一百零九章 将死之仙，以一己之力镇压魔渊。
不知过了多久，陆浩初猛然惊醒睁开眼睛，身体已经湿透了。
“刚刚那是什么？宛如山脉般高大的人，一只手即可遮天，双目比日月还大。修行界竟然还存在如此恐怖的存在？”
陆浩初回想起那夹带在感悟中的记忆，如今没有外力的影响，可他的恐惧却没有丝毫退去。
坐在他对面的审讯小组也是满头大汗，脸上的惊恐与他如出一辙，显然他们也是第1次看到这种存在。
“那是谁？怎么长得这么大，盘古吗？”
“应该不是，记忆是非常主观的东西，许多景象都会因为记忆而扭曲。可能那个存在没有那么大，只是它所造成的压迫感与记忆的主人来说如山脉一般，当记忆传导给我们就会变成这样。”
“就算这样，那也足够说明这个存在的强大。”
“是谁？在世仙？”
“应该不是，时间好像对不上。按照至少千岁突破化神来算，到化神巅峰怎么也需要1000年，这个时间根本对不上。”
这一说法，立马得到了给予人的认可。
根据各派典籍以及转世者的描述，有研究所统计出了突破化神的平均时间。按照元婴期1000岁左右的寿命，许多化神的突破时间都卡在一千岁天人五衰之前。因为化神劫异常凶险没有任何回头路，要么死要么生，所以许多人都是做足了准备才突破。
少数天才在900岁的时候突破，也有像剑仙这种600岁突破的绝世天才，别人600岁都不一定能修成元婴。
到化神巅峰则需要更多时间，许多人恐怕一辈子都只能留在初期。剑仙所走道路过于极端，花费时间少，但寿命也短。
从《大雷音书》可得之在世仙明显不是剑走偏锋，一看就是正统玄门的路子。于是乎先入为主的观念，大部分人认为在世仙打上万佛山的时候至少也有2000岁高寿了。这个岁数对于化神来说已经很老了，也是大部分化神巅峰的岁数。
虽然说极限寿命是2500岁左右，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这个岁数。
这么算下来，是在世仙的可能性不大，但也不是没有。
在世仙说不定能活到2500岁的大限呢？
陆浩初也是这么认为的，虽然没有明确的表明在世仙究竟多少岁，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与飞将同一时期意味着比剑仙大。剑仙1000多岁寿终正寝，那他应该在那个时期突破了化神，如此算下来打万佛山的时候已经接近大限。
十几分钟后，观看那些感悟的后遗症才稍稍缓解。
“陆组长，我们就先告辞了。”
第1个审问小组离开，紧接着第2个审问小组走进来，那眼神不言而喻。
陆浩初脸色微沉，昨天他还在夸这审问机制的改革，现在他忽然感觉好像也并不全是好的。
“等等，我要注射镇魂剂。”
第2小组成员愣了一下，他们还是第1次见有人主动提这种要求。
“陆组长这样不太好吧，镇魂剂会对您的灵台造成一定损害，这一管下去您恐怕要休养个几个月。”
镇魂剂一般是对不老实的犯人使用的，为了防止他们伤害到审问人员的神魂。金丹期以下或者经过处理削弱的犯人，镇魂剂能够让他们的神魂处于一种特殊的晕眩状态。
镇魂剂本身是某种神魂类毒药，通过法力运转大周天污染灵台。
可陆浩初并非罪犯，而且还是公司里的管理层，怎么说也是一个领导。
陆浩初认真的说道：“很有必要。”
一炷香后，第二审讯小组成员猛然从椅子上蹦起来，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卧卧卧……”
陆浩初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满头大汗的三人，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再加上注射了少量的镇魂剂，这次他没有被吓到。
这一组的人素质不行啊。
……
清醒后的第3天，经过相关记忆删除以后，陆浩初成功走出了房间，并且很快的恢复了职位。
由于情况紧急，目前公司还在全力搜捕王升，赵四他们显然是没办法给他开庆功会，陆浩初自己他是刚刚出来没多久就直接奔赴指挥室。
赵四顶着黑眼圈，看见他由衷的松了一口气，道：“你是终于出来了。”
陆浩初平时虽然有点恶趣味，但工作效率是没得说，一个顶他们十个，持久力也是他们的几倍。他一不在整个青州的公司都变得有些乱糟糟的，互相之间只能保持勉强的协调。
也正因为如此，总部才这么快把他放出来。
“算是逃过一劫。”陆浩初叹了口气，坐到主位上，通过电脑开始查阅最近发生的事情。
在恢复所有职位以后，陆浩初再次有权得知各种情报，他首先看的是目前的抓捕进展。
如赵四昨天告诉自己的一样，目前只剩下王升一人还在逃窜，剩余的一人已被击杀。接下来只要王升在摄像头，或者被人看到并举报，他将面临整个青州所有公司干员的追杀。
看完这个好消息，接下来全部都是坏消息。
除了周地以外，其他地方也开始出现类似的事件，而且数量非常多。原因不用看他也知道，得到邪功的办法实在是太简单了。低级一点的，只需要杀一个人，桌子凳子，坟头土等等东西。
这对于心智正常的普通人来说，非常困难可对于一些疯子来说，杀一个人很简单。
其根本传播途径是互联网。
“艹！为什么这些邪功获取途径会泄露？”
陆浩初看到获取途径方法已经小范围传播开来，顿时额头青筋暴起。
赵四苦笑回答道：“网络传播速度快，难以管制，一些小网站早就流传开来了。加上前两天一个齐地一个互联网公司老总被查，他在自己经营的赌博网站发了几个获取低级传承的方法。”
“这不杀了？”陆浩初怒骂道，本来事情还能控制，现在这么一搞，指不定要死多少人。
赵四回答道：“已经被杀了，前天被抓住当晚就砍了，听说几乎把他的魂都抽出来了。”
“好吧。”
陆浩初无话可说，他只能一脸头疼的看着面前的局势。
一周之前明明还在控制之内，这一周后局势直接失控了。虽然目前未造成太大的伤亡，可是这些邪功一旦流传开来，未来必然爆发无数的杀人案。
一条人命换取一个超凡传承，或许是非常低劣的，但怎么说也是超凡传承。
或许不是每个人都能修炼，哪怕是邪功也有一定要求，只是没有他们的长春功要求那么高。可一定会有许多人为的超凡传承，想尽办法向魔渊献祭。
假设一万个人里出一个这样的疯子，那么神州就能冒出十几万个。
“王升有没有线索？”
助理回答道：“目前还没有，不过为了弄清楚。为了应对魔渊目前各地区的公司已经共享情报。出现了一个大能，好像他独自一人镇压了魔渊。”
不知道什么原因，魔渊与菩提界有些类似都是降下传承，其中还夹带着一点点记忆。有了解魔渊的转世者解释，魔渊里面的传承实际上可能是某个大能所化。一旦将传承练至化境，将有可能成为这位大能的第二世。
至于是不是本人就不知道了，至少也是非常相似的另一片树叶。
或许也正因为如此，创造魔渊的大能们没能转世，就像菩提界里的佛陀。
赵四作为一个合格的易吹，立马站出来说道：“可能是易哥。”
“……天底下除了你大哥，就没别的大神通者了是吧？”陆浩初一脸无语。
这时间都对不上，要么仙人踏万佛山发生的间隔非常短，要么李长生老当益壮拖着将近两千五百岁的大限镇压魔渊。
“在易哥面前，还真没有。”
……
齐地，首都临淄，公司总部。
合金牢房内，一个染着红头发的年轻男子被束缚在金属手术台上。
齐国公司总指挥梁仓走进来，身边跟着几个天剑宗弟子。如果说周地是上清宫弟子最多，齐地则是以天剑宗为尊。
这就是镇国级的特权之一，传道权。
他所在的地区官府会全力帮他搜寻好苗子，并提供各种各样的资源帮忙培养。随后宗门又反馈社会，给公司等有关部门输送人才，维持社会安定。
宗门和官府在现代实际上是相辅相成的，可以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梁仓问道：“这就是刚刚抓到的犯人？”
旁边的助理回答道：“嗯，他闯空门杀死的一个独居老人，心生歹念之下就按照网上的方法举行了献祭，成功获得了一些修为大概是炼气三重。”
“杀一个人就给炼气三重的修为，这魔渊到底什么来头？”
梁仓神情严肃他现在也才筑基期，这还是苦修了五年，用了大量的资源。面前这个溜街仔，仅仅是杀一个人就三重了。
这要是能一直叠加下去，那还了得？
“杀的人越多，得到的修为越高，他们不需要修炼吗？”
助理道：“举行的祭祀难度越大，获得的力量就越大。不过按照我们的预测，练气容易筑基难，金丹基本不可能。”
杀一个人可以得炼气三重，后续难度就会成倍增加。按照他们所知道的一些筑基期灌顶方法，单纯是冤魂就需要一百多个。在如今各地区高度戒备的情况下，基本不可能集齐。
“而且如果承受不住魔渊灌顶，就会像面前这个人一样疯掉，神魂被污染。”
梁仓走近观察，发现束缚在手术台上的犯人嘴唇在蠕动，发出细微的声音。
“他好像在说什么，叫人来分析唇语。”
很快相关人员来到牢房，发现语言并非现代的，而是修行界的。
一番波折他们又请来了一位天剑宗的转世者，天剑宗长老。
并将唇语翻译出来
【至圣至明界开启……师傅里面真的有远古传承吗？】
【师傅我们得到传承了，是直指化神大道的顶级传承……】
【师傅这个传承好像不对劲，他简直就像魔道……】
【师傅您不能再练了……】
【师傅我们无法离开这里了，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至圣至明界，这里是魔窟，这传承都是魔道传承……】
【师傅您也要去送死吗？那些得了传承一举突破的前辈们都死了，无论是元婴还是化神，只要踏出一步，就会被雷霆劈死……】
犯人的自言自语开始重复，天剑宗长老也停止了翻译，说道：“他应该是承受不住魔渊的灌顶，脑子里只剩下灌顶的记忆。魔渊的传承有毒，混杂着太多的记忆。”
“长老可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梁仓问道。
天剑宗长老摇头道：“我生于剑仙时代之前，根本没听说过魔渊。”
梁仓当机立断说道：“马上安排人进行搜魂，不用在意他的生死。”
一天之后，经过十几个修士不眠不休的搜魂，魔渊算是揭开了第一层面纱。
齐地公司高层齐聚一堂，宽敞的会议室内坐着官府高官，精锐修士，天剑宗长老等等。
虽然目前魔渊的事情还没有爆发，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它的严重性，也正因如此小范围的流传就让官府如此暴怒。超凡传承的流传本身就会给社会带来极大的不稳定因素，更何况是这种杀人邪功。
一叠叠资料摆在他们眼前，记录着搜魂的所有内容，大多数以文字记载，部分是根据记忆作画。
至圣至明界，一开始魔渊的称呼。早期被视为远古传承秘境，天下修士蜂拥而至，无数人在里面争夺机缘。
其规模达到什么程度，单纯是秘境入口就聚集了十万修士，几乎是天下三分之一的修士都到了。
后来发生了未知的突变，人们发现许多远古传承像是魔道功法，但在利益熏陶下没有人在意这一点继续厮杀。最终等所有人回过神来时，大家已经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官府高官说道：“那为什么魔渊能够让人增加修为？只要有一点资质，杀一个人就能成为修士，这对社会安定是一个巨大挑战。”
有人回答道：“可能转世时出了什么问题，参考菩提界。这些秘境降临现代，基本都会出问题。也可能本身就有类似功效，只是记忆里没有。”
官府高官又说道：“那如何解决？根据相关专家推算，目前至少有一万多人知道了获得魔渊灌顶的方法。如果没有办法解决魔渊，总有一天会出问题的。”
室内的气氛紧张的仿佛要让人窒息，围绕着这个问题他们已经连续开了几天的会议，可始终没有敲定一个解决方案。
准确来说他们束手无策。
魔渊无形无体，让他们束手无策。
梁仓喝了一口水，开口发言道：“在修行界魔渊被镇压了，这是刚刚从上清宫传来的情报，清玄道人亲口所说。”
此话一出，仿佛给紧张的气氛开了个洞，稍稍缓和了气氛。
“清玄道人镇压的？”
“清玄道人道法通玄，剑仙也曾夸奖过，应该是他了。”
在场的人自动忽略了仙道的第二尊仙，不是因为不相信那位有这个能力，此前大雷音书已经将他冠绝当世的力量展现的淋漓尽致。
不愧是以仙为名的强者。
可根据目前各种情报的多方面验证，至圣至明界出世是在世仙踏平万佛山后，期间还开启了至少两百年。如此算下来，在世仙应该已经到了两千五百岁的大限，可能性很低。
“不是。”
梁仓摇头否认，这一否认立马引来了其余人的疑惑与注意力。
“每个远古传承修行大成的人，走出魔渊都会被一道雷霆劈死，你们觉得这道雷霆会是谁的？”
其余人的脸色骤变，一个名字不约而同的涌现。
在世仙李长生。
要说到雷法，众人第一反应就是他。
“可是他好像到大限了，难道他拖着将死之躯，还能镇压魔渊？”
“虽然清玄道长没有明说，但应该是这样子。”
梁仓没有否认，这一回答让室内的气氛变得异常沉默。
周地传来的情报里，之前还被称为未知强者的人，有这么一句话。
欲出魔渊升天者，上前一步。
将死之仙，以一己之力镇压魔渊。
何其壮哉，他们有些明白为什么仙道时代被称为仙的强者只有两位，这不仅仅是实力的认可，更是其风采的认可。
剑仙举世无双，以一己之力挽天倾。
在世仙将死之仙，一人镇魔渊，无一魔敢出一步。

第一百一十章 我许你三天寿命
12月中旬清晨。
李易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外边刚刚下完雨，小院淅淅沥沥，山间泛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儿子，过几天就是小年了，你打电话叫你爸回来的时候买点麻糖，糕点什么的祭灶王。”
这个时候李母从房间里走出来，临近春节大伯最近搞得风风火火的公司也不得不停下来。她也不再像往日一样早出晚归，跟着父亲忙里忙外。
实际上据李易所知，李母去厂里也帮不上什么忙，顶多是端茶送水整理一下文件。当年穷李母小学没毕业就辍学了，这么多年下来最大的学习成果就是识字与算数，其余的都是为了生计奔波，管理公司就不用想了。
不过她也是乐在其中，公司里也不是没有闲职，没有也能创造一个。
“还有今年除夕去你大伯家吃饭。”
李家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团结的家族，但像春节除夕这种日子一般都会聚在一起吃饭。特别是有二大爷这个长辈在，跑得再远的亲戚也要赶回来看一眼。
“好的。”
李易拿出手机拨打父亲的电话，心里思绪繁杂，听到小年一些记忆就止不住的涌现。
人活久了就是这样子，经历的太多像这种节日很容易回忆往昔。不是节日本身，而是与自己共同度过节日的人。
修行界也有类似春节的节日，在那里叫做元年，每到这个节日凡俗就会举行盛大的节日庆典，各家各户吃的类似汤圆的面糊团团。
凡人时，李长生家为了供他读书可以说是穷困潦倒，元年最多吃上一口干的。至于为节日准备的各种美食自然是没有，不过李长生每年都能吃到。
因为卫兮会从家里偷偷带出来给自己。
进入修行界，每逢元年佳节，李长生依旧有过凡俗节日的习惯。他会随便找一处村庄城镇，然后就会有人请自己吃面糊团团。他发现每几百年面糊团团做法都有细微的变化，味道也不同，有的地方爱加一些当地特色食物，有的地方爱吃甜的，有的地方是吃辣的。
那时陪自己过节的是雪夜，一开始这位剑宗绝世天才根本不在意凡俗节日，只是跟着自己。后来慢慢的也体会到了其中的喜庆，她虽然没有明说，但李长生还是能感觉到她的喜悦。
后来或许是自己的缘故，老是把元年叫作春节，在凡俗元年也逐渐被称之为春节，除夕也随之诞生了。
再后来是与兔儿，老道士，和尚过的，不过大部分时候是老道士与和尚或有事，或闭关修行，只有自己与兔子。一年过一次节，大概也就兔子有那个时间陪自己。
除夕当晚月宫会摆下盛大的宴会，一开始是他们四人的小聚会，后来不知怎么的名声越来越响亮，逐渐成了修行界第一大宴，被称为广寒宴。
李长生也不是小气之人，来者是客，除夕那天来都能吃上一口汤圆。
在世仙的名头加持下，春节这种凡俗节日在修行界推广开来。一年过一次，对于大部分修士来说有些过于困难，所以修行界的春节一般是10年一次。
广寒宴也变成了10年一次，分外席与内席。外席不论身份，不论出身，甚至你是凡俗的乞丐只要来到月宫也是客，都可以吃席。内席就属于李长生几人的小聚会，吃食与外席一样，但能坐在里边的人在外人看来无不是一方大能。
后来老和尚与老道士死后，只剩下兔子与自己过节，再后来兔子死后，也就没人与自己过节了。
李长生也就没有再过节，月宫也不去了。节日不是重点，重点是与他过节的人。
现在人都回来了，今年除夕应该不会冷清。
李易久违的开始期待节日。
嘟嘟嘟……
【喂。】
电话打通，李易说道：“爸，准备小年了，回来的时候买点麻糖，糕点什么的祭灶王。”
【我知道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猪脚吧。”
【那我今晚买点黄豆与猪脚回来。】
挂掉电话，李易走出家门朝菜地里走去，此时一条大黄狗正在菜地里巡逻。周遭的树丛与灌木上聚集着许许多多的动物，窥视着菜地里的生菜，但又不敢踏足半步。
大黄狗昂首挺胸，一步一顿的绕着菜地走，那气势宛如一头猛虎。
练气九重，气息浑厚，再过一些时日应该就能筑基了。
对于妖族来说就是凝聚妖丹，去喉骨，言人语。当然这是人类对妖怪的划分，实际上妖怪由于种族的不同其境界天差地别，有些大妖金丹修为还如同野兽一般懵懵懂懂，有一些妖怪炼气就可说人话。
忽然，大黄狗注意到李易的到来，那昂首挺胸的姿态瞬间崩塌。尾巴疯狂甩动，吐着舌头，一脸舔狗姿态。
“那人参你照顾的怎么样？”李易摸了摸狗头，大黄狗叫唤了几声，随后跑到了田地的中央。
中央有一块直径三米的空地，上边除了几片人参叶以外，没有任何杂草。
李易蹲下身来细细的打量着这根人参，其中的生机比之前刚刚送到时浓郁了几分，不过叶子有点萎缩，显然这个地方的灵气浓度达不到它的要求。
“看来该布置一个简易的聚灵阵。”
这是父母往后逆天改命的主药，他多少还是要重视一二的。要是往后选不到什么更厉害的天才地宝，就只能考虑炼制夺天造化丹。
夺天造化丹是他得到的一个远古丹方，可以彻底改变一个人的资质，哪怕是没有任何气感的废柴也能变成天才。若是天才服用，也能够让其道路走得更加平坦。
打个比方，清玄与和尚这种天才吃了，应该能达到雪夜那种级别。
而这种丹药需要万年人参为主药，复数千年级别宝药。
万年人参不是真的要生长万年，而是要达到万年级别的药性，也就是传说中的人参精。李易前世炼制过一枚夺天造化丹，那时他才知道真正困难的不是收集药材，而是过程会遭雷劈相当于渡天劫。
其难度相当于化神劫，好在李长生已经习惯被雷劈了。
“方圆十里的灵气应该够了，但不能将灵气全部掠去，那就方圆30里各取一分……”
李易手指无规则的收拢又舒张，每一根手指的拨动都牵动着方圆几十里的灵气。
如今修士还在艰难的摄取环境中的灵气，在他手中就如同玩物一样，挥之即来呼之即去。
手掌微微压下，灵气一聚一散，一个无形的气旋形成。
笼罩方圆三十里，囊括整个玉城的聚灵阵悄无声息的形成。没有任何阵旗，没有任何阵眼，一种常人难以理解的形式聚集着灵气。
寒水坡一时间仿佛成为了一处宝地，能够自然聚集灵气。
一法通万法通，虚空结阵这对于李易来说并不是什么稀罕事。若是前世想要布置覆盖几十公里的聚灵阵他高低也得丢几个石头作为阵眼，在如今的环境并不需要。
只有道行足够深，举手投足笼罩几百里也不是不可以。
李易虽然没有试过，但是如果给他元婴期的法力应该是能做到的，或者金丹巅峰。
灵气汇聚，人参叶微微舒张，吸收聚集而来的灵气。
“该去上班了，下午还要找老鼠窝。”
李易起身离开，一路走下山行，15分钟后来到自己的卫生所。
远远就看到一个老人坐在卫生所门口，她穿着一件破棉袄，双手满是冻疮，脸上带着淡淡的尸斑。
走进10步之内，一股淡淡的臭味传来。
这是李易第1个病患，也是他最大的鸡蛋“供应商”。基本上每隔两天都会给他送来一颗鸡蛋，不管有没有病。
理由是之前的医药费。
从其他病患口中得知她是一名孤寡老人，村里叫何老妇。何老妇原本有一个儿子后来出车祸死了，因为撞死人家里背上十几万的欠款，媳妇没多久也跑了，只留下几岁大的孙子。
何老妇一边带着孙子，一边捡垃圾花了十几年把钱还清，现在孙子在读高中，她独自一人在家。
见到李易，何老妇艰难的从地上站起来。
“大夫，我这身子从昨天早上开始忽然好冷，穿多少都没用。您能帮我治治吗？医药费我以后一定会还的。”
李易看了她一眼，说道：“你现在的状态冷是正常的，寻常医术治不了。”
老人已经死了，现在只是一具尸体，靠着强烈的执念行动着。
接下来要么尸变，要么腐烂死去。
看何老妇身上没有太多的阴气，大概率是后者。这种程度的阴气放前世根本不可能变成活尸，她现在还能动大概率是受到忘川的影响。
这几天李易一直在调查魔渊，找了许久只能从忘川中察觉些许气息，零零散散的。这让他怀疑魔渊不是原本的魔渊，准确来说不是像菩提界那样。
前世魔渊可是被自己花了几十年时间打成了碎末。
如今的魔渊大概率是里边的魔转世，然后与忘川混杂在一起，形容了如今的局面。
具体的情况还有待考究。
“进来吧。”
走进卫生所，门没有锁，不是进贼，而是他本身就没有锁门。卫生所的门有些年头了，每次开都需要找准角度，所以他就不锁了。
李易让何老妇坐在椅子上，拿出银针扎在她的各个穴位上渡入些许灵气，让她死得舒服一点。
何老妇声音沙哑的说道：“大夫，我是不是快死了。”
“生死由命，该来的谁也挡不住。”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行医这么多年，他见过太多将死的病患。
他医术高超也并非谁都能救活，有些人不是病了，而是大限已到。
何老妇就属于这种，不过由于目前环境的突变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大夫，前天晚上我就有这种感觉，胸口很闷，眼皮很沉。我怕我一闭眼就死了，这两天我都没有睡觉。我孙子再过几天就回来了，他考上了重点高中成绩名列前茅，以后一定能考大学……”
何老妇开始自言自语，体内涌上的暖意让她由衷的松了一口气。
“他说以后挣钱带我去城里住，我孙子很乖，他妈为什么不要他。我要是走了，他一个人该怎么办？”
越说眼皮越沉，意识逐渐模糊，那股寒冷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仿佛回到了春天。
“……大夫，我可不可以再见孙子一面，过完小年再死？”
何老妇抬头望着李易所问出的话，根本不是一个医生所能做到的。
李易手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沉默几秒，随后缓缓地叹了口气：“可。”
他原则上是不干涉病患的生死，可并非给自己上枷锁，若是力所能及他还想喜欢看到美满。
或许最后是子欲养而亲不待，但至少见到面了。
“我许你三天寿命。”
人各有命，大限将至谁也救不了，但他可以。
李易让人五更死，就没人能让她三更走。
说完手上的银针绽放出柔和的灵光，一缕缕生机聚集，扎入老人的眉心，直直的没入其中。
逆生九重，自有起死回生之能，只是这个起死回生是有时限的。
“谢谢大夫，我感觉好很多了。”
何老妇面色红润，脸上的尸斑也消失了。她从兜里揣出几个土鸡蛋放到桌上，脚步蹒跚的走出卫生所。
“三个鸡蛋三天寿命，阎王都不敢这么做。”李易掂量了一下鸡蛋，随后收入口袋。
接下来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病人，中午李易关门回家，吃过午饭后，二大爷兴冲冲的找来。
“兴国！兴国！我……我成功了，我吹出意境了！”
二大爷面色红润，神采奕奕，根本不像一个年近80岁的老人。
李易看来一眼他，二大爷体内有一股灵气，其中仿佛有音律环绕。
“恭喜。”
“兴国，我吹给你听。”
“不了，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忙。”李易摇头，随后走进房间上床钻进被窝，头枕着云朵，微微闭上眼睛。
见他拒绝二大爷顿时急了，也跟着走进了房间。
“你这躺床上有什么事情？”
“去找城隍谈事情。”
李易不再回答，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发出细微的鼻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李长生的爱情故事，作曲人二大爷
玉城城隍庙。
白烟渺渺，香客如流水，无数的香火飘向空中，庇护着万家灯火。
形形色色的人跪在城隍像前，一叩三拜，或求平安，或求驱邪，或求事业……城隍基本就是一个万能神，什么都能拜，但它本身又不是万能的。
城隍能做的大概就是庇护民众不受邪祟侵扰，现实的事情他们管不了，也不能去管。
阴阳两隔，城隍最忌讳的就是干涉凡俗。重则被阴司排斥出去，修为大损化为孤魂野鬼，轻则受到重创。哪怕知道此人是个十恶不赦的杀人魔，城隍也不能出手。
当然凡事没有绝对，有一种情况城隍出手干涉阳间受到的影响最少。那就是因果报应，比如有人侮辱损坏神像，这个时候城隍就可以出手略施手段惩戒。
玉城隍庙与罗市一样，都是苏光。两个地方本来就是从属关系，只不过后来随着发展分出去了。
而玉城隍庙庙比罗市大上不少，除了城隍像各个官职的位置都有，相当于一个古代衙门。
城隍庙外，汹涌的人流外，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站在外边，远远的望着城隍庙。
他的穿着非常怪异，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惊悚，一身白色的寿衣，手里捏着国旗。
“……我真的死了吗？”
青年脸上充满了迷茫，他的记忆停留在了抓捕犯人那一刻，他好像中枪了，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再次醒来时就来到这里，心底有个声音叫他别离开，站在这里等候。
“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忽然耳边传来声音，青年下意识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平平无奇，身穿简朴道袍的道人。
他没有马上回答合适四处张望一下确认附近没有人，才试探性地问道：“道长能看到我？”
虽然搞不清楚目前的状况，但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是个死人，周围的人都看不到自己，也摸不着，更听不见。
自己好像成了地缚灵，只能在这城隍庙附近。
李易微微点头，道：“这里除了你还有谁吗？你是英烈？”
面前这个青年只有魂体，三魂七魄不全，但又没有残缺。如此情况要么是伥鬼，要么就是阴差，三魂六魄入了阴司。
仔细一看一身正气，没有任何阴气，显然属于后者。
李易早就从网络上听闻官府将英烈放进城隍庙中供奉，甚至颁布了相关的律法，搞出了一个类似编制的名单。这自然获得了社会各界的大力赞赏，也间接的增加了城隍庙的香火。
英雄受后人香火，本就是神州的传统。
神州的神明不是天生的，许多庙里的神原本都是人。
让英烈成为阴差，此为上上之策。
李易平日里不过问阴司的问题，但对于这种模式还是颇为好奇的。
“你叫什么名字？”
道人的话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仿佛就像上天的旨意一般，体内那股莫名的力量瞬间屈服连带着自己。
青年根本无法抵抗，出于本能立马站直身体，举手敬礼，昂首挺胸的回答：“报告！杨安民！”
“安民？不错的名字。”
李易微微点头，又问道：“你是英烈吧？”
“我应该是在执行任务途中，中枪身亡，所以大概是。”杨安民有些不确定的回答，他直到前不久才确认自己已经死了。
“道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吗？能否为我解惑？”
李易说道：“听说过英烈香火吗？就是上个月官府推动的法案，所有被评为英烈的人都有资格入城皇庙。你现在应该是被评为英烈，得以享受香火，应该能再活百年之久。”
成了阴差也并非不死不灭，神魂也是有寿命的，正常来说神魂与肉体的寿命都差不多，修士也是如此。阴差享受香火能够存在更久一点，普通阴差是三十年，有官职在身在家几十年，城隍百年以上。
“阴差？鬼神竟然真的存在……”
杨安民愣了许久，作为体制内的人他知道世界上有超自然力量存在。原本以为是一些掌握的特殊能力的人，可没想到城隍阴差竟然也是真的。
“请问道长，我还可以回去看我的家人吗？”
“原则上是不行的，不过如果只是看相信城隍会默许的。”
李易回答道，实际情况要看各地城隍，有的管的比较严，有的管的比较松。大方面所有人都要遵守阴司的法则，但具体的规定则是城隍自己来定。
大不了待会儿他提一嘴。
“多谢道长解惑。”杨安民沉重的心情稍稍缓解了一点，现在他唯一的心愿就是再看父母一眼。
“要跟我走进去看看吗？你待在这里只会徒增烦恼。死后享受香火，这可是钱财求不来的。”
李易看出他的不舍，他应该隐约也察觉走进庙里就算是默认成为阴差，届时不能与阳间的父母有任何实质性联系。
现在跑回去或许能见上一面，但也会失去阴司的庇护，这算是对有功之人的一种奖励与选择。如果不稀罕那些香火，一定要与亲人团聚也不是不可以。
杨安民点头跟在李易身后，两人直接穿过密集的人流。
“道长您是神仙吗？”
“并非神仙，一个修行之人罢了。”
“没想到修仙真的存在，简直跟做梦一样。我看小说与影视作品最喜欢的就是修仙题材，可惜我死了，修不了仙，不过我应该没那个天赋。”
“修行一事人人皆可，你现在入职阴差也算是修行之一。”
“道长来城隍庙做什么？”
“与城隍谈一些事情。”
两人走进了城隍庙中，一路来到了中央大堂的城隍像前，受到无数人跪拜的城隍显得无比威严。
忽然神像微微发出金光，一闪而过，让部分注意到的人有些懵逼，随后不确定的说：“城隍显灵了？”
“我刚刚好像看到了金光。”
“我也看到了。”
议论声时起彼伏，不过倒没有引起什么骚动。在官府有意无意的引导下，现在已经无人质疑城隍的存在。
一个身高八尺，穿着红色官袍，一脸正气，威严无比的城隍苏光出现在两人面前。
扑面而来的威压让杨安民身体紧绷，下一秒这种紧张荡然无存。不是威压收敛，而是威严无比的城隍跪下了。
“臣苏光，拜见仙师。”
苏光跪于地面，双手交叠于身前，额头抵在手背上，行稽首大礼。
杨安民扭头看着身旁平平无奇的道人，相比起城隍他看起来弱了许多，与常人无异。可面前这一幕，哪怕是傻子都知道道人的不凡，连城隍都要给他跪下。
您管这叫区区修行之人？
李易低身将对方扶起，道：“我并未在阴司任职，无需如此。”
“礼不可坏。”苏光坚定的摇头，他可不是出于讨好乱拜的。
稽首，拜中最重，臣拜君之拜。
受到仙人册封，自然要行大礼，否则就坏了规矩。
“这天底下的城隍，见到您都得稽首，否则是为不忠！”
杨安民倒吸一口冷气，这道人到底什么来头，竟然要让天下城隍爷跪拜。
很快一个名头呼吁而出，如果自己没有记错的话，能让天下城隍爷跪拜的恐怕也就应天府那个位置。
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
卧槽，他是明灵王？！
李易扯了扯嘴角，无奈说道：“随便你吧。”
实际上册封的时候他就想到过这种情况，对于阴司这种等级森严的地方，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他强求对方见自己不要跪拜自己，反而是在折磨苏光。
阴司的规则本身是有执行力的，而不是单纯的白纸黑字。
“这位是？”苏光将目光放到了杨安民身上，他能感觉到对方应该是最近要入职的阴差，只是不知道为何竟然能跟着仙师走进来。
“他应该是来入职阴差的，以英烈代替阴差，着实是个不错的方法，官府还是有点能力的。”李易说道，“这些人都是一身正气，又有功德在身，都是不错的苗子。”
阴差强大与否决定了一个地区是否安宁，其中两个因素影响最大，阴差本身与香火。于是便有了一个规律人口越多的地方，邪祟作乱的难度就越大。
在现代随便一个城市，在古代都是一个大都城，甚至是京城。
苏光看向杨安民，问道：“你叫何名字？”
“杨安民。”杨安民立马回答道。
“我找找……”
苏光手上出现了一个册子，翻动几下找到了杨安民的名字，就像户籍一般上边有着他的各种信息，包括死亡原因。
因缉毒中枪牺牲，年仅二十六岁，于十二月十号入城隍庙，阴差。
“杨安民，一身正气，护民而亡，应当为赏善罚恶判官。”
本来杨安民只能当一个阴差，但是仙师说他是个好苗子，这要是不大力提拔多少有点不识相了。
就算仙师没有这个想法，他们也要考虑到，揣摩仙意。
话音刚落，赏善罚恶判官的牌位微微发光，杨安民瞬间被吸入其中。
李易扫了一眼牌位，里面是阴司的一处精神空间，精神幻化成了一处非常古色古香的庭院。
也难怪那么多人想入阴司，这简直就是活出了第二世，而且不会有任何的病痛。据他了解香火还能让他们重新体验一下凡尘俗欲，不会像鬼魂一样无欲无求。
李易收回目光，道：“我有些事想让你去办，调查一下魔渊的事情。”
魔渊无形无体，隐埋在忘川中，哪怕是李易想找出来也要花一些时间。或许是几个月，或许是几年，甚至是几十年。
如果放在前世，上百年对他来说都不算长。对于大神通者而言，一场斗法持续几年时间都是常有的。
可是李易不想在这上面浪费太多精力，他现在主要目标是夺天造化丹，还有享受一下现代生活。明年他还想购置一台电脑，进一步走进现代年轻人的世界。
但又不能放任不管，让魔渊成长起来，未来跳出来恶心自己一下。
阴司本身与忘川的联系紧密，两者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正所谓术业有专攻，交给他们来调查应该比自己快。
苏光道：“最近官府也在问我们能否解决魔渊的问题，我们也在着手调查。魔渊应该处于忘川最深处，我们也很难接近，而且数量不止一个。”
魔渊的事情阴司也在关注，魔渊灌顶所需要的仪式实际上已经在阴司的执法范围，比如他们所需要的冤魂。
李易问道：“你们发现了什么？”
“魔渊并非一个秘境或者小世界，它非常的零散，就像河底的沙子一样散落在忘川深处。我们利用阴司力量，勉强感知到了几处魔渊，他们应该就是此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苏光的回答印证了李易的部分猜测，魔渊果然不是像菩提界一样自成一界。
其原因自然是被自己打碎了。
前世由于魔渊过于邪门，秉承着除恶务尽的原则，李长生花了几十年将它彻底碾碎。
如今里边的那些修士转世，或许就带着部分的魔渊。
“找到位置后告诉我。”
苏光拱手低头道：“臣必将倾尽全力。”
李易转身离开，三步过后身形消失，苏光从始至终都没感知到对方的存在，心底心惊不已。
这可是自己的城隍庙，他竟然感知不到对方，这就是仙人吗？
苏光平复了一下心情，向其他城隍发出讯息。
“奉仙人法旨，责令所有城隍彻查魔渊位置，不得有误。”
虽然目前城隍之间没有上下级关系，但苏光凭借着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优势，隐约占据上风。如今得到仙人的法旨，自然能名正言顺的指挥其他人。
一个字，爽。
……
寒水坡。
李易睁开眼睛，看到二大爷拿着笛子坐在自己床边，吹出悠悠的笛声。
笛声中蕴含着细微的意境，虽然达不到自己那种吹出画面来，但能表达出朦胧的感情实属难得。
他隐约看到一男一女，一乾道一坤道。
乾道一心求道，坤道求而不得。
“二爷，你吹的是什么东西？”李易听出其中的意境，脸都黑了。
二大爷微微昂起下巴得意的说道：“自然是你的爱情故事，怎么样是不是很传神？”

第一百一十二章 鼓舞士气的在世仙
“一派胡言。”
李易转身去，根本不相信二大爷臆想出来的鬼话。
意境本身就是编故事，其中想表达什么全凭作曲者。而二大爷的意境里像是在编排自己，他当时确实一心求道，但也不是榆木疙瘩，什么都不知道。
雪夜对自己的感情非常纯粹，从始至终都很纯粹。一开始跟着自己是为了不杀剑，出于好胜之心，也出于对剑道的追求。后来与自己的相处也是论道为主，双方没有任何僭越，肢体接触都少有。
道侣，一起修行、修炼的同伴。
或许修行界有许多夫妻兼道侣，许多时候过于亲密的关系会让人往夫妻方面想。可至少回忆往昔，他们二人至始至终都是纯粹的。
李易可以确认当时他不会有这方面的想法，因为刚刚入道的他心沉浸在修行之中。虽然不能说是太上忘情，但至少也是一心求道，烦恼于练气化神的下一步。
那时还年轻的他也受到修行界主流思潮的影响，认为男女之事会影响修行，就像现在认为谈恋爱影响学习一样。其中自然有一定的道理，特别是对刚刚修行的小年轻。
比如防止破身，筑基之前破身对于修行有较大的影响，甚至金丹之前都有影响。
“这不是你跟我说的吗？”二大爷继续说道，“你想想人家姑娘追了你那么久图什么？不就图你这个人吗？我看你就是当局者迷，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与风花雪月并不冲突。”
“人家当道士有的还能结婚呢，我当年投身音乐行业也是一堆姑娘追。那时觉得事业为重，后来事业起来了人家都结婚了。我听兴国说之前那姑娘有找过你，怎么说？”
“什么怎么说？”李易撇了一眼二大爷，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这么八卦。
“你个老不羞的，一把年纪了还关心这些，还有你的老糊涂好了？”
入道以后有了修为寻常的老年病自然而然就会好起来，二大爷明显已经清醒了许多，甚至可以说老年痴呆已经好了。
二大爷眼中闪过一瞬间的尴尬，但好在他脸皮厚，面不改色的继续说着：“李易啊，你就说如果人家姑娘对你有意，你怎么办？”
他的新曲子就是取自李易与他那个道姑朋友，所以他还是有些好奇李易的想法，而且怎么说也是他的孙子。
人老了就喜欢关心小辈的婚事。
“她应该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吧？”
李易话到嘴边，最后变得有些不确定了。
如果是前世他的毫不犹豫否认，雪夜与他是同类人，找到自己的道以后会毫不犹豫的狂奔，哪怕尽头可能会是死亡。雪夜为了天下与自己分道扬镳，而他也会因为道斩断红尘。
说到底他们都是非常自私的人。
可回想起转世后雪夜一直以来的表现，好像真的有一点想法。也可能是太久未见，一时的激动……
能弥补曾经的遗憾，哪怕是他也会感到激动。
平静与否取决于人，给他穷尽天下之财，集百家神通他眼皮子都不会动一下。世人所追求的、所奢望的对他来说唾手可得，活得越久反而是以前能毫不犹豫斩断的感情最让他珍重，因为无法弥补。
雪夜或许也有遗憾。
思索片刻，李易拿出手机玩了起来，无论二大爷怎么问都当耳旁风，渐渐地这小老头感觉自己被无视坐在旁边生闷气，最后失去耐心自个走了。
相信很长一段时间，在没有新曲子之前他是不会来吵自己了。或者他想听点小曲，说两句好话二爷又会屁颠屁颠跑来。
从莉莉哪里得知，二爷是一只老猫，顺着他很好说话甚至可以说是言听计从，反之就不会来烦自己了。以前李易可能还担心这样子会不会把二爷玩坏，现在他入道了自然就没有这个担心。
不过二大爷的一番追问倒是让李易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问题，虽然几率很小，但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很快李易就不再想这个问题，这种事情自己再烦恼也没用，就跟学生时代想她是不是喜欢我一样。他已经过了喜欢击鼓传花的年纪，顺其自然就好，不强求不拒绝。
这叫“道法自然”。
傍晚，正在玩着某款消消乐游戏的李易忽然停一下手中的动作，抬头通过窗户望向天边，一缕缕的信仰从天而降。
耳朵中金色的祥云飞出，一口吞下了这些信仰。数量不多，但比以往要好上不少。
以前那些信仰大多是“慕强”，折服于李长生的强大，这种信仰是最为低劣的，也是最容易获取的。相当于一个人做了亏心事，跑进庙里临时抱佛脚。
而这些信仰其中夹带的情绪则是敬佩，这不是实力强大就能获得的。如果放在前世李易不难理解，毕竟自己的庙那么多，单纯是行医所用的李华就一直给他提供源源不断的信仰。
可在现代他可没做过什么事，顶多是封了个神，拍死一些打扰自己过日子的老鼠，还有给小辈擦屁股等等。这些事情应该很少人知道是自己做的，相对于几十亿人来说，说是无人知晓也不为过。
“哪来的信仰？就不能让我安稳几天吗？”
信仰这东西对他来说相当于有无数人@自己，通讯软件叮叮叮响个不停。
……
与此同时，另一边公司。
赵四躺在休息室内呼呼大睡，呼噜声直接传到走廊为止。
铃铃铃！
他定下了闹钟忽然响起，想了足足十几分钟后，赵四才睡眼朦胧的睁开眼睛。
“……八小时这么快就过去了？我都没睡够……”
距离上次睡眠已经是一周之前，这一百六十八个小时里他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
由于自己有丐版天人感应，能够预知危险，哪怕是高于自己一个大境界的人也逃不过自己的感知。曾经他练气三重就能感知到半步金丹的白莲圣母护法，那些得到魔渊灌顶的人自然逃不过他的感知。
如此逆天的感知能力在与魔渊者的作战中，起到了巨大的作用，极大的降低了伤亡。有赵四在的作战小组相当于开了透视与预知，几乎可以避免绝大部分危险，根本不会遭受到敌人的埋伏与突袭。
也正因为如此赵四这次的任务是别人的数倍不止，公司甚至为他专门准备了几架飞机，一旦结束一个任务就要赶往下一个任务地点。
好在战斗部分不需要他负责，只需要感知即可。
对此赵四并没有太多的怨言，就拿执行任务的奖金来说，这一周他的奖金至少有八十万，相当于每小时四千七百块，更别说还有许多灵物资源名额。给公司卖命，公司真的会出买命钱。
当然其中更多的是出于自身的正义感，见识过那些魔渊者的丧心病狂后，赵四也逐渐明白陆浩初所说的杀一人可以让更多人得救。
他也不想哪天自己的家人莫名其妙被杀掉。
滴！
墙上的通话器忽然接通。
“赵组，最新消息，王升可能在罗市。”
“王升？”
“是的。”
赵四瞬间清醒过来，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直接跑出休息室。
没跑几步，就看到陆浩初迎面走来。
“醒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老陆，那个傻逼找到了？”赵四问道，“他在罗市是不是要前往玉城，这样子李莉莉岂不是非常危险？”
王升最早一批魔渊者，实力强大，至少有筑基修为，特别擅长遁法。能够将身体化为液体，穿梭在城市的下水道中，导致多次围剿被他屡屡逃脱。
而在这段时间他又进行了几次灌顶，实力再次飙升。公司怀疑他可能被魔渊里的存在夺舍，至少有着相当紧密的联系。
陆浩初道：“总部那边请人推算出了他的位置，具体还得我们去搜。你也不用那么担心，李莉莉目前有几十号人轮流盯着，出事的概率极小。而且你忘了她背后是谁吗？她可比我们安全多了。”
根据王升的人际关系，此人目前接近玉城目标大概率是李莉莉。要是普通人那肯定是非常危险，被一个筑基期的邪修盯上，公司都没把握护住她。
邪修的手段阴邪无比，随便下个降头都能搞死凡人。
可李莉莉身后站着一尊大神，王升真的行动只会是飞蛾扑火。
“……好像也是。”赵四愣了一下，摇了摇头神情恍惚。
“我有点睡懵了，那我的任务是什么？去保护李莉莉，或者追杀其他目标？”
陆浩初摇头道：“第一批魔渊者说是暂时镇压下来，我们可以休息一段时间。但不能掉以轻心，根据最新的情报魔渊是可以托梦的，王升这个就是被托梦的。”
“先跟我去会议室，边走边说。”
两人朝着会议室走去，一路上不断有战斗人员出发或返回公司，其中不少人躺着回来。
公司有许多外面没有的丹药，一般受伤的送回公司比送去医院要好。许多对于普通人来说的致命伤，在公司里一颗丹药就能治好。唯一的问题就是这些丹药属于战略级物资，不能随意动用，只有紧急情况才能使用。
目前就是紧急情况。
赵四问道：“老陆你说的托梦是怎么回事？”
“顾名思义就是魔渊托梦给这些畜生，教他们邪功或者获取魔渊灌顶，也就是说我们这段时间所做的治标不治本。只要魔渊还在，邪修就会源源不断，神州那么多人总是会冒出几个畜生。”
陆浩初不由得叹了口气，感觉到深深的疲惫。
这段日子他们如履薄冰四处奔波，为的就是尽早将魔渊这个定时炸弹给扑灭。原本以为只要把魔渊者控制住，把知道献祭仪式的人全部控制住并进行记忆清楚，应该就能重新掌控局面。
可现在总部突然告诉他们。就算把所有知道魔渊的人杀了也没办法遏制这种情况。
“现在只能看那些大能了，我们能做的就是尽量降低伤亡。”
赵四沉默了几秒，道：“果然我们就是一群小喽啰，决定不了大局。”
“不，我们至少救了许多人。”陆浩初宽慰道，“别这么沮丧，正所谓兵对兵、将对将，如果没有我们的奔波那些大能就要分出精力去解决王升这种人。”
来到会议室，除了在玉城值岗的小组，整个公司300名战斗人员全部到齐。
他们脸上都带着也许疲倦，有的人还绑着绷带。这段时间的高烈度战斗搞得他们身心疲惫，再加上部分同事的阵亡，加剧了众人的压力。前不久还在一起吹牛打屁，一起吃饭的同事突然就没了。
身体上的伤能够靠丹药恢复，心灵上的创伤需要时间来抚平。
士气低迷。
陆浩初看出了所有人的状态，无论多么精锐的士兵都不可能时刻保持高昂的斗志，所以飞将明明没有镇国级的实力，但有远超镇国级的力量。
如今需要振奋人心，需要一个英雄。
每当到这个时候官府都会推出一个英雄，一个能鼓舞士气的人。以前与罗马的战争中，由于飞将屡屡取得局部胜利，于是就被推出来作为榜样。
而这一次主要战力是修士，所以推出来的对象最好是修士，能够让修士产生共鸣。
这个人就是在世仙。
陆浩初站在讲台上，他也身心疲惫了，但不得不打起精神来给战士们做思想工作。
“各位，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我们身后是万家灯火，我们一人倒下就会有无数人身亡。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社会给我们资源供我们修行，如今到了我们牺牲我们应该慷慨就义……”
话说到一半，陆浩初停了下来看着这演讲稿青筋暴起，这又是哪个官老爷写的？
一股高高在上的感觉。
无声的叹了口气，直接将官府的演讲稿略过。
“根据最新的情报，魔渊曾经在修行界被镇压过，被在世仙镇压并且彻底打碎，这是上清宫清玄祖师亲口所述。”
台下的众人没有太多的情绪变化，依旧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在世仙的强大所有人都知道，怎么说也是与剑仙持平的至强者。
倒是赵四稍稍打起的精神，他猜的果然没有错，那个神秘强者果然是易哥。
陆浩初顿了顿，将总部传来的情报投放到大屏幕上。这是各地目前收集到的魔渊记忆，里边也有他们的一部分。
这些记忆最大的作用就是让他们了解里边的传承，从而更好的制定作战计划。
“魔渊在修行界出世的时间大概是仙人踏平万佛山后的300年，那个时候化神期大能只有在世仙。清玄师祖，渡世大师，月宫仙子等人仍未成长起来。而按照2000岁化神巅峰的规律，在世仙已经大限将至。”
此话一出，台下的众人微微睁大眼睛。
“他拖着将死之躯，以一己之力硬生生打碎了魔渊。”

第一百一十三章 易哥，有人到处说你死了
将在世仙推出来鼓舞士气，陆浩初刚刚看到的时候也是懵逼的。
在世仙是足够厉害，名声够大，可他占的位置太高很难让人产生共鸣。他们与在世仙的差距就是贫民窟捡破烂的人与世界首富的差距，二者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怎么可能会产生共鸣。
还不如玩点老套的，推一个牺牲的战士出来。
说他家里怎么怎么样，出身多么平凡，志向多么远大，然后为了掩护队友或者救人牺牲等等。
虽然很难起到太大的作用，但至少也是个榜样，不会起反作用。
可看完总部整理好的情报后，陆浩初发现他格局小了，考虑的不够周全。
有时候并不需要太多的共鸣，人们需要的是一个无敌的英雄，一个悲壮的英雄。在世仙恰好符合这一两点，无敌与悲壮。无敌所有人从大雷音书中已经见识到了，特别是最后那一场大战直接以异像的方式呈现于世人眼前，真正的让人们见识到化神之威。
悲壮就是他接下来要说的。
“各位应该知道修士到了大限会有天人五衰，化神也不例外。拳怕少壮，这对于修士来说也是一样的，天人五衰就是修士的老年。”
台下众人恍惚的神情逐渐变得清明，开始意识到在世仙镇压魔渊的“含金量”。
之前实在是太累了，没想明白魔渊出世的时间与在世仙的寿命，现在回过神来一想好像那个时候在世仙真的要死了。
“一般化神是1000岁左右突破，化神巅峰是2000岁。在世仙踏破万佛山的时候应该是化神巅峰，魔渊出世相隔300年，那在世仙至少2300岁。”
“我去，还真到了大限。虽然说是2500岁极限，可也不是谁都能活到那个时候。”
“这相当于百岁老人单枪匹马把恐怖分子老巢给挑了。”
“天人五衰，听说实力会大幅度下降。在世仙镇压魔渊恐怕是在烧命，就跟剑仙一般，为了天下堂堂横压一世的强者最后只活了1000岁。”
“仙者，只手擎天。”
李长生什么时候出生的？究竟多少岁？这两个问题目前无人知晓，专门研究这方面的学者众说纷纭，其中以化神平均突破时间与最大寿命推算受到广泛认可。
众人稍稍打起了一点精神，对于这个消息议论纷纷，沉闷的气氛仿佛轻松了许多。
赵四看着屏幕上那一串情报满脸懵逼。
【魔渊出，天下仅有一位化神，虽大限已至，也可只手擎天】
下方还配上了一张专门画出来的图，大风起，乌云密布，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站在魔渊前。
别说官府找的这个画师还蛮厉害的，把那种只手遮天的无敌与大限将至的孤寂表现的淋漓尽致，一看就是出自大家之手。下边配上各种犯人搜魂得到的记忆，又无形中增添了一些真实度。
大家都知道这画面是画出来的，可配上各种魔渊者的记忆，让人下意识认为是真的。
不过你们这么造谣真的好吗？
赵四举起手机，拍照发给李易。
【赵四】：易哥，这是魔渊吗？
【李易】：魔渊并非这样，它更像是在虚空中开了个口子，里边是一个秘境。这是远古时期常用的方法，小世界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规避天道的束缚，做到一些在外边做不到的事情。
又知道了一点隐秘。
赵四很想告诉李易，有人在外边一直说你快死了。但是刚打了几个字，又立马删掉了。
因为这样子会暴露易哥的特殊。
有了一开始自己在网上编故事暴露的经历，赵四对于李易的消息一直是严防死守，特别是外人所不知道的消息。比如李长生活了五千多年，这个信息是没有透露出来的。
那些与易哥关系紧密的大能没有透露李长生的岁数，这必然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至少对他们这些知情者来说是不能随便透露的。
赵四自己的猜测是：修行基本都是为了长生超脱，不管是菩提界还是魔渊，都是为了活得更久。李长生活了五千多年，传出去恐怕会引来其他人的窥视。
以易哥那天下无敌的姿态大概率不会在意，可不代表他就能随意传播，从而给易哥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以后揭晓怎么办，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说不准那个时候天地灵气浓度上升，易哥变得更加无敌。
反正万事留一手总没错的。
【赵四】：易哥，这个人画的怎么样？
【李易】：还可以。
“噗……”赵四忍不住发出轻笑，这消息要是给官府看到了，绝对会起到误导作用。
如果往后易哥继续出现，他们会不会一脸懵逼？为什么李长生还活着？
直到现在许多人都没搞明白在世仙这个名字的含义，李长生是一个客观存在，他在世人眼就是仙。
台上的陆浩初没有注意到赵四的异常，一边切换着官府用情报拼凑起来的“小作文”，一边慷慨激昂的做思想工作。
“根据我们收集到的记忆，这个镇压过程极其艰难。强如在世仙也花了几十年，不眠不休的与魔渊拼杀，打到吐血为止。”
这自然不是官府瞎编的，不管是花了几十年时间还是吐血，都是有一定依据的。
赵四通过手机访问公司数据库，看到了这段情报的详细内容确实如此，但他并不相信。
要么是出现了什么误解，要么就是官府造谣。
赵四按耐不住用手机发信询问。
【赵四】易哥，为什么官府说你打魔渊被打吐血，是真的吗？
不过大部分人显然是信了，老年化神独自镇压远古魔渊，打的艰难一点是可以理解的。
“就像我们现在一样，日以继夜的拼杀，维持社会的安定。虽然我们肯定比不上人家，但都是为了天下，为了这万家灯火。”
陆浩初停顿了一下，演讲稿里还有更多慷慨激昂充满正能量的话，可他不打算说了。
“我知道大家都很累了，但请再支撑一会儿。我们或许决定不了大局，我们或许不能解决魔渊，我们或许挑不起大梁。可社会需要我们，百姓需要我们。国之安定不能只靠军人，也要靠处理民事纠纷的辅警。”
大屏幕上的情报缓缓的滚动，里边记载着几十年镇压魔渊出现的敌人，因为是从敌人的记忆中提取出来，信息非常多，其中包括他们的功法。
【魔渊出世百年，仙人威临，倾轧天下：欲出魔渊升天者，上前一步】
【魔渊出世百二十年，远古血魔传承现，一人得之破化神，战仙人……】
【魔渊出世百三十年，魔渊生化神3人，元婴数十人，群起围攻……】
【魔渊出世百五十年，仙人枯坐魔渊前，无一魔敢上前一步】
最后陆浩初引用了医仙的话，也是在世仙曾经的话：“我们救不了天下，我们只能救眼前的同胞。我们只是练气筑基的小修士，能做的只有救人，这对于百姓来说很重要。”
“详细情报已经发到你们的手机上，大家随时可以看。最后，你们是人民的英雄。”
陆浩初抬手对着这些身心交瘁的战士敬礼，随后带着文件离开，会议室没有轰动，没有被激励的吼叫，所有人都很安静，所有人都低着头。
他们为自己感到羞愧。
这段时间给他们最大的打击是没有希望的拼杀，没有意义的战斗。无论他们如何浴血奋战最后也只能看那些大能，他们才可以解决问题，而自己只是减少伤亡的工具。
最可怕的不是危险与死亡，而是没有意义。
赵四也如其他人一样沉默，这段时间他时常会想有意义吗？他们死了这么多人，他们抛头颅洒热血最后还是没办法解决问题。
每一次看到有同事阵亡，他都会扪心自问。
为什么不等易哥解决，自己累死累活也当不了英雄，如果自己硬是不想参加公司也不会强迫自己。可他还是干，他赵四就是想当英雄。
手机微微震动，李易发来的回复。
【李易】：我那时闲着无聊，顺手炼制了一枚夺天造化丹，然后顶着天劫跟他们打咳了两口血，现在应该不会了。
赵四看到信息脸上露出一丝笑容，是苦涩，是自嘲，更多的是释然。
他小声嘀咕道：“易哥，与你相比我们就是地上的蚂蚁，我们没有眼睛看到你所见的世界。”
赵四起身戴好公司的帽子，上边徽章微微反光。徽章类似于警徽但它是黑色的，这个徽章叫夜不收。因为以前他们行动需要隐藏在暗中，不能被世人所知道。
其他人也不约而同的站起来戴好帽子，眼中的疲倦消失。
他们所做对百姓很重要，仅此而已就足够了。
“各位，该去执勤了。”
踏出房间的那一刻，赵四感觉自己无比畅快，体内的法力忽然不由自主的运转起来，灵台开辟，神识现。
赵四，筑基成。
……
罗市，某处租金廉价的地下室。
漆黑的房间内泛着诡异的幽光，一具具尸体被扭曲交叠在一起，大腿骨被折断膝盖搭在肩膀上，头颅被割下来，随处丢在角落与塑料瓶堆积。
他们生前的表情异常惊恐，仿佛遭受了某种非人的折磨。
房间内还有两个活人，一人坐在沙发上或者二郎腿喝着酒，还有一人被倒挂在墙上，身上插满了飞镖。
坐在沙发上的人身穿黑色马甲，面色苍白，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红色裂纹，看着像血管又像纹身，此人就是官府一直在追捕的王升。
“108座基座，还剩下一座。需要阳历阳时生的冤魂一个，现在有了只是你他妈为什么不变！为什么不变冤魂！”
王升抬手一挥，皮肤上的血丝瞬间活了过来与掌心交织化作一个鞭子，打在了挂在墙上的男子身上。顿时溅起了滴滴的血花，男子被撕扯下大片的血肉，身上的飞镖也被打进了体内。
剧烈的痛苦让他如同一条泥鳅一样左右摆动，但实在无法发出半分的声音。
这种折磨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王升如此做自然不是出于什么特殊癖好。而是在阴气充足的地方，怀着剧烈的情绪死亡，更容易化作冤魂。
对于神魂来说，情绪是刺激力量最有效的方法之一。
王升疯狂的抽打的男子，每一下都撕下大块的血肉，很快男子右半边身体露出了白骨，以及体内破破烂烂的脏器。
他也终于支撑不住，断了最后一口气。
下一刻，弥漫在房间内的阴气忽然聚集，一个怨恨从尸体上凝聚而成。
还未成形怨魂就朝着王升扑去。
“好好好！终于被我练成了。”王升微微张嘴将怨魂吸入口中，口腔里咀嚼片刻，随后吐出了一团不满唾液的黑色球体。
“成了！”
王升将黑色球体放在房间内的基座最上层，也就是上重天，跪在地上嘴里一遍又一遍念叨着咒语。阴冷的气息弥漫开来房间内，泛起一层冰霜，那些爬满尸体的苍蝇也被冻的掉在地上。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周围忽然安静下来，紧接着一股恐惧直冲脑门，一个无上的意志降临了。
“做得很好。”
声音自心底响起，分不清男女，分不清老少，有的只是无边的神威。
天尸圣尊，他的主人，给予他这一身神力的人。
“再过些时日我就能重回人间，脱离魔渊，争一争这天地初开的大机缘……还有找那人报仇雪恨……吾等虽被困在魔渊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此世吾等不弱于你……”
声音越发微弱，最终归于寂静。
下一刻，祭坛上一道幽光出现融入了王生体内，他的气息急剧攀升，从筑基中期飙升到了筑基后期。
王生从地上站起来，感受到体内无与伦比的力量，他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现在他的使命已经完成，是该做一点自己的事情了。
“李莉莉，曾经你对我爱答不理，现在你一个凡人可高攀不起我这个仙人，不过谁叫我痴情愿意给你一个机会。”

第一百一十四章 哥，救救我
玉城，一辆辆挂着公司车牌的特制装甲商务车驶入市区，其中一辆车内，赵四与陆浩初坐在后排。
“好的，我知道了。筑基后期？这也太快了吧，从一个凡人到筑基后期花了不到一个月时间，有可能被夺舍了？好吧。”
陆浩初挂断电话，揉了揉眉心。
“刚刚总部那边算出来了，目标已经进入玉城。”
赵四问道：“这么厉害？那些算命的能无中生有获得情报，为什么不能获得他们的确切位置。”
“哪有那么容易？”陆浩初道，“别看他们掐指一算什么都知道了，看着很轻松实际上是要消耗自己寿命的。牵扯的因果越大所消耗的寿命就越大。”
“能算出王升的大概位置已经很不错了，不要奢求太多。在现代一些杀人犯都能潜逃十几年，更何况是一个修士。如果王升铁了心要躲起来，我们也拿他没办法，除非有大能来追杀他。”
算命这种战斗力不高的特殊人才一直是官府的重点笼络对象，但奈何这方面的人才哪怕放修仙界也是极少的，100个转世者里不一定有一个专职算命的。
目前周地也只有一个专职算命的转世者，据说前世修为也就金丹，但其能力在某些特殊情况下比元婴还好用。
赵四道：“那没戏了，大能们现在应该都在找魔渊吧？哪里有时间管王升这个小喽啰。”
“嗯，应该是。这场骚乱不仅仅是因为天地复苏所导致的，其中恐怕有境外势力掺和，还涉及到当年的海雪号游轮。当年船上发生什么没人知晓，但可以确认一定有人从魔渊里逃了出来。过去这么多年又重新冒头，很难让人不多想……”
陆浩初看着车窗外小城市的安宁，不知道这种和平还能持续多久。
“赵四，要不你考虑让家人搬回玉城吧。以你如今的地位，大城市好发展什么的都不重要了。我已经在玉城买了一套别墅，打算明年就让家人过来。”
赵四沉默了一会儿，点头道：“我是打算过年时和爸妈谈一下，让他们回农村住，最少也回玉城。”
如果是以前他还会犹豫一下，毕竟好不容易从农村里走出来，谁也不想再回去。但经历了这么多他改变了想法，反倒是想待在农村老家。
那里至少安全不用担心，随时被某个不知名存在袭击。
车辆在城区中转悠，这一转就是两个小时，终于在某个街道赵四感觉到了，一团阴冷的气息。
他仿佛就像坐入温水中的冰块，非常的显眼。
“找到了，就在这附近。”
陆浩初露出一丝冷笑，通过耳中的微型通讯器说道：“所有人集合，封锁我所在的街道。”
这一次的围捕与以往不同，以往各地都有魔渊者冒头，公司肯定不能把所有的人手都派过来围剿王升。但现在青州的魔渊者基本都被镇压，所以这次集结了整个周的全部精锐。
将近200名全副武装的炼气八重，携带法器的筑基有12人。
……
王升坐在街边的一处面食摊中，大口大口的吃着素面，桌上的碗已经叠了十几个。
虽然他已经是筑基后期，按理来说十天半个月不吃没有任何事。但他不是正常的筑基修士，一生修为基本是至圣至明界灌顶而来。使用这种力量会伴随着深入骨髓的疼痛，至圣至明界的力量在侵蚀着自己。
想靠它来维持身体机能，无异于口中嚼图钉。
所以王升需要进食，这需求也带给了他极大的危险，刚开始时有几次差点让他命上黄泉。
如今随着灌顶让他的功法精进，他可以随意改变自己的面容，甚至是一定程度缩小身高。这是自身功法附带的一项能力，原本只是一种对肉体控制的技巧，没想到却发挥着巨大的作用。
至于他的功法叫血衣决，是一门直指元婴的功法，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操控血液，以及化为液体。
他的能力或许很难对付同为修士的敌人，经过几次追杀他发现自己根本不是公司修士的对手。那些练气期就能压着他这个筑基期打，更别说人家是有枪的，根本不讲武德。
但有失必有得，王升非常适合对付普通人，他能够悄无声息地让人七窍流血而死，这个范围是五十米内。只要他微微动一根手指，五十米内所有人都要死。
这种掌控他人生死的感觉让人痴迷。
忽然王升微微抬头，他感觉到有几股不正常的气息闯入自己的领域，他无法掌控这些人的生死。
是修士。
王升心中一惊，但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修士实际上并不少见，相反这段时间有大量属于官府的修士巡逻，碰到无需惊慌。
只需要放平心态，降低存在。
王升将自己的呼吸与体内的法力降至最低，他的体温逐渐降低，整个人像是进入了一种假死状态。如果用热能感应仪器观察王升，他的轮廓会逐渐变得模糊，最终与周围的环境彻底融在一起。
这不仅仅是在体温上，更多表现在气息上，它的存在在修士的感知中消失了。
这是血衣决收敛气息部分应用，属于比较高明的技巧。而王升这个才修行不到一个月的菜鸟，之所以会不是天赋异禀，而是因为记忆。
至圣至明界的记忆。
这些记忆教会自己许多东西，让他快速从一个菜鸟变成一个老手。想起来他第一次杀人，也是因为记忆非常熟练，手从始至终都没抖一下。
也正因为记忆，王升时常分不清自己，陷入这些记忆之中。
很快那些修士就离开了他的“领域”，显然目标不是自己。唯一让王升疑惑的是，从他面前走过去的那几个修士有点眼熟。
很快他就将这个疑惑抛至脑后，因为李莉莉要来了。这里是李莉莉回家路上的必经之路，她每天都要从这里步行回家，如果运气好他还会来到自己百步外的奶茶店买奶茶。
这是王升大学毕业以来，跟踪李莉莉几年所得。
十分钟后，王升依旧没有等来自己心心念念的女神。正当他考虑要不要主动出机时，忽然一阵天旋地转。
脚下传来异动，那长满青苔的石板忽然崩裂，碎片弹到的桌上。他低头一看，脚下的大地变得扭曲，泥土从石缝中源源不断的涌出来。仅仅一秒钟，他双腿已经被泥土淹没。
幻术？！
王升身为普通人的本我彻底慌了，但是魔渊的记忆让他本能的做出防御姿态，毛孔中渗出血液，迅速将它包裹起来。
砰！
一声枪响，一发反器材步枪子弹从千米外的大楼楼顶飞来，命中了王升的肩膀，剧烈的撞击顿时让他身体失去平衡。
要不是本能的防御姿态，恐怕他的右臂就废了。
生死只在一瞬间，特别是与官府修士的对抗中。面对这些使用枪械与道法，无耻至极的公司干员，除了转世者很难有人能抗衡。就算是转世者只要不是那些顶尖大能，许多人在修为未达到金丹期前也得暂避锋芒。
王升未倒在地面之前强行衡住身体，紧接着脚下的泥土翻滚，仿佛地龙张嘴，一口将他吞下。
不知何时，他已经处于一个阵法中。
不行！要死，逃不出去。
王升施展万般手段，始终是无法突破法阵的限制，脑子里那些引以为傲的记忆也无法发挥任何作用。那些记忆再厉害也不可能突破他本身的极限，两百名修士共同构建的阵法，不是他一个筑基期能突破的。
他心中发狠，催动着一道禁忌的秘术。这会让自己修为大损，但只能这么做了。
此时周围的人群乱作一团，四处逃窜，这是隐藏在外围的警察走出来，开始维持秩序，让群众有序撤离。
远处，陆浩初与赵四听到一声哀嚎，紧接着就再也没了声息。
王升被埋入了地下动弹不得。
赵四道：“老陆，你这阵法可以啊，筑基后期的王升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两百名修士共同构建的土河阵，你觉得呢？”陆浩初道，“哪怕是假丹强者来，一时半会也挣脱不了。再给我一些时间，寻常的金丹强者都能碰一碰。”
“他死了吗？”
“没那么容易，这些魔渊者本身都是些歪瓜裂枣，真正棘手的是他们吸收的记忆。记忆吸收多了，跟夺舍没两样，一旦遇到危险这些记忆会取代他们，他要出来了。”
前方轰隆一声，大地微微震动。
王升高高跃起，身上筑基后期的修为不再掩饰。
下一秒，又被拍进了土里，周而复始。
如此往复半小时，终于没了动静。
陆浩初走进阵法的中央，此刻街道上多出来一块直径三米的土包。他抬手一挥，泥土自动散开，王升躺在里边身体被挤压得有些扭曲。
“任务完成。”
忽然，一个通讯紧急接入他的耳机。
“陆组，李莉莉出事了。”
仅仅是听到这句话，陆浩初一股恶寒直冲脑门，心脏差点骤停。
“艹！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她要是真出事，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他实在不敢想象李莉莉出事后那位的反应，或许不会迁怒到自己，毕竟他们已经做到了自己所能做的。
但该害怕还是害怕，那位实在太恐怖了，哪怕怒火不是针对自己。
陆浩初将目光放回王升身上，忽然发觉不对劲，轻轻踢了一脚，王升迅速干扁下去，只剩下一张人皮。
……
时间回到半小时前，李莉莉家里。
李莉莉如往常一样回到家中，手里提着路过蛋糕店买的甜品。
家里空无一人，走进客厅将甜品放好，随后从冰箱里拿了瓶饮料，打算边吃边看会儿电视。
“莉莉……”
忽然细微的声音不知从何处响起，这道声音阴冷至极，听了让人浑身一抖。
李莉莉只感觉周围气温骤降，俏脸带着一丝恐惧，左顾右看了一下。
“谁？”
“是我呀，王升，王升。”
听到这个名字，李莉莉非但没有感觉到安心，反而更加恐惧，她宁愿知道是鬼。
试问一下，一个死变态忽然潜伏在自己家里，简直比鬼还可怕。
“王升，你在我家干什么？”李莉莉后退几步，伸手摸向了案板上的水果刀。
“私闯民宅是犯法的，你最好不要打什么歪主意，现在离开我不报警。”
她很想骂人，但又怕刺激到对方。自己可不是什么武术大师，也没学过什么防身术，面对一个成年男子没有任何胜算。
呼救？
不行，我家在别墅区，不是在闹市。就算有人听到了，也不太可能立马冲进来。
李莉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想越感绝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说得这么见外，一定还在生我的气吧，真拿你没办法。”
滴答。
一滴水珠滴落李莉莉脸上，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鼻腔。
她缓缓抬起头来，天花板的上趴着一个血人，他没有皮肤，全身的肌肉清晰可见，肚子上的五脏六腑一跳一跳的。
只有血肉的五官狰狞恐怖，那双瞳孔死死瞪着自己。
李莉莉被吓呆了，无法用言语形容面前这个怪物。
王升落到地上，脚部的肌肉落在地面溅起了些许血水，他用自以为温柔的笑容说道：“我之前我们联系你是我的错，不要生我的气，好吗？”
“怎么还哭了？”
王升伸手想为李莉莉擦拭眼泪，下一秒对方回过神来，猛然拍开他的手。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
李莉莉连连后退，很快就撞到了橱柜，满脸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个怪物。
王升愣了一下，解释道：“莉莉，我是王升。我现在这副模样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过段时间就恢复了。比起这个，我们一起私奔吧，我带你一起修行，一起长生不老。”
再次伸出手来，又一次被拍开。
“滚……”李莉莉举着水果刀，颤颤巍巍的指着王升。
“滚远点，离我远点。”
王升眉头微皱，道：“莉莉我现在是修行者，是仙人，我不是在求你。世上多少人想修行都不得，你不要不识抬举。乖好吗，跟我走。”
又一次伸出手，李莉莉依旧毫不犹豫的拍开，手上黏糊糊的感觉让她恶心至极，压抑在心中的恐惧与恶心彻底控制不住。
“王升知道你有多恶心，你人比这副模样还要恶心。”
再一次被拒绝，王升也彻底怒了，道：“贱人，给脸不要脸是吧！注意你的身份，你不过是一个凡人！你算什么东西，竟敢拒绝我。”
“你拒绝的可是一个仙人的爱！”
说着，再度伸手抓过去，这一次他不再留情，更不会被拍开。
他的恶意也是身亡的开始。
李莉莉下意识甩手。
嗞啦！
一声清脆的雷鸣荡开，伸过来的血手瞬间被雷霆撕裂，整条手臂化为飞灰。
王升微微转过头来，看到的是自己消失不见的手臂。他瞳孔凝固，无与伦比的恐惧自肺腑传遍全身，全身的肌肉都在颤抖。
刚刚那是什么？
李莉莉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泛起缕缕的雷霆。
当你遇到危险时，就叫我的名字。
李易的声音在耳边泛起，她想起了曾经的那句话。
李莉莉带着哭腔，对着右手说道：“哥，救救我……”
话音刚落，手中的雷光越发明亮，那让人肝胆俱裂的雷光，照在她脸上却异常的温暖。
仿佛李易挡在自己面前。
想起来小时候，李易在她心中如同英雄一样的存在，让她不受其他同龄人欺负，到了比学习的年龄也是碾压所有人。
强大与安全，是李易这位堂哥一直以来给自己的感觉。哪怕他从昏迷中醒来，十年后的今天仍是如此。
王升再也支撑不住，跪在雷光前，任由自己的身体化为飞灰。
他所骄傲的，在这道雷光面前连站立的资格都没有。
雷光闪过，地上只留下一团灰烬，并未伤到房子内的其他物件。
得救了？
李莉莉扑通一声瘫在地上，或许是受到太大的惊吓，下一刻她扭头昏迷过去。
几分钟后，察觉到不对劲的公司干员闯进来，看到满手血污，瘫倒在地的李莉莉吓得魂都飞了。
“检查伤势，把疗伤丹药拿出来！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所有人吃不了兜着走！”
又过了一会，陆浩初匆匆忙忙的走进了，看到并无大碍只是昏迷李莉莉，由衷的松了口气。
不幸中的万幸。
“叫救护车，送她去医院。”
寒水坡，李易睁开眼睛，一缕寒光照天地。
各方大能只感觉心底一寒，不明所以的望着天。

第一百一十五章 神魂之火，耀世之光，阳炎。
玉城第一医院。
一大群人站在病房外，这些人都是玉城响当当的大人，一听说李莉莉出事了吓得连忙赶过来。什么市长局长都来了，由于来的时候火急火燎动静有点大，吓得医院院长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出事了，也跟了过来。
毕竟那么多顶头上司到来，自己要是还坐在办公室里，说不准明天就该离职了。
这一点对于玉城的一二号人物同样如此，事情与他们无关，可奈何出事的人背景太大了，他们不能不闻不问。就好比朝中尚书在他们这里摔了一跤住院了，他们能不来看望吗？
李莉莉来头可比尚书大。
医院院长经过打听，房间里是一个叫李莉莉的姑娘。这个具体姑娘什么来头问不出来，大领导们避而不谈，医院院长以及众多主任不由的猜测是不是五姓七望的李家。
可稍微查了一下，好像李家明面上没有这一号人物。
一个主治医生从病房里走出来，陆浩初为首的众人顿时围了上来，看到突然多出这么多大人物，医生都懵逼了。
陆浩初问道：“情况怎么样？”
他不是医生，也没有相关的知识。加上李莉莉只是普通人，体内没有任何法力与修为，修士探查伤势的手段对她没用。
至少以他目前的修为，没办法跨行业达到现代医学的效果。
丹药的话更是不敢贸然服用，是药三分毒。现在公司的丹药为了加强药效节省珍贵的资源，经过一定的改良的，其中的丹毒要比原版多上不少。
放修行界这种修改肯定是得不偿失，但在如今的环境资源比修士的身体更重要。
医生额头微微冒汗，说道：“病人并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昏过去了，睡一觉就好了。当然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进行全身检查。”
“没事就好。”
陆浩初松了口气，身后的几个领导也松了口气。
这一幕看得医院院长和众多医生更加好奇那个姑娘究竟什么身份，竟然能让这些领导如此紧张。
这待遇说是公主也不为过。
这个时候赵四走回来，刚刚他去过李易打电话了，通知李莉莉出事了。
虽然这么大的事情易哥肯定是知道了，但知道归知道，他怎么也要通知一下。
“怎么说？”陆浩初问道。
现在人没事，他也没有之前那么慌了。在世仙至今为止还是一个很明事理的人，不至于因为这种事情与公司计较。
赵四回答道：“易哥说待会儿就来。”
话音刚落，一只手搭在了他肩膀上，转头一看，一个穿着军大衣平平无奇的男子不知何时来到自己旁边。
“卧槽！”
赵四吓得直接蹦起来，突然有个人出现在自己身后，谁都会被吓一跳。
特别是他这种有天人感应的，平日里出现在自己百米内的人都会被感知到。这种未卜先知的感觉久了，对于突然冒出个人反应更加大。
“易哥，你怎么突然来了，差点没把我给吓死。”
赵四看清来人不由得抱怨道。
在场的其他人也有些懵逼，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筑基了，不错，比狗子快一步。”李易打量了一眼赵四，瞬间看穿了对方的修为，“以你现在的天赋能一年之内突破筑基，看来是最近有所感悟。”
如今没有了天道，某种意义上来说修行比前世要轻松，至少在突破境界方面是如此。赵四一年筑基，这种速度放修行界就是绝世天才。
不过真放修行界那种环境，恐怕没那么容易感悟大道，突破也要借用一些丹药。想起了，各个时代的法则都不一样，越往后法则就越严密。
仙道时代是一成不变的时代，但在天道的框架下又实现另类的繁荣昌盛。至少目前单论道法，仙道完胜远古时代。
“嘿嘿嘿，那是当然。”赵四忍不住露出傻笑，以前经常被李易打击的体无完肤，现在忽然得到夸奖自然是高兴。
在世仙的认可，这种含金量可比官府搞的那些甲级修士有用多了。
“易哥，莉莉在里面，你要进去看看吗？”
“嗯。”
李易微微点头，他正是为此而来的。
人群立马让开，陆浩初与一众领导虽然没说话，但姿态上的恭敬已经不言而喻。
李易没看他们一眼，直接走进了病房内。
这是一间独立病房，配置并不算豪华。毕竟玉城就一座小城市，最出名的恐怕也就是骨科医院，自然没有电影中那种比客厅还大的豪华病房。
李莉莉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好像是在做噩梦，嘴里呢喃着什么。
李易坐在床边，一眼就看出李莉莉的身体状况。总体来说并无大碍，没有受什么伤，只是与阴邪之物近距离接触沾染了一点阴气。
最多是这段时间会做噩梦。
准备还是不够周全，李易沉吟。留下了一道雷符莉莉还是受到阴气侵扰。
他在父母身上也留有后手，比莉莉的强数十倍不止，老道士和和尚来都能给他们打趴下。可是如今看来还是不够，父母和莉莉都是凡人，再强的后手也无法改变他们自身的脆弱。
该想办法搞一点护身宝贝，但是能完全护住凡人的多少好像很少。
李易翻阅脑海中海量的法门，翻来覆去并没有一样合适的。主要原因是自己不需要，仙道时代也没有这么独特的要求。
他的要求是在老道士和老和尚这种级别的强者全力出手下，其中包括各种手段，能够完美的抵挡一段时间至少十分钟。
这种要求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再厉害的神器，也不可能完全护住一个凡人，特别是面对顶级化神。但李易确实是认真考虑的，他也有这个能力，只是需要费很多精力。
要求暂时降到金丹，老和尚和老道士支撑五分钟，雪夜两分钟。
李易感觉自己的事情又多了一件，夺天造化丹，护体神器，还有天道碎片的事情。
“别过来！”
这时李莉莉猛然惊醒，看到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下。随后注意到坐在床旁的李易，情不自禁的抓住他的手，面容略显惊恐。
“哥，我好像做了个噩梦。我梦到一个血肉模糊的怪物，他说自己是王升。前段时间他还给我打电话，他纠缠了我整整六年，我真的受够了……”
李莉莉姣好的面容始终带着惊恐，一滴滴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声音带着哭腔。
“我……我……我可能要被他逼疯……”
之前的经历对她来说显然惊吓太大，现在还认为是假的，一时间无法接受。说到底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此前的经历换做是谁都会被吓傻。
这时一只手拍在她后背上，一股暖意自心肺涌现，将她的惊慌压下来。
李易轻拍她的后背，一边将剩余的阴气抽离，一边说道：“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了。”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李莉莉情绪在他的安抚下很快稳定下来，她拿起桌上的纸巾，擦拭了一下鼻涕眼泪。
忽然她问道：“哥，之前发生的都是真的吗？”
情绪得到稳定后，李莉莉重新回想起了之前的记忆，实在是过于真实与清晰，让她很难说服自己这是梦。
而且为什么她会在医院里，为什么李易也在。
李易没有选择隐瞒，点头说道：“是的。”
如今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以后修行一事会逐渐揭露。说到底李易本身也不打算隐瞒，他从不刻意向人展示自己的能力，也从不刻意隐瞒。
这一回答，让李莉莉沉默了许久。
就如同赵四刚刚接触公司，知道世上真有修行者一样。不过情况要比之前好许多，这段时间社会上不断冒出鬼神之事，连城隍都有官府背书。
“哥，你是仙人？”李莉莉又问道，“我之前就有这种感觉，你不像一个普通人。”
一直以来李易各方面都不像个普通人，以前只是觉得堂哥太平静了，现在回想比起平静更像是出尘。如仙人一样看透红尘，许多凡尘俗物都入不了眼。
入学，钱，竹笛，卫生所……
她帮李易办的许多事情，现在回想对方根本不在意。
李易摇头回答：“未能成仙，只是一介修行之人。”
“感觉还是跟做梦一样。”李莉莉眼帘低垂，手掌无意义的搅动着床单，“我那个睡了十年的哥哥竟然是修行之人，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修仙，感觉不是两个世界。”
李易问道：“想修行吗？”
他能够感觉出对方深藏的渴望，这无可厚非对于神州人来说，修仙就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情。就算修仙没有世人心中那般美好，但并不影响世人对它的追求。
就如李长生第一次看到修行之人，第一次知道修行，第一次得到练气决一样。
李莉莉没有点头，而是反问道：“我有那个资质吗？应该没有吧，我之前在网上听说有资质官府会找上门来的。”
“如果你想就可以。”李易淡淡说道，与他关系比较亲近的亲戚基本都没什么资质。李莉莉有一点，但大概率是没办法在目前的环境修行，不然官府早就找上门来了。
但对于李易来说有与没有都一样，区别在于自己想不想让他们修行。
“……”李莉莉摇头，“不了，既然没有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觉得现在也蛮好的。”
如果她说想的话，堂哥应该会想办法给自己搞来什么非常厉害的丹药宝贝。按理来说这种东西都非常珍贵，她不希望这样子。
不是什么骨气，只是单纯不想给家人添麻烦。他们也不是什么亲兄妹，李莉莉无法心安理得接受如此贵重的帮助。
就像曾经二叔（李父）一开始经常找他们家借钱，后来时间久了就不来了。不是他们家不借，虽然父亲有时候态度很不好，可基本每一次都会借，最后不来是二叔不好意思借了。
虽然网络上不乏曝出各种奇葩亲戚，但不能否认有相当一部分正常人，至少他们家互相之间还是多少帮衬一点的。
她自知承受不起，也还不起。
“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李易浅浅一笑，他自然看出这丫头在想什么，起身说道：“好好休息，过几天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来找我。我看看能不能帮你打通一下大周天。”
说完，他离开了病房，下一刻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前世他有太多的缺憾，这一世他想过得美满一点，仅此而已。
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可这细微的变化让赵四与陆浩初下意识抖了一下，他们知道要出大事了。
李易跟赵四吩咐了几句，让他帮忙照看一下李莉莉，随后消失在了原地。
……
玉城万丈高空之上，白云连绵，万里晴空。
李易凌空而立，微微吐出一口浊气，褪去身上的平凡，展露洁光片羽的道韵。他仅仅是站在那里，比之头顶的烈阳仍要光彩。
微微张嘴，吸气之间风云骤变。
方圆百里的灵气被牵动朝他所在位置聚集，整个玉城连带周围地区的灵气浓度疯狂下降，甚至一些修士灵气开始逸散。
李易气息开始急速攀升，最终定格在金丹。因为方圆百里的灵气也只够他到金丹期，这还是加上之前他的积累。
不过金丹期已经足够了。
一身倾压天下三千载，举世无人平起平坐者的修为毫无保留的释放。
李易眼帘低垂，右手微微张开一团白色的火焰出现在掌心。
神魂之火，耀世之光，阳炎。
最适合对付阴邪之物。
阳炎飞出散落在天地，天上下起了细细的白雪，这也是玉城几百年来的第1场雪。
无数人抬头望着天空，抬手去接那白雪，发现什么也接不到，反倒是感觉身体莫名的变得暖和起来。
而有人被烧成了飞灰，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触之即死。
这场雪仅仅下了仅仅10秒。
李易手握着阳炎踏空前往下一个地方，所过之处诛邪退散，万恶寂灭，任何与魔渊有关联的事物都消融于阳炎。
公司总指挥是不断接到各地传来的消息，刚刚还在追杀的魔渊者忽然被天上下起来的雪烧死。
南方冬天下了一场雪，吹去了所有的污秽。

第一百一十六章 凡人跪下，卧槽是在世仙！
李易坐在某处公园里，此时已经临近傍晚，不远处那些上了年纪的大妈大婶拉着自己的音响来到广场。
他拿着手机，正在给父母打电话。
“爸妈，这几天我跟赵四出趟远门，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去哪里玩？这个还不清楚驾车到处逛逛……钱我够了，这两个月开诊所也赚了一点钱……”
原本他是打算想让城隍去查自己在家里等消息，现在的忘川可不是一条单独的河而是依附于众生精神上的世界，有点类似于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但又比地府要混乱。
世界的转变必然伴随着法则剧烈的变动，现在叫忘川可能有点不适合了。
在这种杂乱的环境，哪怕是李易想要找出碎成无数块的魔渊也十分困难，更别说现在他未恢复巅峰，灵气有限。
可没想到这群老鼠蹭鼻子上脸，他自然不能做事不管。
“我知道了，小年之前会回来的。”
挂掉电话看了一下日期，距离小年还有两天时间，两天时间将魔渊全部打碎显然是不可能的。并非没有能力打碎，他现在虽然不是巅峰时期但魔渊也不是一个完整的小世界，真正花时间的是如何找到它。
该如何找到它呢？
自己全天下找两天内肯定是找不出来的，看来得搞点特殊手段。
李易过了一遍脑海中的神通，很快就找到了几个比较适合的神通。一个叫天问，一门顶级的算命神通，为天机阁镇阁之宝。
能够直接向天道索要答案，准确来说是窃取天机，直接将既发生的事情与未发生的事情窃取出来。偷天道的东西自然是要受天谴的，所以天机阁几百年都不一定施展一次天问。
曾经不死心的李长生去找过他们，让他们算一下世上可有轮回，答案和自己验证过的一样没有。后他也学了天问，得到的答案也是没有。
对于这种算命的法门，李长生不太喜欢。到了他这种层次，明白所谓的命中注定，实际上是当事者的能力不足。已经发生的事情无法改变，还未发生的事情他有能力决定方向。
还有就是他在这方面的天赋不怎么样，只能学到一些皮毛，天问还是他用修为硬生生用出来的。如今天道都没有了，天问自然是无法施展。
第二个神通，远古流传下来的一门神通，也是他天人感应的雏形，投石问路。
投石问路听起来没有天问厉害，可实际效果比天问更加玄乎，类似于一种推演，或者说是虚空制造因果。比如李易想要找到一个人，他不知道这个人的姓名与所在地点，只是想找符合自己要求的人，投石问路能够指引他找到那个人。
实现方法类似于在一条因果中强行将自己插进去，因果越多的人或事就越容易中招。
魔渊明显因果就非常多，只要他找到其中一个点，就能顺藤摸瓜的找出魔渊。只是魔渊如今零散不堪，这种方法恐怕没办法一举歼灭。
李易稍加思索，决定用投石问路。
饭要一口一口吃，任何事情不可能一蹶而就，当初他打魔渊的时候也费了老大的功夫。这种远古时期流传下来的秘境，除了邪门以外就只有顽强，跟蟑螂一样。
“李先生。”
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李易不抬头也知道是谁，早在对方还未进入公园之前他就知道了。
此人就是谢雨南，她一身黑色工作服，衣着打扮偏中性，面容一如既往冷漠，宛如一台精密的机器。
她微微鞠躬，开口问道：
“您是在找魔渊吗？”
李易好奇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只要您手机连上网络，我们就能定位到。”谢雨南如实回答，为了避免误会又开口解释道：
“现在神州采取的是实名上网，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人在网络上传播邪功或者信仰，我们能够迅速遏制并抓捕。”
如今因为各种事情，官府对于信息抓得越来越严，发展至今基本可以说是实名上网。大到各类虚拟账号，小到购买的手机，甚至是网吧上网都需要实名验证与人脸验证。
同时严抓侵犯个人隐私的行为，加大对于个人隐私侵犯的刑罚。目前官府已经推动了许多项法案，往后将会越来越严，说不准公司会接管各大互联网企业的数据库。
这么做肯定不是为了保护公民的个人隐私，而是完全的掌握信息渠道。修行功法就相当于枪械，甚至更危险，一旦大规模传播开来后果不堪设想。
谢雨南听说上头打算将长春功推出去，怎么说也是公认的玄门正统功法，比邪功好千万倍。
“您如果在找魔渊，或许我们能帮上忙。”
李易微微点头，道：“你们找到了？”
“没有，但几天后魔渊会降临。”谢雨南摇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文件，双手递给李易。
“这是有关于魔渊的所有情报，此次事情可能有境外势力干涉。魔渊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八年前就出现过一次，海雪号游轮事件。我们怀疑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有魔头降临，他们一直策划着让魔渊脱离忘川。”
“上清宫清玄道长推测，魔渊灌顶给那些魔渊者是在加深魔渊与现实的联系。他们就像一根绳子，将飘在忘川中的魔渊拉近现实。”
李易翻看了一下情报，一目十行，十几秒钟就看完了。
总的来说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他不关心魔渊的由来，更不关心里面有什么传承，反正都是一巴掌的事情。如果一巴掌拍不死，那就两巴掌，不行就三巴掌。
谢雨南继续说道：“我们推测出魔渊降临地点可能在东海市，到时候清玄道长与剑仙联手，一同镇压魔渊。如果可以官府想请您来压阵，官府会支付足够的报酬。”
“没兴趣。”
李易将手头的文件交还给对方，他想在这两天把琐事结束回家吃饭没有时间跟他们耗。
他随手拿起了一块石子，朝着空中轻轻一抛。谢雨南对于这个动作略感疑惑，紧紧的盯着石子，看着它落到地上并未发生什么事情。
在她所感知不到的层次，一条虚幻的因果伸向不知名的远方。
李易微微抬头看着虚幻的丝线，一边预测位置，一边拿出手机查看地图。
“你是开车来的吗？”
面对突如其来的询问，谢雨南愣了一下，回答道：“是的。”
“带我去隔壁艽野州。”
“是。”
谢雨南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还是毫不犹豫的点头。
人都是要依附倾向的，她承认自己也希望依附于李易这种强者，哪怕只是一个车夫。而且如今她能继续在青州任职，一定程度上是考虑到她与在世仙有着相对良好的关系。
如今青州公司一二号人物基本都能与李易攀上一点点关系，这或许就印证了学界对于镇国级或者说在世仙这种顶级强者的预言。
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权力，哪怕什么都不做也会在一定程度扭曲社会。他们就像一个黑洞，吸附着周围的一切，其他人也愿意依附于他们。
剑仙不求凡尘俗物，可当她可怜底层民众时，齐地那些巨型企业也得让出利益来。
艽野，首府。
李易站在十字路口，伸手从路边的树上折下一根树枝，朝空中一抛。
跟在后边的谢雨南已经不是第1次见到这个动作了，这一路来他们都用这个方法决定下一个目的地。然后李易找到一个普通人与他闲聊，随后继续抛树枝，又找到一个人。
谢雨南趁着空闲时间让人去查了一下，找的这些人都是普通人，没有任何问题，唯一的特点就是互相之间都有联系。朋友、亲戚、朋友的朋友……
他们来到了一处高档小区，两人直接走进去门口的保安根本没有理会他们，或者说看不到。
谢雨南神情微动，根据这段时间所找的人推算，来到这个小区应该是找一个叫丘琳的人。
丘琳，年龄32岁，职业记者，艽野首府本地人士，住在这个小区的3单元21层3211房。
李易走进3单元，进入楼梯间摁下了21层的按钮。
电梯门关上，楼层素质不断的往上升，就在升到10层的时候李易忽然说道：“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谢雨南内心充满了疑惑，他实在是无法理解这一路来李易的所作所为。但她没有开口询问，尽职尽责的做一个沉默的车夫。
叮！
电梯门打开，他们到了21层，这个豪华小区1层只有4个住户。
李易走到尽头，3211房门口，非常有礼貌的摁响了门铃。
从这里开始谢雨南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她鼻子微微抽动，空气中好像有着一股细微的血腥味。
寻常人肯定闻不出来，但作为一个筑基期修士（一个月前突破），嗅觉远超常人。
叮咚！
门铃再次响起，终于房间内传来动静，门把扭动，房门打开是一个穿的居家服，戴着眼镜看起来非常斯文的男子。
房门一打开，血腥味更加明显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男子面露疑惑，下一秒无形的力量拍在他身上，他的脑袋猛然撞向右侧的墙壁直接炸开，血液侵染了整面墙壁。
李易眼皮都没抬一下，踏着男子流出来的血泊走了进来，甚至连血都没粘在他脚下。
他没有杀人之前出口侮辱一番或者伸张一下正义，呵斥对方罪行的习惯和爱好。
恶我者杀之，就这么简单。
谢雨楠被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了，不是没见过死人，只是没见过死的这么快的。
很快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也跟着走了进去房间内打扫的非常干净，看起来不像有问题的样子。
李易穿过比他房间还要大两倍的客厅，打开一间客房的房门，伴随着细微的嘎吱声，光线照进了漆黑的房间。房间内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以及常人无法察觉的阴气。
中央是金属脚架组成的金字塔基座，下方是一个女子的尸体，尸体的心脏被挖了出来放在最顶上。心脏透着诡异的光，常人无法窥见的层次与忘川产生了联系。
谢雨南走进来看到女子尸体，道：“关如霞。”
“你认识。”
“不认识，这是前几天在校园中失踪的一个女大学生，引起了社会的广泛关注，如今他们的父母还在学校门口抗议。”
“可惜了。”
李易将目光放到那颗心脏上，释放一些力量催动着整个基座，霎那间耀眼的红光充斥了整个房间，一块魔渊碎片正朝他们急速靠近。
房间的温度骤降，不断滴落的血液凝结成冰，一股阴冷至极的气息降临。
“干的不错，竟然这么快就让魔渊接近现实。吾甚是欣慰，待到我脱离这鬼地方，赐你永生，在此之前吾赐予你金丹修为。”
散发着红光的心脏迅速枯萎，最终化成了一团黑球，受无形的力量牵引漂浮在李易面前。
“这是不死金丹，只要服下了它你就有永生不死的能力。你还在等什么？快服下金丹。”
李易打量了一眼黑球，里面蕴含着魔渊的力量，吃下它确实能到金丹期。当年也正是魔渊这种诡异的法则，才导致天下大乱。
杀人得修为，哪怕凡人都有。
一进入魔渊就像现在玩游戏一样，只管杀人修为就会不断的增长。这些修为自然不是凭空出现，而是由灵气，死者，魔渊的法则共同组成。曾经那些大魔想靠这一点不断的积累修为，用量变取代质变，最终超脱。
最后也确实有一个大魔通过那些进入魔渊的修士，成功的活出了第二世，同时拥有冠绝当世的修为，大概是3000岁的自己。
然后被他打死了，因为那时候他3500岁。
“你还愣着干什么？！”
虚空传来的声音变得有些凄厉，滚滚的阴气从祭坛涌现，化为一道巨大的鬼影。
“凡人，你要拒绝神恩吗？”
李易没有理会他，加大力量的释放将魔渊拉得更加近。
“又接近了？哈哈哈哈！魔渊又进了一步，吾就要脱困了。继续！继续！就差一步就差一步！”
虚空中裂开一道缝隙，其中肉眼可见的阴气涌出，谢雨南一时间竟然无法呼吸。
一只漆黑的巨手伸出微微撑开裂缝，里边露出了一双猩红的瞳孔。
“啊～多么美妙的气息，这就是没有天道的时代吗？吾得魔渊法则，今日得以脱困证道化神不是妄想。吾的仆人，跪下……等等你是！！！！”
魔渊碎片中的存在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股气息深深的烙印在他的真灵中，至今回想起来还忍不住颤抖。
在世仙！
为什么他会在这里？！不能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他当机立断想切断联系逃跑，哪还想着什么进入现实？魔渊是我家，温暖似天堂！
然而他恐惧的发现魔渊碎片根本不受自己掌控，准确来说被一双无形的巨手捏着动弹不得。
“出来。”李易探手一拉，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被拉出来，哐当一声，整个祭坛被压垮。
那是一个头顶到天花板，皮肤漆黑如老树般粗糙，一脸狰狞的怪物。
天尸化生。
这是魔渊中一顶一的传承，进入魔渊并且活下来的强者有大约1/5都在练，炼至化境不亚于太上无极剑意。
当年那个活出第二世的强者就是天尸，面前这个天尸应该不是他。
天尸扑通一声跪下，整个房间都发出微微震动，不断的磕头割得地面都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求您饶了我，求求您饶了我呜呜呜！我再也不敢了，只要您让我回去，我保证永生永世不踏出半步！求求您求求您……”
一团白色的火焰落下，跪在地上还顶着天花板的巨大怪物刹那间化为了飞灰，没有任何的抵抗，他也不敢有抵抗。
“下一个地方。”
谢雨南目光呆滞，有股异样的即视感。
又开始了，上一次他说出这句话最后导致白莲俱乐部在周地销声匿迹。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们不出魔渊了，不出魔渊了
第2天，黑色轿车行驶在公路上，特殊的车牌让他们通过任何地方，没有人敢阻拦。
谢雨南开车非常稳，感受不到任何的摇晃，是一个合格的司机。李易坐在后座，开始复盘这一天的收获。
30小时，他总共击碎了5个魔渊碎片，基本都是空间几十平大小的小碎片。
如果说之前他对于魔渊都只是猜测，那么这一次就得到了证实，他的猜测对了百分之八十。魔渊确实碎成了无数块，化为了一个个非常零散的小秘境，依附于某处空间。
回想起菩提界也是一样，只不过相比起魔渊菩提界更靠近现实。
这一点让他不禁发散思绪，世界的剧烈变动，法则也随之产生了许多自己所不知道的改变。其中忘川已经面目全非，比起接引三魂六魄的地方，现在更像是另一片空间，依附于现实的另一个世界。
地府。
这是李易所能想到所能想到最适合形容它的词汇，现在忘川还是虚幻的精神世界。但参照修行界极西已经化为实质的忘川河，总有一天地府会出现的。
到时候是否有轮回？他们这些转世算不算轮回法则的诞生？
这不禁让李易想起曾经他从一个远古遗迹中看过的一本书，里面记载着远古时期的各种见闻，其中就隐约提到过轮回。李长生当时被佛门骗的气还没过，自然把这件事情抛在了脑后。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至少在仙道时代没有轮回的存在。
接下来是他猜错的部分，魔渊与里边的转世者联系比自己想象中要紧密。原本他以为这些人机缘巧合下，获得的部分魔渊的法则，所以才能给现实中的人灌顶。
不然一个没有什么资质的凡人，怎么可能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修为串筑基期，哪怕是他见过最有天赋的雪夜都没这么快。
然而刚刚他杀死那个魔后，那一小块魔渊也随之消失，准确来说是消散，这些原本在魔渊里面的修士变成了魔渊的一部分。
还有一点就是天尸，他的天尸化生在魔渊的加持下，没有任何瑕疵。
这就有意思了，除了开创者以外极少人能将一个法门练到无瑕。李易自己学尽天下绝学，绝大部分神通也无法做到无瑕，大部分像太上无极剑意一样总是有那么一丝瑕疵。
对上像雪夜这种，就有点关公门前耍大刀的味道了。
如果本来就无瑕的神通，会不会因此更上一层楼？那个活出第二世的天尸，如果转世的是否能达到他小五雷正法的层次？或者说阳炎的层次？
毕竟融合了一界的法则，这放前世基本不敢想，也就转世发生错位机缘巧合下才有的大机缘。既然刚刚那个小喽啰都有如此之远，那没道理活出第二世的天尸没有。
希望遇到他时，能有我四千岁的风彩
“呵……”李易忍不住发出轻笑，忽然觉得这件事情不再是琐事，有点让他期待。
谢雨南听到这笑声，内心非常惊奇，毕竟她从未见过李易展露明显的情绪，更别说微笑。
人都有八卦心，特别是大人物的八卦。在修士眼中，神州最大的两个人就是剑仙和在世仙。
她差点忍不住开口询问，为什么笑？
但她始终没有开口，好奇归好奇，谢雨南还是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就是个开车的。
人家在世仙笑，哪里轮得到她来过问？
“先生是在这附近吗？”
谢雨南将车停在了一个小区前，一般来说魔渊祭坛基本都在人多的地方，一因为容易人多的地方容易找来祭品，二是大部分魔渊者实际上没有什么反侦查意识，很多都是直接在家里搭个台。
加上灌顶的记忆让很多人变得疯疯癫癫的。
李易从兜里拿出树枝，刚想抛出忽然停顿了一下，抬头望向小区内，这是一个别墅区。
里边别墅林立，每一套应该至少几百万。
魔渊隐秘在忘川之中，气息被砸乱的精神遮掩，平日里哪怕是自己也很难感知到。但有一种情况可以感知到，那就是魔渊的力量进入现实，也就是他们举行仪式获得灌顶的时候。
现在他感知到了，非常的清楚，不像是普通的灌顶仪式。
“先生有什么问题吗？”谢雨南再度询问道。
李易回答道：“是这个小区，不过这次有些不同，魔渊的气息非常明显，就像我之前把他拉进现实一样。”
只不过这个魔渊明显比较大，气息大了数倍不止。
“什么？！”谢雨南顿时大惊失色，“您是说里面的魔钻出来了？”
“正好省了我一番手脚。”李易微微点头，随后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谢雨南犹豫了几秒，也跟着下了车，快步跟上李易的脚步。
内心不断的安慰自己没什么好怕的，他是在世仙，谁来了都没用。可如果给对方逃了怎么办？要不要通知公司？
谢雨南的内心是纠结的，她所在的位置要为公众的安全负责，注定不能盲目相信某个人。
很快谢雨南会再次明白，自己的担心是无用的。
走进小区，此时已经是晚上，小区内大半房屋开着灯。
李易来到了一栋别墅前，看着这富丽堂皇的房屋，回想起来了此前看谢雨南递来的情报，里边有个稍稍引起他注意的情报。
“我记得你给我的情报里有这么一项，魔渊者有百分之七十是年收入高于两百万的人，其中不少富豪。这是为什么？为富不仁？”
白天他打死的那个人，看小区的规模好像也蛮有钱的。
谢雨南回答道：“富人的道德阈值比普通人低，当然也有家教好的。更多是他们的消息渠道比普通人广，所以更容易获得邪功。”
“有道理。”李易微微点头，迈步走进了别墅中，来到大门前无形的力量瞬间将紧闭的大门扯开，金属门锁崩裂。
响声传遍四方，李易根本没有掩饰的意图，仿佛是自己家一般。
走进里边，谢雨南又一次闻到了血腥味。
两人走上二楼，来到了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门半开里边堆满了尸体，放眼过去至少有几十具。
如此多的死亡人数放以往肯定会轰动整个神州，可放在现在实际上并不算多。相对于几十亿人口，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这样说或许有些冷血，但这就是灵气复苏后的世道，人命没有以前重。官府对于社会的掌控也不如从前，能保证基本的秩序，已经十分不容易了。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的神州相比外面要安全无数倍。
两男一女趴在地面，双目瞪大，表情狰狞，仿佛承受着某种压力。
魔渊者。
李易没有看他们，而是直接将目光放到了祭坛上，虚空中有一道大约手指大小的裂缝，微微透着红光。
通过裂缝可以窥见里边的世界，天空与大地一片猩红，其中夹带着浓郁的阴气。
“有点意思，已然是一方小世界。”
如果之前那个天尸所拥有的魔渊只是一栋小房子，那么面前这个魔渊就是一个村庄。
下一刻，浑厚威严的声音从里边传出，其中夹带着一些能催眠人的力量。
“为何不说话了？”
看来魔渊与现实的隔绝是双向的，魔渊里的人竟然沦落到只能靠声音传递消息，根本察觉不到外边的异状，哪怕自己站在裂缝面前。
“凡人！”
里边的魔显然被激怒了，滚滚力量涌入现实，想要惩戒忤逆他的凡人。
虽然魔渊与现实隔绝，但不代表他们没有办法惩戒自己的奴仆。
咦？怎么感觉阻碍变小了？
里边的大魔忽然感觉阻碍没有之前那么大了，甚至越来越小。以前十分力发出去传到现实能有一分力就不错了，现在竟然有五分力。
六分力，七分力，八分力！
“这是！这是！吾要成功了！现实！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覃龚你他妈疯了吗？傻笑什么？”
“裂缝，裂缝真正扩大，我感觉到我的力量能够毫无阻碍地渗透进现实。”
“什么！？终于！天地终于接纳我们了吗？”
“我本以为还需要一段时间，至少还需要一次复苏我们才有机会降临，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癫狂的笑声从里边传出，没有人能够体会到他们这些被关在魔渊，感受外边天地初开机缘而伸手不得的痛苦。就好像有一座金山，别人已经开挖了，他们只能在旁边干瞪眼。
裂缝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从原本的一根手指变成了半臂之长，一臂之长，一米高……
李易见裂缝越来越大，回头说了一句：“我进去看看。”
说完，伸手抓住裂缝两边，双手泛起三寸掌的气息，上边蕴含的空间力量猛然将裂缝撑开，里边的景色彻底展露无遗。
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几个身体被魔渊侵蚀的体无完肤，全身血红，面目狰狞的怪物脸上有着说不出的懵逼。
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好好的裂缝竟然被硬生生的撕扯开来，这有违他们的常识，还有这个人的气息怎么有点熟悉？
李易走进魔渊，终于看清了这个世界，放眼过去只是一块平地，一块由阴气与魔渊法则凝聚而成的平地，大概两个足球场那么大。
可在如今的环境，这种级别的秘境实属难得。
“在在……在世仙？！”
终于其中一人回过神来，想起了这道气息，以及那段宛如噩梦般的记忆。
其他人也如梦初醒，眼中的恐惧再也抑制不住，有人甚至直接跪下了。
“大家别怕！他只有金丹期的修为，我们人多还在魔渊中，他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
一个外形看起来有些像女性，身躯同样充斥着各种扭曲的魔渊大魔站起来，虽然声音带着明显的恐惧，可相比起其他人来说要好许多了。
“好像真的是金丹……”
“金丹期，对！天地复苏大能转世，他的修为也全没了。管他前世是什么，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金丹期！”
众魔顿时鼓起的勇气，身上魔焰滔天，秘境的力量加持在他们身上，让他们每个人的气息都直逼金丹，后期甚至是巅峰。
相较于大部分转世者这魔渊对他们来说确实是机缘。
“李长生！欺吾……吾等，辱吾等，杀吾等，今日我们要你百倍奉还！”
李易此时也观察完这个秘境，相对于前几个让他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这个秘境隔壁还有个更大的。
头顶漫天的道法朝他砸来，几乎要挤满整个秘境，随便一下可能都会要了一个普通金丹的性命。
铮！
一道剑光荡开，所有的道法瞬间洇灭，余波扫过那几个魔渊大魔，他们无不吐出一口鲜血。
李易手中多出了一把完全由剑意凝聚而成的铁剑，仅仅是看一眼就让他们不敢动弹。
女性魔渊大魔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一边磕头，一边声泪俱下的说道：“仙人饶命，我曾经也是被逼无奈才进了这魔渊！今生重来一世，我想做个好人。”
回答她的是耀眼的剑光，是那天下第一剑，太上无极剑意。
李易举起手中的铁剑，伴随着剑刃的升起整个秘境都在微微颤抖，剑落，天倾。
耀眼的剑光吞没了整个秘境，也吞没了那几个魔渊大魔。
秘境被劈成两半，忘川深处狂乱的力量涌入秘境分崩离析。此时哪怕他们没有死在太上无极剑意下，也会死于这忘川深处的洪流。
剑光仍未停下，在忘川深处横冲直撞，划破了隔壁更加巨大的魔渊。
天空裂开一条口子，正在筹划降临计划的魔渊大魔们一脸懵逼。
抬头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凌空而立，他眼帘低垂，一手仙剑，一手雷霆。
“欲出魔渊者，死。”
恍若回到了前世，秘境中顿时一阵阵惨绝人寰的哀嚎，他们的哀嚎声透过即将降临的裂缝传荡到现实。
东海海面上，一条裂缝出现在高空上。
外边十几道身影凌空而立，有人御剑飞行，有人坐着葫芦，有人踩着祥云……他们是神州各地的金丹大能，今天来是为了镇压魔渊。
领头者分别是被誉为神州最强的雪夜剑仙与道法通玄的清玄道人。
“啊！！！！救命！！！”
“别杀我！求您求您别杀我！”
“我们不出魔渊了，不出魔渊了。”
一声哀嚎从里边传出，众人面面相觑。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魔渊降临，天地悸动
在场的都是神州的顶尖力量，每一个官府都投入了至少上千亿的资源。而他们也投桃报李，维护着神州的安定。
本来与官府合作他们是有些抗拒的，前世虽然他们不是鱼肉百姓，也没有奴役凡人，但怎么说也是天上的“仙人”。平日里凡俗皇帝跪着求他们都不一定能见他们一面，如今让他们屈人之下多少有点不习惯。
但很快他们基本都真香了，现代官府所掌控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根本不是古代朝廷能比的。其行政能力也远超古代，动员能力更是让他们瞠目结舌。
比如在节选有天赋的弟子方面，让他们望尘莫及，直接对数亿人进行节选，放修行界相当于对整个凡俗进行弟子挑选，其效率质量不言而喻。
如今挑选出来的修行之人，放修行界都是能够金丹的天才，能得到重点培养的至少也是传人水准。
这一点是各大宗门最看重的，对于个体威力的世界资源永远不是第一位，那些有可能化神的绝世天才才是最重要的。要是出一个剑仙这种至强者，那基本是烧高香了，一跃成为顶级宗门。
如今神州排名靠前的地区基本已经被瓜分完，周地上清宫，齐地天剑宗，楚地佛门。秦地虽然没有宗门但是完全由飞将掌管，现在更是一点生存的余地都不给其他宗门。剩下的燕，赵两地至今未决出镇国级，宗门林立，竞争相对激烈，强者数量也是最多的。
就比如现在到场的总共有20人，有半数以上都出自于燕，赵两地。其原因自然不是燕，赵资源多，相较来说掌控超凡资源最多的是秦，然后是周、楚、齐。燕和赵能吸引这么多转世者，还是因为没有镇国级，大家都想去争一争。
宁当鸡头，莫为凤尾。
至于力量如何，常备力量充足，顶尖力量缺乏。修行是极端的个体伟力路线，金丹再多也顶不过剑仙的一剑，再多的庸才也只是庸才。
“里面发生什么事了？难道这些魔头开始自相残杀了？”
衣着颇为邋遢的清虚子听着从裂缝中传出来的哀嚎声，面色变得凝重。
这份凝重也蔓延到了其他人身上，大部分人盯着裂缝，或许是空间还未完全打开的缘故，声音杂乱听不出什么有用的情报。可那些魔头的哀嚎声做不了假，里面必然爆发了非常惨烈的战斗。
“临阵自相残杀？他们的神魂难道完全被侵蚀，已经彻底失去理智了。”
“有可能，魔渊既是机缘也是危机。许多修行邪道功法的人或多或少都会有些疯癫，魔渊如此邪门的东西，必然有着严重的副作用。说到底他们参杂了那么多记忆与感悟，他们还是自己吗？”
“魔渊对于我这种生在远古时代也是闻所未闻，不过他们的灌顶有点像嘛啦佛的路子，与菩提界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能少一个敌人也好，可惜我们无法将魔渊降临的位置固定，不然渡世大师与诸多同道也来能减少不必要的伤亡。”
许多人对于这一状况非常欣喜，就意味着敌人的数量会减少，说不准最后走出来都是带伤的。
这一次的魔渊降临他们并非一无所知，以魔渊灌顶遗留记忆的特性，魔渊可以说是没有秘密的。目前有算命高人推算，此次至少会有十余个魔渊降临。而官府通过魔渊者的记忆，推算出明确有5个魔渊要降临。
虽然是魔渊是第一次降临，但官府可以肯定烈度绝对不低，距离现实近的魔渊一定会拼尽全力冲出来。
因为目前魔渊大魔的平均修为都在金丹中期，普遍比现实高，他们如果不趁现在冲出来，以后灵气复苏加剧后就没有希望了。
清虚子转头询问身旁的清玄道人，道：“掌教，你觉得呢？”
这一问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那个样貌颇为英俊，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轻人成为了在场的中心。
清玄道人，虽然目前未听说他在仙道时代有什么响当当的威名，但其道法通玄在现代已经打出威名。要不是剑仙太强，他可能就是神州目前的最强者，有着万法通天的称号。
什么都会一点，并且都登堂入室。
清玄眉头微皱，想要看穿这道裂缝，可以他的修为很难穿过忘川的干扰。
“贫道感觉此事有点蹊跷，如今大敌当前，他们没有理由互相残杀，除非是里边出现了什么宝物。”
此话让众人一惊，再次看向裂缝时眼里不免带着一丝贪婪，能被清玄道人称为宝物的只能是仙器至宝。如果真的是至宝，他们都想进去抢了。
但很快数息之后，众人眼中的贪婪逐渐消退。
人为财亡，鸟为食亡。但不代表见到宝物他们就发了失心疯，对于至宝露出贪念是正常的，而他们与魔道最大的区别就是能压制住这份贪念。
这份自制力也是他们与官府合作最重要的基础。
“这宝物对我们会不会有影响？”
贪婪过后就是担忧，一个至宝对于修士的提升非常巨大。比如剑仙如果不动用天剑，最多只能以一敌几十个同境界修士，若是天剑在手同境界来多少都无用。
下一刻，众人感觉心脏猛然一跳，一道强横至极的剑意弥漫开来。这道剑意没有针对任何人，仅仅是出现就让所有人身体紧绷。
一直闭目养神的雪夜剑仙缓缓睁开眼睛，嗓音清冷。
“害怕可以走。”
无人敢应声，也无人后退。
被太上无极剑意让他们心惊不已之余，也安抚了所有人的士气。至强者这东西在对面能让人肝胆俱裂，在自己这一方则是心安无比。
有剑仙在，哪怕他们真的有仙器至宝又如何？
清玄内心汗颜，剑仙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如果是其他人说出这句话，哪怕是他自己总会有人不服的。可剑仙说出来就不一样，她的威名实在是太盛了，目前修行界（现代）没人敢忤逆她。
剑仙的威名就如同飞将在战争中一样，都是强到让人不敢反抗的存在。
也就仙长能压住她。
紧接着一个奇怪的想法冒了出来，假设……他是说假设在世仙打不过剑仙，仙长会不会被抓去天阙山？
很快清玄就将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剔除，但不知道为何他还真想看到仙人被剑仙抓去天阙山的情景，一种莫名“仙人堕入凡尘”的即视感。
“咳咳咳，大家放宽心，魔渊降临不同于菩提界，它受到此界排斥通就算打通了通道，很快也会关闭。”清玄站出来唱红脸，“我们只需要抵挡一阵子就行了。”
“此次事件官府束手无策，也正是我等出力的时候。现代有一句话，在其职，谋其全，得其利。社会在吾等身上投入千亿不止，如此因果可不是说走就走的。”
清玄有掌管天下的经验，三言两语就将众人彻底安抚下去，也断绝了他们的后路。
拿了社会如此多的资源，如今到了要维护社会秩序的时候逃跑，不管最后怎么样神州都不会接纳他们。甚至官府还可能追究责任，送他们进去蹲大牢也不是不可能。
别看在场的都身居高位，可一旦被赶出了神州体制，面对神州这个世界霸主他们什么都不是。
两人一唱一和，士气算是稳定下来了。
要不是害怕待会儿有漏网之鱼对百姓造成伤亡，清玄其实不太想理会他们。剑仙一人恐怕都能将魔渊打退，不行还可以摇人。
上次飞将被打了仙长火急火燎的赶过去，剑仙出事那不是直接飞过来？
反正不管怎么样，他们赢定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一开始传来哀嚎声的那道裂缝已经没有了生息，看来胜负已经决出，就是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走出一个绝世大魔。
嗡！
虚空中传来无形的波动，一道道细小的裂缝出现，在漆黑的夜晚冒着耀眼的红光，海面上泛起了一团团迷雾，在海岸线看去那些裂缝就像迷雾中的灯塔。
指引着飘荡于忘川中的魔渊碎片，给那些携带滔天魔焰的恐怖存在现实的坐标。
海面上出现了扭曲杂乱的倒影，魔渊靠近现实，扰乱了空间，投射出了他的虚影。
有白骨皑皑高如山，大魔高坐王座，低看人间一场戏。
有绝世老妖一声长啸震苍宇，天下万妖无不从。
有天尸脚踏尸山，魔威浩浩，身如山，眼如日。
万魔狂吼，风雨欲来，天地悸动。
无与伦比的威压从四面八方传来其中，单纯是金丹期的气息就有上百道，半步元婴复数。
神州众多金丹不自觉地并住呼吸，身体紧绷到极致，眼底已经有了些许恐惧。
真正直面魔渊时，再高的士气也无用。那是一种天地倾倒的绝望，是孤将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的无助，是暴风雨中摇摇欲坠的帆船。
实在太多了，敌人比他们想象中要多得多。
当年在世仙面对的就是这副场景吗？破碎的魔渊都有这般压迫感，完整的魔渊将是何等的恐怖，一人镇压魔渊又是何等的壮哉。
这一刻他们体会到了当年在世仙的孤勇与悲壮。
那时他将死，那时魔渊出世，天下将倾。
“这就是魔渊？”
清玄神情也有些惊愕，当年他见过魔渊，但那是被在世仙镇压在脚下的魔渊，要说凶险可以看得出来，但说魔焰滔天几乎没有。
在世仙端坐于此，那些魔头温顺的像条小狗。
可如今他算是见到这些魔头的真正面目，哪怕是自己直面这魔焰滔天的众魔，不免有些紧张。
铮！
一声剑鸣响彻天际，太上无极剑意荡开长空，诸魔退避。
剑仙微微张嘴，朴实无华的天剑落入手掌，轻轻握紧铮铮剑鸣压倒魔渊。
虚空之中，诸魔感受到太上无极剑意都愣住了。
剑仙时代后的大魔会惊呼剑仙之名，回想起除了在世仙以外的另一尊仙。她也如在世仙那样无敌，她的风采在在世仙三千岁时不弱于任何人，甚至更胜。
一生杀伐，无一败绩，剑压天下。
没见过的远古大魔也是一脸惊讶，哪怕是生于太上无极剑意诞生之前的时代，也会惊叹这天下第一剑。
“斩！”
伴随着剑仙清冷的声音，天剑落下，剑光横跨数万米，断海，截云，破虚空。
一道裂缝被劈开，太上无极剑意落下，刹那间数名魔渊大魔湮灭，那一方魔渊硬生生被劈成了两半，最终落于滚滚忘川之中消声匿迹。
卧槽！
神州众多金丹差点吐出了现代用来表示惊讶的经典词汇。
他们知道剑仙很强，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地步，人还没出来就把人家劈死了。
清玄微微凝神，内心叹息吾还当不得仙之名。
原本他以为自己应该不弱于剑仙，他之所以没有被称为仙都是在世仙太强了，无人能与他平起平坐哪怕只是某方面。
如今看来剑仙也非等闲之辈，至少他不如。
雪夜剑仙没有理会他人的惊叹又一剑挥出，剑光破虚空，力压诛魔。
曾经他能力压魔渊，今日她依可。
“不错的剑。”
沙哑的声音自虚空中传来，一只仿佛能抓起山脉的巨手横跨虚空而来，捏碎了那绝世的剑光。
什么？！
众人惊愕不已，竟然有人能够直接接下剑仙一剑，这可是用天剑挥出来的。
他是谁？
下一刻，一双巨手洞穿虚空，一左一右拉扯裂缝急速扩大，眨眼间以长数十米。
天尸大魔庞大的身躯露出半边，滔天的魔焰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你与那人一般，他的雷法也如你的剑一般，攻伐之利天下罕见。若是曾经的我或许不敌你，但今时不同往日。”
剑仙显然没有与他交谈的心思，又是一剑挥出，剑光横跨数万里，照得苍穹一片白。天尸大魔也不甘示弱，双拳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摩擦出了两团巨大的火球，宛如火流星陨落。
轰隆隆！
气浪传荡十几里，战斗一触即发。
无数攻击从魔渊中飞出，神州众金丹也是万般道法回击，接连不断的爆炸几十里，一条七彩斑斓的星河形成。
动静传到了东海沿岸的各个城市，哪怕相隔几十里上百里，还是能隐约见到天边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彩，无数人拿出手机拍照，东海上的战斗瞬间占据了整个互联网。
铮！
剑仙挥出了极尽光华的一剑，横跨万万米的剑光甚至将整个战场切开，无论敌我所有的道法洇灭其中，神州众金丹也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天尸大魔直面那极尽光华的一剑，哪怕是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右臂断裂，躯干留下了一道横穿后背的巨大伤口，差一点他就被拦腰斩断了。
“精彩，你不弱于他哈哈哈哈！”
天尸大魔受到如此重的伤非但没有害怕或生气，反倒非常的高兴，因为面前这个女子确实如当年那人一样强大。自己与她斗法只是落了下风，遥想当年他根本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他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无法让那人正眼看自己。
如今他应该能与那人平起平坐，这如何让人不欣喜。
剑仙依旧没有说话，只是气息略显缭乱，稍稍一个呼吸重新调整。
此时已有魔渊大魔进入现实，越来越多的裂缝张开，不断有大魔从里边走出来。今日是忘川最平静的时候，而此处空间又是最薄弱的。
这是10年来唯一的机会，错过了不知道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
咚！
一声震动响起，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敲击的虚空。
轰隆隆！
这一次虚空震荡，所有人都发觉不对劲，不知为何仿佛整个空间都在抖动。
砰！
清脆的响声，虚空破开了一个大洞，里边是一处魔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过来，紧接着一颗房屋大小的头颅飞出，上边传来半步元婴的气息。
此刻这个半步元婴的魔渊大魔脸上带着惊恐，拼命朝着远处逃窜，嘴里大喊道：“快……快跑！！是……是在……在世……”
下一刻一道雷霆飞出，头颅瞬间化为了飞灰。
竞争这么激烈吗？连半步元婴的强者都死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天尸大魔逆伐仙人
这个深渊中破开的口子异常显眼，算不上多大，相比起天尸大魔撕开的裂缝还要小一半。可性质不一样，一个是取巧思开的通道，一个是直接击穿了空间。
二者所需要消耗的力量根本不是一个量级，前者相当于用一把钥匙或者某种手段把门撬开，后者直接就把门给砸烂了。
“空间被打碎了？”
“无量天尊……里面难道又一尊大魔？吾等危矣！”
最紧张的莫过于神州一方，他们现在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如此下去最终能抵达现实的魔渊应该不会太在他们接受范围，说不定真的能完美的镇压下去不让一个大魔逃出来。
可如果再来一位与天尸大魔同级别的强者哪怕略逊一筹，也会让战场失衡。
“不好办了。”清玄眉头微皱，本来通过目前收集到的魔渊记忆，按理来说应该只有天尸大魔一人复苏并且开始在现实布局。
只要想要降临现实，就需要制造魔渊者拉动魔渊碎片。而魔渊灌顶的特性也让他们的保密程度极低，一旦被官方抓到一个就会暴露。所以清玄不认为这是一场很艰难的战斗，应该比菩提界要好上许多。
可没想到，竟然有一个未知的魔渊大魔硬生生的打穿了空间。
“哎，看来免不了又是一番动荡，不知道这次要死多少人。”
清玄道人微微叹息，不再理会周围的杂鱼，而是来到了那巨大的虚空破口前，一身气势不断的攀升。
本来按照原定计划，天尸大魔这种层次的强者交给剑仙解决，而自己则负责那些普通的金丹防止有人逃出去为祸神州。不要小看了这些普通的魔头，他们数量众多，一旦脱逃造成的危害不比天尸大魔这种小。
就如同前段时间的魔渊者一样，在神州的金丹强者看来就是一群蝼蚁。一个个境界看起来窜的很快，实际上外强中干空架子一个，普通人持枪都能将他们杀死。
可这些人数量众多，防不胜防。清玄能一巴掌拍死他们，但真要靠少数的修行大能解决神州的秩序早就崩溃了。纵使有天大的本事，面对犹如蟑螂般到处冒出来的魔渊者也鞭长莫及。
“各位，绝不能让这些人逃跑了。”
清玄一步踏出，千丝万缕的符箓遮天蔽日，一道恐怖的道法正在孕育。
上清符箓，绝天变。
上清宫顶尖神通之一，也是清玄最大的杀招。一旦施展开来方寸之间可自成一界，在此界内敌人逃无可逃避，无可避，而所有的上清符箓威力将提升数倍。
以如今的修为施展这一招哪怕是清玄也要付出代价，可由不得他犹豫，如果让这个未知的大魔给跑了，后果不堪设想。同时他也有自己的考量，假设自己一击将对方打回去说不定还能控制住局势。
万般思绪仅仅在一息之间，周围的战斗再一次爆发，那些普通魔渊修士也不是傻子都明白这是个机会。这个未知的同行出现必然会吸引清玄的注意，没有了这位顶尖大能压阵，自己进可攻，退可逃。
没有了清玄道人的压阵，很快神州修士又落了下风。不是他们弱，而是敌人实在是太多了，他们每个人基本都是以一敌二。
神州又不能全部战力都投向这里，至少要保证最低限度的常备力量。
而那虚空破口也传来的动静，一道模糊的人影正在走出来，没有魔焰滔天，没有神威滚滚，他平静的有些离奇。
清玄身体紧绷到了极致，这份平静比起滔天的威势对他的震慑性更大。
正所谓返璞归真，越往高处走，越是平静的事物越危险。
也可能是因为通道的干扰，他感受不到对方的气息。不管如何清玄打起了十二分警惕，一旦对方走出来就全力出手。
身影越来越近，周遭的人都将目光投来。虽然都在互相厮杀，可大部分人清楚自己起不到决定性作用，能左右战场的是那几个顶级强者。一旦双方互相牵制，战场的主动权就会落到他们手中。
快！打起来！
一些准备趁乱跑路的魔渊修士都要吼出来了。
在所有人的瞩目下，那道人影终于走出来了，刚刚踏出一步未等他们看清来着漫天的符箓落下。空间被切割出来，数十万符箓如洪流般涌向敌人，这一招不比前剑仙全力一剑差。
只不过清玄放不了几次，而剑仙能挥出十几剑，续航也是考验一位强者的重要指标。有的人拼上性命能达到顶尖大能的层次，可他们也只是昙花一现。
李易望着头顶落下的攻击，随后又看了一眼全力推动神通的道士，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透露出一丝疑惑。
造反是吧？
上次和尚也是到处造谣，坏自己名声，让雪夜以为他喜欢什么狐狸耳朵。还有什么收万女入广寒，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黄帝夜御万女。
现在清玄这小子更是直接对自己出手，三天不打上房掀瓦。
“天地无极，万物归一……”
清玄话说到一半，忽然感觉符箓有些不受自己控制，如此诡异的状况他不是第1次见。曾经在世仙教导自己绝天变时，也能夺走自己对于符箓的控制权。
他言：上清符箓，符无正形，以气而灵。脱手的符就像丢出去的兵器，只要道行足够深也可以将其夺去。
听到这段话时清玄很长一段时间用符箓都特别小心，生怕被别人夺去来打自己。可后来他询问门中长辈，得到的答案是从未有过符箓被夺取。
紧接着仿佛是怕什么来什么，他惊恐的发现对绝天变的控制就如同被放气的气球一样，眨眼间就消失了。
立场一转，自己陷入了敌人的绝天变。
为何会这般？！
清玄大惊失色，下一刻一个身影忽然闪到自己面前。
绿色军大衣，平平无奇的五官，平静的眼眸。
“要造反是吧？”
李易一巴掌拍过去，清玄瞬间倒飞出去，绝天变也随之崩塌。
周围人看到刚刚气势滔天，宛如真仙的清玄道人被拍飞，所有人都傻眼了。
清玄道人在空中转了几十圈终于稳住身形，捂着有些红肿的脸，一脸惊愕道：“仙……仙长？”
卧槽，我刚刚好像打了仙长！不对，是想打在世仙。
这不亚于在古代儿子打老子，是要送到衙门打板子的。
他是谁？
一时间整个战场陷入了寂静，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望着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在世仙几乎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名头说出来绝对能让许多人心神失守，特别是魔渊修士。对在世仙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可李易的面容与名声可以说是默默无闻。
雪夜剑仙最先回过神来，那张清冷的脸庞阳春化雪展露一丝笑容，一步闪到李易身旁，二人距离只有不到一拳。
“李兄，你怎么来了？”
“我在处理魔渊，杀得有些忘神忘记回去的路了。”
李易回答道，他一剑把进来的魔渊给劈烂了，然后又闯入另一个更大的魔渊。等处理完一切后就发现原本的通道已经崩塌，以他的手段肯定是能回去的，只是嫌麻烦就从这边钻出来了。
“不过这里好像更多，省得我一个一个去找。”
他环顾四周，入眼的就有十几个，都不用自己去找了。
在众人的目光下，李易缓缓的抬起了手，指尖对准其中一个裂缝。
还要干什么？
回答众人的是轰鸣的雷声，映照在他们骨子里的恐惧。
嗞啦！
指尖一点雷光泛起，随后化作笔直的射线，撞入裂缝中。紧接着虚空震动，那道裂缝里的魔渊碎片，支离破碎，在轰鸣的雷声中仿佛夹杂着些许哀嚎。
裂缝崩塌，周围死一般寂静。魔渊修士眼中逐渐漫起恐惧，身体止不住的颤抖。
这一刻魔渊修士终于知道这个神秘男子是谁了？
在世仙，一个他们永生难忘的存在。
“跑啊！！！”
不知道谁吼出这一声，刚刚还魔焰滔天的魔渊修士顿时往回跑，朝着他们好不容易脱离的魔渊。
现在他们只想回到魔渊，这现实谁爱呆谁呆！
如此突然的一幕，弄得神州修士都懵逼了，甚至敌人露出后背如此巨大的破绽他们都没有出手攻击。
至于吗？
神州的修士们都看傻眼了，虽然在世仙镇压了他们，但也没必要这么害怕吧？
李易自然不会给他们跑了，右手微抬，微微向下压。伴随着手掌的落下，九天之上一道道宛如天劫般的雷霆降临，精准的劈在了那些魔渊修士身上，几十个金丹魔渊修士十不存一。
一具具焦黑的尸体落下，砸进了海里，还存活着的几个也已经半残。
有人跑到裂缝前发现通道已经关闭到无法通过的程度，顿时撕心裂肺的怒吼：“开门！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你们这些狗杂碎！快开门！道爷，我与你们势不两立！”
“呜呜呜求求你……”
刚刚拼命朝着现实涌来的魔渊碎片，现在发了疯的往回跑，恨不得马上把门关了。
“你终于来了，在世仙。”
一双巨手朝着李易拍来，雪夜剑仙眼里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再一次全力挥出一剑，巨手应声跌落。
天尸大魔一呼一吸双手再次恢复，眼中的战意没有丝毫减弱，死死的盯着那平平无奇的男子。
没有错的这股气息，一定是他！
在世仙李长生！
“在世仙多年未见，你的雷法还是如曾经一样了得。”
李易投去目光，看到一个高百丈的巨人，半边身子伸出裂缝，所散发出来的气息竟然不比雪夜弱多少。
久远的记忆泛起，他应该在哪里见过这人。
“你是天尸？”
天尸算是他为数不多能记得的敌人，当初他活出第二世时自己刚刚被雷劈完，与他足足打了十几分钟。
听到对方还认得自己，天尸大魔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紧接着他的气势忽然不断攀升，苍白的身躯变得赤红，双目红的几乎要喷出火来。
无与伦比的血煞之气弥漫开来，化作一道又一道波动，朝四周荡开，延绵数十里。
如果是普通人站在这里活不过一息，哪怕是筑基修士恐怕也顶不住这血煞。
仿佛无穷无尽的血煞染红的天空，血云翻滚，形成了一个巨大漩涡。
而天尸大魔百丈魔躯逐渐走出来，这一刻众人终于回过神来，有人惊恐的喊道：“他要进入现实了！攻击他！绝不能让他脱离魔渊！”
生死只在一息之间，十几个金丹修士毫不犹豫的出手，漫天的道法轰击，宛如导弹洗地一般。
然而砸在那赤红的身躯上，掀不起任何波澜，留不下哪怕一丝的痕迹。
天尸已经抵达了无暇之境，甚至隐约超越。
“清玄道长，剑仙，在世仙为何不出手？！”
三人没有任何动作，若是此前清玄和剑仙绝对不会让他得逞。而现在是特殊情况，清玄看得出来李易想让他出来，剑仙则是全身心都放在了李易身上。
“清玄道长，再不出手就来不及了！要是他出来必然酿成大祸。”
“掌教！”
面对众人的请求，清玄只能开口询问：“仙长是否让他出来？”
这一问让其他人充满希望的眼神变得疑惑，你一个镇国级，为什么要询问在世仙。就算对面是仙道唯二的两尊仙之一，清玄道人也不至于这般卑微，有种从属关系的感觉。
也没见他对剑仙这么说话。
李易淡淡说道：“出手吧，生死搏杀不可有任何留手。”
得到法旨，清玄道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抬手间数以十万的符箓从袖子里涌出，宛如洪流般砸在天尸大魔身上。
轰隆隆！
阵阵轰鸣声，传荡百里，符箓炸开的威力不亚于上百枚导弹，耀眼的火光一时间冲上了血煞。
李易拂袖静静的看着，并未出手，也未曾出声阻止。
如果他走不出来，自然不配站在自己面前。
终于天尸大魔是踏出了最后一步，百丈魔躯成功进入现实，众修士一脸绝望。
天尸大魔仰天长啸一声，刹那间血煞荡开漫天的符箓。
清玄连连后退数步，气息缭乱，眼中带着一丝不敢置信。他竟然顶着自己的攻击走了出来，而且看起来没受多大的伤。
一股浓浓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李易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清玄，安慰道：“无需沮丧，你积累太少。他为远古大魔，还活出了第二世，你不是对手很正常。”
“是。”清玄拱手低头，退到了李易身后，如同曾经在修行界一般。
天尸大魔携无上魔威，百丈无暇天尸躯，身如山岳，目如日站在李易面前。
右手作掌，左手为拳，供手郑重的说道：“吾天尸大魔，天尸化生开创者，魔渊创造者之一！今日得大道，超越无暇境，再次挑战你。”
声音传荡百里，传入了沿海的城市，数以千万的人抬头。
“在世仙李长生！”
“我许了。”
音落，两人消失在了原地，紧接着所有人只感觉耳朵嗡的一声，虚空传荡来的撞击声让他们气血逆流。
轰！轰！轰！
天地震动，轰鸣不断。
两尊恐怖的存在在高空上对撞，瞬息之间千百遍，快到肉眼与声音已经无法捕捉。
天尸大魔七窍流血，竭尽全力的压榨着自己的生命，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他的神魂在燃烧，他的生命在流逝，只为了跟上面前这道雷光。
再快一点，再强一点！无所谓性命，无所谓生存，他就是吾修行的终点！
杀！杀！杀！
渐渐的他追上来了，终于追上了这道雷光！甚至占据了上风，从始至终在世仙都在被动接着他的招式。
“哈哈哈哈！在世仙！吾这极尽升华的天躯如何！为何不还手？为何不还手！难道天地复苏以来，你毫无长进吗？！”
下一秒天尸大魔感觉整个世界都寂静下来，一切都变为静止。面前的男人终于握拳了，五指的收拢仿佛捏碎了天地，无尽的黑暗从他身后蔓延。
这一刻天尸大魔终于看清了差距，原来这就是在世仙的含义。
他看到了一道雷光，一道紫色的雷电。
小五雷正法，紫霄神雷。
天地一白，一切归于寂静。
清玄微微睁开眼睛，看到那道平平无奇的身影，在他面前万里长空一分为二，虚空破碎，紫色的电弧在其中闪烁。
“不错。”
李易如是点评道。

第一百二十章 要跟我回去吃饭吗？
不错……但没有达到我的预期。
应该只有我3500岁的风采，甚至还要弱一些。还有我的灵气又降到了炼气，这天地灵气浓郁程度对我还是有些影响的。
李易回味起刚刚的战斗，确实是难得让他提起劲来的战斗。无关于境界与力量，哪怕是练气筑基也可以打得很精彩。
对于他们这个层次的强者，比的已经不再是纯粹的境界，而是各自对道的理解。
就好比掌握神通后，也会区分出每个人所掌握的程度，除了开创者以外所有人对神通都是循序渐进的学习。
登堂入室、炉火纯青、出神入化、登峰造极等等词汇都是对神通掌握程度的细化，也让后来者知道自己的不足。
而对于李易只有无暇与超脱，因为任何神通他都能在极短时间内学会，并且到达所谓的出神入化层次。
无暇归一，意味着已经能与开创者平起平坐，李易学了无数神通能达到这一境界的也不过两手之数，其中有一半是自创的。
超脱则是超越原有的框架，走出一条更远的道路，其难度比无暇要大。李易的超脱就是雷法，超越天劫的雷霆。
刚刚天尸明显有了一分超脱的风采，极尽升华后有那么一刻跟上了自己，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若是当年说不定他能与自己是四六开，可惜小五雷正法今非昔比。特别是回到现代，在这没有天道的时代，李易有了新的感悟。
紫霄神雷就是小五雷正法的新感悟，紫霄传闻中天道所居，紫霄雷也是天劫中最凶险的一劫。是天道最具威慑力的权柄，不知道有多少修行大能死在紫霄神雷下。
祂无视空间与时间，无视天地万法，一切的防御在他面前都是虚无的，只能依靠自身底蕴硬扛。
曾经李易一直想要将他加入小五雷正法，然而天道对于紫霄神雷死防严守，根本不给自己任何的机会。如今天道没了只剩下法则，这紫霄神雷自然也就落入了自己手中。
天地初开，对于别人是大机缘，对于李易也是如此。他们在进步，李易在跑步。
李易收回目光，忽然发现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那些神州金丹们无不张大嘴巴，丝毫没有以往的高人风范。
强！强的离谱。
这就是全盛时期的在世仙吗？
众人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刚刚的那一拳他们根本察觉不出任何东西，甚至恐惧都感觉不到。因为实在是太快了，快到他们只能从现在虚空中残存的气息来感觉余韵。
哪怕是余韵，也不是他们能看穿的。
这一刻他们由衷的感受到了在世仙的强大，远超于剑仙的强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们怀疑刚刚那一拳打在剑仙身上不死也残。
清虚子目光呆滞的自言自语：“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掌教如此道行也没办法称之为仙，相较之下差距太大了。”
自转世以来他就时常疑惑，为何仙道时代只有两尊至强者？各个时代对于至强者的称呼都不同，仙道时代无疑是冠以仙名。可他们竟然只有两位仙级强者，一开始他以为是仙道时代落寞了。
可后来他见到了清玄与渡世，这两人都不弱于远古时代那些称王称尊的强者，甚至可以说要强上许多。比如那个天心魔尊除了调动神魂的手段以外，论起斗法还真不如清玄。
清玄绝对是上清宫历代掌教里拔尖的那几个。
听清玄说还有一个月宫仙子不比他弱，那些被称为天下八绝的天才，也都是化神之姿。
同代三化神，加上在世仙就是四化神。
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仙道时代怎么可能落寞，它绝对远超于大部分时代，是一个黄金大世。
别看如今大能如此之多，达到天地上限的金丹明面上至少有三位数，曾经是化神的大能两位数。可这都是无数个时代汇聚起来的强者，真实情况是化神千年一尊，有时候还没有。一般情况是同时代就两尊化神，一个是新晋的，另一个大限将至。
“剑仙，在世仙……仙道时代比我们想象中要壮阔，仅仅是他们两位，就是两个盛世。”
“连续出两尊这种存在，壮哉壮哉。”
“清虚子道友，恭喜恭喜，上清宫不得了啊。”
忽然有人向清虚子道喜，突如其来的恭贺让他有些懵逼，问道：“关我上清宫什么事？”
刚刚他们掌教可是连续丢了两次脸面。
严格上来说算不上丢脸毕竟一个是在世仙，一个是远古大魔。前者是他的有实无名的师傅，后者则是能活出第二世，并且此前气息无限接近原因的恐怖存在。
不管输给谁都不算丢人，但怎么说也是输了。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修行界同样如此，输了就是输了，没有太多的借口。
他们掌教都没有高光时刻，从头到尾挨打的份，何来的恭喜？
那人笑着解释道：“您看，在世仙没有师门传承，也没有开宗立派。您上清宫也曾经替在世仙执掌天下，清玄道长又有师徒之实。”
这么一说，清虚子立马懂了。
这种无门无派的绝世强者，与上清宫目前的关系不能说他是上清宫的人，但至少上清宫有半个是他的。
上清宫出事在世仙不可能不出手，道统可稳固2000载，甚至更上一层楼。
嘶！原来掌教想的如此之远，怪不得他是掌教。
周围其他人投来羡慕的目光，他们也明白其中的含金量，能与这种没有开宗立派的绝世强者保持良好的关系，简直就是给自己找了一座神山。
只要上清宫不作死，往后的地位绝对不会低，哪怕是天地复苏继续加剧。
刚刚在世仙所展现的实力，古往今来都是能排得上号的。
虽然内心羡慕嫉妒恨，但众人嘴上还是不断的道贺。
清虚子一时间有些飘飘然，拱手回礼：“各位道友过奖了，上清宫也只是沾了点光，算不上有多了不起。”
清玄见到自家师祖扯虎皮的行为，但并没有阻止甚至内心欣慰的点头。
看来师祖也悟到了上清宫的真意。
下一刻，太上无极剑意忽然席卷方圆十里，所有人心头一紧，猛然转头望向剑仙。
此时雪夜剑仙目光火热的盯着李易，眼中尽是战意，一身气势根本不加掩饰。
“李兄，刚刚那一招，我想领教一二。”
卧槽，要打起来了。
见到这一幕，众人连忙拉开距离免得被波及到，随后无比期待的看着高空对峙的两人。
观看大能斗法对于他们而言也是一场机缘，若是能从中领悟些许受用终生。
“剑仙与在世仙的战斗，仙道时代的争锋啊。”
“清玄道长你觉得谁会赢？”
“剑仙可能会被打。”清玄毫不犹豫的回答，在他所处的时代就没有一个大能没被在世仙揍过的。他与和尚有时候修为精进，也会去找在世仙讨教。
无一例外，都被打得很惨，也就怂得一逼的兔子没有被打过。可能仙长还没动手她就抱着对方大腿嘤嘤嘤了。
以他对仙长的了解，剑仙大概率不会意外，仙长用现代的词汇来说，就是比较直。
远处李易看着战意昂扬的雪夜，忽然有种回到了当年的感觉，她当时也是这样子天天缠着自己要切磋。
对于这种剑痴他有丰富的经验。
雪夜凭借天剑或许能接下一招，但绝对会受很重的伤。平心而论，李易自然不想看到雪夜受伤，但直接说接不下只会让雪夜更加不服气。
“可以，过来一下。”
李易招了招手，雪夜剑仙充满战意的神情表露出些许疑惑，但还是非常听话的来到他面前。
东云舒亭亭玉立，睫毛微长，五官精致而端正，哪怕放在颜值偏高的修行之人中也是姿色上乘。不过大多数人会因为太上无极剑意而忽略她的容貌，对于这种绝世强者也很少人会去看她的容貌。
李易指尖出现一缕紫霄神雷，其中蕴含的气息让人心中一紧，哪怕是剑仙也莫名有些紧张。
出于对道侣的信任，东云舒并未有任何动作，连最基本的提防都没有。
下一刻带着神雷的手轻轻拂在她的脸庞上，东云舒噌的一下耳根变得通红，微微低下脑袋。
李易见到这一幕，内心更加确定了此前的猜测。
我拿你当道侣，你竟然对我心怀不轨？
东云舒感受到的紫霄神雷，其中的玄妙毫无保留的向她展示。很快她就忘记了羞涩，沉浸在紫霄神雷中。
两人静静站在一起，其动作未免有些过于亲密。
围观群众忽然感觉被踹了一脚，除了知晓内情的清玄以外，其余人嘴巴张的比之前还大。
剑仙与在世仙关系有“奸情”！什么惊天大八卦！
这可比刚刚在世仙所展现的实力更让他们吃惊，毕竟在世仙大限之时能镇压完整的魔渊，现在全盛时期有如此实力能理解。可在世仙与剑仙关系极其亲密，这就让人非常吃惊了。
古往今来，很少有复数个同时代的顶级强者，关系亲密者更是少之又少，像这般亲密的他们是闻所未闻。
用手摸对方的脸，剑仙还羞涩的低下头来，嘶！
众人互相对视，无数的信息在眼神之中交流，疯狂的开始吃瓜。
特别是一名剑宗长老，眼睛都要瞪出来了。
清虚子来到清玄身边，小声问道：“掌教，这在世仙与剑仙是什么关系？”
“……关系很好。”
清玄看到你侬我侬的两人只能感叹，情这一字连仙人都逃不掉。要是换做其他人，绝对是一巴掌拍飞。
哪会这么温柔，抚脸帮助感悟道法。
“很好是多好？”
“贫道不知……”清玄其实知道，但是在仙人面前吹嘘人家的风流往事，这不是讨打吗？
这时，剑仙终于从感悟中回过神来。她不是修行雷法的，但她还是从中领悟了一招新的剑法。
右手虚握天剑落入手中，缓缓抬起以剑指天，下一刻乌云密布一道道雷霆落下汇聚于天剑之上。
东海海面变得波涛汹涌，天空中雷霆翻滚。
虽然比不是李易的雷法，可也算是相较于其他法门，算得上是一门上乘剑法。其中蕴含的一丝丝紫霄神雷，更是让它拔高到接近神通的水准。
往后或许又是一门剑道神通。
“厉害。”李易不吝夸奖，在剑道上他不如雪夜。
东云舒问道：“李兄要学吗？”
李易微微点头，或许是曾经一同修行经历，他对于雪夜一直都没有客气一说，她教我剑法，我教她道法。
下一秒，一股幽香袭来，温润的玉体入怀。东云舒轻轻抱住李易，下巴抵在胸口，微微仰头看着他。
神情不显山水，眼眸一如既往清澈，唯独耳根一片通红。
李易问道：“这是教我剑法？”
“自然。”东云舒微微点头，随后语气中带着一丝忐忑。“李兄不喜欢吗？”
李易没有回答，但也算是默许了。
虽然他们如今的行为已经超出了寻常道侣的标准，多有僭越，但他并不讨厌。
远处的众人直呼吃不下了，狗粮来的太突然。
这一刻在世仙与剑仙的关系基本坐实，三岁小儿都能看出他们关系不一般。
清玄也是愣了一下，没想到剑仙竟然如此直接。同时内心感慨不愧是剑仙，这么短时间内做到了兔子花了千年的事情。
兔子三百年摸手，五百年牵手，千年拥抱……可谓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现在剑仙就这么直接抱上去了，而且仙人还不拒绝。
啧啧啧，有趣有趣，不知道兔子回来后怎么办。
一刻钟过后，两人还没有分开。不知道是不是雪夜故意的，传法过程非常缓慢。她仿佛是怕你一学不会一样，一点一点的将自己的感悟传出去。
忽然，一个铃声响起，是李易的手机。
腾出一只手从兜里拿出手机，由于两人贴的太紧，期间未免有些摩擦。
来电人是老爸。
“喂。”
【现在快6点了，你到哪了？】
“我已经快到村里了。”
【那你快点回来，等一下饭菜都要凉了。】
“嗯……”李易刚想挂断电话，东云舒忽然开口：“叔叔好。”
【你和云舒一起啊，快快带回来吃饭，别让人家姑娘饿着了。】
李父理所当然的以为东云舒与李易一起回来，毕竟与两人的关系带回家一起过小年也正常。
就是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啊！
电话挂断，李易看向了东云舒，他是第一次见雪夜还有这种小心思。对方眼神罕见的有些闪躲，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李易问道：“要跟我回去吃饭吗？”
“嗯。”东云舒连连点了两次头，随后两人分开，一同朝着南边飞去，很快就消失在了天边。
留下众人大眼瞪小眼，心情五味杂陈，更多的是一种窥见某种隐秘的兴奋。
剑仙与在世仙的关系，或许是古往今来第1例了。
忽然有人想起什么开口道：“好像飞将的丈夫与在世仙同名，会不会……”
这句话让众人又吃了一口大瓜，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清玄道人撇了一眼说道：“这话可不兴说，各位回去莫要宣扬，特别是剑仙与在世仙……”
仙长你要脚踏两条船，不对可能是三条船，他怎么说也要鼎力相助。
“清玄道长说的是，嚼人口舌可不光彩。”
“贫道一定守口如瓶。”
众人纷纷承诺，或许他们不会宣扬，但回去一定会讨论。这种惊天大八卦，可以说是茶余饭后，聚会会有最好的谈资。
随后众人纷纷道别，返回沿海的城市，乘坐着各自地区的专机离开。
现在灵气依旧是宝贵的资源，能省一点是一点。
魔渊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没有造成太大的危害。神州又度过一次危机。

第一百二十一章 李兄，我看过《卫兮传》了
虚空之中，忘川之下。
无形的洪流互相冲刷，这是数十亿人汇聚而成的精神杂念，其凶险程度不亚于全盛时期的忘川河。
这个世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据前段时间的全世界人口统计，全世界的人口已经达到了70亿。将进修行界的10倍不止，凡俗最鼎盛的王朝也没有超过1亿人，整个人族的人口加起来恐怕也就5亿不到。
现在的世界平均每天死17万人，每年大概有六千万人死亡，这一年的死亡就是一整个凡俗王朝的人口。
如今没人能够在这忘川深处存活，但总会有一些意外，比如漂浮其中的魔渊碎片。由于本身就被埋在忘川之下，魔渊对于忘川有着独到的抵抗能力，并不会被侵蚀。
其中一块碎片，放眼过去宛如一个岛屿，至少有一个直辖市那么大。
里边大地与天空一片赤红，时不时会有肉眼可见的阴气井喷，空气中弥漫着致命的毒瘴，随处可见的魔渊怪物在其中游荡。相比起其他小碎片，可以看得出来这里更加完整，有着寻常秘境所没有的东西。
它不像一个碎片更像是一个世界。
这里算是深渊核心的一部分，也是远古大魔沉睡的地方。
位于这个秘境的最中央，粘稠猩红的液体螺旋往上升，其中无数冤魂哀嚎。
四方分别沉睡着一位远古大魔。
一个身高数百米的肉山，体表满陨石坑般的恶疮，无尽的毒气从其中涌出。
一个白玉骨骸，身高十丈，脸骨没有任何血肉却透露着一股异样的美感。她端坐在骨海之上，无数的手臂交织成王座，支撑起她的玉骨。
一个只是一处黑色光秃秃的山，没有然后东西。
剩余的一方空无一物。
“天尸死了？”
白玉夫人声音空灵，这道声音如果传到现实其中蕴含的力量能让方圆几十里人神魂离体。
轰隆隆！
大地传来震动，那巨大的肉山翻身，抓下一大片的毒液，挥洒到大地上又出现了一片片毒雾。
“他怎么死了？以他的实力还有人能杀了他？天尸无暇，哪怕是我们也不一定能将他打死。”
他们4人各有擅长，但真正起生死搏杀的话，天尸绝对是排第一的。肉体强横无比，几乎到了万法不侵的地步，比佛门金身还要厉害。
炼体强者在生死搏杀上往往比其他人要厉害许多，一是顽强的生命力，几乎很难做到一击毙命。二是肉体的消耗肯定比道法的消耗要低上许多，打起持久战具有极大的优势。
“不清楚，我感知不到外界也无法离开这里。”白玉夫人微微摇头。
他们因为与魔渊联系过深，被死死的定在这里。神魂血肉与这方魔渊融为一体，如此能快速的恢复实力。也让他们困于此地，要脱困至少也得元婴期的修为。
天尸是他们中与魔渊联系最浅的，所以能够先他们一步脱困。
原本以为以他目前的实力不说在外面天下无敌，但至少也是拔尖的，可没想到刚一出去没多久就死了。
“或许有太古大神已经复生，天尸运气不好撞上了。以后我们想要出去恐怕难上加难，应该蛰伏一段岁月。”
“天地初开慢一步步步慢。”肉山一拳打在地面，顿时一阵地动山摇，“我们错过了，恐怕这辈子都没办法翻身。”
魔渊目前的资源足够他们修行，特别是这一世的忘川河异常庞大他们可以从中摄取到些许力量，修行方面总体而言是充足的。可也仅仅是资源，根本比不上外边天地初开的各种机缘。
仅仅是身处那样的环境，对于修行就有极大的好处。
“等……”
忽然一道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毒葬，我们并不缺时间，天地复苏也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快，那些太古时代的存在更不可能团结一致。我等真的是大道，而非一时的威风。”
名为毒葬的肉山轰隆一声躺下，侧身望着万米外的黑山，道：“现在天尸已经死了，我们缺个人，否则就算以后我们重新拼好魔渊，也是残缺的。”
“会有下一个天尸的，魔渊不灭，吾等永存。”
螺旋状的血柱中，一道人影正在孕育。
毒葬望了一眼那道人影，问道：“那还是天尸吗？”
这个问题无人回答，也无人能回答他。在他们共同建立魔渊之前，就已经讨论过无数次这个问题，用记忆与零碎的感悟重新凝聚出来的自己，还是原本的自己吗？
魔渊再一次归于平静。
……
寒水坡，李易与东云舒落到山脚下，随后沿着山路一路往上走，没多久就看到了半山腰上唯一一座亮着灯光的房屋。
院子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里边摆着一桌菜，有酸菜扣肉，粉蒸肉，白斩鸡，莲藕炖排骨，炒生菜，苦瓜炒肉，猪肉饺子等等七八样菜摆满了整张桌子，五花八门，菜色丰富，酸甜苦辣都有。
如此架势说是除夕的年夜饭也不为过，李家今年之所以过得如此丰盛主要是因为这是李易苏醒后的第一年，对于李父李母意义非凡。更别说现在家庭状况好了许多，有了些许余钱，自然要办得丰盛一点。
两人刚刚走进，立马引起了李父李母的注意，李母非常热情的起身迎接。
李易仿佛被这氛围感染，心情颇好说道：“爸妈，我回来了。”
“回来的这么晚，饭菜都快凉了。”李母不疼不痒地教训了一句，随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东云舒，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
“云舒啊，里面做里面做，千万别客气就当是自己家。不对，这里就是你的家。”
李母拉着东云舒入坐，反倒是对李易这个儿子不管不顾，前后态度之大令人唏嘘。
东云舒点头道谢：“谢谢阿姨。”
李易无奈的笑了笑，自己找个板凳坐下。
对于李家来说李易怎么都自家的崽，东云舒可不一样，这么好的姑娘不骗……不尽早娶过门就亏大了。人长得那么漂亮，一副亭亭玉立的大家闺秀模样，一看就是个贤惠的女子。
众人落座，李易与东云舒坐一边，李父李母坐一边，人数不多但胜在气氛非常好。
“都开吃吧，多吃菜，少吃饭。”
李易最先盯上的就是梅菜扣肉，大约巴掌大的圆碗里放满了扣肉。闻着香味扑鼻，看着酱红油亮，汤汁黏稠鲜美，吃着扣肉肥而不腻，食之软烂醇香。
而让李易感觉惊艳的是扣肉皮经过油炸，表皮酥脆，一口咬下去嘎吱嘎吱响，更添了一分风味。
旁边李母已经有意无意的开始旁敲侧击。
“云舒，你是齐人有没有兴趣在周地发展？周虽然没有齐那么发达，但也差不到哪去，生活成本也没有那边高。”
东云舒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有家业在齐恐怕离不开，不过我可以经常来看李兄，如果他不嫌弃的话。”
虽然她基本不问世事，可也明白来周是不可能的。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天剑宗不可能放弃齐的地位来周，上清宫恐怕也不会情愿。而且就算天剑宗与上清宫同意，周与齐也不会同意。
曾经东云舒有过类似的想法，也告诉了门中众多长老听。
当时吓得齐地区高层震动，齐地庙堂宰相一周七顾天阙山，众多门内长老也是连连劝阻。
剑仙是齐的定海神针，若是没有了剑仙齐地区在神州的排名可能要与燕赵两地争一争倒数第三。随着天地复苏加剧，齐是更加离不开剑仙这尊大神。
剑仙自己也不会轻易放弃齐地，毕竟互相之间都有因果。而且李易与齐并不存在冲突，没有说得前者不可得后者，以她的速度完全可以两地往返。
听到这一回答，李母心中多了一分忧愁，听起来这姑娘家里应该是有些产业的。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想在一起恐怕有些难。不过这是年轻人的事情，他们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家伙管不得，也给予不了太多帮助。
她继续微笑说道：“怎么可能会嫌弃？以后想来就来。”
说完，李母转头瞪了一眼大口吃菜的儿子，道：“就顾着自己吃，都不会给人家云舒夹点菜。”
李易咽下一大口肉，随后老老实实的给东云舒夹了块扣肉。
“这个好吃，你多吃一点。”
“嗯。”东云舒微微一笑，笑容很浅，但不知为何非常耀眼。此刻她顾及到李易父母都是普通人，完全收敛的气息，自身的容貌自然也变得非常显眼。
看得李父李母都有些愣住了，这闺女家世一定不简单。
“云舒这次打算待多久？明天走还是后天走？”李父两杯酒下肚，面色变得微红，原本的闷葫芦变得有些健谈。
“我打算留在这里过年。”东云舒如实回答道，在修仙界的时候只要自己不忙于修炼或者其他事情，都会陪着李长生，特别是春节这种特殊的日子。
因为李兄说过，新年除夕都是与家人过的，他们是道侣自然不比家人差。
李父李母两人愣了一下，见他们疑惑的神情，东云舒微微歪头，问道：“不行吗？”
“不是不行，你能留下我们自然非常欢迎，只是……”李父语气有些犹豫，“你的父母家里人同意吗？怎么说也是春节。”
“我没有家人。”
东云舒依旧如实回答，只是那毫不犹豫的语气加上很少表露情绪的神情让人心疼。
至少在二老眼中，一时间东云舒的变得楚楚可怜。
李母比较感性，眼里泛起一些泪花，道：“孩子，以后就把这里当自己家。李易！你以后要是敢辜负云舒，我一定把你扫出家门。”
“嗯？”
正在吃菜的在世仙抬起头满脸懵逼，怎么躺着又中枪了？
李易扭头看了一眼东云舒，此刻对方的眼神第二次出现闪躲，这是极其反常的现象。雪夜一直都是一个非常纯粹的人，直来直往从不掩饰自己的心思。
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变得狡猾许多，有了一些小心思，但心境好像又没有出问题。
究竟发生了什么？
茶余饭后，收拾完桌子，又到了晚上10点，是睡觉的时间。
由于这一次是小年夜饭，天色又晚了外边，也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出去住。李父李母只能留在家中，而李易与东云舒要住一个房间。
对此二老并未感到有什么不妥，李母甚至还贴心的说道：“叔叔他有个非常不好的习惯，一睡着就跟一头死猪一样，怎么拍都拍不醒。阿姨我呢有点耳背，睡着后基本也听不到什么声响。”
“有吗？我最近应酬多，经常半夜……”李父话刚刚说到一半就被李母狠狠的拧了一把，随后拉着走进了房间，窗户房门全部关上。
这下子只剩下两人，他们走进房间，李易顺势坐到床上，东云舒静静的站在旁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明明是他们习惯的相处方式，可不知为何这一刻多了一丝丝以往没有的紧张与拘谨。
或许是二大爷的话扰乱了李易的心神，他承认自己有点图谋不轨了，所以才会感到紧张。而东云舒则是本来就图谋不轨，甚至可以说有备而来。
几分钟过去，气氛没有好转，反而越发的尴尬。
最终还是东云舒打破了沉默，说道：“李兄，我打坐就好。”
“……话是这么说，如果被我妈发现你在地上坐了一晚，绝对会杀了我的。”李易扯了扯嘴角，对于修行之来说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能在别人面前打坐本身就说明信任对方。
可父母不是修行之人，也不懂这些，真让他们看到了绝对会炸锅。特别是刚刚东云舒还博得了他们的同情，说不准真的把自己扫地出门。
东云舒柔声说道：“既然如此如果李兄不嫌弃我，我们可以同床共枕一晚，道侣之间无需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事物。”
“你是越来越多小心思了。”
“我的小心思只对李兄有。”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李易也没办法再拒绝，上床躺好腾出一个位置给东云舒。
下一秒，那熟悉的幽香钻入鼻中，东云舒轻手轻脚的钻入被窝，由于是单人床两人几乎是贴在一起，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随着东云舒越发“放肆”，李易几乎能全方面感觉到对方的柔软。不得不说雪夜平日里都穿着宽大的道袍看不出来，身体还是非常有女性之美的。
再这样下去李易可能就要“道法自然”了，好在东云舒抱住他后就没有其他动作。
雪夜现在连僭越都不说了。
二人无话，如此一直到半夜。
忽然东云舒幽幽开口，声音很小，却透露着一股凉意，让原本已经半睡半醒的李易猛然清醒。
“李兄，我看过《卫兮传》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 剑仙一剑怒斩在世仙！
《卫兮传》剑仙最早是从门中长老口中得知，那时他们在开宗门大会，内容有点类似于官府一年一度的地区大会，决定下一年天剑宗要一些决策。
比如弟子的招收，各峰资源分配问题，弟子入职公司，或返回宗门的人员交换问题等等。
这些问题剑仙历来从不过问，她最多到场看看，很多时候基本不露脸。
这种彻底的甩手掌柜行为要是放在凡俗绝对会被架空，可是在修行界这种才算正常。宗门高层一般不管事情，也没人敢架空他们，宗门的权力本身源自于他们的伟力。
长老们说的事情东云舒基本没听进去，但有一句话她听进去了。
【飞将的丈夫疑似那个在世仙李长生，之前秦地区飞将之所以能势如破竹的夺权，极有可能是在世仙出手。飞将缺乏镇压一切的个体伟力，一旦弥补上这一点就没人能够挡住她……】
卫兮，这个名字第二次进入东云舒的视线。第一次是因为她卓越的战功，在7年前在大家都是筑基的那种环境，卫兮一连灭了十几个国家，哪怕是东云舒也为之侧目。
这一次是因为李长生，从大雷音书可得知，这是李兄的名字，李华只是一个化名。
然后东云舒就看了《卫兮传》，那一日天阙山剑鸣不断，无数弟子剑法精进。
东云舒刚刚知道卫兮是李长生的妻子时其实对这一名头没什么反应，她比起李易与卫兮最大的区别是记事以来就在修行，是一个完完全全的修仙者。
对她来说所谓妻子只是凡俗的一个名分，没有任何意义。
但东云舒还是高估了自己的心境，当她看到《卫兮传》里边的内容后，她承认自己生气了。一股无名火在心里烧起，心如止水的心境彻底破了。
或许这就是嫉妒，修道千百年以来第一次嫉妒。
“我第一次这么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东云舒起身离开被窝，半坐在床上，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映照出她完美的身段与脸庞。如此仙子也只有李易能够欣赏到，但如今他无心欣赏。
她微微俯下身来，柔和的秀发散落在李易身上，清澈的眼眸少有的带着情绪。
“甚至我对卫兮产生了杀意，我想杀了她。我有这个能力，所谓的兵势挡不住我的剑，纵使是整个大秦的国运也拦不住我。只要她死了，就不会对我产生威胁，李兄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没错，威胁。
这一次东云舒之所以那么多小心思，都是因为卫兮的存在。要是没有卫兮，或者卫兮与李长生没有关系，她可能会维持许久目前的关系。
他们两人的时间很多，不急于一时。
曾经东云舒也是这么想的，道侣之间可以有许多亲密的举动，这一点她很早以前就听说了。但那时东云舒不屑一顾，认为一同修道就是最亲密的事情。
这一点确实没错，毫无保留的传授对方自己的道，师徒父母之间都没这么亲密。
可在寻找李华的几百年，那股让人近乎绝望的遗憾让东云舒发生了改变。所以在转世之后她开始向李易所求亲密的动作，比如拥抱。
她开始曾经不屑一顾，认为是形式上的举动。
因为她害怕了，害怕再一次失去，所以用这些举动来安慰自己。事实证明这些亲密的举动很有用，至少她抱住李易时感觉很舒服。
这一次卫兮的存在让东云舒非常不安，也促使她戳破了那层关系，明确的表明了态度。
“李兄，我已经不想再局限于道侣关系，我想要更多，你明白我的心思吗？”
李易看着已经坐在自己身上，双手摁住自己肩膀的东云舒，感受到对方的不安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早已预料会变成这样子，特别是察觉东云舒对自己有更多的渴求后，就明白冲突是不可避免的。
“我明白。”
“李兄答应了？”
东云舒见到对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李易罕见的沉默了，他有点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自己自己的答案雪夜不会满意，任何人都不会满意。
他可以说我们只是道侣，他也可以撒谎说答应雪夜，他可以周旋，他可以都以力压人……
“我会珍重你们每一个人。”
但一切还是说清楚好，她们都转世了，这个问题迟早需要一个决断。优柔寡断只会害了所有人，总要有人挑明。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冒着寒光的天剑迎头劈来。
李易伸出两根手指夹住天剑，手指上同样蕴含着太上无极剑意，以此来抵消攻击。然而他发现自己这么做是多余的，因为天剑并未蕴含任何威能，甚至被刻意压制住了。
这个时候哪怕真的砸在自己头上，一根发丝也不会掉，还不如厨房里的菜刀有杀伤力。
但他可以感觉到东云舒是真的生气了，但又没有完全生气。
“无耻。”东云舒嗔怪的瞪着李易，秀眉微皱，清冷的五官带着一丝恼怒倒颇有一番别样的风味。
“我只想要李兄一人，李兄竟然想要两个，不觉得未免有些太贪心了吗？”
情这一字在于占有，现在她明确了自己的感情，不再只局限于道侣。准确来说是局限于一同求到这一理念，东云舒想要更多，其中包含了爱情。
如此她也想独占李易，不可能忍受与他人分享。
唯一让东云舒好受一点的是对方并未骗自己，与自己说了真话。要是李易说谎，她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扭头走人。
“我不想骗你，兮儿是我的妻子，我们……”
李易话还没说完就感觉手指传来一股凉意，天剑微微发的寒光，随时可能把这房子给劈掉。
“李兄叫她什么？兮儿？明明一直叫我道号，却叫她叫得这么亲。”东云舒眼中透着寒光，比刚刚更加生气了。
李易没想到自己的道侣这么会吃醋，一时间既无奈又感觉非常新奇。
毕竟以往东云舒一直面无表情，整个人像一块千年寒冰一样。与自己在一起时会温和许多，但表情还是非常少，生气更是看不到。
“云舒。”
天剑再次暗淡下来，东云舒脸上的怒意稍稍缓解。
“李兄，我的道侣只能有我一人。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谁？”
“咳咳咳，一个道侣一个妻子。”
“无耻之徒！”
李易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东云舒气不打一处来，用自己所有骂人的词汇连续骂了他两次，这也是千百年来第一次骂他。
东云舒冷哼一声，随后起身打算离开。她决定不见这无耻之徒一晚，明天再回来过年。
下一秒她被拉了回来。李易将她抱在怀里，东云舒想要挣脱发现全身法力被压制，想要挪移走发现空间完全凝固。
几番尝试，最终不再挣扎目光幽幽的看着李易。
“云舒你听我解释。”
“哼。”
东云舒转过头去，不想看这个无耻之徒。
李易继续说道：“我唯一能向你保证的就是我并未有任何对不起你们的地方，与你们任何一人的岁月都是唯一的。”
这悠悠五千年的岁月，与自己关系非常亲密的异性有几位。李易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痴情赤子，但也不认为自己对不起东云舒与卫兮。
对卫兮，李长生身为远近闻名的才子，对于投怀送抱的女子从未有过半分逾越，一生只娶了卫兮一人。
对东云舒，在承认各自的道侣关系后，李长生此后也从未与其他人结为道侣。
“真的？”东云舒神情稍稍舒缓，抬头望着李易的眼睛。
李易真诚的回答：“我对大道发誓。”
他没有说谎，这是东云舒可以确定，她原本郁闷的情绪缓和大半。
至少曾经的那段岁月没有任何瑕疵。
东云舒不再有抗拒的动作，微微将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不管是凡俗还是修行界，基本没有一夫一妻的概念。前者是古代社会，三妻六妾属于正常，甚至文人骚客出入花柳之地还被称为一件雅事。后者是强人社会，强者拥有更多本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不过还是有相当一部分一夫一妻（道侣），其原因大部分是双方实力相当，至少在同一境界，这种是物理意义上的男女平等。
李长生真像《大雷音书》里面造谣的一样，收一万个都没有问题。因为那时他是化神，而且彻底打出了威名，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没有人会因此感到有什么不妥，甚至无数人会因为利益与名誉蜂拥而至。
但李长生没有，在错过了东云舒与卫兮后，他就基本断绝了这方面的念想。他不是没有七情六欲，只是比起肉体上的欲望他更看重精神。
就像东云舒的小心思只对自己有，而他的欲望也只对她们才有。否则纵使是再美丽的女子，脱光站在自己面前，他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所以你究竟答不答应我？”
“……”
“拒绝？”
“……”
“无耻，你真的很混蛋。”
东云舒闷声说道，不回答其实也是一种回答，她也明白对方做不出选择，然后把问题丢给她们。
所以他很混蛋，非常混蛋。
以她的骄傲不可能同意这种事情，但也不可能因此退出。比起退出，她更愿意冒着与李易完全翻脸的风险，将卫兮杀了。
她要李易，一个人独占，这一点没有变。
只不过现在力量不够，而李易又拥有远超自己的力量，不得不屈服。当然也就李易能够让她屈服，要是换其他人就算死也不能碰自己一根手指头。
他们此刻建立在感情之上，又因李易的修为而保持平衡。感情与实力缺一不可，没了前者双方自然了断，没有后者李易就是在痴心妄想。
说不准最后两人都得不到，最终不欢而散。或者是更糟糕的局面，互相厮杀。
他们三个人都不是一般人，之间的矛盾更不能简单的归咎于感情纠纷，打起来绝对是天崩地裂的。所以此前官府才如此紧张，这场感情纠纷说是破坏神州团结都是轻的了，指不定真的打起内战来。
卫兮的秦，东云舒的齐，还有上清宫的周，佛门的楚。
可惜李易有这个实力，他的力量能将举世无双的剑仙抱在怀中，让对方没有反抗的余地。
“有时候，活的太久也不是一件好事。”李易微微抱住怀中的人儿，眼中少有的出现一丝丝疲倦。
他想去自己这五千年，遇到的人太多，错过的人更多。岁月涌上心头，兮儿死了，雪夜死了，和尚死了，老道儿死了，兔子死了……
所有人都死了，而我还活着。
现在所有人都活了过来，我又该如何面对她们？
算了，她们活着就好……
下一刻，一直低头生闷气的东云舒抬头，一道剑意自眼眸飞出，直击李易心神，也击溃了他眼中那股莫名的气息。
“李兄，你活了多久？”东云舒忽然感觉李易变得有些陌生，刚刚有一时间她感觉到了太上忘情。
不，应该是淡泊与沧桑。
比起刚刚那个无耻的模样，她更害怕李易变成这样子。
“大概五千七百年。”李易也有些记不清了，越往后越模糊，他可能是在闭关修行。
随后他不再多想，微微一笑说道：“我会一视同仁，你们不需要迁就我，你们可以放肆的高飞，觉得累了我可以找我，我有能力帮你们抵挡一切风浪。”
他累了，对于外界已经没了新鲜感。
如此这般默默守住这一亩三分地，如此这般漫漫地生活就足够了。
东云舒没由来的心中一紧，她好像明白所谓珍重她们每个人，不像是占有，他眼里没有一丝一毫欲望，更想说拉开关系，断因果。
“你不是想享齐人之福？”
“不是。”李易摇头，“或许有点妄想，但你们活着就好。”
“要是我们要争呢？”
“……”
“你想把问题丢给我们？”
“……”
“无耻。”
他不想齐人之福东云舒信，可他这种无所谓的行为让人很恼火，明知道她们不可能和平相处，还将问题丢给她们。
这一刻东云舒才意识到，他活太久了，他可能已经入道。
她紧紧抓着李易的衣服，坚定的说道：“我一定会让你喜欢上我，真正意义上独属于我。”
忽然，李易感觉到一股力量涌入自己体内，近乎无穷的剑意汇聚丹田往下一寸。
他低头望去，东云舒清冷的五官夹杂着异样的嫣红，说道：“你欠我的，这一世我得不到，她也别想，第一次只能是我的。”
锁阳，这是刚刚东云舒给自己动的手脚。
“你不准自己解开。”
“这……”李易哭笑不得，以前不在意这种形式上的东西的东云舒，突然间什么都要与兮儿比。
真的是寸步不让，连这方面都考虑到了，不过莫名的非常可爱。
“其实我不介意现在给你。”
不过是区区肉体，若是东云舒的话李易不会拒绝。
等等，我这样子会不会有些渣？
“不行，除非你答应我，否则你不能碰我。”东云舒伸手拍去摸过来的咸猪手，随后搂住李易的脖子，将脑袋埋在肩膀上缓缓睡去。
只留下一脸懵逼的李易，敢情你能碰我，我不能碰你？
微微叹了口气，身体上的躁动瞬间一扫而空，李易闭上眼睛也进入了梦乡。
肉体上的欢愉对他们来说实际上并不重要，李易对于她们的占有欲也并非出于肉体，而是曾经所经历过的岁月。
如今与她们的岁月好像也不会无聊。
第二天清晨，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看到各自的脸庞。
东云舒道：“无耻之徒。”
“……”李易无言，看来李兄这个称呼回不来了。
叮咚。
桌上的手机微微亮起，有人发来信息。
【兮儿】：夫君，今年可能没办法回去与你过年了，秦地区还有许多事情需要我处理，我会让人给你送去新年礼物。

第一百二十三章 将军的夫君搞外遇了！
“云舒，儿子，你们起来没有？”
李母站在门外探头，看到两人睡在床上。随后观察到衣服都比较整洁，脸上止不住露出失望的神情。
昨天晚上她根本没听到隔壁有什么动静，现在看来这两个年轻人不行啊，脸皮太薄了。
她原本还期望着奉子成婚呢。
“你们继续休息，我去给你们做早餐。”
李母离开，房间的气氛陷入了莫名的尴尬，两人四目对视。
昨晚两人虽然没有闹掰，但气氛明显已经不如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毕竟李易把那种话都挑明了，东云舒如此骄傲的人不可能不生气，能保持现在的状态已经十分难得。这放谁身上都不可能欣然接受，除非两人的地位差距异常大，接近从属关系或奴仆。
他们显然不是这种关系，这一点不论修为，两人一开始在一起就是平等的。现在李易要脚踏两条船，无疑是对东云舒的一种侵犯，但她又无可奈何。
李易对于这种局面也认了，本来他如果不贪或者哄骗一下东云舒，气氛怎么都比直接挑明要好。以东云舒的单纯，自己说的话她都会信，是无条件的相信。但是这么做只不过留下一颗定时炸弹，也对不起她。
本来对于她们的关系李易已经考虑好了，假设东云舒不表明心意，保持从前的样子道侣与妻子并不冲突。这不是什么脚踏两条船，他们两人以前就真的只是论道，从未有过过多的肢体接触。
这一点兮儿应该是可以接受的，与她并没有什么冲突。
而东云舒作为典型的修行之人，而且还是对于凡俗不太感兴趣的那一类，所谓妻子的身份更不感兴趣。
如此两人不说和睦相处，但也不会出现什么冲突。可没想到东云舒对他的想法出现了变化，她想要更多，已经超出了修行界对道侣的定义。
准确来说应该是超出了古典道侣的定义，更倾向于伴侣。这本身没什么，两人日累月积的相处，特别是异性很难不摩擦出什么火花。以前他们还能以修道为理由，遏制住这方面的火花。
如今天地初开，再一次相遇，有各自之间多有遗憾，想的自然也多了一些。
面对东云舒如此骄傲的人，实际上只有两种办法，拒绝或者同意，只要李易做出选择不管是哪一种她都会接受，两人的关系也会因此结束。
东云舒想杀卫兮，李易觉得是真的想，她从来没对自己有过任何隐瞒，但大概率不会行动。
想与行动是两回事。
而自己只能保持沉默，他想的没人会同意，但只有沉默一切都可以维持。
‘道法自然’，不表态，不拒绝，只接受。
“云舒。”李易将她拉入怀中，东云舒并未抗拒显然气已经消了许多。
“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无需强迫自己，更不必去想所谓的共待一夫，我也不是想让你这么做。我会珍重你们每个人，但不是占有甚至是控制。我会一如既往给予你们最大的帮助，仅此而已。”
这就是他的本意，东云舒想要更进一步没问题，但想要独自占有他做不到，至少转世后做不到。
她们可以抗拒，可以反对，甚至是与自己断绝关系。但他的意志不会改变，不会为了某人而放弃另外一样，她们都是自己修行路上的至宝。
所以她们有资格与自己闹，因为李易在意，仅此而已。
李易不想在这些问题上胡搅蛮缠，他定下的事情不会改变，也没有人能够改变。他活了五千多年，不是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小青年，更不会为其死去活来。
作为一个长者，应当以一种成熟理性的态度对待。他做不到绝对的公平，但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人受伤。或许等她们厌了倦了，一切自然平息。
李易看见她们活着就好，这一点于老道和尚也是如此。
“无耻。”东云舒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后再次正视李易，眼中的恼怒以及其他的情绪消散，又回到了原本的纯粹。
剑心通明。
她自然明白李易的意思，他不会以修为和力量去强迫自己，这一点对卫兮也是如此。可李易越是表现得完美，东云舒越是不想放手。
她其实也明白李易除了有点贪心以外，本身并未做错什么。就如他自己所说，那时人已经死了，陪伴她的岁月从未有过第三者。
如果东云舒最后与李长生没有分离，在大限将至之时，她或许也会让李长生找下一个陪他一起走的人。
可现在东云舒还有许多寿命，所以她想要占有，这也是人之常情。
“我说的不曾有变，如今独自占有我做不到，但与你亲密我可以做到。”
债都借过来了，不花就亏大发了。
东云舒心安理得的微微靠着李易，她总算有些明白为何有些道理非常喜欢这些行为。重点不是这些行为，而是与自己喜爱之人自然而然就会感到愉悦。
“吃早餐吧。”
“嗯。”
两人仿佛忘记了此前的矛盾一般，状态重新回到一天前，至少东云舒不会一直气鼓鼓的瞪着李易。
并非问题都解决了，只是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一直胡搅蛮缠。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解决不了的事情以后再谈，十年百年后也不迟，他们的时间很多，不急于一时。
同时他们的道途也不只有爱情，没有谁是完全为了另一个人而活的，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更是如此。走得越远的人越“自私”，明悟本我，空明通达。
电视剧上爱的死去活来，胡搅蛮缠，搞得一地鸡毛的事情基本不可能出现在这些修行大能身上。
因为电视里的人物或多或少都有依附性，许多女角色可以说是男性的挂坠，离开了男人什么都不是。古往今来不乏这样的事情，其根本原因就是其中一方的力量失衡，以及缺乏自我。
东云舒这种登临绝顶的大能不存在以上问题，她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明白如何才能达到目的。
强者永远是追逐自己想要的，而非跪在地上祈求。
饭桌上，二老显然没有发现两人的矛盾，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
中午，李易去逛了一圈自己的菜园子，东云舒自然也跟过去。她好不容易找借口离开宗门，从那些琐事中抽身出来，自然要好好与李易在一起。
路上，东云舒默默的伸出了手，雪白的玉指在李易面前晃动，仿佛在暗示着什么。
李易心领神会伸手轻轻握住，随后东云舒五指相扣，一如既往的直接。
“你从哪里学来的？”李易好奇的问道，以他对东云舒的了解，这种动作她应该不太熟悉，甚至可能都没见过。
东云舒回答道：“卫兮传。”
师夷长技以制夷，虽然里面的内容让她不喜欢，但对她还是有一些帮助的，至少她知道了牵手这一动作。
还有曾经李兄喜欢吃的东西，李兄的习惯，李兄的爱等等。现在可能已经变了，可对于东云舒来说她的心思不多几乎全用在李易身上，如此正好。
“……”李易无言，你这样说话总是让我有股莫名的愧疚。
两人牵手走进菜园子里，原本在里边巡视的狗子看到顿时摇着尾巴吐着舌头跑过来。
菜园里一棵棵宛如翡翠般的生菜，在清晨的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对于修行之人来说，最瞩目的莫过于中央散发出浓郁生机的人参。
东云舒目光很快就落到了人参上，看了一眼后收回目光。
没有多问，也没有提，对于人参精这种天材地宝毫不在意。
而事实上确实如此，东云舒与李长生有些相似，一生只练剑，不说完全不服用丹药，但基本都是幼年时辅佐修行用的。到了成年以后，东云舒突破境界基本不需要丹药。
疗伤就更不用了，只有她打别人的份，没有别人打她的份。
出道以来就没输过。
李易自然不会自讨没去解释这是卫兮送她的，免得这醋坛子又被打翻了。
重点检查了一下人参精，情况比上次好许多了，应该不会再出问题。
看了一圈菜园子，整体来说大黄狗管理的非常到位，几乎是吃喝拉撒都在这里了。对此李易非常满意，给它传授了第三重逆生九重。
第三重，这一重相比起前面两重更偏向于己身，有内蕴炼体之能。可以在筑基之前凝聚金丹的无垢之躯，并且在金丹后可凝聚出无瑕之躯，略微提升资质，大量提升肉体强度以及对于各种异常状态的抗性。
大黄狗兴奋得直打滚，虽然目前为止它第一重天刚学了一点皮毛，但并不妨碍它直接学第三重天。逆生九重并非要一重一重的学上去，它更像是九个不同的能力。
相比起给别人治疗，第三重天这种强化自己更让大黄狗有动力。
哞～
旁边犁地的水牛叫了一声，这田也有它的几分功劳，每天松土都是它来的。
李易看了一眼水牛，此刻这头牛已经练气七重，相较而言比狗子低了两重，但气息极其浑厚。
“这是我修行厚土决的心得。”
水牛非常懂事的低下头来，双膝跪在地上，李易轻点了一下它的鼻子。
几秒过后，水牛进入了炼气八重。
给手下两个优秀员工发完工资，李易与东云舒携手离开，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女子。
年龄看起来不到三十，身穿黑色正装，眼神犀利，脸上满是风霜，仿佛一把出鞘的利刃。
样貌有些眼熟，李易稍加思索很快想起来是谁。
与兮儿一起的那个女军官，兮儿好像叫她小可。
唐可远远看到李易与一个非常漂亮的女子牵手走过来，表情瞬间凝固，手中捧着的礼物差点摔到了地上。
这一幕对于她来说不亚于核弹爆炸。
将军的夫君搞外遇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将军你的丈夫外面有人
唐可感觉自己面临人生中的一大抉择，他接下来的决定可能会对将军产生非常巨大的影响。
面对这种情况她当做看不见好，还是告诉将军？
以将军对李长生的态度，一旦知道他发生外遇绝对会原地爆炸。正所谓爱之深恨之切，之前有多么喜欢，一旦发生背叛那将是天翻地覆的。
一想到将军看到这一幕或知道，唐可就忍不住发抖。将军平日里平易近人，贴心下属，可真发起怒来简直就是绝情绝性，对待敌人不会有任何留手。
比如此前那些与将军作对的朝廷大员，现在基本都入土为安了，甚至连带那些人的家族都受到了巨大的影响。将军针对他们颁布了一个审查令，对她们的个人财物各方各面进行严厉的审查，这几乎是要赶尽杀绝的节奏。
这些人除了少部分人，几乎就没有不犯过法的，只不过以前有保护伞没有出事罢了。现如今保护伞没了，重新审查，一抓一个准一杀一个对。
甚至连将军自己的家族也没放过，狠起来连自家人也开刀，几乎是要杀疯了都节奏。
现在的大秦，将军目光所及之处已经没有反对的声音。
“您好。”唐可尽量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绷住表情。
如果将军的丈夫是普通人，或者没那么强大。她绝对上去给他来套军体拳，然后一路拖去秦地，让将军好好看看这个狗男人。可惜没有如果，对方何止是强，完全就是与剑仙持平的存在。
等等剑仙……
唐可仔细的看了一眼那个“小三”，立马发觉不对劲，这个女人好像有点眼熟。脑海中思绪稍稍运转，一个关于神州各地强者的档案浮现，她神情大变。
卧槽剑仙！小三是剑仙？！
这个消息同样是一颗核弹。
“您……您……是剑仙？”
她再次确认了好几次，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与档案中的照片一模一样。
作为一名筑基修士，她确信自己不会记错。一些小人物或许会记错，但剑仙这种大人物绝对不会忘记。
这可是神州个体伟力的巅峰，战略意义与飞将持平的存在。
如此恐怖的存在竟然是在世仙的外遇对象，简直是难以想象。剑仙这种层次的强者，为什么会与在世仙产生如此纠葛。哪怕李易本身也不差，但也不至于让剑仙倒贴，甚至做小三。
而且转世大能们的心境都经过了千百年的磨练，许多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念想。直到目前为止，官府给那些大能送去的各种美女都没有得到对方的喜爱，哪怕只是单纯用来解决欲望。
由此可以判断出，情爱之事修为越高越稀少。这些大能骨子里都是极其骄傲的人，无论男女很难看上其他人，除非是年轻时相遇，或者认识非常久。
像官府直接送去的那些美女，哪怕长相并不比修士差，甚至其中就不乏修士，他们也不会动心。
东云舒并未给予任何回答，她从始至终都没有看对方一眼，傲到极致也冷到极致。
非必要情况她不会理会陌生人，曾经宗门大师兄都不敢随便与她搭话。这才是原本的剑仙，昨晚那么多话都是给李易逼急眼了。
李易露出一丝丝无奈，没有过多解释，看一下那个巴掌大的红木盒子说道：“这是兮儿给我的礼物？”
兮儿这个话一出，他的手掌微微发疼。
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东云舒，此刻对方神情依旧清冷。
“……啊？是的。”
唐可回过神来，连忙将手中的盒子打开双手奉上，里边是一株根须，大约拇指大小。
稍稍感知可以察觉里边蕴含着一丝奇异的灵气。
“这是灵植0－11，也被称为龙源灵豆，是大秦灵物搜查局从西伯雪原深处找到的。也是目前从未出现过的灵物，修行界中的典籍也从未记载过这种灵物。”
“它所结的龙珠疑似有逆天改命之能，神州第一个本土金丹就是吃下了龙珠，才得以破镜。”
李易接过木盒子，打量着里边一个拇指长的根须，几番确认确实是从未出现过的灵物。
至于具体的功效他还看不出来，唯一能确认的是服下这根根须，能极大的精进修为，甚至能对他起到一点点功效。
“可称得上半根天地灵根，只比云果差一点，果然天地初开自有其大机缘。”
若是放在前世，这等宝物绝对会引发一番腥风血雨。
不过看状态应该活不了多久，想要救活需要一些非常手段。目前他有两种办法，一种是用逆生九重强行维持住它的生机，可这样子做需要自己时刻看着，且最后不一定能成功。
还有一种是让它强行渡劫，像他这种层次的灵物有资格引来天劫。一旦度过了天劫，就会获得天地气运所钟，就如同修士突破一般自然也就活过来了。
这是李易炼制夺天造化丹时领悟的，其中的一味主药还未达到标准，正好又是一株灵植。所以他就帮其引来天劫，然后又帮它度过，最后顺利成章的晋升。
只是这么做的话会引来天怒，天劫劈得非常厉害，时间久了顶级化神都会被劈死。
只是第2种现在显然施展不开来。
东云舒也微微侧目，这确实是一件不可多得的宝物。对她没有用，可对于资质不行的人来说，意义重大。
忽然，她感觉到了一股紧迫感，她自己没有送礼物。
此刻剑仙回想了一下天剑宗的宝贝，忽然发现自己好像根本不过问这方面的事情，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
不行，我也要。
东云舒默默的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没有门中长老的联系方式，里边只有一个【李易】。不过好在她有其他手段，虽然复古了一点。
手掐法诀，一道灵光冲天而起。
李易看了一眼她，有些不明所以，不过也没有多问。
“我秦地相关机构确实将它评定为天地灵根，可惜在移植的时候出来一些问题，耗尽大量资源仍无法救回来。所以经过简单处理后作为修行资源发放。”唐可回答道，“本来是给将军提升修为的。”
最后一句话并不在任务内容，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一嘴，将军对你这么好你竟然出轨！要不是打不过你，绝对给你来套军体拳。
这龙源灵豆原本是大秦对于将军前段时间打胜仗的嘉奖，也是将军最后的财产（房子被打烂了）。自己舍不得用，专门让自己送过来。
啊！心痛啊！我的将军。
唐可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惜她只是一个下属，做不了什么。
这种事情轮不到他这个下属插手，唯一能做的恐怕就是尽快把这消息传回去给将军，让将军看清这个狗男人的真面目。
突然，一阵狂风大作，唐可再次抬头时天地已然聚变，无数的灵气朝这里聚拢。突如其来的灵气化作飓风，压倒了这漫山遍野的龙眼树。
无数的树干微微低下，仿佛是在向面前这个男人俯首。
而天地已然被一股自己无法理解的道韵笼罩，她只感觉身处天地之上，俯看万物众生。
不是她境界提升了，而是她与面前的男子站在一起。
李易指尖微微冒出一滴血，周遭的灵气瞬间聚拢在血液之中，磅礴的生机宛如核弹般荡开。
他们脚下无数草木冒出来，周遭花朵涌现。
逆生九重第一重，续命。
这是逆生九重中最容易、最基础、也是最精妙的一重，它才是整个神通的根本。
滴答！
仙血滴落人间，然如现代起源猜想中给星球带来生机的陨石，血落万物生。
血液落到根须上，眨眼间就消失不见。
下一秒拇指大小的根基迅速增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盒子，细小的根须垂落。
活了？
唐可目光呆愣，她没想到龙源灵豆竟然还能活。
大秦前前后后花费了几百亿，几乎用上了最好的资源，仍无法将其救活。可这个男人仅仅是滴了一滴血下去，龙源灵豆就迅速活了过来，而且比刚刚发现的时候还要茁壮。
他的血难道比几百亿的资源还贵吗？
刚刚那一滴血最多二十微升，如果每一滴都有这样的功效，那他这个人岂不是价值整个神州一年的GDP？
“终究是差了一点。”李易微微叹息，虽然逆生九重是自己自创的神通，但也只是勉强抵达无暇境，还无法像雷法那样超脱。
超脱现有的法则，行奇迹之事。
在他的设想中这门神通断阴阳，逆生死，滴血重生，一口真气治人间之疾苦，治众生之病痛。
这也是他几千年行医所积累下来的感悟，如今受到云果的启发汇聚成一门神通。
这还差一点，人言否？！
唐可彻底绷不住表情了，瞪大眼睛看着李易，不知道他是谦虚还是自吹自擂。
一滴血解决了大秦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解决的问题，到你这里就成了“终究还是差一点”？难道你再滴一滴他能直接结果不成？
大仙，这要是传到相关研究所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要撞墙。
李易没有理会这个小军官的神情，再次挤出一滴血，滴在龙源灵豆上边。
一抹翠绿从盒子中缓缓立起。
虚空中隐隐传来龙啸，恍惚间仿佛有一头龙从盒子中钻出来，翠绿色的龙形藤蔓曲折而有力，仿佛就像一头真龙一般。
四个爪子上，分别长出了一颗细小的“绿豆”。
唐可嘴巴张大仿佛要脱臼一般，再次看向这个劈腿的男人时，眼中不由的带上一丝敬畏。
慕强是动物的天性，当一个人强大到极致，自然会让人忘却他的污点。
耳边再次响起将军让自己送来礼物时说的话。
【小可，夫君非凡人，龙源灵豆给他才是不浪费。】
将军对于自己的丈夫总是有种迷之自信，以前唐可不懂，现在她隐约间懂了。
“大黄。”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飞快的窜来，一只大黄狗端坐在李易旁边，一脸讨好的吐着舌头。
“将这个种在人参旁边，早中晚都要施一次肥，如果出了什么问题马上通知我。”
“汪汪汪！”
大黄狗用神识托举起龙源灵豆，一溜烟的跑回了田地。
“辛苦了。”
李易将木盒合上，这句客套话瞬间让唐可有些惶恐，下意识挺直腰板回答道：“职责所在。”
李易与东云舒一同离开，路上东云舒闷声说道：“李兄，好厉害……”
虽然是夸奖，但语气中却听不出太多的高兴。
刚刚的手段东云舒也算是窥见了李易的冰山一角，他的修为，他的实力都远超自己想象。
为何一个人能强大到如此地步？
东云舒不由得扪心自问，这一点曾经被她击败的天才应该也是这么想的。
庸才无法想象天才的世界，剑仙就是那个时代无数天才望尘莫及的存在。而现在剑仙对于李易也有了类似的感觉，因为现在她对李易有了剧烈的攀比心，也由于一些原因非常在意双方的差距。
李易道：“你夸奖我为何一脸不高兴？”
东云舒认真回答：“因为我想打你。”
“……”
李易无言以对，他的道侣态度越来越恶劣了，以前都是对他言听计从的。
……
秦，咸阳，官府办公大楼。
宽敞的会议室内，刚刚秦彻底完成了一次庙堂的人员洗牌，原本的派系现在已经在监狱里踩缝纫机，有的都长出坟头草了。
一个穿着黑色军装英气十足的女子坐在角落，听着刚刚上任的工部尚书宣言，看起来像是旁观者。而实际上这个角落，无形中成了整个会场的中心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的聚集过来。
卫兮，如今的内外军最高统帅，都督内外两军，录尚书事，剑履上殿。
突然手机传来震动，卫兮拿出手机接听，上边演讲的尚书不再出声，其他人也迅速安静下来。
“喂，小可事情办的怎么样？夫君有说什么吗？”
“……将军，我看到您的丈夫牵着一个女子……”
碰！
会议厅内所有喝水用的玻璃杯怦然破碎。
卫兮眼里露出寒光，整个会议室所有官员大气不敢出。
“帮我备一架去周地的飞机，立刻马上。”

第一百二十五章 飞将千里奔袭，神州团结危在旦夕
公司。
赵四坐在工位上打瞌睡，由于前段时间的魔渊事件直到现在还有一些余波，最近他们都在处理这些事情。相较之前要好上许多，魔渊者没有接连不断的冒头，杀人事件也断崖式下降。
听上头的解释是由于魔渊正在远离现实，魔渊者目前只剩下一些漏网之鱼，没有新生力量，所以才会出现这种断崖式下降。
无疑让他们松了口气，虽然修士不是凡人，能够连续工作几天来保持精神，但是他们也不是不知疲惫的机器。长久的高烈度战斗让他们的身心紧绷到极致，再持续一段时间所有人都要崩溃。
“赵四！”
忽然陆浩初匆匆忙忙的跑进来吼了一嗓子，吓的赵四直接从工位上跳起来左顾右看。
“发生什么事了？”
“紧急情况跟我出来一下。”
说完没征得他的同意，陆浩初拉着他就走出了办公室，上一次如此焦急还是秦地区出事的时候。
这一次显然也出大事了。
赵四怀疑又是关于易哥的，因为正常的事情是不会单独叫自己出来。
易哥在世仙的名头如今威震整个神州，特别是前天东海沿海城市天边的异象，那一声“再次挑战在世仙李长生”，直到现在还在网上广为流传。占据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榜首和热搜，播放量动辄几千万。
一些全神州的网络平台，目前最高播放量的实录视频已经达到了三亿多，平均每三十多个神州人里就有一个看过。
传荡千里的话，紧接着阵阵轰鸣，最后一声惊雷。
虽然许多人看不到画面，但仅仅是通过脑补就让人热血沸腾。
但李易的身份是高度保密的，整个青州公司总部只有他与陆浩初两人知道，整个青州也就再加上谢雨南。而那些闻声而来的领导，各路人马，很多人实际上都不清楚实情。
他们只知道李易的身份非同一般，大到要庙堂亲自提醒他们不要招惹到此人。这种存在并非只有青州有，其他地方也有类似隐居的转世者。
以官府的能量真要对某个人的信息进行保密，想要发现或挖出来非常困难。
来到陆浩初的独立办公室，关上房门。
赵四问道：“是不是关于易哥的事情？”
“是的，不过事情有些大条。”陆浩初神情极其严肃，这样赵四更加好奇是什么事情了，连忙追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不会是又有人想陷害易哥吧？还是又搜出什么记忆了？”
“怎么可能，你还惦记着这件事儿。就算真的找出一些不太好的记忆，就目前你那位大哥的实力没人会说什么，拳头就是道理。而且如今天地复苏越发频繁，社会越发需要修行者，抱着旧社会心态的人基本都被扫出了权力核心。”
陆浩初略感无语，赵四在某方面心眼小的很，一年前的事情一直记到现在。
虽然只过去了一年，但伴随着种种超凡事件，体制内的风向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明显的就是对超凡的态度，修行之人的话语权越来越重。
“那是什么事？”
“就在刚刚我接到消息，飞将要来青州。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再过两个小时人就到我们这里的。”陆浩初回答道。
“飞将说要去寒水过年。”
“这不很正常吗？夫妻一起过年。”赵四听到这个消息，倒没有太多的意外。
“不过以飞将现在的地位，那相当于地区宰相到访其他地区，官府打算怎么迎接？”
飞将如今在秦的地位相当于都督内外两军，录尚书事，剑履上殿，宰相都没她厉害。
也算是起了一个头，第一个掌权的修行者。许多人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可惜飞将夺权的太快根本不给其他地区反应的机会。
现在想要压飞将，只能向秦宣战。这显然是不可能的，无论是军事实力还是舆论上都不支持。
“这次是秘密来访，不会太声张。”
“那不就得了，正好今年我打算回老家过年，也可以向飞将要几张签名。那可是活生生的飞将啊。”
赵四不免有些激动，在成为一名易吹之前，他还是一名飞将吹。
“老陆你要不要，我顺便也给你要一张。之前飞将还送了我一根野人参，应该是很好说话……”
赵四话还没说完，陆浩初插嘴道：“剑仙好像也在。”
办公室内陷入了寂静，赵四慢慢转过头来，脸上带着懵逼与询问。
“开玩笑的吧？”
“货真价实。”
“艹，事情大条了。”
赵四瞬间慌了，虽然被架在火上烤的不是自己，可奈何这两个人的身份实在太大了，这要是打起来怎么办？
“能不能把飞将拦下来？或者让剑仙走？”
“你能不能让太阳停下来？”陆浩初翻了翻白眼，不禁吐槽道：“上头还让我尽量不要让两个人一起冲突，维护神州的团结。我怎么维护，我要是有那实力，还会坐在这里？”
“现在只能看你大哥了，他应该能拦得住。或者像你说的那样，让剑仙先走，通知你大哥。”
“好好好。”
赵四连忙拿出手机，拨打李易的电话，紧接着他又挂断了。
他想到如果剑仙在旁边，打电话绝对会暴露。这件事情最好是只让易哥知道，这样子他才有可能哄剑仙走。
赵四打掩护到这种地步，已经仁至义尽。
【赵四】：易哥，在吗？
【李易】：怎么了？
【赵四】：你现在一个人吗？我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这个消息只能你一人知道。
【李易】：说吧。
【赵四】：飞将要来，还有两个小时就到青州了，你快点想办法让剑仙先走，不然这两人撞在一起绝对打得天崩地裂。
【李易】：来就来吧，家里不缺一双筷子。
赵四与陆浩初两人抬头互相对视的一眼，眼里充满了震惊。
这就是在世仙的气度吗？
面对如此凶险的境地竟然丝毫不慌，这要是换他们自己，说不定拔腿就跑了。
当然也不可能是他们，以他们的层次很难说，能让一个站在世界顶尖的存在喜欢上自己。就算离大谱有一个，他们也不敢这样的脚踏两条船。
这是要出人命的。
修行之人那不叫争风吃醋，那叫一决生死。
【赵四】：易哥，剑仙在你那吗？
【李易】：昨天就住下了。
【赵四】：6。
赵四抬头问道：“老陆怎么办？”
“寄，绝逼打起来。”陆浩初不知用何种词汇来形容现在的心情，老婆要堵门口了，还不让道侣跑。
不过究竟是道侣重要一点，还是妻子重要一点？
陆浩初不由得想起修士内部之间的一个话题，对于传统修士而言，自然是道侣重要一点。可现代的修士是接受过两种教育，本身都是凡人，并非从小就修行。
咚咚咚。
忽然房门响起，未等陆浩初让人进来，咔嚓一声房门打开了。
一个穿着黑色正装，踏着皮靴，右手握着黑布包裹的七尺长棍，齐肩短发，英气十足的女子走了进来。她看了一眼两人，无形中他们好像被缩小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威严向他们压来。
女子平视他们，却让他们有种被俯视的感觉。
飞将，西陲诸国的噩梦，战无不胜的军神。
陆浩初与赵四两人不约而同的冒出了这些词汇。
淦，不是还有两个小时吗？
赵四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陆浩初，对方回了一个懵逼的眼神。
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而实际上他们预测的没有错的，只是飞将的飞机没有按照正常航速航行，而是一路最大时速飞来。同时这是一架军方的超音速专机，实际上从咸阳到青州只需要一小时，甚至更快。
卫兮问道：“赵四？”
“在！”赵四不知为何立正大声回应，仿佛就像一个受训的士兵。
“你好。”卫兮伸出右手，面对飞将如此平易近人的态度，赵四有些受宠若惊，伸手轻握。
“您好。”
卫兮开门见山说道：“我希望你跟我回一趟家，寒水。如此是为了避免尴尬，也不给夫君添麻烦。”
“啊？”
赵四懵了，这又是什么神奇的操作。
没等他回应，已经有随行的军士将他架到了车上，坐上随着飞机一起运过来的专车。
稍稍加长的黑色轿车，外形并不张扬，从内部环境来看，应该是经过特殊防弹防撞改造，属于火箭筒都轰不穿那种。
顺带一提，陆浩初也被绑上了车。
唐可坐在驾驶位上，卫兮则坐在副驾驶，陆浩初与赵四两人在后座。如此是违反安保规定的，卫兮不应该坐前排，更不应该让两个陌生人进入自己的车辆。
要是以前，肯定会有人说道说道。现在不一样，已经没有人敢管飞将的事情。
这就是极致权力所带来的便利。
赵四与陆浩初如坐针毡，算不上惧怕，但与这么一个陌生的大人物坐在一起不免会紧张。
卫兮问道：“刚刚你们应该已经告诉夫君我要来了吧？他怎么说？”
“这个……”赵四犹豫片刻，“易哥说很高兴你能来。”
“那个剑仙呢？”卫兮声音听不出喜怒，如此更加让人倍感压力。
赵四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也由不得他来回答。沉默片刻，最终他还是顶住压力，硬着头皮说道：“嫂子，其实这也不能全怪易哥，毕竟他活了这么久，难免会再遇到一个令他心动的人。”
“当然您才是他的第一个，意义非凡。”
易哥，小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
“我知道。”
卫兮英气的脸庞上并未有任何愤怒，喜怒不言于色，仿佛一个天生的上位者。
“所以我才让你们跟我一起来，夫君很在意自己这具身体的父母，我不想让他在父母面前难堪。”
对于男人来说，有三种人是绝对不能在他们面前丢脸的。一种是他的父母，一种是他的孩子，一种是他的妻子。
这一点实际上不分男女，没有人想在自己最亲的人面前难堪。
赵四没想到飞将这么开明，不对应该是这么大度。
“您能理解，是易哥的福。”
易哥，你有救辣！
“为妇者自然要理解夫君，当然也仅此而已。”
卫兮手上黑布裹着的物品露出真面目，一柄青铜剑，剑身熠熠生辉，无与伦比的威压蔓延开来。
垂明月之珠，服太阿之剑。
卧槽，太阿剑。
赵四与陆浩初只感觉头皮发麻，国之重器都带过来了，这是要打的天翻地覆的节奏。
寒水，一辆辆黑色轿车停在山脚下，其中的安保人员并未走出来，上山的只有四个人。
山路宽敞平整，行三百余步，拐角处看到一头大水牛在踏地。
水牛抬头望了他们一眼，认出赵四叫了一声打招呼。
赵四用神识将声音传入水牛脑中：牛哥，快告诉易哥，大事不妙，飞将提刀上门了。
哞！
不知道水牛是不是听懂扭头就跑，没过多久又跑了回来，身上带着一条大黄狗。
“汪汪汪！”
大黄狗一看到赵四，立马扑了上去。
卧槽，我不是叫你把这家伙带过来。
卫兮并未理会这两头畜生，继续朝着前方走去不远处，他们看到了一处小院。
来到小院门口打量了一下里面，院子里有一棵龙眼树，树下摆放的一个藤椅。房子并不算大，两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厕所。
与他们前世的家有些相像。
好像是感知到他们来了，李易与东云舒从房间内走出来。
看到他们的到来，李易至少面色如常没有任何惊慌。东云舒与卫兮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对方，两人的目光交汇，仿佛能够擦出火花，不对应该是核爆。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除了三个当事人以外其余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时候东云舒伸手握住了李易的手，五指相扣，十分的亲密度。
赵四瞬间感觉气温骤降，他已经随时准备抱头逃窜了。陆浩初扯了扯嘴角，自己不知道是倒霉还是幸运。
能够与如此多的大人物牵扯上关系，并且作为朋友上门拜访。这要是说出去，绝对可以扯一扯虎皮，至少公司内部会更加看好自己。
但是他不想以这种方式扯上关系，两虎相争，一旦波及到他这种小虾米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谁啊？儿子这些是你的朋友吗？”
忽然一个妇女从另一个房间走了出来，看到院子里站着一大群人，很快就认出了人群里的赵四。
“小四来啦，既然都是朋友，进来烤烤火吧，外面凉。”
李易虽然没有点头，但看到赵四李母基本可以确定这些人是客人。哪怕不是李易的朋友，是赵四的朋友也要接待。
怎么说也是他们家的恩人，说是李易的半个亲兄弟都不为过。
很快众人被请入了李易屋内，围着放满炭火的铁盆坐。李母非常好客的拿出了许多瓜果，还有饮料。
李母看着卫兮，道：“姑娘长得真英气，有点像电视上的飞将，如果头发再短一点就更像了。李易，这是也是你同学吗？”
未等李易回答，卫兮微笑说道：“是的。”
“你们慢慢聊，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了。”
李母放好瓜果饮料后，离开房间回到了隔壁。很快细微的声音从隔壁传来，应该是在看电视剧。
房间陷入了沉默，死一般寂静。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整个房间，让声音与动静传不出去。
紧接着卫兮站了起来来到东云舒面前，目光冰冷的看着十指相扣的手。
声音仿佛比外边的寒风还要寒冷。
“放开你的爪子。”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我会珍重你们两人
房间内紧张的气氛几乎凝为实质，所有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忘记了。仿佛一瞬间置身几百米深的水下，巨大的水压让他们喘不过气来。
赵四与陆浩初额头冒汗，早知道刚刚就跟李母跑出去了。
虽然他们清楚自己大概率不会有生命危险，毕竟怎么说李易都站在这里，不可能让他们受到波及。可没有生命危险不代表不会受伤，强者之间的对碰哪怕仅仅是余波也能让他们受到重创。
两个人类打架旁边有一个蚂蚁窝，人类不会刻意的去踩蚂蚁窝，但是他们随便踩上一脚都是灭顶之灾。
如今就是这种局面。
两个神州顶级存在，一个是目前社会上声望最高的将军，神州权力的顶峰。一个是修行界威名赫赫的剑仙，神州武力值的巅峰。
赵四将目光投向了那处于两个恐怖存在中间的男子，此刻面对如此情景他仍一脸平静，如此更衬托他的不凡。
不愧是易哥！这就是仙人吗？
原本以为李易会惊慌失措，毕竟这种时候怎么看都是他理亏。倒是隐约间还期望看到对方惊慌的神情，至少也是被夹在中间一脸为难。
然而事实证明，你易哥终究是你易哥。
这哪里看得出是惊慌，简直比公园里遛弯的老大爷还要气定神怡。
陆浩初也是大开眼界了，只能感叹实力强到某种地步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这要是换个普通人来，这两位大神会不会一决生死不好说，但男的绝对会被打死。这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如此行为就是挑战一个强者的尊严当场轰杀都不为过。
这可不是演什么霸道总裁爱上我，面对一个实力极其强大的另一半假设自己没有相应的实力，绝对会被陷入被动。
所谓的爱不是放肆的资本，拳头才是。
“我若是不放呢？”
平静中带着一丝冷淡的声音响起，剑仙微微抬头直视卫兮，一缕缕的剑意弥漫开来。
虚空中铮铮作响，登临绝顶的太上无极剑意压的其他人彻底无法呼吸，在这气温只有不到6度的环境他们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
紧接着另一股气息随之爆发，虚空中隐约传来阵阵龙吟，卫兮气息骤变恍若天帝，散发出无与伦比的威严。
轰！
两位存在仅仅是气息之间的对碰，瞬间激起千层浪，房间内的赵四、陆浩初、唐可无不闷哼一声，面色变得惨白。
好在仅仅是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力量宛如清风一般扶平了一切。平静如水，无风无浪，与之前两股气息相比过于平淡，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将太上无极剑意与太阿剑的力量压下去。
这让人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
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李易轻轻抿了一口热茶，说道：“小四你们回避一下。”
“好的，易哥。”
赵四几人毫不犹豫的起身快步走出了房门外，踏出房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冷风浮在脸上，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回过头来望向房间，他们已经看不到里边的情景。无形的力量笼罩着整个房间，仿佛将空间切割出来一般。
“得救了。”赵四连锤了几下胸口，仿佛要将压力锤出来一般。
“真尼玛恐怖，以后再也不吃易哥的瓜了。”
“你真以为是在看戏家庭伦理剧啊。”陆浩初扯了扯嘴角，“现在公司已经进入二级戒备状态，上一次还是天心魔尊。小道消息，官府刚刚去找了一下掌教，希望他控制事态。”
“然后周与楚的镇国级都紧急闭关了，现在只剩下剑仙与飞将两位镇国级。”
这是陆浩初通过门内师兄弟知道的消息，飞将要来周地肯定需要报备。知道消息后，官府第一时间就去请清玄道人，也就是他的掌教。
听值岗的师兄说，兵部尚书前脚进去，后脚掌教就突然有所感悟闭关了。
虽然是一次外遇事件，但如今已经上升到了神州团结的层次。
只希望在世仙能压住两人。
房间内，随着外人的离开气氛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彻底撕破了脸皮。
正因为没有外人在，各自之间也失去了顾忌。
卫兮看着面前的女子，目光无视对方的剑意，容貌沉鱼落雁，肤如凝玉，明眸皓齿。身段也是上佳，该凸的凸该细的细，各方面都非常好。
“道友，修为功参造化，剑法登临绝顶，天下无人敢与之争锋。我本非常佩服道友，也很羡慕你的修为。”
她没有说谎，剑仙是她曾经羡慕的人。绝世无双的天赋，登临绝顶的武力，都是自己渴望又未曾拥有的。如果前世他有剑仙这般天赋，绝对不可能受制于人，更不可能错过了李长生。
一切的遗憾都是因为她的实力不足。
无数次她曾想过，我自己天赋再高一点，实力再强大一点，或许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如果自己能够化神，至少最后还能随夫君去游历天下，弥补曾经的诺言。
剑仙让人羡慕，看完承剑录后卫兮更加佩服产生了结交之心。
而现在卫兮只想让她死。
“但道友为何如此作贱自己，勾搭有妇之夫，你不觉得羞耻吗？”
东云舒铿的一声站起来，仿佛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清冷的脸上出现了一丝怒意。
朴实无华的天剑落入手中，无尽的剑意翻涌，天发杀机！
“你再说一遍。”
她与李易之间的感情不容玷污，卫兮无疑是踩了她的红线。
就算卫兮比李易是夫妻，相遇的比自己早，也没资格对她们指指点点。
虽然李易那晚的话让自己很恼火，但有一点东云舒是认可的。她们各自都经历过一段独属于自己的岁月，那段时间没有人是错的，更不存在于插足他人的感情。
她与李易相遇相知相识，卫兮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卫兮面对天剑没有丝毫畏惧，朱唇轻启，道：“小三。”
铮！
天剑挥出，直取脑门。
东云舒唯一的收敛就是不让天剑破坏这里的物件，而面前的人……死！区区一个金丹，她转世以来不知道杀了多少个，她不介意再杀一个。
二者之间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唯一有的就是敌意。
卫兮手中的青铜古剑微抬，剑身国运演化，庙堂高升万民俯首，无与伦比的威压抗衡着太上无极剑意。
清脆的碰撞声在虚空中炸开，李易微微叹了口气用三寸掌将她们的攻击控制在方寸之间，否则这房子恐怕要塌。
要是全力施展开来，整个寒水坡包括山脚下的村庄都无法幸免。
在三人之间半空中，明暗不定的光点不断闪烁，每一点光都可以将这房屋乃至整个山头抹平。
东云舒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这个卫兮比自己想象中要强上许多，与天剑宗帮自己找来的资料里描述的不一样。
虽然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太阿剑，国之重器能够与仙器抗衡。能够驾驭祂也是一种天赋，就像自己能够驾驭天剑一样。
卫兮也感受到了剑仙的强大，哪怕自己驱使太阿剑也只是能与对方抗衡。而且对方应该没有出全力，要是出全力自己恐怕挡不了多久。
但是气势不能弱。
眼看两个人要打出火气，李易终于坐不住了，抬手微微一压，一切的攻击都归于平静。
两人表情愣了一下，随后不约而同的将目光看向李易，眼神充满了幽怨与愤怒。
李易用另一只手拉起卫兮的手，右手剑仙左手飞将，如此的一幕可以说是世界名画了。
“兮儿，云舒，大家都是一家人别这么……”
话还没说完，就被卫兮与东云舒打断了。
“谁和她是一家人！”
“滚。”
虽然神情与言语都非常的抗拒，但两人并没有甩开李易，因为对方也没有松手。这个时候自己松手的话，无疑是落了下风。
于是就这么僵持在原地，李易想要与她们搭话，不管是东云舒还是卫兮都撇开头来看，都不想看他一眼。
以前她们哪个不是喜欢李易到几乎言听计从的地步。
东云舒这种冷到极致、傲到极致的人，也就面对李易时才会有温婉二字。卫兮将自己所有财产都赠送给李易，那副模样连唐可都看不下去了。
可这些都是建立在李易只有她们一人之上，现在这个基础没了，她们自然不会给李易好脸色。
她们可不是什么娇滴滴的小女子，手上的人命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哪个不是杀的人头滚滚，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强者。
卫兮眼睛微眯，说道：“夫君真是会享受，一个人想牵住我们两个，夫君这是要享受齐人之福？难道是这位齐地剑仙教的？干什么不好，非要勾搭别人的丈夫。”
东云舒寒声说道：“我是他道侣，而你也不过是凡俗的妻子。”
“道侣？”卫兮神情更显冰冷，她原本以为只是一个小三，没想到竟然还是个道侣。
卫兮也在修行界待了千年，虽然大半时间不是被囚禁，就是被宗门追杀，但也明白理道侣的含义。
这是修行界的夫妻，某种意义上来说比夫妻更加亲密。毕竟能被称之为道侣者，会毫无保留的分享自己的道。这一点不亚于将自己的所有财产赠与对方，甚至可以说是性命。
求道者，最珍贵的莫过于自己的道。
李易能感觉到卫兮握着自己的力度忽然用力，手指都要陷进肉里来了。
卫兮很快恢复了平静，说道：“只不过是一起论道，共同学习罢了。现在学校里的学生也可以互相讨论问题，像不像你所说的道侣？而我与夫君青梅竹马，明媒正娶，牵手，亲吻，还有房事也是每天两次。”
“肌肤之亲，你有吗？”
“你！”东云舒眉头微皱，这一点她确实没有。
若是前世她不会在意这些，可现在不一样，特别是面对卫兮。
握住李易的手微微加重，让他感觉到了细微的痛意。
这点痛意比蚊子叮咬还要轻，属于是身体的正常反馈，并非受到伤害。但也只有李易是这样，要是普通人手掌都要被捏成肉泥。
论武力卫兮不是东云舒的对手，但是起口舌之争。东云舒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古典修士，显然就不是卫兮的对手。
平日里东云舒基本不与人说话，更加不会吵架，看不顺眼她一般都是提剑砍人。
“你与夫君论道我无所谓，但是最好清楚自己的定位。”卫兮又看了一眼那五指相扣的手，如果可以她想一剑砍下来。
“这是道侣应该做的吗？莫要行这种僭越之事，我不介意你的存在。”
东云舒说道：“道侣本就是最亲密之人，你区区一个妻子能做的，我为何不能做？昨晚我住在这里，与李兄同床共枕。”
“我可以与李兄论道，也可以同床共枕，这就是道侣。”
“你这个小三。”
“村妇。”
轰！
冲突再一起，李易一时间没及时反应过来，放着瓜果的台子怦然破碎。
两人彻底怒了，一出手就是杀招。哪怕是李易想要彻底压住也要一番功夫，毕竟他要顾及这栋房子，要将她们的战斗压缩在方寸之间。
李易不得不再次站出来，挡在两人中间道：“冷静，大家坐下来谈一谈。”
不说话还好，李易一说话两人的枪口就指向了他。
“夫君，说谁重要？”
“李兄。”
面对她们的询问，李易回答道：“都重要。”
下一秒两把剑迎头劈来，由于李易双手被牵着没办法去挡，只能任由锋利的剑刃架在他脖子上。
“夫君，你最好说清楚，不然我的剑可拿不稳了。当断则断尽早拒绝掉，免得她出现一些不切实际的妄想。”
“李兄。”
哎……
李易无声的叹了口气，这手心手背都是肉。微微用力将她们拉入怀着，非常郑重的说道：“我会珍重你们两人。”
神州两大奇女子拥入怀中，这要是给外人看到绝对会惊得下巴都掉下来。
啪！
两只玉手分别朝他拍来，糊在了他左右两边脸上。
如今这里没有外人，卫兮与东云舒根本不会给李易好脸色，眼中充满了恼怒。
“无耻之徒。”
“李大狗！”
下一刻，两人忽然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左右脸都被扇了一巴掌的李易，怀里还留着两人的幽香。
此时从外边终于可以看到屋内的情况，透过门口见只有李易一人，赵四蹭手蹭脚的走了进来，小声问道：“你不会玩崩了吧？怎么都不见了？”
李易气定神怡的喝了口茶，道：“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易哥，你脸怎么有点红啊？”
“三花聚顶，一口真气化红霞，等你修到我这个境界就明白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我之所求非她们所想
这么厉害吗？
赵四满脸怀疑，这怎么看都像巴掌印吧？这次被剑仙与飞将打了？
极有可能，就易哥那副姿态，被打是迟早的。
也就易哥足够牛逼能压得住，要是换做自己这种小虾米，脑袋都要被扯下来，不死也残。
换位思考一下，这种情况不亚于自己老婆带着一个男闺蜜回来，这搁谁身上不恼火？简直就是渣男。
但是了解事情始末的赵四对只有同情李易，明白对方的苦。
他找个凳子坐下，说道：“你也是不容易，配偶去世又找到另一个本身没有什么问题，谁能想到都活过来了。”
李易五千年来就找了两个老婆，还是等对方死后许久才找的。这哪是渣男，简直就是道德模范了。要是给自己五千年，有如此强的力量，老婆说不准会超过三位数了。
赵四从来不高估自己的道德标准，就好比如易哥收留的那一万个女子，也就是现在修行界鼎鼎大名的月宫。这要是换做自己，说不准就真玩起来了，能忍住不愧是仙人脱离了凡尘俗欲。
或许这份自制力，造就了他在世仙的修为。不是他是在世仙就应该怎么怎么样，而是他有这份定力与意志才能走到如今这种地步。
李易现在面临的问题，想要挑出毛病恐怕只能请网络上那些道德圣人来了。至少在赵四看来，李易本身没有任何错。
“易哥，你打算怎么解决？总不能就这样拖着吧？”
要是一些普通的女子倒是好解决，话可能难听了一点，实力不足的人真的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余地。就拿赵四现在来说，如今已经是青州公司三把手，权力也就比陆浩初小一点。
明面上的官员可比不上公司的组长，特别是如今经历了那么多次超凡事件社会越发离不开修士。他现在要是想脚踏两条船，大把人投怀送抱，只要不领证同时有十几个女朋友也不是不可能。
爱财爱权的女人多得是，甚至想要男人都行。
曾几何时，他已经成为了以前自己眼中的大人物，仅仅是因为自己是李易从小玩到大的兄弟。
如此变化仅仅花了一年，他从一个小医生变成了青州三把手，简直跟做梦一样。要不是修行需要练心，赵四怀疑自己走路都要带风了。
得意忘性是人之常情，修行的真谛就是压制这些迷惑自己的情绪。
李易面露疑惑：“什么怎么解决？”
“……好吧，不想说我们不谈了。”赵四拿起塑料杯倒了一杯橙汁，他以为李易直不想说。
毕竟遇到这种事情换谁都很难抉择，但又不得不作出选择。他也不是刨根问底的人，这件事情自己也插不上手。
“我并不打算放弃谁。”
“噗！”
赵四直接将橙子给喷了出来，飞洒而出的水珠瞬间静止在空中，伴随着李易亲手一挥飞出了门外。
赵四没有心情赞叹这一幕，扭头目瞪口呆的看着李易。
“易哥，你想齐人之福？这可是剑仙和飞将。”
这可不是普通人，甚至不是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而是两个站在神州顶端的存在。能得一个已经是三生有幸了，要两个多少有点逆天。
易哥或许有那实力，但感情这东西可不是有实力就行的，他只是一个基础。就像房子的地基一样，几十平的地基肯定建不出别墅，几百平的地基也不一定能建出别墅。
看到李易一脸平静，就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的。
“易哥，这事情肯定是轮不到我说话的，但你真的要考虑清楚。越优秀的人越傲气，嫂子她们恐怕是不会答应的，甚至会因此与你断绝关系。”
赵四非常高情商的改口叫两人嫂子，按照目前的发展以后肯定会接触到，叫嫂子总没错的。
就像公司里遇到领导，副部长也得冠姓名喊部长。
“非也。”李易摇头，“我所求与你们所想有些出入但并不相同，求其共处非我所欲也，强其共夫依非我所欲也。”
一直以来她们都想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自己所谓的珍重每一个人并非占有，更不是俗世所想的共待一夫。
他至今为止大概活了5700多年，不说绝情绝性，但许多欲望已经平淡如白水。能让自己欣喜的不多，能让自己在意的已随岁月流逝，能让自己产生欲望的举世罕见。
所谓齐人之福，共待一夫显然不在此行列，她们活着才在其中。
但李易没有刻意去解释，因为自己所做的实际上与她们所想的不谋而合。
不拒绝，只接受，只给予。
她们想要的许多李易都可以给予她们，出于自身情欲的需求，出于欲望所想得到的东西。大秦、权力、珍宝、道法神通，乃至是自己，都可以。
因为自己有能力给予，因为他在意她们，但唯独放弃其他人不行。
如此行为与她们所想不谋而合，所以李易没有去辩解，也不屑于狡辩，或掩饰什么。
5000年的岁月给予了他举世无平起平坐者的伟力，也带走了他的许多珍贵的东西，如今都回来了他自然不会放手。
“只要她们活着就好。”
李易又喝了一口热茶，茶是热的，人是苍凉的。
窗外的寒风吹进来，扶起他的发梢，露出略显淡薄与沧桑的眼眸，一句活着就好道尽了苍凉。
岁月没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迹，不知不觉中他变成了岁月，记录所有人的一生。卫兮的挣扎，剑仙的傲世，和尚的求佛，道士的求仙，兔子的得过且过……还有许许多多的小人物。
赵四愣住了，李易这种状态之前他见过一次，在医院给他做“精神治疗”时，他讲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那时李易显得很沧桑，仿佛真的是一个看尽了人间烟火，走遍了山川大地，登临绝顶的仙人。也正是因为被这个气质所吸引，赵四才会一不小心就沉浸入自己认为是虚假的世界。
如此他又一次见到了。
这一年来易哥越来越平凡，许多时候平凡的容易让人忽视。哪怕拥有颠倒乾坤之力，赵四也时常被这股气质所迷惑。
或许这才是易哥的真面目。
“易哥，其实有点俗欲也不是坏事，齐人之福，让两个神州最传奇的女子共待一夫，多爽啊。”赵四忽然改口说道。
不是他失了智，而是李易刚刚的神情让他害怕。
“兄弟给你出谋划策，绝对拿下她们。”
李易微微一笑，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笑容很轻很淡。
“小四，我会让你至少活一千年的。”
说完，李易起身走出了房门，身化两形一体一魂，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踏空而行。
虽然他直男了一点，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必须追过去，不然对方会更加生气。
……
山脚下，卫兮忽然出现，坐在车内的安保人员纷纷出来。
“将军。”
“回秦。”
卫兮面无表情，声音中罕见带着一丝怒意。
虽然安保人员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通过兵势都能感觉到将军的怒意。没人敢多问，默默的执行命令。
卫兮坐到车上，其中一个安保人员负责顶替唐可的位置，说道：“将军，唐长官还没有回来。”
“留一辆车给她。”
“是。”
十几辆黑色轿车一同启动，离开了寒水，这架势自然引起了村里人的注意，但也仅仅是注意而已。
窗外的田野不断后退，卫兮微微握紧拳头又松开，牙关咬紧了不知道多少次。
她是真的很生气，从来没有如此愤怒过。
虽然前世有写过李长生的纳妾的书信，可那是无可奈何。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她不想要李长生背上一个无后的名。
还有就是纳妾可以少些免受非议，妻子跑了，一人独自在家绝对会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可是不代表卫兮喜欢与人分享夫君，李长生从小到大都是她的。他们孩童时相知，少年时相爱，订婚，成婚。
“开慢一点。”
“是。”
车速降慢，与沿路的电动车持平。
卫兮微微闭上眼睛，几分钟后睁开眼睛，回头望了一眼后面。随后又转过头来，脸上的恼怒更加明显已经不再掩饰。
双手抱胸，那双长腿不耐烦的踏着车板。
“再开慢一点。”
“是。”
车速再一次降下来，窗外一个10来岁的孩童骑着单车超过了他们。
又过了几分钟，卫兮回头的频率越来越多，都快三步一回头了。眼看要上高速公路，她又说道：“再开慢一点。”
“将军，再慢引擎就熄火了。”
军士面露难色，他作为最精锐的秦兵之一，让他把车开得像飞机一样快手都不带抖一下。可这种龟速度，对他来说非常困难。
咚咚咚。
忽然有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出现在车窗外，微微低下头来轻敲车窗。
“不留下来吃饭吗？”
卫兮撇过头去，语气冰冷的说道：“开快一点。”
“……”军士无言，只能稍稍的踩了一下油门，然后象征性的熄火。
“将军，熄火了。”
李易站在车窗外，脸上带着一如既往温和的笑容，道：“留下来吃饭吧，今晚我叫爸妈煮了你的饭。”
“你去跟你那个道侣吃吧。”卫兮看都不看李易一眼，军士已经打算再次启动车辆踩油门了，但迟迟没有得到命令。
看来将军是想吃饭。
李易说道：“我也想和你一起吃，我们应该已经几千年没一起吃饭了。”
“哼！我这个凡俗的妻子还是不去丢人现眼了。”卫兮赌气转过头去，可迟迟没得到回复，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发现人已经不在外边了。
她顿时有些慌了，推门而出，可以抵挡火箭弹以及高烈度撞击的车门瞬间烂了。
卫兮刚一走出车辆，李易忽然出现在她旁边，将她抱起。
温玉入怀，踏空离去。
众多安保人员下意识跑出来想拦截，但发现根本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更别说拦截了。
还有将军都不反抗，他们也没办法用兵势。
所有人只能回到车上调转车头，又返回了寒水村，那辆被卫兮推坏的车需要一个人在里面稳住车门。
……
与此同时另一边，红霞之上，东云舒站在云端上静静的眺望着远方。
微风卷起了她的长发，晚霞照在她清冷的脸庞上，宛如嫡仙。
这里距离寒水大概10公里，东云舒数息之间就能飞出这个距离，但这一次她足足飞了10分钟。至于原因当然是刚刚消耗太大，她要节省一下法力。
东云舒回头望了一眼寒水村的方向，见人未有人影追过来，又往后挪了几公里。
刚刚的地方风太大了，吹着不舒服。
忽然东云舒停下了身形，不远处一道人影踏空而来，身穿道袍，体有白光。
东云舒冷冷的看着他，道：“无耻之徒，你来干什么？”
“我来喊你吃饭。”
“不吃。”东云舒撇过头去，脸颊微微鼓起冲散了脸上的清冷。“你去跟你那个妻子吃吧，我这个道侣跟你论道就好了。”
李易无奈的笑了笑，怎么两人都说差不多的话。上前轻轻搂住对方，细声细语的说道：
“这一次是我不对，我欠你一个人情好吧。”
“这个人情能让你休了她吗？”
“……”
“不能。”
“无耻之徒！”
东云舒又一次破口大骂，这几天她已经骂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清冷仙子的气质荡然无存。
她并不是爱说话的人，可实在是被逼急眼了，今天说的话几乎是她十年的量，甚至可以说百年。
李易将她抱起，朝家里飞去，东云舒不断挣扎但并未使用法力。
晚上，到了吃饭的时间，知道有客人来的李家二老又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餐。
“大家不用客气，多吃点。”
“小四来，跟叔喝两杯，我最近感觉功力大增。”
“啊，哦。”赵四一边与李父喝酒，一边看着对面一左一右坐在李易旁边的两个各有千秋的女子。
内心直呼牛逼，对易哥的佩服那是如翻江倒海，滔滔不绝。
不过看起来还是没谈妥，想想基本是不可能的。
这顿特殊的晚餐在有惊无险中度过，只是到了饭后气氛变得有些奇怪。
卫兮拿出了一件大衣与一个珍珠耳坠，分别送给了李父与李母。
“这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李父愣了一下，随后连连拒绝：“不用不用，就是吃顿饭而已。”
“需要，这是我给爸妈的礼物。”卫兮推了回去，李父仿佛打太极般又推回去，“这是给你爸妈的，怎么能给我们？就一顿饭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的。”
“所以我送给你们。”
“啥？”李父一脸懵逼，“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们怎么成了你爸妈。”
李母也是满脸疑惑，实在搞不清楚这个这么俊的姑娘为什么要叫他们爸妈？
“姑娘你是不是喝多了，我们是李易的父母。”
卫兮微笑说道：“我是李易的妻子，所以你们不就是我的爸妈吗？”
静！
场面一片寂静，李家二老瞪大双眼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李易。
你什么时候娶了个媳妇？
送出礼物的卫兮转身离开，留下懵逼的众人。她在秦地区还有许多事情，挤出一天时间已经是非常难得的了。
“李易！！！怎么回事！”
“你是不是学网上骗人家姑娘，好的不学学坏的是吧？！”
身后传来李父李母的声音，卫兮忍不住露出笑容。
本来不想让你难堪的，谁叫你那么贪心。

第一百二十八章 创造法则
天剑宗，问剑大殿。
宫殿楼宇，黄瓦红砖，做工精湛的浮雕琳琅满目，一把把灵剑漂浮于空中，穷世间之繁华，极仙道之神奇。
这里是天剑宗的议事大厅，平日宗门的大部分事情都是在这里决定，无形中也影响着整个齐地区的政令走向。有时候是天剑宗需要官府的配合，有时候则是官府需要天剑宗完成某些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复苏加剧，修士与官府的矛盾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尖锐。
原因有三，一修士的力量越来越强，强到官府无法忽视，更无法压制。
二，掌握强大力量的修士对社会的冲击，社会需要另一批掌握强大力量的人来压制他们。
三，本土修士数量激增，目前已形成了一个群体，掌握了相当一部分话语权。
事实证明只要遵守规则，没有什么人是不能融入社会的。原本的冲突很大部分源自于双方的不熟悉，还有少部分对权力的争夺。修士目前已经是社会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再也没有人叫嚣着杀死所有修士。
天剑宗长老们齐聚一堂，三个最近达到金丹期的转世者，两个即将突破金丹的本土修士，还有一个是官府的常驻人员。
“召集大家前来的原因是刚刚我接到了宗主的紧急讯息。”
修为最高的大长老，长发须眉，目光凌厉，看起来年龄至少有80。
实际上他这具身体的年龄只有50，这个模样是他前世的样子。就像大部分修行之人一样，很少有人会保持这个世界身体的模样。哪怕认可原本的血缘关系，也会更名改面。
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保持本心，不留破绽。
大长老也就是此前参与绝杀魔渊行动的金丹之一，更是剑仙曾经的长辈。如今转世了，见到剑仙如此风采自然是热泪盈眶，果然当年他们没有看错。
唯一遗憾的是剑仙因为李华留下了破绽，现在看来是圆满了。
这些都是题外话，重点是剑仙的讯息，里边说十万火急。
大长老手中出现了一缕灵光，道：“宗主需要天剑宗最珍贵的天材地宝，越多越好，最好找来天地灵根。”
在场的人顿时哗然，确认消息无误后，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
“天地灵根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我们天剑宗也没有啊。”
“宗主要天地灵根干什么？难道是突破在即？”
“有可能，如今的环境虽然不允许元婴存在，可凡事都有例外。之前灵气干枯到天地要摄取我们身上的法力，宗主还是能突破半步元婴，现在灵气稍稍恢复了一点应该是可以的。”
“可是之前不是确定不能突破吗？天道没了，法则缺失，得有人补全才行。”
“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怎么搞到天地灵根。我记得前段时间秦有一个，然后移植是出了点问题。”
天地灵根可遇不可求，在当前的环境很多但又极其少见。多是因为相对于修行界千百年不出世一根。如今世界上已知的就有一掌之数，这还是近10年来出世的，放修行界根本不敢想。
“不管如何都要满足宗主。”大长老开口压下了众人的讨论声，“金长老，我记得官府应该有一些极其珍贵的天材地宝。”
金长老是一个40来岁的中年男子，身上只有炼气修为，能做到这个位置主要是有官府背景。
他愣了一下，随后说道：“确实有，不过这些天材地宝都不能动。有的还需要培育，有的已经答应给赵地，现在倒是有一个准天地灵根。”
准天地灵根就是还不是天地灵根，只是有可能成长到那个地步。天地灵根由灵物所成长而来，极少有一诞生就达到天地灵根的水准。
齐确实有几株苗子，可为了利益最大化都在培育中。
大长老说道：“帮我向庙堂申请一下。”
能不能过要申请了才知道，以剑仙如今的地位与功劳难道还不值得拿天地灵根？
“好的。”金长老掏出了电话开始联系宰相办公室，几分钟过后，他挂断了电话。
“上头说要讨论一下，如果可以一定会竭尽全力满足剑仙的要求。这毕竟是天地灵根，哪怕是准灵根也是重大战略资源，必要的流程不能少，希望您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大长老并没有表现出不满，更没有恼怒。与凡人接触了这么久，他已经渐渐习惯并明白了现代官府的运行逻辑。
也知道怎么应付他们，现代有一招叫折中。
“这道讯息是从周地发来的，或许，可能剑仙要在哪里住很久。”
“……”
金长老又掏出了电话，再次打通了宰相办公室的电话。
“喂，大人，剑仙在周地……好，一定安排妥当，不会让您失望的。”
挂断电话，金长老说道：“上头已经同意了。”
上一次剑仙提出过想去周地住，吓得宰相直接在天阙山住下来。剑仙相当于他们的擎天之柱，没得剑仙庙堂上下恐怕根本睡不着觉，生怕突然又冒出一个大魔头。
以如今这些修士的力量，现代武器依旧有威胁力，但是没办法以最小的伤亡去镇压。面对顶尖修士，单靠现代武器几乎是不可能的，就算最后镇压下来也是两败俱伤。
修士能精准的控制打击范围导弹可控制不住，打到最后伤及平民是必然的，如此所产生的舆论将如海啸般吞没现有庙堂。
维持秩序是官府的第一要务。
“大长老，关于黑壤州的问题，可否告知剑仙一二？”
金长老再次旧事重提，说道：“那里离神州只有一个海峡之隔，乃商朝遗留。虽然举国受毒患灼烧，官府无能，但这些问题都成了魔教发展的养分。”
“我们怕会影响到琉璃地区以及白立海峡附近地区，听闻白莲俱乐部的魔头们最近经常在那边露脸。”
前段时间白莲俱乐部虽然受到了重创，许多成员死亡，大部分人连夜逃出神州。可由于他们松散的组织结构，加上良好的同道沟通平台，很快就能吸引大量的同道加入。
有相关学者研究过白莲俱乐部，对于白莲教从白莲俱乐部的演化，学者给出了非常精辟的解释：从传统线下家族式企业，转变成互联网平台以及加盟公司。
这个组织如今已经没有了真正意义上的头目，修为或者人脉足够的人随便就能拉起一个分部。加上白莲圣母给予的特殊交流渠道（未知）以保证唯一性，多方面原因应该是组织极其顽强，甚至可以说是越战越勇。
它目标人群是两种人，一种是不想沾染太多因果，又想获得资源的。另一种是极端反官府主义，这种也被称之为宗门至上派。其特点就是大多为远古时期，那时并未有国家的概念，仙凡并未隔绝。
修行更像是一种科举，广义上所有人都有机会参与，实际则残酷许多。没有修行天赋的人就是家畜，你将来的前途如何检测一下就知道了。
颇有科幻题材对于未来世界的幻想，只不过场景换成了古代，而且在神魂法术下，反抗心理都是奢侈。
而现在除了神州以外的其他地区，实际上正在进入远古时代。宗门打着宗教的旗号上台，许多地方早就失去了国家的概念。
“黑壤州……”大长老微微皱眉，“你们想要占领那里？那里确实有几条不错的地脉，往后应该差不到哪去，可终究不太好看。”
“你也是知道的，宗主说过欲向外征伐，莫要问她。”
齐地对黑壤州心动无可厚非，那里的灵气还算不错，有几条灵脉。这一时期有灵脉的地方，往后天地完全复苏一定差不到哪去。
更别说黑壤州弱到离谱，官府甚至还得看那些毒贩脸色，现在则是被转世者暗中操控着。
“哎，罢了罢了。”金长老也不太抱希望，如今和平年代战争不是说打就打，还得看舆论与民意。
而且要是打不赢，将会让现任庙堂陷入巨大的危机。
最重要还是剑仙不出手，剑仙要是全力出手，说不定能以最小的伤亡给她拿下。个体伟力强者相比起军队最大的优势是隐秘性，最大的劣势是不可操控性。
大长老拿着一个天剑宗仅有的空间袋，带着大量天材地宝离开。
其余人也纷纷离开，金长老刚走出议事大厅，手机又被打响。
“喂？黑壤州要举办世界最强格斗家，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有白莲圣母的影子，嗯……我会让大长老转达给剑仙的。”
……
寒水坡。
须眉鹤发的剑宗大长老站在高空之上，俯视着脚下的山村，只见四面八方的灵气汇聚，那山坡诡异的形成了一处有灵之地。
浑然天成，下边却没有任何灵脉。
没有灵脉却能汇聚灵气，在他的认知中只有聚灵阵法才能做到，可是他又看不出有任何阵法的痕迹。
奇怪，实在是太奇怪了。
剑宗大长老看了半天始终想不明白，他前世怎么说也是个元婴巅峰，曾经有望化神的大能。
底蕴深厚，不至于一个阵法都看不出来。
“大长老东西呢？”
忽然一个清冷女子出现，见到她剑宗大长老愣了一下。
一件白色衬衫，宽大的牛仔裤，脚下穿的棉拖，完全就是一副居家的样子。还有这身衣服怎么看都像是男装，而且看着比较旧，应该是经常穿的。
嘶……我记得宗主出门时没带衣服。
大长老感觉心脏在抽痛，他已经能想象到这段日子剑仙是怎么过的了。他天剑宗千百年来最好的大白菜，已经被猪给拱了。
哪怕对方是在世仙，他还是非常心痛，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宗主，东西全在这里了，您这是要突破吗？”
东云舒接过空间袋，看了一下里边的东西，摇头说道：“不是，我要送人。”
“送人？”大长老微微瞪大眼睛，这可是剑宗的所有顶尖宝物，价值少说也有万亿。
“嗯，我要送给李兄。”
“等等……”
大长老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半抬起来的手停顿了数秒，最终放下深深叹了口气。
真是嫁出去的宗主泼出去的水，家产都往外搬了。
但他能说啥？修行界达者为师，强者为尊，剑仙铁了心要送他也没有资格说。
特别是以往剑仙基本不求分毫，现如今要送点东西他们哪还有理拦。
“哎！”
大长老黯然失色的转身离开。
下方李易家。
李易坐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水晶，也就是卫兮送来的天道碎片。
其实他一直都在研究这东西，闲暇之时就拿出来看几眼，这是少有能让自己提起兴趣的东西。
直至现在，李易都没有把这天道碎片研究透，之前只是摸索出了个大概。将自己的神通注入其中确实是一个用途，但太粗糙了，如今他又摸索出了一个新的用途。
“世间万物都是道的一部分，我也是，如此我是否能定下法则？”
浩瀚的力量注入其中，碎片微微震动，无形的波动传荡开来。
忽然旁边水杯里的水朝天上飞去，上升百米后又落下，最终悬浮在一百米与九十米之间，被两股力量互相挤压的。
李易抬头望去，面露思考：“是我道行不够深吗？仅仅能影响方圆百米。”
水往高处流，这是他刚刚创造出来的“法则”。

第一百二十九章 除夕夜
“不行，徒有其表。”
李易停止了向天道碎片输入力量，刚刚几秒钟虽然只是让一杯水飞起来，但消耗极其巨大他的灵气已经从筑基又降到了练气。
若是放在修行界数息之间就可以恢复，但是在这里为了不对周围环境造成影响，李易有意的控制自己的灵气摄取。他怕一不小心就将方圆几十里的灵气吸干，甚至是抢走其他修士的法力。
而且他田里还种着两株非常娇贵的宝药，一不小心说不定就弄死了。
这个时候一道倩影忽然出现在他身旁，东云舒微微俯下身来，清冷的五官几乎要蹭到他的脸颊，一股淡淡的幽香钻入鼻息。
东云舒自从坦言后仿佛对距离感失去了判断力，老是喜欢贴上来。这一点李易认为这是她故意的，或者说可能她觉得表明态度后，想怎么亲密就怎么亲密。
这很符合她的风格。
只是却苦了李易，有时候不经意间总是能挑起他的反应，好在他5000年的修为瞬间就压下去了。
东云舒好奇的问道：“李兄，我刚刚感觉到了一股异样的气息，你做了什么？”
“我在尝试创造法则，不对，应该是窃权。”李易思索后给出了合理的解释，说是创造有点自夸了。
他仅仅是创造一个徒有其表的“水往高处流”法则，消耗不亚于前天打出去的那一拳，对他的精神消耗更甚。
“创造法则？”东云舒嘴巴微张，少有的表现出惊讶之情。“李兄你现在的修为已经到了能创造法则的地步？”
法则是所有修士望尘莫及的存在，与之沾上一点关系的都会变得非常厉害。比如天剑其实也是一种法则的具象化，东云舒至今还无法完全掌控。
掌控法则都如此困难，更何况是创造，这无异于开天辟地。
“不，我是说窃取。”李易晃了晃手上的水晶体，解释道：“这个实际上与你的天剑有些类似，天剑能让你发挥出远超自身的力量，这个天道碎片同样能够让我实现一些近乎不可能的事情。”
“但说到底也只是借用外力，不如你用天剑。就好比如一件法宝与一个保命用的符咒，你是前者，而我是后者。”
“保命的道具是个人都能用。”
东云舒与天剑达到人剑合一的境界，两者是互相成就的，而李易只是取巧。
面对东云舒，李易非常耐心的给她讲解了天道碎片，用法以及其中的奥妙。
创造法则是李易在修行界追求了无数年的境界，他认为悟道是认识法则，神通是掌握法则，完成了前两步下一步自然是创造法则。
为此李易在大概在4000岁时，在上清宫的协助下进行了一次大胆的实验。他们在一处小世界中完全隔绝天道，然后投入蕴含五行的山精，七七四十九种宝物，至阳至刚之火，至阴至柔之水，其余还有九千八百种灵物。
几乎是将上清宫的所有家底砸了进去，只剩下一颗蟠桃树。
然后他们成功用绝天地通大阵完全隔绝天道，也成功的创造出了一种模糊的法则，但是李长生并不满意。因为这种所谓的法则太虚了，只是有一分神韵，实际上还是依靠他的力量在运转。
比如他要模仿天道进行天劫，当有人在小世界引动天劫时他能感觉到，具体降下的天劫要自己手动操作。说是降下天劫，实际上就是他在打别人，并且渡劫成功后不会破镜。
李长生形容这种东西为自欺欺人，于是很长一段时间都混迹在月宫，很少再想起创造法则。
修道欲速而不达，他修为到了那个境界自然而然就会了。
“……菩提界和魔渊都是在走这一步路，他们只走到了一半，我的灵感就源于他们。由此可见，创造法则并非我一人所想，远古时期已经有无数大能对这方面进行过尝试。”
“李兄可否给我试试？”东云舒轻轻碰了一下天道碎片，显得非常的好奇。
对于修行之人来说，谁不想创造法则？这简直就是与成仙持平的一大追求，或者说这是成仙的标准。
至少在仙道时代，完全掌握某一法则的大能才能称之为仙。比如这里的两位，仙道时代高到离谱的标准就是他们拉出来的。
李易更是仅凭一己之力，让其他人像个庸才一般。
“自然可以。”
李易没有丝毫吝啬，随手将这蕴含了数道自身法则的天道碎片交于东云舒。
要是其他人拿到这块碎片，说不定能从中悟出他的雷法，阳炎，以及平日留下的一些神通。真正珍贵的已经不是碎片，而是里面的法则。
东云舒将碎片拿在手中，微微闭眼，自身的剑意融入其中，数秒后睁开眼睛露出一些疑惑。
没有任何反应？
李兄不是说是个人都可以用吗？
东云舒仿佛不信邪一般再次闭上眼睛，将全身法力注入其中，其中包括了她对剑的理解。
一时间虚空铮铮作响，剑意轰鸣。
李易挥手将剑意约束在他们之间，免得影响到这山里的生灵。
许久过后，东云舒缓缓睁开眼睛，手上的天道碎片并未有任何变化。
或许在力量注入期间有变化，但它并未达到能够创造法则的标准。
“李兄……”东云舒转头幽幽的看着李易，“你说很简单，是个人都能用？”
是个人都能用，为什么我用不了？
她怀疑对方在骗自己，或者是在骂自己。
“呃……”李易也是有些想不明白，自己都把方法告知东云舒了，为什么还不成功。
明明这么简单的事情？
“第一次没办法上手很正常。”
李易抓住东云舒的玉手，引导对方如何使用天道碎片。东云舒收敛神情，顺着对方的引导慢慢渗透进天道碎片。
两股太上无极剑意汇聚，注入天道碎片里边，紧接着一股微弱的剑意从里边发出。
这一次豁然开朗，如果之前是在黑暗中行走，那么这一次就仿佛是行走于白昼之间，世间万般奥妙，森罗万象尽入眼底。
李易道：“用你的道，去约束规定祂。”
砰！
天道碎片发出清脆的响声，随后他们两人瞬间被排斥出去。
“为何还不成功？”东云舒面露疑惑，明明刚刚的感觉非常好。
“我说过了，比起创造这更像是窃取。”李易回答道，“我可以让水往高处流，但却不能让重力颠倒过来。”
所以他才说这是窃取，通过一个特定微小的角度，撬动现实的法则。水往高处流，指向的是水让它往高处流，但如果是重力是往上的那将涉及世间万物。
哪怕只是方圆百米之地，其中的分量也不是李易能够轻松承担的，至少他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比如减寿，受伤，燃魂等等。
同时其中的消耗与产生的威力不成正比，同样的消耗下，他让一杯水往上流，用神通他可以让一条河飞到天上。
“原来如此，李兄你能影响的范围是多少？”东云舒好奇的问道，刚刚虽然没有成功，但她也察觉到了自己所能影响的范围。
大概也就两米，随后无论如何都再难进一步。
李易漫不经心的回答：“大概一百米吧。”
“……”东云舒脸颊微微鼓起，一拳打向了李易。拳风阵阵，随手一挥仿佛一辆卡车急速飞了。
李易伸手抵挡，满脸懵逼不知道对方发什么疯。
“怎么了？”
“李兄拿我寻开心，我很生气。”
东云舒心情不好的主要原因是差距越来越大，她想要将李易狠狠打一顿，以及绑回天剑宗的计划恐怕要无期限延长了。
难道差距真的这么大吗？
李易与她相差将近五十倍，哪怕东云舒对于李易的无条件相信，此刻也不由得有些动摇。
东云舒扭头返回房间，坐在床上生闷气，骄傲如她也有点倍受打击。
如果渡世和尚与清玄道人在这里的话一定会深有同感，并且劝诫她这种事情习惯就好。他们可是一路被打击过来的，哪怕到了化神也是如此。
能到化神的无不是人杰，心底要是没点傲气是不可能的。
这个时候李母恰好看到房间内，一脸忧愁的东云舒，顿时叹息一声：“造孽啊。”
她以为是因为昨天晚上的事情，关于自家儿子学坏脚踏两条船的事情。那天晚上他们夫妻二人是大发雷霆，要不是顾及他朋友在，恐怕已经破口大骂。
东云舒这么好一个姑娘，丝毫不嫌弃他们家穷，愿意跑到这穷乡僻壤的地方与他们过年，李易竟然还敢辜负人家。
二老自然是站在东云舒这边，卫兮他们也没有太大的恶意，更多的是愧疚。毕竟他们儿子骗了人家，还说是什么妻子，看来是被骗的不轻。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李易，一问起他就装傻。
李家二老基本都没怎么打骂过孩子，从昨天开始就想打他了，但每次都给他跑了。
李母走进房间抓着东云舒的时候，道：“云舒，李易实在是对不起你，妈绝对站在你这一边。今晚除夕去吃年夜饭，让我老李家好好认识认识你。”
“嗯？”
东云舒有些懵，不知为何李易的母亲朝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但她还是象征性的点了点头。
卫兮传有写，婆媳关系至关重要。
如今李易这个无耻之徒不答应自己又不拒绝，将问题抛给她们。面对卫兮这个强有力的对手，东云舒也不得不变通一下。
以往东云舒都习惯用剑说话，可现在是抢男人。
“哎，我怎么生出这种龟孙，脚踏两条船，你能看上他简直是鲜花插在牛粪上。”
此刻“牛粪”走了进来，李易眨了眨眼，我招谁惹谁了？
傍晚，李父从大伯家借来的一辆轿车，一家四口离开村子，驱车赶往玉城。
“大哥今年把所有人都叫回来了，专门找了个大酒店，待会儿会非常热闹。”
李父此时已经穿上了一件西装，精气神瞬间挺拔了许多。加上平日里都在吃灵菜，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中年帅大叔。
“又租酒店，这一晚上得十几万块吧，实在是太贵了，我觉得还不如在村里办。”
李母也算是盛装打扮了一番，穿上的以前想都不敢想的旗袍，经过简单的化妆完全从农村妇女蜕变成了一个贵妇人。
事实上经过灵气蕴养的两人，底子都比普通人要高上不少。
“李易，你这身衣服是莉莉帮你挑的，觉得怎么样？”李母回头望去，看向了坐在后面的二人。
李易与东云舒也在二老的要求下打扮了一番，李易绣着青色纹路的黑马褂，眉目间散发着淡淡的慵懒，平平无奇的他此刻有着一股莫名的气质，让人有些挪不开眼睛。
李易长相算不上多出彩，但还算端正，属于平平无奇那种。可容貌终究是流于表面，五千年所散发的气质无人能比。
宛如岁月一般，苍凉而淡泊。
东云舒更显惊艳，一袭白色长裙，没有过多的点缀如此更衬托出她的美貌。
不过比起自己，东云舒明显更关注李易。她第一次见打扮的李易，一时间有些看呆了，从家里出来到现在眼睛都没挪开过。
清冷的眼眸里，透露着一丝丝欲望。
剑仙无疑已经被男色所迷惑。
要不是李易父母在，她可能又要动手动脚了。事实证明不仅仅男人好色，女人其实也会，性格强势的人表现得更加明显。
剑仙无疑是那种非常强势的人，只可惜李易在物理层面比她更强，不然会发生什么都不好说。
出于自尊心，她自然不会向李易要，不然就真的认可他脚踏两条船。
李易神情一如既往平淡，眼帘低垂望着窗外。
“大伯赚那么多，红包怎么也得厚点吧？”
“怎么就想着钱多没礼貌，不过我听说你大伯今年红包都是塞一万块。”
进入城市后，周围逐渐热闹起来。新春佳节作为神州最重要的节日，也是全世界最隆重的节日。
城市里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挂满了灯笼，望眼过去一片火红，看起来非常喜庆。
街道上有人举着长龙游过，舞狮队提前给人拜年，天上时不时有烟花飞起，鞭炮声此起彼伏。
空气中充满了欢乐而杂乱的声音。
李易望着车窗外，能感觉到一缕新春气象正在形成，数十亿人所期盼的新春，正汇聚成一团气。
这一次李家除夕晚宴的地点在一个大酒店，包下了一个大厅。
大伯李兴龙今年发了大财，意义上的出人头地。这么高兴的事情自然是要和亲戚们分享分享，于是便把三代以内的所有亲戚都叫过来。
来到酒店，将车停好，一家四口一路来到了包间。
推门而入，此时里面非常热闹，李易的亲戚们坐在一起三五成群的聊天。
李易与东云舒刚一走进来，不知为何热闹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所有人望向他们两人。
准确来说是看着牵着李易手的东云舒，她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无论男女老少通杀。
修士的容貌对于凡人的杀伤力太大了。
东云舒没有理会他们，依旧看着李易，暗自思索以后怎么样李兄多穿一点这种好看的衣服。
身穿红色裙子的李莉莉拿着果汁走过来，看着宛如嫡仙的东云舒，差点惊叹的说不出话来。
“哥，这位是？”
“东云舒。”李易介绍道，“我的……”
“妻子。”东云舒立马接话，她想起了昨晚被偷袭的屈辱。
此话一出，李家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发出惊叹的声音。
李易不是刚刚醒来一年吗？怎么这么快就找到如此漂亮的妻子？
一些同辈的人一时间无法接受，对于至今还单身的亲戚更是一击沉重的打击。原本以为从小到大一直压在他们头上的李易，如今的处境混的比他们差，有种莫名的暗爽。
并非想要李易不好过，只是对比出来的反差，总是不经意间让他们爽到。
而如今也是对比出来的反差，不经意间让他们想撞墙。
李易感觉到四面八方传来羡慕嫉妒恨的情绪，心底颇为无奈，不过也明白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总不能解释这个跟自己牵手走进来的姑娘，我们只是朋友关系吧？这样的话，东云舒绝对会当场炸毛。
东云舒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今天过后李易所有家人都知道自己是他的妻子。如此当然不是为了得到这些凡人的认可，而是为了恶心某个人。
让她难受对我很重要。

第一百三十章 开气象，迎新春
东云舒的出现虽然很惊艳，但并没有引发太大的波澜，更没有人站出来捣乱什么的。这种场合跳出来，都不用李易怎么样他们的父母就会让他们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老一辈人家族观念还是非常重的，虽然如今各自住在天南地北，感情已经不如以前一起住在农村大院时，但对于身份的认可绝对比李易这种新一代年轻人要高。
李易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随便找了个角落坐下。东云舒看到桌上的花生给他剥了一个，放到嘴边，而他心安理得的张嘴吃下。
卫兮传有写，长生喜欢让卫兮剥东西给他吃。
此时叔叔婶婶辈的人已经注意力从这两个小年轻身上挪开，转头与李夫李母聊了起来，其中自然少不了对东云舒的夸赞。
毕竟到了他们这个年纪最关注的就是年轻人的婚姻，特别是如今李易那一代人基本都快接近30了。在他们那时候这个年纪孩子都上小学了，而李家大部分年轻人还没结婚，这都把他们急死了。
李易，现在无疑是一个模范！
时隔多年，李家的年轻人们又听到了那句话：你看看人家李易……
“二哥啊，你家儿子不简单啊，哄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回来。”
“李易这孩子人缘一向好，我就说各方面都差不到哪去的。以前成绩次次第一，现在也是第一个带媳妇回来”
“哎，骗人的本事，不值一提，天天骗人家姑娘我都恨不得把他腿打断了。”
面对其他兄弟姐妹的恭喜，李父连连摇头嘴上谦虚，但嘴角的笑容怎么也掩饰不住。
“姑娘太俊了，长得比电视上的明星还好看，是哪里人啊？”
“齐人。”
“齐人好，齐人家庭富足，听说人家哪里一个月最低工资都有8000。哪像我们这，四五千房租水电交完，能剩2000都不错了。”
“领证没有？什么时候办婚礼？到时候我封个大大的份子钱。”
这句话传入坐在角落的两人耳中，东云舒扯了扯李易的衣角，道：“李兄，其实道侣也可以结婚。”
你这是什么新时代道侣？
李易扯了扯嘴角，说道：“别闹。”
他看得出来东云舒并不看重什么领证或结婚，她这种古典派修士根本不在意凡俗的规矩。
她是想结婚吗？她是想让卫兮生气。
李易真按照她所想办个什么婚礼，卫兮绝对会抓狂，并且提剑杀上门来。之前可能只是外遇，现在几乎是要把卫兮的名分给砸了。
东云舒也确实是抱着这种想法，不过既然李易不愿意就算了，婚礼什么的她也觉得非常麻烦。
不过回齐倒是可以搞一个结婚证……
这个时候李莉莉走来，同辈的其他人现在相隔十年与李易不熟不好搭话，在场的也就她熟悉。
一是她在玉城工作，离得近。二是经常回去看二爷，自然会接触的多。期间她还帮了李易许多忙，双方也逐渐恢复了以前的感情。
堂兄妹中，因为辅导功课的缘故他们算是关系比较好的。其他人也不算差，李易毕竟是他们的大哥（辈分），加上能力与成绩非常出众大家以前都蛮敬重的。
只是这10年过去了，没了联系又各自长大步入社会，感情自然就淡了。
李莉莉一开始帮李易也是念在曾经的情谊，加上父亲给她灌输的家族观念。比如李易怎么说也是你大哥，你有关系去帮一把，以后他有能力了再来帮你。
原本她对于这一点嗤之以鼻，并非不愿意帮忙只是觉得这种家族观念靠不住，同时也觉得太功利了。她帮忙是念在曾经的情谊，而不是另有所图。
然而现在看来真让她老爸说中了，她的大哥是修行者。
“哥，嫂子。”李莉莉的态度有些拘谨，毕竟两人都是修仙者，按照影视作品里的设定能随意拿捏他这种凡人的性命。
是一种非常超然的存在。
以前看电影的时候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如今真正见到这种超自然群体时，多多少少有些害怕。更别说之前李莉莉还经历了那种事情，真切的感受到自己的性命在他们面前非常脆弱。
“不必如此拘谨。”李易微微抬了抬眼眉，虽然面容依旧平静，但这份平静没有让人感到生疏。
东云舒很擅长观察李易的情绪变化，一眼看出他应该比较在意这个堂妹。对比其他亲戚的态度，算是非常和善了。
“哦。”李莉莉坐在他们对面，周遭的环境非常热闹亲戚们互相攀谈，唯有他们这里显得有些安静。
但这种安静又不突兀，融洽到周围的人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李莉莉微微抬头望向前方的两人，一个平淡如水，一个清冷如雪，神情如出一辙的平静。静静的看着周围，观望着亲戚们的欢声笑语，仿佛两尊俯看人间烟火的仙人。
气质这东西非常虚无缥缈，一般都是依托于颜值和打扮。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平平无奇的李易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神秘气质，让人挪不开眼睛。
或许这就是修仙者。
或许是看了太久的缘故，李易转头看着她，问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李莉莉略显尴尬的笑了笑，“只是觉得你们一模一样，还有点不喜欢这里的样子，是不是太吵了？”
两人这表情怎么看都不像来过年的，而且修仙者应该都比较喜欢清静吧？
“我很喜欢这种气氛。”李易摇头否认，他向来是很喜欢这种气氛的，不然也不会在月宫每年办一次年夜饭，又间接造就了10年一次的广寒宴。
“云舒你不喜欢吗？”
东云舒道：“我也很喜欢。”
有李兄的节日她都喜欢。
李莉莉道：“我看你们一脸看淡红尘的样子，以为你们修仙者都不喜欢呢。”
“故作姿态的看淡红尘，一般都没入过红尘。”李易露出浅浅的笑容，看着远处已经开始与亲戚喝酒的父亲，与七大姑八大婶们闲聊的母亲。
两人都非常高兴，丝毫没有他刚刚醒来时的颓废与死气。
“小修在山，大修在世。人活得越久，越会眷恋着红尘，不靠近大概率是怕触景生情。”
东云舒听到这句话略有感触，在前世她最后几百年里，基本都没有修行。而是走遍了山川大地，是寻找那个背着药筐的身影，也是回忆着他们曾经走过的道路。
眷恋的不是红尘，而是与他度过的时间。
就如现在她仅仅坐在他旁边就很开心了。
李莉莉显然没有这个感悟，道：“哥你说话真的好像一个得道高人，好像修行了许久。”
“是挺久的。”李易眉目间不经意透露出来的沧桑，让李莉莉感觉在看二大爷，不由得笑了。
“哥你怎么老是一副老大爷的姿态，简直跟二爷一样。才修行一年就这样子，用电视里和尚的话，施主你着相了。”
她双掌合拢模仿着和尚，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是两人没有的事物。
“哥也就比我大几岁，怎么比二爷还老态。这样子可不行，我听说相由心生这样子会老得很快，没几年就中年油腻大叔了。”
李易道：“你说的或许对的。”
他活了5700年，可直到兔子死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衰老，他现在应该也正值青年，至少也是正值壮年。
太老态不行。
李易看了一眼周围，发现同辈的那些弟弟妹妹都在刷手机，于是他也拿出手机开始刷。
“不是让你年轻这么多，哥，跟我说说修行的事情。”李莉莉无语了，“你们是不是有一个不被外界熟知的朋友圈，是不是可以顺便决定凡人的生死？”
“嗯嗯嗯，让你嫂子跟你说。”李易很快就沉浸在短视频带给他无聊的快乐中。
他不得不承认这种消遣方式真的是在浪费时间，刷了半天感觉啥也没看到，但手就是停不下来。
李莉莉转头看向东云舒，面对这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嫂子，他还是比较紧张的。
“那个嫂子，修士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这句嫂子叫得东云舒心花怒放，满脸认真的回答：“修行，砍人。”
“啊这……”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到了晚上8点，饭菜终于开始上桌。
李易与东云舒同桌的是一些年纪不大的小孩子，最大的也就初中，有的是他这一辈的侄子侄女。家教都还算不错，基本都安安静静的，有的吃完就跑去找个沙发低头玩手机。
饭过半巡，周围的长辈们已经喝的有些微醺，耳边传来他们猜码的声音。
二大爷穿着大红色的棉衣，神采奕奕，一战群雄。
“嘎嘎嘎，和我老头子喝你们还嫩了一点。”
说完，拿着拿着一瓶二锅头仰头就灌，那气势彻底压倒了周围的叔叔辈。看得李兴龙与李兴国两兄弟汗颜，连连劝阻他。
“二叔，慢点喝，慢点喝。”
“还慢点喝，别喝了再喝就要进医院了。”
“我还没醉。”二爷一把甩开两人力气出奇的大，今天是他最高兴的日子，因为所有人都会来看他。
“我还能喝，兴国速速上酒，我要你们知道”
往前走了两步，随后一阵天旋地转倒在了地上，吓得众人魂都要飞了。
正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吃菜的李易叹了口气，指尖青光闪烁，轻轻一甩一缕青光飞出钻入了二爷身上。
二大爷猛的从地上蹦起来，又吓众人一跳，随后未等其他人关心他的身体，他自己就一边跑了出去，一边嚷嚷着厕所。
在确认二爷没有任何问题后，众人吃饭的吃饭，聊天的聊天。
大伯拿着个话筒，站在了台上，意气风发的说道：“今年我们李家出息了，不能说飞黄腾达，但也算是走上了正轨。正所谓发财靠运气，发达靠兄弟，我的公司已经融资八千万，需要一些人手，当然不是谁都收。你们家里有学历的大学生介绍来，我给他们安排工作。”
“没有学历的也没关系，我给你安排一个保安队长，坐在仓库里喝茶。”
“好！！！”
瞬间整个大厅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李兴龙为人喜欢显摆，与李兴国这个弟弟简直是两个极端。好面子，爱排场，经常一副大哥要多做事的样子。而众多亲戚并不讨厌他，因为找他帮忙他真的帮。
实际上他也需要依靠村里的宗族关系，毕竟老土方这东西除了不涉黑以外，只能依靠宗族关系。寒水李家上下几百号人，帮他搞几块场地轻而易举。
在以前混乱的年代，没有他们这群亲戚自己的场早就被砸了。老一辈人强烈的宗族关系也是时代造就的，不抱团只能被欺负。
“还有我准备成立一个李家助学款项，考上大学的4年学费全包，一本给五万块奖金，二本两万，大专一万。要是谁能上帝京，我李兴龙给他公司百分之三的股份。”
李家的年夜饭就这样子接近尾声，大厅内的大屏幕上播放的春晚的节目，距离除夕还有大概半个小时。
期间发生了一点小插曲，李莉莉推着自己的傻弟弟李宁走来，停在了李易十步外。
“快，趁这个机会去给你大哥道歉。”
之前在庆祝李易醒来的酒桌上，不知道他这个弟弟错了哪根筋，还冷嘲热讽起来。向亲戚显摆一下没什么人之常情，但撕破脸皮就是傻子。
回去李宁被父亲狠狠的训斥了一顿，要不是看他已经成年，可能就要掏出七匹狼了。
李宁满脸不情愿，拿着一杯酒半天不说一句话。
他家现在可是彻底发达了，李易家现在不过是靠他们家过日子的打工人。
这个想法他这次自然不敢说出来，不然一直看着这边的李兴龙皮带就要飞过来了。不过这对于一个大学刚刚毕业，家里突然发达的公子哥来说，心里飘飘然是正常的。
他就是一个靠着父辈吃饭的小屁孩，可没有他爸当年开沙场拿着铁锹跟人打架的经历，更不会意识到亲族关系的重要性。
“哑巴吗？”李莉莉见弟弟没有说话，踢了踢对方的脚跟。
她都无语了，这个弟弟真是烂泥扶不上墙，还一脸不情不愿。自己这是在帮他，怎么说大哥现在都是一个修仙者。不说让你怎么怎么样，至少不能得罪人家。
况且之前也是你傻逼，让你去道歉理所当然。
“不想道歉就回去，爸说了，扣你三分之二的生活费。”
在姐姐的压迫下，李宁只能不情不愿地来到李易面前，道：“大哥，之前是我不对，自罚一杯。”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其他人的眼中，李易虽然不太想理他，但顾及到父母还是点头以茶代酒喝了一口。
其实李易都不记得他在道歉什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把李宁放在眼里。除了一层血缘关系以外，跟蚂蚁没什么两样，何来的生气与过节？
如果李莉莉没有帮自己办理学籍、卫生所等等事情，李易应该也不会记得她。
李宁一口将酒喝完，随后拔腿就走一刻都不想呆。他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团体，继续听着其他人兄弟的吹捧。
李莉莉也没有继续阻拦，以前没什么感觉，现在只觉得她这个弟弟成不了事，说是烂泥都是抬举他了。
今天的事情他注定会后悔一辈子。
临近12点，大厅屏幕上播放的春晚节目已经进入了最后阶段，准备开始倒数计时。
李易与东云舒起身离开，两人的离开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只有坐在旁边的李莉莉注意到了。
“哥，你去哪里，快到12点了。”
“开气象，迎新春。”
李易淡淡的回答了一句，走出了大厅，等李莉莉回过神来追出去时，已经不见人了。
此时身后银幕上已经开始倒计时，今年的祝词是秦地的。
“……日出日落就是一天，花开花谢就是一年。新的一年愿我神州，举世独强。”
紧接着外边传来烟花炸开的声音，转头望去外边的世界已经被无尽的彩霞占据，那是烟花吗？
万丈高空之上，两人临空而立。
李易轻轻扶手，弥漫于天地间的气象汇聚，新春之气象。

第一百三十一章 仙人贺新春，天下大能过大年
气象万千，迎新春之气。
一团七彩色的云朵汇聚在李易的掌心，其中万般气象演化，无数灯火汇聚。一团天地灵气与众生意志汇聚而成的气象，若是收集起来也算是一种难得的宝物。
大概连续收集个五六年，就可以制作成元婴期的法宝。或保全神魂，或幻术，后者应该效果更好一点。
当然也要有能力收集才行，新春气象可不是灵气，随手一抓就能收集到。它属于特殊时期，在某种常人所不知道的环境下产生的气象，一种特殊的气。
“李兄为何你能捏住这气象？”东云舒好奇的问道。
新春气象她不是没见过，大约八年前她刚刚转世正好是春节。那一晚东云舒就注意到了天地间弥漫起的一种奇异气象，并对其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观察。
她尝试过收集，但由于效率实在是太慢了，最终只能放弃。
哪怕是现在东云舒，也无法像李易这样子随手一抓就能汇聚如此之多的新春气象。不过这一次她看出来李易并非是凭借深厚的修为，更多是使用了某种特殊的方法。
“这东西本身就是我所创造，不过转世后有了些许变化。在这个世界庞大的人口下，与信仰沾边的东西都会膨胀数十倍。”
“也可能是温饱思淫欲，现代人精神明显比古代更加活跃。”
李易如此判断着这新春气象。
新春气象他并不陌生，只是这个世界的新春气象让他有些陌生。
在修行界，新春气象就是广寒宴特有的产物，作为烘托气氛的事物。那时候也如这般汇聚了众生对新春美好的寓意，但当时更多的是他自身的信仰，其中最多的就是医仙。
信仰这东西对他无用，医仙在很长一段时间算是世间罕有的香火大庙。在古代那种社会，生病基本等同于走鬼门关，没有太多的药物治疗他们，医生更是少的可怜。
李华走遍天下免费医治，数次除天下瘟疫，直接间接不知道救了多少人。而且将自身医术毫不吝啬的传授他人，不知道多少赤脚医生是看着他的书成为一方名医的。
如此在凡俗称圣都不为过，哪怕李长生已不在凡俗行走，香火不仅不少反而越来越多。
一直到他三千七百岁，香火已经到了他不得不处理一下的地步。
于是便有了新春气象，即天地众生之意志，融于香火，所过之处风调雨顺。所谓新春新气象，许多灾害到了新春自然而然就化解了。
对于凡俗来说是救命的神迹，可对李长生来说只是用了烘托气氛以及处理香火的烟花。
每十年放一次，也是部分修士前往广寒宴的主要目的，见识一下这席卷天下的新春气象。
东云舒微微点头，很快就将这所谓的新春气象抛在脑后。对她而言除了剑道以外，其他的道都只能起到借鉴作用。
她对于其他事物的探索性非常低，除非与剑有关，或者与李易有关。
“不过都一样，开气象，迎新春。”
李易手中的彩云越来越大，转瞬之间已经将他们二人完全包裹其中。耳边响起了杂乱喜庆的笑声，虽然混杂着众生的意志，但却没有香火那般污染神魂，相反是极其纯粹的精神。
这就是高品质的信仰，也是曾经佛门的追求。
没有任何欲望，纯粹的信仰，可这又与信仰有着巨大的冲突。绝大部分信仰都是有求于神，神不赐于任何东西，又如何让人信仰。哪怕是那些江河精怪，也需要以百姓的安危来要挟。
没有欲望就不会有信仰。
所以气象与医仙的信仰才显得如此特殊，前者是新春佳节团聚的喜悦，后者是纯粹的感恩。可真要刨根问底，这两种事物都对百姓好。
新春气运让天下风调雨顺，医仙曾经无数次救天下人于水火，我留下来的传承也在不断的救人。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在他们的脚下，无数的烟花升腾而起，绽放出了艳丽的火光。
仿佛云朵被烟花侵染，整片天空变成了七彩色，无数正在吃年夜饭的人也发现了天空的异样。
除夕夜的天空不再是黑色而是七彩色，五颜六色的霞光延绵千里之地，并且道路仍在不断的开拓，如树木河流一般分叉，直到弥漫整个神州。
李易站在华光的最中央，眼帘低垂，一身举世无双的修为展露无遗。他没有威压天下的气势，没有让众生低头的威仪，更没有大神通者对凡俗如同看蚂蚁般的冷漠。
平淡如水，如清风拂来，其中夹带的一丝喜悦。
他笑了，笑得非常温和。
“新春佳节当团聚，而我喜欢团聚。”
团聚曾经对他而言是一种奢望，团聚永远是遥不可及的妄想，有的只是一个个人离他而去。
想那月宫广寒宴，宴请天下宾客，聚四化神，乃至妖族妖圣也赴约。可千百年后，依旧人来人往，可曾经的客人都已经死了。
一直到给他倒酒的兔子也死去，广寒宴也就随之消失。
“新年快乐。”
李易右手微抬风云聚变，随后微微往下压，仿佛要将这天上的彩云赠予众生。
东云舒忽然抬头望向远方，她看到无数的气象正在被牵动，绽放出五颜六色的华光。
漆黑的地平线上，一条七彩的河流至天上涌来，划破了夜幕。
城市里无数人注意到了天空的七彩河流，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拉着亲人朋友观看，有人在许愿，有人高兴的又蹦又跳……
一股奇异的力量挥洒到天下，夹杂着对众生的祝福，也是众生对自己的祝福。
……
上清宫，巍峨的山脉顶端，那朴实无华的道观里。
清玄道人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望向遥远的天边，眼中满是怀念。
那个时候仙道昌盛，在世仙举世无平起平坐者，三化神，天才八绝，人族独强于世。广寒宴之盛况，至今仍历历在目。
没有什么天材地宝，只是在世仙的一碗汤圆就让天下人前往。
不为别的，只为庆祝。
清玄道人起身走出院落，一步踏出来，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广场此时，上清宫的弟子们正在举办新春晚会。
上清宫的弟子们见到突然出现的年轻人，所有人豁然起身，朝着他拱手弯腰。
“拜见掌教。”
“无需多礼。”
清玄道人来到最上方的位置坐下，这里是他的位置，上清宫的新春晚会每一年都会给他留位置，但他基本都不来。
左右两侧是长老的席位，将近九个席位只有清虚子一个。长老们基本都在闭关，对于凡俗的节日不太感兴趣，唯有清虚子这个老顽童与弟子们饮酒作欢。
清虚子好奇问道：“掌教，你怎么来了？”
“哈哈哈，新春佳节怎能少了酒席？”清玄道人摸着不存在的胡须，发出颇为轻快的笑声，随后开始夹起桌上的酒菜。
“各位，新春佳节，不出来喝一杯吗？”
清玄的声音回荡整个上清宫，下一刻往年原本不参加的长老纷纷出现，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每个人或多或少疑惑的看着清玄道人。
“你往年都不感兴趣吗？今年怎么有心情来参加？”清虚子更加疑惑了。
“往年不是新春，我自然不来，师祖你可知道广寒宴？”清玄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反问道。
“仙道时代第一大宴，几乎全天下的修士，乃至是妖族大圣都参加。”
清虚子不假思索的回答，他在了解仙道时代查阅典籍时意外看到的。
“你们也真是和平，放我们那时候这种宴会根本办不起来。”
先不说人族内部的矛盾，就人妖两族的矛盾就不太可能凑到一起。可仙道时代却凑到了一起，道佛魔，人与妖，天下修士凑到一起吃菜喝酒，简直就是一个奇迹。
“也不是全天下，最多的一次也就来了一半人。”清玄喝了一口小酒，“对我们来说广寒宴就是年夜饭，也是春节。”
“于我们而言，有在世仙的宴会才是年夜饭。”
清虚子与其余长老无法理解，他们是感受不到仙道时代，清玄等人对于在世仙的感情。
如天一般高不可攀，又如父一般撑起一片天。
忽然，天地悸动，所有人抬头只见一道霞光至天边铺洒而来，七彩的河流贯穿了黑夜。
点点星光洒落，喜从心来。
清玄道人举杯对天，道：“新年快乐，愿我神州举世独强。”
现在的神州已经属于仙道，现有的所有镇国级级都出自仙道时代。而也只有仙道时代那种仙凡有别，护天下，救万民的思想才能与官府融洽。
护天下是剑仙的传承，而救万民是在世仙的传承。
神州是仙道的延续，他们坚信天下可太平，因为在世仙想天下太平。
……
佛门。
一处不起眼的小寺庙中，老和尚坐在菩提树下，双手合拢紧紧握着封印着菩提界的珠子。
忽然他睁开眼睛，微微抬头看见的是七彩的霞光。
“终于到了新春。”
老和尚走出了寺庙，寻来的一碗素面，坐在寺庙的屋顶之上，在七彩的霞光之下，不紧不慢的吃了起来。
记忆至脑海中浮现，周遭的场景开始变化。
月宫，诸化神，天下修士，以及在世仙……
身穿青衫平平无奇的道人坐在最上方，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月宫太阴仙子跪坐在他旁边，为他倒酒。
青衫道人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道：“和尚，听说又有姑娘公开向你求爱，还是一个老鼠精。有没有考虑还俗，促进人妖关系。”
“贫僧已斩去三千烦恼根。”
“我可以帮你生发。”
对于他们修仙之人来说，春节不是特定的时间，而是在世仙那句新年快乐，以及他洒下的那片华光。
……
东海市，某个街道上，路边一个云吞摊孤零零的还在开业。
店主是一个衣着朴素，20来岁的年轻人。如果李易在这里应该会认得他，被誉为天下八绝之一，智绝王焕。
如今他只是一个扛着馄饨摊，走街串巷躲城管的小贩。
忽然，一辆巡逻的警车停下来，两位警察从上边走下来，王焕当即扛起自己家传（重新制作）的馄饨摊想跑。
警察连忙说道：“老板等等，我们不是城管不赶你走，就想吃碗馄饨。”
王焕听到这句话停下手中的动作，表情迅速切换，喜笑颜开。
“客官要什么馄饨？大肉还是小肉？8块的还是10块的？”
“你这不仅吃饭家伙复古，连话都复古。”警察颇为新奇，这个馄饨摊仿佛就像是从古代里走出来的一样。
“要十块的吧，打包。”
“我也是。”
两个警察坐在旁边的板凳上，一边等一边搭话。
“老板，这大过年的怎么不回家？”
“没有家了，父母都死了，就剩这馄饨摊作为念想。”王焕回答道，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怠慢，顺着脑海中的记忆做出了两碗当年的馄饨。
没有多大的调味料，就碎猪肉、油、盐、葱花，酱油。
用塑料袋装好，警察付钱开着警车离开。
周周再次安静下来，空气中隐约传来不远处小区一家家吃年夜饭的声音。
忽然天上微微一亮，王焕抬头看到了七彩的霞光，点点星光落下，给自己带来的一丝慰藉。
新年快乐。
这是他隐约间感受到的。
“新年快乐。”
王焕呼出一口白气，收拾了一下，扛着馄饨摊离开。
……
新春气象只持续了10分钟。
李易挥手散去手中最后一丝气象，随后与东云舒离开，刚刚回到酒店他的电话就响起了。
【兮儿】
“喂。”
李易没有多想接听了电话，旁边东云舒幽幽的看着他，不知脑子里在琢磨着什么。
【夫君，新年快乐。】
这个时候，东云舒忽然靠了过来，没有打扰他打电话但贴得非常紧。柔软温玉的身体从右侧抱住李易，脸颊几乎贴在一起。
李易推了推她，道：“别闹。”
【夫君，怎么了？】
“没什么。”
李易一边与卫兮交流，一边还要忍受来自东云舒的干扰，好在他定力十足，至少声音上没有什么异常。
闲聊了一会儿后，卫兮又因为公务繁忙而挂断的电话。
电话一挂断，东云舒立马离开了李易，仿佛生怕他占到便宜一样。而实际上除了阴阳大道与亲嘴，基本该摸的都摸过了。
凌晨2点，年夜饭结束，由于喝了酒的缘故许多人直接在酒店住下，一直到第2天才开车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新年期间李易天天躺在床上，与平常没两样。
一直到第5天，东云舒留下一个空间袋离开。
李易略感遗憾，虽然东云舒不让他做点其他事情，但是单纯是睡觉时抱着就非常舒服。
又软又香又能暖床到抱枕谁不喜欢。
又过了几天，春节结束，李易才从床上挣扎起身，用电话通知李莉莉来他这里。
他打算在不使用夺造化丹的情况下，改变李莉莉的资质，也是为以后爸妈做准备。毕竟如何引导一个没有资质的凡人修行，他是第一次尝试总要有个实验题做对比。
李莉莉就是最好的实验体，她成功后修行的经验也可以运用到爸妈身上。

第一百三十二章 再度传来的恶意，李莉莉的修行
早上五点，李莉莉躺在床上忽然睁开眼睛，辗转反侧，始终睡不着。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又看了一眼信息，那时昨天李易发给她的信息。
【这段时间如果有空的话，来我这里一趟，我试试能不能帮你打通大周天。】
看到这个消息后，李莉莉整晚都睡不着，能够修仙说不激动是假的。不管是何种地方，何种文化，对于获得超自然力量都有着一种迷之痴迷。
神州的修仙，西方现代影视作品中的超人，归根结底都是人对于超自然力量的向往。
李莉莉也是个普通人，如果不看她父亲现在一副飞黄腾达的样子。她本质上和大多数人一样，农村长大，在城里读书，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毕业后找到一份算不上多好也没多差的工作。
平日里没做过什么坏事，也谈不上做了什么善事，见到老人摔倒或者其他事情都是嫌麻烦避开。她做个最大的善事恐怕就是网上刷到一些求助视频，然后上公益平台捐个几百块。
如今这一行为因为某一次爆出平台贪污捐款后，她也不再继续。
没啥大德大善，也没有大恶大奸，远大的理想更是没有，就想着安安静静的过日子。
她与自己现在声色犬马的弟弟算是两个极端，或许是因为她并不是从小在富裕的环境长大。
可突然间忽然要成为那神秘至极的修仙者，这展开简直就像她看的许多爆米花电影一样。主角一觉醒来忽然获得超自然力量，然后经历各种磨难，最后步入人生巅峰
如此让她激动了一晚上，脑子里乱糟糟的，一晚上都没睡着。
“要不洗漱一下，待会儿好出门。”
李莉莉从床上跳起来，走出房门，刷牙洗漱，画了一个淡妆，顺便做了一顿早餐。
等她做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六点钟。李兴龙穿着睡衣走出来，看到桌上煮好的面食愣了一下，随后问道：“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还有心思做早餐。”
平日里她这个女儿除非工作日，一般要到十点以后才会起床，经常不吃早餐。特别是到了冬天，一直到中午吃饭时候才勉强从床上爬起来。
看了一下桌上的日历，今天是周末。
“是打算出去玩吗？”
“嗯，我打算回一趟老家，去看看二爷。”李莉莉并没有说出真实目的，主要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是该经常去看看，二叔都八十有余了。”李兴龙并没有起疑，反而非常欣慰。
“爸平日工作忙，没时间去看。还是莉莉孝顺一点，哪像小宁这龟儿子天天就知道玩。昨晚又没回来，必须把他的生活费扣除一半。”
他这对子女就数儿子最不让自己省心，甚至可以说是失望。读书不行，做人也不行，以后把公司交到他手上大概率会败光。
“哎，但凡他有李易一半好，我也不至于这么操心。”
这个时候房门打开，穿着黑色皮衣破洞牛仔裤，打扮非常潮流的李宁蹭手蹭脚的进来，见到站在客厅的两人神情一僵。
看到他的一瞬间，李兴龙的火气噌的一下就上来了，破口大骂道：“昨晚又去哪里鬼混了，以后别回来得了。天天就知道玩，就知道在外边装公子哥，真当老子的钱就是你的吗？”
“你就不能学学人家李易，哪怕是在家自学也能考满分，甚至考了个医师执照。你呢，上学都需要我用钱打点，天天就知道怎么浪费老子的钱。”
李宁本来是不敢顶嘴的，但一听到李易两个字，火气也上来了。
“他再厉害又怎么样，还不是给我家打工的。”
“还敢顶嘴！”李兴龙拿起鸡毛掸子，李宁拔腿就往楼上跑。
父亲顶着自己的大肚腩追了上去，很快上边就传来关门声以及父亲的骂声。
“……老子死了公司也轮不到你接手，给李易都比给你好。”
李莉莉叹了口气，这算是他们家的日常。小时候母亲生病去世，父亲忙于工作他们姐弟俩人寄宿在乡下的亲戚家，由于缺乏父母的管教与关爱都走歪了。
唯一不同的是李莉莉当初还有李易管，把她拉回了学校。而李宁初中就辍学，后来是父亲死拽着他回学校，又用钱让他读完高中上了一所好大学。
然而学校教书但并不育人，他这个弟弟算是废了。
父亲说的也并非是气话，前段时间在知道李易入学考试成绩后就与李莉莉商量过。要是以后他们两人都没能力接管公司，那就将公司交给他们的大哥，也就是李易。
而他们姐弟两人拿着股份吃分红就好，这样总好过将家产全部败光。李兴龙见过太多这种事情，他害怕自己一辈子的打拼让李宁给霍霍完了。
或许是曾经过于耀眼，至今在老一辈人眼中，李易仍是他们李家最有能力的人。
不过大哥明显并不需要他家的家产。
李莉莉如是想道，她吃完早餐后，李兴龙也拿着鸡毛掸子走下来。
“爸，我出门了。”
“嗯，开车小心一点，还有让你大哥准备一下今年的高考。最好今年就考过去，毕竟都快三十了，读大学又要四年。”
“哦。”
李莉莉走出家门，开车赶往寒水，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来到山脚下，还是上次来之前平整的山路，没有太多的变化。
走到半山腰的小院，环顾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人，二叔二婶应该是去工作了。探头探脑的走进李易房间，也没有见到任何人。
李莉莉只能拿出手机，发信息询问。
【李莉莉】：哥我到你家了。
【李易】：我在菜园这里，你出门右拐一路走过去就能看到了。
李莉莉出门右拐沿着道路走了百八十步，看到了李易的身影，此时他正在田地中，半蹲下身来好像观察着什么。
“哥，你在干什么？”
她来到李易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一株非常奇怪的植物，由藤蔓纠缠而成的龙，龙生四爪，每一爪上面都有着一颗绿豆。
看起来非常的神奇，根本不是现实中会出现的植物。
李莉莉下意识拿出手机想拍照，但她很快就制止了这一行为，正所谓钱财不能外露。这应该是某种宝贝，更加不能让别人知道。
她脑海中已经脑补出，这株植物因为自己而让一些坏人知道，引来无数人的争抢。
属于是电影看多了。
李莉莉好奇的问道：“这是什么？”
李易将心神从龙源灵豆上离开，回答道：“龙源灵豆，还算不错的灵药。”
虽然秦地将它称之为准天地灵根，但终究无法改变它只是一株灵药的本质。这就好比前世夸奖那些天才，有化神之姿，可实际上最后绝大部分都死在元婴。
天地灵根就是修士里化神，虽然只有一步之遥，可却挡住了不知道多少人。
“灵药？”李莉莉眼里顿时露出精光，抽了抽鼻子，使劲的呼吸。
“你这是在干什么？”李易疑惑问道。
“吸灵气，传说不都这样，蟠桃闻一闻可长命百岁，吃一口延寿千载，要是吃完一颗直接成仙。”李莉莉一边回答，一边奋力的呼吸。
然而最后她只闻到了土腥味，隐约间还有一点尿骚味。
“呕！灵气怎么一股骚味。”
“那是大黄狗的尿。”李易道，“还有灵气不是气体，无法用鼻子去闻。如果这灵药成熟了，你这么去闻倒有点用。”
莉莉所说有一点道理，但也只是一点而已。灵药成熟会散发出药香，光闻见气味就能延年益寿的只能是天地灵根，龙源灵豆明显达不到这个层次。
一听到是狗尿骚，李莉莉瞬间站起来，捂着鼻子。
“也不用这么嫌弃，大黄狗有修为在身，加上本身有一点特异。它的尿其实也是一种药，有气味主要是它未到金丹，没有无垢之躯。”
到了金丹期就可以去除身体的所有浊气，凝聚无垢之躯。到那个时候将不会有任何排泄，更没有臭味一说，反而会有一股清香。
金丹，无垢之躯。
李莉莉又听到了两个修仙词汇，结合自己的认知自动脑补出了许多东西。
“哥，你现在是什么修为？金丹？”
“我？”李易感受了一下自身的法力，“论法力我应该是练气，手给我，我帮你打通大周天。”
李易伸出手，李莉莉明显愣住了，环顾一眼四周道：“在这里？”
怎么说也是“打通任督二脉”，是重要的事情在一个菜园子里完成，是不是有些草率了？人家影视作品里都是在一处风水宝地，再不济也是一位高手临死前传功。
“不想修行吗？其实这样也好少了许多烦恼，修行自己极其枯燥，对于没有天赋的人来说行、坐、食等等都需要被限制……”
“想想想……”
李莉莉连忙把手伸过去，这个时候还矜持什么，如此机会如果可以的话她可不会放弃。
李易抓住对方的手腕，一缕灵气钻入其中瞬息之间就完成了一次大周天。用武侠的话来形容就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以后武学成就一定不低。而李莉莉如果走武道的话，现在先天是没问题的，但修行还是差了许多。
李家中几乎没有达到修行标准的，这个标准并非完全不能修道，道不会拒绝任何人。修行标准是练气，能不能引气入体，也就是修行之人所说的气感。
李易曾经就是卡在这一步，无奈之下只能自己走出一条路来。
李莉莉明显无法走自己的道路，他也不知道如何教其他人自己的道，所以李易目的是让她练气。而炼气只是起步，如何步入修行并且成元婴才是重点。
这将是一个长久的规划。
李易目前想到了几十种方法，最终还是打算让她老老实实练气，这才是最妥善的方法。
其他偷鸡取巧的方法过于邪道，也过于危险。比如他可以像菩提界那样直接灌顶，如此成元婴非常简单。
可修行需要炼心，没有足够的心境获得巨大的力量，极有可能走火入魔，没事的概率跟买彩票中奖一样。
“感觉怎么样？”
“有点痒，感觉蚂蚁在皮肤上爬。”李莉莉说出了自己的感受，与自己想象中不一样。
李易道：“这就是气感，顺着我的引导，感受灵气在你体内运转。”
几分钟后，李莉莉终于抓住了那一丝感觉，猛然睁开眼睛，眼里充满了喜悦。
“哥我好像成功了，我感觉到了，我体内有一团气。”
“只是第1步而已。”李易神情依旧平静，“真正的困难还在后头，这是长春功的炼体篇，你接下来每天能练多少次就练多少次。”
指尖轻点对方的额头，长春功涌入李莉莉脑海。
“好神奇。”
半个小时后，李家小院里，李莉莉开始按照长春宫炼体篇那样做着各种奇怪的动作，好在她今天穿着休闲裤，否则她真不好意思做出这些动作。
李易躺在椅子上喝茶，道：“身体是练气的基础，炼体篇灵感来源于五禽戏。”
“呜呜呜，哥就不能直接打坐吗？”
李莉莉双立手，翘一足，伸两臂，扬眉鼓力。全身上下传来疼痛感，仿佛有无数根针扎在身上，疼得她呲牙咧嘴。
这与她所想象的修行完全不一样，听李易说以后行、坐、食都要注意，甚至是睡觉都要注意，免得一不小心大周天内的那缕真气泄出来。
时时刻刻练气，将气感锤打进自己的血肉中形成本能。
“你的天赋不够，一上手就打坐这是属于天才的范畴。”李易摇头道，连赵四刚刚修炼时都要不断去摸电线。
“不过我倒是可以帮你一把，你注意引气入体就好。”
“真的吗？拜托了我的亲哥！”
李莉莉话音刚落就察觉自己的身体，不自觉的动了起来，一股无形的力量操控着自己的身体。原本难以做到的动作轻而易举的做到了，但她听见了咔嚓一声。
“啊！！！！”
山间回荡起凄厉的哀嚎声。
又过了一个小时，李莉莉瘫坐在地上，此时他已经脱去了外套，长袖被汗水打湿，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哇呜呜呜呜呜呜……”
李莉莉捂着脸哭了起来，躺在椅子上的李易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说道：“这就是修行，你现在只完成了1/3的功课。今天就回去吧，如果不想修行可以不用来。”
如果李莉莉想做一个普通人，李易会给予她兄长的关怀。但若想修行那他将会完全按照大宗门培养弟子的标准，甚至更加严格。
修行不是吃喝玩乐，而李莉莉起点本身就低，她想要成功就必须付出其他人百倍千倍的努力。
如果没有这个觉悟，那还是老老实实做他的堂妹。李易会让她长命百岁，无病无痛，结婚生子或独身一生，最后把她埋了。
最后的待遇与化神一样。
李莉莉擦了擦眼泪，穿上外套走下来山，一边走一边哭。
第2天清晨，李莉莉又来了，她目光坚定，大声对李易说道：“哥！我想修仙！”
一个小时后。
“呜哇！呜呜呜呜不修了不修了……”
李莉莉又捂着脸痛哭，这是她唯一宣泄情绪缓解压力的办法。
第3天，第4天，第5天……
如此往复一个月，为此李莉莉把工作都辞掉了。终于到了炼气一重，在没有任何丹药帮助下。
“哥，我成功了。”李莉莉兴奋的又蹦又跳，像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样。
“怎么样，我还是有一些资质的吧。”
下一刻这份喜悦立马被李易浇灭了。
“算是废物回收利用。”
在世仙亲自指导，一个月才练气一重，如此天赋说句废物并不为过。
“……”李莉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是她这个月流的汗。“哥，你不知道要适当的给人一点鼓励吗？不能一味的去贬低。”
李易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摸了摸趴在他旁边的大黄狗，说道：“你有大黄十分之一的天赋。”
“……”
第2个月，李莉莉练气三重，整个人的精气神开始提起来，最明显的自然是皮肤的变化。肤色如婴儿一般，白里透红，让她的颜值从7分上升到了8分。
这一点她非常高兴，哪有女人不爱美的。
而李易同样高兴，因为他根据李莉莉又创作出了一门长春功，可以说是目前门槛最低的炼气法门。各方面比不上正宗的炼气法门，但优点就在一个门槛低。
只要能忍耐疼痛，哪怕没有人引导，普通人修行最多一年就可入门。不过李易预测绝大部分人也只能入门，连炼气一重都不一定能到。
除了这门青春版长春功外，还有对于普通人修行的一些经验，普通人要修行最大的困难就是耐心与自制力。李莉莉意志力算是不错的，但还是需要自己引导，否则恐怕5个月都不一定入门。
“接下来功课加倍，你需要在下个月到炼气五重，今年内必须筑基。”
“哥，我的亲哥，饶我一命吧！”
李莉莉鼻子一酸，抱着李易大腿哭了起来，然而无论如何哀求都是无用的。就如同曾经给他辅导功课一样，说做多少题就做多少题。
唯一有用的可能就是真的放弃修行。
还有一件小事她不知道，现在官府甲级天赋的评定是一年筑基。
忽然李易抬头望向某个方向，目光横跨千里，投向了一处不知名的地方。
他微微皱眉，刚刚他感觉到了一丝恶意，但不知为何仅仅是一瞬间就没了。
“哥你怎么了？”李莉莉注意到李易皱眉，这对于一直以来风轻云淡的他是一个极少出现的神情。
“没什么，只是感觉到有老鼠。”李易摇头，很快就把疑惑压下，没有再去细想或者理会。
有老鼠很正常，他不可能完全灭绝老鼠，看到就拍死即可。
若是躲在暗处就能让自己吃瘪，甚至是伤害到自己，那他未免有些太弱了。
……
白立海峡的另一头，黑壤州，某个幽黑的空间。
中央摆放着一个圆桌，一道道身影围绕着圆桌而坐，他们的脸隐藏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面容，更看不清喜怒哀乐。
然而现在哪怕是普通人都能感觉到这里紧张的气氛，所有人紧绷着身体。将自身的气息压制最低直至死寂，如果有热成像照射他们只会看到一片漆黑。
呼吸心跳乃至体温都消失不见，就这样持续了足足一个小时，他们的鼻息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见鬼，仅仅是提一下就引来目光。”
“在世仙李长生有点意思……”
“怎么办？我们还要继续吗？我觉得还是不要做死了，老老实实在这里等待天地复苏不好吗？”
“敌在明我在暗，我们或许可以试探一下，以后总是会碰上的。大世之争，神州这等有灵之地没人不心动。他在世仙先后数次出手杀了天心魔尊，又打碎了魔渊，摆明了要独占神州。”
“没错，总有一天会撞上。”
有人恐惧，有人兴致勃勃对于在世仙李长生的议论声此起彼伏，但始终没有敲定一个答案。
“思考这个还不如先做好眼下的。”
其中一人挥手间一块晶体从他袖子里飞出，脸盆大小，上边蕴含一丝丝法则的力量。
“用这天道碎片，或许能躲过香火荼毒，我们联手法则可影响50米，如此正好一个擂台大小了。”
“胜者为神。”

第一百三十三章 序幕
望着悬浮在圆桌中央的碎片，所有人投去了贪婪的目光，哪怕是隐藏在暗中连桌子都不愿意坐上去的人，也在这一刻暴露了存在。
这个空间实际上不存在于现实，隐匿在虚空之中，是白莲俱乐部独有的技术。也正因为这种联络方式的隐秘性，白莲俱乐部才能吸引如此多的人。
现在由于神州的变故，白莲俱乐部转战海外，黑壤州就是他们聚集的地方之一。
而让他们不惜暴露存在的天道碎片，是他们所有人在修行界闻所未闻的东西。天道这一存在本身就神秘至极，唯一触及祂的方法恐怕只有天劫。可平日里大家为了渡劫要生要死的，相信没有多少人会为了接触天道而去引动天劫。
如今天地初开，天道也碎成了无数块，比如面前的天道碎片就是其中之一。
据说它能够创造法则，现在他们所处的空间就是天道碎片所创，所以才如此的神奇。
“呵呵，终于舍得拿出来了，你们这东西真的管用吗？香火一直以来都是与练气持平的大道，若不是它有毒当年我恐怕早就成仙神了。”
位于右侧的一个黑影说道，听他的语气应该是黑壤州本土宗门。
“白莲圣母说有用。”
“白莲圣母？一个藏头露尾之辈，她是男是女我们都不知道，让我们怎么相信她？”
“修行不看性别，强者更不看。”
“重点是性别吗？现在大家都知根知底，再不济也听过名号。而她我们从来没听说过，恐怕与那个已经被香火荼毒死掉的天父一样活在比我们更加久远的年代。”
“她，我信不过。”
最后一句不知道是谁说的，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白莲圣母过于神秘，从头到尾没露过脸，别说是黑壤州宗门，就是白莲俱乐部的成员也信不过这家伙。能活到元婴化神的，除了少部分人因为功法或某种原因，基本上个个是人精。
“圣母说，做不做这个尝试由你们，他只是想看看结果。”
所有人陷入了沉默，都在暗自思索着什么。
圆桌远处，隐藏在方寸之间的空间。
何宇、鬼面女童、千尸道人，以及小黑人等十几个人组成的小团体站在空间中，观察着外边的争论。
“天道碎片呀，黑爷不打算试试吗？”鬼面女童日常拱火看向小黑人，对方看穿了这小丫头的想法，但也不恼。
小黑人发出轻笑说道：“天道碎片往后不会少，现在我更想看看这东西要怎么用。创造法则说的容易，但执行起来十分困难。”
鬼面女童问道：“那圣母打算怎么做？还是老一套信仰成神？”
“是，也不是。”小黑人说道。“信仰成神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就跟炼气一样。大家都是一口真气在丹田，可各自对于法的应用天差地别。”
“我猜圣母这次更像是罗汉果位，命格等等。”
众人顿时了然，联想起这个所谓的世界格斗家比赛，说白了就是一次试验。
总不能刚刚说出一个想法，就让他们上去试吧？也没人会去试。所以搞一个所谓的比赛既能吸引眼球收割信仰，也能看看效果如何。
“天道碎片，有化腐朽为神奇之能，大家就拭目以待吧。”
“黑爷，我想退出。”
这个时候何宇忽然开口，众人立马将目光放到他身上。
他算是这个团体里比较核心的人物，实力不错，加上之前几次带众人逃命。
小黑人问道：“为什么？如今抱团取暖，独自一人可能会被围杀。”
何宇言简意亥回答：“因为在世仙。”
众人愣了一下，没听明白对方在说什么。在世仙在神州，这里是黑壤州怎么可能惹到在世仙。
刚刚引来目光是大家讨论的太厉害，虽然只是这样也很离谱，但至少对方没发现他们。
“说说你的看法。”小黑人看不出神情，但他让何宇说明就知道他很重视在世仙。
毕竟对方目前表现出来的力量太强了，他怀疑比剑仙还要强。还有那天的那一张符箓，不知道是何方高人。
神州隐藏了太多的强者。
“我说不明白，但感觉不对劲，如果可以至少让我退出这次事情。”
小黑人沉默了几秒，随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好，这次事情我们退出，反正我这次只打算看戏，有意愿留下的我也不拦着。”
“这……”
众人面面相觑，如此大的事情就这么简单放弃了。
他们不是要去参加所谓的格斗大赛，而是这场大赛结束后对于天道碎片的争夺。目前白莲圣母只说这个天道碎片用来干什么，可没说大家不能抢。
现在大家就想看看这东西怎么用，观察完后自然会出手争夺。
外边，讨论已经结束。
这些黑壤州宗门终于套出了一些有用的情报，比如天道碎片如何使用，又有何效果。
天道碎片能否使用取决于自身的道，一个人基本用不了，因为个人的道没办法创造法则。但如果是几十上百个强者，以他们对道的理解自然可以做到创造法则。
要是在修行界想凑齐如此多的强者非常困难，但在这个群雄转世的时代，最不缺的就是强者。
“如此就办一场比赛，看看这个天道碎片是否真的能隔绝香火荼毒。”
就在众人打算离开时，那个代替白莲圣母说话的人影，又说道：“此次是为了摸索没有天道后的世界，凡人互殴肯定没看头，圣母准备了一样新的东西。”
“那些选手会获得你们的道，准确来说是你们在天劫中留下的一丝丝道韵。”
此话一出，隐藏在阴影中的人们神色各异，但都表现出了略微的惊讶。
“你确定？我等何德何能，能在天地中留下痕迹。”
不知说这话的人是谦虚，还是真心实意的，至少大部分人认为是谦虚。大家都是一个时代的天骄，或许不是人人称王称尊，至少也是千万人中才出一位的强者。
他们不是未来可期的天才，而是曾经攀爬到巅峰的强者。所以这个时代的天才很廉价，因为有他们在。
“或许，圣母也不确定。这天地法则混乱，目前远古与仙道的法则混杂在一起。”
那娇小的身影发出清脆的嗓音。
“而且如果没有你们是怎么转世的，逆向思考，这个世界的知识还是很有用的。最后，胜利者将得到天道碎片。”
众人沉默，他们在思考刚刚的话。
获得其他人的道，这真的做得到吗？或许可以，菩提界与魔渊就有类似的力量。
人影纷纷消逝，各方人马各怀鬼胎。
虽然现在大家聚集这个空间，可互相之间都有仇。原本蛰伏在这里的修士更敌视白莲魔头，没有人喜欢这种来损坏自己利益的家伙。黑壤州明面上还有一个统一的官府，可这是用来吸引目光的傀儡。
暗地里各个地区早就被宗门瓜分完毕，其最明显的特点就是法律完全失去了威慑力，形同白纸。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新的秩序，由修仙宗门的执法堂管理。如果说神州是仙道时代，那么外面的世界就是远古时代。
修行者宛如神州古代的士大夫，或西方古代的贵族。
如修行者杀人，凡人一人，应处以禁闭十日，若为复数则鞭刑，若为百人以上则杀无赦。
杀人并不犯法，屠杀才会死。
宗门怎么说也是一个统治机器，在远古时期他其实就是官府。如此性质的组织一般都会以维稳为主，不可能让门内弟子破坏秩序。但也仅仅是维持基本的秩序，宗门弟子无疑是凌驾于凡人之上。
如此黑壤州变得水深火热了吗？答案是否定的，它变得更加好了。至少宗门会管百姓吃饭，转世大能也知道凡人不吃饭会饿死。
现代粮食产量如此之高，让这些凡人吃口饭没什么，魔道都知道给人吃口饭。
什么屯粮卖到其他地区赚更多的钱？他们不需要这个，他们更需要人口，更多有天赋的弟子。
只要不是灵石灵物，那就不是钱。
当然这不代表宗门是什么正义使者，修行者高人一等的社会注定不会好到哪去。
……
寒水，李易家正在吃晚餐，李父一如既往的用手机看新闻。
【世界最强格斗家大赛，将于一个月后在黑壤州举行，主办方为黑壤官府。希望以此传承商朝之勇武，匡复商朝正统……】
【参加年龄不限，性别不限，无任何限制格斗，直到另一方死亡为止。友情剧透，此次比赛由仙人举办，参与者可获得超自然力量，朝闻道夕死可矣】
【最后奖金是价值五十亿的黄金，没有听错，五十亿黄金！心动不如行动！】
夸张的内容瞬间引起了李父李母的注意，毕竟世界格斗比赛，死亡格斗，五十亿黄金……等等，对于普通人来说都非常吸引眼球。
李父说道：“疯了吗？拿五十亿黄金去搞这种比赛，我都怀疑那边的贪官是不是在洗钱。听说那里毒患猖獗，到处都是种毒品的，官府不如拿着钱来买武器。”
黑壤州在神州人眼里一直非常混乱，二十年前神州完成近代化建设，甚至手机通讯已经普及时，他们还处于军阀混战。一直到十五年前，才勉强安定下来。
但很快又乱了，成为了世界第一毒品出口地区。
李母道：“这什么格斗比赛也太吓人了吧，打到另一方死为止才算。”
“很正常，神州外很乱，哪有我们这里这么和平。什么活剥，生开人脑的视频都有。”
李父接触网络后，显然看过一些从外边流传进来的视频。
李易看都没看一眼，甚至都没有去注意听是什么内容。
中午，李莉莉同样向他询问格斗大赛的问题。
“哥，这个世界第一格斗大赛真的是你们修仙者办的吗？”

第一百三十四章 李易：被我打死的天才很多，我不记得了
世界格斗大赛。
再次听到这个消息，李易稍微提起了一点注意，拿出手机刷了一下，果不其然很快就看到了关于这个所谓格斗大赛的视频。
价值五十亿的黄金，这对于凡人来说是一笔天文数字。哪怕是那些顶尖富豪，也没富到不将五十亿放在眼里。
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现金流，而且还是最保值的黄金。
李莉莉凑过来看着里边的奖金，语气惊叹的说道：“这可是五十亿的黄金，要是给我指定放银行吃利息，到时候吃利息都能吃到手软。”
“现在的年化率是0.35％，一些银行大额存款可以达到百分之四。五十亿放进银行里，一年的利息就有……”
李莉莉是从事相关专业的会计，不自觉的开始掐起手指，幻想自己如果有五十亿放进银行里，一天能赚多少钱。
“一年的利息至少两千万！喔——这要是赢了，就荣华富贵一生。”
下一秒一个拳头敲在他脑门上，将她拉回了现实世界。
“有闲心想这个，今天的功课做完没有？”
李易对于五十亿实在是没啥感觉，他并非完全不需要钱。比如吃饭需要钱，网购买些感兴趣的小物件也要钱，而这些所需要的钱卫兮给他的几百万已经够用了。
“哦。”李莉莉也不敢顶嘴，委屈巴巴的开始今天的功课。
虽然现在他已经完全可以向自己幻想中那样打坐练气，可目前仍是练气阶段，身体还需要进行锤炼。用李易的话来说至少达到壮如牛虎，力扛千斤的地步才算合格。
在没有到达元婴之前，身体永远是修士最大的本钱，肉体越是强大道路越平坦。所谓根基在于肉体，感悟天地是元婴化神的事情。
李莉莉目前已经完全熟悉的动作，不再需要李易的辅助，一边练一边嘴巴叭叭个不停。
“哥，你说如果我筑基后去参加这个比赛怎么样？能不能拿到冠军？五十亿呀，放银行吃利息每年都有几千万。”
“你会被打得抱头痛哭。”
“……”
这一回答让李莉莉成功的沉默了十几分，随后又问道：“修士之间有没有这种比赛？”
“有，而且不少。”李易喝了一口热茶，一说到比赛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年轻时也喜欢参加。
刚刚入修行界，对任何事物都非常好奇，比赛自然是不会错过。那时大多数比赛都是偏切磋性的，主要是为了鼓励修士争斗之心，让年轻人更加努力修炼。
修行虽然强调练心，可终究都是一群好斗的人，特别是面对同辈。有了对比自然有人会努力，于是有那么段时间修行界很流行各种比赛。那些宗门喜欢凑到一起，共同举办各种大比，甚至还把散修拉进来。
效果自然是非常显著的，李易也参加了几场，那种众人欢呼的感觉当时他还是非常喜欢的。
“那哥你有没有参加？有没有遇到什么天才人物。就是那种什么传人，圣子，圣女之类的。不对，你才醒过来一年，又没怎么离开寒水……”
李莉莉并不知道转世这一事，显然是把李易当做修行一年的修士。对于这些事情李易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李莉莉知道与不知道并无差别。
目前她的首要义务就是修行，这样子他才好创造出更合适普通人的功法。目前的版本还是不太行，他理想状态是类似广播体操那种，做出正确的动作就能够修行。
哪怕做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炼气一重，但至少也能接触到灵气。
“哥你现在都能教我修行，你是不是那种特别厉害的修士，天才修士什么的。之前你给我画了一个雷字就能杀死那个怪物，我住院还有一大群领导来看望……”
李莉莉小嘴叭叭个不停，李易并未一一回答，他身子稍稍往外靠了一下，躲开树荫继续晒着太阳。
“我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
在成为妖道后他一直被追杀，后来又遁世也就慢慢的对于这些失去了兴趣。不是太久没接触而不喜欢，只是再度出世之后行走于人间，见过太多的人间疾苦，对于这种事物也就看淡了。
岁大饥，民相食。
大疫之后，十室九空。
这两句话是他行走人间千百年见过最多的，许多被人们津津乐道的事情在他眼中也就失去了光彩。万人瞩目的名望，金童玉女的情爱等等事物，也比不过一场饥荒来得震撼。
后来那些天下八绝也是如此，许多人的经历非常传奇，就如同莉莉幻想中的天才主角一样。一路高歌猛进，有的搅动天下风云，有的死在元婴巅峰，也有的被自己拍死。
他们心傲到极致，可从未看过脚下的世界，那颗心始终是飞在天上的。
和尚在万佛山被踏平后在凡俗行走了千年之久，清玄也下山游历了无数年，兔子本身就是在夹缝中求生。
最后能成化神者，很少有飞在天上不落地的仙人。
“不过我倒是打赢过一些天才。”
李莉莉闻言顿时眼冒金光，问道：“谁？”
“很多，不记得了。”
“怎么能不记得。”李莉莉一脸孤疑，“哥你是不是打败了个小喽啰拿来骗我？要是我打败了什么天才，绝对能吹一辈子。”
“可能是吧。”李易微微闭眼，他这个妹妹在某种层面还是非常理解自己的。
那些所谓的天才在他眼中只是小喽啰，乃至是天下八绝他也没放在眼里。比如他记得的王焕并非因为他的天赋，更多的是他家的那一碗馄饨。
……
黑壤州，某个城市里一个足球场。
此时足球场的绿茵草坪已经全部换成了混泥土，一个直径50米的圆形竞技场赫然成型。周围布置了能够抵御导弹的法阵，这个法阵自然不是用来抵御外边攻击的，而是用来困住里边的人。
这里就是所谓的世界格斗家大赛的主场，看起来很简陋，但已经足够用了。这场格斗赛不是什么观赏性的节目，而是为了收集信仰而建造的。
慕强是人的天性，竞技比赛的冠军都有人信仰，最强格斗冠军自然也有。为了名头响亮一点好收割信仰，主办方已经取了一个别名武道大会。
高空之上，一男一女两道身影凌空而立，在他们眼中这个场地被一股难以言喻的力量笼罩，其中夹杂着极其混乱、复杂的法则气息。
当然他们也感受到了自己的气息。
无人知道白莲圣母是如何做到的，但她确实向众人证明了天道碎片能够创造法则，实现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若不是天道碎片利用起来极其困难，需要大量的强者协助，几乎不太可能用来斗法。
不过比起这个他们两人更加关注这场奇怪的比赛。
“你说其中会不会有那个人的道存在？”
男子身穿淡蓝色长袍，剑眉星目，俊美无比。一身修为已达到金丹后期，在当今世上可以说是比较拔尖的一批人。
他紧紧的盯着下方的气息，俊美的脸庞充斥着以往没有的紧张，神识不断往下探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或许，他如此之强，定然会留下痕迹。”
女子微微点头，她的气息只有金丹初期，在转世者中算是比较低的。
两人来自两个不同的时代，又在这个时代相识相知相爱。
男子愣愣的看着下方，道：“若是我赢了他的道，是否也是一种胜利？我要胜过他，无论用何种手段……”
“这样子多少有点自欺欺人了。”女子微微皱眉，看着自己的道侣忽然感觉很陌生，他现在比起仙道时代的八绝之一，更像是一个走火入魔的疯子。
“道友为什么一涉及他，你就变得如此魔楞？”

第一百三十五章 朱雀天，暖气管道之神
“所谓化神境，炼气为神，名曰化神。变通自在，力动乾坤，移山竭海。”
“到了化神境，再也没有修为划分，只剩下对道的领悟，古言有云入化神则入道。世上绝大部分人都无法称之为修道，就如我们现在一般终归只是炼气，走前人的道路，修前人的法。”
“可化神却不可入道。”
朱雀天坐在立于山峰之上的殿宇中，两侧白云翻滚，身边都是同门师兄妹，而坐在上边的是他们的师傅。
师傅为元婴期大修士，也是火灵门的掌门，放眼天下也能排进前三十，甚至是前十。
“现在天底下唯一的一尊化神就是在世仙，这位前辈修为通天，曾一人独占整个佛门。面对万佛山的大阵，诸多佛像，数不胜数的罗汉不落下风，最终大获全胜。”
师傅看着台下的众多弟子，目光放到了坐在最前排，英俊无比的青年身上。他衣着华袍腰佩玉，脚踏云靴身如飞龙，俊美的脸庞带着一丝慵懒，眼帘半垂。
听到在世仙的名头，也只是稍稍打起的精神。
这一状态蔓延到其他几位弟子身上，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天才，都是五十岁之前突破金丹的天才。其中就数朱雀天最为出众，年仅十七岁就学会了火灵门的神通。
可以说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有化神之资，受到门内的重点培养。而他也没有让宗门失望，五岁入门，十岁筑基，二十七岁金丹。
虽然比曾经的雪夜剑仙差了点，但也相差无几，最重要的是他掌握了一门神通。以金丹期的修为掌握神通，并且对其理解比门内元婴还要高。
“为师观你们脸上的神情就知道，或许你们不以为然，存轻慢之心。你们认为自己总有一天能达到在世仙的是层次？甚至是超越在世仙？”
最后两句是疑问，前一句是在问所有人，后一句火灵门掌教直接看向了朱雀天，仿佛是独自在问他。
众人无言，但脸上的神情已经表明他们的想法，没错他们要以化神为目标。
但要说超越在世仙，多少还是没有底气。
“对。”
朱雀天身体倾斜右手抵着下巴，左手微微举起，坚定无比的说道：“师傅，在世仙几时筑基？”
火灵门掌教微笑摇头回答道：“贫道不知，有传言，仙人在广寒宴说过八十才炼气。”
“我五岁练气，十岁筑基，二十七岁金丹，可比仙人否？”
“哈哈哈哈。”火灵门掌教拍着大腿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就你这瘪犊子，还跟仙人比，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你金丹是因为吃了许多天材地宝，你的天赋占主要原因，但金丹之后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突破的。”
不过年轻气盛是好事，谁年轻时没狂过。曾经自己还夸下海口，要八百岁时突破化神，成为剑仙后的第二尊仙。可惜现在九百岁还差一百多岁就大限了，而他迟迟没有突破，因为他明白自己渡不过天劫。
心气没了，也就没了上进心。
朱雀天微微皱眉，道：“师傅为何发笑？难道徒儿的志向很好笑吗？”
“我笑你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火灵门掌教毫不掩饰的打击对方的傲气，随后扫了一眼其他几人，道：“我不是针对你，而是说在场的所有人。你们或许未来成就不低，甚至可能超过我，但绝对无法达到仙人的地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继续说道：“根据坊间传言，在世仙总共用过一百种不同的神通。仙人学尽天下绝学，会的神通比人法术还多。”
朱雀天微微皱眉道：“师傅，您可说过神通在精不在多。在世仙如此修为学会神通很简单，可想全部炼到出神入化不太可能。”
“呵呵。”
火灵门掌教只留给了他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几十年后，朱雀天此时才勉强金丹中期，他已经无法像练气筑基一样一年一个境界，而他也终于近距离见到了那位天下第一的在世仙。
一个穿着简朴道袍，外貌平平无奇的年轻人来到火灵门，宗门上下出门迎接。
曾经朱雀天在广寒宴上远远看过他一眼，他高坐于月宫之上，被天下顶尖强者们簇拥。虽不露山水，可他的威严已经通过其他强者传达给天下。
现在近距离看到，在世仙同样不显山水，没有散发出一丝一毫的气息。反倒是跟在他身后的女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生得倾天下之美，一下子抓住了火灵门上下几千弟子的眼睛。
朱雀天也短暂的看愣神了。
月宫太阴仙子。
“火灵门上下，恭迎仙人驾到。”
火灵门掌教拱手行礼，身后所有人也跟着弯腰。
李长生也微微拱手回礼，以他的身份显得如此谦和。在世仙算是修行界中最为谦和的强者，几乎没有什么架子，就如现在这般可以对修为比他们低的人回礼。
这放到其他强者身上，几乎是不可能的行为。
随后李长生被请到了火灵门的主殿，此时这里只有长老能随同，朱雀天作为本门绝世天才自然也有资格随行。
进入主殿，那个太阴仙子更是没有丝毫强者的矜持，给在世仙端茶送水倒酒喂食。最后一项被仙人拒绝了，朱雀天甚至还看到她眼中透露出遗憾的神色。
后来特地问过师傅，得到的回答是：与仙人亲近者天下有三，其中太阴仙子最亲。但她想更近一步，可仙人明显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天下第一美人都拒绝，不愧是仙人。
朱雀天感叹之余也觉得在情理之中，毕竟仙人至少都1800岁了，如此年龄早已看淡红尘。年龄越大的修士，对于情爱方面就越没感觉。
“天儿，由你向仙人演示火灵神通。”
忽然师傅叫自己。朱雀天懵懵懂懂的走到了在世仙面前，心底非常疑惑为什么要展示火灵神通。
他非常恭敬的拱手弯腰行礼：“晚辈见过仙人。”
虽然他以在世仙为自己道途的目标，但绝对没有一丝轻视乃至藐视之心。修行界达者为师，强者为尊，对于天下第一朱雀天非常尊敬与崇拜。
因为崇拜，所以将其当做目标。
朱雀天手掌微张，一团婴儿拳头大小的火焰出现在掌心。房间内的气温迅速上升，瞬息之间已达上千度。火灵门掌教早有防备，出手护住了房间内的其他物件，免得燃起大火。
那条火焰像心脏一般跳动，致命的高温下，蕴含着一种怪异的生机宛如生灵。
这就是火灵门的神通，火灵。
欲火化灵，压天下之火，练至化境可如涅槃重生。
“不错。”
坐在上方的李长生微微点头，随后火灵门掌门递上了本门神通，道：“请仙人过目。”
下方的朱雀天见到这一幕，嘴巴微张想出声阻止。这可是他们本门神通，岂能随意交予外人观看。事关传承大事，哪怕是仙人也不行。
下一刻，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出现了。
只见在世仙一手拿着记录着火灵神通的竹简，另一只手微微抬起指尖漫无目的的滑动，紧接着一团火焰忽然出现。上边所散发的气息与自己手上的火焰一样，甚至可以说灵性更加充足。
怎么可能？！
朱雀天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的看着台上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他引以为傲的神通对方仅仅是十几息的时间就学会了。
其余长老也是一脸吃惊，但是没有朱雀天一般惊吓。他们一不会火灵神通，二对于在世仙的强大早有耳闻。反倒是朱雀天这个一直以对方为目标的小年轻备受打击，有了对比心才会被打击到。
紧接着李长生手上的火焰一再变化，化为龙形，化为虎形，化天下万兽。
火灵神通已至化境……
“有点意思。”李长生仿佛得到了玩具一般露出笑容，扭头说道：“按照规矩我不会外传你们的传承，还有你们想要什么？”
火灵门掌门拱手说道：“请仙人赐本门功法化神之法，火灵门已有四千年没有化神。”
火灵门也算是一个大派，可由于一些久远的原因功法残缺，至今都没有化神。
“可。”
最后李长生留下了一朵灵火，可补全火灵门功法缺陷，甚至能让他们修行事半功倍。
那一天朱雀天足足呆滞了数个月，才勉强缓过神来。
一直到他400岁突破元婴，在他想找在世仙求教时，魔渊出世了。而他又一次见识到了在世仙的实力，令人绝望的实力。
他跪在魔渊前，望着天上轰鸣的雷霆。那些哀嚎的大魔，仿佛是他的心境。
……
“天，你怎么了？天！”
一道神识撞进自己的脑海，顿时将朱雀天拉回的现实，他微微摇晃了一下脑袋，眼神里满是恍惚。
旁边的青衣女子上前关切的看着他，问道：“你心境出了问题。”
“我……没有问题。”
朱雀天摇晃的脑袋，重新将目光投向了下方，继续寻找着那道气息。那道自己自修行以来，一直追寻的道。
下一秒，青衣女子挡在了他面前，坚决的说道：“你再这样下去就要走火入魔了，现在也找不到那位的道，等到比赛的时候自然会出现，不要这样好不好？”
语气逐渐变成了哀求，她很害怕刚刚道侣的模样，简直跟走火入魔了一样。
“……”朱雀天沉默了片刻，随后露出笑容，伸手抱住青衣女子反而开始安慰她：“没事的，我只是太激动了，没事的。”
这话青衣女子明显不相信，闷声问道：“那位对你影响这么大吗？为什么？与你有仇？”
但回想起平日道侣对于那个人的言辞，又好像不像是仇人，言语间总是不经意的夹带的一丝崇拜。可不知为何如今又处处透露着一丝偏执，几乎要走火入魔。
“不，他是我的道。”朱雀天坚定回答，“我要打败他，哪怕是自欺欺人。”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你们这么执着他。”青衣女子摇头道，直到今天她都想不明白。
朱雀天，仙道天下八绝之一，据说前世修为已达化神。为何高傲如他，为何会将一个人定为自己道途的终点？
而朱雀天一如既往的给出了那个回答：“因为你没有生在那个时代。”
没错，没有生在那个时代的人是很难体会他们的心情。或许有人觉得将一个人当做自己的道过于可笑，甚至是过于卑微。
无论实力高低，古往今来的强者们都是追寻着自己的道，几乎很少人把他人当做目标。修行修的是己身，走的是自己的道。
可他们仙道时代修的是仙，追逐仙人的背影理所当然。
两人消失在高空之上，太阳也逐渐下山。
……
下方的城市之中，车水马龙，无数的车辆仿佛回潮的蚂蚁一般挤满了整个公路。
公路旁边的人行道上，下水道井盖缓缓打开，一个个衣着破烂的孩子从下水道爬出来。
他们都是无家可归或离家出走的孩子，最大的15岁，最小的才6岁。每个人都脏兮兮的，有的人甚至连一件破棉袄都没有，冷得瑟瑟发抖。
如此模样出现在这里，原因大同小异有父母双亡无家可归的，有在家里吃不起饭的，更有被家里赶出来的。在神州无法想象会有一群半大的孩子流浪，可在黑壤州稀疏平常的事情。
从周围行人冷漠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们并不惊讶这些孩子的存在。
“待会儿多讨点钱，我们要给朵儿买件好点的毛衣，不然他撑不过这冬天。”
领头的少年穿着一件单薄的红色毛衣，脚下穿着凉鞋，双手双脚满是冻疮。他的状态显然更糟糕一点，但还是想着其他人。
“二狗，勺子，轮胎去翻垃圾。”
“朵儿，二妞去乞讨，小心其他流浪汉。最后专挑那些神州人他们有钱。”
一直到晚上9点，所有人会合。
今天的收获是半块面包，半个罐头，三个苹果核，一袋橘子皮，没有讨到任何的钱。
随后他们来到了超市，拿着一块块布将外边的车擦得干净。等到车主出来就索要报酬，要是不给就想办法戳爆对方的轮胎。这强买强卖，然而孩子们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更没有羞耻。
因为生存。
终于他们得到了102索币（约15元），这些钱全部用来买最便宜的饼干分着吃。
晚上11点，他们只能返回井盖下边，他们点起一根蜡烛照亮了这个昏暗恶臭的空间。周围全是垃圾，所有人围着中央的暖气管道，趴在上面取暖。这个老旧的暖气管道是他们的生命，没有暖气管道他们根本活不过冬天。
如果世界上有神，那一定有暖气管道之神。
孩子们搓着小手对着暖气管道祈祷着，同时也是在取暖。
“暖气管道神，保佑我明天遇到一个神州人。”
“暖气管道神我想捡到汉堡店丢弃的食物袋，那里有好多好多薯片，面包，还有肉块。”
“肉块！我喜欢炸鸡腿，妈妈在的时候经常带我去吃。”
“暖气管道神，我想快快长大打工赚钱。”
在一阵欢声笑语之中，半大的孩子们逐渐睡去。
等到所有人睡着，年纪最大的那个少年从角落中翻出一颗纯白色的果实，双手微微摩擦身上的冻疮与伤势全好了。随后他又用果实给其他人治疗的冻疮，这样子大家都能渡过冬天。
但终究不是个办法，度过了今年的冬天，还有明年的，还有来年的。他们永无止境的在这阴沟里瑟瑟发抖，他们还小，还能笑，再过几年就笑不出来了。
看了一眼手边的海报，天下第一武道大会。
他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龙少明。
他在肮脏的垃圾场捡到一颗星星，他坚信自己有着某种天命，要将这个令人作呕的黑壤砸个稀巴烂。
捡到星星后的我，已经不再是我。

第一百三十六章 因为我是你哥，所以你能金丹。
李家小院中，一如既往的传出哀嚎声，也幸亏这山上白天没什么人，不然很快就要警察找上门来。
“哥！我真的不行了，就让我休息一下吧，呜呜呜……”
而事实上确实有人报警了，并且由于寒水坡的特殊性很快就接到了公司手上。要不是这里比较特殊，早就有公司的修士上山探查，防止出现一些不好的东西，或者是邪修炼制冤魂之类的。
如今灵气环境已经允许鬼怪这类东西存在，虽然数量还不算多，自然形成稀少，但存在就带给社会极大的影响。由此官府也进行了一系列调整，如律法上最新出台了《新故意伤害、囚禁、折磨等恶性事件法案》。
如家暴、长时间攻击折磨他人处罚力度上升，一旦发现捉拿归案不能进行任何调节。这么做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魔渊事件中有人以家暴为遮掩将妻儿炼制成了活尸，造成了数十人的伤亡。
为了防止灯下黑的情况出现，官府必须管一管家事。
乱世当用重典，许许多多以前是民事纠纷的事情，现在都上升到的刑事。
哪怕是李易在农村，也能感觉到法律越来越严格，摄像头越来越多。农村原本只有村委会才存在着摄像头，现在大马路上到处都是摄像头。他大伯也抓到了商机，早在几个月前就收购了一家专门做摄像头零件的工厂。
他李父这几天一直在吹嘘他的高瞻远瞩，如何拿下那个工厂。
院子里，李莉莉坐在青石板上，汗水打湿了她的衣服，浑身感觉黏糊糊的。如果是以前她还会感到恶心，现在她已经不在意这些旁枝末节了。
相比起身体的痛苦，这点不舒服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正所谓痛苦使人成长，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李莉莉已经褪去了都市上班族的风气，有了一点修行之人的风范。
修行并非李莉莉所想象那般是在享受，而是无止境枯燥的修行。
“呜呜呜……我的手断了，哥……”李莉莉晃悠着右手，手臂无力的垂落。
“只是脱臼而已，你刚刚运气过猛，经脉承受不住给震脱臼了。”李易头也不抬地继续刷着手机，空出来的左手微抬，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李莉莉脱臼的手掰回去。
“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你的气感稍稍增强了一点，但是经脉还跟不上。而我让你超负荷冲击经脉，主要目的是为了拓展，弥补你的先天不足。”
一听到这个，李莉莉又脑补了许多，道：“是不是只要我一直拓展下去，就可以成为天才？”
天生废材，在自己的努力下成长起来，这什么主角模板？！
莉莉还是有一颗主角心。
“不能，如果单看炼气的话，一个人的上限天生注定，这么做只是让你能顺利突破筑基。”李易又给她泼了一盆冷水，一如既往的嘴下无情。
如果只是看练气的天赋，从一开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上限，并且这一标准适用99.99％的人。这也是为什么宗门挑选弟子讲究天赋，或许极少人有着特殊的才能，但是宗门不会为了0.01％的概率去赌。
别人看你天赋说你最多到达那个境界，那你大概率很难到达那个境界，更别说突破。
“啊……”李莉莉日常被打击到，表情瞬间垮了下去。“最多筑基，那我岂不是有可能到不了筑基了。最多是顶点，就像股票预计涨幅一样，永远到不了只能到天台。”
“不过也蛮好的，至少练气九重能让我身体健康，说不定四五十岁都保持年轻。”
她一如既往的展现了非常清晰的自我认知，以及近乎咸鱼般的自我安慰，又开始掐着手指头细数自己的后半生。
“哥，我觉得这样子足够了。”李莉莉忽然满脸认真的说道，随后起身收拾东西想往外走，“今天就这样吧，哎呀！”
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她踹了回去，差点跌了个狗吃屎。
“今天的功课还没完成，而且我只是说正常修行最多筑基。筑基做筑基的事情，金丹做金丹的事情。”
李易还需要李莉莉作为实验体改良一下长春功，自然不会放她走。
而且这种事情外边多少以头抢地都求不来，谁来都一样的好事，李易更倾向于给自己这个傻妹妹。让她活久一点，以后有什么事也能让她去做，也能让自己过得更加悠闲。
李莉莉心底虽然还想偷懒，但身体已经开始不情不愿的继续今天的功课，嘴上依旧叭叭个不停。
“哥，那我有没有可能金丹？金丹是不是能青春永驻，是不是怎么吃都吃不胖？应该能飞吧，以后我来找你就不需要开车了，最近油费好贵。”
“能。”
“为什么？总要有个理由吧，你又说我天赋差，又说我能金丹。我是不是有什么隐藏天赋。”
李莉莉对于挖掘自己的主角特征还是念念不忘。
李易微微抬头，语气平静的说道：“因为我是你哥，所以你能金丹。”
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和以往一样，仿佛在说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就像说“一瓶可乐3块5”一样。
李莉莉目前没有展现出任何特殊的才能，唯一的特殊大概就是李易是她哥，这一点倒是超过了绝大部分天才。
这相当于你高考状元，而李莉莉是首富的妹妹，哪怕她只是个高中毕业起点也比绝大部分人高。
李莉莉嘴巴微张，很想说没想到你还有臭美的一面。可下一刻脑子里回想起了那天那道雷光，她由衷的相信自己的大哥非常厉害，但直到现在都没有一个具体的概念。
一般来说一个练气期应该无法教自己的修行吧？这怎么看都高手的特权。
可李易醒来一年多，应该也没修行多久，难道她的大哥说什么绝世天才？修行如喝水！
发达了！
“发什么呆，气要断了。”
“哦。”
临近中午，李莉莉暂时停下了修行，因为她要给李易做饭。
由于二叔二婶在外工作中午不回来，许多时候晚上也不回来，所以李易一日三餐要自己解决。顺带着李莉莉来这里接受自己的教导，中午也留下来吃饭，晚上才回去。
原本都是李易自己做的，一直到他发现李莉莉会做饭后，包括切菜、洗菜、洗锅、做菜、煮饭、洗碗等等都交给了莉莉。
美其名曰修行。
少林寺修行要挑水，在他家修行也是很正常的吧？
这个时候李易的手机忽然响起，来电者是【赵四】。
“喂。”
两人的关系没有过多寒暄，赵四开门见山的说道：“易哥，刚刚我从公司情报渠道得到了一个你应该感兴趣的消息，黑壤州那本出现了一块天道碎片，听说有脸盆大小。”
这一次的事情是今天早上上头下发了一个文件《防范黑壤州未知格斗比赛》，里边的内容大部分都是要提高警惕，防止这个有超自然力量参与的格斗比赛对神州产生威胁。有点类似于台风警报一样没，但奇怪的是钦州明显不处于“台风区”。
哪怕要提高警戒也是琉璃地区那边提高，哪里论得到青州，这就跟让高原地区警惕台风一样。
赵四从中得到了一个情报，根据神州安插在那边的间谍汇报。前几天所有门派领军人都进入了一个神秘空间，进行着一场神秘会议，而这个现在在网络上如火如荼的世界第一格斗大赛就是这个会议的产物。
还有情报显示，他们动用了一块脸盆大小的天道碎片，并且有可能掌握了一定的使用方法。
这一点得到了神州各官府的高度重视，天道碎片其实大家都有一点。但无一例外都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用，目前最大的一块就是李易手上的那一块。
“……情况具体就是这样子，上头让我看如此重要的情报，大概率是想让我给你通风报信。情报具体真不真实不是我这种小喽啰能查证的，易哥你有没有兴趣？”
电话的另一头，赵四一边拿着手上的文件一边念给李易听。这么做肯定是违反规定的，但上头既然给自己看那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官府大概是希望李易去抢那个天道碎片，或许不是想通过这种方法得到。但东西在神州好过给邻居，李易怎么说也是神州人，更别说他那惊人的关系网。
两个红颜知己分别是飞将，剑仙，剩余两位镇国级与他关系匪浅，整个神州的顶级战力都与它有关。
“脸盆大小的天道碎片，他们要干什么？”
李易稍稍打起精神，天道碎片他自己都没研究明白，如果其他人想出了什么方法他倒是可以借鉴一下。
他的就是最擅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我看看……”赵四翻动了一下情报，官府给的这份情报非常厚也非常齐全。“找到了，他们想用这个东西抵御香火荼毒，用香火成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李易眼睛微眯，脑海中思绪万千。
这个想法确实没有太出乎意料，可一旦实现那将是一条前所未有的通天大道。如果能够抵挡住香火的荼毒，然后收集几十亿人的信仰，说不定真的能够成道。
可听起来简单却做起来难，抵御甚至免除香火荼毒的方法不是没有但都有一个阈值。这就像建水坝一样，每一个水坝的蓄水量都是有限的。
“易哥，你打算怎么办？”
“在家里躺着。”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
赵四对于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但还是开口说道：“你就不担心他们用这个方法冒出一个绝世强者吗？虽然你能打得过，但没必要给自己添麻烦，直接去抢了天地碎片就好。”
他的想法很简单，掐灭一切有威胁的事物。可能是加入公司处理的超凡事件过多，不自觉中赵四已经被体制内的思维感染。这并不是什么不好的事情，屁股决定脑袋，他要维护秩序，自然要扼杀不安因素。
否则一旦爆发，将死更多的人。
就像刚刚开始官府对李易出手一样，控制住不安因素，无论对错。
“无冤无仇。”李易回答道，“我活了这么久，或许以后能对我产生危险的有许多，但我都没有对他们出手。”
5000年的岁月里，大浪淘沙，英才辈出。但至始至终，都没有一人能够站在自己面前。
那些名声鹤却的天才，横空出世的强者，天生异象的神童最后都一样。
“后来他们也没有对我产生危险。”
电话那边沉默的片刻，赵四最后只能说了一句牛逼。
别人或许是在装逼，但易哥是真牛逼。
“还有上头让我作为周地嘉宾出席比赛，易哥你说我去不去。奖励还蛮丰厚的，正好也能给你探探情况。”
这个比赛作为黑壤州官方举办的活动，自然要邀请周边地区，特别是神州这个大哥。领土与对方交接，做什么都要小心一点。
而所谓大使是份美差，能落到赵四头上算是官府对他释放的善意。而赵四本人还是觉得不太稳妥，就算披着个大使的身份不太可能有人会杀自己，但还是有一点心虚。
“你想去就去吧。”李易依旧无所谓，这件事情他有点兴趣，但这个兴趣仅限于用手机看看直播。
得到这句话，赵四放下了心中最后的顾忌。
第2天，一架神州的专机降落在黑壤州举行比赛的城市，也是黑壤州首都朝歌。
来源于殷商朝的国都，黑壤州作为当年商朝的遗民，在文化方面一直往商朝靠拢，有些偏远地方甚至还保留人祭。
赵四与陆浩初从飞机上下来，立马坐上了黑壤州官府的专车。
专车行驶在高架道路上，右边是高耸入云的大厦与高档小区，左边是无数的铁皮小屋连绵不绝宛如城市里的恶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味。
赵四也是第1次亲眼看到这副场面，道：“这个贫富差距厉害了。”
“呵呵，大哥不说二哥。”陆浩初不屑的笑了笑，“要不是剑仙，当年齐地更加厉害。”

第一百三十七章 太上忘情合道者，杀尽天下妖道人
作为神州的大使团，赵四一行人被安排到了最豪华的酒店。一走进来金碧辉煌，单纯是大厅就有将近二十米高，直径十米的巨大吊坠宛如金色的太阳照着他们微微眯眼。
赵四抬头望着这一切，嘴巴不自觉的微张。原本以为自己虽然农村出身，没享受过有钱人的生活。哪怕如今身居高位，大多时间也都在执勤与修行，享受实际上离修士非常遥远。但怎么说也是身处互联网时代，他以前可是非常喜欢看那种有钱人的生活。
比如《世界上最豪华的酒店》《世界上最豪华的游轮》等等题材。
可隔着屏幕与亲眼所见差别还是非常大的，所带来的震撼感完全不同。
几个身穿制服黑丝踩的高跟鞋，颜值与身材都上佳的服务员朝他们走来，微微鞠躬道：“客人，赵先生、陆先生，请跟我们来。”
“你知道我们？”赵四有些诧异问道，按理说不应该是他们自报名号，然后再给他们安排房间吗？
“作为神州来的贵宾，我们昨天就记下了两位的样貌与姓名。”服务员恭敬的回答道。
嘶，这就是上流人士的生活吗？
乘坐电梯，他们来到了所谓的王侯套房，房间两百平，有客厅，主卧，厕所，甚至是人工温泉。
赵四一路上不断说着神州的国粹，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样子。
陆浩初鄙夷说道：“你现在代表的是周地，能不能有点风度？”
被他这么一提醒，赵四顿时抹了一把嘴角的口水，重新整理的仪容仪表道：“我这叫逍遥自在，而且你这种能拿出一个亿的大少爷，肯定见多了这种。哪像我这种农村人，去过最豪华的酒店就是便捷酒店。”
原本他觉得便捷酒店蛮好的，整洁干净，现在看来是他肤浅了。
“我家祖上几代工人。”陆浩初回答道，“能拿一个亿不是我的家庭，而是我有筑基修为。就你现在出去借钱，想借一个亿大把人给你送来，如果你拉下脸来可能都不需要借。”
“真的吗？你要说金丹有这待遇还差不多，筑基就我办公室就有三个。”赵四一脸怀疑。
要是他是易哥那种想借几千亿都没问题，可他只是一个筑基。
陆浩初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想什么，一脸无语的说道：“比起我你更像一个世家子弟，就周地六亿人目前也就238个筑基。”
圈子不一样，眼界也不一样。
虽然赵四一副乡巴佬的样子，但这家伙的眼界其实已经超过了所有富豪。他平时所接触到的都是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存在，那是金钱都无法接触的存在。
李易的存在让赵四无形中接触到顶尖强者的圈子，比他厉害无数倍的强者见多了，久而久之缺乏正确的自我认知。
筑基期虽然还处于凡人的标准，但也已经是一个小超人，定义为特殊单兵战斗单位。在面对隐藏于人群的邪修中，他们的作用比一个装甲旅还大。
“是这样吗？”赵四摸着脑袋，“原来我这么厉害吗？”
“就你那近乎bug般的危险感知，在本土修士中可以排到前十。”
“会说话多说一点。”
陆浩初脸色一黑，不太想搭理这不要脸的狗东西。
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进来，道：“陆先生，您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们来。”
“不了。”陆浩初摇摇头，“我们两人住这里。”
此话一出，房间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服务员抬头看着两人，那眼神不言而喻。
“你先出去吧。”
“是。”
服务员恭敬的鞠了一个躬，随后走出房间关上房门。
赵四打了一个寒颤，道：“卧槽老陆，你不会有那种特殊爱好吧？”
怪不得这家伙儿这么大个人了还是个童子鸡，原来是有龙阳之好。
“滚，你才有龙阳之好。”陆浩初脸色更黑了，“我在客厅打坐，你睡床上。你以为这里是百分百安全的吗？聚集了如此之多的势力，指不定有哪个大能发疯把我们给杀了。”
“跟你一个房间，我打坐安稳一点。要是这样子都出事，那我只能认命了。”
这种情况发生的概率非常小，他们怎么说也是神州代表，这要是死在这里了绝对会给黑壤州引来巨大的麻烦。齐地窥视这里许久，迟迟没有动手是因为没把握，也没有由头发难。
战争不是说打就打的，民意支持极其重要。
相信那些宗门也不希望神州插手这里。
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秉承着小心谨慎的原则，陆浩初决定跟赵四一起行动，出事了有人罩着。
“靠，原来你是拉我来当挡箭牌。”赵四算是看清个浓眉大眼。
“你情我愿，我事先都跟你说明了。”陆浩初从冰箱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坐到沙发上。
“这次事情结束后，下半年你应该就能进修士班了。听说要成立一个专门的学校，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资源很多。”
嗡！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嗡鸣声，两人神魂一阵悸动，赵四差点没站稳，晃悠了两步伸手扶住沙发。
数息之后，一切又归于了平静。
两人对视的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的惊慌。
“刚刚那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这个问题，但外边又传来轰鸣声，两人转头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的答案。
天地昏暗，云层翻滚，虚空之中出现了一缕缕的裂缝，落到了那个扁圆形的巨大足球场。
漫天虚影落下，透明而单薄，仿佛一团团气体。明明只是单纯的虚影，可仅仅是惊鸿一瞥，就像两人眼睛一疼，仿佛被闪光弹闪到一般。
外边归于平静，而两人许久过后才缓过神来。
第二天中午。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紧接着咔嚓一声打开，几个穿着类似于古代服饰的人走进来。
他们是火灵门的弟子，负责维持这次比赛的秩序。
“两位前辈，比赛要开始了，请移步赛场。”
世界格斗大赛如今已经是世界顶流，可以获得超凡力量加上庞大的奖金，吸引了全世界各地的人前来观看或参加。观众席一票价格已经达到了一万，外场大屏幕都要三千一票。
参与人数预计将高达五万，就是没有经过任何筛选的人数，也不需要筛选。
如此盛大的比赛却没有开幕仪式。
巨大的混泥土擂台，上边没有任何装饰，仅仅是粗糙的水泥地面。
而它的周围有着将近十万的座位，上边人山人海，没有一个位置是缺席的。无数的目光汇聚于台上，期待的超凡力量在他们面前展开最血腥的厮杀。
这不是所谓的格斗大赛，而是一场有着超自然力量的角斗场。
所有人明白这一点，也正因如此才会汇聚于此。他们期待着一场血腥的厮杀，超自然力量的厮杀。暴力早在自然时期就埋进了人类的基因中，对血腥的渴望哪怕是现代也无法抹灭。
暴力，一直是人类热爱的东西，有死无生的角斗就是最极致的暴力。
当然前提是站在台上的不是他们。
赵四两人被请到了贵宾席，这里被单独隔开，位置换上了舒适的皮椅，每个人身边都配有一个容貌上佳的服务员。
坐在这里的人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节，这是有钱都买不来的位置，他们代表着身后庞大的势力。
赵四所在的位置偏靠中间，周围的几个位置都是神州的。神州六个地区，每个地区来了两人，一共是十二人。
修为都在筑基以上，均为本土修士。
不知为何那些金丹大能并没有来参加，据陆浩初猜测可能是为了避嫌。金丹期作为战略级力量，不方便明目张胆的出现在其他地区。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互相之间有仇，在黑壤州的宗门大多都是早期被赶出神州的。
接下来半个小时，所有人就干坐在那里，周围的观众也开始有些不耐烦，议论声此起彼伏。
十几万人的声音会聚在一起，整个会场变得极其杂乱。
赵四问道：“怎么没有开幕仪式？这么大个场地不至于吧。”
旁边的服务员回答道：“仙人们并没有安排开幕仪式，选手们正在准备，应该还有十分钟就开场了。”
陆浩初道：“人家转世者人均古典派，可不兴现代的玩意儿。”
“好吧。”赵四拿起桌上的瓜子磕了起来，十分钟的等待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他瓜子堆成小山后，比赛终于开始了。
选手从两侧登场，高矮不一，各年龄段的都有，其中甚至还有半大的小孩。不过男女比例比较失衡，几乎看不到什么女性。
他们身上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棍棒几乎都是冷兵器。
所有人走上台，站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周围是十几万观众。
“比赛开始。”
一道声音没有通过任何扩音设备回荡在整个场地，紧接着擂台两侧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屏障，封锁了所有选手的退路。
选手们显然不是职业角斗士，业务能力并不成熟，站在场地内互相大眼瞪小眼，一时间无从下手。
“杀！”
忽然有人大喊，这并非选手，而是观众席上传来的声音。
紧接着如排山倒海般的声音拍向擂台上，十几万的观众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宛如古代两军对垒。
他们兴奋地吼着，他们的心绪被虚空中的天道碎片吸收，随后反馈到擂台上的人。
原本有些不知所措的选手们愣了一下，最后双目赤红，看向了周围的人。他们本身也带着贪欲走上擂台，都做好了血溅当场的准备。
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超自然力量，无外乎都是贪欲。
最先出手的是一个拳击手，他拿着一把砍刀，他的旁边一个男子猛然感觉。对方下意识抬手格挡，紧接着一条手臂落到了地面，血液挥洒。
“啊！！！”被砍掉手的那人发出凄厉的哀嚎，他捂着手，大量血液从伤口喷涌而出。
拳击手红着一样，高高举起砍刀，随后猛然落下。一刀从头顶劈到了鼻梁，第二刀将耳朵以及右侧脸颊削下来。
“去死去死！！！”
噗！
忽然他的胸口漫出血液，锋利的枪尖微微露出，紧接着巨大的力量将拳击手推倒，周围的人一拥而上。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上百人在足球场大的擂台厮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最极致，最血腥的暴力展现在十几万观众面前，同时也通过网络传播出去。
观众席一开始看到有人死时还有些沉默，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气氛越发活跃，他们心情仿佛下方杀红眼的选手一般，歇斯底里喊打喊杀。
当然也有人痛哭流涕，不是心疼上面的选手，而是心疼自己的钱。寻常竞技比赛必然伴随着赌博，更何况这种血腥的角斗。
赵四感觉脑袋晕晕，小声对旁边的陆浩初说道：“老陆，有东西在影响我们的精神。”
“确实有，但不是针对我们。”陆浩初微微抬头望向虚空。
聪明者徘徊于擂台边缘，尽可能保存体力。但随着人数越来越少，他们也不可避免的加入战斗。
忽然，虚空中一抹火光出现，火焰灵动，宛如一只灵鸟般飞舞，随后撞进了一个男子体内。
紧接着男子全身被火焰包裹，但却没有发出任何一声哀嚎，甚至从他的举止里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这是超能力？”
火人看着自己身上的火，短暂的呆愣后，随后仰天长啸。
“这就是超能力吗？哈哈哈，如此美妙的感觉。”
他微微一抬手，火焰从手上席卷而出，化为一道火舌吞没了其他人。仿佛就像世界大战被凝固汽油弹或喷火器烧到的士兵一样，剩余的选手被火焰吞没。
看到这一幕，周围的观众兴奋到极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叫声。
隐藏在虚空之中的转世大能们也愣了一下，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获得了修为。
朱雀天眼睛微眯，目光透过虚空看向了隐秘在擂台上的那一道道裂缝，无数的身影站在其中。哪怕只是一丝丝的道韵，也能让人获得一定的修为，并掌握道法。
其中天道碎片有着功不可没的功劳。
“过去佛法……”
他想起了曾经在古籍中看到的一门佛法，据说太古时代的一个秘法，能将未来与过去的直接拉过来。
青衣女子传音说道：“道友，这是你的道韵？”
“是，也不是。”朱雀天回答道，“痕迹终究是痕迹，模拟出来的东西永远不会是真意。”
但也有九成相像，也一点足够证明天道碎片的神妙。
周围其他人也窥见了天道碎片的一丝神妙，部分人认出了里边的秘法。
“过去佛法，没想到真的存在。”
“太古时代的老物件，竟然在这个时代又有用了。”
“应该不是过去佛法，但也有些相似，这白莲圣母究竟是何方神圣。”
下方，火人获得了比赛的胜利。
有金丹强者挥手将场地清理完毕，紧接着第2场比赛开始，选手们登上擂台，又展开了一次血腥的厮杀。
一次出现了两名获得超凡力量的选手，第1次超凡力量的对撞让观众们热情高涨。而对于真正的修行之人来说甚是无聊，就好像看一个小孩舞刀弄枪。
唯一能引起他们注意的，恐怕就是从虚空中诞生的道韵。
黑壤州的大能们将下方出现的道韵一一点名。
“那是长乐道人，在我的时代，一手长乐曲独行天下，修为元婴巅峰！”
“那个好像是极乐老魔，修炉鼎之术，幻术登峰造极可幻化一方天地。里边万物栩栩如生，入者生死不由己。”
“那……那是，天心魔尊，据说是古今神魂第一人。只可惜接连受创，最终死在在世仙手上。”
“接连受创？”朱雀天目光扫过，“他本事再了得也比不过在世仙，就算全盛时期也会被一巴掌拍死。”
那人满脸胀红，但见是朱雀天半天不敢还嘴。
朱雀天的实力在黑壤州也是数一数二的，在强者为尊的修行界，弱者可没有还嘴的资格。若是实力相当还能吵吵架，可面对比自己更强者最好老老实实闭嘴。
修行界也存在战力吹，互相之间讨论谁更厉害，一般是拳头大的吹赢了。
旁边的道侣无奈，朱雀天平日里不是一个喜欢与他人争论的人，可一涉及在世仙就有点偏激。
第4场结束，太阳落山，第1天的比赛正式结束。
而此时流传出去的比赛视频引起轩然大波，如果说此前大部分人还只是半信半疑，今天的比赛无疑是击碎了所有的质疑声。
参与这种死斗赛真的可以获得超自然力量。
世界格斗大赛彻底打响了名头。
待到所有人离去，只剩下血迹斑斑的擂台。
隐匿在虚空中的天道碎片，里边无数身影飘忽不定，源源不断的信仰在巩固着他们的身形。
“天之至私，用之至公。”
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站在其中，眼神呆滞，嘴巴一张一合。
“观天之道，持天之行……”
他每吐出一个字都在挤压着其他虚影，无论多么通玄的道韵在他面前只能俯首，言出随法，口含天宪，目如日，眼如月。
目光所及光照天地，闭眼半息为夜半。
嗒嗒嗒……
空间半边被血侵染，一个撑着竹伞的道人走来，他走过的地方尸横片野，无穷无尽的杀气遮天蔽日。
“杀尽天下人，吾自清白身。”
两人长着一样的模样，却是完全不同的道韵。二人相看无言，也说不了话，更没有思维。
只是两股道韵各压半边天，互相对峙，互相对撞。
而那些来自各个时代的道韵只能缩卷在角落。

第一百三十八章 我向您祈求
一周后，世界格斗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目前已经完成了27场比赛。
每场比赛的人数在100人左右，进行到现在已经死亡将近3000人，决出了17名胜利者，其中有10人获得了超自然力量。
而为何27场只有17个胜利者？
其原因主要是伤势过重死亡，真刀真枪的死斗不是打游戏，胜利的血条不会回满。往往一场厮杀下来，没有一人是完好无损的，受到致命伤常有。因此他们想活下来不仅要杀死其他人，还要保证自身不受到过于严重的伤势。
除此之外只剩下从天道碎片中领悟某一道韵，从而获得一定修为。
修士的生命力非常人所能媲美，哪怕是练气期在对伤势的承受能力也远超于普通人，许多致命伤都能硬扛过去。
以上的信息网络上已经有人整理出来，并做出了一份非常详细的攻略。许多网络博主已经拍摄了相关视频，教人如何刀刀致命，如何在场地里逃窜或者装死。曾经的数码电子美食心理等等博主，一下子化身传武大师，武林高手。
或许都是纸上谈兵，听他们的绝对会死的很惨。但也足以见得这场比赛的热度，几乎有网络的地方都有《世界格斗大赛》的身影。
无论你是二次元平台，时政平台，社交平台，乃至是违法色情网站都有。只要能讨论的地方，就少不了对于格斗大赛的讨论。
有对于奖金的渴望，有对于这种野蛮行径的批评，更多的是超自然力量的渴望。从古至今对于超凡力量的追求，就从来没有断绝上至王侯将相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例外。
往日充满涂鸦的墙壁上，挂着武道大会获胜者的画像。公路旁边巨大的广告屏幕上，也播放着比赛画面。
街边的博彩店中，也挂出了天下武道大会的博彩项目。赌多少分钟后存活人数，赌结束时间，赌获胜者，赔率最少也是50倍。
平民小孩女人赔率最高动辄上千倍，成年男性普遍在30倍，一些看起来非常健壮或有着特殊职业的人群10倍上下浮动。比如一个重量级拳王的赔率只有1.5倍，简直低的离谱。
一个穿着破旧西装的男子站在博彩店前，手里揣着几张钞票。
“先生。”
一道带着一丝稚气的男音从身后传来。
西装男转头望去是一个穿的破破烂烂，身高大概1米6左右，年龄不超过16岁的少年。
“哪来的狗孩子？”
狗孩子是对流浪街头的孩童一种污蔑性称呼，他们就就像野狗一样住在垃圾堆里，到处翻着垃圾桶乞讨，所以叫狗孩。当然也有另一种寓意，孩子是狗将他们遗弃的父母更是狗。
龙少明对于这一称呼没有太大的反应，从小被叫到大早已经习惯了。
“先生可是要投注世界格斗大赛的选手？”
“关你什么事？”男子依旧没有什么好脸色，龙少明不卑不亢的说道：“我叫龙少明，先生可以买我，只需要给我100索买个面包填饱肚子，我将回报你万倍。”
“你叫什么关我毛事，滚一边……”
西装男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耐烦，紧接着他反应过来问道：“等等，你要登场？”
男人算是一个资深赌狗，对于他来说博彩最吸引人的是高赔率，许多人不买蛋都会去专门注意一下最高赔率。
其中老人赔率高达5000倍，其次是还未成年的少年人赔率3000倍。如果面前这个小孩要登场的话，那赔率至少也是2000倍起步。
龙少明微微点头，伸出右手：“先生，要不要赌一把，哪怕只是买1000块，也有200万（约21万神州货币）。”
“你真要登台，上去了可就下不来了。”西装男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真的要登台。
世界格斗大赛虽然说是比赛，但实际上就是血腥的死斗，100多人上去只能走下来一个。许多所谓的退伍军人职业拳击手都不一定能活下来，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我会赢。”龙少明张西西的脸庞带着莫名的自信，这股自信与他常年营养不良的身体不成正比。
“我只需要饱餐一顿，你就可以获得200万，这是个非常实惠的买卖。”
西装男从钱包里抽出了一张100块交给了龙少明，一脸晦气的说道：“拿去买块面包啃，别想着上台了。好不容易活这么大，没必要这个时候去送死。”
“既然承诺，自然不能食言。”龙少明收起100块钱，拱手转身离去。
“先生记得买我，我叫龙少明。”
一直到少年人的背景消失西装男才回过神来，走进博彩店内，开始对着今天的选手下注。
一共128人，其中只有一个3000倍的赔率。
那个选手叫龙少明，照片与刚刚遇到的那个狗孩子一模一样。
“卧槽……不会吧？？”
西装男目光呆滞，原本以为是来骗吃骗喝的，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要上台。
“磨磨蹭蹭什么呢？比赛快开场了。”
身后的顾客不满的催促，老板也开始催促他：“没考虑清楚，就去旁边坐着先。”
“买……”西装男将1万块的钞票超拍在桌上，原本手指是指一个重量级拳击冠军，可不知为何神使鬼差差的指到了那个赔率最高的少年身上。
“3000倍的赔率，你还真是条赌狗啊。”
另一边，龙少明从面包店里走出来，手里提着一块面包，周围脏兮兮的孩子们顿时一拥而上围着自己。
“都别急，大家都有份，不用着急的。”
然而他们要的不是面包，孩子们紧紧抱住他的大腿一声不吭。
龙少明不明所以道：“大家这是怎么了？被其他人欺负了？朵儿，发生什么事了？”
见没有人回答，他将目光放到了最听话的那个小女孩身上。
名为朵儿的小女孩乖巧的回答：“我们不想让老大去送死，老大打不过那些大人的，你会死的。”
这一说，其他人也崩不住了小脸泪水汪汪，几乎同一时间所有人都开始哭了起来。
龙少明是他们的老大，也是他们的父亲。带他们去捡垃圾，带他们去乞讨，带他们去找能够度过冬天的地方，带着他们在这个冰冷的钢铁森林里生存。
虽然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可却撑起了这些孩子的一片天。
“呜呜呜，老大不要死，你死了我们怎么办！”
“老大，不要去啊。”
龙少明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面对这些孩子只是微笑，摸着他们的头说道：“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们去上学，让你们住在温暖的房子，让你们顿顿吃饱。”
将面包分发下去，他自己留了半个拳头大小的一块。
咽下一口面包，转身朝着那巨大无比的金属角斗场走去，表明身份没有经过任何检查被带入了侧门。身后孩子们的哭喊声逐渐消失，伴随着铁门重重关上阳光随之消失。
唯有他的眼睛始终散发着金光，始终带着昂扬的自信。
龙少明知道这是自己改变人生的机会，是仅有一次的机会。之前的星星或许也是一次机会，哪怕是他这种从垃圾堆里长大的狗孩子都明白，将星星卖出去能过上一辈子好日子。
或者吃下去，可能获得超乎常人的力量。
但他不卖，也不吃。
不卖是因为害怕没有那个命享受，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或许没听说过，但也明白这个道理。平日里在贫民窟，身上有1000块钱都可能有生命危险，更何况是一颗星星。
很长一段时间他如履薄冰，生怕星星的存在被人发现。
不吃是因为咬不动。
作为一个吃垃圾长大的，龙少明虽然从神州传来的一些影视作品里给自己起的这么一个名字，但并没有那种“完全靠自己”拧巴的傲气。都捡垃圾为生了，哪里来的傲气，不过是为了生存罢了。
如果吃下星星能过得更好，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吃下。
准备室内，上百号人汇聚于此，在这里场面更加混乱。
他们知道各自之间待会就要厮杀，没有什么感情可言，互相之间投去敌视的目光，恨不得现在就减少竞争目标。同时参与这场比赛的目标人群，大多都是走投无路或者打算搏一搏的亡命之徒，凶悍是必然的。
龙少明一走进来就有数十道目光投来，不过并未有人动手。
因为有两名修士站在门口，目光冰冷的注视着众人，用绝对的武力威慑着所有人。
他们身上类似神州古代的服饰在黑壤州是身份的代表，形同贵族，杀人无罪。当然这一次负责维持秩序的宗门偏向正道，骨子里还是看不起凡人，但也不会与他们过多计较。
龙少明大摇大摆的朝着右侧墙壁走去，那里堆放着无数冷兵器，在灯光下微微反光，每一件武器都经过开刃。并且都是用特制钢材打造，在古代可以称得上神兵利器。
挑选了一番，龙少明选择了一杆长枪。
枪是练习成本最低，威力最大的冷兵器。他作为一个垃圾堆里长大的狗孩子自然没练过所谓的冷兵器，但也明白棍子比小刀好使。
“不行……”
思考一番，他又将这杆长枪放回去换了一把半臂长的刺刀。
长枪好用可他没那个力气使唤，并且这不是一对一单挑。百人乱战的比赛他看了一周，明白这场比赛不是比谁杀的多，而是比谁活得久，或者谁先得到超自然力量。
目前超自然力量的获取方法他看不出来，至今网上众说纷纭，但始终没有一人能猜对。
“选手入场。”
没有太多感情的声音传入所有人耳中，包括龙少明在内所有人心头一紧，身体忍不住紧绷起来。沿着长长的走道，行百八十步后，视野豁然开朗。
开阔无比的擂台，两侧十几万观众注视着他们，天空中无人机飞舞，将他们每个人的神情与动作拍的清清楚楚。
站在台上，龙少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感觉，一种被注视感，万众瞩目的感觉。
“比赛开始。”
屏障落下再也没有后退的可能，观众们彻底沸腾，喊杀声如排山倒海。
龙少明警惕看着周围的人，凭借着瘦小的身体降低存在感，微微后退两步。当第一个人倒下，他立马拔腿就跑，绕着场地的边缘。
跟他一样抱着这个想法的人不止一个，十几个人绕着圈边跑，反而让他们撞在了一起。
龙少明被人从后背砍了一刀，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腰子，肠子直接挂在外边。他没忍住叫出声来，随后在地上翻滚躲避着他人的攻击。
他脑子里想的所有计谋，准备好的所有对策，在这场疯狂的杀戮面前没有任何用处。
纸上谈兵与实战有着天与地的差距，就如现在的混战。比起逃跑更应该与其他人拉开距离，并想方设法的攻击其他人，或保全自身。
永远不要将后背露出来，更不要盲目的奔跑浪费体力。装死更加不行，因为所有人都会补刀。
往尸体上来一下，花不了多少时间。
龙少明翻滚了十几圈，挣扎的想从地上爬起来，下一秒被一脚踹到地上，紧接着又一刀砍在他的脖梗处。
环首刀在他的视线里缓缓抬起，血液滴落他的眼眶，一切变得血红。
要死！
或许是生死之间爆发出来的潜能，龙少明再次提起力气，拼尽全力的躲开。哐当一声，刀刃砍到了坚固的混泥土地上。
龙少明刺出了手中的尖刀，拼尽他的全部力气，毫无悬念地刺入了敌人的心脏。
一个成年人扑通一声压在他身上，而自己再也没有力气去推开。血液缓缓的流淌出来，体温正在流逝，他由衷的感觉到现实的骨感。
龙少明太瘦弱了，随便一个人都能将他摁倒在地，所谓的胆色与计谋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他就是个捡垃圾长大的，能有多大的才智。
“呵呵……”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龙少明明白这一点，自己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仅凭自己他是无法胜出的，好在他有星星。
他颤颤巍巍地伸进衣服内侧的衣兜，轻轻摩擦着纯白色的果实，一股暖流流过全身。
星星的神啊，请给予我披荆斩棘的力量。让我撕开这污秽虚伪的世界，踏碎那朱红酒绿的都市。
在这金粉花妆的面具下，是长满脓疮的面孔。
让孩子们吃上一口饭。
如果孩子们的神明是暖气管道，那他的神明就是赐予星星的神。
星星让他这个阴沟里的老鼠，也可以自诩不凡，让他可以昂首挺胸的活着。
贵宾席中，赵四低头刷着手机，他不喜欢这种血腥暴力的角斗。
紧接着他忽然抬起头来，望向了擂台，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云果！为什么会有云果的气息。
陆浩初注意到他的异常，问道：“怎么了？”
“有股奇怪的气息。”
嗡！
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微风忽止，震耳欲聋的喊杀声渐渐变小，可外边观众吼叫仍未停止。空气仿佛消失，声音不再传播。
所有修行之人僵直在原地，高居于天上的大能面色微变，他们感觉到了虚空中弥漫开来的锋刃，裹挟着他们的身躯。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弥漫开来。
天空下起细雨，仿佛要给这里热烈的气氛降温。
一道模糊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他撑着竹伞，一身灰白色道袍，低垂的眼帘中无悲无喜。
龙少明布满血污的脸庞呆愣，随后眼眶中泪水止不住流出来，嘴唇颤抖，竭尽全力又微小的声音说道：
“我向您祈求……”

第一百三十九章 杀尽天下不平事。心中自有功德在
大雨磅礴，巨大的雨声宛如炮仗一般，墙壁上发廊的霓虹灯出现了一些故障一闪一闪的，光芒照射进巷子里。
墙角一个破纸箱中，六七岁的孩子缩卷在里边，水珠不断的往下流。他的目光呆滞，身上穿着一件印有卡通图案的T恤，裸露的脚趾少了两个小脚指。
他时不时发出咳嗽，不断滴落的水珠也无法扑灭他脸上的闷热。
发烧了。
在他十步以外，两道人影站在马路中，无数车辆从他们身上穿过。
龙少明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道人。
“那是我……”
龙少明仿佛被某种事物影响，他没有去思考，为何出现在这里更没有疑惑。
指着远处躲在纸箱子里的小孩，像是在介绍自己，又像是在与神明诉说着什么。
“在我四岁那年被采生折割的黑社会拐跑，他们训练我当一个扒手。也正因为如此没把我的手脚打断，眼睛弄瞎。那个时候来自世界各地的游客还很多，小孩能够很好地博取他们的同情心。”
“然后我找到机会跑了出来，这已经是第三次，前两次都被切去了小脚趾。第二天我跑去报警，因为那时我捡到一本儿童图书，上边说有困难找警察。”
画面仿佛随着龙少明想法流动，转眼间他们来到了一个宽大的厂房内，这里到处都是垃圾与排泄物，一股恶臭熏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两侧分别放着一排排破棉被，棉被脏得跟煤炭似的。上边躺满了小孩，这些小孩浑身脏兮兮的，头发好像几年没洗一样蓬松又打结。
最引人瞩目的是他们的状态，每一个都是残疾瞎子和瘸子居多，从他们扭曲的双腿可以看出并非天生残疾。
采生折割，取生人耳目脏腑之类，而折割其肢体也。采指采集，生指还在生长发育的孩童，折割是指用刀砍斧削。
古代虎丘有乞丐带狗熊出街，不能言语却能做字吟诗。所谓的狗熊，实际上是一个他们拐来的小孩。
把小孩儿的皮肤用刀子刮掉，再在他的伤口上粘上狗毛，等伤口慢慢愈合，这些狗毛就长在了小孩儿的皮肤里，这样孩子的外形就像极了一只狗。
而到了现代，有了新的意思。
人为造成孩童的残疾，让他们出去乞讨，博取同情心。
这个时候年幼时期的龙少明被人拖进来，直接丢在角落的粪堆上。
他被打的鼻青脸肿，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没有恐惧与眼泪，只有麻木与绝望。
发烧，全身是伤，整个人如风中残烛。
龙少明继续说道：“然后我被警察送了回去，送给那些人。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警察为什么要把我送回来？”
他的话仿佛印证着躺在粪堆上的孩子，那绝望而又无助的神情。
“后来我才知道，我看的那本书是神州的，而我们的警察不叫公安。他们不会管我们的生死，更不会保护我。他们只会将我驱赶，只会像对待垃圾一样将我清除。”
“警察巡逻的范围只有富人的小区，而不是我所在的平民窟。同样的他们也不会保护我，他们说我是黑户，我明明有家人。记得我的家在哪里，在一个小胡同，在一个很温暖的地方……”
撑着伞的神明没有丝毫波动，反倒是龙少明握紧的拳头，咬紧牙关，所剩不多的皮肉拉紧，瘦弱的脸庞变得无比狰狞。
周围的景象崩塌，无数的记忆快速的流转，仿佛是在向神明展现他的悲苦。又好像是在回顾自己的一生，宛如垃圾一般的一生。
“后来好像是因为这个帮派的老大死了，那些人渣陷入了争权夺利之中。我趁乱跑了出去，这一次我再也没找任何人帮忙。”
“快餐店晚上12点丢垃圾，在超市外给人擦车可以得钱，在路边擦皮鞋也得钱。春夏可以去桥洞过夜，不过雨季要离开，秋冬最好找个暖气管道，不然会被冻死。我知道每个垃圾场堆积新垃圾的时间，我知道每个快餐店丢的时间！”
“我仿佛是这座城市里的老鼠，终生与垃圾为生。一直到我遇到了一颗星星，您赐予我的星星。”
龙少明跪在神明面前，表情带着异样的喜悦与一丝丝挥之不去的兴奋。
“我应该是被选中的人吧？被您所选中的人。我应该将这个该死的垃圾场砸个稀巴烂，将那些拐卖小孩的黑帮全部杀了，将那些高高在上的富人踩进泥里。”
他双手捂在胸口，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在燃烧，一团火焰至心脏蔓延肺腑。他仰头望着撑着雨伞的道人，眼中寻求着对方的认可，确认的自己不是垃圾而是被选中的英雄。
“我不是垃圾是吧！？神……”
“求求您，求求您……我不想再当垃圾了，我痛恨自己的无能，我痛苦自己是个无能的垃圾……”
“我祈求您，赐予我力量。赐予我能让他们上学，能让他们吃一口饭的力量。”
道人微微抬起手，他的身形不再平静滔天的杀意如海啸般翻涌而来，所有的记忆瞬间被冲散，周围的一切只剩下红色。
“杀尽天下不平事。心中自有功德在。”
指尖轻点他的额头，一缕道韵入怀。
那是尸山血海，那是一腔悲愤，那是无穷无尽的愤怒。
对不公，对天下，对一切与之为敌者，杀杀杀杀杀……
妖道李长生，屠尽天下人，清白自留心。
……
外边的时间只不过过去的数息，在十几万人的注视下，在世界各地观看直播的数以千万人目光，原本已经倒地的尸体直挺挺的起身。
嗡！
无与伦比的杀气瞬间荡开长空，虚空中仿佛泛起了无数的锋刃，所有人只感觉头皮发麻，脖子一凉。
高居于天上的大能们眼神凝重，如此癫狂的杀气他们还是第1次见到，仅仅是一缕气息就让他们有些头皮发麻。
“这是何人的道韵？竟有如此杀气。”
“彼之剑仙都有过而无不及，简直就是杀神。”
“剑仙杀气虽然胜，但更多的是她的剑道，剑仙之剑护天下，为仁剑也。这道气息就是纯粹的杀意，好像要杀尽天下人一样。”
“难道是某个魔尊？”
比赛持续一周之久，他们或多或少已经摸清了这个天道碎片以及白莲圣母的手段。天道碎片能够赋予参赛选手修为，本质上是借鉴了魔渊或菩提界的法则，然后将吸收而来的信仰转换成修为给那些凡人。
唯一让他们看不懂的就是如何将无数强者的道韵捏造出来，并且达到八成，甚至九成相似。有人猜测是远古时期的秘法，但至今没人能够证实。
而道韵无关修为，能有多大的力量全看本人对道的领悟。有些苦修士斗法或许不是他们的对手，可单论道却碾压他们。
这或许有些自相矛盾，毕竟许多时候都在强调高层次强者斗的是道，也就是神通。对道的理解越深，自身的实力自然越强，可总归有例外存在。
李长生就是那个例外，他的道无关于修为。他修行的第1步就是入道，无形中已经站在了化神的层次，只是其他方面没有跟上。
而妖道就是李长生杀气最为强盛的时期，强到他能够将小五雷正法推至无限接近神通的层次。
正所谓攻伐之巅峰，不修法门，不养性命，只为杀之一字。
某种意义上来说只有怀抱强烈杀意，才是真正的小五雷正法。李长生从那一战以后，就再也没有真正用过小五雷正法。
朱雀天剑眉微皱，看了许久始终察觉不出端倪，更认不出这是李长生的道韵。因为差别实在太大了，下发的道韵是一尊杀神，那在世仙就是一片云。
平常无风无波，不显山水，慵懒的仿佛飘在天上的云朵一般。
但不得不说，这个道韵的杀气是他第一次见。这种杀气不是杀了多少，而是蕴含着极致的杀道。
这一丝丝道韵原本的主人非常危险。
台上，龙少明缓缓睁开眼睛，一抹红光闪过，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赤红色，眼中酝酿着平静而又骇人的杀气。
宛如汪洋，静时风平浪静，动时海啸山崩。
剩余的十几个人注意到他的异常，神情迅速崩溃，有人瑟瑟发抖，有人丢下武器瘫坐在地上，也有人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
比赛实际上不需要全部死完，还有一个结束比赛的条件，那就是从获得超自然力量。有了超自然力量，其他凡胎俗体就很难是自己的对手。
几乎每一次比赛决出胜利者都是从获得超自然力量开始，若是一个人获得超凡力量，那基本可以宣告他的胜利。
观众台上十几万人中有上百个赌狗，猛然跳起来，发出近乎疯狂的吼叫。
“龙少明！龙少明！！！”
“干他，把他们全杀了！”
他们无一例外都是买了龙少明的，数额大多都是几百最多上千，但哪怕如此3000倍的赔率也能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
其中一名西装男目光呆滞，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
他好像买了一万多这个少年。
轰隆隆！
忽然有一人异变，一个身高两米，浑身腱子肉的壮汉。
这是擂台上赔率最低的一个人，拿过重量级拳击冠军，据说一拳能打出700公斤的力。而他也确实对得起自己的身份，拿着一条铁棍不知道砸死了多少人。
他体貌金光，身体微微膨胀撑破了衣服，仿佛一个巨大化的黑猩猩。
那人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天不亡我也，我也有超自然力量了，哈哈哈哈！小子，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年纪这么小还跑来当亡命之徒。”
下一刻，重量级拳击冠军身体暴射出去，朝着龙少明狂奔而来，速度非常快加上他那巨大的身体宛如一辆卡车冲过去。
短短三秒钟，横跨百米冲到他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铁棍猛然落下。
拳击冠军面容狰狞，他已经能看到这个少年被自己炸成肉酱，而自己从此飞黄腾达。
嗞啦！
一声雷鸣荡开，瘦弱的手掌接住了铁棍，肉眼可见的气浪冲开上百米。
拳击冠军的面容凝固，紧接着铁棍被缓缓挪开他看到了一双猩红的眼眸，莫大的恐惧至心头涌上他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扑通一声跪在龙少明目前，下半身一片湿润。
“杀。”龙少明干裂的嘴唇轻开，沙哑又平静的声音传荡开来。
紧接着尖啸的雷鸣声传荡开来，十几万人的心脏骤然停了半拍，只见一抹红色的雷霆闪转腾挪。
速度之快让肉眼无法捕捉雷光，只能看到在空气中被割裂出的一个个尖锐的折角，速度快到仿佛时间都停止了。
等到他的身形再次出现时，已站在擂台最中央，周围已是漫天的飞灰。
静！
所有人都沉默了，普通观众被如此伟力震慑到。在修士看来这或许没什么，但这是目前为止出现过最强大的超凡力量。
修士们则是沉浸在这道雷光中，其中夹带的杀意实在是让人头皮发麻，不寒而栗。这还仅仅是一丝道韵，这要是本体在那将是何等恐怖？
龙少明此时五感被极大的加强，他能清晰的看到周围所有人向他投来的目光。有恐惧，有崇拜，羡慕……
这是以前作为老鼠的自己从未享受过的待遇，他曾经无数个夜晚里梦想过自己万人瞩目。如今实现了，但预期的喜悦没有上来。
他心如明镜，清楚自己要做什么，明白自己向神明寻求的力量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罪者归西，为了善恶有报。
龙少明的愿望没有多么远大，他本身就没接受过教育。但在他朴实的价值观里，那些黑帮，那些站在高楼顶端的人，那些罪人都要死。
他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个给他一口面包吃的西装男。
一手为拳，一手为掌拱手行礼。
这算是兑现的诺言，你给我一口饭吃，我万倍报答。
后自顾自地走下了擂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贵宾席内，赵四豁然站起身来，望着下方的背影。
“这怎么可能？！”
小五雷正法！
他竟然会小五雷正法，难道刚刚那道身影是易哥！
赵四自己虽然用的是阉割版，但还保留着一丝道韵，他绝对不会认错小五雷正法的气息。刚刚下方那个少年所用的雷法，与自己的一模一样，都是只有一丝丝道韵。
算不上真正的小五雷正法，可哪怕如此也非常了不得。
紧接着他回想起刚刚的那股杀气，又有了新的猜测。
妖道时期的李长生，也只有这个时期李长生才有如此杀气。

第一百四十章 白莲圣母的意图
龙少明身影消失在通道中，紧接着他听到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那是为他而欢呼，重复着自己的名字。
“龙少明！龙少明！龙少明！”
观众们彻底沸腾了，或许有些赌狗因为输了钱而痛哭流涕，但绝大部分人都在振臂高呼胜利者的名字。这就是比赛，这就是死斗，胜者为神。
无论他之前是什么身份，无论他本人如何，只要在擂台上获得胜利，那他就是当之无愧的神。任何有竞技因素的事物，无一例外都追求一点，那就是胜利。
一缕缕的信仰至虚空中飞出，落入了少年瘦弱的身躯里，让他感觉自身的力量在增强。
龙少明非常疑惑，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无法抗拒，只能被动的接受。
应该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
若是道行高深的修行者绝对不会这样子接受这些信仰，会污染心境，有可能因此走火入魔。但龙少明说到底什么都不懂，与其他那些获得道韵的选手一样，只是一堆试验品。
他们在无数凡人眼中好像是走上了光明大道，获得的超自然力量。可在修行之人眼中，特别是那些大能眼中什么都不是。所谓的道韵也没办法让他们走多远，最多不超过金丹，大概率只能筑基。
不过相对来说已经超越了绝大部分人。
龙少明并没有理会身后的欢呼声，而是从兜里揣出了一个洁白的果实，此时果实不知为何小了一圈。
“小了半圈……”
心里一阵肉疼，或许是治好身体的代价，这是不可避免的。
他将果实重新藏好，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路上遇到了其他参赛选手，所有人都自动向他让开，贴在墙壁畏惧的看着自己。那些比他高半个身子的壮汉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之前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也开始用正眼看他，主动给他让开道路。
走出昏暗的走道，外边阳光明媚，平日刺骨的寒风都显得柔和许多。
这个时候一辆比寻常车要长两倍的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龙少明不认识这车叫什么，但他明白能坐这种车的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
至少在他未得到神明……不对用神州的说法应该是仙人恩赐之前，坐这种车的人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人走下来，他脸上带着和善的笑容，朝自己伸出右手，道：“你好，请问是龙少明先生吗？”
龙少明静静的看着对方没有回答，更没有与他握手。
中年人也不恼，继续面带笑容的说道：“我姓徐名忱，是徐氏集团的执行总裁，我们徐家想招待一下您？希望您能赏个脸。”
徐家，朝歌最大的家族，垄断着半个黑壤州的各行各业。规模或许没有之前齐地的那些巨企一样大，每年的利润更是比不上人家的1/10。毕竟齐地一堆尖端产业，每年的专利费都是千亿级别的，可在权力方面却远超于齐地。
有句话说得好，官府的法令不一定有徐家人酒桌上的胡言乱语管用。
徐家就是黑壤州的皇帝，没有人能够反抗他们。当然这是以前，现在连老二都坐不上去，顶多算是个端茶送水的。如今的黑壤州是属于宗门的天下，以前所谓的世家豪族现在都只是宗门的工具。
龙少明不知道这些，一些消息渠道广的普通人或许已经察觉，但他这种狗孩子没有这个渠道。对他而言，这个徐家依旧是黑壤州的皇帝，是他无法接触的存在。
可现在徐家竟然主动邀请自己。
实力是一切根本。
龙少明心底泛起了一丝明悟，如果没有实力的话面前这个人不会正眼看自己一眼，更不可能邀请自己做客。
他们该死，但不是现在。
他压下内心的杀意，以他目前的力量还不足以砸烂这个垃圾堆。明白自己有几斤几两，明白对方的实力，这是他流浪生涯的生存准则。
没有绝对的把握不要出手。
“龙先生，你的家人在我们那……”
话还没说完，满是血污的手伸来，宛如猛虎般咬住了他的脖颈，无与伦比的力量让他的双腿微微离地。
“你找死。”
滔天的杀气将他笼罩，徐忱呼吸骤然停止，仿佛置身于冰窟中。身形不断的下坠，死亡是如此的接近。
周围的保安见到这一幕，下意识掏出了手枪。在他们的手刚刚接触到枪柄的那一刻，就已经被龙少明发现。普通人的动作此刻在他眼中太慢了，仿佛慢放的两倍一样。
而他的心底没由的升起了一股怒气，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被冒犯感。
轰隆一声，一道雷光闪过，只留下几具焦黑的尸体。
“我这是……”
杀完人后龙少明也愣住了，没想到自己竟然心念一动又杀了几个人。虽然刚刚自己也杀了许多人，可那是在死斗场上，生死之间肾上腺素激发让他放开了一切顾忌，简称杀红了眼。
可刚刚那些人仅凭一把手枪根本伤不到自己，他完全可以将这些人电麻在地，但他还是选择杀了他们。
因为他感觉到被冒犯了，这也正是自己真正惊讶的原因。
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这一点他也无法免俗，他再克制也无形中将自己放的比凡人高。
“他们……他们在那个餐厅……”徐忱艰难的发出声音，右手指着马路边那一排排店铺。
龙少明此时也冷静下来放开了他，对方瞬间瘫坐在地上不断咳嗽。
“带我去。”
“是……”徐忱惊魂未定，再度看向面前这个少年的眼神已经带着明显的畏惧。面对一头随时能杀死自己的猛兽，是人都会害怕。
这是生物的本能，对于强大存在的恐惧能够让他们更好的生存。
这或许就是一开始官府与转世者冲突的源头之一，许多人惧怕这些怪物。特别是他们自己无法掌握这种力量的时候，恐惧将无限的放大。这不仅仅是对于力量的恐惧，更多是害怕失去目前的地位。
如今看来他们的考虑是正确的，超凡的存在无疑冲击了他们的地位。现在黑壤州他们这些世家豪族现在就是端茶送水的，如果不是宗门目前没有管理现代社会的经验，还需要他们。
恐怕连端茶送水都轮不到他们。
徐忱带着龙少明走过马路来到了一间餐厅里，推开房门伴随着门铃清脆的响声，角落被几个安保人员包围的孩子猛然抬起头来。
看到龙少明，所有孩子都露出了灿烂的笑容，从餐桌上离开飞扑过来。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呜呜呜大哥，辛好你没事，果然暖气管道神明听到了我的祈祷。”
“明明是我的！”
“大哥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是不是得红眼病了？”
孩子总是因为一些小事而吵闹，但龙少明并不感到聒噪，他摸着这些孩子的头，微笑说道：“走吧，我们回家。”
徐忱说道：“龙先生，我们送你，我这边有几套空出来的别墅，可以借给你们住。”
“不用了。”
龙少明带着十几个孩子走出去，行走在大街上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他，举着手机在不远处指指点点。而明显是第1次面对如此多人的围观，小脸充满了不安。
众人不由得紧紧的抓着龙少明衣角，像是排火车一样挤在他身后。
“别怕。”
龙少明昂首挺胸的走过人群，无视其他人的注视。
回到他们那个位于下水道的家，此时这里早有一群人等候多时。一个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大人物上来献殷勤，脸上带着讨好，这一幕是他以前无法想象的。
他们问我饿不饿，问我需不需要住处，问我需要什么东西……
有钱人要给他们送吃的住的，官府官员说要帮助无家可归的孩子，各界名流已经开始在网上表态要杜绝狗孩子的存在。
狗孩子们第1次遇到有人对他们这么好，以前他们冻死街头都无人管。面对来自各方的关心，他们表现出了极其浓烈的戒备。
都不用龙少明自己强调，孩子们已经开始躲着怀抱“善意”而来的人。
当我拥有力量时，全世界都是好人。
龙少明拒绝了他们，带着孩子们消失在公众眼前，等待下一场比赛。而他感觉到越来越多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他的脑子撑破。
他彻底出名了，比其他获胜的选手还要出名，短短半个小时他的名字传遍全世界各大互联网平台。并且获得了大量的粉丝，一些偷机倒把的不法分子已经开始成立所谓的粉丝团。
龙少明相较于其他人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出身卑贱，几乎可以说是社会最底层。这一身份能够引起大众的共鸣，相比起有钱人家的贵公子更上一层楼，人们更喜欢看到捡垃圾的少年逆袭。
如此励志的经历，自然能够收获大批的关注。
天空之上那些大能注视着这一切，凡人的勾心斗角入不得他们的眼，他们看的是那个少年。
看的是他身上的道韵。
一处虚空之中，方寸之间隐秘着几十米的空间，空间极其隐秘也极其精妙。
小黑人率领的小团体正窥视着下方的龙少明。
“千爷，何道友你们看到没有，那个雷法像不像那位的雷法？”鬼面女童指着下方的少年说道。
千尸道人宛如干尸一般的面容透露出些许凝重，道：“很像，如果没有那道惊人的杀气的话就更像了。”
“就是那位的雷法。”何宇笃定道，这道气息的不会认错的。虽然不及仙人的万分之一，可其中的神韵无法掩盖。
恐怕也只有五雷正法能够与之媲美，他说的是千分之一的量。
三人认定那个少年所使用的雷法绝对是神州那位的小五雷正法，对于这个冠绝当时的雷法，他们绝对不会认错。神州的经历给他们留下了巨大的阴影，现如今面对天上轰鸣的雷霆都会感到一丝悸动。
哪怕那些雷霆劈在自己身上，一根汗毛都无法劈掉，也会因为想起小五雷正法的恐怖而悸动。修为越高的人，越能体会其中那令人窒息的攻伐之力。
其余人听到小五雷正法，也都面露凝重，他们都是从神州跑出来的，每个人直接或间接都接触过小五雷正法
那一天他们围攻剑仙，印象最深刻的就是那道雷霆，隔着千里的距离，直接降下天劫将人给劈死了。
还有天心魔尊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驶出寒水，天空轰鸣不断，所过之处无人生还。这一次导致白莲俱乐部大部分人退出了神州，极少部分人蛰伏起来。
“不过为什么那位的道韵杀气如此之盛？”
何宇非常疑惑，没人能够回答他这个答案。
每个大能动辄千年的岁月所经历的事情太多太多，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发生什么。更何况是一位活了两千五百年的在世仙，他有不为人知的经历很正常。
加上修行界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如果当事人不在了许多事情将无人知晓。
“那位的道韵？”
小黑人摸着下巴，抬手向前一看，众人只感觉周围的空间剧烈晃动。下一刻他们就来到了那个少年的旁边。
这里是一处废弃的大楼，龙少明将自己关在屋内，咬着一根木棍在地上不断翻滚。
在他看来这是力量在增大，而在众人眼中是被信仰侵蚀着。寻常人肯定是没办法接受信仰，可天道碎片作为媒介强行灌注给他。
鬼面女童说道：“这小子意志力还蛮不错的，竟然还能坚守本心。”
如果将信仰划分层次，那目前龙少明所承受的信仰是筑基期，而他的力量也就炼气五重。并且没有修炼任何功法，更没有抵御信仰侵蚀的法门。
这种情况只能硬扛，凭借着自身的意志力。
“这小子有点天赋，可以带在身边。”小黑人突然说道。
此话让众人愣住了，没想到黑爷竟然想将这个小子带走，这可是史无前例的。
“黑爷，您不会想对这个小子出手吧？”鬼面女童劝诫道，“上面很多人盯着呢，这些选手是他们重要的实验材料。”
比赛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摸清天道碎片的用法，每一个从中获得力量的选手都是重要的实验体。
要是对这些人出手，黑壤州的修士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他们才十几个人，人家可是上百号人，其中不乏高手。
“那些小辈发现不了我，除非她出手。”
小黑人抬手抓向在地上翻滚的龙少明，无形的力量弥漫，瞬间将所有人挪移进虚空中。
龙少明陷入了与信仰搏斗中，显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环境的变化，依旧紧皱着眉头。
没人发现，外边没有任何动静。
鬼面女童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黑爷，一手空间法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呵呵不好说。”小黑人微微抬头，远方一道娇小的身影走进了他的空间。
“看来我猜对了，圣母的真正意图。”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白发白袍的赤足少女脚步轻盈地走进来，一轮月光在她身后浮现。
“还回来。”
白莲圣母的传话筒，许多人怀疑她就是白莲圣母，但小黑人不这么认为。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对李长生的试探
“还回来。”
白发少女再次重复了一遍，明明没有散发出任何气息，可却让所有人都紧张起来。
对于修士来说未知是最大的恐惧，白莲圣母这种神秘到极致的存在就是莫大的恐惧。面前这个白发少女也是未知的存在，他们从未看过对方出手。
小黑人发出轻笑，问道：“我若是不还呢？”
“圣母说她会抢回来。”
“她出手？看来她还存在着一些本我，我很好奇她是如何在数亿的信仰中保持本我。香火多有不同，而她所走的香火与天父一般，她还有几分本我。”
小黑人语气中带着一丝不信，更多的则是一种谨慎的试探。
“古往今来香火一道一直有人在尝试，大部分人都是炼气走不通，开始转头走香火一道。圣母与天父两人在现在应该是第1个吃螃蟹的人，他们之后应该很少有人能收割如此多的信仰。”
早些年间，天地复苏刚刚开始，他们的存在还未完全曝光。这个时候信仰的海洋属于一片蓝海，普通凡人靠诈骗都能够拉起一大群的教众，更何况是一群真神仙。
小黑人属于复苏比较早的那一批，那个时候他也考虑过香火一道，但最后放弃了。因为过于危险，全盛时期都不敢碰这数以亿计的信仰，更何况是修为尽失。
在众人还在犹豫的时候，有两个人出手了。目前无人知道他们的真身，但是他们的名头此刻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白莲圣母与天父，一个自己发展宗教，一个李代桃僵。作为第1个吃螃蟹的人，两人在短短几年时间收割了难以估计的信仰。可以说早在8年前，他们的力量就已经达到了元婴的层次，但他们也付出了相应的代价。
天父生死不知，圣母大概率也玩脱了。只不过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她的情况要好许多，至少没有完全失去本我。
“圣母现在的信仰已经不及巅峰，应该恢复了一些意识了吧？还有我记得上次将天心魔尊弄出来的也是圣母，然后引出了那个恐怖的存在。我以为你会让天心魔尊先离开周地，恢复一下力量。”
当初圣母的决定许多人看不懂，不明白为什么知道李长生存在时，还要让天心魔尊出来送死。原本小黑人以为她因为信仰失了智，所剩不多的本我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可现在看来对方神智正常，并且逐渐脱离了早些年信仰遗留的荼毒。
小黑人将地上的少年抓在手中，道：“你说巧不巧，这一次又是与他有关。其实丢掉一个实验品不碍事的，为什么圣母这么紧张？”
言者无意听者有心，其余人表情都愣了一下。
何宇、千尸道人，鬼面女童三个一直有参与此前事件的人更是想到了许多。
在琉璃地区火山那一战后，白莲俱乐部就知道周地复苏了一个恐怖存在，其力量与剑仙持平。那个时候大家还不清楚在世仙实力在剑仙之上，但至少也是剑仙级别的强者。
有这等强者存在，白莲圣母还让天心魔尊在周地搞风搞雨，如此明显不对劲。
何宇暗道：我记得那个时候这个兔子精说过，圣母要神州变成宗门的天下，不对劲……
三人互相对视的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心惊。
未等众人多想，空间振动，头顶破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根宛如天柱般的洁白手指深的进来着他们落下。
仿佛要摁死他们这群蚂蚁。
“你急什么？”
早有防备的小黑人屈指一点挡住了这洁白的手指，空间层层叠叠，诡异的手指瞬间被固定在半空中。
若是仔细观察可以看到手指依旧在落下，只不过每秒只能落下几厘米，这种下降速度配合它巨大的体型看起来就像固定在半空中。
“先是让天心魔尊去躺雷，这次又通过某种方法窃取道韵，你想干什么？”
而这种状态也只持续了几个呼吸，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层层叠叠的空间被震碎手指继续落下。
小黑人放下少年，挥手间带着他的小弟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手指也随之消失。
随着创造者的离去，这处临时开辟出来的空间开始崩塌。
白发少女眼眉微抬，看了少年许久，眼中透露出些许疑惑。随后一抹月光落到少年身上，将他送回了原本的地方。
而她踏着月光离开，无悲无喜看着像一个精致的陶瓷娃娃，更像一个傀儡。
……
朝歌外的一处荒野，十几道人影忽然出现。
小黑人猛然吐出一口血，显然刚刚那一击让他受伤了。
众人神情微变，没想到白莲圣母竟然如此之强，仅仅是一下就让他们的领头受伤
这也是众人第1次看到他受伤，站得最近的何宇眼神微动：原来这层黑黑的东西是屏障，我还以为他本来就长这样子。
“情况怎么样？”
这时一个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此人样貌俊美，身穿红白相间火云长袍，金丹后期的气息。
火灵宗宗主朱雀天。
小黑人并没有马上回答他，而是伸手食指与拇指搓了搓，摆出现代要钱的手势。
“挣点钱不容易啊。”
他之所以去招惹白莲圣母都是为了这次交易。当然其中也有他的私心，对于李长生的好奇心。
这等强者自然让人心生好奇，为什么他如此之强，他强在哪里？他又弱在哪里？
世上无完人，强如剑仙也不擅长寻找藏匿的白莲成员。像小黑人自己只要不正面硬刚，剑仙也拿自己没办法。
当然这样子的话他也甭想着占据什么修行资源，更别想着开宗立派，一辈子当闲云野鹤算了。现在的他就是这种状态，拉着一小群人到处乱撞，一人吃饱全家不饿。
朱雀天没有磨叽，随手抛出了一个黄色布袋。小黑人接住掂量了一下，不由得吐槽道：“你这方寸法门还真是粗糙，跟小孩子玩泥巴一样。要不要我帮你搞一个，只需要支付一份价值五百年药性的灵物。”
袋子里边是一个几立方米的空间，材料与手法都非常粗糙，大概只能存在一个月左右。与空间相关的法门非常注重材料与手法，前者重于后者，目前这环境很难找到合适的材料。
而空间里边堆满了各种灵物，大多为灵石，还有一些金石，少部分的灵物。
确认款项无误后，小黑人才开口说道：“那个少年身上的道韵确实是李长生的，至于为什么杀气如此重就不得而知了。而白莲圣母使用的手段过于久远，我只能猜测大概率是过去佛法。”
“这个秘法据说能够将过去的自己拉过来，或者让自己回到过去。听起来很奇妙，超乎常理，但只能作用在自己身上。”
将过去的自己拉过来，让自己回到过去。这两种效果听起来很离谱，可实际用出来却并非人们想象的那样。将过去的自己拉过来是召唤一道分身，让自己回到过去只能返回几秒钟。
前者用于战斗，后者用于规避致命伤。
“我所在的时代这个法门应该已经失效了，现在能施展完全是依靠天道碎片，我建议你们直接将那块碎片抢了。”
“你们应该清楚这场比赛能吸引多少信仰，现代人真的很奇妙。那些踢皮球、拍皮球的人都能获得大量信徒，更何况是这种死斗。”
黑壤州宗门本身就信不过白莲圣母，自然要委托人去调查一下，这个委托自然就落到了小黑人头上。
一是因为他颇有名声，一手空间法门高深莫测。二是他本身就是白莲俱乐部的成员，应该知道更多的隐秘。
朱雀天轻轻抿了抿嘴唇，对于小黑人的其他情报他并不在意，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在世仙李长生。
“天道碎片我们取出来了，只是一直没让它停止而已，你觉得白莲圣母的目的是什么？”
天道碎片一直在他们掌控之中，这场闹剧之所以持续到现在，不过是他们想要摸清楚具体的用法，以及所谓的过去佛法。用法他们大致是会的，过去佛法直到现在都摸不着头脑。
“呵呵大家真是尿不到一壶。”小黑人发出轻笑，随后回答道：“她的目的是什么这你要问本人才知道，不过之前有件很奇怪的事。”
“圣母大费周章将那个天心魔弄出来，没有通知他那位的存在，然后让他去顶那位的雷被打死。明明可以让天心魔尊韬光养晦一段时间，多一份重要战力。”
“为什么？”朱雀天问道，他心里有了一些猜想，但看法肯定没有小黑人这个全程参与的人准。
“两人没有利益冲突，圣母与天心魔尊更没有仇……”小黑人摸着下巴思索的几秒钟，“试探，如果是我的话就会让人去试探李长生的实力，摸清底细。”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此强大的敌人不去了解反而奇怪。”
“就凭她？”朱雀天言语中充满了不屑，不是看不清白莲圣母，只是相较于在世仙她还差得远呢。
“说不准还有其他人，你应该明白现在李长生现在是众矢之的。看上神州的人可不少，但他仙道却要独占一点余地都不留给其他人。就这样吧，我先溜之大吉了。”
小黑人一行人消失在原地，朱雀天也没有再停留，转瞬间回到了赛场上空。
云层之中，一道道身影盘坐于此宛如神仙。
有人问道：“朱雀道友，请问情况如何。”
朱雀天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他们神情各异，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停一下比赛的意思。
在没有完全掌握天道碎片之前，他们都不会停下比赛。
阳谋，这是一个未知的阳谋。
朱雀天忽然泛起明悟，他们都知道这场比赛有猫腻，也都清楚白莲圣母另有所图，但都因为各自的理由不想停下来。
他的理由是赢一次，哪怕是虚假的道韵。
……
擂台厮杀声日夜轮转，几周后终于进入了第2阶段，属于超凡者之间的厮杀。
这一次火灵宗给予他们属于修士的待遇，开幕仪式上龙虎升腾，粗糙的水泥地化为黄玉色的地砖，灯台的选手换上了一白一黑的法衣。
龙少明身穿黑色长袍，他瘦弱的身材让衣服看起来略显宽大，眉目间带着一丝凌厉。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他一步一步的走上了擂台。
对手是一个浑身冒着火焰的男子，他就是第一个获得超自然力量的人，被称为火神。
高空之上一位金丹期的大能落下，声如雷霆，气吞山河。
“擂台死斗，一分高下，也决生死。”
擂台外围，龙虎虚影相争，仿佛预兆着两人即将开始的厮杀。
相比起之前，此刻的比赛可以说是排面拉满。
“开始。”
金丹修士消失，擂台上的两人目光交汇，紧接着猛然冲了出去。没有过多的言语，仿佛两头蛮牛一般撞击在一起。
气氛瞬间沸腾，台上极致的力量对撞让观众们的肾上腺素急剧攀升。
朱雀天也稍稍打起了精神观看这场战斗，不是这两个小辈引起了他的注意，而是他们身上的道韵。
在世仙与他的道韵，这何尝不是属于他们的交锋。
伴随着一声脆耳的啼鸣，一只巨大的火鸟出现在擂台中，张牙舞爪的扑向龙少明。
嗞啦！
一声雷鸣荡开，红色的雷霆划破虚空，转瞬间千万道雷霆落到火鸟身上，仅仅不到一呼吸的时间火鸟瞬间肢解。
龙少明身形再度出现，他的手贯穿了火人的胸膛。
“杀。”
平静的杀字落下，火人化为了飞灰。少年站在飞灰之中，眼中摇曳着淡淡的红光。
朱雀天呆了一下，随后缓缓闭上眼睛，心底自我安慰道：只是我的一点道韵，那个凡人本身就没什么天赋，肯定比不上我。
场面再度陷入沉默，没想到胜负就在十几秒钟决出。
“哦哦哦哦！！！！！”
无数观众从位置上站起来，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声，一遍又一遍呼喊着龙少明的名字。
第1天，八强决出，龙少明以无敌之姿取得了惊人的0.8倍赔率。
第2天，四强决出，龙少明依旧秒杀对手，声势大震，赔率降到了0.5。
决赛在即，一边是李长生的道韵，一边是天剑宗祖师爷天剑道人。
期间朝歌出现了一系列的杀人事件，许多黑帮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没有一人生还。
警方派出大量警力调查，动用了数千人最终查到了最近名声大噪的龙少明身上。然后就突然停止了调查，因为不能打扰到比赛。这种情况以前时有发生，只不过这次对调过来了。
老爷们被杀，查到修士身上，然后就不了了之。

第一百四十二章 李易：我之雷霆，通天彻地
寒水坡，李家小院内。
“太帅了！龙少明太帅了！无敌啊简直。”
李莉莉拿着手机观看的世界格斗大赛的视频，早期凡人场由于画面过于血腥，神州是不允许上传到网络的。一般只在朋友之间流传，总体来说许多人都不太爱看这种。
因为太过于血腥，对于还处于文明社会的神州来说接受程度不高。
不过超自然力量大展神威的片段倒是允许放出去，因为相比起冷兵器的刀刀到肉，修士之间的生死搏杀就没那么血腥了。比如龙少明比赛片段，一出手就是雷霆闪烁，然后对手灰飞烟灭。
这种片段都不需要打马赛克，放少儿频道都没问题。
“我什么时候也能这么厉害？”李莉莉又情不自禁的陷入了幻想，她将站在擂台上的人脑补成自己，然后大杀四方。
虽然真到那时候她大概率会被吓尿。
“哥你觉得龙少明怎么样？”李莉莉扭头看向了李易，此时对方躺在椅子上宛如老年人，轻轻摇晃着竹椅，旁边凳子上摆放的昨天自己给他买的茶具。
白烟渺渺，口又一口的品着热茶，大黄狗静静的趴在他旁边。
“小孩子打闹，有什么好看的？”
李易轻抿一口热茶，又摸了摸狗头，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村里村委会前那些老大爷都没他悠闲。
那边的事情他早就察觉了，在自己的道韵出现的那一刻，李易想不知道都难。
至于有什么看法，那自然是躺着看。
不管是藏得很严实的白莲圣母，还是那些张旗鼓举办比赛的黑壤州宗门，在他眼里都只是一群小孩子在打闹。
唯一引起他注意的就是那个天道碎片，以及能够从天地中窃取他道韵的秘法。更确切的说法是捏造，用他曾经在天地中留下的痕迹捏造出来的假货。要是敢直接偷自己的道韵，李易绝对能让对方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如此直接的因果，到那时候白莲圣母这只老鼠藏得再深也没用。
但不得不说此法精妙，再利用天道碎片的特殊，达到了神乎其技的效果。
“什么小孩子，这可是20＋的比赛，你看这血飙的。”李莉莉顿时有些不服气，将手机凑过去让他看看自己都不敢看的凡人场比赛，打开视频时她还不忘闭上眼睛。
李易看来一眼，眼皮子都没抬一下道：“一般般。”
“那这个龙少明呢？厉不厉害？”李莉莉又打开了龙少明的8强比赛，一只火鸟瞬间被他的雷霆贯穿，看起来非常震撼。
“哥，我记得你也会放电，跟他比怎么样？”
“我之雷霆，通天彻地。”李易依旧风轻云淡，见李莉莉表情有些不相信，抬起一根食指一缕雷光在指尖闪烁，随后朝着北方一挥手。
雷光冲天而起，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就这？”李莉莉无语，人家可都是上蹿下跳的，视频一帧帧看才能勉强看清身形，到了你这就是一丝电弧？
不过李莉莉心里还是笃定李易比那个龙少明强，毕竟之前仅仅是画了个雷字就让怪物灰飞烟灭。还有之前新年的时候，说要去开启像迎新春，紧接着整个神州都天降祥云。
李易所表现出来的实力，怎么看都不像修行一年的样子。
这是李莉莉最摸不着头脑的，实在是想不明白。并非脑子不好使，而是存在着巨大的信息差，她对于修行一概不知。
比如她三个月练气六重是天资愚笨，狗都不如。可现在各地区重点培养的修士班标准是一年筑基，李莉莉无形中已经达到了标准。
“呵呵。”李易微微笑了笑，没有辩解，重新闭上眼睛摇晃着竹椅。
李莉莉刚刚入门没多久，不识货很正常。
“决赛开始了。”李莉莉捧着手机一脸兴奋的看着直播，超凡对决没那么血腥，可以上直播。
当然并非官方转播，而是现场的博主在给他们讲解。
【老铁们万众瞩目的决赛就要来了！雷明尊者与剑圣的对决，快看站在中央那个绝对是修仙大能，比赛就是他举办的。】
画面中，一个仙风道骨的道士挥手间龙虎虚影再现，随后一如既往的腾空而起。
忽然异变突起，只听到天空传来一阵雷鸣，一道雷霆落下正巧砸到了老道士。
老神仙应声落地，头发竖立，身体微微冒着黑烟，昏死过去。
场面瞬间一片惊乱，无数的观众站了起来，为他们转播的那个主播同样如此，他高高举起了拍摄杆让观众们看到了实际情况。
【老铁们情况怎么样？一个老神仙竟然被雷给劈下来了，这是遭天谴啊，不会是雷明尊者干的吧？】
李莉莉看到这一幕最为懵逼，猛然抬头看向李易。
此时对方依旧悠哉悠哉的躺在椅子上，眼睛微眯晒着太阳，大黄狗用前爪帮他摇晃椅子。
刚刚她哥好像朝北方丢了一道雷，而北方正好的朝歌的方向。难道那道雷霆是他哥丢的？应该不至于吧？
这怎么想都不太可能，青州距离那里少说也有几千公里，怎么可能将雷霆丢那么远。
李莉莉自己的常识不敢相信这是他哥做的，但还是存在的那一丝莫名其妙的怀疑。
她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角，问道：“哥，这道雷是不是你丢的？”
“嗯？”李易微微睁眼，看了一眼屏幕见到了里边被电得身体一抖一抖的老头，也是懵了一下。
他利用那个龙少明与自己的因果，让那边劈了一道雷。本以为响一下就好，没想到竟然真的劈中人了。
“或许。”
说完，他再次闭上眼睛，无论李莉莉如何摇晃都不再回答。
……
朝歌，比赛现场。
由于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原本早应该开始的决赛中止，天上的修行大能们也是一脸懵逼。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落下一道雷霆？
“刚刚的雷霆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莫名其妙出现的。难道是……那位注意到我们了？”
此话让在场的众人神情微变，许多人不是仙道时期的，但并不影响他们畏惧在世仙的威名。此前已经有许多人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仙道时代的第二尊仙不弱于剑仙，甚至比剑仙更加可怕。
比如白莲俱乐部现在退出神州就是因为在世仙，因为对方能把他们一个个揪出来，有着某种极强的侦查手段。
还有魔渊那一战，无不证明在世仙的强悍的战斗力。
紧接着立马有人反驳道：“不可能，要是那位的话，他不会只是昏迷这么简单。”
“如果那位只是想警告一下我们呢？比赛要不要停一下，我感觉差不多了，就剩下能拉来强者道韵的秘法。”
“那个才是关键，天道碎片的用法就像杠杆一样，教我们如何撬动法则。那个秘法就是杠杆，没有它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信仰还不够，无法形成命格。而且比赛不结束，如何检验天道碎片真的能够隔绝香火荼毒。”
几番争论，谁也说服不了谁。
有人想见好就收，有人想完成最后一步。目前天道碎片收集到的信仰数量还未到他们的预期，它存储的香火还没有达到形成命格的地步。
命格，这也是他们大部分人的目的。所谓的过去佛法对他们来说用处实际并不大，就算知道了也不一定能学会。反而是命格人人都能用，说不准这是他们成道的第1步。
最终众人决定比赛延后一天。
晚上，比赛场地内部专门修建出来的选手休息室内，洁白的地板，干净整洁的环境。
10来个孩子在地上打地铺，他们睡着世界格斗大赛主办方提供的羽绒被子，互相之间用柔软的枕头打闹。房间内充满了欢声笑语。若是以前他们不会进行这种浪费体力的行为，免得自己需要吃更多东西。
他们的娱乐仅限于抛石子，翻花绳等低能耗活动。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有温暖的房子，柔软的被窝以及充足的食物。
这一切都是因为龙少明打赢了比赛，获得了超凡力量。当他们拥有足够的力量，仿佛全世界都是好人。到处都向他们释放的善意。
“大家该睡觉了。”龙少明让每个孩子回被窝里躺好，随后关掉了屋内的灯光。
没几分钟房间内就充满了细微的呼噜声，一个小时后，所有人彻底入睡。
龙少明起身重新穿戴好鞋子，拿起桌上的报纸，就在他即将要出去的时候身后传来声音。
“大哥，又要出去吗？”
回过头来，小女孩朵儿抱着一个小熊玩偶从床上起来。
“我出去办点事，好好睡觉。”龙少明走到她旁边，轻轻摸着她的脑袋。
朵儿蹭了蹭他的掌心，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龙少明，问道：“大哥，朵儿什么时候可以上学？”
“很快，现在你需要好好睡觉。”
“嗯！”
安抚对方入睡，龙少明起身轻手轻脚的离开房间，咔嚓一声房门轻轻关上。
走道外，两名身穿火云长袍的修士仿佛一早就在外边等他。
“你们是？”龙少明面露疑惑，对方开门见山的说道：“道友，今天你就不要出去惩奸除恶了，准备好明天的比赛。”
他们知道是我。
这段时间的杀人案都是龙少明所为，恶有恶报，罪人当诛。他杀的每一个人都该死，他们活在这个世界一秒钟都是普通人的迫害。
“我只出去半小时。”
龙少明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惊慌，自己也明白瞒不过这些修仙者。唯一让他疑惑的是对方从始至终都没有阻止自己，完全默许自己的行为。
“不行，为了不影响你明天的状态，你今晚不能受伤。”火灵宗弟子摇摇头，他的话让龙少明神情微变，对方怎么这么肯定他会受伤？
仿佛是看出他心中所想，那人继续说道：“你真以为那些凡人任你宰割，你今晚应该是要去杀一个集团的董事长，我可以保证你这次去不死也残。”
“现在所有的媒体已经被他们控制，你能得到的情报，是他们想让你得到的。你现在或许很强但也挡不了炮弹，终究还是凡胎肉体。”
龙少明沉默片刻，没有争辩，默默的返回了房间。
两名火灵宗的修士满意点头，这样子对大家都好。就当他们两人打算离开时，忽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忍不住骂道：“妈的，跳窗都要去送死吗？”
他们感知到目标已经离开这里。
十几分钟后，一声巨大的爆炸声惊醒了睡梦中的人们。无数人走出房间，看到远处最高的那一栋大厦正在冒火，滚滚浓烟不断升腾。
龙少明灰头土脸的回来，此时他的腹部有着一道巨大的伤口，鲜血从里边渗出来。
进入洗手间，一口血污吐在洗脸槽中。
“恶人命不过半夜。”
简单的包扎了一下伤口，龙少明沉沉的睡过去，一直到第2天早上10点才起来。
下午2点比赛开始，经过盛大的开幕仪式，两名选手在万人瞩目下登上了擂台。
一个身形消瘦，眼里泛着诡异红光的少年，另一个不苟言笑的持剑中年男子。
两人都是此次比赛的佼佼者，哪怕放本土修士中也差不到哪里去。
两人双目交汇，伴随着金丹大能一声令下，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紧接着轰隆一声，两人撞击在一起，雷霆与剑刃。
雷霆瞬息万变，剑光无物不斩。
小五雷正法与太上无极剑意。

第一百四十三章 凡人斩仙痴心妄想。
轰隆隆！
猛烈的撞击声不断响起，擂台上的两人几乎看不清身影，观众们也见不到双方是如何博弈，如何应对，谁受伤了，谁又占据上风？
超凡之间的对决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被称为剑圣的中年男人还能看见动作，龙少明速度快到拉出了残影。
实际上龙少明速度也快不到哪里去，大概是每小时50公里左右，一辆小电驴的最高时速都比他快。之所以看起来如此之快，主要原因是在几平方米的范围内腾转挪移，所以才让人看不清。
瞬间加速，又瞬间停止，也只有超凡力量能够做到。
铮！
剑圣手上的铁剑忽然绽放出耀眼的光芒，剑意锁定在虚空中腾转挪移的雷光。他高举手中铁剑，肺部猛然吸入一大口气，紧接着爆喝一声。
音浪荡开，距离场地较近的观众只感觉耳朵嗡嗡响，而龙少明猛然停下来，脚步虚浮，差点站不稳。
这一瞬间的破绽，被剑圣抓住了。
剑刃落下，剑光横跨几十米，地上的石板裂开，一阵飞沙走石。
龙少明心脏猛然一跳，全身的汗毛竖立，恍若间他悬挂在刀山火海之上。无数的剑刃刺向自己，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他下意识用雷霆包裹全身，妄图去硬扛那道剑光。但还未接触到，心底的另一道声音就告诉自己……
挡不住！
躲开！必须躲开！
原本停下的身体猛然加速，朝着右侧闪去，剑光从他的鼻尖擦过。还未等龙少明高兴，背后传来凉意，他没有任何犹豫反身甩出一道雷霆。
寒芒一闪而过，雷霆被切开。
剑圣讯息之间挥出三剑，速度之快仿佛只挥出了一剑。龙少明又凭借着速度瞬间拉开了十几个身位，对方立马跟上，紧紧的咬住自己。每一秒都在刀尖上跳舞，一朝不慎将万劫不复。
这是他遇到过最强的对手，那把剑仿佛只要碰到一下就会被劈成两半。
转瞬间两人的攻防两极反转，每挥出一剑都会在擂台上留下痕迹。
剑圣剑法浑然天成，每一下都宛如天罗地网般封住了他的所有退路。而他本身就是一个练剑的，他来自于神州齐地，曾经是赫赫有名的剑道大师。
或许没有什么超凡力量，但在凡人中技巧一道可以说是登峰造极，相对于龙少明这个狗孩子来说有着巨大的优势。
最后一剑，了结你。
剑圣一步踏出，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手中的飞剑宛如炮弹般飞出直取敌人眉心。
龙少明动弹不得，他没有浪费体力怒吼，他只是死死的盯着那把剑，一刻都不肯放过。
看破它，超越它，杀死他！
他指尖微抬，轻点虚空，一道微弱的雷光飞射而出。
雷光精准的命中剑尖，飞剑受到撞击偏离原本的轨迹，从他右侧滑过割下了几缕头发。
剑圣见到这一幕也有了新的动作，食指中指笔直伸出，掌心朝上，微微一抬飞出去的剑瞬间回过头来。
御剑术，这是他在梦里神仙教导他的。
龙少明第一时间发现飞剑回头，掌心握雷回首一拳。
轰隆一声，龙少明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十圈才勉强稳住身形。剑圣唤回武器，身形晃悠了一下，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
“哦哦哦哦哦！！！！”
观众们看的热血沸腾，发出震天动地的吼声，远在几公里外的人都能听到这里传出来的欢呼。相比起之前碾压式的战斗，这种势均力敌的超凡对决更具有观赏性。
画面转播到全世界，无数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为他们欢呼。
慕强是人的天性，强者永远可以得到鲜花，这一点无论哪个世界都一样。经济因素越强的比赛就越能吸引人的目光，以前是足球，篮球，乒乓球等竞技运动，现在无疑是超凡者之间的战斗。
修行界凡人可能会畏惧，但现代人隔着屏幕观看更多的是欢呼。
高空之上，大能们能感受到忽然暴涨的信仰。如果兑换成他们的境界，那么这个时候天道碎片所积累的信仰已经足够成就一个金丹强者。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可以成就一位金丹强者。
哪怕是他们转世重修，在资源充足的情况下也没办法两个月恢复到金丹。
这就是信仰的伟力，几乎可以不考虑时间，只要信仰足够一步元婴化神都没问题。唯一的问题就是信仰太杂了，任何方法都无法短时间炼化，就算炼化了也会有一系列问题。
这个问题困扰了不知道多少强者，也杀死了不知道多少人。
信仰香火吃多了就会失去本我，没有了本我自然就是死亡。就算他的神像仍在，但那只是神不是他。同时神也没办法思考，没有任何主观能动性，最终都会随着信仰消失而消失。
若是没有外力操控，一个元婴花个百年时间，说不定都能杀死一个化神级别的香火神。
杀其信仰，灭其神。
“太嫩了。”有人微微摇头，“白浪费了两道道韵。若是我来，不管是谁已经死了十几遍。”
下方凡人看得热血沸腾，可在他们这群老怪物看来两人简直漏洞百出。他们看的也不是境界，而是两人斗法中的应对，每一招可以说都用的非常粗糙。
“你个老东西都活了多久了？还跟人家百岁不到的小孩比。两个小家伙没有接受过教导，能打成这样已经非常不错了。”
下面的两人本身就不是什么绝世天才，能有现在的修为全靠天道碎片的帮助。要不是天道碎片，他们恐怕连信仰都无法吸收。
不过他们的身体也撑不了多久了，哪怕有天道碎片的帮助，终究是一个凡人承受不了如此之多的信仰。
终究是蝼蚁。
高坐于云端的大能们眼神淡漠，只等待决出冠军，看看凡人拿到天道碎片会不会被里边的信仰给冲垮。
如果能够坚持一段时间，那说明白莲圣母所言是真的。
台下，剑圣猛然吐出一大口血，紧接着鼻子和眼睛也开始渗出血液。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龙少明停下了动作，一脸惊疑的看着他。
“呕！”剑圣再次吐出一大口血，其中夹杂着一些碎肉。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站起来，气势再度攀升。
吐血还能变强的？
“还未自我介绍，我叫段渊，曾经是一名剑术大师，现在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凡人。”
他忽然开始自我介绍，龙少明面露疑惑，但手上攻击的动作没有停止，随手甩出一道雷霆。
剑圣一剑劈开雷霆，剑光横跨几十米，强横了数倍不止。
什么？！
龙少明大惊失色，连连拉开距离，惊疑不定的看着远方的男子。不知为何此时他枯瘦了不少，头发沾染了些许花白，仿佛一瞬间老了十几岁。
但他的力量并没有减弱，相反越来越强。
为何会这样？
“怎么，不愿意和我这个老大叔攀谈吗？”名为段渊的大叔没有乘胜追击，不知为何好像要与自己攀谈，在这生死擂台上。
一般来说，选手之间是不会交流的。因为说话需要力气，也会让自己分神，所有人都是拼上性命在厮杀。他们或许不如修士，但为了获得超凡力量的决心绝对不比修士弱。
龙少明迟疑片刻，说道：“龙少明。”
“很不错的名字，龙，春分登天，秋分潜渊，呼风唤雨。少明，照临四方曰明。”
段渊微微点头称赞，后又问道：“这段时间那些黑帮都是你杀的吧？年轻就是好，气盛而无所畏惧，见恶者斩之。”
龙少明没有回答，借着短暂的间隙开始调整气息。此时他的腹部微微渗出血液，昨晚留下的伤口再度裂开。
紧接着他莫名其妙的流下来一道鼻血，这已经不是第1次了。
见到这一幕，段渊意有所指的说道：
“你应该也感受到了，这份超凡力量是有代价的。我们每一次使用它，身体都会受到不同程度的摧残。500毫升的水瓶想装两升的水，你说瓶子会不会撑烂？”
“答案无疑是会的，我们的身体就像那个水瓶，已经被撑得支离破碎。每一个获得超凡力量的人都能感觉到，那令人痛不欲生的肿胀感，但没有一人放弃它。”
段渊握剑的手微微抬起，瞬间狂风呼作，无与伦比的剑意从他身上爆发，气息直逼筑基巅峰。
他本身是一介凡人，今天获得超凡的力量，哪怕是死都不想放手。
朝闻道，夕死可矣。
“小子，送你点东西。”段渊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神识，传授对方抵御与吸收信仰的方法。
这是他摸索出来的方法，或许非常粗糙，但至少能够帮到他。
此时段渊的气势也攀升至筑基后期。
高空之上的大能们眼眉微抬，稍稍提起了一丝兴趣。
这个凡人在不断吸收信仰，主动吸收倒是非常少见。
龙少明神情变得无比的凝重，他的身体几乎要被对方的气息压得动弹不得。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为什么他们就产生了如此巨大的差距？
段渊一步步向他走来，这一刻哪怕是没有任何修为的观众都能看出来，剑圣占据了上风。就在龙少明打算拼命的时候，他忽然愣住了，他看到眼前这个大叔的模样好像变了。
变成一个身穿麻布长袍，手里抱着一把破剑的老人。
走到场地的中央，段渊停下的脚步，在众目睽睽之下高举手中的铁剑，指着天上。
“请天上仙人试剑。”
铮！
太上无极剑意响彻云霄，一道剑光劈碎的屏障直冲九天，厚重的云层被切开，一道道身影展露在世人面前。
他们端坐在云朵之上，俯瞰人间，宛若仙神。
“凡人，休要僭越！”
其中一人面露怒色，一掌拍出，浑厚法力化作巨掌朝着下方那个凡人压去。
观众席上的普通人见到那遮天蔽日的手掌，瞬间被吓懵了。
段渊仰天长笑，狂风吹起他苍白的头发，眼中没有丝毫畏惧。纵身一跃，腾空而起，凡人之躯行仙人之事。
“斩！”
百丈剑光，斩断了那横跨百米的巨掌，气浪弹开数千米。
十几万观众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没想到超凡对决变成了神仙大战，决赛选手怎么突然跑去挑战裁判了？
段渊凌空而立仰望着天上的仙人，脸上尽是狂笑问道：“可有人与我一战？”
狂到极致，他的风采无人能比，以凡人之躯挑战天上的仙神。
这一幕通过网络传遍整个世界，无数人被他的举动惊艳到。修行者存在早已成为共识，但是他们很少出现在公众眼前。哪怕是这场修行者举办的比赛，修行大能露脸的次数屈指可数。
在公众眼中，修行大能就宛如传说中的神仙一样，高高在上俯视人间，强大而又神秘。
可今天竟然有人挑战神仙。
信仰瞬间暴涨，段渊气息终于突破金丹，而他的身体每一处都在渗着血。
生命宛如风中残烛，死亡随时可能到来。
“哈哈哈！畅快太畅快了，神仙也不过如此。”段渊再度挥出一剑，燃尽他生命的一剑。
剑光横跨数千米，照亮了整个比赛场地，也让城市里的数百万人看到了他的风采。
“没有修行的天赋又如何？今日段某要逆天斩仙！”
十几个金丹大能没有说话，眼帘低垂的俯视着下方，神情没有丝毫变化，那耀眼的剑光也无法让他们眨一下眼皮子。
轰隆隆！
又一掌落下与剑光碰在一起，在十几万人的瞩目下，全世界无数人不自觉的为他祈祷。
砰的一声，剑光一触即碎。
手掌拍在段渊身上，瞬间将他摁回了场地上，猛烈的撞击让整个擂台碎成两半，一时间飞沙走石，尘埃掀起了足足五六米。
片刻过后，尘埃逐渐散去，擂台一片狼藉。
那个挑战仙神的男子已经不见，只留下一滩红色的肉泥。
血溅到了龙少明身上，他嘴巴微张，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胜者，龙少明。”
天空上传来无悲无喜的声音，那些高坐于云端的神仙依旧，只有凡人在自我感动。

第一百四十四章 白莲圣母太阴仙子
场面一片寂静，许久无人说话。
十几万人在这一刻没有一人敢出声，他们是第一次现实到仙凡之别。他们与天上的那些人相比简直就是两个物种，双方之间存在着无法弥补的差距。
龙少明也很强，被称为剑圣的中年男子也很强，对于普通人就是超人。可修行大能的强却不同，那是一种无法违逆的强大。无论你有多么骄傲，无论你有多么无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
就像刚刚那般，剑圣放下逆天伐仙的豪言，紧接着下一秒就被拍成肉酱。
龙少明目光呆滞，微微仰头望向那些神仙时，他承认自己害怕了。
他获得了比赛的胜利，可预期的喜悦并没有涌上心头，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
曾经现代影视作品中，超人类的题材经久不衰。你们幻想并喜欢着一种超越人类的存在，他们有着超乎常人的力量，有着高尚的品质，维护社会的安定。
超人类是英雄。
可英雄终究是少部分，当真的有超人类存在的时候，人们不可避免的畏惧他们的武力。而超人类一旦形成群体，势必取代原有的权力群体，成为新的上位者。修士不可能让凡人骑在自己头上，更不可能听从凡俗官府的命令。
权力永远会倒向拳头更大的人，建立于秩序上的凡人权力必将被个体伟力倾轧。
放眼整个世界神州才是少数，黑壤州才是常态。
现在只不过是把最后的现代文明最后的遮羞布扯下来，让世人明白此时权力掌握在谁的手中。
云端上的大能们并不在意凡人的反应，在他们的认知中凡人从来不是一个需要顾忌的存在。哪怕接触到现代文明后，也没有产生顾及凡人的想法。
若是要与凡人的当权者对比，大能们甚至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在没有远古宗门统治的黑壤州，那个时候2亿人有40％常年处于饥饿。粮食产量世界前列，可却没有让这片土地上的人吃饱。
至少他们不会把粮食卖出去当饲料也不让人吃。
起初这种感觉也让宗门感觉不可思议，在不做人这条道上还得是凡人。
当然宗门的统治也并非全是好的，宗门只是相对对凡人好，但对于整个地区造成的伤害是毁灭性的，尤其是经济方面。本身是粮食出口地区，外汇全看出口，宗门一刀下来全部停了用来给人吃导致经济拦腰折断。
各行各业也受到了极大的冲击，除了水电粮等行业事关民生宗门没有开刀以外，其余的行业几乎被砸的粉碎。此时黑壤州的外资已经全部逃离，一年倒闭将近8000家公司。
再这么下去黑壤州就要回到农耕文明了，除了有口饭吃以外，其他方面都在逐渐崩溃。
这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变好了。
沉默片刻，掌声开始响起，所有人为冠军欢呼。
龙少明从地上站起来，面对欢呼声他脸上没有喜悦，一股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天空上落下星光点点，恍惚间虚空中出现了一道道裂缝，在众人惊呼中一块金色的碎片缓缓落下。其中含着浓烈的香火气息，或许是因为信仰不够纯净的缘故，并没有神像那般威严肃穆的气息。
只是一大团庞杂的信仰，对修士来说这是毒。
“胜者为神。”
众多大能向下投去目光，饶有兴趣的望着台上的冠军仿佛在看一只小白鼠一般。
而龙少明确实是他们的小白鼠，这两个月的努力就看这一刻了。
这个时候一个身穿黄袍的大能开口说道：“诸位道友，这个天道碎片恐怕没那么容易到手。我们虽然平日里结下了一些恩怨，但终归是在一片土地上的。正所谓远亲不如近邻，与其大打出手不如共同持有天道碎片。”
黄玄道人，厚土门，修为金丹中期。
朱雀天瞄了他一眼，立马看穿了对方的修为与实力。
人与人之间是有差距的，哪怕是他们这些前世元婴化神的大修士，同样存在的差距。黄玄道人就属于元婴中的庸才，勉强达到元婴的层次。
相比起朱雀天这种有望化神的天才，要弱上许多。而黄玄道人在这十几号人里也属于偏下水准，硬抢的话肯定轮不到自己，合作共赢才有他的份。
“况且天道碎片需要我们共同施展才能使用，一同论道总好过一个人摸索。”
这句话无疑说到了大部分人心坎里，天道碎片只有一个，争夺大概率轮不到他们。
“黄玄道友说的有理，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窥视着这里。我们辛苦了这么久，投入了如此多的灵物，不能给人当嫁衣了。”
“天道碎片神秘莫测，独自一人根本施展不开来。”
“善。”
至少有十个人给出了明确的回应，无形中一个攻守同盟已经形成，连带着一些原本没有这个想法的人也不得不赞同。剩下没有表态的只有少数几个，他们都是实力最拔尖的。
朱雀天就是其中之一望着抱团取暖的众人，他不由得暗笑。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道友，宝物能者居之】
一道传音入耳，朱雀天用眼角的余光瞄了没有同意的几人，同样用传音回应。
【可】
片刻后，天道碎片漂浮在龙少明面前，离他只有一臂的距离。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力量几乎要呼吁而出，手不自觉的抬起来伸向那块碎片。
龙少明内心底泛起一丝明悟，他的力量来自于面前这块金色晶体，只要触碰这块晶体自己就能够一步登天，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手缓缓伸向晶体，就在即将触碰到时，他猛然停下了动作。
龙少明连连后退，一股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
绝对不能碰这东西！
“龙少明，为何不领取你的奖励？”
天上再度传来威严的声音，抬头望去那些神仙正高高在上俯视着自己，淡淡的威压落到自己身上，让龙少明心跳加速。
“我……”龙少明迟疑片刻，“不……”
一个不字刚刚吐出口，他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
“领奖吧。”
威严而淡漠的声音落下，龙少明再度举起了手伸向那块金色的碎片。这一次他的身体没有任何犹豫，这也已经不是他的身体。
在天上那些神仙面前，他连蚂蚁都不是。
无论他如何挣扎，都无法重新夺回对身体的控制。这一刻他连破口大骂的资格都没有，唯一属于他的只有恐惧。
在天上神仙的注视下，龙少明指尖轻轻触碰到了天道碎片，一股无形的波动荡开。
透过金色的晶体，他仿佛窥见了一个神秘的空间，那里有一双无悲无喜的眼眸。
忘情而至高，恍若天道。
一股莫大的恐惧涌上心头，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万丈海渊中，无与伦比的水压让他无法站立。
扑通一声，龙少明双膝猛然跪在地上。
如此变故自然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包括被蒙在鼓里的十几万观众。
“怎么回事？难道失败了？”
“有问题，哪怕失败也不是在这一步，为什么里边的信仰没有涌入他体内？”
大能们无不面露疑惑，他们也无法保证这次试验百分百成功。毕竟千万年间香火信仰的问题困扰了无数强者，天道碎片无法解决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们想过许多失败的原因，比如凡人的神魂与躯体过于脆弱，无法承受信仰。这一点已经得到验证，但好消息是天道碎片天道碎片确实能起到一定的保护作用。
刚刚那个不知死活的凡人理论上是没办法达到金丹的层次，哪怕只有一瞬间。
唯独没想到会在这一步失败。
“成功了。”
清脆悦耳的声音忽然传来，仿佛百灵的鸣叫让人忍不住沉浸进去。
一道白色的身影踏着月光走来，高1米6，白发红瞳，五官美而不艳，带着一股莫名的纯净感。
众人的目光一下聚集在突然出现的白发少女身上，此人就是给予他们天道碎片的人，但不知为何好像今天有所不同。
衣着上还是白袍，气质没有了此前的妖性。
“你是……”朱雀天眉头紧皱，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少女给他极其浓烈的即视感，好像似曾相识。
记忆不断流转，最后停在了第1次近距离看到在世仙的时候，在世仙身旁的女子。
一个名字呼吁而出。
“太阴仙子？！”
在世仙最亲近的人，也是仙道时代最神秘的化神，几乎没有人见过她出手。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容貌与舞姿，过于优秀的外貌让人总是不自觉忽视她的修为。
化神大能，放在远古时期能够横压一个时代。
太阴仙子？
听到这个名头，其他人心中一惊。他们没见过太阴仙子，但听说过她的名头，毕竟怎么说也是一位化神大能。
仙道时代在此时可谓是声名远扬，一个时代四尊化神，放眼古今恐怕也仅此一例。
白莲圣母是太阴仙子？
听到这个称呼，白发少女没有反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下方那块金色的碎片。
“太上忘情，炼虚合道。”
咚！
天地间传来一股莫名的震动，他们心脏猛然一跳，很快他们就确认了震动的来源。
天道碎片。
咚！
又一声震动比之前更加强烈，普通人一脸迷茫显然感受不到天地的异变。
修行大能们面色微沉，但并没有太多的惊慌，他们早有预料白莲圣母不会那么好心将一块天道碎片送给他们。
他们早有准备。
一个蓝袍青年端坐于祥云之上，指尖微微探出上边夹带着一颗棋子，棋子落下，十里长空被黑白相间的线条分割。
一个老道士挥手间撒出了七七四十九个黄旗，鳞萃比栉，青龙七宿，角木蛟。
白云化青蛟，其身横跨万米，生四目。
朱雀天起身与他人拉开距离，一手挽着青衣女子，另一手微微往下压一团火光乍现。
一只火凤凰凌空出现，接近零下的气温瞬间上升了十几度。
其他人也各显神通，一身金丹修为毫无保留的释放，天空中七彩斑斓的琉璃光闪烁，引得无数凡人仰望。
白发少女面对几十个金丹，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仿佛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道友，未免有些目中无人了。”
十几名金丹悍然出手无数道法横空砸来金光火焰飞雷，阵阵轰鸣声惊得无数凡人捂住耳朵。
一轮明月出现在白发少女身后，月光所照万法消融。
她没有抬眼看周围的人，依旧望着下方，不知道是与谁在说话，嘴里念念有词。
“古往今来第一人。”
咚！
震声如天鼓，惶惶天威临。
方圆几百里的修行者都抬起了头，难以言喻的惶恐涌上心头。
风忽然停了下来，所有金丹修士手中的动作一僵，他们的眼皮狂跳，缓缓低头望向了下方。
天道碎片里出现了一张脸，五官端正平平无奇，神情淡漠无悲无喜。
不知为何看到这张脸的时候，心脏骤然停止了几秒。
“你不该窥探这一状态下的仙长，千不该万不该……都一样，若他不合道也不需要浪费一块天道碎片。”
她在说什么？
天地的震动终于达到了某个峰值，只见天道碎片怦然炸开化成了无数块，千万信仰蜂拥而出，在这其中出现了一道虚幻的人影。
由远而近一步步迈来，正在走进现实。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
心脏咚咚咚的声音让他们气血涌上脑门，可哪怕如此也无法抑制住身体的寒冷。
“诸位道友情况不对，不要留手！”
有人大吼一声，随后所有人不约而同对着下方的裂缝悍然出手。他们不知道对方耍什么阴谋，但是只要毁掉这道裂痕，毁掉那道虚幻的身影一切都会结束。
青蛟在云层翻滚，随后猛然落下张开的血盆大口。
火凤凰吐出三昧真火。还未落下场地内十几万人就感觉满头大汗，仿佛置身于酷暑。
紧接而来的还有无数的道法，其威力能瞬间将这个容纳十几万人的足球场夷为平地。如此关头已经没人理会这十几万人的生死，他们只想尽快解除掉威胁。
所有人乱成一团开始往出口疯狂逃窜，如此多的人一下子挤得出口水泄不通，踩踏事件不可避免的发生。
尖叫声哀嚎声，以及天上传来的轰鸣，一切宛如末日。
龙少明位处所有骚乱的最中央，他的脸上没有了恐惧，心甘情愿地俯首叩头。
他又一次见到了仙人，虽然与之前气息大有不同，但他可以确信这是仙人。
裂缝中的身影越来越清晰，一只手从里边伸出，微微往上一抬托住了数万米长的蛟龙，无形的波动荡开所有道法被静止在空中，连同惊恐的人群也不例外。
裂缝之中，一个身穿灰白道袍，披头散发，赤足踏地，仿佛野人一般的道人走出来。
“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乎心，施行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见到他的那一瞬间，天上的金丹修士头皮发麻，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他们看不出这个道人的深浅，只知道非常危险，极度的危险。
就好像直面天劫一般！
紧接着身体根本不受控制的往下坠，落到了场地上。有人想凭借大法力挪移走，然而下一秒天上一轮月光照下来，将他固定在原地。
朱雀天抬手隔绝了那道月光，随后将青衣女子送出去，而他自身没有离开。
天道碎片再度汇聚，椭圆形的光照将他们笼罩其中，此处空间内方寸之间可达百米，足够他们施展开来。
“最后一场比赛，坚持一炷香的时间。”
白发少女嗓音清雅而淡漠。
神仙落入凡尘，颤颤巍巍的站在那个披头散发的道人面前。这一幕被人拍摄下来，通过网络呈现在全世界人眼前。
原来他们也会害怕。

第一百四十五章 太阴脱困，我兔儿可是仙人正妻！
神使鬼差之下，许多观众又重新回到了位置，忐忑又兴奋的看着下方的擂台。
仙人大战，还有什么比这更加吸引人的。
贵宾席内，原本准备撤离的各地区代表也回到了位置，当然有十几个怕死的撤了出去。
赵四与陆浩初还坐在里边，看着下方擂台。
齐地代表说道：“各位不用担心，剑仙已经在来的路上，最多10分钟就到了。”
话让所有人松了口气，哪怕是黑壤州宗门这种不愿意看到神州插手的也是如此。毕竟剑仙至少知根知底，不会把他们全杀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赵四拿出手机对着场上那个道人拍了一个照片，随后点击发送出去。
李长生的容貌早在《大雷音书》时就已经暴露，赵四自然认得。哪怕自己不主动去记住，平日里那些用在世仙的作为桌面壁纸的同事也会让他记住。
在世仙人气可不低，一身修为通天彻地，一人踏平万佛山的身姿可谓是吸粉无数，在修士群体已经逐渐有盖过剑仙的趋势。不过在社会上人气就没有那么高了，毕竟是男性，长得又不够帅。
相比起现在出现在公众面对的月宫仙子们，多少还是差了一点。不是不崇拜在世仙的强大，但他们更愿意沉迷于月宫仙子们的貌美。
【赵四】：易哥，你又出名了。
【李易】：我看到了，那白莲圣母有点手段，太古时期的道法也颇为神奇。
李易一直在关注这边的事情，只不过相隔太远他只能通过因果观察天道碎片，这也是唯一能引起他注意的。
【赵四】：易哥，你不打算来抢一下天道碎片吗？
【李易】：没兴趣，我最近要准备考试，几个月后就是高考了，等考完也算是了结父母的一桩心事。最近卫生所也要清扫一下，还有农忙。
赵四一时间不知道回什么，他谈天道碎片这种涉及到世界局势的高端话题，落到对方嘴中还没有考试与农忙重要。
他又举起手机朝天上拍了一张，上边有一个非常模糊的身影。
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不过现在只有她一个在天上。
【赵四】：易哥，天上那个身影好像是谁？
【李易】：我没有感知到，她遮掩气息的手段很高明，若是我在现场还好说。雪夜过去了你也不用太担心，不聊了有病人来了。
赵四放下手机，莫名的松了一口气。李易这种风轻云淡的态度，总是能给人莫大的安全感。
周围神州众多代表团坐在位置上，饶有兴趣的看着下方的擂台，无形中一股优越感油然而生。相比起其他人，他们背后代表着神州各地区，底气自然比其他人足。
……
黑壤州的金丹修士们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本以为已经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没想到还是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众人微微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体内缭乱的气息，再次睁眼时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惊恐。
“诸位同道，技不如人怨不得谁，吾等现在只能联手共同破之。”
“敌寡我众，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或许一开始是惊恐的，但在确定逃不掉后所有人重新摆正的姿态。这就是普通人、乃至绝大部分修士与大能的区别，除开境界以外，他们大多都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意志与心境。
说到底，这都是他们自己咎由自取。
如果不贪图天道碎片的神妙，如果从一开始就拒绝那白莲圣母，如果不参与这件事情，一切从一开始就可以避免。但是这么畏畏缩缩的话，他们也成不了现在的修为。
修行本是逆天而行，与人争，与天斗。
现在白莲圣母技高一筹，他们没有任何怨言，但也不可能就此等死。
几十号人中唯有一人非常兴奋，那就是朱雀天，他紧紧盯着面前披头散发的道人。虽然气息与自己前世所见完全不同，但那张脸没有错，是在世仙！
在世即为仙，举世无平起平坐者！
朱雀天一步当先站在所有人面前，表情郑重，右手为拳，左手为掌，拱手弯腰：“火灵宗朱雀天，请仙人赐教。”
其余人见状，也拱手弯腰行礼。这是对强者的尊敬，哪怕只是一道道韵。
“六真门，庄焱，请仙人赐教。”
“灵剑宗，缪雨含，请仙人赐教。”
“九连天阵派，朱永，请仙人赐教。”
在无数现场转播的网络博主摄像头下这些此前高坐于云端的仙人，一同拱手弯腰，异口同声的向那个道人发起了挑战。
他们神情坚定，没有太多的惊慌，哪怕面对如此处境也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朱雀天率先踏出一步，此地方寸之间可为百米，而他一步之遥可达千米好的。其余人手段尽出，道法，法宝，阵法像是不要钱一样砸出去。
火光乍现，飞鸟横空。
阵法笼罩擂台，蛟龙盘旋。
剑气长河，雷霆万钧，金光断玉。
每一个金丹期都是战略级武器，他们或许无法像核弹那般将城市夷为平地。但他们的全力一击基本达到了洲际导弹的标准并且，这种攻击是现代武器无法抵御的。
现在天地复苏的程度已经允许金丹期的存在，大部分转世者已经从假丹蜕变成了金丹。这也意味着官府再也无法压制住修行群体，更无法掌控转世者。黑壤州彻底沦为宗门地区就是因为天地复苏加剧，出现了大量的金丹强者。
嗒！
道人迈出一步，脚底踩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音，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缓慢。
轰隆隆！
雷鸣响彻天际，在铺天盖地的道法中，在耀眼的火光之中，紫色的雷霆闪过。
外边的观众只看到耀眼的光芒，所有人闭上眼睛，等他们再一次睁开眼睛时，场上只剩下道人站着。
微风吹过，卷起了道人散落的发丝，他的身影变得有些虚幻。但他的强大已经深深的烙印在世人眼中，包括倒地的那些金丹。
强的不讲道理，明明只是一缕道韵，哪怕有千万信仰加持也不过金丹期，为什么会如此强大？
他们口吐鲜血，脸上带着一丝豁达。
“谢仙人赐教。”
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哪怕是输给一缕道韵。
实际上不是他们太弱了，而是面前的李长生不对劲，不是他们所想的道韵所化的分身。千万信仰并非关键，关键在于天道碎片以及只差一步就合道的道韵。
哪怕是白莲圣母本体，也不敢硬接面对这个李长生的道韵。他的攻击就如同天劫一般，不是任何护体道法与法宝。
而被信仰荼毒的她，最害怕的就是这个时候受伤。
散落在半空中的天道碎片微微发光，映照出道人的身姿，也将他的气息窃取。
高空上，白发少女身上的气息杂乱无章，时而妖异，时而纯洁，仿佛两股不同的气息在互相争夺着什么。
下一秒，气息忽然变得妖异，那美而不艳的五官仿佛瞬间落了好几层，只剩下平平无奇的美，没有给人绝代风华的惊艳。
她露出一丝丝笑容，困扰她许久的问题终于可以得到缓解，有了这一道韵她完全可以从目前的状态脱离。
咻！
一道灵光忽然从她脑袋飞出，白发少女抬手将其击碎，动作熟练的仿佛不是第1次。
“道友，你我纠缠了如此之久，你我互相成就，只有合为一体足以得大道。此前已答应吾，为何出尔反尔？”白发少女微微皱眉，本来两人在前不久好不容易取得共识，现在这兔子精又出尔反尔。
“天地初开，正是成道之时。这可是千万年来从未有过的机会，不知道有多少强者天才求而不得。你为乾元境尊者，应当明白如今正是成道之时，不可错过。”
乾元境尊者，久远年代对于化神的称呼。
太古，远古，仙道，这是修行界后世对于前一个大时代的称呼。远古称呼上一个时代为太古，仙道称呼上一个时代为远古。
修行界对于时代的划分在某种层面与现代历史一样，不是以人的意志为转移，而是以客观事实为依据。现代历史的划分是从科技和社会制度，修行界时代划分则是天地法则的变化。
最为显著的特点就是道法的变化，太古时期的许多秘法在后两个时代使用，反之远古与仙道时期的一些秘法也无法在太古使用。比如算命，比较久远的时代是不存在的。
掐指一算一般都是仙道时代的人习惯。
“连我让我向家人报个平安都不许，道友让我如何与你合作？”
白发少女忽然容貌又上升了几个层次，明明都是同一张脸，但却极其诡异的比刚才要美。
“道友，莫要当我无智，若让你把他叫来我将满盘皆输。”
白莲圣母微微皱眉，一边要压制体内的存在，一边又要操控着天道碎片。这对于她来说多少有些勉强，一招不慎可能就被这太阴仙子给挣脱了。
两人从天地初开就纠缠在一起，兔子成了一个小孩子的宠物，而小孩子成了让人闻风丧胆的白莲圣母。双方在转世第1天就察觉了各自的神异，而兔子作为一个都没有成年的太阴仙子，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若是一个普通人，付出一些代价还是能杀死的。
可白莲圣母是远古乃至更久远年代的存在，全盛时期的她都不一定能够打得过，更何况修为尽失的自己。
从一开始白莲圣母就全方面的压制着太阴仙子，但也仅仅是压制而已，无法做到完全控制。若是对方拼命她也无法保证能够压制住，就比如现在。
后来由于一些众所周知的原因，白莲圣母开始尝试走香火一道。在她了解了这个世界拥有几十亿的人口，以及名为网络的信息渠道后。她就明白香火一道在此世行得通，并且非常容易。
香火除了会被侵蚀心智以外，还有一个巨大的问题那就是传播。
为了防止被人劫足先登，白莲圣母当机立断开始走香火一道，然后他低估了现代信仰蓝海市场的可怕。仅仅用了两年时间，她就拥有了将近上亿的信徒，其中3000多万诚恳的信众。
信仰多肯定是好事，但对于那个时期的白莲圣母就是灭顶之灾。白莲教不受控制的传播，无止境的信仰侵蚀着她的心智。最后迫不得已，白莲圣母只能拉兔子精下水，最终演变成了目前这种状态。
两人纠缠在一起，虽然还未达到一体双魂的状态，但也被信仰死死的捆绑。
“等仙长知道了，你就死定了。”
“吾等一体，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解开的。”
“我不介意给仙长多带一个洗脚婢。”
“道友，不觉得羞愧吗？堂堂一个乾元境尊者，给其他人当奴婢。”
“我是正妻，你是奴婢。”
两人争吵间，下方那道人已经消失不见重新回到了天道碎片中。这一次其中属于李长生的气息已经被磨灭，只剩下纯粹的合道道韵。
白莲圣母招手将碎片收入囊中，道：“我劝你不要浪费力气了，我已经计算好距离，他是感知不到我的。”
铮！
一道剑光自东方飞来，横跨千里，锐不可挡。
白莲圣母只感觉到一阵恶寒，虚空中一只洁白的手掌伸出挡住了剑光。两者撞击在一起，轰隆一声震碎了方圆十几公里的云朵。
剑光消失，而那洁白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细细的伤口。
白莲圣母闷哼一声，满脸忌惮的望着东方，道：“太上无极剑意。”
除了在世仙以外，她最忌惮的就是剑仙，那把剑有着难以言喻的威能，真正意义上的无物不斩。
下一秒，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道袍随风而动，面容清冷，手持天剑。
“斩！”
剑仙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再次挥出一剑。
白莲圣母哪里敢硬接连忙转身逃窜，然而就在这时她的身形忽然顿了一下，紧接着无与伦比的剑光斩在了她身上。
体表数千道护体道法怦然破碎，鲜红的血液挥洒在空中，不管是神魂还是肉体都受到了重创。
“你疯了吗！？”白莲圣母怒骂，要不是她们两人底蕴深厚，刚刚那一剑说不定就将她们劈成两半了。
太阴仙子没有回答，但白莲圣母能感觉到她的反抗越发强烈。特别是她想空间挪移的时候，这死兔子竟然燃烧神魂阻止自己。
这时又一道剑光袭来，剑仙几乎是全力出手招招致命。好不容易逮到白莲圣母，她自然不会留手。
白莲圣母又一次唤出本体，圣洁的手掌再次从虚空中伸出来挡住了剑光，这一次天剑直接把她的食指给切了下来。
不行，必须摆脱这个死兔子！
此前她不愿意分离不是无法分离，而是她不想自己独自一人承受香火荼毒，她需要一个人为自己分担。可现在已经生死攸关，再这样下去绝对会被天剑劈死。
她宁愿面对香火荼毒，也不愿意面对剑仙。
白发少女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紧接着一道白光携天道碎片遁入虚空。
剑仙何许人，斗法举世无双，砍人经验极其丰富已经到了自动斗法的地步。在白光飞出去的那一刹那，第二剑劈了过去，又一次重创白莲圣母。
然而还是给她逃跑了。
白发少女面色发白，气息萎靡到极致，但嘴角依旧带着笑容。
“洗脚婢，以后一定让仙长把你抓回去洗脚。”
她终于摆脱了那个疯婆娘，现在仙长应该也已经转世，她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前世花了上千年终于感动仙心，睡了仙人，这一世当然要好好享受！
就仙长的实力在这一世肯定是拳打太古，脚踢远古，成就大道。
而她兔儿自然是跟着更上一层楼，就跟前世一样。她可是仙人正妻，怎么说也能跟着鸡犬升天。
如此美妙的开局，不比那个洗脚婢费尽心思最后落的个香火荼毒好？
一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昂首挺胸，幻想着接下来的美好日子。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太阴仙子：剑仙不如我也
就在太阴仙子幻想日后的美好生活时，忽然一道冰冷刺骨的剑意将她拉回了现实。抬头望去，一个面容清冷的坤道正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能。
太上无极剑意？天剑？
太阴仙子立马看出了面前这个女子所使用的武器和剑意，这两样东西在仙道时代可是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天下第一剑与天下第一剑意。
她曾经听仙长说过，太上无极剑意可以比肩小五雷正法。若是加以天剑小五雷正法也不是对手，货真价实的天下第一。
当然她不认为真的能比得过仙长，仙长总是假谦虚，真打起来天剑都给它折了。
功法、法宝再厉害也要看人。
“你是谁？”东云舒没有立刻动手，因为她感觉到对方的气息完全变了，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还有刚刚那个逃走的真灵，让她怀疑面前这个少女是被控制的。
这种情况在修行界不多见，但也不算少见。修士到了金丹就有了夺舍的能力，不乏因为某种原因躯体受到重创，从而想办法夺舍他人的修士。最常见的就是斗法受伤，伤及根基，没有悬到合适的灵物或丹药治疗，退而求之夺舍他人。
一般都是假借收徒为名，找到合适的夺舍对象并进行一定的培养。
只见对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中带着一点自豪的回答道：“我乃月宫之主，道号太阴。”
太阴。
听到这个称呼，东云舒再一次收敛了一下身上的剑意。虽然她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对于仙道的化神还是有所耳闻的，特别是在世仙时期的化神。
一共三位化神，佛门渡世大师，上清宫清玄道人，月宫太阴仙子。
三个仙道时期的顶尖存在，没有通过任何特殊手段渡劫成功的化神。所谓横压一世的化神一般都是指这些渡劫成功的化神，其他成为化神的方法有许多，比如香火能让人一步登天。
但凡是都有两面性，偷机取巧成的化神一般都没有入道。
不过这不是东云舒的关注点，她在意的是太阴仙子是女性，还与李兄亲近。
虽然其他两人看起来比太阴仙子更加亲近，都受过李长生的教导，没有拜师但也算半个徒弟。
可她是女性！这一点非常重要。
太阴仙子没有见到对方惊讶乃至恭敬的神情，微微歪了歪脑袋，面露疑惑。
啊咧，她好像没有任何惊讶，难道仙长这一世还没有打出威名吗？
放前世她可报出名头绝对能收获一声声惊呼，比如“在世仙最亲近的女子”“在世仙的妻子”“在世仙的道侣”之类的话。
虽然经常被和尚和道士说是狐假虎威，但这是她凭实力扯来的虎皮。花了上千年才得到仙人的宠爱，得瑟一下怎么了？
“咳咳咳。”太阴仙子清了清嗓门，又说道：“我是仙人最亲近之人，仙人正……”
话还没说完，面前这个持剑的女子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杀气，让太阴仙子刚刚昂起的脑袋又缩了回去。
东云舒眼睛微眯，清冷的脸上出现了少有的情绪，问道：“你是李兄的什么人？”
不对劲，李兄？太上无极剑意与天剑……
太阴仙子的求生本能让她没有继续说出自己的身份，她回想起了漫长的感动仙心计划中，曾经有一晚上仙长喝醉时支言片语透露过他有两个红颜知己。
一个是凡俗的妻子，一个是天剑宗的。
和尚也说过仙长有段时间为情所困，经过他的开导，然后导致天机混乱天下神棍丢了饭碗。
对此太阴仙子没有太在意，更没有吃醋之类的情绪。相反她知道仙人会为情所困时很开心，因为这说明仙长很重情义，她也可以趁虚而入。最重要的是仙人有这方面的欲望，不是和尚与道士这种阉鸡。
至于那两个女人，反正都死了，现在是她兔儿天下。
但现在情况好像有所不同，一个非常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如果所有人都转世了，那是不是说仙长曾经的红颜知己也转世了？！
“道友，你与李兄是什么关系？”
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虽然一如既往的淡漠，但是不知为何带着一股让寒意。
东云舒听到最亲近之人的时候就已经动了杀心，一个已经够她头疼的了，还来第二个？
“正……”太阴仙子缩了缩脖子，委屈巴巴的回答道：“正式侍女……”
可恶啊！为什么仙长的红颜知己也转世了，她们就不能好好躺坟堆里吗？
她的内心已经咆哮不止，明明这么美好的开局，为什么变成这样子。
如果自己的猜测没有错的话，面前这个女子就是与仙长有瓜葛的天剑宗女修，而且实力非常强大。那无与伦比的剑意，说是剑仙在世都不为过。
奶奶滴，我的美好生活！呜呜呜呜……
虽然太阴仙子现在很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看看，但奈何没有这个资本，同时过早的暴露自己并不是一件好事。她能花一千多年感动仙心，从来就不缺耐性。
而且还不清楚仙长对她的态度，最好是一个失宠的怨妇！看你这副醋意十足的模样，一看平时就没少闹腾，落了下乘。
不如我也！
虽然此刻对方实力远胜于自己，但太阴仙子有自信能够获胜。她可是为了攻略仙心去凡俗各国皇宫深造过的，观看了上千场真实的宫斗。
当然她肯定没有下场，只是通过观察学习皇宫里的女人是如何讨皇帝欢心。同时也知道什么行为会让人厌恶，吃醋表现出来是大忌！
敌强我弱，暂且让你猖狂一时，等到我找到仙长哼哼～
“嗯？”东云舒被的回答弄懵了，她本来都打算以势压人了。
告诉对方李兄不是你能接触的存在，前世发生了什么尽早忘记之类的话。可对方说是侍女，这让东云舒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如果是侍女的话应该没问题，等等化神侍女？
东云舒又问道：“道友，你可是化神大能，如此身份当李兄侍女？”
“我起于末微，出身贫寒，能有如今的修为都是仙人指点。仙人又不收徒弟，我想留在身边自然只能以侍女自称。”
太阴仙子不假思索的回答，理由让人挑不出毛病。
而她这句话不掺杂任何一点谎言，她除了一出生就开启灵智以外，确实是起于末微。在500岁之前东躲西藏，遇到仙人之后才逐渐安稳下来。而自身的所有道法也是仙人所受，一开始确实是以侍女自居。
不然她凭什么接近仙人？就当时仙长的状态明着来绝对会被拒绝，一旦在成功之前暴露就再也没有机会爬上仙床。
只不过后来她侍女的身份升级了一下，对仙人的忠心得到了升华。
“……”东云舒迟疑的片刻，最终选择相信对方。
毕竟怎么说也是一位化神大能，能到这种层次的强者都心高气傲，应该不屑于说谎。
“道友，我观你深受重创，是否要随我回神州。”东云舒放下戒备心后开始关心起对方的处境，与李兄有关系的人她还是愿意照顾一下的。
“神州乃我仙道之地，月宫也在神州赵地。”
一般仙道时期的修士都倾向于留在神州，特别是在世仙时代的人。神州仙与凡和平共处的环境更符合他们的认知，文明才是常态，奴役凡人在仙道与邪魔无异。
所以白莲俱乐部成员虽然在神州臭名昭著，可在外边就不一样，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她的月宫也在，应该是要回神州的。
“那就有劳道友了。”太阴仙子拱手行礼，东云舒挥手将对方拉到身边，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朝着神州方向飞去。
下方，无数人举着手机拍照，刚刚的动静可谓是惊天动地。剑仙一剑几乎是横跨半个城市，一些高楼层的玻璃直接被震碎。
两位顶级强者的战斗仅仅是余波就造成了巨大的骚乱，虽然没有什么人受伤，但其造成的影响是深远的。由于世界格斗比赛的缘故，朝歌聚集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其中肯定少不了追寻流量而来的网络博主群体。
他们长枪短炮的到处拍摄，自然也将整个事件记录下来。不管是之前挑战神仙的凡人，还是让神仙拱手弯腰的道人，或者刚刚那惊天动地的剑光。
就像这场世界格斗比赛一样，无一例外都在向世人进一步揭露修行群体。揭露一种名为修行的力量，超乎所有人认知的伟力。
贵宾室内，见到一切烟消云散，众人也没有继续停留的打算，都陆陆续续离开。
本来朝歌方面为他们准备了豪华的晚宴，只不过以目前这种情况来看，朝歌官方恐怕没心情庆祝了。黑壤州技差一筹，被白莲圣母摆了一道，那些金丹又被在世仙的道韵打了一顿，这个时候再摆宴会怕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现在算是全世界都知道修行的事情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赵四通过手机看到几乎所有聊天群都在谈论修行超凡的事情，不免产生一些担忧。
超凡得到证实必然会滋生许多问题，他最担心的就是再发生像魔渊一样的事情。绝大部分人都是正常人，但架不住总会有一些疯子。
“至少对于我们来说是好的。”陆浩初点了根烟，反倒没有表现出多少担忧。
“随着天地复苏的加剧，盖子总有一天会捂不住，不如提前放开做好准备。而且这次事情对我们修士来说是好事，增加了我们的话语权。”
“比如最近甲乙丙丁的修士评价将彻底搬上台面，甲级修士会有许多特权。话说你现在甲级没有？据说甲级修士的评定以后会更加严格，同时每三年还需要重新考核一次。”
“……没有。”
赵四一阵肉疼，本来他一早就想去考了，只是一直没挤出时间。
甲级修士的待遇他看过，除了权力以外基本就是庙堂尚书的待遇。这要是摆在明面上，社会地位肯定很高，走出去就是个大领导。
陆浩初道：“那你亏大发了。”
两人边走边谈，通过贵宾通道离开了比赛场地，随后乘车一路来到机场，坐着神州的专机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世界格斗大赛正式结束，它象征着超凡进一步走上台前，未来必定记录在历史中。
而更多人还沉浸在比赛的赌博中，有人一夜暴富，有人一夜破产。讽刺的是对于人们吸引力最大的不是超凡之间的对决，而是那赔率高到离谱的一场场赌博。
不知道多少人是专门为了赌博而去看这场比赛的。
……
齐地，天阙山。
两道倩影落到天剑宗议事大厅前，很快剑宗大长老出门迎接，道：“宗主，情况如何？”
说话间大长老将目光投向了剑仙身旁的女子，白发赤瞳，身材娇小，赤足。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她的容貌，美而不艳，给人一种非常纯净的感觉。第一眼就给他一种惊艳感，这种感觉对于剑宗大长老这种从来不好女色的人非常罕见。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足以说明女子的美貌能破他心境。
如果不是魅惑已至化境，那如此容貌绝对是举世罕见。
“跑了。”
东云舒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易，随后微微侧开身来，介绍旁边的少女：“这位是太阴仙子，你且通知月宫的人来确认身份。”
这就是太阴仙子，怪不得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
剑宗大长老略感诧异，拱手行礼道：“见过仙子。”
“嗯。”太阴仙子微微点头，虽然一身修为都是躺上去的，但强者的气质她还是有的。
大约两个小时后，天上传来阵阵轰鸣声，一道金丹气息正在急速逼近。
很快一个身穿青色长裙，脸上挂着面纱的曼妙女子落到天阙山上，她就是月宫目前的掌门人妙木仙子，也是此前参与围剿天心魔尊的金丹之一。
修为现在金丹中期，考虑到她前世只有元婴，如此修行速度算是很不错的了。现在虽然大部分转世者都已经金丹，但许多人都停留在初期，中期是少部分，后期属于化神大能或绝世天才。
本土金丹目前还没有消息，但最近两年应该会诞生。
妙木仙子气息有些缭乱，显然是得到消息就拼尽全力飞过来。她左顾右看，很快目光就锁定了那个白发少女。
“宫主！”
她三步换做一步，扑了过去，抱着白发少女泪声俱下。
“您终于转世了，玉儿等你等得好苦嘤嘤嘤……”
想当初在修行界，她月宫也是一顶一的大门派。现在地位虽然也不差，但相比起佛门与上清宫差的太远了。人家都独霸一个地区，而她们只能在赵地与那些小瘪三争来争去。
都是因为没有一个镇压一切的至强者。
看着昔日的同道都起飞了，而自己还在原地踏步，月宫那叫一个酸啊。
太阴仙子伸手轻敲了一下对方的脑袋，满脸严肃的训斥道：“活了上千年还天天嘤嘤嘤，你还是一个金丹修士吗？这像话吗？”
“……”妙木仙子一时语塞，她记得前世宫主就经常抱着仙人嘤嘤嘤的撒娇。
她也是受到宫主影响。

第一百四十七章 剑仙羞涩，兔儿暗中潜伏
东云舒没有打扰两人的重逢，一直在旁边看着。当然并非对于这件事情感兴趣，哪怕对方是太阴仙子。她只是因为李易的关系，所以才照顾一下。
之所以一直没有离开，为的就是确认对方的真身。如果是假的，她在自然能将对方留下，免得以后留下祸害。
这种级别的强者一旦作乱，那将造成无法弥补的损失，特别是对于凡人社会。
这也是为什么仙道一直强调仙凡有别，禁止修士过多的干涉凡人，只有凡人受灾的时候才能够在凡俗大规模出手。
修士的天赋一般是很难继承的，加上修为越高的修士生育率越低。凡人就是修士的根基，宗门需要从凡俗中摄取新鲜血液，所以自然不愿意看到凡人大规模伤亡。
如何让凡人数量增加？
剑仙自己就给出了一份满分答案，只要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人族自然就能强者辈出。某种意义上来说，在世仙时代的盛世是承接剑仙的时代。
两人互相交接，互相成就对方。
与远古时期不同，奴隶控制凡人并不能增加生育率，在达到某种峰值后凡人的生育意愿会急速下降。同时宗门的行政能力也是有限的，他们没办法管理太多的凡人，据古籍记载最庞大的城池也不过几百万人口。
这已经是一个大型宗门所能控制的人口最大数额，超出这条线就会失控，引发出各种各样的问题，最终导致秩序崩溃。
单纯是几百万人的吃喝拉撒就非常难解决。
而凡俗国家就不一样，不需要修行之人腾出时间来管理。凡人管理凡人，他们的时间概念是一致的，不会出现一个问题十几年后等修士出关才能解决。
凡俗国家出现也是进入仙道时代的一大界限，不过一开始朝廷还是由仙门钦点，一直到剑仙后才完全区分开来。而仙凡之别与修士护天下万民也在在世仙时代达到了顶峰，那时凡俗少有昏君者，因为国君昏庸任何人都可上报上清宫。
届时上清宫大能会施展法术，请对方神游上清宫。
最近东云舒开始查阅自己死后时代的事情，看到在世仙时代承接了自己的理念时，她不苟言笑的脸上就不自觉开始挂着一丝笑容。
李兄，口是心非，此前一直说不救天下人来着。
想到这里，东云舒拿出手机对着白发少女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李易。
【东云舒】：李兄，漂亮吗？
远方，刚刚下班回到家中的李易没由的打了个寒颤，口袋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拿出来一看是东云舒给自己发来的信息。
“好看吗？”李易面露疑惑随后看到了一张照片，里边两个女子抱在一起，一个身穿青色长裙带着面纱，另一个衣着就有些古怪了。
身披白袍，白发赤瞳，赤足脚腕缠着铃铛。
有点眼熟，怎么像是兔子？但这未免太年幼了。
他记得兔子曾经说过，女子有三美，貌美，体美，德美。兔子除了最后一项有点假以外，前两项几乎做到了极致。
容貌自然不用说，不用什么神通法术都能让元婴化神破心境。用兔子的话就是最强的魅惑就是不使用歪门邪道，只有长得好看被追杀时敌人也会心生怜悯，其他人也更愿意听自己狡辩。
修士看到张牙舞爪的妖怪自然是一剑过去，见到花容月貌的女妖怪则是会大喊一句大胆妖女，然后给人家解释的机会。
这一点李易非常赞同，人对美好的事物很容易抱有善意。
体美兔子也没有落下，身材可以说是婀娜多姿完美无瑕，该细的细，该长的长，该大的大，每个部位的大小正好合适。还有她好像还专门创造出了一种功法，用来让身体更加纯净无暇，没有任何污垢，连臭味都没有一点。
还有一股很香甜的体味……咳咳咳。
这一点实在是歪门邪道，有那个精力不如用来提升自身修为，多学习一点神通道法护身。
辛好兔子不是狐狸精，不然恐成大祸。
重新回到图片上，李易怀疑这是兔子，只是通过容貌还无法确定。
要是有人假冒怎么办？
【东云舒戳了戳你】
漂亮肯定是漂亮，但不能这么回答。
李易想了许久不知道如何回答，他肯定是喜欢的，但真说出口指不定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于是他转头找来的狗头军师，赵四。
【李易】：小四，我有一个朋友……
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赵四立马回了一条信息：【易哥，这个时候直接回你最漂亮就好，这招绝对管用。】
【李易】：真的吗？云舒最反感谎言。
【赵四】：这要看谁说，而且甜言蜜语怎么能算是谎言。易哥，以你的性格应该都没跟嫂子们说过情话吧？对了，是什么美女竟然能让你犹豫不决？
赵四忽然好奇心爆棚，就李易那种看穿红尘的状态。一些日常琐事，他或许像常人一样，但在情欲方面基本断绝。
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仙人动心？
李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头复制了一下那句你最漂亮，点击发送给东云舒。
几秒过后，对方回复了。
【李易】：你最漂亮。
【东云舒】：轻浮。
看到这个回复，李易叹息一口气：“小四不靠谱啊。”
得知李易被骂了的赵四也是一脸懵逼，没道理啊，这种情况女生不应该都是想听好话吗？难道修行大能们的脑回路都不一样，更看重真情实意，不喜欢甜言蜜语？
只求本心，方能成道。
赵四回想起之前看的修行典籍略有所感，果然修行大能就是不一样，一举一动都蕴含深意。
他用凡人的目光去看待，多少有点皇帝用金锄头的意思了。
另一边，天阙山，剑宗议事大厅。
东云舒微微低下脑袋，耳根一片通红，小声嘀咕道：“轻浮之徒。”
旁边作为长辈的大长老脸都黑了，他自然看到了手机里的信息，这绝对不是偷看，而是为天剑宗的未来着想。他们的宗主现在已经陷入了情劫之中，而且对象好像还脚踏两条船。
特别是最后一点，让剑宗所有高层抓狂。要不是打不过对方，他们绝对会打上门去教训一下对方。
可惜没有如果，谁让对方是在世仙，他们也只能咬碎牙咽肚子里不敢吭声。
“咳咳咳，宗主，太阴仙子要告辞了，可否？”
转瞬间，东云舒脸上的羞涩荡然无存，再次抬头时表情恢复的清冷。
太阴仙子拱手道谢：“多谢道友护送。”
“举手之劳而已。”东云舒微微点头，态度可以说是非常冷漠，不过众人已经习惯了他这种态度。
除了某人以外，剑仙无论面对谁基本都是这样子。
东云舒本人也没打算与对方深交，对方唯一让他在意的恐怕也就是与李易的关系。除了这一点外只是一个陌生人，哪怕有化神修为。
而且李兄刚刚说自己最漂亮，此人不足为虑。
太阴仙子与妙木离开，一路朝着赵地飞去，沿途上不断有修士放出气息探查。
这让太阴仙子微微皱眉，用神识探查他人是一种冒犯，至少在修行界是如此。最忌讳的就是修为低的人用神识探查大修士，要是对方恼火完全可以顺着气息将其轰杀。
不过刚刚的气息都是点到为止，倒也算不上多过分。
见到自家宫主皱眉，妙木解释道：“宫主莫要生气，这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现代人数众多，随便一个城市都有几百万人，免不了要加强防守。”
“一般来说如此高调的飞在空中只能是神州的修士，其他修士会被现代武器打下来。”
太阴仙子诧异道：“如此严格的吗？”
她转世以来就被那个疯婆娘挟持，对于现代的了解极少。
“没办法，要是有人用特殊手段搬一座山朝着城市砸去，那将会造成至少百万人伤亡。”妙木点头道，“不过只要气息记录在官府就不会有事，这相当于修士的身份证。”
“规矩还真多。”
太阴仙子有种被束缚感，这种感觉属于正常现象。许多刚刚转世的修士都会这样，被称为转世应激反应。
此前在修行界自由自在的，来到现在突然被条条框框约束，自然会有不习惯的感觉。
妙木道：“您忍耐忍耐，其实这样子蛮好的，规矩多不容易装漏洞。我们能调动的资源也越多，比如在弟子挑选方面，官府能帮我们动员数以亿计的青少年。”
“嗯。”太阴仙子微微点头，随后她就把这件事情抛到脑后，因为她想到了更重要的事情。
“仙长现在在哪里？”
对于这个问题妙木并不意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在周地，一处不足千人的农村。属于上清宫的地界。距离我们这里大概有500公里，您要去看看吗？”
太阴仙子思索片刻，摇头回答道：“先回月宫吧，我需要做一些准备，还有帮我收集刚刚那个女人的信息。”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而且她现在还没有处于巅峰状态，比如这具身体就不行。太娇小了，没有大长腿，没有大胸胸怎么战胜那个剑女人？
“是……”妙木自然看出了自家宫主在想什么，前世她们宫主可是完成了那项壮举，其毅力与决心让人瞠目结舌。
本来修士岁数越大对于情爱之事就越不感兴趣，一般情情爱爱的都是年轻人的事情。1000岁以上的修士除非是年轻时结下的情谊，不然基本很难再谈情说爱。
所以现代电视剧中那些神仙谈恋爱就让人感觉很扯淡，情之一字大多属于肉体所散发出的欲望，修为到了元婴能够完全压制住这种欲望。上千岁都很难有这种感情，那些几万岁的神仙竟然克制不住自己。
可她们宫主做到了，足足花了上千年时间，几乎是穷极一生去追求仙人。
……
另一边，上清宫。
一名上清宫的长老快步走进清玄道人所在的大院，回到刚刚从齐地传来的情报，仙道巅峰三化神之一太阴仙子转世了。
清玄睁开眼睛，露出些许笑容：“接下来要热闹起来咯。”
兔子对于仙长的追求不为世人所知，但他与秃驴可是从头看到尾的。仙长或许是早已断绝了情爱，对于这方面非常迟钝没有察觉。
但清玄自己见到兔子的第一眼就知道这家伙心怀不轨，后来还告知了仙长，仙长还不信。
再后来被兔子知晓，有一天他走在路上被套了个麻袋狠狠的揍了一顿，那时他才刚刚金丹。
现在兔子知道剑仙与飞将后，恐怕要满地打滚了。
“哈哈哈哈，妙哉妙哉。”
想到这里清玄就忍不住发出爽朗的笑声，之前那兔子可没少拿“仙妻”压他们两人。
上清宫长老好奇的问道：“请问掌教，那太阴仙子修为如何？”
“在我之上，化神巅峰。”清玄道人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们三人中单论修为是兔子最高，他们两人也只是摸到了巅峰的门槛，而兔子在他们快死的时候已经巅峰。
论战力的话就一言难尽，清玄怀疑她打不过化神初期，毕竟对方就没怎么学过正经的神通道法。
精力几乎都放在了才艺上，舞蹈、貌美、体魄、厨艺、按摩等等
“嘶！”长老倒吸一口冷气，惊叹道：“我神州又添一位大神，如此我们将更加稳固。”
以天地复苏的规律，神州修行资源只会越来越多。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自己人肯定是越多越好。
清玄撇了一眼他，其实仙人一个就足够了，那兔子基本没什么战斗力。
长老告退，大院再次恢复了平静。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这一次来者是个稀客。
吏部（教育）尚书卢晓农，一个戴着眼镜，衣着简朴，文质彬彬的高瘦男子。
平日里与自己接触的都是兵部尚书，今天吏部尚书来访还是第1次。
吏部尚书卢晓农拱手弯腰，道：“卢晓农，拜见清玄道长。”
清玄道人也极其谦虚的拱手回礼，问道：“尚书大人来此有什么事吗？”
“这个……”卢晓农语气带着一丝犹豫，道：“我们吏部看到在世仙要参加高考，所以特地来请示一下您……”

第一百四十八章 天地之功德，李易之功德
高考？仙长还有这种兴趣。
清玄回想起仙长曾经说过，自己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参加科举连续落榜三次，机缘巧合之下走上仙途。
如果顺利考上科举，说不定就没有在世仙的存在，而自己与和尚可能也到不了化神。或许当年剑仙也没办法成道，最终与绝大部分天剑剑主一样沦为傀儡，做一个平庸的化神。
仙道可能不会像如今这般平和，与远古时期的宗门无异。
清玄有时会感叹天地的无常，或许仙道昌盛是被一个凡人郡守开启的。
“一切照常进行就好，不必给仙长开特权，仙长也不喜欢这般行径。”清玄道人说道，“高考乃百姓翻身之途，事关重大岂能允许有人舞弊或开特权。”
高考的含金量虽然不如古代的科举，但也是一条穷人最快最好的翻身途径。
以他对仙长的了解，对方不喜争抢，更不屑于挤占他人机缘。或许官府能够搞一个特招生，但既然对方没有开口，摆明要参加高考那他们就没必要多此一举。
卢晓农摇头道“最近官府与上清宫不是在考虑公版修行功法的事情吗？”
官府里有专门的人研究各个强者的性格，建立他们的人格模型，尽可能了解他们的喜好。以在世仙的性情，这种事情官府最好的选择就是什么都不做。
多做多错，少做无错。
就算最后对方落榜，再搞个特招生也不迟，不管怎么样官府都能立于不败之地。
但就在昨天讨论高考作文命题，要不要改成与修行相关的命题时，卢晓农忽然想到了最近几个月一直在讨论的公版长春功问题。
他忽然诞生了一个大胆且天才的想法。
“确有此事，长春功为仙长所创，不是我们能改的。”清玄说道，“长春功比之大门大派的不传之法还要精妙，不然也不可能盛行整个修行界。现如今就连那些远古时期的转世大能也开始修行长春功，如此功法不是我们能够修改的。”
魔渊的事情让宗门与官府意识到必须给天下人一个修行的途径，哪怕绝大部分人都无法修行。就像高考一样，能考上帝京的只占总人口的0.0001％，几率几乎为零，但至少所有人都有机会参加。
公版长春功就是修行的高考，如果有一条正道能走相信绝大部分人是不会走邪门歪道的。既然都要传，官府自然希望人人如龙，长春功这种上限高无任何杀伤手段的就是最优选。
练气期修士没有法门，其实与凡人一样。唯一的优点就是身体更加健康，有研究表明修行可以壮阳美颜，要想力扛千斤需要特殊的法门锻体。
官府推广修炼还有一个重要原因，那就是灵气浓度在上升，不需要灵石也能够修炼。如此必然会诞生出许多藏在暗处的修行者，他们对于官府来说都是不稳定因素。
为了限制他们的上限，全民修炼是个非常好的办法。
修行的人多了灵气自然就会变少，掌握在官府手中的灵石矿脉就不会贬值。同时社会给予所有人修行的途径，总不能修行有成后就报复社会吧？
在这激荡的时代里，神州各地也在寻求改变，尽可能的适应灵气时代。
如何平衡强人与社会的关系，这是现代官府的首要任务。
“不如将最原始的炼气诀传出去，虽然粗糙了一点，但上手门槛低。”
长春功只是相对于大门大派的不传之法简单，但还是需要极高的气感，普通人第一次必须要修行之人引导。重点在于引导，能胜任这个工作的最少也要筑基，而且不是每个筑基都可以。
能够熟练引导他人的修士相当于大学教授。
“练气诀我们确实有在考虑，但现在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卢晓农左顾右看犹豫再三，小声说道：“我想在高考里加个公版修行功法的命题……”
说完，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他们大眼瞪小眼。
清玄道人平静的面容露出了些许懵逼，再次看向面前这个凡人时，多了一些赞赏。
是个人才。
如此简单就解决了苦恼他们数个月的问题，而且办法非常精妙，并且成功率极高。一旦仙长做了这道题，那不用想难题必然会得到解决。长春功本来就是仙长所创，据说他那里有数千个版本的长春功。
这个世界上要说谁能给出一份全民都可以修行的功法，那只能是在世仙。
“当然只是有这个想法，还没有实施。”卢晓农见对方没有说话，心情更加忐忑了。
“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可以，完全没有任何问题。”清玄点头道，“高考命题本就是你们的权利，你们没有任何错，也符合当下时代的命题。只是我建议命题隐晦一点，尽可能不要妨碍到其他考生。”
用高考命题寻求人人如龙的办法，看似是向仙人索要，实则更像是祈求。主动权完全在仙长那里，答不答是他的问题，给出的答应会不会如官府所想也是他的自由。
官府没有逼迫，而仙长应该也不会吝啬。
清玄对此非常肯定，前世帮仙人执掌天下上千年，他揣测仙意已经到了如火纯青的地步。
闻言，卢晓农大喜过望，道：“谢过仙长，那我这就去让人办。今年的高考命题就是如何打造人人如龙之盛世。”
他拱手弯腰行了一个大礼后，转身急匆匆的跑了出去，走路都一蹦一跳的。若是此次事情办成功了，他绝对可以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清玄微微一笑，缓缓的闭上眼睛再次入定。
或许其中夹杂着许多利益，或许有官府进一步限制散修的考量，但终归对于天下人来说是好事。
……
寒水村，卫生所。
“呜呜呜呜，我不要打针，啊啊啊啊！”
小孩子的哀嚎声从卫生所内传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杀猪呢。
四月份，又到了换季的季节，春雨纷纷昼夜温差较大，许多孩子都开始挂着一脸的鼻涕。卫生所内再次挤满地带着小孩来看病的家长，由于大部分成年劳动力已经出去的缘故，大部分家长都是老人。
或许是因为老人隔代亲的缘故，他们根本使唤不听这些小孩。不过在李易的威名之下，许多小孩子还是很听话的。
李易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板凳，说道：“你自己上去还是要我把你摁上去？抗拒从严，速度。”
“我不要打针！”
此话一出，李易就知道要准备攻坚了，一把把对方提起来摁在椅子上，一针下去瞬间动弹不得。
孩子的家长见状也不闹，反而竖起大拇指说道：“李大夫，妙手回春啊！简直跟电视剧里的武林高手一样，被点穴后动弹不得。”
李易神奇的医术早已闻名十里八乡，原本许多人还不信，见过的人也很惊奇。但现在大部分人已经接受了，毕竟外边都神仙打架了，医生会点点穴很正常吧？
至于找麻烦或偷学那更加不可能，全村就这么一个医生，看病还不收钱。村民们恨不得供起来，毕竟所有人都有要看病的时候。
在村里惹谁都行，就是不能惹医生。这一点在社会上同样管用，有个医生朋友生病的时候会方便很多。
片刻过后，小孩重新恢复行动能力，顿时被疼的活蹦乱跳，脸上的鼻涕砰的一下甩出来。
无形的力量避免了鼻涕甩在李易身上，落到地上后，家长拿出纸巾将鼻涕擦去，留下几十块医药费抱着孩子离开。
哪怕用法力让其不粘在自己身上，黄色粘稠的鼻涕看着也怪恶心的。
李易有些体会到兔子为何要搞出那种离奇的法门，花费大量的精力只为了让自己的躯体变得更加纯净。兔子的琉璃之躯，真正意义上的一尘不染，无垢无瑕。
鼻涕，屎，汗水，尿等等，乃至是毛孔都没有（除了头发眉毛）。
这种流于表面的纯净无瑕，确实能博得人的好感。
“下一个。”
一个七八岁绑着麻花辫的小丫头走上来，非常老实的趴在凳子上，手心张开，颤颤巍巍的递上了一颗糖。
“大魔……李哥哥大夫，我给你糖，能不能不打针？”
贿赂我？
李易收下对方的糖果，小丫头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笑容。
“糖我收下，但针还是得扎的。”
话音刚落，银针落下，刷刷刷几下结束，扎着麻花辫的小丫头都没反应过来。
“好了，起来吧。”
小丫头满脸懵逼的起身，至今仍不明白为什么会不疼，大夫明明说过不疼治不好。
一炷香后所有小孩处理完到了老人，他们相比小孩身上的病就是严重了。
两年，一年，三年，五年……
李易目光扫过这些老人，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寿命。他的眼睛仿佛生死不一般，能看出每个人什么时候死，前提是期间不出现例如受伤生病等问题。
让老人们坐成一排，李易取出几副银针给他们扎上，帮他们调理身体。
“李大夫，人老了就是活受罪。不是这痛就是那痛，天天要来麻烦你。”
“幸好有李大夫，不然日子恐怕更苦咯。之前我去乡镇里看病，要用那什么网络挂号。我又不懂这些，子女又不在身边。”
“乡镇医院的楼没有那什么电梯，爬上爬下的，根本爬不动。”
“那不是，每次去看病我这老腰都疼的要命。现在孩子又在外边成家了，不好麻烦他们，我那个孙子说今年要回来看我……”
李易一边给他们扎针，一边静静的听着他们的唠叨，时不时点头。他算是唯一一个在村里能够与老人唠嗑的年轻人了，没别的特殊技巧就是左耳出右耳进。
“李大夫，钱老头死了，我感觉我也快了。”
闻言，李易抬头看了一眼说这句话的老人，面容枯瘦，身体状况还行。
“你不出意外应该还能活个十年。”
那老头听到这句话立马喜笑颜开，开怀大笑道：“看来我能抱孙子了。”
吵吵闹闹中大部分病人满意的离开，此时已经早上十一点，到了下班的时间。
但李易并没有离开，因为还有一个病人。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的停在了卫生所门口，车门打开，一个穿着马褂的老人在两个男女的搀扶下走了下来，一步一顿的走进了卫生所。
老人头发花白，骨瘦如柴，虚弱的仿佛风一吹就能跌倒，可哪怕如此依旧有着一股上位者的气势。
“大夫，我这个病能治吗？”
老人声音沙哑的问道，眼中带着一丝丝的祈求。
能走到这里他已经竭尽全力了，几乎用尽了他们家的所有人脉。将所有尚书的电话都打了个遍，才勉强突破了公司的封锁，让他来到这间小诊所。
老人所动用的资源能够将一个普通人推进庙堂，成为六部中的重要官员，进入周地的权力核心。
而这寒水村的村民，只需要支付几十块钱就能够让面前这位医仙看病。
李易看了一眼这个老人，他的身体已经千疮百孔，放古代早应该寿终正寝，完全依靠现代科技吊着一口气。而现在能够清醒并且说话走路，大概率是吃了什么灵物。
随行的男子开口说道：“大夫，只要您治好我父亲的病，什么条件我都答应您。”
“生老病死，本是世间常理。”李易微微摇头，“你这个病我治不了。”
他的医术还没到逆转生死的地步，用逆生九重倒是能治，但神通并不在医术范畴。
一般来说李易不干涉病人的生死。
“你是医仙怎么治不了！”男子情绪瞬间激动起来，他们家用尽一切手段才来到这里，这已经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小东闭嘴！莫要对大夫无礼。”老人开口呵斥，紧接着猛烈的咳嗽，吓得男子连忙闭上嘴开始关心起老人的身体。
咳了许久后，老人带着歉意说道：“大夫抱歉，犬子管教无方，刚刚多有得罪还请海涵。”
“无事。”李易面容依旧平静，这种事情他前世见多了。
当他说无药可治的时候，比面前这个男子更激动的人大有人在，很少有人能够平静的接受亲人的死亡。
下一刻，老人甩开了男子的搀扶，身体颤颤巍巍的跪下。并非跪拜，而是像周礼那般跪坐。
这一举动让随行的人大惊失色，想上去搀扶都被老人用眼神吓退了。
李易表情依旧没有任何变化，说道：“我可以让你死得舒服一点，你现在大概还剩下10天的寿命。”
他对于村里的其他老人也是这个待遇，延长寿命没有，但能让他们减少一点痛苦。
他现在只是医生，他们也只是病患，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老人问道：“我曾听闻仙人都讲因果功德，我之功德可延寿否？”
此话倒是让李易有了些许变化，他微微抬的抬眼眉，俯身问道：“你有何功德？”
语气平淡，带着一丝询问。就好像阎罗殿里的阎王，询问亡魂的今生功德。
“华某不才，毕生精力致力于研发乙肝疫苗，共研发出14种疫苗，可延寿否？”
卫生所内气氛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所有人都在等待答案，仿佛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真的能决定人生老病死一般。
“功德有时不看救人，但我之功德即为救人。”
李易指尖微抬，一缕青光涌现，轻轻地点在了老人的额头。
“我许你三年寿命。”

第一百四十九章 太阴仙子的求仙路
青光入体，姓华的老人只感觉一股暖流至头顶涌向全身，全身上下仿佛躺在火炕上一样，暖和得他想要眯眼睡觉。
多少年了，自从岁数越来越大以后，他就再也没有感觉到这种暖意。若要形容的话，大概就是小的时候运动完耳朵发红发热。
在外人看来此刻他满脸红光，甚至隐约间冒着蒸汽。紧接着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白转黑，看得众人目瞪口呆。
他们算是大院里的权贵，不然也不可能知道面前这位仙人的消息，更无法了解这里能够延寿。他们一早就知道超凡力量的存在，也见过许多大能高人，可轻点一下就能延长三年寿命的还是第一次见。
超凡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修士或许能搬山填海，但绝对无法随随便便延长一个人的寿命。
老人已经将近九十岁，这不是身体上的病痛，而是一个人的大限。许许多多的灵物都试过，也请了许多前辈高人来看都没有办法，如今来到这里就是因为走投无路。
如此变化足足持续了一炷香，随行的众人紧紧的盯着老人，特别是那个中年男子激动的热泪盈眶。老人也在他们的注视下，白发人变黑发人，并且面相越发年轻。
李易坐在旁边刷手机，期间还抽空发信息开始吩咐李莉莉中午要吃什么。
终于老人身上的变化逐渐平息，当他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不能称之为老人。
“爹！你变年轻了！”中年男子拿着自己的手机，用漆黑的屏幕照射出自己老父亲的面容。
姓华的老者看着屏幕中的自己，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头发乌黑，脸上的皱纹与老人斑消失，恢复到了他五十岁的模样。
“爹，您返老还童了，实在是太好了。这样子您又能继续未完成的研究了……”
还没等他高兴多久，坐在旁边的李易好意提醒道：“我留在他体内的那道生机能让他返老还童三年，三年后该来的还是会来。”
并非他想泼人冷水，但有时候提早知道真相对所有人都好。三年时间做好心理准备，人死的时候不管是自己还是亲属都不会太悲伤。
李易曾经在一个靠近忘川的村落见过一种巫术，能够以某种形式将亲人的神魂束缚在自己身边，继续与自己生活。虽然这道神魂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变成傀儡，一般只能存留个五年，但也足够与亲人道别了。
在那里死亡并没有那么悲伤，反而有一种释然。
“才……才三年？”中年男子面露失望，下一秒又被华姓老者一巴掌拍在他大腿上，呵斥道：“如此贪得无厌，我平日是怎么教你的。”
男子顿时低下头了，不敢再插嘴说话。不过神情已经没有刚刚那么紧张了，至少他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
心中的巨石落下，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华姓老者没有理会他，对着李易双手交叠摁在地上，随后深深的鞠下躬来，额头轻点手背。
“华国兴，谢过仙人赐命。”
延寿之恩当受大礼，跪恩人并不可耻，在周礼中跪拜本身是一种重要的礼仪。
“这是你应得的。”李易微微摇头，手轻轻一抬无形的力量将对方托举起身。
华国兴明显还未习惯独自站立，身体晃悠了一下。随行的几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扶，但都被对方拒绝了。
晃晃悠悠几秒后，终于站稳。
“没有什么事你们可以离开了。”
华国兴拱手微微低头，问道：“还有一事想请教仙人，这世上是否有功德一说？华某是否存在功德？”
功德一直在说，可他从未见过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起到作用。在现代社会往往是做好事者得不到善报，甚至出现有人利用他人善心敲诈勒索，导致现如今社会人心凉薄。
不是神州百姓不善良，而是社会过于险恶，普通人根本承担不起被人敲诈勒索。
华国兴时常会想，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是否存在？特别是知晓有超凡存在后，这种疑惑越发强烈。
如今有一位仙道的仙人在，应该能够为他解惑。
李易没有马上回答，看着对方的眼睛反问道：“你所做之事，为名？为利？为德？”
“不为名，不为利，不为德。”华国兴摇头道，“但为天下人求问，行善是否积德？也不怕您笑话，最近这段日子里我时常有过，我救了无数人为何不能多活几日。如果真有功德存在，那应该容许我完成最后的心愿。”
人无完人，没有人是从里到外都通明的。内心产生一些邪念并不是问题，只要能够克制住就好。
“行善不求回报，但也不想得恶报。”
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天地之间，人所想的善事大部分是不会有功德的。天道之功德为对天地有利者，比如消除破坏阴阳五行平衡之物。”
万事没有绝对，救人也是会有功德的。可若要严格定义，那所谓的善事本身没有功德，救人这一行为也没有。
华国兴脸上露出一些失望的神色，他希望善有善报，并非全为自己，更是为了那些行善之人。
“救人自有功德。”李易又说道，这让对方有些懵逼了。
“您刚刚不是说行善无功德吗？”
“因为我认为有，所以有。”李易露出一丝轻笑，“你刚刚不就是因为功德而延寿三年吗？”
“……”华国兴愣了几秒，随后开怀大笑道：“谢仙人解惑。”
无需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天地，人认为有得自然就有的。
“华某必然不会辜负这三年。”
华国兴最后再深深鞠了一个躬，随后转身大步流星走出卫生所的门，眼中重新充满了希望。
三年时间，足够他用自己的学识再为神州研发出一个新的疫苗。现在或许存在的超自然力量，能够治愈现代医学所无法治愈的疾病。
但超凡力量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可疫苗却是所有人都能接种的。
“等等，你医药费还没付呢。”
李易忽然出声叫住了华国兴，这一句医药费还没付差点让对方一步踩空。
虽然对方一副要悬壶救世的样子，但医药费还是得付的，毕竟李易还想着用卫生所赚的钱买台电脑。至于卫兮给自己那些价值几百万的黄金，非必要情况他不会用。
有手有脚，怎么能吃软饭。
“仙长，多少钱？”华国兴满脸尴尬问道，“我全部财产只有三千万，不知道够不够。”
“不收你汤药，一共三十五块。看在你是个有德之人，给你抹个零头三十块。”
“……”
华国兴感觉仙人在逗自己，三千万不要，要三十块钱。
最终李易拒绝了他三千万的支票，让他儿子给他微支付转账三十块。
等到所有人离开，李易关上卫生所的门，一边数着今天的诊费，一边返回家中。
今天半天总共两百块钱，现在他已经存了五千块，应该能买台电脑了。
回到半山腰的小院，一股香味扑鼻而来。
李莉莉已经做好了午餐，一如既往的一肉两菜一汤，厨艺只能说中规中矩，比不上兔子的千分之一。
李莉莉抱怨道：“哥，你终于回来了，我都等你二十分钟了。”
“刚刚给一个老头续命，花了点时间。”李易去厨房舀了一碗饭，走出来坐到饭桌前。
“什么？续命，你能续命。”
李莉莉一脸惊奇，但并没有过多怀疑，李易的能力对于她来说一直是个谜。
“续了三年寿命。”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看到她一脸惊奇，问道：“怎么你也想试试？”
正好她现在到了锻体的关键时期，试验一下逆生九重第三重的效果。最近狗子的锻体很理想，现在仅凭肉体应该就能搏杀猛虎。
“可以吗？！”李莉莉满脸高兴，能延长寿命谁不喜欢。
紧接着她想到什么，问道：“哥，这个寿命我能给别人吗？”
“谁？”
“二爷。”李莉莉道，“二爷年事已高，已经八十了。”
“知道你这么孝顺二爷一定会泪流满面的，不过不用担心，他指定比你活得久。”李易道，“二爷，已经快筑基了。”
李易也有传授长春功给二大爷，那小老头天赋还不错，加上自己的聚灵阵提供充足的灵气，修行速度非常快，也就比大黄狗差一点。
李莉莉顿时沉默了，怎么一个个都比自己厉害，难道我真的是个24K纯废物？
午饭过后，又到了李易喜欢的摆烂时间。
他躺在院子的竹椅上玩着手机，李莉莉在不远处盘坐练气，稍有不对就会被无形的力量猛敲脑瓜子。
李莉莉发现他哥有着某种强迫症，力求完美，连带自己练功也要完美。用他的话来说就是每一步都要圆满，不然还修什么道。
刷着刷着，李易忽然刷到了一个视频，里边是兔子模样的少女，她满脸严肃的说道：
【我是太阴仙君，我现在修为尽失，我需要信仰，请给我信仰。】
看了一下粉丝数量三百五十万，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评论区里清一色的【爱了爱了】。
李易基本可以确定这就是兔子转世，隔着屏幕感觉不到气息。但既然能光明正大的在神州收集信仰，就已经说明了一些问题。
只不过这样子真的能得到信仰吗？
【还有一定要看我的自传，求仙路】
……
赵地，位于秦以南，周以东，与两地相交。
领土面积大约两百五十万平方千米，大多为草原，部分山林盆地。经济中规中矩，盛产煤炭钢铁，原材料与能源还算丰富，但又比不上秦地。
历史地位不及周地，经济不及齐，资源不如秦，人口比不上楚。
近代以来一直与燕地争夺神州倒数第二的宝座，生怕自己坐稳了吊车尾的名头。
灵气复苏给赵地看到了赶超的机会，所以这里也是最先接纳超凡力量的地方，现在也是对超凡力的管制最松的。许许多多的宗门都在赵地，它修士体量是神州第一。
比如周地现在筑基不到三百人，金丹八人，几乎都是上清宫的。
而赵地官方注册的筑基修士已经到了六百五十一人，灵气进一步复苏后金丹更是达到了二十位。几乎做到了每一个州府都有金丹坐镇，当初魔渊事件对它影响最少。
如此赵地修士层次的力量算最强吗？答案是否定的，依旧与燕地争夺倒数第二。修士不看人数，清玄道人一人能把赵地打穿。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它也迎来了自己的镇国级。从周地得知据说实力比清玄道人与渡世大师还厉害，化神巅峰的顶级大佬。
广寒宫，虽不复修行界之华美，但也是宫廷连绵。
这里本来是赵王的王宫，后来因为历史原因成了景点，再后来又租借给了广寒宫。
此时外边无数势力代表在外边等候，都希望能见一见太阴星君。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对方极有可能是未来的镇国级。
化神巅峰强者，实力肯定极其强大，众多宗门想要联合抗衡的心都没有了。
只想恳求对方高抬贵手，挤压的没有任何余地。
“太阴星君开始收集信仰了，一开始就用香火一道恢复实力，果然不愧是化神巅峰。”
“太阴星君收集信仰的方式……是不是有点过于奇怪？竟然用这种方式。”
“星君这么做肯定有其深意。”
“化神巅峰的大能，岂是我等能猜测的。”
众人还未见到太阴星君就开始疯狂拍马屁，这让部分有实力的宗门暗骂不要脸，还没比过就跪了。
广寒宫内，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
处处可见花容月貌的仙女，虽然不如修行界几千仙女那般壮观，但也有个五六十人。她们都是转世的月宫之人，前世修为大多元婴，有一部分是金丹。
连金丹都没有的人转世的几率非常小。
在众美拥护下，一个白发赤瞳的少女坐在主位上，她之美貌仅仅是坐在那里就力压一众广寒宫女修。
妙木仙子拿着手机看着里边的视频，满脸苦笑说道：“宫主，这样子真的没问题吗？如此简单就能得信仰？”
在网络上吼一嗓子“我是太阴星君需要信仰”，怎么看都无法获得信仰。
“自然。”太阴仙子举了举手中的手机，“400万粉丝了，短短一天时间。现代人类比古代更爱美，还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很喜欢我这头白发。”
白发是她本身的毛色，在修行界她会将其染成黑色与人类样貌更加接近一点。
“好吧……”妙木无言以对，虽然这种方法看起来很离谱，但确实收获了许多信仰。
她不理解！现代人这么喜欢好看的脸吗？
太阴仙子看着其中一人，问道：“青青，我死后仙长怎么样了？”
被唤做青青的女修上前一步，微微拱手回答道：“宫主死后，仙人再也没有来过月宫，也没去上清宫，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见人影。”
“一直到我死时，都没见过仙人。不过在我天人五衰之时，曾听闻新一代的那些强者要共同伐仙，然后听说他们都死了。”
“……”太阴仙子抿了抿嘴，神情略显沉重，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既然已经转世，仙长应该从那种状态脱离。而且有自己在，有秃驴与小道士在，有这么多认识的人。
“各位对于我的自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妙木听到自传这两个字，扯了扯嘴角，您那自传还是不要发出去为好。
发出去她们月宫绝对要被人打烂。
一些活在月宫创立之初的女修也是满脸古怪，她们可是非常清楚宫主的经历。创立月宫以后，几乎都是想着怎么上仙人，成功后几乎是夜夜笙歌。
自传无外乎，仙长嘤嘤嘤。

第一百五十章 求仙路，也叫在世仙传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我要写自传有什么问题吗？”
太阴仙子宛如红宝石般晶莹剔透的眼眸一瞪，若是放在前世在场的人绝对会被化神气息给压的动弹不得。可现在她的修为只有筑基，并且神魂还受到了重创。
可以说是实力大损，威慑效果极大的减弱。
当然在场的女修也并非因为拳头才尊太阴仙子为月宫宫主，一开始是仙人钦点，后来宫主对她们也是尽心尽责。特别是最初的那一万人，除了给予她们功法与安身之所的在世仙以外，最感激的人就是太阴仙子。
对她们来说亦师亦母，帮助她们从心灵上走出那个水牢。
但是现在宫主外表实在是与威严不沾边，娇小的身体，小巧的脸蛋，看起来就像一个洋娃娃。严肃的神情没有让人畏惧，反而有种想抱进怀里疯狂薅的冲动。
以往太阴仙子给人的感觉就是美而不艳，是一种极致和纯净的美，宛如天上的明月一般。而现在则是一种保护欲，太可爱了！
妙木克制自己要去摸宫主脑袋都冲动，供手微微低头掩饰自身的情绪，回答道：“自传之前已经有许多人写，效果都不明显。据清玄道兄说，他们写自传主要是为了感悟一下法则与天地环境。”
“信仰往往夹杂着此方天地的部分法则，他们索取只需分毫，实际上并不是要走香火一道。修行还是走玄门正统修性命。”
实际上目前自传所获得的信仰相较来说并不多，有各方面原因，其中占比比较大的就是大能前辈们不屑于修饰。比起让自传变得更加好看，他们更追求于真实，所以往往都会写成流水账。
最经典的就是剑仙，最极致的流水账，也是最传奇的经历。
一生无敌的自传，最后也只是在修士群体中引起波澜。《承剑录》现在已经对社会公开，其中内容的真实性得到了官方背书，可所产生的信仰微乎其微。因为修士可以查阅典籍了解到修行界，能了解到那个世界，而凡人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兴趣。
两者本身就不是一个圈子，相较之下凡人更能理解飞将的厉害。
“自传并非收集信仰的唯一途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赵地官府会为您解决这个问题。”
关于太阴星君恢复实力的问题，赵官府比月宫还要急切。超凡与社会冲突的时期已经过去，原本反对修士的人要么失去话语权，要么改变口径。
没有镇国级意味着没有核武器，这已经是神州的共识。
可想要找到一位愿意与凡人共处遵守社会规则的镇国级强者实在太难，这种顶尖强者也就仙道愿意与官府合作。其他人一个比一个傲气，根本看不起凡人。
“他们能做什么？”太阴仙子面露疑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现代官府的能力。
妙木回答道“通过各种信息手段帮您获取信仰，将您打造成全地区的英雄。凡俗商贾通过各种手段能够将一个凡人打造成全民明星，官府也可以这么操作。”
“当然这样子的信仰质量很低，用于突破金丹还是绰绰有余的。”
面对吃饱了没事干的现代人，如果不在意信仰的质量的话非常容易收集。就比如昨天宫主发了一个视频，然后就大群人关注。
“这个我还需要他们？”太阴仙子顿时失去了兴趣，“帮我收集一下那个剑仙与其他自传。”
“是。”
基本上大门大派都会收集顶尖强者的信息，就好比如世界各官府都在向各自派出间谍一样。双方或许不会为敌，但是绝对不能忽视对方。
关于剑仙的情报月宫自然也有，不过没有官府那么详细。为此妙木特地要来了官府的情报，其中包括了剑仙的人际关系。
最终呈上给太阴仙子的情报不足十页纸，剑仙的只有区区两页不到。由于剑仙深居简出，性子过于清冷，情报自然也少的可怜。
“原来是雪夜剑仙，怪不得剑意如此之强。年轻时遇见仙长？这个好命的女人，为什么不是我年轻时遇见仙长。”
太阴仙子目光扫过，看着里边寥寥无几的情报以及那流水账般的《承剑录》，时不时发出咬牙切齿的声音。
剑仙的遭遇让她羡慕嫉妒恨，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年轻时候都仙长或许还没有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但意味着容易动情。若是让她在那个时候遇到仙长，绝对能很快拿下对方，至少不需要花上千年之久。
同时对于修士来说，年轻时候的动情能够记住一辈子。反而是修为有成以后，就没有了这种感情，或者说没有当年那么真挚。
不过兔子内心稍稍计算了一下，那个时期距离自己出生应该还有个几百年。
“嗯？闹翻了？嘻嘻嘻嘻嘻……”
当看到最后，太阴仙子嫉妒的神情立马变成了窃喜。
宫主，您的德美呢？
妙木在旁一脸无语，但也没有说什么，对于宫主这种状态早已习惯。
平日里宫主无疑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女子，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歌善舞十八般才艺样样精通。可一涉及仙人就有点护食，丝毫没有了她强调的大方雍容。
接下来是《大雷音书》，太阴仙子快速扫了几眼随后就放下了。
老秃驴的事情她并不感兴趣，而且当年她是亲身经历过的，她知道的事情比书里的还多。
比如老和尚的大雷音法像，说好听点是仙人所授，说难听点就是被雷劈了几百次领悟到的。不过以仙长的雷法，没有一下把他打死确实算是传授。
“这是卫兮传。”妙木递上飞将的情报时，动作有些不情不愿。
太阴仙子注意到这微小的动作，眼眉微挑问道：“怎么了？”
“这个……宫主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这位有点……”
相比起剑仙的《承剑录》，飞将的《卫兮传》就有一点重量级了。前者至少有大部分正经的内容，后者直至现在都被怀疑是什么网络甜文。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明媒正娶共许白头。
听她这么一说，太阴仙子立马想到了什么，这个所谓的飞将应该就是仙长的另一个红颜知己。
剑仙都来了，她还怕一个无名之辈？仙道时代可没有一个叫卫兮的绝世女修，一看就是没什么作为死掉了。
片刻过后，一股无与伦比的气息从大殿内奔涌而出，其势如滔天海啸，外边等候的修士宛如摇摇欲坠的小船。
虽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仅仅是这道气息就让人胆寒。
化神巅峰，恐怖如斯。
宫殿之内，太阴仙子尽量让自己平息下来，一股浓烈的不安充斥着心神。以往她知道仙长这等绝世男子肯定有许多女子喜欢，比如她月宫中没有一万也有八千。
仰慕强者人之常情，更何况是仙长这等人物。
就好比现代有许多人倾慕那些有钱人一样，修士对于在世仙的倾慕丝毫不弱于他们，这一点甚至不论男女。
可天下如此多人，也只有自己能够亲近仙人。求仙路过程固然艰难，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感到不安。
准确来说是来自竞争者的压迫感，因为在那个时代没有一个女子能与自己相比。
可现在不一样，仙长的两个红颜知己都已经转世。
太阴仙子微微呼出一口浊气，压下万般心绪，嗓音清雅的说道：“拿宣纸与笔来，我要写自传。”
很快有人将上好的宣纸以及一只毛笔递上来，妙木在旁边磨墨，太阴仙子用一条白布微微扎起那一头白发，小巧而绝美的五官满是认真。
太阴仙子身穿一件白色长裙，散发着点点荧光的裙摆拖在地上，微风吹起了她的白发宛如银河在虚空飘荡，那双赤瞳宛如恒星般绚丽。
妙木问道：“宫主，您要写什么？”
看宫主的模样应该是要认真的，只不过仅仅是文字的自传真的能够赢得其他两位吗？两者本身就已经杀出威名，而宫主什么都没有。
或许这样想有些不敬，但事实上现在的宫主跟剑仙与飞将比不了。除非快速恢复修为，可宫主又好像不善斗法。
“我不是说过了求仙路，我之一生皆为求仙。”
玉手轻轻拿去毛笔，一张张宣纸凭空飞起，竖立在半空中。
太阴仙子下笔如有神，笔墨如蛟龙盘旋，恍惚间一道道神韵迸发而出。
【在世仙脚踏万佛山，破菩提，开仙道之昌盛。仙道之威起云州，东至东海，西至忘川，南跨荒古大山，北临极寒之地。威临天下万万里，囊括九九八十一处秘境。天下众生莫敢不从，仙令所至龙蛇俯首。】
宣纸之中一个身穿简朴道袍的男子俯首眺望天下，其势如天帝，恍若天地在三寸掌中。
琴棋书画太阴仙子也会，而且都达到了化境的层次，算得上是半门神通。
面前这幅画可谓是栩栩如生，而上边的字仿佛蕴含着某种声音，悠长沧桑讲述着那段不为人知的历史。
【仙历元年，那一年东海龙族盘踞汪洋，万妖虎踞大山，忘川有远古之大恐怖，极寒之地老妖高坐尸山笑看天下。】
她见证了在世仙的诞生，见证了他是如何一人压尽天下，见证了他举世无平起平坐者之威。
他的喜怒哀乐都与我有关，我之一生也为他而生。
两幅画完成，一幅是楔子，一幅是开篇。
“求仙路，也叫在世仙传。”
太阴仙子嘴角挂着微笑，笑容很柔刹那间宫殿内都变得明媚起来。
妙木看的有些呆愣，许多人说宫主追求在世仙是为求权，可真的是如此吗？
若只是求权真的能得到仙人青睐，真的会为此花上千载吗？

第一百五十一章 太阴星君的“舔狗”自传
青州公司总部。
“通知，所有在职闲置人员，集中会议室。一组201，二组202，三组203……”
广播的声音传遍整个公司大楼，正在刷手机玩游戏的众多修士纷纷抬起头来。并非他们想偷懒摸鱼，如果可以他们更想原地打坐修炼。可惜不行公司必须保证充足的常备人员以应对紧急事件，不可能给他们一直修行。
打坐练气不是吃饭睡觉，不可能想停就停，要是突然被惊扰到可能会走火入魔。上三休一就是轮为了给他们修行的时间，听说后面等人手充足后准备上二休一。
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一般公司干员都是玩手机打游戏，再不济也是翻看一下修行典籍。
“又出事了？不会又有什么魔头出世吧？”
“没有戒备状态，应该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情。”
“说不定是修士班的挑选，今年的名单还没公布呢。听说天地复苏后灵脉的产出增加，要增加名额。”
“有这个可能，最近的灵石配置确实增加了1/3。不过修士班我们中也就赵组有机会，赵组有想法吗？”
被突然问到的赵四有些懵，他刚刚在打盹，脑子一时间还没回过神来。
想了想回答道：“听说要去丰京，说实话我还是喜欢留在青州。”
毕竟青州有易哥罩着，虽然去到那边易哥也能罩得住，但怎么说人不在青州安全性肯定会下降。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真怕突然冒出一个绝世魔头给他噶了。
这不是被害妄想症，经历了这么多赵四也明白在这一行，所有人都把脑袋系在裤腰带上，随时都有可能阵亡。虽说修士寿命悠长，可实际上只有少部分人能老死。
他入职认识的几个同事，现如今只剩下两人，其中一人还因伤残退出了。
说不准当个凡人都比修士要活得久，至少这是目前神州修士的现状。他们要为了维护眼前的和平而拼命，他们亲朋好友都是凡人不可能只顾自己。
以前是为了更多的修行资源，天真的以为只要加把劲就能够追上李易，现在他多少有点认清了。别说是追上他，连看到背影都是奢望。
与其累死累活追赶，不如老老实实抱大腿。
听到赵四不太想去，周围的人顿时一脸惋惜。
“唉？这么好的机会别浪费啊，修行一途在于争啊赵组，你一年筑基进去绝对有一席之地。”
“没错，说不定进去了遇到一个天之骄女看上了赵组嘶！”
赵四翻了个白眼道：“我是有未婚妻的，还天之骄女，就算有人家会看到上我？”
众人边走边聊，很快就来到了一组的会议室201。
走进里边坐好，总共35人原本是有60人，但由于之前的魔渊事件减员了25人，直到现在人员还没有得到补充。
等了几分钟，陆浩初抱着一叠文件走进来，站在讲台上轻拍一下麦克风，道：“今天召集各位来共三件事，一件事是修行学院教师选拔。”
他甩了甩上边的文件，说道：“至71年神州接触修行界以来，神州对于修行的了解与发展又迈进一大步。为了进一步规范修行，也为了全民都能从中获利。周官府决定创立世界上第一所修行学院，致力于培养为社会，为人民的新时代修士……”
陆浩初快速的念完内容，简化一点就是要创建一所完全由官府主导的修士学院，从全国小中高各级学校挑选人才。相当于直接绕过了宗门培养修士，所以就需要许多修士作为教师。
显然在熟悉修行后，官府想脱离上清宫。至少也是减少对上清宫的依赖，免得以后上清宫出了什么问题，导致整个地区出现崩溃。这官方口径，具体肯定是有许多的利益考量，这就轮不到陆浩初知道了。
他只是一个地方官，没有资格插手这些事情。
“修行学院应该是宗门与修士班的下位替代，有兴趣的可以来我这里报名。炼气八重以上就可以了。当然薪资待遇肯定不如现在，修行物资供给我猜可能会减半。毕竟我们这是刀口舔血的活，那里是在象牙塔里教书。”
此话让众人议论纷纷，在场的人普遍达到了这个标准，但意向都不太大。去教书确实安全很多，可也少了许多修行资源，长久以来绝对会落后。
至少大部分人还是有上进心的，而现在的许多修士都有一些天赋，筑基是没问题的。
等了几分钟，看到没人报名，陆浩初继续说道：“没人报名是吧？那下一件事，关于修士班的名额，我们这里正好出了一个。”
下一刻所有人都转头看向了赵四，在场的也就他一年之内达到了筑基。
“赵四，我们的赵天才。”
赵四扯了扯嘴角，他算个屁的天才，一切都是因为那颗云果。
他举手说道：“可以不去吗？”
虽然修士班的资源比这里高许多倍，还不用出生入死，据说官府是按照培养金丹的标准来培养他们。但是对于赵四来说太拉了，感觉不如回村里。
村里的狗都筑基了！
周围的人顿时一片劝诫之声，虽然他们也是羡慕嫉妒恨，但怎么说也是出生入死的战友，还是想着对方好过的。
赵四对此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走了以后任务谁给你们预警。”
这番话收拢了一波民心，感动得一群大老爷们眼睛都红了。讲台上的陆浩初扯了扯嘴角，这小子怕不是想篡位啊。
他这个青州话事人虽然远离权力中心，按理说算不上什么好的位置。但奈何那位住在这里，地位瞬间变得非常特殊，好几次上头给的升迁令都被陆浩初拒绝了。
那谢雨南也是一个小小的玉城监军，可地位却能与丰京的监军相提并论，甚至是更高。人家现在是直达阴司，官府现在都是通过她来与阴司洽谈。
若要说周地的派阀，上清宫一个，丰京一个，青州一个。
“先别急着下定论，等到下半年开班的时候你不愿意去再说。”陆浩初翻开最后一份文件，“最后一件事也是今天的主要目的，太阴星君的求仙路。”
“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不过在研究修行界的学界引发了巨大热议。这应该是第1本修行界的史书，里面记载着在世仙时代的各种事件非常详细。”
哗啦一声，台下引发了些许骚动，陆浩初抬头望着神情有些激动的众人。
“你们怎么了？”
台下众人的神情带着一丝丝激动，好像对于太阴星君的自传非常感兴趣。
“陆组，是这个太阴星君吗？”坐在前排的一位干员拿出自己的手机，上边的屏幕壁纸是一个非常漂亮的白发少女。
“你还把人家的照片当屏幕壁纸？你这家伙浓眉大眼的没想到喜欢这种，怪猥琐的，还有谁也这么干的？”陆浩初没有否认，太阴星君的视频热度那么高他自然也知道。
下一秒十几个人举起了手机，几乎大半的人都有这个壁纸。
“把星君当明星追，多少有点冒犯了。”
陆浩初扯了扯嘴角也只是吐槽一句，信仰这东西多多益善，官府也不只是一次动员他们观看自传了。
“组长自传呢？”
“搞快点，搞快点，我们要看太阴星君。”
“现在嗷嗷叫，别待会儿等一下人家星君也有道侣就哭唧唧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星君如此圣洁，一看就是修行界里的嫦娥，怎么可能有道侣。”
现在不是戒备状态，干员们自然没有了以往严肃的状态。同时最近也没什么事情发生，大家精神状态都蛮放松的。
“别急。”陆浩初慢悠悠的登上公司的数据库，用自己的权限将太阴星君的自传调出过来。
“这是目前未公开的情报，要经过审查才对社会公开，所以大家不要用手机拍照。”
背后的大屏幕亮起，陆浩初稍稍让开身形让台下众人看到。
《求仙路》
自传的名字出现，看起来非常有修仙那味，这让台下众人更加期待里面的内容了。
听陆组说自传内容非常丰富，堪称修行界的史记，那应该差不多哪里去。
在他们期盼的目光中一幅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水墨画出现，一个男子会当凌绝顶，俯瞰天下人，旁边配上了一行字。
【在世仙脚踏万佛山，破菩提，开仙道之昌盛。仙道之威起云州，东至东海，西至忘川，南跨荒古大山，北临极寒之地。威临天下万万里，囊括九九八十一处秘境。天下众生莫敢不从，仙令所至龙蛇俯首。】
对于美的认知人类有着某种共通点，许多人看艺术品说不出哪里好，但是就是觉得好看。面前这幅画就是这种感觉，一股意境哪怕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
他们经常听说谁横压一世，修行界那些大能如何无敌于世，可口头与文字相传终究是差了点意思。面前这幅画就让他们领悟到了横压一世意境，让他们明白在世仙的强大，以及豪气。
在世即为仙。
陆浩初看着这幅画，暗自打算待会儿散会后自己截个图。
《求仙路》完全由毛笔字所绘，字笔酣墨饱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每每到描写斗法之时，寥寥数笔龙蛇飞动。
开篇是写仙人如何踏平万佛山，这个他们在《大雷音书》里面看过了。但不同的是他记录的很详细，视角几乎都集中于在世仙，让他们看到了更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比如月宫的来历，原来是仙人从某个佛门寺庙救出来的女子。她们被人用一种叫玄阴水的天才地宝炼制成炉鼎，后被在世仙所救并传授了功法，让太阴星君照顾她们。
如此演变成了未来修行界大名鼎鼎的月宫。而太阴星君也成了月宫之主。
文采非常好，字也很漂亮，第1次看大能自传让他们有种享受感。
但是为什么都是在世仙？太阴星君呢？
“我们的太阴星君呢？”
“怎么都是在世仙的，能不能来点太阴星君。”
“都说是修行界的史记了，大多数视角肯定要放在在世仙身上。就好比古代历史一样，国君占比肯定很大，因为他们能够决定一个国家的走向。”
有人不满，有人理解，会议室内变得有些吵闹。但陆浩初并没有出声阻止，反正不是战备状态，大家乐呵一下没什么。
赵四看着屏幕上不断划过的画面，每一幅水墨画都非常漂亮，让他有种想拍照的冲动。同时内容也让他内心有了一种莫名的猜测，这个好看得不是人间物的太阴星君会不会与易哥有关系。
他所想的关系是并非从属或师徒，目前已知易哥那个时代的三位化神，有两位都有点化之恩，怎么说也是半个师父。这一位应该也有点化之恩，但是这么漂亮的仙女，易哥不心动？
回想了一下李易平淡下掩盖的沧桑，或许真的不心动。
但是太阴仙子她不心动吗？
他易哥如此绝世仙人，可以说是纵观古今只此一人（他认为），是个人都会心动。
始于颜值，陷于才华，终于人品。
这三点对男女来说都一样，或许第一点不符合。可在人均俊男美女的修士群体中反而第一点并不重要，当好看成为普遍现象那就不再是好看。
就好像剑仙追李华一般，追的是才华与人品。
对修士来说才华更重要，易哥的才华不能说是纵观古今第一人，至少也是惊天动地。
赵四自己要是个女的，自认肯定把持不住。
很快《大雷音书》的内容过去了，他们也看到了新的内容。
【仙历10年，仙人入上清宫领悟上清绝天变，我随之，被拒门外。上清宫小牛鼻子诬陷我对仙人意图不轨，随之套麻袋揍之】
【我对仙人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其心昭昭天地可知，朗朗乾坤可正。】
“在世仙厉害，三位化神都是他点化的，论道行感觉应该比剑仙高。”
“有在世仙与剑仙，我神州天下可太平。”
“哈哈哈星君性情中人。”
众人对于太阴星君忠诚于在世仙没有什么意外，从前面那段月宫由来他们就已经猜到。如果太阴星君不是听命于在世仙，那怎么可能去照顾那1万个女子。
下一秒画面再变一幅新的水墨画出现，一个穿着淡雅长裙的绝世女子站在仙家宫殿前，脸庞惟妙惟俏，美得令人窒息。
在欣赏完太阴星君的美后，看到画面里的其他内容，众人无不面露疑惑。
太阴星君站在一个馄饨摊中，一手掌勺，一手控火。
那厨娘打扮让人看起来很怪异，同时这个充满烟火气息的小摊也在周围的仙家道观中很扎眼。
【等候三年，冬去春来，每逢开春之时仙人都喜欢吃一碗馄饨。我从凡俗学来做法，用灵麦碾成面粉做馄饨皮，用金丹牛妖为肉馅，东海灵虾，灵菜若干，加以牛腰大骨汤，其余蚝油、盐……】
为了让仙人吃一碗馄饨等三年，至于吗？
太阴星君修行界嫦娥的形象正在崩塌，众人实在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面前的画面。在他们的认知中，太阴仙君不应该是高冷的天仙吗？
不管是网络上流传的视频，还是这一种水墨画，太阴星君美得让人不敢靠近。那种纯净的美仿佛有净化效果，让他们只能用一种欣赏的眼光去看。
可面前的画面……用不太尊敬的话来说，这不是舔狗吗？
“这不就是舔狗吗？”陆浩初说出了他们的心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
场面一片寂静，太阴星君的粉丝们表情黑如锅底。
陆浩初继续发挥自己的恶趣味说道：“不对，这叫高瞻远瞩。人家可是在世仙，追求仙人怎么能说是舔狗？”
追求仙人都出来了。
不可能，他们的天仙绝对不可能是舔狗。
……
远在秦地，飞将办公室。
咔嚓一声钢笔直接被握成两半，卫兮面露森寒的盯着屏幕，道：“马上让人调查这个太阴星君。”
站在旁边的唐可自然清楚自家将军在想什么，为了两地的友好，也为了避免将军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她硬着头皮安慰道：“将军，太阴星君可能只是有求于在世仙，她应该更像是一个侍女……”
“呵呵侍女？也就能骗过东云舒那个剑痴。”卫兮发出不屑的冷笑，“她绝对图谋不轨，上千年时间能做许多事情。”
“或许没有成功，但还是需要警惕。”

第一百五十二章 兔子与道人
修行界的上清宫，作为自远古时期传承到现在的大门派，上清宫立于一座灵山之上。
此地高千丈，仙气渺渺，灵气充沛。常人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甚至能够治疗疾病。若是住上数十载，能够百病不侵，延年益寿。
而确实每年都有无数凡人攀登这座灵山，上清宫也不驱逐他们。甚至给予爬上灵山者住所吃食，让他们呆上一段时间，然后送下山去。
许多身患绝症之人会来到这里攀爬灵山，为了博得一线生机。
今天上清宫迎来了两个特殊的客人。
一个穿着朴素道袍，容貌平平无奇的道人，身上气息不显山水，宛如一个凡人。走在凡俗之中，恐怕没人会认出他。
而此人就是现在威震天下的长生道人，十年前踏平了万佛山，将风头正盛的佛门踩了下去。如此赫赫威名自然是让人敬畏又敬佩，好在上清宫与长生道人的关系不错。
八百年前，长生道人曾上门寻求轮回转世之法，起死回生之术。上清宫并没有这种法术，只是赠予门派中相关记录的古籍副本。
另一位客人也比较特殊，是一只兔子精。样貌生得极其俊俏，哪怕是上清宫的一众道士都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不过也仅仅是一瞬间。
要不是她与仙人一路，恐怕上清宫道士都将她赶下山了。他们不仇视妖族，但对妖怪也没什么好感，更不可能让一个妖怪登上灵山。
女子躲在长生道人身后，探头探脑的望着周围的道观。要是放在以前自己根本不敢来到这里，现在跟着仙人去哪都不怕了。
也不怎么样，都是一些非常简朴的道观，还不如凡俗皇宫漂亮。
现任上清宫掌教忍不住问道：“道友，这妖怪是？”
还未等长生道人回答，兔子就跳出来，拱手弯腰自告家门道：“我是道长的侍女。”
她明白道长不喜欢尊卑之分，不可能说她是奴仆或者其他类似的身份。为了防止对方摇头解释，一般兔儿都得抢答。
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防止道长后面赶自己走。此前留自己在身边是增添一点乐趣，往后说不定他就腻了，兔子非常清楚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
侍女是一个很合理的身份，能够随行，用浑身解数讨好，又不会有什么不合理的地方。
长生道人如此厉害，只要自己沾上一点光，以后完全能在人族中混得风生水起。不求人家看上自己，只要有个较为亲近的身份就好。
李长生对此也没有出声否认，这个兔子精确实讨人喜欢。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能歌善舞厨艺精湛，有时候生活需要一点调剂。
特别是知道轮回不存在，去佛门发泄了一通火气后，他整个人也重新沉寂下来。剩余不知还有多久的岁月里，应该只剩下修道这一目标。
修道是目标，但不是全部。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这个兔子在某种特殊场合能成为自己的一道屏障，免受一些图谋不轨的女修骚扰。看到兔子的容貌许多人都会望而却步，这让李长生省心许多。
特别是踏破万佛山以后，越来越多图谋不轨的女修靠近自己。而李长生经历了两位红颜的离去，已经没有了那方面的想法。
这只乖巧的兔子是非常不错的挡箭牌。
见状其他上清宫道士也没有多说，更没有人跳出喊勾结妖女什么的。
跟现在公认的天下第一长生道人说这话，纯粹是活腻了。别说是上清宫，就连那些非常仇视妖怪的门派也不敢拿这件事出来说话。
许多门派对于妖怪的容忍性有着非常灵活的红线，只要对方足够强，就可以摆出一副大度的姿态。
“道友里边请。”
众人走进了上清宫的议事大厅，虽然作为道门魁首，但上清宫在物质方面非常的简朴。所谓的议事大厅除了宽敞一点以外，里边就几张矮桌子和蒲团。
李长生与上清宫掌教相邻而坐，那容貌绝世的女子站在半步之外静静等候。
“道友，此次踏破万佛山杀死佛门强者无数，也变相的削弱了我人族的力量。”
上清宫掌教一开口就让周围的长老一惊，转头满脸懵逼的看着自家掌教。
掌教就是吃错药了？开始对长生道人兴师问罪。
在许多人看来确实如此，哪怕佛门有错，但在人族大义面前也不应该大兴杀伐。毕竟要是在这个时候妖族大举入侵，对人族造成的伤亡绝对比佛门大数百倍不止。
佛门是害人，但与大山里的妖族相比，两害取其轻。
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总要有人牺牲。上清宫虽为正道魁首，但实力并未到压尽天下的地步。他们能做的只是当乱世来临之时，下山贡献一分力。
他们带不来太平。
而佛门技不如人被人杀穿，加上走香火一道的那些人做的破事，没有人会为他们喊冤。哪怕知道在世仙如此大兴杀伐会让外族蠢蠢欲动，道门也没有出来说话。
而且道门不像佛门那样抱团，大家都是各过各的，明哲保身才是常态。
道观内的气氛变得有些沉重，众人都看着这两尊大神，生怕下一秒打起来。
李长生轻笑道：“呵呵，贫道能一人踏破万佛山，还要他们做甚？吾一人在，人族安，天下平。”
平静的语气中带着不庸质疑的自信。
“哦，那道友的意思是想像剑仙那样，执掌天下？”上清宫掌教问道。
李长生愣了一下，没想到这老牛鼻子竟然套路自己。
“你这老牛鼻子，算盘都弹到我脸上了。我对这天下并不感兴趣，也没有那个心情去执掌天下。”
“只需要人族有难之时，你能出手相助，如此上清宫将奉你为仙。”
“贫道需要你们尊称吗？”
“……”
答案是并不需要，长生道人无门无派独步天下。他的威名是杀出来的，从来不是谁赋予的。
上清宫掌教沉默片刻，还是拉下老脸说道：“老道我只剩下几年的寿命，等我死后人族再无化神，如此必有大灾。恳请道友护人族五百年，等新的化神诞生。”
说完，他拱手弯腰，姿态放得非常低。
此前他本打算靠佛门那尊神像，以香火之道成化神。实力或许有些瑕疵，但终归是一位化神，能够震慑住四方。
可现在那尊神像已经被打烂，现在只剩下面前这个长生道人。他比那尊佛像更强，同时也比自己强。观他气息中正平和，没有任何天人五衰的迹象，应该非常年轻。
至少没有到2000岁，如此年纪就有这般实力，未来有多强无法想象。
李长生面对上清宫，掌教的低头并未动摇，轻轻抿了一口苦茶说道：“若人族有难，贫道自然会出手。但不是为了你们，更不是为了那虚名。”
“谢过道友。”
紧张的气氛缓和，站在身后的兔子也有些激动。
仙人的侍女那也是不得了的身份，果然兔儿我慧眼识人，不对是识仙。
“不过贫道不能打白工。”李长生微微勾了勾食指，“你们上清宫的绝天变不错。”
上清宫掌教扯了扯嘴角，道：“只要道友答应不外传，上清宫不会吝啬。”
毕竟有求于人，区区一门神通与人族安危相比不值一提。保护人族也是在保护上清宫传承，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人族被外族踏平，它们上清宫也保不住。同时与能比肩剑仙的强者交好，并非是一件坏事。
“自然可以。”
“绝天变在我门中一处秘境里，需要道友进去自行领悟，请跟我来。”
上清宫掌教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青铜镜，镜片倒映出秘境里的景象。
“道友可进入，不过你这位侍女要在外边等候。”
李长生说道：“若是我进去数天未出来，你且先回月宫。”
“是。”兔子非常乖巧的点头，“道长出关后要吃什么？”
李长生虽然修为已经功参造化，但有时还是会吃一些五谷。以前是去凡俗的路边小摊吃，现在是兔子负责，她也很喜欢这项工作。
至少自己有点用处，免得没用了被丢掉。
“随意。”
说完，李长生指尖轻点镜面，下一刻身形立刻被吸入其中，通过镜面可以看到他的身影。
兔子仅仅是看来几眼，镜子就被老道士给收起来了。
接下来的日子，上清宫的主峰前多了一道倩影，年轻弟子们每每路过都会不自觉。有的人走百步就花了十几分钟，有的人驻留痴迷其中很快就被长老棍棒教育。
兔子此时已经影响到上清宫年轻弟子的心神，若是换做普通妖怪早就被赶走了，但奈何对方是长生道人的人。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上清宫会派出一位年老的长老值日。防止年轻的弟子被迷的神魂颠倒，上去与人家搭话。虽然这个女妖精一直以来安分守己，并未作出任何出格举动，但架不住自家弟子血气方刚。
上清宫虽然不是绝情绝欲的门派，但也讲究清修。
春去冬来又是一年，灵山上裹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衣。值日的上清宫长老看着顶着一大坨白雪的兔子精，说道：“道友，已经过去一年之久，你可以回去的。”
虽然这点雪花对于对方来说根本不算事，但站在这天寒地冻的山峰上也怪可怜的。
兔子晃头晃脑抖落身上的雪，问道：“道长还没出来吗？”
“前辈还在参悟，天绝变乃上清宫正派神通，自有其神妙之处。”长老回答道，他的态度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冷漠。
这个安安静静、长相极其俊俏的兔子精，不知为何很难让人生出厌恶之心。
“你可以先回月宫，等前辈出关再回来。”
“要是道长出来看不到我，不要我了怎么办？”兔子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虽然说道长说自己可以离开，但她可不敢离开。
有段时间李长生想过甩掉她，让她老老实实呆在月宫里或者去其他地方。
“对了，我可以在这里摆放一点东西吗？后面我会收拾干净的。”
上清宫长老没有多想点头道：“只要不是太大的物件就好。”
“谢谢。”兔子精笑靥如花，远处遇见的几个弟子瞬间撞到山头上，气得长老转头呵斥。
兔子离开了大约一周时间，扛着一大堆东西回来。她没有能储藏物品的空间类法宝，法宝对于她来说有时候会引来杀身之祸。
大部分时候她都是一贫如洗，身上不会带任何贵重的东西，哪怕是一颗补充法力的丹药。
长老看着兔子头顶上的一大堆杂七杂八的物件，疑惑问道：“这些是什么东西？”
“嘻嘻馄饨摊，煤炭，去山下买的金丹期猪肉，灵麦……”兔子如数家珍的介绍着这些物件，这都是她花费一周寻来的东西。
这几天由于没有储存物品的法宝，她一直顶着这些东西，走到哪里都引人耳目。要不是李长生在她身上留了一道气息，麻烦恐怕会更多。
“你这是要干什么？”长老当然认得这些东西，只是不明白对方费这么大劲搬上来干什么。
“馄饨？”兔子精精致的面容满脸严肃回答，“道长，开春有吃馄饨的习惯，吃不到会很失望。”
“原来如此。”
冬去春来，灵山换上了绿衣，兔子眼看食材都要烂掉了，为了不浪费只能提前做出来。
一时间香气弥漫整个灵山，引得上清宫掌教都来了。
“小娃娃，给我来一碗馄饨。”
“不行。”兔子虽然很害怕对方，但还是坚决摇头：“这是道长的。”
“你道长一时半会儿出不来，你给我吃，我给你一件宝贝如何？”上清宫掌教取出来一块玉佩，笑眯眯的说道：“这块玉佩化神之下破不了。”
“不要。”兔子依旧摇头。
“为何？”
“因为宝贝会引来窥视，化神之下破不了但持以恒之肯定水滴石穿，我有道长就好。”
上清宫掌教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你这小娃娃有点意思，比我那些徒子徒孙看得清。再了得的宝贝也比不上绝世无双的强者，神通亦是如此。”
最终上清宫掌教还是吃到了馄饨，不过是兔子用边边角角做的次品，但依旧让老道士赞不绝口。
又过了一个月，李长生依旧没有出关，兔子只能将用法力维持许久有些变质的馄饨，喂路过的仙鹤。
“道长怎么还没有出关。”
又过去一年，兔子的馄饨摊因为风吹雨打已经摇摇欲坠，如奈之下只能下山再找来一些木头和钉子，敲敲打打修好。
木工技能加一。
第3个年头的开春，兔子依旧站在她那个破破烂烂的馄饨摊中，这也是她第3次准备馄饨的食材。
这段时间她并非单纯的在等待，也在提升自身的厨艺。现在厨艺到了新的境界，做出的馄饨会发光。
“来一碗馄饨。”
平淡的声音传来，兔子猛然抬头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站在自己面前。
“道长，你终于出关啦！”兔子原本呆愣的表情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红彤彤的眼眸微微发光，一排雪白的牙齿完全露出来，显然非常开心。
“嗯。”李长生微微点头，坐在馄饨摊前。
“您等一下。”
兔子一手掌勺，一手发出某种特殊的真火，开始制作那晚等待三年的馄饨。
很快香气飘荡十里，一碗散发着微光的馄饨放在李长生面前，在兔子忐忑又期待的目光中他轻轻尝了一口。
“道长，怎么样？”
李长生嘴角挂起浅浅的微笑，道：“甚好。”
……
李家小院中，李易躺在竹椅上晒太阳，厨房内飘出香味。
“哥，你要吃的馄饨。”李莉莉围着围裙，手中端着一碗馄饨走出来，放到李易旁边的凳子上。
李易睁开眼睛，瘫了一天的手终于抬起，吃下一口馄饨。
“怎么样？”李莉莉期待的问道，她对于自己的厨艺还是有点自信的。
李易回答：“差一点。”
与兔子相比天差地别。
“我还蛮有自信的说。”李莉莉神情有些沮丧，“这可用你的灵菜做的，怎么也比外边的好吃吧？”
她哥种植的灵菜比罂粟壳还要厉害，加上一点味道就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就算自己的手法差了一点，应该也比外边的好吃。
“与她相比差了很远。”
“谁？嫂子吗？”
李易没有摇头否认，说道：“就是今天你对着屏幕口水都要流出来的人。”
“……”李莉莉愣了一下，随后明白李易在说谁，“太阴星君？你吃过太阴星君做的馄饨，哥你又来了，你怎么可能吃过她做的东西。”
那可是太阴星君，最近几天火遍全网的超级天仙。那张脸简直漂亮的不像话，如果不是有官府背书加上专业人士检查，她都以为是P的。
不对，P的根本没有那份灵动。
“据说人家可是非常厉害的修士，顶级修士呢，不知道有没有当明星的意向。真的太漂亮了，啊我死了。”
看着自家傻妹妹又在犯花痴，李易无奈的摇头，他有点怀疑李莉莉的性取向了。
这要是被大伯知道，说不准直接高血压了。毕竟大伯为莉莉的婚事愁得头发都白了，别说是带对象回家吃饭，一根雄性毛发都没带过回去。
忽然，李莉莉想起了之前看比赛时劈的那一道雷，转头疑神疑鬼的问道：“哥，你不会说的是真的吧？”
“你猜。”

第一百五十三章 仙长是不是不要我了
赵地，月宫。
红墙黄瓦的宫殿外，每天都围着大量的人在外边拍照。虽然赵王宫已经不是景点，由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租借给了月宫。
本来这座宫殿也没什么好看的，里边的许多古董都已经被搬去了博物馆，只剩下一具空壳子。甚至这个壳子都是近代新建的，一直被人吐槽上周的古董。
哪怕现在由于月宫的入驻，添加了许多精美的家具，但大多已经不是商周的而是上周的。
之所以聚集如此多的人围观，主要是因为某个小道消息表明太阴星君住在赵王宫。这一消息瞬间引来了大量的人群，连带着自然有许许多多嗅到商机的小商贩，还有为了维护秩序的警察。
王宫外已然是一条繁荣的闹市街。
人们对于太阴星君的狂热起于颜值，白发赤瞳身材娇小，几乎长在神州人的XP上。忠于身份，若是只有颜值肯定会有人感叹世态炎凉，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而太阴星君有官方背书是一个真神仙，自然与花瓶完全区分开来。
迷于力量，现代人同样崇拜神仙。从至今为止最热门的运动比赛可以看出竞技因素越强的比赛越能吸引眼球，最强的运动员会收获大量的粉丝，移山填海的强者没道理比他们弱。
更别说其中还有官府暗中推动，暗示公众如果没有修行大能，社会早就乱成一团了。
太阴星君无意间掌握了流量密码。
不过她本人是不知道的，她还在沉浸于幻想中。
最中央的宫殿内，一个白发赤瞳的少女坐在王座上，宛如古代王侯。
绝美娇小的五官带着一丝傻笑，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中是一个好友申请。
【向＊易发出好友申请】
“仙长的社交账号，嘿嘿嘿嘿……”
妙木站在旁边有些无法直视，宫主注意嘴脸啊。
犹豫了许久，终于点击发送好友申请，紧接着兔子陷入了自己的美好幻想中。
待一会儿给仙长一个惊喜，他应该还不知道我转世了。根据昨天收集到的情报，仙长没有和那两个红颜知己住在一起。
一个是齐地剑仙，坐镇神州东部地区。需要时刻警惕有可能发生的紧急事态，不能够随意走动。
兔子总结：有力无脑剑痴也，不足为虑。
一个是秦地大元帅，虽然在修行界籍籍无名，但在现代军队的加持下，同样有着不可小觑的力量。
兔子总结：能够手握天下者，心机非同一般。但被天下捆绑事物繁忙，同样不足为虑。
两者为虎，强权者，可引之鹬蚌相争，兔儿得利。
这个世界与修行界有很大的不同，地方小了许多，同时人口暴增。人族是目前这个世界当之无愧的霸主，对其他生物生杀予夺，甚至为了避免其他物种灭绝成立专门的组织与制定专门的法律。
人类仅仅是活动，就可以造成其他生物毁灭性的灾难。
哪怕后来妖族也跟着转世，恐怕也难以撼动人类的地位。大山引以为傲的兽潮，在现代武器面前根本没有任何用处。至于顶尖妖圣，人族这边的强者可不是一星半点，还有一尊真仙坐镇。
若是其他妖怪还要考虑要不要加入人族，或者是低调做妖。可兔子就没有这个烦恼，她本身就是人族这边哒！
妖怪说实话就是一盘散沙，可没有什么种族观念，说到底各自之间都不是一个物种。所谓妖族不过是与人类抗衡诞生的产物，有实力的都自称龙族，狐妖等等。
曾经也有许多妖怪来找自己，想用“妖族大义”让她给在世仙吹吹枕边风。让仙人放过一个妖族的大人物，她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都是为了讨生活，装什么大尾巴狼。单纯她被打得抱头鼠窜，一路逃到人族的时候也没见有人出来给自己讲讲妖族大义。
“玉儿，你说仙长现在过得怎么样？”
“仙长过得很好，不过可能是这一世有了亲属一直住在乡下。”妙木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这消息实际上宫主已经全部背出来，包括仙人的人际关系。
但还是不厌其烦的询问，可让她去见仙人的时候又觉得不是时候。
自己还没有到达完美状态，身体没有长开，修为也没有金丹。虽然自己战斗力不怎么样，但金丹期修为还是要有的，要是后来打起来不至于被一下子打死。
没错，宫主已经把仙人其他两位红颜知己当做生死仇敌，见面死的地步。
“您打算什么时候去见仙长？”妙木还是忍不住再次询问。
“不急。”太阴仙子微微摇头，竖起一根食指认真的说道：“小别胜新婚，过于贸然出现或许会起到惊喜，但不够惊艳。最好是仙长来找我，这样无形中会提升我的地位。”
“那两个女人仙长都是去找，我也要仙长来找我。我先跟仙长在网上聊着，到时候他就会发现原来是兔儿与他在网上聊天嘻嘻嘻……”
最后一句才是重点吧！您就是吃醋了。
妙木没有揭穿死鸭子嘴硬的宫主，说道：“那您怎么让仙人知道您转世了？”
“自传不就是吗？还有我那个视频。”太阴仙子一脸自信的说道，“你看网络热度这么高，几乎霸占了所有社交平台头条。只有长得好看，在这个世界就能为所欲为！”
热度，社交平台，头疼……
连续冒出的几个现代词汇，听得妙木有些晕头转向。看来宫主比自己更适合现代，直到现在许多转世者都不习惯于使用网络。
古典派修士基本都不喜欢杂乱的互联网，妙木就是其中之一，直到现在手机都不知道怎么用，基本不接触互联网。
反倒是刚刚回来的太阴星君，懂得比她这个转世7年的人还要多。
叮咚。
手机发出提示音，太阴仙子一脸兴奋的说道：“仙长同意啦！”
妙木下意识也看向了屏幕。
【＊易拒绝了你的申请】
静！
微风吹过大殿，白发少女的神情凝固，整个人宛如石化的一般。
“这……”妙木虽然不懂互联网这东西也不喜欢，但还是认字的，这怎么看都不太妙啊。
“宫主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仙长应该是不知道是你，一定是这样子的，你要不在试一次？”
“嗯……”太阴星君微微点头，头低的很低让人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点击屏幕的手也连带着抖动了几下，再次发出了好友申请。
【对方已拉黑您，您不能再加好友】
妙木能感觉到宫主心碎的声音，目光呆滞显然神魂产生了剧烈的震荡。这种情况一般是受到神魂攻击，因为情绪而产生震荡着实非常少见。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错了。您怎么发的好友申请，让我看看。”
由于对方处于“宕机”状态，妙木非常轻而易举地夺过了手机，虽然玩不明白这东西，但通过文字可以判断出应该点击哪里。
点击【＊易】的头像，立马跳出了一个新的界面，在一处小方框里可以看到名为添加好友留言的信息。
【呵呵】
发两个呵呵过去？虽然没有表明身份，但应该没问题啊？
妙木与兔子还是接触网络太少了，要是换一个正常人来，都能明白这个呵呵有多窒息。或许在她们看来这是表示开心又矜持的语气，哈哈太高调了，呵呵正好。
顺带拒绝好友申请可以勾选屏蔽，李易那里是默认勾选的。
“玉儿……”太阴仙子依旧低着脑袋看不清神情，但从声音可以听出些许慌张。
“仙长是不是不要我了……毕竟他的两个红颜知己都转世了，我只是一个替代品。她们才是仙长心心念念的人，我只是一只兔子……”
说到后面声音已经带着一丝丝的哭腔，哪怕她极力掩饰也无法抑制住恐惧，以及一直以来隐藏于心底的卑微。
她是妖，虽然仙长从没有介意过她的身份，可终究不是人。
转世知道其他两人后，面对仙长两个生而为人的红颜知己，更加无法克制住这份卑微。
太阴仙子从来不是什么心高气傲的绝世大能，她不管是出身还是经历都算不上传奇。前半生得过且过，就像墙头草一般哪边风大跟哪边，哪边好过去哪边。
没有什么远大的追求，也没有奢望天下无敌。
她今生最大的勇气，大概是下定决心追求仙人。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您看您申请留言里都没有表明身份。以仙人的个性肯定不会通过……”
妙木听到自家宫主这声音也手无之错，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绝对是那里出问题了，您等一下我去找人。”
说完，她走快步走出了宫殿，紧接着腾空而起，一身金丹修为没有保留的释放。
视野不断的升高，瞬间就越过了王宫城墙，看到了被霓虹灯灯光包裹的城市。
一步踏出，伴随着阵阵音爆声，一轮银光从城市上空滑过。
无数人抬起头来指着天上的异象，许多官府的修士通过对讲机不断的汇报情况。一道道关于未知金丹修士进入赵地首都晋阳的消息不断传入相关部门耳中，很快就有金丹期腾空而起拦截那道气息。
“妙木道友，你这是在作甚？搅得这满城风雨。”
几个金丹期包围了妙木，气息锁定对方，防止她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这里可是晋阳，赵地首都，常住人口上千万的城市。金丹期修士全力施展开来，顷刻间将会造成成千上万的伤亡。
“我要找管网络的话事人，现在马上。”妙木语气冰冷，虽然她很不想在这里耗时间，但也明白这种时候不能硬闯。
稍稍冷静下来，她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行为之鲁莽。关心则乱，妙木想直接杀去庙堂大楼的，因为在她的认知中官府的大官都在那里。
其实这种事情一通电话就好，还是一时间脑子没转过来。
听到对方的话，经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你气冲冲的从月宫里飞出来，就为了这个？
虽然要求非常离谱，但还是有人帮她联系了官府。得到消息的官府也是一脸懵逼，这种事情一通电话就好。
电话交到妙木手上。
“请问是妙木仙子吗？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官府一定会满足你的，请一定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有什么事情大家坐下来好好谈。”
妙木说道：“我们宫主加人好友被拒绝了，还被拉黑了，现在问题很严重。”
“嗯？”
如果有聊天频道的话，此刻所有人都会打出一个【？】
事情非常莫名其妙，没有人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化神无小事官府还是让人马不停蹄的赶去。
十几分钟后，一个穿着睡衣加棉拖，头发有些花白的中年人急急忙忙的走进了月宫，一路来到大殿里
文承军，是通讯司的领导，主要负责监察赵地互联网。同时也是神州互联网总管理委员会的成员之一，算得上互联网行业的头头。
现在他非常懵逼，不知道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刚刚还在床上睡觉，突然接到上头领导的电话，催促他快点赶去赵王宫。然后一个非常漂亮的女修士从天而降将他抓来这里，全程他都处于懵逼状态。
微微抬头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端坐在王座上，面容淡漠，美而不艳，仿佛外边的明月一般。
这就是太阴星君吗？比网络上的视频漂亮了数十倍不止。
文承军很快从失神中脱离，拱手问道：“请问仙子找我来有什么事？”
太阴星君没有回答，表情依旧淡漠。妙木从上边将手机取下来，放到了他面前，说道：“立刻让宫主加上这个人的好友。”
文承军眨了眨眼，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他好歹也是神州互联网规范的制定者之一，让他来做加好友的事情是不是有点杀鸡用牛刀？
虽然感觉有股莫名的憋屈，但毕竟面对的是修行大能。坐在上边的那位更是重量级，大概率是未来赵地的镇国级，地位比宰相还高，这么一想好像自己赚大发了？！
要是能攀上这位的关系，我说不定也能挂上相印。
“保证完成任务。”文承军看了一眼对方的手机，不仅添加好友被拒绝，还被拉黑了。
是谁那么胆大包天，竟然敢拒绝太阴星君？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拨打了部门的电话，气势十足的说道：“立马接管微付移动支付社交软件，让ID136＊＊＊＊＊＊和ID138＊＊＊＊＊＊＊的两个账号互加好友，不得不得解除，不得拉黑。”
【是。】
几分钟后电话里传出声音，太阴仙子与妙木耳朵微动，也听到了这道声音。
【……领导，有点不对劲，我们的权限动不了这个账号，他的权限级别比我们还高。】
“什么，还有我们不能动的账号？究竟是什么回事？快点给我解决。”文承军一脸不相信，声音中带的一丝焦急。
在官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敏锐的政治嗅觉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在这种时候你小子给我掉链子？
面对大领导的催促，电话那边的技术人员也是头冒冷汗：【系统显示对方保密级别太高，已经超过了我们的权限……不好，周地那边把我们挤出来了。】
周地那边在搞什么？
文承军一脸懵逼，他也是第1次遇到这种情况，还有怎么会有级别比他们部门还高的账号。除非对方是地区首脑，不然绝对不可能有这个级别。
他抬头小心翼翼的问道：“斗胆问一下，这个账号是主人是？”
妙木回答道：“在世仙。”
哐当一声，文承军的手机砸在地上，屏幕瞬间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第一百五十四章 求仙，仙即为长生
我就不该擅作主张……
文承军心底咆哮，他想扇一巴掌刚刚急于表现的自己。加好友这件事情听起来简单，可涉及的人不简单，涉及的圈子更加不简单。
牛马认识的大概率是牛马，真龙认识的不会差到哪去，太阴星君认识在世仙这很正常，这就是圈子。
他这种小人物插足这种层次的圈子，一个不小心就会被波及到。就比如刚刚，或许在世仙不会闲的蛋疼找自己麻烦，但对头肯定会借此来搞自己。
不过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那么糟糕，稍加操作一下还是能把自己摘出去的。毕竟这是太阴星君的意思，总不能怪罪自己这个小人物吧？
短短十几秒的时间，文承军就已经想好如何把锅甩出去了。
他重新拿起手机，说道：“联络周地，说这是太阴星君要加好友，请开放一下权限，至少解除拉黑。”
【是。】
几分钟后，经过两地短暂的沟通，成功解除了李易对太阴星君的拉黑。
某互联网公司也是心惊胆战的，忽然被两地官府互相接管服务器，仿佛打起来一样。许多人都在猜测这可能是某种斗争，其中涉及来许多不为人知的利益。否则也不可能引来两地官府互相争夺，直接撕破脸皮由此可见斗争之激烈。
然而无论他们怎么猜都没办法弄清楚，因为现在互联网公司的数据库都掌握在官府手中。虽然数据库是他们的财产，但里边的数据是属于官府的，非必要情况他们是无权进行查看的。
而一切的起因仅仅是加好友，两方人马也只是履行自己的职责。比如周地，反应虽然激烈，但在他们看来只是正常的保密程序。
李易的信息属于机密，社交账号自然也囊括其中。不可能随便赵地更改，这件事情要是给文承军办成了，周地所有相关人员都得掉帽子。这往大了说相当于宰相，整个地区的头号人物被更改信息。
文承军见事情办好，由衷的松了一口气，道：“仙子，您的账号已经解除了黑名单。但我无法帮您强行加上对方好友，我建议您表明身份，这样子应该就能加了。”
“没错，刚刚一定是您没有表明身份，您看名字都是一串数字。”
妙木也连忙附和道，拿着手机一个闪身来到太阴仙子旁边，将手机递给对方。
“您看仙人也是用这一世的名字，你起个道号对方应该就可以了。”
“是吗？”太阴仙子接过手机，改了个名字，重新发了一个好友申请。
过了十几分钟，终于伴随着一声叮咚，好友申请通过了。姓氏也不再是星号，而是完整的名字【李易】
【李易】：兔儿？你也转世了？
妙木与文承军由衷的松了一口气，事情算是解决了。特别是文承军他不了解太阴星君，基本把对方当做剑仙来看，面对这种顶级存在自然会胆战心惊。
他们的力量过于强大，强大到扭曲了社会的规则，许许多多的特权开始出现围绕着他们转。
当然有弊必有利，好处就是神州社会直至今日还一片太平。官府也不需要像外边那样被宗门换了一茬又一茬，官员的脑袋跟韭菜似的不断被割来割去。
而神州仙道这些大能，许多时候还是讲道理的。哪怕是最不讲理的剑仙，做过最激进的事情大概就是把剑架在巨企脖子上，实际上也没杀多少人。
“感谢大人帮助，您可以回去了。”
妙木下逐客令，对方也没有过多停留微微拱手转身离开，外边等候多时的月宫修士会将他送回家中。
大殿重新恢复了安静，此刻已经没有此前那般紧张的气氛。
“呵……”太阴星君看着屏幕，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随后啪啪啪打了许多字，然后又全部删掉。
【仙长的兔子】：嗯呐！
【李易】：如此甚好。
之后李易就再也没有发信息了，他本身就不擅长聊天，一般都是很直白的表示自身感受，漫长的岁月让他对于由于表面的寒暄感到无趣。
这也导致许多人认为他很高冷，哪怕是不知道他李长生身份的陌生人也会觉得不好相处。但兔子跟了李长生上千年之久，非常了解对方的性情，对于这种简短的话并没有感觉到陌生与疏远。
反而是非常高兴，因为仙长会为自己的转世而高兴，说明他心中有我！
兔子微微往后仰双手举着手机，就这样躺在椅子上，像条蛆一样翻滚。
“哎。”妙木看着在长椅上滚来滚去的宫主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转世以来宫主就得患得失。
虽然对方掩盖的很好，但她隐约间还是能察觉到宫主的不安。毕竟面对那两位竞争对手，换做自己也会非常紧张。
只是不知道仙人会选谁，不知道千年的陪伴能否比得上少年时的心动。
她明白修士活得越久越会珍视年轻时的感情，就像凡人对年少时的记忆念念不忘一样。修士在这方面更甚，因为年少时期的经历铸就了未来的自己，所谓本心从始至终都是少年时的自己。
希望是我们家宫主。
“玉儿，拿笔来，我要写自传！”
太阴仙子忽然一个鲤鱼打滚跳起来，突如其来的要求让妙木有些懵逼，道：“宫主，您不是打算下个月再发吗？现在主要是炼化信仰。”
为了给太阴星君恢复实力，月宫在信仰与修行上双管齐下。一边配合官府笼络大量庞杂的信仰，一边提供许许多多的灵物。如此大概三个月左右就能达到金丹，18个月达到后期甚至巅峰。
这就是转世者相对于本土修士最大的优势，他们修行速度跟坐火箭一般。本身就登临过巅峰的他们，不可能与本土修士一起进行长跑。
“速度把这鬼东西搞完，去见仙长，让仙长帮我炼化。”太阴星君斩金截铁地说道，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要自己炼化信仰。
“……”妙木无言以对，这么说好像也有道理。
……
第二天，月宫迎来了一位来自齐地的客人，天剑宗金丹长老。
他走进大殿内，对着我在上方的太阴星君拱手行礼，随后表明来意：“某奉宗主之命前来求购《求仙路》所有与在世仙有关的画像，希望星君能够忍痛割爱，天剑宗将出以高价。”
对于太阴仙子，剑仙一直没有完全抛在脑后。特别是《求仙路》出来后，剑仙第一时间就看了，并没有从中看出什么端倪。
不过却让被里边的画像深深吸引，这是她没有见过的李兄，想要……
于是就有了这出求画，对此天剑宗长老们自然是不情愿的。但哪怕有万般不愿，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服从宗主的要求。要是剑仙要滥杀无辜，或者把天剑送出去他们冒死也要阻止。
可求画并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求画？
兔子愣了一下，没想到这剑女人竟然对自己的画感兴趣。果然冷冰冰的女人总会将所有精力集中在某方面，比如仙长。
虽然她不太愿意将仙长的画交于剑仙，但为了迷惑对方，兔子还是非常大方的赠予天剑宗。
如此往来数日，她收到了剑仙的书信。
【太阴，知我者也】
……
天阙山，天剑峰顶。
青松之下，一个清冷女子手中拿着一幅画卷，眼眸中罕见的带着一丝柔光。
画里，一个青衣道人与女子走在青石小路上买，两人一同撑着一把竹伞走得很近。
东云舒手轻轻拂在画卷上，一缕缕的剑意将其中女子的墨水剔除只留下一个青衣道人。虽然有些破坏了画卷的结构与意境，但她非常满意的点了点头。
只可惜自己没学过绘画一道，擅自将自己的形象加上去只会破坏了原本的意境。
东云舒轻轻放开画卷，这幅画卷自动飘荡在空中，悬停在自己三步之外。而周围有着几十幅同样的画卷，每一幅画卷都是一样的道人。
这些都是太阴星君送给自己的，对方的画技非常了得。竟能够模拟出李兄的一丝丝意境，这也是东云舒喜欢的原因。
“最近怎么都没有事情发生……”
如果周地出事了，她又可以调查几个月了。想起来，已经好久没见李兄了，三个月零三天二十小时……
忽然一道身影登上了天剑峰，东云舒指尖微抬所有画卷收起，而那道身影也落到了自己10步外。
是天剑宗的一位长老，他手中拿着十卷画筒。这些都是《求仙路》，一共分两种，一种是水墨画，一种是纯文字记载。
这一次的明显有些多，一般来说一次更新都是一张水墨画，三张文字记载。
“宗主，这是新的一期求仙路。”
“嗯。”
东云舒微微点头，天剑宗长老将所有话筒放在地上，转身飞下了天剑峰。
刚飞到半山腰，忽然一股无与伦比的剑意从上头传来，抬头望去只见十里白云被太上无极剑意绞成齑粉，一股令人胆寒的杀意传来。
天剑峰之上，东云舒看着最新一卷的《求仙路》，眼里充满了寒意。
【求仙，仙即为长生】
这句话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许多人求仙之路就是为了长生，但是东云舒嗅到了一丝不对劲。虽然她不喜欢耍心机，但不代表她是傻子。
要真的动脑子，还是很有慧根的。
“希望你不要图谋不轨。”
继续往下翻，第一幅水墨画是道人镇压魔渊，也就是现在大名鼎鼎的《将死之仙，以一己之力镇压魔渊》。
可画像中丝毫没看到一丝老态，气吞天下只手遮天，无敌与世间。
【仙历三百年，魔渊现世，仙人独镇魔渊。】
【同年，我渡元婴劫，此身无向道之心，无争道之力，无成道之资，渡劫落之，受仙人所救苟延残喘。】
【命不过数年，可叹无缘再见仙人】
……
仙历三百年，月宫之中。
妙木身穿青色长裙，手中托着一粒丹药走进了白玉宫殿，房间的地板与柱子完全由白玉打造而成，上边雕刻着繁复而又华美的纹路。
穷尽世间之繁荣，集天下之美。
如此宫殿哪怕凡俗王朝耗尽命数都打造不出来，乃至是仙家也不一定能够有财富打造。玉石不及灵石珍贵，可如此让修士都觉得奢华的宫殿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造，其中蕴含的意境才是真正宝贵的东西。
而月宫宫殿实际上也没耗费太多的财富，最大的消耗也就玉石。剩下的都是太阴仙子拿着榔头，一锤一锤给敲出来的，当然月宫其他人也有出力只是不及宫主半分。
为此太阴仙子参照了凡俗的所有宫殿，以及天下异兽。将所有认为美的东西都雕刻上去，花费三百年才打造出了这举世无双的月宫。
一切都是为了让仙人有个娱乐的场地，事实证明月宫的打造确实有用。仙人几乎每年都会来此地，有时候一呆就是半年。
灵木打造的精美床榻之上，躺着一位容貌倾天下的女子。她面容惨白，气息虚浮，时不时发出几声咳嗽。
可惜宫主不行了，渡劫失败，这辈子恐怕是元婴无望。
哪怕是妖怪金丹巅峰的寿命恐怕也不会超过八百年，也就是说只剩下几十年的寿命，若是算上伤势的话可能数年就珠沉玉碎了。
“宫主，这是上清宫送来的上品紫元丹。”妙木玉指掐起托盘上那颗紫色的灵丹，轻轻的放在了床塌上女子的嘴边。
太阴仙子微微摇头，道：“不用了，我的根基已经全毁药石无医。吃了也是浪费，不如留着给你们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之中，血液从掌心滴落。
妙木轻咬嘴唇，依旧固执的将丹药往她嘴里塞，想要强迫她吃下去。
上品紫元丹虽然是疗伤圣药，但面对天劫所造成的伤势也无能为力。不然天下人也不会如此畏惧天劫，许多修士到死都不敢去渡劫。
这不是简简单单的皮外伤，天劫直击的是真灵，宫主的真灵没能挺过天劫。之所以能够活下来，是远在天边镇压魔渊的仙人出手强行将太阴仙子救下来。
可吃下去会让宫主好受许多。
在妙木再三坚持之下，太阴仙子只能无奈的吃下这颗丹药。灵丹入腹，苍白的脸色迅速红润，气息也逐渐平缓下来。
但这都只是表象，最后该来的还会来。
太阴仙子帮妙木轻轻擦去眼泪，安慰道：“我死后，你就是月宫的宫主。”
“我去求仙人，仙人能将宫主从天劫中救出来，一定有办法让您度过元婴劫。”妙木猛然站起来，想要往外走去，但下一刻就被太阴仙子拉住了。
“不要去，仙长为天下镇压魔渊，如此大事不能让仙长分心。命中有时终会有，妙木其实我没有成元婴之心，我几乎没有学过什么正经的道法神通。”
“仙人一定有办法的！”
“妙木。”太阴仙子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不要给仙长添麻烦。”
妙木紧紧的抓着裙摆，衣服发出细微的撕裂声，眼中灵光明暗不定。她狠心甩开了抓住她的手，这也是她第1次违抗太阴仙子。
这位对她而言亦师亦母的宫主。
太阴仙子望着妙木逐渐离去的背影，最终只能无力的垂落手臂。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边精美的雕刻是她亲手打造，点点滴滴的记忆涌现。她出生就诞生了灵智，算得上是有些天赋的妖怪。但由于先天的不足，哪怕有了修为，也不过那些豺狼虎豹的口粮。
他人可以说同阶无敌，而她是同阶最弱。
如此她只能跑，一直的跑，一直的跑……从来就没想过反抗，也没有那个力量。无时无刻都在警惕着四方，每一天都活得战战栗栗的。
兔子竭尽全力的锻炼体魄，也比不过老虎吃喝睡觉长出的肌肉。
一直到那一天，在那间破庙里她遇到了他，她兔生第一次感觉到了安全感。
别怕。
平淡的声音成为了她夜里入眠的支柱，每每惊醒都会因为那平平无奇的面容而重新入眠。
太阴仙子微微缩卷起身体，双臂交错抱住自己，可身体依旧一片冰冷。
“仙长，我好怕……我好怕以后见不到你了。”
她没有向道之心，但也有渴望的东西。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夺天地之造化，历万劫而不灭
青州公司总部大楼。
每一周会议室里的位置都坐得满满当当，原本休假的干员也破天荒的返回了公司，为的就是公司内部渠道的《求仙路》。
“不是有传言星君化神巅峰吗？为什么她连元婴劫都没渡过去？”
“什么叫连元婴劫都没渡过去？元婴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方大能，千万人中不一定出一位。”
“相对于化神巅峰的强者而言，元婴劫都没渡过去确实有些离谱。”
“哪有人一路平坦，人家大能们也是一路坎坷才走到那个位置的。修行可不是继承家业，路只能自己走，许多时候别人是帮不上忙的。”
“太阴星君后面应该会悟道一举突破元婴。”
会议室内，公司干员们围绕着求仙路争论起来。
现在《求仙路》已经在网络上流传，并且取得了非常好的效果。在官府的推动下几乎占据了所有网络社交平台，只要上网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听说过。同时求仙路的内容本身就过硬，里边的文字书法此时已经成了相关书法领域的标杆。
而那一幅幅水墨画也掀起了一股热潮，单纯是一些购物平台上宣纸与毛笔的购买数量就有了明显增长。太阴星君的每一幅画基本都可以进入展览馆，仅仅是画面表现都非常出彩，若是见到真品对于普通的艺术品来说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据说有富豪喊出十亿求购一幅水墨画，然而月宫方面没有理会他。别说是富豪了，许多官场里的大人物想要求仙路的水墨画都没门路，基本大半《求仙路》画作都流入了天剑宗。
顶级修士的圈子，许多人挤破脑袋都无法接触到。
不过论热度《求仙路》还是不及《大雷音书》，毕竟大雷音书里边是蕴含超凡功法的。虽然绝大部分人练不成，但至少噱头是给足了。
加上还有一群从来不上网的大妈大爷，求仙路自然比不过。
总体而言《求仙路》宣传稳步进行，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这也表明公众对于超凡的接受度进一步上升，对于许多事情都已经潜移默化的接受。
若是以前说太阴星君是真神仙，大概率是没什么人信。在神州人的常识中已经加入了超凡这一项，只要生活不受到剧烈的冲击，许多人还是该吃吃该喝喝。
而对于公司干员这类修士群体，《求仙路》所引发的轰动就比社会要高出许多。毕竟大多数修士年纪较轻，普遍不超过40，这个年纪谁不喜欢美人。
特别是实力强大的女修，这种喜欢更趋向于凡人中的追星。虽然算不上脑残粉，可比之前几个顶尖大能自传要喜爱许多。
毕竟前几位都是依靠本身的战绩支撑，内容可以说是枯燥无味。特别是剑仙的自传，只有涉及李华的有点看头，绝大部分内容就像她无敌的一生一样枯燥乏味。
可《求仙路》不同，字好看画更好看。
赵四举起手机，对着上边的水墨画拍了一张照。现在《求仙路》已经向公众公开，不能拍照的限制解除。
这个太阴星君大概率与易哥有关系，只是还不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那种关系。
从目前的求仙路可得知，太阴星君更像是一个侍女。假设真的有关系的话大概率会像剑仙与飞将那样直白，一个叫夫君，一个叫道侣。
这叫宣誓主权。
如果真的有关系，那太阴星君要如何处理与易哥的关系？直接直接绝交不来往不太可能，可要与其他两位争的话，恐怕会是一场惊世骇俗的大战！
赵四眼睛微微发光，不知为何莫名的有点兴奋起来。
他最喜欢看女人打架了，特别是易哥那些红颜知己，每一个都是堪称原子弹般的存在。
“赵四！在想什么呢？”陆浩初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猛然从沉思中惊醒过来，“叫你好几声都不应。”
“啊？”赵四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随后不假思索的问道：“老陆，问你一个问题。我有一个朋友，他由于一些不可抵抗力脚踏三条船，但他又不想放弃……等等你这是什么表情？”
陆浩初一脸嫌弃的看着赵四，说道：“没想到你这浓眉大眼的，还是个海王啊。赵四同志，对于我们来说人际关系不纯也是一个污点，你最好注意一点。”
“滚滚滚，我是那种人吗？”赵四面色一黑，“是我的朋友，我就想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陆浩初也不在开玩笑，靠了靠椅背，微微压低声音问道：“你是说你那个大哥是吧？这个问题其实体制内早就讨论过了。你也是清楚的剑仙与飞将都是镇国级，她们可以扭曲地区的意志，影响神州的走向。”
“一直说的影响神州团结不是在开玩笑，本来上头就准备了许多预案。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你大哥压得住自然不需要我们这些凡人操心。”
“说说预案？”赵四对于官府怎么帮易哥很是好奇，说不定能给易哥一点启发。
毕竟这么下去总有一天会打起来，就上次易哥都被扇了两巴掌。要是再有一个加入战场，绝对是一发不可收拾。
作为狗头军师，赵四要未雨绸缪。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基本就是控制争斗的烈度，不要上升到地区层面。”陆浩初道，“你想要的那种大被同眠不可能，要是你老婆带一个男闺蜜回来要跟你一起睡觉，你怎么想？”
“额……”赵四顿时语塞，这么一说他火气瞬间上来了。
陆浩初继续说道：“不要总是从男人的角度看问题，不然你会被欲望支配，比如二女共待一夫多爽啊。也不说什么现代价值观，一位强者的尊严是不会允许这种事情的。那位就比你稳重，没有表态就没有错，表态了就成了渣男。”
“你大哥的事情算是造化弄人，谁也没错，只能这么僵持下去。”
李长生的爱情故事其实是个世纪难题，老婆死了再找一个，又死了又找一个，突然有一天老婆们都复活了。
你说这是谁的错？难不成怪在世仙没给飞将和剑仙守一辈子寡？别说是修行之人了，哪怕是普通人都没有要求另一半守寡的权力。
这是一笔糊涂账，枪口对准谁都不行。
“或许你可以发网络上，听听网友们的评论。”
赵四一听发网络这就黑如锅底，道：“易哥会被骂死，有些网民的道德水平比孔圣还高。妈的自己什么样德行不知道，还要求别人当圣人。”
还有由于一开始因为发网络而导致李易身份曝光的经历，自从那次以后赵四基本不冲浪了。有时候网络上的言论看多了。真的会影响到心境，从而影响修行。
陆浩初摊了摊手无奈说道：“所以这种问题除了网络圣人能下定论，不是我们这种普通人能够解决的，你也别瞎操心了。”
赵四抓耳挠腮，但李易那天状态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除了当渣男降低一下他的仙气，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
忽然周围的讨论声迅速消失，大屏幕上《求仙路》又更新了。
入眼是一如既往是一幅水墨画，唯一不同的是这幅画在动，仿佛是特效一般。
道人站在万丈魔渊之前，脚下无数鬼影涌动，头顶万千怒雷轰鸣而下。
他一手捏着一点金光，另一只手托起万千雷霆，魔渊中的万千鬼影爬上了他的身躯，肆无忌惮的啃食着他。
面对如此情景，道人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没有什么事物能够让他动摇。
与之前压尽天下的无敌意境不同，这一次是安全，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众人看到这一幕愣了数秒，水墨画更上一层，几乎做出了游戏CG的即视感。
他们知道这幅画不是特效是真的会动，如果能够见到真品，那将是何等的场面？
“等等，不是说在世仙现在已经天人五衰了吗？”忽然有人抓住了问题的关键，被他这么一提醒，众人猛然已经再次确认了一番水墨画。
太阴星君的画之所以如此火爆就是存在着凡人无法画出的意境，仅仅是视觉感官就能让人明确的品味到其中所要表达的事物。对这种现象相关研究学者给出过许多猜测，其中获得广泛认可的就是法则。
天地中存在着某种法则，当一幅画作达到某种层次就会产生一种信息的传播模因。
水墨画里边，在世仙没有任何的老态，甚至些许衰老气息都没有。
由于之前官府曾拿在世仙激励他们，公司干员们对这件事情印象极其深刻。要是不是在世仙的精神激励他们，恐怕许多人都支撑不下来。
人家将死之人都拖着残躯去镇压魔渊，他们有什么理由支撑不下来？
拿一个代表出来重振士气，这是神州惯用的套路，效果也非常好。唯一的影响大概就是在世仙镇压魔渊时已经快大限将尽这一事情深入人心，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
而事实上是这样吗？
赵四扯了扯嘴角，他就知道会有今天。随着转世者的不断出现，易哥那离谱的寿命也会被揭露。
哪怕太阴星君不写这自传，通过仙道时代的转世者也能逐步推测出。凡人时期不出门或许没事，但剑仙时期绝对避不开。
“或许是太阴星君没画上去，毕竟终究只是一幅画。”
“有道理，不过在世仙天人五衰都这么强的吗？”
屏幕中的画面一变，一行行优美的毛笔字出现。
【月宫妙木上镇魔峰求仙，攀万丈高峰，受魔烟毒瘴侵蚀，终见真仙。】
【妙木求仙，曰：宫主落劫，求仙人助其渡劫。】
【仙人言：渡劫乃己事，外人何来插手？若无证道之心，纵使是吾也难帮。】
【且问她，可有向道之心。】
【随之仙人送妙木离去。】
短短的数行，让人看到了仙人的冷漠。
但在场的人能理解，因为他们也是修士明白其中的含义。
“在世仙未免也太冷漠了，多少安慰一下。毕竟仙子心里应该是喜欢在世仙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那人语气非常冲：
“放屁！难道就不能是纯粹的男女朋友吗？仙子可化神巅峰的强者，怎么可能就想着情情爱爱。”
有人点头赞同道：“在世仙说的没有错，修行只能靠自己。仙子应该也是经过这次明悟本心，从此道途一路平坦。就算有些情愫，这次过后应该也没有了。”
“你一个练气替化神想？修行又不是绝情绝性，你现在还认你爹妈吗？”
眼看着这些人就要吵起来，陆浩初自然是坐在旁边吃瓜。反正不是什么正式会议，吵得越凶越好，打起来也不错。
很快众人再次安静下来，因为内容已经更新了，第2幅水墨画映入眼帘。
【太阴知仙意，无言睡去，忽如一夜猛然惊醒，伤及复发，命悬一线。】
【我一生无证道之心，可也有渴求之物。非道，非力，非天下威名，只为一仙。】
【仙长，我不想死】
一切情愫皆在寥寥数笔，陆浩初没有去感受这些感情，而是转头望向了其他人，他心满意足的看到了他们呆愣的面容。
这大概就是大型塌方现场。
如果说此前还不太明显，那现在已经再明显不过。本以为求仙路是寻求成仙，没想到是这个求仙路！
“仙子喜欢在世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这应该是仙子悟道之时，突破生死大关，化神有望。”
“哎终究是慕强罢了，太阴仙子也不能免俗。”
有人塌房自然有人高兴，在世仙的人气并不低，对于赵四这类仙吹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
强者拥有更多，这是理所当然的。
虽然现代与修行皆不同，他们接受的教育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弱肉强食。但入了这一行，难免会受到修士的影响，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也认可强者为尊。
只是如此的话，太阴仙子就有些俗气了，因为实力而爱慕在世仙。
第二幅画卷揭晓，拥有倾天下容貌的女子站在月宫之外，仰望着天上轰鸣不断的雷霆。在眼眸中带着惊恐，仿佛在呼喊着什么。
每每雷霆闪烁，都能看到一道身影身处天劫之中。
【仙人取万年宝药，辅以金木水火土千年灵物，九九八一种辅药，投入天地熔炉，以天劫炼丹。】
【名曰夺天造化丹，丹成劫现，其威可比化神之劫。】
【雷鸣九霄，天尸大魔出世，鬼魅魍魉尽出。】
【仙人化两身，一为阳神压天劫，二为仙躯压魔渊。】
【神压天劫，身压魔渊，夺天地之造化，历万劫而不灭。】
【丹成。】
【仙人至九天落下，踏雷霆，握金丹，言：许你化神之资，寿三千载。】
仿佛是两幅水墨画融在一起，道人身上沾着血污，脸色有些苍白。他眼帘半垂，嘴角含笑，将手中的金丹放入太阴仙子口中。
在世仙第1次以受伤的姿态出现在他们面前，可没有一人觉得他弱。反而感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人压尽天下敌莫过于此。
所有人嘴巴微张看着这幅水墨画，他们心里充满了惊愕与沉默。
惊讶于在世仙的强，简直强到离谱完全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这TM是天人五衰的将死之仙？！一边顶着天劫，一边镇压魔渊，怎么与官府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沉默的许久，忽然有一个粗犷大汉说道：“这也太帅了吧，别说是仙子了，老子都心动了。”
他们有点明白太阴仙子为什么对在世仙有情愫了，或许不全因为力量，更不是所谓的慕强。
而是在世仙这个男人真的该死的迷人！那种令人窒息的安全感，别说是仙子把持不住，他们一群大老爷们也把持不住啊。
最后反而是他们俗气了。
赵四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瞧了一眼身旁的几人，看到他们默默的将壁纸换成了在世仙。
他不由得感叹世态炎凉，这些人翻脸跟翻书似的。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你若不想死，纵使是天道也带不走
天阙山，高耸入云的天剑峰峰顶。
东云舒微微呼出一口气，周围的空气伴随着剑意涌动，云雾被弥漫在虚空之中的风刃给切割。
此时下方隐约传来弟子阵阵欢呼声，几乎都夹杂着在世仙这几个字。不仅仅是公司的干员，宗门弟子也需要观看大能的自传。除开宗门方面的要求，弟子本身对于修行界的事情也极其好奇，更何况是顶尖大能门的事迹。
在世仙，剑仙，渡世大师，太阴仙子等四位都是仙道时代顶尖的存在，他们本身就是传奇。
好比如现代人崇拜历史人物一样，修士同样崇拜大能。
“在世仙，壮哉！”
“太厉害了，一边顶着天劫，一边镇压魔渊。据说这个时期在世仙的寿命最少也有2000岁起步了，天人五衰少不了。”
“天人五衰还这么厉害，那他全盛时期到底有多厉害啊？”
“那是化神天劫实际情况肯定更加危险。”
一开始听到这些言论的时候，东云舒心情颇为愉悦，夸李兄她就开心。
前世李兄一直藏着掖着，明明一身修为丝毫不弱于老一辈。神通法术更是让她惊为天人，可他就是不愿意展露。
哪怕面对一些修士的挑衅，最多也只是让自己出手，他从来不出手。
这让东云舒很遗憾，虽然能够帮到李兄很好，可面对一些对自己有轻浮念头的同辈修士。她还是希望李兄能够站出来保护自己，哪怕她能一剑把所有人砍得人仰马翻。
后面话就变得不那么中听了。
“太阴星君与在世仙好甜啊。”
“在世仙为了太阴仙子顶着天劫，炼制夺天造化丹，简直帅炸了！这才是我心目中的修行大能，行常人所不能为之，逆天而行。”
“刚刚谁说太阴星君只是喜欢在世仙修为的？别说太阴星君一个女子了，我一个男的都心动了！”
这一天在世仙收获了一大堆的男粉丝，正所谓健身过度吸引同性，当力量强大到一定地步也会吸引同性。人类中男性尚武基因比女性多是无可争议的，男修士们自然是喜欢强者，特别是在世仙这种强无敌的。
实力天下第一，品德也与实力相等。在世仙拖着将死之躯为天下镇压魔渊的事情早已传开，上一年在魔渊事件中激励了无数修士。
强无敌也就算了，品性还这么好，这该死的魅力。
不是人人都品德高尚，但绝大部分人都会喜欢品德高尚之人。此前许多人都是崇拜武力，而现在可谓是心服口服。
然而这些年轻的弟子不知道，他们的话落入宗主大人耳中非常的刺耳。
很快就有长老制止的弟子们的讨论声，张口呵斥道：“张口闭口情爱之事，成何体统！大神通者岂是你们能妄下定论的？人家在世仙与太阴星君认识数百年之久，恐有师徒之恩，人家救传人有错吗？”
说道，最后这位长老都觉得自己扯淡了，里边的事就明摆着。不说在世仙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太阴星君是铁暗恋了。
但为了照顾自家宗主的心情，他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年轻人，不要整天想着情爱之事。除了情情爱爱外还有真挚的友情，亲情，恩情。我天剑宗虽然提倡禁欲，但并不绝情，有情方能忘情……”
实际上天剑宗在剑仙之前是提倡绝情绝性的，唯有这样子才能够发挥太上无极剑意的力量。可剑仙走出了一条新的道路，更是证明有情之心持忘情之剑才是正道。
天剑峰之上，东云舒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没错，不一定是情爱之事。当年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那太阴星君如此修为应该早就脱离了凡尘俗欲。
实际上在吃下夺天造化丹之前，兔子精确实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更多是把李长生当成长辈，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这一点文字中可以体现出来，东云舒拿的是真品所以能够读出。其中太阴星君在上清宫等待三年害怕被抛弃的不安，被天劫重创对死亡的恐惧……所有的情绪都是对李长生的依赖，其中并没有爱慕。
“我都没怎么依赖过李兄……”
东云舒清冷的脸上出现些许不满，但又想不出哪方面能够依靠一下。
好像太强也不是一件好事。
开下一卷画卷，里边是平平无奇的道人拒绝了太阴星君，旁边落款【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此生只能相侍身旁】
“果然。”东云舒少见的露出了一丝丝微笑。
……
秦地，飞将办公室。
“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卫兮坐在办公椅上，穿着黑色西装裤的修长双腿交叠，手中拿着从月宫送来的画卷。英气的脸庞带着一丝冷笑，她这一笑能让秦地以西的人走路都不利索。
不仅仅是天剑宗要李长生的画像，秦地军队也向月宫讨要过，只不过比天剑宗稍慢了两天。因为飞将虽然同为镇国级，但她特殊的职位就导致不能与其他镇国级一样整天埋头修行。许多时候她要处理繁重的职务，除非必要不然不会从中分出心神。
所以卫兮晚两天才看到《求仙路》，同样的也被上边的画像吸引。不过她就矜持一点，不是直接说想要而是用于研究方面。
毕竟意境有着极大的研究价值，其中涉及的东西或许能认秦对国运的开发有帮助。
于是某兔又赶忙加点重新画了一份，至于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卫兮放下手中的画卷，道：“调查一下，赵地对其他地区公布的《求仙路》有没有句话。”
她敏锐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只兔子精给自己的东西不对劲。
“还有将我这里所有画卷拿出去对比……拍照出去对比吧，看看与外边的有什么不同。”
“是。”唐可笔直的进了一个军礼，随后对挂满整个屋子的李长生画像拍照。
她强忍着不让自己发出笑声，不然又要让将军体罚了。当时就因为忍不住笑出声，两小时跑了100个公里，哪怕是筑基修士也免不了腰酸背痛。
唐可的效率非常快，等了10分钟就完成了对比，再次回到办公室进行报告。
大部分内容都没有问题，唯独没有【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呵净耍些小把戏。”卫兮不屑的笑了笑，“再去求一幅画，我非常关心星君被拒绝后如何伤心欲绝。爱之深恨之切，我希望星君不要怨恨长生，作为妻子可以给予一些补偿。”
“……是。”
哪怕是唐可此时也觉得自家将军心太黑了，意境要投入感情。如果事情是真的不亚于伤口撒盐，如果是假的脑补这种事情感受也不太好。
……
赵地，月宫。
空荡荡的宫殿之中，只有妙木与太阴仙子两人。其余几十人都去修炼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妙木那样很早以前就转世，大半人都是近几年才转世的，直到现在还未达到金丹期的水准。
妙木能够感觉到周遭不断聚拢过来的香火之力，斑驳而杂乱，吸收难度极高。可宫主却轻而易举的化为己用，现在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仅仅花了两周时间。
“宫主，你这样真的没问题吗？一下子吸收这么多信仰？”
太阴星君平坦的胸口，说道：“以前我肯定是不敢这么玩，但这些年跟着那个洗脚婢学了两手。对于香火一道还是很了解的，这点信仰伤不了我。”
要知道当年洗脚婢通过信仰就已经达到了元婴的层次，那个时候连金丹都没有。当然这元婴修为根本用不出来，因为全力抵御香火荼毒就让两人精疲力尽。
以筑基修为抵挡元婴层次的香火荼毒，足以见得那个洗脚婢在此道道行之高深。
“你要不要试试？”
“不了。”妙木想都没想连连摇头，她可没有宫主那个本事。
人们的目光永远集中在最顶层的那一小撮人，忽视了大部分转世者的修行速度是没办法做到一天一个境界。金丹期转世基本跟买彩票一样可以忽略不计，大多数元婴期转世者在现在的环境三年之内金丹已经道行高深，两年内金丹就是元婴中的佼佼者，一年基本是化神大能的专利。
信仰更是极少数大神通者才能玩得转的，许多人接触香火都是慎之又慎。白莲俱乐部成员许多人最多也只是拿香火做一个一次性的化身，很少人用来恢复实力。
“对了宫主，你这个画像是不是画错了？”妙木指着面前的水墨画，宫主在送出去两幅后又给自己画了一幅，并且加了一些原本没有的动作。
比如原版里仙长是屈指一弹将丹药送入宫主口中，面前这幅画是宫主躺在仙人的怀中，两人含情脉脉的对视，然后仙人用嘴帮她喂下丹药。
用宫主的话就是简单的艺术加工，也幸亏没有把这幅艺术加工的话放出去。
当然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画中仙人受伤有些过于严重。
在妙木记忆中，仙长好像就气息虚弱了一点并没有伤痕累累，衣服更不会破破烂烂。那可在世仙啊，怎么可能会受这么重的伤？
这一点妙木是不相信的，活在那个时代的人都不会相信。
“哎呀，艺术加工懂不懂？”太阴仙子瞪了一眼妙木，绝美和小巧的五官故作严肃，拍桌说道：“不这么画怎么体现出仙长有多爱我？你想想仙长拳打魔渊脚踢天劫，然后跟喂糖豆一样将夺天造化丹给我，这样子根本体现不出仙长有多看重我。”
可是这就是事实，而且仙人那个时候对您也没有情欲一说，最多就是呵护之情或者友情。
妙木自然是不敢揭穿宫主，她扭头看着画像，悲壮是确实悲壮，但这与她认知中的在世仙不同。
太阴仙子卷起衣袖，手持毛笔，又说道：“玉儿，你跟我详细说一下那天你去求仙长的情景，我要画一个重制版。”
“好吧……”
……
镇魔峰，本来是一处籍籍无名的山峰，而由于魔渊的出现得到了名字。
一开始叫往圣山，寓意为通往至圣至贤界的山峰。在几十年前确实如此，可自从魔渊露出真面目后，这个名字也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镇魔二字。
山如其名，镇魔。
仙人在此镇压魔渊已经20余载，天下人早已经忘记那天魔渊出世，万里长空被红色侵染的惊恐。那种发自天地的悸动，能让所有修士铭记一生。
天地异象，必生大乱。
面对如此情景修行界分为两派，镇压派与潜逃派。
前者以上清宫、天剑宗这种大门大派为首，他们底蕴深厚实力强大，不可能坐以待毙。后者多是一些中小宗门与散修，有条件的门派与修士几乎都跑进了秘境避世，没条件的远遁深山、海外。
在所有大门大派都在联合商讨如何镇压魔渊时，在无数中小门派忙着搬家时，在修行坊市中所以丹药都被卖断货时……在所有人都惊恐交加中，魔渊不出意外的降临了。
然后就被长生道人一巴掌拍了回去，并且取来天剑将其切成了好几块。
那一天聚集在上清宫一同商议如何镇压魔渊的修行大能们异常尴尬，他们仿佛像丑角一样上蹿下跳。此前暗讽长生道人的大能更是面色通红，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不是他们面子薄，实在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他们一副死战到底的模样，都做好陨落的准备了，长生道人就这样一巴掌就拍回去了。
往后的20年里，魔渊始终被雷霆笼罩，轰鸣不断的天雷与太上无极剑意将魔渊一点点的磨灭。
长生道人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有了另外一个称呼长生仙。全天下人对他的认可，他能够比肩千年前的剑仙。
至于在世仙，那是几百年后的称呼，当修行界意识到他不会老死时。
长生是真长生，而非名字。
镇魔峰中，由于被散落的魔渊碎片侵染，此地寸草不生，泥土中始终散发着致命的毒瘴。
哪怕是金丹期走在其中稍有不慎也会当场毙命。
一个青衣女子走在其中，时不时咳出些许血液。明明是金丹期修士，可在此地仿佛一个行木将就的老人。
妙木不敢在这里飞行，因为此地的虚空中秘境碎片错乱，一个不小心就撞进了魔渊里。
一步两步三步……
忽然空间发生扭曲，一步之间她就来到了山峰之上。
妙木见到了一个道人，他身穿简朴的道袍，一根木簪子简单的扎起长发，气息宛如常人。
而他面前，无数散发着骇人气息的肉块落下，其中不乏元婴期的气息。
铮！
一声清脆的剑鸣，朴实无华的天剑落入道人手中。
他指尖轻轻拂过剑身，没有回头嗓音平静的问道：“贫道记得你是妙木？来这里所谓何事？”
扑通一声，妙木跪在地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哭腔说道：“求仙长救救宫主，她……她真灵溃散，恐怕只有数年性命了。”
“如何救？”道人面色依旧如往常那般平静，仿佛对于相处了几百年的月宫宫主不甚在意。
“渡劫本是自己的事，若是她自己没有向道之心，没有与天争命的勇气，纵使是我也帮不了她。兔儿根基差了一点，但悟性并不差。回去告诉她，劫要自己渡，莫要抱侥幸之心。”
“……”
妙木没想到仙人竟如此冷漠，但话说到这个份上她也改变不了什么，只能转身离去。
镇魔峰再次归于平静，虚空中时不时出现一道道鬼魅的身影，万丈深渊之下是数之不尽的尸骸。
许久过后，道人微微抬头望向月宫的方向，眼帘半垂，天剑之上划过一道足以斩落世间万物的寒芒。
“你若不想死，纵使是天道也带不走。”
铮！！！！
天剑斩去，方圆千里的修士只感觉心头一紧，当他们惊恐的抬头望向天边时整个夜空都被白光占据。
一剑出，白昼现。
又一块魔渊被斩灭。

第一百五十七章 借天下人之灵物，夺天地之造化。
“夺天造化丹？”
上清宫山顶的道观中，清玄面对一众长辈的询问有些懵逼。其中包括清虚子在内，许多人论辈分都比清玄大许多人都是剑仙时代或以前，乃至是远古时代的上清宫修士。
论地位当然是清玄最高，前世化神修为现在金丹巅峰。按照修行界达者为先的准则，他作为整个门派的掌教无人有意见。
而这些没有活在在世仙时代，又天天听到在世仙种种传闻的长辈们，对于在世仙的事情自然是非常好奇。他们对于《求仙路》的喜爱，丝毫不弱于外边的那些年轻人。
一群老头看《求仙路》的目的很纯粹，就是想了解在世仙这一尊大能，看看对方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答案是强到离谱，一边渡劫一边镇压魔渊。
普通人和小修士对此没什么概念，可他们这些前世到达元婴层次的人非常清楚天劫究竟是有多可怕。就拿元婴天劫来说，10个修士里一般只有4个成功。许多人为了渡劫几乎耗尽了全身家当，法宝、丹药、法门等等手段尽出，渡劫成功法宝全毁是家常便饭的。
几百年的积累只为了渡劫成功。
清虚子拿着打印出来的画卷问道：“掌教，这夺天造化丹天劫达到化神层次是真的吗？”
按照《求仙路》所写，夺天造化丹的天劫达到了化神层次。如此天劫化神强者都不一定能挡住，在世仙作为最顶尖的化神能够抵挡可以理解。可一边抵挡一边与镇压魔渊，完全超乎了他们想象。
“这会不会有夸大成分在里面？哪怕是顶尖化神面对化神劫应该也不敢分心，《求仙路》一定夸大了。”
“天劫会根据渡劫者的修为变化，在世仙炼丹强行阻拦天劫绝对只高不低。”
“还有此前太阴仙子渡劫失败，出手强行留其性命，绝对会遭天谴。种种因果叠加下来，面对天劫在世仙恐怕自身难保。”
其他几人拿着各自拓印出来的画卷争论不休，相比起普通修士的关注点。普通修士只会觉得在世仙厉害，不明白天地的规则。比如太阴仙子渡劫失败被在世仙所救，仅仅这一点就让他们窥见在世仙通天彻地的修为。
这些老道士更能看清本质，所以看完《求仙路》第一反应是不可能。
“有没有可能在世仙做完这一切已经油尽灯枯？一位顶尖的化神燃尽自己，行如此逆天之举也不是不可能。”
“有道理，说不定在世仙最后踏入了真仙境界。”
面对众多师门长辈的争吵，清玄不缓不慢的喝着苦茶，与之前一样许多人对于在世仙的强大都不相信。
准确来说他们的眼界也只有这点，仙长的强大已经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如果我没有处于那个时代，或许也如他们一般。
不过他处于那个时代，也见识到了仙人的强大，自然可以在内里嘲笑他们大惊小怪。这些对于仙长来说都是基操而已，精彩的还在后头呢。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优越感涌上来。
对此清玄不打算过多的解释，解释越多他们越不信。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时间会证明一切的。就好比如现在，他们已经把仙长的实力提拔到自己认知的极限。
也就是顶尖大能，类比剑仙甚至更强。
“掌教，你给我透个底，这《求仙路》所写属实否？”
清玄不紧不慢的回答道：“大部分属实，但其中有些地方掺假。”
“何处真，又何处假？”清虚子立马追问道，“这天劫是假的？或者威能没有达到化神层次？听说有大功德者，天劫都会下手轻一点……”
清玄道人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问话：“天劫为真，远超我的化神劫。夺天造化丹是仙长从一处远古秘境中所获得，其中主药就需要万年圣药，你们觉得这种丹药炼成没有天劫吗？”
众人沉默，听到天劫是真的时，感觉自己的认知被打破了。惊讶已经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更多是深感自身的渺小。
他们现在已经不会怀疑掌教，对方也犯不着骗自己。
清虚子闷声问道：“那什么是假的？”
或许在世仙真的有这么强，只是受伤肯定比画像中要严重。
如果只是一幅普通的画或者文字他们不会如此推敲，可据他们所知《求仙路》的真品每一幅画，每一个字都蕴含着意境。这是前世修为达到化神巅峰的顶级大能著作，其中哪怕与事实有些偏差，但绝对不会作假。
虚假之物何来意境？
“这幅画掺假。”清玄道人如他们所预料的那样，指向了最后一幅画，仙人踏雷霆握金丹。
经历如此大战仅仅是些许狼狈，看着受伤不重显然是不可能的，至少他们是这么认为。
在世仙此刻已经油尽灯枯，而太阴仙子继承他的遗志，成为了化神巅峰。
众人的眼光微微亮起，或许他们此前坐井观天，但至少他们猜对了一件事情。
“受伤太重了，当时仙长没有这么狼狈，衣服都没破。”
清玄语气平静，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仿佛说着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落到其他的耳中一时激起千层浪。
清虚子用神识内视了一下身体，确认耳朵没有任何问题。修士记忆力比凡人强大无数倍，有了神识后过目不忘、一目十行是基本操作，应该也不会听错。
其他人或多或少也进行了这番操作。
他们没有听错，但还是不敢相信。
“还有这万年圣药仙长不是要用来修炼，而是用来泡水喝的。当然兔子哭得稀里哗啦，万年级别的圣药珍贵确实珍贵，但对于仙长来说只是图一乐。”
清玄拿着画卷点出了一处处带着瑕疵的地方，兔子这《求仙路》在他看来确实问题很大。处处表明仙人的艰苦，可在记忆中仙长炼完造化丹那晚还有心情在月宫听曲。
要说受伤确实有，但要说严重就有些过了。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呢？”
清玄抬头看着瞪大眼睛的众人，不由得回想起此前他们拿在世仙与他人对比，紧接着一股莫名的畅快涌上心头。
不知道是不是清玄故意的，他又继续说道：
“还有这里，万年圣药实际上有些瑕疵。于是仙长就帮它渡劫，然后天劫还没结束就把它炼了，实际上是两个天劫一起来的。”
“还有……”
清虚子猛然回过神来，连连摇头道：“够了够了，我们已经明白，掌教不要再说了。”
再说下去他怕走火入魔。
“师祖，求知是修士应有的品质。我跟你们说仙长最后还……”
见掌教还有说，清虚子连忙拱手告退，其他人也是匆匆忙忙的走出了院落。
“掌教，贫道突然想起一点事，先告辞了。”
“我也是。”
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清玄忍不住发出畅快的笑声，这些老梆子终于明白我当初说的句句属实了吧？
虽然都是仙长厉害，但不知为何看到他们这种神情清玄前所未有的畅快。
没过多久又一个人影走了进来，兵部尚书杨历川，怀中也抱着一堆画卷。
杨历川一进门就匆忙说道：“清玄道长，有件事情兵部想问一下您。”
清玄道人瞄了一眼他怀中的画卷，仿佛未卜先知，一般问道：“关于《求仙路》的事情？”
“……道长料事如神。”杨历川明显愣了一下，随后继续说道：“兵部想确认一下《求仙路》内容是否为真？有多少虚假的？”
与之前同门长辈的问题一样，只不过杨历川明显更加焦急一点。
一直以来各地区官府都有记录与评价转世者的战斗力，其中像剑仙，在世仙这种顶尖存在自然是重中之重。两人的相关研究项目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其中单纯是报告的文字都有几十万。
并非针对他们，只是必要的数据统计，就像现代武器里的大杀器核弹一样。官府不可能对两人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每一次大能自转的出现，都会给官府提供大量的信息。可《求仙路》里边的信息无疑颠覆了目前官府对在世仙的实力评定，如果里边的信息都是真的，那兵部大概要销毁作废几十公斤的纸张。
清玄眼睛微微发亮，清了清嗓子说道：“里边含有大量虚假的信息，杨大人且听我慢慢道来。”
他拿着对方带来的画卷进行点评，将每一处虚假的信息都画出来，不知道为何杨历川感觉今天的道长特别热情。
一炷香后，杨历川跌跌撞撞的走出了大院。
这一天无数关于在世仙的信息被打上了存疑的标志，无数本来就确定的情报被推翻。
而清玄道人已经不再满足等人来问，而是直接走出了院落给门内弟子进行科普。
实际上无数人聚集在上清宫的广场上，听着传说中的清玄道人讲道。
“那日仙人出镇魔峰，刹那间，天地紫气东来、祥云万里、日月同辉！万年圣药腾空而起，引动天劫，雷云笼罩方圆500里……”
“就在天地熔炉即将成型之时，魔渊忽然异变，跑出了一个天尸大魔。仙人头顶雷霆与之激战，不足一炷香时间，便将其轰杀！”
……
魔渊出世25年，发生了许多事情，衍生了许多动荡。但在长生道人的坐镇下，一切都重新归于平静。
今天修行界又发生了一件不算大事的大事，对天下无害，可却牵扯着无数人。
那个被人誉为天下第一美人的月宫宫主快死了，还剩下不到一年的寿命。这引得天下无数人送去宝药，有的是太阴仙子的追求者，有的是想通过她接触长生道人。无论是何种原因都让月宫外聚集了大量的人。
近些年声名远扬的天才，修行界名宿，一方大能，各大门派，各大……
可谓是牛鬼蛇神，三教九流的人都来了。
只不过由于月宫创立之初的女修都有心理阴影，正常情况月宫是不允许外人踏足，特别是男性。对此也没有人硬闯，不是修行界人均德美劳健全，而是因为长生仙经常住这里。
天下第一的长生仙没有自己的传承与道场，月宫无形中接替了这个位置。
人们就站在月宫之外望着那白玉宫殿，又望了一眼千里之外镇魔峰的方向，一切都不言而喻。目光交流之间，酒桌谈论之时，都少不了那个人。
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谁能够救月宫宫主，那只能是那个人了。
远在镇魔峰之上，清玄对着面前的道人拱手说道：“仙长，您真的不去见一下兔子精吗？她恐怕真的不行了。”
旁边一直与他不对付的和尚渡世也说道：“阿弥陀佛，命中有时终会有，命中无时莫强求。仙长现在去还不晚，莫要再留下遗憾。”
坐在他们前方的道人微微侧过头来，用余光瞄了一眼两人。右手中指与拇指交叠，对他们轻轻一弹。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两人倒飞了出去重重撞进了身后的山体中，身躯相近其中动弹不得。
额头传来剧痛，鼓起了一颗又大又红的包。
“谁说兔子要死？就算渡不过元婴劫也还有30年寿命。”
清玄挣扎从山体中爬出来，说道：“可兔子真灵溃散，恐怕撑不过一年。”
伤势是会不断加重的，就在前几天他去看望兔子时。哪怕不进入月宫之中，也能够感觉到对方如风中残烛一般的生命。
李长生道：“夺天造化丹可救否？”
闻言，和尚与道士表情一愣，夺天造化丹他们百年前也从仙长口中得知。那个时候在月宫广寒宴上，仙长还与他们吹嘘夺天造化丹的神妙，也给他们看过了丹方。
“可我们没有那么多灵药。”清玄道，“哪怕把我上清宫的家底全掏完，也凑不出来。”
渡世说道：“加上佛门也不够。”
“万年圣药我有。”李长生晃了晃腰间的葫芦，打开盖子一道灵光飞出，只见一颗朱果映入眼帘。
“我平时都拿来泡水喝，今天总算是派上用处了，不过其他材料就没有了。”
他无门无派，又不刻意的去收集天地灵物。别说是五种千年灵物了，身上就是一颗灵石都没有。
可以说是一贫如洗，平日花销都靠兔子。
清玄与和尚无言，他们一直以为那个葫芦是宝贝。随便装点水进去倒出来都是不可多得的灵物，没想到竟然是用圣药泡的。
“我现在立马回去给仙长凑齐材料。”清玄最先回过神来，紧接着渡世也跟着表示：“阿弥陀佛，贫僧也会鼎力相助。”
说完，两人转身想走，在下一刻被无形的力量拉住。
“等你们凑齐要猴年马月？”
“仙长打算如何？”
“向天下人借。”
李长生缓缓站起来，仿佛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明明六尺不到的身躯却让两人忍不住仰望。
散落在这片虚空之中的魔渊碎片微微颤抖，万千魔魂俯首，弥漫在空气中的毒瘴消散。悬挂高空的烈阳微微暗淡，天地之间只剩下一股莫名的震动，无数修士在这一刻不约而同抬头。
“贫道李长生，今日向天下人借金木水火土千年灵物，九九八一种五百年灵药，愿借者高举头顶三尺，唤吾名李长生。”
声音传荡万万里，将天地所有的繁杂尽数压下。
一息，两息，三息……清玄与渡世屏住呼吸，紧接着他们眼睛微眯隐约间看到天边亮起了白光，一颗颗流星出现并朝他们飞来。
李长生一招手金木水火土千年灵物尽入掌中，周遭悬停着无数灵药。上清宫与佛门都不一定凑得出来的灵物，他花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集齐了。
两人觉得非常不可思议，但又莫名觉得理所当然。
仙人之恩，如天恩。
平日里想送都没门路呢，多的是人因为没送出去捶胸。这可是仙人的一个人情，送出去的越多回来的就越多。

第一百五十八章 或许兔儿我喜欢仙长
金木水火土千年灵物，九九八一种五百年灵药，以及万年圣药。
李长生目光扫过确认材料全部集齐后，双脚微微的一地，一步踏出来到万丈高空之上。脚下已经不见大地，只有一层层厚厚的云朵，能够将人拦腰斩断的罡风呼啸而来。
这些罡风无法伤到他一根汗毛，可多少有些喧闹。
“安静点。”
他右手轻轻一压，呼啸不止的罡风平息，如此他也可以专心准备炼丹了。虽然李长生自己不需要用丹药辅佐修行，但炼丹作为修行四艺之一，本身就非常玄妙他自然不会放过。
炼丹他也会一点，不能说天下第一，但至少也是天下第二。
所谓炼丹归根结底就是将各种灵药融合一起，达到某种效果，其中疗伤与辅佐修行的为两大重点。夺天造化丹两者皆惧，又不属于两者，逆天改命之能不被天地容许。
古籍中夺天造化丹只有在太古年间才出现过，它更像是一种传说，是凡俗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
李长生直觉告诉他存在，只是条件过于苛刻，单纯是材料就能让人望尘莫及。哪怕材料集齐了也不一定能够练成，他有预感丹成之时将会降下无量天劫。
自古以来谁不是对天劫不是避之若浼，造化丹引来的天劫能够将化神劈死。
他正好想试试丹劫能达到何种地步？如今魔渊已经无法给自己带来压力，他想要知道自己走到了哪一步。修行要有对比，可如今天下没有人能够给自己作为参照。
“有古籍记载，有大神通者以天地为炉，以大日为火。”
李长生一呼一吸，呼吸之中恍若风云流动，眼眸中灵光熠熠。
手一抬半边天化为火海，火焰跳动恍若拥有生命，引动着上方的烈烈大日。
火灵宗的神通在御火一道极其独特，练成可统御天下万火，但练至化境又转变为与之沟通。前者为压，以力压之为统，以言化之为御。
可惜几千年来未有人达到如此境界，哪怕是火灵宗的开山祖师也无法达到化境。因为他并非开创者，火灵神通是远古传承中所得，开创者到今日已经不知何人。
李长生右手轻握，烧遍半边天的火焰聚集，于半空之中凝聚成了一颗人头大的小太阳。亿万光辉威临天地，大地气温开始上升，千年不化的雪山流出了一道道清泉。
天地众生抬头可见二日凌空。
紧接着万年圣药飞入大日之中，随后就是金木水火土等千年灵物，九九八十一种500年份以上的灵药。
集天下之灵物。夺天地造化。
如此天下白昼持续三天三夜，终于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第2颗太阳消失了。
一切归于平静，可修士们并没有感觉到平静，只有一种莫名的烦躁。天地间断断续续的传来躁动，此时修炼的人都感觉到了一股燥火自心底而生。
又过了三天，人们从床榻上醒来，并没有听到公鸡的鸣叫，外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修行界今天没有一人修行，天地的悸动让他们无法入定。无数人从洞府中走出来，朝天上投去了目光。许多人虽然没有那个修为去窥探天地的变化，可从前几日那道船变天地的声音可以猜测出，那个威震天下的长生仙要渡劫。
他们第一次见到影响整片天地的雷劫。
不仅仅是人族的地界，四海八荒无数强者都在关注着天上。
月宫，白玉广寒，宫宇浮华。
宫殿之中，床塌之上，太阴仙子面容憔悴，身上散发出淡淡的死气，哪怕是凡人都能看出她已经病入膏肓。
可哪怕如此也没有减弱她的貌美，反而增添了一分柔弱，让人忍不住想着呵护。以单纯容貌就能起到魅惑的效果，太阴仙子可谓是天下第一人。
她双目紧闭，呼吸平稳，一直处于睡梦之中。
太阴仙子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清醒，唯有睡眠才能让她活得更久，活到仙人镇压完魔渊来见自己。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痛哭流涕的求仙人救自己，在性命面前所谓尊严与矜持根本不重要。为了活命她什么都做得出来，不然也不会来的人类地界苟且偷生。
可现在她只想不给仙长添麻烦，仅此而已。
睡梦之中，太阴仙子隐约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怎么样？”
“有元婴期丹道大师来看过，说宫主已经药石无医。最近几日伤势突然恶化，恐怕活不过明年了。”
妙木又在哭。
太阴仙子认出了妙木的声音，她想睁开眼睛，但眼皮仿佛禁固住了一般不听使唤。
下一秒，脸颊传来温热，一股暖流传进体内驱散了寒冷。自从渡劫失败以来，她再一次体会到了温暖。
太阴仙子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随后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他一如既往的平静，没有像其他人看望自己一样忧心忡忡或哭哭啼啼。
“仙长。”太阴仙子微微一笑，笑得很开心，也笑得很憔悴。她望了一眼抚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情不自禁的蹭了蹭掌心，道：“仙长的手好暖和。”
源源不断的暖流从手掌进入自己体内，驱散寒冷的同时也在维系着自己的真灵。难以想象仅凭法力就能够将自己从鬼门关前拉回来，之前吃了那么多疗伤丹药都无用。
果然只仙长身边才是安全的。
李长生说道：“我用法力帮你压制住了伤势，不过治标不治本，最多30年你就会死。”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平静，他人的死亡对于李长生来说稀疏平常。或许是活得太久见得太多，也或许是他有实力救治。
无力才会让人悲伤。
太阴仙子虽然早已做好准备，但听到这句话时眼神不免有些暗淡。她对于李长生有一种迷之信任，明明知道如此情况神仙都难救，那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不学神通法术，不修性命。寿命是你自己的，你想做什么都随便你。但你要做好为此付出代价的准备。”
李长生语气没有变化，但话变得非常冰冷刺骨。冷漠到让太阴仙子与妙木面露错愕，有些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说。
仙长外表看来很高冷，连他人的奉承都懒得听，这让天下许多想要巴结他的人以为仙长真的无欲无求。但实际接触下来会发现仙长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没有任何架子，更不会无故迁怒。
脾气好的不像一个大神通者。
但李长生没有说错，这一切严格意义上来说确实是兔子咎由自取。天赋不行又不勤学苦练，每天琢磨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兴趣爱好。
对此他并不反对，更不讨厌。人生不仅仅是修行，兔子活得很通透，但她现在又后悔了。
“有这么一天，你后悔吗？”
气氛陷入了沉默，李长生静静的看着面前风华绝代的月宫仙子，而对方的眼眸也变得越发暗淡。
没有说话，甚至不敢直视自己。
终于，妙木坐不住了，鼓起勇气说道：“仙长……宫……宫主所学都是为了您，琴棋书画、厨艺雕刻、歌舞技艺等等都是为了您……”
“妙木够了。”太阴仙子出声打断了她，“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仙长说的没错。各有各的道，我的道到这里就足够了。”
“可……”妙木还想说些什么，但下一刻被对方用眼神逼退。
太阴仙子重新直视李长生，道：“仙长，我很后悔，当初没有好好学神通法术。”
说完，她脱离了那温暖的手掌，气呼呼地转头背过身去。
虽然仙长说的没有错，这本身就是她咎由自取的，没有谁强迫自己。但不知为何一股无名火升腾，让太阴仙子第一次朝李长生发火。
李长生那风轻云淡的态度让她很气，他不在意我，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放以前给仙长脸色看，想都不敢想。
见到这一幕，李长生不免有些失笑说道：“还生气了？”
“没有。”太阴仙子闷声回答，或许是怂惯了下意识解释道：“我只是……只是累了。”
李长生也没有揭穿她，再次问道：“你可后悔？”
“很后悔。”
“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现在你承担不起后果，可以依靠我。”李长生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嗓音平静而坚决的说道：“因为我有能力承担。”
说完，李长生起身走了出去，太阴仙子愣了一下猛然起身，扭头已经看不到人影。
她追了出去，只见外边昏天黑地，广寒宫在如此环境亮得像星星一般闪耀。
高空之上，雷云涌动，仅仅是传出的一丝丝气息就让人胆战心惊，一个道人飞入其消失不见。
“仙长！”
太阴仙子大喊道，回应她的是一声震天动地的雷鸣。
轰隆！
刹那间，天地被闪烁不断的雷霆照亮，千万道雷霆出现，恍若间仿佛一个由雷霆组成的太阳。
比之化神劫还要可怕。
太阴仙子用所剩不多的力量腾空而起，直面比自己的天劫还有恐怖无数倍的雷劫。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她必须阻止仙长。
“兔施主，你不能去。”
一个俊俏的和尚忽然挡在太阴仙子身前，修为元婴后期，是她与仙长相遇时的小和尚。
一道佛光将她约束在原地，太阴仙子无法动弹，只能瞪着他说道：“秃驴滚开。”
“阿弥陀佛，得罪了。”
渡世微微闭上眼睛，开始默念起经文。
这时，清玄的身影也出现在月宫之上，仰望着天上的雷劫，道：“如此天劫，壮哉壮哉。”
太阴仙子面色阴沉的说道：“道士发生了什么？”
“仙长为了救你，炼制来夺天造化丹。”清玄回答道，“这就是造化丹的丹劫，堪比化神劫。”
夺天造化丹？仙长为了我……
太阴仙子微微失神，没等她回过神来，天上的雷劫已经开始了。
轰隆隆！
天地之间只剩下雷声，一个道人盘坐于最中央，万千雷霆不进三尺之内，一粒金丹逐渐成型。
无数向这里投来目光的强者见到这一幕无不骇然，此前在虚空中传递的议论声悄然停息。如此情景他们根本说不出话来，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所见所闻。
好像天劫没有想象中那么强？
忽然镇魔峰那边传来异动，大部分人的目光瞬间从天上转移到那里，只见魔渊再一次裂开。一股强悍至极的气息从里面冲出来，那修为竟然逼近化神。
“不好！”
包括清玄与渡世在内，人族所有修士没有任何思考，更没有交流不约而同的悍然出手。几十个元婴强者横空拦截那道身影，无数法术与法宝砸去，给除了雷霆以外的天空增添了许多颜色。
一道金光被拍落，仅仅是余波落到地上就抹平了半座山峰。
可那道身影依旧没有停下来，继续朝着天劫冲去。渡世与清玄没有再理会太阴仙子，两人瞬息之间挡在天劫前，一身元婴期法力展露无遗。
元婴可以说是除了少数化神以为最强战力，部分元婴甚至能有化神初期的战斗力。他们两人恰好是那极少部分之一，比如渡世现在完全可以与曾经那尊化神佛像对拼。
可面对剑仙和长生道人之能撑不过一招，面对真正的化神也没有胜算。
渡世低声念叨一声阿弥陀佛，紧接着十丈红佛出现在身后。红佛怒目一拳轰出，万丈雷霆终于截停了那道身影。
一个浑身赤红，赤面獠牙，高八丈的怪物。
“小和尚，手段不错。”赤面獠牙的怪物发出尖锐的笑声，紧接着右臂绷紧并微微膨胀，全力一拳挥出。
气血如海，心跳如鼓声，与伦比的力量划开了虚空。
红佛六臂一同化掌抵挡，万般佛法出，然一力降十会。
渡世轰隆一声倒退出去，在千丈之外停住身形。敌人并没有乘胜追击，因为他已经被数之不尽的符箓包围。
“落！”清玄轻喝一声，敌人所在300丈的空间被切割出来。下一刻，轰隆一声空间破碎，赤红的身影瞬息之间来到他面前。
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至少有上百拳打在了清玄身上，刹那间将他的护体道法击碎。
而清玄也抓到一丝契机，又一次使出了绝天变，稍稍后退半步所有的拳头停在他面前。指尖轻点，两臂砰然破裂。
渡世紧随其后，红佛挽大弓，雷声震震来。
雷霆贯穿了怪物的胸膛，诡异的是伤口刚一出现下一秒就长出了一点点的肉芽。但不可否认，这个从魔渊里跑出来的怪物气息变弱了一些。
“吾乃天尸大魔，你们何人，某不杀无名之辈。”怪物稳住身形，宛如兽爪一般的掐灭雷霆，瞬息之间胸前巨大的伤口恢复过来。
这个时候离这里比较近的元婴大能已经赶来，他们都是大门大派的老祖，他们不会坐视这个魔渊跑出来的怪物扰乱长生道人渡劫。
长生道人命陨对谁都没好处。
“各位道友不要跟这种歪门邪道客气一起上。”
战斗一触即发，众多大能在雷劫之下全力出手，一时间震动竟掩盖了天上的雷鸣。
天尸大魔越战越勇，仅凭一己之力就压着十几个元婴期打。但他并未恋战，找准机会冲出了包围一头扎进了雷劫之中，终于看到了让他心潮澎湃的对手。
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端坐在雷劫之中，眼神平静的打量着自己，其中夹杂着一丝审视。
“仙长，我们来助你。”
清玄和渡世也硬着头皮冲了进来，其他元婴怕死留在了外边。毕竟雷劫虽然不会针对他们，但不代表伤不到他们，这种层次的雷劫随便一道都能将他们打成重伤。
“不用，你们进来只会添麻烦。”李长生抬手一挥，将刚刚进来的两人送出去。
此刻雷劫之中，只剩下两人。
天尸大魔目光灼灼的盯着道人，拱手说道：“吾乃天尸大魔，敢问道友尊名？”
“一介山野道人，李长生。”李长生淡淡回应。
“吾想与道友一决生死，但吾不趁人之危。”天尸大魔望了一眼周围的雷霆，“道友可安心渡劫，我也会利用这段时间来恢复力量，可好？”
李长生没有回答，神情一如既往平静。天尸大魔当对方已经默认，凌空盘座，被打成粉末的魔渊碎片破空而来融入他的躯体，而他的气势越来越强。
三日过去，天尸大魔猛然睁开眼睛，气息攀升至极致，终破化神。
“哈哈哈！吾天尸大魔又回来了！”
他仰天长啸，滔天的气血并冲散了部分雷霆，这也让他意识到李长生还没有完成渡劫。
“道友，吾不趁人之危，你尽快渡劫……”
天尸大魔微微皱眉没有打算出手，但下一刻他立马摆出了战斗架势。因为对于雷劫中央的道人缓缓的站了起来，刚刚还不显山水的气息骤变。
无与伦比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是某种绝世凶兽挣脱了束缚一般。
会死！
天尸大魔瞪大双眼，恐惧过后是兴奋，遇到强敌的兴奋。
“看来你恢复实力了，那我们开打吧。”
李长生眼中带着一丝战意，嘴角止不住的露出一丝笑容。他看得出来这个大魔不一般，至少是他遇到过最强的人。
兴奋，许久未有的情绪重新出现。
天尸大魔平复恐惧，只剩下浓浓的战意道：“道友要顶着雷劫与我斗？”
“不。”李长生摇头，紧接着一道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身影从体内走出来，撑起了这万千雷霆。
“肉身足矣。”
“道友未免有些托大？”
“我希望你能让我托大。”
双目交汇，无声的吸了一口气，紧接着两人消失在了原地
轰！
轰！
轰！
李长生与天尸大魔双拳碰撞在一起，对撞声宛如惊雷，周遭雷劫刹那间被荡开，两人交手的百丈之内哪怕是天劫也无法插手其中。
外边围观的修行界大能无不骇然，他们看到了什么？李长生竟然一边顶着雷霆，一边与同境界的强者厮杀。
天尸大魔双手打的颤抖，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骨头寸寸碎裂。他第一次遇到肉体比自己强的敌人，竟然有人仅凭肉体就能够压他一头。
李长生拳头也受了一些皮外伤，细微的疼痛与自己的血使得他兴致高涨。
“哈哈哈哈，畅快，畅快！李长生是吧，我记住了。我还有一招，名燃天战决，可登仙化神！”
只见天尸大魔震天长啸，身形再次暴涨。气血仿佛火焰一般烧了起来，气势暴涨数倍不止。不仅仅是他的身体在燃烧，神魂与真灵都在燃烧，几乎是不要命了一般。
他吐气如罡风，目如大日，声如雷鸣道：“此战，不求生，但求一决高下。”
“使出全力吧，李长生！”
天尸大魔一步踏出空间寸寸崩裂，他的肉体已经堪比仙器，其威可与那天剑争锋。
“呵……”李长生发出一声轻笑，下巴微微扬起，嘴角止不住的露出狂笑。
“全力？如此也好。”
托举雷霆的神魂归位，一身凶煞之气的李长生重新收敛了，所有的气息一切归于平静。
但不知为何天尸大魔却感觉到了一股近乎让他想跑的危机感。
李长生微微抬手，刹那间天地寂静，雷霆、火焰、金光、佛法、道法、魔功等等，半边天被神通法术挤满。
天尸大魔冲到李长生10步之外瞬间停了下来，他没有停下来只是空间变得无比遥远。仿佛撞到了世界的边缘，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越来越强烈的光芒照在他脸上，白光攀升至极致，灰暗无声的气泡扩散。
在清玄等人恐惧的目光中，雷劫被吞没，一切都在湮灭。
数息之后，一切归于平静，道人手握金丹，脚踏雷霆落到月宫。
李长生屈指一弹，金丹飞入太阴仙子口中，顷刻间她的伤势就好了。
“许你化神之资，寿三千载。”
太阴仙子目光呆呆的望着面前的道人，一股难以言喻，被深藏在心中的情愫再也无法压抑。
或许兔儿我喜欢仙长。
……
寒水村。
农家少有农闲月，四月插秧正当时。
一个穿着破旧衣裳，卷起裤子，头戴草帽，样貌平平的男子踩在粘稠的泥土中。面朝黄土背朝天，弯着腰不断将秧苗插进水田中。
一步一顿，插秧不缓不慢。
“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李易微微抬起头来。
“我来帮你。”
田埂上穿着半身水靴，青春靓丽的李莉莉兴冲冲跑进水田中。然后一只脚深陷泥土拔不出来，另一只脚又踏的太快砰的一声闯进了水田中。
整个人成了一条泥鳅。
“……”
李易无言，缓缓的转过身去继续弯腰插秧。
等将家里的几亩地插完，已经临近傍晚，夕阳西下。
李易扛着剩余的秧苗，身上到处都是泥土，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个老实的农家汉。李莉莉也好不到哪去，整个人活脱脱的一条泥鳅。
“哥今晚吃什么？”
“你不回去吗？”
“我给你做完饭再回去。”
“那吃黄豆猪脚吧。”
“对了我打算过几天清理一下农村里的老家搬回来住，省得每天跑来跑去的。”
“顺便把你的电脑拿回来给你哥我玩一玩，我也该接触一下10年后的高科技。”
黄澄澄的阳光照在田野中，兄妹二人浑身泥泞的走在田埂上，踏着晚霞归家而去。
叮咚。
李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兔子发来的信息。
【仙长的兔子】：仙长，我可以去看看你吗？

第一百五十九章 仙长，我们这样子不好吧？
李易看到这个信息，没有多想回了一句。
【李易】：随你。
兔子想见自己在预料之中，自己也许久没有见兔子了。如果对方不来找自己，他可能会过几年去看看。
李易虽然各方面都由仙化凡，但唯独时间观念没办法改过来。许多时候对于凡人来说几个月、几年就是很久不见，可在修士看来几十年不见才算久。特别是他们这些元婴化神的修士，闭关的时间都不止几十年。
李易每年去一次月宫可以说来往紧密，放凡人就跟每天签到一样。
终归寿命不同，修士在时间方面相较于凡人很充足。
消息刚刚发出去，下一秒就得到了回复。
【仙长的兔子】：仙长，你一个人在家吗？有没有跟其他人住？
【李易】：平日就我一个人，不过我堂妹经常来，父母忙于工作。
现在由于李家的生意蒸蒸日上，父母反而没什么时间在家中。很多时候都是直接住在公司，或者厂区。反正李易已经基本恢复，不需要人照顾，二老也开始忙自己的事情。
这让李易明白，父母好像不怎么需要自己陪伴，准确来说不需要天天在一起。这有点类似于他对云舒、兮儿、兔儿那样子，只要活得好就行。
【仙长的兔子】：那我能住下吗？
看到这个李易不得不慎重考虑一下，要是父母回来看到兔子怎么解释？之前卫兮的事情他们可是大发雷霆，对自己好一顿唠叨。
旁人李易肯定是不在意的，可父母就不得不考虑一二了。二老都是很传统的农村人，对于脚踏几条船这种事情绝对不会允许。哪怕他没有那种世俗的想法，但在外人看来不就是踏两条船不对，是脚踏三条船吗？
由于之前的事情，他在父母心目中的评价已经从宝贝疙瘩，变成了龟儿子。二老实在是太喜欢云舒了，导致自己风评被害。
而且如果云舒与兮儿突然来了怎么办？
李易脑海中想到了种种可能，面前的处境对他来说比炼制造化丹还难。
没等他思考完，兔子又发来信息。
【仙长的兔子】：我会用兔子的形体见仙长，保证不给仙长添麻烦。
【仙长的兔子】：到时候我可以给仙长洗衣做饭暖床，有人我就变回兔子，没有人会发现我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李易也没办法拒绝，更没办法让对方真的躲躲藏藏。
两个是珍视，三个也是珍视，道法自然也。
【李易】：你直接人过来吧，没事的。
【仙长的兔子】：嗯呐！
……
赵地，月宫。
太阴仙子看着手机一直发出傻笑，她已经开始幻想与仙长的重逢了。
突然她猛然蹦哒起来，说道：“玉儿，我要去见仙长，现在马上。”
旁边的妙木不由得提醒道：“宫主，您不是说要矜持吗？不能这么简单去见仙人，不然您在仙人眼中就会变得很廉价。”
面对飞将与剑仙两个强敌，自家宫主一直念念叨叨，完全代入了古代皇宫争风吃醋的经验里。那个时候妙木也跟宫主一起去考察过，不由得感叹简单的争风吃醋竟然有如此多的经验。
而宫主前不久给她总结了为什么不见仙长的三个理由。
一是矜持，以前独一无二需要更多的爱，现在有竞争对手就必须提升自身在仙长心目中的地位。越容易得到就越不值钱，所以宫主需要矜持，不能像以前那样嘤嘤嘤了。
然后这一点就因为那天加好友的事情彻底崩了，嘴上说矜持，一跟仙长聊天就舔兔本性暴露。每天都是“仙长早安，仙长晚安，吃了没？”之类没有营养的话，而仙人那边回复一般都是“嗯”。
二是根据情报，其他两人都是仙长去找的，她也要一样的待遇。不行就让赵地的其他宗门来打自己，然后让仙长救命。
这个要求实在是有些为难人了，其他宗门巴结她还来不及怎么可能来打宫主。当初飞将与剑仙都是特殊情况，月宫明显没有这个情况。
三是她的身体还没发育，需要一点法力催化。然而由于宫主的信仰过于庞杂，现在只能压制而无法利用。所以还是一副少女模样，看着很惹人怜惜，妙木觉得这样子杀伤力更大一点。
“您这才多久就去见仙长，而且你的语气好像不怎么矜持……”
“这叫出其不意。”太阴仙子说道，“等我自传写完那得猴年马月，现在趁着她们两个傻女人没有反应过来，突袭仙长，生米煮成熟饭！”
“还有矜持能当饭吃？她们两个母老虎一定对仙长很凶，不像我只会心疼仙长。这个时候我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一定能获得仙长的宠幸哒。”
其实她是按耐不住了，越写自传就是越想仙长。意境需要投入感情，画完那幅画后就已经不行了。
“……”妙木只感觉她们月宫可能要进行几次逃难演习了。
要是真生米煮成熟饭，恐怕剑仙绝对会来平了她们月宫。
……
回到家中，两人简单的清理了一下泥土，李莉莉拉了拉李易的衣角，指着自己满脸期待的说道：“哥，来点那个？刷的一下就清理干净的法术。”
前几天他们帮二爷插半山腰那几块梯田的时候，李莉莉同样弄的一身泥巴。而那个时候她又没有换洗衣物，李易挥手间就将她身上清理干净。
这是一个修行界中常用的一个法术，清洁术。当时李长生也非常喜欢，相比起那些飞天遁地，这种用于日常的法术更有修仙感。
当时李莉莉惊为天人缠着李易要学，对此他没有吝啬当场就传授给了她与二爷。虽然是一个小法术，但对于法力的把控非常苛刻，要达到细致入微的层次才行。
一开始可能就是为了让修士练习控制力的法术，清洁功能反而是附带的。
然后李莉莉不出意料的没学会，反倒是二大爷学会了。现在天天已经到村里扫大街去了，拿着扫把玩的不亦乐乎。
“你不是带了换洗衣物吗？去洗澡。”李易指了指浴室，“我没办法时时刻刻都帮你，有时候你要学会自己解决问题。”
虽然他教莉莉修行第一目的是作为实验体，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妹妹。多少还是要下点功夫调教，免得以后养出一个废人。在修行界教育弟子也是一大难题，李长生见过太多被养废的人。
他们天赋尚可，但因为天赋受到了太多的特别对待，也就是娇生惯养。从而失去了修士应有的心性，面对逆境很容易崩溃。
“小气。”
李莉莉嘟囔了一句，也没有胡搅蛮缠拿着自己准备的换洗衣物跑进了浴室。
而李易则是轻拍了一下肩膀，身上所有的淤泥与污垢通通自动抖落，几秒钟时间连同异味一起消失不见。
他走进厨房洗米煮饭，今天晚上爸妈又有应酬不回来吃饭，所以只需要煮6人份的饭就好。至于为什么是6人的份？因为莉莉修行以后饭量几何式增长，现在一餐需要吃5人份的食物。
如此还只是八分饱。
如此恐怖的饭量，其实可以通过法力缓解。而许多人不舍得用法力来充饥，更多人是选择每餐吃多点，李莉莉是单纯的贪吃。
这种感觉他能够理解，当初自己刚刚踏入修行界时一有机会也是胡吃海塞。
“接下来要尝试筑基，天资不行，只能用丹药辅佐。可丹药虽好，但并不圆满。”
李易躺在竹椅上陷入了沉思，脑海中闪过无数的丹方。这些都是翻越各大门派典籍时顺便学的，基本上他都没有试过，但应该做不了假。
其中自然少不了绝大部分修士必备的筑基丹，它能够极大的减少修士筑基的难度。只要天赋不是太差的人，服下一枚筑基丹就能够成功筑基。
但是有利必有弊，丹药辅佐修行虽快，但并不圆满。许多药罐子修士为修行界越级杀敌的记录作出了极大的贡献，要是修士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想要越阶杀敌只能是雪夜这种天才。
金丹对筑基哪怕只会非常基础的御气术，金丹修士用法力巴掌都能把筑基修士拍死。
“暂时还是先不考虑丹药，就是每一步都依靠丹药，恐怕走不到元婴。”
丹药暂时被划去。
李易打算在长春功上下点功夫，面对天赋不行的人应该更侧重于打磨根基。父母和莉莉也不需要打打杀杀，不如增加修行的时间，不断的巩固根基。
练气几十年，积累到一定地步，自然水到渠成。
嗡！
忽然躺在竹椅上的李易神情明显愣了一下，他抬头望向天边，宛如海啸般的信仰奔涌而来。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会有如此多的信仰？
李易本人是非常懵逼的，之前有点信仰还可以归结为转世者。虽然许多人没有像民间老百姓那样为自己建庙烧香。可确实有很多人会对自己产生信仰，比如刚刚醒来时他就一直接收到少量信仰。
也正因为这个契机让他摸到了这个世界缭乱的法则，一呼一吸开了灵台。没有信仰也可以慢慢的感受到法则，只是没那么快而已。
他寻思自己最近也没干什么事情，最近一次出手是魔渊的时候，这事他做的还算隐秘。虽然李易上网的时候还是能刷到天尸大魔喊自己名字的视频，但那些视频实际上就一个声音看到是自己出手的人少之又少。
在没有人帮自己传教的前提下，应该是不会涌来如此多的信仰。
李易从来没有走香火一道的想法，但由于前世他的信仰太多不得不研究一下香火一道。
在传播信仰方面，香火一道是需要表演的，也就是所谓的显灵。香火神某种层面很像现代的明星，没有宣传与热度根本起不来。
同理没有显灵的神仙很快就会被老百姓换下来，重新请一尊灵验的神仙。
等等，没有宣传……
李易忽然想到了什么，心念一动用天人感应去探查因果。瞬息之间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顺着常人所不能触及的因果去探查。
这件事情明显没有人遮掩，所以他很顺利的找到了原因。
都是兔子的锅，她应该是写了一个自传，内容大概率与自己有关系。跟和尚一个德性吹嘘他的事迹。
“哎……”李易无声的叹了口气，这些人就不能让自己省点心吗？
信仰这东西道行浅的看不到，道行深的无法无视。
伸手掏了掏耳朵，一团金色的云朵钻了出来。
金色祥云见到呼啸而来的信仰表现得非常高兴，在半空中直打转。姑且算是头部的前端张开巨口，一口气将周遭的信仰全部吞下。如棉花糖般的金色身躯微微膨胀，直径大概已经有一米五长。
“变大了。”李易用神识感知金色祥云，里边的天地至宝依旧没有任何形状，气息也非常混沌。
他唯一知道的大概是距离成型又近了一步，只是具体时间就不清楚了。可能要百年，可能要千年，有可能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几分钟后，信仰被一扫而空。金色祥云膨胀的体型收缩成了枕头大小，躺在自己肚子上打了个饱嗝。
“好了，回到耳朵去吧。”李易轻轻拍了拍它软乎乎的身体，金色祥云咻的一下钻进了耳朵中。
晚上7点，两人一如既往的吃饭，吃过晚饭后李莉莉离开小院，由大黄送她下山。
李易刷牙洗脸上床玩手机，不知不觉中又到了12点。将手机放到床头充电，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修士到了能打坐的境界基本就不需要睡觉了，与其睡觉不如把这个时间用在打磨法力上。以前李易也是这么想的，修行争分夺秒，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到睡觉上。
但现在他觉得有时候睡一个觉也没什么不好，适当的放松可以让修行更加顺畅。当然他不建议年轻的修士和他一样放松，所以李易一般都要求李莉莉别睡觉盘坐练气。
半夜，李易从睡梦中醒来，抬头望向窗外。一缕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一道熟悉的气息出现在寒水坡上。
这么快就来了吗？
本以为要过段时间才会来，最少也是明天早上，没想到傍晚发的信息现在就来了。
忽然一个脑袋探头探脑的从门外伸进来，看到李易精致小巧的五官忍不住露出笑容，嗓音清脆的问道：“仙长，我可以进来嘛？”
“进来吧。”李易半起身来坐在床上，随手拿起了床头的手机，点亮看了一眼。
1点30分。
以金丹的速度从赵地到这里，至少2500公里的路程用时8个多小时。应该是一得到自己的允许就飞过来了，并且还是拼尽全力飞行。
他稍微放开神识就能感知到天上气喘吁吁的妙木。
得到他的准许，沐浴在月光中的白色身影走进来，白发赤瞳，身材娇小，五官小巧而绝美，身穿宽大的白袍，白净的小脚裸露。
太阴仙子有些忐忑的站在李易面前，双手不自觉的捏着衣角，微微低头，默默不语。
在来的路上本来她已经排练好怎么跟仙长重逢与温存了，但此刻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一股忐忑涌上心头，毕竟仙长的两个红颜知己已经复活，哪里看得上自己一只兔子。
要是仙长拒绝自己怎么办？我要不要痛哭流涕挽留？或者跪在外边不走？或者曲线救国把和尚和道士拉过来？
兔子脑海思绪繁杂，越想越慌。
李易倒没有她那么多想法，拍了拍身旁，语气平淡的说道：“过来坐好。”
“哦。”
太阴仙子没有多想，顺从地坐到了李易旁边，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轻轻放在她脑袋上。她忍住不去蹭仙长的掌心，这是她以前很喜欢的动作，但现在她要矜持！
熟悉的感觉，温暖而舒适。一股宛如汪洋的暖流涌进自己体内，瞬间将那躁动繁杂的香火压得死死的。
果然在仙长身边才安全。
太阴仙子原本有些紧绷的身体缓缓放松，随后情不自禁的依靠在李易身上，熟悉的气息让她将所谓的矜持抛到了脑后。
一股淡淡的香甜钻入鼻孔，李易对于兔子亲昵的举动并没有意外与抗拒，他早就习惯了兔子的黏人。
不知过了多久，太阴仙子微微仰起头来，红彤彤的眼眸望着李易，细声细语的问道：“仙长，你不是还有两个红颜知己吗？我们这样子不好吧？”
“剑仙和飞将知道会不会生气？”

第一百六十章 我会珍重你们三人
李易神情明显愣了一下，下意识顺着对方的话思考这个问题。
会生气吗？
应该可能是会的。
按照云舒和兮儿的态度，她们不希望自己与其他异性有任何瓜葛。之前就因为这件事情两人打起来，要不是自己在场压得住，绝对会两败俱伤。
一决生死或许不会发生，两人都有杀意，甚至是有杀死对方的念头。但想与做是不一样的，李易时常也会有一些想法，被称为妖道时他甚至考虑过就此堕入魔道，吃人修炼。
云舒与兮儿知道这件事情，大概率会打一顿兔子，让她以后不要靠近自己。
很可能。
李易回答道：“会，而且大概率会把你打一顿，然后让你不要靠近这里，一辈子都别见我。”
闻言，太阴仙子面露惧色，顺势将脑袋撞进了李易怀中，双手轻轻抱住对方宽大的身躯。
“嘤嘤嘤，仙长兔儿打不过她们，特别是那个剑仙，但我又不想跟仙长分开。”
其实她希望仙长跟那两个母老虎断绝关系，不管是谁都有一定的私心，没有人会愿意与他人分享自己最宝贵的东西。
但是这种话不能现在说，要等时机成熟之时，比如仙长厌倦了她们的争斗。这个时候仙长还有耐心迁就她们，说不定以后时间久了就失去了耐心。
此时由她这个温柔贤惠，善解人意，一直只想着仙长好的兔子出来给予最后一击！
“兔儿只求在仙长身边服侍，其他别无所求。”
兔子算是少见愿意主动接触网络的转世者，她并不讨厌繁杂的环境，甚至可以说喜欢热闹。
在人族地界讨生活的经历让她并不讨厌与人类接触，人类中有好人有坏人，总体而言友善的居多。至少不会见面就把自己当食物，许多时候说点好话还能讨来一点丹药。
很多事情都是对比出来的，人类友善与否和大山相比就非常友善。
而兔子在接触到信息庞杂的网上后，同样也学习到了许多现代知识。其中有一种知识对她非常有用，那就是颇具贬义词的绿茶。
意指工于心计，刻意对男性展露亲和力，又具备两面性，人前一副样，背后一副样。
这种人兔子见多了，在宫廷中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女人。可以说除了这种女性以外，都不适合在宫廷中生活。因为宫中的女人说白了就是皇帝的私有财产，如果不费心费力的讨好皇帝，不会有好日子过。哪怕因为容貌得到宠爱，若是无法防范其他人很快就会摔得粉身碎骨。
对于古代宫廷中的女性，兔子一直保有同情的心态。现代所谓的绿茶就不尽然，因为她们许多时候不是出于生存而迫不得已，更像是玩弄他人。
但是她不得不承认这些女人确实厉害，在讨取男性喜爱方面非常厉害。
真正玩弄他人的绿茶可耻，可技巧是无罪的。况且为了心爱的异性而包装自己，在动物中本身就是非常平常的事情，没有竞争力的都会被淘汰。
人家努力提升竞争力，这哪是绿茶，这是善解人意的好妹妹。
她对仙长一心一意，她也是善解人意的好兔纸！
“……”李易无言，微微低头望着怀中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想呵护的白发少女，情不自禁就微微抱紧对方柔软娇小的身体。
又软又香，兔子不管容貌还是姿态一如既往的惊人。刚刚那么一瞬间让他心神失守，忍不住升起怜悯之心。
但兔子在撒谎，她同样气愤，只是相比其他两人要卑微的多。
李易已经不是千岁不到的小年轻，对于相处了两千多年的兔子看得非常了解。
见李易抱着自己，太阴仙子忍不住露出些许窃喜，微微抬头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问道：“仙长，我可以留在你身边吗？我怕那两人突然有一天把我杀了。”
这个她确实很担心，剑仙的实力她已经见识过。那个非常厉害的洗脚婢都得落荒而逃，单论斗法可以说是除了仙长以外自己见过最厉害的人。
下一秒，太阴仙子看到李易眼中的怜悯消失，内心咯噔一声。
李易依旧将她抱在怀中，微笑说道：“这你不用担心，我会保你性命。没有人能够杀得了你，哪怕是云舒与兮儿。”
一道法力注入少女体内，这是李易给兔子的保护，一旦受到的伤害有重伤或死亡的风险就会激发。
兔子的话确实提醒了自己，她虽然前世有化神巅峰的修为，可实际斗法非常拉跨，属于是勉强摸到合格水平。就像那些药罐子修士一样，唯一的区别就是兔子不会被越大境界打败。
现在兔子才筑基，哪怕到了金丹能杀她的人也有很多。转世者中不乏天才，或者说几乎全部都是天才。
李易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但是她们打你我无能为力，你好自为之，可能会很疼。”
本来感觉到体内力量还有些窃喜的太阴仙子脸瞬间垮了下来，小嘴一撇，泪眼婆娑，显得更加楚楚可怜。
“仙长你不帮我吗？”
这一招短时间内用两次显然已经没效果了，李易眼神没有任何波澜，微微点头回答：“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去争取，我只能给予你最低限度的帮助。”
太阴仙子问道：“那仙长更喜欢谁？是跟你青梅竹马明媒正娶的卫兮，还是与你相遇相知一同求道的东云舒？或者是我这只跟你渡过两千多载的小兔子？”
李易郑重的回答道：“我会珍重你们三人。”
唯有这一点他会非常郑重，因为这是承诺。
“我生气了，仙长太贪心了。”太阴仙子脸颊微微鼓起，再次将头埋进李易胸膛，双手搂抱的力度开始加大。
原本预设好的各种话，塑造自己温柔贤惠善解人意的形象，在这一刻已经被感情支配。她没办法泰然处之，面对有其他明确竞争对手的情况下，总是会有种莫名的火气。
虽然对于这个回答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发火。对仙长发火上一次还是渡劫失败，仙长来看自己的时候。
等了几秒钟，太阴仙子微微抬头，气呼呼的说道：“仙长不哄哄我吗？”
“你要如何？”李易问道，他确实不知道怎么哄人。
跟那两个母老虎断绝联系！打一顿那个冷冰冰的剑女人！还有那个让她画《仙长拒绝太阴》画卷的坏女人！
太阴仙子差点脱口而出，但她明白这是不可能的。以她对仙长的了解，他或许不是想一人拥三美，但仙长非常看重感情，很难轻而易举的放弃任何一人。
也正因为重感情，所以兔子一开始才跟着李长生极力的讨好对方，希望能够找到一个安身之所。一开始不敢抱着非分之想，后来忠心得到了升华。
如今真的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她思考的片刻，说道：“仙长，跟我说身处浮世五千载，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李易没有过多的迟疑，跟着念道：“浮世万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太阴仙子一双赤瞳微微发亮，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道：“仙长说的太快了，我没听清楚。”
李易重复了一次。
“语气不够深情。”
李易重复第二次。
“不行，还不够深情。”
如此往复了十几遍，太阴仙子终于心满意足，面带笑容的用脸颊蹭着李易胸膛。这是她一直以来的习惯，自从成功获得仙心后喜欢粘着仙长。
李易对此也不抵触，只是轻轻抱着对方。他忽然感觉兔子变小后也不是没有好处，只是这种娇小的体型很好抱在怀里。
太阴仙子仿佛能察觉到他的想法，问道：“仙长，是不是太小了不够软？请给兔儿一年时间，一年后一定会长回大长腿，圆屁屁，大兔兔……”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易轻敲脑门，一脸无语说道：“说的我好像很喜欢这种肉体的欲望，是个肤浅之人。”
要是凡人时期他肯定喜欢，但是现在对于这方面已经不在意。肉体的欲望终究是图于表面的，修行的第一步就是克制住它。
当然克制并非绝情绝欲，只是让他不影响自己的判断。
“可是前世仙长明显很喜欢大兔兔……”太阴仙子不满的嘟囔了一句，“其实仙长喜欢肉体没什么，只有喜欢我的就好。”
“你这什么歪理？”
说着说着，怀中的少女手脚开始不安分起来，越来越不干净。
一开始孩子是简单的抱，后面越贴越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李易身上。李易能感觉到脖子传来的湿润感，眉头轻挑，说道：“别闹，你现在形体还未稳固，金丹之前需要完璧之身修行，如此才能圆满。”
太阴仙子吐气如兰，脸上带着嫣红，细声细语的说道：“我觉得跟仙长修行阴阳混沌功跟圆满。二气交感，化生万物，可比什么童子身厉害得多。”
“而且仙长，我是一只兔子是有发情期的。”
有灵智的妖怪不存在发情期。
李易无声的叹了口气，兔子这种行为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前世她就经常拉着自己夜夜笙歌，明明是一位化神期妖圣，可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却始终非常感兴趣。
所谓的阴阳混沌功是他自创的一门功法，是一门双修功法。修行这门功法需要一男一女，两人双手相印即可，并不需要进行阴阳交合。如此行为实际上有些低效，也会因为情欲扰乱修行的效果。
可兔子在这方面展现了没有必要的天赋，反倒是用低效的方式修行效果更佳。曾经李长生一度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双手相印不出力，一到了阴阳交合就兴致高涨。
“仙长，你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哦。”
太阴仙子挥手解开的身上宽大的白袍，将李易扑倒在床上，伸手往下一探紧接着发出一声痛呼。
一股强横无比的剑意刺破了她的指尖，直接钻入她的体内，直斩神魂。冰冷刺骨的杀意笼罩全身，太阴仙子感觉自己掉进了万丈冰窟之中，脸上出现了些许惊慌。
“仙长救我嘤嘤嘤……”
不用李易出手，留在她体内的那道法力化解了剑意。而李易则抚平了想要通风报信的太上无极剑意，这绝对不是怕云舒发现，只是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一切平息，太阴仙子完全缩进了李易怀中瑟瑟发抖，她感觉自己做坏事被那个剑女人发现了。
“已经没事了，出来吧，我衣服要被你撑破了。”李易低头看着缩进自己短袖里的少女，此刻两人可以说是肌肤相亲了。
换做正常人肯定把持不住，但李易现在只心疼自己的衣服，要是兔子身体没这么娇小衣服绝对会被撑烂。
几分钟后，太阴仙子终于舍得钻出来，一脸后怕的说道：“刚刚那是什么，仙长你那里怎么会有那个剑女人的剑意？”
李易简单的解释了一下，听到被太上无极剑意锁阳，太阴仙子一脸气愤的说道：“实在是太无理取闹了！仙长应该狠狠的教训她，不能让她如此肆意妄为。”
“你比她更放肆。”李易好笑的看着气呼呼地兔子，比起云舒这个兔子更加肆意妄为。
要是换别的人像刚刚那样，无论对方有多漂亮，李易都会一巴掌拍死。他不是没有欲望，但这要建立在有感情上，如果没有感情只会让他感到恶心。
这也是李易特许她们的，也只有她们可以这么与自己闹。
“仙长你不能解开吗？”太阴仙子一脸难受的问道，临门一脚被强行中断，换谁也不好受。
李易轻笑摇头：“你自己解决，你看有时候实力也是很重要的。还是回归正途，掌心相印双修吧。”
“仙长其实不用掌心相印也可以……”太阴仙子想到什么，靠近李易的耳朵，细声细语的描述了一通。
“都是用手是吧。”
听完李易瞪大眼睛，吐槽道：“你真是只色兔子。”
“为我悦者欲，有什么不好？我只对仙长一人嘤嘤嘤，怎么能说色。”
夜晚，妙木蹲在云端之上吹着寒风，耳边又传来宫主那熟悉的嘤嘤嘤声，这个声音她在前世月宫听到很多次了。
特别是宫主成功以后，基本夜夜笙嘤。
第2天清晨，两人穿得整整齐齐清清白白，兔子修为已经到了筑基中期，她微微昂起下巴，一夜一个境界，还有谁？
早上9点，李莉莉提着一份肠粉走进了李家小院，一如既往的走进李易房间。
“哥，你的肠粉……”
话还没有说完，李莉莉就呆住了，她使劲的眨了眨眼确认眼前的情况。
一男一女躺在床上玩着手机，男的无疑是她哥，女的是一个白发赤瞳的少女。
这要判多少年？三年起步最高死刑？听说只要钱赔够原谅，就可以争取从轻发落。我账户里只有三十万，跟爸和二叔凑一下应该有100多万。等等公司最近一直在并购，基本没有什么现金，要不跟慧云借一点……
不对不对，周地的性同意年龄是16，这样子应该可能或许够吧？
李莉莉脑海中思绪万千，手上的肠粉砰的一声落在地上。

第一百六十一章 仙人立誓，开万世不灭之根基
李莉莉感觉自己面临人生中的巨大抉择，选亲情，还是道德？
她哥再过一个月就30岁了，这种年纪自称一声叔叔都没问题了。面对一个怎么看都没有成年的少女出手，恕她直言实在是畜生啊。
未成年的价值观还没有成熟，许多时候分不清楚是不是喜欢，甚至上床都是被蒙骗的。试图跟未成年人谈爱情的成年人，根本上就是在恃强凌弱。以自己的圆滑老道，引导那些懵懂的孩子迷失在偏离自己的轨道上，这是良知的缺失。
李莉莉由于闺蜜是学校老师的关系，间接听说过许多高中生跟社会里的成年人交往的事情。这些女孩排除少部分真的不自爱的，大部分都是被男人的花言巧语蒙骗，最后也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一个有良知的成年人都不会尝试与一个未成年交往。
但是现在不能妄下定论，李莉莉相信她哥的人品，从小到大恋爱都没谈过。怎么可能现在醒来一年多就成了变态，他村子都没出过几回。
而且说不定这个少女已经成年，也不是没有长得比较幼态的成年女性。南方人平均身高本身就不及北方人，有许多身材矮小的女生，李莉莉自己1米7已经算是比较高的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子的！以大哥的人品，一定不会跟未成年上床的！要是哥是渣男的话，怎么会对慧云视而不见。虽然算不上什么超级大美女，但颜值和身材都很棒，还是个富婆。
李莉莉仿佛找到了理由一般再次抬头望去，刚想要询问，她忽然想到什么。
屁！李易是有女朋友的，就算躺床上这人已经成年，也难逃她哥是渣男的事实！
“你在干什么？”
李易有些疑惑的看着面前仿佛走火入魔的妹妹，一时震惊，一时欣喜，突然又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面对如此情景他还是一脸平静。只要不是父母和云舒、兮儿回来，区区莉莉不足为惧。
李莉莉终于开口询问：“哥，这……这位是？”
没等李易回答，躺在旁边的白发少女就已经举手抢答道：“你好莉莉，我是你嫂子，是仙长的道侣和妻子。”
就跟前世她自我介绍侍女一般，有些名分你不占别人就占了。然而可恶的是这两个名分都被那两个母老虎给占去了，让太阴仙子非常郁闷，每每想都起气的牙疼。
面前的李莉莉她知道，李易的人际关系她都清楚。这个对许多人来说是机密，但对于太阴仙子这种层次的存在并不算机密，只要她想要官府就会送来。
李莉莉让人羡慕，哪怕是太阴仙子也不由得感叹对方的出身。简直就是天下第一关系户，和尚道士这两个响当当的镇国级都要喊她师姑。
别的亲戚无所谓，但问题是在世仙认她，如此瞬间变得不同凡响。
妻子、道侣？
李莉莉目光呆滞，她不是李父李母这种老一辈，自然明白道侣一词是什么意思。
她哥是一个修士，有道侣很正常。但是他不是有女朋友了吗？难道妻子和道侣是分开的？修士玩得这么开的吗？
李莉莉扭头满脸不敢相信看向李易，说道：“哥你怎么能这样子，你都有了东姐姐。还有她好像没有成年，这是犯罪啊！”
这个与她想象中的修士不一样，李莉莉以为的修士太上忘情，清心寡欲，仙气飘飘。可事实上的修士好像是斤斤计较，脚踏两条船，渣男。
没错就是她哥，此刻在莉莉心中，李易评价已经一落千丈。从一个非常有能力，令人敬佩的兄长，变成了脚踏两条船的渣男。
如果少女是未成年，那还要加上一个变态。
太阴仙子眨了眨眼，说道：“我现在已经十岁啦。”
按照转世以来开始算，这具身体实际上还没到10岁。不过以兔子的寿命来算，10岁相当于人类七八十岁，已经非常年老了。
十……十岁？！
李莉莉瞪大双眼，看这模样发育未免有些太早了，怎么看至少也有15了。
“哥，你这是犯罪，我们自首吧。”
李易脸色一黑，伸手轻敲兔子的脑袋，道：“把话说清楚。”
再这么样他描述下来，自己可能就真成了变态。虽然莉莉不足为惧，但他也不想自己在妹妹心目中的形象变成变态。
“哦。”太阴仙子再次说道：“我活了三千年，仙长不是萝莉控，也不是变态，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这个样子。”
兔子突然觉得这个样子也蛮不错的，虽然没有肉体优势，但是能够极大的激发仙长对自己的保护欲。
曾经自己浑身解数，都没能让李长生沉迷于自己的美色。可昨晚她就挂两滴眼泪，仙长眼中有了明显的情绪，会主动抱住自己。这让兔子察觉到了这副身体巨大的潜力，有时候必须做出一些改变。
而且那两个女人都是很成熟的女性，她再来一个哪怕比他们漂亮也没有太大的意义。不如细化竞争能力，特化自身特色。
“好了，你别解释了。”李易看着这兔子越描越黑，手轻轻放在对方的脑瓜上，下一秒白发少女消失不见，一只小巧精致的兔子出现在手掌上。
兔子毛发晶莹剔透，双眼宛如红宝石般通透，仿佛一件艺术品。
“她其实是只兔子，不能用人类的岁数来算。如果换算成兔子的寿命，她相当于人类80岁的老人。”
“这……这……”李莉莉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妖怪他不是没见过，比如二爷家的牛和大黄就是妖怪。
但是水牛和大黄只是比动物更聪慧，并不像一个人，也不会说话。可刚刚那个少女口齿清晰，简直跟传说中的妖怪一模一样。
下一秒，兔子又变回了白发赤瞳的少女，非常亲昵的抱着自己的哥哥。又搂又抱，几乎可以说是躺在大哥怀里。
“仙长，有了修为的妖怪就不能按照普通兔子寿命来算，我确实很小。”
“修士不以肉体寿命而论，更何况你已经转世。”
等等，这个女孩好像点眼熟。
稍稍冷静下来的李莉莉忽然发现，这个好看得不像话的白发少女非常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紧接着她回想起了自己手机里保存的各种图片，这段时间他仿佛回到了学生时代追星一样，非常喜欢网络上的那个太阴星君。
当女孩子好看到某种程度，杀伤力已经不分男女。特别是这种优雅与可爱并存的白毛，这谁能顶得住啊？
面前这个唇红齿白，五官美得不似凡人的白发少女简直与网络上流传的太阴星君一模一样，甚至是更加好看。
“呀！！！”李莉莉忽然发出尖叫，捂着嘴巴，仿佛见到明星一般。“您是……您是太阴星君？”
太阴仙子愣了一下，这个仙长的妹妹好像很喜欢自己的样子，能够利用一下。
她微微点头道：“我就是太阴星君。”
得到肯定李莉莉，感觉脑子已经烧糊涂了，很多事情变得迷迷糊糊，唯一想到的就是合影！要签名！
“你好……我……我叫李莉莉，我很喜欢您的画，您的画实在是太好看了。请问可以……可以给我签个名吗？”
李莉莉一开始是被那惊人的颜值吸引，可单纯是好看终究是有上限的。好看加上才华才能够爆火，她就是被那一幅幅水墨画吸引。
“可以呀。”太阴仙子没有多想就答应，李莉莉连忙拿起桌上的笔和纸，由于需要高考复习的缘故，这个房间并不缺纸和笔。
她微微低头双手奉上，道：“拜托您了。”
“你说要写什么？”太阴仙子只接过的纸张，抬手轻握幻化出一只毛笔。
李莉莉道：“您的名字！”
“名字？”太阴仙子稍加思索，她是只兔子，妖怪不兴名字这套。不过仙长曾经给她起过一个名字，她强烈要求姓李。
因为凡俗有些地方有随夫姓的传统。
下笔如有神，三个秀美的字落下，明明是毛笔字却完美的落在了这张练习本的纸张上。
李夷光。
“好漂亮的字。”李莉莉看着这三个字一时间有些痴了，处处透露着一股秀美感。
意境，哪怕只是一丝丝的气息，也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太阴仙子微微昂起脑袋道：“对吧，琴棋书画能够极大的提升魅力，有时候一张好面相不如才女之名。”
看着两人聊得起来，李易终于挣脱了黏人的兔子，捡起摔在地上的肠粉走了出去。由于用塑料袋装着的缘故，肠粉并没有脏，放盆中照样吃。
能洗漱一番，吃完早餐，重新回到房间李莉莉已经被兔子迷得神魂颠倒，满脸娇羞的看着兔子。
然而兔子并没有使用任何法术，只是单纯的凭借美貌以及那份气质。
“……我跟你说，那东云舒蛮横无理，凭着自己有点本事，就欺我年幼无力。她根本不是仙长的妻子，我才是。”
“啊？仙长是什么？你们都是这么称呼我哥的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但你只需要记住我才是仙长的正妻就好。还有还有不要暴露我们的关系，特别是对那个东云舒，不然她绝对会杀了我的。”
“啊？不至于吧。”
“这就是修行界的残酷！强者为尊，你看我现在也不得已用侍女自称。东云舒坏透了，你一定要小心。”
突然一个拳头打在兔子的小脑瓜上，李易说道：“你的德美呢？这样子造谣云舒。”
“哎呀，仙长我说确实是事实。”太阴仙子委屈巴巴地说道。
“那个东云舒一看就是个醋坛子，不像我这么温柔贤惠。”
李易没有和她争执，她们三个半斤八两，只是兔子表现没那么激烈而已，实际上心里已经打起了小算盘。
如此他都不知道怎么解决了，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让她们各在一地。互不干涉，也不要与自己住在一起，否则其他两人也会做不住。
走一步算一步吧。
李易扭头看向自己的傻老妹，已经完全沉浸在兔子的美貌中。他眼中灵光一闪，对方身体猛然抖动一下，眼眸重新恢复清明。
“等你筑基后我自然会告诉你，现在什么都别管。如果两个月后你还没办法筑基，功课加三倍。”
现在是筑基的关键时候，也是李易所研究的功法关键时刻。如果自己没办法在不借助丹药的情况下让她筑基，那李易只能考虑改变路线了。
比如像之前想的那般，延长修行的时间，不断的打磨根基。
半响过后，李莉莉日常功课又开始了。
她盘坐在院落的一块青石上，方圆十几里的灵气向她涌来，供她打磨法力。这自然不是李莉莉的能力，而是李易为了让她能够正常修行引来的灵气。
以李莉莉的资质，没有外力帮助下想要筑基不知道猴年马月。
与此同时细微的道韵落到李莉莉身上，观察并引导着她练气。每一个细微的地方都不容许有错，一旦哪里练甭气立马更正。
位于高空上的妙木见到这一幕，脸上露出了羡慕的神情。这个小姑娘身怀大气运，仙人手把手教她修行，这可比什么天赋要好多了。
“仙长嘤嘤嘤～”
忽然不协调的声音传来，李莉莉运转大周天瞬间被打断，忍不住睁开眼睛。
入眼的是李易躺在竹椅上，白发少女躺在他怀中，不断帮他剥着瓜子。
她很好奇！
为什么太阴星君会跟她哥搞在一起，这般亲密的模样已经超出了绝大部分情侣，眼睛里都要冒爱心了。
虽然之前李易有说过他跟太阴星君有关系，那时她只当一句玩笑。可没想到竟然成真了，太阴星君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并且和自己的大哥卿卿我我。
这简直就像自己此前一直追的大明星，突然有一天来到自己家，跟她那样貌平平无奇的家人结婚。
“加一次大周天。”
李易平静的声音落入耳中，李莉莉连忙闭上眼睛再次入定，周围的声音逐渐平息下来，在无形的力量引导下小心翼翼的炼化灵气。
“仙长你这是干什么？”太阴仙子不免有些好奇，如果只是单纯的教导对方练气，这未免也太宠爱了吧？
用道韵时刻保驾护航，自己也就快突破境界的时候有这待遇。
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我打算研究一门普通人也能修行的功法，给我父母修行。不求多快，目前能到筑基期就好。”
太阴仙子微微愣神，平淡的语气，仿佛在阐述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可修行本身就是属于少部分人，百分之九十以上的人都不适合修行。
哪怕是逆天改命，也只是将普通人变成有天赋的人，两者有着根本性的不同。
普通人能够修行的功法已经不是简单的功法，而是佛道两派一直以来的至高追求，人人皆可入道，人人皆可为佛。
若是旁人是痴心妄想，可仙人之言岂有儿戏？
“这个功法您打算公开吗？”太阴仙子问道，曾经仙长也公开过长春功。由于功法过于纯正平和，简直就是完美的魔功心法，被各大魔道宗门拿去用。
间接导致了许多人改邪归正，不修魔功修道法。也避免了更多的人走上歧途，有光明正道走没有人会想着去走魔道。
仙长并不在意自身的功法传承，很乐意将长春功传播出去。
李易回答道：“若是没有问题，顺便传给天下人也不无不可。”
“仙长，您这是要开万世之基！”太阴仙子激动得微微发抖，如果这门功法真的成了，那将是一个千万年未有之盛世。
数十亿人，哪怕练气期都不到也是非常恐怖的。
“人人皆可入道，数十亿修士将奉您为道祖！”
“我志不在此。”李易神情与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微微往后靠了靠，轻轻抱着怀中的人儿，鼻尖满是她的香甜。
“我只是想让父母活得久一点，大概一千年吧。”
轰隆一声，震天的雷鸣响彻万里，无数修士抬起头来。
玄之又玄，上至苍宇，下至九幽，恍若天地众生万物之大道。
一缕仿佛发丝一般的光线轻轻落到李易怀中，上边散发的气息连他也无法看透。还未等他弄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他就陷入了一个特殊的状态。
视线无止境的扩张，天地万物尽在眼底，三千大道如碧水，简单而又通透。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亿万年间未有之盛世初始
李易愣神许久，在他怀里的太阴仙子不敢有任何动弹。甚至是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因为自己而打破了李易这种特殊的状态。
仙长大概率是悟道了。
太阴仙子修为虽然有很多水分，除了自身根基在李长生严格的教导下非常扎实以外，其他传统的术法道基本没学。唯一能够与自身修为相媲美的大概就是收敛气息的法门，曾经她就是依靠逃跑吃饭的。
但怎么说也是化神巅峰，对于悟道还是有一定了解的。道行不够深的人根本感觉不出仙长现在处于的状态，仿佛就像天道一般，无数的法则在此刻汇聚。
这时失去了引导的李莉莉睁开眼睛，刚想开口就被太阴仙子定在原地。她怎么说现在也有筑基修为，定住一个炼气期的小修士还是很简单的。
李莉莉眼中出现些许惊慌，下一刻太阴仙子的声音出现在她脑海中。
“仙长正在悟道，不要发出任何动静。”
“这……是心灵感应？不对，神识沟通。”李莉莉微微瞪大眼睛，她心中所想自然被对方知晓，回答道：“是的，不用慌张，等待仙长恢复过来。”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哥……他是在世仙？”
李莉莉趁机求证一下心底的疑惑，一直以来她对修行界的事情一窍不通，关于修行的所有事情都是通过网络和李易得知。
一开始她只是以为李易是一个修行天才，所以一开始庆祝他醒来的酒席上才来了那么多大人物。后来这个想法得到了验证，那个自称王升怪物被李易在自己掌心画的一个雷消灭，还有世界格斗大赛莫名劈下的一道雷。
种种原因都表明李易的不凡，李莉莉也询问过，但并没有得到任何答案。她疑惑修行真的这么简单吗？一年就能变得如此厉害。
一直到太阴仙子出现，一切仿佛是拨开乌云见明月。
李易是在世仙，如此就能解释得通之前的种种不凡。
太阴仙子微微惊讶，道：“这么简单明了的事情你还用问？除了仙长，你以为我对谁都这样子？”
这个妹妹脑瓜有点不灵光啊。
“我……”李莉莉语塞，这确实是非常明了的事情。
根据《求仙路》里边的内容，能让太阴仙子亲近的只能是在世仙。也正因为这一点，自己才能确认李易在世仙的身份。
可是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这一切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我哥之前昏迷了十年，整个人都要废掉了。一开始我们东拼西凑筹了三十万，让哥去大医院治疗，治了一年还没有醒来只能放弃。”
在十年前，李家并没有现在这么富裕，她家的生意也是前几年才好起来的。许多人都是外出打工，能拿出这些钱已经很不容易了。那个时候三十万能在玉城买一套房，到现在至少翻两倍。
“现在突然告诉我他是在世仙，我无法想象。难道他在这短短一年就成了在世仙，这明显不可能。请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哥身上发生了什么？”
太阴仙子能感觉到对方浓烈的不安，同时通过话语可以知道仙长并没有告诉莉莉修行界的事情，还有转世。
为什么？
明明几句话的事情，这本身不是什么秘密。若是李莉莉还是凡人隐瞒可以理解，可她已经踏入修行。
“这个你还是问仙长吧。”
稍加思索太阴仙子打算不为她解答，既然仙长并没有选择告知，那肯定是有缘由的，她不能擅自决定。
做了或许没有错，但不做一定不会让仙长讨厌，杜绝一切会降低仙长好感的行为！
在这方面兔子可以说是登峰造极，前世获得仙心后她就很少用这项技能。毕竟被宠爱的兔儿有恃无恐，只要不太过分一些小任性可以起到调情作用。
每个阶段都有每个阶段的相处方式，现在兔子已经进入战斗模式。
“……”李莉莉略感失落，这个问题恐怕要等到自己筑基以后了。
她很想了解关于修行的其他问题，可日常根本遇不到修士。也可能是自己修为太低，哪怕有修士也发现不了。
至于为何执着于这些问题，因为李莉莉结合目前所知的一切，始终找不到为什么李易能醒来一年内变得如此厉害。
在确认有超凡力量存在后，她所能想到一个人突然变得厉害的原因，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原因。
夺舍。
还有一个天赋非常高，现在随着太阴仙子的出现也被否决了。在世仙与太阴仙子，明显不可能是一年之内的事情。
但夺舍又不是，至少李易还是她哥，无论从哪方面都看不出破绽。
李莉莉压下眼底的不安，微微闭上眼睛，一呼一吸，很快就入定了。体内功法运转大周天，这一次不需要有任何引导，成功运转完一次又一次大周天。
今天她总算是能熟练的掌握如何完美的引气入体。
时间快速流射，天上的太阳由东往西落，一直到了傍晚。
李易身体忽然抖动了一下，眼眸重新恢复神采。
口中呢喃道：
“五贼在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
嗡！
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躺，可带起的涟漪对于他人来说却宛如惊涛骇浪。
趴在他身上的太阴仙子瞳孔猛然收缩，身体僵硬，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在面对天劫。
远处的天上，一道身影跌落，妙木直直撞进了深山中。
反倒是修为尚浅的李莉莉并没有任何反应，显然没有察觉到那一闪而过的气息。
言轻意重，巨人抖落的尘埃落到凡人身上宛如泰山。但好在仅仅是一瞬间，并没有对她们造成任何伤害。
李易继续自言自语道：“以五体代五行而合四象，以修性命，不难矣。”
“仙长，您醒了？”太阴仙子小声问道。
“……”李易顿了几秒，终于彻底回过神来，点头道：“嗯。”
这下太阴仙子终于放宽心，不再像刚刚那样小心翼翼，搂着他的脖子问道：“仙长，你刚刚怎么回事？是悟道了吗？”
“略有所感。”李易并没有否认，可稍微回想一下又说道：“比起悟道，更像是立下大宏愿所得。”
“古籍上那种？”太阴仙子面露惊讶，“不是说太古以后再无宏愿了吗？”
大宏愿，即为为天地立心之举。
向天地发誓要做到某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一旦做成将有无穷无尽的好处，功德在这份好处面前都显得有些单薄。
可仙道时代并没有这东西，从来没有人能发出大宏愿能获得天地回应。有人说所谓的大宏愿是假的，根本不存在这种东西。也有人说是仙道时代天地法则非常完善，没有巨大的缺陷，天地自然就没有宏愿了。
许多人更倾向于后者，根据各种典籍可以看出，仙道时代的法则确实更加完善。
“或许此世需要。”李易也不敢妄下定论，他自己没搞清楚转世之谜，天道为什么没了。
“那仙长有什么收获吗？”太阴仙子问道，“听说立下大宏愿者会得到天地的钟爱，做什么都顺风顺水。”
立下大宏愿者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身负大气运之人，当然有利有弊一旦无法完成或者违背宏愿，那将受到天地反噬基本上没有活路。
“只是对长春功略有所感，有了一个可行的方法。”李易回答道，“许多人气感不佳，无法引导灵气运转大周天。或许我能将其中的法门转变成肢体运动，就像广播体操一样。”
气感是阻碍人修行的最大难关，没有气感就无法引气入体，从第一步就杜绝了修行的可能。
如果创造出一门通过动作就能引气入体的法门，避开气感问题自然就迎刃而解。
“算是意外之喜，能让父母修行顺带完成一个宏愿。”
李易肉体的肌肉微微蠕动，连带体内的脉络，以一种不可思议的形变进行着某种动作。这套动作蜕变于五禽戏，用来炼体也算是一门上佳法门。
做完一套花费十分钟，李易微微皱眉道：“不行，太慢了，如此速度恐怕需要二十年炼气一重。”
想法很好，执行起来也起效了，可结果却收效甚微。
“嗯？”太阴仙子眨了眨眼，语气有些不敢相信：“这就成功了？”
这可是开创千万年未有之盛世的根基，怎么说也要几百年的时间。可看仙长的模样好像成功了，而且还对结果很不满意。
事实上确实如此，现在的长春功用来糊弄天地完全可以，但并没有达到李易的标准。他本来就不是为了所谓立万世之根基，更不是为了让天下人修行，他只是想给父母延寿。
往后若是真的成了修行盛世，那初衷也不会变。所谓数十亿修士，亿万年间未有之盛世，不过是李易为了避免遗憾给父母延寿的产物。
“这本来就是我一直以来的积累，并非刚刚那几分钟的事情，更不是受天地所赐。”李易解释道，这件事情他运用了五千年的积累，并不是从无到有。
一年前他就在研究这件事情，只是缺一个契机而已。
太阴仙子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崇拜的目光，道：“仙长道行通天彻地，开万世不灭之根基不过尔尔。自太古以来，仙长只此一人。仙长绝对能成为道祖，成为万古第一人！”
说着她情不自禁又抱了上去，小手开始不干净起来，甚至光明正大的亲了起来。不过这次李易没有任由兔子放肆，抬手往额头一弹。
洁白的额头瞬间通红，太阴仙子痛呼一声，双手捂住额头，疼得眼泪都出来了。
“你是越来越放肆了，光天化日之下。我对于那个什么道祖也没兴趣，我之道从来不需要他人认可，乃至供奉。你也莫要太在意这些虚名，道为无，道为众生，何来道祖一言？”
前世的各种美誉不过是修行途中附带的，无论是天下第一也好，在世仙也罢都是附带的。这些从来不是自己的目标，以后也不会为了名誉而去修行。
道祖听起来不错，但并不是他的目标。
他只是不断的修行，一直到自己所能到的极限，如此便足矣。至于最后能否被称之为道祖，于他而言不重要。
太阴仙子回过神来，微微低头道歉：“抱歉仙长，兔儿一时没忍住。”
不是兔儿没定力，实在是仙长太诱人。正所谓陷于才华，仙长简直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人，如此优秀的异性自然很能激起人的占有欲。
光天化日之下不行，那晚上应该可以吧？
晚上，李莉莉没有留下来吃饭，或许是不想当电灯泡，或许是其他原因。
太阴仙子给李易做了一桌子的菜，满满当当的摆满了整个桌子。
虽然没有蕴含灵气的各种食材，无法做出发光的料理，但兔子精湛的厨艺依旧没有减弱。每一道菜都是恰当好处的美味，连煮出来的饭都异常的香。
其中原因自然是厨艺以及兔子独门法门，修行界唯一为了做饭创造出来的法门。比如她所用的真火，能够极大的激发食材的鲜美。
“仙长，这个番茄鸡蛋汤很不错，我从网上学到的。”
太阴仙子用勺子一口一口的喂给李易，她的投喂也是很讲究的，就像那些高档餐厅的什么时候上主菜，什么时候上甜品一般。
李易这顿饭吃的很享受，仿佛回到了修行界的时候。
晚饭吃完，兔子迅速收拾好锅碗瓢盆，玉指挥舞间，所有的碗筷都被清理的亮晶晶的。
“仙长，我给你饭后按摩，有助于消化。”
“嗯。”
李易趴在床上享受着少女的按摩，一缕缕的法力渗透进肉体中，每一下都异常的舒服。其中还有锻炼肉体的功效，普通人摁上几次说不定就有8块腹肌了。
忽然门外传来摩托声，是李易的父母回来了。
“儿子，吃饭没有？我给你带了一些饭菜回来。”

第一百六十三章 爸，我绝对不脚踏两条船。
原本安然躺在床上李易微微睁开眼睛，他承认自己非常少见的出现了些许慌张。
之前父母知道自己“脚踏两条船”反应可以说是非常大，特别是李父这个曾经的教师更是无法接受。自那天以后，李父就一有时间就找李易谈心，内容自然是想要纠正自己错误的思想。
或许在这位曾经的教师眼中，李易之所以变成这样，都是因为他缺乏对孩子的教育。同时教书育人的天性，让李父想要把自己儿子给拉回正轨，不要去欺骗坑害良家女子。
李易想起了父亲当年虽然带的不是什么尖子班，但听赵四说班级环境非常好，几乎可以说是全校没有发生过霸凌事件的班级。班主任负责能够很好的制止这种事件，而李父就是那种非常负责的老派教师。
他所用的方法很简单，那就是尽量的去与学生沟通。
李易本身并不讨厌这种沟通，但是父亲一直当自己思想有问题多少有点头疼。特别是兔子的外貌会引起一些不必要的怀疑，这要是被李父看到了绝对会气得晕过去。
自己儿子勾搭未成年少女，李易怀疑他会大义灭亲。
“仙长。”太阴仙子微微抬头看着他，“我变回兔子，不会有问题的。”
“不用。”
李易微微摇头，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平和的说道：“这并不是你的问题，爸妈也不会骂你的，一切交给我就好。”
这些事情都是因自己而变成这样子的，没有理由让兔子去承担，或因此委屈自己。他自己也从来不会把问题丢给他人，既然都做了，那就坦荡的认下来。
之前卫兮说是他的妻子这件事情，面对父母的追问他也没有否认。现在兔子的事情他也不准备否认，更不会委屈了兔子。
自己的初衷自己记住就好，他人怎么看是他人的问题。
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父母的身体已经非常健康，受一点刺激不会有什么问题。要是换一开始时的状态，给李易十个胆子都不敢这么跟父母玩。
那个时候几乎是命悬一线，两人的身体早垮了。无论大喜还是大悲都会出现问题，所以他才采用一种缓慢平稳的方式治疗父母，以及改善家中状况。
“兮儿与云舒都见过爸妈了，你也应该见见。”
“嘿嘿嘿……”兔子露出些许傻笑，她明白仙长的意思，自己在仙长心目中并不比其他两人差。
随后身形缩小变成了一只兔子，一头钻进了他的衣服里。
李父提着饭菜走进了房间，看到坐在床上的李易，问道：“儿子，吃过晚饭没有？正好给你带了一些饭菜回来，这可都是消费大几千高档餐厅的饭菜，我专门给你打包回来咯。”
“去高档餐厅你还打包？”李易扯了扯嘴角，“我看短视频，那些高档餐厅的上菜量那么少，能让你打包？”
李父说道：“我让厨房重新做的，你趁热吃。”
说话间，他从袋子里拿出了两个塑料盒子，一碗海鲜炒面，酱香带鱼。本身东西也不是很多，直接摆放到床头桌上，拿出一次性筷子递给李易。
李易虽然吃过了，但不介意再吃一遍。接过筷子大口大口的吃着海鲜炒面，味道相当不错，但相对于兔子的手艺就差了许多。
李父说道：“最近工作忙，很少在家住，幸好有莉莉给你做饭。听莉莉说你把所有教材都看完了，其实也不需要这么拼，今年不行明年再来。”
“还行，应该是没问题的。”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帝京我会考上的，你就放心吧。”
他将所有高考会考到的知识都学会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作文与阅读理解。后者还好解决，许多阅读题实际上是有模板答案的，不能说唯一性但大同小异。但作文就没有模板答案了，只能希望他的思想还跟得上高考。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帝京这一所大学，你大伯跟我说过了，不行就买一个好大学上去，毕业就进公司。”李父坐到他旁边，微微解开了领带，眼中透露着一丝疲惫。
“未来如果不出意外，大伯想让你接手公司，当然股份会留在莉莉和小宁那里。你怎么看，有没有想法？”
要是其他人肯定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但李兴国还是决定问一下李易的想法。
李易回答道：“我志不在此，这公司你和大伯折腾吧。”
钱对于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接不接手公司也不是考虑钱的问题，而是有没有兴趣。至少此刻他没有兴趣去当老板，不如躺在家里来的舒服。
父亲如此上心大概也不是因为钱，更像是憋屈了这么多年，想要出口气，证明自己。
“先别急着拒绝，等你毕业后或过个几年再说。”李父也不恼，本身就是很开明的一个人，没有想过要规划李易的一生。
他作为父亲只是给一条更好的路，至少李易觉得打工累的时候，能够有一份更好的出路。
“虽然不是什么大公司，就几个厂而已，但总好过你出去打工。还有你也老大不小了，关于结婚的事情也该考虑考虑。”
李父谈完正事，毫无阻碍的接入长辈都喜欢催促的事情。本来他是想等李易大学毕业后再催的，但由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提前关注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世界上除了极少部分地区，基本都不允许一夫多妻。那两个女孩都不错，但你不能这么吊着人家，更不能一错再错。而且现在人家女孩愿意跟你耗，等失去耐心，说不定你谁也追不到手。”
李父表情郑重的直视李易的眼睛，仿佛要用人民教师的光辉感化他，让他回归正途。
“这也是为了你好。”
“……”李易放下炒面，仿佛受到了感化一般，神情郑重的回答道：“爸，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受伤的。”
“嗯？”李父眉头轻挑，虽然儿子的神情很郑重，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
“你终于想清楚，不打算脚踏两条船了？”
李易点头回答道：“绝对不脚踏两条船。”
“很好。”李父拍了拍他的肩膀，欣慰的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不管你选了谁，一定要跟另一个好好的道歉。”
认为成功将自己儿子拉回正轨的李兴国非常高兴，大手一挥给李易转了五千块钱。这是他所有的私房钱，由此可以看得出来他是有多感动。
之前李易脚踏两条船，一直是他们夫妻两人的心头大患。哪怕不出于自身的道德与思想，仅仅是为李易考虑也需要尽快断绝这种关系。
有两个好女孩喜欢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至少说明他们家儿子在某方面还是十分受欢迎的。但是脚踏两条船就不是什么好事，总有一天会有人失去耐心，或者最后矛盾爆发。
“对了，再过一个月就是你生日了。虽然我们农村不过生日，但你可以叫上几个朋友去城里玩，天天窝在家里也不好，多出去外面看看世界。”
李兴国心满意足的走出去，步伐看着都轻快了许多。
李父离开房间后不久，一只小兔子从衣服的口袋钻出来，随后幻化成一个娇小的白发少女。
她微微昂起头，一脸快夸夸我的表情。
“仙长，怎么样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你其实不用这样，这种事情不用委屈自己。”李易手轻轻抚在对方脸颊上，不知为何兔子很喜欢让自己摸她的脸。
“你与她们没什么不同。”
“嘿嘿我并不在意这种东西，仙长我可是一只兔子，不是人类。”太阴仙子用脸颊蹭了蹭李易掌心，“比起这个，我更不想让仙长为难。”
李易没有继续说什么，轻轻搂住对方躺在床上微微闭上了眼睛。虽然。是一张单人床，但由于兔子特别黏人，身体也比较娇小所以并不显拥挤。
太阴仙子暗中窃喜，这就是她的策略。那两个母老虎肯定会为了所谓的名分争个你死我活，这个时候她表示不争这些就会显得非常贤惠大方。
她们不如我也！
两人沉默许久，本来就打算这么睡过去，忽然太阴仙子想到了今早李莉莉的异常，不由得开口询问道：“仙长，你那个妹妹可能已经发现了转世的事情，会不会出问题？”
“出什么问题？”李易一如既往平静，“你们一直写自传，虽然没有公开修行界的事情，但许多人都能猜出来。”
关于修行界的事情并没有向公众公开，修行的事情官府是打算一步步公布。就像之前官府隐瞒修行者一样，对于公众始终会留一手，不可能把全部信息都公开出来。哪怕修行界通过字段很容易猜出来，但只要没有得到证实绝大部分人都是半信半疑。
现在网络上什么说法都有，其中赞同声最大的是远古时代复苏和修行界，前者的呼声是最大的。
不管是何种，对于现有的状况不会出现任何问题，李易也没有心情去理会。
太阴仙子说道：“您不是蛮看重现在这具身体的亲人吗？要是被他们知道了转世夺舍的事情，恐怕不好办……”
如果仙长不在意还好说，一群凡人还真无法拿修士怎么样。顶多就是弥补一下因果，他们若想得寸进尺就是寻死。
哪怕是正道修士。转世者中最为平和的仙道时代，修行大能终究是超越凡人的存在。无论多友善都无法改变这一点，同时友善也是有限度的。
“我并非夺舍。”李易微微摇头，“我既是李易，也是李长生。”
听到这个回答，太阴仙子神色微动，语气略带试探的说道：“仙长果然是这个世界的人。”
若是旁人她会认为李易与李长生融合了。转世者中也有认可原本身份的，但终究是转世者占据主导。
可仙长她有不同的看法，准确来说是她回到月宫中，看到日历里的春节后所产生的猜想。
修行界也有春节，这个节日是仙长命名的。难道这修行界的时候仙长就知道此方世界？
现在看来更倾向于这个世界网络上的一种说法，穿越。
李易没有回答，也没有否认，道：“关于他们的事情我想慢慢来，甚至我考虑不告诉他们。等到几百年后，他们自然而然的就会想明白一切。许多事情不需要说的那么明白，留出一点距离与余地对谁都好。”
如果是年轻的时候他会害怕这件事情被人知道，可现在已经无所谓了。其他人知不知道都一样，他自有颠倒乾坤之力，翻手间即可颠倒一切自己所不想看到的局面。
若是有人不识相，拿这个来找自己麻烦，滚滚天雷会让他闭嘴。
“恐怕一些人已经猜到仙长并非转世。”太阴仙子还是有些担心。“基本参加广寒宴的都知道春节是您叫出来的。”
“都一样。”李易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穿越到修行界这件事情，全天下都知道了又如何？
他不合心意的事情不会发生，结果都一样。
太阴仙子顿时不说话了，只是被李易那一如既往淡淡的霸气吸引，微微夹紧双腿，道：“仙长，我们修炼吧。”
第2天早上，李易微微睁开眼睛，淡淡的香甜钻入鼻孔，此时已经是9：00。
稍稍感知一下此时父母已经去工作，兔子在厨房给他做早餐，李莉莉捧着一碗素面暴风吸入。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嫂子你下的面也太好吃了吧。”
“哼哼～厨艺是女子才德重要的一部分。现代有句话说的非常好，想抓住一个人就要先抓住他的胃。”
都叫起嫂子了。
李易走出房间，穿着围裙的白发少女顿时捧着一满面走过来，脸上露出大大的笑容道：“仙长，你的早餐。”
吃完早餐后又到了修炼的时间，李易打算让李莉莉尝试一下用改良的五禽术引气入体，以五体代五行而合四象，以修性命。
李莉莉有了之前的经验学得很快，几下就成功上手，成功将一缕灵气引入体内。
不需要询问，李易通过感知直接就能知道莉莉的修行情况如何，并且比她自己更加清楚无误。结果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不理想，三十年都不一定练气一重。
都不需要考虑几十亿人修行的灵气哪来了，就这种效率放开给他们修行也够用。
练了一个小时，为了避免妨碍到李莉莉筑基的时间，李易让她重新入定打坐。
忽然，李易注意到了对方一直在偷看自己，眼里充满了怀疑。随后装模作样的打坐入定，但并没有运转法力。
昨天回去之后，李莉莉一直没有睡觉。通过网络查询了各种各样的资料，对比目前那几篇有官方背书的自传。加上一些网友的猜测与脑补，她严重怀疑自己的大哥被夺舍了。
虽然在世仙和大哥都姓李，有那么一点相似之处，但是这并不能表明什么。可回想起与李易相处的种种，又好像不是夺舍，对她好像是真正的家人一样。
这一切都让她非常纠结，或许……
就在李莉莉陷入沉思的时候，李易已经来到了她跟前，对着她的额头就是一个弹指神通。
他不是那种明知道会出事情还要硬憋着不说的蠢货，但这个愚蠢的老妹竟然怀疑他，这让他很失望必须好好教训一下。
“哎呀！”李莉莉身体微微向后仰，捂着额头睁开眼睛，有些恼怒的看着他：“哥你干什么？”
“你还认我这个哥？”
李易微微抬手，李莉莉顿时凭空飞得起来，无形的力量打在她屁股上顿时啪啪作响。
其实他一开始是想自己上手的，但考虑到姑娘已经长大了多少要避讳一下，所以还是吊起来打吧。
然而实际上，这个来自兄长小小的尊重并没有起到多少作用。李莉莉被吊在半空中打屁股，俏脸通红，眼里又羞又恼。
“放我下来！哎呀！你再打……”
“我跟你没完，李易！我生气了！”
“呜呜呜呜，哥我错了，我错了。”
终于李莉莉被放了下来，捂着脸小声抽泣，心里那叫一个委屈。
李易说道：“你哥我穿越了，现在又回来了就这么简单。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要是月底你还不筑基我会让你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李莉莉目光呆滞，虽然您这个跟我坦白我很开心，但也不至于打我一顿吧？别人解开误会都是欢声笑语，她就是一顿青椒炒肉丝。
说完，李易转身回到竹椅上躺着，又开始悠哉悠哉的喝茶刷视频。
太阴仙子身形忽然出现在他怀中，搂着脖子说道：“仙长还是这么直接，兔兔好喜欢。”
“我只是将她练甭的气打回去。”
其实不需要打，但用这种方法效果更好，因为这样子自己心情会变好。
可惜好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两声叮咚落入了万丈深渊。
【东云舒】：李兄，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卫兮】：夫君，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李易】：……其实我不过生日。

第一百六十四章 必须支开那个女人！
根据一些闲得蛋疼的统计表明，每天至少有五百万神州人过生日。其中邀请朋友开生日宴会，吃蛋糕和长寿面的只有不到两百万人，甚至可能更少。
李易就属于不过生日的那一派，哪怕在修行界他也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活了五千多年，不可能年年都过生日，有时候睁眼闭眼生日就过了。
修士也是如此，所谓生日除非是大寿，不然根本没有必要。
李易觉得自己不过生日根本没有任何问题，他这个决定如果让各地区首脑知道，绝对会竖起大拇指十分的赞同。
年初过春节的时候那叫一个心惊胆战，官府准备好了预案，无数体制内的人因为某件事情而不得回家过年。一旦最坏的情况爆发，官府将全力控制两位镇国级冲突的范围，至少不上升到地区冲突。
秦与齐可以说是神州双龙，一个军事力量第一，一个经济实力第一。这两个地区一旦撞起来，绝对是天崩地裂的。
官府肯定是不想的，但奈何有能力左右地区意志的存在想。剑仙还好，使唤不听齐地的军队，可飞将就不一样了。
一方要打，另一方只能被迫迎战。
不过以上是最坏的情况，极小概率发生。神州乱不乱，就看在世仙这边给不给力了。
对于李易委婉的拒绝，两人明显没有察觉或者是选择性无视。
【东云舒】：但是我想给李兄过生日。
【卫兮】：夫君可以不过生辰，但为妻者不可不记。
发来的信息看着非常暖心，实际上摆明了要来。毕竟李易生日另一个小婊砸一定会去，自己不在那指不定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就在李易为难之际，旁边的兔子立马献上了自己的计策，道：“仙长你可以说略有所感准备闭关，她们绝对不会来打扰你的。”
闭关对于修士来说非常重要，除非是极其紧急的事情，不然正常人都不会打扰他人的闭关。就像昨天太阴仙子不敢动弹一样，生怕呼吸重一点打断了感悟。
这样子她就可以自己一个人独占仙长！一起过生日，一起修行，悄无声息的超越两个母老虎。
太阴仙子此刻忽然又察觉了自己一项新的优势，那就是身上没有任何负担。不同于卫兮与东云舒，一个作为整个地区的统帅，平日里忙于政务。一个作为齐地的镇国级，不可能一直等待在周。
两人为了恢复实力，借助了社会的力量，反之也需要回馈社会。如此约束了她们一定的自由，但多少人都求不来这个机会。
卫兮作为秦地区的统帅，能拿出人参精与天道碎片这种至宝送给李易，如此庞大的资源可见一斑。
但是太阴仙子不需要这所谓的修行资源，她前世修为就是躺上去的。
“仙长，这两个母老虎凑在一起肯定又打起了，不像我这么温柔贤惠。”
李易微微摇头，打字分别回复了一句【好吧】。
闭关确实是个很好的借口，但他不屑于用这种谎言。而且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肯定会引发巨大的信任危机。
本身各自的关系就维持着微妙的平衡，一旦自己偏向任何一人，整个局面就会彻底崩塌。到那时李易想要再维持目前的关系就难上加难，最后可能只能采用一种较为极端的方法让局势重新回归平衡。
如何让她们不再起争端？
这个问题李易早就想好了，有一个能完美解决的方法，那就是解决问题本身。只要自己拒绝所有人，一切自然迎刃而解。
没有了竞争点，到时自然能各自安好。
只不过这是最后的手段，目前最好的方法就是继续道法自然。不主动，不表态，不偏向任何人。
实际上李易还是蛮喜欢她们打闹的，总好过前世的一捧黄土。
见李易摇头拒绝，太阴仙子略感失望，但很快又元气满满的说道：“仙长生日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我给你做。”
“你随意发挥，我相信你的厨艺。”
“嗯呐！”
太阴仙子忽然想到什么，道：“仙长，我有一个小小的请求。到时候能不能不要表明我的身份，我跟她们说我是侍女。”
“你就这么怕她们？我在场没必要这样。”李易面露疑惑，兔子平时确实怂了一点。但是有自己在场就是两个极端，勇气瞬间拉到了一个正常水准。
“兮儿与云舒不会把你怎么样的。”
“这个……”太阴仙子酝酿了一秒钟，楚楚可怜的说道：“我不想给仙长添麻烦。”
其实她是不想这么早暴露自己，正所谓敌在明我在暗。一旦自己坐实了侍女的身份，那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待在仙长身边。
如果自己前世与仙长的关系让其他两人知道，对方一定想方设法将自己赶回赵地。侍女和竞争对手是不一样的，她们不能时刻呆在仙长旁边，自然不会允许其他人时刻跟仙长粘在一起。
太阴仙子代入一下自己，一想到她在千里之外，而仙长正在与其他女人卿卿我我。单纯是想想就气得睡不着，一股浓烈的不安涌上心头。
“你又在打什么算盘？”李易略显怀疑的看着对方，太阴仙子眼中带着一丝泪光，祈求道：“兔儿不要名分，仙长这点要求都满足不了我吗？您只要不否认我就好。”
李易微微挪开目光，这兔子这把模样确实很能激起人的呵护之心。
“你看着办吧。”
“谢谢仙长！”
……
秦地区，飞将办公室。
卫兮穿着整齐严肃的黑色军装，坐在办公椅上身体笔直，一股锐气无时无刻笼罩着她，淡淡的凶煞之气让人不敢直视。
她就好像秦地区的精神化身一般，宛如一头时刻保持着警惕的猛虎。动作又如同一台精密无误的机器，始终高效的执行着自己的任务。
卫兮一天下来最多的几个动作就是移动鼠标点击文件，使用桌上的座机下达指令，微微低头沉思。
目前她处理最多的就是有关于修士的问题，主要原因是除了打仗以外，这方面他最为了解所以敢一手抓。如果让卫兮管理民生，她除了给民众松绑增添娱乐以外，其他一律事务都不敢乱来。
术业有专攻，哪怕是镇国级也不敢保证在治国方面比得上官僚体制。
神州各地都开始考虑公版修行功法的事情，秦地也不得不为此筹划。
“墨海地区又叛乱。”卫兮看到之前刚刚被剿灭的抵抗组织又一次死恢复了，不由得微微皱眉。
“没有世俗化的宗教对我们来说是一颗毒瘤。”
唐可说道：“将军，我建议动用由修士组成的特种部队，对该地区进行全面清剿。”
修士的出现已经彻底改变了现今的战争模式，其中游击战的难度急剧上升。一旦面临由修士组成的围剿小队，单靠凡人根本无法抵挡。
“剿灭一次还是会死灰复燃，重点是如何安抚民众。秦法苛刻，必须先给内地松绑。可秦法就宛如一座摩天大楼，连我都无法轻易撼动。”
卫兮揉了揉眉心，关掉电脑，稍稍休息一会儿。
“一个月后就是夫君生日，小可你说我送什么好？”
唐可听到这句话表情有些微妙，道：“将军，您现在名下只有上个月的工资十万块，除了你这个人已经没东西送了。”
将军是真正意义上的两袖清风，所有的财产都源自于工资。她之前帮将军买金条的时候，不可避免的知道了将军银行流水。
这么多年来，几乎没有用过一分钱，银行里的钱只进不出，日常花销完全由军队包。衣柜里一排排的军装，现在小别墅没了住宿舍单间，吃饭去食堂。
修行之人本身大多清心寡欲，对于物质方面基本没什么需求。
听到这个提议，卫兮眼睛微微发亮。这是个非常不错的建议，夫君应该会喜欢的。
但需要把那个女人支开，不然这个礼物不太可能送出去。
要怎么把她支开呢？
……
齐地，天剑宗，议事大厅。
天剑宗宗主今天破天荒地召集了所有长老，这还是第一次召集他们，所有人以最快的速度从各个地区赶回来。
总共12人，除了官府的金长老以外，基本已经金丹期。
“宗主还是第一次召集我们，难道出什么大事了？”
“不知道，不过我之前听大长老说宗主快突破了，可能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若是能够突破元婴，我天剑宗当为天下第一宗门。”
一想到宗主突破元婴，许多人就忍不住有些激动。
现在天地的上限是金丹期，最多半步元婴。而一些顶级的存在实际上已经有了元婴的实力，比如剑仙现在实力完全不弱于正常的元婴初期，甚至更强。
现在的问题是有元婴的力量，但没有与之匹配的法力。用现代的话就是有枪没子弹，能射几发是个问题。
“以宗主的实力，一旦突破元婴，去踏破那圣教天父神像都没问题。”
“那个剑仙不在后，齐该怎么防范有可能发生的暴动？”
这句话给所有人浇了一桶水，说话的人是唯一没有到金丹的金长老，身为官府在天剑宗的话事人，他更加担心地区的稳定。
“闭关可能动辄数年，就怕出什么问题。”
齐地不能没有剑仙，这无数暴动总结出来的真理。在当今时代必须有一个镇压一切的至强者，可以不用，但绝对不能没有。
“这……”
其他人也有点有喜转忧，闭关关键时候给敌人捣乱在修行界属于正常操作，趁你病要你命的道理谁都懂。
与其他地区的官府宗门分离不同，天剑宗与齐地现在已经高度重合，许多官府的重要武装力量都由天剑宗修士担任。这主要是因为早期齐地区最先爆发与转世者的冲突，承受了最大的压力，这也促使他们与天剑宗进行深度合作。
一直发展到今天已经不分彼此，天剑宗是官府强而有力的刀，官府也是天剑宗驱动社会的机器。
要说谁控制谁不尽然，绝大部分天剑宗弟子本身就是齐人。修士的出现只是取代了原有的统治阶级，他们力量更加强大，能力更加出众，不过优胜劣汰而已。
没等众人过多思考，忽然只感觉心头一沉，腰间的佩剑微微颤抖。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面容清冷的女子走了进来，一步来到他们身前，第二步自己出现在了最上方的主位上。缓缓坐下，淡漠清澈的眼眸俯视着下方众人，微微弥漫开来的剑意增添了一丝肃杀。
“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询问一下各位。”
见到剑仙如此模样，众人心头一凌，果然是出大事了。
这转世以来剑仙都没找他们商量过什么事情，今天召集所有人看来应该是闭关突破。
大长老微微拱手郑重的说道：“宗主但说无妨，吾等必然倾尽全力助您。您千万不要有什么顾忌，吾等不及宗主天资，但也有那么几分力。”
其他人也纷纷表示全力支持宗主，不要有什么顾忌。
虽然剑仙闭关风险很大，但收益也非常巨大。一个元婴级别的顶尖强者，完全可以横压当世。剑仙到了元婴基本无人能挡，在世仙或许能，但他不在考虑范围。
“宗门的灵物之前被我取出了许多……”
“宗主无需担心，完全可以从官府调配。”负责财政方面的金长老立马说道。
不管怎么说剑仙突破元婴对于齐地来说是天大的好事，如果成功将一举位列神州之首。
东云舒微微点头，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李兄生日，我希望大家帮忙挑选一下礼物。”
“自然问……嗯？”大长老刚想答应下来，忽然回过神来一脸懵逼的看着东云舒，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其他人也是一脸懵逼，不是说突破的事情吗？
您叫我们回来就是为了给您的小情人挑选生日礼物？
“宗主，您要我们给在世仙挑选礼物？”金长老小心翼翼的问道，在看到对方微微点头后，他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要是突破为理由，金长老能让官府提供价值几千亿的资源都没问题。他齐地有的是钱，剑仙越强齐地就越安稳，对外的话语权也越大。
一个元婴期的剑仙所能创造的收益何止万亿，哪怕勒紧裤腰带都要搞出来。
“有什么问题吗？”东云舒露出些许疑惑。
“这个……”金长老尽量说的委婉一点，“如果是在世仙的礼物，恐怕不能走公账。”
挑选在世仙的生日礼物，一个子官府都不会出。虽然对方是顶尖大能，如果《求仙路》记载的内容没有虚假，说不定比剑仙还要强。可社会的资源不是个人财产，不可能动用地区财政来给人买礼物。
除非剑仙能把在世仙带回来，让官府掏多少钱都没问题。
闻言，东云舒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静静地注视对方。
金长老顿时头冒冷汗继续说道：“当然生日礼物不是越贵重越好，正所谓礼轻意重，只要您的心意表达到就好。而且像在世仙这种存在，应该不喜欢这种俗物。”
“你说要送什么？”东云舒一如既往的淡漠看不出喜怒哀乐，如此更让人倍感压力。
“您要不送个吻……”
省钱又意重。
话音刚落，金长老如堕冰窟，其他长老死死瞪着自己，眼睛仿佛要喷出火来。
宗主被脚踏两条船已经让他们捶胸顿足了，你小子竟然让宗主去亲那家伙？
完了完了……
东云舒眼睛微微发亮，赞赏的看了一眼金长老，说道：“如此甚好。”
不过要想办法支开那个女人。
……
一个月后，青州公司总部。
“《求仙路》还没有更新吗？”赵四百般无聊的坐在自己的办公位上。
求仙路已经一个月没有更新，这让赵四等得心急难耐，很想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
“赵组，陆组让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忽然一个同事走进来叫自己，赵四应了一声起身离开办公室，朝陆浩初的办公室走去。
老陆叫我干什么？难道易哥又出什么事情了吗？
来到陆昊处的办公室前，伸手轻敲三下门，很快里边就传出声音。
“请进。”
赵四推门而入，看到陆浩初一如既往地埋在一堆公务中，他知道应该是在处理明天修士的问题。
最近由于一些神秘人在民间传法，导致出现了一些没有记录在案的修士。而这些修士不同以往，修的不是邪道功法，而是正经八百的道门玄功。
没有犯罪，没有杀人。
官府没有理由去限制对方，但又不能放任不管。现在陆浩初做的就是给这些野生修士注册档案，并规划往后的监视。
修士相当于随时持着枪的人，为了普通人的安全，需要进行必要的监视。考猎人证的人都要时常接受检查，更何况杀伤力更大的修士。
至于传法的神秘人，经过多方面打探只知道，一个忘川不老人的称呼。
对此官府并没有太紧张或者严厉搜查，现在神州面对转世者已经比以往有底气，也更加从容。哪怕不依靠那些高端修士，官府培养的本土修士也已经形成了一定的战力。
他们才是维护社会安定的主力，转世大能更像是大杀器。
赵四没有打扰对方，而是坐在沙发上静静的等待，几分钟后，陆浩初终于将目光从文件上离开，放下手中的钢笔，略感疲惫的揉着眉心。
“赵四，后天就是那位的生日了。剑仙与飞将应该会来，上头希望你……”
话还没说完，赵四就从沙发上站起来道：“告辞。”

第一百六十五章 飞将与剑仙的会晤
自从有了上次的经历，赵四打死都不想去吃易哥瓜。
别人后院着火是去吃瓜，赵四最喜欢看到的就是渣男渣女玩崩，这种人就是活该。可李易的事情不能简单归结为脚踏几条船，老婆死了再娶一个，最后全复活了算是一笔让人头疼的糊涂账。
按理来说李易的瓜应该是吃的又香又甜，特别是对于赵四这种对于修行界事情非常感兴趣的人来说，简直就是历史名人复活乱斗。
李长生、剑仙、飞将、太阴仙子等人的瓜葛，这些人里一个比一个强。哪怕是修为看起来最弱的飞将，手中握着当今世界最顶尖的军事力量。
说句大秦女帝都不为过。
普通人后院起火那叫八卦，李易后院起火那叫神州风云。
可是在吃过一次瓜以后，赵四明白吃瓜也是需要资本的。就他一个小筑基，去现场吃这些瓜无异于是在给自己找不自在。
诚然易哥会保住他的小命，可剑仙与飞将两人不经意间透露出来的气息，直到现在都让他胆寒。这就好像是去蹦极，明知道有安全绳不会有问题，但他的心脏受不了。
易哥的修罗场比蹦极还要刺激上百倍，那简直就是从万丈高空跳下去，下方是刀山火海。
“等等，听我说吧。”
眼看对方要跑，陆浩初起身挡在门口，表情非常郑重的说道：“赵四同志，正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件事情只能你来完成，也只有你能做得到。”
虽然赵四只是小有天赋，除了修行速度算得上天才以外，其他方面都比较普通。但是奈何对方能接触到神州顶端存在的圈子，这一点就不是修士班的那些少爷能比的。
修士班里的人是未来的重要人才，而赵四现在已经是战略级人才。
“我觉得我去了也起不到什么作用。”赵四扯了扯嘴，“上次你也体会过了，那感觉简直就是蹦极，还是不带安全绳那种。之前我还羡慕易哥的艳福，一个个风华绝代的红颜知己，现在呵呵……”
之前看李易的各种事迹说不羡慕是假的，谁不想独步天下扫平一切敌，最后抱得美人归。那几个女子得其一已经是几世修来的福，易哥竟然获得了三人的青睐。
赵四羡慕的牙都快咬碎了，但是也只是羡慕而已。现在真让他互换一下，赵四肯定是不愿意的。
因为没有命享受。
易哥那些红颜知己可不是花瓶，个个都是狠人。也就他能够压得住，换作其他人早就被大卸八块了。
面对这些存在，哪怕只是不经意间气息的泄露，都能让自己胆战心惊。其他欲望根本不可能有，更是不敢有。
顶尖大能与他们已经不是一个物种。
陆浩初表情认真的回答道：“你却能有效的降低战斗烈度，只要你在她们就打不起来，最多也只是像之前那样嬉闹一下。”
“我？”赵四指着自己满脸不相信，“就那几位的战斗力，你让你宗门老祖宗来都没用。”
“我说真的，赵四你有这个能力。”陆浩初依旧保持着真诚，这使得赵四也不由得泛起一丝怀疑，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很弱，她们怕不小心拍死你，一定会非常注意的。”
之前两位镇国级杀气腾腾，随便一点余波都能把他们打死，但确实为了顾及他们都很收敛了许多。
“滚滚滚。”
赵四脸都黑了，敢情自己就是个挡箭牌。
“这种躺雷的事情我可不去，就不能找其他人吗？比如清玄道长和渡世大师，他们两位不是与易哥关系匪浅吗？”
“这两位大人物已经闭关，就在前几天，现在只有你了。就算那两位暗地里去参加，大概率也只会旁观。”
“……”赵四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老陆，一起去。”
这次轮到陆浩初后退，他轻咳两声，神态重新恢复正常道：“我没时间，最近几天都在追查那所谓的不老人。目前对方没有展露任何恶意，上头觉得可以拉拢一下，至少进行一定的沟通……”
“我让易哥帮你找，相信易哥对于不老人也有兴趣。”
最近那个忘川不老人赵四也听说了，据许多目击者说他身穿黑袍，通过声音可以判断出是男性。作为公司的副组长，赵四也审讯过几个因不老人成为修士的人。
通过问话可以得知，这不老人竟然活了一万多岁，这可是易哥的两倍。按照修行界活得越长越强的理论，易哥应该对于活一万年的老怪物很感兴趣。
闻言，陆浩初也是豁出去了，道：“就跟你再去一趟。”
在世仙与官府没有任何合作，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然官府是不会去打扰对方的。可如果自己通过自身的渠道，能够请对方出手完全没有问题。
同时也能增加自己的履历，让别人知道自己能请在世仙出手，这将是一份重大的政治资产。
所谓早不老人其实并不重要，不愿意接触官府的修士神州大把。只要他们不扰乱社会秩序，没有人闲着无聊去管他们。本身公司防范各种突发事件已经精疲力尽，对于无害的转世者顶多做个登记。
官府不是不能与转世者和平相处，只要他们尊重现代的规则，不要草菅人命。随意杀害一个人，重点不是人命，而是对于社会秩序的严重践踏。
两人达成共识，赵四拿出手机联系李易。
【赵四】：易哥，后天你生日，打算怎么办？
【李易】：兮儿与云舒要来，我打算带她们出去逛逛。
果然。
赵四与陆浩初对视一眼，内心对于李易的敬佩更添一分。如此情况，也就他能够这样泰然处之，还想着带两人出去逛逛。
要是他们骨灰盒要什么样子的，埋在哪里都要提前想好。
【李易】：那天你有空吗？要不要来，人多热闹。
【赵四】：我可以带个朋友吗？陆浩初。
【李易】：自然没问题。
“搞定。”赵四竖起一个大拇指，陆浩初忽然感觉顶级大能的圈子好像很容易混进去一样。
忽然赵四想起了最近一直没有更新《求仙路》，他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太阴仙子之所以没有更新会不会是在易哥哪里？或者易哥生日她会不会来？
【赵四】：易哥，太阴仙子在你那吗？
【李易】：住了两天了。
“嘶！”
两人看着这条回复，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把天下第一美人给睡了？
【赵四】：易哥，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把太阴仙子的事情告诉嫂子们了吗？
【李易】：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老陆，现在改主意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国礼都送来了。”
几辆官府制式的黑色商务车停在公司楼下，总共六辆车，每辆车车头两侧都树立着各个地区的旗帜。
齐，楚，燕，赵，秦，周。
这种规格的车辆只会出现在重大外交场合上，一般是地区首脑乘坐，至少也是二三号人物。可现在平平无奇的停放在公司的办公大楼前，没有任何随行的车辆，低调的不像话。
从车上下来的自然不是什么地区首脑，但无一例外都有着筑基巅峰的修为。每一个都是本土修士中拔尖的存在，未来必然会在神州中占有一席之地。
赵四与陆浩初透过窗户看着这些车辆，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陆，这生日不得了六国送礼。卧槽卧槽，那车不会就是地区首脑坐的吧？太牛逼了吧。”
“其实一开始官府是不打算这么大张旗鼓的，但你想想参与在世仙生辰的都是些什么人？剑仙、飞将、太阴仙子，渡世大师和清玄掌教大概率也会去。神州所有的顶尖存在聚集，你说这是简单的生辰吗？”
陆浩初顿了顿，给自己点了根烟缓解一下激荡的心情。
“重点在于人，而不是事。这些人哪怕一起下馆子，也是顶了天的大事。”
说到这里，陆浩初不由得想起了八年前，官府与转世者冲突最为激烈的时间。
神州72年到74年，那时转世者上限是筑基期，剑仙这种顶尖存在能够发挥出金丹期的力量。官府的力量对转世者有碾压趋势，所以态度自然非常强硬，想要控制转世者。
那时官府对于内部的转世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原则上不能让特级转世者之间有过于亲密的联系。避免这些人联合组成一个利益集团，从内部向原有的庙堂施压。时间已经证明顶级大能们没有联合，也不屑于联合，权力会不可避免的倒向他们。
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顶级强者本身就是一种巨大权力，不知道多少人想依附他们。
像这种生辰聚会，放五年前那种环境是绝对不允许的。属于镇国级的聚会，一旦产生所谓的闭门会议，将有倾覆整个神州的力量。
现在嘛，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没有人能管得着……
陆浩初忽然有些惊觉，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修士已经完全取代了原有的权力阶层。这种过度毫无波澜，连自己都没怎么察觉。
那些之前高谈阔论，要将所有修士管制起来的人现在都失去了话语权。还留在台上的人，也会逐渐被各方面更加优秀的修士取代。
而后天的生辰，何尝不是新时代的神州峰会。
几分钟后，陆浩初和赵四接待各地区送礼的人员，通过交谈打听到了礼物是什么。
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的东西，国礼一般是送给地区官府的，比起钱财形式与意义更重要。比如齐的国礼是翡翠做成的玉佩，秦是一把剑，周是一斤神州最顶尖的天山母树茶叶。
其中周的礼物最为贵重，天山母树茶叶本身就是特供给各地区首脑的东西，每年产出半斤。现在由于灵气复苏，天山母树也是一株非常难得的灵根。这些恐怕是周地的大人物们东拼西凑出来的，心意是做到了极致。
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些礼物都非常贵重，但相较他们要送礼的对象，这东西确实不值一提。
礼记有云：以圭璋聘，重礼也。已聘而还圭璋，此轻财而重礼之义也。
众人相谈甚欢之时，忽然秦和齐的代表电话同时响起，他们一同离开办公室，出去外边接电话。
本来众人并没有将注意力放到这件事情上，但很快所有人的电话接二连三的响起。
陆浩初也接到了电话，挂掉电话后他的表情非常怪异，返回房间的代表们也是面面相觑。
赵四其的问道：“老陆，发生什么事了？”
陆浩初回答道：“昨天飞将的助理向齐发出访问请求，要去见剑仙，天剑宗方面也同意了。今天应该是飞将与剑仙的会晤，两地官府以领导人会晤的规格布置的场地。”
飞将要和剑仙私底下见面？
闻言，赵四也是愣住了，在他印象中两人不是水火不容吗？
“这确实有些离奇，要不要我通知易哥，免得他们打起来。”
“不用了，她们没见到面。”陆浩初神情怪异的回答道，“现在会场找不到飞将和剑仙，飞将的飞机直接来到了周。”
“飞将放剑仙鸽子？”
“不是，剑仙也没到会场，现在两个主角都放了鸽子，会场气氛非常尴尬。”
“……”
众人陷入了沉默，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四默默的拿出了手机，给李易发了一条信息询问。
【赵四】：易哥，飞将和剑仙在你哪里吗？
【李易】：嗯。
……
不远千里外的齐地首都临淄，一个装饰处处透露出贵气的会堂中，左右两边分别挂着齐与秦的国旗，齐与秦两方官府外交人员会面。
这是一场正式又不那么正式的会面，没有对外公布任何消息也没有请记者，但参与的人员以及场地都是最高规格的。
各自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无形的尴尬弥漫在各自脸上，唐可与剑宗长老一脸懵逼的看着对方。
本以为今天自己可能躺着出去，没想到剑仙（飞将）也没有来，两位镇国级这是联合起来戏弄她们？
许久过后，唐可开口道：“剑仙也有事情不能来？”
“嗯。”金丹长老硬着头皮说道，“宗主忽然有所感悟闭关去了，实在是抱歉。”
其实是去寒水了，叫他来拖住飞将。
唐可面不改色的说道：“那真是巧，将军也忽然有所感悟闭关去了。”
两人双手交握，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一丝放松，他们互相露出微笑，一切看起来是那样的和谐。
不管那两位镇国级想做什么，至少现在他们这些人是安全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 莉莉这是你嫂子，这也是你嫂子，这还是你嫂子。
寒水坡，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梯田之上，李易拿着铲子将田埂敞开一个口子把里面的水送到下一个梯田，山水清澈冰凉，落入水田中发出清脆的声响。李莉莉背着一桶除草剂，手中拿着花洒，往水田中喷洒农药。
“哥，我觉得现在做这些没什么意义。”
“春争日，夏争时，这个时候正是关键时刻。”李易微微摇头，“如果不做好追肥和防虫，下半年的收成至少少一半。”
种田不是把种子埋在土里就能够长出食物来，一年到头都要看着这几亩地。浇水追肥除虫等等，一个做不好收成就要减少。在他还没有穿越之前，记忆中最累的就是5月份，各种农作物抢收。
相比起以前现在轻松许多了，并不是有现代化机械帮助。而是农村基本没人种田，大家基本都进城打工，不然小孩上学学费都成问题。只有一些还干得动的老人在种田，全村农忙的年轻人恐怕就他们两个。
李莉莉小声嘟囔道：“以你的身份，这地里的收成比不上你九牛一毛上的毛毛尖。这年头谁还种田，忙活了一整年一亩地也就几百块钱。就算种点蔬果什么的，钱都给那些中间商吃了。”
“我正因为有能力才这样子生活，我要是个普通人肯定进城打工。”李易看到水放的差不多了，将刚刚敞开的口子用泥土回填。
“好了。快点把农药撒完。”
“哦。”
虽然李莉莉嘴上不耐烦，但干起活来还是很麻利的，扛着一桶桶农药在水田中健步如飞。现在她的体魄已经达到了力扛千斤的地步，在炼气期能有如此力气算是少有的。
其中的功劳很大部分自然要归功于他的大哥，如果没有李易引导李莉莉根本不可能修行长春功，更不可能完美的掌握其中的法门。但她自己的努力也不能否认的，为了修行，她几乎行、坐、食、睡都在修行。
经过李易半年魔鬼般的调教，李莉莉已经可以时刻保持长春功的修行。
这也是李易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长春功，既然天赋不够那就用汗水来补。别人修行一般需要打坐入定，但李莉莉的长春功不需要，也不会因为被惊扰而走火入魔。
听起来很美妙，实际上会对神魂造成巨大的压力。李莉莉修行一周就有崩溃的风险，除非有道行高深的人保驾护航。
这门功法已经被李易否决。
李易微微抬头望向了家的方向，轻快的笑意一闪而过。
虽然她们互相之间的争执，如何处理与她们的关系，如何让她们不至于打起来等等问题让自己感到为难。但终归她们还活着，至少李易不讨厌目前的状况。
扛着铁锹继续给下一个田放水。
“田家少闲月，五月人倍忙。”
……
此时，另一边李家小院中迎来了两位女主人。
一个身穿白色道袍，面容清冷，仿佛天山雪莲。宽大的道袍下，颇为丰满的身体若隐若现，只不过也只有李易敢直接打量身材。
其余人都会被她身上弥漫着的剑意震慑住，见者无不低头。
另一个身穿单薄干练的黑色正装，款式偏向军装，面容英气十足。眉目间散发出淡淡的贵气与威严，没有过多的举动，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敬畏，仿佛一个天生的上位者。
这两人分别是剑仙和飞将，站在神州最顶尖的几人之一，随便跺一脚能让神州大地震动。
“没看出来骄傲如你也开始耍小把戏。”
“彼此。”
而今天正好是她们的会晤，只不过场地发生了一点点的变化。
卫兮看着面前这个清冷的道姑微微皱眉，内心的危机感更重一分。
在秦地区对剑仙的人格数据模型中，东云舒是一个傲到骨子里，冷到神魂中的人。几乎没有什么人能入得了她眼，哪怕是同为镇国级的其他几人。在这个汇聚千万年间无数强者天骄的时代，剑仙依旧光彩夺目。
傲雪寒梅，这是对她的评价。
可在感情中傲气反而是一个缺点，太要脸是一个致命的弱点。所以面对剑仙卫兮丝毫没有感到畏惧，甚至觉得自己必然会获得最后的胜利。如此骄傲的一个人与自己竞争已经是最大的让步，应该不会更近一步。
这也是为什么卫兮假意欺骗剑仙，用会晤这个借口支开对方。以剑仙的性格按理来说不会拒绝，并且想着如何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根据秦一个参谋团队的预测剑仙从天阙山到寒水，至少也需要一个小时，一个小时的时间足够自己办完所有事情。
剑仙到来的时间与自己一样，显然并不是察觉她的调虎离山之计，而是一开始就想着借这个机会支开自己。
现在看来她低估了剑仙对夫君的喜爱，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竟然也玩起了阴谋。
东云舒脸色同样不好，这个卑鄙的女人，果然不安好心。
要是她真的去赴会后果不堪设想。
本来东云舒还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她第一次拉下脸来耍阴谋。以前有多骄傲，现在为了抢男人就有多羞耻，同时想到卫兮会有种莫名的心事。
大概是乖乖女第一次做坏事。
可没想到这个卑鄙的小婊砸竟然是在骗自己，打着见面的旗号拖住自己，转头就跑到了李兄家里！要是自己上当了后果不堪设想。
卑鄙的女人！
两人双目对视，气息交汇之处空气都为之扭曲。
“现在还不是李兄的生辰，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东云舒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一缕缕剑意弥漫，地上的尘埃疯狂抖动。
若是寻常人恐怕已经心生退意，可惜卫兮不是，她是大秦虎狼之师的操刀人。在她指挥的战争里，十年间所有战役加起来因她而死的人已超过百万之巨。经历过的刺杀更是数不胜数，繁忙之时一天可能要面对三次刺杀。
西域诸国的、罗马的、圣教的、还有内地的。
恐惧早已从她脑海中连根拔起。
“这里是我家，我为何不能呆？”卫兮踏出半步，威道之气瞬间倾压而来，眉目间的贵气与威严更甚。
她面对这个冠绝天下的剑仙眼中毫无畏惧之色，朱唇轻启，道：“反倒是你，一个后来者为什么还有脸呆在这里？你只是夫君的道侣，只是朋友。”
在了解的事情的始末以后，卫兮也没有继续选择称呼对方小三，但是也不会给这个图谋不轨的女人好脸色。
听到后来者，东云舒眉头微皱，清冷的脸庞少有的出现了些许恼怒。
“村妇。”
卫兮眉头微挑，道：“小三。”
铮！
剑意起，山风息。
东云舒清澈乌黑的眼眸微微透着灵光，落叶从她头顶飘过，撕啦一声化为了碎末。
她不擅长争论与吵架，但她擅长砍人。
一道剑意斩落，卫兮三步之内被太上无极剑意封锁，无法用肉眼察觉的锋芒遍布她四面八方。
普通人稍稍撞上去将会变成一滩血水。
轰隆隆！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震动，一股庞大趋向于信仰的力量降临，恍若间千万人投来目光，庄严肃杀。
卫兮仿佛手握权柄的天子，眼眉微抬太上无极剑意尽数化为齑粉。
东云舒没有见过这种力量，但也看清了力量的来源。用信仰来形容不恰当，更像是一种无数人交织在一起的力量，更加的神秘，更加的庞杂。
国。
这股力量的源头，来自于无数人认可的某种概念就像香火神一般。类似于那些神棍所说的气运，确切来说是国运。国运在于人心，不但农耕社会不会有如此强的国运，因为那是王侯将相的国。
现在或许有许多让人厌恶的脏东西扎根，但脚下的这片土地无疑是属于人民的。纵使现代有万般不是，也比古代好上千百倍。
千万人的意志，也不过是一堆沙子罢了。
东云舒微微吐出一口气，剑意如潮水，虚空之中一点寒芒闪过。
当！
某种清脆的碰撞声莫名响起，两人脚下尘埃忽起，一条细小的黑线出现连接着两人脚下。
这是一条深百米的剑痕，刚刚那一瞬间整个寒水坡都被斩穿了。
东云舒淡淡说道：“你不差。”
虽然没有使出全力，但也能摸明白对方的深浅。比自己要弱上许多，就是全力出手10招内要她性命。
这个世界上能挡住自己十招的人很少。
说完，东云舒收敛起了自身的气息，没有继续动手的打算。想要将对方赶走就必须使出全力，这样子李兄一定会生气的。
卫兮也收敛了自身气息，她承认自己打不过这个小三，顶多有点自保能力而已。
两人无言，在初步交锋后暂时放弃了把对方赶跑的打算。
大神通者的交流就是如此朴实无华，再多的道理也抵不过一双拳头。但凡其中一人实力弱一点都会被赶走。不想走对方也有办法让她挪移走，她们可不会讲什么道理。
弱者出局。
暗中，某兔看得心惊肉跳的。果然是两个母老虎，这要是普通人绝对被玩得死死的。
见识到刚刚那场战斗后，兔子更加坚定侍女的身份。这绝对不是害怕，她堂堂化神巅峰怎么可能会害怕这两人？要是给她恢复巅峰，一巴掌就能拍死这两个小金丹。
她兔儿能屈能伸，图的不是一时的爽快，而是千秋万代！
现在自己悄咪咪的等仙长回来……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把她抓来，瞬间将她从空中拉出来。
等太阴仙子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站在两个比自己高一大截的女人面前。她们面带寒霜，脸上带着一丝丝的杀气。
这又是哪里跳出来的狐狸精？
很快两人都认出了这个白发少女，最近名声大噪的太阴星君。虽然对方没有任何战绩，可单纯是化神巅峰的修为就足够引人瞩目。
果然又是一个小三。
卫兮原本只是怀疑现在基本可以确定，太阴仙子绝对跟夫君有一腿。
她眼睛微眯，轻声问道：“道友在我家中躲躲藏藏这是为何？难道又是一个新妹妹？啧啧啧，夫君真是桃花树成精，美人一个接一个的。”
声音中带着一丝轻挑，仿佛丝毫不在意多出一个竞争对手。
但太阴仙子的求生本能告诉自己，要是敢点头立马就会变成麻辣兔头。
“道友为何在这里？”东云舒也投去了询问的目光，她单纯一点，没有卫兮那么多歪歪道道的，只是把天剑握在手上。
太阴仙子经过短暂的懵逼，回过神来立马拱手弯腰恭敬的说道：“兔儿见过两位夫人，此次为了给仙长庆生，特意来此准备宴席。”
这句话让两个人有种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对方的理由与态度无可挑剔。
“原来如此。”东云舒手中的天剑消失，“此前多谢道友赠画，我欠道友一个人情。”
虽然五官依旧清冷没有过多的表情，但态度已经平和许多，甚至可以说是友善。
太阴仙子算是为数不多在她心目中留下好印象的人。
卫兮没有说话，但也收起了敌意。
她自然不会因为一句话就打消疑虑，但对方的理由让她挑不出任何毛病。这个时候继续争锋相对，多少有些不够大度，是为妒妇也。
见到一个女人就吃丈夫的醋，只会让人心生厌恶。
“道友，与夫君什么关系？”
“我只是仙长的侍女，不过在我化神之后仙长就不允许我这样自称。”
太阴仙子不经意间又稍微打消了两人的疑虑，化神期侍女明显不合常理。哪怕曾经有恩，到了化神期怎么说也不能以下人自称。
李长生也没有奴役他人的兴趣，相反他对待谁都非常平等。
而兔子本身也没有说谎，在化神之后自己确实没有继续以侍女自称，而是仙妻哒。
“两位夫人请，我给你们沏茶。”
这声夫人叫的她们很舒心，一时间气氛都缓和了许多。
一炷香过去，院子外传来声响，李莉莉扛着一个个原本装着农药的空桶回来。
“我回来啦，夷光姐午餐好了没，我肚子饿扁扁了……”
话音刚落，李莉莉就愣在了原地，她看到了院子中多了两个非常漂亮的女人。
一个长相清冷，一个英气十足，都是一顶一的大美人。
前者她认识，就是那天大哥带去吃年夜饭的事嫂子。现在还在亲戚中广为流传，现在已经成了长辈们逼婚他们的武器。
李莉莉愣了几秒，随后又扛着一堆空桶哐啷哐啷的跑了出去。
她一路朝着菜地狂奔，连身上的农药桶都忘记放下去了。
李易并没有跟他一起回来，而是去了一趟菜园子，看看里边的灵药长得怎么样。
很快她就看到了在田地间视察的李易与大黄。
“哥！哥！出大事啦，出大事啦！院子里……院子里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东姐姐！”
李莉莉几乎是手舞足蹈的解释，神色非常的慌张。
“你快跑吧，我尽量帮你支开她们。千万不要让二叔知道，这要是让他知道，绝对要拿皮带抽你。”
“为什么要跑？”
“你脚踏两条船的事情被知道了，东姐姐一定不会放过你的，到时候你就成了人渣。”
“……”
李易感觉这个小老妹在借机骂自己，回头功课加倍，不练完不能睡觉。
他在看了几眼人参精与龙源灵豆，起身离开菜园子，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这可把李莉莉看急眼了，跟在旁边焦急的说道：“哥，这个时候你就不要逞能了，你总不能把她们都打一顿吧？刚刚发现被出轨的女人就是一个火药桶，你出现只会引火上身。”
“看得出来你很有经验。”
“我爸当年就是……呸呸呸，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两兄妹回到了院落中，面对里边各有千秋的三个美人注视。李莉莉捂着脸已经准备迎接一场大战了，反倒是李易一如既往的平静。
“莉莉，这是你嫂子。”
李易指了指东云舒向她介绍道，李莉莉微微缩了缩脖子，已经准备迎接暴风雨的到来。
这个时候夷光姐一定会发飙，哪怕平日里再百依百顺，面对如此情景没有人能够忍得了。
嗯？为什么？
李莉莉看到站在两人半步后的白发少女面色如常，并没有任何发怒的迹象，一点点情绪都没有。
接下来李莉莉看到了让她世界观崩裂的一幕。
“这个也是你嫂子。”
李易又指了指另一个英气十足的女子，对方只是冷哼一声并没有反驳。
卫兮与东云舒都微微撇开脸，根本没有给李易好脸色看，不知道的还以为双方关系很恶劣。但她们也没有反驳嫂子这个称呼，因为旁边的女人没有反驳。
自己反驳了就落了下风！
称呼什么的不重要，只是单纯不想落后对方。
就在这时清脆如百灵鸟般的声音在李莉莉心底响起，那是太阴仙子的声音。
“莉莉，我也是你嫂子哦。”
三……三个？！
李莉莉微微张嘴，她看不懂这是什么情况，但大受震撼。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两虎相争，莉莉兔儿受难
晚上，李父李母和往常一样没有回来吃饭。
可能明天他生日也不会回来，他们家没有过生日的习惯，李易想过也只是给钱他去跟朋友玩。
一男四女坐在餐桌前，对于普通家庭的圆桌来说，五个人刚好坐满。人数可以说是非常热闹，但气氛却意外的冷清。
李莉莉如坐针毡，看着面前一桌子香喷喷的饭菜没有任何食欲。眼角的余光一直往对面飘去，那里已经沦为了战场的中心，像他这种小修士都能察觉到虚空中激烈的交锋。
李易坐在她的正对面，左右两侧分别坐着东云舒与卫兮，两人没有像自己想象中那般争吵。曾经莉莉还是七八岁的时候，他家里就有过这么一幕，两个女人将她的父亲夹在中间。
尖锐的吼叫，被扯烂的衣裳，场面一片大乱。
出轨抓奸等事情很少有从容不迫，最后大多都是一片狼藉。
可面前的三人非常的从容，甚至可以说是平静过头了。特别是他大哥，他本应该害怕或忐忑的，可现在依旧一副泰然处之的样子，仿佛没有察觉有什么不对劲。
或许是修士并没有一夫一妻的概念，那个所谓的修行界应该是个古代社会。三妻四妾对于她们来说可能很正常，特别是拥有超凡力量的强人社会。
李莉莉打从心底不认为转世者与他们是同类，这种差异化并非排斥，更像是一种敬畏。就好像穷人不会认为富人与自己是同类一样，转世者自然与普通人有着天与地的区别。
思想不同很正常，如果这些来自强人社会的顶尖掌权者会和现代人一样才奇怪。
比如夷光姐就卑微的让她心疼。
李莉莉微微侧过头来看着坐在自己旁边的白发少女，此刻她非常乖巧的坐着，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至于自己要不要站出来担当道德先锋，批判自己大哥不能脚踏三条船？
说实话，如果是网络上的话，她说不准脑子一热就跟着骂两句。但是这是她哥，还坐在自己面前，为了屁股着想自然是闭口不谈。
同时回想起至今网络上流传的自传，好像他哥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渣男。
在官方的推动下，不管是《卫兮传》，还是《承剑录》李莉莉都略有耳闻。内容之前是没看过，纯文字版本的自传，对于她这种凡人来说没有什么吸引力。可从前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知道在世仙是自己大哥后她瞬间燃起了熊熊的八卦之心。
如果那些内容是真的话，不管是那一方都没有错。
她哥只是想给她们一个家，没错，就是这样子的。
李莉莉意图催眠自己，保留李易在自己心目中光辉威严的形象。
李易开口说道：“兔儿的手艺非常不错，你们可以尝尝。常言道水流千里归大海，世间万物皆可道。可从古至今都没有人以厨艺入道，兔儿算是半个。”
兔子在一些杂七杂八方面非常厉害，除了斗法、炼丹、炼器、阵法等等修仙四艺以外，其他方面都是化神级别的。李易自己面对兔子擅长的方向，也不得不感叹自愧不如。
两人看了一眼秀色可餐的饭菜，都很给面子的拿起筷子浅尝几口。
太阴仙子小巧精致的脸上不免带着几分期待，问道：“怎么样？”
她对自己的厨艺非常有自信，但还是想看一下竞争对手的反应。来自敌人的认可就是最好的嘉奖，以后也可以借机拉近关系，进一步降低警戒。
“不错。”
卫兮脸上露出些许惊讶，她虽然不是古典派修士，但为了不浪费时间很早以前就辟谷了。
能让她感到惊艳的食物很少，至少转世以来从未遇到过。
又夹了一口朴实无华的炒生菜。生菜油光翠绿，放入口中嚼动发出清脆的响声，一丝丝的清甜瞬间占领味蕾。
东云舒虽然没有太多的表示，但也多夹了几口菜放入嘴中。对于她这种古典修士来说，食物是非必要的东西，她吃馄饨也只是有的某种特殊意义。
第一口吃下去是因为李易，第二口则是它确实好吃。
李易看到东云舒吃了几口后打算放下筷子，又给她夹了一块扣肉，道：“梅菜扣肉也不错，算是我这里的代表菜之一。在修行界的时候我也让兔儿做过，虽然在食材方面比不了修行界，但味道方面绝对有保障。”
话音刚落，旁边忽然传来一股寒意，耳边传来筷子放到碗上的清脆响声。
“哼！”
李易暗道不妙。
他刚刚没有多想，纯粹是想要与东云舒分享，可这么做明显就不符合道法自然。
微微转头可以看到一双冰冷的眼眸，卫兮幽幽看着自己，精致英气的五官遍布寒霜。
坐在对面的李莉莉呼吸忽然一窒，仿佛空气中的氧气瞬间消失一般，心跳也开始不受控制的加速。很快，一股熟悉的力量笼罩自己，将所有的不适驱散。
东云舒夹起碗中油光亮丽的扣肉，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微微往卫兮的方向移动，晃悠几下后才放入口中。
她如是评价道：“很好吃。”
卫兮没有说话，但是个正常人都能察觉对方此刻非常不开心。气温下降更加严重，桌上的碗筷都开始微微颤抖了。
哥，我害怕。
李莉莉投去了祈求的目光，要不是李易处于风暴的中心，她恐怕就要跑到对方背后了。
这一刻她隐约明白了什么，这个瓜带刺。
下一秒不断晃动的桌面忽然停止，一股宛如汪洋的力量将一切抚平。
“兮儿，你也来试试。”李易同样给卫兮夹了一块，这样子两人算是扯平了。
可惜对方并不买账的样子，虽然脸上的寒意稍稍缓解，但还是一脸不爽。
“夫君还是先给你的新欢夹菜吧，人家天之骄女，基本不怎么吃我们这些柴米油盐。现在机会难得，应该多尝尝。”
李易自然不会把她的话当真，兮儿性格那么英姿飒爽，在某方面实际上很拧巴，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傲娇。
他再次夹起她碗中的扣肉，微微放到卫兮嘴前。
“试试吧，真的很好吃。”
“……”卫兮仅仅迟疑了半秒钟，随后非常诚实的张口吃下，眉目间的不悦终于被平息。
李易暗自松了口气，问题应该是解决了。他要是不把兮儿哄好，指不定又闹出什么幺蛾子，说不准会找个地方暗自垂泪。
曾经李易为了融入文人的圈子跟人去了青楼，这件事情他自然与卫兮说了。卫兮非常大度的表示好好玩，甚至还给他送行，然而等他从青楼回来姑娘眼睛都哭肿了。
与云舒不同，兮儿什么事都喜欢憋在心里，很少把不好的情绪表露出来。
“好吃吧？”
“嗯。”
卫兮微微点头脸上带着一丝笑容。
飞将也太好满足了吧？
李莉莉感觉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在她心目中飞将应该是完美而强大的女性，不是她这种凡人能够理解的。至少没知道真相之前是这样的，飞将在神州人眼中一定程度上已经被神化。
比如武力方面力扛大鼎，曾单枪匹马灭掉敌人的一个营，或者带着一个连突袭一个装甲旅等等。
感情方面没有任何私生活，听闻几年前整顿秦军的时候，处死过自己的叔叔堂兄堂弟等等亲戚。不仅仅是对敌人，对自己人也异常冷酷无情。
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神，为了战争而生的神。
这些早些年间有关飞将的传闻，原本以为有夸大的成分，现在看来大概率是真的。
此刻飞将说句不恰当的，怎么看都是一个爱吃醋的小娇妻，还是特别好哄那种。
就在这时，李易忽然感觉腰间传来微微的疼痛，又扭过头来看到东云舒面无表情的掐着自己。
“李兄，我想吃那个。”
她放下筷子指了指桌上的红烧排骨，想要什么不言而喻了。
要的不是红烧排骨，而是求喂。
李易显然没办法拒绝这个请求，夹起一块排骨，轻轻送入东云舒口中。就在这时，另一边的腰子同样被掐住了。
“夫君，我想吃这个。”
“……”李易无言，你们难道没有手吗？
如此下来李易左一口右一口的喂她们，桌上的饭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而他自己一口都没吃。
李莉莉一开始扒了几口饭后，就静静的看着这惊天大八卦，飞将与剑仙抢男人，谁不爱看这种八卦呢？
“仙长！我也要吃……”太阴仙子忽然拍桌，她实在是忍不了了，这两个不要脸的母老虎。
一点女子的矜持都没有，这么大个人了还需要喂。
话还没说吧，正在享受美食的两人投去了目光。
太阴仙子脑袋微微缩了回去，改口道：
“……要吃的，东西都要让你们吃完了。”
差一点就暴露了。
借此机会李易放下筷子说道：“别闹了，到了我们这个层次尝个味道就好，真想吃饱这点东西可不够。”
两人也是心满意足，毕竟由于一些不可抵抗力。碍于面子她们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向李易撒娇，除非他把另一个人给甩掉。
不然这个时候还一如既往的与他亲热，就是在纵容他的贪婪。必须要让夫君（李兄）明白只能选一个，不然什么都得不到。
两人默契地达成了这个共识，不会轻易向李易撒娇，除非忍不住。
这次算是稍稍解解馋。
晚餐结束，李莉莉像逃跑一样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这个瓜吃的她像蹦极一样，看的时候是有多开心，冲突爆发之后就有多恐惧。要不是有她哥护住自己，李莉莉怀疑自己刚刚可能要被吓尿。
不过还是漏了一丢丢。
她之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对于自己心理素质不行有着十足的信心。
现场只剩下四人，太阴仙子强忍着不适默默地遁入虚空中。虽然侍女也可以暖床，但明显这两位是不会允许自己爬上去的。
我兔儿谋求的是千秋万代，且让你们这两只母老虎先嚣张一段时间。
李易进入房间，坐在床上看着也跟进来的两人，面色平静的说道：“我先睡了，你们随便坐。”
说完，立马倒头就睡，只留下有些懵逼的两人。
原本她们以为李易又要发出“我会珍重你们两人”的鬼话，甚至更混蛋一点强行将她们抱到床上。可怎么都没想到，对方竟然会将自己晾在原地。
这样子好像才是正常的，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
两个大美女跟你进房间，你怎么睡得着的？
而李易确信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这样子能够很好的避免争端。别争谁跟谁睡了，他自己睡，你们好好在床边守着吧。
至于她们的姿色，说出来可能会被打。但李易还真不在意这一点，她们就算是个丑八怪他的态度也一样。
修真，求真去虚。
李易早已不会被外物所迷惑，所谓姿色不过是一张皮相。他在意的是她们的人，而不是那张脸。
东云舒直接就地盘坐，眼睛微闭很快入定。
卫兮迟疑的片刻，转头朝门外走去。她宁愿在外边吹一整晚的风，也不要跟这个小三待在一个屋檐下。
刚一踏出门，忽然感觉到身后传来异动。
扭过头来，看到东云舒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床边。
“你要干嘛？”卫兮眼睛微眯，这小婊砸果然不要脸了。
东云舒声音清冷的回答道：“打坐。”
你都要坐到床上去了！
卫兮冷哼一声转身回到了房间内，坐在床边盯着东云舒。她要是出去了，哪怕只是离开一小段距离，说不定会被对方隔绝感知。
到时候里面发生什么，就不是她能阻止的。
一夜无话。
清晨，阳光从窗户洒进了房间。
李易感觉自己的手臂非常沉，两股不同的幽香钻入鼻中。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有两个各有千秋的人儿站在床边。
“你们……不会真的在这里盯了我一晚上吧？”
只要没有任何人惊扰，比如敌意杀意斗法等等。他睡眠与凡人一样，感知不到外界发生了什么。
要是时刻感知外界，跟睁开眼睛没什么区别。
卫兮冷不丁的嘲笑道：“没想到夫君也有臭美的一面。”
“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我手感觉麻麻的。”李易张目光投向了东云舒，“云舒，昨晚有发生什么吗？”
这位如寒梅般清冷的剑仙微微撇开目光，嗓音有些不自然的说道：“没有。”
这点小插曲李易也没有深究，拿起床头的手机，看到赵四发来的几条信息。
【赵四】：易哥，差点忘记提前通知你了。神州六国都给你准备了国礼，这排面天底下仅此一份，实在是太牛逼了。
【赵四】：当然考虑到太引人瞩目，六国使节可以将国旗拆下来，尽量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如果你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他们转交给你。
【赵四】：毕竟是你的生辰，又不是什么大会，搞一堆人来也不太好。
【赵四】：易哥你怎么说？要不要让他们参加。如果不算上我和陆浩初，他们一共五个人。
【李易】：来者是客。
李易不是小气之人，不然也不会有闻名修行界的广寒宴存在。广寒宴一开始是有人想攀附自己，每当他与一些亲近之人过节的时候，就会聚集一大群人在月宫外。
于是李长生索性让月宫也给他们准备一份食物，算的是一起过节，最后没成想搞出了天下第一大宴。巅峰时候真正意义上全天下人都参加，除了人族以外还有许多的妖圣。
甚至是忘川那些老骨头也爬出来参加过几次，就他们这些清醒时间要一分一秒掰手指算的老怪物。能够跑来参加广寒宴，如此可见李长生的威名是有多盛。
不过这样子的话就需要一个大一点的场地，总不能请客人下苍蝇小馆吃饭。
“本来打算到城里逛逛就好，现在看来得换个大点的场地。”
卫兮说道：“夫君需要我安排吗？直接在这山上也可以布置出一个场地。”
“不用这么麻烦了，动静太大会扰民。”
李易微微抬头望向窗，目光横跨千里，远望东海万里汪洋。
“就去大鱼那吧。”
一缕清风吹来，天边的云层开始涌动。
手机微微震动，一条来自天气预报的橙色警报。
【云海台风提前抵达神州，未来12小时内平均风力可达10级……官府及相关部门按照职责做好防台风应急和抢险工作……紧急停止集会、停课、停业……】

第一百六十八章 今年的神州峰会在天上开
青州首府。
赵四坐上了以前根本不敢想的车，外形庄重威严，前端挂着独有的青铜鼎形车标，经过最高级别的防弹防爆处理。
据说能够硬扛十几枚单兵火箭弹的袭击，他甚至能在上边感受到灵气。一个微小的阵法被刻在车上，防御等级恐怕更上一层楼。
它的名字叫天官内宰，周地最大车企天官的定制版，是权力的象征，相当于古代天子的驾座。
一般只有特别隆重的场面才能看到它，往往都是地区领导人乘坐，最次也是二三号人物，一般是代表宰相访问其他地区。
曾经赵四对于这种形式上搞特殊的车辆是有那么一点不屑的，就像绝大部分网民吃饱没事到处抨击一样。可当他坐上这辆车的时候，承认自己确实爽到了。
怪不得有权有势的人都喜欢搞特殊。
“啧啧啧，宰相坐的车就是不一样。”陆浩初坐在驾驶位上，也是东张西望一脸惊奇。
虽然自己相较于赵四来说更加见多识广，可就算见识的再多也没坐过这玩意儿。别说开这辆车了，在旁边当安保都轮不到自己。
可没想到他不仅能坐，而且还能开。
两人不约而同的拿出手机疯狂拍照，这将成为以后他们酒桌上的谈资。
片刻过后，六国的代表团开始驶往玉城，可以看到一辆辆低调奢华的车辆排成一排不缓不慢的行驶着。
好在此刻他们将地区的旗帜拆了下来，不然左右两旁旗帜随风舞，绝对会吸引来大片的目光。再加上车型的特殊，稍微一比较都知道这辆车的来历。
到时候绝对会引起骚动。
陆浩初握着方向盘，头也不回地问道：“赵四，那位怎么说？”
“我说过易哥这个人没什么架子很好相处，你敬他一分，他也敬你一分。”赵四晃了晃手中的屏幕。
“易哥说来者是客，还专门为了你们准备了新的场地。到时候也别太拘谨，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说不定还能吃到一些不得了的东西。”
赵四的话经过蓝牙耳机传到了其他代表耳中，顿时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兴奋的神情。
能够接触到顶尖大能本身就是机缘，所以这场胜利各地区是打的头破血流，大家各显神通。能够担当此次使节，不仅仅是实力与天赋有多强，更多的是他们背后的能量。
在各自地区内都有着极大的权势，背后站着各种派系。
那些转世的大神通者凭借着个人伟力能够无视政治派系，他们本身就是一种特权。可本土修士没有这种特权，想要获得额外的修行资源就必须依附于某个派系。
想要独立也不是不可以，没有人会逼迫一个有天赋的本土修士，但如此下来许多好事都轮不到他。就比如修士班，现在的标准是一年之内筑基，但如果能量够大可以按照以前的标准进入。
“在世仙，神压天劫，身压魔渊。夺天地之造化，历万劫而不灭，这是何等的风采。”
频道中不知道是谁的声音激动的发抖。
其他人心里也不免有些激动，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有些开始发抖。
他们不奢求得到什么，能参加在世仙的生辰也是一种莫大的殊荣。在神州其他大能的自传宣传下，在世仙如今的人气已经隐约压过所有人一头。目前神州流传的几部自传，名字不是在世仙自传，可内容无不在诉说着他的强大。
《求仙路》更是将他的实力拔高了一个层次，隐约间已经与其他镇国级拉开距离，也就剑仙能与之相比。
以前修士们崇拜的大神通者都敬仰在世仙，单纯是这一点就能让人心生向往。究竟是何等强大的修为，才能获得那些大能的敬仰？
强大，让人生不起任何对比之心的强大，一种极致的强大。
这就是大能自传一直以来向他们展现，在《承剑录》中是护天下苍生的强大，在《大雷音书》中是脚踏万佛的豪情，《求仙路》中是一人压尽天下的伟力。
实力，人品，性情，几乎挑不出任何的瑕疵。
许多转世者会让人畏惧他的武力，而在世仙他们只有尊重。他不喜名声，不显山不露水，在众多转世者叱咤风云之时，他只是默默的在乡下的小山村过日子。
可每当出事的时候，又会以一种常人难以想象的伟力将一切抚平。
“一边顶着天劫炼丹，一边翻手间镇压敌人，最后还救了太阴仙子。果然现实比电影还离谱，太帅了。”
“你们说太阴仙子会不会也在？最近《求仙路》都不更新了，我还想知道后面太阴仙子有没有与在世仙产生点什么。”
耳机频道内话题逐渐又往感情方面，并非他们都是恋爱脑。在场的人除了赵四以外，其他的基本都是清修派，清心寡欲直到现在还是修士的主流。
修行非无情，许多高人也不需要清心寡欲。但对于刚入门的人来说，克己寡欲对修行的帮助巨大。
就好比金丹后就不需要辟谷一样，各个阶段有各个阶段的方法。不是谁都是李长生，入门即入道。
他们对这方面没兴趣，不代表对于大能感情生涯没兴趣。
“像他们这种神仙人物的爱情，不知道与我们有没有区别？”
“这还用问吗？大能也是有七情六欲的人，只不过他们更清醒，更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参考承剑录中，李华与剑仙各自最后都坚定的走上了自己的道。”
“道先于情。”
在世仙与太阴仙子，单纯是这两个人物凑在一起就让人心潮澎湃。更别说在场的基本都是神州顶尖的本土修士，在消息方面非常灵通知道许多隐秘。
比如李长生与飞将，李华与剑仙。
不管是李长生，还是李华都是在世仙。
“说起来，如果剑仙飞将都在，会不会打起来？如果再加上太阴星君，那场面简直不敢想。”
此话一出开车的众人愣了一下，后视镜中映照出他们兴奋的笑容。
赵四和陆浩初也笑了，当然他们不是因为听到八卦兴奋，而是笑这些人眼界低了。现在因为吃瓜而兴奋，后面他们就知道什么叫乐极生悲。
“赵组在世仙有什么忌讳的地方吗？”
忽然有人问起赵四，他假思索的回答道：“应该没有什么特别的忌讳之处，你们来之前应该也进行了充分的调查。只要不犯蠢，基本不会有事。”
叮咚。
手机忽然震动，赵四拿出来看了一下。是李易发来的信息。
【李易】：小四，客人有点多，我换个场地你们不用来玉城了。
“改地方了？”赵四打字询问，他话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李易】：留在原地把位置发给我或者去海港市。
【赵四】：我们去海港市吧。
“各位改地方了，我们去海港市。”
其他人没有多问，开始查看地图准备改道。
大约两个小时后，接近正午他们来到了海港市。而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的缘故，此时外边狂风忽作，时不时有雨滴与杂物拍打在他们车上。
陆浩初通过电话了解了一下大致情况，道：“赵四有点点背，台风云海又一次提前到来。可能是灵气复苏加剧的缘故，这两年的云海跟抽风一样。”
云海？
赵四面色古怪，这个云海不就是易哥的坐骑吗？难道场地在云海吗？
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天气预报，确实是台风云海提前抵达。
“赵四，接下来去哪里？”
“我看看，去海边。”
“海边？”
陆浩初虽然非常疑惑这个时候刮着台风去海边干什么？要是把车给吹翻了怎么办？云海台风的风力可不是开玩笑的，它可以说是目前世界最强台风。
车队朝着海边行驶，此刻由于红色警报的缘故街道上几乎看不到行人和车辆，唯一有的是在进行疏散的警车。靠近海边人越来越多，几乎都是原本在海滩上玩水的游客。
由于台风来的非常紧急，直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撤离。
“请大家不要拥挤。”
“在换衣间的赶紧出来，别在那排队了。套个外套就走了，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排队换衣服。”
无数穿的泳裤与泳衣的男男女女在警察的指挥下撤离，而从远处赶来的送礼车队自然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一些眼尖的人发现不对劲，有举起手机开始拍照的，有窃窃私语的，更有负责疏散的警察从这边走来。
警察三十来岁，样貌普通，身材还算魁梧。
他一边打开执法记录仪，一边用对讲机说道：“呼叫增员，这里是白银沙滩，出了一点问题。有几辆款式看起来与宰相专车非常相似的车辆停在这里，完毕。”
这种车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坐的，市面上没有一家车企敢把车的外形改成这样子。当然相似的款式有很多，可车标和车牌改不了。
面前这些车说实话连他都有些被吓到了，不知道以为是什么神州六国峰会呢。上一次六辆车聚在一起的时候，西域三十六国，孔雀，罗刹，东赢全没了。
重点不是车，而是车上的人，他们所代表的力量。
【咝……收到收到，增援正在路上，请控制好目标。】
车内赵四问道：“老陆怎么办，我们好像暴露了？”
“开着这辆车来本身就有暴露的风险，而且我们又不是犯罪怕什么。单纯这辆车，我开到巿办公大楼市长都要来迎接我。”
陆浩初一脸无所谓，这次行动上头只是要求尽量低调。现在被人拍照虽然算不上低调，但也没有违反任务。
一没犯罪，二没杀人，停在这里更没有暴露那位的身份，所以并没有违反任务。
“现在不是以前，你就放宽心吧。那些大院子弟喝酒撞人第二天还能在街上走，我们坐宰相的车怎么了？”
“……你这话，小心被处分。”赵四扯了扯嘴角。
咚咚咚。
外边的警察轻敲车窗，道：“先生，请下来一下。”
车窗缓缓的降下，一个黑色证件怼在他脸上。
“公司，正在执行任务，尽快将群众撤离。”
陆浩初面容严肃，语气声带着一丝威严，仿佛一位久居高位的大人物。
其气势比警察见过最大的领导还要厉害，一时间将他镇住了，还没检查证件的真伪下意识立正敬礼。
“是。”
很快，不用他回过神来检查证件，对讲机就响起了。
【……所有位于白银海滩的人员，听从驾驶车辆的特勤人员指挥。周边地区人员，立马赶往白银海滩。】
一辆辆警车呼啸而来，很快就聚集了上百名警员，警力的骤然增加让疏散工作变得异常迅速。
群众仿佛也感受到了紧迫感，在警察的催促下行动更加迅速，短短十几分钟的时间大部分人撤离海滩。但还是有许多人站在远处观望，海滩附近旅馆酒店中的窗口都有人探头来，看着位于中心那六辆低调奢华的车辆。
“这车太显眼了，想低调都难。”
赵四感觉到周围不断投来的目光，无语说道：“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登上各大平台热搜了，说不准会引得国外骚动。”
“这叫礼仪，只要不会泄露那位现在的身份，礼仪必须给到位。”陆浩初道，“随便他们拍反正发不到网上，不要小看官府对于网络的管控。”
“我们这已经算非常低调了，按照国礼的要求，至少要一个百人仪仗队。”
又过了一个小时，东海吹来的风明显越来越大，树木开始不断的摇晃。周遭的人全部散去，远处宾馆酒店上的门窗也已经锁好，没有人在围观他们。
不过通过窗户，还是有些零星的目光。
空荡荡的海边，只留下六辆车在风雨中。车内赵四看了一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下午两点。
“易哥，怎么还没来？再不来我们就要被风吹跑了。”
回应他的是更加猛烈的狂风，东海的天边云层翻滚，一个难以言喻的恐怖存在已经降临。
云海鲲鹏，已知体型最大的存在。
陆浩初眼睛微眯，转头问道：“赵四，给我透个底，这个场地不会就是云海吧？”
“大概。”赵四没有否认，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现在看来易哥把场地定在了云海鲲鹏身上。
“那位与云海鲲鹏认识？与那个云海之上的高人认识吗？”陆浩初问道，这个问题赵四并没有回答，见状他也没有追问，继续说道：
“生辰在妖圣身上过，这手笔还真是大，几乎让半个神州停摆一天。不知道待会儿能不能吃到一颗云果，哪怕只是一块也是天大的机缘。”
说到云果，赵四想到什么开口问道：“说起来老陆，今年怎么没见官府组织采摘云果？”
陆浩初听到这个问题一脸无语的回答：“人家主人都转世回来了，这种时候还去摘人家果子不是找抽吗？”
持续了五六年的云果争夺在今年落下了帷幕，至少神州各地区都没有派出人手采摘云果。
“有道理。”
又过去一炷香时间，在他们十米外的地方，直到身影忽然出现。
四女一男，这就是刚刚从寒水坡小院出来的李易一行人。
呼啸而来的狂风携带的倾盆大雨，落到他们三米开外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
李易淡淡说道：“大鱼安静一点，这么多年了还是毛毛躁躁的。”
风止，雨停。
刹那间一切被平息下来，仿佛从未发生过的一样。
卫兮与东云舒面露惊讶，这一刻她们已经猜出李易与那云海鲲鹏的关系。
一只妖圣作为宠物，他在各种方面总能超出常人的认知。
清凉的海风吹来，吹动着李易的发丝，他转头迈步走向了那六辆车。咔嚓一声车门打开，车上的人全部下来，态度恭敬的等候。
面前的男子样貌平平无奇，身上气息不显山水。而他左右两侧的女子则带给人极大的压迫感，对修士来说不亚于洪荒猛兽。
剑仙与飞将，两个站在神州顶端的恐怖存在，万人敬仰的至强者。
可两个如此不凡的女子，却心甘情愿的落后半步。她们的不凡仿佛是在衬托李易的不凡，或许也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管中窥豹。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一丝一毫的压迫感都没有，可众人依旧紧张的手心冒汗。
赵四强忍着来自飞将与剑仙的压力，上前一步打招呼：“易哥你终于来了。”
“让大鱼跑来一趟需要一些时间。”李易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马路对面，那些酒店宾馆陆陆续续开始有人走出来，或在窗户向这里投来目光。
好在兔儿提前给他们做了遮掩，只能拍到模糊的身形，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走吧。”
陆浩初与赵四非常识相地让出了车辆，先不说还有没有空，哪怕有空位他们也想办法坐到其他车上。
李莉莉作为唯一会开车的人，理所当然成为了司机。太阴仙子坐在副驾驶坐，后座自然是她哥与两位嫂嫂的。
她不禁嘀咕道：“不是去天上过生辰吗？这汽车怎么开上去？”
“往前开你就知道了。”李易微微往后靠了靠，“昨天看了部电影，想试试开车飞天的感觉。”
车辆开始启动，前方忽然弥漫起浓雾。
李莉莉刚开始还没察觉，紧接着她忽然看到周围的房屋倾斜了，马路不知何时变成了云朵。
再看了看四周，车辆竟然乘着云朵在往天上跑！一条由云朵组成的道路至高空之上延伸下来，某种程度代表了神州最高权势的六辆车就这样飞了起来。
李莉莉开车的手都有些发抖了，生怕一不注意就冲下去。
这一幕自然被人拍了下来，明天世界的头条都有了。
这一次的神州峰会在天上开。
旁边秦地的车内，陆浩初与赵四张大嘴巴，嘴里不断喊着卧槽。
李易望着车窗外不断缩小的城市，如是评价道：“感觉还不赖。”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呼一吸，元婴成
白色的云朵看起来宛如棉花糖一般可汽车行驶在上边却异常的平稳，没有任何颠簸，就好像行驶在高速公路上一般。
李莉莉微微望了一眼车窗外，最高的大楼已经在他们脚下，并且在不断的缩小。行人变成黑点，车辆变成马赛克高楼沦为了纸盒大小。
再往远方眺望，可以看到地平线。
而她行驶的前方是厚重的云层，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抖了起来，速度下意识的放话。平日里李莉莉开车都很小心，大雨大雾的天气格外的注意，朝着云朵撞过去还是第一次。
“哥，要撞上去了。”
“嗯。”
“哥，看不见了。”
“……”李易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离开，窗外已经被厚厚的云层包围，李莉莉手已经在打颤。
“莉莉，你这种心性以后怎么斗法？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我跟他们说我哥是李易……”李莉莉小声说道，她只是单纯的想修行，不是为了逞凶好斗。
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更别说让她去厮杀。特别是前段时间那个天下第一格斗大赛给李莉莉非常深刻的印象，那血腥的画面直到现在还记忆犹新。
这一回答让其他人表情愣了一下，随后除了李易脸色一黑以外，其他人眼中都带着一丝笑意。坐在副驾驶位的太阴仙子更是竖起了大拇指，看来这姑娘领会了天下第一神通。
自己费心费力的去学神通法术，最后还不如叫仙长。李莉莉天赋实际上很一般，修行进步的如此之快，全靠有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教导。
就这天赋练气已经够呛了，如果还要像正常修士那样学各种法术，时间根本不够用。就拿上清宫弟子来说，除了炼气以外，还需要从符箓、炼丹、阵法、斗法道法等等中选一条路。学了这些法门后，还要学遁法与护体道法。
修士要学的东西可多着呢，如果要换算成现代学科，至少要在四个领域达到博士。
然而李易可不这么认为，他培养的不是一个花瓶，说道：“回去我会教你如何斗法，你打不过大黄我会让你屁股开花。”
“哥，今天可是你大喜日子。”
“所以我打算送你一门神通。”
李莉莉脸都垮了下来，要是其他人听到这句话肯定会欣喜若狂。但她很有自知之明，这算是她为数不多引以为傲的优点。
以自己的天赋不可能学得会神通，但是她哥一定有办法。就像教导自己修行一样，只不过过程会非常的折磨。同时心有逼数的她也明白，受了那么多恩惠，没办法拒绝自己大哥。
她总不能得了便宜还卖乖吧？
下一秒眼前的景象一亮，阳光扑打在众人脸上，天空一片蔚蓝，大地由白云组成。这是只有坐在飞机上才能看到的景象，而今天她却驾驶着车辆行驶在数千米高空之上。
白色的圆朵在车窗外不断倒退，六辆车在白云组成的大地上奔驰。
李莉莉微微抬头看向远方，她的表情彻底凝固。不仅仅是她，连那些心理素质极佳，各地区代表也是如此。
空灵宏伟的鸣叫至天上传来，那是一条由云朵组成的鲸鱼，身躯常数十里，一眼望不到头。一些惊鸿一现的生物伴随着鲸鱼遨游天际，两边的鱼鳍微微煽动，掀起了阵阵飓风，裹挟的万里白云。
能够让社会停摆的台风竟然是祂如同常人呼吸一般的举动。
祂的身上驮着一座无与伦比的巨城，城墙高千丈，红砖琉璃瓦，千楼万殿鳞次栉比。
与现代都市截然相反的巨城，它不仅仅是一座城那么简单，更是修行界仙道时代的昌盛。
“卧槽卧槽卧槽……”
赵四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两个字，整个人都惊呆了。巨物恐惧症是所有生灵都有的东西，对于庞然巨物的敬畏烙印在DNA中。
“老陆，这就是云间城？修行界的天下第一城？”
赵四有事没事就会用公司的数据库了解修行界的各种事情，其中自然避不开修行界的各种“名胜古迹”。
云间城，建立在天上云间鲲鹏妖圣身上。原本被当做天上的一处秘境，一开始吸引了一些小修士前来探索，后来随着人越来越多，逐渐有一部分人定居下来。
经过千百年的演化，最终形成了一座无与伦比的巨城。又由于鲲鹏妖圣会一直移动的缘故，被吸引的人不仅仅是人类，东海龙族、大山妖族、青丘狐族乃至是忘川等等地方的存在都会前来。
所以被称为天下第一城。
“没错，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看到全貌。”陆浩初也是一脸惊叹，此前的云间城只是云经内部的幻象，在外边并不能看到城市。
“这云间城是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城，也象征着修行界的昌盛与文明。在修行界中随时随地都可能遭遇危险，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大神通者一巴掌拍过来。云间城的建筑结构既不合理也没必要，但它却成为了天下第一繁荣的巨城。”
许多时候为了隐秘性与安全性，一般修士都是原地挖个洞，顶多在洞里面装饰一下，也就是所谓洞府的来源。门派属于安定下来的势力，所以会有建筑。
但是云间城由于其独特的移动特性，属于是修行界的四战之地，一般来说很难形成如此规模的城市。它的出现足以窥见仙道时代已经形成了某种秩序，并不是纯粹的强人社会。
陆浩初空出一只手拿出手机拍照，继续说道：“只可惜这座古城是幻象，以假乱真的幻象。”
除了云果以外，云岛上的一切事物，都是虚幻的。
另一边，李莉莉也是满脸好奇的问道：“哥，这座古城是哪里？”
卫兮与东云舒也是有些好奇的打量，真正见到云间城的全貌，连她们也感觉到有些震撼。
在她们生活的年代并没有这般宏伟的建筑，像天剑宗这种宗门或许能见出来，但完全没有必要且浪费。
一旦有强敌进犯，建筑过多反而会成为阻碍，也会影响阵法的布置。往往修行界内的建筑是能简单就简单，也就像议事大堂这种地方建得豪华一点。
免得一打起来被砸个粉碎损失惨重。
修行界的大能基本人均拆家专业，一出手就是天崩地裂。繁华是需要和平来孕育的，面前的城市需要一个长治久安的天下。
“云间城，寓意为天上云间的城市。”李易望着车窗外的景象有些怀念，“这里算是我第二个家。”
只不过他离开的时候并没有如此繁华，更没有建起一座城。这座城完全成型的时候，大概是李长生三千五百岁左右。
那时李长生有空也回来过几次，但一直没有久居。
那时李长生有空也回来过几次，但也只是看望一下大鱼，并没有回来住的想法。这里的一切他只是开了个头，剩下的都是大鱼以及他背上的人所创造。
你的家？
李莉莉微微张嘴，也太奢侈了吧……
这时又一条白云组成的道路从上边延伸下来，不需要指挥，众人不约而同的将车开到了这条道路上。
众人瞪大眼睛看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宏伟巨城，一炷香后来到了百丈高的巨大城门前，伴随着轰鸣声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面对修行界登峰造极的城市，自然是连连惊叹。惊叹于仙家的鬼斧神工，惊叹于来自另一个世界文明的伟岸。
在此之前修行界在许多人认为就是一个纯粹的强人社会，里边除了修士以外，完全可以搬照现今世界的古代社会。太古时期过于久远无从查证，远古宗门就是奴隶制，仙道时代就是封建制。
可事实却不尽然，远古宗门中有许多圈养凡人的，说是奴隶制并不为过。但他们并非修行界的全部，修行界非常大，金丹修士可能飞一辈子都飞不到尽头。若是再算上秘境，哪怕是元婴大能也没办法走遍世界。
总是能在某个角落能看到新的东西。
而仙道时代并非有修士的古代社会，祂是一个拥有三位化神，一位仙人的盛世。
李易说道：“停车吧，这城里的道路规划并不适合汽车行驶，许多时候依靠的是特殊的飞船。”
车辆纷纷停下来，面前的道路确实比较狭窄，楼梯众多更像是人行道。云间城没有汽车，更不需要马车来拉东西，自然不需要建过于宽敞的道路。
若需要赶路，或者运送物资之类的都是从天上飞。
除了李易与他的红颜知己以外，其他从车上下来的人都张大嘴巴望着四周，一副乡巴佬进城的样子。周边的建筑实在是太精美了，每一座都不输于古代宫殿，甚至更胜一筹。
“修仙者就应该住在这种地方！”李莉莉连连惊叹，说出了其他人的心声。
在没有修行之前，他们确实认为修仙就应该仙气飘飘，住所也是像面前这样宏伟绚丽。
可事实上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
“这些房子少说也值万亿，不对整座城加起来怎么说也是千万亿。”
赵四下意识感叹道，按理来说这些房子都是李易的，每一栋房子单独拎出去不看地段也能卖个一千万。
更别说这是在云鲸上的房子，灵气浓度比外边高了十几倍，普通人住在这里完全可以长命百岁。说千万亿并非夸张，放出去能够让人抢破脑袋。
当然也不可能短时间内完全卖出去，就像房地产一样，周地的房地产总价值高达五百万亿，可实际的入住率却低的可怜一半都不到。
所谓预估出来的价值就像身价一样，随时可能跌下去。不过面前的房子有灵气加持，灵气浓度可比所谓的地段要强上数倍。
陆浩初也不由得评价道：“千万亿不敢说，五百万亿还是有的。”
神州人对于房产固有的执着，让人不禁计算这些房子值多少钱。神州外的货币买不了灵物，更买不了面前这些房子。但神州的秩序仍未崩溃，官府掌控着庞大的灵物资源，货币对于灵物有着一定的购买力。
现在官府之间的灵物交易大多以物易物，但也有部分是以货币计算。
“五百万亿？我记得两年前神州的生产总值也就这个数。”
李莉莉扭头满脸震惊的看着自己大哥，受原本会计专业影响，开始掐着手指头计算李易的财富。
“五百万亿相当于全世界互联网大厂加起来的二十倍，整个周地的房地产总值。哥，你可能是世界最富有的人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陆浩初在内的其他代表愣了一下，眼扭头看的那个面色平静的男子。
这些房子是他的？他是云间城的那位高人？
“都是幻象。”李易微微摇头，走在众人的最前面。
一步踏出，面前的城市忽然消散，化为一缕缕的白云。
又一步踏出，白云再次化形，无数十丈金人身披盔甲，手持巨戟，站在他们左右两侧。
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哪怕是剑仙也感受到了一丝压力。
东云舒表情略微凝重，她从这些金人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威胁。剑仙如此道行都面露凝重，其他人自然也不自觉的紧绷身体。
李易微微停顿了一下，夸赞道：“天宰卫，铸以金铜，取天之金气，组二十四周天阵，可压化神。”
这才是这座城市的真正面貌，也是李长生三千岁回来教予大鱼的法门。
“学得不错，但还差了一筹。”
李易继续往前走，轰隆一声所有威武的金人单膝跪下，带着青铜兽面的头颅缓缓垂下，迎接着千百年来从未变过的云海之主。
众人走在他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一如既往的不显山水。不管是从样貌，还是气质都是是如此的平平无奇，可周围那一排下跪的十丈金人却衬托着他的不凡。
周遭的一切仿佛给李易戴上了天帝的冠冕，给予身后众人无形的压力。哪怕是卫兮与东云舒也感受到了来自李易的压迫感，此前李易一直迁就着她们，从未给予过她们任何压力。
如今站在云鲸之上，获得云海鲲鹏庞大的灵气加持，力量指数性上涨让他稍稍泄露出了一些气息。
几步之间，周围的景象忽略，他们来到了一处高耸宏伟的大殿。
天花板高百丈之巨，上边雕刻二十八周天，日月星辰。四方各有一根玉石做成的天柱上边有百兽之形，有禽鸟之美。
前方九层高台，其中雕刻山川大地，仿佛天地众生在其演化。
李易一步迈出坐到了最上方的玉座上，眼眸半垂俯视前方，平静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淡泊。
“为何有些熟悉，我记得都没怎么坐过这个位置？”
无与伦比的灵气源源注入他的体内，从筑基法力飙升到了金丹，最后在金丹巅峰碰到了一面无形的壁垒。
天地的上限，现在不允许货真价实的元婴存在，那如果成了又如何？
李易轻笑，一呼一吸，元婴成。
这一刻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达到了顶峰，李易抱着好奇心释放出一丝气息，许久过后并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看来突破天地的上限也那样。

第一百七十章 仙人诞辰，天下可登天者皆可入席
远在神州之外，汪洋大海之上，一艘游艇正孤零零地航行在海面上。
夹板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站在船头，眺望远方的汪洋在寻觅着什么。身后豪华游轮的灯光照在他身上，依旧是一片漆黑。
此人正是小黑人，现在由于神州的变故，他已经转战远海群岛。
这个世界海洋占据百分之七十的面积，虽然不及神州的有灵之地，但凭借的庞大的面积应该存在着许多不错的灵脉。黑壤州没希望，神州不能呆，西域也不好去，现在天底下的无主之地恐怕也只剩下远洋。
一个留着八字胡，金发碧眼，西装革履，浑身贵气的男子向他走来，举的举手中的红酒。
“黑先生，我们已经寻觅两个月了，还没有找到地方吗？”
小黑人微微侧头，金发男子顿时僵硬在原地，视线瞬间被黑暗笼罩，体温骤然下降。下一秒这种感觉消失不见，但金发男已经无法站立，只能扶着栏杆。
再渡看向那诡异的小黑人时，眼里充满了畏惧。
小黑人咧嘴一笑道：“以后跟我说话别用你那种鸟语，跟个没开化的蛮人一样。”
“是……是。”金发男微微低头，用不太流利的神州语说道：“先生，我们的补给有些不够了，需要停下一两天等待补给船只。”
“照你说的办，这是报酬。”
小黑人屈指一弹，一缕浑厚的法力融入男子的体内，瞬间让原本被酒色掏空的身体恢复了活力，脸上出现了不正常的红晕。
金发男显然也感受到了身体的变化，握了握拳头，脸上充满了兴奋。
“这就是神力？我的上帝，这实在是太神奇了，听闻只有虔诚的信徒才会得到的神力，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神力！”
“是是是，你回房间给那所谓的天父磕几个响头，说不定第二天能让你升仙。”
小黑人摆摆手没有跟他解释太多，和凡人交流过于枯燥。
许多凡人以为自己聪明绝顶，自以为能从他们修行之人手中占得便宜，可凡人的心思又怎么能瞒得过修行大能？一手迷魂术就能让凡人把自己今天穿什么底裤都抖出来，所谓的计谋更是无所遁形。
一开始看蚂蚁上蹿下跳还有点意思，看久了就越发厌倦。
虚空微微晃动，一具像干尸一样的脸伸出来，声音沙哑的说道：“黑爷，要我说还是直接用迷魂术将他们全部控制省心，或者全部练成干尸。”
小黑人用余光扫了一眼，他周围站着十几道身影，每一个前世都有元婴修为，现在基本都到达了金丹。
他摇摇头回答道：“适应时代方可生存，在我那个时代凡人被分为三类，管理凡人的，掌握知识或技术的工匠，只会种田的。而这个时代的凡人，几乎都可以归类于工匠，哪怕种田都要操作机器。”
“如果你想要立下一番基业，必然需要凡人的帮助。凡人于我们而言并不是威胁，不必排除与抵触，学会与凡人相处也不是让你们与他平起平坐。如果修行只是为了捏死一只蚂蚁，那就不必修行了。”
这番话让众人稍稍陷入了沉思，特别是年代较为久远的存在，他们确实不习惯和凡人交流。
鬼面女童问道：“黑爷终于打算开宗立业了吗？要借做凡人的力量圈养凡人，挑选出有资质的弟子。”
“若是寻得一处灵脉，确实是个办法。”
长相最不像人的千尸道人点头认同，他算是这里实力第二的强者。
“此世的凡人有些本领，在不及修行界一分的土地上，竟能够养活七十亿人。那些牛羊猪等肉食禽类，可以用来替代需要气血的法门。”
“用人修行的法门练多了，确实会影响神智。”
“凡人可杀，但不可屠戮。”
小黑人的话仿佛帮众人打开了一扇大门，其实更像是给他们一个借口、一个台阶，抹开面子与凡人交流沟通。
何宇眨了眨眼，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还用得着说？
在仙道时代，哪怕是混魔道的人也不会没事去屠杀凡人。也只有邪道才需要大量血食修行，这等会影响自己心智的下承法门，除了走投无路正常人都不会修行。
有长春功在谁会练那玩意儿？
“黑爷，深谋远虑。”鬼面女童在旁使劲的拍马屁，“等我们选得一处灵脉，立马抓来大量凡人，让他们修行种田朝九晚五。”
小黑人挠了挠头，回答道：“不，我只是想以后在外边混不下去了，改头换面回神州。”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您这样弱自己威风真的好吗？不过你能回去，我们这些有案底的可回不去！
咚！
天地中忽然响起了莫名的震动，所有人猛然抬头，脸上充满了惊恐。
“元……元婴？！”
“这怎么可能？！天地不是不允许元婴存在吗？”
“难道是剑仙突破了？之前她已经到了半步元婴，战力甚至达到了元婴中期。元婴期的剑仙加上天剑，可是能够硬刚化神的存在。”
众人顿时方寸大乱，脸上的惊恐根本无法掩饰。他们感觉到了一缕难以言喻的恐怖气息，从遥远的东方肆无忌惮的向全世界压去。
咚！
恐怖的气息再度倾压而来，丝毫不给天下强者脸面。
这是一种莫大的挑衅，对天下所有强者。
在修行界中用神识探查其他人已经非常失礼，像这般放出极具压迫感的气息绝对会引来他人的不满，为此大打出手也不在少数。此种单靠气息压迫他人的手段，一般是高一阶修士对低一阶修士常用的手段。
用在同境界的人身上，无疑是啪啪打脸。
有人微微握紧拳头，面露怒意，但并未出声。天边传来的气息不亚于一脚踩在他们脸上，可惜那位恐怖存在好像根本没在意他们。
“是在世仙。”
小黑人微微抬头，道出的这位恐怖存在。他只感觉皮肤泛起鸡皮疙瘩，身体因为激动与恐惧微微发颤。
“他竟然突破了，这可是会引来天谴的。失去天道的法则更加危险，天劫不来则已，一来纵使是他也九死一生。”
突破元婴不是不可以，只是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除了用香火堆嵌起来的香火神以外，足以搬山填海的元婴目前是不允许存在的。
哪怕侥幸突破也会引来天谴，这是一种世界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比天劫还要恐怖。
“天谴？”何宇大惊失色，赶忙追问：“您是说仙人会死？”
小黑人摇头：“只是一种可能，我更愿意相信他能渡过去。”
如果是其他人小黑人肯定认为死定了，但是他见识过在世仙的强大，总共两次。
第一次是在佛州，千里之外飞来一张纸镇压了部分菩提界。第二次是在黑壤洲，仅仅是一缕道韵，足以窥见他真正的道行。
“如果是他，说不定真的能突破天地的上限。”
……
某处虚幻的空间，隐秘在层层叠叠的忘川之中，躺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子。
女子身躯极其庞大，旁边被斩断的手掌就宛如山脉一般高大。她躺在缭乱的忘川之中，双目紧闭，没有任何气息。
额头之上，长着一朵白莲花，一个与巨人一模一样的黑发女子躺在其中，发出均匀的呼吸。如果换一个角度，可以看到她洁白细腻的后背有一道十几厘米的裂痕
她就是销声匿迹的白莲圣母，现如今依靠的那缕道韵，初步摆脱香火荼毒。但又受到天剑的重创，不得已继续像此前那样苟活。
不过万幸的是相比起香火荼毒，至少天剑花上几年时间还是能痊愈的，要不了自己的命。
下一秒，白莲圣母睁开眼睛，神情惊疑不定道：
“元婴？怎么可能？”
元婴意味着拥有倾覆整个世界的力量，人类的现代武器将失去所有的威慑力。那所谓的核弹对化神都有伤害，但前提是化神处于爆炸的中心。
这一点显然是不可能的，没有人会傻站着吃核弹。
核弹用来对付金丹期擦到即残，哪怕是顶尖大能也不敢小觑，唯有元婴才有把握百分百躲开。实际上金丹期也可以通过一些取巧的方式，碾压现代军队。
这也是为什么白莲俱乐部有信心倾覆整个神州，如果没有仙道时代那些人，他们可能早就成功了。
“……他或许付出了极大的代价，也可能拥有某种宝物。但不可置否的是，很长一段时间天下将属于他。”
“神州有灵之地，你又能守得了多久？”
……
云海之上，天空之中。
纤细的手指轻敲玉座，清脆的响声回荡。坐在上边的男子眼帘半垂，俯瞰天地众生，森罗万象。
处于玉座下的众人彻底说不出话来，抬头仰望都是奢望。只有受到特殊对待的太阴仙子、卫兮、东云舒三人能够抬起头来。
她们表情愣然，眼前的李易让他们感觉到陌生。她们知道李易非常厉害，可谓是天下无敌。但他从始至终都不显山水，哪怕动用力量也会顾及自己。
像这般没有顾及自己，肆无忌惮的宣泄力量是第一次。
李易轻敲玉座的手指忽然停下，他失去了耐心，转瞬间收敛起所有的气息，一切再度归于平静。
“看来突破天地上限也不过如此。”
原本以为冲破天地上限会发生些什么，没想到也不过如此。就是单纯的元婴期力量，元婴期修为或许能够让人天下无敌，但这一点他早就有了。
如果将大鱼榨干，说不定能打出一击化神期的攻击。当然这样做的话代价很大，也没有必要。
现在他这身法力也是没有必要的。
“大鱼，还给你。”
李易微微扶手，宏伟的宫殿消失，九层高台随之消散，众人与再次与自己站在同一水平线。
大鱼布置的太高调了，给的礼物也过于昂贵，元婴期的法力几乎要伤及大鱼的根基。
“你们这是怎么了？”
李易忽然看到众人站在原地愣神，他记得已经顾及到他们。应该不会被自己的气息压出毛病，哪怕是正常人最多也只是被吓到而已。
“兔儿，剩下的交给你了，你是这方面的行家。想要什么食材可以跟大鱼说一下，这上边应该都有，如果不够的话只能下去买了。”
稍微感知了一下大鱼身上，这里奇珍异兽无数，比不上前世的规模，但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仙长真的要交给我吗？”太阴仙子眨的眨眼确认道，仙长不喜高调，但她的风格可是很高调的。
李易微微点头：“在修行界广寒宴也都是你一手操办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那仙长让大鱼前辈配合一下我，食物方面我已经准备妥当，只剩下宾客与场地。”
“自然。”
话音刚落，周边白云起伏，太阴仙子只感觉自己好像与脚下这庞然巨物达成了某种联系，能够驱使着对方的力量。
鲲鹏圣兽当真神奇。
在修行界中，鲲鹏妖圣先入为主的称号，部分人更愿意称呼其圣兽。称呼也确实更准确，天生祥瑞算不得妖。
“广寒宫阙，白玉造之。”
太阴仙子纤细的手指轻轻一点，白云再度幻化，一根根白玉柱子拔地而起，琉璃瓦盖在天穹之上，夜明珠微微散发着幽光。
刹那间众人已经置身广寒宫中，这座修行界最奢侈最浮华的宫殿。这也是太阴仙子一锤一锤打造的宫殿，所以她至今还记得所有的细节。
“仙长请坐。”
主位寒玉打造，晶莹剔透，雕刻圆润无比没有过多的装饰，上边铺着一层层柔软的丝绸。相比起之前的玉座朴实不少，但也更加的舒适。
这是太阴仙长根据李易的审美打造设计出来的，兼顾了美观与朴素。
李易入座，眼看东云舒与卫兮也想跟着坐上去。太阴仙长挥手在左右两侧分别添加了一个位置，让她们坐在上边。
看在是仙长的红颜知己份上，就给她们平起平坐的殊荣，当然兔儿她以前是直接坐仙长大腿上的
随后是宾客的位置，右边四个位置，左边14个位置。
“各位请坐在左侧，依次顺序为周、秦、齐、楚、赵、燕。”
不管是修行界还是周礼中，都是以右为尊。他们虽然代表这个地区的官府，但还不够格只能坐左边。
而右边的位置要留给她、和尚、道士、以及李莉莉的。
仙人生辰他们怎能不来？
一生空灵的低鸣落下，云海鲲鹏猛然扇动两翼，云起滔天，荡开万丈晴空。
向世人展现它的面目。
东海沿岸千万人在这一刻瞪大双眼，抬头望着天空，一条无比巨大的鲸鱼正在游动着。
它托举的一座巨城，城高百丈，红墙黄瓦，千楼万殿鳞次栉比。
天上一道清雅的嗓音落下。
“仙人诞辰，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如南山之寿，不骞不崩如松柏之茂，无不尔或承。”
“喧，上清宫清玄，入云间参宴。”
“喧，佛门渡世，入云间参宴。”
“天下可登天者皆可入席，余九席。”
做完这一切，当太阴仙子再次看向大殿那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赵四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所谓的低调，现在别说低调了，简直就是摆明了开神州峰会。幸好六国提前有所准备，不然到时候神州所有强者都来了，就缺他们官府没来。
不过这也是一次机会，能够认识到神州的众多大能隐士。
太阴仙子有些忐忑的看着李易，对方只是无奈摇摇头，也没有出声阻止。
低调为好，不过兔儿喜欢也无所谓。

第一百七十一章 天下强者争相往，只为见仙一面颜
上清宫之中，无数弟子从屋内跑出来望着天边的云鲸，无不心生畏惧，口不能闭。
“那是云海鲲鹏？它为什么现出真身。”
“好像是仙人的诞辰在云海鲲鹏身上举办登天者都可参与，那个仙人？能在不知道能不能坐直升机上去，之前争夺云果的时候直升机就可以上去。”
“在世仙的生辰不是说秘密举办吗？”
忽然有人面露疑惑，显然知道一些内幕。在世仙的诞辰本身不算秘密，官府内部选拔人员的时候就不可避免的泄露。当然也只是泄露这一消息本身具体的位置，礼物是什么，在世仙的身份等等都属于机密。
至少对于他们这些连金丹都没有的修士来说，所以大能都非常神秘，特别是在世仙。除了通过其他大能的自传了解以外，没有别的途径能够知晓在世仙。
“师兄知道什么吗？”
周遭的师兄弟顿时眼冒精光，在场的10个有5个手机壁纸是《求仙路》中的在世仙。
那人摇摇头回答道：“我也只是听说，最近各地区都有送礼之人的选拔。我在秦的好友就跟我说过这事，他们哪里是谁打赢了谁去。我们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大概率是已经内定。”
忽然上清宫峰顶霞光万丈，上清宫弟子抬头只见一个道人踏着霞光离去。
半空中十几位上清宫长老凌空而立，一些正在闭关的也紧急出关。
众人望着天边那云海鲲鹏托举的云间城遨游天际，凌驾于整个神州，乃至天下之上。不需要过多的点缀，单纯是想到这庞然大物之上聚集了全神州的镇国级，就让人敬畏不已。
“在世仙、剑仙、飞将、掌教、渡世大师等等镇国级都在，单纯是前世化神修为就有五位，当真是一场盛宴。”
清虚子不由得感叹道，随后眼神微动说道：“各位同门师兄弟，我们不能让掌教一人独自前往。”
“有道理，我们也应该选出一名代表，以视我上清宫对仙人的郑重。”
“还是清虚子师兄考虑的周到。”
此话立马获得了一众长老的赞同，紧接着所有人异口同声的说道：“贫道不才毛遂自荐。”
“……”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想要干什么。
“各位师兄弟莫要争，这件事情还是贫道来比较好。”清虚子说道：“在世仙指点过我，应该让我来。”
你所谓的指点就是被一巴掌拍飞吗？
下一刻，忽然其中一人化作一道流光往远处飞去，其他人大惊连忙跟了上去。
“老杂毛竟然偷跑！”
“可登天者得，各位师兄弟还是各凭本事吧！”
更远处的天边无数强者腾空而起，城市中的人们只看到了一道道逆飞的流光，朝着天上那座古城飞去。
所谓的诞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无数顶尖强者参加的聚会。这些人都神州，乃至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一撮人，随便结识一个都是大机缘。更别说这件事情本身拿出去也足以吹嘘，说不准在世仙兴起给他们讲道，那更是天大的机缘。
不管是门派强者，还是隐士大能都对这场宴会充满兴趣。就像前世的广寒宴一般，不是为了宴会本身，而那些参加宴会的人。
特别是后面人数越来越多，最终产生了虹吸效应，几乎将所有有名有姓的强者都聚集过来。全天下强者都去参加的宴会，很少有人能够按耐住性子不去。
一缕清光入云海，清玄道人最先抵达，随后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他的身后。
一个面容枯瘦的和尚不知何时出现在自己身后，让清玄道人略显惊讶问道：“秃驴，你的挪移之术又有所精进了？难道是三寸掌已炼至化境？”
挪移之术清玄也会，但是任何法门都有高低之分。在仙道时代可掌中三寸化人间的三寸掌是最了得的空间神通，这门神通极难学习，和尚道士都没练到化境。
只有在世仙将三寸掌练到化境，甚至可能已经推陈出新。
“阿弥陀佛，仙长赐菩提略有所悟。”渡世和尚回答道，说话间还不忘将脖子上的那颗琉璃珠取出来，放到清玄面前晃悠。
“哎，本想独自一人镇压菩提界。可惜学艺不精技不如人，最后还是让仙长出手了。”
死秃驴，得了便宜还卖乖！
清玄心底暗骂。
以他的道行自然能看出这个菩提界对于术式和尚来说是一个大机缘，只要能将其全部度化，修为可大进一步说不定能踏入化神巅峰。到了他们如今的地步修行已经不再是炼气，他们需要一个契机，一个对天地更深一步的感悟。
渡世和尚前世一直在度化菩提界，可奈何菩提界底蕴过于深厚到死也只是进行了压制，让菩提界不像魔渊一样彻底失控。现在由于转世的缘故，菩提界被强行分裂成一块块，难度比前世要小了许多。
又有仙长的镇压，大道可成。
这难道就是马屁自传得的好处吗？看来贫道也开始考虑考虑出一个自传。但是好像许多仙长的事迹都被和尚和兔子写完了，我要另寻出路。
清玄暗自思索，紧接着一道清脆灵动的嗓音传入耳中。
“小道士和小和尚，待会儿不要暴露我的身份，我现在是仙长的侍女。要是你们坏我大计，我跟你们没完！”
两人互相对视的一眼，果然还是那只怂兔子。
“秃驴，你怎么看？”
“闭眼看。”
渡世对于这方面没有任何兴趣，情爱之事与自己无缘，微微低头念叨一句法号，说道：“前世缘，前世果，我觉得仙长还是放下为好，免得最终为情所伤。”
“我建议你进去再说。”清玄顿时兴致大涨，怂恿道：“听闻那剑仙与飞将争得非常厉害，惹得地方官府连续找我两次了。你这老秃驴应该一次都没去过吧？我觉得这是一次非常好的机会，帮仙长赶走那两个女子。”
老和尚面色一僵，摇头说道：“清官难断家务事，贫僧就不多言了。”
他只是提提意见而已，真要去说指定会被打。那剑仙可比自己厉害，到时候指定提剑来砍他。哪怕打得过也不好还手，要是打伤了指定又要被拍到土里去。
仙人面对那两位红颜知己手心手背都是肉，面对他们就是巴掌伺候。
“啧……”
清玄看和尚没那胆子，顿时了无兴趣，率先走进了大殿里。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白玉宫，主位上端坐着一位平平无奇的男子，左右两侧是各有千秋的飞将与剑仙。
往下左侧一幅幅地区旗帜是竖立，他们代表着整个神州的官府。
清玄与渡世在打量着大殿内的众人，其他人也在看着他们。各地区代表内心了然，这两位镇国级的到来属于是意料之内的事情。
清玄道人对着主位拱手行礼：“贫道清玄为仙人贺。”
“阿弥陀佛。”
面容枯瘦的渡世和尚也拱手行礼道：“贫僧渡世为仙人贺。”
李易微微点头，两人入座。
此刻神州所有的镇国级已经到场，而六国代表也坐在左侧。
赵四望着在座的所有人，手激动的发颤，很想拿出手机拍个照，他此刻在内心大喊：易哥牛逼！
果然所谓的低调行事都是骗人的，就易哥的身份放在那里，老天爷都不允许他低调。看看这里的人神州所有的镇国级，神州所有的官府代表，在场的人就能代表整个神州。
就如陆浩初所说，事情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参加这次生辰的人。
第3个入殿的是一个20来岁，眼袋下垂发黑，仿佛始终带着困意的男子。
六国代表惊讶的看着这个男子，能够来到这里的都不是等闲之辈。面前这个男子他们没有印象，官府之中也没有任何情报，显然是一个隐藏极深的大能。
赵四往旁边的陆浩初靠了靠，小声问道：“这又是哪位修行大能？”
“不认识。”陆浩初不断的翻找脑海中的记忆，始终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信息。
要么经过易容，要么是货真价实的隐士大能。考虑到这是仙人的诞辰，大概率是后者，不然未免有些过于无礼。
对于隐士官府现在的态度是尽量不要招惹，官府与转世者并非二元对立的。只要对方没有破坏社会秩序，没有动摇官府的统治地位，没必要招惹对方。
有时候转世者杀人官府都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凡被通缉追杀的都是过于嚣张，丝毫不进行掩饰，造成极度恶劣的影响。
几位镇国级也是饶有兴趣的打量的面前这个人，他们从此人身上察觉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长春功与阳神。
前者并不是什么稀罕事，全天下人都在学长春功，可后者是独属于李易的神魂神通。
很快他们眼中就露出些许诧异，竟然看不穿此人的神魂。
此人正是王焕，本来他不太好意思再去见仙人。或许仙人已经原谅自己，今生他也没有再为恶，可心底还是有一道坎。
直到现在那些化身的记忆仍在纠缠着自己，每当他闭上眼睛之时，所有的记忆将潮水般涌上来。他们所杀之人，所为之恶都历历在目。
唯一不同的是现在他没有逃避。
王焕拱手行礼道：“王焕，为仙人贺。”
“近来修行如何？”李易问道，说话间他已经将对方的修为彻底看透。
修为筑基，但神魂已达到了金丹巅峰，对于阳神的参透也到了登堂入室的地步。王焕在神魂一道非常有天赋，再给他个几百年应该能够炼至化境，甚至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王焕回答道：“回道长，已半年未曾打坐。但承蒙道长恩赐，修为已达筑基，阳神登堂入室。”
“小修于形，大修于意。”李易微微点头，道：“兔儿，右边添坐。”
其他人能察觉到仙人对于王焕的评价略高，都不由得对他另眼相看，听到右边添位之时更是怀疑他有化神修为（前世）。
陆浩初一众官府代表互相对视，都能看出对方的惊疑。现如今前世修为化神的大能不在少数，但也绝对不多。
除了飞将以外，神州的镇国级基本上前世都有化神修为，不然也无法压得住其他人。现在天地的上限是金丹期，转世者中的金丹期可不少，十个有八个是金丹。
没有点本事很难压得住其他人。
官府代表中，要属燕地区代表最为兴奋。要不是现在还不是攀谈的时候，他都想飞过去与对方交谈了。或许是其他镇国级给各地区官府的错觉，仙道时代的人都可接纳，与在世仙有关系的品性绝对不差。
官府对于镇国级的要求很高也很低，在修为与实力方面高，在品性方面只要不是反人类就好。
现在神州就属他们没有镇国级，连原本的难兄难弟赵地区都有了太阴仙子，再这样下去燕地真的要勇争倒数第一了。
太阴仙子指尖轻点，右侧又添了一个位置。
王焕入座之前向每人微微拱手，其他人自然也稍稍回礼。李莉莉由于是现代人的缘故，反应有些迟钝，等过了几秒后才慌慌张张的学着人家拱手。
说实话她现在特别慌，早知道就不来了。
下一刻，一个穿着火红色华袍，样貌极其英俊的男子走了进来。
陆浩初神色微变，这个人他认识，是黑壤州的领军人物。据说是黑壤洲的最强者，一手火焰神通出神入化，战斗力在官府的一些评定标准中有特级的水准。
他怎么来了？难道也与在世仙有关系？
朱雀天拱手深深的鞠躬，姿态异常的虔诚与恭敬，道：“朱雀天，见过仙人。”
听到神州传来的声音，他几乎是将家里的天花板撞烂，拼尽全力飞过来。途中顺手将几个同行的人打落，为的就是减少竞争对手。由于出手过于果决，连追赶自己的道侣也不小心来了一下。
回去指定要被打，但这一切都值得。
能与在世仙同席，光是想想就让他几乎走火入魔！
“朱雀天？有点印象，你是火灵门的人，天下八绝之一的火绝？”
李易面露惊讶，很快就认得面前这个小伙子，不就是当年演示火灵神通的人吗？
这种惊讶的语气让朱雀天和王焕扯了扯嘴角，前世一个作为天骄，一个作为混世魔头，经常听到一些路人这么惊呼。
可在您口中说出来，多少有点让我等担当不起。
朱雀天将腰板弯得更深，道：“正是晚辈。”
仙人记得我！
见到这一幕，官府代表们基本可以确定又是一个仙迷，内心有种说不出的古怪。感觉仙道时代的人都与在世仙有关系，哪怕不认识高低也是个崇拜者。
在世仙的人脉已经不局限于神州，如今连黑壤州的领军人都是他的崇拜者。
之前那句单靠人脉都能当镇国级的话，如今看来可能不是玩笑，没有任何夸大的成分。
陆浩初放眼望去，飞将剑仙一左一右是他的红颜知己。清玄道人和渡世大师是他的半个徒弟，那个名叫王焕的人应该也有传法之恩，还有黑壤州的领军人物是他的崇拜者。
嘶！回去谁跟我提升迁，我把谁整死！
赵四也是与有荣焉，这才是易哥真正的人脉，之前那些看起来很唬人的官府领导就是弟弟。
“来者是客，入座吧。”
“是。”
朱雀天坐到陆浩初旁边，两人目光对视的一眼，随后各自拱手行礼。
下一刻，仿佛约定好了一般又一个人走了进来，身穿官袍身高八尺的城隍代表苏光。
他脸上带着一些淤青，是刚刚城隍们共同友好商议的结果，最后自然是他脱颖而出。
苏光双膝下跪，叩首说道：“臣苏光，代天下七十二城隍，三百六十城隍庙，阴司众神，为仙人贺。”
城隍都来了？！等等，臣？！在世仙难道还是阴司之主。
除了陆浩初、赵四、清玄三人，其他不知道实情的都有些愣然。各地区之间终归是不同的官府，有着不同的利益阶层，部分信息是不会共享的。
比如阴司，其中的所有信息都被周地严加保密。加上在世仙册封阴司发生的比较早，那时青州还没这么多人关注。
李易早已习惯阴司动不动就磕头的规矩，摆摆手说道：“入坐吧。”
“臣，遵旨。”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人入场，基本都是神州各宗门的金丹修士。其中较为出名的是上清宫的清虚子，天剑宗的大长老。
很快余下的位置都被坐满，太阴仙子挥一手让云雾再次将云海鲲鹏笼罩，只留下一些修士在外边捶胸顿足。
“等等，还有我老头子呢。”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来，外边一个枯瘦如柴住着拐杖的老人，一瘸一拐的走进来。皮肤上净是老人斑，牙齿泛黄缺陷，眼眶中一片惨白。
每一步踏出都带起一朵朵鲜红的彼岸花，浓郁的忘川气息扑面而来。
“长生道友，许久未见。”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云间临神州，威仪万万里。
此人是谁？竟然能称呼仙人为道友？
众人投去的疑惑的目光，表现各有不同。大概可分为两种，一种是惊疑不定，一种只是单纯的疑惑。
前者是陆浩初等本土修士，在他们眼中称道友者都是平辈之交。在世仙目前也就剑仙能称一句道友，其他人要么是不够格，要么是有别的称呼。
这个老者称在世仙为道友，很有可能也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大神通者。真龙的交际圈中，最次一等的也是一条蛟龙，不会出现一条泥鳅。
这种想法放前世确实没错，可在现在来看却不尽然。
由于转世的缘故，许多本应该不会交集到一起的强者产生了交集，无数人处于同一个时代。金丹与化神的同辈之交放前世几乎不可能，因为在其中一人曾化神之时金丹已经死了。
但在如今这个世道，相隔万年的人都能产生交集。比如上清宫之中，比清玄道人辈分高的人有两手之数，按辈分个个都是自己的祖师。
能与仙人平辈之交，那只能说明这老者活在仙人未崛起之时。平起平坐？在事实上几乎不可能，绝对没有人在修行上能与在世仙平起平坐，这是仙道时代早已验证过的真理。
枯瘦如柴的身体，坐着拐杖，苍白的眼眸……
陆浩初脑海中忽然出现前段时间记忆，这是审问那些被不老人传授功法的人，从他们那得到的情报。
面前这个老者完全符合种种特征。
“老陆，这个不会就是那个行踪神秘的不老人吧？”
旁边的赵四忽然小声说道，虽然他将声音压得极低，但逃不过在场的大能耳目。
哪怕用传音，以大能们的修为也能够窥探到。
陆浩初微微点头小声回答：“或许，只是一些特征还无法确定。”
在两人窃窃私语之时，李易打量了这个老人几秒，脸上露出些许沉思，在搜索关于这个老人的记忆。
由于自己活得太久，见的人也太多。如果没有给自己留下深刻的记忆，想要想起来需要一些契机。不过他倒是认出了对方身上忘川的气息，或许是那群老不死的其中之一。
老者显然看出对方的疑惑，并未感到生气，对于他们这种活得太久的人来说记不清一些事情很正常。
“老头儿道号不老，不知道友可否想起？”
李易好像想起了什么，身躯微微向前一倾，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你这老不死的，当年真是不好意思，一不小心把你拍成灰了。”
言语之间带的一丝丝歉意，可内容却听的人头皮发麻。
当年为了寻找起死回生之法，李长生沿着忘川一路向西走。传说忘川的尽头是阴曹地府，所有死去之人都会来到这里，投入转世轮回之中。
这个传说也是他寻求起死回生之法的底气，为此还去询问了各大门派，最终在佛门中得到了答案。那时李长生很高兴留下了丰厚的报酬，除了雷法以外将自身领悟出来的神通全部赠送给那些秃驴。
佛门也没有拒绝，很高兴的收了下来。
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那何尝不是一件美事。各取所需，你情我愿，最后要是成功了李长生还欠佛门一个人情。反之则是大因果，李长生去问了如此多的人为何只灭佛门的原因。
在寻找忘川尽头的途中，李长生遇到了许许多多古怪的事情。其中最让他惊叹的莫过于将自己埋在忘川下，以此活了上万年的那些老家伙。他们的第1次沟通还算顺利，在李长生友好的恳求下他们传授了忘川不老决。
面前这个不老人算是对自己最热情的一个，临行之时请求自己与他全力交手一回。
本来不老人也是活腻了，用特殊秘法恢复巅峰。李长生见对方如此决心，自然不敢怠慢全力出手，然后一巴掌把他拍死了，那时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咳咳咳……”不老人也是对方的话给呛到了，“道友无需自责，老头子我当年活了一万三千年，活腻了一心求死。能死在道友手下，好过埋在土里突然就没声音了。”
其实当年他只是想切磋，能为了活命把自己埋在忘川下的人，从来没有活腻了两个字。但心里是这么想，可话不能说出来，不然就太没有脸面了。
好歹也是活了1万年的老怪物，被人不小心失手打死了这像话吗？应该说是一心求死，与强者对决，不枉此生。
如此才符合他的格调。
现在看来自己的死法明显比其他人更好一点，至少是死在仙道时代第一强者手下。
此话一出，其余人那怪异的目光稍稍退去，隐约间带上一丝敬佩。特别是在世仙时期的几人，基本都带着一丝丝敬佩。
在他们那个时代有许多人抱着这种想法，临死之前去挑战在世仙。这些人要么是被气息吓退，要么是被渡世和清玄击退，绝大部分都没能如愿。
能让仙人出手的人，是对他实力的认可。
李易也没有揭穿对方，虽然他们的关系不算多亲近，但萍水相逢论道切磋过称得上一句道友。认识多长时间对于动则千年寿命的大神通者来说不重要，重要的是双方是否合得来。
修士之间的情谊就像君子之交，又如伯乐与千里马。
再次遇见曾经漫长岁月里见过的人，这是转世后他最为欣喜的事情。
李易对着右侧微微摊手，道：“道友入座吧。”
话音刚落，不用他多吩咐，太阴仙子再度幻化出一个席位。白玉方桌，美酒琉璃杯，奢华中带着一丝仙家气派。
哪怕是没有凡尘俗欲，堪称修士中的苦修派的不老人也感觉周遭的一切是如此的华美，处处充斥着意境。若是人间有仙宫，那这里无疑就是仙宫。
不过他今天不是来祝贺的。
“老头子我还有点事就不入座了。”不老人微微摇头，翻手间变出一个木盒子，盒子未打开道行高深者就能感受到里边奇异的气息。
忍住心中的肉疼，抬手木盒脱手飞了上去，轻轻落到李易的桌上。随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里边是一块晶体。
拇指大小，透明无色，一个名字呼吁而出天道碎片。
“相信道友也认得此物天道碎片，用法神妙无穷，当为开天辟地最大机缘。老头子我这个碎片比较小，权当给道友见识一二。”
不老人嘴上说的大气，心里已经开始滴血。
李易略显惊讶，不老人竟然会送自己这么贵重的东西，他们的关系可没熟到这种地步。
天道碎片对于自己而言可有可无，算不上多贵重，但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是一件不得了的宝贝。比如通过天道碎片能够强化自身的道将某一种神通推至化境，省去了数百年的苦修。
而且通过天道碎片强化后的神通，反之也能够进行参悟。
可惜对于李易来说无用，他会的神通基本都到了化境，差的只是无暇之境。化境与无暇只有一步之遥，可用出来的神通却天差地别。
下一秒，李易的疑惑得到了解答，不老人传音道：“道友，此次前来实际上是有人托我给你带个口信。此前这些凡人官府对你的住所严格保密，我寻找了一个多月才锁定青州。”
“今日打扰道友的生辰实在抱歉，这天道碎片权当赔不是。”
如果是正常场合见面，不老人不会把天道碎片送出去，更不会像这样偷偷摸摸传音说。因为里边的内容带着一丝挑衅，在如此场合说出去对方肯定以最强硬的姿态回应。
为了他与李长生之间的君子之交，也为了顾及对方的脸面，他打算用这个方式来说明。如此也能左右逢源，只是代价有点大。
口信？
“哦？”李易来了点兴致，身躯微微向前倾无与伦比的气势向下方压去，没有传音大大方方的问道：“什么口信？”
不老人只感觉天地一暗，一股心慌没由的从心底喷发而出，一发不可收拾。
他竟然不敢直视李长生，怎么可能？他前世可没有如此恐怖。
李长生是他见过最强的人，要说两人的差距就是家犬与猛虎的差距。他能看出双方巨大的鸿沟，可现在他看不到，也感觉不到，对方仿佛一颗吞噬一切的混沌。
不可知，不可察，不可窥。
“这……”不老人头冒冷汗，此刻的他再也无法保持仪态。注意到这一幕李易收敛起气息，道：“道友你只是一个带口信的，不需要担任何因果。”
说着他将木盒子抛了回去，半垂的眼帘中带着一丝淡泊。与天齐平的威压弥漫，修行之人都能感觉到空气中泛起的大恐怖。
“世上无人能借他人之口与我说话，无论让道友给我带话的是谁，他都不配。”
人敬我一分，我敬人一分。
有人跟他摆起架子，李易自然也不会给对方脸面。
大殿内的众人也投去了疑惑的目光，虽然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能让平易近人的仙人如此模样，这不由得吊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
“道友，你这让我如何是好……”不老人无声的叹了口气。他算是明白了，就算换个地方李长生也不会服软。
他早该知道李长生与他们这些埋在忘川的老头子不一样，刚刚见面时他就是如此的骄傲与耀眼。
有绝世之才的人，必有傲骨。
“有人让老头子给你带句话，争万世之道果，非一时之威风。”
不老人顿了顿，最后还是咬牙将剩下的话说出来，道：“吾等之间非敌，更不应该以时代分之，应当合之共享有灵之地。望道友莫要……要自误……”
哐当一声，不知道是谁的酒杯掉到地上了。
命不要啦？
在场至少有一半的人嘴巴微张，他们以为天尸大魔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今天又跳出一个更厉害的。这个托人带话的人绝对不是仙道时代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得出了这个结论。
就像此前许多拿在世仙与其他人对比，没有见识过仙人之伟力许多人是不相信的。要手底下见真章才能起到威慑力，他们这些人说的再厉害也不会有人信。
清玄一开始与官府说过许多次，不要招惹在世仙。但还是有一些强硬派脑子发抽，瞒着自己行动，最终导致一大票人落马。
朱雀天也与自己道侣经常讲述在世仙的事迹，结果是半信半疑，只当上一个化神巅峰大能。
大殿内的气氛骤然凝固，众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主位上的李易。此刻对方脸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恼怒，平静之中竟然带着一丝兴致。
“谁？”
清玄、渡世、太阴仙子等人知道，让人带话的那个人完了。仙长没有生气，但是已经惦记上这个人。
以仙长的性格，或许不会杀对方，但少不了一道天雷。仙长的天雷有时候比天劫还恐怖，认真起来可谓是九死一生。
扛过去了一切好说，渡不过去只能怪自己嘴贱。
“他们行踪神秘，我只能确定不是仙道前后1万年的人。”不老人微微摇头，随即掏出了一样样物品，指骨、绿叶、刀柄、鳞片。
每一样物品上边都蕴含着一道气息，从这些气息可以观察道行都达到了化神级别，甚至更高。太阴仙子感觉与那洗脚婢有些类似，不是功法或道韵相似，而是相较于寻常化神更厉害。
类似于半步元婴和半步化神这种，没办法突破到更高层次，但通过某种方法取得了部分实力。
李易挥手将其握在手中，打量了几番遗憾的发现对方清理的很干净。甚至专门遮掩了因果，让他无法探查出其真身所在。
既然让自己莫要自误，为何不站出来呢？
不老人说道：“道友你应该能感觉出来这些人都不简单。”
“不差。”李易微微点头，大概都有天尸大魔的层次，具体实力如何还要交手后才知道。
“他们想要这神州有灵之地？”
不老人回答道：“是想分一杯羹，道友不要怪老头子我说话难听。各位凭借先一步转世的优势占据神州，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强者到来，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我对于占据神州没有兴趣。”
李易微微摇头，所谓的有灵之地在哪里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他在这里只是因为神州是自己家。
见状，不老人感觉看到了希望，脸上露出些许宽慰，道：“如此道友可进可退，现如今不必将其让出来。但一定要为往后做打算，如果实在是守不住可以取周地一块即可。”
“我没兴趣，但我的亲朋好友们感兴趣，这也是他们用自己的力量打拼出来的。”李易伸手轻敲桌面，道：“他们拥有的，谁也抢不走。”
“……”
不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拱手道：“今天多有打扰，望道友见谅，告辞。”
“道友来都来了，何不坐下来与我对饮两杯？”李易不知为何再次发出邀请，不老人自然是摇头拒绝。
“老头子还有点事就不留在这里碍眼了。”
虽然说刚刚那番话并非自己的本意，但终究还是扰乱了这场宴会，留在这里只会碍眼。
李易言短意赅道：“坐。”
“……”不老人默默的来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当年也这样子被他强行挖出来的。
大殿陷入了诡异的沉默，所有的声音被压下来，只剩下李易轻敲扶手的声音。
“一时威风吗？不知道他们如何打破我的一时威风，知足常乐，就让他们见见我的威风。”
指尖最后一下敲击扶手，无形的波动弥漫开来，包裹住云鲸的云海消散。
“大鱼，绕着神州跑一圈，我想看看这神州的风景。”
李易拿起酒杯一口饮尽。
紧接着一声低沉风铃的鸣叫响彻天地，延绵数数十公里的庞然巨物煽动“羽翼”，卷起足以让社会停摆的狂风。它开始移动，沿着东海一路西去，东起琉璃，西至婆罗洲，从极北之地到吕宋，皆能见到这仙道时代登峰造极的古城。
云间临神州，威仪万万里。
天不知，地不响，唯有仙音震震。
云间之上宴会正式开始，一道道提前准备好的美食端上玉桌，其味举世无双，其色宛如金玉。
仙道时代的人仙们一口酒一口菜，谈笑暄天下，低头俯众生。
他们自认不弱于任何人，仙道之昌盛，之宏伟，非垂垂老矣之辈能够想象。

第一百七十三章 仙道之威
大殿内众人相谈甚欢，虽然各自之间身份有着巨大的差距，但是在这场宴会中没人摆架子。哪怕是李易也会下场与他人对酒谈话，让人感觉不到来自身份之间的差距，有些过于平易近人。
神州官府代表等人自然是受宠若惊，部分人激动的差点晕眩过去。
在世仙没有任何官方的背景，并不在体制内，客观来说属于一介平民老百姓。但经过这一年来的种种事情，他早已是神州公认的第一强者，悄无声息的抢走了原本属于剑仙的宝座。
如果是其他人，两人要打过一场才知道。可在世仙与剑仙的关系非同一般，谁第一谁第二显然两人并不在意。
正所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除开实力方面，在世仙的人脉也是举世无双。神州顶尖的大人物都与他有关系，不是徒弟就是红颜知己，最次也是有传法之恩。
在世仙不是他们的人，但所有人都是在世仙的人。若是他想，在这些大人物手中整个神州都可以为他俯首。
这也是最近一段时间各地官府内出现的一种论调，随着仙道时代大能的话语权越来越重。现如今这些大能们有联系但不联合，仙门与社会还能保持平衡。可一旦在世仙发话，他们必然汇聚到一起，其产生的力量将造成整个社会制度的扭曲。
届时神州的现代法制社会将被摧毁，沦为仙道时代宗门的天下。强人社会下，法律形同虚设，礼乐崩坏等等。
陆浩初与赵四等身在体制内的人经常听到这种言论，作为修士自然是对此嗤之以鼻。许多言论不过看人吃菜，说出这些话的人也是曾经所谓的强硬派。
修士取代原有的统治阶级是不可逆的结果，原有的统治者既不神圣也非必要。社会没有他们照样转，换上能连续工作几百个小时的修士转得更快，更好。
大家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螺丝坏了可以换，CPU老了也可以换，真别把自己当盘菜。
“……老夫确实活了一万岁，那漫长的岁月我见证了无数强者陨落，也见证了无数天才崛起。”
不老人几口酒下肚，顿时打开了话匣子。人活久了就喜欢跟人唠嗑，特别是像他这种老头，别的没有就能活。
他唯一能拿出来吹嘘的就是活了一万，大概每隔百年醒来那么一两个月，听听最近发生了什么。这也是他们走这条道唯一的慰藉，看着其他强者的一生，最后看着自己还活着。
“原本以为老头子我活够了，现在可惜没能见到仙道时代的昌盛。”
不老人微微叹息，他真心实意的感到遗憾。如果当初自己一如既往的怕死，那大概率还能活个几千年，见到仙道最昌盛的时代。
放眼望去，在场除了那几个小修士以外，基本都有化神之姿。同时代如此多的化神那是何等的盛世，更别说在他死的时候灵气浓郁程度已经大不如前。
修士本应该衰落才对，可仙道时代仿佛是回光返照，突然冒出无数绝世强者。一个强到超乎常理的仙，一个攻伐之巅峰的剑仙，一个在末法时代成化神巅峰的太阴仙子，还有许多天资聪颖者都有化神的可能。
王焕问道：“前辈如何能活一万年？是否是吃了什么天地灵根？”
其他人对于他能活一万年也是非常的好奇，寻常修士到了化神也不过两千载。
“一门功法，以你们的资质活个两万岁都没问题。”
不老人的瞬间吊起了除了李易以外所有人的胃口，修士大多求长生，大部分人也不例外。哪怕是原本不在意寿命的剑仙如今也想活久一点，因为李兄活了五千多年，她也想活这么久。
紧接着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但我相信你们大部分人是不会学的，我这门功法叫忘川不老决。具体如何我就不详说了，一旦修成需要将自身埋于忘川之中，百年内只能清醒三百个时辰。”
“沉睡期间不可修行，不受控制。”
不出意料原本热切的目光瞬间消失，大家淡定地喝了一口小酒，随后扭头互相交谈。
不老人没想到这群家伙如此现实，落差也太大了吧？
酒过三巡，一群白衣飘飘的仙女走进来。
在场半数人瞬间被这些仙女的容貌所吸引，她们各有千秋，姿态容貌，可谓是风华绝代。纯粹而极致的好看，玉面上仿佛一件艺术品经过精雕细琢。
哪怕是活了千百岁的修行大能也感到惊艳，虽然样貌不同，但有种太阴仙子的即视感。这些仙女自然是太阴仙子幻化出来的，是某种非常高超的幻术，几乎要达到炼墟化实的地步。
放下银盘，忽然琴声起，仙女们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艳而不魅，一切更加美不胜收。
月宫大部分时候都是一个正经宗门，所教的法门并不逊色于大门大派。但是一些特殊时候就变得不那么正经，完完全全变成了寻欢作乐的地方，比如仙人来居住。
太阴仙子在琴棋书画音乐歌舞方面登峰造极，世上没有几个人能够不被她的舞姿吸引。可惜除了一开始那几次广寒宴以外，几乎都是这种用幻象或月宫弟子的舞蹈。
同样美不胜收，只是终归差了点什么。
不老人不由得赞叹道：“如此舞蹈，举世罕见。”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话，但神情相差无几，都沉浸在面前风华绝代的舞姿中。特别是赵四几个官府代表最为惊讶，他们原本以为修士的生活是枯燥乏味的，娱乐应该比不上现代。
可事实是他们肤浅了，修士的享受胜过所有现代娱乐。
就在陆浩初看得正起劲之时，忽然感觉到大腿传来震动，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看到是一则紧急信息。
低头看了几眼，长长的一串文字，下一秒他很快就抓到了关键词
他国领空，军演。
“赵四，出事了。”
陆浩初小声说道，正看得起劲的赵四回过神来，道：“能出什么事？”
对方伸来一个手机屏幕，赵四看了几眼里面的内容，也是瞪大的眼睛。
“开玩笑的吧？这怎么办？”
陆浩初指的指主位上，那位喝着小酒面对修罗场怡然不动的男子。一切不言而喻，不是他们该怎么办，而是那位想怎么办。
赵四心领神会，拿过手机起身走了上去。这一幕自然引起了其他的注意，但没有人停下手中的动作。
剑仙飞将依旧在不断给李易夹菜，饭菜几乎堆成了小山一般。清玄与渡世在看戏，兔子在旁倒酒，剩余的人互相攀谈，全然不提主位上那激烈的战争。
李易对于那些饭菜自然是一口没吃，他吃一口就要吃第二口，不然就会引发另一个人的不满。同时先吃谁的也是个问题，不吃才是道法自然。
云舒与兮儿有时候非常幼稚，两人之间有种莫名的胜负欲，总是在一些小问题上起争执。
不过只要没大打出手，没到生死相搏的地步，李易是不打算管。
“呵……”
李易耳朵微动他听到了细微的笑声，抬头看到清玄在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想起来之前小道士输给了天尸，看来必须要传授几门神通了。
他暗自记下来，以后有机会一定好好教导一下清玄，免得以后再遇到强敌被人欺负。
“易哥。”
赵四走上来，两双筷子的争夺瞬间戛然而止，有外人在她们还是很给李易面子的，至少不会让他难堪。
比如现在这种情况，如果只有三个人那绝对会打起来。大概流程就是一开始斗嘴热场，飞将占据上风，然后剑仙怒然出手砍人。
“怎么了？”
赵四把手机屏幕放在他面前，简洁明了的说道：“遇到了一些问题，接下来我们要沿着秦地的边境墨海飞过去，那里西域正在进行联合演习。其中有几个大宗门的身影，我们这么闯进去恐怕会被打。”
“那些宗门已经通过当地官方，对神州进行严厉谴责。易哥，你打算怎么办？要不要绕过去？”
李易稍稍放出感知就能感觉到百里外修士的数量忽然暴增，大概有个三千人，其中金丹期就有五个。这五个金丹期不出所料是转世者，也只有转世者重修才能在短短几年内达到金丹。
如果是平常李易不介意绕一下，反正又不是什么大事。他逛个街迎面遇到行人也不会直直撞过去，可今天不行。
“无事，就这样碾过去。”
今天李易难得想嚣张一下，他倒要看看谁能拦得住自己，又有谁敢站出来。
这时卫兮提醒道：“夫君，秦官府是想扯你的虎皮，捣毁他们的演习。”
墨海地区的冲突已经不是一年两年了，在某些不怀好意的宗门支持下，一直有恐怖分子在该地区袭扰秦地边境。这次所谓的演习更像是示威，为了挽回上一年战争失败的颜面。
对此秦官府自然想捣毁这次演戏，在灭敌人威风的同时，也是在阻止反秦联盟的出现。如果连演习都能被对方阻止，那还在观望的人将会望而却步。
这对于秦和卫兮自己都有利，但比起秦的利益，她更在乎自家夫君的利益。
人都是有亲近之分的。
李易问道：“这样子对你不是有利吗？”
卫兮认真回答：“我更在意夫君是否被利用，这是作为妻子的职责。公归公，私归私，秦非我，夫妻才是一体的。”
她从未把秦当做自己的所有物，它属于大秦的所有人民。一切的荣誉，一切的胜利，都属于全体秦人。
没有他们的支持，卫兮根本无法与其他人平起平坐。同时这也是她自己留的一点后手，免得自己完全与秦地国运相连，像香火荼毒一样失去自我。
不管是现代还是古代，夫妻一直被视作一体的，共同财产这一词很恰当。
李易微笑说道：“你想要这墨海吗？”
“夫君不是……你会被利用……”
卫兮话还没说完，李易就指着外边，再次说道：“想要它就是你的。”
语气平淡，一如当初问自己想要秦吗？仿佛只要自己点头，下方那块秦啃看了许久都没啃下的硬骨头就会被碾成齑粉。
面对李易平淡的目光，卫兮微微低头掩饰莫名燥热的脸，这一举动被认为是想要。
“它是你的。”
赵四微微挪开目光，虽然没吃几个菜，但他感觉有点饱了。其他人也是如此，直呼受不了了。
砰！
右侧的玉桌崩裂，所有人心头一寒。
淡淡的剑气弥漫开来，以赵四为首的官府代表反应最为激烈。瞳孔收缩，面色苍白，头冒冷汗。
赵四和陆浩初体会过一次没那么失态，但其他人筷子都抖掉了。这就是他们一直期待的修罗场，只不过难熬的是其他人，仙人可不会有任何事情。
清玄等人倒不会被剑意吓到，但都纷纷转头开始更加热切的交谈，关系好似无形中更上一层楼。
仙家之事，最好少管。
李易对此早有预料，非常熟练地握住东云舒细腻的玉手，传音道：“云舒，我也答应你一件我力所能及的事。”
“哼！”
东云舒冷哼一声，收敛起身上的气息。
力所能及的事？一看就不会答应她甩掉这村妇。
赵四听不到传音，但站这么近几乎将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差点高呼易哥牛逼。
轰隆隆！
忽然天地震动狂风呼啸，外边云海鲲鹏卷起台风，仿佛要将一切拔地而起的狂潮来临。连绵几十公里的庞然大物倾压而来，此刻哪怕是现代军队也显得无比的渺小。
李易轻轻抿了一口酒，右手一抓一放，将那几个“口信”丢在桌上这个动作之前，他已经重复过几次了。
忽然鳞片微微转动，指向了某个方向。
“过墨海，去西域。”
他们处理得确实很干净，但是李易有一门神通投石问路，不知道在因果方面他们是否干净。
“过……过墨海？”赵四咽了一口唾沫，“易哥，这样恐怕会引发罗马方面剧烈反击，甚至是挑起战争。要不要询问一下官府？”
无须李易开口，清玄道人开口道：“周地，不惧西域。”
渡世大师低声念叨一句阿弥陀佛，随后也表态：“楚地，不喜战，也不惧战。”
太阴仙子说道：“赵地，愿为仙长驱使。”
“大秦之兵锋，不惧任何人。”
“李兄要砍谁？”
飞将与剑仙也分别表态，这一刻只剩下燕地没有说话，因为他们没有镇国级。但其他5个地区都表态了，剩下一个地区不会落后，免得以后被孤立。
陆浩初等人沉默，镇国级有权力代表地区，他们说话有时候比宰相还管用。
这就是在世仙的影响力。
云鲸转向朝着西域出发，漫漫草地被狂风压伏，低沉空灵的鸣叫响彻天空。来自各个地区的军队瞬间阵型大乱，一道道身影冲天而起。
西域不及神州，但好歹也是除了神州以外灵脉最多的地方。扎根着许许多多的转世者，没人知道暗地到底有多少人，但强者的数量绝对比神州多。
渡世和尚起身说道：“仙长，让小僧代劳吧。”
“嗯。”李易点头，渡世老和尚迈步走出大殿。
一尊十丈红佛降世，伴随着一声阿弥陀佛，血花与雷霆在半空中绽放。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渡世和尚带着些许血迹走了回来。
清玄问道：“和尚杀了多少？”
“三名金丹。”
“慢了。”
许久过后，外边再次传来动静，这一次清玄站起来走了出去。
同样是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再次回来，手中提着4个人头。
“和尚胜你一筹。”
“贫僧只是少遇到了一个金丹。”
此时已酒过三巡，他们听着小曲看着美人舞姿，时不时有人走出去提着几个人头回来。
渡世三人，清玄四人，朱雀天二人，王焕以筑基斩金丹。
能作为战略级力量的金丹此刻人头像垃圾一样堆积起来，陆浩初等人震惊的只能勉强保持呼吸。官府乃至整个世界都错估了仙道时代的力量，他们被在世仙压在头上不是因为平庸，而是因为对方太强。
仙道时代的人追赶的是一位仙人，他们走的比所以人都远，他们比之万古不弱半分，强八分。
……
青州，玉城，某个制作摄像头的厂区中。
李兴国与李兴龙两兄弟坐在办公室内喝着茶，并非他们开始享受生活而是由于今天台风来了工人全部放假。
虽然现在橙色警报已经解除，但也不好让工人又跑回来，索性就给所有人放一天假。而他们两人就在办公室喝茶休息，顺便看看老电影。
“弟啊，我家那小兔崽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天天出去鬼混，叫又叫不听，真怕哪天的龟孙犯了事进去。当初就应该也将李宁交给李易管，莉莉小时候在农村也是他带的。”
“孩子大了，哪还管得着。大哥要不把小宁带在身边，或者让他去基层锻炼一下，说不定还有救。”
“哎，不说这操蛋事，指望他还不如给他大哥。”
忽然放在两人前方的电视画面一转，从原本的老电影变成了新闻台。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神州六国峰会于4月21号顺利召开，就秦地区墨海问题展开讨论，最终敲定墨海归秦所有。】
【任何对墨海地区局势插手的外部势力，神州必将给予最为严厉的反击】
【……对于此事，神州代表团已前往西域洽谈。】
看到这则新闻，两人对视一眼，满脸懵逼。
他们记得墨海好像一直在争，还有上一次六国峰让整个神州为之倾覆。
这是要打世界大战？

第一百七十四章 你们忍辱负重之心性可嘉
西域，楼兰城
夯土连绵，到处都是大理石的残垣断壁。通过碎片可以看到无数精致的雕刻与文字，从中可窥见昔日的荣光。天父的神像支离破碎，巨大的头颅半边埋在泥土中。
半只眼睛埋在绿草与泥土之中，藤蔓沿着锁骨一直往上爬，给大理石雕上点缀上了一丝绿色。
这里就是西域除了圣教以为最繁华的宗教古城，曾经它是世界上最为庞大的宫殿群，拥有两百二十四座宫殿，共计三万五千个房间。其中历史最悠久的可追溯到千年之前。
宗教与信仰贯穿人类的历史，几乎所有早期的文字记录都与信仰有关，神州也不例外。如商朝迷信占卜以鬼神治国，凡国家大事都要龟卜筮蓍。
西域圣教曾经就宛如商纣时期的占卜一般，能决定诸王王位更替，一个国家的兴衰。三十六国的每一位国王，想要继任都要问问圣教同不同意。
而这是它的顶峰，也是没落的开始。
至现代学科的诞生以后，包括圣教在内整个世界所有的宗教都迎来的大衰退。有学者将其称呼为脱神运动，脱离神明的统治，科学至上，以人为本。
这是时代发展的必然，科学技术某种程度是以凡人之躯行神明之事。
但不同于神州曾经的巫，圣教保留了下来，并且拥有相当的影响力。正因为如此在灵气复苏的时代它迎来了第二春，无数转世者看上了他的信仰，并且为此大打出手。
来自修行界的超凡力量将圣教推向了另一个巅峰，现在已经掌控整个西域，通过宗门完完全全的将所有地区握在手中。但凡事都是有代价的，原本所谓的圣教人员已经全部被屠戮，这座宏伟的圣城也被打烂。
一开始的西域可没有被仙道时代看上，更没有一位能镇压一切的剑仙。哪怕只有筑基期的修为，这些来自各个时代的修行大能也能将凡人玩得团团转。
一手迷魂术就能轻而易举的控制整个官府的决策层，进而控制整个地区。最开始用这种方法对付凡人官府的人，据说仅有炼气修为就控制了一个五千万人的地区。
现代武器再厉害用的终究是人，只要控制少部分人就能控制军队。如此也促使了神州研发思想工程技术，并取得了不错的效果。
楼兰城的最中心恢宏的大殿没了半块，天花板破了一个大洞，至今没有人修复。阳光从天花板的破洞照进来，里边是一个椭圆形的长桌。
长桌前坐着形形色色的人，他们有的身穿道袍气定神怡，有的衣着糟蹋浑身药香，有的沐浴在香火之中。
衣着打扮根本不像现代人，有些许神州古代服饰的影子。早期民众对于他们少不了质疑，涉及到对神州的恐惧，以及宗教对异端的仇视免不了起一些波澜。
最早对外宣称他们身上穿的是圣教最古老，最圣洁的古希腊服饰等等。现在它是地位与身份的象征，到了如今这种地步转世者也不需要躲躲藏藏。
至于这身衣服，实际上确实如网络上所说，属于神州的风格。准确来说是修行界，远古时期所盛行的服饰，虽然没有仙道时代那样仙气飘飘，但整体的风格是一致的。
但那又如何？
这10年时间里，修行大能早就掌握了整个西域，整个官府都是他们个人的所有物。现在哪怕不依靠迷魂术，仅凭他们门下的弟子也能够统治整个地区。而这个过程非常顺利，那些官府高官，寡头富豪等等几乎是以头抢地来投靠他们。
长生的诱惑不是谁都能抵挡住的，修行能让他们活几百上千年，能够让他们100岁还能喝酒玩女人。免去凡胎肉体的衰老与痛苦，尽情享受人生。
据传已有数百年历史的石头桌上，气氛异常的压抑，掌控着西域各地区的大人物们，微微低着脑袋将面容隐藏在阴影当中。
“云海鲲鹏进入西域……”
“根据目前所知道的情报上边是仙道时代的所有顶尖强者，在世仙，剑仙，清玄道人，渡世和尚，太阴仙子……”
“欺人太甚！”忽然有人怒斥道，“占据神州有灵之地也就算了，现在还大摇大摆的踩着我们的脸！”
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恢宏教堂仅剩的几块彩玻璃嗡嗡作响，好似随时都可能破碎。大殿外的神官双膝颤抖，最终缓缓瘫在地上。
“他们想干什么？！要我们俯首称臣吗？”
“青剑道人，吴仙姑，桃花老怪死了。出手的是神州仙道的渡世，我们必须给予还击，单靠那些道行只有元婴的修士根本挡不住他们。”
“虽然大家都是金丹，可神通法术不看修为，对道的理解也天差地别。”
众人群情激奋，在场的每个人前世最次也是威压一方的霸主，要说没有一点心气根本不可能。能成元婴之人已是千万中无一的存在，他们哪里能受得了这委屈？
“各位道友谁去打头阵？”
不知道是谁说出这句话，顿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答案自然是没有，在场一些人不少能与清玄渡世之流掰掰手腕的。不说有十足的把握胜过对方，但至少也能够抗衡一二。
但是他们有在世仙和剑仙。
剑仙不必多说，这10年来是无可争议的天下第一人。在斗法方面无人能及，直至现在都没有人能够胜过剑仙。部分人早些年间与剑仙交过手，给他们留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而在世仙他们虽然没有交过手，但从这一年来的所见所闻也能够意识到对方的实力。至少是与剑仙持平的强者，甚至可能要胜过剑仙。
最终所有人都集中在一个男子身上，他身高两米，壮硕如牛，一身由上万个青铜鳞片组成的铠甲。胸前龙头，双肩虎形，龙虎之意境，有无可匹敌之意。
霸匣尊者，体修强者，道行化神。在远古时期也曾短暂的称霸过一段时间，或许是因为体修的局限性与某种暗伤，存在的时间过于短暂。
正常化神走向巅峰威压天下的时间至少有五百年，而他仅有一百多年就老死了。但不管怎么说，霸匣尊者是西域数一数二的强者，要是转世得比较早说不定能够在神州分一杯羹。
现在经过几年的苦修，他也已经达到了金丹巅峰，算得上当今世上前十的强者。
面对众人的目光，霸匣尊者虎目微微睁开，一身凶煞之气席卷而来，一龙一虎在他身后显现。
他声音低沉，仿佛战鼓一般，一开口就震的人心绪发堵。
“某活着就为了争一口气，或许不敌在世仙与剑仙，但任由他人睬脸飞非某所好。如果他来到某的地界，某会出手的，无关性命。”
众人无不松了一口气，他们不奢望霸匣尊者能够挡住对方，但至少他们出手了。而不是眼睁睁的看着对方从自己脸上踩过去无动于衷，甚至要欢送对方走。
霸匣尊者看似莽撞，实则心思细腻的很，自然看出在场的人在想什么。
既想要脸面，又惜命。
“但是我必须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在世仙为什么要来西域？按照那些仙道时代的人所述，对方可不是一个喜好威风的人。”
这个问题让大部分人面色不自然。
“给某一个回答。”
霸匣尊者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没有一人敢与他对视，是心虚，更是对自身实力的不自信。
心气没了。
这是许多转世者面临的问题，或许他们在那个时代是顶尖强者。哪怕无法横压一个时代，在同辈之中也是最厉害的那一批人。
可转世以后，这份骨子里的骄傲被砸碎了，被比他们更加优秀的人砸的稀巴烂。更致命的是他们变得不再特别，与他们同一层次的强者太多了。
明面上已经超过三位数，暗地里不知道还有多少个转世者，他们还有什么理由骄傲？
平庸说的就是他们。
但并非所有人都如此，也有人面对如此多的强者感到兴奋。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对于凡人来说只是几个眨眼，可对于修行大能来说，已经可以想清楚许多事情，也可以做到许多事情。
有人给出了答案。
“前段时间，有位老祖让我去找人给在世仙传了一个口信。说是如果进展顺利的话，能够从神州里分得一杯羹。”
东煌宗的现任掌教黄极道人，他身穿玄黄色宝衣，五官有些消瘦，额头略高，短眉毛，下巴尖，可谓是奸诈之相。
道行元婴巅峰，修为金丹后期。
此刻他面色略显苍白，心神大乱，才能感受到一股莫大的恐惧，冥冥之中仿佛被某种恐怖存在盯上了。
“老祖？”霸匣尊者略感好奇，“修为几何？你们东煌宗好像没出过什么绝世强者。”
由于转世的缘故现在传统的长幼之分已经失效，基本都看修为排尊卑。能够让道行元婴巅峰的黄极道人称呼一声老祖，那道行极有可能有化神。
黄极道人回答道：“我宗传承曾有过中断，贫道并不知道那位老祖的身份。但是他以筑基修为，能把我压得动弹不得。”
筑基压金丹？果然是化神大能，说不定有化神巅峰的道行。
霸匣尊者并未表现的太惊讶，因为如今的世道最不缺的就是强者，比他强的大把人在，不缺一个东煌老祖。
他继续问道：“那么口信的内容具体是什么？”
“这个……”黄极道人犹豫的片刻，复述了一遍内容，“……莫要自误，否则人心不足蛇吞象。”
“不仅仅是我，还有其他几人也去托了口信。那几位转世不久的老祖想要跟在世仙商谈，希望能够获得神州的部分灵脉。没怎想，对方反应竟如此激烈，老祖们道行应该不弱于对方多少，难道不怕结下大因果吗？”
还大因果，这些老家伙倚老卖老，还没看清楚如今的世道。或许他们道行不差在世仙多少，但现在他们实力尚未恢复，拿什么威胁别人？
真以为几道气息就能吓退对方？
霸匣尊者无声的叹了口气，随后继续问道：“现在人家找上门来了，那几位老前辈怎么说？”
“……联系不上了。”
“某听闻今天是人家生辰，这种话你觉得是应该说的吗？”
霸匣尊者目光幽幽的看着他，虽然自己不惧战，但不代表像个傻子一样给人当枪使，更不想给傻子擦屁股。
忽然一股冷风从天花板的大洞上吹来，众人抬头看到整个天空被一条庞然巨物遮蔽。
黄极道人大惊失色道：“怎么如此之快，难道都没人拦他们了吗？偌大一个西域，数百名金丹……”
云海鲲鹏刚刚进入西域确实有许多人阻拦，这里是他们的家业，不可能任由这种庞然巨物随意出入。但这一次仙道时代的强者来势汹汹，谁敢拦一下哪怕只是站出来，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
在世仙没有生气，但不代表其他人没有生气。仙道时代的强者一辈子都在追赶着在世仙，像朱雀天这种从出生到死去都在仰望在世仙的人不在少数。
仙人被辱，哪怕仅仅是冒犯也不能容忍。
当死的人多了，自然不会有人跳出来。修士之间终究是用拳头来说话，现在仙道时代拳头最大，她们要踩的所有人的脸走一圈，谁有怨言，谁又敢有怨言？
这时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黄极道人。
“你们想干什么？”
数息之后，霸匣尊者提着被打的半死的黄极道人飞向高空的古城。
中途他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原本以为是对方知道自己的来意。毕竟自己大大方方的放出气息，并且没有准备任何护体道法与攻击性道法。可当他走入那华美至极的宫殿中时，霸匣尊者明白对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用何种姿态来到这里。
坐在宫殿里边让自己察觉不出气息的就有5个，除了那几个筑基期的小修士以外，剩余的所有人都给他一种威胁感。
而坐在主位上那平平无奇不显山水的青年，霸匣尊者感觉不到任何气息，仿佛此人根本不存在一般。
“你是何人？”
平淡的声音落下宛如神山压在自己身上。
霸匣尊者微微低头，将手上的黄极道人放在地上，说道：“晚辈霸匣，此人应该是前辈所寻之人。还请前辈莫要牵连无辜，某直到刚才才知道前因后果。”
李易看了一眼黄极道人，他所感觉到的因果来源就此断了。或者说因果只在这个人身上，而他真正要找的人还没有露头。
“将他吊在大鱼下面。”
霸匣尊者离开云间城，目送这庞然大物的离去，由衷的松了一口气。紧接着望着对方离去的方向，他神情微变。
“那个地方是天父所在地，圣城！”
西域大致可以分为三个区域，一个是众多宗门占据鱼龙混杂的楼兰。一个是原本的西域霸主罗马帝国，现在同样由几个神秘的转世者把控，实力极其强大。还有一个就是圣教，天父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公认的此世最强者。
他的实力恐怕已经达到了元婴巅峰，甚至是化神。
但他又比不上剑仙，因为他已经深受香火荼毒之中，还有没有自我意识都不一定，所谓的元婴巅峰实力不知道能用出几分。可终究还是拥有着此事最多的信仰，没有人敢小觑天赋的力量。
二人相遇恐怕少不了一番斗法。
霸匣尊者犹豫片刻也跟了上去，两位绝世强者的斗法不失为一场机缘。与同时无数西域强者也紧跟其后，原本不抛头露面的人也开始冒头。
广寒宫之中，太阴仙子微微俯身为其倒酒，柔声说道：“仙长，前面就是圣城了。那个所谓的天父不简单，连白莲圣母都忌惮三分。”
李易淡淡说道：“路过而已。”
三炷香过后，赵四望向外边，看到了一座大理石打造的宏伟古城。低沉的钟声之下方传来，其中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让人心生敬畏。
圣城之中宫殿连绵，神像万千，圣光熠熠。
云鲸托古城凌空慢慢游过，无视下方浓郁到极致的香火，大瑶大摆的压过去。
嚣张至极，根本不给任何人脸面。
一道红光从圣城中升起，一杆血红色宛如荆棘般的双刃长枪腾空而起，携带着浓郁的香火杀来。
广寒宫内清玄等人心头一紧，他们从那杆长枪中感觉到了威胁。
主位上的李易放下酒杯，琉璃杯落到玉桌上发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灌入众人耳畔的是震天动地的雷鸣。
天地一白，一道紫雷落下，瞬间将长枪击落。
血渊枪重重砸在了大理石打造的教堂中，周遭的一切顿时崩裂，一道道裂缝向着四周蔓延。一座又一座的殿堂倒塌，无数人四散逃难。
待到尘埃消失，一杆断掉的半仙之枪映入所有人眼帘。
平淡的声音自天上传来。
“此事与你们无关。”
云鲸无视下方的圣城，继续向前游荡，无时无刻都在宣泄着自身的气息。
而西域的强者们这一刻已经失去了愤怒的情绪，只是望着天上的庞然巨物，静静的看着对方跨过自己的头顶，最终踏着夕阳返回神州。
见直至现在都没有人跳出来，李易当着全西域的强者如是评价道：
“你们忍辱负重之心性可嘉。”
霸匣尊者只感觉脑袋嗡嗡作响，那句“此事与你们仍无关”人在脑海中回荡。
对于他们来说事关脸面，可在对方看来仅仅是与他们有没有关系。

第一百七十五章 李易裂开了
隐埋在忘川河之中的某处空间，一声嘶声裂肺的咆哮震得空间壁垒颤抖。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
声音的源头是一名美艳的女子。
她红唇齿白，高鼻梁，五官精致，身段妖娆。身材与容貌在修士中并不少见，真正诡异的是她的眼眸，青色竖瞳。
女子的气息与她的眼睛一样，散发出浓郁的妖气。
她就是远古时期东煌宗的开派祖师，尊号东煌妖尊，修为达到了乾元境巅峰（化神），哪怕放在此世也是一顶一的强者。而东煌宗在久远的年代属于人妖共存的宗门，在那个时期这种宗门并不在少数。
在久远的年代，那个时候人与妖实际上没有太大的区别。浓郁的灵气环境让许多妖早早就开启了灵智，人类相较而言优势并不大。同时巫蛊之术盛行，人类的修行与妖没什么区别，甚至更加丑恶不堪。
后来人类的修行之法成型后，才逐渐与其他种族拉开差距，才有人妖之分。个体上人类比不上其他种族，可整体上却碾压任何一个种族。
一直到仙道时代这种区分达到了顶峰，一方面是灵气浓度下降，另一方面是人类越发昌盛。
“这个逞一时威风的小人，要不是吾实力尚未恢复，定将你碎尸万段！啊啊啊啊！”
东煌妖尊从未受过如此委屈，几乎是将她的脸面踩进泥里。而自己由于刚刚转世半年，修为才恢复到筑基巅峰，根本不是对方的对手。只能躲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对方肆无忌惮的侮辱自己。
她都要气哭了！实在是太憋屈了！
“李长生，很好！吾记住了，今日之耻必将百倍奉还。”
“不必如此生气，我说过了他只能逞一时威风。”
一声低沉的男声传来，东煌妖尊并未看到这处空间有任何人，但她感觉到了模糊的气息。
“刀皇，你已经恢复到腾云境，为何不出手？”东煌妖尊满脸阴沉的问道。
声音再度传来。
“他身边有许多强者，其中有一把剑非常强，我没有把握。”
如果仅仅是一个李长生他或许会出手试探，可那里乾元境道行的强者就有五个，若是算上那体型庞大的妖物就有六个。如此多的强者贸然出手，一旦自己暴露那将会引来杀身之祸。
所以哪怕再屈辱也只能咽下去。
“呵呵，怕了就怕了。”东煌妖尊冷笑道，“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天地复苏即将进入下一阶段，或许上限不会提升，但必定涌现许许多多的天地至宝。”
“神州作为有灵之地，至宝与灵根必定是最多的，而这些宝贝恐怕与我们无缘。一步慢步步慢，我们不能干等着。”
现在天地的上限卡在了腾云境（金丹期），但境界不代表一切，对于他们这些走在最前端大神通者反而是目前的环境更好。如今对天地的领悟，在未来天地补全后将带给他们无法想象的好处。
天地的法则从未如此清晰，纯粹是打坐修炼都是莫大的机缘。
这也是为什么会有如此多的隐修者，不争灵脉，不抢修行资源，仅仅是打坐修行。对于他们来说感悟天地就足够了，不需要与其他强者厮杀争夺。
但是终归比不上那些占据庞大资源的强者，更别说天地初开各种宝物现世。在同境界的斗法中，双方的道行与修为只要差距不太大，想要取胜看两样东西经验与法宝。
往往一件厉害的法宝抵得上几百年的斗法经验，甚至是跨境界杀敌也不是不可能。
剑仙就曾凭借着天剑，付出折寿的代价以元婴斩杀化神。其中固然有剑仙对剑道登峰造极的感悟，但没有天剑再厉害的感悟也无法弥补修为上的巨大差距。
“静观其变。”
刀皇的声音依旧沉稳，每一位强者都有属于自己的经历。而他与妖尊截然相反，并非一路高歌猛进，对于羞辱的忍耐程度更高。
妖尊应该也明白小不忍则乱大谋，哪怕现在再生气，最终也没有跳出来。
刀皇继续安抚道：“神州有灵之地占天下八成灵脉，你觉得只有我们窥视吗？仙道时代凭借着先一步转世的优势占据神州，可终究是人心不足蛇吞相。”
“某并非挑衅他，而是一个忠告。未来会有越来越多的强者苏醒，双拳难敌四手，仙道时代难道还能挡得住万古以来的强者们吗？当他有难之时，自然就会接纳我们。”
他们几人从未想过能通过逼迫让对方交出部分灵脉。
东煌妖尊仿佛被安抚下来一样，起伏不定的胸脯重新平复，身上的妖气也逐渐收敛。
但脸上依旧带着明显的不爽，道：“被人家踩了几脚，还得帮他？”
“交换罢了，当你获得神州的灵脉，你也会想着不让其他人插手。仙道时代与神州凡人官府已经相合，最好且有效的方法就是加入他们，届时再想办法变成我们的。”
身处远方的刀皇微微抬头望向外边，云鲸正在缓缓离去。
“他的反应越是激烈，越说明他没有信心能在我们恢复实力后胜过我们。”
【你们忍辱负重的心性可嘉】
忽然一道声音至虚空之中荡开，在某种法门的加持下声音洞穿了所有的空间，传入了隐秘在忘川中的所有牛鬼蛇神耳中。
甚至是被压在最底下的魔渊，都能听到些许声音。
绝大部分人不明，所以唯独刀皇与妖尊表情愣然，紧接着脸色无不阴沉下来。
“鼠辈，只会逞口舌之能。”刀皇忍不住破口大骂，他明白口舌之言无法对自己造成任何伤害，告诫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可还是被恶心到了。
……
云间城中，宴会之上。
李易耳朵微动听到了虚空中传荡的声音，不由得侧目，望向了旁边的白发少女对方露出略显憨厚的笑容。
“嘿嘿，仙长这是我从白莲圣母那洗脚婢学到的东西，能够让整个忘川都能听到仙长声音。这些人大概率就是躲在忘川中，也只有那里能够屏蔽仙长的探查。”
兔子虽然战斗力不行，不能像清玄等人一样提刀为仙长出气，但是她也在用自己的方法来帮助仙长。
“净学些没用的。”李易无奈的摇了摇头，“到神州了，大家各回各家吧。”
云雾再次遮掩云间城，一切再度归于平静。
台下的宾客酒足饭饱，几乎个个喝的那叫一个红光满面，神情之中都带着一丝无法掩盖的畅快。
今天得在世仙的光，乘鲲鹏而压天下，威仪四海八方，天下无人敢阻。此乃壮举让人欣慰，更让人激动万分。
特别是对于官府代表等人，今天的经历终生难忘。恐怕死的时候都想在自己的墓志铭上刻字，几年几月几时同仙人游神州，威压西域等等。
“易哥，还有礼物没给。”
赵四拿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红木盒子，盒子外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龙角兽面纹，也被称为饕餮纹。
打开木盒子，淡淡的茶香瞬间弥漫开来。
赵四捧着这盒号称价值4亿的茶叶双手奉上，嘴里振振有词的说道：“这一斤天山母树的茶叶，每年只产出半斤。由于灵气复苏天山母树也产生了一些异变，要不是作为国家战略资源，据说一克能卖出100万。”
一克100万的价格并非他吹嘘，天山母树刚刚产生异变的那段时间，修行资源非常稀缺。天山母树茶叶能够增加些许资质，这让神州各地的大人物们抢得头破血流，有人喊出了100万买一克。
毕竟谁都想修炼，可能修炼的终究是少部分。现如今神州那些掌控着整个地区的顶尖大人物们，几乎没有一个能够修行。一是年龄太大，二是人数太少，凡人中一万个人里都不一定能出一个可以修炼的。
现在灵气浓度上升，可修行的人数确实增加了，但修士依旧是万里挑一的存在。
天山母树茶叶与云果一样，之所以价值动辄数亿都是因为太稀少了。曾经金丹还没有那么容易突破时，云果价格高达100亿，其炼制出来的丹药要五百亿。并非云果与丹药本身值这么多，而是想要获取或炼制出来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需要这么多资金。
现在灵气浓度上来了，价格自然也就下去了。
李易看了一眼这些茶叶，微微点头：“不错。”
虽然比不上修行界那几颗古茶，但相较于目前的环境确实是一等一的茶叶了。
下一个上来送礼的是秦地代表，一把青铜秦剑，做工极其精湛，比起价值更看重心意。
齐是一块乳白色的玉佩，握在手中微微发热，显然玉石并非普通材料。但也算不上多金贵，只是蕴含一些火精罢了。剩下几个地区代表的礼物也多是一些玉石玩物，算不上多贵重，但诚意还是有的。
李易对此还算满意，礼在意而不在贵，这点官府的做法让自己很舒服。
“以圭璋聘，重礼也。已聘而还圭璋，此轻财而重礼之义也。我也不能白拿你们的礼物，正好我这里有几门功法，你们拿去吧。”
几道清光没入地区代表的眉心，他们表情愣然，陷入了突然出现在自己脑海中的功法之中。
脑海之中金色的文字流转，无数功法在他们眼前掠过，而他们自身的气也不自觉的跟着功法走了起来。时而逆流，时而顺流，时而盘旋，时而缭乱。
几个呼吸之间，他们不自觉将换了好几种炼气法门。
清玄、渡世、王焕等处于在世仙时代的人，看到这几个本土修士身上气息的变化，从中看出了很多门熟悉的法门。确切来说是许多种长春功的运功方法，甚至还有他们没见过的法门。
仙人到底有多少门长春功？
半响过后，赵四等人睁开眼睛修为大进一步。有的从筑基初期升到了中期，有的从后期到巅峰，刚刚那几分钟时间抵得上他们数年苦修。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筑基巅峰……”陆浩初感觉自己在做梦，卡了如此之久的境界，竟然这么简单就突破了。
还有刚刚出现在脑海中的功法，数以百计，而他只记住了其中六门功法。都是长春功，但不同于现在他所修行的只是单纯的练气，而有了一些奇特的功效。
比如童子身修行可得金刚不坏之身，类似于佛门的炼体功法，但更加精妙。
一出手就是六门比得上大门大派传承的炼气法门，这实在是太大方了。官府送出去的东西最贵的茶叶也就值个几亿，大多数都在几十万左右。与仙人赠送的这些功法相比，差距何止百倍。
可以说用几十上百万的东西换来了能够产生几百上千亿价值的功法，这些功法在可预见的未来给神州社会安定做出巨大贡献。
这让陆浩初等人不由得想到了高中历史，古代神州的朝贡体系。四方诸国给神州朝贡各种奇珍异宝，神州诸侯国回以更加丰厚的奖赏。
很像，简直一模一样，但真的很香。
李易说道：“这些功法你们可以随便传播，多是一些中气平和的功法。修行不会造成性情大变，进而危害到其他人。”
长春功无论是何种系列，何种功效，最终都主打一个中庸。
神州各地区代表稍稍沉默，随后不约而同的拱手弯腰行礼道：“多谢仙人赐法。”
国礼是这场宴会的落幕，一辆辆低调奢华的轿车离开云间城。伴随着厚重的大门关上，这座古城重新归于寂静，唯有繁华的宫殿与空荡荡的街道。
车辆行驶云朵上，数千米的高空狂风呼啸，车内的气氛异常沉默。
李莉莉洁白的肌肤上泛起鸡皮疙瘩，胸口一阵心慌，她微微抬头通过后视镜看到了后座。
三人静静的坐在那里，但不知为何气氛异常躁动，好在一路下来都没有发生什么。
重新回到一开始的沙滩，李易等人下车，看到外围一大群警察将这里团团包围。
陆浩初上前与警察交谈，那位官位看起来很高的老警察低眉顺眼。其他地区代表也开始联系地方大使馆，安排飞机准备回去。
“哥，我们也回家吧？”李莉莉扭头看到了让自己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两位嫂嫂分别拉起他哥左右手，目光仿佛要擦出火花一般，一场旷日大战即将爆发。紧接着李易忽然变成了两个，一个身穿道袍，一个牛仔裤白T恤。
东云舒与卫兮冷哼一声，随后带着各自的人消失不见。
李莉莉微微张大嘴巴，不由得感叹果然修仙的就是不一样。

第一百七十六章 身压飞将，健康双修
身魂分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大概就是两只眼睛各看一个视频，并且时刻对两边做出反应。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不可能，但对于修士来说是基本功，大神通者甚至能做到一心百用。
不过李易这种比较特殊，肉体与神魂分离。正常来说神魂离体肉体是无法动弹的，除非神魂距离肉体很近，二者的联系并没有断开。李易之所以能够两边兼顾并非有什么特殊法门，仅仅是因为他的神魂太强了。
相隔几十里的距离对于他来说并不算远。
李易的主意识仿佛站在两面巨大的荧幕前，望着外边的风景。情绪波动如古井般淡泊，他就像山岩陡壁上的松树，经过千百年的风吹雨打只剩下疮痍与沧桑。
但松树的树皮在沧桑，叶片依旧是翠绿的。
他嘴角露出些许笑容，面容平静但并不淡薄。
年轻时候李长生曾以为修行越到后面越淡薄，有那么一段时间极端的认为绝情绝性才是最佳的修道状态。事实上他对了但也错了，结果是对的，可原因却是错的。
得到高人淡淡红尘，少有情绪波动，基本上到了元婴期许多人都会变得冷清，这一点哪怕是李长生也不例外。而造成这一原因并非修行，只是看得多了。
亲朋好友的生老病死，最终只剩下自己一人。
这是所有修士都要面对的，能有同行者终究是少数。他们波澜壮阔的一生，最终都沦为了李长生的缅怀。
是为长生之乐，也为长生之苦。
“夫君笑什么？”
笑容投射到肉体上，情绪波动在肉体与神魂分离后变得有些无法控制。
“没什么。”李易摇头望了一眼四周，此时他们来到了玉城老城区的一处公寓中。
公寓看起来并不算老旧，应该是近几年经过翻修。楼层不高，放眼望去仅有30层，夜晚一半窗户都亮起了光。
“来这里干什么？”
“待会儿你就知道了。”卫兮神秘一笑，带着他落到地面，由于障眼法的缘故周围的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们。
两人乘着电梯来到了12层，1203号房前。
卫兮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房门打开，伴随着玄关声控灯的亮起露出了里边布置精致的房间。客厅简单的摆放着沙发与电视，左侧是半径30厘米的小饭桌，继续往左是厨房。
往里是卫生间与一个主卧。
房子大概也就60平，算不上多大一眼就能望到底。
“将将将，这就是我给夫君的礼物，一个家。”卫兮微微侧开身来，手腕轻轻挥舞，面带笑容的向李易展示她的礼物。
随后没等李易反应过来，拉着对方的手走了进来。一一向李易介绍客厅厨房，卫生间，主卧。
“一室一厅一厨一卫，总共60平。一平是4000块，首付只需要5万，花了我两个月的工资。”
她脸颊红扑扑的，一双黝黑明亮的眼睛中带着兴奋与喜悦，举止与神情中带着平日里所没有的天真。不像一个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将军，更像随处可见的良家女子。
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在想送什么礼物才好，一开始的目标是要比那小三，更贵更有心意，一定要把对方比下来。但最终她选择了这个，因为夫君一定会喜欢。
就像前世一样他们一开始也只是想要一个家而已，那个村中的小院不大，但两人都非常满意。
至于一开始的攀比之心，已经被她抛到脑后。
“夫君觉得怎么样？”卫兮微微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
她明白自己与夫君已经回不到一开始那样，无论原因如何，但结果就是她耽误了李长生几十年。既没有尽到妻子之责，也没有尽到儿女之孝。
那时卫兮真以为李长生死了，看到父亲的坟墓时绝望如涨潮一般，瞬间将她淹没。后来或许是修行界太大，也或许是有缘无份，直到她寿尽之时才相遇。
可现在不一样，现在转世了，她想要弥补又害怕像那时一样被拒绝。
李易平静的脸庞上露出一丝浅笑，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仿佛在安抚自己内心的不安。
“甚好。”
卫兮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笑意盎然，眼中隐约泪光闪烁。千言万语堵在口中，最终只是点头。
“嗯！”
随后两人坐在沙发上，昏黄的灯光下两人互相依偎，漫无目的的看着电视里的内容。
“夫君什么时候在农村住腻了想换地方可以来这里，我放假也会来陪夫君。干脆我直接辞职算了，那秦地天天都是政务。之前哪些蠢货捅出来的篓子，吃下太多的土地而不安抚当地民众。加上外部势力不断干涉，现在军队疲于镇压。”
卫兮眉头微皱，抱着李易的胳膊气嚷嚷的喊着，发泄平日里埋在心底的不满与疲惫。
曾经她只是一个负责打仗的将军，需要管理的事情非常少，所想的事情只是如何打胜仗。而现在外军接管了整个地区，卫兮作为唯一的掌权者，瞬间被繁重的政务给包围。
虽然大秦的官僚体系还保留下来，可以说卫兮直接甩手地区的运行不会出太大问题。但许多事情卫兮必须看着，因为只要她挪开眼睛，以官僚的不做人绝对会出事。
秦地百姓苦，天灾甚少，人祸横行。
她不是什么圣人，但也明白只有民富，国运才强。
“不说这些没意思的事了。”
李易说道：“如果你觉得累了，逃避也是可以的，因为有我在。”
“嗯。”卫兮笑得更加甜美，完全依偎在李易怀中。也就李易能有这本事让飞将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因为他真的有能力解决一切。
夫君总是给她一种绝对的安全感，仿佛不管什么事只要往夫君怀里钻就安全了。
这一点相信清玄等人非常认同，只是他们不敢往仙人怀里钻。
忽然电视传来声音，稍稍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本台新闻报道，自十年前神州峰会后，又一次峰会开始。这一次围绕地缘冲突问题，神州峰会做出了公正且正义的决断，于墨海地区峰会……】
主持人面色怪异的念的稿子，他右手边的小框中是一条翱翔于天空的鲸鱼，延绵数十里，托举着一座古城。
画面过于魔幻，内容更是离奇。要不是强大的专业素养支撑，他恐怕无法用正常的工作状态念完稿子。
卫兮笑道：“夫君所有电视台都在报道今天的事情，你又出名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声望就能超过我。”
“虚名而已。”李易不甚在意，确实一开始他没打算闹这么大。但由于一些原因，变成了如今这种局面。
这次事情影响大不大，对于他来说相当于是吃米线还是吃面条的区别？
两人无话，卫兮忽然想到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夫君。我想要个孩子……”
如果说兔子纯粹是色心太重，那卫兮就是因为与李易有过行房所以对此感兴趣。古代社会娱乐活动非常少，很少有任何一种娱乐能比得上房事。
而且那时他们两人都是凡人，对于这方面自然无法免俗。食色性也，本身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况且夫妻二人的房事天经地义。
当时李家最大的开支就是羊肠子、猪膀胱、鱼漂。之前有需要避孕，主要是李长生考虑到卫兮年纪才16，发育还不完全生育有很大的风险。
“嗯……”李易愣了一下，道：“这个恐怕难，我这种境界基本没有生育的可能。”
前世他与兔子百年内至少要上万次双修，避孕措施自然没做，可千年过去依旧没有任何孩子。到了元婴层次妖怪化形与人相差无几，真正原因还是出在两人的修为太高了。
这是大神通者普遍存在的问题，很少有化神在巅峰时期生下后代。
如果是他刚刚回来的时候说不定能生育，那时他完完全全就是个凡人。可当修行后一切都回来了，生育基本不可能。他的身体早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并且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这是一种不可逆的过程。
“我知道……我只是……只是……”
卫兮脸颊越来越红，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的，原本一身尊贵之气只剩下女子的娇羞。
这种事情由女子说多少有点不合礼数，要矜持……
“哦！我懂了，你想行房事。”李易见到对方这种神情则恍然大悟，他也不是傻子，知道明白现在该干什么。
啊啊啊！！！李大狗，不要说出来啊！
卫兮捂着脸，感觉自己身为女子的矜持没了，实在是不合礼数！
“不过可能不行，云舒给我下了锁阳。”
这句话仿佛一盆冷水浇在卫兮头上，顿时让她脸上的羞涩消失，再次抬头时五官上打满了白霜。
“小三！”卫兮咬牙切齿的说道，此刻的他恨不得吃对方的肉，喝对方的血。
要不是打不过对方，她绝对会把那张冷冰冰的脸打肿。
“夫君解除它，你应该可以解除它吧？快点解除它。”
“可以是可以，但你要靠自己。”
李易非常无情的拒绝了卫兮，区区锁阳他念头一动就解除了，甚至不会被东云舒发现。但是自从兔子被这招坑后，开始努力修炼，他就诞生了另一种想法。
或许这招可以督促她们两人修行。
卫兮前世因为心结生了心魔，一直到死都没解开。其中大部分心魔产生于他，还有一部分是她的父亲。现在心魔没了，可不代表卫兮能百分百突破化神，最多6成几率。
有他的帮助能达到九成九，可这还是不够，人类化神初期的寿命也就两千多。
卫兮缺的不是资质，而是一个目标，就像兔子一样。
“你就向着她！”卫兮面若寒霜，气质重新恢复了尊贵与威严。伸手推开李易，神情显得格外的生分。
“去找你那神仙道侣吧，别来找我这个村妇了。”
“我不是向着她。”李易将对方拉回怀里，安慰道：“你们之间的事情除非必要我不会管。兮儿有些事情你要靠自己，我希望你尽快追上云舒，我都是为了你好。”
卫兮别看现在宛如大秦女帝，说一不二唯我独尊，但在李易看来还是一个爱哭鼻子的妻子。从小一起长大，他太了解卫兮了。
比如生气的时候喜欢说反话，他真放卫兮走，出了这房门绝对会哭。
“放开我。”卫兮冷声说道，眼神中充满了嫌弃与抗拒。
此刻的她像一头猛虎，威严而不可侵犯。要是寻常人绝对会吓得不敢动弹，哪怕不依靠修为，多年征战积累下来的煞气也不是寻常人能挡得住的。
“我再说一遍，放手。”
李易不是寻常人，但他还是微微放开了卫兮。
气氛在这一刻瞬间凝固，紧接着犹如火山爆发一般，金丹巅峰的气息宛如海啸般奔涌。
好在所有的风浪都被限制在这60平的屋子里，并没有对周遭的百姓造成任何困扰。但就苦了家具，桌上的水杯怦然破碎，窗户上的玻璃微微颤抖。
卫兮看着李易真的放开自己瞬间破防了，眼眶微微发红，带着些许哭腔骂道：“李大狗！我跟你没完！”
果然。
李易内心暗笑，虽然知道这样子会惹卫兮生气，但还是忍不住逗逗她。
他伸手抱住对方，这一次反应非常激烈直接用上了法力。好在他修为高深瞬间压住了卫兮，免得这屋子里的家具全碎掉。
卫兮见反抗无效，委屈巴巴的说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你是我唯一的妻子，我怎么忍心欺负你。”李易见好就收，再这样逗下去这丫头绝对会哭。
“事情帮不了你，但我们可以试试修士之间的房事，双修。阴阳二气交合，神魂相连，如此可比房事更亲密。你我二人境界都不低了，没必要执着于凡人那点事。”
“……”卫兮迟疑片刻，“真的吗？”
“千真万确。”
很快两人就到主卧尝试双修，盘坐在床上，双掌相印，运功练气。
内容健康的让卫兮额头青筋爆起，确实是阴阳二气交合，确实是神魂相连，也确实非常亲密。这种状态下任何一方但凡有点歹念，完全可以杀死对方。
可太健康了！她还是喜欢俗一点的。
“静心。”
李易声音乃至想法直接传达给自己，卫兮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顺着对方的指引，调动每一分灵气，每一个呼吸。
天地静，万物灭，乾坤生。
一只温暖的大手牵着自己，刹那间进入了某种境界。她只感觉空间在无限的延伸，天地大道为她展开。
卫兮来到了一个曾经从未见过的世界，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道人牵着自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前世与你阴差阳错未得善终，我曾怨你，曾恨你，曾误你。后来我才查明一切，当我幡然醒悟之时一切已为时已晚。李长生一生最大的心魔就是只能悔，不能改。”
“一切之因果，一切之源头，皆为无力。”
微微抬手三千大道如星光般洒落，天地万物，掌中乾坤，人如道，道如仙。
他是如此的强大，强大到让人看不到尽头。而卫兮仿佛看到了，李长生的尽头是孤寂，是举世无敌的孤，也是孤身一人的孤。
一人压天下，一人镇天下，一人得长生。
“我这一身伟力只是为了不重蹈覆辙，我想护你们，纵使天地也无法忤逆。”
双修悟道，半步元婴。

第一百七十七章 神吻剑仙颜，平平淡淡又过一天
与此同时另一边。
东云舒随便找了一家能做馄饨的店，略施一些小手段让店家提前下班，进而霸占了厨房。当是借不是抢，她还是给了一些报酬的。
给店家留下一道灵气，极大的改善了对方的身体状态。可以说这道灵气下来，50多岁的中年秃头店家身体素质能比得上30岁的小伙。
“李兄先坐下。”
“你这是干什么？”
“待一会儿李兄就知道了。”
东云舒把李易摁到就餐位置，随后大步流星的走进厨房，没多久就听到煤气灶咔咔咔打火的声音。
许久过后咔咔咔的声音依旧不断，李易都不需要放开神识就知道原因出在哪里，提醒道：“你煤气没开，煤气在右手边，拧开上面的门阀。”
经过提醒，很快里边成功打火。
在李易神识观察下，东云舒在厨房中手忙脚乱的烧水，包馄饨，洗青菜，切葱花……与往日的清冷不同，此刻的她非常的笨拙与紧张，有种别样的憨厚可爱。
她这是想给我煮馄饨吗？
李易看着这样子的东云舒感到很新奇，有种仙子落入凡尘的感觉。东云舒从他刚刚相遇到现在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仙子，第一次带对方去吃馄饨，她的表情充满了嫌弃。第1次去灯花会，高兴得像一个孩子，又蹦又跳。第一次喝酒，直接吐了出来……
她是剑宗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天骄，剑道天赋甚至超越了，开山祖师天剑道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吃的都是灵物宝药，凡尘五谷在接触自己之前从未吃过。
下厨应该也是第一次。
李易想起曾经的回忆就忍不住露出笑容。
厨房内，东云舒一边从道袍中取出种种灵物，一边回忆起她最近结交到的好友太阴仙子的化神食谱。
太阴仙子说过，李兄喜欢吃的馄饨。馅料最好用炼气期没有吃过人的猪肉，修为太高肉质难嚼，然后加灵兽蛋搅活在一起。
灵兽蛋没有，但是炼气期的猪肉她倒是让天剑宗催化出来了。消耗的材料大概能供给出一名筑基期修士，可以说浪费到极致。
然后是馄饨皮需要灵麦碾成的面粉，这同样能依靠大量资源快速催生出来。然后是用一些灵物独特的风味代替现代调味料，通过太阴仙子独门秘法融合。
“猪肉，鸡蛋，81种灵物，还有这灵火法门。”
东云舒再次轻点了一遍，大手一挥食材全部落入了锅中。随后关掉煤气灶，用灵火熬煮，以法力互助铁锅。
刹那间，锅盖砰砰砰的不断跳。
李易能看到里边的灵物正混成一坨不明物体，不由的走进来说道：“我帮你吧。”
兔子的厨艺自己没特意学过，但看了这么久基本都会了，所谓化神级别的厨艺与炼丹有异曲同工之妙。炼丹是将各种灵物的药性结合到一起，厨艺是将完美的呈现一些灵物的美味。
部分菜色甚至有丹药的效果，但药性不如直接炼成丹药。
可对于李长生来说药性反倒无足轻重，味道如何才重要。兔子这种败家做法也得以闻名天下，没有任何人质疑，甚至引得一众修行大能效仿。
东云舒微微皱眉道：“李兄就是不相信我吗？”
旁边的锅盖已经开始跳起了舞，要不是有法力护着，现在可能已经爆炸了。
“云舒，那个灵药味道虽然不错，但不要放进去不然很有可能会……”李易好像提醒道，“兔儿的厨艺就像炼丹一样，需要很细致的把控。第1次上手可能会出意外。”
虽然修行大能可以一法通万法通，凭借着强横的修为，哪怕没有练过丹药第1次上手肯定比绝大部分人要强。修为到达一定地步，甚至是超过一些有百年经验的老手。
但凡事都有一个限度，东云舒现在尝试的是东西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李兄出去，出去。”
东云舒略显生气的将李易推出去，并且在厨房门口象征性的下了一道禁制。
大约10分钟后，厨房内一股药香弥漫，同时伴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怪味。紧接着东云舒端着一碗馄饨走了出来，小心翼翼的放在李易面前。
馄饨还算正常，唯独是那汤有些不同寻常，暗紫色的。
“李兄试试。”
“这是我的生日礼物？”
“嗯，我专门请教了太阴仙子道友，她说这是你最爱吃的馄饨。”东云舒连连点了两下头，脸上带着些许期待与欢喜。
“等你吃完还有另一份礼物。”
还有一点她没说，李长生开春吃馄饨一看就是为了纪念她。
李兄在修行界一直对自己念念不忘！
还没等李易动口，东云舒突然注意到一个问题：“李兄你现在应该不是肉体，能吃东西吗？”
她记得之前第1次重逢时，李易由于是神魂的缘故并没有吃东西。正常来说神魂都不能吃东西，可李易的阳神实在是太接近实体了，连她都有些分辨不清是神魂还是肉体。
李易微微点头回答：“当阳神到达一定地步，其实也可以像肉体一样进食。”
阳神重点在阳字，曾经他希望通过兵解转修获得更长的寿命。如此自然希望能像肉体一样能吃能喝能闻，同时隐约间感觉转虚为实方为大道。
后来一开始的目的变得没有必要，他活了5000年都没感觉到有半分衰老，自然也就没有必要延长寿命。
说完，他拿起汤勺，捞起一颗馄饨放入嘴中。浓郁的药性瞬间充斥口腔，其中夹杂着猪肉的鲜香，轻轻嚼了几口特有的猪肉香越发浓厚。
如果味道只到这里确实还不错，但很快伴随着汤汁入肚。这种味道仿佛脱缰的野马，一股类似于中药的气味瞬间冲上脑门。
深吸一口气放下汤勺，看到的是一双清冷中夹杂着期待的眼神。
“李兄怎么样？”
“嗯……”
李易稍稍组织了一下语言，回答道：“对于第1次上手来说已经很不错了，兔儿的菜谱本质上是药膳。你所做的这道菜有固本培元之功效，药性并没有流失太多，哪怕在丹药中也算是上佳。汤的味道有些怪，但馄饨本身是不错的。”
他所说句句属实，兔子的菜谱用到如此多的灵物，本身就是药膳。一般人就算有能力做出来味道大概率非常差，药性也会出现非常大的流失。
东云舒这碗馄饨并没有以上的种种问题，只是说才不管做什么都比普通人要好。第1次上手能做到如此程度，去炼丹至少也是元婴级别的。
但终归是不好吃。
“好不好吃？”
“不好吃。”
东云舒期待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成了失落，虽然从品相就能看出不太可能好吃，但还是难免有些失落。
她拿过汤勺，捞起一颗馄饨吃了一口，感受到其中各种呛鼻的味道不由得皱起眉头。
“难吃，李兄你等等我再去做一份。”
东云舒端着这碗价值千金的馄饨回到厨房，咔咔咔打火的声音再次响起，没多久淡淡的香味从里边传出来。东云舒不再用各种珍贵的灵物，而是店内普通的食材，按照凡人菜谱中的步骤烹煮。
对于剑仙这等大能来说，各种调料一分一毫都不会差。
很快，东云舒又端出了一碗馄饨，油光亮丽热气腾腾，看起来并没有上一碗那么奇怪。
李易吃了一口，味道就是普通的馄饨，单纯的好吃。
“怎么样？”
“好吃。”
李易一口一口的吃着馄饨，东云舒坐在他旁边静静的看着他，如此静静的等时间1分1秒过去。最终碗里只剩下几口清汤，两人起身离开店铺，顺手关上了卷帘门。
走在无人的街道上，右边的清江反射出城市的霓虹灯。
忽然东云舒加快脚步站在李易面前，微微昂起下巴，清冷的五官一如既往的迷人。
她神情认真的问道：“李兄，我可以亲你吗？”
一如既往的直率总是让人措不及防。
“为何？”李易问道，“你并不是喜欢这种的人。”
“礼物，也是我想试试的。”东云舒清澈直率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好奇，前世她对于这方面的事情并不感兴趣，但是这一世不一样。
“可以。”李易点头，随后一股淡淡的幽香袭来，嘴唇传来些许柔软。
一触即离，两人看着对方神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甚至可以说平静的出奇。
东云舒评价道：“馄饨味，单纯的嘴唇碰一下，竟能让我感到喜悦。”
“因为刚刚吃了馄饨。”
李易继续向前走，东云舒顺手牵起了对方的手，两人沿着江边漫步。行百八十步后，登上了云端，望着从东边升起的第一缕光。
“李兄，生日快乐。”
“嗯。”
东云舒微微垫起脚尖，再一次吻在了李易嘴唇上，稍稍感受对方的鼻息后就分开。没有过多的纠缠与索取，仅仅是体验名为亲吻的俗事。
“李兄，为何只是嘴唇碰一下就能让人喜悦？”
“我也不知。”李易摇摇头，科学对于这方面有过详细的说明，但到了他们这种层次肉体已经起不到任何影响。
清冷的仙子微微撩起头发，嘴角上翘，笑容比之日出仍要明媚耀眼，付之一笑道：“我知道，因为我亲的人是李兄。”
……
早上7点，农村中接连不断的响起了一声声鸡鸣，扛着扁担的农民行走在田埂上。
李易躺在床上微微闭眼睡去，暖和的太阳照射在他身上。外边隐约传来李莉莉与兔子的声音，以及大黄的叫声。
她们又在偷懒，今天就放她们一天假吧，昨晚帮助兮儿修行他也有些累了。
这一觉到中午，李易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李莉莉拿着一大叠试卷走进来，简直像废品站里一卷卷就报纸一样多。
这是李莉莉中午抽空学校里拿的试卷。
“哥你终于醒了，这是一中的模拟考，你要不要做一下？”
如果是以前她肯定会要求李易做完这些试卷，毕竟唯一能弥补那失去的十年时间只有考上帝京大学。那时周地的国子监，世界上最顶尖的大学，考上就意味着实现阶级飞跃。
但是现在她的格局稍微拔高了那么一点，不是说她哥能不能考上帝京大学，而是帝京大学能不能被看上。就算看上了，以她哥现在这种状态，会不会去都是一个问题。
现在帝京大学校长应该在祈祷，祈祷她哥去上大学。
李易从床上起身，问道：“高考什么时候开始？”
“高考时间固定安排在每年6月7、8、9、10日。赵地和楚地部分地区有时差，有6号开始的，为了防止出现作弊他们的试卷是单独的。”李莉莉回答道。
从高考诞生以来，各地区的高考时间基本一致，当然试卷内容并不一样。总体而言考试难度齐地最难，然后是周，楚、赵、燕、秦。
其中秦最为特殊，除了正常考试以外还有武考，内容基本都是与军事有关。
“不过由于前几年各地区开启了交流生制度，哥你也可以考虑其他地区的学校。周地的高考分数还是有些含金量的，我比较推荐齐地的稷下学宫。传承悠久，硬件条件最好，校风也比较开明很适合你。”
李易道：“你了解的还蛮多的。”
“之前帮你背的，用我爸的话来说你可是李家百年难遇的大才，以后一定能当官。只要有一代人进入官长耕锄，李家就能真正发迹巴拉巴拉的唠叨了很多。”
李莉莉从李易刚刚醒来没多久就负责为他上学的事情奔波，其中要考哪个学校自然也在考虑范围。现在看来纯粹是多余的，根本不需要考。
“所以哥你到底打算去不去上学。”
李易拿起试卷一边看一边回答道：“挂个名，然后回家躺着。”
大学生活以前没体验过，现在说实话有那么一点期待。毕竟曾经为了考上帝京一直埋头苦读，有段时间感觉眼睛都要看瞎了。但他只是三分热度，单纯的想体验一下。
要是让他朝九晚五的去上课，还不如回家种田喝茶。
“帝京可是很严格的，旷几节课就要会被开除。”
“这是帝京需要考虑的事情，要不要把我开除。”
说的好有道理，李莉莉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易说话间已经写完了一套数学试卷，这种有确切答案的题目他只需要几分钟就写完了。
李莉莉也不打扰李易刷题，走出房门在院落里的树荫下打坐修行。
兔儿将茶与点心端进来，随后一边给李易按摩一边喂他糕点。
“仙长你想考什么大学，兔儿可以给你陪读。”
“父母心愿罢了。”
如此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高考风波
一晃眼又是一个月过去，今年的神州格外的平静，并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上一年转世者作乱层出不穷，白莲俱乐部暴动，昏睡症，琉璃地区动乱等等事情一直牵动着神州各地当局的心神。
单纯是上一年周地官方烈士名单上就增加了五千多人，几乎都是因为参与镇压动乱而牺牲的人。最为惨烈的是魔渊时期，仅周地就牺牲了一千五百人。这些人中有一半以上不是修士，但他们都为维护社会安定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有警察，有军人，有富有正义感的民众。
上清宫74年出来的弟子基本都已经阵亡，最早一批的本土修士十不存一。
现在的平静都是他们用生命换来的，而神州也度过了灵气复苏带来的阵痛。成功建立起一套完善的应对体系，并与仙道时代完成了融合。
仙道时代大能众多，逐渐增多的修士基数，越来越多的修行资源，完善的修士培养体系等等。
神州气候已成，自然不会有人飞蛾扑火。许多刚刚转世的人没搞清楚情况，刚一跳出来就被官府拍死。
现在可不是一招隐身遁地迷魂就能搞定官府，若是准备充分现如今公司有十成把握袭杀一个刚刚转世的大能。
不是谁都叫李长生。
赵四对此深有体会，就在十天前他参与了袭杀转世者的行动，过程非常顺利。
“嘟嘟嘟！”
手机铃声响起，正在开车的赵四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接通电话。
陆浩初的声音传出来：“赵四，十天前杀的那个转世者已经调查完成，是一个血魔门的邪修。前世修为元婴初期，被上清宫的清玄道人击毙。”
“都将原身一家五口人吸成干尸了，怎么看都不像是玄门正统。要不是我们下手快，不知道这次又要死多少人。”
赵四回忆起十天前，那天他正在和未婚妻快乐，突然接到了紧急任务只能提上裤马不停蹄的赶往公司。事情是某个做网络运维的公司报警，他们有一个员工好几天没来公司，于是派人去往他家，发现全家人都被吸成了干尸。
唯独那个员工不见了踪影。
这件事情在短短几分钟内传到了青州总部，引起了他们高度重视，立马派遣大量人手展开搜查。
最后赵四凭借着丐版天人感应，成功锁定了目标。抓捕期间受到非常激烈的反抗，陆浩初为了避免产生更大的伤亡，当机立断动用重武器将其轰杀。
当时出动了好几架武装直升机，将目标藏身的一处居民楼直接夷为平地。
“话是这么说，就怕这家伙与体制内的修行大能有关系。”陆浩初由衷的松了口气，这几日说实话还是有些不安。
没调查清楚就将一个转世者杀死，在以前没什么最多停职。可现在环境不一样了，话语权到了修士手上，就怕对方有背景，与某位大佬扯上关系。
赵四微微减速，停在斑马线前让行人过去，非常硬气的说道：“老陆你怕什么，这年头谁没有点背景，我就不信镐京那边有人能拿捏我们。”
陆浩初道：“你小子，一年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想当初赵四刚刚来到公司简直是如履薄冰，谨小慎微。时隔一年态度两极反转，连镐京总部那边都不放在眼。
“不扯这些有的没的，上头对于我们的行动很满意，五十万奖金和五百克灵石你要哪个？”
“灵石，这是有钱都买不到的东西。上头天天嚷嚷着什么灵石与货币挂钩，现在都没影。”
赵四开车来到公司，门口迎大变样，外边立着一块牌子【国家安全重地，闲人勿进】。除此之外就只剩下两个喝茶的修士，他们站岗都是拿着个板凳在那里坐着，像极了小区里的保安大爷。
别看他们这般悠闲，实际上神识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监视周围一切。神魂的高强度使用，自然不能让肉体产生不必要的负担。
值日的两人见到赵四道：“赵组，今天怎么这么早？”
“早上有个会要开。”
赵四随口说了一句，栅栏升起轻踩油门进入公司，停好车后快步走进公司内。
一路上不断有人跟他打招呼，神态语气多少带着一丝恭敬。毕竟是整个青州总部唯一一个能去修士班的人，还有前段时间作为代表去云间城。
据小道消息传，赵四极有可能是上清宫某个长老的亲传弟子。不然也不可能被选为周地的代表，去参加在世仙的生辰，要是没有一点背景候选人都当不上。
天赋与实力都有，自然会得到其他人的恭敬与追捧。
赵四对此非常受用，一边背着手，一边给每个向自己问好的人微笑点头，十足的大领导做派。
他在易哥那里遇到的都是大人物，对任何一人来说自己都是一个小虾米，现在得瑟一下怎么了？一没以权谋私，二没犯法，他赵四在体制内简直是清流。
五分钟能走完的路，赵四足足走了十五分钟。最终在前台小妹一声声四哥中，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办公位。
一直到九点多钟，赵四看了一眼时间起身离开中工位，朝外边走去。走道上两个身穿黑色正装，打扮的一丝不苟，中间章可以看出隶属于官府某个部门的人朝他走了。
那人见到赵四，停下脚步带着礼貌性的微笑说道：“请问是赵四先生吗？”
“我是，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赵四面露疑惑，他从未见过这个人。
身穿黑色正装的男子回答道：“我是来自镐京的考核官，旁边这位是我的助手，专门负责考核各地上报的优秀修士，是否达到进入修士班的要求。”
修士班培养出来的修士，直至现在也不过是作为处理非紧急超凡事件的主力。面对类似于魔渊、昏睡症等事件，他们无法起到决定性作用，还是要依靠顶级修行大能们。
现在花费大量精力培养本土修士是一种浪费，投到转世者身上能获得更大的利益。比如两份同等的资源，本土修士只能到筑基，而转世者能到金丹。
可许多转世者终究是外人，其中或许有剑仙这般人物，但大部分对于社会与神州百姓是没有责任感的。许多时候因果一事，属于是家里的防盗门，只防君子不防小人。
相比之下本土修士的培养是非常有必要的，在几十上百年后或许他们将成为神州新一代主力军。
赵四就是官府眼中的杰出青年修士，不管是天赋上，还是关系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认识我。前几天刚听说修士班的考核开始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到青州了。
赵四内心了然，陆浩初一直跟他念叨这件事情。所谓考核是修士班最后一道门槛，能抱上去的基本上闭着眼睛都能过去。
修士班创立以来，仅有一次在最终考核被刷下来的，那个人被发现是某隐士大能的弟子。这种身份直接让他被刷下来，并非他的师父有问题，而是修士班不接收非体制内大能传人。
赵四其实也有点类似，在世仙并不是体制内的。
“你好你好。”赵四脸上也挤出了笑容。
“请问赵先生现在有空吗？正好遇到，顺带走一下流程。”
“可以可以。”
赵四放弃了去上厕所的念头，与正装男子一同走去了距离自己办公室。十几米的总组长办公室。
轻敲房门，紧接着里边传来一声请进。
两人推门而入，正在给各种不知名文件签名的陆浩初抬起头来，道：“看来不需要我去通知了，不过今年的考核是不是有点早？”
“陆总组长你好，鄙人丁振元，是这次的考核官。”丁振元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文件，放在办公桌上。
陆浩初拿起文件确认，丁振元适才回答对方的问题：“这次考核提前主要是因为普通班的考核也归我们部门管，所以提前考核修士班的新生。”
“看来最近灵石产出增加了，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把给我们的票卷给结一下。”陆浩初笑眯眯的说道，“丁大人身在权力中枢，有没有什么内幕？”
由于前期灵脉产出的灵石过少，除开日常供给以外，额外的临时嘉奖都以票券方式发放。票券可以兑换灵石，但每个月的兑换数量有限需要去抢。
早些时候灵石产出低，大家也就忍一忍了。现在灵石产出高了，灵石票券没结弄什么普通班，许多公司干员对此非常不满。陆浩初手里也是拽着一大把的票券，他一个州公司一把手都有票券其他人更是如此。
原本以为灵气复苏加剧后，大家能够富裕一点，没想到好日子还在后头。
“这个不在我本人的职责范围，我并不了解。”丁振元面色如常的回答，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
结局方法很简单去镐京总部任职，首都的灵石兑换是没有限制的。
陆浩初看到电脑中认证信息通过，也不再闲聊说道：“信息无误，考核直接在这里开始吧。”
三人一同坐到办公室内右侧的沙发上，丁振元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张张文件。这些都是修士班需要签署的各种条例，足足有30张，每一张都需要签字过程极其繁琐。
毕竟官府在修士班投入了上千亿的资金，等同于国家重点项目，各项程序还是要到位的。
他面容严肃的说道：
“赵先生，由于这一年来你优异的表现，荣获一次一等功，两次二等功。经董事会共同审批，特此邀请你加入修士重点培养计划。”
一秒两秒三秒过去，赵四看着桌上的文件一动不动。这种状态太正常了，许多能进入修士班的人都激动的发抖，他算是比较镇定的了。
等了一分钟，赵四终于有了动作，道：“很抱歉，我不打算进修士班。”
此话一出，让气氛为之凝固。
丁振元眨了眨眼，脑子一时间没转过来。陆浩初则是发出轻笑，对着赵四竖起了大拇指。
够胆，这恐怕是第1次有人拒绝进入修士班。
同时这也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与赵四认识的时间不久，但多多少少也摸清了对方的性格。表面上一直说躺平，实际上就是个卷狗，修行比谁都勤快。最重要的是一开始对寒水那位有一点点追赶之心，赵四头脑一热去修士班还真有可能。
现在精神层面是真的躺了，那一点点的追赶之心被一个个大能自传碾成粉末。这就好像是曾经的陆浩初，他也有过追赶镇国级的念头。
对于强者的崇拜无可厚非，想成为那样的人更是人之常情。但是许多时候现实是骨感的，那些大能本身就是一个时代最优秀的天骄，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没道理输给他们这些现代人。
而赵四要追赶的那位，是大能中最为恐怖的存在，那些大能在他面前也是庸才一个。
早点放弃抱大腿能活得更舒服一点。
不知道是不是由于过于震惊忘记了呼吸，丁振元忽然大喘了几口气，满脸惊愕的说道：“你不去修士班？这可是目前最大的修士培养计划，不知道有多少人挤破脑袋都进不去。”
“金丹大能当老师，海量的修行资源供应，比许多宗门长老的待遇都要好。”
“修行为己道。”赵四微微摇头，道：“何来培养一说？”
平淡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的神情，陆浩初差点以为是赵四请仙上身了。
丁振元嘴巴微张，一时间无以反驳。他本以为赵四是个没什么架子的天才，现在看来他比所有人都傲气。
只是这种傲气让人讨厌不起来，只会心生敬佩。
“您真的不打算入修士班吗？”丁振元语气不自觉的变得恭敬，他感觉此人未来必有一番大成就。
“坐忘练气足矣。”赵四不假思索的回答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而坚定。
话说到这一步，丁振元没有继续劝导，将桌上的文件收入公文包后，起身离开。
“我就不打扰两位了，祝二位道途一路平坦。”
说完走出了房间，房门关上。
赵四沉默了几秒，缓缓吐出一口气道：“爽！这就是易哥的感觉吗？嘶！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他老早就想体会一下这种感觉了，别人视若珍宝的东西落到他口中变得一文不值。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他当然要狠狠的装一把。
不过易哥是真牛逼，而他是装逼。
“怎么样像不像？”
“五成像，剩下5成是你没那实力。不过今天的事情传出去，你肯定名声远扬。”
现在修士班被许多公司干员视为毒瘤，趴在他们身上吸血的虫子。什么都不干就能获得海量的资源，而他们却要打生打死。
人人都烦修士班，但人人都想进修士班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油然而生。他们现在可比修士班好，陆浩初因为靠关系去了仙人寿辰修为已到筑基巅峰，本土修士中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本来把这种修为能直接进京，但陆浩初还是赖在这里。因为在世仙指甲缝露出来的好处，就能让他一步登天，而只有在青州才有这个机会。
叮咚！
手机微微震动，赵四拿出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李易】：小四，去大学注册好像要身份证，但我的身份证过期了。你找时间给我补办一个，我懒得出去了。
“卧槽！”
赵四猛然站起身来，转身一脚从窗户跳出去，直接从7楼落到了1楼大门。从天而降的黑影惊吓到周围的人，瞬间有十几道气息锁定他。
丁振元就站在不远处，看着突然从楼上跳下来的赵四也是一脸懵逼。
赵四上前两步，微微鞠躬道：“考核官我想上修士班，请再给我一次机会！”
……
镐京，周地区首都，一处守备森严的大楼。
外围站满了荷枪实弹的士兵，内部还有十名筑基修士看守。方圆1公里被信号屏蔽器笼罩，任何电子信号都发送不出来。
这里就是周地高考命题出卷的地方，而今年的戒备格外的森严。二十名筑基修士相当于镐京1/3的筑基修士，每一个都是其中的佼佼者，防御等级比官府的办公大楼还高。
这时一辆大巴车经过重重检查后进入其中，车上坐的就是这一次的高考命题人。这些来自各地区的教授学者都察觉了，此次命题非同寻常。
好在他们的工作并没有变，一如往年一样为无数考生命题。直到题目接近尾声，命题工作忽然被叫停。
所有教授学者被集中到一处会议厅中，当他们全部坐好，吏部尚书卢晓农走进了会议室。
他开门见山的说道：“紧急情况，此次高考数学，理科相关学科需要重新命题，请各位在合理范畴加大难度。”
所有教授学者们虽然有些看不懂官府这是要干什么，但还是照做了。在合理范围加大难度，或许今年官府想要理科难一点。
又过了几天，命题者们再次被聚集到一起。
吏部尚书说道：“这次的高考作文命题必须紧跟时代发展，比如所有人都想修行，有没有让所有人修行的办法。”
场面寂静无声，所有人嘴巴微张。
现在修行的事情不是什么秘密，他们作为学界名流有一定社会地位，知道的比普通人要多得多。可以修行的人都是万里挑一，怎么可能会有让所有人修行的办法？
这不是让考生研究可控核聚变吗？您是认为这一届考生是神仙，还是里面混着神仙？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激烈的反对声，可惜最终作文还是按照写出一门能让所有人修行的功法来命题。
又过了一周，还有两天高考就开始了。
一辆辆绿色的邮寄运输车在各地警察的护送下，将今年的高考试卷送达了各地区考场。无数人翘首以盼，今年最激动紧张的不是考生，而是庙堂上的大人们。

第一百七十九章 高考开始。
6月5日，整个神州开始躁动起来。网络上到处都是高考的相关内容，评论区内充斥着高考加油，现实中马路上拉起了各种横幅。
高考是神州最为隆重的日子，它是世界上最为公平的考试，也是普通人翻身的最佳捷径。
李易作为今年的考生，现在还躺在床上头枕着兔子的大腿玩游戏。消消乐的声音清脆，叮叮咚咚不断的响着。
在修行界漫长的岁月中，李易也经常去找乐子。除了玩女人以外，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的娱乐他都试过，下馆子、喝茶、抚琴、踏青等等。但整个修行界的娱乐都比不过现代，他这段时间一直沉迷于各种游戏短视频中。
一个包含各种桌游的平台就能让他玩得不亦乐乎，前天象棋，昨天台球，今天消消乐，明天可以试试植物大战僵尸。这些游戏说不上有什么意义，只是单纯的好玩，让他带着一丝乐趣消磨时间。
“仙长这个不就是点点点吗？有什么好玩的，感觉不如那些竞技游戏。兔兔我乱杀，仙长我带你上分。”兔子扬了扬手中的手机，或许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
太阴仙子也染上了游戏，并且非常钟爱moba类游戏。以她的反应在对抗竞技游戏中，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屏幕内所有的角色在她眼中都是一帧一帧的。
也由于部分操作过于离谱，前几天天天被封。后通过月宫开了一点特权，现在在游戏中横着走。那些什么主播职业选手，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当然仅限于单挑对线。
这类游戏终究是讲究团队的，一个人哪怕操作再好，配合不行也很难取胜。不过兔儿也无所谓，她体验的是那种无敌的感觉，最近她的口头禅就是“兔兔我天下无敌辣”。
李易一边不断点击着屏幕，一边回答道：“竞技游戏过于无聊。”
玩游戏就是为了一个开心，许多竞技游戏对他来说就跟兔子一样想赢太简单了。所以李易必须喜欢只需要动点脑子，不需要与他人竞技的小游戏。就好像兔子一样，之所以喜欢竞技游戏是因为能体验一下无敌的感觉。
但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腻了，因为无敌久了最是乏味的，这一点李易自己深有体会。若是试做对手的话不管看谁都没兴趣，能与他过两招的人少之又少，并且是一个消耗品。
“仙长你真打算去大学？”兔子嗓音甜美的问道。
仙长有时候是一个很懒惰的人，他也是喜欢广寒宫的奢华，喜欢自己做的各种好吃的食物。但真的让他为此去准备，仙长宁愿直接找个山洞躺着，去凡俗早间饭馆吃饭。
好像除了修道以外，没有任何事物能让仙长主动追求。哪怕是她们三人也是如此，仙长对她们呵护多于渴求，追求更无从谈起。如果她们没有与仙长有过关系，或者不是异性恐怕跟清玄等人没两样。
能让仙长挪窝是一个大成功，从这里可以看得出来仙长很在意父母。兔子突然有些后悔没跟爸妈混个熟脸了，这也是一大助力。
不过有失必有得至少现在她还可以在仙长身边，每天抱着仙长睡，时不时还能双修一下。就算没办法真枪实弹，兔子还是有些方法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比如神魂，仙长的阳神也可以达到肉体的效果，只可惜仙长还在假正经。
如果搬出去的话兔子可以施展开来，不用每次父母回来都躲躲藏藏的。她专门上网查过帝京大学有单人间，到时候她让赵地官府稍稍运作一下安排个单人间没问题。
到时候只剩下他们两人，自然是干柴烈火！
李易回答道：“正好最近有些闲暇，了解一下父母的心愿，免得以后心境出现破绽。”
对于让自己考上帝京大学父母已经产生了执念，说是心魔也不为过。他们这十年里一直在想着如果他没有出事，一定能考上帝京大学，然后出人头地。
这种想法持续10年过得越苦就越是相信，不断的自我强化。现在生活变得越来越好，念头自然轻了许多。绝大部分病包括心病都是因为穷，人一旦富裕起来就会想得很开。
可若是修道，保不准以后会留下破绽出现心魔。
李易有能力且非常轻松的考上帝京，自然不会吝啬给父母了结心愿。如此若是放在自己没有修行之前，恐怕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考上。
不管是帝京大学，还是科举考试，都不是有分数就能上去的。许多时候一个好的出身，比所谓的奋斗要好无数倍，并且容错率也要高上不少。有钱有势的可以走后门进去，或者换其他学校，像他这种农村人一辈子只有这一次机会。
考上了就真的出人头地，比如赵四当心理医生时年收入过百万，属于是成功人士。
李易现在的状况与那些富家子弟差不多，有自己的底气，唯一不同的就是他的靠山是自己。
兔儿又问道：“那仙长考完后还读书吗？体验一下学生生活，仙长当年应该也跟那些高中的孩子一样，彻夜埋头苦读。”
“如果合适确实可以体验那么几天。”李易微微点头，兔子说的没错，正好也了结一下当年的心愿。
不需要多久，仅仅几天就好，就当做是一次特殊的旅游。
想起了在修行界的时候，他也变换过各种身份游历天下，体验不同人群的经历。当过游方医生，在城门口讨过钱，也去茶馆说过书，打铁的铁匠，宰猪的屠户也试过。
期间只点过一些小家伙，部分后来成了天下八绝，在某一领域达到登峰造极的地步，类比王焕在神魂一道。
这些小家伙很多张口闭口都是因为自己指点才有今天，见人就要吹几句。而李长生并不是这么认为，恰恰是他们有这个天赋才能取得如此成就。
李长生流传出去的功法不知几何，能成化神者仅有三位，能成元婴者不过两手之术。
“哥！不好了，不好了。”
门外传来一道焦急的声音，紧接着只见一个穿着淡黄色长裙，容貌美丽，身材健美的女子跑进来。
李莉莉此时已经筑基，由于功法和李易的协助，仅仅是筑基期就凝聚了无垢之躯。力量可谓是力扛万斤，可敌虎熊。
而她也悲催的发现自己苗条的身材一去不复返，身体重了几十斤，手臂明显粗壮了许多，肚子上还有6块腹肌。这与李莉莉想象中的仙气飘飘不一样，修士不应该都是踩着飞剑呼来呼去的吗？
事实上这才是修行界的主流，金丹需要炼体巩固根基，增加结丹几率。
“哥今年的高考语文总分有200分，作文高达100分！”
说话间拿出手机，指着里边官媒发的通知几行大字特别扎眼。
【为了弘扬神州文化，着重培养全民文化素养，今年高考语文分数上调至200分，作文100分。】
“还有听说作文也改了，变成两道命题。第1道命题60分，第2道命题40分。要想拿到这100分，两道命题都要结合难度更大。”
李易仅仅是抬头瞄了一眼，随后微微挪正了一下身体，垫着兔子雪白大腿的头找到一个合适的角度继续玩着消消乐。
触感冰凉柔软，皮肤细腻的跟丝绸一样。同时淡淡如桂花香，其中夹杂着丝丝的甜味。兔子修行某种自创秘法，身体能发出多种香味，李易最喜欢的就是栀子花香与桂花香。
视觉、嗅觉、听觉、触觉兔子都做到了最佳。
兔子双手轻轻扶住李易的脑袋，让对方躺得更舒服一点。同时微微低头，面带浅笑的看着对方。
被当面撒狗粮，李莉莉脸都要黑了。
“哥，你难道就一点都不担心吗？我记得你说最没把握的就是语文，其中尤为担心作文与阅读理解。”
所以她才会如此慌张，现在最不稳的语文突然加到200分，其中作文高达100分。简直就是倒了大霉，她很想问为什么不加数学？李易写数学的速度她见识过，简直就跟答案印刷机一样，刷刷刷就写完了。
李易不能写作文李莉莉能理解，毕竟让一个活了5000年的仙人写《我爱神州》，那画面简直不敢想。
“出什么题就写什么题，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如果您考不上呢？语文要是丢了100分，帝京大学最低录取线是690。现在总分加了50分，也就是800分，今年的录取线可能要上到700分。”
700分还只是踩线，预测至少750分才稳上。
“我感觉自己能考上。”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
闻言李莉莉更加坐不住了，从角落那一大堆高考试题中翻出作文相关的，说道：“哥你别闹了，你又不愿意走后门，就委屈一下看看这些作文写一篇我爱神州。”
“如果只丢50分的话，你肯定能上帝京。”
兔子捂嘴笑着说道：“莉莉你有所不知，到了仙长这种境界，感觉就像预言一般百分百准。就算分数不够，那帝京哪怕是扩招也得扩到仙长合格。”
话粗理不粗，李莉莉瞬间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说的好有道理，以他哥拧巴的性格肯定不会走后门，更不会让别人给他开后门。但是帝京大学扩招，将所有人招进去总不至于是走后门吧？
李易放下手机无奈的说道：“如此有些过分了，世界不是围着我转没必要这样，我相信官府也不会如此。”
这一年的相处他与官府之间一开始有些矛盾，但总体而言官府还是不错的。相较于古代朝廷，现代官府各方面做法让人很舒服。
下午3点，戴着斗笠的二大爷从外边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红色锦囊装着的求学符，文昌帝君4个字非常显眼。
“后天你就要高考了，这是我在路边买来求学符，也不贵十几块的东西求个安心。”
李莉莉看着这张符说道：“这不是文昌帝君庙的文昌考试升官符吗？听说这符非常灵，要连续上下一个月才能获得。二爷你最近去文昌旅游就是为了这玩意儿吗？”
现如今的时代求神有用已经是共识，城隍这种有官方背景的更是受到无数人追捧。每一座有烈士牌位的城隍庙香火都极其鼎盛，上了年纪的人一有闲暇就去城隍庙。
前段时间烈士托梦家属，告知在城隍庙中任职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连续登上了好几天的头条。许多人对此坚信不疑，甚至有人讨论怎么入职城隍，开启成神人生。
李莉莉对此也颇感兴趣，看了许多相关的攻略视频。几乎都得出了一个结论，只有对社会贡献极大的人才有可能入职城隍庙。这种岗位基本已经被警察，军人，消防员等人包圆，普通人想入职城隍庙的难度不亚于进入中书府工作。
生前保家卫国，死后得享香火属于是神州人的浪漫。
被揭穿的二大爷顿时老脸一红，嚷嚷着：“我修道信教不行吗？买符是顺带的，没错顺带的。”
说完放下求学符健步如飞的扭头走了。
李易拿去求学符，背面有生产地文昌帝君庙。这个庙也是另类的城隍庙，文昌城隍就是自己册封的。
求学符上边带着一缕香火，常人佩戴有一点提神醒脑功效确实能求学。显然城隍也不是白拿人们的香火，多少还是会给予一点帮助。
但脑子里没墨水的人，城隍亲自下场帮他也没用。
“不错。”
这点香火力量对于城隍来说并不算什么，但难就难在花费精力。一个两个还好说，可每天来求的人成千上万，如此积累下来哪怕是城隍也会感到心疲力尽。
虚空微微震动，房间内此前用于书写册封城隍的毛笔，散发出独属于阴司的力量。
上百里外的文昌帝君庙中，文昌城隍正低头疾书，一道道求学的福禄不断的涌现。
最近这段时间由于临近高考，前来求学的人越来越多。他只是一介小神自然干涉不了高考，更无法保佑他们能考上何种成绩。大多数人应该也明白这一点，但还是来求一个心安。
文昌城隍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恰好它的庙在没有超凡之前就是出了名的求学庙。如果来此求学的人真的得到了一些效果，以后将会越来越多人来上香。
城隍也分三六九等，他们同属于阴司，但互相之间的争夺极其激烈。
神州不养闲神，为了获得更多的香火城隍之间可谓是各显神通。
忽然一道虚空中一道金光飞来没入了文昌城隍体内，他呆愣了许久，紧接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涌上心头。
用凡人的话来说，阴司年度最佳城隍。
……
第二天一大早，李易就被父母从床上拉起来，坐着大伯的车一路来到了考场附近的酒店。
此刻这个酒店所有的房间均已被高考考生父母预定，价格是往日的三倍。李易一个单人间一天就需要800元，部分房间已经炒到了1000元。
但哪怕如此依旧供不应求，为了让子女在高考期间能休息好，多少钱父母也住。
李易望着周围进进出出的考生以及他们的父母，他们脸上有紧张，有激动，有担忧。不管是考生还是父母，都迎来了人生中最关键的时期，寒窗苦读十年就是为了今天。
如果自己没有去到修行界，或许也会像这些人一样，甚至更加紧张。
李父仿佛被气氛感染，额头微微冒汗，但嘴里还安慰李易。
“儿……儿子不用那么紧张，高考不是唯一的出路。考不上可以再读一年，或者直接去你大伯家的厂里帮忙。”
“我没紧张，爸你就放心吧，我会考上帝京的。”李易淡淡说道，声音不大却引得周围的人微微侧目，他们现在对于帝京二字非常敏感。
这是所有考生的终极目标，所有父母期望孩子能上的学校。
李易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走进了电梯中，李父随后跟上。
电梯关上，外界的杂乱声一下子被隔绝开来。
将所有行李放好，为了不打扰到李易休息，李兴国在给李易买好午饭后就离开了酒店。
李易躺在床上，微光忽闪一名白发少女落到他身旁，嗓音甜美的说道：“仙长，看来那些凡人非常重视高考，竟然安排了许多修士驻扎。”
“可能是为了防止有人高考作弊。”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不过他能感觉到其中与自己有细微的因果。
但无所谓，一场高考而已。
第2天早上，被选为高考考场的高中无数荷枪实弹的警察把手，天空中时不时有直升机掠过，在玉城外一支由修士组成周地最为精锐的特种部队待命，在人群中不知道混杂着多少便衣。
一架预警机在玉城上空盘旋，无数战机编队紧随其后。
清玄道人离开上清宫，来到了青州首府。
一夜之间，玉城已经被封锁，整个周地南部地区军队以护送高考试卷的名义将玉城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
不过无论暗地里如何波涛汹涌，都无法影响考生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大战。
第1场考试是语文上午9点整开考，8：40几乎所有人都已经进入考场，李易才慢慢悠悠的走入校园。
8：50正好来的自己所在的考场，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监考老师将试卷分发下去，说道：“考试还有5分钟开始，请检查自己的试卷是否有错，填写姓名，学号，考生编号……”

第一百八十章 李易迟来五千年的高考
九点整，伴随着监考老师的考试开始，教室内只剩下哗啦啦翻试卷的声音，涂改答题卡的莎莎声。
部分人有先做作文或者看一下作文命题的习惯，他们翻到最后一页，脸上不约而同的出现了错愕。这次的语文考试非同寻常，语文考试分数历史以来最新高，完全碾压其他学科。
原本是语数两大巨头，现在变成语文独霸一方。这无疑让擅长理科的人心态爆炸，让擅长文科的人狂欢不止。五十分的差距足以决定你是去帝京还是其他重点大学，是去一本还是二本，是本科还是专科。
现在看来文科生高兴的太早，他们发现一百分的作文额外的四十分自己根本拿不到，甚至原本的六十分作文都不一定有把握写好。
命题一：把握时代脉搏，紧贴时代精神，紧跟当下灵气复苏……对于超凡你有何看法……
除了灵气与超凡两个字很扎眼以外，本质上还是很正常的议论文。高考命题一直与时俱进，经常拿最近发生的时事作为题目。
拿灵气复苏作为题目这许多人早就猜到了，并做好了充足的准备。
可问题出在命题二，不同于命题一沉长的介绍，仅仅是一行简短的要求。要求越是简短局限的范围就越狭窄，几乎让人想不出任何擦边的可能。
命题二：民强则国强，民富则国富，请假设如何撰写一本平凡人也可修行，人人如龙，亿万尧舜之法。
看到这个要求，考生们的表情先是沉默，随后是沮丧，更有甚者因为巨大的压力哭了出来。细微的哭泣声起伏不止，一股巨大的委屈涌上心头，一些考生们那根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这明显不是高考会出现的题目，不是正常人能够做得出来的。让他们想一个能让所有人修行的办法，不亚于让他们写出可控核聚变的办法。
情绪崩溃的终究是少部分，绝大部分人还在正常答题。大不了命题二的四十分不要了，最终语文总分还比数学高十分，总体而言他们仍占优势。
只是没自己想象中那么大。
高考语文增加分数与作文规则变化，并非一拍脑袋决定的。吏部经过几个月的规划，最终敲定了这个影响最小的方案。
两百分的语文看起来很有优势，实则那额外的分数只有一个人能拿到，其他人依旧是做一百五十分的语文。至于心态崩溃的少部分人，或许有更改规则的原因，但本质还是心理素质不行。
如果不是考虑到某位的个性，吏部出的题更加变态。哪怕是将这一届的高考搞砸，让无数考生因此落榜也在所不惜。
考场的画面通过监控传到了镐京，宽敞庄重的房间内，一张张实木桌椅摆放从左到右分别坐着的是6部尚书，当今宰相，部分特殊职能部门领导。其中自然少不了现在举足轻重的修士代表，此次来的人是上清宫金丹长老清虚子。
清虚子百般聊赖，对于这种事情他没什么兴趣。哪怕知道在世仙也参加高考，也只是稍微提起了一些兴趣。如此人物参加凡人考试，他想不清楚缘由也没有资格过问。
凡人就是这样喜欢小题大做，在世仙或许是在了结心愿。既然没有特别吩咐，那就一切照常进行，过多的关照反而会让人不满。
说到底在世仙也不需要凡人官府的特殊关照。
坐在他旁边的兵部尚书杨历川姿态截然相反，时而喝水，时而擦汗，呼吸异常缭乱。整个人处于极度的兴奋与不安之间，神态都变得有些神经兮兮的。
清虚子与他还算相识，度去一缕法力安抚对方，说道：“杨大人无需这般，只要一切照常进行，无论期间出了什么问题仙人都不会怪罪你们。”
杨历川露出了一丝尴尬的笑容：“很不巧，这一次我们做了许多事情。”
关于今年高考作文改动的事情提前知道的人非常少，除了在场的人也就清玄道长。
“你们做了什么？”清虚子稍稍来了一点兴趣，“不会是在试卷上做手脚，给仙人开各种后门吧？如果是那你们大概率会招人家厌烦。”
杨历川说道：“确实做了许多改动，但我们并没有开后门，今年的考试难度可以说是10年来最难的一次。”
他们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过渡的特殊对待可能会引得对方厌烦。而且以修行大能那堪比计算机的运算能力，高考的题目根本难不倒对方。但是明白是明白，他们不能什么都不做，不然真出事的时候倒霉的是自己。
为了让仙人能顺利考上，题目自然是越难越好。
“那你们做了什么？”清虚子见他们这副模样更加感兴趣了，“你们不会是想通过高难度的题目劝退仙人，然后又开后门卖人情吧？”
这是他想过最危险的做法，基本和拦路打劫没两样。一个弄不好说不定就会被雷劈死，哪怕他们是周地的实权人物。
现代与古代不一样，少了他们官府照样转。只是涉及到种种原因，只要这些人不犯错，哪怕是金丹也得给几分脸面。社会讲究秩序，哪怕仙道时代也讲究一个师出有名。
可他们打劫仙人反被拍死，这就是他们不对了。惹谁不好去惹仙人，这不是老太太喝农药，急着投胎吗？
“……”
众人一下子沉默了，杨历川支支吾吾了许久，最后还是旁边的吏部尚书卢晓农回答：“我们把高考题改了，题目是请撰写一本能让所有人修行的法门，以此来推广公板修行功法。”
卢晓农是此次事情的主要推手，若是追究起责任来首当其冲就是他，但他又是在场最为平静的。
清虚子眨了眨眼，问道：“你们向仙人索要什么？”
卢晓农面容郑重的回答：“人人如龙，可使神州亿万尧舜之法。”
“……”清虚子嘴巴微张，确认了许多次自己的状态没有任何异常，不是在做梦更不是中了什么幻术。
半响过后，缓缓说道：“我贫道狭隘了。”
是他格局小了，原本以为这些人最大胆莫过于趁火打劫，通过高考来勒索在世仙。可没想到这些人竟然如此疯狂，简直就是胆大包天。
索要一门所有人都能修行的法门？简直就是摆明了不想让在世仙高中，比拦路打劫还大胆。这世界上怎么可能会有这种法门，修行一事从古至今都是少部分人的事情。
哪怕有能让普通人修行的法门，那也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最终可能练气入门都无法达到。而这种法门无一例外都会严重的破坏秩序，绝大部分都是邪门功法。官府所求明显不是这种功法，而是玄门正统功法。
这种功法要说谁能拿出来？天底下可能只有在世仙，他应该是目前道行最高的人。
“你就不怕染上因果，五雷轰顶吗？”
他们是寄希望于仙人身上，可他们事实上已经在给仙人使绊子。
“为天下人求法，我愿死而后已。”卢晓农露出夹杂着兴奋与不安的笑容，前者比后者多。
只要此事成功，他必将名留清史。修士大能有着堪比半部神州历史的寿命，他们本身就是历史。卢晓农自认没有修行的天赋，退而求之也要留下自己的痕迹。
人生在世都要有点追求，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
“修行的出现是不可逆的，修士本身强悍的个体力量与寿命必将也绝对会与凡人区分开来。既然如此那所有人都修行，哪怕仅有一丝法力连练气都不到，也可以说是修士。所有人都是修士，本质上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们虽然一直在强调修士与凡人一样，修士只是一个身份，修士只是一种职业。但口头上的强调再多，无法否认既定存在的事实。
修士就是比凡人强全方面的碾压，如果不是修士的主要来源是凡人修行而成，恐怕早就成了两个不同的种族。富人与穷人尚且有如此大的差距，更何况是超人类。
庙堂嘴上谈主义，可大家都开始想方设法的让自己家里人修行。没有天赋就不断的生孩子，以他们万亿的家产养几千个都没问题。
“你图什么？”清虚子微微睁开浑浊的眼眸，一缕灵光闪过，看穿对方心中所想。
“功德？青史留名？可这些恐怕都是仙人的，功法是人家创造，你们只不过是索要罢了。”
卢晓农的心思瞒不过他，嘴上说得正义凛然实则包含私心。这无可厚非，但办法太蠢了，说不准将自己搭上去。
怎么可能有像人人修行的法门？你们这不是在难为仙人吗？
卢晓农咧嘴一笑道：“向天请命尚得功德，向仙请命为何没有？”
在他们说话间，屏幕中李易已经翻到了第3页。众人不再讨论，紧紧的盯着屏幕等待结果。
哪怕是一开始漫不经心的清虚子也打起了精神，淡淡的紧张在他内心弥漫。
人人如龙之法真的存在吗？
……
李易坐在位置上不紧不慢的填写的答题卡，那平静的神态与周围格格不入，仿佛是两个世界一般。有标准答案的题目无法让他的手停顿，唯有那些阅读理解需要李易从做过的练习册中寻找相似的答案。
十分钟做完选择题，他其实可以更快，第一眼扫过去答案已经出现在脑子里。但是考虑到高考只能提前三十分钟交卷，做得太快只能睡觉。
李易暗道：昨晚我应该通宵打游戏的，这样子待会儿就能补个眠。
接下来是现代阅读题，一本齐地近代小说《老秦人的矿难》。作者并非齐人，而是秦人。
内容李易看过，简单明了的说就是为了躲避兵役东躲西藏的秦人。
李易从上百本资料中找出相似的答案，仅花了十五分钟就将所有阅读题答完。剩余的填空题更不用说，也是洋洋洒洒的写吧。
除了作文以外的所有题目，仅仅是花了半个小时。阅读理解完全依靠那强大的记忆力找相似，找不到相似之处李易直接选择不写了。
因为他的思维写不出高考阅读理解所想要的答案，语文是一场非常主观的考试，作为更是重中之重。阅读理解尚且有标准的答案格式，翻来覆去也不超过100个词汇，作文就很难有标准的答案。
李易实际上不是在考试，而是在抄答案。
最终他翻到了作文命题，目光扫过神情明显愣了一下。
官府的命题确实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索要一门人人皆可修行的功法。若是半年前他拿不出来，门槛最低的长春功也做不到让所有人修行。修行需要的气感依旧能卡死99％的人，恒古以来都是如此，人人皆可修行只是臆想。
李长生一身道行通天彻地，也做不到不借助外力让所有人修行。
但李易可以，没有天道桎梏的他可以做到。
此法是为父母修行，现为父母了却心愿也不无不可，或许也是为我还愿。这是迟来5000年的高考，也是李易人生最重要的考试。
李易忽然心境通透，许久未起波澜的灵台微微颤抖，抹去尘埃散发着与天齐平的光耀。
我的高考作文是人人如龙，举世皆超凡，有毅者终会入道。
【长春不老功】
钢笔轻点作文格子，笔尖轻起风卷云变，刹那间方圆百里被一股难以言喻的道韵笼罩。不是李易的，也不是任何人，而是一种残缺又至高的意志。
考场附近的酒店，白发少女倚着窗户望着外边那来自天地的悸动，嗓音清雅的说道：“立恒久长存之根基，开万古未有之盛世。”
转世以来她一直坚信哪怕在如此存心璀璨的时代，哪怕面对自太古以来无数的强者。仙长也可以垂眸俯天下，抬手压万世。
仙道时代天才辈出，无数天骄逆着时代的衰落高歌猛进。可他们璀璨的一生韶华白首也不过转瞬，唯有天道与仙人恒在，往复循环，不曾更改。
那洗脚婢还嘲笑自己没有心气，可她形容不明白面对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太阴仙子穷极一生修到化神巅峰，清玄道人通晓万法，渡世和尚渡尽天下苦难，最终他们连背影都看不到。
他们最大的心气就是仍在追赶。

第一百八十一章 考不上，就把中书府砸了
周地以宰相为首的六部尚书们紧紧的盯着屏幕，几乎要把眼睛瞪出来。在监控中那平平无奇的男子落笔写作文那一刻，所有人猛然起身，由于过于激动桌子椅子乱成一团东倒西歪。
哐啷一声，杯子与糕点落在红地毯上。
“他在写了……”
吏部尚书卢晓农嘴唇微微颤动，极力的压住自己几乎要不要尖叫的声音。
他承认自己是在赌，赌对方有让所有人修行的功法，赌对对方会拿出来公之于众。
现在他赌对了！
“不可能，世上怎么会有能让所有人都修行的功法？此为逆天之举，就算，他真的有也会遭天谴……”
清虚子小声呢喃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人人如龙说的简单，可实际执行起来难如登天。
可在世仙这般人物犯不着欺骗凡人，他写了就一定有这门功法。哪怕他心底万般不愿相信，也知道人人如龙之法大概率真的存在。
清虚子神情复杂地看着卢晓农，问道：“你是怎么知道那位有这门功法，还有会将如此传承公之于众？”
别这么一问，卢晓农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语气兴奋的回答：“我们对照了数千本典籍，将近上百万的文字记载，以及许多修士的口口相传。最终相关学者用三个称呼形容他，真人至人圣人。”
“他的实力是为真人者，提挈天地，把握阴阳。”
在世仙李长生是仙道时代至强者，或许现在网络上对于两尊仙孰强孰弱仍有争议。可各地官府早已定下了结论，在世仙李长生比剑仙强，可能不止一星半点。
渡世大师的《大雷音书》与太阴仙子的《求仙路》都将李长生压尽天下的实力体现了淋漓尽致，特别是后者几乎刷新了官府对于修道最顶尖存在的认知。面对如此恐怖的存在，哪怕是能让大陆板块移动的核弹也无法对其产生威慑。
“他的心性是为至人者，淳德全道，和于阴阳，调于四时，去世离俗。”
大能自传，仙道时代各门各派的相关典籍，部分修士的口述都让官府看到了一个理想中的修士。不争不抢，潜心修炼，道法自然。
至转世以来，他也未曾表现过半点渴求，仿佛天底下没有什么事物能让他主动去追求。
“他的品德是为圣人者，处天地之和，从八风之理，适嗜欲于世俗之间。无恚嗔之心，行不欲离于世，被服章，举不欲观于俗。”
普通人的道德水平根本没人在意，只要不犯罪没人会管他。可个体伟力归己身的大能不一样，他们道德水平可能决定无数人的生死与社会的安定。一个邪修的出现和一个正统玄门修士的出现，会造成截然相反的影响。
化名李华悬壶救世传授医道，百年如一日的行医救人，最终被奉为医仙。他自己从未提起这种事迹，也没有让上清宫与月宫大书特书，但有心之人都能看到。
官府通过查阅各门各派提供的典籍（转世者书写），在数千本典籍，上百万字的互相对比下。在将近千人的专家团队研究下，最终得出在世仙李长生品德也是特级的。
真人至人圣人，这就是对于李长生的评价。
一个全方面的至强者，一个完人。
听完这一通评价，清虚子也是愣住了。他从面前这个人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影子，那就是自家掌教。
曾经掌教也是这样子吹嘘在世仙，神态简直是一模一样。不过论起吹仙的道行，掌教好像被面前的凡人给比下去了。
卢晓农喝了口水润润嗓子，继续慷慨激昂的说道：“仙人不是我等凡夫俗子，他从不介意自身传承外流。所以我赌仙人不会吝啬传承，一定会为天下人做这一道题。”
清虚子平复了一下心绪，再次问道：“那你怎么知道仙人有如此法门？”
这回轮到卢晓农有些懵逼了，他语气带的一丝疑惑与理所当然道：“仙人为什么没有？没有现场创造一门不就行了。”
无量天尊，原来是个仙吹！
清虚子无言，他觉得此世最无法理解的人群就是仙人的崇拜者。如果是一群平庸者还好说，可他见过的仙吹都不是普通人。
对此他很不理解，好歹都算得上人杰，一个个天骄之辈难道都没有一点傲气吗？如此搞个人崇拜成何体统？
众人不在讨论，静静地看着屏幕中的男子写作。能让整个周地庙堂观看的考试恐怕也只有这一次，能让六部尚书等国级人物观摩的人也只有他。
而能看现场看他的考试，卢晓农等人心底一股奇怪的荣幸油然而生，他们死后被后人讨论生平，或许会有这么一项。
81年6月7号，神州高考时间，周地镐京中书府大楼，卢晓农，杨历川等现任六部尚书齐聚一堂观看高考，他们见证了一个伟大时代的诞生。
许多人只是与伟人握手都能写进生平中，就如现在的他们。
……
百里开外，万丈高空之上，盘坐于此的清玄道人微微睁眼。
“开始了。”
渡世和尚脚踏莲花走来，低声念叨一句阿弥陀佛，道：“能成吗？”
“逆天之举，非凡人所能。”清玄道人回答道，他能感觉到来自天地的悸动，其中蕴含着让自己为之胆寒的气息。
他眼睛微眯，灵光闪过天地变得灰蒙蒙，一缕缕的黑线自九天落下自虚空伸出，扎入了高考考场中。
“是天谴。”
“让天机阁阁主命陨的天谴？”
天机阁有一个特殊业务，每一代阁主天人五衰之时都会为大神通者卜算天机，占卜结束无一例外都死于天谴。
天谴具体是何物至今无人知晓，但几乎碰上天谴的人都死了，无论他是何种修为。死法千奇百怪，普遍是打坐修行忽然就坐化了，神魂消散肉体衰败。
天机阁阁主遭到天谴时清玄就在现场，堂堂一个元婴修士忽然一口血吐出，随后神魂与肉体快速消散。自那次以后他才理解为何这些神棍说话神神叨叨的，嘴上老是念叨着天机不可泄露。
他天天测算天机，不知道多少旱灾洪涝因他的预测少了许多伤亡，也没见自己受到天谴。
这次过后他才明白，自己所算的东西根本不够格。对于凡人来说是灭顶之灾，可对于天道而言不过转瞬。天地众生万物如野草，生生灭灭，繁衍不息，唯天道恒久长在。
越是修行越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以及无处不在的桎梏。化神修为只是让他们从蒙昧中探出头来，看清天地的本质。
渡世在菩提界中见到过一尊无相佛，他那时化神中期，其实力可比化神后期。可在这尊无面佛面前，仿佛金丹时期面对仙长。
清玄也在上清宫的蟠桃树树干上见过一张人脸，一张紧皱的老人脸。仅仅是目光对上他就晕眩过去，要不是仙长出手相救，他恐怕已经形神俱灭了。
连仙长都遇到过搞不懂的事物，不过与他们不同的是仙长有能力将未知的事物碾成齑粉。魔渊、菩提界、忘川河等等禁忌之地来去自如。
走的越远越是充满敬畏，特别是在他们前方还有一个仙人。他的存在无时无刻都在让仙道时代强者们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对于天地的领悟还远远不够。
“仙长能度过去吗？”
“我不知。”清玄道人摇摇头，他还没见过能挡得住天谴的人，仙长有没有遇到过天谴他也不知。
“若是不可以，我有一物帮仙长，商周九鼎。”
此话一出不苟言笑的渡世嘴角忍不住上翘，发出细微的笑声，他一般不会嘲笑他人除非忍不住。
“秃驴，你笑什么？”清玄微微皱眉，“这九鼎是为神州重器，凝聚了神州千百年来的人心与气运。现在天道法则加持下，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件比肩天剑的至宝。加上仙长自身的道行，抵挡一下天谴还是可以的。”
周地现在已经不是天子脚下之地，其他地区也已经不是诸侯国。但有一点无法改变，周地在文化在占据神州的中心。在没有一个各方面超越其地区的霸主诞生前，周地就是隐形的领袖。
灵气复苏后，九鼎有了与它地位匹配的力量。
单靠九鼎或许无法抵挡天谴，但加上仙长那通天彻地的道行一定没问题，清玄是如此认为的。自从一开始官府的擅自行动后，他就再也不敢像修行界一样不管仙长的事情。
在修行界他是管不到，也不需要他操心，一般都是仙长管自己。
但是在现代不一样，在世仙的名头震不住所有人，大家都是一个时代有头有脸的人，凭什么需要怕你？在仙长还没有杀得天下胆寒之前，麻烦会接踵而至。
可仙人不是一个喜欢麻烦的人，仙长虽然没有说让自己帮忙，但清玄等人可不敢真的不帮。揣摩仙意是他们前世需要掌握的，不然他们就真的是只会抱大腿的废物。
不是人人都像兔子一样不要脸，清玄还是要一点脸的。
“呵呵……”渡世直接笑出了声，“牛鼻子你一叶障目了，终究是没有贫僧看得清。”
听到这句话清玄脸色更加难看了，道：“你懂什么？仙长这个人有困难从来不说，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闷骚……”
话刚刚说完，忽然后背发凉，清玄连忙改口道：
“咳咳咳。我只是担心仙长，小心使得万年船。”
渡世道：“你不觉得刚刚到话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吗？多少次了？”
担心仙长的各种事情是他们一直重复犯的错，清玄显然还是没有吸取教训。
轰隆！
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降临，清玄渡世二人汗毛耸立，一时间忘记了呼吸。
清玄最先反应过来，一步踏出衣袖中飞出九尊青铜鼎，九鼎由拇指大小化为宽六丈之躯，化八丈之躯，化百丈之躯……若是需要，它们可以化千丈。
承神州之气运，接五千年之历史。
下一秒，九鼎又飞了回来，砸在清玄身上。
一道声音传来：“胆肥了是吧，敢朝我丢东西。”
……
考场内，李易放下钢笔合上试卷，微微呼出了一口气。
虽无法人人如龙，但也至少有志者皆可入道。
长春不老功是李易这半年来所得，这门功法凝聚了他五千多年和转世回来所有的感悟。它最大的功效大概就是延长寿命，延迟衰老，老年时少许多病痛，能够无疾而终。
要说有多厉害不见得，上限最多也就炼气三层，按照他的预计练到这种地步普通人需要30年。如果想要更进一步就需要换上正常的长春功，能修到这一步金丹有望。
李易只是给他们开了一道门，具体能走多远还要看个人。
曾经有许多人视自己为再生父母，长春功让他们走上了修行，不至于默默无名几十年最终化为一捧黄土。这些人中喊得上名号的有清玄、王焕等闯出一番威名的人物，更多的人依旧一事无成。
长春功不是万能的功法，更不是什么天下第一神功。它只是一门普通人也可以得到便宜功法，哪怕是一个凡人花费半年的工钱也可以买上一本货真价实的长春功。
一年的工钱多吗？在古代社会中很多，老百姓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还存得出钱。但是当年李长生费尽心思都求不来，他枯坐几十年才得以入道。
若无舍弃一切的向道之心，就不必要强求修行。
李易合上试卷，伸手拍了拍肩膀，常人看不到的灰蒙消散。
手掌一起一落，天谴散。
如此算是圆满结束了。
看了一眼讲台上的时钟，发现还有一个半小时。李易趴在书桌上，双手抵着脸悠悠睡去。
耳边微风吹拂，仿佛回到了那年盛夏。
监考老师路过好心拍了拍李易，见没有叫醒摇头作罢，暗道：学习不努力，高考睡大觉。既然如此何必高考，直接单招来得轻松。
看他面相年纪不小了，来参加高考竟然还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监考老师忽然说道：“考试还剩下30分钟，可以提前交卷。”
话音刚落，教室内有三人一同举起手来。李易本来想要举手的，但感知到在外边等候的众多记者，他最终换了个姿势继续睡。
不喜欢出风头，没必要给自己找不自在。
三人交卷完成走出了考场，随后百米冲刺朝着门外跑去，或许对于他们来说高考最重要的只是第1个出考场。而更多的考生则是坐在位置上，发出沙沙沙的书写声。
又过了半个小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所有人由衷的松了口气。
交完试卷放下钢笔，无数考生迈步走出了教室，外边阳光明媚风和日丽。考场外无数家长正在等待着他们，欢声笑语，低声哭泣，悲喜交加……这一切与李易无关，他就像一个过客，一般走过的人群找到了自己那个神态紧张、与威严沾不上边的父亲。
“爸，考完了。”
李父见到儿子，到嘴边的询问变成了微笑：“考完就好，我们去吃饭吧。”
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也没有问有没有把握？
曾经他将高考视为李易最重要的事情，只有考上了好大学才能够出人头地，只有一个好的文凭才能够找到好工作，只有考得高分才是成功。
现在他想的是，活着就好。
考不上大学，没有好分数也是他的儿子。
李易问道：“你就不问我考得怎么样吗？”
“……你……”李父犹豫了一下，问道：“你考得怎么样？”
“不错，去帝京绰绰有余，努力一下应该可以当个状元。”李易语气中带着一丝毋庸置疑的自信，只要语文这关过了其他有标准答案的学科，根本难不倒自己。
考试不是科研，不需要讲究太多的创造力，答案全部都在书上。
李兴国愣了一下，摇头失笑道：“有自信是好事，到时候考不上你可别哭出来。除了镐京本地以外，其他地方的录取率基本不超过1％，青州是0.4％左右。”
李易淡淡说道：“考不上，我就把中书府砸了。”
接下来两天再无任何波澜，李易天天通宵与兔子打游戏或者双修，而在考试开始10分钟后就倒头睡觉。
监考老师对此也见怪不怪，一则传言在小范围内传开，一个30多岁的大叔参加高考并且场场考试睡觉。
最终考试结束，没有任何的波澜。
也很难起什么波澜，一整支集团军盯着玉城，本地官员这段时间过的那叫一个战战兢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来自镐京的大人物们天天询问他们高考工作如何，这样他们哪敢出意外。
某个考场音箱坏了都能让市长跳脚，下面的人自然不敢有任何怠慢。

第一百八十二章 金榜题名荣归状元。
往返于乡下和城市的公路上，一辆价值几十万天宰226型轿车平缓的行驶着，车速与那些电动车持平。
李易抱着一只精巧的兔子，望着窗外不断超过他们的电动车，说道：“爸，你这车开出自行车的感觉。”
“新手上路安全第一。”李父有些尴尬的说道，车证是最近一年考的，车是自己大哥的。
“你大伯这车可值六十万，算不上什么豪车，但也是我买不起的。随便磕着碰着就是大几万块钱，我好几个月的工资。”
以前还在当教师的时候没什么钱，那个时候汽车只有有钱人才买得起，哪怕是李兴龙也买不起车。李兴龙别看现在一副阔老板的样子，实际上是五年前才开始发家的，赶上基建又恰好拿到了项目。
现在同样飞黄腾达，只是其中掺杂着许多的外力。从李莉莉口中得知，他们家三代以内的亲戚许多人都开始帮大伯工作。部分读过一些书有能力的人当起了小主管，比如他父亲就是二把手。
亲兄弟加读过高中当过老师，自然被拉去帮忙。
李易说道：“你不是有大伯家公司的10％股份吗？那个应该值百来万，要不把它卖掉，这样子你也可以享清福了。”
李家在玉城这个小城市里，无疑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一年内名下的沙土公司与摄像头零件厂，连续拿下了两项官府的重要项目投标。
其中的利润自然不言而喻，帮官府做基建的就没有不赚的。一般这种项目都是交给有关系的人，现在给一个名不经传的小公司让许多人费解。
李易自然明白其中的猫腻，因为他的实力所以官府对亲戚们一路开绿灯，但凡涉及到官家的生意那都是有人保驾护航的。生意怎么做都不会亏，也不会让他们亏。
对此李易并未阻止，他不是一个小气的人，不介意让这些亲戚挣钱。一没作奸犯科，二没损害他人，为什么要刻意的去阻止？
只要他那位大伯有能力，想做多大都可以，想登上所谓的神州富豪榜也可以。李易会作为他们的隐形背景，哪怕只是指甲缝中流出来的好处，也足够他们荣华富贵一辈子。
凡人的一辈子有多久，不过百年的须臾，转瞬之间皆为黄土。
至于他们的后代就不是李易想管的，不谈他在修行界漫长岁月领悟到了感想。普通人也讲究亲不过三代，三代以外的亲戚就不再是亲人。
就比如他昏迷的时候，为他家筹钱的都是三代以内的亲戚，这也是李易欠他们的因果。若论大小，当是大伯家最多，否则不知道父母能不能支撑下去。
这也是为什么李易挑李莉莉作为实验对象，传授对方修行法门。
李父摇头说道：“你大伯是信得过我还给我股份，转头卖掉岂不是不仁不义？况且公司正处上升期，以后说不定值个千万，等我什么时候干不动了就给你。”
“我不需要。”李易面对千万股份一如既往平静，其心性始终让李兴国捉摸不透。
虽然是自己的儿子，但从小就表现的非常独立。让李兴国欣慰与骄傲的同时也有些遗憾，过于优秀让他这个父亲不好当。
“但我不能不给，如果真的有千万的话，足够你享一辈子福。如果没有也能替你在城里买套房，不需要背上房贷，你现在可不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三十多也该考虑买房结婚的事情。”
李兴国又进入了唠唠叨叨，开始为李易操心将来的事情，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作为一名曾经的教师，他本不想过度的干涉孩子的人生，但父亲的职责又让他不得不操心。
他儿子不是十八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三十岁的成年男性。许多跟他年纪一样大的人，孩子可能都上幼儿园了。
从李易不想去学校上课在家复习，心思细腻的李兴国就能感觉到儿子的心理问题。抹不开脸跟小自己十岁的人上课，回家休养后很少出门，种种问题都在表明他有些恐惧与他人接触，拒绝融入社会。
这种就好比如齐地的啃老族，把自己紧锁在房间内，睡在垃圾堆中。
“如果这次考不上，你可以再考一次，家里现在并不缺钱。但我更希望你直接进你大伯家的公司，只要干得好给你接手公司都行。”
“在社会上能力是其次的，关系才是成功的关键。我相信你有能力，加上大伯的关系比上学有前途。如果没有这层关系，我砸锅卖铁也要让你读下去。”
曾经的李易或许会讨厌这种唠叨，但现在他并没有太多的厌烦，平静之余甚至感到一丝慰藉。
轻轻抚摸着兔子，望着外边不断倒退的田野，轻声说道：
“爸，等你什么时候累了跟我说。”
父母现在还不适合修行，对于凡俗的事物有着太多的迷恋。哪怕自己现在将所有功法交给父母，像李莉莉一样教导他们，他们大概率也学不会。
修行不是吸一口灵气，吃几口丹药，或者是绝佳的天赋。比起以上种种，它更需要的是一颗向道之心。
李莉莉有向道之心，嘴上不断喊苦，已经不止一次嚎啕大哭。可最终都坚持下来了，甚至为此辞掉了工作脱离正常人的生活。
李易能够看得出来，父母做不到如此，至少现在做不到。他还记得前段时间父母提到修仙的事情，那时他就直言能让二老修行，并且进行了一番尝试。
一开始李兴国还有些兴趣，后来听到需要一天练八个小时以上，瞬间就失去了兴趣。
既然这样就让他们过完失去的十年，这并不比所谓的炼气打坐低等。生活高于修行，修行只是生活的一部分，摒弃生活只为修行的人所以最后才需要红尘炼心。
反正也不过十几二十年，他们的时间非常充裕。
李父以为他想通了，不由得高兴说道：“你能想通就好，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十年时间可以弥补，甚至你可以比其他人过得更好。”
“现在已经很好了。”
两人不再说话，只剩下车内音响播放上个时代的老歌。
回到家中母亲同样没有问考得如何，反倒是大伯李兴龙特意打电话来询问李易考得如何。李易没有过多的谦虚与掩饰，只是简单的表示考上帝京绰绰有余。
李兴龙对于这种自信哈哈大笑，并不是嘲笑，更像是一种欣赏。有能力的人理所当然要骄傲，就像年轻人哪能不气盛。
如果是他儿子这么说话，绝对会得到他的嘲笑。但凡他有半点用，也不至于当年高考了三百分，最终只能塞钱出国留学。
随后李兴龙拿起大家长的架势，对于李易一番嘉奖。语气用词传到神州一众镇国级耳中，能够让他们直接原地蹦起来。
最终李兴龙表示考上不仅包了他的学费，每个月还可以给他一万块生活费等等。说话没啥营养，却总是拿出实实在在好处的大伯。
挂掉电话，李易躺在床上打开了消消乐，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小院中传出。兔子小心翼翼的化出人形，纤纤玉指为他轻揉耳朵。
山风拂来，水牛在院外吃草，黄狗在院内睡觉。
未来的20多天都是这种状态，李易自从高考结束后整个人瘫在床上玩手机。李莉莉的修行在进入筑基后平缓下来不需要他操心，田里的灵物有大黄与水牛照看，许多琐事也有赵四帮自己解决。
如此往复就是李易的日常，也是他的生活。不必为其他事情而烦恼，也不必为已经死去的人缅怀。
只是如此躺在床上，用手机过着带着一点乐趣又毫无意义的日常。
就在第20天这种平静被打破了，今天是高考成绩公布的日子，下午1点发布。
父母请假回到家中干坐着，神情紧张的捧着手机。李莉莉也来了，她在帮助二老登上教育考试平台。李易也被从床上拉起来，坐在旁边低头玩着手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仿佛出成绩的不是他一样。
“莉莉，怎么回事？一直登不上，不会出什么问题了吧？”李兴国看着手机屏幕里始终登不上去的教育招生考试网，不由得紧张起来。
李莉莉解释道：“教育招生考试网年年都会卡崩溃，要是一次就进去了，我反倒会奇怪。多试几次就好，大不了等别人发布到网上。”
能不能考上帝京不知道，但是以她哥那离谱的学习方式，榜上有名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这可是有标准答案绝对会做对的怪物，要不是语文拖后腿，说不准能金榜题名高中状元。
“我们想看的是李易的成绩，网上发布的都是前10名……”
李兴国话刚说完他们就成功登上去了，李莉莉输入李易的准考证号。又转了十几秒，在他们期待和紧张的目光中，李易的成绩出来了。
总分795分。
见到这个分数三人的表情瞬间凝固，特别是李父李母，两人扭头互相对视了一眼。
今年由于特殊原因高考总分是800分，795分几乎接近满分这种分数可能吗？他们怕不是在做梦吧？
哪怕放在10年前，李易都不一定能考出这个分数。更何况是睡了10年后，教材都改版好几次的今天，他们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有如此分数。
“老婆，你掐一下我。”
李母狠狠的拧了一把李兴国，力度之大让他顿时忍不住发出近乎。
疼！非常疼，这绝对不是梦。
他扭头颤颤巍巍的问道：“莉莉，795分排多少名？不会真的金榜题名成了状元？”
离满分只有5分，哪怕放到平均分数最高的那一年也可以金榜题名。就算有更厉害的人考了个满分，李易至少也是排前10的，在青州绝对是高考第一。
李莉莉点了几下屏幕，声音略微颤抖的回答道：“第一名，全国第一名！高考状元！哥，你是高考状元了！”
哪怕早有准备可真的看到第一名时，她还是无法抑制住心底的激动。
“甚好。”李易只是微微点头。
李父李母瞪大双眼，连呼吸都快忘记了，心跳飙升到了每分钟200。好在这一年来他们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并且在灵气的滋润下极其健康。要是放一年前，他们极有可能会当场猝死。
此刻无声胜有声，他们难以用任何语言以及肢体动作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这……这怎么可能？！”
李莉莉忽然再次发来惊呼，吓得二人猛然回过神来。李父有种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是不是查错了？准考证号输错了之类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李母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巴，生怕灵验了一样。
其实两人的反应不管是哪种，都是对于李易的不信任，只是现在都不敢相信这份成绩。
“不是，我确认了三次确实是大哥的，姓名，准考证号，身份证号。”
李莉莉将手机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说道：“第二名只考了710分，第3名只有690分，往下基本比大哥差了100分！数学平均分是41分，数学分数超百的不到20人。所有理科平均分也都没超过50，创下了近10年来的新低。”
“而大哥除了语文丢了5分以外，其他所有科目满分。”
“嘶！”
二老不约而同的停止了呼吸，身体微微向后仰，眼睛翻白整个人直接昏了过去，就在身体离地半尺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们托举住，缕缕灵气渗透入体内保住心肺。
李易无奈说道：“我早就给你们打了很多次预防针，说了不下10次会考上帝京。”
此事涉及到父母10年来的执念，考试前与考试后表现的非常平静。可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他们的心底那扎根的执念没有消失，也自然逃不过李易的法眼。
所以他一直在说，自己会考上帝京。如此不是为了炫耀，而是让父母有心理准备，免得到时候一激动出什么问题。
现在看来自己此前的话都是白讲了。
铃铃铃！
李莉莉的电话突然响起，她那个不成器的弟弟打来的。
“喂……什么！？在哪个医院？好，我待一会儿就去。”
她放下电话，焦急的说道：“哥，我爸他出事了。他好像看到你真的金榜题名，一激动心梗发作进医院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李易无言，他记得之前也跟他说过，怎么还是出事了？
他心念一动便看到了已经被抬上救护车的大伯，挥手一道灵光飞出。
“好了，死不了。哎一个个老大不小了，但凡把我的话听进去也不至于此。”

第一百八十三章 高考状元是谁？
滴嘟滴嘟！
救护车明亮的声音响起，前方的车辆纷纷让开道路。
车内，一个中年肥胖男子躺在急救架上，旁边的医生正在给他做急救。
此人正是李兴龙，就在半小时之前，他正在自己的办公室。忽然前段日子饭桌上认识的教育局领导给自己发来信息，恭喜他侄子金榜题名，当上了高考状元。
李兴龙起初是不相信的，毕竟李易再有能力也不可能在醒来后的一年就考上高考状元。哪怕放到十年前，李易都没人说他能当状元。
如果说帝京大学是所有考生的目标，那么高考状元就是少部分天才的目标。能够考上帝京大学的是人才，能够当上状元的是人杰。
从千万人中脱颖而出，夺得魁首。
而这种人以后往往有一番大成就，民间一直流传着一句话。想进入中书府，成为六部尚书，要么是官宦世家，要么是高考状元。
这种说法是传言，也是事实。至少真正意义上平民出身的尚书，五人中有四人是高考状元。
李易是为人杰，他们李家真的要发达了！
李兴龙仰天长笑，然后由于情绪过于激动心梗发作，直挺挺的昏迷过去。好在当时有人在办公室，给他打了救护车。
“……奇怪，病患稳定下来了。”
医生看着心电图机瞬间变得正常的心情，顿时紧张起来，他怀疑仪器坏了。
突然李兴龙睁开眼，仿佛诈尸的一样做起来，吓得医生往后跳撞到了脑袋。
“状元！”
李兴龙抓起医生的手，兴奋的说道：“我李家出了个状元！状元！快点把我送回村。”
心梗不是失忆，他大概率能猜到目前的情况，自己应该是被送上了救护车。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李家出了个状元。
医生懵了几秒，第一次看到急性心梗还这么活蹦乱跳的人，道：“先生，我们是救护车，不是出租车。”
……
玉城，一处咖啡厅内。
唐慧云与一个女性朋友出来玩，本来邀请了李莉莉但对方有事拒绝了。
朋友问道：“莉莉又不来吗？好几个月没见她了。”
不知道为何最近几个月，李莉莉一直神神秘秘的，别说出来玩了网络上都不见身影。
她们经常用的短视频平台显示，好友上一次登录是三十一天前。至少一个月没刷视频，这绝对是出了大事，唐慧云不得不打电话询问平安。
李莉莉用视频电话证明自己还安好，只是神态显得有些疲倦。心思细腻的唐慧云还发现对方好像变好看，气质多的些许飘逸。
不过她没有过多解释，唐慧云也不好追问。可能是她在忙家里公司的事情，最近他们家是真的发达了，连续拿下两个地区项目。
回家吃饭的时候，她爸爸一直追问自己与李莉莉的关系。
“可能人家在忙着跟哪个贵公子约会相亲。”唐慧云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李大小姐发达了，看不上我们这两个穷酸闺蜜。”
朋友笑了笑也没当真，说道：“莉莉，应该是在忙家里的事情。我五月的时候跟她聊，问她周末出来玩吗？她说五月份吧哈哈哈。”
“噗哈哈哈，她这么忙，是不是要当神州第一个女首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由于今天是高考成绩出来的时间，不可避免的讨论到了今年的高考。
朋友带着一丝怨气吐槽着：
“今年的高考简直乱来，语文总分足足有两百分，比数学还要多五十分。比外语理综文综这种多一倍，多少人会因为这五十分而落榜。”
“语文作文命题更是离谱，不知道高考命题组那些专家学者们是哪根筋轴了。假设撰写一本修仙功法，这是学生能做得出来的吗？他们怎么不如考生研究核聚变。”
朋友越说越气，最后破口大骂。
“那些傻逼是醉酒后写出来的题吗？”
唐慧云安慰道：“今年的高考确实离谱，不过你也不用这么生气，所有人都被影响就是没影响。”
唐慧云能理解对方的火气，她亲弟弟参加了今年的高考，据说还得过高中数学竞赛的州冠军。这一次语文分数的变动与题目难度陡升的原因，受到了一些的影响。
如果不复读的话大概率只能考上重点大学，相比起目标的帝京大学还差得远。
不过她认为这次考试的风波看起来很大，实则影响并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大。比如今年有一半人落榜，大学招不到人，高考沦为游戏，命题人喝酒出题等等。
以上的问题都是夸大其词，语文总分两百，但没有人会做第二道命题。也就是说语文总分多了十分，而且这十分都加在选择题上，但凡平日努力学习的人都不会在这上面丢分。
剩余的四十分谁也拿不到，完完全全可以无视。至于题目难度偏高，这种属于情理之中的事情，每年题目的难度都有变化。之所以会被拉出来痛批，主要还是因为那离谱的作文第二道命题。
“多道命题不是没有，可两道都有分数确实是第一次。那多出来的四十分可能只有神仙才能拿到，没人拿得到就没有。”
“题目难也有题目难的好处，越是厉害的人越有优势。这次的数学八十分可比上一年一百分有含金量，能超过一百分的更是不得了。”
经过她的一通分析，他这位朋友情绪终于稳定下来。
“云云你说今年高考最高多少分？我弟原本期望是700，现在只拿了个610，大概率是没希望上帝京了。”
唐慧媛不假思索的回答：“应该不会超过700分，据说数学平均分也就41。现在分数公布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你到网上去查查，应该能查到一些。”
高考分数理论上只有本人才能查询，如果在教育局有点关系也能够查到。一般来说像高考状元这种，基本上一天内就会曝光。绝大部分是自己发到网上，不到20岁的年轻人，拿了个状元怎么可能忍住不炫耀一下。
要是唐慧云自己得了状元，一天发他个几百条说说。
朋友拿出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唐慧云则喝着咖啡在旁边看。忽然身后传来交谈声，也是在说高考的事情。
“……这分数名次相差也太大了吧，往年排前几的并列不在少数。”
“……我的龟龟，相差几十分。”
几十分？难道有人考上750以上了？
唐慧云内心暗道，今天的高考有多难她这种高中教师深有体会。排除离谱的语文，数学考试的题目一个比一个刁钻。学校最好的数学老师在群里说过，这试卷让他来做都不一定能做出来。
那老师可是在外边开补习班的，论起做高考题他恐怕比大学教授还要擅长。
“找到了，现在网上曝光最高分数的是710分，东海人。在平均分这么低的情况下有着分数，上帝京是上钉钉的事情。”
朋友看着手机里查到的信息赞叹，那是一个短视频，里边一个少年坐在电脑旁晒出自己的高考成绩。
“厉害了，哪怕放在上一年比较简单的高考题，这分数也足够上重点大学了。”唐慧云毫不吝啬的称赞，忽然她想到了一个人。
莉莉的堂哥也是今年高考，不知道考得怎么样。
她是一个行动党，顺手发了条信息询问李莉莉。
就在唐慧云打字之余，朋友戳了戳她，声音带着一些不敢置信道：“慧云，这个710分好像不是高考状元。”
“骗子吗？也不奇怪每年都有这种人。今天总分说是800，实际上最高也就760……”唐慧云头也不抬的说道。“你看看评论区有没有吏部的官号，周地原则上是不能透露考生信息的，官府不公布名单但恭喜真状元。”
“不是，有吏部的官号，但是他写的是第2名。”
“什么？”
唐慧云猛然抬头，将目光投向了对方的手机。
【吏部官方】：恭喜谢＊＊勇夺全国高考第二，位列榜眼。
这则评论下面一堆的问号与卧槽，唐慧云此刻的心情也是跟评论一样，脸上大写的一个问号。
710分是第2名，那第1名得多少分？
她抬头与朋友对视，两人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个分数拿第二？”
“七百一十分除去第二道命题的四十分，每科丢的分数不能超过十分。”
她们直接或间接都深入接触今年的高考，唐慧云更是高考班的外语老师。这段时间一直在高考班老师群中听人讨论，每天都有不同学科的老师研究今年的高考题目。
对于这些题目的评价只有一个，难。
那些大题除了没有超纲以外，用来当竞技比赛的题目都不为过。她原本以为七百一十分已经非常高了，没想到竟然还有更高的。
愣了一会儿，唐慧云回过神来道：“点开吏部的官号，看看他们有没有转发高考状元的消息。”
点开吏部的官号，看到了一条条关于高考成绩的转发信息，基本前十名都有，可唯独没有状元的消息。
接下来无论她们怎么翻，都找不到高考状元任何信息。反而看到许多博主与网友在讨论状元的身份，一些有关系的博主表示正在向有关部门打探消息。
比如一个叫东周博主，拥有千万粉丝，平日一直在网上各种炫富，人称东公子。据说他的姐夫是当朝尚书，至于是哪位就不得而知了。
然后他的账号就被封禁了。
这一封禁更是引爆了舆论，无数网民好奇高考状元的身份。一是今年高考出奇的难，平均分数创历史新低。二是该博主本身来头就不小，属于公子级别的人物，这种人提一嘴都被封禁。
关于高考状元身份热搜一下子冲上了全网第一，可始终没有人出来认领，也没有人能打探出消息。
由于一些不可抗因素，这一届高考状元的身份除了吏部以及一些身份或地位特殊的人。哪怕他是有通天的背景，也打探不出半点消息。
玉城教育局领导就知道高考状元的身份，但他不敢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能让中书府办公处专门打电话来提醒自己，傻子都明白该怎么做。
唐慧云在网络上找了大概一个小时，最终放弃查找，道：“这高考状元咋这么神秘，不会是哪个大院公子走后门，不好跳出来吧？”
“应该不至于，这可是高考。”
“也是，犯不着冒这么大风险。”
叮咚！
手机忽然响起，一个聊天框跳出，是李莉莉回她信息。
【云云】：你哥考得怎么样？
【莉莉】：高考状元。
【莉莉】：795分，除了语文以外全部满分，现在网上传的那个七百一十分跟我哥比简直弱爆了。还有人说是不是吏部官号运维的人弄错了，一看就是井底之蛙。
【莉莉】：相差了八十五分，第二名给我哥提鞋都不配。要不是语文可以扣印象分，绝对满分！
言语之中带着一股浓浓的炫耀，唐慧云已经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神态。她不是第一次听闺蜜如何夸奖自己的堂哥，那简直跟追星一样。
假的吧？
唐慧云的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理由都不用说了，语文怎么可能只掉五分。
下一刻李莉莉发来的图片让她陷入了怀疑，从不相信到怀疑事情的真假。
不会是真的吧？
李易，语文195分，数学150分，外语（英）100分，理综350分，总分795分。
……
镐京，帝京大学，一间平时学校领导用来开会的会议室。
帝京大学校长一位花甲之年的老者，穿着颇为复古的衣袍，束身宽袖，微微扎起的话更像一个学富五车的博士。
这里的博士并非学历上的称呼，而是偏向古义中的博士。
他名华孝文，前任吏部尚书。
华孝文开口问道：“招生办工作准备的怎么样了？”
招生办的领导站起来说道：“相关工作基本已经准备好，已今年高考情况调整分数线。录取通知书也已经通知工厂，只等学生们报名……”
“等？为什么不主动去邀请？”华孝文眼睛微睁，“学子寒窗十年，你就这种态度？”
招生办领导懵住了，从来都是别人求着来帝京，很少有他们主动去邀请，那些收到邀请的人基本没有应届考生。都是一些某领域做到顶尖的成功人士，对于某些原因想来帝京读书。
基本就图个学历。
招生办领导解释道：“高考志愿招生已经能满足我们的需求，不需要进行额外的招生工作……”
“今年需要。”华孝文打断道，他现在恨不得给招生办两巴掌，竟然没有任何邀请高考优秀学子的打算。
他是少数知道今年高考状元成绩的人，自然明白那七百九十五分意味着什么。这不仅仅是分数那么简单，更是实力与身份的象征。
华孝文虽然已经脱离了权力核心，但还是有些人脉知道一些事情。
“要么高考状元来帝京读书，要么你滚蛋！”
招生办领导更加懵逼了，往年的状元他们也没有邀请。虽然状元确实很厉害在以帝京大学的地位，已经不需要一个高考状元来宣传自己。
说句不好听的，高考状元也得求着来帝京。

第一百八十四章 白石雪见的来电
高考成绩出来第二天，赵四与陆浩初一同走在公司办公区的走道，一路上不断有人向他们打招呼。
赵四问道：“老陆，你真的不打算升迁吗？不如跟我去镐京算了。”
前不久赵四由于一些原因同意了进入修士班，现在已经完成了工作的交接，他原本的职位由一名青州公司最近突破的筑基期接手。本来这名同事是打算升迁的，但被陆浩初留了下来。
看得出来陆浩初显然还不想挪窝，原因自然不是屁股下有屎。他青州一个偏远地区，直到现在一条灵脉都没出现想贪都没地方贪。说到底陆浩初留在青州的原因就是因为易哥，易哥现在去镐京读书，按理说他也应该跟过去。
陆浩初笑道：“怎么赵公子怕了？之前还说镐京谁能拿捏我。”
“咳咳咳，人生地不熟的，有个照应总比一个人好。”赵四有些尴尬的说道，“你在镐京混过，有你在我可以熟悉一下。”
说实话，他确实有些胆怯了。毕竟那可是首都，随便丢块石头说不定都能砸到一个老领导，他一个青州乡下来的说不胆怯不可能。
当然更多是想找个伴，易哥那种状态他不好经常去找对方，免得又碰上某个嫂子。别看面对易哥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温驯，可那是特殊待遇，他这种小鱼小虾只能瑟瑟发抖。
而且平时修行也没什么时间，修士班完全按照修行界大宗门培养弟子的要求，修行起来都是以年算的。
“不了。”陆浩初摇摇头，“我觉得这里蛮好的，去镐京就是给自己头上安上一大群祖宗。”
“屁，没有易哥这里就是个穷乡下，一起去镐京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陆浩初依旧不为所动，道：“你觉得那位真的会老老实实读四年书吗？每天就是起床上课，真以为大学生活是拍电视剧呢。再说了读书最多四年，最后还是会回到青州。”
本来知道李易要去读大学的时候，陆浩初是想着升迁到镐京总部。赵四说的没有错如果没有仙人在这里的话，青州就是个破地方，除了适合生活以外什么都没有。
就拿灵石的配置来说镐京普遍比青州高1.5倍，同时灵石兑换没有限额，拖欠灵石基本不存在。而他们青州除了地位特殊以外，普通修士他还是建议远离这里为好。
能在这里捞到好处的只有少部分人，比如他与谢雨南。
可转念一想便放弃了，他又不是赵四那样与仙人是好兄弟，能够接近人家全靠近水楼台先得月。没了这个位置，基本
“你不一样，你去修士班也跟念书一样。过几年被淘汰出来，照样可以回来这里。比起这个还是考虑一下，怎么应付那些大学招生的人。一窝蜂都跑来，幸好我及时给他们截下来，不然现在已经捅到寒水去了。”
赵四问道：“他们知道易哥的身份？”
“来的人不知道，但他们能看到那位的高考成绩。”陆浩初摇头回答，这就是问题的关键，稍微有点脑子的人都能将高考临时改规则和分数联系起来。
李易的身份没有暴露，但其特殊性已经进入部分人眼中。现在体制内稍微有点渠道的人，都察觉了此次高考状元的非同寻常。
能够在高考作文中写出一门功法的人，身份绝对不简单。
“待一会儿该怎么说？”
“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就像你之前说的，没人能拿捏我们。你要是硬气起来庙堂都拿你没办法，更何况是一群大学招生老师。”
其实陆浩初接到了一个特殊任务，那就是不能让李易去周以外的其他学校。这个任务一如既往的难为人，他能解决这种事还听你们的？
“懂了。”
两人迈步来到了接待来自各个大学招生办的教师，推门而入，会议室内已经坐了七个人。
基本就是神州六国最高学府的代表，周地帝京，齐地稷下，楚地华天府等等。每一个学校都是无数考生心目中的圣地，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考上。
如果高考状元的身份被曝光，恐怕能塞满整个房间。
见到有人进来，所有人豁然起身围得过来，非常热情的介绍自己。
“赵先生你好，我是帝京大学招生办的主任……”
“赵先生，我是齐地稷下学宫的派来的代表……”
这些人放一年前都是自己遥不可及的人物，一个地区最高学府的领导权威比玉城的市长还大。赵四还认出了帝京的代表，上学期间经常上台讲话的计算机学院院长。
这就是超凡力量带来的影响吗？
此前种种事件易哥带来的影响比现在大无数倍，可唯有这次让赵四最有实感。因为飞将与剑仙都是自己平时接触不到的大人物，面前的计算机学院院长是他曾经在台下仰望的存在。
曾几何时自己想扇两巴掌给他，早会逼话特别多！
赵四面带笑容的跟他们一一握手，特别是他最讨厌的计算机学院院长。多条朋友多条路，与人和善总归没错。
特别是计算机学院院长，以后去帝京说不定有什么求助对方的。大事肯定指望不上，可小事能第一时间找人帮忙还是非常舒服的。
他已经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小青年，社会中摸爬滚打的这些年，早已变得非常圆滑。也懂得社会上别年轻人所不齿的各种潜规则，这种虚伪有时候确实恶心，但也确实好用。
“我已经知道各位的来意，大家大家先坐下一个个来，有什么能帮到各位的我一定满足。”
众人坐下，赵四笑眯眯的说道：“易哥对住宿有些挑剔，各位可以先报一下住宿条件吗？”
虽然易哥没有跟他说过任何关于住宿的事情，更没有提什么条件。以他的性格大概率是顺其自然，如果没有特殊待遇也不介意住4人间。但是他不在意不代表赵四可以无视，他进体制内就是为了给易哥行方便。
说难听点就是为了争取特殊待遇，还不用欠其他人人情。
不管对方在不在意作为回报赵四，必须要争取到一些特殊待遇。如果实在拿不到，那就自己掏钱附近租一套公寓。
帝京大学代表立马说道：“我们帝京本科生一般是标准的4人间，有空调内置洗衣机，全天热水供应。”
“稷下单人，同样内置洗衣机，空调上下楼有电梯。”
齐地一如既往的豪横，随后楚地华天府代表也表示单人间。
随后众人仿佛竞标大赛一样，互相甩出了各种优待，从单人宿舍到豪华别墅。仿佛在看电影里的一般无数高校为天才少年大打出手，可惜易哥不是少年。
如果是10年前有这种待遇，或许易哥面对白石的时候更有底气。
现在两人的地位反转，反倒是对方配不上李易了。或许不能用配不配的上来形容，更多是错过了，易哥活了五千年他当年的感情都已经被时间磨灭。
最终当帝京大学拿出单人公寓时，赵四满意的点头说道：“如此我已经知道各位的条件，接下来谈谈教学安排的内容。易哥是个天才，这话或许不中听，在学校里没有人能够教他。”
“所以校规方面能不能给点特殊待遇？”
很快他就得到了肯定的回答，这并不是什么离谱的要求，许多特招入学的人都有这个待遇。
忽然就在众人相谈甚欢的时候，赵四手机忽然响起，他拿出来看到了一则信息。
【李易】：小四家里来记者了，帮我杜绝一下这种状况。
【赵四】：好的，我这里有许多学校的招生办来找你，要不要也赶走？
【李易】：可以，别让外人来找我。
赵四重新抬起头来，脸上的热情与友善瞬间消失不见，冷漠的说道：“各位情况有变，请你们打道回府吧。”
如此两极分化的态度转变让众人愣然，随即纷纷出声挽留，还在给出各种优越的条件，帝京招生办在这一刻也是万分焦急。
赵四微微呼出一口气，随即筑基修为的气息一放，那一声声繁杂的自我介绍。除了陆浩初以外所有人僵直在原地，瞳孔中透露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惊恐。
筑基修士对于凡人来说已经是一个小超人，仅仅是气息就能震慑住绝大部分普通人。
他淡淡说道：“就这样吧。”
陆浩初发现这小子真的很会装，可能是近朱者赤吧。
来自修士绝对的压迫让众人沉默，他们许多人是第1次面对修士，而是还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筑基修士。那种难以抑制住的惊恐。让人不自觉的服从，这种感觉是以往大人物的权势所没有的。
赵四与陆浩初离开房间，没有再回头看他们一眼。
“老陆，易哥让我们清理一下记者什么的，别打扰到他。”
“等会儿我就安排人手。”
远在玉城，刚刚掀起一些波澜的状元事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那些得到消息赶往乡下的记者们通通被带走，还在往寒水走的人也被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李兴龙摆了几百桌流水席请全村人吃饭，宴席足足持续了三天之久，中间再也没有任何记者与外人能够踏足。
7月末，李易拿到了帝京大学的通知书，父母非常高兴，脸上洋溢的笑容。周遭环绕着自己的亲戚也是笑声不断，仿佛一切回到了10年前。
李易只是看了几眼录取通知书，随后便交给他们观赏。走出外边任由山风吹在他脸上，他明白一切都回不去了。
5000年的时间让他走得太远，远到与亲人喜悦都无法共通。
铃铃铃！
清脆的电话铃声响起，李易拿出手机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来自镐京。与此同时冥冥之中一丝丝明悟自内心泛起，他知道是谁打来的，只是这个电话可能迟了十年，或许是五千年。
许久电话仍在响着，李易点通了接听，清脆中带着一丝沙哑的女声传来。
“恭喜考上帝京。”
“同喜。”
“就这样吧，先挂了。”
……
镐京，天朝大厦楼顶，一道身影吹着从东海呼啸而来的凉风，一缕缕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
女子简单的扎起马尾，穿着黑色宽大的卫衣，眼睛用一块黑布遮眼，肤色白如玉。
她看着手中结束通讯的电话，时间在半个小时前如此。通话时间也才几十秒，可她却看了十几分钟。
“你如此就满足了？”
她忽然开口说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又好像是在扪心自问。而下一刻，她又自问自答的说道：
“不然呢？都过去十年了，我难道还能留有什么念想吗？”
“十年不过转瞬。”
“那是对于你们来说，对于我们来说十年能够改变许多东西。我人生中最重要的十年给了最重要的事情，现在应该给我自己，除了空气以外没有谁是没了其他人就不能活的。”
“你后悔吗？”
“有过，但他醒来结局就是好的。”
“这难道就是你们凡人说的舔狗？放弃学业打工给他医疗费，然后成人之美。”
女子仿佛被自己骂到了一样，顿时满脸黑线说道：“我怎么舔狗了？给青梅竹马凑医药费不是很正常吗？赵四也给了几十万，他是不是也是舔狗。你们这些神仙是不懂童年情谊的，要不是他我小学会一直被孤立……”
“他于我有恩，我不喜欢欠别人的。”
“放下了，但还有念想，你们凡人还真的矛盾。”
声音忽然又变得平静，明明是同一个人说出来的话却是两种声调。
“但白石你不能跟他行情情爱爱之事，至少在我给你重塑身体之前。这具身体是我的如此修行才圆满，作为补偿我会还你寿千岁之资。”
“我说过来，十年过去我已经没有什么念想。他不是黄金也不是钞票，我已经看开了。他只是我一个儿时的朋友，青梅竹马而已。”
白石再次重申，她所说真情实意。并非移情别恋或厌恶，只是已经不是那个敢爱敢恨的年纪，她也已经快忘记他的声音。
当年所想会喜欢一辈子也不过是脑子发热，坚持了几年慢慢的也就冷静下来。
随后仿佛累了一般趴在护栏上，望着城市的霓虹灯。虽然蒙上了黑布，可她却神奇的能俯视一切，连飘荡在空气中的尘埃都如此清晰。
这就是通天瞳，看破世间万物，望穿生死轮回。
可惜不是她的，莫名其妙被人附身转世，莫名其妙被告知身体不是自己的，又莫名其妙好像赚到了。
不过从十年前开始她的生活早就一团乱麻，再乱一点也无所谓。
千年的寿命，不知道要用来干什么。
“我想要一具没人能认出我的身体。”
“可。”

第一百八十五章 滚出来
寒水。
李易看着被挂断电话的手机，忽然感觉到一丝丝的不对劲。天人感应并没有给他警示，说明对方并没有处于危险的境地。
可就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难道是因为态度太冷漠了？10年不见这种态度预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他不认为曾经的自己能让人念念不忘十年。
况且他们两人没有确认关系，也没有太多亲密的举动。更像是普通的青梅竹马，就像他与赵四一样，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李易之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联系对方，一开始还没有从长生者的心态中脱离。一两年时间也不过转瞬，没必要火急火燎的见面。
后来是因为自己的感情债，他自知自己已经一团乱麻，没必要祸害她。这么多年过去，年少时的悸动早已平静，只剩下对于“假道士”称谓淡淡的缅怀。
白石以前对自己有没有想法他不确定，但他确实有想法。这一点李易从未否认过，年少时的自己确实暗恋白石，就像同班里的其他人一样。
现在年少时的想法已经成为记忆，他更多是把白石当做儿时玩伴与恩人，就像赵四一样。
“因为被挂电话去找人家，会不会有些唐突？”
李易不由得沉思的片刻，随后决定打电话给赵四，让他给自己拿主意。
小四与雪见生活在现代的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电话铃声响了几秒，很快就被接通，里边传来赵四的声音。
“喂，易哥。”
李易开门见山的说道：“雪见最近怎么样了？”
“你等一下，我找个好说话的地方。”
电话那边赵四愣了一下，随后在妻子幽怨的目光中跑出了卧室。
来到阳台后，赵四继续说道：“我与白石好多年没联系了，一开始我在帝京读书的时候还能遇到。后来好像是家庭出了点状况，辍学出去打工了。那时学校以为是经济状况还找过她，学校方面也给她募捐了学费。”
“最后白石还是没有回去读书，听说是白石自己不想读了。”
赵四回想起当年，白石雪见在帝京也是万人迷，走到哪里都能让一大票人行注目礼。那时大家都是刚刚成年的小伙，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又脱离了高中不能谈恋爱的魔咒，对于异性的关注自然非常火热。
而赵四凭借着儿时的情谊，与白石雪见保持不深不浅的关系，勉强算是普通朋友。说到底两人的关系纽带是李易，如果不是李易他们根本不会聊到一起。
说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可实际上两人的关系都是单向头指向李易的。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但他们许多时候也只是点头之交。
李易问道：“为什么辍学？”
赵四回答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五年前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来找过我，我给她介绍了知名的心理医生。”
“精神问题？”李易微微皱眉，他此前有抽空用神魂探查过雪见，就在刚刚解决完天尸大魔的时候。
虽然只是相隔千里惊鸿一瞥，但他并没有感知到对方有什么问题。如果不是身体出了问题，那必然是神魂出了问题。
可为何天人感应没有反应，若是对方有危险他应该会感知到。寻常化神的弟子遇到危险他们都能感应到，自己的境界比化神高一点的没理由无法察觉。
看来必须去看看了。
赵四点头说道：“对，我记得好像是轻微的精神分裂症。易哥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你们见过面没？”
说起来，易哥已经醒来一年半了，两人应该已经见过面了吧？不知道十年过去白石雪见有什么反应，易哥会不会再续前缘？
忽然他的八卦心熊熊燃烧起来，白石雪见不是什么修行界的红颜知己，也没有什么冠绝当世的修为。但她是易哥少年的暗恋对象，这一点某种程度碾压其他人。
修行者有一个普遍的现象，越是年少时期认识的人关系亲密，反之越是平淡如水。用学界的话就是情感阈值，年少时接触世界少，对于各种事情都有着强烈的兴趣。
等到了功成名就，一切都不再新鲜，同时许多事情想得到都变得简单。
拿到现代就是初恋都是令人难忘的，不管男女都很难忘记第一次暗恋的对象。
当然赵四有一个破解的方法，那就是再见一面打破滤镜。比如他暗恋初中时的同桌，后来再遇到时发现很普通，于是便没了念想。
白石不知道过来十年变成什么样了，不过他可以确信绝对比不过飞将与剑仙，太阴仙子就更不用说了。一个凡人拿什么跟那些神仙比，颜值气质各方面都比不上。
赵四对于白石可没有什么特殊滤镜，一对比肯定白石绝对输定了。
李易回答道：“她刚刚打电话来恭喜我考上帝京。”
“蛮好的，易哥你打算怎么办？有没有心思再续前缘？”赵四拿出给自己点了根烟，自从入了公司他就开始抽烟。
染上烟瘾大概是从魔渊事件开始，每天都有人战死，他需要尼古丁来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白石这些年也不容易，高中学历在社会上闯荡。易哥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说不定她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白石，可能对方有男朋友了。”
“变坏了？”
“或许。”赵四吐出一口白烟，“你见识的应该比我多，很多时候是身不由己。比如我刚刚出来的时候，就在一家坑人的私人医院工作。那时家里缺钱，我也想给你搞一笔医疗费，各种原因是坑了许多人……”
白石现在怎么样他无法保证，毕竟现在社会上诱惑这么多，以她的颜值很难不变坏。
李易沉默了半响，他不是没想到，只是不愿意去想。许多事情说得太开就不好看了，比如曾经那些月宫女子一样。
“我只是假设，以白石的性格几率很小，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可以帮你调查。公司能查到她十年里的所有踪迹，甚至是她与谁交际过。”
“我想还是去看看吧。”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也算是了结一段因果。
“正好最近有空。”
“如果……”赵四迟疑了片刻，“如果白石有男朋友，甚至是结婚了怎么办？”
“一如既往，她接济过我父母，于我有恩。”
电话中，李易的声音依旧平静，说到白石变坏还会有一些迟疑，说到有男朋友竟然没有任何迟疑。
电话挂掉。
赵四暗自为白石默哀，白石啊白石，你看来要跟我一样沦为易哥大腿上的挂件了。
能进一步发展关系固然好，不过这样子其实也不差。而且易哥那些红颜知己个个不善茬，说不定见面就把她打死。
就算不打死，大能有的是办法让她滚蛋，比如物理将人挪移走。
“有缘无分啊。”
赵四摇头返回客厅，刚刚进去又接到了李易的电话。
“小四，别忘了帮我调查。”
几经波折赵四才回到卧室，此刻他的未婚妻已经穿好睡衣躺在床上刷手机。赵四舔着脸爬上床，手刚摸到对方的肩膀就被拍开。
“滚，去找你那易哥。人家一打电话你就去接，你以后跟他过得了。”
“嘿嘿嘿老婆啊，刚刚确实是有事。”
“我现在也有事，把你的狗爪拿开别碰我。”
“我不碰你碰谁嘿嘿嘿。”
赵四一边用手机让人去查白石的信息，一边安抚怒火中烧的妻子。他不由的感慨修士就是好，在这方面随便奖励自己，搞都不会肾虚。
趁现在自己对这方面还有兴趣，自然是要狠狠的奖励自己。
……
挂掉电话后，李易回屋跟父母说自己出去一下，随后便踏月而行离开。
千山万水尽在脚下，无数城市的霓虹灯掠过。
李易一边补充灵气，一边快速朝白石所在位置飞去。灵气复苏在现在的程度，他已经不需要借助神魂也能日行千里。
从青州到镐京大概是两千多里，李易估算自己以这个速度大概需要两个小时。这也只是肉身飞渡的速度，如果是神魂的话20分钟就能到，如果挪移的话转瞬千里。
李易现在也就使出了金丹期极限速度，不计消耗的话可以更快。
叮咚！
手机再次响起，李易看来一眼是赵四发来了一个文件。
【赵四】：易哥这是我刚刚托人收集到的信息，比如频繁的电话通讯，开房记录，居住过的地方等等，更加详细的需要一些时间。
【赵四】：顺带一提，她现在没有结婚。
【李易】：谢了。
李易点击下载文件，发现由于自己的速度过快接收不到信号。只能稍稍停下来下好文件，随后继续赶路。
……
白石雪见出生于一个琉璃地区的官宦世家，祖上是齐地过去的商人。由于当时重农抑商的思想与政策，祖上用大量家产买通了一个朝中大员，获得了琉璃地区四岛之一的封地。
与千年前周天子封天下诸侯一样，许多人都是拿了一个身份，随后就前往蛮荒之地开垦领土。那时神州对外扩张的方向西面，再不济也是北上，琉璃这种多海岛的地区无疑是鸟不拉屎的地方。
祖上虽有一个诸侯身份，但在神州还是地位比较低下的。
但老祖宗并没有因此气馁，在祖籍《白士本记》中说过这么一段话。
【大秦铮铮之雄风，兵锋所指，皆为秦地。可谁曾想秦之国君，乃天子之马夫。吾也是一介商贾。】
老祖宗将自己比作秦国开国之君秦非子，立誓要闯出一番大事业。当时白石雪见兴高采烈的告诉李易，受到了对方毫不留情的嘲笑。
他说：秦非子乃上古部族首领颛顼的后裔，其先祖伯益被舜帝赐其为嬴姓。古代的马相当于现代的坦克，为国之重器，怎么可能只是单纯的马夫。
不过白士子能以商人之身闯下一番基业，也算是功成名就。
最后一句话让小雪见高兴了整整好几个月，甚至在自家族谱上用毛笔添上了这则评价，随即被父亲发现一通竹条炒肉。
祖宗虽然地位不高，但诸侯的身份给他带来了一个用金钱买不到的外挂。那就是能直接向神州的诸侯国购买武器。当时神州的冶炼技术已经到达了非常发达，能够锻造出百炼钢。
还有招揽一些得不到重用的能人异士，来到琉璃地区大展拳脚。
种种优势对于当时的琉璃地区可谓是降维打击，许多土著拿着的基本是竹矛木棍。哪怕当时他们的主要敌人，也就是徐福建立起来的和国也很难打败背靠齐地白家。
凭借着神州的人才与武器，祖上逐渐站稳的脚跟并成为了数一数二的大贵族。后一直传承至现代，也因为当初作为归化首领没有断绝。
但是在神州并没有站稳脚跟，她父亲一脉根本无法融入神州上层阶级。面对那些单纯是资产就以万亿计算的世家，连俯首称臣的机会都没有。
人家祖上是诸侯贵族，他们只是一个从琉璃地区跑来臭要饭的。
如今白石家在神州也算是有头有脸，可终究不属于权力的中心。
直到现在她的父亲仍在为此事奔波，挤破头了都想进入官场。特别是随着神州彻底雄踞半个世界后，他几乎魔楞了一般。父亲的看法确实是对的，但是他并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
白石雪见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虽然他们现在已经有了周地的公民身份。可也仅仅是公民，当官几乎是不可能的，连一个普通的公务员考试都能刷下去。
这么多土生土长的神州人去竞选，为什么要选一个琉璃地区的家族？更何况他父亲目标是尚书，几乎是不可能的。
于是父亲变得越来越偏执，也越来越暴躁，成天酗酒打母亲。再后来父母离婚，白石雪见被判给了父亲，而父亲很快就找到了一个五姓七望的崔氏女再婚。
或许是对家庭的失望，青梅竹马的昏迷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为他辍学打工是原因，也是一个借口，逃离名为白石家的借口。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身体内的另一个意识忽然开口，白石雪见一惊，问道：“你读我的心？”
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体内的意识对于身体的控制权会越来越强，有时候甚至会逐渐覆盖自己的意识。一开始只是能与自己说话，后来逐渐能控制身体，到现在她已经失去了主动权。
可唯独神魂是属于自己的，这是她唯一能证明自己存在而不是附属意识的证明。要是连这一点都失去了，她可能就真的死了。
她语气冷漠的解释道：“哪怕我极力的阻止我们融合，也不可避免的出现重合。所以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完成分离。”
白石雪见问道：“你会被我影响吗？”
“不会，只有你会被我同化，如果我想你不会留下任何的痕迹。”
下一刻，白石雪见再次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每个月有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所以从5年前开始，对于白石雪见来说时间过得非常快，一睁眼一闭眼一个月就过去了。
一年对她来说也不过一天时间，转眼间就过去了5年。
“白石雪见”抬手解下了黑布，一双银白色的眼眸宛如银月。气质忽变如空月幽兰，溶于黑夜，轻轻扶手被誉为神州文化核心的神都也要为之黯淡下来。
紧接着一道道金光腾空而起，刹那间6个金丹包围此处，凌空而立俯看着天台上的女子，神情无不凝重。
“前辈，请问来京都重地……”
话还没说完，所有金丹被禁锢在半空之中，夜空之上一根根银线延伸下来，如提线木偶控制着他们的身体。
所有的法宝与护体法术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根本不是他们的。
“路过。”
女子声音淡雅，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冷漠。
她现在控制不住通天瞳，所以总是不经意间引发一些骚动。若是以前她会选择避让，但现在不会，没有人能让她避让。
至太古以来，开天瞳，悟天地之至理。眼中毫光是光阴，睁眼闭眼是万年。
观天之道，行天之理。
说完，她转身离去，未曾将任何的目光放在周围金丹身上，仿佛他们就是飘荡在虚空中的尘埃。
微不足道，不足以观之。
而事实却是如此，许多大能转世后地位都不及曾经，因为比他们强的人太多了。在那些登峰造极的至强者前面，他们就是一个庸才。
负责拱卫镐京的金丹修士微微低头莫不作声，只要对方没有真的袭击城市，他们只能咽下这口气。除此之外别无选择，他们的心气早就被磨灭了。
忽然女子停下了脚步，宛如银月般的眼眸出现了些许惊疑，她发现自己走不出这方寸之间。周遭的空间无限的延伸，半步之遥竟有千里之远。
已到极境的空间法门。
“谁？”
她寻找了数息才看到了一道身影，一个样貌平平无奇的男子不知何时站在自己上方，眼帘半垂，平淡如古井的眼眸里透露着一丝寒意。
刹那间天发杀机，大地为之倾覆。
“滚出来。”
声如天雷滚滚而来，她身形忽然不受控制的向后倾倒，她看到了自己的身体。
不对，是她脱离了身体。
仅仅是一句呵斥就让自己神魂离体，这怎么可能？！

第一百八十六章 天瞳通轮回
神魂脱离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特别是面对同境界强者。除了专修神魂的修士以外，其他人都是牢牢的将自己的神魂定在肉体中，因为肉体与灵台就是防御神魂攻击的最好屏障。
若是脱离了神魂，敌人顷刻间就能将自己打成重伤。特别是神魂受到伤害无法像肉体受伤一样吃几颗丹药就能解决，只要治疗神魂上的伤势需要付出的代价比肉体伤势还要多百倍不止。
所以许多修士都会为自己准备一件防护神魂的法宝或道法。
神秘女子就为自己准备了许多重防御道法，其中就包括固本神魂的法术。可现在却起不到任何一丝作用，在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面前，他的神魂仿佛烛火一般一吹就摇摇欲坠。
此人是她遇到过最为强大的神魂领域强者，太古时期那些把自己弄得不人不鬼的家伙都不及此人半分。
还有对于空间的掌控也极其精湛，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修为深不可测，腾云境（金丹）？不对，是辉阳境。
以后就再也看不到了，仿佛被一层厚厚的迷雾遮挡，连通天眼都无法放到头。或许是自己修为还不够，或许是对方此刻的修为比自己强太多了。
辉阳境，身上有货真价实的辉阳境气息。举手投足之间调动天地灵气，变神通而化自在，色形不定。
现在竟然有人能到辉阳境。
神秘女子仅仅一息之间就看出了许多寻常人看不到的东西，她也利用这转瞬之间回到了肉体。那双宛如银月般的眼眸紧紧盯着李易，淡漠的脸庞上是前所未有的警惕。
“来者何人？”
李易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下方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庞。
熟悉是与曾经记忆中的那个少女重合，五官有八分相像，剩下的两分随着岁月的流逝由稚嫩变得成熟。
一个简单的马尾，上庭没有过高的发际线，眼睛对称，鼻梁高挺，红唇齿白。活泼而又不失秀丽，眉目间总是带着一丝温婉与忧愁。
要说容貌如何可谓是国色天香，这对于修士来说并不是什么优秀条件。一般修士皮相都会得到无垢之躯的加成，除非面骨实在是过于离奇，不然很难有丑人存在。
不是修行之人好看，而是修行后肉体得到蜕变才会好看。
李易对于容貌早已不在意，但还是呆愣了片刻。
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与回忆，仅仅是多年未见的好友，看到对方面相的变化而陷入感慨。如果是正常见面，李易会微笑说道长大了，就像刚刚醒来见到赵四感慨他长胡子了一样。
可惜这次的见面并不正常，白石被人夺舍了。
在这个时代并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许许多多的人都是转世夺舍重活一世。这是出于天地异变影响之一，他们是入侵者，却不是主动夺舍。
没有人会管此事对错，在两人处于你生我死的境地，强者存活是天经地义的法则。
现在李易比她强，所以她该滚出去。
或许是强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两人目光交汇，神秘女子就明白已经无需多言。无论对方出于何种理由，最终掌握主动权的永远是更强者。
李易伸手虚空一点，阳神的力量被调动起来。虚空之中火光涌现，朝着神秘女子席卷而来。
夜空之上一缕缕的银线垂落，阳炎仿佛就像被戳中要害一般消散于半空。
四两拨千斤之力，将威胁消弭于无形。
周遭被定身的金丹修士目瞪口呆，他们感受到了阳炎传来的窒息感，仿佛沾上一点就会被烧成灰烬。但却看不穿神秘女子是如何化解阳炎的，简直就像泥巴遇到了流水一般。
“不差，但比吾遇到的神魂之火还要差了些许。”神秘女子不知道是在称赞还是嘲讽。
李易更倾向于前者，他们这种层次不需要拉踩对方来达到精神胜利。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他的阳炎也不是什么非常了得的神通，只是阳神衍生出来的一门小神通。
用来对付小鱼小虾还好，用来对方像天尸大魔这种层次的强者不如一道天雷管用。
如果是平常李易还有心情与他唠嗑两句，面前这个女子确实有些道行，但现在他没这个心情。
嘴巴微张一缕白色的火焰飞出，练虚化实，凝聚到极致的阳炎。
神秘女子故伎重施，那虚空延伸出来的银线扎入了阳炎之中，火焰瞬间暗淡了许多。
被她化解过一次的法门，就很难再对她起效。被她击败一次的人，再也没有爬起来的可能。
阳炎距离她三尺之外彻底洇灭。
“道友有多少神通法术？”
李易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以指代剑，太上无极剑一挥出。
或许剑意不及剑仙，这份对剑意的掌控已经超越剑仙。
怎么还会如此强的剑意？
神秘女子重新平静下来的心境又起了波澜，一位强者所能掌握的法则是有限的。许多人为了一门神通穷极一生，天资再高的人也不过复数。
可面前这名男子短时间内展现了空间、神魂、剑意三种不同的神通。
招式已出，她只能去接。
神秘女子只是一个抬手便捏碎了太上无极剑意，动作举重若轻。
“道友，你我无冤无仇，莫要逼吾拼命。”
当一个人拿拼命威胁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走投无路。对于强者来说更是如此，拼命是他唯一的底牌。
许多人惜命，不敢赌一个同境界强者拼命能不能拉自己下水。可惜李易从来不惧怕他人拼命，与他交手的人几乎都在拼命。
李易手中捏着火灵门的神通，一团火焰再次砸下，神秘女子又一次将其掐灭。两人就像玩丢皮球一样你丢我接，其声势也小得可怜。
但周遭的金丹们看的那叫心惊肉跳，那还没有皮球大小的火焰又是落到自己身上，动静绝对是惊天动地。就好比凡人研发的核弹一样，一亿吨当量的核弹也就是面包车大小。
可它却能将脚下的都市夷为平地，如此威力比得上化神全力一击。
面前的战斗就是如此，看似风平浪静，实际则暗潮汹涌。当然最大原因还是有人被单方面压制，看起来是四两拨千斤，实际上就是单纯的挨打。
李易用三寸掌限制对方的行动，随后用诸多手段试探。并非没有把握打死对方，而是怕一不小心出手过重。
她的身体是白石的。
回来以后李易就有了许多牵挂，这些牵挂都成为他的弱点。不管是面前的白石，还是家中的父母，或者那些亲朋好友都成为了自己的软肋。
让李易不再像李长生那般威压天下，举世无平起平坐者之威。越是没有牵挂，他人就越是敬畏自己。就像天道一样，无情无欲方能合道。
李长生最终顺其自然地做到了太上忘情，红尘俗世再无牵挂，天下无一人使其动容，天下无一物使其抬眼。
唯有长生与天道恒古长存。
所以他是李易，而不是李长生。
灵台通透，一缕明悟涌上心头，李易的身体有种舒展开来的感觉，好似是冰块溶于水。
神秘女子暗自叹息，她本不想出手，奈何对方步步紧逼。
“掌中三寸是人间吗？”
步踏周天，周遭方寸之间可达万米的空间为之扭曲。通天瞳微睁，天地如白纸，万物如净水。
一步踏出，凌空而立，银月于她身后破开乌云。
“众生无始以来，旋转于六道之生死，汝可曾受过轮回之苦？”
万丈虚空之上，生与死之轮回转动。
轮回。
李易抬头望着那虚化若隐若现的虚影，不得见其真身，不存于现实。只是一道虚影，但也能证明轮回存在，只是自己找不到而已。
轮回转动，天地铮铮作响，一缕缕不可察，不可知到力量落到他身上。
李易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倒退，他的时间开始有了短暂的向后走。
他抬头问道：“这是轮回？”
本来以为是一个庸才夺舍白石，现在看来对方不简单。对神通法术的应用不如清玄渡世，可却走出了一条特别的道，好像能看破万法一样。
李易第一次有种被看穿的感觉，虽然只停留于表层，可仅仅是这样也非常了不起了。如此他稍微提起了一丝丝兴趣，李易很好奇自己在修行界寻找了这么久的轮回是什么样的。
见对方开始与自己交谈，神秘女子眉头不经意舒展，道：“是为轮回，如车轮之转而无穷也。”
“你之轮回可有极限？”李易无视不断流失的修为，短短十数个呼吸，他的修为就从筑基巅峰落到了初期。
他从来没有见过轮回，但一法通万法通，见过一次后李易就对轮回有了一点了解。
大概是其他人百年的感悟。
“赐你重归凡胎。”
神秘女子俯视李易，看着他从筑基掉到练气，再从练气到法力尽失完全沦为凡人。
这些后来者存于天道补全的年代，道法与神通精湛，可却有着一个致命的缺点。他们都是站在巨人肩膀上的人，面对创造他们的巨人难有抵抗之力。
比如面前这个男子，道行确实高。可面对轮回的力量只能束手就擒，没有任何反制手段。
李易看着空无一力的身体，他前所未有的虚弱。前所未闻的法门，让人类的历史长河向后走，这是仙道时代无法实现的事物。
果然天地有缺，方有大道。
仙道时代的人除了自己以外，之所以创造不出类似于太上无极剑意、上清符箓、三寸掌等等蕴含一丝大道的神通。并非他们天资愚笨，而是天道的桎梏。
一秒，两秒，三秒……
李易最后一丝法力耗尽，但他并没有因此往下落。一如刚刚那般凌空而立，平淡的神情中透露的一丝淡漠。
“如此便是你的轮回？”
神秘女子站在李易上方，可不知为何却有种仰望对方的感觉。她红唇轻启，眼中透露的一丝不可思议以及疑惑。
为何？
他的法力明明已经暂时尽失，为何还能腾空？难道是有什么法宝吗？
或者也是某个同时代的老怪物。
李易等了数息让对方再出手，见对方没有更多的手段，微微吸气，忽然狂风呼啸，方圆百里的灵气涌动，在他们头顶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的气旋。
原本归于平凡的李易气息再度暴涨，炼气，筑基，金丹。
一呼一吸金丹成。
“你尽力了。”
平淡的语气仿佛在安慰自己，指尖落下是无尽的黑暗。
寂寥的夜空之下，一道道身影盘旋在天朝大厦上，探照灯打在他们环绕灵光的身躯，引得无数人驻留。
此刻不知道有多少摄像机摁下了快门，也不知道有多少把枪瞄准着这里。
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士兵将天朝大厦宝物，一架架直升机盘旋，镐京周围的金丹也陆续赶到。
作为周地的首都，拥有着最为严密的防御力量。单纯是常住的金丹期就有8个，一个由修士组成的特种营24小时待命。金丹修士防范个体伪力强者，特种营则是歼灭所有类似白莲门生等本土修士反动力量。
枪械对于筑基修士仍有着致命的威胁，如果当年血红甲状病毒时有这么一支部队，那伤亡将降低一半。可惜当时修士的数量过于稀少，别说是凑一支几百人的部队，每个市安插一个修士都难。
可惜现在所遇到的状况已经超出他们所能处理的极限，不管是由修士组成的特种营，还是那些金丹修士都无法解决目前的状况。
金丹修士们眼神交流，现在看来事情是结束了。不知道哪里跳出来的神秘强者，但好在有在世仙在。
有人传音道：“怎么办？通知清玄道长了吗？”
“通知了，不知道到了没有。”
下一刻，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忽然出现在他们身旁，众人竟感觉不到任何气息。
有人最先回过神来，拱手行礼道：“清玄道长。”
其余人也跟着拱手微微弯腰，哪怕不是上清宫的金丹也非常恭敬的行礼。现代不同于修行界，在名为社会的巨大机器中，宗门的边界非常模糊。
清玄道人是他们的顶头上司，有的非常明确且直接的从属关系。
清玄说道：“你们先回去吧。”
“是。”
众人化作一道流光回到了各自的公司分部，只能说镐京就是不一样，一块区域都有一个金丹镇守。
清玄落到大厦楼顶，见到李易与一个穿着黑色卫衣身上气息有些古怪的女子。女子双目紧闭，神魂好似在某种力量下陷入了昏迷。
李易双手轻轻扶住对方的肩膀，动作没有任何越界，甚至可以说有些生分。
清玄道人问道：“仙长，此人是？”
“我的一个朋友，儿时玩伴。”李易的回答没有过多的犹豫，来时有些怯情，见面后反而变得坦荡。
没有见面时有着无限的遐想，见面后只剩下活着就好。

第一百八十七章 十年光阴，仙凡两隔
镐京，一处昏暗的地下出租屋。
两男一女忽然出现在出租屋内，环顾四周，单间出租屋，一张床一张小圆桌，一个上厕所都要缩着脚的卫生间。
非常常见的北漂出租，那又有那么一丝不寻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没有任何垃圾，地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要不是床上没有任何灰尘，还有人生活的痕迹，他们都认为出租屋好几年没人住。
李易有种莫名的即视感，很像自己在修行界随便挖的洞府。除了盘坐的位置，其他地方再次睁眼时都是一层厚厚的灰尘。
一些条件好的修士会布置简易的法阵，其中有去尘清洁的功效。而李长生属于道法自然派，对于环境并没有要求。
他睡得了穷尽世间繁华的月宫，也坐得下乞丐窝。不羡富，不歧穷，随心所欲。
太阴仙子曾经还担心修建月宫讨不了仙人的欢心，毕竟李长生一直以来从未表现出太多的渴求，说句无欲无求也不为过。月宫再繁华，恐怕也难以留住仙心。
事实证明兔子所想只对了一半，当时李长生已经三千多岁，很少有事物能让自己侧目，更何况是心动。但不代表他拒绝享乐，不害他人的美事他乐得享受。
李易微微抬手将白石雪见轻轻送上床，凹凸有形的身姿轻轻躺在单人床上。清玄道人挪开目光，并未进行任何的打量。
虽然仙长说这个人并非红颜知己，但还是小心为上放尊重一点。仙长心眼小，说不定正在盘算着怎么给自己一点教训。
再说清玄本身就是一个清修道士，对于男女之事都不感兴趣，又怎会去注意女子之身段。
清玄说道：“仙长，您的朋友恐怕是被转世了。咱不知道为何神魂还在，但情况不容乐观。”
一开始他只是感觉这个女子的气息有些古怪，近距离接触了几分钟，清玄终于察觉白石雪见是一体双魂。两个神魂奇迹般的在一个身躯中和平共处，正常来说会产生强烈的互相排斥，随后互相厮杀。
如此现象显然是转世，曾经清玄也经历过这一阶段。那时他的意识还有些浑浊，受到原主的排斥，本能的就将对方的神魂给同化了。
绝大部分人都是这一情况，在不知不觉中吞掉了原主，随后自己才醒过来。
转世者前世基本都有元婴期的修为，极少部分金丹期得以转世。他们的神魂相比起凡人就像蚂蚁与巨人，不经意的举动都能将凡人碾成齑粉，更何况是本能的防御。
清玄目前为止都没遇到过二者共存的人，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转世者的神魂出了问题，要么是转世者从一开始就是清醒的。
前者几率很小，哪怕仅仅是一缕神魂也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鉴于该女子展现的实力，大概率是后者。
转世就保持清醒，不简单啊。
“我知道，神魂有了一些重合，花些手段应该能分开。”
李易正因为察觉不对劲才会奔袭千里，他习惯于将一切不对劲的地方排除，绝不会给自己留下隐患。
来一趟镐京只需要一个半小时，相当于他下午去一趟诊所坐诊。李易原本是不打算见面的，如此或许会打乱对方的生活，她想见自己自然会去寒水。
他从来不着急，他的时间非常宽裕。
既然出事了，那李易就要解决事情，而不是拖到真的出问题为止。
清玄又问道：“仙长打算怎么处置这个转世者？而且她所用不像是仙道或远古时期的法门，或许可以打探一二。”
这种疑似太古时期的老怪物，清玄自己肯定是抓不住的。
“让白石做决定吧。”
李易抬手一挥，一缕灵气进入床榻上的女子体内，很快眉头出现了些许动静，随后她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白石雪见首先看到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一如既往弥漫的霉味。
她喃喃自语道：“这么快就过了一个月了吗？琼羽又不打扫，躺在霉堆里的生活还得持续好几天。”
琼羽是一个修行狂魔，在完全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以后，就没日没夜的修行。从地上厚厚的灰尘就可以看，她一个月里几乎没离开过床。
每一次醒来都是厚厚的一层灰，不过好在白石雪见已经不需要进食，不会产生生活垃圾。租给自己的房东还感叹过，租个房子又不住，你是来送钱的吧？
租了五年之间，对方都想半价卖给自己了。
这个房子她确实喜欢，可惜她没钱。
不管是房间里的灰尘，还是手机不断变化的日期，都在提醒自己一个月又过去了。可她却只生活了一天，一年对于她来说就是十二天。
“不知道睁眼闭眼一个月的日子还要持续多久。”
“现在已经结束了。”
忽然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白石雪见猛然扭头才注意到房间内多了两道身影。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道士，一个T恤牛仔裤的平凡青年。
白石雪见起初还满脸警惕，但很快他的目光紧紧的锁定了那个身穿T恤牛仔裤的青年。
对方打扮的平平无奇，就如他的样貌一般。眼帘始终半垂，眼眸中只有深邃的平静。
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白石雪见微微捂住嘴巴，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问道：“我是在做梦吗？”
李易只是微微摇头，任由对方伸来的手抚摸到自己的脸庞，只是轻轻掐了掐就收了回来。随后又抬手掐了掐自己，半响没有说话，神情愣然。
清玄道人非常实像的后退半步，消失在了房间内。
“你怎么在这里？”
“来看看你。”
两人再度无言，李易本就不擅长唠嗑，谈论家长里短的事情不适合他。
而白石雪见脑子里两个小人已经开始打架，一白一黑。前者是白石雪见自己的神魂，后者是自称琼羽的神仙。
灵台之中两人以缩小版的形式出现，互相开始掐架。
“白石，快点离开这个男人，他非常危险。”
“一个月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你都要管，老朋友见面不行吗？我又不做什么坏事，琼羽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什么放风，一天都没过去。约法三章，快点把控制权还给我。”
正在控制身体的白石雪见愣了一下，拿出路边五十块钱买的小灵通看了一眼。日期七月三十号，确实是一天没过。
按理来说一个小时的放风时间已经过去，以琼羽霸道的个性不会给自己任何说话的机会，更不可能让出身体。她永远是在自己规划的几个选择内，给自己有限的自由。
一个月一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听起来比坐牢还难受。可对于白石雪见来说无所谓，反正是睁眼闭眼，起来后什么都不用想，不用吃饭，不用上厕所，也不需要交际。
或许等什么时候睁眼知道父母老死都不意外。
“琼羽，你现在没有控制权？”
白石雪见满脸孤疑的看着，紧接着对方传来了极其糟糕的情绪。两人不用说话，能够直接读取对方的表层情绪。
琼羽现在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问题出在假道士身上。他难道也被夺舍了？
白石终究只是个普通人，城府比赵四还低，再次看向李易时眼中带着一丝不信任与惧怕。虽然收敛的很快，可却逃不了李易的眼睛。
这种神情也在莉莉身上出现，特别是她正在经历夺舍。
李易伸出手指点在对方的眉心，将一缕缕简短的记忆输送给对方。白石瞳孔变得呆滞，许久过后才逐渐缓过神来，看向李易的第1个问题是。
“你结婚了？”
“算是吧。”李易不可置否，“有过一个妻子，一个道侣，还有一个伴侣。”
“是吗？”
沉默的气氛再度弥漫开来，两人时隔十年的相见并没有太多的惊喜，他们无形中隔了一堵墙。
许久过后，白石雪见笑靥如花的说道：“醒来就好，我和赵四以为你这辈子就躺着了。”
“谢了。”
李易语气平淡却十分真诚的道歉，与他有恩的人很少，越往后这种人越少。
这是力量带来的好处，只要拳头大到一定程度，许多曾经无法挽回的事情都能够得到一个圆满的结局。但也正因为如此，李易更加的感谢帮助过自己的人，每个人都是雪中送炭。
他现在还能活着，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夺舍。其中的恩情是白石雪见、赵四，父母，以及那些与自己并没有太多交流的亲戚。
十年时间共计两百万，绝大部分钱都在早几年各种求医花费掉。一开始的钱是大伯与亲戚凑的，期间还有白石雪见打入银行卡的钱。
父母并不知道这是白石的钱，后来赵四进入公司后调查出来的。这算是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事情，很难想象一个大学辍学出去打工的女孩如何一个月省下一万块。
赵四没有深入调查，所以才有了之前那番话。镐京的平均工资大概在一万三左右，这个工资放眼整个神州也就比齐地首都差，但消费却对标齐地。
赚一万花八千是常态，很难省下什么钱，除非极力的压缩生活成本。
穷有穷的活法，只是在镐京最穷的生活成本也要四千多。住地下室，吃开水挂面，一人打两份工或许可以。
白石雪见摇头道：“你帮我，我帮你不欠谁。我的生活已经一团乱麻，就想着你应该好过一点，没想到你一睡就是十年。假道士……李易，你有一对好父母，不像我爸妈现在基本把我忘记了。”
“现在就这张床是我的了，二百五包邮，不锈钢躺了十年都不塌。”
说着，她双腿缩卷起来，微微露出洁白的牙齿，眼眉弯曲，笑颜如花又不像是笑。
“对了，记得还我钱，我记得大概是45万，我们是朋友不算你利息。”
“嗯。”李易微微点头，没有多想拿出手机说道：“你银行卡号码是多少？”
他想起了自己卡里有卫兮给的300万，一直都没怎么用。周地银行转账的每日限额是20万，李易卡里虽然只有300万，但账号比较特殊没有任何限制。
“621799＊＊＊＊＊＊＊＊＊”
“好了转过去了。”
李易将手机屏幕转过去给对方看支付记录，白石雪见盯着屏幕看了许久，好似是在确认银行账户，又好似不敢相信。
半响过后，忽然一滴水珠流落，白石雪见猛然回过神来，手腕微微弯曲擦拭着不受自己控制的眼泪。
胸口发闷，心脏仿佛有无数根针在扎。
可能是因为她五年时间，一人打两份工作省下来的45万对于他来说如此简单就能偿还。
白石雪见一边擦拭，一边笑着说道：“我没有办理银行短信服务，这个手机也没办法用银行的线上APP，可能要明天去线下营业厅看一下。”
白石雪见手中的手机是十年前的款式，跟当年作为生日礼物送给自己的手机一样，确实是没办法使用APP。
没有办理短信服务是为了省那3块钱，现在她有45万以后可以办理短信服务了。
李易无言以对，他没有应付面前这种情境的经验。
两人就是这么干耗着，看得暗地里的清玄都急眼了，说道：“仙长，你现在应该上去抱着她。”
李易问道：“为何？”
清玄回答道：“不抱着您怎么哄人家姑娘，怎么抱得美人归？”
他算是看出来了，人家姑娘有情，但仙长现在已经有了几个红颜知己。一时间接受不了哭了，这种时候连清玄这个2000年的童子身都明白该怎么办。
也就仙人这种榆木脑袋不知道，不对，他是装作不知道。
揣摩仙意多年的清玄忽然发现了盲点，从此前的言词好像仙长对于这女子没有那方面的念想。准确来说他遇到的仙长就是个清修道人，当初兔子能爬上床才让他如此惊奇，甚至怀疑这妖精下了什么迷魂汤。
当断则断，莫要变得一团乱麻。
李易语气平静的说道：“你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你体内的那个人要不要我帮你解决？”
白石雪见低着头微微摇晃。
“我已经压制住她，但无法保证不会出任何问题，我建议你不要给自己留下隐患。”
白石雪见依旧摇头。
“我有能力帮你做到任何事，刚刚你不是说了。我帮你，你帮我，都朋友没必要如此抗拒。”
又过了半响，白石雪见缓缓抬起头，眼眶中带着泪珠，带着哭腔与祈求说道：“可以帮我回到15年前吗？我想家了。”
“……”李易无言，顿了顿回答道：“我可以送你回家。”
“可我没有家了！！！十年前就没有了……”
白石雪见几近奔溃的嘶吼，声音回荡在地下室久久不能停息。
李易沉默，十年的光阴能改变许多事情。就如同父母的身体如朽木一般，白石也不再是当年的白天鹅。
落入社会的大染缸，她的羽翼染上了污垢。终日奔波于劳顿之中，折弯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
15年前，少女好像曾经说过：我以后要当一名画家，我要让自己的画出现在电视上。如果当不成，那就去做歌手。假道士，你以后要当什么？
那时少年是如此回答：我想成为一个有地位的人，不管是什么都行。
“回到过去吗？”
李易低吟，冥冥之中仿佛某种存在苏醒，天地震动，众生惶恐。
轮回之法，他的极限又在哪里？
隐秘在虚空中的清玄掉入现实，藏于灵台的琼羽满脸惊愕，天地中不知有多少强者抬头望向这边。
李易拉起白石的手，淡淡说道：
“我姑且一试。”

第一百八十八章 历史长河的尽头
“啊？”
白石雪见表情完全呆滞，两个神魂的情绪作用在肉体上。
她希望回到十五年前那个盛夏，可从未设想过真的能够回去。
那时他们都十四五岁，因为齐地彻底完成了对于琉璃地区的镇压，家族不再需要躲在乡下避风头。虽然不能与李易就读一个学校，但初中也在玉城，可以经常回到乡下。
家庭也由于刚刚协助神州拨乱反正，一举镇压琉璃地区诸侯，白石家功劳正盛。父亲没有困惑于如何融入神州，母亲没有处于家暴当中，一切是那样的和睦。
可时间无法倒流。
哪怕时间倒流过去也只是一地鸡毛，他们家一切的根源都在于父亲的野心。最后父亲还是会竭尽全力的想钻进神州的权力核心，哪怕使得家庭支离破散也在所不惜。
说到底，是不是白石家只在于父亲的意志，而不在于她们母女俩。家暴离婚后，取一个崔氏女就是为了当官。
白石雪见眷恋的只是那段美好的时光。
李易复述一遍，道：“我帮你回去一次十五年前。”
说话间，他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晶体，巴掌大小，纯净无色。
若有些道行的人通过这块晶体，可看到天之至理，地之厚重。可窥九天之上，观九幽之下。
在修行界部分人在渡劫过后有那么一刹那，所有人都能感受到与晶体如出一辙的气息，大多数人称为渡劫悟道。这也是为什么吃丹药与靠法宝渡劫的人，比不过以底蕴与修为渡劫的人。
少了一分劫难，自然少了一分锐气。
天之道予万物生机，竞相渡劫可各显神通，但终归以力证道者为尊。
天道碎片为法则炼虚化实的结晶，也是曾经可以视作为一个个体的天道存在之证明。李长生从未见过天道的真身，但一直猜测祂并非纯粹的众生万物所化。
从四千岁开始对自己进行的种种桎梏就可以看出，理论上的天道与实际的天道有失偏颇。
若是论理论上的天道，李长生无论有多强都是天道的一部分。存在即合理，无需过多的限制。
不过现在天道确实不存在了，手中的天道碎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它能够实现一些超乎常理的事情，若是用刚刚学会的轮回法门，或许能够倒转时间。没有证实过的事情，没人知道到底行不行。
所以李易称之为姑且一试。
嗡嗡嗡！
天道碎片剧烈的颤抖，李易金丹初期的法力瞬间消耗殆尽，但下一秒他微微一个呼吸再次回到了金丹期。
房间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地上的灰尘开始流动，像水流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滚动。
“你竟然真的打算这么做，你疯了吗？”
一道惊慌的声音传出，出声者是白石雪见，但这话不是她说的。
是琼羽，也是展现轮回之法的人。
她不敢相信面前这个男子竟然真的学会了轮回之法，仅仅是看一眼就学会了。当年她可是枯坐百年，才勉强窥得一丝神韵。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此人过于鲁莽，学到一点东西就贸然施展。
犯了干涉光阴最大的忌讳，逆转光阴。
琼羽之前竭尽全力施展的手段，也不过是暂时的让他的法力归于凡胎。其中涉及的手段繁琐，用极其简单粗略的形容就是催眠与欺骗。
法力没有消失，只是暂时回到了凡胎。琼羽设想中的持续时间是一分钟，这一分钟足以杀死他无数次，可惜连一秒钟都不到。
“立刻停下这种愚蠢之举，寻死莫要拉上我们。”
听到琼羽这么说，白石雪见猛然回过神来，伸手拽了拽李易的衣角，嗓音轻柔带着一丝焦急：“假道士，你别冒险。琼羽知道的很多，可能真的有危险。”
李易没有停下施法的意思，反问道：“因为因果吗？”
“逆转众生之因果，从未有人能够承担。”
琼羽所言验证了曾经仙道诸多大能讨论过的事情。
山有时而童颠，水有时而回川。
从头再来是所有人都曾经有过的念头，倒转光阴不分古今与时代，也不分世界。在广寒宴上大醉伶仃之时，一些大能就向李长生提问，光阴是否可以逆转？
那时李长生的回答是不知，他不知仙道时代的大能们就默认没有。最后关于为何无法逆转光阴的话题展开，最终一致认为因果。
想要让时间倒流，就意味着在翻转所有人所经历过的时间。一人的因果或许小，一万人，百万人，千万人呢？无数修行大能，无数强者都要被逆转。
可见识到轮回之法后，李易觉得自己有失偏颇，设想也过于极端。
“逆转光阴确实有些超乎常理，过去若是可以改变那真实将不复存在，我们所处的时间每一刻都是独一无二的。可它却可以回去，过去的光阴变成了历史，历史是可以翻回去看的。”
设想的东西从来都是完美的，也是极端的。逆转光阴他肯定做不到，但是如果只是回去看一眼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也不是你区区腾云（金丹）能做到的。”琼羽不可置否，这种方法确实有人尝试过，听闻成功窥见更久远年代的秘闻。
但这个方法需要至少乾元境（化神）。
“金丹期的法力不足以成之，那就方圆五十里的灵气，五十里不行就百里，千里，万里。”
李易眼帘低垂，手中的晶体在剧烈的抖动中腾空，而他的气息也忽上忽下的。
法力对于他来说就好比如喝水，口渴了就喝一口。道行越高深的人对于灵气的转化就越快，寻常化神一口气就是金丹期的法力，李易比他们强一点应该有元婴。
可惜天地的灵气是有限的，在刚刚复苏的天地，李易的举动就如同夸父逐日饮进湖泊河流一般。
外边的世界早已天地色变，天空狂风呼啸，树木东倒西歪。不知有多少人在尖叫，不知有多少窗户在左右摇摆中被撞烂。
灵气就像空气一般实质性存在，理论上当它的流动过于迅速，将会形成飓风。
面对如此剧烈的灵气波动，周地的反应极其激烈，直接向所有镇国级发去讯息。
清玄也接到了，并且直接与庙堂取得了联系。
“……清玄道长，紧急情况，所有灵脉的灵气都在被某种力量摄取，地点大概在镐京城东郊区。”
“我知道，仙长正在施法，一切损失记在上清宫公账上。”
“好的。”
如果是寻常人搞出如此动静，绝对会受到整个神州的围剿。官府不会让人随意地摄取灵脉的力量，灵脉是所有人的立命之本，动者死。
但有上清宫担保，仅仅是摄取灵气还是可以接受的。
体制内有人好办事，这一点在哪里都一样。李易或许不在意官府怎么想，又会采取何种行动，但绝对不喜欢平白费手脚。
让仙道时代的人把控神州，确实能够让李易过得舒服。
地下室内，铁门已经在狂风下砰砰作响，无数的灵气涌入其中。
在进入某种临界点的天道碎片散发出一点耀眼的光芒，属于后在李易脚下灰白色开始蔓延，直至完全包裹整个房间。
只剩下李易与白石雪见还保有色彩。
白石雪见忽然发觉自己身边坐了个人，样貌与自己一模一样，盘坐于床上打坐吐纳。
琼羽在修行？
“你……怎么做到的？”
琼羽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在上限只有腾云境（金丹）的环境，成功走入了历史长河。
“以力破之，以巧发万力。”
李易从来讲究的是一手以力压人，他认为任何做不到的事情都可以归咎于道行不够。
“金丹发挥出金丹之力，元婴发挥出元婴之力，如此我一般称之为庸才。”
李易如是评价，让人有种被冒犯感。琼羽如果能够控制身体，脸一定是黑的。
“走吧，去往十五年前。”
李易微微拉起白石雪见，对方此刻还处于懵逼状态。并非白石雪见智商不够，而是信息的缺失，对于修行的一切事情宛如一张白纸。
李易与琼羽说的她都听不懂，只能木讷的两边都信。
“真的可以回去吗？”
“可以。”
“假道士你别蒙我，别……别放手，我有点害怕。”
白石雪见看着灰蒙蒙的世界，有些胆怯的抓着李易，几乎要抱住肩膀。李易倒没有什么反应，他已经不是当年血气方刚的小年轻。
倒是琼羽已经跳脚了。
“白石，莫要行僭越之事！”
李易眼睛微眯道：“白石的身体，你也不过一条寄生虫。分清主次，莫要让我抽魂炼魄。”
对于琼羽他没有任何好脸色，要不是白石有些护着她，李易早就将其抽魂炼魄了。
“你……”
两人说话间，周围的景象已经开始不断的变化，直接开始往后退。
白石雪见坐在床上修炼，到睁开眼睛趴床上，如此往复变化了几十遍。每一次动作的反复变化都代表一个月，也是白石雪见被夺取控制权的时期。
琼羽没有伤害她，只是不眠不休的打坐吐纳。
而白石雪见说实话因为睁眼闭眼就过去一个月的缘故，对于所谓的囚禁没有太多实感，特别是再无牵挂后。没有什么可牵挂的，自然就不需要在意时间的变化。
忽然回退速度变得正常，灰白色的房屋内，一个灰白色的姑娘正蹲在小圆桌前煮着挂面。
白石雪见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头发略显杂乱遮住了半边眼睛，五官容貌不及此时。偏瘦，皮肤褐黄，显然长期没有营养。
现在这副模样都得益于琼羽的苦修，至少营养方面不会亏待。
咚咚咚。
敲击铁门的声音响起，瘦弱的白石雪见来到门口，微微打开了半边铁门，门外站着一个偏胖的妇女。
“这个月的房租呢？”
“婶……再宽限我几天……”
“几天？！上个月的房租你还没给！我这里房租也就一千二，你去捡垃圾都能交得起，这个月再不给马上给我滚蛋！”
她的嗓门很大，仿佛鸭子叫一般。白石雪见在她面前只能瑟瑟发抖，低声下气的道歉。
“别看。”
白石雪见像灰白画面一样低着头，抓着他肩膀的手微微用力。
没有人喜欢让在意的人看到自己落魄的模样。
“好。”
停在这里实际上并非李易想要看，所有的一切倒转的再快他也会看见。
白石雪见看到的只是历史留下来的画面，应用于表层的事物。而李易看到的则是一条灰蒙蒙的“河”，所有的事物就像流水一样一直往前流，不存在倒退的可能。
哪怕他巅峰时期，恐怕也难以让它倒退片刻。
李易看到了大鱼，不知为何它在历史长河中的影像带着一点白色
为何？
李易驻留片刻，继续牵着白石往后走。
李易也是第一次用所谓的轮回之法窥探历史，一切完全凭借着自己以往的底蕴，强行拽的方向盘不让其崩溃。好在人是会进步的，一回生二回熟，李易很快就学会了如何在历史长河中运用巧练。
李易第二次停下来，他看到一个面色清冷的道姑，她与手中的剑有着一层薄薄的色彩。
云舒。
随后他又看到清玄与渡世，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丝色彩。
李易不由的猜测，化神级别的道行才能够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足迹，正如被历史铭记的从来都没有平庸者。
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又到短了五年，来到他出车祸的那一年。
刚刚进入帝京大学的白石雪见穿着淡黄色的长裙，画着淡妆，宛如一只白天鹅般站在大学门口。
许久她只见到了一个穿着简朴的乡下小子。
“赵四，李易呢？”
“易哥……他被车撞已经昏迷3个月。”
李易远远的看了一眼两人，随后继续往前，忽然步伐越发沉重，仿佛行走在泥沼当中。
他不由得问道：“历史是否有尽头？”
“有，我们已经快走到了此事历史的尽头，可能是天地初开的起点。我告诉你法门，你带我一观天地初开之起点如何？”
琼羽缩小版魂体出现在白石雪见肩膀上，她的样貌不知为何与白石雪见一模一样。
她前世不是人，甚至不是妖。
李易见到这一幕如此猜测，魂魄的外貌与肉体大致相同，如果一开始就没有肉体自然就没有形态。
最古老的神据说就没有形态。
为了不浪费时间，李易点头道：“可。”
紧接着一道讯息传来，里边是一道关于轮回的法门。李易仅仅是看了一眼就参悟了大半，与自己的所学互相印证，已达八成。
慢下来的脚步再度加快，倒退时间为十年前那个夏天。历史长河的流速变得越发缓慢，最终不受控制的归于平静。
面前出现了一道白色，白光照得他们睁不开眼睛。
琼羽瞪大双眼，想要一窥这天地初开的情景。
为何会转世？这一点一直困惑着所有人，哪怕是琼羽也未能从天地中得到任何讯息。
此刻的天地如鸡子，混沌无序。
走进亮光，一切有了色彩，有了声音。
滴答。
呼吸机的声音传入耳中，消毒水的气味钻入鼻孔，面前是一个重症病房。
少年穿着蓝色格条病服，带着氧气罩，双目紧闭的躺在病床上。
李易与琼羽没有说话，后者瞬间沉默的有些可怕。
历史长河的尽头是李易。
听赵四说转世者的出现大概也是这一年。

第一百八十九章 这里可以是历史起点，因为我记得
为何会是自己？
李易望着周遭的一切神情少有的出现了些许凝重，天人感应确实告诉自己这里就是历史长河的尽头，天地初开之始。
没有问题才是最大的问题。
历史长河，这并不是什么公认的称呼，只是李易擅自取的一个自己觉得很贴切的称呼。
它是一段曾经发生过的历史，一切如它灰蒙蒙的外表一样，仿佛书写在书本之上。无论后人如何的涂改，如何的撕毁，它确确实实的发生过无法改变。
在这条河流中天才往往能脱颖而出，他们身上的色彩就是最好的证明。因为天才永远都是耀眼的，不同于平庸者的碌碌无为。
如果他在这两年的时间里，有着活灵活现的色彩他并不意外。可唯独10年前的这一天自己不会有任何颜色，更不会在历史中留下任何痕迹。他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植物人，再多的精彩也是以后的。
“为何会是你？”
白石的声音忽然传音而来，听语气就可以知道是琼羽，这个来自于久远年代的存在。
李易摇头道：“不知，但无所谓。”
他心中有过许多的猜想，比如直到现在修行界只有自己一个来自现代的人。如今修行界的种种法则在现代出现，又恰好是在自己昏迷后的事情，种种现象都可能与自己有关。
可终究只是猜测而已，没有证据无法证明其中究竟有什么关联。
“无所谓？！”琼羽的声音微微拔高，“这里是光阴的尽头，再往前是没有任何灵气，没有任何法则的时代。比混沌仍要无序，比末法人要黑暗。”
“光阴的起点就是天地的起点，此刻这个起点就在你身上。”
李易表情恢复了往日的风轻云淡，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与其盲目的去追寻一个没有任何头绪的目标，不如将一切处理当下的事情。
局也好，谋也罢，对于他来说都一样。
“是你认为这里是起点，还是其他人想让你认为这里是起点？或者是你想让我认为我是特别的？我仅仅是施展了你的法门，观看了过往的历史，仅此而已。”
“……”琼羽无言以对，好像是这个道理。
法门是自己的，仅仅是凭借一个影响如何证明真实？又如何证明这就是起点？
脑子一时间转不过来，思维转得再快也没办法全知全能。有时候修为不代表智商，思考问题的方式取决于阅历与性格。
除了人类这种天生有灵又群居的物种以外，其他生物并不是活得越久越奸。因为绝大部分非人的生物修行多为独居，他们不需要组成一个各司其职的社会，唯一的联系就是食物链。
哪怕是人类对于凡尘俗世接触越少的人，其情商也基本如同野兽。
见到琼羽如此模样，李易又说道：“看来你真的不是人类，我曾听闻在久远的年代，万物有灵，天地之精气也可化灵，是为最好的炼丹材料。”
“……”
“有时候不说话就是默认了，你真是一只愚蠢的神灵。”李易微微摇头道。
这种人他见多了看起来很了得，实际上城府也就水坑的。比如老道士一开始就是这种，有着化神的修为，让他去管理天下就两眼抓瞎。
许多强者习惯于用拳头解决事情，这一点是没有问题的，李易自己也经常用拳头解决问题。可一旦完全失去拳头，那他们对于人情世故的愚笨就会体现出来。
兔子，和尚，道士三人中反而是看起来傻乎乎的兔子智商最高。
至强者都不傻，但是在李易面前许多人都憨。因为再多的手段也施展不开，施展开了又如跳梁小丑，所以是为憨。
“！！！”
琼羽睁大眼睛，人类都这么狡猾的吗？
旁边的白石雪见没有注意到两人的传音交流，只是静静的看着病床上的少年。
那带着一丝稚气的脸庞她永远不会忘记，人对于小时候的事物有着一层滤镜，特别是小时候的青梅竹马。那时熟读各种与道家相关志怪小说的李易，对她这个初来乍到的外来者有着一层神秘感，仿佛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知晓。
那时小白石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加上家庭原因对神州有着一种寄人篱下的自卑与不安。
自己那个十分看重家室的父亲也对其有颇多称赞，对于他们两人过于亲密的关系没有太多阻拦。只是警告不能早恋，上大学后随便他们。而那个李易已经永远停留在了那年盛夏，至少对于白石来说是这样的。
她神情复杂的说道：
“当年你出事的时候我并不知晓，没有人告诉我。父母怕影响我的高考，随后又在高考结束后让我回一趟老家。那个时候跨地区通讯很繁杂，我给你的电话卡并没有跨地区通讯的服务。”
“他们做的是对的。”李易说道，换做任何人都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的子女，影响他的高考发挥。
他那时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小子，家境一般，不值得白石因此错失高考。这一点不管对谁都一样，要先为自己负责，然后才考虑他人。
哪怕是现在的自己，李易也不认为谁没了自己就活不了。
白石抿了抿嘴，小声嘀咕道：“但最后我还是退学了，你说我过不了苦日子，我可以天天吃清汤挂面。你说我干不了粗活，但我可以一天跑100单外卖，跑完后还可以去卖贴膜。”
面对白石的碎碎念，李易只是浅浅的笑了笑。
虽然白石一道关于自己的记录就让他快速跳过，可时间倒转的再快也无法瞒过李易的眼睛。他看到了白石一个人打两份工，不管白天还是黑夜，都在城市里奔波，做个服务员洗过碗，摆过摊，送过外卖……
一开始被中介坑白打了10天工，最后实在饿的受不了去饭馆吃别人桌上吃剩下的。后来逐渐熟悉打工人的生存准则后，生活依旧跌跌撞撞的，纷扰与麻烦从未停止过。
有送外卖超时被扣钱嚎啕大哭，有为了省钱吃过期食品肚子痛，有为了一件不得不换的衣服货比三家。抽屉里满满当当的是各种超市的积分卡，过年过节周转于各大商场的活动。
以前李易小学时就与母亲去城里住过一段日子，那时他与母亲住在出租屋内，母亲大概也是像这样过着节俭的生活。这就是底层人的生活，没有什么安居乐业，有的只是为了生计劳顿奔波。
白石自己或许没有察觉，但李易第一眼就能看出她已经变了。不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而是像母亲那样的底层劳动者。
高傲的下巴不再扬起，肩膀不自觉收缩，脊梁微微弯曲。始终低着头，身上散发着一股地下室的霉味。
李易如此称赞道：“很了不起，我不如你。”
“别夸我，我有自知之明……”白石微微低头将脸庞埋在胸口，李易摇摇头道：“我说的是实话，活着就很了不起了，何况还给我出医疗费。”
这个称赞许多仙道时代的天骄都未曾得到，并非李易偏心或给予什么特殊的待遇。他经常夸赞他人，只是夸赞的对象很少是那些生而丰衣足食的人。
李长生游历红尘千年之久，见过最多的不是天骄与王侯将相。而是最底层的劳动者，是将头埋在黄土里的百姓。在现代他本身就是农民，从小干农活长大，7岁就开始下田插秧。
劳动者活着就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无论古今都是如此。
李易手掌盖在白石头上，微微将对方的头抬起来，微笑道：“不必为这十年感到羞愧，我为你感到骄傲。”
白石将头低得更深，耳根一片通红。肩膀上的小人也不自觉的做出了同样的动作。随后琼羽立马给自己一个大逼兜着，身体在半空中转了两圈。
由于两人特殊的联系，白石好似也被扇了一巴掌一样，转头恼怒的瞪了一眼琼羽，问道：“琼羽你干什么？”
“没。”小人面容冷漠的回答，“还是想想该怎么收场吧？我们已经走到尽头，不知道道友能不能创造一个不存在的历史。”
字里行间带着浓浓戒备与嘲讽，白石虽然无法读对方心思，但还能听出琼羽对于李易的非常不待见。
李易道：“我说过了，带你回15年前，这一点不会变。”
琼羽反驳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前面已无路，不存在的事物你要如何前往，别说是15年前了现在再往前推一分钟都不可能。”
李易说道：“所以我才说你愚笨。”
又一次被辱骂，琼羽彻底炸毛了，在白石的肩膀上不断跳来跳去：“你很聪明，有本事创造一个不存在的历史。没有灵气与法则，怎么可能会存在光阴。”
“历史是人活动轨迹的延伸与记录，它存于人心，存于无数百姓心中，而非灵气与法则。莫要将灵气以外的时代当作虚无，你们这些自诩为仙神的人啊，在我面前什么都不是。”
李易招手一挥一根平平无奇的毛笔破空而来，笔尖的毫毛用的是羊毛，笔杆是压缩木头，上边的漆也没什么名堂。
唯一不一样的就是蕴含着阴司的气运。
这是李易用来册封城隍的毛笔，他记得当时是在路边杂货铺买的，10块八毛钱。自从那以后李易就不再使用过这支笔，理论上它的地位相当于古代九鼎，是阴司正统的象征。
而阴司也掌管着众生睡梦，正好让自己借用一下这个职能。
集万万人之梦，回忆往昔。
李易来到窗户边，打开窗户让十年前的风吹进来，吹拂在自己与身后人的脸庞上。
“它可以是第1个文字的出现，是远古人类在壁画上画下的图案，是仓颉造字，是尧舜之治，是这楼下的小贩。”
“是人民创造了历史，而非你我创造了历史。”
他微微侧过头来，微风扶起他的青丝三千，那平平无奇的面容下不知隐藏着多少令世界为之倾覆的伟力。
平淡的语气下，埋藏着来自岁月的沧桑，仿佛一个垂垂老矣的老者。
“我活了五千年，历史也存于我心，这里可以是起点，因为我记得。”
外边蓝天白云，车水马龙，医院前小贩站在水果摊前吆喝，无数人来来往往。衣作打扮与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只是手上没有时时刻刻都握着手机，没有时时刻刻都看着手机。
智能手机要三年后才普及，4G才刚刚推出，移动支付还没有出现。
街上会有飞车党，黑社会电影广受欢迎，齐地正在打仗，一切都不比十年后好。
可这里毕竟是他生活的年代，是他曾经为之奋斗世界。
一座10年前的小城映入眼帘，在天边远方仍有越来越多的建筑与人出现。神州有多少人睡觉，有多少人存在与15年前，这里就有多少人。
白石也走到了窗户边，眼神略显激动的望着外边熟悉而陌生的小城市。她虽然不是神州人，但7岁就跟母亲来到神州这个名为御城的乡下生活，可以说记事以来几乎都在神州。
回首过去的生活，唯有这个时期她是幸福的。家庭美满，有个喜欢的人，未来有着大好的前途。
“假道士看到那个摩天轮了吗？我们以前经常去的游乐园，那时你第1次坐上摩天轮，吓得脚都站不稳了。”
“嗯。”
“还有那个体育馆，我记得门票是5毛钱一个，我们经常去打羽毛球。”
“嗯。”
“还有还有……”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白石雪见始终微微弯曲的腰逐渐挺直，脸上开始洋溢着笑容，一颦一笑都带着阳光。李易只是点头，静静的倾听对方的言语。
而琼羽像是一个局外人，她只能木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超乎他认知的一切。
因为你记得所以能创造一段历史，还说历史的起点不是你？还诬赖是我耍阴谋诡计？
可恶啊，果然人类的心都黑的，一个字都不能信。

第一百九十章 白石雪见喜欢你
烈阳高照，玉城，江北路203号。
一座二层别墅，占地面积400平，配花园后院总价值300万。300万在这一时期能够买5套房，如果是地段不好的甚至可以买10套，住在这里可以称得上一句富人。
可富人之间也是有差距的，用白石父亲的话来说住在这里委屈你们了。而白石也记得母亲经常抱怨过，这套房子价值还不如自己在琉璃四岛上任意一间别墅的厕所值钱。
别墅内，忽然尖锐的争吵声透过门窗传到外边。
“我说过了不要碰我的手机！”
穿着宽大蓝白色校服，扎着马尾的少女瞪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红润秀美的五官满是怒意，脚边是她摔碎的花瓶。而坐在他对面的夫妇衣着得体，举手投足间带着一丝丝贵气。
坐在沙发上的贵妇面对女儿的怒视，没有任何动摇，语气轻柔又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意味。
“雪见，你已经初三了，准备升高中。在神州的学业竞争是非常激烈的，能上高中的只有一半人，能上好高中的只有5％。你现在应当以学业为重，而不是跟那个什么道士聊天。”
“我已经全校第一了还不够吗？”白石雪见翻出书包里的试卷，一张又一张的拍在桌上，所有的试卷都充满了打钩。
玉城小初一中是一中下属初中，也是全市水平最高的初中。教师期末考试的出题水平并不比大城市低，如此白石雪见几乎全部考了满分，仅有语文和历史各扣了3分。
母亲依旧气定神怡的说道：“第一是你应该做到的，现在能第一，不代表以后还能第一。你要明白自己与那些普通人不同，你的每一个学科都有专门的私教一对一辅导，如此就注定要与其他人拉开距离。”
“人与人之间有三六九等，学校之间也是。你所在的学校无疑是中三等，等局势稳定下来就跟我去东海市。”
“我要在这里念高中。”
白石雪见眼睛红通通的，有些稚气的五官充满了倔强。
“这由不得你。”
母亲面色一冷，随后见到女儿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不由得微微放松表情好声好气的说道：“我这也是为你好，这里的教育资源并不适合你。高中我们有更好的选择，东海市最好的高中东海附中，在那里你能遇到更加优秀的人。”
“他……难道不优秀吗？”
这是白石第一次向父母表露对于少年逐渐萌芽的情愫，她自以为隐藏的很好可父母早已看出，只是不揭穿罢了。
母亲微微摇头道：“在小城市里的优秀，摸不到我们家的门。雪见我知道你喜欢他，但那是你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再过不久战争结束，当你去到大城市你就会知道李易并不优秀。”
小孩子因为童年的感情而生出情愫很正常，白石母亲曾经也有过这种感情。可她最后还是遵从家族的安排，嫁给了白石的父亲，因为只有这样自己才会幸福。
当初她不知道如此做对不对，但现在看来确实只有这样才能幸福。一旦嫁给了普通人，那将失去原有的社会地位与财富，终日为了糊口而奔波。
爱情与面包，她选择了后者，而此刻她也坚定的认为这个决定是对的。
“雪见我都是为了你好，再优秀的人也比不过门第。”
“你说我要嫁给谁才幸福？”
“五姓七望，最次也是网络上那些榜上有名的富豪之子。”
“好！”白石雪见扬了扬手中的拳头，咬牙切齿的说道，“我以后见一个打一个，上去就给五姓七望的一巴掌。以后参加什么宴会，看到跟我同龄的就打。”
“你……”
白石母亲面对这个回答呆了一下，等她想要开口训斥的时候，少女已经背着书包跑上了楼。重重的关门声传下来，白石母亲知道她没个半天时间是不会出来的。
“哎，这孩子自主性太强了，当初应该带在身边的。”
白石母亲坐在沙发上开始得患得失，突然她用眼角的余光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丈夫，一股难以言喻的厌恶涌上心头。
她摇头压下没由来的厌恶，嘀咕道：“你也是都不骂骂她，天天让我来扮黑脸。”
“哈哈哈，我怎么舍得骂小雪见。”白石父亲没脸没皮的发笑，随后又说道：“你教育的方法太粗鲁了，应该给她画一条线，然后就留给时间。不能早恋，不能接吻，更不能偷尝禁果。”
白石母亲微微皱眉道：“如果女儿还是对那穷小子念念不忘怎么办？”
“噗哈哈哈，我觉得几率不大，除非那小子在这个时候暴毙。”白石父亲道，“你说过他们两人不是一个世界的，眼界与观念无法相和的人做朋友都难。”
“也是……”
忽然楼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刚刚跑上去闭门生闷气的白石雪见不知为何跑了下来。
她站在两人面前，愣愣的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父母。母亲还在生他的气微微撇过眼睛，父亲翘着二郎腿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
“爸！妈！”
白石雪见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两人怀里，张开手臂抱着他们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哭泣。泪水不断的从脸庞滑落，打湿了他们的肩膀。
“我……我真的好想你们……你们别不要我了好不好，我会很乖的……我以后再也不任性了。”
“我不想吃挂面，不想在地下室里住，不想坐着电动车淋雨。我想回家……回家呜呜呜呜……”
本来还有点生气的母亲看到女儿哭成这副模样，心都要融化了，连连安抚道：“你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刚刚上去还这么任性，转头又哭了。”
“刚刚是妈妈不对，别哭了好吗？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来看这边小花猫，你再哭我可就要拍照了。”
白石父亲拿出市面上少有的触屏手机，对着白石雪见连连拍了好几张照。如此行为引得母亲狠狠的在他腰间拧了一把，骂道：“雪见都哭成这样了你还拍照，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你刚刚不是说也让我扮黑脸吗？”
“黑脸是这么扮的吗？孩子哭你要哄。”
“好吧，那再哭爸爸就用胡子扎你咯，来咯来咯……”
“你幼不幼稚？”
“那爸爸给你当马骑。”
两人奋力哄着白石雪见，可他们越是这样对方哭得越大声，哭得越伤心。因为失去才懂得珍惜，因为知道回不去才会伤心。
未来他们两人会因为各自的原因而离婚，父亲娶一个崔氏女组成新的家庭，有一个神州世家血统的儿子。母亲也回到故乡找了一个陌生人结婚，生出了新的女儿。
而对于白石雪见只有一个还在昏迷的青梅竹马，她仅有的东西现在也没有了。
哭了半个小时，白石雪见哭累了就躺在母亲怀里，感受对方的手不断拍在自己后背上。困意已经让眼皮开始打架，可每次闭眼又会因为恐惧而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母亲后又重新躺下。
母亲见她这般模样噗嗤一笑道：“你还怕我不要你吗？”
白石没有回答只是将母亲抱得更紧。
晚上，父亲请了一个大厨为他们准备丰盛的晚餐。白石吃得非常开心，几乎将半桌饭菜都吃完了，肚子塞得圆滚滚的。
忽然白石雪见说道：“爸妈，我给你们煮一碗面吧。”
父母脸上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们女儿可从未做过饭，甚至煮饭都没有试过。白石母亲嘴上说得严厉，可在日常生活中却是捧在手心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掉，更没有让女儿下过厨。
况且他们家大部分时间都是佣人做饭，母亲自己都很少下厨。
两人对视的一眼，随后露出些许期待的神情，微笑点头：“去吧。”
白石雪见走进家里的开放式厨房，从冰箱里翻出不该出现在这个家的挂面。这是她十年来吃过最多的东西，超市里三块钱一捆的挂面。
热水开锅，放下半个拳头大小的挂面，随后倒入盐油与一些生抽。大火煮开五分钟，把热气腾腾的素面被端了上来。
白石父母看着这碗面，这可能是他们吃过最寒碜的食物。
白石雪见脸颊红润，嘴巴上翘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洋溢的说道：“爸妈，多谢你们十八年的养育之恩，女儿现在过得很好，望你们身体健康事事顺心。”
紧接着她扑通一声跪下，重重的喝了三个响头。
咚咚咚！
沉重的声音落下，原本站起来想要阻止的父母被定在了原地。他们在这一刻脱离了此处奇特的梦境，一缕缕的记忆重新恢复，眼中出现了些许清明。
两人眼眸逐渐通红，胸口发堵仿佛压了一块巨石。
“雪见……”
白石雪见经重新站起来，又郑重的鞠了个躬，道：“女儿走了，你们保重身体。”
做完这一切她转身跑出了家门，只留下父母看着桌上的挂面，掩面垂泪。
而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少女已经朝着别墅区大门跑去，她奔跑在城市中，霓虹灯打在她宽大的校服与稚嫩的脸庞上，高高扎起的马尾随风飘荡。
豆蔻年华，青春洋溢。
白石雪见一边跑，一边从兜里拿出了手机，拨通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
嘟嘟嘟嘟……
“喂白石。”
嗓音清脆的少年音传出，带着一丝丝的疑惑与高兴。
白石雪见对着电话大喊：“假道士，我喜欢你！白石雪见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大，丝毫不在意过往的路人。因为假道士距离自己很远她怕对方听不懂，因为李易离自己更远，远到她的声音传达不到。
声音的速度是340米每秒，假道士在十年前，李易在五千年前。
她就像人类发射的地外文明搜查火箭一样，永远追不上光，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找到的事物奔跑。
“我……我……”
电话那边沉默了半响，少年的声音难以掩饰激动，但最终不知为何还是将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不是说好考上帝京后再说这个吗？”
“因为你没有参加高考，因为你失约了，因为你是个混蛋！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白石雪见停下脚步，蹲在地上，用带着哭腔的破音吼道：“因为十年后你就不喜欢我了，李易你个混蛋，你这个大骗子，我杀了你啊！！！！”

第一百九十一章 追上光阴与李易入京
少女的声音回荡在玉城街道上，远方高楼的霓虹灯将她青涩的脸庞打得一块青一块红的。
路人纷纷回头，脸上是神色各异，纷纷他们都是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奔跑产生的急促，空气打在自己脸庞的凉爽，吸入肺腑的刺骨，一切都如此的真实。
白石雪见能够感受到气温的变化，能够看到父母惟妙惟肖的神情，能够品尝到食物的味道，也能够听到曾经那道声音。
如果是十五年前的李易，应该会喜欢我吧？
“……”
电话里一片寂静，没有任何的回复。
“你说话假道士，你说话啊……我求求你了……骗我一下好吗……”
白石雪见语气从愤怒逐渐向祈求转变，最终只能瘫坐在地上，双手捂着眼睛嚎啕大哭。
白石雪见的哭声沿着月色不断的攀升，最终流入盘坐于明月之上的道人耳中，清冷的面容微微有了些许变化，但随即很快又归于平静。
李易能够听到对方的声音，这里是他所创造出来的梦境。除了什么以外，所有的人都是真的，每个人都在沉浸于过往的记忆中。
可唯独李易自己没有沉浸其中，更没办法入梦。原本他是打算用这轮回秘法，自己回到那个会为少女的信息与电话而感到高兴的少年。
可终究是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
无论轮回秘法如何的施展，落到自己身上都掀不起任何的波澜，唯一变化的只是涂于表面的法力。而心境与记忆从未有一丝一毫的动摇，哪怕仅仅是往前挪移一秒钟。
15年前自己是什么样子的他已经不记得了，他记得父母的模样，记得亲朋好友的模样，记得白石雪见……唯独记不得自己。
仙道漫漫五千年，只可回首而无法回头。
忽然一团白色清光至下方腾空而起，李易一眼就看出了对方是转世到白石身上的天地之灵。一种从未出现在仙道时代，据说被天地所宠爱的生灵。
而如今一观，祂们更像是一种活着的灵气。
李长生闲暇之时就喜欢翻阅各种典籍，各门各派也乐于将自己收藏的古籍送出来。这些无法考证记录久远年代奇闻趣事的古籍珍贵归珍贵，实质上并没有太多的用处。
这些书里面记载的事情由于其不可考察性，看的人基本都不当真。但有一些经常被提起，又在多本书里出现，描述大致相同的事情被他记下来了。
其中就有提到天地万物有灵，有言道：死物不成灵，成灵天下惊。
寻常法剑有了些许灵性都能称得上宝贝，就好比如天剑之所以厉害，除开法则以外还有着极其惊人的灵性。一些邪门的法术就经常将生魂炼入器物中以此来增加威力，但人为的终究不如天造的。
天地之灵非常稀少，一旦成灵那将是惊天动地的存在。
放在修行界恐怕几万年都不一定会出现一个天地之灵，至少整个仙道时代从未有过记录。可在如今的现代，冒出什么李易都不会感觉奇怪。
前世修为元婴的大能满地走，化神双手双脚都数不过来，再多一个天地之灵不算什么。
“你真是一个混蛋，很适合修行天之道。”
琼羽的声音传出来，不知道是不是转世的缘故。被某种力量揉搓成了人类，便与白石雪见有了如出一辙的声音与容貌。
但终究只是两朵相似的花，李易能看出来，能听出来，也能感觉出来。
李易的盘坐在虚幻的银月之中，眼帘低垂俯视着这个梦境，说道：“曾经修过，不过已被我尽数斩去，现在看来还有残留。”
道是一种无法用形体来形容的事物，只有大神通者才能接触到的事物。每个人都走在独属于自己的道路，而大道三千各有相通、各有相似。
天之道，人人都知为通天大道，可世上又有几人修？
“既然斩去为何不表态？我虽不是凡人，但也由于一些原因知晓了凡人的种种事情。你是她的执念，持续了10年的执念，要么断绝，要么续缘。”
琼羽倾向于断绝，如此最为符合自己的利益，对自己的影响最小。
但是利益并非唯一的考量标准，琼羽身为天地之灵，本心向天，从不为生存以外的目的而行杀戮。
白石与她只能有一个存在，所以琼羽毫不犹豫地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可在夺取控制权之后，杀掉或者吞噬白石就不再是以生存为目的。她可以帮对方重塑一具身体，所以她开始为这件事情筹备。
天之道，非二者只能存一，留众生一线生机方为大道。
琼羽第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男人与自己是同类，有着相似的气息，都曾经是太上忘情之人。
他不知因为何种原因重新拾起了七情六欲，而自己也因为转世的缘故比之前是感情仍要丰富。她给自己起了个名字琼羽，名字就是她入凡尘的象征。
凡人有红尘炼心之说，或许她重新出世能够更上一层楼，也可能再也走不出这繁华世间。
可此刻琼羽想帮帮这个凡人，这算是她第一个认识的人。
李易面容淡漠道：“如何续，又如何断？”
琼羽道：“吾有一法，可多情。”
说话间一道流光飞入李易体内，他并没有过多的阻拦，也不担心对方会不会在其中做什么手脚。
神识探去，他看到了一门与仙道时代截然不同的法门。其中许多运功的方法极其粗略，寻常人练此法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可谓是狂野到极致，但又有种大巧不工的道韵。
仙道时代胜在精妙，而太古时期更贴合道。
“多情天上雪。”
李易念出了这一法门的名字，这法门可以让修行者变得多情。这多非滥情与花心，只是让感情变得更丰富。
太上忘情的法门他见多了，多情至情的法门倒是第一次见。
他不由得问道：“你这法门是我生平第一次见，情之一字常人都是越少越好。”
光球微微晃动了一下，说道：“人类天生多情自然不需要，而对于我等来说是弥补缺陷之法。”
有需求才有法门，太古年间万物生灵。许多神灵是没有感情的，或者非常薄弱，因此便有了补全之法。
情是生的标准，往后或许要斩掉，但从未有情又谈何忘情？
“如何？让我给你斩去忘情。”
“你要什么？”
“一个人情，莫伤我半分。”
“可。”
李易淡泊的脸上出现了些许期待，他对于任何未曾见过之物都有探寻之心。许多时候仅仅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而面前的法门一眼还看不出虚实。
清光化为无相无面之神女。
神女嗓音清冷的说道：“道友已知忘情需有情，可多情无忘情，此举将斩你之太上忘情。”
“接下这多情天上雪，你或许会重回凡心，凡人一般被七情六欲所困。”
李易面容淡泊的说道：“斩吧。”
太古年间万物生灵，天下万族林立，众生竞大道之寒霜，人族手无缚鸡之力唯有多情至情之魂。
喜怒哀惧爱恶欲是为尘，生死耳目口鼻为是俗。
有二神为天下无情之灵开天地大道，佛石观其人面五庭，悟六欲。有老寿树食其三魂七魄，悟七情。
神女微微叹息，无相之上闪过七情六欲，指尖轻点是为红尘刀。
霜雪过十里，红尘问道心。
砰！
清脆的响声回荡在这梦境中，微风拂起了道人的发鬓，半垂的眼帘里一如既往平静而淡泊。
什么？
琼羽微微后退半步，不敢相信对方竟没有任何的动摇。她可以确信李易并没有抵抗，非常坦然的面对霜落红尘刀，按理来说不可能没有任何一丝反应。
除非他的境界已经到了合道的地步，否则心境不可能纹丝不动。
当年不知有多少强者异士修太上忘情之道，期间不知多少人最终坐化于大道中，角逐千百年都没有一人合道。
面前这个后时代的强者道行或许高深，但怎么可能合道。仙道时代天道不是已经完善了吗？理应无法合道才对。
无数的思绪在脑海中闪过，太多信息被朦胧在迷雾中。琼羽猜不出是哪个，更不敢确定答案。
“你……”
“看来你这法门与我无用，不过确实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李易缓缓的站了起来，目光投向了下方那个青涩少女。
心念一动，视野瞬间往下一拉，他站在了少女面前。
白石雪见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抬头望去看到的是一张平静的脸庞。他眼中仿佛再也看不到高兴，再也看不到少年时的神采奕奕。
“时间到了吗？”
“嗯。”李易微微点头，“往日不可追，很抱歉我不能骗你。而你也不能骗自己，你应当活在当下。”
白石雪见微微低头沉默的数秒，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着一抹微笑，一边擦着泪水一边说道：“也是，人要活在当下。谢谢你李易，我们以后还能是朋友吗？”
“朋友自然也可以。”
“谢谢。”
世界开始崩塌，周遭的一切正在飞速的消散。白石雪见眼中抑制不住惊慌，可终究还是咬着嘴唇默不作声。
能够回去一次已经弥足珍贵，她不能再任性。
再次睁开眼睛之时，回到了那个充满霉味的地下室，她依旧躺在不锈钢单人床上，她依旧是一个人。
“白石。”
李易的呼喊让她再次抬起头来，只见对方嘴角不知何时挂着一抹微笑，说道：“我想当年我是喜欢你的，现在也是。”
他的感情已经不胜当年热情，变得像古井里的水没办法自己掀起任何波澜。可当石头落下之时，他还是有一些反应的。
“这是现在的李易，一个木纳的真道士，不知道你还会不会喜欢。”
这就是李易的回答，他确实已经给不了白石雪见热恋，给不了任何人热切的感情回应。但如果他能做到的，他会全力尝试。
白石雪见呆愣了许久，仰着头静静的望着李易，看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庞。她隐约间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年的影子，但很快又只剩下李易。
她知道假道士永远回不来了，而她也不再是当年的白石。
“这是现在的白石雪见，一个住在地下室，邋遢，身上有霉味，成天吃挂面。”白石雪见仿佛是在自我介绍一般，“没爹没妈的穷女孩，不知道你还喜欢吗？”
李易嘴巴微张，最终还是吐出了那所剩不多，但仍有些许的情愫。
“我想我是喜欢的。”
下一刻白石雪见扑入怀中，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紧紧的抱住自己。
仿佛是一只摸到粮仓的野仓鼠，满心欢喜的拥抱着这里的一切。想把这里当家，又时刻带着一丝胆怯。
“李易，别骗我。”
探索地外文明的火箭追不上光，但光却能追上火箭。他们之间相隔了五千年，纵使是光的速度也追不上。
可我喜欢你可以追上十年与五千年。
……
8月盛夏炎炎，青州前往镐京的高速公路部分路段温度已经达到了71摄氏度，车辆行驶在上边不开空调就是一个个移动烤箱。
一辆白色轿车行驶在上边，李易靠着车窗，双腿交叉后靠住椅背，静静的翻阅着手中的一本近代小说。
他喜欢自己没有经历过的事物，古代背景的故事他不感兴趣，因为他亲眼目睹与经历过。现代背景的他也不感兴趣，因为他此刻就在现代。
唯有处于野蛮与文明交界的近代让他兴致盎然。
李易膝盖上躺着一只兔子，兔子没有像以往那般活跃，或变出人形亲昵的黏着自己。此时兔儿已经开始凝聚金丹，作为妖怪突破方式自然是睡一觉就好了。
大概至少要睡两三个月，李易将其带在身边免得出什么问题。
这时正在开车的赵四问道：“易哥，你跟白石聊得怎么样？根据我的调查，她这些年过得蛮苦的。”
调查后赵四才知道白石家庭的各种变故，她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富家大小姐变成了一个底层打工人。
本来白石还是有大好的前途，当时学校许多人为她募捐加上成绩优异各种奖学金，哪怕不依靠父母也能够顺利从帝京毕业。可惜她还是坚决退学了，有对父母的反抗，也有为了易哥的医疗费。
以李易的性格应该不会不管，说不定直接把飞将给他那300万“老公本”给交出去了。
李易头也不抬的回答道：“还行。”
“还行是怎么样？你们有没有再续前缘？”赵四继续问道，八卦之心已经熊熊燃烧。
曾经他一直以为白石会与李易是一对，说不定最后能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可是他从小磕到大的CP，虽然现在他已经是剑仙党，但还是非常好奇白石能不能加入战场？
“嗯。”
“那就是有喽，你怎么跟白石解释其他人？难道没有说吗？”
“我会珍重她们每个人。”
然后李易就被赶了出去，白石简直是气炸了。
“太牛逼了易哥！你就是我的偶像，活成了兄弟我理想的样子！别人是外面彩旗飘飘，家里红旗不倒，你这是万里红旗家中飘啊！”
赵四神情非常激动好像是他脚踏四条船一样。虽然他是剑仙党，但本质上还是一个仙吹。
而且他知道李易的感情观念，实际上这些人也就比自己多了个优势，是个女人。如果她们转世成男的，易哥大概率也会护她们，只是举止不能太过于亲密。
她们也就占了个性别优势啊！
“易哥，说说你还有没有其他红颜知己？”
李易合上书本，语气平淡的说道：“倾慕于我的女子数之不尽，人妖神魔皆有，能让我牵挂的只有四人。”
赵四还是有些不甘心的问道：“真的一个都没有了吗？”
李易摇摇头，在修行界凡人时是卫兮，入道时是云舒，成道时是兔儿。
期间自己最容易动情的应该是凡人与入道，凡人时期可没有什么神女仙子来与自己留情。入道时期行走在红尘山野之中，所接触的修行者甚少，又有雪夜这个道侣在其他人不好接近。
成道之时更不用说了，人数最多，但已经很难动心。
赵四略感遗憾，但也理解。
落魄的时候没人看上，发迹的时候有人守着，成功的时候已经名仙有主。
李易说道：“如果你真想左拥右抱也不无不可，爱财爱权者世上颇多。”
说实话赵四现在的地位也不低，单纯是筑基修为真想玩起来的话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随枕自荐。据说一些门阀世家给许多筑基修士开出高价，1000万留个种，无论用什么形式都行。
对此没有筑基修士会答应，直系血脉是大因果，可不是说留就留的。
“我赵四忠贞不二，鄙视那些脚踏两条船的人。”赵四坚定的摇头拒绝，“孙玲当年能看上我这穷小子，我就不能先辜负她，那些抛弃糟糠之妻的都不是个东西。”
刚刚说完就感觉脖子一片冰凉。
他又连忙又补充道：
“当然易哥不一样，正所谓杀一为罪，屠万为雄。脚踏两条船是渣，四条船是皇。”
话音刚落，赵四转眼间就处于一个一望无际的白色空间，头顶漫天的雷霆奔腾。
一处神魂空间，他本人的身体仍在开车，这是李易通过那天梦境学会的一点小技巧。
“小四，你现在已经筑基初期。应当进一步的学习雷法，免得进那个什么班挨人打，到时候哭着来找我出头。”

第一百九十二章 镐京不差
赵四深呼吸一口气，猛然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后背已经被汗水打湿。车辆也因为他的惊慌而发生了严重的偏移，但好在以他修士的素质瞬间将方向盘打回了正轨。
“看路。”
李易一如刚刚那样低头看着书，大腿上的兔子微微瞪了瞪脚随后又睡了过去。
“我教你的雷法不到必要时候尽量不要用，你控制不住威力，伤人又伤己。”
他传授给赵四的雷法虽然说是小五雷阵法的削弱版，经过各种删减，但原型还是攻伐天下第一的神通。其威力依旧是顶级的攻伐之术，放在大门大派是只有真传弟子才能学习的法门。
“我都在公司干了一年了，说的我好像是个小孩一样。”赵四不满的抗议道，“经验肯定不如老陆丰富，但好歹手上也是沾过血的。”
“只论修行的话你确实是个小孩子，小四你还远远不够。”
李易指尖翻过一页书，气质恬静而风雅，像一个饱读诗书的古代先生。
不知为何赵四感觉李易有了一些变化，这种变化说不清道不明。神情举止亦如以前那般风轻云淡，但却给他一种人情味，莫名的更加温和了。
更像一个人了。
“易哥你经验肯定是比我多，但我这一年也不是吃干饭的。我参加过31场行动，还亲手击毙过一个魔头。”
最明显的变化就是现在赵四面对李易有了更多的底气，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畏畏缩缩再三考虑。以前哪怕知道对方不会在意这种旁枝末节，可还是不敢放肆。
现在赵四自然而然的就脱口而出。
“这样还不够吗？”
“不够，你缺少了一分锐气，少了一分恶气。”
赵四在凡人社会里是一个成熟圆滑的成年人，可作为修行者还远远不够。刚刚醒来时面对公司对自己的围剿，赵四的思维依旧是处于法治社会下，所以李易告诫他不要被力量蒙蔽的同时又说道：不杀非伤己。
现在见过血后，有了修士的杀伐果断，可缺少了一点年轻人该有的锐气。可能是自己的保护与体制内所带来的影响，也可能是现代法治社会的影响。
赵四保持在这种状态，恐怕很难结丹。
“锐气？是我不够凶恶吗？”
赵四面露沉思，他虽然有点不服气，但是在修行方面从未质疑过李易。人家在世仙说自己的有问题，那自己肯定存在着问题。
李易非常直白说道：“你在法治社会生活了这么多年，过得太安逸太顺利，所以少了一分锐气。看你如此愚笨，我就明说了你太在意法律，心被约束，道也就被约束。”
“啊？”赵四微微瞪大双眼，眼中透露着些许懵逼。
他的认知中遵纪守法是正道修士的标杆，那些践踏法律的基本都是邪修，而公司要处理的就是这些人。杀人灭门，吞魂练功屡见不鲜，赵四最为厌恶的就是这些修士。
现在公司已经经过了多次改制，对于修士可谓是极其宽限，只要不杀人害人一切好说。一旦死人除非对方有天大的背景与实力，不然基本都是一命偿一命。
修士杀人一般比普通人的刑罚要重，公司甚至有独立处刑权。
这也是上清宫提出来的，乱世当用重罚，对于修士给予最大的优待与最严厉的惩罚。
守法对于修士来说很简单，官府又不逼着他们去干徭役。如果愿意注册记录档案，每个月甚至还有几千块钱补贴。
可易哥好像不是很喜欢法治，难道遵纪守法真的会影响修行吗？
“易哥我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的，如果所有修行者都遵纪守法，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
说完，赵四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的用力，心跳微微加快。
李易微微抬头看了一眼他，继续说道：“所以我才说你还不够成熟，不被律法束缚不代表要行凶杀人，同理正道修士不等同律法。”
“凡大神通者皆有昊日之心，吾等之强心胜于力，吾等之意志坚如磐石，德非法约束出来的。正道修士在修行界是一种夸赞而非类别，为民者为正道。”
他声音放缓，微微抬头望向了车窗外。原本的田野风光被一片灰蒙笼罩，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宏伟和壮丽的大都市圈，冰冷而残酷的钢铁森林。
九鼎气运盖因天地。
镐京，外人称之天都。
世界权力的中心，神州文化之起源，权是它的象征，贵是它的外表。
“礼记有云上必明正道以道民，民道之而有功。小四，你要学会当一个上位者，更应该有其舍我其谁的气魄。”
李易合上书本微微伸了个懒腰，停止了对赵四的说教，许多问题他只能点出而不能强行制止。
修行是自己的事情，他只是给出相对合理的方案。很多时候想要走得更远需要一点点的叛逆，循规蹈矩的人永远无法成为大神通者。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和尚，在自己踏平万佛山了结因果后，他所杀的佛门中人比自己的还要多。和尚认为自己是正确的，认为图去其香火奴民者为魔，于是便拿起了屠刀。
当时天下佛门称他为佛逆，而他创造的大雷音法像是外表最不像佛法的佛法。没有丝毫佛的慈悲与谦卑，满是狂意与雷霆的杀伐。
大雷音法相，杀尽天下万万魔，放下屠刀方为佛。
也有反面例子，比如自己怀中的兔子。如果听自己的话，说不准斗法能够胜过和尚与道士，毕竟怎么说也是化神巅峰。
而兔子不仅不听反而贪图享乐，甚至将自己的双修之法进行了修改。
“舟车劳顿等会儿看看天都有什么好吃的？”
赵四听完这番话沉默不言，虽然自己在悟性方面可能很愚笨，但易哥已经说的非常直白，没有一句话是打谜语。
我真的没有锐气吗？
他扪心自问，自己除了一开始时还有点胆怯，现在去处理邪修都是杀在最前面的。有丐版的雷法与天人感应，除了转世者寻常修士都不是自己的对手。
特别是天人感应这东西，简直就跟开了挂一样，至今没有遇到能够偷袭自己的对手。在斗法中也能起到一些预知作用，靠直觉猜出对手的下一步反应。
公司内对赵四的评价都很高，许多人看到跟他一起行动都会更有底气。
难道我要嚣张一点？
李易的这番教导让赵四一路上保持沉默，沉思之下差点发生了许多次车祸。好在有天人感应在，都得到了避免并没有发生事故。
李易看着车辆漫无目的的路过一个又一个红绿灯，不由的提醒道：“小四，你能听见我的话我很欣慰，但现在是不是应该先找好住处？”
“啊？哦哦哦，想的太入神差点忘了。”赵四压下内心的疑惑，手指点击车载屏幕，查询地图导航。
导航的目的地定在了一个名为华天小区的地方。
“本来我是打算通过一些关系在学校附近租一套别墅给你，但易哥你又想用自己的钱租房，最终找到了这个老小区。其实是老陆的房子，用于出租的你可以放心住。”
李易上学的规划是赵四负责，他设想中是在帝京大学内争取一个单人间，随后又附近别墅区租一套别墅。这样子李易在校内和校外生活都有住处，有更多的选择。
而别墅的要求很简单，家电齐全，卧室不少于5个，免得以后大嫂们上门易哥会感到为难。
以前的话赵四挤破脑袋都不一定能搞到这种地段的别墅，靠近帝京大学的别墅有钱也很难租到。能在这个地段有房的人非富即贵，能住别墅的更是大富大贵。
可赵四通过一些关系找到了，有人愿意免费租给他。不过赵四不想在能用钱解决的地方欠他人人情，于是便以每个月10万的价格租下房子。
可做完这一切，李易忽然有了新的要求。要热闹，要有烟火气，价格要合适，要能够体验到地道的天都生活。
李易想用自己的钱租房，至于是不是别墅他不在意，别墅能有月宫奢华吗？
于是便找到了这个老小区，陆浩初这个等了几十年还没拆迁的房子。
半小时后车辆驶出了密集的车群，周围也不再是高楼大厦，而是更具有历史气息的建筑，青灰色砖头的房屋密密匝匝。
赵四逛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停车位，将车停好，两人步行前往小区。
周围年轻人的数量明显开始减少，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中年人与老人。生活气息也越发充足，路边两旁到处都是各种摊位与吆喝声，李易还看到一个光着膀子拿着剔骨刀的屠夫。造型十分狂野，一身煞气能吓退一下小鬼。
忽然一道黑影撞了过来，直接跌入了赵四怀中。
一股莫名的香甜钻入鼻孔，赵四低头一看是一个身材娇小，穿着黑色卫衣，面容较好的少女。
少女气质楚楚可怜惹人怜惜，让赵四心跳不受控制的加速。
李易眉头一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少年”。
面前这个是一只猫妖，一只被阉了的雄猫妖。身上没什么煞气，修行的是自己的长春功。
也只有在如今这个时代才能见到如此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情，在古代可没有被阉过的妖怪。
“对不起，对不起。”
见撞到人猫妖显得非常慌张，连忙后退两步低头道歉，赵四很有绅士风度的柔声问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没事，真的对不起。”
猫妖又低头道歉，随后继续向前跑，脚步显得很是匆忙。
赵四转身望着少女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恋恋不舍说道：“易哥，我忽然有点懂你了，脚踏几条船也有脚踏几条船的好？”
李易眨了眨眼，看来是雷法练的不够。
“怎么心动了？”
“有点。”
赵四非常诚实的点头，道：“我比较喜欢这种软妹子，太强势的承受不起。如果有这样子的女孩追求我，我很难把持得住。”
李易笑了笑没有点醒，自顾自的继续向前走。
在他的感知中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其中不乏修士与灵兽。天都毕竟不是玉城那种小城市，附近灵脉众多，单单是灵气浓度就吸引了许多异类。
现在的灵气浓郁程度已经允许妖怪存在，这座城市中有着许许多多的妖怪，其中猫妖与狗妖最多。其原因自然不是这两个物种修行天赋高，而是它们的数量多。
刚刚那个妖怪就是其中之一，筑基修为，能化形，又有遮掩气息的手段，显然是有传承在身。
忽然李易停一下脚步，抬头望向了某个方向。赵四也跟着停下来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轰隆！
万里晴空一道天雷落下。
李易收回目光继续悠哉悠哉地往前走，周围人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吓蒙。纷纷站在原地，或望着天上或捂着耳朵，脸上无不带着惊恐。
只有一个穿着白色T恤休闲裤，五官平平无奇的年轻人走过静止的人群，显得如此扎眼。
赵四猛然回过神来，连忙跟上问道：“易哥刚刚那道雷霆是你的吗？”
“嗯。”李易微微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看到了一些脏东西，随手清理一下。”
他不像剑仙那样妄想杀出一片朗朗乾坤，可污秽总是会存在的，只要人有欲望污秽就在所难免。所以李易一般不会主动去降妖除魔，可送到面前的妖魔他不介意出手。
“……易哥镐京有着严格要求，不能随便出手。”
赵四能感觉到有十几道气息正朝着落雷的方向极速靠去，恐怕免不了一场骚动。
“无事，他们的要求于我无用。”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个老小区，500米外就是地铁站，楼下马路对面是一个大型超市，而隔壁街道是附近居民买菜的步行街。
小区内的房子房龄基本都有30年，一眼望过去整栋楼挂满了空调主机，一到夏天空调主机排风的气息哗啦啦响个不停。
赵四租的老房子是1061号房，位于1栋6楼，楼高最高8层，没有电梯。整个老小区都进行过翻修，除了令人诟病的隔音以外，几乎没什么缺点。
来到1061号前，房门是一个黑色智能金属门看起来很有科技感。
“密码是5467，易哥你来录一下指纹。”赵四微微侧开身，李易将手指放在智能锁上。
伴随着滴的一声，房门咔嚓一声打开。
两人走入其中，里边也经过了翻修家具装修都很新，很常见的两室一厅一卫，总共90平。
李易评价道：“感觉很新，不像是30年的老房子。”
“前几年翻修过用来出租，月租金6600，房产估价有2000万。”赵四介绍道，别看这房子并不大还是一个30年的老房子。
可怎么说也是三环内的房子，交通方便生活便利。最重要的是靠近帝京大学，地段就值这个价。
将行李放好，李易与赵四在楼下找了一个小饭馆吃饭，期间赵四跟李易传授自己在大学时的生活经验。许多经验对方应该用不上，纯粹是充当饭桌上的谈资。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在市井的小饭馆里，在昏黄的灯光下，在杂乱的环境中……终于来到了镐京。
赵四喝得微醺，举起酒杯说道：“易哥，迟到了10年的恭喜，恭喜考上帝京。”
当年如果没有意外，那时他们两人应该会像现在这样坐在小饭馆里庆祝。
这时老板送上了几串烧烤，在两人疑惑的目光中，老板满是油光的脸庞笑道：“同学，欢迎来到天都，这是我的一点贺学礼。”
“我这里经常有帝京的学子来吃饭，以后还请多多捧场。”
李易吃了一口烤肉，又抿了一口酒。昏黄的灯光照在他的脸旁上，依旧平静可却更加温和。
他如是评价道：“镐京不差。”
……
镐京，中书府。
位于这天都的中央，正前方是一片绿意盎然的森林公园，草坪整洁，湖水清澈，闲游于此的民众众多。中书府大楼就在湖泊的对面，三栋整齐的白色大楼树立，组成一个凹字。
明亮宽敞的会议室中，六部尚书门坐在柔软的沙发上，双腿交叠，抽着专供的绿牌香烟，喝着灵物酿造的酒。
房间内的灵气浓度是外边的十几倍，他们无法修炼，却能享受最顶级的灵气环境。普通人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下，延年益寿，无病无疾不在话下。
“那位进京了，我们要不要表示表示，送点什么东西？”
“我们能送什么？人家根本不缺灵物，听说剑仙将剑宗家底都掏出来送给仙人。就算大出血给天地至宝，仙家还不一定看得上。”
“有理，有理。不做就不错，没必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说起来公版修行功法进度怎么样？”
“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过段时间就全神州统一公布。到时必定会涌现许多修士，灵气浓度或许会下降，灵脉的产出不变。”
一想到公版修行功法，众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此举有利于天下，又有利于社会，更有利于官府。
官府把控着整个神州的所有灵脉，而灵脉的灵石产出不会受到灵气浓度下降的影响，本身天地间一部分灵气就是灵脉散出去的。
天地灵气下降，灵脉保持不变，如此官府手中的资源将更有价值。
到时候进一步让灵石与货币挂。
吏部尚书卢晓农忽然说道：“清玄道长将修行教材的编纂权要去了，大家怎么看？清玄道长这是想干什么？”
教育无小事，吏部准备为中小学增加修行这一科目。甚至有人提出成为第三门主科，但考虑到非人人都能修行这个提议被否决了。而教材原定是吏部与上清宫共同撰写，现在直接被清玄道人拿去了。
说实话对于镇国级这种特权存在，只要对方要求不过分，哪怕是吏部也很难拒绝对方。
兵部尚书杨历川面色怪异的回答：“听说是要写自传……”
自传？
众人微微沉思，不约而同的响起了《大雷音书》。现在全神州的寺庙都将大雷音书奉为至圣佛经，那些僧人们日日夜夜的修行念诵。
而内容多少有点出戏，一群和尚张口闭口就是仙人曰，仙人言的。
一开始神州的僧侣们也是不习惯，仙人的概念在道家诞生前就有了，可怎么说也是道家的东西。他们张口闭口仙人的成何体统？还要不要脸了？
但自从有几个高僧成功的踏入超凡后，一切的不习惯消失殆尽。
“什么道家的，仙人那是神州古老信仰之一，你道家只是继承了”等等诸如此类言论如雨后春笋般出现。
围绕着仙人这一称呼，佛道子弟在网络上引发了一场旷日持久的骂战。其他两教各自之间借鉴对方的东西已经不是第一次，这一次也只是口上骂骂，不会像西方那样物理消除异端。
清玄道人撰写的教材应该不至于像大雷音书那样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通玄书
夜晚的天都如同万米海渊的荧光水母，高楼大厦无处不在散发着七彩的光，人类就像附着在上面的蜉蝣。
黑色卫衣的少年从嚷嚷人流中走出来，他踏着某种步伐，几步之间就可走出十几米的距离，几个拐角就进入了一个小巷子里。视线瞬间一片漆黑，而他的瞳孔诡异的收紧，从圆形变成了竖瞳，一双淡蓝色的猫眼。
面对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少年紧绷的身体有了一点放松，微微张口发出了一声猫叫。
“喵～”
最近天都有一个怪谈，在天都之中有一个神奇的国都名叫猫之国。猫之国是一个君主集权的国度，君主是猫山君，猫中霸王。
进入猫之国的方法很简单，据说是找到一个猫咪聚集的巷子，学猫叫几声。如果见到一只黑猫，那说明你有进入猫之国的机缘。如果见到的是黄猫，请迅速离开巷子，否则会有杀身之祸。
外人只当做是一个都市怪谈，可有心之人都清楚猫之国是存在的。
一个隐秘在人类社会下，依附于人类的妖怪社会。
排除少部分特殊情况，前世为人者今生也是人，前世为妖者今世也是妖。
许多人类转世者或许没有这种感觉，可对于非人类的转世者对于现代社会充满了恐惧，无时无刻都能感觉到名为人类的压迫感。这个世界的人类实在是过于庞大，占据的全世界任何角落，拥有绝对的统治权。
而动物只是他们的盘中餐、手中物，人类仅仅是正常活动就有可能对其他生物带来毁灭性打击。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句话虽然是人类说出来的，可却适用于所有生物。人类转世者在神州混不下去还可以往外走，可妖类却去那都不行，因为所有阳光照耀下的土地都有人类的政权。
甚至是头顶的天穹都已经被人类瓜分。
每当猫少年抬起头来时，他总能想到在不知有多高的距离，有无数人类的眼睛俯瞰世界，可能在某个角落名为摄像头的眼睛也在盯着自己。
人类是可怕的。
少年名为蓝，全名蓝猫。一开始猫国中有3％的人都叫这个名字，其原因是猫开启灵智后，在名字方面更倾向于根据自身特征，蓝色的眼睛或蓝色的毛发。
猫之国第1次灭国危机就是由于名字引发的，那时群猫为了名字大打出手。最终的胜利者是他，于是便获得了蓝猫这一称呼。
而后山君为了避免第2次猫国内乱，责令猫国公民学习人类要有名有姓，只有强者才拥有一字称呼。
“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蓝大君。”
夹杂着些许兽音的声音从黑暗中传出，一只橘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了月光之下。一边舔着手上的毛，一边用余光打量面前美丽的少年。
“山君说过，戌时（19时至21时）后，国门关闭。如果你没有合适的理由辩解，将不得入猫国。”
是橘大君，猫国除了山君以为最厉害的猫，也是最贪婪的猫。
蓝猫少年知道今天恐怕要大出血，不然对方是不会放自己入国的。
“我被一个邪修袭击了。”
听到邪修二字，橘大君微微停顿了一下舔毛的动作，刹那间一股强横的气息席卷而来。相当于人类筑基巅峰的修为，在本土修士中也算得上顶尖的存在。
气息一放一收，橘大君继续舔着毛，说道：“我没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他死了，被雷劈死了。”
“谁？”
“不知，应该是人类大能，我可以进去没？”
橘猫沉默不言，半趴在地上继续舔着毛，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一样。如此持续了半分钟，蓝猫少年终于还是从兜里拿出了一张10块钱。
橘猫说道：“你就是拿这个考验我橘大君的吗？”
蓝猫少年一咬牙拿出了一张百元大钞，橘猫眼前一亮，嘴巴微张100块钱瞬间飞入口中。
不偷不抢的话，黑户是很难在完善的人类社会体系下赚到钱。打黑工在周地受到严厉打击，蓝猫哪怕是乞讨都会有警察来盘问。
猫国不使用人类的货币，但人类的货币却能买到他们需要的肉，火腿肠，猫薄荷，可乐等等硬通货。
“跟我来吧。”橘猫转身走入了黑暗中，蓝猫少年紧跟其后。
两人沿着小道一直走，行走的路程明明已经能够抵达隔壁街道，可仍然未走到尽头。早在他们踏出第1步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小巷子。
猫之国在一处秘境中，据说是从修行界掉下来的碎片。
行千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腥味，准确来说是各种猫的气味。
眼前并排而过是一个个简易的猫舍，开启灵智的猫妖到处都是，我们或嬉戏打闹，或趴在屋顶，或缩卷在屋内。每隔千步都有一个巨大的猫爬架，上边同样沾满了猫。
猫国的国名有上千之数，基本都是开了灵智的猫妖，修为绝大部分只有炼气一重。如此数目已经算是神州排得上号的异类，毕竟相比起其他妖怪，仅周地猫的数量就有1亿多。
除了秘境以外，这里面的所有设施都是人类送给他们的礼物，后来由于一些原因前段时间山君已经与人类断交。
秘境不大，面积大概不足20亩地，很快两人就走到了中央。
一头巨大无比的卧虎盘踞，它仅仅是趴卧在那就有将近两米高，若是站起那身躯能够俯瞰整个秘境。
猫山君，猫国之主，金丹大妖。
猫山君巨大的虎首前，一个婀娜多姿的蒙面女子站立，她正与山君讨论着什么。橘猫与蓝猫的后来并没有打断两位强者的争论，他们也没有插嘴，静静的站在旁边等候。
蒙面女子说道：“官府此举是割我等之肉，而利天下凡人，绝不能让他们得逞。”
“山君你这秘境虽有一条小灵脉，可终究还是需要外界的灵气补给。要是天下凡人都开始修行，我们所获得的灵气就会变少。神州官府简直贪得无厌，占据大量灵脉还想削减天地灵气，其心可诛也。”
神州官府想推广公版功法的事情早就不是什么秘密，许多非官方背景修士对此半信半疑。世界上怎么有能让所有人修行的功法，这一定是某些人拿来糊弄凡人的。
直到最近通过一些渠道得到了验证，神州官府可能真的有这种功法。如此大部分人都慌了，在利益的驱动下，一个联盟已经串联起来。
“诛？”猫山君声音威严无比，仿佛雷声阵阵一般让人不寒而栗。它犹如房屋般的头颅微微抬起，对于猫咪们来说就是一座山拔地而起。
“神州凡人有三十万万之数，你拿什么诛？”
“人非一体。”
女子与山君争执了几分钟，最终不欢而散。看得出来这名女子的修为还不错，不然山君会一巴掌将她拍死。
蓝猫上前两步，语气恭敬的汇报了今天所遭遇的事情。听到邪修是被一道雷霆时，山君莫名的睁开了眼睛，随后重新闭上。
“无事便好，最近就不要外出了。人类永远是如此纷纷扰扰，他们没有一刻是和平的。”
橘大君说道：“山君说得对，人类生性贪婪凶残好斗。我之前在一条街上看到有人在卖猫肉，万万不可过多接触啊。”
“我觉得人类好人多……”
蓝猫小声的反驳，他遇到的人类基本都比较友善，唯一遇到的坏人也就今天那个邪修。
“正常吃食而已。”山君调整了一下睡姿，“生灵天性好斗，妖比人凶残多了。人类之所以不和平，是因为他们强者太多了。”
“若本君不是这里的最强者，那么你们将厮杀不止。”
……
上清宫，常青山中，朴实无华的道观连绵不绝。无数被灵气吸引的奇珍异兽隐秘在山川之中，仙鹤白凤展翅高飞。
常青山本是一座籍籍无名的山脉，但由于一条灵脉在此诞生，这里成为了军事管制地区。外围常年有一支部队驻扎。
广场人声鼎沸，无数上清宫的弟子聚集于此。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同一个地方。对于人群中央高一米，大理石打造而成，有一个小型加固阵法保护的擂台。
今天是一年一次的上清宫弟子小比，为了公平性分为炼气组与筑基组，获胜者可以获得丰厚的丹药奖励。
比赛这种富有竞技元素的活动不分世界与文明，修行初期本身就需要激发弟子的斗志。
清玄道人坐在主位上，看着擂台下弟子互相施展道法对招。若不是顾及到形象与弟子的心境，清玄早就闭眼睡觉了。
并非这些弟子低劣，他们每个人都非常不错。放自己年轻时候至少也是真传弟子，是自己少年时仰望的存在。
但天才清玄看多了，比起这个他更喜欢看点不一样的。比如年轻弟子之间的爱恨情仇，废柴少年逆袭，天之骄女横空出世等等。
他喜欢看乐子。
可惜上清宫这几代人都比较规矩，弟子之间有摩擦但没有上升到恩仇情怨。特别是在现代法治社会背景下，终归还是好人多一点。
上清宫长老们不需要为弟子们操心，但他这个掌教就少了很多乐子。
旁边的清虚子指着台上的其中一人，得意洋洋的说道：“掌教我门下弟子如何？年龄17，修行一年，已有筑基初期的修为。虽然得益于现在的天地环境，能够很轻松的领悟天地大道，可其天资可当传人也。”
庞大的人口加上恶劣的天地环境，现在上清宫的弟子可以说是有史以来最好的一批，每一个都可以称得上一声天才。
清玄不咸不淡的点头回答：“不错。”
“掌教你好像对门内天才基本不感兴趣，既然如此为何还来观礼？”清虚子看出掌教的敷衍发出疑问道。
“上清宫女弟子凋零，没有一个师姐师妹让小年轻们热血沸腾。我不来就更凉了。”
清玄的回答让清虚子扯了扯嘴角，自家掌教看起来很靠谱，但很多时候都不着调。
“额……我们上清宫功法不适合女性修行，而且人家姑娘有得选肯定去月宫。”
先不论女弟子能不能激发起男弟子的斗志，掌教来确实能够炒热气氛，让弟子们卯足了劲斗法。哪怕一些自知没有夺冠希望的，也会拼尽全力去斗法。
在两人说话间胜负已经决出，是清虚子的弟子获得了胜利。
“胜者！郭二飞！”
17岁的少年高举右手，气喘吁吁的脸上充满了喜悦与骄傲。
清虚子看着弟子获胜，不修边框的脸庞露出了笑容，道：
“我年轻时打得同辈无人敢应声，想想就怀念啊。掌教年轻时应该也是同辈无敌吧？”
“不是，我是最弱的那个。”
清玄微微抬头回忆往昔，道：“贫道的师傅经常评价吾愚笨不堪，若不是看在家中长辈的恩情，根本进不了上清宫的门。”
周围的长老听到这句话都面色怪异，您这修为叫愚笨？
清玄可谓是他们见过最有天赋的上清宫之人，修为化神，道法通玄，手中恐怕有七八门神通。
术法道，丹器阵，无所不知，无所不通。
清玄道人起身离去，几步间就消失在了众人眼前，回到了山顶的道观中。
道观内，案台上摆放着一一张宣纸。
宣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工整的文字，其中道韵内蕴，自有其神妙之处。
清玄拿教材的撰写权虽然起初肯定是出于个人喜好，但对于内容肯定比吏部或者其他人负责，也更加的专业。他本身天资就不高，很清楚普通修士需要何总指导。
绝对不是为了拍马屁！
清玄左顾右看见四下无人，从衣袖里掏出来一本大雷音书，随后一边看，一边撰写自己的通玄书。
“拍一个马屁给一门功法，让全天下人观摩，真有你的秃驴。可惜你的功法要求太高，而我的通玄书反其道而行。不教通天大道，只教强身健体……”
【山中小庙遇真仙，一叶野草斩大妖。】

第一百九十四章 李长生与乐小七
暴雨磅礴，无数水滴打在瓦片上，发出滴滴嗒嗒密集的响声。透过屋顶的破洞，水滴不断的滴落在破庙中。
破庙伸手不见五指，原本仅有的月光也被暴雨掩盖。除了雨声以外，耳目聪慧者还可以听到躲雨的鸟儿在房梁上跳，墙角有老鼠奔跑，朽木中有虫在啃……
忽然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不断踩入水洼中的啪啪声盖过了暴雨的声音。一道矮小的身影冒着暴雨跑来，跌跌撞撞的爬上了道观的台阶，一股脑的钻进道观中。
如此也闯入了某个未知存在的视线中。
那是一个年纪只有十岁的小孩，粗布麻衣，浑身湿漉漉的，小巧枯瘦的脸上满是恐惧。小孩进门后立马关上了大门，用身体死死的顶住门口，仿佛外边有什么洪水猛兽。
雨夜中一道庞大的身影从森林中走出来，浓烈的血腥味远远就透过暴雨传来。
猪头狗身，身躯巨大，黑毛，硬刺，赤目，拖着一个巨大无比的肚子。肚子仿佛装满了水一般，每走一步都产生剧烈的晃动，而肚皮上时不时出现人形痕迹。
背部尖矛之上一道道怨魂盘旋，发出尖锐难听的哭声。
吞人入腹，炼怨魂于背疮，集地之污秽，人之怨魂，是为恶遗妖也。
神秘存在多年未有的情绪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是一种疑惑，疑惑为何会出现这种妖物。
妖怪分很多种，一般意指的是有灵智有修为的动物。在很久以前现在的妖怪被称为灵兽，那时并没有人与妖的划分，人只是众多生灵中的一类。后来由于种种原因，人妖之分开始出现，双方的敌视与仇恨逐渐加深，这些历史遗留的问题并非三言两语能说得清的。
真正的妖怪就是面前这种，一种由污秽之气诞生的邪祟。性情残暴没有灵智，见人杀人，见妖杀妖。
恶遗即为邪祟的一种，有人称恶遗出天下乱。
在很久很久以前刚刚踏入修行界的，他以为这是一种十分厉害的邪祟。后来才搞明白，恶遗最厉害的也不过金丹期，说恶遗出天下乱只不过是因为它需要乱世才能诞生。
太平盛世，很少有邪祟诞生。
恶遗，人祸也。
为何会有恶遗？
他是如此的发出疑惑，按理说有那人在天地应该一片清明。或许是人力有穷时，总会有自己看不见的地方。
在他思索时，猪头狗身的怪物已经站在大门前，长满黑色钢毛的爪子猛然落下，瞬间将早已腐朽不堪的木门无数碎块。
小孩身体倒飞出去，一些木屑扎进了他的脸庞，重重摔在地上。
一张硕大的猪面从外边探了进来，那赤红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戏虐。恶遗是没有灵智的，但它们性本恶的特征，让它们无师自通的去虐杀生灵。
很多人被它吞进肚子中，不会第一时间死去。一般需要一分钟左右，被恶臭粘稠的液体塞满鼻腔，最终窒息而亡。
小孩瞳孔里布满了泪水恐惧，他死死的捂住口鼻，竭尽全力的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神秘存在打算出手，这不是他入道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也不是他日渐找回七情六欲见到的第一个人。但却是第一个有危险的人，曾经的自己从不吝啬举手之劳。
只是自己有些迟钝了，刚刚就应该出手的。
“闭上眼睛。”
忽然一道沙哑的声音传入耳中，音调有些奇怪，小孩只能勉强的听出对方的意思。
这是修士的口音，千万年未曾变化的语言。不同于凡人隔十里地一种话，或相隔几百年语言口音发生变化。
小孩没有听从那道声音，或许是害怕，或许是没反应过来。未知存在只能护住他的眼睛，免得被自己的雷光照瞎。
身后的黑暗无尽的光华绽放，伴随着一声雷鸣，雷霆瞬间淹没了面前的怪物。直冲天上的乌云，那万里的暴雨刹那间被雷霆冲垮，重新露出了天上的白玉盘。
最后几滴雨落下，一阵微风吹拂而来。
月光如窈窕的仙子不紧不慢走进了道观中，映照出这里的一切。
一个破败的道观，地上石砖的缝隙长出了杂草，凳子椅子都被啃成渣渣，右侧一角微微坍塌。
一块巨大的石头或许是因为山体滑坡砸进屋内，成为了新的支撑点。
而坍塌的废墟中，一道人影端坐其中，断裂的房梁压在他身上，杂草与鲜花盘绕。没有一双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天上的夜空一般。
小孩一下子看呆了，随后忍着疼痛，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谢谢仙人救命，谢谢仙人救命。”
在他朴实的世界观中，能常人所不能者为仙人。
“你……且过来，贫道为你治疗伤势。”
孩童闻言快速起身朝着坐在废墟中的男子走去，只见对方从一堆朽木与泥土中伸出一只手，轻轻点在了他的额头上。暖流至眉心传遍肺腑，所有的寒冷消失，断裂的骨头也在刹那间愈合。
如此神奇的一幕，更加坐实了仙人的身份。
“孩子，今夕是何朝？”
“景，村里的大人说的。”
“景？”
男子脸上露出些许唏嘘，没想到仅仅是一次修行就已经改朝换代。
“山中无历日，寒尽不知年，不知故人此时如何？”
男子从朽木与泥土中走出来，身穿青色道袍，脸庞不修边框披头散发，面相看起来不足三十。如果不是他那双深邃蕴含着大道的眼眸，无论是谁看到他都会以为是个野人。
他轻轻一挥手身上的泥泞尽数化为清风。这风带着些许苍凉，有些冷，有些涩，彻底带走了他千年的修行。
那一年他上山与友人论道，认为真情可敌过世间万法。修士修心、修己若是自身都敌不过外物又谈何修行？不是情有多大的力量，而是他坚信自己的道心可敌天剑。
李长生踌躇满志的登上了天剑峰，面对那把至高无上的剑与故人。她面容已不复往日之情，只剩下冰冷的剑与杀气。他们以道心对撞，以性命相交，后来李长生输了，输得非常彻底。
在失败过后，他也受到了那道剑意的影响，步入了太上忘情。本以为如此便是通天大道，如此便是他所求的长生。
可惜不是，最后太上忘情输给了自己。
我之情，胜过天剑。
“求道两千载，一切终付浮云。”
韶华白首，不过转瞬，何谓成仙，又何谓超脱？
名为李长生的山野道人如梦初醒，或是恐惧，或是迟疑，或是对红尘的眷恋，他逃脱了道，跳出了太上忘情。
“如此真的好吗？”道人扪心自问，再差一步他就可合道，与天齐平，天地同寿。
“如此甚好，这一次我会赢的。”
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自顾自的踏出了破庙，此刻乌云散去万里无云，月如银盘，天若悬境。
身后孩童急急忙忙的追了出来，又跪在地上祈求道：“求仙人救命，俺的村子要被大水淹了……龙王爷要在我们的地方建行宫，于是便把我们的村子淹了……我的爹娘现在都被大水冲走了……”
孩童口齿不清，表述不清，但李长生还是能猜出一二。
大水冲走应该是活不成了，但可以去看看。
李长生问道：“你家在何处？”
“那边十里地，我家就在村口……啊啊啊……”
小孩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朵白云将两人托起，如此变故吓得他连连惊叫。而李长生对此不做理会，他现在只能思考一件事情，没有顾及一个小孩情绪的余力。
他的情感就如同干枯的汪洋，恢复的缓慢而迟钝。但百川东到海，总有充盈的那一日。
白云腾空而起，朝着远处飞遁。
大地极速后退，他们转瞬间就来到了十里之外，而脚下不是什么大地，更没有什么村庄，只有奔腾不息的洪水。
洪水之中虾兵蟹将身影翻涌不断，他们手持兵器张牙舞爪。一股冲天的妖气驱使着洪水横冲直撞，势要将这块地方灌成湖泊。而原本住在这里的人已经消失在急促的水流中，或许成了水妖的盘中餐，或许被冲到了远方。
“爹！娘！！！”
孩童见到这一幕承受不住瘫跪在地上，将头探出云朵嘶声裂肺的叫唤着。人明明知道已经无法挽回，但还是想要通过声音来换回重要的东西。
李长生眼眸依旧平静，很难生起一丝怒意。如果是曾经的自己，或许会面露怒色，现在还不行。他需要剧烈的情绪斩去太上忘情，用利他性的琐事找回七情六欲。
“仙人！仙人！求你救救我爹娘，他们在水里，他们在水里！”
孩童转头又开始给李长生磕头，李长生微微低头俯视孩童没有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只是冰冷冷的点醒对方。
“你爹娘已经死了。”
“不……”
孩童摇头想要否认，可头刚转一半李长生再次说道：“我算过了，十死无生，至少我没有让人起死回生之能。凡人三魂六魄，只需数秒钟就会支离破碎，七天后将彻底落入忘川。”
“或许世上真有轮回，可轮回过后也不再是你爹娘。”
李长生的话语就如他的声音一样冰冷，掐灭这十岁孩童的幻想，不留余地的向他展现是事实。孩童只能跪在地上用，不断的擦拭着眼泪，他人的伤心无法让李长生共情。
但李长生明白现在要做什么。
他将手放在孩子的脑袋上，微微让对方仰视自己，语气平淡而冰冷的问道：“杀人偿命，可忘忧否？”
孩童木讷点头，不知道是否听懂李长生之话。
“好，待贫道杀尽在一江之妖。”
得许诺，杀意壮。
李长生微微扬起头来，衣袖一荡，万水千山尽入心怀，天地大道尽在掌中。
一片绿叶落入指尖，往那奔流不息的洪水抛去。绿叶看似飘落，实则如流星飞坠一般，转瞬间就掉进了洪水之中。
绿叶微小，可力有万钧。
河中的所有生灵只感觉到心头一沉，未等他们反应过来逃难无与伦比的威压瞬间将所有妖怪压落河底。那太上忘情至高无上的剑意，哪怕无需实质性的威压也能吓得诸多妖怪屁滚尿流。
临终之前，湖中黑蛟高呼：“剑仙饶命，吾再也不作乱了！！！”
可惜天上的人不是剑仙，是剑仙也不会停下手中的剑。
白光闪过，洪水分流，虾兵蟹将尽灭。
失去了妖力的支撑，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而被洪水淹没的村庄只有光秃秃的一片，一丝一毫的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李长生两人从云端落下，那10岁孩童见到这一幕也不再哭闹。不知是哭干了眼泪，还是因为杀人偿命，所以忘记了忧伤。
半饷过后孩童回过神来，又一次向李长生跪下了，先是三叩九拜是为谢礼。随后又是三叩九拜，是为拜师
“求仙人收我为徒，我想降妖除魔。”
“我不收徒，但可以传你法门。这是长春功，你且先练着。”
李长生摇头拒绝，但并没有完全拒绝。收徒一事他从未想过，一是因为自己没有传承，二是因为他没有那个闲心去管徒弟，更不想结下如此因果。
在修行界师徒关系相当于父子关系。
“求仙人收我为徒。”
孩童哪怕得了修仙功法还是跪在地上继续恳求，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同时也是出于恐惧想要找个依靠。
李长生再三拒绝，见对方依旧不愿放弃，只能摇头说道：“我可以将你度入仙门，成与败皆看你自己，而我也不是你的师傅。”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乐小七。”
“看来你家中排名老七，还是家中最小的那个。”
李易随口道出的话却让乐小七惊为天人，他确实排名老七，也确实是家中最小的那个。
“仙人怎么知道？”乐小七问道，“您可以先知先觉吗？”
李长生摇头道：“只是活的比较久罢了，凡俗农家百姓起名，一姓，二为排名。”
“仙人你知不知道我的生辰八字。”
“我不想知？”
“仙人有没有成家，有没有小孩？……嗯，仙人会成亲吗？”
“有过妻子后来死了。”
“仙人……”
“闭嘴。”

第一百九十五章 入学，天剑异动
8月末，今年的帝京大学开学比往年要迟。其他学校基本都已经开学一两天，而帝京还迟迟没有动作。
对此除了学校的学生有些疑惑以外，外界并没有什么反应。哪怕帝京是号称神州第一的学府，可归根结底还是一所学校不是核电站，它开学迟那么几天对社会没有太大的影响。
在8月的最后一天，帝京大学终于开学了。
开学典礼异常盛大，全校张灯结彩，一个个巨大的氢气球拉起了横幅，【欢迎215届新生】，全校领导站在校门口迎接新生。
头发半白，精神抖擞的校长华孝文盛装打扮，顶着35度的高温欢迎每一个到场的新生，并且热情地与他们握手。如此自然是引起了广泛的关注，也让新生们受宠若惊。
学校校长欢迎新生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可顶着大太阳站在门口外欢迎，至少对于帝京大学来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哪怕是寻常学校校长最多也只是在新生欢迎晚会上致辞，一些大点的重点大学可能只有某学科院长去。
帝京更不用说，号称是周地国子监其校长都不是普通人物，几乎都是从庙堂权力核心退下来的老领导。
华孝文曾经在吏部担任过尚书，虽然只是短暂的做了一年，基本等同于上头给的安慰。但怎么说也是当过尚书的人，得益于这份履历他成功的当选了帝京大学校长。
这一做就做了10年，积累下了丰厚的人脉。
今天算是他第一次出来迎接新生，外人看的感激涕零，可华孝文称之为人生最大机遇。能站在这里迎接新生，不知道多少人以头抢地都得不到。
抛开利益算计不谈，华孝文也是很期待与那位见面。这可是神仙级别的人物，若能与之握手简直是三生有幸。
一个戴着眼镜的青年迈着忐忑的步伐来到华孝文面前，大声的进行自我介绍：“校长您好，我是谢湛之，全国高考第二名。”
高考第二这一名头喊出来，周围嚷嚷的人群瞬间按下了停止键。所有人一同扭头望，向了那个戴着眼镜的青年眼中充满了惊讶。
今年的高考比过去十几年都要难，而高考第二前段时间在网上沸沸扬扬。并非他拿了第二，而是他考了710分，这个分数超越了第3名整整35分。
至于第一名没人知道多少分，网络上有小道消息传高考状元在钦州分数是795分，只差5分就满分。这一说法由于过于离谱，并不受到大部分人的认可。
货真价实的高考第二最近可谓是占尽风头。
戴着眼镜的青年被如此多人注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拘谨，表现得不卑不亢。
自夸不符合神州谦虚的美德，自夸自耀在神州主流思想中属于是落了下承。可只有这样子才能在华孝文这种大人物面前留下印象，能够留下印象对于他将来有莫大的裨益。
校长华孝文微微点头，虽然心底里不甚在意，但表面功夫还是做得很充足。与这个他刚刚知道的高考第二交谈几句，并鼓励对方入学后要不负昭华，努力学习，报效祖国等等。
高考第二自然是激动的满脸通红，连连鞠了几个躬，随后大步流星的走入了校园。心底恐怕已经幻想起以后如何叱咤校园，如何获得无数掌声，之后踏入社会又如何。
这些都不是华孝文感兴趣的，高考第二，哪怕是高考状元也无法让他重视。天才年年有，可成功的天才却只占少部分。
而今天他迎接的人并不是天才，而是已经登上顶峰的人。别人是来求学，可他是天神下凡，这一点华孝文非常明白。可能对于这种人物来说不在意自己会不会迎接，可万一人家在意呢？
放华孝文身上也有类似的事情，他某个学院散步，很快就会有系主任之类的人过来陪自己走。很多时候他只是饭后散步，可架不住下面的人揣摩自己和讨好自己。
中午1点，气温达到了峰值。华孝文一张老脸晒得面红耳赤，前胸后背都是汗。周围的众多学校领导面色紧张，生怕校长直接倒地不起。
20岁的小年轻在这气温下在站一个小时都可能受不了，更何况华孝文年近花甲的老年人。
“校长，您就回去歇息一下吧。再这么站下去，指不定出什么问题。”
华孝文摇头拒绝，义正言辞的说道：“还有学生没有到，我不能厚此薄彼。”
下午2点，华孝文最终还是扛不住了，最终被人扶进了遮阳棚中。如此场景被人用手机记录下来，或许过不了几天就会有一个“最美校长的称呼”。
互联网盛行的当下，哪怕华孝文自己不进行营销也会有人为了流量给他冠上各种称呼。
下午6点太阳已经下山，还有半个小时新生报到结束。华孝文是变得坐立不安，气氛逐渐下降，他仍在用纸巾不断擦拭手心的汗水。
外人只当他站了一天累了并没有多想。
一位老师过来询问道：“校长，我看应该是不会有人再来了，要不要您先回去休息？”
“这不是还有半个小时吗？”华孝文看了一下手表，“都站了一天了，也不差这半个小时。你们谁要是实在饿的受不了了，可以先去吃饭，留几个人帮我收拾一下场地就好。”
此话一出老师们面面相觑，最终只是让作为志愿者的学生去吃饭，所有教职人员人在原地坚守。
接下来的十几分钟不再有学生来报道，基本上能来的人都来了。校门口除了一众老师再也没有其他人，身后偌大的校园随着学生们的到校逐渐热闹起来。
就在最后的10分钟，一辆周地产的天宰230黑色轿车停在校门口，两个面相看起来比较成熟的青年从上边走下来。
一个身穿黑色正装，剃的寸头，举手投足散发的淡淡的威严。另一个则是朴实的休闲裤加T恤，五官也与衣着一样平平无奇，气质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而仪态不凡的寸头青年落后于他半步，两人不缓不慢的向他们走来。
这两人正是赵四与李易，他们之所以来这么晚纯属是因为李易的拖延症。他们两人早上8点就出门了，按照旅游指南在天都里一直逛，最后只留下一个小时来报道。
然后就遇上了堵车，所以现在才会踩点来报道。
帝京的教职人员们只是看了一眼，两人随后便收回了目光，部分人甚至头都没抬。这两人怎么看都像是步入社会的成年人，丝毫没有一个正直朝华的少年样，应该不会是新生。
哪怕是新生让他们等到这个点不会有老师一脸和气，说不准会训斥一番，毕竟耽误入学手续了怎么办？
就在这时年近花甲的华孝文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没走几步一个没注意绊了下脚，身体开始向前倾斜。
见到这一幕，所有人都吓得张大的嘴巴。
这老人摔一下不得完犊子？！
忽然黑影一闪，一个黑色正装的寸头青年扶住了华孝文。
赵四关切的问道道：“老先生你没事吧？”
“没……没事……”华孝文目光一直在旁边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身上，可惜对方并没有看自己，而是径直走向了招生办的书桌。
李易说道：“你好，我是来办理入学的。”
此刻坐在招生办的是一名女老师，她看着面前这个青年愣了一下。这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高中升上来的，难道是社会考生？
帝京大学一般不会有社会考生，一是因为竞争激烈，二是对社会考生的分数要求比普通考生要高一点。在学校里死命学习的人录取几率都极低，更何况是已经入社会的人。
李易拿出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女老师也没有过多的询问或者为难，询问了一下姓名，确认新生手册里确实有他的名字后办入学手续。
此刻身后所有的学校领导与老师已经围着华孝文，关切的询问对方的身体状况。而校长一次次的解释自己没事，迫切的想要上前与那名最后抵达的学生交谈，可奈何被人群团团围住。
华孝文又不能把事做得太明显，免得惹人嫌弃，可他站了一天就是为了握一下手！
赵四倒是迅速脱离了人群，跟在李易身后，善谈的他很快就与女老师攀谈起来。听到赵四也是从这里毕业的，又看到李易入学就住单间，顿时肃然起敬。
原来是世家子弟，不然一个刚刚入学的新生不可能占去一个博士生公寓。
女老师很快就完成了入学登记，说道：“这是你的校牌和房间卡，刚刚入学就住公寓，看来同学还蛮有背景的嘛。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去教职楼找我，我是今年负责管新生的老师之一。”
“谢谢。”李易微微点头，将校牌与房间卡揣入裤袋。
随后他便与赵四走入了校园，就在这时身后传来的呼喊声，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人朝他们跑来。
华孝文站在李易面前，显腼腆的伸出了手，道：“同学，请问我可以跟您握个手吗？”
用词看似很正常，但语气与表情都显得无比恭敬，甚至带着一丝丝崇拜。好在他是背对着老师们，并没有人感觉到有什么不妥，毕竟今天的校长对新生非常的热情。
“可以。”李易伸出手与面前的老先生轻轻一握，随后抽手离开。
两人继续向前走，身后隐约传来“校长昏倒了”“快叫救护车。”之类的惊呼。
“易哥，不救一下你的老粉丝吗？”赵四打趣道，他看得出来刚刚那个老先生是同道中人。
帝京大学的校长知道易哥身份也不奇怪。
李易摇头道：“死不了，无需我出手。”
两人刚走没多久，忽然有几个女学生向他们走来，目光一直往赵四身上飘。很快其中一人一脸腼腆的走来，问赵四要联系方式，平平无奇的李易自然是被忽视了。
人的第一印象来自于颜值，赵四现在算是一个硬汉风帅哥，加上修士带来的出尘感受欢迎是难免的。李易就很普通，不管是样貌还是气质都很普通，属于是不可能有人搭讪的类型。
赵四自然是摇头回绝了对方，他可没有脚踏几条船的本事，更没办法让家中红旗万里飘。
太阳彻底落下山，明亮的灯光将他们右侧的足球场照的敞亮，青春洋溢的学生在上边挥洒汗水，无数女生为他们加油。
而赵四与李易仿佛局外人一般，站在黑暗的小道上望着外边的一切。
“小四，我们刚刚严格意义上来说算是迟到了，办完手续已经迟到5分钟。”
李易突然说道，赵四挠了挠头疑惑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迟到一下其实也不是什么特别严重是事，哪怕是对于普通人。”
“不，我只是感觉自己很容易错过。”
李易微微摇头，望着天上不及绿荫球场灯光明亮的上弦月，眼中露出些许追忆。
最近他在修行琼羽的《多情天上雪》感悟颇多，时不时回想起来以前的事情。曾经自己也为了找回七情六欲四处重新入世，最终让自己彻底醒悟的是天剑。
一切始于天剑，一切终于天剑。
缘起，而又缘灭。
忽然来自远方的一缕气息打断了李易的回忆，他微微抬头望向了东边，一股强横至极的剑意冲霄而起。
至高无上，大道无情，还有一丝丝冰冷刺骨的杀气。
是太上无极剑意。
“是天剑。”
赵四显然也感受到了，身体微微抖了一下，道：“怎么回事，不会是白石的事情被剑仙发现了吧？”
根据他现在知道的情报，剑仙应该还不知道太阴仙子与白石跟易哥的关系。以之前剑仙知道飞将与李易关系的表现，这要是再跳出两个绝对会炸锅。
刺激！
赵四隐约间兴奋起来了。
“是我的剑气。”李易收回了目光。
“啊？”赵四有些懵逼，问道：“你刚刚不是说这是天剑散发的剑意吗？”
天剑在剑仙手中，怎么可能是李易的剑意？他人明明就在这里。
李易淡淡说道：“可能是我留在天剑里的道韵，我当过一段时间的天剑剑主。”

第一百九十六章 杀生剑主李长生
齐，天剑宗。
作为齐地第一大宗，甚至可以说是神州第一宗门，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招收新弟子。
除开长老下山带回来的弟子，绝大部分弟子一开始都是官府挑选出来的。每年高考或中考学生进行体测的时候，官府会对所有适龄少年少女进行粗略的资质检测。
这个检测分为人工和法宝，前者更加准确，后者更加高效，普遍应用的是后者。这种方法没办法确定一个人是否适合修行，只是挑出部分更容易修行的人。
其中肯定会错过许多天才，但官府没有那个能力对每个人进行详细的检测。所以才会给部分转世者留下缝隙，让他们在凡人中收徒，经常性地挖出金子。
不过这无伤大雅，官府仍占有着绝大部分的超凡人才。
在初步挑选出有气感的人后，会有专门的人对他们进一步检测，将资质分为甲乙丙丁。这四个等级又准备了不同的话术，大致可以区分为甲乙没选择权，丙丁有选择权。
丙丁是告知他身体素质符合一个特殊军校，询问他是否有意向进入。同意则会进入官方的培训基地，以后作为基层修士。
甲乙是给出各种优待，直接送去天剑宗。至于选择权只在于去哪里，官府是不可能让他们继续流落在外。
去到天剑宗的人并不意味着能够入门，他们还需要通过一个淘汰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测试，名为天剑试炼。
承袭修行界的传统，想要入剑宗的人都需要在天剑的剑意下支撑十秒。而支撑二十秒可入内门，三十秒将有长老选为真传，若触碰到天剑将作为剑主候选。
相比起官府繁杂的选拔，剑宗的试炼就显得如此的简单。也正因为简单根本没办法作弊，撑不过十秒的人任你家世背景再雄厚还是得滚出去。
在剑宗的大殿中，十几位金丹长老齐聚一堂，一把朴实无华的古剑悬浮于半空。一个个半大的少年少女走了进来，最终都躺着出去。
十个中有九个被送下了山，只有一个能够留下来。
“今年恐怕又是一个二十息以上的都没有。”
“其实十五息已经够了，这个时代的孩子都娇生惯养，基本没经历过什么磨难。意志力不坚定是正常的，以后稍加培养就好。”
“是也是也，意志力可以磨，但资质却没办法造。”
“话是这么说，今年你们可有收徒的打算？”
剑宗长老们对于这个提问，大部分内心都是摇头拒绝的。现在自己修行的时间都不够，哪有闲心管什么徒弟。
在修行界一般热衷于收徒弟的都是自认道途无望，或寿命不久的老修士。他们有更多的心思放在徒弟上，也愿意培养自己的传人。
可现在大家都寿命无忧，自然是不想多收徒弟。要不是齐官府的多次请求，他们许多人恐怕一个徒弟都不收。
“十五息贫道就收。”
有人说出了这个百试不爽的借口，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赞同。
“收徒一事确实不能马虎，宁缺勿滥。”
“贫道也是。”
作为官府代表人的金长老扯了扯嘴角，真实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官府也不好强迫这些强人，只能希望多出一些天才。
忽然除了金长老以外，其余的金丹长老不约而同的停止交流，朝着大门望去。
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极其强悍的剑意，是太上无极剑意，但气息非常陌生。
紧接着下一批青少年走了进来，他们眼中忐忑的看着大殿内的一切，见到悬浮于天上的古剑时神色激动。十四五岁的年纪最喜欢幻想，对于修仙神州人有着异样的执着，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思想。
唯有一个面容颇为英俊，一双眼眸黯淡无光，仿佛对一切都了无兴趣的少年保持淡定。他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天剑，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剑宗的金丹长老们已经锁定这名少年，当所有人难以抑制住内心激动时，保持冷静就是异类，或许他不屑于隐藏。
而金长老很快就找来了这个少年的信息。
他名叫吕长志，年龄十七岁，一个普通的工人家庭出身。唯一值得注意的信息是三年前中考体测，他并没有气感，今年资质突然变成了甲等。
还有最近改名吕长志，原名石学伟。
长老们看到这个少年的信息，互相用传音交流，但没有人阻止少年参加测试。不过众人基本达成了共识，认定这个人是剑宗的转世者。
测试的时间转瞬即逝，十秒过去只剩下少年还在站着，其他人都因为昏迷而被长老用法力送出去。
吕长志眼神依旧有些无精打采，让人感觉他甚至想打哈欠。在第二十秒的时候，他忽然动了，一步一步的走向了天剑。
这一幕让长老们眼神微动，又有了更多的猜测。
一般剑宗的人转世回宗是直接表明身份，像这样想直接去碰天剑的恐怕是剑主。可惜现在有剑仙在，除非是天剑道人恐怕谁都无法再得到天剑的认可。
吕长志距离天剑只有三步之遥，忽然一股无形的力量将他拒之门外。他抬头看向了一个面容精瘦，白发须眉，一看就不是很好说话的老道士。
剑宗大长老，他或许不是长老中最强的，但由于是剑仙年轻时的长辈，在长老中地位最高。
大长老淡淡说道：“这位同门，贫道劝你不要再有妄想，这把剑只认剑仙。你若想争，只有死路一条。”
“我确实不如剑仙。”吕长志大大方方的承认，既是承认自己的能力，也是承认自己的身份。
“但不代表剑仙之强，可胜过所有人。”
忽然一股强横的剑意瞬间突破了大长老的封锁，本身就是劝诫性阻拦，可对于一个还处于凡胎的转世者实属不易。
仅凭自身的剑意就能够立即大长老的金丹修为，放修行界可作为剑主候选。
吕长志轻轻握住了古朴的古剑，一声清脆的剑鸣荡开长空，震落了高山上的白雪，也惊醒了那绝世的剑仙。
“杀生剑主座下抱剑人吕长志，最后一代之剑宗弟子，在此问剑剑仙。”
杀生，谓之生死予夺也。
常言道乱世当用重典，剑仙是剑宗的极盛，而后就是剑宗的衰落。剑仙留在天剑的道过于强大，强大到压的后人根本握不住这把剑。
强行使用天剑的人仿佛是消耗品一般，强如元婴巅峰也会命陨。
长达500年的时间里，剑宗都没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剑主。如此无意是断了传承，没有了一个压尽天下的至强者，曾经那些被剑仙压制的门派对他们群起而攻。
一直到吕长志那一代，剑宗彻底失去了对天下的掌控。
成也剑仙，败也剑仙。
丁卯年，天下大乱，天灾无几，人祸横行。
岁大荒，人相食，父卖子母卖女，亲生骨肉皆入腹。
剑宗无力支撑天下，为了天下求得一线生机，修杀道，去性命。
最后一代剑宗之人，不修性命，只求杀伐。
铮！
剑鸣再起，杀气如滚滚长江而来。
大殿内的所有物件被无形的波动吹得东倒西歪，正上方金黄色的烛光豁然熄灭。冰冷刺骨的风吹起了所有人的发鬓，皮肤开始冒起鸡皮疙瘩，眼帘被赤红色的剑光笼罩。
眼神黯淡无光的少年抱剑而立，半垂的眼帘中是凝为实质的杀意。以凡人之躯，震慑众多金丹。
杀道，极致的杀道。
“怎么……可能？！”
剑宗大长老霍然起身，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少年。如此剑意已经超越了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超越了剑仙之前的上一代剑主。
天剑之强，强于先天，更强于历代剑主剑意的滋养。数百位登峰造极的剑道大能为其锻造，将自己的剑道融入其中，如此才造就了这把天下第一的剑。
持天剑者，可元婴斩化神也。
如此可窥见天剑之强大，祂与持剑者为互相成就。持剑者越强，天剑就越强，而弱者没有持剑的资格。
剑宗剑法虽然多有极端，可功法却是玄门正统。讲究修身养性，更讲究一颗正道之心。特别是剑仙之后，剑宗功法更加的中正平和，不可能有如此浓烈的杀气。
可面前这位同门竟然有如此浓烈的杀意，以炼气期还没到的修为影响他们的心神。恍若间，仿佛置身尸山血海。
得杀多少人才能孕育出如此滔天的杀气，许多魔道恐怕都没有这个杀气。
这真的是他们剑宗中人吗？
疑心起，所有金丹长老的气息瞬间锁定面前的少年。
大长老眉头微皱说道：“这位同门，老道我观你修的功法好像不是玄门正道。”
吕长志反问道：“是否为玄门正统有意义吗？”
晃！
天剑微微出鞘半分，一点寒光照九霄。
金丹长老齐出手，大殿被数之不尽的光耀笼罩，轰隆一声与伦比的力量炸开，飓风卷起了整个天花板，将其搅成了粉碎。
外界望去，只看到漫天的碎屑在天空飞舞，万丈高空之上一条裂缝出现，层层叠叠的乌云被贯穿。
十几名金丹长老已经脱离了大殿，站在高空之上，大长老的脸颊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所有人眼中都带着或多或少的心惊，没想到对方的剑意竟然如此之强。
“咳咳咳……”
废墟之中，咳嗽声透过尘埃传开。
吕长志轻轻咳出些许鲜血，随后再度抬头望向了天上的金丹长老。他没有再出手，因为剑已经拔不出来了。
他抬头望向了前方更高更陡峭的山峰，那是被剑劈出来的天剑峰，宛如一把擎天巨剑屹立在大地之上。一个白衣飘飘的女子出现，一步一步的从山上飘落。
手微微颤抖，体温急速的下降，没由的心慌根本压制不住。
几息之间，白衣飘飘恍若高山雪莲般的女子落在他面前，淡漠的目光俯视着吕长志，红唇轻启，嗓音清冷淡雅道：“你不差，何名？”
吕长志抑制住内心的恐慌与兴奋，微微拱手，鞠躬恭敬的说道：“吕长志，见过剑仙。”
剑仙又问：“何剑？”
吕长志回道：“命不过三十载，持剑杀尽天下魔，如此为末代剑宗。”
剑仙再问：“杀尽否？”
吕长志露出森白的牙齿，那是猖狂至极的笑容，言道：“天下再定，群魔亡，剑宗封剑，世上再无剑宗。”
金丹长老们愣然，他们没想到剑宗最后竟然消亡了。他们可是有天剑这种顶级至宝的宗门，寻常出个能持有天剑的剑主就可以有化神战力，斗法方面甚至比绝大部分化神都厉害。
剑宗相比起那些只有传承的宗门，它有着强而有力的根基。
剑仙听到剑宗消亡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只是微微点头，眼里多了些许赞赏。
“出剑吧。”
吕长志深呼吸，再深呼吸仿佛要将周遭的空气与尘埃一同吸入肺腑一般。高举天剑，剑刃划过剑鞘剑鞘的声音铮铮作响，刹那间寒光照天地，紧随而来的是翻江倒海的杀气。
天剑出鞘的那一刹那，血红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将七尺剑锋吞没。
吕长志身后一道暗红色的身影显现，那是其中一名剑主留下了剑意。身高八丈，浑身上下充斥着近乎癫狂的杀气，仿佛要屠尽天下，灭绝生灵。
而与之相反的是一双平淡如水的眼眸，万情不入心，万法皆在眼，大道无情，太上忘情。
他高举天剑，剑锋直指剑仙。
“长志代尊上问剑，尊名李长生。”
此名一出，在场除了剑仙以外的所有人神色剧变，脸上惊愕不已。他们是吃惊于此剑杀意之强，可为杀道第一剑。
更吃惊于杀生剑主的名字叫李长生。
现在李长生的名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哪怕是对李长生印象非常不好的剑宗长老，都不得不承认对方当世第一强者。要是对方没有这份实力，大长老第一个打上门去，为他们宗主讨个公道。
可奈何对方太强了，以宗主性格没有把对方掳掠回来可见一斑。
可现在好像是剑宗剑主！？
这对于在场的众人来说简直就是人在家中坐，福从天上来。这要是真的走出去说话都得仰着头，不然都对不起这身份。
吕长志全身心都在天剑上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神情的变化，他燃命挥出一剑，且试剑仙可比尊上否？
一剑斩出，天地色变。
剑仙出一根纤纤玉指，凌空一点，一缕剑意落下，其力可动乾坤。
血红色的剑意刹那间土崩瓦解，终究不是本尊使出的剑意，怎么可能比得上剑仙。哪怕是本尊单论剑道恐怕也比不过剑仙，他本人就承认过。
论剑道李长生不如雪夜，哪怕是现在最多也只能称个天下第二。
可吕长志并不知道，在他认知中李长生从来没输过，甚至没有一人能够在他手上走过三招。
一切归于平静，两位剑主的斗剑只在转瞬间。
吕长志沉默了半响，最终艰难的说道：“我输了，您之剑道更胜于尊上……”
话还未说完，他眉心渗出一滴血珠。如果刚刚剑仙的剑意再往前看半寸，他的神魂将彻底被斩灭。刚刚剑仙并没有以修为压人，纯粹的剑意就将杀生剑压下去。
东云舒望着逐渐回到天剑中的虚影，言道：“看来在剑道你仍不如我。”
这是她唯一胜过李长生的，也是唯一胜过李易的。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吕长志微微皱眉继续说道：“尊上之强非剑道，雷法与天剑相结合才是真正的杀生剑主。”
雷法极致的速度，天剑攻无不克的威力，杀元婴如屠狗。
“我知道。”
东云舒嘴角微不可查的上翘，宛如天山雪莲的清冷面容出现了些许融雪，嗓音少有的轻快说道：“李兄没跟你说过吗？我是他的道侣。”
“嗯？……嗯！！！！”

第一百九十七章 李长生与吕长志
吕长志彻底陷入了懵逼与自我怀疑。
他可从来没听人说过，师傅与宗门典籍都没有提过。这并不奇怪，知道剑仙与李长生关系的人少之又少，敢提笔记录的更是没有。
剑仙之威提及都惶恐。
而李长生本来就不是健谈之人，在吕长志印象中基本没有表露出任何的情绪，更没有与他交谈过过往的事情。如果不是身边还带着个小孩，或经常出手帮助百姓，吕长志都怀疑杀生剑主已经到了传说中的太上忘情境界。
如此人物会有道侣？
吕长志表示怀疑，他不是复古派修士。在他的那个时代道侣含义实际上已经与妻子挂钩，对于共同求道的同行者更倾向于称呼挚友。
简单直白，而更多是真正能一同求道的人稀少。天资相差无几，在某一领域有着相同的追求，能够共同论到进步的人走在一起，其几率可想而知。
等等，如果剑仙说的是真的……
吕长志突然回想起了一件事，尊上经常到剑宗后山，在一座无名坟墓前一坐就是好几天。他们曾经对于这座坟墓的主人多有猜测，不过基本能够确定是某一位剑宗前辈。
只是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或者是这位前辈的意愿，宗门内并没有关于这座坟的记录。几个年长的长辈只知道这坟墓已存在几百年，至于多久就不知道了。
当时剑宗门人寿命平均不过五十。
但吕长志最后还是打听出了一些消息，这座坟墓的主人姓东，名云舒。
吕长志忐忑的问道：“敢问剑仙名讳，可是姓东。”
东云舒微微点头，吕长志顿时头冒冷汗，多年锤炼的心境掀起了惊涛骇浪。
尊上与剑仙是道侣……他刚刚用尊上的剑意去打剑仙，应该没问题吧？
应该没事，尊上不是小气之人，而且剑仙也没受到任何伤害……
吕长志迅速压下了内心的慌张，但仍然感到极其的震惊。两个剑道大能互为道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
大能之间点头之交颇多，忘年之交并非没有。可道侣却是稀少，甚至可以说几乎没有，同时代两个化神又走到一起，几率无限接近零。
“当年尊上面对魔道妖女的追求能如此淡定，我以为尊上真的到了太上忘情境界……”
吕长志一脸恍然解开了，解开了多年来的疑惑。
他生平最大的疑惑就是李长生到底有没有到达太上忘情的境界，尊上很多时候心境与行为不符。举手投足间都散发出太上忘情的道韵，可却经常出手帮助百姓，在斗法时比起降妖除魔，百姓的安危更优先。
他从来不吝啬帮助百姓，属于是在天上飞遇到百姓求雨，哪怕求的不是自己也会顺手下一场雨的热心肠。
看来尊上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铮！
细微的剑鸣响起，周遭的万丈空间都泛起了令人不寒而栗的锋芒。
吕长志身体猛然紧绷，下意识的握紧天剑，来自神魂深处的警钟让他差点又挥出了一剑。
而一切的源头是面前的白衣女子，她脸上的些许柔和消失不见，只剩下满面寒霜。剑仙平时就不是非常和善的人，给人的感觉极其高冷，仿佛任何人都融不进他的眼中。
现在表情依旧冰冷，但与之相反的是带着一丝丝的情绪，冰冷刺骨的杀意。
“谁？”
轰隆隆！
剑鸣震天，吕长志只感觉耳朵瞬间失聪，千百次生死相搏所培养的本能猛然向前挥出了一剑。一只芊芊玉手落下，压在了天剑之上，那能够劈山断江的威能瞬间陷入了寂静。
东云舒才是货真价实的剑主，她能够完完全全的压制住天剑。手中这把剑只是兵器，哪怕没有的天剑也可杀同境界如屠狗。
“那个妖女是谁？”
吕长志大脑根本来不及思考，就脱口而出道：“她是魔道一位不出世的老祖，实力极其强大，修为半步化神。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上了尊上，甚至公开说过愿意为尊上归于正道。”
“然后呢？”
东云舒面容越发冰冷，一个村妇已经够了，她不想再来一个魔道妖女。而且对方身份是她最不能容忍的，魔道中人肆意妄为，手上很少没有冤魂的。
他们与邪魔也只是差了一个邪，很多时候两者是互通的。
将二者区分开来只是实力不足，剑仙时期二者并没有区别，都会成为天剑下的亡魂。
吕长志赶忙回答道：“没多久就被尊上斩了，她也是我剑宗要除去的魔，天下大乱有她一份力。那魔道妖女看似很痴情，实则是窥视上了尊上的身体，想要与之双修得化神大道。”
“而尊上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妖女的魅惑，往后也……从来没有与其他女子有过瓜葛。追求尊上的女子多，可从未有人能进三步之内。”
强者受到追捧是理所当然的，特别是修士比凡人更加慕强。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强者，可喜欢强者的人永远不会缺少。
话音刚落，冰冷刺骨的寒意消失不见。
东云舒收敛的气息，虽然面容依旧冰冷，但已经没有了刚才那股杀气。
吕长志仿佛悟到了一般又继续说道：“尊上一直对您念念不忘，每逢开春都会去祭拜您，一坐就是好几天。几十年无一日闭关，恐怕是想念您想到无法入定，如此感情恐视您如大道也。”
他之前不知道剑仙与尊上的关系，下意识的将对方视为敌人。因为天剑剑主只能有一人，如果尊上也转世了，那剑仙与尊上必然会进行一场生死相搏。
常言道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天剑不容二主除非一男一女，他们两人互为道侣，天剑换着用也不是不行。
东云舒面色如常的说道：“我是相信李兄的，你不必如此解释。你最近刚刚转世修为尚未恢复，就先留在门中修养吧。”
“大长老，请你帮我照看一下他，让他恢复金丹修为。”
这次下子轮到众长老懵逼了，他们可从来没有受过如此待遇，回归宗门剑仙对他们的反应最多只是点头。
哪有这种叫人关照的？
你小子原来不是上门踢馆的，是来拍马屁的。
吕长志感觉到周围人隐约传来的敌意，以为是自己这番献殷勤的行为引得周围人不屑。
他暗自叫苦，要是对方不是尊上道侣，他是真的上门踢馆的。
“宗主，这恐怕有些不妥。”大长老断然拒绝了剑仙的请求，直言道：“此人此前对您颇有敌意，照看可以，但暂时不能给予对方恢复金丹期的资源。”
剑仙这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油盐贵，金丹期几乎可以说是这个世界的顶尖修为，绝大部分转世强者都处于这一时期。相应的培养到达这一时期的资源也比前世珍贵，换算成神州货币至少要一百亿。
相较于一年之前的五百亿，已经降了百分之八十，但还是一笔不小的支出。
还得是大长老！
其他长老暗自为大长老竖起大拇指，也就这位敢跟剑仙这么说话。其他人因为无亲无故的原因，那是屁话不敢放一个。
东云舒语气稍稍放缓说道：“大长老，拜托了。”
“……”
大长老微微撇开目光，当年东云舒也是这么求他让自己算出李长生位置的。
要不是李长生，云舒说不定不会困于情劫，从而走得更远不至于一千岁就死了。
“大长老。”东云舒声音再次放缓，带着一丝丝的祈求。
“……哼，就这一次。”
“嗯。”
东云舒知道，还是会有下一次的，只有自己稍微求一下大长老。对方一定会无条件答应，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当年自己跟李兄一同游山玩水门内并非不知道，只是大长老力排众议压下来了。
下一刻，吕长志双脚离地，一脸懵逼的朝着天剑峰峰顶飞去。等他再次回过神来，已经身处云间，白云在他脚下飘过，不远处有一颗松树。
东云舒出现在松树之下，俯身盘坐，道：“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李兄的。”
吕长志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询问对方为什么，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口说道：“我与尊上相遇是在一年开春，一处路边的馄饨摊。那时我刚刚杀了一个食人精血修行的魔道妖人，身受重创，潜逃进了凡俗中……”
天剑锋之上，只剩下吕长志略带沙哑的声音，他回忆起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转机。
天剑宗并不是被杀生剑主带入极端的，而是百年前剑宗众多大能决定的。随着他们对于天下的掌控越来越弱，没有了监督凡人王朝的劣根性逐渐显现，天下越发混乱。
最初的混乱就是王侯有粮，百姓无食。
天下乱了妖魔鬼怪自然就越来越多，剑宗为了应对这些情况，只能走向极端。因为他们不极端，死的人将会更多。
于是就有了寿不过三十年的剑修，而他们往往能越阶杀敌，每一个的战力堪比天骄。
……
修行界，凡俗，某座城镇。
一大一小的道士背着行囊来到了城门口，周围的百姓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一样。无论男女老少，都逃不过面色枯黄，瘦骨如柴。
他们的手仿佛是皮勒着骨，胸腔只剩下肋骨，他们头颅的形状肉眼可见。一个个就好像是魔道修士炼制的画皮人一样，只有人形没有人样。
“道长……”
小道士不由得抓紧旁边那个青年道士的衣角，一脸恐惧的看着周围的人。
以他现在的体格能够打十个这种“画皮人”，若是用上道法能以一敌百。可终究是一个没经历大风大浪的孩子，很容易被流于表面的事物蒙骗。
青年道士只是满脸冷漠的说道：“你应该警惕这些人，而不是害怕，不过差别也不大。仓廪实则知礼节，衣食足则知荣辱。”
“你要永远以最恶劣的心态去揣摩走投无路的人，他们现在需要一口饭吃。”
闻言，小道士仰头问道：“吃口饭而已，应该不是很难吧？”
“让天下人吃饭难。”青年道士回了一句，随后大步向前走去，来到了城门口。
这一大一小的道士正是李长生和乐小七，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就是在天华州的上清宫，现在还需要走过两个凡人王朝。
越往天华州走，世道就越发混乱。
景朝已经彻底日暮西山，朝廷失去了对天下的基本掌控，甚至朝廷就是天下最大的毒瘤。
李长生对此发出过疑问，为何天剑宗没有覆灭这一凡人王朝，让有大气运者再造乾坤。
太上忘情不管是脱离还是进入，过程都是循序渐进的。不可能一步斩去所有的七情六欲，反之同样如此。李长生见过天剑宗覆灭凡人王朝，自九天之上一剑落下，整个皇宫被碾为齑粉。
其后所有皇室宗亲死绝，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如此自然免不了有冤魂，可这是最高效死人最少的方法。
现在看来剑宗出问题了。
“两位道长，可有路引？”
守城士兵拦住了两人，这些士兵也只是比百姓好一点点，但依旧是肉眼可见的营养不良。
乐小七上前一步，身后的木剑凭空离鞘。守城士兵心领神会，纷纷让开了道路，没有再过多的询问。
对于这种能人异士，哪怕是只有丁点的本事也不能过多为难。守城士兵也不想惹这些身怀神异的，谁也不想睡梦中被弄死。
两人走进城镇，沿着街道漫无目的的逛了起来。几乎逛遍了大半个城镇，乐小七终于忍不住问道：“道长，你在找什么？”
李长生望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眼中少有的出现了些许迷离，道：“找……很久以前的馄饨铺，现在看来没有了。”
时隔多年再次出山，凡俗已经沧海桑田，曾经熟悉的城镇几乎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她走过的路也消失了。
“那道长，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能不能走快点，这个城镇让我很不舒服。”
乐小七看着周围缩卷在角落，骨瘦如柴的百姓于心不忍。
他改变不了什么，所以选择逃避。
“也行。”李长生微微点头，“我们快点到上清宫，将你送入其中。”
乐小七连忙改口道：“额……道长还是仔细找一下，小七不急的。”
“嗯。”
李长生同样没有拒绝，这两件事对他来说谁先谁后都一样，反正最多花几年时间。
最终两人找到了一处路边的馄饨摊，味道不算差，但终归不是曾经的味道。
李长生看了一眼旁边的小孩，可能是因为同行者不一样。他低头吃了几口馄饨，忽然抬头望向人群，目光锁定了一个负剑快步行走的青年。
青年走了几步，一个闪身忽然来到了李长生面前。他神情懵逼，形容还没搞清楚状况，数息之后拔剑警惕的看着面前的青年与小孩。
“无需如此紧张，贫道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李长生放下汤勺，语气冷漠：“天剑宗雪夜道友现在可好？”
雪夜，剑仙之道号。
他为什么要询问这个问题？明明已是天下皆知的事情，难道刚刚闭关修行出山？
青年满脸戒备，但迫于对方的实力，开口回答道：“回前辈，剑仙已经仙逝几百年。”
话音刚落，青年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轰隆一声，天塌了。
轰鸣的雷霆撕裂了云层，天上只剩下白色的雷光。
如此李长生距离找回七情六欲又进一分，只是他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喜悦。

第一百九十八章 凡人无力，入道无能，今以天剑问天下
李长生力量与气息有过那么一瞬间的泄露，随后很快就收敛起来。到了他这种修为不可能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量，除非遇到什么足以动摇心境的事情。
修行界一直有这么一句话，一朝入定八百年，再看人间无至亲。
这句话形容的是修士闭关不知时间的流逝，等修士从入定清醒时已经过去八百年，亲朋好友均已经死去。其中的八百年为夸张，绝大部分修士连八百年寿命都没有。初入金丹五百岁，金丹圆满也不过再加一百载。
一千个修士中只出一个金丹，一万个修士中只出一个元婴，十万个修士都不一定出一个化神。
八百年没有，但八十年是修士闭关的平均数。第一次闭关的修士会与家人见一面，若亲人为凡人，有人的人会大办宴席，称为早葬。
是践行离别，也是嘱托人照顾自己的家人。李长生见过许多人的早葬，欢喜释怀甚少，多是依依不舍与修士坚定道心。
凡人有学习读书最佳阶段，修士同样有相似的时间。修士如果想要冲击金丹境，百岁之前是最佳时期，否则凡胎气血不可避免下降。哪怕只是距离金丹更近一步，也能增加结丹几率。
仿佛是老天爷让修士断绝红尘一般，要么与凡人天人永隔，要么放弃道途。
斩断红尘对于修士来说就像孩子第一次离开父母上幼儿园一样，哭得撕心裂肺者常有，生出心魔者不少。于是便有了从小引渡入宗门的人，他们没有凡俗的牵挂，自然没有红尘需要斩断。
事实是如此吗？
他们的长辈哪怕是修士也会死，许多修士到老才收徒，他们一个闭关也可能生离死别。
李长生不认为自己会面对这种情况，因为他在凡俗的亲人都死了，早在自己入道之前。后来妻子也只是临终前见了一面，说实话悲伤有，可这并不是一件预料之外的事情。
人一定做好准备，承受能力远超平日。
他们两人因各种原因踏入修行，最终也都在修行界重逢。
现在看来自己也逃不过，躲不开，如此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李长生心绪至入道以来从未如此繁杂过，在这一刻他的激情六欲仿佛全部回来了。但又好像没有完全回来，至少他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冷漠，淡定到让人看不出他与剑仙有任何关系。
落在剑宗青年眼中，只是稀疏平常的询问。一个刚刚闭关出来的修行大能打探如今世道的变化，听到剑仙死了，一瞬间的惊讶让他泄露了气息。
此人的修为至少元婴，甚至是化神。
剑宗青年猜测道，他现在只有筑基巅峰的修为，无法判断刚刚那动摇天地异象的气息是何修为。但绝对不是金丹期所能够引发的动静，因为前不久他就杀了一个金丹期血魔。
乐小七见李长生许久没有说话，不由得扯了扯对方的衣角，叫唤道：“道长……道长……”
如此瞬间将李长生拉回了现实，他微微晃了晃脑袋，脸上倒没有多少情绪。再次抬头望，向青年说道：“死在哪里？可有坟墓？”
“……”
剑宗青年沉默不言，显然是不打算说。关于门内先辈的事情，哪怕是知道也不能乱说。
李长生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心思，指尖微抬一缕剑意环绕，青年背后的剑开始铮铮作响。
“这……这是？！”青年后退半步，脸上充满了惊骇，声音之大竟压下了周遭繁杂的来往商贩。
但诡异的是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们，小道士对此早已习以为常，这是一种仙家法术。用道长的话来说就是一叶障目，周围的人是看不见他们的。
青年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面前这名男子身上。这位不知名会的大能身上竟有太上无极剑意的气息，这可是剑宗最高绝学。
难道他是剑宗某个前辈？只有这个可能了。
比起太上无极剑意被偷学，他更愿意相信对方是剑宗的某个前辈。因为太上无极剑意需要从天剑中习得，根本上杜绝了偷学的可能。
能接触到天剑与真传无异。
“晚辈吕长志，剑宗第九十六代真传，见过前辈。”
吕长志拱手弯腰，这一次是真心实意的尊重。
随后也不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剑仙没有让人留下任何关于她的记录，同时代之人许多都已坐化。前辈若想知，可以去问门内长辈，而且现在门内有难，望前辈出手相助。”
现在与剑仙认识的最少需要元婴修为，否则根本活不到现在。可元婴稀少，吕长志知道的元婴大能也不过两手之数，许多还多年未曾露脸生死不知。
以天剑宗现在的处境，非常需要一位掌握太上无极剑意的元婴期大能。如果这位前辈能够获得天剑的认可，不说回到剑仙时代，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如此艰难。
“有难？”李长生眉头一挑，“你且细细道来。”
“是。”
吕长志心中一喜，更加确定这是他们剑宗的前辈。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说出来，甚至毫不避讳剑宗的处境。
短短几分钟时间，李长生大概明白了天剑宗的处境。就像王朝的历史周期性一样，极盛过后就会走向衰落。
并非说剑宗现在断了传承或者后继无人，只是他们的实力已经匹配不起雪夜所给予他们的位置。坐在天下第一的位置，却没有冠绝当世的力量。
也由于雪夜的霸道，树立了太多的敌人。佛道两派都曾与她结仇，那一时期任何阻挡雪夜的人都会被天剑无情斩落。
哪怕是李长生自己也是如此，直面天剑的剑光，最终被无情的斩落。
现在剑仙死了，天剑宗自然成为了众矢之的。
墙倒众人推，剑宗也死拽着天下不放。如此下去，剑宗必然消亡。
“请前辈回宗执掌天剑。”
吕长志再次低头拱手，仿佛认定了李长生有那个能力一样。这种信任并不是出于对李长生的，而是一种执念。
李长生没有点破，语气平缓的说道：“激流勇退，方为大智慧。”
“这天下百姓如何？”
吕长志反问道，他指着周遭那些面色枯黄，宛如画皮人般的百姓。
“天下大乱，其责妖魔占八分，多杀一魔可救万人。如果我等高座山上，自是能够逍遥长生，可却无以报之天地万民。恕晚辈不敢苟同，也不求行不愿之事。”
乐小七眨了眨眼暗道：这位大哥是热心之人，可惜遇上了道长。
经过一年的相处，乐小七明白道长虽然是一个乐善好施之人，但绝不会被他人影响。这种大道理跟道长说没用，还不如直接磕头求助呢。
用道长的话，以德挟人，是为小人。
这位大哥虽然还没到以德挟人的地步，但说话着实没点分寸。
这或许就是剑修吧。
李长生面对如此冒进的吕长志并未感到生气或被冒犯，他分得清小人与二愣子，面前这个人就属于纯种剑修。
得益于某人，至少现在的他不讨厌这种人。
“天地万物如野草，悠悠百世轮转不断，此为天之道。”
李长生的声音近在咫尺，又远在天边。说是冷漠，更像是阐述一个事实，没有太多的感触与起伏。
“不过我不喜欢天之道，因为贫道还是个凡人。”
说着他从座椅上站起来留下几个铜板，不缓不慢的离开了摊位，乐小七猛炫几口清汤随后赶忙跟在他屁股后面。
两人就这样没入了人群中，吕长志犹豫的几番，最终还是跟了上去。
“我们去一趟天剑宗。”李长生边走边说道，拿着木剑挥舞的乐小七仰着头问道：“去那里干什么？道长是想让我学剑吗？剑客听起来就帅，以前我最喜欢听茶楼先生说的仗剑少年侠客。”
说话间，小道士拿着木剑开始笔画，像这小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话说很久很久以前，云州出了一个绝世魔头，他一手奔雷剑法，以绝世魔剑含光，一己之力杀绝了各大门派。死在他手上的人有百万之巨，人头堆成了一座山脉。”
李长生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名为无奈的情绪稍稍冲散了哀伤。
凡俗的许多传说都来自于修行界，是凡人对仙人的一种幻想。一般经过艺术创作，其故事与事实完全不符。
他说道：“没有什么奔雷剑法，绝世魔剑含光只一把筑基法剑，更没有杀百万人。”
“为什么？”乐小七问道，李长生没有避讳道：“因为含光是被我弄断的。”
当初李长生典当长春功就是为了这把剑，那时一不小心用断了，心疼得他好几年没睡觉。
“道长太厉害了！”乐小七顿时投去无比崇拜的目光，心中所想自然与李长生所说不一样。
“传说中的神仙都是用剑的，还有医仙老爷也会用剑，他的剑名叫不攻。据说他的剑法从不杀人，就如他的医术一样，手下从来没有死人。”
“不杀剑，不攻。”跟在两步外的吕长志忽然插口道，“我们剑宗有医仙传承，现在所以剑宗弟子都以不杀剑为心法。”
不杀剑是吕长志见过最为奇特的剑法，它本身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却在压制因杀而起的心魔方面有奇效。甚至还可以让他们的剑法更加犀利，用门内长辈的解释就是阴阳平衡。
“道长我想进剑宗！”
“剑宗不适合你。”
“哦。”
乐小七顺从的态度与他兴奋的语气截然相反，他很清楚自己能请求，但没有资格去强求。道长或许会容忍自己的任性，可他不能这么任性。
走出城外，李长生微微招手九天之上一朵白云落在他脚下，他转头望着青年说道：“顺路吗？”
吕长志愣了一下，随后拱手行礼道：“晚辈正好要回宗门。”
“上来吧。”
三人驾着白云腾空而起，下方无数骨瘦如柴的凡人追赶，口里喊着仙人救命。无数皮包着骨的手伸向天空，一双双眼睛投去祈求的目光，在乱世中寻求神仙的庇护是人的共通性。
乐小七望着下方的人，出于人类的共情脸上难免露出于心不忍。
“道长真的会有神仙救他们吗？”
沿路上他见过太多的神仙，许多没有修为的凡人大声宣扬着某个神仙，可这些神仙好像从来没显灵过。
“没有什么神仙救天下，有的只是一个个人前赴后继，死而后已。”李长生微微摇头否定，道：“最终想吃饱还是靠百姓自己，一切之盛世皆为百姓缔造。”
“而神仙可以是你，也可以是我，人做出像神一样的举动就是神仙。一切的神仙都是后人百姓推举出来的，医仙最开始也只是山野方士。”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吕长志微微睁大眼睛，有关剑仙为数不多的记录，剑仙也说过同样的话。
【莫念吾名，自是挥剑即可】
乐小七年龄尚小，没想那么多是仰着头问道：“道长可以当世人的神仙吗？”
“不无不可。”
8日后，跨越千山万水，终到天剑宗。
此刻天剑宗已无当年的繁盛，草木枯荣，杀气腾腾。杀伐之气染红了山峰上的云朵，兵锋除去了山间的一切绿植。
肃穆、庄严、杀伐、死地。
这是天剑宗此时给外人的印象，根本不像一个统领天下，匡扶正道，带来将近600年太平的正道魁首。而像是一处魔门，里边全部都是杀人修行的魔修。
李长生三人走入其中，刚刚走到半山腰忽然整座山开始晃动。无与伦比的杀气与剑意席卷而来，扎根在天剑山的无数灵剑冲天而起，密密麻麻的悬浮在他们头顶。
万千锋芒悬挂于脖颈之上，吕长志与乐小七如堕冰窟，此刻呼吸都成了奢望。
“李长生！”
夹杂着怒意的声音从天上传来，一个面容枯瘦，满头白发，眉目间尽是杀伐的老道士凌空而立。他手中握住一把古剑，血红色的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你竟然还没死。”
李长生微微抬头看着这个老道，面容平静而坦然的说道：“你老了，雪夜的师兄。”
他已经忘记对方叫什么名字，只记得剑宗大师兄，还有雪夜的师兄。雪夜小时候是对方照看的算是半个兄妹，剑宗大师兄是一个唠叨的兄长，所以经常被雪夜打。
白发老道发问：“既然没死，为何避而不见？”
“闭关修太上忘情大道。”
“那就一直闭关吧。”
天剑落下，如山崩地裂，刹那间剑气横贯数十里，仿佛要将周遭的山脉切开一般。
轰隆！
雷鸣起，剑气断，只见一道雷光飞腾，天上的灵剑尽数化为齑粉。
李长生指尖点在老道士的眉心，对方再进半分自己就会神魂俱灭。和其相似的一幕，仿佛回到了几百年前。
他变得更强了，恐怕有化神境。
“你入化神境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只是神情淡漠的问道：“雪夜呢？”
面对这个问题，老道士沉默了半响，道：“死了，五十年前坐化于凡俗的馄饨店中。”
“……为何？她不是修太上忘情吗？”
“她的心境破了，在荡平天下敌人后，就再也没办法忘情。世人以为她死了，可她一直在找你，她抛下天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曾多次劝她，但我这个师妹就是一个牛脾气。认定的事情谁也拉不回来。”
老道士深深的看了一眼李长生，此时才察觉对方的不对劲。
“你……太上忘情也破了？”
李长生没有回答可一切不言而喻，他们两人最终都没修成太上忘情。
老道士此时气也消了，无声的叹了口气道：“造化弄人啊，你如果早五十年出来，师妹恐怕也不会只有一千岁就死了。她的坟在后山，你自己去吧，唉……”
说完，老道士弯着腰飞回了山顶的大殿中。而李长生在原地站了许久，随后晃晃悠悠的飞入了后山，找到了一处山坡上孤零零的无字坟。
黄土之下，一个栩栩如生的女子躺在棺椁中，她好像只是睡着了。
李长生盘坐在墓碑前，眼睛望穿黄土，冷漠的表情逐渐变得柔和，嗓音也不再显得那么生硬与冰冷。
“雪夜，我失败了。我也没有修成太上忘情大道，于是想出来再与你见一面。”
“现在天下大乱，你杀出来的太平已经没有了。不过没关系，若无人只手挽青天，我会去的，亦如你当年一般。”
李长生微微抬手天剑自远方飞入掌中。他指尖滑过冰冷的剑锋。
一念起，杀气盛。
“凡人无力，入道无能。今吾任天剑剑主，且问天下可有敌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太平山上人，乱世红尘客
“……尊上获得了天剑的认可，在现任宗主的推举下顺利成章的成为了剑宗宗主。”
吕长志一口气说完了他与李长生相遇的事情，那时他也没想到在路边遇到的一个修行前辈突然间就成为了剑宗的宗主。
许多同门也感到差异，但并没有人站出来反对。
李长生领悟了太上无极剑意，又得到了天剑的认可，再加上现任宗主的推举于情于理都无人反对。就算心有疑虑或不满也只能憋在心里，在修行界强者为尊是永恒的真理。
哪怕是这个号称文明开化的世界，吕长志也认为强者为尊仍然存在。只是没有修行界那般赤裸裸，强者有了许多的束缚，比如一种名为网络的存在让名声有了一定实质性的作用。
像剑仙这种至强者自然可以无视束缚，甚至吕长志觉得自己不顾一切也可以无视凡人社会。只是这么做的话，仅从功利角度对他们本身没有任何好处，也没有这个必要。
现代法律人人平等的基本理念或许有人不适应，可对于正道修士来说这不正是他们追求的世道。
太平山上人，乱世红尘客。
虽然官府总是不经意间透露出一股控制欲，但吕长志可以选择性听从法律。听他认为是对的，而不是官府认为对的规则。
“虽然上一代宗主已经退居二线，但由于尊上从来不管事，事实上还是前宗主管。剑宗也由于尊上的出现不再人心惶惶，同门师兄弟脸上多了些许笑容。”
一位化神期剑主出现，无论对于任何时期的剑宗都是天大的喜事。天剑加上化神修为，或许没有剑仙那等压尽天下的战力，但至少世间鲜有敌手。
特别是对于当时的剑宗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李兄，听到我死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东云舒忽然打断道，她对于剑宗如何并不感兴趣。那是后人的事情，他们不争气是他们的事，所以东云舒听到剑宗消亡的消息并没有太大反应。
比起这个东云舒更感兴趣李兄有没有为她哭，如果有那她就赢村妇太多了！
念头刚起，立马被东云舒给压了下去。这种奇怪的胜负欲让她感到困惑，明明能够轻易压制，但总是有那么一丝丝的执念让她想这么做。
赢过卫兮比成为天下第一还有让她感到欢喜。
如此是修行不足。
东云舒抚平了繁杂的思绪，这就是修士与凡人最大的不同。修士不是没有七情六欲，他们也会像凡人一样产生一些不好的念头，但一个合格的修士可以不受影响。
反之，心境不够的人，容易被欲望影响走火入魔。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自制力不足，修士的自制力不足是可以危及生命的“癌症”。
同时以她对李长生的了解，大概率是不会哭。无论是出于个人还是太上忘情，哭这一行为基本不会出现在他们身上。
“这个……”
吕长志脸上出现了明显的迟疑，第一次去祭拜他不知道，但后面有好几次他都跟去过，也见过尊上的神态。
面色平静，唯一不同的只是比往日要柔和许多。与其说是祭拜，更像是与一位友人聚会，谈些家长里短的事情。
可剑仙想听的明显不是这个。
吕长志思考了数息，谨慎的给出了回答：“尊上很少表露情绪，不过听到您坐化的消息时，根本控制不住气息。我不敢妄猜尊上对您的看法，但只有这件事情能让尊上心境起波澜……”
说话间，他注意对方的神情，竟察觉到了一丝喜悦。
如此一个疑惑出现在吕长志内心，为何剑仙如此在意尊上的看法，或者说验证尊上对她的情感。这不像是正常道侣之间的相处，更像是还未表露情愫的男女，在旁敲侧击对方对自己的感觉。
吕长志本身是不懂这些男女之事的，但转世后多了许多记忆。直至最近彻底接管这具身体，也从中窥见了这方面的事情。
原身是个处于青春期的少年，有暗恋的对象。可惜被他夺舍了，在他还未恢复意识的时候已经支离破碎。
不过剑仙都说是道侣了，那应该不会有错。普通人都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更何况是剑仙这等神仙人物。
难道……是感情出现问题了？！
吕长志内心掀起了惊涛骇浪，同时也燃起了一股求知欲。平日尊上一副太上忘情的样子，他很好奇对方的感情生活是什么样子的。
忽然空气中传来了莫名的波动，一只纸鹤破开虚空映入他的眼帘。双翼轻轻煽动，最终化为一张书信落到剑仙手中。
千里传书。
这是修行界常用的通讯手段，因为需要暴露自身位置，正常来说只有关系非常亲密的人才会使用。还有一种情况就是知道确切位置，只是将书信送到那个位置。
比如天剑峰。
东云舒神情微动，扫了一眼手中的书信，嗓音清冷的说道：“上清宫的小家伙有点本事，算出你已经转世，他想要见你一面。”
说着，她随手将书信丢给十几步外的吕长志，对方接过书信一眼扫过。
信件实际上有两封，先是给剑仙的拜访信，随后是给自己的。
想见我一面？
吕长志面露疑惑，他好像不认识什么上清宫的人。人生几十年都在降妖除魔，由于那一时期剑宗的特殊性，他们基本不会与其他宗门有任何往来。
哪怕是上清宫也对剑宗避之不及，没有人敢与这群杀神拉关系。
“来了。”
东云舒微微抬头望向天边，吕长志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他现在没什么希望，但还是看到了一个青衣道士踏着浮光走来。
方寸之间可达千米，很快就来到了他们面前，轻轻落到天剑峰上，不带起一丝一毫的尘埃。
清玄道人先是对东云舒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的说道：“晚辈清玄，见过东前辈。”
此前他与东云舒实力相差甚远，但同属化神境也都是镇国级，并没有上下级关系。特别是镇国级这一身份，在如今的世道比前世化神分量还要重一点。
比如飞将不是化神却能够与他们平起平坐。
按理来说清玄不用对剑仙如此恭敬，但今时不同往日。论辈分清玄要喊剑仙一声师娘，行礼是理所当然的，否则就是不懂礼数目无尊长。
不过直接喊师娘太过露骨，所以含蓄一点以姓氏称呼，以晚辈自居。
“嗯。”东云舒微微点头，对于这一称呼并不排斥。
他们两人没什么交情，之前的十年里也都是点头之交，但都与李易有很深的关系。
旁边的吕长志脸上带着些许不解与惊讶，他并非对当今世界一无所知。通过网络能够知道许多事情，加上前几天前往剑宗时官府告诉他的事情，基本能够摸出大致情况。
他知道尊上已经转世，也知道清玄道人是镇国级。也从官府口中旁敲侧击出镇国级的要求，至少需要化神级别的道行。
上清宫的化神竟然对剑仙低头行礼。
清玄此时已经将目光放到吕长志身上，面带笑容说道：“多年未见，吕大哥。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我，当年你教我的不杀剑让我受益终生。”
当年清玄在剑宗待了一年，受到了吕长志的许多恩惠。然后在某一天因为顺路，被李长生丢进了上清宫，陷入了闭关与学习法门的循环中，第二次走出来已是五十年后。
当时天剑宗已经销声匿迹，天下再次太平。至于期间发生了什么，没有任何记载，也没有人知道。
就在他苦恼之际，恰好算到了吕长志转世。
“你……”吕长志看着面前的青年，隐约间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惊呼道：“你是小七？你成化神了？”
难怪他对剑仙如此恭敬，看来是尊上的关系。
清玄微微点头道：“侥幸得其大道，吕大哥我今日前来有一事相求。想请教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事，仙长是如何平定天下的，请一五一十的与我道来。”
“我想撰写一本通玄书，用来传遍天下，以匡扶正道。”
“这自然可以。”吕长志没有拒绝，道：“只是这可能说来话长，这五十年发生了很多事情。我大概是45年死的，知道的可能并不全。”
“无事，你且细细道来。”
下一秒，两人直接飞得出去，转瞬间落到了天剑峰脚下。周围是正在晨练的弟子，一脸懵逼的看着两人。
东云舒清冷的声音自天上传来：“书写好了送一本上来。”
比起跟吕长志交谈，东云舒更喜欢单独通过文字了解李兄。她不喜费口舌，也不喜与他人交谈，其中就包括吕长志和清玄。
清玄和吕长志对视一眼，前者已经见怪不怪，后者则是感叹剑仙的性情未免有些太冷了。
或许这是尊上没有在剑宗的原因，清冷之人本身就不适合谈情说爱，纯粹的道侣关系更适合这种人。
而且尊上好像也很冷清，很难想象两人平日里是怎么相处的。
“可能也只有尊上如此人物能与剑仙长相厮守。”吕长志不由得发出感慨。
修士不讲究门当户对，但修为差太多的人注定走不到一起。
旁边的清玄听到这句话面色有些怪异，应该或许可能是长相四守，一个道侣，一个女朋友，一个妻子，一个伴侣。
“吕大哥，我们找个能说话的地方吧。”
“可以，小七……清玄道友，不必叫我大哥，正所谓达者为先。”
“不论这个，于我有恩惠者才为先。”
十几分钟后，两人离开了天剑宗，来到了一处山间清泉旁，席地而坐。
几番交谈下来，关系很快的拉近。
清玄没有丝毫化神的架子，特别是面对曾经的故人，在待人处事方面他与李易很相像。
“吕大哥，仙长这五十年做了什么？据我所调查的，这五十年间天下有一半的宗门尽数消失。”
修行界很大，宗门之间的往来并不密切。许多人守着各自的一亩三分地，数百年不一定会有一次冲突。
五十年时间也不过眨眼间的功夫，等人们反应过来时惊悚的发现很多宗门都消失了。
吕长志回答道：“只手挽青天，救万民于水火。具体一点就是杀，将所有为祸天下的修士尽数杀绝。前十年天剑宗弟子行走天下，斩妖除魔的同时收集各门各派的信息。”
他折断一根树枝，在淤泥上写出了一个个修行界的文字，那是一个个宗门的名字，其中便有上清宫。
随后一分为二，将这些宗门左右区分。
“我们将宗门分成了两类，杀与不杀。为祸天下者杀，反之则不杀。尊上说过，此时天下乱世当快刀斩乱马，任何干涉凡俗的宗门必须铲除。”
平静的言语中带着生杀予夺的气魄，仿佛全天下的宗门都握在他们手中，而他们确确实实做到了。
剑宗在天下大乱后也有总结经验，他们深切的明白自身的错误，也明白仙道宗门干涉凡俗的危害性。在没有宗门力量干涉下的王朝，或许并不强盛，但该灭亡的时候绝对不含糊。
可有仙门支持的王朝，却能够延续千年而不倒。剑宗也干涉凡俗，但他从未扶持过任何的王朝。
“干涉凡俗者，当杀。”
清玄说道：“如此会不会有些偏激，难免会有错杀冤杀。”
“或许吧，他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吕长志回答道：“尊上是如此形容那些宗门的，剑仙不过压住了他们自远古时期传承下来的习性。”
“血总是要有人流的，只不过流谁的问题。”
“当然也有人反对，当时所有弟子返回宗门，召开了一场大会，尊上用一句话说服了所有人。”
“什么话？”清玄好奇的问道。
“谁反对。”
……
天都镐京。
李易微微睁开眼睛，此时已经早上十点钟。他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又看了看趴在自己胸口上的兔子。
现在是开学的第十天，他的同班同学都在军训。而李易第一天很勤快的去报到，认识的一些同班同学和辅导员。第二天像普通学生一样参加的军训，第三天同样参加军训。
期间没发生什么事情，更没有人来打扰自己。同班同学多是一些十八岁小青年，心肠坏不到哪里去，甚至对于他这个大龄青年多有照顾。
直到第六天，李易对于军训的新鲜劲过了，直接在家里躺尸。
他已经是个五千岁的叔叔，能跟这些小青年玩几天就满足了，接下来还是找点其他乐子。
十点醒来，十二点才爬下床。
李易慢慢悠悠的走出了屋子，楼下小区就是卖各种食物的餐饮店，他点了一碟韭菜饺子慢条斯理的吃得起来。
就在李易吃的只剩下三个饺子时，他的注意力被一个打扮的光鲜亮丽的都市丽人吸引。当然此人并没有出现在他面前，而是出现在他的感知中。
筑基期修为，魔道功法，应该也是一个转世者。
身上无煞气冤魂，无需理会。
李易观察了几秒，随后便低头继续吃着饺子。本以为一切就此过去了，忽然他发现女子正朝自己靠近。
几分钟后，女子便走入了餐饮店朝李易走来，没有丝毫避讳的坐在他对面。
她笑意盈盈的说道：“道友，相遇即是缘，敢问尊名？”
她能察觉我的修为？
李易面露疑惑，随后他就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他兜里还带着一只兔子。兔子沉睡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施加什么特殊秘法，能够被他人察觉气息也并不奇怪。
“李易。”李易淡淡的回了一句，继续低头沾醋吃饺子。
女子自我介绍道：“道友可以叫我郬雨，今天有缘遇到道友，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用不了多久这天地的灵气浓度就会下降。”

第二百章 剑宗消亡的探寻
天地复苏灵气没有倒退一说，哪怕是修行界灵气的倒退也不是一瞬间或几十年的事情。李长生曾对灵气消退有过研究，其中在时间跨度上，一般相隔千年才有较为明显的变化。
万年是一个标准，越往前灵气浓度越高，越往后灵气浓度就越低。具体的原因有许多种，其最大的原因就是都是对天地灵气的摄取。每多一位修士气就会少一分，但每一位修士死的时候又会将灵气归还天地，为何会逐渐走向衰败李长生不得而知。
可能在其他方面有过消耗，只是李长生未能探明。
李长生非全知全能，现在的李易也没有到全知全能的地步。但有些事情稍微想一下就能明白，他大概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自己之前写在作文上的长春功，官府应该是想推广出去。一但全天下的人都在摄取灵气，哪怕1000个人摄取的灵气还不如初入练气的修士，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灵气下降是必然的。
但李易还是将功法给官府，因为灵气本是天地所有并非任何人的私有物。而它的功法仅仅是教人练气化精，练到最高层次也不过练气三层，唯一的作用就是身体健康。
李易写完功法就不打算理会他们怎么用，哪怕他们闹翻天了，也不会有半分自己的因果。这门功法就像前世他传播的医术一样，有人用他的医术治死人不能把事情赖在自己头上。
若是想给自己扣帽子，李易不介意回以合理的反击。人活得久了可能不懂什么圣贤至理，但唯独处事方面越发通透。
郬雨见李易没有说话，继续说道：“道友，我观你身上有些许妖气。如此身份恐怕入不了官府。据我所知，官府要推行一个能让所有人修行的功法，让几十亿人都踏入修行。”
话点到为止，对修行有些了解的修士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李易吃完最后一个饺子，喝了口免费的清汤，从始至终都未正眼看过面前的女子。但多年的素养还是让他礼貌性的回了一句：“没兴趣。”
说完，他起身结账走出了饭馆。
见对方离开，郬雨眉头微不可查的皱了皱。但由于看不穿李易的修为，也不好表现出太多的不满。
她只能跟在后面继续说道：“道友，你难道不需要灵气来修行吗？现在把控官府的那些门派独大，如今更是想挤压我等散修的空间。”
李易非但没有赶走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女子，反而微微点头回应。闲着无聊正好观察一下普通转世者的生活，身后的女子就是普通的转世者。
在青州的时候李易对转世者的印象大概是换个地方做大做强的宗门，世界无论哪个地方都已经布满转世者的身影，如今更是把控了各地区官府。
修士与现代的融合，强人替换掉弱人。
修士把控官府算不上窃国，只是权力向更适合它的人流动。一个有能力的政治家往往能拥有大量的簇拥，一个手握伟力的强者天然就是权力的黑洞。
致虚极，守静笃是李易的处事标准。
万物都是由动而生，由静而归根。虽生生不已，但却终而无不归其本。
许多事情有时候对错并不重要，取决于当事人怎么处理。修士把控社会不是看他是什么身份，而是要看他是怎么做的。
曾经秦地以北到罗刹国号称北方第一现代化国家，民主开放公平，口号喊的响亮。而事实上掌权者仍然是另一种形式的贵族，他们玩政治旋转门，周来复去都是一个家族的人。
李易由于高考复习的缘故，对于近现代化以来的历史熟读于心。稍加对比发现古今内外都差不多，天底下很难有什么新鲜事。
“此消彼长，如此下来本土修士都有可能超越我们。到时候我们将从凡人一样受到官府的控制，再无翻身的可能。你应该知道凡人官府的控制欲，如果有那个机会与能力他们会毫不犹豫的铲除我们。”
“我们必须联合起来，如此才能形成威慑力。凡人中有工人联合建立工会，我们也可以。”
郬雨神情激动，她的言语与措辞根本不像一个修士，不像一个转世者。更像是一个现代人，一个刚刚学习政治或刚刚看完某个网络大V论政内容的年轻人。
至少在清玄他们口中是听到这种话，他们也学习过现代的许多知识。听赵四说过，有一部分转世者考得了博士学位，最高一个甚至是四博士。
由此可以看出修士并不排斥现代科技也不歧视，一个修行有成之人不会去刻意贬低某样事物，唯一的区别恐怕就是于自身有无益处。
不过她真是转世者吗？
李易停下脚步撇了一眼她，眼中灵光闪过，一眼望穿了对方的灵台。
他看到了一个满身血污的女子，盘坐于地，双手交会，掌心是一只小巧的人。
转世而生，双魂交融。
是转世者，也不是转世者，但又很快就是转世之人。
而这个人他有一点印象，一个魔道元婴。可能是除开兔子以外，第一个对自己产生肉体情欲的异性，他现在还有一点印象。而他所创的阴阳双修之法，某种程度也有参照这个元婴的功法。
她叫什么名字自己已经忘记，但还记得是怎么将她的头斩于脚下。
这一回眸也让郬雨停下了脚步，瞳孔不自觉的放大名为恐惧的情绪开始滋生。耳朵中突然出现尖啸杂乱的声音，一道模糊的身影与面前的男子不断重合。
她的视线不断的往下落，不知为何开始仰视面前的男子。
是回忆，被封闭的记忆开始涌现。郬雨一开始还对于这些记忆很是抗拒，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病。后来慢慢的也就习惯了，甚至改了名字。
“叫什么名字？”李易再次开口问道。
“……郬雨。”
说谎，但又贴近现实。
现在她或许还没反应过来，但随着主体意识的不断复苏最后不可避免的变成真正的转世者。对此李易不打算管，无亲无故的，他不太想插手转世的事情。
转世是一种不可抵抗的现象，他从来不是什么大圣人或救世主。举手之劳他不会吝啬，可费尽心力的事情看喜好。
李易看破不说破道：“前世因前世果，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他转身离去，郬雨出于某种原因不敢继续跟上去，只是愣愣的站在原地，身体止不住的发抖。
李易继续往前走，他的目标是家附近的棋牌室，这是他昨天发现的娱乐场所。他最近因为麻将游戏也迷上了去打麻将，结识了一些老大爷，每天从他们身上赢个10块钱吃饭。
刚走到拐角处一个身穿白色衬衫，戴着眼镜，高鼻梁的成年男性快步从身后走到自己面前，微微低头，语气恭敬的说道：“李先生，我是司寇公共安全司的，请问我们是否能抓捕刚刚那位女子？”
对于民间散修的异动官府早有察觉，而郬雨无疑是最活跃的一个，官府打算今天请她去喝茶。本来计划与人员已经部署完毕，但奈何她突然走进了这片老城区，于是计划紧急停止了。
特别是看到郬雨和李易交谈的时候，他们的顶头上司兵部都打算终止行动撤掉人员。没背景鼓动其他闲置散修的要请去喝茶，有背景有实力的要好好听一下对方的意见。
李易回答道：“她若犯事就抓吧，与我无关。”
“是，很抱歉打扰您了。”
衬衫男停一下脚步没有跟着走进棋牌室，李易则大摇大摆的走进去，他这种年轻人刚一进场就引起了其他老年人的注意，并受到大家热情欢迎。
“你这样来了，昨天赢了我10块钱就跑，今天我必须赢回来。”
一个脸色通红身穿白色汗衫的老头拉着李易坐下，掏出一张10块钱拍在桌上。
“今天玩点大的三毛钱的局。”
“我自然可以，只是你可别赊账。”
“年轻人口出狂言，待会儿裤衩都给你赢了。”
哗啦哗啦的洗牌声响起，外边衬衫男转身离开，用对讲机说道：“抓捕行动开始，她与李先生没关系不用顾忌。”
另一边，郬雨刚想离去就被一个身穿警服的警察给拦住了。
他掏出证件说道：“请问是唐苑小姐吗？你的家人报案说你已经失踪几个月了，请跟我们走一趟。”
郬雨收敛了一下情绪，摇头拒绝：“我不是。”
“请配合调查，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传唤。”警察眼睛微眯，眼中灵光闪过，一缕缕气息锁定她。
筑基期。
“请不要抵抗，否则我们有排除威胁的权利。这里是市中心，你应该知道动手的后果。”
郬雨后退半步，忽然脚下泛起了明亮的灵光，一处法阵不知何时已经将她笼罩。虚空化为实质，空气仿佛泥泞的沼泽，动弹一分如同挂着千斤坠。
周围骚动的人群中，又有几名便衣的筑基修士走出来。更遥远的东南侧，传来金丹期的气息。
位于天朝广场的青铜鼎微微发光，引得无数游客举起手机拍照。
这里是天都，整个神州的文化中心，乃至是权力中心。如果西方的顶峰是在罗马，那世界的顶峰就在脚下。
在这里除了极少数人，哪怕是转世者也不敢放肆。不是人人都是镇国级，也不是人人都有仙人作为背景。
郬雨面色阴沉没有再做多余的抵抗，口中说道：“我从来没有杀过人，犯过法。”
“所以这不是拘捕。”
……
10天后，天都公司总部，地下拘留所。
郬雨第9次被带到审问室，平均每天都有人来审问她，每一次都是新面孔。而他所不知道这些人审问完后也要封闭半个月，经过各种各样的检后才能离开地下拘留所。
如此也是官府在与转世者斗争中总结出来的经验，每一条规矩后面都代表着血淋淋的生命。
“唐小姐，你现在的情况很危险，预计还有不到6个月时间你就会消失。为此我们专门为你准备了一系列疗程，希望能压制住你灵台里的转世……”
话还没说完就被郬雨打断了，她语气不耐烦的说道：“我不是唐苑，你们要我说多少遍？我是一名修士，从修行界转世而来的修士，道号郬雨。”
审问人员见对方还在嘴硬，说道：“那你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吗？修为几何？我们有一个资料库，只要转世者中有认识你的，就会有你的资料。”
“如果你能回答出来，官府保证立马放你出去并给予相应的补偿。你没杀过人，在修行界做了什么事法律无法追究。”
事实上如果确认是有过屠杀行为的魔头，官府会秘密处理掉。这已经不是第1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而名为郬雨的修士，符合标准的有一个魔道修士，散修，修行合欢之法。或许有冤杀过他人，但这种并不在秘密处理的范围。
官府不求十全十美，只是处理掉极端的人。剩余有可能犯罪的没有余力去管，也不能因此将所有魔道修士推向对立面。
郬雨回答不上来，她的记忆是残缺的，连功法都不齐全。
审问人员继续说道：“20年的记忆确实比不上800年的，但你终归是原身有一定特殊性，只要积极治疗说不定能好。”
“能好？去当一个凡人吗？”郬雨露出些许讥讽，“我就算是唐苑又如何？比起一天工作12小时，每天睁眼闭眼都是为了生计的凡人，我更愿意当郬雨。”
“唐苑她早就死了，在知道自己可以当神仙那一刻就自愿死了。宁为超凡死，不作牛马活。你们也根本不在意她是死是活，你们只是想拿我做实验，那些饭菜里有着某种毒能够削弱我的三魂六魄。”
“镇魂剂是吧？”
审问人没有承认也没有摇头否决，他只是神情淡漠的说道：“你的家人已经签署了治疗同意书，唐小姐，预计明天我们就开始治疗，将你的神魂与转世者剥离。”
最后他留下了一只录音笔。
“这是你母亲给你的话。”
略显年迈的声音从录音笔中发出。
【……小苑你现在还好吗？妈妈很担心你。】
简短得不能再简短的话语，可落入她耳中一石激起千层浪。
“不……”
审讯室的隔壁房间透过单向镜，几个神魂领域的修士观察里边的郬雨，看到他对于录音笔的声音有反应不由得交头接耳的讨论起来。
“看来是有用，她还是唐苑，只是意识被记忆影响了。”
“不尽然，意识是由记忆塑造。她可能还不是转世者，但绝对不会是唐苑。”
“哎，救不回来了，听说她家里只有一个五十岁的老母。”
“我们只是奉命行事，正好他身上的转世者应该是剑仙死后时期的人。在这部分很多文献都欠缺，比如剑宗为何消亡，还有被屠戮殆尽的宗门。”
第2天中午，就在食堂开饭之时，忽然警报声响彻整个公司总部。
紧接着所有通道被封锁，进入地下拘留所的金属大门被合上，公司进入紧急状态。
今天负责值日的金丹是清虚子，他一个闪身来到地下拘留所。此时这里乱作一团，一个筑基修士仿佛走火入魔了一般用道法轰击着周围的人和物。
清虚子微微一甩手，一缕清风飞出瞬间将那名筑基修士甩到墙上，在他失去行动能力后意识也逐渐恢复。
“怎么回事？”清虚子问道，“你为何会失控。”
那名筑基修士神情恍惚，嘴里念念有词的说道：“李……长生，他他他……”
李长生三个字引起了清虚子的注意，一边为对方渡去灵气，一边追问道：“在世仙怎么了？”
“他……他屠戮天下，杀尽修士……”筑基修士捂着脑袋，瞳孔出现了诡异的抖动，整个神魂仿佛都要离体了一般。
这是严重的搜魂后遗症。
“他是杀生剑主！！！那个剑宗最后的剑主！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第二百零一章 尔等乱世贼子当杀！当灭！当诛！
李长生是疯子？我看你才像是疯子。
清虚子一脸无语，他当然不可能相信这种话。先不论内容是什么，这种因为神魂被人严重影响的人说话就像醉酒与梦话一样，没有任何法律效应。
现在公司内部早有规定，搜魂期间人员的一切言论都不作法律效应。
因为之前出现过类似的事情，导致官府下令抓捕在世仙。其中的缘由自然有早期官府与转世者之间的矛盾，体制内部并未在此方面进行太多的调整，更没有所谓的怀柔政策。
双方没有太多的信任基础，许多时候一旦有风吹草动都是下手为强。但现在不一样，经过10年的适应，社会各层面早已做好了调整。
事实证明修士不是不能融入现代社会，而现代社会也不是不能接纳修士。人是有差异性的，不是每一个转世者都喜欢大开杀戒，也有人喜欢过日子的。
将朋友搞得多多的，这种道理官府自然懂。在剔除某些极端的人后，官府与强人的相处趋向正常化，和平化。
顺带一提，当初下令抓捕在世仙的人基本都去踩缝纫机了，要么已经枪毙，最次也是被革职不再录用。清玄掌教嘴上好说话，可实际还是一个有仇必报的主。当初与他作对的那些官员不说都已经归西了，至少是有罪治罪，无罪革职。
清虚子觉得反而便宜了他们，应该通通杀了。他们上清宫虽然自诩正道宗门，但也不是软柿子，之前部分人实属把他恶心坏了。
可惜清玄掌教拦住了他，言道：古有入乡随俗，想要在现代掌权少些杀戮，应该尽可能遵守这里的规则。
这也是为什么清玄是掌教，清虚子只是一个长老。他们站的位置不一样，思考问题的角度也不一样。清玄在修行界管理天下千年之久，除非有仙人之力，不然以仁治天下方为上上之策。
以杀止杀是最后手段，就像现代有一句话，战争是解决冲突的最后手段。
在清虚子思考之际，已经有修士取来丹药，放入这名被后遗症影响的筑基修士口中。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清虚子随手帮对方炼化掉了丹药。
很快他眼中的杂乱消失，逐渐有了一丝清明。
清虚子再次问道：“你看到了什么？”
“在世仙杀了很多人，非常多的人，无论是正道还是魔道。”筑基修士强忍住内心的不安，用手捂住嘴巴仿佛要吐出来一样。
他其实不愿意相信看到的记忆，在世仙几次出手救神州于水火中。如果是在世仙杀人，那肯定有他的深意在。
这就是名誉带来的效果，李易自身从不邀功，但他的所作所为明眼人都看在眼中。特别是周地的修士还是上清宫的地界，他们所修的功法与了解的修行界事迹都源自于上清宫，可以说入行就受到了清玄道人的影响。
那些记忆中的李长生与他印象中的截然相反。
杀气滔天，所过之处血流千里。
无论正道魔道？不应该吧。
清虚子第一反应也是不相信，道：“可能是你受到对方神魂的影响，用你们现代的话来说记忆是主观的。”
他虽然不是仙吹，但也承认仙人的高风亮节非常人所能及。单纯是在修行界数次救天下于水火，在现代好几次动摇社会根本的威胁也是对方解决的。
而如此功绩与伟力，却从不贪图神州的资源。没有清玄掌教等人的宣传，天下甚至还不知道是他做的。
正所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这件事情非同小可，我且先上报。”
关于在世仙的事情都是优先级最高的特殊紧急情况，公司直达天听，很快就传入了中书府。宰相拍板紧急调集天都附近的神魂领域修士，在短短半天时间组成一支30人的队伍，参与到救援任务中。
名为救援，实际上是想补全对在世仙的了解。
李易表现的过于平和，无欲无求到让中书府畏惧。他们很好奇仙人生气是什么样子的，以后遇到突发状况好有个准备。
这个消息传到了远在齐地的清玄耳中，当然也有官府的询问。得到的答案非常简洁明了，在世仙不忍乱世以杀止杀。
对于这个理由官府选择相信，或许从目前收集到的情报对于李易不利。但抛开个人的实力不谈，仅凭他的声望足以服众。
不过相信归相信，对于修行界历史的探索官府没有停止。这件事情修士不在意，可神州官府非常重视。自古以来神州就有铭记历史的传统，不管是神州的还是海外的。
现在许多地区文明寻宗问祖都要来神州查文献，这是一种文化话语权与解释权。这些权力对于大能来说无用，也无法影响到他们，可大能也是从人民中走出来的。
据不完全统计转世者中出生贫寒者多，生而为仙者少之又少。
有学者覃士昌乐观指出，神州文明不会因为超凡的出现而崩塌，反而会随着一代代人的成长越发稳固。而修士的不可控性与阶级流动性，必将打破历史周期性。
修士无法遗传，再多的资源在真正的天骄面前就是庸才，而永远有从人民中走出来的天骄。
修行界中不乏传承万年的宗门，但从来没有传承千年的家族，如此教育当为重中之重。
……
公司总部，数百米高的高楼之下，还有几十米深的地下拘留所。
晚上10点，特殊搜魂组人员全部抵达。
全组30人，共30名筑基修士，占全周地9％的筑基修士，占90％的神魂领域修士。可以说整个周地，只剩下天牢还有神魂领域的修士，足以见得中书府对此次事情的重视程度。
这不仅仅是在世仙的事情，更是周地第一次搜转世者的魂。
因为他们发现郬雨的神魂陷入某种状态，竟然能让唐苑占据主体到筑基期，这是一个非常罕见的个例。
会议室内那名最先负责搜魂的修士为所有人讲述他的所见所闻，最终在各抒其见。
“……如此就是我从唐苑哪里看到的所有记忆，转世大能的神魂我不敢碰。”
众人脸上陷入了沉思，眼中仿佛闪过无数种想法与猜测，一些人开始交头接耳。气氛略显凝重与严肃，此次行动对于他们来说不亚于处理核废料。
有人提问道：“道号郬雨，号称合欢仙子，也有人称之为妖女。她应该擅长某种炉鼎功法，但我们好像没有查出唐苑修炼炉鼎之法的痕迹。而你说唐苑有800年的记忆，一人凡人可承受不了那么多记忆。”
“有没有可能，唐苑的记忆并不完整。或者说郬雨想要你看到那些记忆，717事件中就是这么引发的。”
717事件，7月17号中书府在青州下达了一份命令，最终导致的后果让庙堂自我清洗。
“唐苑，55年出生，26岁，聋哑人。”右侧顺位第二位女修士说出了唐苑的信息，她并不是一个健全的人，至少曾经不是。
“根据一些个例表明身体残缺的人更容易被同化，因为他们对于世界往往没有强烈的留恋，对自我的认同也很弱。可笔录里她表现不正常，很像现代人。”
有人持反对意见道：“她是一个聋哑律师，专门为聋哑人服务，家中还有个失明的母亲。我觉得她的人性可以抵抗到现在，现在不可避免的发生了形变。”
“这不重要，无论记忆中仙人怎么样也不可能对他动手。比起这个，我们应该想一想要不要接触郬雨的神魂。”
“太危险了，不如等唐苑逐渐被同化，我们透过她的神魂去观察对方。”
“那唐苑呢？难道就这样子放弃一名对社会、对人民有贡献的同胞性命，我们这叫救援行动。”
“天底下被转世的人多了去了，这是一种不可抵抗的自然现象。”
争吵声起伏不断，筑基修士在各地相当于某部门的最高负责人。他们不是普通的公务员或者打工仔，而是货真价值的权力阶层。
各自都有自己的看法，没有谁高谁低的道理。
由于这支队伍组织得比较匆忙，在调动指挥工作上是中书府并没有安排好。最终他们与中书府通话，请示上头的意见。
“上头说群众的性命优先。”
……
晚上12点，郬雨躺在手术台上，周围站满了穿戴着防化服的人，他们衣服内贴满了巩固神魂的符咒。
其中一名女修士拿起了装满蓝色液体的针管，加入了她的静脉。郬雨紧张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得到了缓解，仿佛这段时间产生的压力全部烟消云散。
她不是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不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牢笼，而一张柔软的鹅毛大床。
郬雨冷笑的看着周围的人，说道：“你们不会真的想救她吧？为了一个凡人，搭上你们这群筑基修士。转世不可避免更不可逆，至今为止都无人知道这是什么。”
女性修士再次加入一针镇魂药剂，说道：“尽人力看天命，姑娘你母亲在家里等你。”
“放屁，我是郬雨道人。”
“不，你是神州子民，我的同胞。”
郬雨意识停留在这最后一句话，没等他反驳或者回答，镇魂剂的药效涌上来，瞬间让她的身体乃至神魂陷入寂静。
这种直接往身体里灌注毒药，只要剂量足够大哪怕是金丹修士都能放倒。
“开始吧，我先进入。半个小时后我没出来，请强行把我抽出来。”
女修士指尖轻点郬雨眉心，透明面罩后的嘴唇蠕动，她的神魂离体撞进了对方的灵台。
……
灵台，一颗星星从天而降，化为了一个女子。
她叫徐满红，周人，出生在东海市，父亲叫徐＊＊，母亲叫江＊＊。
徐满红低声默念巩固自己的自我认知，连续几十遍后才缓缓睁开眼睛。在神魂的世界里，目光是身体的一部分，这里所谓的看到实际上是感知到接触到。
所以她才要默念自己的名字后，才睁开眼睛观察四周。
灵台很大，远超一般的筑基修士。这种情况要么是绝世天才，要么是转世者，后者的可能居多。
灵台的中央端坐着一道身影，双目紧闭，容貌华美，眉目间带着一丝妖异。身上只裹着一层若隐若现的轻纱，让人产生无限的向往。
这才是真正的郬雨，一个修行炉鼎之法的魔道妖女。
徐满红微微摇头，尽可能的不去关注对方的身体特征否则会被迷惑。她将目光投向了对方掌心的小人，样貌普通，没有太多神异之处。
这才是唐苑。
灵台中没有距离与大小的概念，一切都是外界映照到这里的具象化产物。徐满红一步踏出来到了唐苑面前，此刻她也变成了一个小人。
而当她再次抬头时，郬雨的身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割裂而折叠的脸，他们双目紧闭平静而祥和，男女老少皆有。
这……这是神魂？
徐满红后退半步，脸上充满了不敢置信，一个不好的猜测涌上心头。
“这些都是一个个神魂？疯了吧，不只一个转世者。”
冷静冷静，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冷静。
徐满红压住内心的惊疑，再次将目光投向了唐苑，此刻对方也正在看着自己。目光略显呆滞，显然还处于镇魂药剂的效果中。
至少镇魂药剂还有用。
“可以带我参观一下这里吗？”徐满红像一个朋友一样发出请求，这是搜魂最常用的技巧。
主人领进门能减少许多阻力，这也是为什么用到镇魂药剂。
唐苑微微摇头拒绝：“不行。”
这一拒绝让徐满红差点想转身就跑，以为对方还有主观意识。
她硬着头皮又问道：“为什么？”
“有一个可怕的人，我不敢进去。”唐苑微微抬头看向天上的人脸，“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人，一个非常可怕的人。”
“这里是你的地方，人也只是记忆而已。”徐满红用自身的力量稍稍影响对方，化为言语的鼓励。
“你可以的，带我去看看吧。”
“……好吧，你想看哪里？”
“所有关于李长生的。”
“所有？”唐苑微微歪了歪头面露一会儿，“这里所有的是关于他的，你到底要看哪个？”
话音刚落，天上虚幻的脸庞开始发生变化，化为了一幅幅零散的碎片。里边是翻勇的记忆，无一例外都是血。
有剑客横空，奔走于头颅飞血之间。
“剑宗吕长志，今奉尊上之命，杀尔等十八代，灭尔等传承。”
有迟暮老者仰天长笑挥舞断剑，剑剑杀人，招招见血。
“今日以剑宗传承万载之基业，开天下二世之太平。”
一个身穿被血染成半红半白道袍，平平无奇的道人手握古剑，脚下已是尸横遍野。
道人言道：岁大荒，天下乱，天下无一人以擎天，吾自当抬手。尔等乱世贼子当杀！当灭！当诛！
唐苑抬头指着那个血染半片天的道人，推了推徐满红，说道：“就是他，只有你杀了他一切就解脱了。我，郬雨，还是大家都会解脱。”
徐满红被推得上前半步，道人半垂的眼帘头来目光，明明是记忆却让人身临其境。
“尔也要造次？”
徐满红心神刹那间崩溃，张大嘴巴发出了尖锐的叫声。
“啊！！！！！”
声音传遍了整个手术室，周遭的修士愣了一下，随后最近的两名修士不约而同的朝徐满红出手。将她猛然摁在地上，并锁住了她的大周天。
她拼命的挣扎，口中疯狂的叫唤着：
“不能救，不能救，绝对不能救！”

第二百零二章 剑灭乾元门
徐满红缩卷在病床上，她神情恍惚，双手紧紧抓着被单，眼神飘忽不定四处张望。这还是服下丹药后稍稍缓解的状态，要是一开始根本无法控制住自身的情绪。
搜魂不管是在修行界还是现代，都是一项危险性极高的法门。而且在修行界搜魂最低标准是金丹期，且是高一级修士对低一级修士的特权。如果不符合以上这两种要求，搜魂的过程就是在躺雷区。
现代的搜魂体系也是由于特殊时期演变而来，放修行界宗门绝对不会让这种好苗子冒险。
面前坐满了救援小组的29名筑基修士，虽然是现在徐满红是状态不佳，但还是得给予小组情报。
徐满红强忍着呕吐感与寒意，复述了一遍她的所见所闻。
“……所以唐苑体内不止一个转世者？”
众人的注意力很快就集中在了问题的关键。
此次问题的关键不是再是先杀了多少人，也不是他做了什么事情。哪怕他真的屠戮天下，以现在的情况官府不可能针对对方。官府虽然会对转世者进行评定，甚至是去危害化处理，可这种处理方式也分对像。
这就好比一个达官显贵子弟坐牢与一个普通老百姓坐牢一样，同样是判10年前者说不准半年就出来了，后者至少也要坐8年。甚至是不用进去，出国旅行个10天半个月就行了。
法律是死的，人是活的。
道理大家都懂于是便没有问，当然徐满红后续还是得写报告记录在档案内。
徐满红回答道：“目测至少有30个，神魂外在是郬雨，进入里边后就可以看到其他的魂魄。这些魂魄多有残缺，已经与郬雨融在一起。”
有人提问道：“唐苑的神魂呢？几十个转世者一同到一具身体里，他们必然有着某种因果。黑壤州就有这么一个案例，据说原因是修行某种传度法门，上一代可以将法力给予下一代。”
传度法门曾经盛行于远古时期，传说一开始是某位高人为了保全传承所创。若是找到合适的传度人，可以让一个凡人在一年之内成为金丹，甚至是元婴。
当然有利必有弊，通过捷径得来的东西从来没有好货。他的上限会被彻底锁死，许多人只是空有法力的残次品。
但终究是一位元婴，有总比没有好。
后来慢慢的这种法门逐渐失传，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只言片语的描述。
“不可能，他们应该不是同一个宗门的。”徐满红摇头否决，“那些影像中每一个都有剑宗的身影，绝大部分都有……在世仙的身影，难道在世仙能活上万年？”
“有道理。”
这一说法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紧接着众人又注意到了另一个问题。
“那唐苑的神魂……”
“我感知不出任何问题，唯一的问题可能就是受记忆影响。”
“所以她承受住了几十个神魂？就算还没有苏醒，这未免也太离谱了。”
“如此我们更应该救她。”
在角落的打字快速敲击键盘，将他们的对话一字不漏的记录下来。
在处理超凡事件的时候，官府要求每一步都保留有录音、录像、文字等至少两种记录。文字一般是事后的档案记录，不过在搜魂领域由于内容过于抽象，一般都是以录音以文字为主。
以上这些对话都会写成报告，最终送到中书府。
半小时后，谈话结束，所有人走出了病房，开始了自己的准备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郬雨再也没有醒来，被不间断的注入镇魂药剂，让她陷入长久的沉睡。为了防止镇魂药剂对他的灵台造成不可逆的伤害，中书府特意下批的十颗珍贵的丹药。
之前对于唐苑，官府是能救则救，救不了也不强求。仅从功利的角度，这是一次实验，看看是否能挽回被转世之人。
而现在唐苑由于在几十个转世神魂中人保有着主体地位，她得到了官府的重视。
又过了十日，帝京大学的军训后天结束，李某人还在麻将馆奋战，公司总部的地下拘留所哀嚎遍地。
受到转世者神魂的影响，许多人仿佛发生了戒断反应一样。身体疯狂挣扎，用脑袋去撞墙，咬手指，咬舌头等等自残行为不断发生。这种状态一般要持续一个小时左右，随后他们就会凭借着筑基修为逐渐安静下来。
而他们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唐苑的神魂逐渐被剥离，其最重要的特征就是她在神魂中的形象变回了聋哑。神魂没有语言与声音，可作为外界现实的倒影，没有经过修行的人在这里也会承接现实的状态。
这意味着同化现象是能通过外力终止的。
不过救援小组并没有对此改变悲观的看法，一旦转世者的意识复苏，唐苑神魂俱灭也不过转瞬间。
“徐满红，今天是你负责潜入灵台。”
“注意事项一，由于你女性的身体特征，禁止接触郬雨。已经有人因为其合欢练功记忆，受到严重的精神污染。如果你不想送去当几个月的尼姑，遇到她就跑快点。”
“注意事项二，如果你在观看过程对李长生产生任何负面情绪，一定要上报，不要被目标的主观意识影响了。”
“注意事项三，唐苑已经不是一个凡人，小心驶得万年船。”
徐满红再次见到唐苑时，对方依旧如10天前一样双目紧闭躺在手术台上，她深吸一口气神魂离体，再次来到了对方的灵台。
抬头仰望是一个神态妩媚的女子，依旧闭着眼睛，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走入掌心看到了一个穿着白色碎花裙子，脸上带着腼腆笑容的女子。周遭的一切倒是有了许多变化，那一张张人脸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门。
这些门是一件保护灵台的法宝，它的主要作用是保护唐苑不受记忆侵扰，从而发生人格上的形变。
她朝自己比划了几下手势，意思是你好。
徐满红道：“可以带我看看这里吗？”
唐苑微微点头随后朝着东南方向走去，徐满红紧随其后。两人来到了一扇大门前，外形颇具古风，透露出一丝丝腐朽的气息。
唐苑拉动门把手，推开了面前的大门，世界瞬间被白光笼罩。
“师傅，门外有剑宗弟子求见。”
耳边传来修行界的语言，徐满红微微睁开眼睛，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打坐的修士。
她看不清自己的容貌，只看到了土黄色的道袍，白净纤细的手指，通过胸部特征可以判断出是男性。
“剑宗弟子？他们不忙着斩妖除魔，来我这里作甚？”
不满的声音传来，徐满红能感觉到一丝丝的心虚。
修士起身走出了房门，踏空而行，眼前的景象是青山绿水，峰峦山巅之上是一座座仙家宫殿。
白云环绕，仙气渺渺。
他落到了一处巨大的宫殿前，还未走进里边就看到外面站着两个人。
一个剑眉心目，生得甚是俊俏，手中握着一把青黑色宝剑。另一个身穿朴实无华的青色道袍，容貌平平无奇。
俊俏剑客落后于青衣道人半步，从神态可以看出以青衣道人为主。
“在下青岩，见过两位剑宗道友。请问二位今日前来所谓何事？要不陷入殿内议事，免得我门招待不周。”
记忆中的修士一直在观察面前的两人，他不认得对方是谁，但徐满红记得。
在世仙李长生！
他不认得李长生，也没有任何恐惧或者尊敬的情绪，显然不是在魔渊之后的时期。剑仙之后，在世仙至少应该有1000多岁了，灭佛门有一千五，那魔渊时有两千。
徐满红不由得思考一直争论了许久的话题，现在看来答案已经很明朗了。
记忆仍在继续。
“不了。”李长生微微摇头，随后语气冷漠的自我介绍道：“贫道李长生，今日前来想问阁下此物是否为乾元门之物？”
他手掌微微张开里边是一颗暗紫色的丹药。
慌张的情绪涌上心头，可徐满红却听到了非常淡定的声音。
“确实是本门之物，可我们这也是无奈之举。凡俗闹饥荒，百姓无五谷可食，唯有这枚救苦救难丹可解。”
“食后化为丹炉，以精血三魂六魄炼丹，如此也算救苦救难？”
李长生发出质问，他的脸上倒没有太多的喜怒，仿佛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让徐满红有了些许放松的情绪。
“一人死后可生十枚丹，一丹可顶七天七夜。如此也好过他们相食，也能活得更久，道友我说的可对？”
李长生点头，道：“如此道友对天下有利？”
剑光出，杀伐起。
一颗颗头颅落地，惨叫声此起彼伏，仙家之地刹那间沦为了人间地狱。
徐满红的视线一直定格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李长生将整个宗门上下几千人屠戮殆尽，没有一人生还。
心底一股没由来的怨恨涌上心头，连带着她都开始瞪着李长生。
“李长生！！！”
伴随着一声怒吼，修士与李长生展开了惊天动地的斗法，最终双双重伤。
看到这里原本满腔怒火的徐满红猛然惊醒，微微后退两步她退出了灵台，回归肉体。
周遭的人已经摁住了她的身体，而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疯狂挣扎，眼底一片清明。
同事差距她的异常，不由得询问道：“除女士，你好像没有受到影响。”
“好像是。”
“为何？你难道没有去观看那些转世者的记忆吗？”
“我看了，至于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我猜可能是……”徐满红微微扬起头，嘴巴一撇，憋着笑说道：“……因为我看到记忆里，他跟拿着天剑的在世仙打得有来有回噗哈哈哈。”
“天剑加在世仙打他还两败俱伤，这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主观臆断。”
“难怪了。”
同事顿时放开了她。
搜魂之所以会受到对方的影响，主要是过程中目标的感情与自己混杂在一起。如此就很容易被迷惑，从而与对方产生强烈的共情。
可当一样事物过于离谱时，这种影响就会大打折扣。
……
修行界，距离剑仙失踪已有快四百年。
这一年天下彻底大乱，凡俗三个王朝，数百个小国，不约而同的爆发了战乱。最为惨烈的是景朝，在他国土的北方东风吹起了一场妖火足足烧了三个月，将所有的粮食烧得一干二净，造成了千年来最大的饥荒。
一城百姓，百户不足一户，官道两侧累累白骨，哪怕是天子脚下也常有人相食。
有人说是剑仙残忍无道、蛮横专行、忤逆天道的后果。更有人说这一切都是剑仙的阴谋，如果不是剑仙强压天下，杀死无数强者也不会到如今这般田地。
如果剑仙不要求天子爱民如子，宗门不入凡俗，不以天剑悬令天下……
坊间流言蜚语尽为博人眼球而去，诋毁剑仙者居多，而有心入凡俗悬壶济世者甚少。
万丈长空之上，两道身影御剑而行。足以割开凡人体肤的罡风不断拍打在吕长志护体道法上，他的目光一直放在前方的道人身上。
李长生身上并没有护体道法，但罡风进他三步以内就化为了微风，只会轻轻的吹起他的青丝。见如此神奇的一幕，吕长志内心的敬畏更加一分。
末微见大道，李长生之道行可使罡风逆行。
“尊上，前面就是乾元门。”
“嗯。”
忽然李长生停了下来，微微俯身往下方望去。连带着吕长志也跟着停了下来。顺着对方的目光他看到了一个村落。
村落隐约间可看到农民在耕种，家家屋顶飘起了烟火，仿佛一片世外桃源。
“下去看看。”
两人落地在立马引来了村子里的老老少少，对着他们磕头拜纳，连连称呼他们为仙师。
吕长志看着这群村民个个顶着大肚子，不由得问道：“老丈，你们村可是有什么天残？”
“我们并没有什么天残之处。”老人摇头随后从衣兜里取出了一枚紫色的丹药，解释了丹药的妙用以及来处。
吕长志拿过丹药稍稍闻了闻，随后勃然大怒，道：“以人练丹，他们怎么敢的？！老丈人莫要吃这些丹药，否则不出一个月，你们将无病而亡。”
村民沉默没有回答，纷纷低着头望着脚尖，以及自己的大肚皮。
“走吧。”
李长生没有多说挥袖离开，吕长志面露错愕回头望了一眼村民，最终只能咬牙腾飞离去。
他不解的询问道：“尊上，刚刚那些村民被人炼丹，您难道不管吗？”
“不吃丹药吃什么？”李长生冷漠的回答：“长志，比起易子而食这已经足够体面了。”
而在他们离开后，老人将一颗丹药塞入小孩口中，小孩吃完后神色迅速红润，喜笑颜开的说道：“是娘亲的味道。”
“嗯，这是你娘亲的。”
忽然天边亮起一道白光，大地轰隆隆的震动。
李长生持天剑，一剑斩落乾元宗，无数紫色的丹药如雨般落下。
“天灾甚少，人祸居多。长志，传令天下宗门，让所有宗门封山。”
吕长志道：“尊上，剑宗之令恐怕无人听。”
剑宗早在百年前就不复当年的威严，天下第一宗门已经有名无实。
李长生当天剑缓缓的插入剑鞘，剑刃映照出他淡漠的眼眸，剑与鞘相互摩擦铮铮作响。
“活人不听，死人听。”

第二百零三章 通玄书出，李易学习李长生的课程
十日后。
中书府大楼夜里挑灯，关于修行界历史修订专家组又开始了忙碌工作。
他们的工作既简单又繁杂，简单在许多时候都是打电话询问转世者修行界的事情。各门各派的典籍除了转世者在撰写，更多的则是专家组帮他们撰写的。
“成了！”
一个负责整理的学者兴奋的站了起来，手中拽着的是剑仙死后百年内发生的事情。百年对于修行界来说过于短暂，可却是近千年来最动荡的时代。
这一时期是空白的，许多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小修士喜欢八卦打听不到，大宗门对这些事情十分避讳。
不得整理资料的学者们推测，至少当时的宗门长老及以上人物是知道一些情况的。不然也不会在这一时期恰好封山闭门，不准外人进入，也不准弟子出门。
对此官府咨询了当时还存在的人，目前可以确定的是清玄道人与渡世大师。可惜的是这两人当时年纪还小，属于被长辈关起来的小孩子。
相较于时间跨度以万年计算的三个时代，目前转世者的数量还是比较稀少的。
还有一点就是修士对于历史的记录并不热忱，甚至可以说是敷衍。除了涉及传承以外的事情，其他都是看当事人想不想记载或后人想不想传。
相关负责人将整理好的文件拿出办公室，很快就移交到了吏部办公处。
吏部尚书卢晓农今天并没有下班回家，吏部的其他官员也没有回去，半夜12点所有人还齐聚一堂开会。而他们身上无一例外，都拿着一本白皮书阅读，神情极度的认真。
一开始众人还看得非常认真，后来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各位觉得怎么样？”吏部尚书卢晓农合上白皮书轻轻放到桌上，白皮书封面赫然印着三个大字【通玄书】。
这是周地官府催促了许久的清玄道人自传，毕竟一本自传不仅仅是信仰那么简单，还有修士界的话语权。那些大能修士或许不在意名誉所带来的便利，可官府需要他们的名头，以此吸引更多的本土修士。
比如剑仙，神州稍微有点剑道天赋的都跑去齐地，其原因只是因为剑仙在齐地。渡世大师在这方面的吸引力更大，天下僧侣都以他为佛，一有时间就去楚地朝圣。
他们周作为神州的核心，不说方方面面超越其他地区，但总有一样要拿得出来。可现在的问题就是在修行界，他们周地没有任何话语权，全被齐楚两地占去。
如果可以他们很想大喊我们这有在世仙，甚至去跟飞将和剑仙提亲，这样子他们的影响力就能够辐射秦齐两地。
甚至恢复到周朝也不是不可能。
可在世仙是在周地，可人家不是官府的人，他们也只能在梦里想想这种事情。
周官府希望清玄道人也出一个自传，成为天下道门的魁首。原本他们是这么想的，可现在看完内容多少有点犹豫了。
这个《通玄书》可能、好像、或许、没办法让清玄道人成为道门魁首。
他手指轻点桌面左顾右看望着在场的一众官员，问道：“各位你们觉得这个能作为教材吗？”
“这个……我觉得内容可能要修改一下。”有人声音略带犹豫的说道，“这个不符合出版刊物的规定。”
何止是不符合，拿出去可以当邪教抓走了。通篇下来都是个人崇拜，李长生几乎与西方的天父一样了。如果这是一篇单纯的自传没有任何问题，可《通玄书》是要传遍整个神州的教材。
未来所有的学生乃至成年人都需要学习，地位不亚于口语教育。
“那要不推回去让道长改一改内容？”
“要是不改呢，难道直接打回去不让对方出书了？以上清宫的影响力完全可以强行出版，如此下来我们什么都捞不到。”
“可这是教材书啊，这……这成何体统。”
“我觉得可以对内容进行删减，再作为教材。”
“这是在作死，东西不亚于传承，如此修改绝对会让上清宫翻脸。”
众人各抒己见，从讨论逐渐发展成了争吵。
最终吏部尚书卢晓农微微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一下，等到争吵平息，他才开口道：“我觉得比起争吵内容符不符合规定更应该讨论，在世仙李长生配不配这个位置。”
“而我觉得实至名归，功法是人家的这一点就足够了。”
卢晓农作为本次事情的推手，他最清楚公版修行法的影响力。如果进行的顺利传遍天下，并且让大部分人可以修行，那他可以封圣。
古有孔子创下儒学而封圣，今天有仙人传法而封圣。并且他个人认为论功绩，在世仙并不比往圣先贤差，甚至更胜一筹。修行本身属于少部分人的事情，他的长春功是让全天下人都能参与其中。
他重重的敲击了几下桌面，再次发问：“让天下万民得利者，为何不能为圣人？还是说你们要求完美的品德？”
“哪怕我现在看着最近调查出来的剑宗消亡记录，看着那一个个被灭掉的宗门，看着那些调查员形容的尸山血海。我也可以昂首挺胸的说，他有这个资格，封圣与否留于后人评价。”
卢晓农不想跟他们谈礼义仁德，他是一个非常务实的人。或许许多人揣测在世仙的真面目，他的性情是否真的如现在表现的那样仁慈，可不管如何他的功绩是确确实实的。
论迹不论心，要想讨论这个好不好可以去网络上，而不是坐在中书府这个权力中心。
众人寂静无声，刚刚那些反对的声音也不再出现。
“如果没意见，后天就在发布到网上，并且将天都列为试点城市。”
第2天一早，经过六部短暂的会议，对于通玄书作为第1版教材全票通过。
唯一提出意见的兵部也只是废除了《通玄书》进入军队，单独取长春功出来让军士们修行，但会标明著作者。
……
天都，老小区内。
早上8点，李易被手机铃声吵醒，他伸手摸向了床头桌的手机，看了一眼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喂？”
“请问是李易吗？”
一个年轻的男音传出来，李易感觉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想不起来。不过能让自己记住又想不起名字，应该是学校里的人。
李易回答道：“是我，你是谁？”
还未等对方回答，心底出现了一缕明悟，他知道对方的身份以及打电话来的缘由。天人感应对于凡人的预测非常准确，因为他们在天地的占比并不大，也没有什么遮掩天机的手段。
“李哥，我是何云龙，你不是生病了吗？辅导员让我打电话来问你病好了没有，现在军训已经结束，今天开始上课你什么时候能回来上课？”
电话那边回答道。
何云龙，他现在的大学班长，难怪会有印象。
李易回答道：“好一点了，下午我就去。”
军训由于站军姿过于无聊，李易就直接找个理由跑了。这半个月以来他基本都在棋牌室内奋战，杀的那些老头与老太太片甲不留。
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转眼间军训就过去了。
“好吧，应该记得我们是几班吧？”
“44001班。”
“是4班。”
“哦哦是4班。”
电话挂断，李易并没有起床而是躺在床上开始刷起了手机，他习惯刷一个小时的手机再起床。
一边用手机刷视频，一边抚摸着怀中的兔子。忽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心头，李易手微微顿了顿望向天边。
“我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天人感应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如此有两种情况一是事情对自己无害，二是有人遮掩天机。李易更倾向于第1种情况，能够遮掩住自己天人感应的强者很少。
“仙长……”
软糯甜美的声音传来，怀中的兔子幻化出人形，趴在李易身上用脑袋蹭着他的脖子。
“你到天都了？”
“到了。”李易微微点头，“你突破得怎么样？”
“还……还要一个月……等我突破了绝对要让她们好看……特别是那个卫兮……”
兔子话还没有说完又被打回了原形，李易微微摇头道：“就你这斗法水准，没个化神是压不住云舒的，元婴都不一定能压得住兮儿。”
兔儿在斗法方面稀烂无比打的从来都是顺风仗，时常以境界压人。可卫兮与云舒都半步元婴了，兔儿就算突破成货真价实的元婴，真打起来她不出意料会抱头兔窜。
下午1点，李易早早的就走出了家门，路上买了几个小笼包作为午餐和早餐。
他住的老小区距离帝京只有不到4公里，踩着一辆共享单车不足10分钟就到了。出示校牌进入校门，通过班群得知了上课的教室。
计算机学院实训楼6101。
走进多媒体教室，同班同学已经成群结队有了各自的小圈子，一般以宿舍为单位。
李易刚刚走进来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毕竟是班里唯一一个“社会考生”，最为年长的老大叔。虽然李易只跟他们军训了不到5天，可班里的人基本都认识他。
“李哥这边。”
班长何云龙微微朝他招了招手，这无疑打破了李易想自己一个人做的想法。出于礼貌他走了过去，坐到了一群男生中，平平无奇的外貌让他一下子有了隐身的能力。
相对来说男生的小圈子并不排外，具有极强的接纳性，孤立很少发生在男生群体中。
“李哥这是你的课本。”何云龙给李易递过去一本计算机基础，如此李易才想起来自己报的是计算机专业。
“由于你昨天没有来，你的课本全在我那，中午放学跟我回一趟宿舍吧。”
“谢谢。”李易礼貌性的道谢，随后便不再说什么，只是听着周围的人聊天。
很快上课的铃声响起，一男一女走进来。
女性是当初给他做入学登记的女老师，而男性穿着青色道袍，气质出尘，让人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名道士。
原本吵闹的教室很快安静下来，同学们望着两人眼中都透露出些许疑惑，这难道不是计算机课吗？
辅导员开口说道：“同学们，由于一些特殊原因学校进行了全方面调课，课程表今天晚上会发到群里。今天一天的课由我旁边这位道长给你们上，道长你来自我介绍一下。”
“同学们好，我是上清宫道士，道号玄之。大家不用叫我老师，叫我道长就好，今天来说教你们修行。”
名为玄之的道士开口说道，他的话宛如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周围的学生经过短暂的呆滞后，瞬间爆发出了热烈的议论声与追问声。
他们早就听闻修仙的事情，可一直没有门路。要是可以去修仙，他们甚至愿意放弃帝京大学的学历。
李易能看出他们脸上的兴奋与不敢相信，稚嫩的脸庞上充斥着对修行的无限向往。这也是他为什么将功法拿出来的原因，因为他曾经就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自己求而不得，于是便给后人开一扇门。
用现代的话就是先富带动后富，他入道修行5000载，有能力不会吝啬让其他人也能修行。对他来说灵气浓度并不重要，灵气不足而无法修行只是庸才的借口。
玄之道士没有理会学生们的惊呼，他公事公办的将一本本准备好的通玄书发下去，随后拿着书本开始为他们讲解公版修行法。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属于课堂催眠大师，但学生们听着仿佛打了鸡血一样。
“好，关于修行的诀窍就这么多，接下来才是重点。”玄之道士原本毫无波澜的声音微微有了一些起伏，“修行以修心为先，我希望你们所有人以一个人为目标。”
他转身用水性笔在白板上写下了三个字，三个大字映入所有人眼中。
李长生。
李易嘴角微不可查的抽动了一下，怪不得今天有种不祥的预感。
玄之道士声音高昂的继续说道：“我的祖师爷说过，道之巅仙为峰，如果你能追寻他的脚步那你可以长生，如果你能看到他的背影那说明你已经站在世界的顶峰。而现在你们之所以能修行，全是仙人的功劳。”
“请翻到课本第5页，我们来讲述一下仙人是如何平定天下的。话说仙人承道侣遗志，入主剑宗，欲只手擎天再开太平！仙人是为了死去的道侣，也是为了天下苍生，如此高风亮节让值得吾等学习。”
“顺带一提这节课结束后大家给我写500字的观后感。”
“好了，我们进入正题。”
在玄之道士慷慨激昂的声音中，李易面色已经黑如锅底，尴尬得可以抠出2室1厅。
看了一下通玄书的背面，著作人：清玄。
死道士，别给我逮到了！
……
公版修行法一出，天下震动。瞬间传遍了整个神州，登上了各大社交平台的榜首。
各地官府也开始同步推进设立了多个试点城市与学校，对中小学开设修行课程，对社会上传网络讲解课程。有了整个神州官府的背书，公版修行法热度再次暴涨，再也没有人去质疑他的可行性。
不过秦地那边出现了一些小插曲，公版修行法上传网络一个小时后又被下架，那些印刷出来的书籍全部销毁。随后公版修行法又再次上传网络，有心人发现内容经过了修改。
修改的地方不多，总共加起来不到20个字。
比如仙人承道侣遗志被删了。

第二百零四章 清玄邀功
下午，学生宿舍附近的校道上。
李易坐在一处石凳子上，手中捧着通玄书细细的阅读。
许多内容虽然不堪入目，但唯独在教人修行方面确实不错，特别是对于普通人来说。比如其中一门非常基础的练体法门，不需要太多的灵气甚至不需要灵气也可以修行。
其功效可固本培元，让人一年四季无病。
至于练成后会变得多厉害这就难说了，李长生预测最多能练到职业运动员的水准，想要像筑基修士那样单凭肉身就能飞檐走壁基本不可能。而这也是最精妙的地方，普通人大多求个身体健康，不可能人人都是修行天才。
以现代人的作息，身体健康是一件非常不得了的事情。
如果通玄书就到这里，只是教人如何修行与一些强身健体的法门，李易会夸奖清玄。
学生人来人往，所有人手上都捧着一本书，他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李易看到所有人都捧着一本通玄书，耳边不断传来书本内容的相关讨论，不管是负数里面的内容还是称赞都听得他眼皮直跳。
“在世仙李长生，只手擎天平定乱世，实在是太帅了。”
“话说这个乱世是哪段历史？我看来一下里面的内容，更800年前第2次战国时代有点像。”
“网络上不是有人说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嘛，自古以来就有飞升一说，说不定有另一个世界在。妈的，感觉在做梦一样，我竟然可以修仙。”
“谁不是呢？我以为修仙要有什么大机缘，最次也得去那些道观拜师。听说我们体测的时候会检查资质，到我们这个年纪还没被拉去修行基本无望了。”
“没想到现在修仙功法直接成为了教材，跟小学学口语一样。”
“感谢在世仙，回宿舍我要把仙人的照片给供起来，每天磕两个响头。”
“我也网购一张照片，就《大雷音书》里那种。卧槽，在世仙照片尼玛涨价了，仙家钱也敢赚是吧？”
称赞的声音李易并不排斥，他不需要他人称赞，但不意味着听到他人称赞就会心生厌恶。长春功确实是他所创，天下人也确实因他获利，受到赞赏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强求名利，也不强拒赞美。
比如修行界凡俗百姓给自己建的庙，逢年过节数之不尽的香火让他略感烦躁。但李长生也没有因此去把那些庙全砸了，最大的抵触手段就是从不显灵。
若是放在其他吃香火的神身上或许有用，但他一个医仙，天下医术都用他为主。只要是个人总会有生病的时候，就医治病和拜神两不误。
可通玄书里的内容听得他头皮发麻，若让李易来形容就是对标圣经。
“李哥。”
何云龙忽然开口打断了李易的尴尬，只见他捧着一叠书本走了过来。
“总共12本书，虽然听学长说这些书就三本有用，大部分课程都不需要带书。但难免有些老师要求带书，没有的话可能会被扣分。对了你好像是一个人在外租房住吧？要不要我给你找个袋子来装着？”
“不用了谢谢。”
“吃饭没？一起。”
李易看了一眼周遭的环境，如果是平常他不介意跟同学吃一顿饭，但现在这里实在是过于吵闹。
“不了，我还有一点事。”
见李易拒绝，何云龙也没有过多的挽留。他们两人的关系只能算是认识并不熟，帮他带书本也不过是履行班长的职责，称呼李易为李哥纯粹是因为对方年龄大。
多个朋友多条路，只不过这个李大哥可能不太想跟自己交际。
“等等。”
何云龙刚一转身忽然又被李易叫住了，他再次回头望向了这个看起来不太像30岁的青年。对方从兜里拿出来一块折叠起来的符箓，上边用红绳系着，看起来跟城隍庙里求来的符箓一模一样。
李易拔下一根头发放入符箓，发丝融于黄褐色的符纸。这一幕由于两人相隔10步远，加上何云龙有些近视并没有看清楚。
这个符箓是李易的二大爷高考前为他求来的，现在效果已经消失，他留在口袋纯粹是因为不占地方。
“这个送你。”
李易随手抛给对方，何云龙下意识的接住了符，随后神色怪异的说道：“李哥，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很正常，没必要送东西，我也不图你啥。”
而且送东西有送符的吗？何云龙无法理解对方的脑回路。
“你真要谢我的话，不如去食堂请我吃个炸鸡腿。”
“符，可保平安。”李易神情平淡，仿佛并不觉得送符有什么不妥。
“你就当是个护身符，佛门可以用药物、咒语、观想等构成能防灾难的保护圈，意为护轮，而我这个也有同样的功效。”
何云龙听得一愣一愣的，明明知道对方是在吹牛逼，但还是仔细的打量了一下手中用红绳绑着的平安福。
【城隍庙求学符】
“淦差点被你忽悠了，求学服说成平安符。”
“人生一直在求学的路上，都一样。”
李易一如往常那般平静，不管是神情还是言语都听不出任何波澜。可何云龙仿佛看到对方微笑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气质出现在面前这个衬衫牛仔裤的平凡青年身上。
等到他再度回过神来时，李易已经消失在他面前。
“去哪了？”
或许是被人流掩盖，或许早就走远了。何云龙挠着脑袋转身朝宿舍的方向走去，还是一脸疑惑的看着掌心的平安符。
以前何云龙肯定是不相信这种牛鬼蛇神的事情，哪怕去烧香拜佛也只是求个心安。可如今的世道不一样，鬼神一说已经成为现实，网络上到处充斥着城隍与英烈的传闻。
现在官府直接给他们修仙功法，何云龙对于平安福的看法有了极大的改观。
城隍庙的东西应该有点用吧？
……
李易捧着书本回到了老小区，一路上遇到的老头儿和老奶奶都认得他，一些与他相识的人才能够唠嗑上两句。
而李易之所以能够与这些老年人混在一起，纯粹是因为早餐钱。附近几个小区但凡是个玩麻将的，很多都输过李易钱，给他贡献一分早餐钱。
回到房子里，随手将书本放在角落。
“总算是忙完了。”李易掏出手机刚打算打开消消乐，忽然他顿了顿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急速靠近，一个所以来到了他家门口。
门铃响起，叮咚！
“进来吧。”
李易没有去开门，因为他知道对方能听到自己说话，也有办法不走门口。
虚空中一道身影走了出来，青色道袍，容貌20来岁，气质出尘，有种影视作品里的英俊道士走入现实的即视感。
李长生刚刚入道那会儿也经常英俊过，修行所带来的气质直接拉高了他的形象。不过后来等他修行到一定地步，这种气质逐渐收敛起来。
如此方为返璞归真。
“仙长。”清玄拱手行礼脸上洋溢着笑容，对他来说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今日我来给您道喜。”
李易眉头一挑问道：“何喜？”
“成道之喜！”清玄震声回答，下巴忍不住微微上扬。“仙长之法门传遍天下，给予天下人修行之法，此乃开天辟地之大功德也。”
“假以时日神州亿万修士之时，您就是道祖。”
公版修行之法长春功虽然最高只能修到炼气三重，并且能到这个地步的人一般都是天赋异禀的人。清玄与上清宫一众长老推算过，修行这门功法十万人中不一定有一个人能到练气期。如此难度比挑选修士有过而无不及，若是作为弟子的功法只会拖了后腿。
但公版修行之法本来就不是给有天赋的人，他真正的意义在于人人皆可修行。
哪怕百万人所能吸纳的灵气还不及一名金丹，但他们也是踏入了修行。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不免会跳出几个妖孽。
天下修士亿万万，都欠仙人因果，届时大势成。
借势驱使天地之力，以人道带天道也不无不可。
不过以上现在还只是上清宫的设想，清玄道人不确定是否可行。但如果对象是在世仙的话，不可能也会成为可能。
“想得真周到。”李易微微点头，“看得出来你的通玄书下了很大的功夫，李长生的名头能让街上的每个人念叨个不停全是你的功劳。”
“不敢逞功，这一切都是仙长的功劳。如果没有仙长的功法，通玄书只会沦为与大雷音书一样的平庸之作。”
清玄嘴上谦虚，可嘴巴都要笑裂了一脸邀功的模样。
这一次秃驴输的太多了，他那个《大雷音书》就是个纯粹拍马屁的东西。甚至可以说借用了仙长的名头，给自己宣扬佛门功法，哪能比得上自己。
他的通玄书可是为仙长争利，而不是去宣传自己的传承。
“那我要谢谢你了。”李易嘴角微微上翘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容，“你想要什么奖赏？”
卧槽仙长笑了，不愧是我！
清玄义正言辞的拒绝道：“仙长救我性命，引我入仙门，又传我通天大道。小道这一生成就皆是仙长所赐，怎敢忘求奖赏。”
“不不不，你需要。”
李易右手微微一张，随后一掌推出。
清玄如堕冰窟下意识的想逃离，但一切已经晚了，周围的空间被无限的放大。
他抬头看到的是一双遮天蔽日的手掌，手掌越来越大，渐渐的他看到指纹如山脉般高耸，沟壑如深渊般深邃。
这掌中三寸，已有千里之地。
李易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小七，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小和尚吗？”
清玄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但还是拱手问道：“求仙长解惑。”
“因为你太喜欢模仿我了，所以早早的进入了心如止水的境界，有些许天赋也很愚蠢。心如止水不代表境界高，如果没有经历过惊涛骇浪的止水，也不过是一片死潭罢了。”
李易一直都知道清玄喜欢模范自己，方方面面的对自己进行模仿，从而导致修行有了一些瑕疵。这种瑕疵对于普通修士来说并不算瑕疵，可对于化神来说是巨大的破绽。
渡世小和尚的心如止水是杀尽天下魔，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可清玄只是对自己的一种模仿，所以他的上清符箓敌不过大雷音法相。
清玄陷入了沉思，一下子忘记了他此行的目的。开始审视自身，心如止水的心境真的出问题了吗？
“仙长，我已化神，恐怕无法像年少那样再起波澜。”
“没事我帮你。”
这就是李易今天的目的，教导清玄什么是渡过惊涛骇浪后的平静，绝对不是出于其他原因。
嗡嗡嗡……
细微的剑鸣声响起，清玄只感觉浑身汗毛都竖立起来，每一个毛孔都在收缩。
天上一抹红光落下，化为了一个道人。
他身穿半红半白的道袍，右手握着古剑，剑刃半斜一抹寒光映照入清玄的瞳孔。
这一刻清玄终于明白李易此举何意，可能教导自己为虚，想揍自己才是真。这种事情在前世常有，打着教导的名义对自己一顿毒打。
“等等，仙长我恰好有一些感悟……”
“亲身体会更有效，我也曾一念起杀伐。”
铮！
剑光出，天地灭。
清玄一身道法尽出，弹指间万千符箓，恍若苍山排海。
两人战作一团，明暗不定的光芒不断闪烁着。打着打着清玄发现面前这道化身不对劲，与自己所见过的仙长都不同，杀气太重了。
他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仙长不是一开始就心如止水的，甚至剑仙死时仙长还曾痛哭流涕过（据剑仙所述）。
或许我的心境真的有问题，没有过惊涛骇浪何谈心如止水？
李易坐在床边看着掌心两个小人互相攻伐，他转头翻开了桌上的通玄书，道：“小七，你把我写得太好了。”
他其实不想再回想起那段历史，若是真的完完全全将真相摆出来，李长生屠戮天下一事无可争议。
杀的不仅是魔道，而是所有人忤逆他的人。生逢乱世哪有什么正魔两道，有的只是无数挣扎想活着的人。
小七说过一个使用奔雷剑法的大魔头，死在他手上的人有百万之巨，现在看来是一语成谶了。
李易现在回想起来不禁试想，如果让自己再来一次或许不用起那么多杀伐，也许剑宗不会亡，也许不会有人死。
为何呢？
“因为我是李易，比李长生强。”

第二百零五章 是仙人缔造了仙道
天都公司总部，地下拘留所。
穿过一扇扇厚重的合金大门，越过一道又一道戒备森严的警戒线，一处50平的病房之中。
一名女子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她双目紧闭，两条手臂都有输液管将镇魂药剂不间断她的滴入体内。这种药剂在肉体层面只有安眠效用，但在神魂方面却有着剧毒。
寻常人注射5毫升就会死亡，而女子每分钟都会射入5毫升，她一天的量可以毒死1000个普通人。
此人是目前神州的珍贵案例，身上寄宿着几十个转世者，如此庞杂的神魂聚集灵台仍未破损。
隔壁床一个留着短发的精干女子正躺着，忽然该女子猛然睁开眼睛，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紧接着她捂着脑袋发出了痛苦的哀嚎，这种状态仅仅持续了10秒。
“徐女士你越来越熟练了。”同事赞叹道，“10秒钟就脱离后遗症，我们组内也就你一个人能做到这一点。”
徐满红摇晃着脑袋，声音沙哑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你们也只是比我差了几秒钟。我感觉调查的都差不多了，上头怎么说？”
同事回答道：“上头说再来十轮探索就可以结束了，有一件事中书府选你去讲解报告。”
“中书府？我不太擅长应付这些大人物。”
“不擅长也得擅长，我们又不是镇国级哪有拒绝的权力。会议在下午5点，你现在还有10个小时可以休息。”
“嗯……到时候叫我。”
徐满红也没有挪窝，直接躺下没几秒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最近这段时间她实在是太累了，身体与心灵上的双重折磨，记忆中那些剑宗弟子每一个都是杀人魔。
无法确定信息的真实性，但是那些人的杀气做不了假。
天剑宗为何在那一时期入了魔？
怀揣着疑惑她进入了梦乡，不知道是不是进入唐苑灵台太多次，在梦中徐满红好像又来到了那个空间。此时恍惚间她见到了唐苑，而对方身边站着一大群红色的身影。
忽然这些身影猛然转过头来，那是一双双血红色的眼眸，仅仅是一个注视就让徐满红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
杀气环绕，手持断剑，目光冰冷。
“徐女士，徐女士时间到了，快醒醒……”
徐满红缓缓睁开眼睛，意识还有些许迟钝，还无法从刚刚的噩梦中脱离。
她说道：“我又梦到那些剑宗弟子了，他们真的不对劲，一身煞气比之邪魔有过而无不及。也可能是我受到了记忆的影响，我感觉我需要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同事说道：“这是难免的，不过现在上头需要你去讲解调查报告，你算是我们中受到影响最小的了。”
10分钟后，徐满红走出了地下拘留所，而在她踏出地下拘留所的金属大门那一刻。就有数名筑基修士跟着徐满红，其中有两名距离仅有一臂之长。
是在保护，更多是防止她逃跑。
徐满红本人肯定是没必要逃跑的，但如果不是本人必然想方设法逃跑。
而她的目的地并非周地的权力核心中书府，而是公司中的一处会议室。会议室内空无一人，此次会议采取的是远程视频交流方式。
六部尚书不可能真的与徐满红见面，他们这种大人物除非必要甚至不允许所有人在同一个房间。
徐满红立正敬礼，随后会议室的投影仪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屏幕，屏幕中是他们最近收集来的资料。
“徐组长，开始吧。”
“是。”
大屏幕中第一份报告出现。
【剑仙失踪351年，李长生剑灭乾元门，与其掌门两败俱伤（存疑），乾元门上下几千口人无一生还。其原因为乾元门以人炼丹，所谓救苦救难丹可以作为培元丹使用，大量服用可增加修行速度。】
【李长生灭乾元门后，又经常性的将这种丹药给予平民，并且大量传播。】
“这是目前我们所能找到最早的时间点，也是李长生最先起杀伐的地方。记忆中他对于救苦救难丹的态度非常厌恶，但又毫不吝啬地将其传播出去。经过5名成员多次相互验证，可以确定救苦救难当救丹……”
徐满红措辞简洁逻辑清晰的讲述起乾元门灭门事件，她尽量让自己不被记忆影响，但说话时难免带着一丝情绪。
这是不可避免的，搜魂者容易与目标产生共情，所以在搜魂中人证是最为薄弱的证据。
中书府中的尚书们一边听着徐满红的报告讲述，一边拿着资料低声交流着。
“乾元门现在在赵地，看他们的反应应该不是那一时期的人。待会儿也得跟赵官府通通气，免得他们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他们敢吗？恐怕这消息传出去，会吓得魂都飞了。”
“哈哈哈，我听说赵地宗门山头主义严重，人多心不齐。不知道赵官府能不能拿这件事情来敲山震虎？”
“赵官府恐怕还在想怎么请太阴仙子回来哈哈哈。”
相比起里边的内容，房间内的气氛倒是轻松不少。因为这件事情众人早已达成了共识，美如其名曰法不溯及既往。
法律都不追究法令诞生前的事情，更何况是不同世界的事情。前世的事情如果要追究的话，天下修士都犯杀人罪。
但发生地点与双方人员都不属于神州，说到底他们也没有执法权。
紧接着第2份报告。
【剑仙失踪352年，剑宗传令天下，让所有宗门封山，闭门五十载。】
【同年，上清宫最先响应剑宗，随后有数十个宗门宣布封山。剩余的宗门则是进入凡俗开始救世，无数修士前赴后继想要结束乱世。】
【354年，李长生临卫王朝，连屠36座城池，数十万百姓化为路边尸骸，尽数被野狗乌鸦啃食。】
【剑仙失踪356年，景朝名存实亡，仙门入世救苍生。云州有八个宗门联合，将整个云州划为了8个部分，每个宗门负责各自的地区。】
【同年剑宗杀入云州，李长生与何昆带领众多剑宗弟子，将云州宗门屠戮一空，景朝再次陷入战乱，群雄割据。】
这份报告还有各个成员以不同视角看到的记忆，隐藏在摄像头后的六部尚书看完后无不陷入了沉默。他们很难想象这会是剑宗做的，更无法想象这是在世仙。
剑宗弟子是公认的正直，修剑心不正则剑不稳。
而在世仙就更加不用说了，不管是修行界还是现代对方不知道救了多少人于水火中。
兵部尚书杨历川眉头微皱，道：“仙人这么好杀……他不会是拿人修行杀道吧？听说在世仙会许多门神通，说不准有问题。”
“咳咳咳。”礼部尚书轻咳两声，提醒道：“杨尚书，我们有过约法三章，无论查出什么里边的东西都没有法律效应。更不能对人家采取任何行动，连口头上的询问都不行。”
法律对于修行界发生的事情不具备追溯性，加上在世仙的个人实力与影响力，他们真的只能看着。如果想要动手或问责，那纯粹是脑抽了。
杨历川回答道：“我只是出于社会安全考虑，他可能不会起杀伐，但我不能不考虑。”
【361年，李长生剑指阴司城隍，屠神一千八百尊，自此阴阳两序断绝，凡间鬼怪肆虐。】
【同年，李长生屠戮周王朝国都，伏尸百万，血流千里而不散。】
【至365年，13年间李长生屠戮生人达百万，灭仙门总计5个，其余下剑宗子弟共3个，涉及范围横跨13个州，横向跨度预测有9万公里，相当于5个神州。】
【剑宗肆虐残暴，以杀练功，以绝命为剑可一年筑基，三年金丹。】
林林总总的报告厚厚的叠成了一本书，仅仅是文字记录就有将近6万字，如果算上各专家组汇总信息进行的各种猜测，那文本量将达到惊人的30万字。
每一行记录都让人触目心惊，剑宗仿佛是疯了一般四处起杀伐，无论正道魔道，无论凡人修士一律屠戮殆尽。
或许其中有转世者的主观臆断影响，这些记录在报告里的事件可能存在泼脏水的嫌疑，但这并不能说明剑宗完全纯善。这一点并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宗门就如同官府一般是一个集体，人多了难免会出现蛀虫，存在久了生锈是必然的。
上清宫都出过妖魔，更何况是这一时期的剑宗。
唯一让人惊讶是说李长生，身为在世仙的他竟然也有嗜杀的时候。
如此让尚书们有种看仙人落入凡尘的感觉，原来仙人也有这一面，他不是天生的神灵。
在世仙的神性会因这份报告而极大地削弱，如果传出来必然会引发不小的震动，封圣一说恐怕要暂且搁置了。所以官府打算保密这份报告，极力的压低其影响。
吏部尚书卢晓农摇头叹息，或许早在一开始就不应该启动这个调查。让仙人一直神圣下去，落了凡尘反而不好。
公版修行法可是借助了仙人的名头，说到底还是活人站得太高，死了就没有这么多事了。
压下繁杂的思绪，这些事情都只是他的一己之见，人家仙人从来没有站出来承认什么，又否认什么。
封圣也是他人说的。
【496年，天下定。】
最后的结尾不是记忆中得到的信息，也不是从清玄到人或者齐地剑宗得到的消息。那段历史没有任何记录，而经历者早在结束之前就战死了，现在恐怕只有仙人才知道最后发生了什么。
中书府会议室内的尚书们挂断了通讯，无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随后点上一根烟，很快房间内就一片白云渺渺，呛鼻的烟味甚至传到外边。
“等一下将报告里，所有不利于仙人的全部删除销毁，这些事情就这样吧。”
“在世仙人格模型那边……”
“之前就解散了，免得惹人家厌烦。”
兵部尚书杨历川向后靠他雄壮的身躯压得真皮椅背向后倾斜，鼻孔喷出白烟，道：“过往的经验告诉我们别太迷信任何研究人性的学科，这东西是研究不清的，我们能不犯原则性的错误就很不错了。”
“各位都如今这个时代了，就不要再犯分裂主义的错误。”
其他人默不作声，不是反对，而是内心有种莫名的失望。
仙人算是他们见过最具有神性的活人，他完美的符合神的定义。无论是力量还是品德，拥有举世无双的力量却隐居乡下，当社会面临危机时又出手解决。
神不在意凡人之物，但神会救人。
现在看来仙人也并非完美的，至少在此次事件中落了下乘。算不上错或者恶，只是没了那份从容不迫力动乾坤的威仪。
还有让人惊叹的品德……
铃铃铃！
忽然桌上的座机响起，中书府还保留许多年前的座机。因为这些座机连接着一些极其重要的机构，需要非常高的保密性。
座机不需要接听直接接通，一道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这里是公司天都总部救援小组，有一件突发状况需要上报，请接通尚书工作处】
“我是兵部尚书杨历川。”
【尚书大人，神魂调查有了最新进展，可能会让之前所调查出来的情报全部作废。】
全部作废？
杨历川眉头微皱，这可不是什么小事情，调查了将近十几天动用了这么多筑基修士。如果得出了情报全部作废，那将是他们的巨大失职。
搜魂修士得到官府的重点培养，他们执行一次任务就可以获得丰厚的修行资源。同样的他们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如果搜魂出来的情报出错，第一负责人就是他们。
好在发现的早，也幸亏他们本就不打算采取任何行动。
他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
【我们又找到了其他神魂，在唐苑的三魂六魄中竟然寄宿着一缕缕残魂，是剑宗弟子的】
【通过这些残魂，我们又从剑宗的视角印证了众多事件的始末。剑仙失踪352年，剑宗让天下仙门封山闭门，同的八大仙门入世根本不是救人，他们要恢复远古时期的社会结构。】
人对于某些修士来说是一种资源，并且是一种好用便宜的资源。
不管是用来祭练某种法宝或修炼，还是挑选有天赋的弟子，对于修行宗门来说都是不可或缺的资源。
【凡俗频发的灾荒都是修士斗法留下来的，他们在争夺凡俗的控制权。在剑仙失踪300年后就一直在圈地，并且他们互相之间功法斗法，丝毫不避讳凡人。】
【烧干景朝整个平原粮食的妖火，其真相是两名元婴修士斗法的余波。他们在凡俗斗了三个月，所造成的波及将一万万亩良田化为乌有，饿死民众百万。事后让景朝赈灾，可景朝一年颗粒无收，哪里来得粮食赈灾。】
【皇帝老儿饿得都只能喝粥，老百姓啃完树皮吃泥土，吃完泥土再吃人。】
【黎明百姓如野草，野火烧过春风又来。这就是修行宗门，这就是修士。】
【天下乱世，天灾甚少，人祸横行。剑宗杀生为护生，斩业非斩人】
【仙人断绝了两个时代，远古与仙道的区分是从剑宗起。】
电话那边的估计修士显然是刚刚结束搜魂，还未能完全从记忆中脱离出来，言语饱含情绪与悲苦。
“……”
位高权重的尚书们沉默不语，杨历川想起了五六年前非常盛行的一句话，也是用来对付转世者最为尖锐的措辞。
不加以任何束缚的超自然伟力，即将毁灭现代社会。他们举手投足都能给社会带来巨大的伤害，而凡人会沦为他们口中的蝼蚁。
而除了仙道以外的所有宗门确实如此，现在神州以外已经沦为宗门的天下。不管是现代武器，还是民众都被超人类紧紧握在掌心，人在他们眼中就是资源。
不过是宗门还是官府其运行的底层逻辑都一样，本质上都是统治工具。只是一个是法治，一个是人治，现代官府再烂也比宗门好。
可强人必然不会让规则套在自己头上，哪怕这个规则是好的。
仙道为什么会不一样？这一点好像从来没有人探究过，仿佛就像男女之间的差别，天然就存在着不同。
仙道时代就应该如神州设想中的仙人一样，盛世山上人，乱世红尘客。不管是剑宗，还是上清宫，或者是大雷音佛门都是如此。平日里不干涉凡俗之事，天下有难时又会倾巢而出。
可这些宗门都是少数，也均出自在世仙门下。
杨历川喃喃自语：“是仙人缔造了仙道。”
远在十几公里外的一处老小区，李易倚靠在窗边，手中拿着从家乡带来的竹笛。微微呼出一口气，笛声悠扬而孤寂。
笛声钻进了被霓虹灯笼罩的都市，融入了杂乱的人群中，被掩盖，被埋没，也不再显得孤寂。
这时清玄终于从李易的掌心跳出来，他半跪在地上，汗水打湿了他的脸庞，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眼中杀气升腾，一身修为差点控制不住。
忽然笛声入耳，杀气刹那间消弭，只剩下淡淡的落寞。
“仙长，这是什么曲子，我好像从未听您吹过。”
“告太平。”
李易的声音如同落叶一般轻飘飘，眼中映射出过往的人群。
“风起兮来，笛声捎去太平，让断剑的侠客魂归故里。”
侠，李易是如此称呼他们。
不爱其命，不惜其躯，不修长生，不为仙家，独爱太平。

第二百零六章 剑宗往事
修行界，上清宫。
李长生和乐小七御剑而来，望着眼前的青山以及上边白墙黑瓦的道观，千年过去了上清宫依旧如以前一样。
以前他一直以为仙道宗门住所都是极其奢华的，因为建造一座座宫殿对于修士来说过于简单和廉价。可以用丹药让凡俗王朝来为他们修建，也可以去坊市请专门的修士来修建。
如此能让修行更加舒适，也可以彰显门派的气派与威严。
后来李长生才知道，并非所有门派都是宫廷阁宇。还有上清宫这种白墙黑瓦，只是用来遮风挡雨没有太多装饰的门派。因为上清宫的底蕴不需要用宫殿来装饰出来，他们本来就是传承万年之久的大门大派。
虽然上清宫从未表态，但它无形中已经是道门的魁首。
李长生刚刚入道的那段时间就非常向往上清宫，不然也不会将雷法命名为小五雷正法。
后来大约是一千两百岁的时候，在雪夜的带领下终于来到了上清宫，拜访了诸多上清宫道长，结下了些许交情。时隔几百年再次回来，这里没有任何的变化。
李长生站了大概半响，很快一道身影从远处飞来，那是一位身穿朴素道袍，高额头大鼻子，扎起头发的老道士。
他浑浊的眼睛望着面前这个青年，许久过后发出叹息：
“小友，没想到还能见到你。”
李长生看着老者说道：“华谲前辈，你老了。”
你老了三个字道尽了沧海桑田，曾几何时自己仰望的修行前辈现在已经垂垂老矣，天人五衰在即。
“是啊，物是人非，我算是活得比较久的了。”华谲道人微微抬头。“当初我应该将你留下的，真乃我上清宫一大遗憾。”
当年剑仙带着李长生上门引起了上清宫不小的轰动，门中的弟子像打的鸡血一样，对李长生百般刁难挑衅。然后都被剑仙打回去了，如此更是激起了上清宫弟子的愤怒与嫉妒。
当时的上清宫长辈们也只是笑笑，年轻人争风吃醋实属正常。唯一让他们略感惊讶的是剑宗的老古板，竟然让他们的掌上明珠跟这个没有传承的散修成了道侣。
然后李长生一手雷法让在场的上清宫高人们坐不住了，许多同门师兄弟都称赞李长生在雷法上的天资，一些人听闻没有传承纷纷抛出了橄榄枝。
华谲道人作为掌门也是如此，希望能将对方留在上清宫，可惜对方志不在此。
如果当时自己的态度再诚恳一点，拿出来的条件再好一点。甚至直接承诺对方培养成下一任掌门，应该是能留下的。
现在他竟然看不清对方的修为
想起来当年那些年轻人对李长生多有嫉妒和唾弃，认为人家是躲在剑仙身后的小白脸。那时雪夜剑仙虽没有剑仙之名，但也已经是名满天下的绝世天骄，压得同辈根本抬不起头来。
如此人物跟一个没有传承的散修结为道侣，多少让人大跌眼镜。
“剑仙没有看错，是世人眼花了。”
“都过去了。”李长生淡漠的眼眸里，也不由得泛起了一丝追忆。
华谲道人再次开口说道：“听闻最近有人四处起杀伐，精通雷法与剑术，这个人应该是你吧？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让上清宫出手结束乱世，那老道我只能先道一声歉了。”
“老道我已命悬一线，能否活过明年还不一定。而上清宫内有人尝试突破化神，我们打算封山闭门五十年。”
面对乱世上清宫不是不想救而是无能为力，华谲道人大限将近动则亡。他只能出手一次，所以救不了天下。
比起天下，他选择宗门。
“小友可以等我门中新化神诞生，如此你们二人联手，定能平定天下。人心难料啊，这天下乱起来不是说平就平的，有太多人趁乱打劫了。”
“我今天前来有两件事想请求上清宫。”李长生自顾自的说道，“一是收这个孩子为徒，他有些资质。”
乐小七微微露出半个脑袋，胆怯的看着华谲道人。
华谲道人没有太多犹豫点头答应：“多一张嘴吃饭吃不垮上清宫。”
“第二件事，请上清宫封山闭门五十年，免得我也把你们给杀了。”
淡漠冰冷的声音传入华谲道人耳中，让他不得不重新的审视面前这个青年，他好像不再是当年那个人。
仿佛一个身影跨过了轮回出现在他身旁。
雪夜剑仙。
何其相像，当年也是这般情况。
华谲道人已经明白对方要做什么，道：
“小友，乱世乃天地大势。”
“天地大势劈开即可。”
说完，乐小七直接被丢了出去，落入了老道士怀中。而李长生已经御剑离去，身后小孩的哭喊声根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天阙山，漫山遍野的灵剑插在荒凉的山脉上，一个个沐浴在杀气中的剑修宛如恶鬼。
天剑宗剑修行走于乱世中降妖除魔，免不了得到百姓的追捧与祈求。有资质的人都会被带回这里，修行一种名为绝剑的功法。
绝剑，以杀练功，以命载杀。
当年剑仙就是凭借着这门功法在短短几十年间，从元婴一路高升至化神。每一剑挥出都是在消耗自身的根基与寿命，他们拥有远超常人的力量与修行速度。
烟花，李长生是如此形容这些人的。
李长生来到天剑峰的最顶端，看到雪夜的大师兄正站在一棵松树下，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终于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何昆。
“李兄，你回来了？”何昆声音像是拉破了的二胡一样，他弯着腰眺望山中的坟墓。
“以前师妹经常在那里练剑，我一有空就去教她剑法。哎，现在物是人非，只剩下我这个老家伙了。”
李长生说道：“何道友逝者如斯，莫要过多留恋。”
何昆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师妹三个月大就送入宗门，三岁交于我照看我视师妹如己出，操劳了数十年最后被你拐跑了。想当初她小的时候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后来我只是唠嗑两句就拔剑相向，哎！女大不中留啊。”
“李兄，你能不能叫我一声舅哥。”
李长生冷冷的回答道：“我与雪夜并非夫妻关系，也无夫妻之实。”
“道侣与夫妻同理，你实在不愿意叫的话，要不你就叫我一声岳丈怎么……”
铮！
一道剑光斩落了天边的云彩。
雪夜说的没错，她的大师兄确实话多。
何昆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继续说道：“你们两个还真的相像，李兄也莫要觉得我占你便宜。我跟你捋一捋，云舒虽然是我的师妹，但也是我从三岁开始拉扯大的。”
“正所谓长兄如父，你……好好好，不叫就不叫，怎么老是想动剑呢？对了，后山半山腰那个院子是云舒的，你平日不修炼就别在这山上干坐了，去那里住吧。”
说完，何昆自顾自的坐了下来，占去了李长生往日打坐的位置。
他仅仅是迟疑了半秒，随后转身离去。
何昆发出轻笑道：“这不是还有七情六欲吗？”
……
【354年，李长生临卫王朝，连屠36座城池，数十万百姓化为路边尸骸，尽数被野狗乌鸦啃食。】
修行界有多大李长生不知道，他从未走到过尽头，一直在人类的地界兜兜转转。听传闻说适合修行的地方只有人族地界，太古大山，东海，青丘等几个地方。
其中人族与太古大山占据最为辽阔的疆域，随后是东海。而青丘只是名头响亮，实际上是一个秘境。
再往外的地方会越发荒凉，望眼过去竟是戈壁与沙漠，灵气也会越发的稀薄。
人族有三个王朝，景、卫、周，余下还有无数的小国，剑宗记录在册的国家就有382个，遍布地域辽阔的人族地界。
几百年前剑仙将凡俗的统管权纳入剑宗手中，修行宗门仅剩的权利就是能够像往常一样进入凡俗挑选弟子。前提是不能劳民伤财，更不能强取豪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方法总比问题多。
总是有人能够通过一些手段，继续像往常一样强取豪夺有资质的人。但不同于以往，他们做这些事情有了风险，一旦被剑仙发现免不了有一批人人头落地。
剑宗没办法让天下变得十全十美，但能让作恶之人去世。
现在剑宗没有了那个能力，而原本宗门划分的地界也被彻底破坏。现在各大宗门都在瓜分天下，互相征伐。
宗门就像一辆辆马车，在人族的地界疯狂的奔驰互相圈地画圆，而被铁蹄踩死得百姓无人在意。他们就如同野草一样，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再过100年又是一番盛世。
有人画地，自然有人刨土挖根，行屠戮之事。
庚子年，大雨磅礴，冰冷的雨滴打在荒芜的田野中，露出被掩埋的白骨。
半截身躯在泥泞的小道上爬行，他的衣服已经彻底被泥土污染，头发缭乱挂满淤泥，眼睛时刻盯着前方，右手拿着断剑一下又一下的插入泥土中让自己向前爬。
是一名剑宗弟子，他奉命前来调查卫王朝，刺探是否有妖魔作怪。
剑宗因为连年杀伐又得不到新鲜血液的补充，人数逐年递减。特别是老一辈修士，死一个金丹要好几十年才会再诞生一个，元婴以百年计算。
而剑主与何长老同样四处奔波，一些危险性较低的地方就交予他们这些普通弟子调查。现在卫王朝亡了，他必须将情况送回宗门。
断剑每一下插入泥土，重新拔出时都会被磨损一毫。
他不知道距离宗门还有多远，但是这个方向没错。
突然视线被遮挡，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满是血污的靴子。艰难的抬头望去，看到了一张平平无奇冷漠如霜雪的脸庞。
“尊上！”
嘴巴一张吐出的是鲜血与沙土，声音沙哑的像断了弦的二胡。
“卫王朝有邪修将一城百姓炼成尸鬼，弟子不慎被发现，拼死逃了出来。深受重创灵气耗尽，只能以这副姿态苟延残喘。”
李长生低头看着只剩下半截身躯的弟子，稍稍放出感知，这里距离城池有足足20里地。
也就是说他这副姿态爬行了50里地，从他失联的时间算，足足爬了三个月。筑基修士也是人，也会累，也会死。
“值得吗？”
剑宗弟子没有回答，继续扯着已经破掉的嗓音说道：“尊上请您一定要杀这一城尸鬼，他们已经不是人了。弟子生于卫朝，不想看父老乡亲遗体受难。”
“这天下无一处安身之所，至少让他们安息。”
“我会的。”
李长生将剑宗弟子安置在附近的山中老庙，给对方服下一颗丹药，随后踏步走出了老庙。
临别时，李长生问道：“你的名字叫什么？”
“于武安，道号还来不及取。”
“道号就叫冠武吧。”
满是淤泥的脸庞露出笑容，眼皮不断的下垂又睁开，拼尽全力的去仰望那道人的背影。
“谢尊上赐名。”
铮！
白光笼罩天地，磅礴的暴雨刹那间消散于剑光之中，虚空中传来一声凄厉的哀嚎。
半响过后，道人再次走进了破庙，阳光尾随他的脚步悄然照入。
点点辉光扑洒在半截身躯上，他嘴角挂着淡淡的笑容，不曾畏惧死亡的到来。
李长生低头望着他，从衣兜里拿出了一个册子，手中的古剑变为毛笔，一笔一画的书写。
“于武安，道号冠武，卫朝人士，与妖魔奋战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终救百姓于水火，享年22岁。”
“望后人叩之。”
嘶啦一声纸张被撕了下来，伴随着微风飘出了破庙，落地生碑。
……
云州八仙门第1次盟会被选在一处风清水秀的高山之上，这本是凡俗的一座名山，不乏有诗人在其留下流传千年的诗句。
空气中飘荡着淡淡的血腥味，一颗头颅落在地上，鲜红的血液顺着山道不断的往下滴落，一直流到山脚。
李长生高高举起天剑，将最后一人的头颅劈下。或许是消耗过大或许是太累了，鲜血直接溅到了他的脸旁上，染红了半边头发。
他微微转过头环顾四周，入眼的有敌人的尸体，也有剑宗弟子的尸体。
“于楠楠，道号秋岁，于武安之女，为免景朝百姓沦为人畜，一人一剑杀上八仙盟，其功定天下乾坤，救黎明百姓，享年15岁。”
“望后人叩之。”
黄纸落地生石碑。
何昆望了一眼石碑，道：“你无需如此，你之功也可落碑。”
李长生淡淡说道：“我之命比碑长，何以立碑？”
“李兄，我死了莫要予我立碑。”
“我一开始就不打算给你立碑。”
两人踏着尸体走下了山，谈笑间又杀了千人。

第二百零七章 李长生只是一个很拧巴的人
天都公司总部，设立于71年，原本隶属于兵部特勤，后单独独立出来成为了一个特权组织。
从一个月前开始公司总部就进行了封锁，除了外围值守的武装人员以外，所有人员只能进不能出。一个个筑基修士从全国各地赶来，加入到了救援唐苑的行动中，甚至连上清宫的金丹长老都加入其中。
一切都是为了弄清那段没有记录的历史，李长生究竟是屠戮天下，还是以杀护道。
这一点对于仙人本人可能并不重要，以对方的实力没有人会借此对他发难。哪怕他不是冠绝天下的强者，法理上这段历史没有人是有罪的。可人都是有好奇心的，目前搜魂出来的大部分记忆与现在在世仙相比完全是两极分化。
少数的知情人士都无比的好奇，真相是什么。
清虚子自告奋勇作为搜魂修士的护法，虽然他无法插手搜魂，但能够瞬间制住对方免得出现伤亡。其实本人也想参与到探寻记忆的过程，可奈何他已经金丹期神魂过于强大，进入灵台极有可能会惊醒那些转世者。
如果说筑基期是蚂蚁，那么金丹期就是同等的人。蚂蚁偷粮可能无人在意，可贼闯空门必然是棍棒相待。
“这就是我们目前所得到的情报，几乎半数以上的事件都可以从这些记忆中得到翻案。或许这些资料都不会公布，但我觉得如果他们是英雄，让他们蒙冤是为不义，道心难安。”
一名筑基修士讲述完了以剑宗弟子视角看待那段历史的记忆。
事件基本能够对上，可谁对谁错又形成了两极反转。或许在乱世中无人是对的，在强人社会中更无对错一说。
拳头即是正义，伟力即是真理。
这一点无论放在哪个社会都一样，其底层逻辑都是强权主义。有权之人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正确的，无权无势者只能等待怜悯。
可人是有感情的，当观察的对象下降到个体，还口口声声喊着强权就是愚蠢。崇尚强者是天性，礼拜圣人是人性。
才德全尽谓之圣人。
李长生本人是什么样很少有人知道，可在世人眼中就是圣人。在神州朴实的道德观念中，为天下人争利就是圣人。
如果可以他们不愿意相信仙人是个屠戮天下的魔头，可血淋淋的记忆又不断的在蛊惑着自己。何为真，何为假，筑基期的修士很难分辨清。
“我提议重启调查，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做的。”
会议室内众人沉默半响，没有人立刻响应。
就在大概10分钟前中书府下令停止了调查，一切的数据都会被销毁。而他们在这段时间里也是备受折磨，日日夜夜被那些记忆所困扰，恐怕需要休养半年才能完全恢复。
搜魂本质上就是往自己体内注射毒药，如果重启调查的话要再经历一次。
徐满红微微抬头，开口说道：“于武安，道号冠武，卫朝人士，与妖魔奋战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终救百姓于水火，享年22岁。”
“半具残躯爬行数月，得名冠武。”
看过这段记忆的人下意识的握紧拳头，又过了半响，另一个人也开口说道：
“于楠楠，道号秋岁，于武安之女，为免景朝百姓沦为人畜，一人一剑杀上八仙盟，其功定天下乾坤，救黎明百姓，享年15岁。”
“虽没有杀一敌，可却冒死将情报送出，最终被抽魂炼魄而亡。”
话音刚落，立马有人默契的说出了自己调查的对象，一个接一个的名字，均为剑宗弟子。
“仇业龙只身转战百里地，斩杀金丹大妖十头，护百姓万人出城，享年31岁。”
“邵世炎与邪道修士斗法七天七夜，力竭，后被流民食之。”
“仲少武，仲少恩，仲少炳三兄弟，死战于人族入太古大山峡谷。”
“吕长志，康玉红两金丹杀上魔道宗门，斩元婴，屠千人而灭门，后坐化于乱葬岗。”
渐渐的半数人都说出了自己看过的记忆，那些残魂不及转世者的神魂。许多人战力无双可终究都是筑基，只有少部分人是金丹。
读取这些剑宗弟子的记忆，对于他们来说非常轻松，也非常的困难。
轻松在于不会受到对方的影响，困难在于他们第一次被纯粹的记忆震撼到。
当所有人将他所知道的说出来，会议室内的气氛越发沉重。
终于有人微微举起手来，道：“同意联名上诉重启调查。”
“同意。”
“同意。”
“同意。”
转眼间所有人都举起了手，徐满红再次拨通了中书府的电话。
“喂，请帮我接通宰相办公处……宰相大人您好，剑宗消亡调查小组全体成员请求重启调查计划……为何？因为这是我们需要做的，也是我们应该要做的。”
“仙人说过望后人叩之。”
半小时后刚刚解散的调查小组再次成立，只不过这次只剩下他们其余的所有专家组已经撤离，包括不限供应的丹药。官府本意不想在这方面浪费太多资源，那段无人记录的历史已经了解，剩下的一切往仙人好的方面写即可。
但总是会有人不甘心。
如果是一个人或者少数几个上诉，中书府还能驳回，但一群筑基修士联名上诉就不得不重视一下了。他们相当于整个周地1/10的筑基修士，每一个的战略价值不亚于一个特种营，甚至是旅。
……
徐满红深呼吸，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又一次来到了被挤满各种神魂的灵台。这里已经不再像一个月前那么平静，周遭充斥着缭乱的气息，一切正在往坏的方面发展。
或许是他们的搜魂惊醒了转世者，也可能是转世者意识苏醒的时候到了。
不管何种原因唐苑的死亡诊断书已经写好，没人认为她还有救。之前官府的计划是实验在原身拥有不俗修为的情况下，转世者是否还能夺舍成功。可现在刚刚进行到第1步，还没让唐苑努力修行提升实力，这些意识已经醒了。
这也是为什么突然终止计划的主要原因之一。
不远处，身穿鹅黄色衬衫，牛仔裤帆布鞋，面容略显消瘦的唐苑正站在不远处，右手一伸一拉不断的作出刺剑的动作。
从他们发现剑宗弟子残魂的那一天开始唐苑就离开了郬雨的掌心，调查组知道这个聋哑人已经有了一定反抗能力，只是在转世者面前还太过于渺小。
唐苑注意到徐满红，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微笑的招手笑容很轻很柔。
你好。
她比划来一下手势，虽然徐满红我教过对方如何在灵台说话，但短短半个月不到她显然还没有学会。
“唐小姐，我想看剩下一人的记忆。”
直至目前为止，他们所搜查到的历史最靠后的就是与吕长志同行的弟子康玉红。当时两人以金丹逆伐元婴后，基本上已经油尽灯枯，在回家的路上双双倒下。
唐苑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虽然修为低微，但有着一定的特殊性，能够感知到其他转世者的神魂所在。根据她所说的，剑宗弟子还剩下一人，那就是当时的前任剑宗宗主何昆。
何昆元婴修为应该能跟李长生走到天下太平的时候，他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元婴修为，调查小组打算每人轮流进入记忆10分钟，免得被对方的记忆裹挟最终迷失自我。
唐苑比划了一下手势，伴随着一丝丝精神的传递，徐满红仿佛听到了对方说话。
“可以，不过何爷爷说要与你交换记忆，他想知道现代的事情。”
“……”
徐满红愣了一下，随后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有转世者苏醒了？！
必须逃出去，不能再在这里停留半分。
不足半个呼吸，她当即立断打算退出灵台，免得被对方控制或者碾成精神碎片。徐满红一边快速念着法诀，一边后退两步，然而他并没有退出灵台反而撞到了一个人。
“别害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徐满红神情僵硬的扭过头去，一个穿着白色道袍点缀着云纹，宽额头，高鼻梁，英俊中带着一丝飒爽的道士站在她身后。
“姓何名昆，见过这位姑娘。”
何昆，没想到他竟然醒了。既然醒了，为何不夺舍唐苑？
徐满红很快就压下内心的惊疑，知道对方是前任剑宗宗主后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晚辈徐满红，见过何宗主。”
“你觉得如何，你我两人交换记忆。”何昆言语直接了当，好像剑宗之人都是直性子。
徐满红仅仅是迟疑的半刻，随后微微点头。他现在其实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对方想的话，完全可以单方面抽自己的魂，距离真相只有一步之遥她也不想放弃。
“那请跟我来。”
何昆朝着西南方向走去，每走两步前方出现了一扇古朴的石门。石门上刻有一个个潦草的字，徐满红远远的就看到了【何昆】二字。
【吾友何昆，葬于此】
何昆走到石门前，嘴角挂着一丝笑容，自言自语的说道：“在世仙李长生，当年真应该让你叫我一声岳丈啊，现在看来是彻底没戏咯。”
徐满红听到这句话只感觉浑身发冷，她明白自己的记忆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被对方给看完了。转世者的神魂与他们这些本土修士不一样，他们是攀爬过山巅的巨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小人。
这是她第一次面对元婴道行的大能，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被彻底看穿。
或许对方念头一动，就能够控制自己，将自己化为傀儡。
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但真的直面这种情况时，无人能够保持淡定。
何昆没有理会这小姑娘惊疑不定的神情，右手微微用力推开石门，侧开身来让代表的记忆的白光笼罩她。
“姑娘，李兄并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神圣。莫要将想法强加于他人，哪怕是赞美。”
“李兄啊，只是一个很拧巴的人哈哈哈哈。”
徐满红感觉耳边的声音越发遥远，等她再次回过神来时已经进入了何昆的记忆。入眼的是一片荒芜的山脉，放眼过去寸草不生，一把把破碎的剑刃插在荒山上，不知是谁的配剑。
这里是剑宗，末代剑宗已经没有了以前的仙气渺渺，只剩下杀伐与断剑。还有一座座荒凉的石碑，上边刻着平凡的名字，不凡的人。
一个身穿暗红色道袍的青年站在无数的石碑中，手中拿着一本册子，低头书写着什么。
“李兄，你刚刚被几个老不死的偷袭，还不去疗伤。”何昆走近说道。
李长生神色冷漠头也不抬的回答：“他们还伤不了我，区区几个元婴罢了。”
“什么区区几个元婴，那可是好几个大门大派的老祖，每一个都有元婴巅峰的修为。而你刚刚晋升化神没多久，境界还不稳固就连续杀伐了几十年，这天下那么大你难道想一个人救回来吗？”
何昆声音中带着一丝恼火，伸手想要夺去那个册子。
李长生其实非常强，但人终究是有极限的。他已经几十年没休息打坐，日复一日的四处征伐，想要平定天下。
他将天下从悬崖边拉了回来，也将自己弄得千疮百孔。
当年云舒还有众多剑宗长辈协助，以及上清宫那几个大派的支持。可现在只有李长生与何昆两人，以及一群风华正茂的少年少女。
如果是几百年前，这些孩子应该在宗门的保护下茁壮成长，至少不应该经历这些。
“以你的修为能被那几个老东西偷袭，并且让他们跑了，这难道不能说明你已经精疲力尽了吗？”
下一秒一股强横的剑意瞬间将何昆拍飞，轰隆一声，一头撞进了远处的山头。
“血未流干，何以力尽？”
李长生撕下一张黄纸，又给这处荒山添上了一座墓碑。
何坤灰头土脸的走了回来骂骂咧咧的说道：“你还真动手了，不休息可以打坐一下总行吧？休息是为了更好的斗法，说不定下次你再遇到那些老东西就能一剑劈死他们。”
闻言，李长生犹豫片刻，微微点头道：“那就稍稍打坐片刻。”
他毫不嫌弃地上的尘土，直接坐在了众多石碑之中。双目紧闭运功练气，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脑袋越发低沉，最终发出了轻微的鼻息声。
“呵跟师妹一个性子。”
何昆伸手擦拭面前的石碑，满是伤疤的手指划过那一个个名字，悠悠说道：“李兄啊，这剑宗只剩下我俩了，可这天下还没平定。”
“太平于何处？以我剑宗万万年之基业，还换不来太平吗？”

第二百零八章 剑斩亡朝，往后再无周
【361年，李长生剑指阴司城隍，屠神一千八百尊，自此阴阳两序断绝，凡间鬼怪肆虐。】
周朝国都。
一老一青忽然出现无人的小巷子中，他们脚踩过泥泞带着排泄物的小路，那些污浊之物竟然没有沾到他们脚底上，踩过的地方没有任何痕迹。
走出巷子，喧闹的声音瞬间将两人包裹，外边车水马流，人群来来往往。
人间红尘的喧嚣，冲去了两人身上的清冷。
“看来来的并不算晚，没成气候。”
何昆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眼中灵光闪烁，微微一睁法眼开。
人道气运从里到外透露着一股迟暮的气息，或者说是虚弱。刚刚大病一场，被人强行拽回来的苍白。
而过往的人群半数都鼓起了白乎乎的包子，这种奇怪的包子并非常人所能见。
“三魂七魄，人魂过眉心，是为活尸。”
“没多少个活人了。”
李长生神情相比往日越发冰冷，只不过这种冰冷在何昆看来更具人情味。
刚刚见面的时候李长生就像一滩死水，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起一丝一毫的波澜。恐怕当时得知师妹死的时候，他内心也没太多的悲伤。
何昆不怪他，因为曾经他的师妹也是如此。修太上忘情大道，必须斩去七情六欲，如此才能容得下天之道。
一旦入了太上忘情，那驱使他们的只有一个执念。师妹的执念是只手擎天，杀尽天下一切敌，开万世太平。
或许太上忘情之时师妹已经没有了对凡俗的喜爱，但目标从未改变过。而李长生刚刚脱离太上忘情不久，感情波动很少却非常珍贵。
何昆问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直接杀去城隍庙，把那些香火神全部杀了？据我所知这城隍与你，雪夜有些渊源。”
“周太宗，当年我和雪夜救了他一命，他承诺我还天下百姓安居乐业。”李易微微点头道
以周为名，这个王朝与李长生有些渊源，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个名字是他起的。
大概是四百年前，李长生游历天下行医救人，在凡俗也已经积累下了不小的名望。同时也逐渐习惯了雪夜的存在，并且在相处十几年后与对方结为道侣。
那时这里还是北朝，背后是某个仙门，因为门内老祖与人斗法被打死，放弃了对北朝的支持。于是便像现在没有了剑宗的天下一样，腐败不堪的王朝再也压制不住起义。
连年战乱，群雄并起。
李长生在一处破庙中随手救了溃兵，此人就是周太祖，后封城隍周灵王。
城隍由开国皇帝来当实属少见，因为香火并非什么人都能吃的，有时候他的要求比修士还高。一个不合格的人坐上那个位置，瞬间就会被香火吞没。
周太祖能坐四百多年，至今都保持神智，算是较为拔尖的那几个香火神。
“现在他忘记了，我自然会来履行承诺，取他性命。”
他治好周太祖的病，而周太祖有朝一日成为皇帝要造福百姓，绝不祸害天下。至于为何有这种承诺，纯粹是周太祖自己提的，李长生也不过顺势而为
如果自己与他人的口头承诺，能够让天下百姓获利，也是一件好事。不损己而利天下，何乐而不为呢？
“恐怕有点难杀，阴司保护，香火在而神不灭。”何昆言道，“或许你可以劝阻一下对方，少起一些杀伐。”
“皇帝也好，周灵王也罢，都不过一剑。”
“血粘多了会洗不掉的。”
“洗不掉就不用洗了。”
李长生自顾自的向前走，无数百姓与他们擦肩而过，这些人精神面貌极好，个个满脸红光。这种状态别说是挨饿受苦了，放盛世时期也只有达官显贵有着面貌。
一个两个还好，可面前至少有几百号人，一路走过来恐怕已有千人，如此多的人红光满面就是一种不正常。
都是活活饿死的，或者自愿活活饿死。
李长生与何昆只看到了少部分的活人，他们生活在这座城池里就宛如一个异类。只是不知为何活尸并未攻击普通人，双方和平共处的生活在一起。甚至有父母是活尸，孩子是活人的家庭。
行千八百步，终于看到了一座香火鼎盛，高十丈，恢宏无比的城隍庙。远远的就能够看到周灵王巨大的金身，浓郁的香火环绕，神圣而不可侵犯。
周灵王。
阴司的体系与修士不同，他们就像凡俗做官一样，官位象征着力量。灵王就是最高的爵位，比肩修士中的元婴大能，历史上有少部分甚至达到了化神期。
而面前的周灵王外强中干，灵王的水准，但失去了应有的底蕴。吃天下百姓香火，乱世降临而无法撑开一片天，自然就会受到重创。
“这位道长，也是来摆脱饥饿之苦的吗？”
一个身穿大红袍，瘦的跟个骷髅一样的庙祝拦住了两人，皮包骨的脸庞上露出渗人的笑容。
人魂已离体，彻彻底底的活尸。
李长生问道：“如何摆脱？食五谷是天经地义之事，如水往低处流，又怎么能够避免？”
“只要向周灵王祈祷。”庙祝微微转身对着神像拱手，声音里带着无尽的崇拜与尊敬。“多亏了周灵王我们才能躲过灾荒，只要拜周灵王就不会饿。老头子，我已经6个月不吃饭了，还像这般活蹦乱跳的。”
“小道长看起来印堂饱满，应该是个不缺吃食的贵人。但也可以拜周灵王，可无病无痛。”
渺渺的香火之中，李长生听到里边不断的传出赞美的声音，一个瘦得恐怕不足30斤的孩子兴奋的说道：“娘亲娘亲，我不饿了，我不饿了！”
“周灵王显灵了！诚惶诚恐感谢周灵王大恩。”
“有道长你不来试试吗？只需要跪下，诚恳的祈求周灵王。”
“快来试试吧，真的有效。只要祈求周灵王，就可以免去挨饿，以后也不用吃了上顿想下顿。”
周遭杂乱的声音一下子涌向李长生两人，所有人都注视着他们，眼中散发出诡异的光。这并非受到什么东西控制，而是自发性的对于周灵王强烈的信仰。
刚刚经历过饥荒的人容易把自己饿死。而快死的人也容易产生癫狂的信仰。
视传播香火为己任，放和平年代可以为阴官。
李长生没有理会这些活尸，目光落到了神像之上，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香火之气微微抖动。
半响过后仍得不到回复，而周围的信徒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铮！
剑鸣起，白光照。
几乎是眨眼间李长生方圆百丈的所有活尸化为的乌有，没有任何痛苦的被剑光绞成了飞灰。
这是李长生对他们仅有的仁慈。
而面前的神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撞击声，在常人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千百道剑气如暴风骤雨般落在神像上，那积累了数百年的香火之气正在迅速消耗。
李长生再次吐气，一切又归于了平静，唯有被风卷起的飞灰还在飘荡。
何昆眼皮直跳，暗道：难道睡一觉真的能功力大增吗？
他还未拔剑这个堪比元婴的灵王就受不了，哪怕周灵王受到了乱世影响，但也不至于彻底丢了灵王的底子。可李长生仅凭剑意就能压着对方被动防御，结束后也不敢吭半声。
虽然李长生还不及当年剑仙之威，但也差不了多少。
“还不出来吗？”
李长生右腿一跺，城隍庙的屋顶轰然炸开，如蜘蛛网般的裂缝向四周蔓延。一面面墙壁倒塌，掀起阵阵尘埃，等到一切归于平静那座巨大的金身神像人端坐在上方。
神像光芒大作，那身穿帝袍的周灵王活了过来，睁眼望着下方的道人。
“李道长，朕只是想让百姓不再挨饿，化为活尸总好过骨肉相食。您这些年来四处奔波，应该也看到了乱世之苦，骨肉相食之悲。”
“朕的子民活不下去了，是人是鬼又有何异？”
还未等李长生开口旁边的何昆已经怒发冲冠，怒斥道：“妖魔邪道一派胡言，生老病死乃是天地之规律，逆转生死不顾阴阳，只会引来祸端。这半座城池的百姓，不出三年必将化为行尸，届时你是不是要给他们找血食。”
万物皆有其代价，无需挨饿的代价就是化为活尸，而活尸终究只是一具尸体。
活不了多久，活久了只会害人害己。
乱世是一场连锁的灾害，一开始或许是修士斗法波及凡人，然后一场饥荒又滋生了邪祟，邪祟杀人又诞生出更多的邪祟。如此往复循环，天底下没有一个地方是安生的，他们剑宗也无力回天。
像周灵王这种行为，无论理由是什么最终都是在祸害天下。
“正因为有你这种人，这天下始终离太平差那么一步之遥。”
“现在活人与活尸道长看不到吗？口口声声说为了天下，最终不也是在杀伐之事，死在你们手中的人比我这一城百姓还要多！”
周灵王声音微微拔高。
“要是能活，谁又会心甘情愿为活尸。”
双方就如此僵持了半刻，李长生始终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周灵王。
终于他开口了：“周灵王，我若不许呢？”
周灵王从神位上站起来，其气势恍若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积累了数百年的香火气息扑面而来。最终高十丈的金身化作正常人大小，一个脸庞偏胖，眉目间尽是威严的皇帝走了下来。
他问道：“道长，如今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当如何解？道长可救否？”
“除人祸，民自会图强，民自会自救，天下非我一人救之。”李长生回答道。
“道长您还是一如既往的谦虚，不过朕仍然想试一试。您杀了这么多年，也该休息休息了。”
“君为神，不受俗欲所影响，永世永生圣明。而民也无需食五谷，无需受病痛之苦，朕当为至圣至贤之皇，当为天地万物之帝！”
周灵王双膝缓缓贴地，跪坐于地，脊梁挺直得如一杆长枪。
紧接着他的声音稍稍放缓，眼中的神性逐渐消退，名为周世夫的人还保有神智。
“我遵守诺言引颈受戮，动手吧。”
李长生缓缓的拔出了天剑，剑刃露出些，寒芒刹那间笼罩天地，如冬至的寒风自己被吹来。
周灵王微微闭上眼睛，等待对方将自己的脑袋砍下来，然后一切交予真正的至圣至贤之皇。
除人而留神，如此方能更进一步。
“世夫，救苦救难丹是我散布出去的。”李长生忽然说道，此话让原本闭上眼睛的周灵王猛然睁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的望着道人。
“……是您？这不可能，您可是医仙，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救苦救难丹他早有耳闻，这是一种非常邪门的丹药。以人体为丹炉，以三魂六魄为药引，人皮破开之时炼成救苦救难丹。
“是我。”李长生再次肯定道，“如此能让他们死得更体面一点，减轻人相食的心理负担。”
每个人都有千百个理由偏袒自己，而他只是想让百姓死的体面一点。饭都吃不起了，又岂敢强求他人坚守仁义道德。
“你并没有错，你无愧于任何人。”
“您不杀我？”
“站着死。”
他无错，但李长生需要的太平容不下一群活尸。就如何昆所说，活尸与活人和平相处的局面持续不了多久，可能一个月，可能半年，也可能三年这里就会化为一座魔窟。
周已经亡了，只是周灵王还在强撑着。
周灵王呆愣片刻，随后仰天长笑，笑声如龙吟传荡国都。
“哈哈哈哈！站着死吗？能站着死谁又会接受跪着死呢？不……不，道长我不要站着死。”
笑声忽止，他猛然抬头眼中神光大放，双膝缓缓离地宛如一头巨龙腾空高飞，睥睨天下的威仪毫无顾忌的宣泄。
“朕既不要跪着死，也不要站着死。朕乃大周太祖，系天下于一身之人皇。今日开不朽之伟业，开万万世不灭之基业。”
周太祖携国运化龙，卧于国都之上，藏于沧云之下。
龙首低垂俯瞰道人，声似震天鼓：“大周太祖及万万子民，请仙人赐教。”
李长生指尖拂过剑刃，一缕缕雷霆乍现，而头顶那遮天蔽日的巨龙已经张牙舞爪的俯冲而来。
他微微扬起下巴，半垂的眼帘里无悲无喜，毫光之中藏万千雷霆。
一剑出，剑气纵横万万里，雷光千道若天劫。
巨龙落下，无数大周子民随之倒地化为行尸，紧接着雷光落下灰飞烟灭。
周灵王的神像怦然碎开，只留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
“道长，大周真的亡了。”
李长生微微呼出一口气，将天剑收入剑鞘，转身迈步离去。
天空中下起细雨，一青一老的道人踏着风雨离去，身后的大周国都逐渐被细雨淹没，消失于雨幕之中。
“何长老，大周的馄饨很好吃。”
“那可惜了。”

第二百零九章 李长生我日你仙人！
大周亡后，李长生并没有停下脚步，手上的剑也从未停歇，只是他身上的衣服越发鲜艳。
徐满红注意到李长生开始毫不避讳鲜血溅到自己身上，以他的修为应该能避免这种情况。可他杀人时除了挥剑以外，不会做任何多余的事情，任由敌人的血污溅到自己身上。
他累了，累到只有挥剑的力气。
早些年间有一些研究所专门研究修士的理论极限，其中就提出了一个论调，发动机磨损理论。
将灵气比作能源，修士比作发动机。
理论上修士只要有充足的灵气，就可以一直行动下去。修士也确实表现出了超乎常人的持续行动能力，一个炼气修士在灵气充足的情况下就可以连续工作58个小时，并且不会影响其工作质量。
但实际却是有无数类似的修士，神州修士过劳猝死的比例高达3％。目前炼气修士持续工作时间最高记录是152个小时，出自一名公司基层干员，死于魔渊动乱期间。
徐满红也曾经连续工作超过100个小时，灵气与丹药配给非常充足。肉体上没有任何的伤害，可神魂却已经力竭。在现代还没有研究透的领域，神魂也存在着某种需要调休的机制。
在世仙应该就处于这一状态，几十年的杀伐从未闭过眼。灵气与肉身处于巅峰状态，可神魂却已经达到了极限。哪怕是徐满红一个筑基期修士，也能够看出此刻的李长生已经逐渐走火入魔。
无论对错，只要是成为太平的阻碍，他都会一并斩去。
或许是因为杀戮过多，徐满红这种旁观者都看得呼吸急促，乃至是神魂不稳。记忆是有实质性伤害的，特别是他人的记忆。
“这样子杀下去天下真的会太平吗？”
这句话不是徐满红说的，但却说出了她的心声，杀尽天下魔确实有必要，可仅仅是杀戮还不够。曾经剑仙之所以能够以杀止杀，是因为她身后还站着一大群人，可李长生只有何昆一人帮他。
这是李长生与何昆的第一次起争执，两人面对如何救天下发生了争执。
身为旁观者的徐满红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更何况戏台上的两人。他们牺牲了所有的后辈，牺牲了剑宗的根基，自始至终都看不到一点希望。
李长生冷漠的说道：“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除人祸，百姓自然会自救。”
“你只是在杀人。”何昆怒斥道。“百姓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如何自救？当年师妹平定天下，背后还有宗门长辈稳住局面，调理风雨。天下不是这么救的，必须联合其他宗门，否则仅凭我们两人无力回天。”
没错，仅凭他们两个是没办法救天下的。
徐满红如此想着，突然一只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身躯一层仿佛从太空回到了地面。她想要转过头去，可正处于记忆中，他并没有身体的控制权。
确切来说她此刻的状态是没有躯体一说，是刚刚有一股力量注入自己体内稳住了她的三魂六魄，让她有一种实体的错觉。
“小姑娘，莫要被记忆影响了，你只是在旁观。”
面前的记忆忽然停止，画面定格在李长生冷漠的表情上，并且画面逐渐从自己的视线上脱离。
徐满红的魂体再度出现，她的身旁站着一个红衣剑客，何昆。
“前辈。”徐满红拱手弯腰行礼，此刻她已经放下了内心的戒备。有记忆的影响，也有逐渐冷静下来衡量利害的理智。
何昆问道：“小姑娘，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徐满红顺应本心回答道：“您是对的，只靠杀戮是没办法创造太平的。在现代战争是永远无法赢来和平的，我之前是研究国际安全的研究员。在战争中，双方都认识到战争对自己不利，就是和平的开始。”
“可您与仙人只是一味的发动战争而不是去解决矛盾，最恐怖的战争就是无目的的战争。现在你们应该与这些仙门和解，达成协议，如此才能够迎来太平。”
话至此，徐满红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自说其话补充道：“当然您与仙人显然已经解决了问题，如此才有仙道时代的昌盛。”
不然很难说为什么会有仙道后面的昌盛与太平，从而铸造了仙道时代独特的性情。
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而是争利而不伤民。修行界互相征伐的再狠也不会波及到凡人，仙道时代的人也不是没有与官府起过冲突，但他们却从没有把事情做绝。
如此给神州与仙道磨合提供了基础。
“不。”何昆摇头说道，“李兄没有就此与其他宗门妥协，反而把我打服了。”
“啊？”
徐满红一脸懵逼，紧接着面前出现了一幅画面，刚刚的记忆继续向前推进。
何昆怒喝道：【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血多到已经结茧了！乱世三十载，你杀的已经够多了，李兄停手吧。】
李长生神情依旧淡漠，回答道：【我若是不呢？何长老是想叛宗门？】
【道不同不相为谋。】
李长生一拳打在了何昆脸上，瞬间激发了对方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同样一拳挥了过去。
怒吼道：【姓李的我忍你很久了，当年就是这个狗东西辜负了师妹。如果你早点出现，师妹又怎会郁郁而终，剑宗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
然而李长生明显是个一点亏都不想吃的主，伸手挡住了拳头，随后顺势又一拳打在了他的鼻梁下，顿时鲜血直飞。
【我跟你拼了！】
又一拳下去，直接给何昆干到泥里了。两个大能修士虽然没有下死手，仅仅是肉搏，但其动静已经让方圆十里地都在震动。
何昆单方面的被李长生压在身下，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他脸上，而他只能做着无意义的挣扎与无能狂怒。化神打元婴那真的是跟老子打儿子一样，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仿佛要将这几十年来压抑的一切都吐出来。
李长生说道：【何长老气消了吗？如果没有消气可以哭出来，适当的宣泄对身体有益。】
【去你娘的，你怎么不说哭一下功力大增。】何昆骂道，【要消气也是你被我打，他祖母的就我单方面挨打。李长生你真是个心眼小的小人，吃不得一点亏。】
李长生任由对方骂也不还嘴，只是举起了拳头再次砸下，紧接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响彻森林。
【李长生我日你仙人！】
如此两人终于冷静下来，情绪得到了宣泄。
何昆沉默半响说道：【李兄，我其实在几日前接到了那些门派的口信。他们说愿意回到几百年前，奉你为第二代剑仙。条件是既往不究，不再行杀伐。】
【李兄，该停手了。有他们的协助，很快天下就会太平。】
李长生不为所动的摇头，道：【何长老，这不是正魔之分，更不是对错之别。是敌我关系，直到其中一方被赶尽杀绝之前不会停下。】
他直视何昆的眼睛，那平静的眼眸里仿佛有着一团火，一团要将一切燃尽的火焰。
【何长老，仙门不是他们那样的，你懂吗？】
何昆沉默半响摇头道：【我不懂，但我信你，你想怎么做？】
【杀】李长生平静的念出一个杀字，如果是外人会当他已经杀的走火入魔。
记忆定格于此，徐满红能感觉到记忆已经来到了结尾，一切即将落下帷幕。
一般而言临死之前的记忆是最为鲜活的，也是情感最具冲击力的。所以之前他们这些调查员才会对李长生产生偏见，乃至是仇恨。
何昆没有等她发出提问，自顾自的说道：“李兄带我去了剑宗地界的一处小山村。那里的百姓原本是因战乱跑进山林中，后来开垦荒地繁衍后代，他们根本不需要修士帮助就可以再缔乾坤。”
“是我太自大了，用李兄的话就是区区修士竟然敢质疑百姓的种田能力。”
不同于李长生从农户一路走入修行，何昆与东云舒一样从小被带入宗门，由大长老抚养长大。可以说从出生就开始修行，对于凡俗了解甚少，对百姓更是少之又少。
百姓在他眼中就是需要帮助的弱小。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小姑娘，我很喜欢你们现代的一句话，历史是由人民创造的，而我们是人民中走出来的强者。”
何昆后退半步消失不见，徐满红再度被白光笼罩。
她看到了漫山遍野的梯田，看到了借着山泉不断转动的水车，看到了一个个戴着斗笠与夕阳下挥舞锄头的百姓。
而何昆已经回到了灵台，抬头望向远方只挂着一层薄纱的妖异女子。此刻女子睁开了双目，笑意盈盈的打量着自己与众多剑宗弟子。
“转世重生，天地初开。何道友，许久不见，看来你又要死在我手下。”
“妒妇也敢口出狂言？”
……
隐匿于山林中的世外桃源，李长生与何昆从天而降，立马引来了大批的百姓围观。
起初人们满脸戒备有的人甚至拿上了锄头，可见到李长生的面容后，态度顿时两极反转。
“是李大夫！”
“李大夫来了，李大夫来了。”
人们奔走相告，越来越多的人围得过来，百姓们箪食壶浆招待二人。
见状，何昆不由得传音问道：这是李兄用来收留百姓打造的世外桃源？
李长生并没有回应他，只是转头与百姓交流，内容多为一些关于病痛与医术上的问题。山中有什么草药，哪种草药能治病，草药如何处理等等。
这些话题让何昆想起来，李长生曾经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凡俗行医救人。
老村长拿出了村中仅有的一壶米酒，给李长生满上一碗，道：“李大夫啊，这可是老夫专门为你酿造的。自从几十年前逃进山里，我就再也没有酿过酒了，不知道手艺有没有对话。”
随后老村长也给何昆倒了小半杯，动作轻微表情肉疼。
“这位道长也尝一尝吧。”
什么区别对待？
何昆扯了扯嘴角，他想不明白李长生这个面瘫为何走到哪都受欢迎。
小小的抿了一口米酒，很不是滋味的说道：“没味，没味。”
经过一番闲聊，何昆终于搞清楚了情况。
这些人确实是因为战乱而躲到这里，但此处世外桃源并非李长生所创造。而是百姓经过两代人艰苦的开垦，才有如今的规模。而李长生只是恰巧路过，传授他们一些医术，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
何昆沉默半响问道：“老先生，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种田，道长难道还期望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去外边送死吗？”老村长指指着对面山头，“我们就留在这里种田，明年把那座山给开垦了，后年是那座，大后年又是那座。”
“只要有地在我们死不了的。”
夜晚，两人留了下来，村民们在空地中央点燃了巨大的篝火，并准备了盛大的晚宴。
少男少女们围着篝火跳舞，李长生摇头拒绝了几个小姑娘的邀请，更多的女孩躲在远处偷看着他。而何昆始终无人问津，本来他是不在意凡人女子如何看自己，可这么一对比他不得不在意了。
他自认容貌上胜过李长生，可为何这些姑娘只找他？
何昆吨吨吨的喝了一大口酒，道：“没味没味。”
待到篝火彻底熄灭已经是子时，所有的村民都回到了屋内，只剩下两人还在外边坐着。不过村长给他们送来了两条粗布毯子，生怕两人冻着了一般。
回屋前，老村长忍不住问道：“李大夫、何道长您们是仙人，请问乱世何时结束？”
李长生给自己倒了最后一碗酒，淡淡说道：“明日日出之前结束。”
仰头引进农家浊酒，入口发甜，入喉发涩。
放下酒碗，两人起身踏着月色离去，无数村民通过窗户的缝隙仰望着他们，眼中带着名为希望的情绪。
剑宗号令诸多仙门前来观礼大典。

第二百一十章 一剑光寒断九州，半边红霞深似血。且问杀人者，李长生是也。
剑仙失踪386年，东云舒仙逝85年，剑宗又到了每300年一次的宗门大比。
宗门大比是一种统称，就如同凡俗的科举考试一样，每个宗门都会以不同形式对弟子进行考验。而绝大部分考验都是以比赛的形式进行，这样既能够激起弟子们的争斗之心，也能够清楚的看到新一代弟子的水平如何。
修行界终究是用拳头来说话的。
剑宗的大比叫试剑大会，经典的一对一擂台赛，也是宗门大比中最有可能出现伤亡的比赛。剑修的对决很难收得住手，以剑宗的作风也不会将弟子护得跟个宝一样。
冷风吹拂着荒凉的天剑山，风沙打在了一座座石碑上，断剑裹着残布迎风飘然。
一道道身影来到了天剑山的外边，远远的望着这座荒山眼中带着一丝丝的唏嘘。曾几何时这里是全天下最为繁华的地方，无数修士顶礼膜拜，天下王朝前来进贡。
在天剑山上的一句话，能够决定万里外一个宗门的生死，能够让想见人间荣华富贵的帝王人头落地。这就是剑仙无与伦比的威信，她也给剑宗套上了一层光环，名为天下第一的光环。
而伴随着剑仙的失踪，剑宗也从九天之上高高摔下来。本以为他们就此没落或者沉寂，等待下一位剑主的诞生，可没成想剑宗竟然硬顶了下天下第一的名头。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执掌天下对于没有剑仙的剑宗来说太过于沉重，能够将他们的股骨压断，可剑宗还是义无反顾去扛了。并且还真的扛住了，那个名叫李长生的剑主有剑仙之风范，杀得天下人胆寒。
如果仅仅是这样众多宗门还不会服软，好不容易走了个剑仙，他们不会再允许诞生新的剑仙。李长生虽强，可经过几番试探可以看出他并非天下无敌，还没有到剑仙那种地步。
真正让人恐惧的是剑宗弟子全死了，只剩下两人一个李长生，一个何昆。
“剑宗真的没有招收新的弟子。”
一个身穿黑色衣裙，面容妖媚，眼角点缀一颗泪痣的女子开口说道。
她名叫郬雨，一个获得远古传承，修行某种双修之法的元婴期大能。她有一个奇怪的癖好，炉鼎全凭志愿，合欢不看对象。许多修士为了追求刺激或出于其他目的，会主动送上门与她双修。一般这种人只有两个下场，轻则修为大损，重则命丧牡丹花。
因此她被人称呼为合欢菩萨，并有着一种异样的好名声。
有传闻中只要她看上眼，哪怕是田地里的农家汉也不介意风流一夜。
不过最近这位菩萨好像从良了，她迷恋上了那个杀生剑主，并且多次公开表达爱意。各种肉麻至极，甚至可以说是奴性十足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仿佛只要杀生剑主开口她愿意为奴婢。
丝毫没有一个元婴大能应有的风范。
结果就是差点就被杀生剑主斩杀，不少人叹息其李长生不识风趣，一个元婴大能愿意委身竟然不接受。也有人觉得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情，人心隔肚皮没人知道郬雨妖女想干什么，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用下半身思考。
她竟然敢来，看到剑宗真的打算结束了。
部分人从郬雨到来中读出了一些信息，眼中竟有了些许犹豫之色。剑宗如果真的打算服软，其实也不是不能坐下来谈……
有人开口问道：“郬雨前辈，您是否与杀生剑主联系过了？那位有说什么吗？”
“妾身现在连人家的门都进不去，谈何联系？”郬雨回答道，“待会儿见到李道友不就有了联系，打到如今这般田地大家也都累了，等一下该说什么话不用我提醒了吧？”
经过上次的失败，郬雨明白如今乱世对方是不可能有谈情说爱的念头。别说是与自己结为道侣，见她不拔剑劈来已经是谢天谢地了。所以乱世必须结束如此，她才有机可乘。
没有任何衰老气息的化神，她可从来没有试过。
想到这里郬雨不禁舔了舔嘴角，眼中仿佛要冒出火来一般。这种丝毫不加掩饰的欲望，让其他人神色怪异，怀疑对方是怎么修到元婴的。
“请！”
忽然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至天剑山中传来，所有人抬头望去，身体不自觉的开始紧绷。
只见何昆站在山门内，运气传音说道：“各仙门宗主掌门，入天剑山议事！”
话音刚落，天空中一道道流光直奔天剑山，转眼间就落到了早已布置好的广场上。这里没有过多的装饰，甚至连一把椅子都没有，根本不像是一个能商讨事情的地方。
连广场也异常的荒凉，一株株杂草从石缝中钻出来，天剑宗的门匾也挂满了蜘蛛网。
如果是其他宗门如此接待他们许多人会直接拂袖离去，可天剑宗却让人觉得情有可原。因为天剑宗已经只剩下两人，这两个杀神不砍他们已经谢天谢地了。
何昆一人扫过道场的所有人，基本上现在还没封山闭门的宗门都来了。这些人也是跟他们斗了几十年的敌人。总共13人，除了那个妖女以外基本都代表着一个宗门，这些宗门无一例外都有元婴存在，并且大多传承已有5000年以上。
恐怕之前袭击李兄的五个神秘人就是他们的老祖。
比起那些已经被灭掉的宗门，他们实力更加强大与狡猾。至少现在剑宗都没有抓住他们的把柄，在道义上没有理由杀上门，而真正的原因是还没轮到他们。
正所谓救火先救急，这些宗门在何昆看来并不算罪大恶极。要不是李长生坚持要一杀到底，他恐怕已经与他们妥协。
当年其实剑仙也没有彻底做绝，没有像李长生这样直接灭人传承。这也是宗门长辈劝阻，否则师妹很难在短时间内平定天下，给人一条活路否则会是更大的杀伐。
那几个老元婴没来……
何昆神色微沉，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开口说道：“苍松道人，普丈尊者，兮花仙姑不予我剑宗脸面吗？”
被问及的三位元婴期大能后辈神情没有任何紧张，纷纷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
“回何前辈，老祖身体有恙，不能赴约实在是抱歉。”
“普丈祖师最近在闭关，实在是无法来赴约，还请前辈见谅。”
“仙姑闭关，我宗联系不上她老人家。”
三人一前一后的回答，仿佛预谋的无数次一样。他们的默契给这场还未开始的会面，蒙上了一层阴霾，少数不知情的几人神情微变。
何昆还没有表态，旁边郬雨妖女就已经发出了清脆的笑声，毫不留情的揭穿了他们的说辞：“你们这不是明摆着不想来吗？哪来如此多的说词，老东西怕死罢了。”
“苍松前几天还寻我想要双修，怎么突然间就身体有恙？幸好我看他一把老骨头了没答应，这要是答应了真怕他死在我床上。”
“还有普丈闭关了，难道是一年前与我双修功力大增？”
“仙姑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没有磨镜之好。”
放荡到极致，又有一种怪异的坦荡。
何昆眉头微跳，哪怕是他也有些惊讶于此女的放荡，听说是这妖女本是凡俗娼妓出身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既然没来那就不用来了，各位入座吧。”
他微微侧开身来，示意对方走进破旧的大殿中。一开始有少数几个人走了两步，可看到其他人没有任何动作，也犹豫的停下了脚步。众人看着何昆，没有任何言语，眼中透露出一股诡异的神色。
明明没有起兵戈，可空气仿佛充满了针刺一般。
终于苍松道人的徒弟苍松派掌门开口道：“在此之前，我们有个不请之情，请杀生剑主下罪己诏。”
此话一出，郬雨与两个不知情的人神色剧变，扭头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苍松派掌门。
这些人不是来和谈的，是来逼宫的！
何昆眼睛微眯，轻声问道：“为何？”
“因为剑主杀戮无数。”苍松派掌门非但没有畏惧，反而振声说道：“几十年来杀生剑主四处杀伐，虽有为天下除害之意，可见下的冤魂却也是数不胜数。这乱世当中半数亡魂皆由他一手造成，屠戮百万，灭周，卫王朝，破山伐宗有几十之数。”
“这难道不足以让他下罪己诏吗？”
何昆没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随后转身走入了大殿中。
李长生高坐于主位上，拿着一坛从村庄中带出来的米酒一杯又一杯的给自己满上。从始至终都没有理会外边的骚乱，只是静静地喝着浊酒。何昆一屁股坐在他旁边，也开始给自己倒酒。
“李兄，那几个老东西到了没有？”
“刚刚最后一个已经到场了，元婴十名，半步化神三名。”
“上清宫说他们可以出力，虽然他们的化神还没有出关，但有一个老前辈愿意赴死相助。”
“用不着，让他留着命喝茶吧。”
两人谈话间外边已经插满了阵旗，一轮又一轮的华光映照天地。大地剧烈抖动，忽然地龙翻身，一条地脉竟被硬生生的拉扯出来作为法阵的核心。
天空日月同辉，周天星辰闪烁。
须弥天地同气大阵，可擒化神，灭元婴如吹灰。
一道道身影破开云层凌空而立，数万名修士占据大阵八方，将整个天剑宗围的水泄不通。
待到一切准备就绪，三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苍松道人身后苍青巨木虚影遮天蔽日，树梢晃动可使百里之地分昼夜。
普丈尊者手持铁杵，盘坐金莲，恍若活佛。
兮花仙姑手持花篮，轻轻一挥荒凉的天剑山瞬间被千红万绿的花丛包裹。
“妖道李长生，速速出来领罪！”
话音刚落，一股狂风瞬间将剑宗的大殿掀飞，露出了坐在里边饮酒的两人，也是剑宗仅剩的两人。
他们面不改色的喝着酒，甚至没有用正眼去看其他人。
“李兄，我要那个苍松道人和他那个徒弟。”
“徒弟可以给你，三个老东西你别碰。”
“你也太贪心了吧，就给我一个。”
“饭要一口一口吃，别把自己噎死了，到时候我可不会给你立碑。何长老你要是在这里被打死剑宗就真的亡了，不要期望我帮你传承下去，我会提着天剑一走了之。”
两人你一言我一言仿佛是在挑菜一般，如此姿态自然让众人皱眉，一股怒火油然而生。
苍松派掌门怒骂道：“妖道李长生！死到临头，还在这里大放厥词，亻……”
铮！
李长生放在桌上的天剑忽然出窍，寒光照，人头落。转瞬之间天剑归鞘，一颗人头摆在了桌上，血液顺着桌角滴落。
“妖道，已有六百年无人如此称呼我。”
苍松派掌门瞪着双目，皮肉拉伸，嘴巴微张，还处于刚刚愤怒的表情。
众人只感觉头皮发麻，刚刚他们竟然看不出李长生是如何出手的，唯一听到的就是天剑出鞘与入鞘的两道声音，随后人头便落地了。
“何长老看来你不需要上场了，不过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于你。”李长生翻手间变出了一根老旧的竹笛，“伴奏，一曲一人头，曲终人亡。”
说完，将竹笛丢予他，何昆下意识接过竹笛神情愣然，没想到对方竟然将他踢出在外。
最终他无奈的笑了笑，道：“你不仅吃不了半点亏，还喜欢抢他人之好。”
拿起竹笛放至唇边，气出，清澈的笛声瞬间荡开整个天剑山，曲调猎猎，金戈铁马，剑名震天。
修行界没有什么娱乐，修士对于乐器多有精通。渐渐的乐曲方面功法一般，各门各派多有不同，此曲名入剑曲。
李长生一手拿着最后一碗酒，一手提着天剑迈步向前。一步一乾坤，一步一剑鸣，风起兮来太上无极。
跨过大殿的门槛，举杯对天，扯开嗓音说道：“敬剑宗之侠客，二敬天下正道之人，三敬尔等项上人头！”
一口饮尽，哐当一声酒碗落地而分八块，碎片仍未再次落地李长生已经消失不见。
一剑光寒断九州，半边红霞深似血。
李长生抱剑凌空而立，红衣猎猎，身后落下的一万头颅血雾如将袍。
“杀人者，李长生。”
天地震动，明暗不定的光彩让黑夜如白昼，让白昼暗淡失色。
喊杀声持续23个日夜，千里之地沦为死地，万里之外仍可闻其震动。

第二百一十一章 何长老，怎么才能救你
微风吹过天剑山，山峰被拦腰斩断岩石平滑没有任何凹槽，山中的建筑被打得支离破碎，只剩下少许的地基证明这里曾经有过建筑。
23个日夜之前，这里爆发了旷日持久的大战。
十几个传承万年的宗门倾巢而出围攻天剑山，以万年之底蕴布下大阵，各持本门至宝，集结数以万计的修士，只为了除去天下最大的祸害。连续厮杀23个日月，终于成功将妖道击杀于天剑山。
这原本是各门各派准备好的说辞，然而现在李长生依旧站着，反倒是他们已经东倒西歪不知道死了多少人。
各门各派死伤大半，普通弟子早在第一天大战后就撤出了战场。而后金丹期以上的修士凭借着法阵与之缠斗，但仍然过不了几招就被斩于剑下，金丹修士的消耗平均三分钟一个。这还是有五六个元婴大能牵制的情况下，若是没有他们的桎梏一剑可能所有的人都要当场人头落地。
天地同气大阵无愧于天下数一数二的阵法，它发挥出了巨大的作用，但没有达到他们预期的效果。原本以为凭借着这个大阵，能够将李长生慢慢磨死，现在反而是他们被慢慢磨死了。
第24个日，白昼。
天地同气大阵中只剩下三人，三个半步化神。
苍松道人，普丈尊者，兮花仙姑三人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们不管是肉体还是神魂都已经达到了极限。苍松道人被斩断右臂，普丈尊者瞎了一双眼，兮花仙姑双腿皆断以花带腿。
而面前那个红衣道人，大气都不曾喘一口。平平无奇的面容满是淡漠，一头乌黑的长发被染得半红。
他也累了。
三人早在一年前就确认了这件事情，可没想到对方竟强到如此地步。
强，以一己之力断送了他们这些万年宗门的传承。
凶，斩去七情六欲剑法，招招致命，纵使是屠万万人也不曾动摇半分。
才，天纵奇才，有剑仙之风范。
苍松道人惊叹道：“道友果真是天纵之姿，假以时日将不弱于剑仙。”
恐惧有，但更多的是惊叹。他活了一千多年，许多事情早已看开，对于死亡他并不感到恐惧，相反能死在如此强者手下他兴致昂扬。
回应他的是一道璀璨的剑光，剑气断空，铮铮作响的剑意让虚空为之战栗。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要被挤压殆尽，苍松道人手掌青光大作，一缕微光落到地面可使一棵树苗猛窜数米。
哐当一声，两者撞击在一起发出了清脆的响声，连带起的狂风吹得道袍猎猎作响。
苍松道人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仅有的五指再断两根，他没有哀嚎，更没有恼怒。
他继续说道：“道友，贫道并非绕求饶。我等三人已是大限将至，再无突破的可能。这半步化神就是最好的证明，半步半步，后退半步。
百年前我们三人齐聚山巅，坐而论道，最终得出了突破之法。”
李长生没有回应他，但也没有继续攻击，显然是来了一点兴趣。他突破炼神化虚是斩去太上而念情，终归凡人悟本心。
对于其他人的突破之法他有那么一丝兴趣，也愿意给他们多活几分钟。没有了阵法加持的他们，不会在自己手下走过三招。
这或许就是强者的从容，恍若当年在院落等了自己与兮儿一年之久的道姑。
这种感觉他并不讨厌。
“我曾在某处濒临塌陷的秘境中得到了不知多少年前的一个法门，名为截天运。那时我才知道原来气运可借，只有借得天下气运，我等就有一线生机登临化神。”
“如此乱世，皆因我等三人而起。”苍松道人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倒也不是忏悔或是愧疚，只是觉得不值。
“常言道，老而不死是为贼，说的就是我们三人。道友不知道往后，当你大限将至之时是否像我等这般？”
李长生神情淡漠，并未询问所谓的截天运法门，只是那铮铮作响的剑意再一次笼罩三人。刹那间战斗再次爆发，漫天的道法横空砸来，天剑朴实无华的剑刃上无任何点缀的华光，只是寒芒闪过便破开了所有的道法。
火焰雷霆佛光鲜花，一切有形体的事物都一分为二。
李长生第1个目标就是受伤最重的苍松道人，对方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图。翻手间一个玉镯子出现在手上，镯子光华内蕴，道法浑然天成，是一件至宝。淡淡的荧光笼罩苍松道人，紧接着天剑脱手而出哐当一声扎入了荧光之中。
那浑然天成的镯子出现了一道裂痕，天剑距离苍松道人眉心只有半寸不到。
普丈尊者见天剑脱手，仿佛看到了机会一步踏出，脚下金莲挪移虚空，高举降魔杵朝着李长生脑门砸去。
剑修有着无与伦比的攻伐之力，但也非常依赖剑。剑道大能能做到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剑主如此存在自然也可，但是天剑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有天剑的剑修与没有天剑的剑修士两样事物。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雷鸣声忽然炸响，普丈尊者只感觉耳朵嗡的一声，紧接着一股足以令他窒息的寒冷漫上心神。面前的红衣道人微微侧目，漆黑深邃的眼眸里雷光乍现。
他动了，世界刹那间慢了下来。
普丈尊者看到对方抬起右手，千万道雷光在指尖上闪烁。平波缓进的伸向自己的眉心，每前进一毫寸，他的心脏就会加速跳动。
咚咚咚！
在一切都变得迟缓的世界，唯有他的心脏跟上了对方手指前进的速度。
雷霆所至，万念俱灭。
李长生一击断臂，二击断足，三击贯穿丹田，再次呼吸普丈尊者只剩下半个躯干无力的飘落。而这一切也仅仅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其余两人根本来不及救援。
“阿弥陀佛，谢施主除魔。”
普丈尊者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便神魂消散。
他扭头望向了距离自己不足千步的兮花仙姑，两人目光对上的一刹那，千万道雷霆闪烁。近乎挪移法门的速度，恐怖至极的功法，转瞬间千万次轰击，一切的一切都让本就精疲力尽的兮花仙姑。
李长生伸手捏着兮花仙姑的头颅，她的脸很小，一掌即可握住。
那花容月貌的容颜瞬间变得有些苍白，灿笑道：“李道友，执念如山火，人想灭而风不止，望周知。”
嗞啦！
雷霆吞没了如花似玉般的人儿，只留下一缕飞灰在空中飘荡。
李长生轻轻撒了撒手将她的骨灰撒到了天地间。
最后一人苍松道人，他正与天剑僵持着，见到其他两名同伴死亡并未有太大触动。
“李道友，遥想600年前，我见你与剑仙还只是个小辈。如今已经是贫道需仰望之人，世事如棋，棋盘没变啊。”
李长生没有说话，迈步来到他跟前，握着天剑向前一推。冰冷的剑刃没有任何阻拦的刺穿了他的胸膛，于背后露出剑尖。
拔剑，鲜血横飞。
苍松道人惨笑道：“贫道该有今天，求道啊，求着求着就不像一个人。道友……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与吾等一般……一样，是为执念所困之人。”
“我有何执念？”李长生问道。
“无外乎情之一字……”
苍松道人眼中最后一缕光彩消失，身躯落地生根，仅仅数息之间便茁壮成长为一棵10米高的绿树。
李长生站在半空中许久，眺望周遭被打得崩裂的天剑山，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一股强烈的疲惫感涌上心头，他眼睛一闭也跟着掉了下去。
法力能够再杀两日，可他现在想睡觉。
何昆腾空而起接住了李长生，见对方只是睡着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将人扛在肩膀上，朝着后山飞去，半山腰有一座小院。
推门进入小院，里边的装饰像某个女子的闺房。何昆用清身咒将李长生身上的血污全部去除，随后便将他丢在了床上，扭头走出小院。
行走在山间小道，空气中夹杂着一丝丝的血腥味。
乱世结束，以后要做点什么好呢？
……
三日后。
荒凉的山脉上到处都是坑坑洼洼，一只只乌鸦在空中盘旋，落地站在了一具腐烂尸骸上。将曾经高高在上的神仙眼球戳破吸食着里边的汁液，无神的瞳孔中有了一丝灵光。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尸体，修士的血液与那断剑互相交织融合，孕育出了更加庞大的煞气。剑宗修士修行绝剑，此剑比之魔道还要极端，死后其佩剑也会保留部分煞气。如果不加以束缚，诞生邪祟是必然的。
可惜这里是天剑山，太上无极剑意天生克制邪祟。
不过祸害终究是祸害，如果不加以处理，说不定哪一天就跑出一个邪祟为祸天下。剑宗降妖除魔也讲究善后，如果条件允许不会留下任何隐患。
何昆提剑走在山中的小道上，百步外一处坑洞中肉眼可见的煞气形成了一个直径10米的漩涡，一具尸体正躺在其中受到无尽的煞气滋养。
煞气是诞生邪祟最主要的原因之一，各门各派对于煞气分为许多种。剑中只分为两种杀人得来的和人死产生的，剑宗弟子留下的煞气本身是无害的，可现在被新诞生的煞气牵引开始往坏的方向变化。
“活着都如同蝼蚁，死后还想为祸。”
他抬手一剑挥出剑气撕裂大地，漩涡瞬间被一分为二，其中的尸体尽数化为飞灰。
何昆继续迈步向前，几乎每隔几百步就会发现新的邪祟。其中有尸体，所画也有煞气所化，甚至还有剑宗弟子残留的剑意与煞气结合产生的虚影。对此，他自然不会心软，一并出手将其斩灭。
山道，宗门广场，炼丹房，剑阁等等一些自己年轻时的经常往来的地方，时隔多年他再次踏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何昆已经不再来这些地方，也看不到这些地方。
它们因为岁月的沉淀而积满了灰尘，因为万物生长绿荫鸟兽繁茂。
或许是触景生情，每到一处地方他都会想起一些事情，多是少年时期的事情。
“那里是偷看师姐的地方，当初我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可惜岁月不留人，要是当年我胆气足一点，说不定就能与师姐相识。”
“炼丹房的王老二最为抠门，丹药经常偷工减料。”
“师妹经常去的剑阁，也就她能够学会上万种剑法，其他人都只是挑几种埋头苦练。哎，可惜后来被李长生这个家伙拐跑了，就再也没有去剑阁。”
“广场经常有人兜售一些凡俗的玩物与衣服，师妹小时候大部分衣服与玩具都是从这里弄来的。”
“这山道曾经遍布细小的剑意，用来挑选前来求学的凡人与散修。”
“咳咳咳咳……”
何昆忽然发出猛烈的咳嗽，等他缓过气来时，手心多了一滩粘稠带着一缕缕煞气的血液。
血液从他的掌心滑落，滴在地上竟能腐蚀山岩，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一股牛皮烧焦的味道扑鼻而来，凡人闻之恐怕会当场毙命。
血？
他神情恍惚了半响，想起来自己好像也是修行绝剑之法的，凭借着绝剑成为顶尖的元婴，如此他才能够驱使天剑。
现在算算应该已有70年了。
“哈哈哈……”何昆发出自嘲的笑声，“弟子修绝剑三十年而断，我不过是多活了几年就忘记了这件事。自以为道行高深，功参造化，没成想最后该来的还是会来。”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液，一边走一边估摸自己还能活多久。
“你还能活两年。”
一道平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何昆转头望去只见身穿白色道袍的道人离他只有十步之遥。
原本被血污染的红色已经被他用法术清除，可那件青色的道袍已经回不来了。
何昆笑道：“你穿白色蛮好看的，总比红得跟猴屁股一样好。”
“你还剩下两年寿命。”
李长生不接他的话，将血淋淋的现实说出来。如此直白的性子，让何昆想起了他的师妹，也是这个样子。
“何长老，怎么才能救你？”
他的音调不负往日的平静，低沉中带着一丝询问。
“人终有一死。”何昆微微摇头，望着对面山坡上的一排排墓碑。
“绝剑，绝的是自己的命，续的是天下人的命。现在只不过是轮到我了，没有什么好抗拒与害怕的。”
“能救……”
“我是打算摔个粉碎的。”何昆叹息摇头，“只是可惜再也见不到第二次盛世，没办法敞开肚皮喝酒，也没办法去吃一碗师妹心心念念的馄饨。”
“以后你一人在世，多交些好友，或收几个徒弟。”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来，李长生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差点要将他拽到地上。
“你干什么……”
何昆疑惑还未表露出来就止住了，他看到李长生眼中的执念，深深的烙印在了瞳孔中。
走火入魔？！
“能救，成化神可救。”
凡人无力，入道无能，炼神化虚之后，李长生认为自己应该能办到一些事。

第二百一十二章 练神还虚，至此圆满。
庚子年，剑仙诗中已有将近400余年，天下大乱40载，人族地界改朝换代，死伤者过万万之数。
好在一切各种诡异的天灾正在平息，那场能够烧掉整个平原，烧去七万万人口粮的妖火再也没有出现。凡人中虽然依旧有战乱，可也逐渐出现了一个个新的国家，一个个地区的王朝正在统一。
哪怕没有修士的干涉，凡人依旧会以自己的方式恢复太平。反而是有修士的干涉，本应该能够统一天下重整乾坤的雄主，落得个死无葬身之地。以前的凡俗的一切事物都取决于山外的修行界，王朝更替不是民心所向，而是山上人的一句话。
存与不存皆不取自于天下百姓，任你有如何运筹帷幄，任你如何得天下民心都无用。
然，今剑宗再开太平，一纸诏令号天下。
自此仙归仙，凡归凡。
凡俗中的各方诸侯雄主，无论是生而富贵者，或是提剑夺天下者都大开盛宴。原本一片灰蒙的天下大势中多了一些变化，有龙归大海，虎返深山之势。一潭死水掀起了惊涛骇浪，没人知道这会不会引起更大的杀伐或者再开一次盛世。
修士已经不在管凡俗，或者说想管的人都死了，剩下的宗门还在封山闭门。无门无派的散修一如既往的偏安一隅，他们无法搅动天下大事，也因此得以幸存。
但散修聚集的坊市不可避免地陷入了荒凉，无数人草木皆兵，有甚者远走人族地界。而四方异族无一敢进犯，一切的一切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和平中。
新的剑仙出现了，一个修杀道的疯子。
山风吹过春峦，荒凉的剑中山脉伴随着剑宗弟子最后的杀伐之气消散，天剑山重新有了些许绿色。
石缝之中长出绿草，石碑之上长出青苔，鸟儿落于上边梳理的羽毛。
一位身穿道袍的道士提着水桶，给半山腰那连绵成片的石碑擦拭。
道士看起来已经非常年迈，白发苍苍，脸上尽是褶皱与老人斑。瞳孔浑浊，身材枯瘦，走路始终都是弯着腰。
他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上清宫服饰的修士自高空落下，脚尖踩在地上连野草都不曾压断。
小眼睛，宽额头，笑容和蔼，鹤发童颜。
此人就是上清宫的新化神，庭清道人。
“何前辈，您应该多休息，等李前辈取来天干甲子。”
“清明时节，当祭逝者，如此也是予生人活下去的动力，死并不是一件坏事。”何昆摇摇头，“你也莫叫我什么前辈了，修行达者为先，我不过元婴……”
“非也。”庭清道人打断道，“修行非境界，您之境界高于我，您之功也盛于我。天干甲子乃万年难出，如此天地宝药足够让前辈突破化神。”
“还请您重新打起精神，莫要一心求死。这天下还有许许多多值得一观的事物，这凡俗还未真正的太平。天下需圣人观之，君需仙督之，如此方可太平。”
类似的话何昆已经听过许多遍，对此他从来都只是笑笑而过，从未因此较真。
“呵呵，如果是李兄说的，我会嘲笑他。”
他记得几年前，李长生带他去凡俗的一处小山村大概离天剑山只有百里地。往后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天下离开了谁照样轮转，以前是大门大派执掌天下各安一地，剑仙之后则是剑宗一统天下。
现在修士不管了，凡人自会选出雄主。
这样子就能永生永世的太平下去吗？
何昆这段时间一直都在思考这个问题，最终得出的答案是否定的。世界是在不断变化的，兴盛衰亡皆为规律，没有永远的太平也没有永远的混乱。
剑宗只是让乱世提前结束，让天下少死些人，如此便足够了。
“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走后会有新的人接替我。而时势造英雄，只要天下需要英雄，便会有人站出来。庭清道友，今年是第几个年头了？”
庭清道人回答道：“第十个年头了，您度过了生死大关已有7个年头。”
“这么久了，我老了，记性越来越不行咯。”
何昆弓着腰继续向前走，声音嘶哑和轻飘飘的说着，仿佛随时可能魂归天地。
“李兄啊，你再不清醒，我就顶不住了。小云舒，师兄我看来是拉不回来这头牛，但又不能真的看着他去撞南墙。”
他本应该在7年前就死了，天下平定了，剑宗也完了，他已经没有太多的遗憾。凡事都有一个代价，以剑宗万万年之基业，再开二次太平值得了。
这还有什么可奢望的？
可最后他还是放不下李长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彻底走火入魔。李长生的执念太深了，这个执念，非一日所成，也非他一人所造。
是云舒，是他，是剑宗弟子，是一切他经历的事情。
何昆认为师妹当年的判断错了，李长生并不是一个不喜争斗的人，他比所有人都要好争，比所有人都好斗。他太高傲了，太自大了，从始至终都没有把其他人放在眼中。
所以才显得不喜争斗，性情平和。
他争的是道，斗的是天，可人又怎敌天命？
……
轰隆！
一声惊雷炸响，以天剑山为中心的百里地瞬间乌云密布，比水桶人要粗壮的雷霆在其中流窜恍若一条条巨龙。
天干甲子，以天干为名，以甲子为岁，是为天地至宝。
何昆在宗门的典籍里了解过这种宝物，他曾经问大长老，为何没有这种宝物的效用与形体描述？
大长老的回答是天干甲子无形无态，甲木为雷。雷者，阳气之嘘也。
天干甲子是一种存在于天地间的雷霆，其威力堪比天劫，万年不出其一。哪怕出现了，也极少有人能够将其捕捉。
雷云之中一道巨大的黑影掠过，一声声龙吟响彻天地。无数强者探出神识想要去探知，可下一刻纷纷沉闷一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天剑山上空破开了一个洞，那隐秘在雷云之中的神秘存在显露真身。
雷雨晦冥，龙来哀号，声若牛吼。
一条长万丈的雷龙，仅仅是惊鸿一现的尾部就比之天剑山还要高，那巨大的龙首微微俯身恍若一座太古神山落下。
龙首之上一个白衣道人端坐，眼帘半垂，其威天下无人敢视。
何昆与庭清道人仰着头，由衷的感觉到自身之低微与渺小。龙手上的道人并未用任何气势压他们，仅仅是那展露在外的气息就让人心生畏惧。
他道行又进了一步，变得更强了。
庭清道人同为化神，看李长生也是一片迷雾。
雷龙消失，道人飘然落下，手中托举着一团雷霆，其中龙形的虚影游动。
“何长老，炼化此物可化神否？”
虽然是询问，但何昆知道哪怕他摇头对方也会硬塞进自己嘴里，如此他只能点头回答道：“我不确定，李兄化神并非路边的石头，成不了就是成不了。
天下无数修士千年来都不一定出现一尊化神，更何况是我这种半残之人？李兄还是趁早给我安排后事吧，记得把墓碑立大一点，我怕我的事迹太多刻不完。”
“不试试如何知道？”
李长生五指微微收拢，掌中的龙形虚影立马发出哀嚎，模糊的形体上出现一缕缕祈求的情绪。
宝物生灵是为至宝。
如果是往日李长生不会将它抓住，更不会将其杀死。他有三不杀，非生存所欲，非亲者之安，非为道所行。
若非己所之需，他从不取半分，更无贪恋。
可现在他需要天干甲子来救一个朋友，一个话特别多的朋友。
何昆继续说道：“李兄，万物有灵，莫要再行杀戮之事。你看这小家伙多有灵性，就不要……”
“你是和尚吗？”李长生打断道，随即五指合拢彻底掐灭了天干甲子的灵智，再次张开时手中已经多了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
浅蓝色，一缕缕的雷霆在表面闪烁。
“吃下去，我帮你炼化。”
“额……你看这东西冒着电，会不会扎嘴啊？”
话音刚落，李长生直接将珠子弹进了何昆口中，随后便将其摁在地上盘坐入定。
如此又是三个月过去，何昆再次睁开眼睛，微风吹拂他的发丝，是一缕缕乌黑亮丽的发丝。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上边的褶皱已经消失。从虚空中凝结出一块冰晶，映照出了一张英姿飒爽的脸庞，仿佛梦回500年前。
思绪也变得无比的清晰，不再是此前那般浑浊浊的一片。
但这都是表象，他没有突破化神。
庭清道人微微叹息，也看出了何昆此刻的状态。又加了几年的寿命，可终究难逃一死。
化神，化凡为神，可天底下又有几人能成？
李前辈功参造化，其境界恐怕不弱于剑仙多少，甚至更甚之。但难逆天命，修行终归是个人的事情，他人帮的再多也无用。
更何况何昆此刻已经是半残之躯，能够撑到现在也足以说明其道行高深。要是换做自己，恐怕早在7年前就已经坐化了。
李长生面容依旧平静，说道：“又多了三年寿命，以你的道行应该能再撑六年。我听闻太古神山中有一株神药，闻者增寿百年，食之立地成仙。”
“李兄，那株神药是大山妖族的命根子，你难道还能把整个太古神山给屠戮殆尽？这不是你的作风，你走火入魔了。”
何昆嗓音不再嘶哑，变得低沉带着一丝磁性。
“够了，我好累。你知道吗？如果不是师妹临死之前让我照顾你，我一定不会理会你这个混蛋。”
“天下没了谁照样日出日落，这是你告诉我的。而你没了我们这些人，也可以继续走下去，继续修行。修行道途上与亲友离别是所有人都要经历的事情，不要再像一个孩子一样再拽着不放了！”
何昆的声音微微拉高，抬头直视那个面容清冷的白衣青年。
“生死命由天，我何昆从来没有为此后悔，这里就是我的终点。”
“……”
李长生没有回答，清冷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半响过后，语气平缓的说道：“我能救你，等我。”
说完，他便转身背着天剑离去，而方向是太古神山。
何昆连忙起身想要阻止，可忽然绝剑攻心一口血污吐在了地上，气息瞬间萎靡下去。他只能扭头求助于庭清道人，道：“快拦住他，太古神山不是他一人能够闯的那里咳咳咳咳……有着太多自远古时期就存活至今的存在，哪怕是师妹也仅仅能压制。”
李长生很强，一对一的话这天下恐怕少有敌手，但双拳难敌四手。
庭清道人犹豫了几秒，一咬牙腾飞追了过去。半响过后，他忽然又飞得回来重重的砸进了半山腰。
“前辈，打不过呀。”
……
戊子年，今年天下落了一场瑞雪，凡俗迎来了初步的太平。
何昆头发再次花白，脸上有了些许皱纹，但并没有三年前那般衰老。因为他已经不再刻意的压制伤势，任由自己的生命走向终点。
李长生也回到了天剑山，他回来时身上的道袍破破烂烂，胸口多了一道巨大的爪印。
他受伤了，何昆第一次见到他受伤。虽然并不重，但也足以说明太古神山中有着一位恐怖存在，或者有着许多比肩化神的凶兽。
李长生对此行并未透露半分，可终究是拿不到药。
“何长老，我该怎么救你？”
这是他回来时说的第一句话，亦如当年一样。
何昆微微一笑，苍白的眼眉弯曲，轻声道：“陪我喝两杯吧。”
李长生没有回答，何昆就当他同意了，从他自己亲手搭建的茅房中拿出了几坛米酒与一个土碗。对于修士来说这未免过于简陋，可对于两人来说足够了。
两人坐在已经沦为废墟的剑宗大殿中，席地而坐，一碗一碗的大口喝了起来。这曾经的天下第一宗早已被绿荫掩埋，不复往日盛况。
“你第一次上门的时候，门内的弟子们恨不得把你大卸八块。我当时愚笨还笑了，以为小云舒是找到喜爱之人，早知道我就把你大卸八块了。”
何昆面容微微发红，酒不足以让人醉，可人却想醉。
“虽然我不知父母是何人，可大长老像是我父亲，小云舒像是我女儿。宗门为了弟子免受红尘之苦，亲人离别之怨，于是便把弟子早早纳入仙门。可亲人不是流着一条血的人，而是吃着一桌饭的人。”
“李兄，你农家出生，应该早就习惯亲友别离才对。现在噗哈哈哈，像个孩子一样，着实让人发笑。”
李长生手中的动作顿了顿，随后仰头将一大碗酒饮尽，再次放下酒杯时脸颊也有了些许红润。
“我放不下……”
“放不下也得放，其他方面我没资格教你，但唯独这方面我要说道说道。生离死别是常态，莫要执迷不悟。”
“……”
李长生微微点头，随后抱起酒坛豪饮。何昆哈哈大笑，随后也抱起了酒坛开始喝了起来。
“痛快！今日一醉方休。”
几坛米酒没一会儿就见底了，好在上清宫为他们准备了非常多的酒，一坛又一坛的往里送。
何昆喝的大醉伶仃，伸手挎着李长生的肩膀，满嘴酒气的说道：“李兄，我死以后你就带着天剑走吧，不要留在这里了。没有人……没有人能让你李长生停留，你不应该止步于此。”
“不要像小云舒一样为你停留，修行……修行，砥砺前行。无论遇到何种困境，无论谁死了都要一直向前，一直向前……”
“李长生……不应该停留于此。”
说完，何昆便闭上了眼睛，发出了均匀的鼻息声。
而李长生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他靠着自己，一碗又一碗的喝着酒。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一道来自凡人的声音。
目光投向山外，天剑山的山脚下聚集了无数的凡人，他们在搭建起了天台，献三牲，燃起香火。
一个身穿明黄色龙袍，头戴平天冠的凡人站在天台上。
“臣，上承天道，下顺万民，驱逐百年祸乱，堪定天下枭雄。于戊子年设祭于天剑山下，告知仙人。”
“收复卫朝之地，皆受于冠武真人，特此建国，建元冠武！”
山风将他的声音送入了天剑山，越过那半山腰上无数的墓碑，跨过一座座废墟，最终传入大殿中。
一滴水珠从李长生脸颊滑落，他伸手拍了拍靠在自己身上的何昆。
“何长老，天下太平了。”
何昆没有任何回应，沧桑的脸庞上带着一丝笑容，笑得眼眉都弯曲了。
李长生用颤抖的双手捂住了眼眶，口中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声，无穷无尽的七情六欲涌上心头，彻底的斩去了最后一丝太上忘情。
“啊！！！！！！”
练神还虚，至此圆满。

第二百一十三章 何长老，好久不见。
又是一年开春，凡俗某座小城中。
家家户户门帘上还留着春节的对联，红红火火的颜色微微驱散了开春的寒冷。而街道上人来人往，人声鼎沸，无数百姓为了一天的生计开始奔走。
日子虽然不算太好，但终究有一口饭吃。这对于刚刚结束乱世不久的天下百姓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一个白衣道人踏着细雪而来，背后背着一把古朴的铁剑。面容倒是看不出多少出彩，与老百姓一般平平无奇，只是那双眼眸深邃而飘渺。
城门口的军士伸手拦住了道人，语气颇为恭敬的说道：“这位道爷可有路引？”
李长生微微摇头，随后指尖一抬，背后的古剑凭空出鞘半分。
这一幕顿时引得周围人发出惊呼守城军士神色变得郑重起来，后退半步，拱手弯腰道：“这位道爷刚刚多有冒犯还请海量。”
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已经见不到修行之人，但凡俗依旧保留着对“仙人”的尊敬。这不仅仅是对于力量的畏惧，更多的是出于感激与真心实意的崇敬。
尤其是对用剑的修行之人，不管走到哪都会受到欢迎。
如今天下到处都有剑宗的石碑，上边明确记载着是谁降妖除魔，又是谁为了救天下百姓而牺牲。百姓永远不会忘记真正对他们好的人，每逢佳节这些石碑都摆满了贡品。
虽然剑宗已经不存在了，但天下人人都以剑宗为榜样。不知道多少出门求仙的少年少女，最初都怀揣着对于剑宗的崇拜，对于上边碑文记载的那些“剑仙”的尊敬。
剑，百兵之君，已非虚名。
李长生游历不久就见过一件趣事，他经过某处山野发现有人在打斗。那几个筑基期的小辈见到邪修用剑，会开口怒斥他你也配用剑。这天下不全是朗朗乾坤，至少行恶者不敢堂而皇之，这就足够了。
乱世最可怕的不是死多少人，而是恶不再是恶。
“无事。”李长生摆摆手，问道：“请问现在是何时？这里又是何处？”
这是一个真仙人。
军士更加确定内心的猜测，传说这些仙人在山中修行睁眼闭眼就是百年。100年的时间足够让一个地方改换名字，甚至是让一个王朝更替。
“回道爷，这里是武朝，国号冠武。而这座城名叫原兮城，是武朝魏州郡下的一座小城池。”
“冠武……”李长生听到这个名字微微恍惚了一下，随后又问道：“那百姓的生活如何？可有贪官污吏？”
城中刚刚跑出来的小将领，听到这句话顿时被吓得脸色苍白。这话可不是随便问的，特别是出自背剑道士口中，传说剑仙们最喜欢杀贪官污吏。
可做官又怎么可能不贪？不贪他们还做什么官？
不知道多少人把当官当做一门生意，当官就是为了挣钱，挣钱就是为了当官。
军士虽然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但也知道不能随便说上家的坏话，稍加思考后才回答：“回到爷，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一片朗朗乾坤。”
【他娘的腿，天天克扣饷粮，我都已经有一个月没逛窑子了。】
李长生看破没有说破，点头道：“如此甚好。”
一心一意为民者是少数，他不奢求这天下十全十美，但如今看来安居乐业是真的。
说完，他便迈步走进了城中，这一次没人阻拦。而那守城将领想要跟上去，可一眨眼间便看不到道人的身影。
“果真是神仙啊！”
李长生走在人群之中，周围无数百姓与他擦肩而过，吆喝声灌耳不断。有坐着马车的达官显贵，推着一车货物的车夫，有扛着菜篮子卖菜的农妇，有嬉戏打闹的孩童……
更有一家馄饨摊。
李长生走进馄饨摊，一股香气灌入鼻腔。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些许笑容，问道：“店家，你这馄饨怎么卖？”
店家是一个黑脸粗汉子，穿着粗布麻衣，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他妻子的妇人打下手，角落一个小孩正抱着一个婴儿。
黑脸粗汉子笑着说道：“一碗五文钱，加肉的话要七文。”
“来三碗加肉的。”李长生咽了一下唾沫，看起来饿得不轻。
他已经几百年没有吃饭了，10年前与何长老喝过一场送行酒，但那不算饭。
店家有些疑惑的说道：“三碗？道长，你一人能吃得完吗？我这小摊虽然破了点，但绝不会克扣分量一碗有15颗馄饨。如果您觉得实在不够可以加面，犯不着吃三碗。”
“三碗，我还有两个故人。”
“两个？”
店家左看右顾始终只看到他一个人，但既然对方如此要求他也只能照办。能多赚两晚的钱也是好事，道士应该是不会像地痞流氓那样赊账。
很快三碗馄饨被端了上来，李长生拿起勺子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唇齿一股有些熟悉的味道弥漫开来。
【李兄，这是何物？】
【馄饨。】
他带雪夜吃的第一家馄饨好像也是这个味道，当时只是单纯的有些嘴馋，后来由于味道确实不错两人基本每年都去一次。少数几次没去是因为离的太远，不想花费几天时间赶路。
“何长老这就是雪夜喜欢吃的馄饨。”
李长生自言自语的念叨了一句，旁边抱着婴儿的孩子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这位道长在跟谁说话？
半炷香后，李长生放下汤勺脸上多了些许宽慰。而那个抱着婴儿的孩子看了他许久，也看了两碗馄饨许久。
李长生微微一笑将馄饨向他的方向推了推，说道：“吃吧，我请你。”
孩子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但并没有立马上前，而是脆生生的问道：“这不是给道长朋友的吗？”
“他们有事情来不了，放着也是浪费。”李长生如是回答道。
“谢谢道长！”
闻言，孩子也不再顾忌上前坐在板凳上，一边抱着自己的弟弟，一边吃着馄饨。时不时还嚼碎了给怀中的弟弟也来一口，婴儿立马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李长生见状忍不住露出微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回道长，小的叫王焕。”
等两个小孩子将馄饨吃完，李长生从衣袖中拿出了几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随后便起身离开。
妇人看到银子确认了一下真伪，随后大声喊道：“道长找你的钱。”
“不用找了，下次我还会来的。”
平淡的声音飘然而来，而道人的背影已然消失在了人群中。
……
“徐满红！徐满红！徐满红！”
身体被剧烈摇晃，有人不断的说着自己的名字。
徐满红意识逐渐清醒过来，睁开略显懵懂的眼睛，看到其他组员将自己团团包围，投来了关切的目光。而他的脖子传来些许冰凉，微微低头可以看到一个铁圈禁锢住她的脖子。
这是一件法器，最高级别的禁锢法器。一般用于对付转世者，她被带上这件法器说明自己有相关嫌疑，比如被转世者夺舍了。
稍微理清了目前的状况，徐满红开口道：“我叫徐满红，出生于东海市，父亲是徐＊＊，母亲是江＊，我的编号是45022156＊＊＊，神魂锁是5461258＊＊＊＊。”
她一口气将自己的所有信息全部说出来，用来验证自己并没有被夺舍。而旁边有人将来的话一字不落的记录下来，并用公司的系统请求调出她的保密内容。
神魂锁是一种宗门常用来给弟子下的禁锢，专门保护功法相关记忆的。免得门下弟子被人掳掠搜魂，从而导致自身的传承泄露。而他们这些从事搜魂工作的特殊修士，其禁锢等级是最高的，每个人的禁锢都是由清玄道人亲自下的。
不能保证他们不会被夺舍，但能够证明他们没有被夺舍。
半响过后，组员确认了徐满红的身份，并为其解除禁锢。
“徐满红女士，我们规定的时间是15分钟，你刚刚足足昏迷了三个小时。解释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
“……给我一点时间整理。”
徐满红深呼吸再深呼吸，脑海中无数的记忆涌上来，一股强烈的晕眩感涌上脑门。
剑宗，李长生，何昆，天地同气大阵，天下宗门围攻剑天山，天干甲子，送行酒……
这一次的后遗症非常的轻微，但不知为何，眼眶有些痒痒的，难以言喻的悲伤涌上心头。
“我可能将所有记忆都看完了，关于吕长志之后的记忆。以下为了确保准确性，我会以他们的名称直呼。”
“剑仙失踪361年，李长生与何昆察觉周朝国都不对劲，两人即日启程来到了周朝国都。在那里见到了开国皇帝后，被追封为明灵王的城隍，此人不忍百姓挨饿受苦将所有人练成了活尸……”
徐满红语速平缓但并不慢，旁边的组员分别以录音与打字两种形式记录她所看到的记忆，后续在通过搜魂她自身，验证情报真伪后会上传到公司系统中。而调查组也打算将其编撰成书，用以在修士内部传播。
单论研究价值，这些记忆里对修行界的社会结构与地理环境内容描写非常丰富。
大约15分钟后，徐满红将所有的内容全部讲述完毕，她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所有的沉闷。
“这就是剑宗消亡的原因，不是剑宗被敌人围攻而亡，而是它杀尽天下魔而力竭。”
众人的神情变得颇为沉重，虽然是不同的世界，可对于英雄的尊敬是相通的。
“为救天下而亡，壮哉。”
“剑宗满门英烈，无愧于天下。”
“如果这段历史编撰成书传出去，剑宗的名声与影响力会再次高涨，彻底坐稳神州第一宗门的名头。”一名对于地区局势非常敏感的成员说道。
“剑仙与在世仙都出自剑宗，两人又是道侣关系……”
原本神州对于第一宗门都有些许争议，特别是在世仙横空出世后。剑仙第一强者的名头无法坐稳，在剑仙与在世仙孰强孰弱一直争论不休。这些消息传播出去可以终结这些争论，以及让剑宗重登第一宗门。
前者是因为两夫妻谁强谁弱都一样，后者是两位仙人都出自剑宗，而剑宗也担当得起这个名头。
“只是可惜那些剑宗弟子，大多在筑基期的时候就死了，基本没有转世的可能。”
“等等，我们不是发了来剑宗弟子的神魂吗？”
“只有十几个，剑宗牺牲者可是高达千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躺在病床上闭目养神的徐满红猛然睁开眼睛，她想起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有转世者醒了！剑宗何长老何昆醒了，就是他让我看记忆的。”
话音刚落，警报灯忽然响起。
【目标唐苑失控，拘留所启动一级戒备状态。】
【所有调查组的组员请集合034关押室，重复一遍，所有调查组的组员请集合034关押室。】
另一间房间，唐苑站在一片凌乱的房间里，瘦弱的脸庞上神情变化不断，仿佛京剧变脸一般。几十道截然相反的气息从她的体内迸发而出，让人不敢靠近。
徐满红拖着疲惫的身躯赶来，随他而来的还有无数荷枪实弹的士兵，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房间内那个身穿病服的女子。
唐苑微微转头，仅仅是目光对上所有人都下意识紧绷身体。
她一开口声音不像一个女子，而是一道低沉的男音。
“小姑娘，去叫李兄来，你们应该能联系上他。”
“何长老？”
徐满红受到记忆的影响下意识脱口而出，她认得这道声音，是何昆的。
女子微微点头道：“是我，现在情况有些危急，只有李兄能够解决。他修行来这么久被人称为在世仙，应该比当年强了许多。”
常人所看不到的地方，灵台中已经乱作一团，所有的神魂先后清醒过来。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很快何昆等剑宗之人与其他人就起了冲突。不过好在当年最终决战的那三个半步化神拉了一把何昆，不然他恐怕没办法像现在这样接管身体发出求救。
“我的时间不多，一定要尽快。若是让这里的一些人逃出去，又免不了一番杀戮。”
“好的。”
徐满红没有过多的犹豫，拿出手机拨打了中书府的电话。她肯定是没有在世仙的电话，但是中书府一定有。
嘟嘟嘟……
电话还未打通。
恍惚间，房间内多出了一个男人，他身穿白色短袖牛仔裤，头发不短不长，五官平平无奇，眼中看不出悲喜。
他的嗓音有了些许起伏。
“何长老，好久不见。”
徐满红心脏猛然跳动，其身后的筑基修士们也是身体紧绷。
他是谁？

第二百一十四章 何长老，这次我救了你
时间回到10分钟前，大学城附近的老小区。
李易正半躺在床上，清玄则满脸讨好笑容的拿着自己那本通玄书，请教里边记载的各种法门是否有遗漏之处。
名为请教，实则炫耀。
而内容除开那些尬吹以外，李易认为确实是一本仙凡皆宜，不脱离于修行又深入于生活的好书。里边所教的所有小法术，承接了长春功不具备任何杀伤力的宗旨，但又非常利于生活。
“仙长，给点意见吧。我这通玄书不同于老和尚那《大雷音书》，是真正意义上给全天下人看的。亿万修士都修行同一种功法，您就是道……”
清玄道人刚准备进入状态，只见李易微微抬手他顿时说不出话来了。
“自认为天将降于大任，并主动将其扛起自古以来难有善终。”李易放下手机，平静的语调中带着一丝郑重与询问：“小七，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段历史，也应该明白他们没有一人能够善终。”
“后人歌颂英雄无可厚非，可我不希望你，或者其他人成为英雄。我的意见是你应该把长春功的所有事情都交于官府，而不是当出头鸟，上清宫不适合做这件事，你现在已经成为众矢之的。”
“我知道，很多人都恨不得吃我肉喝我血。”
清玄道人顿时收敛起了轻挑的神态，整个人仿佛瞬间变得稳重起来。
“并不是所有散修都像您这样，他们不是不作恶，只是还没有那个能力。况且大道之争，敌强我弱，我强敌弱。”
“谁敢跳，谁死。”
他声音温和，可言语却冷烈无比。
清玄道人从来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只是在李易面前硬气不起来。可在外界他是一个一言九鼎的镇国级，在李易还未苏醒的年代不知道杀了多少人。
他明白《通玄书》会引发多大的波澜，也明白暗地里有多少双眼睛正在盯着，清玄有信心与实力跟他们掰掰手腕。
只是唯一让他郁闷的就是仙人从始至终还是把自己当一个小孩子，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大家长主义。
“仙长我不是小孩子了。”
“等你什么时候能接我三招再说这句话。”
李易轻轻翻动桌上的通玄书，开篇固本培元，第二篇拓宽经络，第三篇领悟气感。在自己长春功的基础上，循序渐进的教会一个凡人如何修行，如何成为一名修士。
或许最终成功者可能百里挑一，但神州可是有几十亿人，庞大的基数下修士的数量同样可以达到史无前例的体量。这让他想起了神州近代化历史，真正让神州近代化的不是某个英雄人物，不是伟人雄主。
而是新式学堂教育下的工人，成千上万的工人。
一个科学家研究出来的科技纵使有逆天之能，最终真正落实它的是占据大多数都百姓。并非说前者不重要，只是许多人意识不到后者的必要性。
如今的世道汇聚了修行界千万年来的无数强者天骄，在修行领域有逆天之能的先行者并不缺。缺的是基础，平庸而数量庞大的修士群体。
《通玄书》内容看起来虽然浮夸，通过其中的各种小法术可以看出小七这小子所图甚大，但小七还没有与之匹配的气量与能力。
“能接我一招者修行有成，两招者可为大能，三招者当为大神通。”
“三招？”
清玄微皱眉，内心开始估摸自己的斤两。如果放点水的话接三招也不是不行，但全力出手的话说不定一招都接不下。
他想起了那个天尸大魔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思考了半响，他试探性说道：“仙长，其实是不是小孩子与实力无关。您看您与兔子不也成夫妻了，兔子总不至于能接下你三招吧？而我与兔子差了300岁……”
兔子都能与仙长平起平坐，他实力与阅历都超过兔子，没理由还被当成一个孩子吧？
话还没说完，李易忽然抬头望向窗外，眉头微皱，平静的神情泛起了一丝涟漪。
不明所以的清玄好奇问道：“仙长怎么了？”
“一个故人好像转世了。”李易有些不确定稍稍探出感知，神魂刹那间将方圆百里纳入眼底。
高楼大厦，车水马流，人来人往。
顺着那道熟悉的气息一路深入，最终锁定了一栋大楼。大楼底下有的规模庞大的建筑，其中有不下百名修士聚集，仅仅是筑基就有两位数。
炼气筑基对于李易来说都一样，可不代表他对于修士的稀少没有常识，相反他比绝大部分人都清楚。修士平均分布密度大约为3公里一个，而一栋大楼有着如此多的修士，大概率是公司所在地。
“他好像被公司抓起来了。”
李易目光以一种常人所无法想象的形式俯视着远方的房间，一个有着何昆气息的女子正与公司的人对峙，一个个黑洞洞的枪口正对准着女子。
他第一反应不是救人，因为他知道了就一定死不了。
何长老错胎了？
按理来说转世目标一定会与前世有着某种共通性，常见的就是男女之分与人妖之分。但凡事都没有绝对，总会存在着一些意外。
清玄闻言顿时变得郑重起来，掏出手机说道：“仙长，我马上让他们放人。您可千万不要冲动，这可能是一场误会，或者是某个人抓错人了不想顶罪。”
官府整体而言肯定是比宗门与古代王朝更适合统管天下，可无论组织结构有多优秀，终究是人组成的神州。人有的问题那是一个不落下，他们最喜欢做的就是用屁股想问题，用脑袋甩锅。
为了不背锅这些人什么都做得出来，比如自古以来的火龙烧仓。
两年前对仙长的那次行动就很好的说明了这一点。
“不用这么麻烦，我走一趟即可。”
您走一趟事情才变得麻烦啊。
还未等清玄道人劝阻，李易的身形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清玄根本感知不到对方的任何气息，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中书府的电话。
“你们是不是抓了剑宗的转世者？”
【清玄道长，公司并没有抓获任何剑宗转世者，根据引渡条例就算抓到了也会交予齐地处理……】
电话那边出现了明显的停顿，随后连线人员声音变得有些惊慌。
【清玄……清玄道长，最近公司确实抓获了一名转世者，不过她并非是剑宗的转世者，但后来经过检查，于昨日发现有剑宗弟子的残魂。具体情况您可以登上公司的系统查看，一切的情报都是对您公开的。】
唐苑的事情并不是清玄无权知道，只是他不是第一责任人与那些剑宗弟子没有直接联系，所以公司是先通知剑宗。而且清玄由于要撰写通玄书的内容，很早之前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但那个时候并没有发现剑宗弟子神魂。
“……仙人好像与那人有关系。”
此话一出顿时电话那边一阵骚乱，仿佛有许多东西摔落在地上。
“我先过去防止事态扩散，你们搞清楚前因后果。”
……
公司总部地下拘留所。
清玄破开虚空进入了地下，来到了李易身边。环顾四周看到了一个气息缭乱的女子，房间内的物品东倒西歪，门外是一个个荷枪实弹的士兵与修士。
“清玄道长！”
调查组员们看到青年道士，紧绷的身体稍稍松懈下来，只要是修士都认得清玄道人。这可是早期大部分修士偶像，不知道多少人是拿着清玄道人给的功法踏入修行的。
清玄道人竖起一根手指放置嘴唇前，示意众人不要出声，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那名女子。嘴角微不可查的上翘，眼中仿佛有一团火焰在熊熊燃烧。
啧啧啧又一个女子，能让道长这么火急火燎赶来，一看关系就不简单。
难道是那个女魔修？
清玄猛然惊觉，好像吕大哥说过当年有一个女魔头追求仙长。听说此女极其浪荡好男色，这种人仙长也看得上？如果真的是一个女魔头，那以剑仙的性子绝对会打得天崩地裂。
之前没把飞将砍了纯粹是人家先有名分，加上仙长有意无意护着。公理与情理上剑仙都没有理由、也没必要杀了飞将。可如果是一个女魔头，绝对是定斩不饶。
到时候仙长的面子可能都不管用。
嘶！莫名有点期待是怎么回事？
在清玄陷入头脑风暴之时，那女子微微皱眉盯着李易，数秒过后才试探性的问道：“李兄？”
在获得了某个闯入灵台的小姑娘记忆，何昆对于转世与现代并非一无所知。按理来说转世者都会恢复前世的样貌，李长生应该也不是什么爱美之人，更注重于返璞归真。
而这样子最多只是算是五官端正，稍加打扮应该会好看许多。
他看不清李易的修为，甚至察觉不到任何气息，只能通过样貌来确认。
“是我。”
李易稍稍放出一缕气息，刹那间周遭的人只感觉心头一沉，恍若一座太古神山从天而降，门外那些筑基修士当场就瘫在了地上。
徐满红双目瞪大，她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了，是在世仙！
一想到这个人极有可能是仙人，一时间那平平无奇的面容都好看起来，那平静的眼眸显得异常深邃。
这时旁边的同事戳了戳她的胳膊小声问道：“徐女士，这个人不会是仙人吧？”
其余的人也投去了好奇的目光，显然他们多少也猜出一点来。仙人的真实身份绝对是机密中的机密，可他与清玄道人的关系并不是隐秘。
有传言说清玄道人是仙人的徒弟，更有甚者说是仙人的私生子。
对此上清宫并没有站出来澄清，反倒是佛门帮忙澄清了，外界称之为佛道两家亲。
位于众人目光中心的两人倒没有理会其他人那变化不断的神情。
女子确认李易的身份后，赶忙说道：“李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个小姑娘的灵台一下子转世了几十个人。都是那个时期被我们所斩杀的魔头，可能其中牵扯到因果。”
“而那个迷恋你的女魔头比所有人都先一步清醒，她用某种秘法摄取所有人的根基与神魂。我现在与当年围攻天剑山的那三个半步化神联手，才勉强与此抗衡。”
何昆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情况说得非常明白。
此刻灵台中分为两股力量，一方是有传承的大门大派修士，另一方则是野路子出身的邪修。两方人马互相对抗自然不是为了正魔之分，严格上来说，这些人里只有剑宗是正道的，那三个半步化神顶多算是中立宗门。
中立才是绝大部分宗门的常态，哪怕是仙道时代，许多宗门都只讲究一个不作恶。至于护天下苍生，这属于一个较高的道德水准不能成为硬性要求。
而那些魔头之所以急于争夺这具身体，主要原因是想逃出去。他们从不断进出灵台的小辈身上窃取的一些记忆，看到了现代官府对于邪魔的强硬手段。
“现在只有你能破局，但你千万不要进入灵台，这里已经被那女魔头掌控。神魂斗法本就诡异莫测，客场斗法更是劣势极大。如果实在是救不了千万不要冒险，想想小云舒没人她守活寡。”
“你们要是生育有后代，记得给舅哥我烧一张……”
声音戛然而止，唐苑气则忽然多了几分妖异，一股诡异的香味在房间内弥漫。
李易眉头一挑，决定等此次事情结束一定要给何长老安排几门非常厉害的神通。
现在世道可不安全，如此多来自各个时代的转世者，何长老已经算不上少数的顶尖强者。
“道长，我们又见面了。”
唐苑目光灼灼盯着李易，嗓音妩媚，像是用一根羽毛在挠人心：“这一世小女子清清白白，不知道长是否赏脸。不求岁岁长久，但求一夜风情。”
“我本不想理会你。”
前世因前世果，只要再遇之时不见其作恶，李易没有任何权利去干涉对方。但现在他的心境泛起了一个念头，一个陈旧而沾血的念头。
因果，不过是一个借口，一个平庸者用来逃避某些事物的念头。
李易平静的眼眸微微睁开，那与天齐平的道韵，那五千年来为避免缺憾而成就的伟力，都在褪去表面的尘埃。
排风口嗡嗡嗡的声音在这一瞬间消失不见，一切的躁动都伴随着某个神秘存在的苏醒而沉寂。
凡人与筑基修士没有任何感觉，只有清玄与那女子神情僵硬，额头上分泌出了一滴滴细小的汗珠。
郬雨瞪大双目，眼睁睁的看着一只手抓住她的额头，那高高在上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蚂蚁。
“这一次我会救你们的。”
刹那间世界轮转，缭乱的灵台之中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起了头。
整个灵台都在颤抖，虚空之中传来阵阵响声，那是脚步声。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时，五根天柱出现在灵台的四周。而上边的纹理在向他们阐述一个可怕的事实，这是一只手掌。
抬头仰望看到了一道通天彻地的身影，祂微微低头俯瞰，双目如日月，目光恍若炎炎大日。
神魂是现实的倒影，有时候它比现实更加清晰直接。
李易看着宛如蚂蚁的神魂，看着那些昔日让自己感觉到棘手的敌人颇有感触。
他们好小，像只蚂蚁一样。
“杀人者，李易。”
为亲友之安危杀人，自然要承其因果，没有什么好避讳的。
话落，一根手指落下，整个灵台无所遁形。
何昆只是睁眼闭眼，敌人已经消失了。
“这……这……”
他张大嘴巴，不知道用什么言语形容面前发生的一切。
那通天彻地的身影消失，一个身穿道袍的青年出现。
他面带温和的笑颜，嗓音不似当年的冰冷。
“何长老，这次我救了你们。”

第二百一十五章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灵台内一片死寂。
仅剩下的神魂除开原主人唐苑以外，只剩下13位剑宗弟子的神魂，何昆，以及三个半步化神道行大门派祖师。
苍松道人，普丈尊者，兮花仙姑。
三人曾经以天地同气大阵，再借门派至宝之威与李长生足足缠斗了23天。可以说是少数让李长生感到吃力的战斗，论危险性肯定不及妖道时期，可却是最为持久的高烈度战斗。
此战过后往后的岁月中，李长生再也碰不到能让他打这么久的战斗。踏平万佛山的时候，也仅仅是用了不到半个小时，魔渊是单方面的清扫垃圾。
时过境迁，当年能勉强与之齐平的对手现在不过李长生一指之威，如此大的变化让众人的神魂近乎凝固。是不敢自信，是不可思议，更多的是对于李长生强大的未知。
“李……李兄，你这这……也太厉害了，你不会真的成仙了吧？”
何昆是最先回过神来的，他与李长生关系最近，算得上是生死之交加自认为的妹婿与舅哥关系。虽然两人走在一条路上的时间只有40余载，可有些东西是时间比不上的。
他明白李长生天资过人，他坚信李长生能走得非常远，甚至是比肩天剑宗的祖师天剑道人。可没想到竟然会强到这种地步，说是成仙了都不过分。
一句成仙勾起了所有人的好奇心，让他们短暂的从惊愕与恐惧中缓过神来。
李易微微摇头道：“未超脱于五行，仍立于天地间，是为凡人。”
世人对于成仙的定义各有不同，有人认为金丹寿命五百即为仙人，有人认为搬山填海的化神才是仙人。而李长生不知道仙到底是什么样的，至少在他的臆想中仙应该是超脱。
不在五行之中，超脱天地之外，历万劫而不灭。
可他现在还无法达到这种地步，他连真正意义上的长生不老都做不到。
“说人话。”
“能打你一千个。”
“……”
何昆脸顿时黑了下来。
以前他问过对方实力几何？对方的回答就像上清宫的道士一样从不讲人话，话一套一套的，过于墨迹不够直接。不像他天剑宗说打你几个就几个，然后这招被李长生学去了。
他记得当时李长生说的是：能够打你20个。
何昆不是普通的元婴，而是一个斗法无双的元婴巅峰剑修。在场这几个道行半步化神的人，当年一对一没有一人是他的对手。并且李长生还说非车轮战，是无限制的斗法，也就是说可以结成各种剑阵。
当时他说不相信的，现在他也不相信。
最多打他一百个……
李易闲聊两句舒缓一下多年未见的生疏，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除剑宗以外的人。苍松道人，普丈尊者和兮花仙姑，这三个当年乱世的主要推手之一。
也并非全因他们三人而起，乱世为大势所趋，他们不做肯定会有人做。剑宗统管天下又没有与之匹配的实力，遭到挑战是不可避免的。
但这并不能代表他们无错，只是前世因前世果，报与不报全看他喜好。
三人面色一僵，随后纷纷拱手弯腰道：“小道（小僧、小女子），见过在世仙。”
他们姿态恭敬，甚至可以说是卑微，这一切都是实力所带来的变化。当一个人与他平起平坐会惺惺相惜，强一分会敬佩，强三分会尊敬。
而李长生他们看不出对方的道行，也见识到了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神魂是一个修士最为原始的状态，那通天彻地的身影已经让他们窥见一分。
不可为敌，不可力敌。
虽然刚刚他们与剑宗之人并肩作战，可那是出于自保要说有多少情分不尽然。只是相比起与邪魔彻底为伍，在如今的世道明显是做正道人士过得更好一点。
没有人是纯粹的善与恶，大部分人只选择不同生存方式能让自己活得舒服。
说来也是非常奇妙，对他们来说转世也不过睁眼闭眼。这短暂的数息之间对方竟然强大到如此地步，足以让他们弯腰低头。
修行界弱肉强食，达者为先。
与对方没有什么交情就必须拿出该有的恭敬，而不是死要面子。凡俗中有这么一句话，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
说到底他们只是修行路途上的凡人，还不是真正的仙人。
李易低头审视他们，没有言语可无形的压迫感让三人如坐针毡。
他们也知道自己的生死只在对方的一念之间，而他们又能以何种姿态来为自己谋求一线生机？
求饶，忏悔自己前世所作所为？
昂首挺胸，保有最后的气节？
无数的思绪在转瞬间略过，尊严与性命被放在两边。选择尊严不一定会死，选择性命存活率更高。
“阿弥陀佛。”普丈尊者低声念叨了一声法号，“贫僧有愧于佛祖，若要杀贫僧，不敢有一句怨言。”
剩余的两人互相对视一眼，犹豫的神情消失，各自之间都对自己的性命有了决断。
“天地初开之机缘固然大，可老道我前世已经退过半步，再退则大道无望。”苍松道人微微挽起衣袖，右手握剑朝下，双手合拢。
他显然是不打算坐以待毙。
“老道苍松，请仙人指教。”
“敢问仙人，如何能弥补为祸天下之罪？”兮花仙姑面露苍白的笑容，她对于这世间仍有许多留恋，气节可能并不重要。
“我愿意做力所能及的一切事情。”
李易没有回答，他确实是在考虑要不要将这三人抹去，免得以后惹出事端来。
修行界有这么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结仇就必须斩草除根。否则往后会引来一系列的麻烦，其中不乏被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
但他考虑不需要在意这三人是何种状态，死或生都不是看他们的选择，而是李易一念之间。他们的高风亮节或跪地祈求都不会影响李易的判断，因为这些东西比不过他的喜好。
既然连他们的态度如何都不重要，又何必去管规矩。
斩草除根于我无用，规矩从来都是用来诓住庸人的。
李长生甩手一挥，一股清风自掌心递出，其风青白相间，可催魂炼魄。
上清宫神通清风掌，炼至化境不再拘泥于肉体还是神魂。
面对这一掌三人表现各不相同，普丈尊者和兮花仙姑仿佛认命了一般闭上眼睛。脸上有恐惧，但更多的是释然。
如果让他们在外界生活一段时间反应或许会更大一点，可两人刚刚苏醒，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再死一次罢了。
苍松道人虎目瞪圆，双手握紧神魂所化的法剑。身躯上出现了一缕缕的火焰，他的神魂在燃烧，无穷无尽的力量涌上来，一剑挥出光耀半个灵台。
砰！
细微而清脆的响声响起，神魂所化的法剑碎片洒落半空，在那一缕清风面前他们宛如纸屑尘埃。
原来你我之间已有如此差距。
天地颠倒一阵天旋地转，三人预期中的死亡并没有到来而是直接被打出了灵台，出现在明亮的拘留室内。
他们看到了一个个服装怪异的人，在少许得来的记忆中，他们知道这是现代的服饰。
清玄看到他们愣了一下，随后一挥袖将三人收入了衣袖中。而他们下意识的想抵抗，可又怎能敌得过实力恢复到金丹巅峰的化神。
灵台之中，一切终于变得清静。
身为原主人的唐苑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后便倒地昏迷，神识形态的昏迷是一种足以致命的伤势。
李易顺手给对方渡去一缕灵气护住真灵，旁边的何昆扯了扯嘴角，说道：“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傲气，根本没把人家放在眼里。”
当今世界对于李长生的评价，无外乎不争不抢、性情平和、品德高尚等等。这些评价确实不是吹出来的，但唯独性格方面世人都看错了。
何昆是如此评价李长生的：傲到极致是为不争。
“我不是饶了他们一命吗？”
“话是这么说但你那姿态比以前更甚……好吧，什么态度都无所谓又不是救命恩人，你杀了他们都可以。”
何昆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缠，他指了指身后那些略显虚幻的残影。
“根据一个姓徐的小姑娘记忆，转世的硬性条件是元婴，只有极少部分金丹。而这些弟子有筑基、有金丹唯独没有元婴，同时神魂早就被绝剑腐蚀。我能保持正常，我猜应该是因为你临终前给我取了许多天才地宝。”
李易看向那些残魂，淡红色的神魂中透露着浓厚的杀气，差不多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奇怪的是比起魂体，他们手上的断剑反而更清晰，更具形体。
绝剑，以杀练功，以命载杀。
这门剑法就是对人全方面的压榨，无论是肉体还是神魂。就像烟花一样，以最为极端的方式挥出最为极致的剑法。
“三魂六魄受损，真灵蒙尘，形如伥鬼。”李易只是看了几眼就给予了最为中肯的评价。
以常理来看他们是没救了，本身就是“尸体”。
“是这样。”
何昆微微叹了口气。
“我有一法能让他们短暂活过来，名为剑心度，也叫做铸剑灵。能够以剑灵的形式短暂的恢复他们的神智，让他们看看这个世界，也算是不枉费转世一遭。”
剑心度是5000年前剑宗的一位铸剑大师所创，能将一位拥有剑心之人打造成灵剑。一开始是那位铸剑大师为锻造一把绝世灵剑，献祭自身所创的法门，但后来有人拿自己的门人铸剑，剑心度便只有历代剑主才知道。
何昆自然不是想拿这些门人铸剑，他们的状态也没达到那个标准，只是让他们以剑灵的形式看看这个世界。虽然已经不是修行界，可这里的太平却是前所未有的。
李易眼帘微微低垂，深邃的眼眸里闪烁着神光，他点头语气平淡的说道：“好。”
“你来施展还是我来？”
“我来。”
剑宗弟子残魂浑浑浊浊的站在原地，对于外界没有任何的反应。虽然只有模糊的轮廓，可李易却能喊出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因为都是他埋的。
“于武安。”
李易嗓音微微拔高，言出随法，音落如天雷阵阵。他虽然没有特意去学过剑心度，但以他的道行足够将其推至化境，更别说他还当过剑主。
其中一残魂明显抖动了一下，随后一张坚毅的脸庞逐渐出现，眼中出现了一缕清明。
何昆低声说道：“李兄，不需要这么多法力，恢复神志即可，不然等一下你会撑不住的。”
“既然要看，那不如踏入红尘走一圈。何长老，我有一门神通名阳神，可让神魂如活人。”
李易神情看不出悲喜，可眼中的认真让何昆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不由得劝诫道：“你怎么还是跟当年一样倔，他们已经死了。你这样可能会把自己拖下水，神魂乃根本，不可随意动之。”
“何长老，你知道为何他们称呼我为仙人吗？”
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何昆懵了一下，可没等他回答面前的道人身上爆发出了比之前仍要强大无数倍的气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无法用目光触及。
如煌煌大日不可直视不可抗拒，又如皓月当空清冷而无法触及。
明明近在咫尺，可他的背影却比万万里之外仍要遥远。哪怕仅仅是背影也被刺眼的光芒给遮蔽，连眺望都难。
仅仅是一瞬间就能够将此处灵台压垮，但半息之间，李易又护住了灵台。
有一种强大叫做为我所愿。
他不希望出现的事情一定不会发生，反之他有能力让其发生。
“于楠楠，仇业龙，邵世炎，仲少武，仲少恩，仲少炳，康玉红……受令听封。”
断剑的英魂单膝跪下，头颅微微下垂，顺应本能异口同声说道：
“尊上，斩何人？”
“斩过去。”
李易微微弯腰将他们从地上扶起来，两双手交叠在一起，上边布满了伤疤如锯子一般割人手疼，没有一块是好皮。
这一双双手要将剑柄完全融入血肉之中，它降过妖，屠过魔，杀戮无数又救天下于水火。
如今只是一块烂肉，一把于天下没有任何价值的断剑。
因为它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便不再、也不想有价值。
众剑客木讷的神情透露出些许疑惑，嗓音恍若刀割般问道：“可天下太平了吗？”
“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李易的声音如当年那般没有太多的起伏，可这次不是冷漠，而是平铺直述的阐述某样事实。
日出东升西落，水往低处流莫过于是。
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杀生剑主李长生，也不是在世仙李长生。他是李易，一个可以压尽天下，独步天下无人往的李易。
“我认为这天下太平了。”
李易顿了顿咧嘴一笑，道：“也应该太平。”

第二百一十六章 何昆：清玄，我是你外公啊
李易再次睁开眼睛，房间已经简单收拾过，东倒西歪的各种仪器被搬了出去，地上还残留着某种药物的污渍，散发着一股怪异刺鼻的气味。
那名聋哑姑娘躺在病床上神色苍白，眉头紧皱仿佛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几名筑基修士和医护人员正在给她做检查，无外乎现代医学检查心肺功能，辅佐修行界惯用的检查经脉周天。
作为此次事件核心人物之一，唐苑一直充当背景板。它最大的作用可能就是帮助调查组偷看转世大能的记忆，由此补全修行界那动荡的50年。而她的身体所有权在剑宗弟子神魂被发现后，中书府就暗示调查组不要干涉，甚至是协助剑宗转世者。
一切都是来自齐地的压力，或许剑宗没有施压可它的名头摆在那里。
调查组内成员甚至有人提出，以公司的名义来给唐苑一个英烈名额，如此她的家人以后就可以衣食无忧。说难听也就是后事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她被夺舍。
徐满红对此也是颇为无力，涉及两个地区之间的事情不是她这种小人物能够决定的，也不是唐苑这个普通人能拒绝的。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具身体会落到某个剑宗弟子的手中，最有可能的就是那位何长老。
虽然两人是性别不同，可为了修行圆满也不是不能接受。
“仙人醒了……”
忽然徐满红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注意到李易已经睁开眼睛。其他人也随之抬起头来，拘谨的气氛弥漫整个房间。
在世仙真身至今为止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露过脸，相比起其他各显神威的镇国级，这个被誉为仙人的至强者有些低调过头。但如此并没有让他的威名有所减弱，反而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其他强者的威名源自于实力与他的战绩，而在世仙的威名建立在这些强者头上。
明面上与在世仙的有直接关系的有太阴仙子、飞将、清玄道人、渡世大师，这四人中有三人是镇国级。这些人中清玄道长和渡世大师两位佛道魁首是师徒关系，而飞将与太阴仙子是明确的夫妻关系，至于谁大谁小就不好说了。
据小道消息传，剑仙与仙人也有关系，医仙李华就是在世仙。
后来这则消息被证实为谣言，并非剑宗出来澄清，而是发布谣言的修士被抓了起来。一个齐地修士培养基地的半大少年，把互联网追星嗑CP那套拿到修士界，可殊不知他这种行为让多少人吓得魂都飞了。
徐满红身为筑基修士，在神州修士界中算是中等偏上的人物，又在公家任职。自然知道了许多内幕，当时让许多人疑惑的是齐官府和剑宗没有说是谣言，而是发布不当言论。
按理说事关剑仙的名声，哪怕人家不在意，下面的人也要尽可能的妥善处理。如此轻拿轻放就让人很是不解，现在徐满红等调查组员知道怎么回事了。
原来剑仙和在世仙两人还真是道侣关系，给那小屁孩懵中了！
调查组内部一盘算，发现神州所有镇国级都与在世仙有着密切关系，这些人就是一个派系的。
镇国级这三个字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座大山，足以光明正大打破法律的特权存在。
现在是流水的宰相，铁打的镇国级。
而以在世仙为首的仙道把控着整个神州，是目前世界上最为庞大的派系。更别说最近推行的公版修行法门也是上清宫与仙人所创，用不了多久全天下人都会被纳入仙道。
一个实力强大的强者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有实力并且惠及天下人的强者。
“可以让我帮她看看吗？”
李易上前一步，他的声音并不像人们想象中的神圣而不可侵犯，相反非常的温和。就像一个随处可见，温文尔雅的古代先生。
众人神情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纷纷让开位置。
李易走到病床旁，抬手轻轻的点在女子的眉心上。随后并没有其他人期待的大场面，甚至他们不知道刚刚仙人做了什么，也只有清玄能稍微察觉一二。
仙长，竟然直接把这些神魂摄入灵台……
灵台是修士最为隐秘的地方，许多时候连道侣都不能踏足。仙长应该有手段进行隔离，但如果不是关系密切不会将其纳入其中。
嘶！难道真的是新的道侣？
“那个……您可不可以留下她的神魂？”徐满红忽然开口道。
“她名叫唐苑，是一个聋哑人，也是镐京聋哑法律救助协会的律师，连续5年免费给100位聋哑人提供了法律援助。虽然转世是一种不可控的现象，但我觉得一个对社会群众有贡献的好人，不应该这么死去。”
她本来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但看到仙人好像不是那么难以接触，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求情。唐苑的资料是徐满红负责整理的，在了解来她的履历后，徐满红对其产生了同理心于是便想要帮助对方。
就像唐苑帮助那些聋哑人一样，仅仅只是想要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聋哑人律师？不错的职业。”李易给予了一句不轻不缓的称赞，随后解释道：“没有人想要夺舍她，侠客是不会杀民的。而我现在也只是帮她稳固神魂，免得本我迷失在转世者给予的灵台上。”
何长老从始至终都没有打算夺舍，许多转世者的夺舍过程都是无意识的，等他们清醒过来时早已经水到渠成。而由于这次转世的特殊性，几十个转世者的神魂互相牵制，一直到他们清醒这个小姑娘还保有本我。
顶多是受到记忆的影响，从而导致自我认知偏差。
“现代相较于修行界最大的闪光点就是帮助弱者，她这种人在修行界，一般称之为侠。”
说完，李易抽手离开，病床上的女子眼眉颤抖随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不再具备任何神异的色彩，只是一个弱怯的眼神与忐忑的面容。
李易像一个大夫一样开口询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意识恍惚或者记忆错乱，如果有最好说出来，那些修行者的记忆或许能让你超凡脱俗，可终究不是你的，你也承受不起。”
他的声音如微风般吹入对方的灵台，让聋哑人也能够“听”到声音。
唐苑摇摇头，抬起瘦弱的双手比划了几个手势。
李易看不懂手语，但能通过神魂知道对方的意思。
“我传你一门功法，以你现在的基础金丹水到渠成，元婴有望。”
唐苑再次摇头，她更喜欢现在的职业，这是她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
“修行与帮助他人并不冲突，修行是补全自身。”李易稍稍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颜，声音变得深沉了许多。
他明白人面对改变从来都是恐惧的，但不能改变更加痛苦。曾经清水村的农家汉就是如此痛苦的过了几十年，如果他最终没有入道，那可能没几年就化为一撮黄土。
“能让天残之人靠自身努力补全躯体，我认为这才是修行最大的意义，也是我认为长春功存在的必要。修行在于补全而非修为带来的力量，力量不过是我们路途上自然而然学会的事物。”
“你可以教聋哑人修行，今日我救你，明日你救天下可好？”
“……”
唐苑呆愣了几秒，随后缓缓的低下了头，从轻微上下摆动脑袋可以看出显然是答应了。
清玄站在后面看着姑娘微红的耳根，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暗道：仙长又开始了。
他曾经听仙长说过，小时候有个道士说他命犯桃花。
一开始清玄与渡世是不相信的。李长生并非那种长得十分俊俏的面相，再者李长生的性情也不像花心之人，甚至可以说与上清宫道士无异。
后来清玄才慢慢明白为什么，仙长这种温和又没有什么架子的姿态很容易让小姑娘多想。常言道少女多怀春，仙长这种级别的人物跟她们交谈平易近人，其杀伤力比一副好面相还要大。
放男的身上是赏识，放女的身上谁能把持得住？
不是因为是仙人才会有人喜欢李长生，而是在拥有如此实力与地位的情况下还平易近人温文尔雅。强者比起面相好更容易受到他人青睐，而平易近人是强者身上最为稀少的品质，李长生除开修行以外很难让人有距离感，所以才有那么多异性有图谋不轨之心。
清玄自认也很平易近人，但没办法做到像李易那样自然。
仙长就像温吞的山君，外看是猫，内有猛虎。
“如此甚好。”
李易抽身后退两步，一缕微风拂过便消失在了原地。
清玄道人也没有过多的停留，眨眼间也遁走了。房间内只剩下几名筑基修士和唐苑，众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徐满红等人互相交流了几句随后都退出了房间，没多久这一情况被上报出去。很快就有专门的人来探望唐苑，并在各种优待下被纳入官府的人才储备。
她没有经过任何资质的评定，但却取得了最高的特级评定。
徐满红作为目击者写下了这么一句话。
【唐苑，受仙人指点，可元婴】
而调查组以及刚刚在场的所有人都签下了一份级别极高的保密条例，兵部安全部门直言警告他们，泄露在世仙真实身份将会受到极其严厉的追责。
……
李易并没有直接返回家中，而是来到了楼下的面馆，打包了一份牛肉面才慢悠悠的回到小区，沿着老旧的楼梯1路爬上了6楼。
摸了摸口袋发现没拿钥匙，翻手间将屋内的钥匙虚空摄取出来。这一幕看得跟在后面的清玄道人一脸疑惑，他不由的问道：“仙长，你这是干什么？”
“回家。”
“您为什么要开门。”
“不开门怎么进？”
李易眼神颇为鄙夷的看了一眼清玄，随后扭动钥匙进入房间。
清玄在原地思考了几秒回家到底要不要开门，还有仙长刚刚那番话的含义。一直以来他把揣摩仙人视为重要修行之一，他认为仙人的每一句话都有深意，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但回家开门他想不通，明明可以直接挪移回去，难道是一种生活态度？
“小七，有件事情我想让你去办。”
李易的声音从里边传来打断了清玄思考，一听到有事情要自己办，他顿时将刚刚的问题抛到脑后赶忙走进屋内。
屋内李易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瘫在床上，而是站在一张桌子前，上边摆放着一张张白纸。从边缘锯齿状的口子可以看出是直接从某个本子上撕下来的，李易拿起纸张将其折叠成一个个小人。
“仙长，您是要想帮那些剑宗弟子重塑肉身吗？”清玄问道。
趁刚刚李易进入灵台的那段时间，清玄已经了解了前因后果。以仙长的性情，大概率是会帮这些人重塑肉身。
“上清宫倒是有一份重塑肉身的天材地宝，全神州加起来恐怕不足三份。过这些天材地宝都算不上上等，我建议先让他们暂时修行您的阳神，等以后天地进一步复苏有更好的天材地宝。”
灵物在当今世界少而精，功效与年份都高于正常水准，但数量极其稀少。
重塑肉身需要元婴期的天材地宝，目前上清宫只有中等偏上的先天肉灵芝。它能够重塑肉身，但它不能完美的恰合使用者，就像夺舍一样需要长时间的磨合。
“何长老，你觉得如何？”
李易开口询问。
紧接着一道白光从他身上飞出，化为了一个五官端正，看起来不过30岁，气质正气凛然，身穿剑宗服饰的男子。
“些许瑕疵不足为虑，况且有你与师妹在，以后恐怕没有我出手的机会。”
果然是何昆，剑仙的师兄，绝剑大成之人，道行元婴巅峰现在一看恐怕化神无忧。
清玄脑海中闪过关于面前这个青年剑客的种种情报，唯一让他意外的就是对方的剑意浑然天成，明显不像是元婴期。许是前世救天下后得证道心，只不过已经油尽灯枯，无法证道化神。
何昆也将目光放到了清玄身上，微微拱手说道：“剑宗何昆，是李兄的舅哥。”
“贫道清玄，上清宫掌门，仙长与我如同再生父母。”清玄回答道，说到再生父母不仅没有丝毫的别扭，甚至还有一点自豪。
何昆顿时恍然道：“如此你得叫我一声舅舅，也可以叫外公。”
清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虽然他一直以“仙人如再生父母”自称，可不意味着他喜欢让人占便宜。修行界不像凡俗，只有确切的血缘关系或直接关系才可以论辈分，其余的人都以修为排先后。
就像他上清宫，那些论辈分至少是个师祖的长老们都得尊称他掌教。何昆前世也不过是元婴巅峰，就算现在剑心通明化神无碍，两人最多平辈之交。

第二百一十七章 以红尘洗杀伐，以烟火洗煞气
清玄思考再三，最终还是松开了拳头。
对方一没有恢复修为，二还处于刚刚转世的神魂状态。这种状态现现在对上复数个筑基修士都可能37开，让清玄这种已经无限接近元婴的修为来一下说不定就魂飞魄散了。
他看了一眼李易，只见对方没有任何动作，依旧叠着手中的纸人。
那些纸人稍稍引起了他的注意，纸没有任何的灵性可言。本身就是一张普通的纸，但仙长在折叠的过程下了某种法术，好像是千机门失传已久的化灵百炼，又好像不是……
清玄一下子就被那一个个简单的折纸人吸引，没有在理会何昆。
这些折纸人只能外看很简单，可能细看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奥妙。其中道法万千，灵气的运转宛如浮沫，层层叠叠望而不清，转瞬间又隐秘起来。
最令人惊讶的就是那份掌控力，对于灵气的控制已经近乎于道，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发出。
控灵气与方寸之间，毫毛立湖波而风吹不动。
修为越高越讲究返璞归真，具体映射到修士上就是修炼自身的一切气息。能够让低自己一个境界的修士无法察觉其虚实，甚至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如此可称之为圆满。
反之所引发的动静越大，越说明学艺不精。
李易叠完一个纸人，适才扭头望向何昆，说道：“何长老，你如何看如今的天下？不知多少万年以来的无数强者天骄转世而来，现如今道行有元婴者恐怕过千人，化神者至少两位数。”
闻言，何昆神情变得有些郑重，稍加思考后回答道：“乱世将起，强者永远不会居于人下，而权力也不会和平过度。
李兄你没呆过正经的宗门，应该听说过剑主的候选之间的论剑吧？这神州占据天下七成灵脉它就是一把天剑，谁拿到他就可以纵横天下。而强者都有好斗之心，他们在各自的时代多为顶级，转世后更不会屈于人下。”
何昆停顿了一下，从记忆中快速的搜索相关的现代知识。
“用现代的话就是零和博弈，特别是仙道占据整个神州后。要么接受我们的规则，要么推翻我们，就这两种选择。”
造成这种境地的主要原因，他认为还是李易与师妹的性格。两人性格都非常强势，不可能因为对方有实力所以让出已有的灵脉，讨好合作更不用说了。
如果有人愿意遵守仙道的规则，那就没有推翻一说。
通过记忆他看到了许多现代有意思的学问，与他共享记忆的那姑娘学的是《地区安全学》。里面有提到双赢与零和博弈，各种论调让人眼前一亮。
其中包括现代学者对于他们这些修士的研究，许多地方都很有道理，可唯独有一点何昆觉得完全错误。
修士之间没有双赢一说，只有赢两次。
他们小看了修士对于道心的执着与成道的执念。
“能修行有成者无不是意志力坚定之辈，想要改变他们的观念难如登天，想要让他们遵守仙道的规则更难。李兄你能够做到，是因为反对的都死了。”
何昆展露些许笑容，正气凛然的面容下隐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杀气。
“要我来说，神州与其他人的关系是敌我关系，你死我活。”
这是清玄这种生活在李长生羽翼下所没有的锐气，不同时代造就了不同的思维方式。在世仙的时代就好比如此时的神州法治社会，而何昆所处的年代就是春秋战国。
和平与乱世两种思维方式说不上谁好谁坏，只是后者更能拿捏人心的险恶，因为他们见过。
“所以多一份力量总归是好的，这一世何长老化神不成问题又是剑修，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战力。”
李易毫不吝啬的夸奖着，听得何昆那叫一个舒坦。
这是对他实力的认可，而且还是仙道时代的最强者对他的认可。
何昆面带笑容，嘴上谦虚道：“李兄过奖了，我比师妹的剑还要差上一些。”
“不不不，勤能补拙，何长老缺的是几门厉害的神通。”李易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笑得很轻，也很温柔。
“我这里正好有几门神通，特别适合何长老，你要不要学？”
来了，仙人送神通！
清玄精神大振，本来他还有些疑惑，道长如此容忍这个何昆吗？都拐弯抹角的说自己是仙人岳父和舅哥了，这都不收拾一下不符合仙长的作风。
何昆显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满心欢喜的点头道：“李兄有心了，我甚慰。传说你有几千门神通，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我的要求不多随便来个两三门神通就好。”
神通作为最顶尖的法门，各门各派视若珍宝，宁愿失传了也不能泄露。天剑宗的剑法肯定是全天下最好的，可其他法术就不一定了。
神通不愁多，哪怕是学习也受益匪浅。
“我的雷法学不学？大成即可化神，无暇可独步天下。”
“学！”
话音刚落，何昆只感觉世界颠倒眨眼间就来到了一个空荡荡的空间，头顶上乌云密布，一道道雷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一缕紫色的雷霆闪过，何昆原本兴致勃勃的神情一僵，逐渐有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李兄，你确定你这是要教我神通吗？”
“自然。”
李长生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你修行太上无极剑意之时，应该也没少受伤。我这雷法过于极端，修行过程有些特殊，可能会有一点点痛你稍微忍一下。”
何昆表示理解道：“天下其有不劳而获之事，神通难学我明白。”
轰隆！
一道雷霆劈下，直击他的神魂，其疼痛让他差点叫出来。
神魂也是有类似痛觉的感官存在，就是对于危险的一种感知。比这痛觉更加猛烈，更加的深入骨髓。何昆不是没有被攻击过神魂，可如此痛的感官还是第一次。
不是他意志力薄弱了，而是这雷简直跟天劫一模一样！
“你这雷怎么不对劲……”
轰隆一声，又一道雷霆劈落，完全掩盖住了他的声音。
雷霆仿佛无穷无尽一般不断落下，每一道都能够瞬间击溃他身上的所有防御，但好在每一道雷霆都是一触即散，并没有真的打在他身上，可疼是真的疼！
没过多久，何昆就再也无法忍耐，但又抹不开面子。
“停停停，李兄，我……我觉得差不多了，我已经学会了一些需要沉淀沉淀。”
然而雷霆并没有停下来，依旧接连不断的落下。而何昆的神魂也随之变得越发浑厚，只是这点成长他苦修几个月就可以了，没必要活受罪。
“李长生！你他祖母的，是不是故意的！？”
外边，李易看着自己掌中上蹿下跳的黑点，嘴角不由的上翘。
旁边的清玄看得直咽唾沫，如果是生死搏杀再痛也不没事，可平常谁给自己找不自在。他们修士不是残废能够感觉到痛觉，只是忍耐度比常人高而已。
“仙长，你好像很开心。”清玄说道。
他能感觉到仙长越来越像人了，比之刚刚转世时的清冷更具有人情味，至少脸上能看出喜悦。
“为何这么说？”
李易愣了一下，只见清玄指着自己的嘴巴回答道：“您刚刚笑了……皮笑肉不笑，而是感到喜悦笑了。”
清玄很少看到仙长这么明显的喜悦，仿佛是在为欺负何昆而感到开心。可如此好像有点过于低俗，不符合的仙长一直以来的风范。
“是吗？”
他没有对此多做回答，继续低头折着纸人。他贴上一条代替长发的纸条，与其他纸人做出区别，并拿起笔为其添上了一个弯曲的笑容。
这是于楠楠的折纸人，拨开陈旧略显生疏的记忆。
李易记得当年于武安死后，他带着其遗体回宗见到少女的第一眼是蓄着秀丽的长发，脸上满是天真灿烂的笑容。而后过了好几年，于楠楠再次站在自己面前时已是拿剑的剑客。
冰冷，刺眼，锐利。
李易又想起仲氏三兄弟他们天生心灵相通，他想起仇业龙和邵世炎是一个粗汉子经常因为偷酒喝被罚站，他想起康玉红这小姑娘对一直与她兄弟相称的吕长志暗生情愫……
他想起自己经常拿着册子记录他们的日常生活，最后又将其刻在石碑上。待到百年过去，山风吹去的碑文，尘埃掩埋的石碑。
李长生可以让石碑永世长存，可他深知死去的人已知尘埃仍要微小。与其留一尊华而不实的碑文，不如让他们随着岁月流逝，他记得就足够了。
而何昆让他明白，死亡是必要的，它本身就是一种道。
李易将所有的纸人整整齐齐的摆放在桌上，总共8个纸人。他们是末代剑宗仅有的转世者，也是当初最优秀的弟子。
“小七，你觉得转世最大的机缘是什么？”
面对这个问题清玄愣了一下，随即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天地初开，天地气机清明，法则触手可及。”
“你道行确实因此更进一步，化神后期不成问题。”李易微微点头，对于他人的优秀他从不吝啬夸赞。
“其实何长老说我的毛病一直没改过来，现在看来暂时是不需要改了。”
清玄很好奇这个所谓的毛病是什么，但很快他就被桌上的折纸人吸引，平平无奇的纸人忽然爆发出惊人的灵性。一张张单薄的身体缓缓的站立起来，一个个虚影逐渐出现在上边。
李易轻轻咬破指尖，一滴滴鲜红的血液落到纸张上，融入虚影中。
第一张折纸人无风而起，落地而生火，焰化八尺身。
化为一个蓄着长发，五官小巧，右脸颊有一道伤疤的女子。她左顾右看了一下，周遭陌生的一切让她不习惯。
于楠楠。
“尊上……”
李易没有回应他，而是再次抛出了一个纸人，这一次所画的人是一个面容坚毅的男子。
“爹爹？”于楠楠冰冷的神情有了些许变化，声音颤抖，透露着一丝丝难以置信。
于武安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你是楠楠？”
“嗯。”
于楠楠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两人便再也没有任何动作。想象中的痛哭流涕并未出现，因为他们的心有些麻木了，只能从那微微颤抖的手察觉他们心绪的激荡。
随后是仲氏三兄弟，仇业龙和邵世炎两个身高超两米的大汉，短发男儿装的康玉红。
最后李易把何昆也放了出来，他刚刚出来时满脸愤怒，可看到其他剑宗弟子时火气瞬间消失了。
一脸不敢相信的说道：“你怎么做到的，这么短时间为他们重塑肉身。不对，不是重塑肉身，但也差不了多远。”
“只是临时的替身，以我精血制作的。”李易回答道，“我说过了让他们看看太平。”
何昆微微皱眉道：“这样子会不会被你消耗过大，毕竟你刚刚帮他们稳住神魂。不必如此操之过急，我们可以再等几年。”
“需要等吗？我觉得不需要。”
李易先是疑惑，随后又平静而斩钉截铁。
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沾满整个房间与走道的剑宗弟子不约而同的侧开身来，组成的人墙一路延伸到玄关。
他越过人群，径直来到了大门玄关，手轻轻握在门把手上。
“欢迎来到现代，这里是神州周地区，世界上最为古老的文明，也是我的故乡。”
咔嚓一声，厚重的房门打开，外边的霓虹灯照了进来。
老小区走廊并非被全包裹的，它只有一面是屋子，它可以开门就看到天都。
夜晚的天都对于末代剑客来说仿佛传说中的仙境，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彩，是如此的耀眼。见惯了尸山血海，路边枯骨，饥民的他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曾经李长生问过他们一个问题，如果有转世轮回他们还希望生在乱世吗？
如果有乱世，我们会。
“现在转世了，但这里不是乱世。且看这神州万万亿尧舜，且看盛世太平，是否合你们心意？”
天都隐秘在高楼大厦阴影中的老城区，百姓着丝绸，铁马花车流去返，灯如星，落满天。
放下三尺青锋的剑客们没入其中，以红尘洗杀伐，以烟火洗煞气。

第二百一十八章 白石上门，清玄狂喜，何昆骂娘
老街区的一角。
剑宗弟子们正围着一个自动棉花糖机不断称奇，他们被棉花糖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吸引，在古代糖是非常珍贵的东西，哪怕对于修士来说也是较为少见的。
物以稀为贵，没有现代庞大的产业链，现代许多调味品在修行界都能卖上高价。绝大部分修行者是平庸的，他们与凡人并没有什么区别，不用食五谷可也困于口腹之欲。
而后让他们惊奇的是自动棉花机的精妙，在神识的感知下整个棉花机的结构映入眼帘。其中那些不明所以却又能组合在一起，发挥某种功效的机械结构，让他们眼前一亮。
仇业龙和邵世炎
“仇师兄，你是当时门内第一铸剑师，可否看出些什么端倪？”
仇业龙是他们那个时期剑宗的铸剑师，以现代官府的结构来说隶属于兵部军事制造。一个宗门中最为核心的部门之一，其余的还有丹药和传功，基本上大型宗门都会实现修行资源的内循环，否则就不配称之为大宗门。
毕竟法器与丹药就相当于现代的武器与能源，这两样东西都要依托于外人，绝对无法称之为大国。
那种专门炼丹的宗门在大门大派看来属于是旁门左道，只能寄托他人篱下，观强者之脸色。所以一般传承超过万年的宗门，没有一个是专注于某样技艺的，哪怕像剑宗这种也要发展丹器两道。
不过丹器两道又会因为宗门的不同而产生差异，丹大同小异，而器则需要量身定做，剑宗只铸剑其余的一概不做。
仇业龙摸着下巴的胡渣思索了片刻，才悠悠说道：“此物钢铁所造，不见甚是精密，其中有雷电密布。不过以电为主，器物为辅，核心在于巴掌大的一小块绿皮。”
“请问你们要不要买？”
忽然身后传来声音，剑宗弟子们一同回过头来那满脸伤疤的模样吓得路人后退两步，见到他们身上颇具古风的服饰，随即不由的问道：“你们这衣服不错啊，身上那些伤疤是化妆吗？还是说在直播。”
随后他又不明所以的四处张望，只在几步外看到了两个青年其中一人拿着手机，但并没有拍摄的举动。
“不是直播吗？最近也没什么会展。”
剑宗弟子们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让开道路面容冷漠的看着他。被十来个浑身伤疤的人盯着路人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稍稍后退半步。
可考虑到自家那“小领导”吵着要吃棉花糖，他只能硬着头皮上前用手机扫码。紧接着棉花糖机透明罩自动打开，周围立马传来了一声惊呼，那些满脸刀疤的神秘人伸长了脖子看着他。
“哦哦！！！”
“原来如此。”
路人怀疑自己陷入了某种恶搞视频录制中，网络上不少这种视频，奇装异服或某种剧本来戏弄他人。
想到这里他手上的动作不由得加快，拿起竹签快速卷起了一颗棉花糖转身就走。
或许是由于他走得太快的缘故棉花糖机并没有关闭，细小的糖丝在空中转悠，剑宗弟子们围过去有样学样的拿起竹签，转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棉花糖。
“竟能将糖拉成这般细小，如云朵，又如棉花，怪不得叫棉花糖。”
“此物已到了入微境。”
于楠楠拿起棉花糖浅尝了一口，随后瞪大眼睛，道：“神器！”
早已走出十几米外的路人听到身后的惊呼，不由的暗骂一句：“神经病，要不就是为了流量装疯卖傻，干点什么不好。”
忽然棉花糖机不再吐出糖丝，刚刚浅糖玩棉花糖的于楠楠顿时有些急了，一巴掌拍过去，伴随着一声巨响，侧面的铁皮上留下了一个手印。
“神器坏了吗？为什么不出棉花糖了？”
“我悟了！楠楠让开，让你仇师伯来。此物靠雷霆驱动，刚刚那人举着一个奇怪的方块，里边那块核心就发出了些许雷霆，从而驱动器物。”
仇业龙边说边运转的法力，屡屡雷霆注入其中，很快棉花糖机就发出了巨大的杂音，大量的棉花糖被吐了出来。
十几分钟后，众人每人手上都拿着一团比头还要大的棉花糖离开，漫无目的的行走在这热闹的街区中。由于他们并没有进行伪装，他们身上的伤疤与颇具古风的服饰很吸引眼球，期间不乏有人上前询问拍照。
但没有人把他们当成异类，或投去恐惧的目光。
因为现在身穿古装的人并不少，打扮成古代侠客的人数不胜数，特别是最近修行盛行后。没有人会联想到这些人都是转世者，都曾经仗剑行走在乱世中，他们只是一群喜欢复古服侍的青年，服装扮演爱好者。
众人也能察觉出现代强大的包容性，从一开始的胆怯越发放开。并在短时间内通过模仿观察他人，逐渐摸清了一些现代的生活规则。
李易三人并没有一直跟在身后，而是找了一处饭馆坐下，点了几样小菜，要了几瓶高度白酒喝了起来。
一喝起酒何昆的话就更多了，开始喋喋不休的问起了李易与剑仙的事情，当然免不了一句你们打算生孩子吗？
“李兄，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有个孩子了，正好你们修为尚浅，金丹期生育儿女的例子不在少数。听闻药王谷有一丹药，可使修士大大提升生儿育女的几率。”
李易说道：“那丹药我知晓，若让我炼制可使金丹怀子。”
生育对于修士来说是除了渡劫以外最为困难的东西，修为越高的修士生育的几率就越低。练气期还能与常人一样，越往后生育的可能性就越低，化神基本不用想了。
曾经兔子对此非常上心，自然少不了对各种丹药的研究，可惜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能够对化神起效的丹药都是千年难遇的宝药，专门让人怀孕的千年宝药目前并没有出现过。
强大的个体生育能力低这是规律，人类的生育能力能排倒数。猫狗蛇猪一生就是一窝，而人需要怀胎8月，生育时更是如同过鬼门关稍有不慎一胎两命。
现在能养活这么多人全靠着科学技术的发展。
“不过我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养育后代归根结底是为了传承，而我不需要传承。”
李易也不想等到往后的某一年多埋每一个人，同时他不是没当过爹。当初清玄和渡世就没少让他操心，还有一些小家伙。
当然他不否认这种忙碌确实带给他些许趣味，可李易不想再来一次。很多东西是回忆起来开心，过程却让他心力憔悴。
比如当年渡世手起屠刀，杀的那叫一个昏天暗地。但手段过于粗糙做事也不够干净，总是让一些人给跑了。这些人一旦没了那层佛门身份基本就与邪魔无异，做起事来更加肆无忌惮。
李长生也只能跟在后面善后，免得这些人跑去凡俗行屠戮之事。
“师妹总是想吧。”
何昆话刚说完回想起自家师妹的性子，很难想象师妹为人母的样子。
“云舒也无此念头，况且我二人早已不是金丹，本身之道行也是阻碍。”李易此话打破了何昆的念想让他摇头叹气，显得非常的失望。
要是两人真的生有儿女，他完全可以让其叫自己外公或大舅。而且他们性子都比较清冷，有一个子女总归能改善，免得后面又太上忘情了。
但考虑到二人的修为，应该是不可能有子女了。
何昆喝了几口酒，又问道：“你与云舒关系如何？我记得你们二人以前都是相敬如宾，我问师妹有没有行房事还被打了。”
“很好。”李易不假思索的点头，脑海中想到转世以来自己好像一直在惹云舒生气。
第一次骂自己，第一次生他的气，第一次砍他……
应该算很好吧？
“有多好？”何昆满脸好奇的追问道。
他不是一个喜欢八卦的人，但他很好奇李易与师妹的关系。毕竟两人的性子他是清楚的，很好奇他们两人会不会做一些比较熟悉的事情，比如行房事。
“你怎么跟个老大妈一样，问这么多作甚？”
“单纯好奇，怎么说师妹也是我一手带大的。”
李易还未回答，清玄就已经开口说道：“据我所知，应该是同床共枕共度良宵，剑仙还为仙长跟其他女性让大打出手。”
“嘶！师妹竟然会争风吃醋。”何昆倒吸一口冷气显得非常的吃惊，随后感叹道：“李兄虽然面相算不上好看，但总是能讨得姑娘欢心，这或许就是陷于才华。”
李易这等才华与品性受人追捧很正常，只要李易没有对不起师妹就好。
清玄眼神微动，道：“当时打的那叫一个激烈，整个神州为之震动，而贫道也不得不以闭关为由暂避锋芒。”
“竟有人能与师妹争锋，这又是哪位奇女子？”何昆好奇询问。
见他这副模样清玄一时间玩性大起，内心已经明白此人并不知道仙长的感情生涯。否则以他跟剑仙的关系，不可能如此淡定。
要是他知道仙长还有几个红颜知己会有什么反应？
清玄如是想着，随后继续说道：“那人为秦国元帅，当为天下第一将军，手下兵马有百万之巨。可不要小看这个世界的军队，其破坏力有元婴之威甚至更大，寻常修士不敢力敌。”
“果真是奇女子，统领兵马并不比修士斗法简单，甚至要难上数倍。”何昆毫不吝啬的夸赞，他生于乱世战争见的多了，对于凡俗的将军并没有太多轻视之心。
用李长生的话，优秀与否看他所站的位置，而非他做到了何种地步。
你不能用凡人与修士相比，也不能用练气与元婴相比，如此没有任何意义。
“李兄，能得这么多奇女子欢喜真是羡煞我也，当年要不是众多宗门封山闭门。恐怕不止一个合欢女魔头，还有一些正道门派的女子，换做旁人恐怕已经把持不住了。说到底修士也是人，而男子面对美人追求最为把持不住，更何况是修为相差无几的美人。”
“李兄当年面对那女魔头没有任何反应，让人敬佩不已师妹与你为道侣，我甚是欣慰。”
话到这里，何昆不由得想起了当年他并没有阻止师妹去找李长生，反而从中帮了不少忙。如今看来他看人的眼光远超大长老，也远超世人。
世人愚钝，吾眼胜世人，此乃英明神武。
“咳咳咳……”
李易一口酒刚下喉立马喷了出来。
“李兄怎么了吗？”
何昆一脸疑惑，而清玄则是带着微笑，心满意足的微笑。
“没什么。”李易摇摇头。
或许是天公不作美，他的手机传来震动，心底也泛起了一些明悟。
低头一看是白石发来的消息。
【白石】：我在你家小区外。
嗯……我让白石来，何长老应该不会有意见吧？
【李易】：我就在附近的宣德百年饭馆。
【白石】：嗯。
此时何昆显然还没有意识到有有什么问题，开始与清玄吹嘘起了他当年的眼光。
“……外甥啊，当年你应该还没有出生。李兄与雪夜结为道侣，引起了修行界不小的震动，不知道多少天才为之痛心。门内的一些长老还想着拆散二人，但都被我（金丹期）打回去了。现在你看，李兄已经取得了如此成就，我这个大舅哥的眼光胜过天下人也。”
一口一个外甥，一口一个大舅哥。
吃饭喝酒还不忘占人便宜，听得清玄脸色发黑，但下一秒他笑了，笑得非常开心。
他看到门口一个穿着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只露出银色瞳孔的女子走进来，她行走时低着头，缩着脑袋生怕碰到其他人，整个人显得非常的胆怯。
清玄看过她的资料，只能感叹大起大落容易让一个人性情大变。曾经的富家小姐沦为住在地下室里的打工人，父母各自有了家庭，心上人又沦为植物人。
如此别说是凡人了，对于修士来说也是劫数。为救心上人而走火入魔的修士清玄见得不少，为父母的更是数不胜数。
不过现在他只想笑，放声大笑。
女子左顾右看了一下，随后径直的朝他们走来。
何昆微微抬头望向那名女子，眼睛微眯，道：“李兄，你看那个人身上有天道的气息，她朝我们走来了。”
白瞳女子来到李易身后，伸手轻轻的扯了扯他的衣角，发出有些脆弱、又有些高兴的笑声。
“嘿嘿……假道士，我……我刚好路过，就想着来看看你。”
李兄认识？
何昆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吃饭了没？没吃就一起吧。”李易面色如常的说道。
这种情况换做是旁人会非常紧张甚至是惊慌失措，而李易只是略感麻烦，但并未有任何的惊慌。
原因无他，何长老打不过自己。
“哦～”
将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银瞳的女子非常自然的坐在李易旁边，像一只小猫一样贴着李易。两人倒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只是距离未免有些太近了。
何昆问道：“李兄这位是？”
还未等李易回答，旁边的清玄已经按耐不住抢答道：“大舅啊，这位是仙长的红颜知己，于仙长而言有救命之恩。要不是白石小姐，仙长的肉身不一定能保留到现在，可谓是圆满之恩呀。”
“大舅你怎么不说话了？”
此刻他清玄，愿意称呼你一声大舅！

第二百一十九章 何昆力战仙人，斩其头……
红颜知己？那我师妹呢？
何昆嘴巴微张脑袋陷入了宕机，神魂仿佛中了某种迷魂术一样。
在他的印象中李长生是一个非常冷清的人，就宛如上清宫的那些道士一样，讲究斩去红尘清闲自在。对于女色方面自然是不感兴趣，除了师妹以外也从来没有与某个女子亲密接触。
何昆很早以前就知道自家师妹在外边藏了个小情人，然后与大长老偷偷跟踪观察。期间两人并没有太多的亲密接触，相反都是很正常的论道，李长生教她道法，师妹教他剑法。
两个人的关系就像最初道侣的定义一样，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只是论道修行。
这也是为什么何昆与大长老两个雪夜最亲密的人，对于李长生与她结为道侣的事情没有太大反应，都是早有预料的事情。一开始内心肯定是看李长生不爽的，但考虑到师妹确实喜欢对方，而李长生本人也是个可塑之才便没有多管。
姑娘大了，他们也不好干涉太多。
事实证明他们的选择是对的，何昆直到一分钟前也是这么想的。
何昆抬头望向了李易，平静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森寒：“李兄，这位是？”
“我是他朋友……”
回答这个问题的不是李易，也不是清玄，而是白石雪见。
她当时由于一些原因并没有答应李易，甚至还把人家赶出了家门。放在正常人这已经不是拒绝那么简单，连朋友都不能做了。
而白石雪见在那之后后悔了许久，并非后悔将李易赶走或者没有答应对方，而是没给李易多来两拳。
这个臭家伙竟然真的没有再联系她，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有主动联系她。明明都在天都，可李易从始至终都没有来找过自己！
甚至从那次之后主动解开尴尬的是白石雪见，明明是李易说了那种话最后竟然让她自己解开尴尬，主动去找他聊天。
白石雪见感觉自己脑子坏掉了，她怎么能这么卑微！
就在十几天前白石雪见还嚷嚷着不再联系李易，自己最终还是按耐不住主动跑过去找人家。
此刻脑海中仍在传来琼羽的嘲笑声，让她非常的羞恼与脸红。
但她确实与李易没有确立关系。
“朋友？”何昆皱着眉头，道：“你们这朋友未免贴的太近了，姑娘可知男女授受不亲，况且李兄是有道侣之……”
“够了。”
李易微微放下酒杯，平淡的声音落下却宛如律令一般毋庸置疑：“这件事情我们换个地方讨论，莫牵扯到白石。”
有些事他说得，白石说得，云舒她们也说得，但外人无论是谁都没资格插嘴。
何昆要骂他也好，打他也罢，可不能直接冲白石来。
“哼！”
何昆冷哼一声，虽然人就臭着脸，但也不再对白石雪见咄咄逼人。
先不论李易的话，对一个女子发脾气确实有些无理，如果她不是故意插手师妹感情的话。
但不管如何罪魁祸首都是李长生这个狗东西！他真的是瞎了眼了，当年就应该把李长生给剁了喂狗！
“我们真的是朋友……”白石雪见语气略显焦急的重申一遍，说话间往旁边坐了坐拉开距离。
刚刚这个长得很凶的人说自己是李易的大舅哥，如果任由事情发展下去绝对会对李易产生巨大的影响。而一切都是因为她今天跑来，如果她不是这个时候来的话就不会有事。
白石雪见意识到应该做个决断划清界限，不然对两人都没有好处。如此这般纠缠她人之夫也不好看，白石雪见不想自己变得如此丑陋和卑微。
并不是她与李易先认识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当第三者。
其实做朋友也蛮好的……
“这位先生，我与李易只是儿时玩伴。很抱歉我刚刚没有把握好距离，以后我一定不会这样子，也绝对不会破坏您妹妹与李易的感情……”
“白石不必这样。”李易打断了她的解释，声音依旧平静，但听起来更加的温和。
他轻轻把手放在白石的头上，将兜帽微微压低，看着对方唯一裸露在外的眼睛轻声说道：“我与你的关系由你决定，但不是受到威胁影响。你需要记住这个世界没人能强迫或威胁你，没有人。”
“……”
白石雪见犹豫了几番，最终还是低下头来小声说道：“你这样子太狡猾了，老是让我心存侥幸……”
人都是有欲望的，白石雪见不止一次卑劣的幻想着如何拆散李易与他那个不曾谋面的妻子，然后独占李易。而克制住这种欲望是一个健全之人所应有的品质，她可以想，但绝对不能做出插手他人感情的事情。
李易这种态度是白石一边痛斥自己的卑鄙，一边还联系他的原因。
“你有选择权，我尊重你的选择，其他人也应该尊重。”
李易说完便消失在原地，而坐在桌子对面的何昆也随之消失。周遭依旧传来杂乱的声音，饭馆内的人仿佛没看到有两个大活人突然消失一样。
如果道行高深的人可以看到，桌子四方被某种力量笼罩，让人不会注意到这里的一切。
白石雪见愣了一下，随后猛然起身四处张望。
“假道士人呢？怎么突然消失了。”
“白石小姐莫要惊慌，他们只是去进行了友善的交谈，仙长会负责说服何昆的。”
说话的是清玄，他面带笑容的看着面前这个女子，声音也非常的温和。毕竟怎么说也是仙长承认的红颜知己，辈分肯定比自己高一阶。
他又问道：“白石小姐怎么看待与仙长的关系？是分，是合？”
说实话清玄不认为这个现代小姑娘能够跟仙长那些红颜知己斗，那三位是要力量有力量，要心计有心计，要手段有手段。
剑仙擅力，兔子擅心，飞将擅慧。
白石一个凡人还是不要掺合这些事为好，可她最终还是掺合进去的，并且仙长好像有那么一点念想。如此清玄肯定不能坐视不管，必须要给予帮助，怎么让仙长抱得美人归是他的义务！
毕竟其他方面清玄自认帮不上仙长，这方面就必须要有人推一把了。
这姑娘看着好像有放弃的打算，如此可不行，少一个人少一分热闹。
“你是……”白石雪见略显紧张，自从退学以后她除开必要的交流以外，就再也没有与其他人聊天。
曾经的朋友也基本因为忙于工作没有维系而逐渐失联，白石雪见此刻相当于后天自闭症。
“仙长于我如同再生父母，你有什么问题完全可以与我说。”清玄再次搬出了跟许多人说过的自我介绍。
“你真的打算放弃仙长？白石小姐好歹坚持了10年，凡人又有几个十年，这可是你最精彩的年华。付出了如此大的代价，难道就只想着仙长好就好？”
清玄的话简直就是捅心窝子，传入白石雪见耳中极其刺耳。
这个想法她不止一次冒出来，也是至今还在纠缠李易的主要动力之一。她不是什么大圣人，她只是没有别的选择而已。
白石雪见仅仅是迟疑半响便摇头回答：“足够了，他欠我大人情，以后会帮我长生不老。”
从琼羽口中白石雪见能更清楚的明白自己这位青梅竹马到底有多厉害，既然无法终成眷属，拿个长生不老也不亏。世界上不知道多少人都求不来这个机会，而她已经得到了长生不老。
用十年换长生不老怎么想都不亏。
这是白石雪见安慰自己的理由。
如此自然无法骗过清玄，他笑眯眯的说道：“既然你如此功利，为何这么短视？你想想是朋友重要，还是情人重要？朋友如果不维系的话很快就会变成陌生人，你又只是一个凡人怎么与仙长维系关系？你完全可以更好，只有你想。”
“朋友。”白石雪见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后声音变得无比严肃：“我也不是他的情人，请不要贬低我，也不要贬低他。不管过去多少年李易一定不会忘记朋友的，除非我先忘记他。”
清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抱歉，是贫道刚刚用词不当。我觉得你可以为自己争取一下，仙长完全可以容纳得下你。”
“这对于我不公平，对于他的妻子也不公平。”白石雪见依旧摇头拒绝，如果不是直面李易的话，她可以很坚定。
“我也不想让他变成道德败坏的渣男，这不是我心目中的李易。”
此人说的虽然让自己很心动，但白石雪见明白绝对不能变成那样。不仅仅是出于自身的观念，这也是为了各自安好，李易应该也不想破坏自己的感情生活。
他只是还顾及自己，只要自己主动放弃一切都会变得正常。
“可仙长已经有三个红颜知己了。”
“……”
白石雪见歪了歪脑袋，虽然脸庞已经被口罩遮住，但还是能从银色的瞳孔中读出些许蒙圈。
“嗯？”
三个？
李易你这个臭傻逼！
……
与此同时另一边，李易闪身来到了万丈高空。
他低头看了一下右手掌心，何昆正站在其中，手中已经握着法剑满脸的杀气。
一声叹息，阳神走入了三寸掌中与何昆对峙。
没有了外人在，何昆再也没有顾忌直接破口大骂，道：“李长生你个负心汉，今天不管怎么样我都要替师妹讨回个公道。我管你他祖母的是什么在世仙，就是真仙我也照砍不误！”
说罢一剑挥出，剑光砍在李易身上如同微风拂过一般。
何昆才刚刚转世没多久，哪怕有李易以精血供养神魂也只是恢复到筑基期的实力。再言剑宗并不擅长神魂一道，或许历史上有过专斩神魂的剑道大师，可何昆并不是这种人。
况且他面对的是仙道有史以来的最强者，一个在他活着的时候就已经独步天下的强者。而现在这么多年过去，李长生今非昔比。
李易就这样任由对方劈砍，最终见他接近力竭伸手夹住了法剑。
“何长老，现在可以听我解释了吗？其实我还有两个红颜知己，这一点我不想隐瞒你……”
“李长生，我日你仙人！”
本来已经停手的何昆顿时眼睛都要红了，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再度斩出一剑。
铮！
剑光如阳，剑意如天。
极境升华的剑意落下，李易发丝飘动一缕长发落下，他用余光望了一眼发丝。
他虽然没有刻意去做防御，但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破阳神的防御。

第二百二十章 何长老，我会珍重她们每个人
“哈！哈！哈！”
何昆大口大口的喘气，根据神魂为现实的映射，这种表现也是在预示他力竭的状态。
李易低头看着他，神情平静没有任何的起伏，根本不像是被人抓奸的样子。不知道是脸皮厚还是根本没有任何的愧疚，或者他只是控制住了情绪。
“何长老，你现在可以听我解释没有？”
“解释你祖母！难道你想说大丈夫三妻四妾很正常，让我师妹委屈一下？你怎么不去死啊！”何昆骂道，他话语依旧很激烈，但除了嘴以外其他地方已经彻底软了下去。
他本以为自己拼尽全力应该能让李易受到一些伤害，这种伤害不是修士眼中的伤势，更倾向于凡人的疼痛。可没想到最后只斩断了对方的一根头发，这让无异刷新了何昆对李易的认知。
人人都知道李长生很强大，可道听途说终究比不上亲身体会。而何昆对于李长生的实力并不陌生，一同并肩作战四十余载，朝夕相处之下想要不了解都难。
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堪比正常修士的千年之久，毕竟这40年来他们可从未闭过关，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杀人的路上。可这40年都是作为同伴而非敌人，这两者的感觉是截然相反的。
与李长生为伍，仿佛置身于暖阳之中，安全感十足。
曾经在剑宗的大决战如果换做旁人，何坤可能会死战到底，哪怕最后得以胜利也会因此力竭而亡。那个时候他只要再经历一场战斗，再多用一次绝剑就会身亡。
可李长生顾及他的伤势并没有让他出手，从始至终只是吹了几曲笛乐。
而与李长生为敌，如同置身寒冬之中，是无可力敌的绝望。
何昆微微握紧法剑，想要抬剑可无论如何都无法抬起，手中的法剑仿佛重如铜鼎。他已经透支力量，虚弱到连剑都握不稳了。
看得出来他非常的生气，如果有这个能力的话绝对会将李易打个半死。
李易眼神往下飘了飘注意到这一点，但并没有挑明，继续说道：“我与白石之事，非我一己私欲，而我与云舒一开始也并没有夫妻之意，只是道侣关系。”
“一开始，现在呢？”何昆抓住了关键，一时间简直就是火上加油。
师妹不会已经跟这个无耻之徒有了肌肤之亲吧？
之前何昆是恨不得两人立马生个孩子，现在李易看一眼师妹都是玷污！人的观念有时候会因为某些原因瞬间两极反转，李易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了。
记得云舒和兮儿一开始都是对自己百依百顺的，现在那是经常冷眼相待，没一点好脸色。
李易点头道：“除了夫妻之事以外基本都有过。”
“淫贼！”何昆破口大骂道，“你们只是道侣啊，你这个好色之徒……”
“都是云舒主动的。”
“那你更该死啊，竟然蒙骗师妹！师妹不通俗事，你怎么能如此丧心病狂教她这种事情？”
“……”李易少有的浮现些许无语，他看不出来何长老也有如此不讲道理的时候。
一直以来他从未索取过她们任何事情，全部都是她们主动的。
他足足沉默了半响，等对方火气逐渐下去，继续说道：
“白石是我此世之青梅竹马，于我有大恩，而我也承认年少时爱慕过她。现在也是如此，只是没有了当年的冲动。”
“这具肉体的因果？”
“不，是我的因果。”
他自己的因果？是李易的，还是李长生的？
以这家伙的性格不会因为夺舍人家而认为自己是李易，更不会因此喜欢上一个素未蒙面的女子。李长生是一个极度高傲的人，这般性情不可能承认自己是他人，怕是有那么一丝联系。
李长生说不定连夺舍都不屑，自己走出来重塑肉身。
他说自己的因果就一定是自己的，没有人会拿这种事情来说谎。
大能修士感应天地也被天地感应着，他们的话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有着实际效用的。承诺承接因果，就必然会产生联系。
李兄好像一直称呼自己为李易，而不是用李长生这个名字。
何昆隐约间仿佛摸到了某种巨大的隐秘，但缺乏关键性信息，无法拨开那层迷雾得见真相。
他仅仅是思考了数息之便，停下了漫无目的的猜测，直接了当的问道：“为何是你的因果，你该不会是被这具身体短短十几年的记忆影响了吧？”
李易微微点头承认道：“我确实被这十几年的记忆影响了，人终归是会被年少时的情感与悸动影响一生的。”
“这不可能！”何昆立马否认道，“以你的修为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情，随便一个金丹修士都不会被凡人的记忆影响，除非你转世到修行界……”
这个问题用常理想都不可能，修士怎么会被凡人的记忆影响？
用一句现实点的话来讲，凡人困于衣食住行，生活一般都是乏味可乘的，更不可能有修心一说。而修士超脱于红尘，长年累月的修心不可能弱于凡人。
所以他最后一句话既是否定也是唯一的可能。
李易再次点头非常坦然的承认，态度也过于平静。
这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值得宣扬的事情，也不是一件要刻意隐瞒的事情。一切顺其自然，一切顺其因果。
如果身边的人想知道，他不会因此吝啬隐瞒，而何昆有这个资格让自己回答。
“是如此，这就是前后因果。”
这件事情本应该是一件巨大的隐秘，可落到他眼中仿佛就像稀疏平常的事情。
何昆足足呆愣的半响，问道：“你是转世到修行界的？你是这个世界的人？这……”
突如其来的信息瞬间挤爆了他的思绪，转世现在并不是稀罕事，全天下没有一万也有一千个转世者。但是唯独从来没有听说过现代人转世道修行界，李易极有可能是第一例，也是唯一一例。
转世直到现在还是未解之谜，根据李易转世到修行界的经历，那此世的转世之谜是否与他有关？
何昆不是傻子，立马就想到了这个问题。
李易与转世现象有关联并非无端猜想，而是出于因果关系。目前何昆不清楚其他人有什么信息，但仅他所见所闻李易是唯一一个现代转世过来的。
“让我整理一下思绪，你这消息过于惊世骇俗。”何昆脸上神色变化不断，暂时忘记了刚刚的愤怒，全身心的开始思考这个问题。
“李兄，转世是否与你有关系？”
“我对于转世未曾有任何印象。”李易回答道，他只记得最后自己闭关了，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回来。
“这样吗？可能李兄只是其中的一个楔子……”
何昆感遗憾地收拾了一下思绪，比起漫无目的的猜测他更愿意相信李易的话，他说没有大概率没有，至少不是李易的主观意识造成的。
“关于这件事情我建议你不要与其他人提，否则全天下的目光都会盯着你，届时必然矛盾不断。”
“说了又任何？”李易语气平淡的问道。
“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道理你难道不懂吗？全天下都因为转世乱得一塌糊涂，要是世人知道与你有关系……”
何昆话还没说完，李易再次开口说道：“知道了又如何？”
声音平淡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质问，是对何昆，也是对天下。
“我虽然不会到处吹嘘此事，但也不惧怕被人知晓。世人怒我也好，痴我也罢，于我而言都一样。何长老我早已习惯了天下人的目光，天下人也终有一天会习惯我的。”
“……”
何昆沉默半响，道：“你这个样子要不是本事强大，早就被打死了。”
太嚣张了，难道实力强就能为所欲为吗？捧着金砖走在大路上，就不怕被人抢吗？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何昆转念一想李易还真不在意这件事情是否与他有关，又是否被人知晓。当一个小孩捧着金砖走在路上时是块肥肉，当一个八尺大汉拿着金砖走在路上时是武器，一金砖下去脑浆都给他砸出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从来不是用来形容强者的。
“何长老已经明白白石对于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非故意，她也是无辜。”
李易重新将话题拉回了正轨，而何昆也不再想刚刚的问题，冷着脸说道：“我承认那姑娘并非有意，但你也别把我当傻子。自古以来有情人未能终成眷属的多了去，你们青梅竹马又如何？这不能成为你左拥右抱的理由。”
“我师妹更不能受这等委屈！现在我给你一个建议，断绝念想，跟她当一个朋友。”
知晓了前后因果他确实稍微消了些气，至少李易不是明知故犯，但是这不能成为他接受李易脚踏两条船的理由。
长兄如父，何昆就是脑子被尸毒给腐蚀了，也不会让东云舒跟人共待一夫。
这无关什么在世仙，哪怕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李兄，当断则断！我相信你并非那种人……”
李易没有太多犹豫，表情郑重的回答：“我会珍重她们每个人。”
铮！
何昆再次砍出一剑，李易伸出两个手指夹住剑刃。
“姓李的，与我公平打一架！今日不削了你这无耻之徒，我何昆跟你姓！”
“何谓公平？”
“用同样的法力，同样的境界，只用剑道。”
“我让你一境界。”
李易看在是多年朋友的脸面上让对方一手，免得对方待会儿输的太惨，伤到他的自尊心。可如此行为落入何昆眼中却是赤裸裸的侮辱，他双目仿佛要喷出火来，但他没有拒绝。
并非完全接受对方的耻辱，而是想李易尝尝失败的滋味。
你用练气期的法力，只比剑道的话难道还能打得过我？
修士斗法，轻敌视为大忌！
李易挥手一道清光没入何昆体内，对方原本虚弱的魂体瞬间变得充盈。而他自己指尖夹着一缕灵气，灵气化柳叶，以叶代剑。
“何长老，请吧。”
何昆一步踏出，方寸之间可达百米。一剑挥下，剑光茫茫，剑意如囚笼般铺天盖地。
封其后路，锁其咽喉，剑落如雨下。
李易微微抬起手中的柳叶，挥动间虚空传来清脆的碰击声如暴雨梨花一般，那是悄无声息逼近的剑刃被挡下了。若是寻常人站在这里，恐怕无法支撑一息。
何昆是李易见过除了雪夜以外剑道修为最强大之人，他不是天赋特别强的人，但却因为其经历练就了剑心通灵。天赋永远不是决定一个人高低的唯一标准，总会有人逆天改命登临绝顶。
而修士恰恰最不缺的就是逆天改命。
李易愿称之为天下剑道第三，至于为什么是第三？
因为他也有练剑。
柳叶微抬，应声落地，剑碎而人退。
何昆连连后退几步，沉闷一声，脸色再次变得苍白。
李易淡淡说道：“李昆不太好听，何长老就不要这么叫了。”
“你！”何昆气急攻心，直接昏眩了过去，如果他是肉身的话或许会一口老血吐出来。
而李易只是给他续了一口灵气，护住真灵保证不出问题，随后便没有太多的关照。
“何长老，这件事情你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决断，但仅限云舒那边和我这里。你若能击败我，我也可听你的。”
他的声音传入对方的神魂，哪怕处于昏迷，何昆应该也能够听到。
此事可谓是剪不断理还乱，他纵使有万般理由也说服不了何昆，他也不期望能够因此说服对方。何昆本身的立场就注定不会同意这件事情，而李易选择无视对方的立场，也给了对方台阶。
他若是能劝云舒远离自己算他本事，他若是能够以剑道击败自己也算他本事。
前者大概是办不到了，修士岂会因他人一言而改变念想？而后者李易觉得不如真的等他与云舒孩子出生，说不定几率还大一点。
……
李易再次回到饭馆时也仅仅过去了20分钟，清玄与白石雪见依旧坐在原位。
“仙长回来了？”清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李易，看到他身旁无人脸上露出笑容，明知故问道：“何长老呢？怎么没见他人？”
“睡着了。”
“哦～”
清玄脸上的笑容更加的浓厚，这算是报得一舅之仇了。
李易重新坐回了位置，刚一入座，旁边的白石雪见就挪开了身子。这一现象让他很是疑惑，扭头问道：“怎么了？”
“……渣男。”
白石雪见说话的声音很小，比起骂人更像是在撒娇，可惜她那嫌弃的眼神又不像是撒娇。
又一个百依百顺的人儿消失了。
李易眼睛微眯，抬头望向了清玄时对方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声音。
“仙长我突然想起来要处理那三个转世者的神魂，就先走一步了您与白石小姐慢慢吃。”
看来下次该传授小五雷正法给小七了，免得他说我偏心。
“白石……”
“别跟我搭话。”

第二百二十一章 白石初尝仙人魂，花有清香月有阴
二人接下来再也没有交流，只是低头吃饭气氛异常的尴尬。
这种尴尬仅限于白石雪见，她现在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次次痛骂自己怎么能这么卑微！给这个臭傻逼两巴掌走人算了！可双腿刚想站起来，屁股仿佛被粘在了椅子上一样。
造成这种原因的是清玄的话，她的话至今仍在耳边环绕。
而李易不知是脸皮厚还是习惯了清静，不说话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甚至吃的那叫一个津津有味时不时还赞叹了几句。
能在老街区这种地方一直开下去的店都有点本事。
15分钟后李易吃完一桌子菜结账，两人走出了饭店。
李易说道：“上去坐坐吗？”
“……我……我回去了。”白石雪见低着头闷声说道，随后便往外走去。
她现在脑子乱糟糟的，李易不只一个红颜知己的事情一直在脑子里打转。
轰隆！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惊雷，吓得白石雪见差点抱头蹲下，等她再次抬头时天空已经下起了倾盆大雨。无数的行人快速奔跑，其中就有不少的人朝他们这个方向跑来。
或许是面对人群的胆怯，白石雪见下意识躲到了李易背后，紧紧抓着对方的衣服。
李易看着倾盆大雨说道：“这么大的雨时半会儿停不了，老街区路比较窄出租车一般是进不来的，先上去坐坐吧。”
犹豫了半晌，白石雪见最终还是微微点头道：“姆……就坐坐而已，你这个臭家伙保证不做其他事情？”
“我保证。”
两人沿着街边店铺一路朝着小区走去，老街区的店铺都有向外延伸的雨棚，正好给他们挡雨。
行百八十步，终于回到了小区。
门卫大爷显然与李易相识，让他不由的说道：“哟，这不是李赌神吗？最近都没怎么看到你去麻将馆，还有你旁边那小丫头是你女朋友？捂得这么严实，这么怕生。”
“最近有点忙。”
李易并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简单的回了一句便走进小区。
“你刚刚为什么否认？这样子会让人误会的……”白石雪见皱着眉头说道。
李易眉头一挑说道：“那我们返回去澄清一下，告诉门卫我们两人清清白白，只是普通朋友你千万不要误会。”
说罢，他做事打算往回走，吓得白石雪见连忙拉住他。
“你这么解释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搞得我们像偷情一样。”
“那你要如何？”李易笑眯眯的问道，眼中始终带着一丝戏谑。
她们几人给自己的感觉都各有不同，而白石雪见或许是年岁尚小经历的事情少。那懵懂胆怯的模样，让李易很想挑逗一下她。
姑娘各个阶段有各个阶段的可爱，良家少女自然是要调戏为主。
“不理你了！”白石雪见口罩后的脸颊微微鼓起，随后自顾自的向前走。李易就如此让他走了十几步，看着她停下脚步转头望向自己，才指了指另一栋单元楼。
“在那边。”
白石雪见不知道是不是羞恼将头低的更深，扭头快步走入了那栋单元楼。李易慢悠悠的走了进去，一路来到4楼才看到身穿黑色卫衣的苗条身影，她站在楼梯口不知所措，显然不知道他住的地方在几楼。
“在七楼。”
“哼！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得到答案的白石雪见腾腾腾的跑上了楼，眨眼间又不见了。
这丫头是在躲着我吗？
李易能够察觉到对方那异样的抗拒，稍微用天人感应就可以得知是小七那臭小子坏他名声。具体说了什么不是天人感应所能触及的范围，但应该不是骂自己，反而是想帮自己。
对此他的评价是没憋好屁，皇上不急太监急。
或许用小七他们的眼光看来自己的感情生涯非常杂乱，甚至可以说是剑拔弩张。可要李易说一切都在可控范围，问题尖锐但并不复杂，也不是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只要她们不争，或者没了念想就好了。
究竟最后的结局如何就留给时间，李易从来不是着急的那一方，他所求的早在转世后就已经全部得到。
但是小七这小子天天想看自己热闹，多少有些三天不打上房掀瓦了。
李易停下脚步微微沉思片刻，嘴角露出些许笑容道：“我记得兔儿的贴身丫鬟妙木，经常追得小七喊道兄。”
没有人一出生就是化神，也没有人从小就看穿红尘。许多年少时一脸看穿红尘的小大人，最终都会被这种心态所害，终其一生无法达到化神。所以李易从不去干涉乐小七的心态，而他少年时也是意气风发，打遍天下无敌手。
当然也差点有过一段情缘，曾经上清宫与月宫之间有过一场类似联谊的活动。双方派出各自弟子一同下山历练，一开始的主要目的是让上清宫为月宫护航。
毕竟月宫一开始也只是仓皇搭建起来的草台班子，弟子历练方面没有足够的人手看护，又不能把弟子一直关在象牙塔里。
清玄当时的搭档就是妙木，后来一人元婴，一人化神。
“小七，你也老大不小了。”
本来修士有过情愫很正常，他们又不是天生无情之人。上清宫讲究清修无为，所以清玄并没有与之发生更深层次的关系。这种事情李长生一般不感兴趣，更没有那个闲心去插手这种事情。
但是现在不一样，转世后能不能成他无所谓，就单纯想看看。
如果以后有机会的话。
早已经离开几十里的清玄忽然打了个寒颤，有种不祥的预感。可惜他没有天人感应这种上通天道、下彻九幽的神通，单凭那点卜算手段可无法察觉李易的存在。
李易慢悠悠的来到7楼，这一次白石雪见学聪明了就站在楼梯口等他。李易没有再逗她直接来到了自家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微微侧开身来示意对方进去。
“接下来的4年我应该都会住在这里，你有什么事情可以来这里找我。”
白石雪见探头探脑的走进去，脚步放的很轻跟猫一样。鼻子轻轻嗅了嗅味道，空气中夹杂着些许橘子的香味，但没有属于女性的香水味。
她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你跟你妻子住在这里？”
这个问题当然是明知故问，要是李易那个妻子住在这里，他绝对不会让自己跟着走上来。毕竟怎么可能有丈夫光明正大的从外边带一个女人回来，哪怕真的没关系也会出大问题。
“我自己一个人住，兮儿她在秦地，忙于工作一般只是每天给我发信息。”
“哦。”
两人闲聊间已经走进了屋内，房子2室1厅，客厅空荡荡的，右侧是一个足够坐5人的餐桌，再往右就是厨房。
往里尽头是主卧，左右两边是卫生间和另一个房间。
由于没有购置其他家具，李易直接带着白石雪见走进了主卧。如此举动让白石雪见瞬间警惕起来，停在房门没有进去，眼里满是戒备的看着李易。
好像下一秒李易就会把她扑倒。
“你怎么了？”李易扭头奇怪的看着白石，“我没有购置家具，总不能让你直接坐地上吧？”
这个理由让白石雪见暂时相信，逐入主卧中一个整洁的房间映入眼帘。一个书桌，一张双人床，除此以外并没有其他东西。
“直接坐床上吧。”
“上……上床……不行。”
本来精神极度紧张的白石雪见一听到床这个字，顿时有些炸毛了连连摇头。
“我是说床上。”李易叹了口气，这丫头究竟是有多不信任自己。要是他有那种想法的话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云舒她们也早就破身了。
只有他混蛋一点，完全可以用花言巧语骗所有人。当然兔儿是不需要骗了，李易还得防着她骗自己呢，当初修改阴阳双修之法就是上了她的当。
他不是和尚，但可以控制住欲望。任何欲望都无法影响他的判断，更无法影响他的行为。
“都是床……”
白石雪见弱弱的说道，而话音刚落李易已经伸手挽住了她的腰间。两人突然拉近距离让白石雪见能闻到李易的气味，衣服上残留着淡淡的橘子味洗衣粉香气，她内心的紧张与羞涩仿佛高压锅一般喷涌而出，瞬间让脑袋宕机。
怎么办？我是不是该推开他？不对，按照防狼术应该直接用脚踢下面，但这样子李易会不会受伤？
李易轻轻一握便可抓住了白石雪见的腰部，其中能感觉到马甲线的肌肉。这应该是那个转世清灵帮助白石练体所成，不然以她这么多年来的饮食习惯，不出病都算好了哪来的马甲线。
白石雪见的腰很细，手掌便可握住小半边。可惜李易本意不是来占便宜的，他轻轻一推对方便直接飞得起来，无形的力量让白石雪见如羽毛般落在床上。
而白石雪见反应没有刚刚那么激烈，与之相反的是捂着脸不再出声，如同一头待宰的小羔羊一般。
李易上前帮她将破旧的帆布鞋解开，一双小巧的玉足裸露在空气中，早已是筑基期的身体并没有脚气一说。如此行为白石雪见依旧没有动，甚至还有一点配合，仿佛是认命了一般。
“待会儿可能会有点痛，你忍一下。”
痛？
白石雪见立马想到了让她面红耳赤的事情，但她仿佛被下了魔咒，一般依旧没有反抗。
一定是这假道士给自己下了某种咒，他这么厉害肯定是这样子的！
“假道士……我已经好多天没洗澡了，让我洗个澡好吗？”
“洗澡？”李易微微俯身闻了闻，“没事，并没有异味，筑基修士只要不吃东西基本就没有排泄。把这卫衣脱下来吧，有点碍事。”
说话间李易就伸手去脱卫衣，白石雪见忍不住发出几声惊叫，但还是老老实实的举高双手让衣服被脱下来，连带着口罩也被揭了下来。
美人儿肤如凝脂，五官骨相很好又得修行滋养，容貌温婉而细腻，眼眉细而长。因为脱去外衣而聊起的短袖露出了半边雪白的肚子，左右两侧分别有着一条狭长明显的马甲线。
她眼睛如两颗银月般美丽，眼眶中些许泪水在打转，撇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让我自己脱好吗？”
“不用脱了。”
李易纤细的手指清光环绕，浓郁的生机迸发而出。仅仅是须臾光耀便让阳台枯萎的植物焕发生机，重新开出了一株海棠花。
他指尖轻点白石雪见身上的经脉，缕缕生机进入对方的大周天。
“你体内那小家伙修行之法与人体有些冲突，太古时期的功法也过于粗糙。我帮你调理一下身体，免得以后出问题。”
白石雪见现在说不上有伤在身，甚至可以说很健康。但李易身为一个曾经的老中医，讲究的是防病胜于治病，看见了白石雪见身体有些许缺陷不可能不管。
“仙道修行讲究的是圆满，我给你一门长春功有空就多练练。现在你才不到三十可以随便玩，过了五十你就必须给我好好修炼。”
李易仿佛就像一个老父亲一般谆谆教导，而他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老师。没有一味的按照修行界大门大派的要求去束缚白石，她还是一个现代人，可以先磨练心性再潜心修行。
就如同他的父母一样，等他们静下心来才是修行的时候。
他的目光一直看得很远，也考虑的很远。别人想的是如何突破下一个境界，而李易想的是如何让他们走到元婴。
白石雪见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表情呆愣的问道：“你只是想帮我调理身体？”
“不然呢？”李易不去疑惑的目光，紧接着一只白嫩的脚踢在了他脸上，力道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李易你这个臭傻逼！就会欺负我呜呜呜……”
白石雪见反手将被子盖在自己头上，发出了轻微的哭泣声，大起大落很容易让人情绪崩溃。
李易后退半步面露沉思，他在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骂？明明他在帮忙梳理大周天的时候已经尽可能的避开敏感部位，触碰的多是手臂肩膀膝盖脚底等地方，眼睛也没有乱看，可以说正人君子。
“白石，难道你是在想房事？”
“……”
白石雪见已经彻底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再应半声，同时内心痛骂自己不知廉耻。
“如此我倒是可以帮你，你可知道春梦？”李易一本正经的说道，“梦是众生相，佛道两派都有以梦入道的说法，哪怕是神道也有托梦。而我受到一些启发，领悟了一门小神通，入梦自在。”
入梦自在，一种能让人做一场极其真实的梦。对于道心不够坚定的人来说这门神通极度危险，梦的本质就是演化出个人最渴望的事物，不坚定者很容易迷失其中。
有李易操控，白石雪见不会有迷失的风险。
至于他自己以肉体行房事就不行了，如此会破坏道法自然的原则。
不主动，不表态，只接受，他感觉还要加一个不偏爱。
白石沉默了半响，闷着头说道：“像之前那样的梦？”
她有点心动了，不是所谓的春梦，而是再次回到10年前。
“它可以做到，但我不会这么做。”李易摇头拒绝，“情是众生刀你承受不住，稍有不慎就会迷失其中。而欲不过须臾，你自己也能走出来。”
“……欲也可能沉迷。”白石雪见说道。
如果是假道士的话。
“你试试就知道了，梦终究是梦，如此也算是一次修行。”
李易抬手一挥，虚空中一层淡墨色的纱布盖在了白石身上，编织出一个不大不小的梦境。其中有他一丝丝分魂，如此抹去最后的不真实。
而对于白石来说一切还没开始没，她甚至不知道已经身处梦境。
丝绸被子被拉开，月光照在她的脸上，半暗半明的光线让房间变得暧昧起来。熟悉的脸庞越靠越近，没有太多的做作与犹豫，只有顺其自然的舒适感。两人就像配合多年的炮手与驾驶员，默契的配合着对方过关斩将。
陆浩初购置的床质量并不好，很容易发出略显尖锐的声音。
春宵一刻值千金，花有清香月有阴。歌管楼台声细细，秋千院落夜沉沉。
等白石雪见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清晨，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扑洒在她脸上。
一个黑色头发的青年拿着一本厚厚的近代史，坐在窗旁的木椅上，暖阳铺洒在他身上显得神光熠熠。五官端正算不上多好看，眉目间始终带着泰山崩于前而不动的平静。手上的书本增添了几分文雅，像一位古代先生。
在他的右手边，一个巴掌大小与白石模样相仿的精灵漂浮于半空，那是来自太古时期的天地清灵琼羽。昨晚梦刚刚开始她就跑出来了，她可没有跟人繁殖的欲望与兴趣。
如果是李易本人，她可能会有点兴趣，说不定能一窥仙人的玄妙，从而给予自己修行上的感悟。
李易微微抬头望过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你醒了，如何能不能分清现实与梦境？如果可以的话说明你心境已到明辨境，不过看你已经五次，应该是没认出来。”
是梦？
一股强烈的失落感瞬间涌上心头，白石雪见抓起枕头砸了过去，又羞又恼的骂道：“你难道没有一点羞耻心吗？臭傻逼！那是你的分魂吧，不然我绝对能认出来！”
李易抓住飞过来的枕头，淡淡说道：“阴阳交合为何羞耻？等你到了我这种境界就会明白，一切不过是欲望作祟，是繁殖的本能让你感到舒适，而修行要做的就是挣脱这些束缚。”
不过确实是李易的分魂，不然从一开始就会露馅。按照梦的特点他会在保留大部分性格的情况下，朝着白石雪见喜欢的地方发生变化。喜欢不代表看不出来，过于完美反而是破绽。
琼羽也出声批评道：“你已经沉浸其中，修行还不到家。明明有我的通天眼不知道你是真认不出来，还是装作认不出来。”
两人的批评声让白石雪见脸红的跟油焖大虾一般，转头盖上被子又当起了缩头乌龟。
隐约间耳边还传来两人的交谈声。
“……仙人前辈，您这入梦自在实在是精妙，不知可否用来红尘练心？”
“……可以是可以，但需要我全程把控，否则稍有不慎就会被梦迷了魂。况且梦终究是梦，红尘在世间做不得假。你若想练心的话直接入凡俗便是，并非尝尽苦难才为红尘，享受这盛世也是红尘。”
“……受教了。”
这些修士难道真的没有一点羞耻之心吗？
白石雪见陷入了自我怀疑，外边两人的淡定也稍稍冲上了她内心的羞耻与罪恶感。如果昨晚的真是梦的话，但一切都是按照自己的欲望进行。
简直不知廉耻！
至于修士有没有羞耻心？答案肯定是有的。
李易只是得益于某只兔子，对这种事情早已轻车熟路，做多了自然就没有太多兴奋与羞耻等情绪。比起这个他更想探讨阴阳大道，这本是一条不输于太上忘情的大道，只是世人将其蒙上了欲望的色彩。
那些以人为炉鼎号称阴阳双修的法门，最为下承的法门。
阴阳相冲化万物，世间万物，皆有阴阳之道。

第二百二十二章 李易的权
早上十点，白石雪见人窝在被窝里不愿意起来，双手抓着被子只露出一张脸，就这样子盯着李易。
李易对于她的目光不作理会，自顾自的看着书。也因此白石雪见的目光不自觉的放到了那本厚厚的书籍上，黄褐色的书皮上印有着几个大字：《神州近代化历史进程》。
这本书白石雪见高中的时候看过，这本书虽然不是教材之一，但是是教科书推荐的名著之一。此书并非古代流传下来的至圣贤书，而是大约50年前由现代各地官府联合撰写出来的一本历史。
其根本目的是宣扬正统权与正义性，而现在它被无数神州人追捧。因为它是反帝反诸侯的书，是神州自我革新的历史。
时隔多年，白石雪见依旧记得其中的一句话，天下诸侯，杀之有理。
对于落后的封建诸侯势力，现代官府与人民有着天然的造反权与生杀与夺权，就如同曾经他们压天下之民一样。现代中是有许多人崇拜古往今来的英雄人物，其中最不缺乏的就是诸侯贵族，可这不代表人们怀念他们。
他们喜欢英雄，但敌视诸侯权贵。
《神州近代化历史进程》传达的是一个“暴论”，现代对于古代是全方面超越的，现代官府对比古代诸侯宛如圣贤。
白石雪见承认看的时候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但身为仙人的他需要看这种东西吗？他活的时间堪比神州历史，要是在现代说不定就是三皇五帝之一。
“假道士，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李易头也不抬的发出疑问，眼睛依旧在看着书中的内容。
“就是神州历史，你一个仙人怎么看凡人的历史？会不会觉得很儿戏，或者像小孩子打架一样。”白石雪见发出疑问，她从小就喜欢问李易问题，对方阅览群书懂得很多。
而后来长大后就没有这个习惯了，李易少时再聪慧也只是在乡镇读书的孩子，加上忙于高中的应试教育便再也没有看各种杂书。那段时间白石雪见距离李易最近，他就像一个平平无奇的少年，只是自己的青梅竹马。
现在很遥远，哪怕对方说还喜欢自己，她依旧感觉到遥远。
口头上的承诺是没办法拉近实际距离的，刚刚琼羽与李易的对话将这种隔阂展露无遗。
“你活了五千多年，还看得下这短短百年的历史吗？”
“历史是否厚重不取决于时间，就好像我与你相识时间相较于五千年来不过转瞬之间。决定千百年走向的可能也就那几十年，就像官府说白了也就中书府那几处办公室，几个电话，如此便是整个神州权力运作之核心。”
李易目光从书本上挪开，看着像只乌龟一样躲在被窝里的白石雪见，一眼望穿了对方的忐忑与不安。而伴随着他这句话，不安与忐忑稍稍消退。
她年岁尚小，对于李易来说太好读懂了。
“若让我来评价，《神州近代化历史进程》是一个伟大的时代。我五千年也只是让天下太平，但神州这百年却让天下人人如龙。读书识字在古代是属于士人阶级的特权，你明白了吗？”
“你是说五千年比不上神州百年历史？”白石雪见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来，“我觉得你很了不起了，琼羽说太古时代活几万年的存在都有，但5000年的人从未出现过。”
一个巴掌大的小人自虚空中遁出来，琼羽开口补充道：“万物皆有定数，修行便是为了挣脱自身的定数，其最直观的表现是寿命。超越定数百倍者可为王，前辈活了五千岁的人族可为帝。”
“定数？很有意思的论调。”
李易不由得想起了人与妖的寿命，而妖之中也因为不同的品种各自寿命不同，修行确实能够增加寿命。
他重新回归正题，说道：“以我的目光是的。”
“为何？”白石雪见仿佛梦回童年，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打算刨根问底。
“天下攘攘，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太平永远是短暂的，而我想要将它延长。”
李易合上书本单手托举的整本书，记录着历史的书籍，大抵是有2斤3两。
“我一人能压尽天下，可也压得它动弹不得。天下有时候太脆弱了，我可能一不小心就将其打翻，所以我一般不会干涉天下事物。”
平静的话语中仿佛仿佛带着历史的厚重，阳光扑洒在青年身上都带着一缕的昏黄。
白石雪见与琼羽都愣了一下，恍惚间仿佛看到了一尊神明托举的世界，凡间也不过是他掌中三寸之地。并非她们个人脑内的臆想，而是李易确实有这个能力办得到。
一个庙堂上的尚书说要杀你与一个街边泼妇说要杀你是不同的。
白石雪见微微往后缩了缩，闷声说道：“感觉你变了，变得越来越装了。”
其实她并不认为这是装，只是她希望是装出来的，不然距越来越大了。
“……”李易略感无语，从来不会吹嘘自己，但也不会贬低自己，他所说的全部都是实话。
“白石你要明白，身居高位者不可轻举妄动，身具伟力者更不能动。我现在哪怕只是在网上发表言论，也会引起巨大的影响。”
“就是装的。”
“你这丫头，跟我倔上了是吧？”
李易拿出手机随手点开了一个主流社交平台之一【冲浪】，恰好看到热搜上有一个车祸新闻，标题非常的扎眼。
【富二代酒驾撞死撞伤多人，因获得受害人家属谅解被判6年03个月】
单纯是这个标题就足够能在热搜上占据一席之地，现在社会中车祸是一种数量庞大又很难有效控制的灾难。而酒驾是最令人厌恶的行为之一，加上一个富二代那更加不得了了。
他打下了一行字：【判得有点轻了】
随后便将手机放到白石雪见面前，让对方看清楚里面的内容。
“只要你点击发送这条信息，本应该定下的判决将在不久被翻案。以我对现代法律的认知，应该会是刑部最高廷尉出来，如此才能在法理上推翻这条判决。”
最高廷尉，周地最高级别的律法机关。
“真的吗？你只是在网络上发表一段话而已。”白石雪见还是有些不相信，并非不相信李易没有这个能力，而是不相信他只是在网络上发言就能有如此的能量。
这可是已经定下来的判决，基本上很难推翻。这要是推翻了定下这个判决的地方廷尉官员都要出事，处分是少不了的。
“你可以试试。”李易说道，“你点一下，那个富二代可能会死。”
犹豫了几番，白石雪见还是伸手点击发送，小声嚷嚷道：“这样子我也算惩奸除恶了呀……”
一条评论瞬间出现在了评论区。随后很快就被不断冒出来的新评论给掩埋，消失在茫茫骂声中。
李易的网络社交账号并没有粉丝，也没有什么标签或者特殊认证。是一个稀疏平常的账号，显然是无法留下痕迹。
一秒两秒三秒……
白石雪见拿着手机盯了足足几分钟，并没有任何的变化，只是看到更多的车祸内容越看越气。
“这个臭傻逼喝酒开车撞死了5个人，真应该枪毙。假道士怎么还没有反应？我就说在网络上发言怎么可能惊动最高廷尉。”
此时李易又回到了椅子上继续翻阅的历史书，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你要是不满意的话，可以直接打电话。按照官府的行事风格，我这个号码应该能直接打通中书府。”
又过了十几分钟，依旧没有任何动静，倒是热搜直接冲上了第1名。
白石雪见已经完全被这个网络热点吸引，她期待着事情有反转满足自己的正义感。她这种无权无势的老百姓，平日里看到这种事情最多骂两句，哪怕是家中还未出事也改变不了什么。
现在可以当英雄，哪怕是狐假虎威白石雪见也是兴致盎然。
忽然【冲浪】社交平台莫名的卡顿了一下，紧接着原本已经登上第一的车祸挤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带着置顶标志的标题。
【最高廷尉重启并州356特大交通事故案件，对该案件进行指导工作】
看到这则消息，白石雪见的表情就跟点进评论区里那一堆的问号一样。除了少数不太了解法律的人还在叫好，此刻在关注这个案件的大部分人都满脸懵逼，特别是从事法律相关行业的人更是见了鬼的表情。
神州的法律知识科普建设非常完善，基本上大半以上的人都懂一些法律常识。
最高廷尉有权力再审任何案件，哪怕是已经定下判决的法律，最高廷尉已经不是一次帮冤假错案平反。但基本反应时间都很缓慢，不乏有相隔几年的方案。
“李易好像真的管用……”
白石雪见满脸呆滞，不知道用何种言语形容此刻的心情。她只感觉手机变得无比沉重，仿佛拿的不是手机，而是某种能制裁天下罪犯的神器。
她要是去网络上键政，是不是键谁谁死？
铃铃铃！
电话忽然响起，一个只有几位数的特殊号码打了过来。
“假道士，这个好像是官家的号码。”白石雪见面露惊慌，而李易眼眉都没抬一下，只是语气平淡的说道：“打来就接吧，你不接他们会更慌的。”
“哦……好。”
白石雪见接通电话，紧接着一道女声传出，咬文非常的标准，一股浓浓的官家腔调。
“李先生，很抱歉打扰您。我们是最高廷尉办公处的，希望能够对您进行一些法律上的咨询，您觉得对于酒驾等相关处罚是否应该加重？或者您对最近并州的重大交通案件有什么看法？”
最高廷尉打电话来咨询法律意见，仅仅是因为在网络上发了一条评论。而电话里的意思更加简洁明了，直接询问应不应该加重处罚。
白石雪见更加感觉到手机的沉重，确切来说是李易地位的沉重，言语上的形容永远比不上实际体会。
她没有说话指着手机，将其伸过去给李易，而对方并没有接过手机而是微微摇头。
“你说吧，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电话那边传来些许杂音，是桌椅挪动的声音，而白石雪见仿佛能听到对面电话粗壮的呼吸声。
是紧张，不仅仅是她自己紧张，电话对面的人也紧张。
白石雪见深吸一口气，开口说道：“你好，我是李易的……朋友，他现在不方便，可以让我来回答吗？”
“当然可以，您请说？”
“我本人仅对于并州的特大交通案件有些不同意见，我认为当酒驾涉及到公共安全并且造成多人死亡，应该给予加重处理。”
“我们会记下您的宝贵意见，请问还有其他意见吗？”
“……天都地下室的排水能不能处理一下，每次下雨就跟澡堂子一样。”
“啊？”
电话那边听到这句话都呆住了，这种级别的人物还住地下室？
不过很快连线员就表现出了很高的职业素养，仅仅一个呼吸便从惊讶中缓过神来，立马接话道：“关于城市排水管理系统的问题是吧，我们会帮您转交给工部的。”
虽然这方面不归他们管，但是他们可以转达消息。
竟然能帮我转达？
白石雪见神情更显惊讶，没想到一贯喜欢说“不归我们管”的官府，竟然这么贴心。
她想起了一句话，你有利可图时处处是好人，当你足够强大时所有人都是大善人。
“请问，您还有什么意见吗？”
“没了。”
“那感谢您的接听，祝您生活愉快。”
电话挂断，白石雪见放下电话脸上还有些许恍惚。
李易放下手中的书籍，语气平淡的说道：“这就是权，这就是强者的力量，言出随法也可以用于形容这件事情。当你站得足够高时，你的任何举动都会掀起惊涛骇浪。所以我隐居于此已经是最大的低调，也是对天下的负责。”
巨人走过山峦会踏碎山脉，行走于平原会引发地震，路过湖泊会掀起洪水，没入大海会淹没岛屿。
李易就是这个巨人，一个对自我认知非常清晰的巨人。
“我不能动，因为我一旦动了会死很多人。”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甚至是温和。可言语却让人胆寒，也让白石感觉到他不断拔高的身影，神大概就是这样子的。
“对不起……”白石雪见微微低头满脸沮丧。
“为何道歉？”
“我用你的名头干涉社会秩序，破坏了律法应有的威严。”
虽然白石雪见无法领会到站在顶端的高处不胜寒，但她听得懂对方的意思。李易的权不能随便动，否则会对社会造成巨大的破坏。如此理解或许有些过于疯狂，个人的意志竟能扭曲社会的秩序，但刚刚确确实实的发生了。
“白石，你觉得他该死吗？”李易轻声问道。
白石雪见面容认真的回答道：“杀人偿命，自古以来都是如此。他酒驾致多人死亡，仅从个人的角度觉得他该死。”
她不是什么法律专业的人，以她朴素的价值观故意杀人就要偿命。那富二代酒驾明显就是不把其他人的生命当回事，那他也不用当人了。
可以说她不懂法，可以说网友判刑死刑起步，但不能说这种杀人偿命的朴素价值观有错。
“如此便足够了。”李易嘴角勾勒出一抹温和的笑容，“你若想让他死，谁也救不了，这就是我给你的权。”
白石雪见呆愣了几秒，随后连忙将头低得更深，这次不是羞愧，而是心脏传来的猛烈跳动与燥热的脸庞。
李易继续说道：“强者不是肆意妄为，而是不被规则约束，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
虽然自己对于自我的认知非常清晰，但白石显然还没有这种清晰的认知，也没有一位强者应有的品格。白石的毛病与赵四一样，长期作为一个普通人生活思维方式仍未扭转过来。
并不是说这种状态是错的，但对于强者而言是错的。
“嗯……”白石雪见点头，声如蚊呐
李易从椅子上起来，看了一眼时间已是中午11点。
“去吃饭吧，附近有一家面馆开张5折，听说前1000名客户可以免费加一份牛肉。”

第二百二十三章 三人成虎，长春功之害
李易与白石雪见从面馆中出来，两人都吃得心满意足。前者是觉得味道还不错，还免费白嫖到了一份酱牛肉，后者是很久没吃过一顿像样的饭菜了。
他其实很想给白石做个午餐，但刚刚搬来天都两个月，期间由于大部分时间都泡在麻将馆，加上外卖服务异常方便就没有心情去捣鼓厨艺。而且这本来是兔子要做的东西，可对方仍处于突破的关键时期。
他稍稍估摸了一下大概还需要一个月兔子就可以醒来，总计三个月的沉睡时间用现代时间观念很长，可在修士的时间观念中不过转瞬，或者说异常的快。
在修行界中修士以突破金丹为目的的闭关一般都是以一甲子为计算，也就是60年。并且这个时间会随着修为的推移而越发漫长，突破到金丹期的时间平均在30年左右，妖兽精怪要乘以两倍数。
有时候仙凡分离并不是为了凸显修行之人的优越感，两者天差地别的时间观念与寿命本就不应该长期混迹在一起。同时修行之人强大的破坏力与凡人隔离开来，也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大能修士交手方圆百里宛如世界末日，随手一击就可使山川变异，河流改道，城池化为乌有。
当年乱世的开端就是两位元婴修士斗法，一团火就将整个平原化为火海。
根据后来李长生所了解到的那名元婴修士并非针对凡人，只是他的火焰有灵，可以自行摄取空气中的灵气生生不息。残余的灵火对修士来说并不致命，可对于凡人来说却是浇不灭的天灾。后来等到两个大能修士斗完法收回灵火时，一切已经迟了。
如果不是李长生提剑上门将其斩于脚下，那两人可能就是各罚一杯随后便将这件事情忘了。
刚一走出面馆没多久，李易就碰到了熟人。
几个看起来20来岁的小伙迎面走来，每个人的面容都有些眼熟。领头者是一个身穿棕色衬衫，身材高大，头发微卷，看起来很有亲和力的青年。
何云龙，李易的班长。
两方人马在马路上相撞，青年们显然也认出了李易停一下脚步。他们的目光即时一开始是放在白石雪见身上，虽然对方穿着卫衣戴着口罩，可那双眼睛实在是太引人瞩目了。
没有露脸反而更让人遐想。
当然他们身为最高学府的学子基本素养还是有的，哪怕是普通人也不会盯着一个陌生人看，让他们停下脚步的是她旁边的男子。
面容端正但平平无奇，稍加打扮一下应该会有些意料之外的效果，可他穿着非常普通。整个人走在人群中仿佛变成了背景，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是李易，他们班唯一一个社会考生，年龄已有30岁。
这个岁数放读博生并不罕见，可放新生里恐怕仅此一例。李易本人并不知道自己因为年龄的问题，而在学校里小有名气。不是恶名也不是好名，只是一句“听说XX班有个30岁的大叔”。
“李哥，你这是带女朋友吃饭吗？”何云龙面带笑容的打招呼，他属于那种极具亲和力的社牛。
李易点头道：“嗯。”
话音刚落，就感觉到白石雪见掐住了自己的腰间，眼里满是嫌弃，但并没有出声反驳。对于李易白石雪见的感情非常复杂，他很厉害，但无法掩盖是个渣男。
自从知道李易有好几个红颜知己后，白石雪见的心情就像追星追到塌房一样，而最致命的就是她也有竞争权。本来白石雪见早就想抽身离开了，但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的拽住自己让她难以脱离。
特别是那天那个人的一席话，让白石雪见开始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不是接受与他人共享李易，她没有卑微到那种地步。对于一个接触过现代义务教育的人来说，无论男女都很难接受与他人共享其夫（妻）。
在古代有权势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有权势的女人也可以养面首，可这里是现代。为钱财而自愿给人当姨太太的大有人在，但这些人不是大多数，白石雪见不是其中之一。
用互联网盛行的词句形容，白石雪见被养鱼了，人人都觉得自己有机会。不知道李易那些红颜知己怎么想，反正他自己就有一直浓烈的即视感。
所以李易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呈断崖式下跌，是一个比渣男更加恶劣的海王。
她才不愿意让人觉得是他女朋友。
只不过这个时候不否认其实已经是默认了，李易的同班同学们顿时了然。目光也收敛了许多，没有再一直盯着对方的眼睛看。
“原来是李嫂。”何云龙令人恍然，随后发出邀请：“李哥吃饭没有？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们刚刚吃。”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
何云龙一行人走后，李易不明所以的回头望了一眼，让白石雪见非常的疑惑，道：“怎么了吗？”
“他们修行过别的功法。”李易一边回答一边拿出了手机，敲敲点点不知道在查什么。
如果一群普通人都能接触到功法，那自己直接用网络应该也能找到。
白石雪见好奇的询问道：“有什么问题吗？记得你不是公开了一门功法吗？”
当时琼羽对于这门功法的评价非常高，虽然形容这门功法三十年不一定能入门，但又称赞它为太古以来最为神妙的功法。上限比路边的野全程都要低，可它能让凡人修行，哪怕最后很少有人能有炼气的修为。
确确实实能让凡人能够接触到灵气，这无异于开天辟地的举动。
白石雪见对此没什么感触，毕竟她什么都没做就成为了修士。人对于事物是否珍贵很容易受到外部环境影响，白石雪见觉得钱很珍贵是从帮李易赚医药费的时候开始，之前她从未觉得钱财有多重要。
现在也像曾经一般，在修行方面白石雪见有着先天优势，其优势比原生家庭的优越条件还要大无数倍。
李易边走边回答：“修士对于功法传承死守严防，很少会拿出来与凡人分享的，而且也不是什么功法都能修行。”
“有人也开发出了能让凡人修行的功法？”
白石雪见猜测道，话刚刚说完立马就受到了灵台中另一个意识的鄙夷。
琼羽道：“如果这么容易让凡人修行，当年人族早就统一天下了。”
太古年间人族的繁殖能力赶不上最高，但是人一出生就有灵智，其他大部分种族所没有的能力。琼羽刚刚诞生时就有强大的力量，相当于仙道时代的元婴期，可它的同类仅仅只有几十个。
“找到了。”
李易忽然停一下脚步，白石雪见将目光投向了对方的手机。屏幕中是一个班级聊天群，群文件中有一个名叫《玄天战诀》的功法文档。
点进去翻看了，足足15页的资料里边图文相配的功法，可以说是傻瓜式教学。
“不是邪功。”李易脸上露出些许惊讶，他原本以为又是此前经常出现过的老套路，没想到竟然是正儿八经的玄门功法。
虽然只有练气期的内容，可却是一门货真价实的功法，比当年自己求来的练气诀不知道好多少倍。
他沉思了数秒，很快就能猜出了一些缘由。
这功法是确确实实的玄门功法，所以才能在网络上堂而皇之的流传。而对功法传承死守严防的修士如此大方的拿出来，其原由必然不是为了天下，而是为了自己。
长春功修行起来没有门槛，可正统法门修行起来要求都很高，一万个人中能出一个已经算是多的了。
“有点意思，果然活了上千年的都是人精。”
白石雪见好奇的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又有坏人想破坏和平。”
“没有坏人，只不过都是各争其利罢了。”李易摇头回答，“长春功是一门男女老少、仙凡皆宜的功法。修行它就可以接触到灵气，而凡人吸收灵气就会造成灵气减少，但长春功起效慢可能修行五六年才有一些效果。”
“期间长春功与其他功法一样并不能给凡人带来任何改变，所以只要放出一些修行功法混淆视听，就能极大的减少修行长春功的人。其他功法不入门吸收不到灵气，长春功可以。”
他简单直白的说出了自己的看法，白石雪见顿时有些明白了。
“有人利用长春宫起效慢的特点，干扰你功法的传播？等等，你的长春功有官方背书，现在都列入教材了怎么干扰都没用啊。”
相信绝大部分人最后还是会选择长春功，而不是选择从网上搜罗来的野路子法门。
“三人成虎，自古以来的事情。”李易说道，“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挑选一个最近修行长春功兴起的网络人物，然后让他在直播中七窍流血而死，如此必然谣言四起。”
他说过清玄太自大了，以为只要把功法传播出去就能坐享其成，认为只要拳头大就能办成一切事情。完全没有考虑到别人会给他耍阴招，更没有考虑到应对方案。
强者必要时候也不会端着架子，他们耍起阴招来比凡人要阴险的多，而且更具执行力。
“你说到时官府如何辟谣？仅仅是发张图文就能让老百姓们相信吗？就算真的相信了，那就再杀一人、十人、百人……如此往复官府的公信力就会跌至谷底。”
白石雪见说道：“将搞破坏的人抓起来。”
“抓个凡人逃犯都费心费力，更何况是一个修行大能。”
“那如果是你的话会怎么做？”
“全杀了。”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我有能力让事情按照我希望的发展下去，但清玄与官府没有。”
“你不打算帮他们吗？”
“他们传播的是正统功法，至于是否杀人只取决于我有没有遇到。遇到修士害人自会出手解决，反之我不喜奔波。”李易回答道。
这天下很大，他不可能时时刻刻都盯着，也不可能护住所有人。维持社会治安是属于官府的事情，属于那些镇国级的事情，他最多算是一个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侠。
就在这时百步之外，老街角落的拐角几个身穿奇怪服饰的人站在那里。有人粗布麻衣，有人衣不遮体，有人道袍青衫，也有人穿金戴玉。
他们站在人流外，周遭的人从未在他们身上停留半分。身在红尘，又站在红尘之外，俯看人间百态。
修士，五个金丹修士。
白石雪见因为通天瞳的缘故看到了他们，不由得抓紧李易的手臂。
“假道士，那些人是不是修士。”
“嗯。”
李易只是微微点头，没有停一下脚步，也没有加快，就如此一步一步的向前走。
就在两人进入对方十几步外时，几名金丹修士纷纷拱手行礼道：“吾等山野散人拜见仙人，敢问仙人可否予我们一条生路？”
李易没有回答，只是带着白石雪见直接越过了众多金丹。从始至终都没有用正眼看他们，态度可谓是恶劣到极致，但无人敢发怒。
白石雪见小声问道：“假道士，你不跟他们聊两句吗？可能就是他们传播的功法。”
“我拿出长春功只是给予天下人一个选择，仅此而已。”
李易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功法就是唯一的真理，而他也不是为了什么道祖之称，更不是为了让全天下人都修行他的功法。只要不是在他面前传播邪功，李易不会去理会。
这是小七的事情，那是他的通玄书。
来到小区门口，白石雪见迟疑了半响，这天又没下雨要不就回去吧？
李易说道：“要不上去睡个午觉？”
半响过后，白石雪见低着头跟着走上楼，而她确实在李易家睡了个午觉，只不过这个午觉有一点长直接睡到了第2天。
再次睁开眼睛时瞬间满脸通红，李易与琼羽正坐在窗边交谈，好像是在谈近代历史。琼羽由于李易的缘故，对于人类的历史有了些许兴趣，时不时她还可以请教一下修行上的问题。
两人交谈甚欢，琼羽得到了指点，而李易对于太古年间有了更深的了解。
只可惜这个天地真灵是个宅灵，对于很多事情并不了解，只记得当年凭借通天眼揍了一大批想拿自己炼丹的人。
两人注意到白石雪见醒来便停下交谈，琼羽微微皱眉说道：“你怎么回事？第1次分不清现实情有可原，怎么第2次还这样子。”
李易只是含笑说道：“九次。”
人在梦中会抛弃一些现实的束缚，比如观念、道德等等，一切都顺应自己的欲望。白石沉迷其中并不丢脸，因为这是李易设下的梦境，很难分出真假。
唯一让李易疑惑的是白石明明现实中有意无意的拉开与自己的距离，可为什么会沉迷梦境？而且他并没有规定只能是春梦，白石还能做其他方面的梦。
比如吃，财，喜等等
但她两次梦境只做春梦，一个色字当头。
“白石你这样子可不行，我本意是让你磨练心性的，你竟然用来奖励自己。”
“臭傻逼！这一定是你故意的。”
白石雪见羞得满脸通红，再次缩进了被窝。
梦境都是李易控制的，这一定是他故意让自己做的，绝对不是自己想做的。
李易摇头低头看向手机，班级聊天群内已经炸开了锅，有人上传了一个视频。
【成传昌】：有人练长春功死了，七窍流血。
【成传昌】：现在网络上到处都在疯传，大家暂时还是别练先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哪有这么容易得来的修仙功法。
【万江浩】：那个视频我也看了，一个最近小有名气的修仙主播在直播途中，突然七窍流血死了。不止他一个，其他还有许多人也是因为练了长春功死了。
【何云龙】：大家等官府的消息，不要转发这些言论。
【段富民】：觉得官府就是拿我们当小白鼠，试验功法。
【林颖婕】：可怕，怪不得这么好直接把修仙功法拿出来。
【何云龙】：大家别说了，待会儿群就要炸了。
【聊天群涉及违法违规内容已被封禁】
李易放下手机，是预料之内的事情。只是让他意外的是昨晚那几个金丹没有去杀人，而是老老实实的待在天都。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他正盯着，所以才没有动手。但为何他们不直接离开天都，自己可不会跟着跑出去。
“小七，不知道你成长了多少，能不能斗得过这些人。”
……
青州，一处小区中。
编号7栋的单元楼被警察封锁，陆浩初在众多人的簇拥下走入案发现场，一个1室1厅的出租屋。
房间内是一张床，一台电脑以及各种直播用的设备，坐在电脑前的青年早已失去了体温。
“陆组，死者名为陈＊＊，25岁，独居，从事直播行业。最近因为修行的风口起来，在各大平台总计已有300万粉丝。一个小时前直播修行长春功，突然七窍流血而死。”
死者的各种信息被快速的念出来，陆浩初漫不经心的走进，左顾右看并没有察觉任何不同寻常的地方。
仿佛真的是修行长春功出问题，但长春功不可能出问题。
陆浩初微微蹲下身来，看到一张狰狞的面容，七窍都有鲜血的痕迹。
“直接上报给中书府，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我们的能力范围，请求一名金丹援助。还有严格的管控网络，任何有关于长春功的恶性言论都要控制住。乱带节奏的请去喝茶，情况我们想象中要严重。”
“是。”
助理刚刚走出去没过多久又快步跑了进来，慌张的说道：“陆组，青州各地都开始出现因修炼长春功死亡的案例。”
陆浩初依旧保持冷静的说道：“所有案例不得以这种形式上报，必须说有不明修士袭击普通人。还有暂时不要向受害人家属透露死因，更不能让他们将事情说出去。”
次日夜晚，东海最大的印刷厂遭受袭击几百万本《通玄书》灰飞烟灭。
同一天，中书府发生了爆炸，好在有阵法防护无人员伤亡。
中午，中书府向全地区下达了一个命令，围山封庙。
周地境内，除了上清宫以外的所有宗门都被军队封锁了，一时间局势变得异常剑拔弩张。
而公司也不安稳，陆浩初将一些给昔日的同僚带上了脚铐，他们有一个共同的身份非上清宫与官府培养的修士。如此是限制他们的人身自由，也是在保护他们的人身安全。
至少坐在牢里不会被扣帽子。

第二百二十四章 宰相潘君，中书府遭遇袭击，周地乱
中书府，爆炸发生三个小时前，六部尚书就长春功问题事情紧急开了一次会。
吏部尚书卢晓农冷声说道：“短短两天时间，全地区上下已有36人死亡，每一个人都是在互联网上有着一定影响力的其中甚至有三个明星。虽只有仅仅36人，但舆论压无可压。”
“这些修行人士其心可诛，表面温顺归服，一旦稍有不顺心就起刀伐。我建议执行213号预案，直接将他们山门收归国有。”
对于修行人士的反抗他早有预料，整个六部都有相关的预案。
官府不可能对自己要做的事情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一个人或许有懵懂的时候，可成百上千人组成的权力机构不可能每个人都是傻子。
上清宫与一些本土修行研究学者共同推演得过一个设想，灵气虹吸效应。
一个凡人修行长春功所摄取的灵气微乎其微，他无法对整个世界的灵气浓度造成任何影响。可当数量达到一亿时，就能够让灵气下降10个点，让周地灵气浓度与神州外的地界持平。
当人数达到30亿，整个神州的灵气就会被庞大的人口吸收。灵气浓度将下降30个点，也就是回归到上一次天地复苏，修士无法从环境中摄取到足够修行的灵气。
点，灵气浓度的计量单位，能够诞生炼气期的是一个点，筑基期是10个点，金丹期是100个点。元婴期预计至少1500个点，甚至达到2000。
现在神州的灵气浓度仅有300个点，而官府想要将其降到100个点。
如此转世者将会受到极大的遏制，而野生的本土修行者不依附于官府将无法修行。
这是官府想到的好处，而坏处就是必然激起所有非官方修士的反对。一个人人都掌握着一定暴力的群体，他们的反抗无人敢忽视。
但官府还是做了，因为利大于弊。
“先下手为强，围山封庙！”
卢晓农态度可谓是强硬至极，甚至有些无理取闹。
现在官府与宗门之间还没有到拔刀相见的地步，官府也没有明确的证据指明这些事情就是他们干的。治国不是打仗，讲究的不是快很准，而是维稳。
一切以维稳为根本，能不动刀绝对不动，刀一旦动刀必须将其斩草除根，不留任何祸害。
从推行公版修行之法开始卢晓农就是上清宫派系的，他自然恨不得将其他宗门斩草除根。可其他派系不希望看到上清宫一家独大，甚至是将整个周地变成一言堂。
所以其他人沉默了，并没有出声赞同。
有人摇头说道：“不可，非到必要时刻不可动兵。你们难道忘了8年前齐地那场动乱了吗？军队入城，飞机腾空，往来皆战火，万民避无可避。”
“民不安，国之不稳，为官者当人头落地。”
此画获得了大多数人的点头，身为人精的他们并没有明确表态，可其意思不可谓不明显。
上清宫领头和只剩下上清宫两种情况是不一样的，前者他们有回旋的余地，后者要么生要么死。任何极端的事物必然走向毁灭，只要路线出现一点偏差，将会一头扎进无底深渊。
而后一句话更是重中之重，动兵者不成必然受其害。一次决策上的严重失误，可以成为他们倒台的引火线。决策者要永远英明神武，要永远胜利，如果不胜利他将没有资格坐在这个位置上。
又有人说道：“此事应该从长计议，而是也不是不能谈。我们可以拉一批打一批，给予有实力的强者更多优待，保证他们的修行条件。而没有实力的，则是尽全力打压，甚至是赶尽杀绝。”
“修行之人可不全是傻子，他们难道看不出其中的利弊吗？”
“看出来了又如何？春秋战国三家分晋，韩、赵、魏难道不知其害吗？有人言是韩、赵、魏促使了战国时期的诞生，他们破坏了周礼，可人总是要为自己想的。”
“大能修士多一点好，免得上清宫的道长们太累。”
宰相潘君一如既往的坐在主位上，沉默不语很少发表言论。
而下方的六部则是各司其见，兵部作为掌控最大暴力机器的部门保持沉默，吏部作为此次事情的推动者异常愤怒，礼部反对，刑部觉得还可以谈，户部持招安意见，工部作为话语权最低的没有说话。
吏部孤掌难鸣，只有礼部反对他，其他拥有重大职权的部门也没有同意吏部。
不支持，某种程度就是反对。
任何决定大方向的战略会议上有各种意见很正常，但周地庙堂在整个神州是最为复杂的。因为它在经历时代大变下过度的过于和平，和平意味着妥协，而妥协也意味着会残留许许多多的派别。
秦地飞将一言堂，齐地剑仙无人挡，赵地门派众多一团乱麻，燕地神州边陲狗不理，楚地佛门特殊地位有着极具宗教意味的政治环境。
周作为神州的祖地有着太多太多的豪族，他们不仅仅是在一个地区扎根，但唯独中意周地。正所谓天下神州，万里华夏皆为周。
最终宰相潘君缓缓开口道：“长春功肯定是没有任何问题的，但也没有证据表明是宗门动的手脚。我们要秉承务实的态度，不多杀、不错杀的原则。”
“古言有云凡伐国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胜为上，兵胜为下。如此也可用于治国，哪有人治国是靠杀出来的，仙人也没有疑罪而杀。平定乱世靠剑宗，而治理天下靠上清宫。”
这两句话为此场会议定下了论调，非必要情况不能动兵。既没有否定长春功的功绩，也没有说其他宗门有罪。
潘君守成，多谋而少断。
可能也正因为这种性格让他在神州的存在感很低，可他却让周地是灵气复苏中一直保持最低标准的稳定。哪怕是白莲暴动，其影响范围也仅仅被归咎为恐怖袭击。
“我们能坐在这个位置上，全是老百姓信任我们。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当为第一位，公版修行法是为了让天下人有更多的选择，而不是垄断天下灵气。”
卢晓农微微叹息，他知道宰相很有可能会选择妥协。或者说出问题了，所以他的计划才会被各种挑刺。
他们不是对公版修行有意见，而是认为自己分不到蛋糕。卢晓农承认自己确实想要吞下最大那一块，他也有这个决心与手段。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灌进所有人的耳朵，震的他们脑子嗡嗡发响。桌子剧烈的晃动，水杯落在地上碎成无数片，里边的水打湿了裤脚。
宰相潘君坐在主位上怡然不动，身上已被一团金光笼罩，那是一件珍贵至极的金丹期护体法器。可以防御外力，也可以护住灵台，甚至还有一定的挪移功能。
其余人身上都有法器护体，哪怕爆炸直接发生在他们这里也不会有人出事。神州官府与海外那些官府最大的区别，就是他们仍掌握着一些权力，对修士有着对等的话语权。
这些护体法器是海外官府想都不敢想的，作为宗门的附庸，哪里有这个拥有金丹级别的护体法器。
宰相潘君微微睁开了迷住的眼睛，一缕寒光透露出来。
其余人也阴沉着脸，脸上有着说不出的冰冷。
很快中书府的警卫队破门而入，看到在场的大人们都没事顿时松了口气。
“怎么回事？”宰相潘君问道。
“报告，中书府突然受到法术攻击，B4123房间已被毁，目前仍在查明原因。”
听到这句话，无言的锋芒在空气中弥漫，B4123房间就在正下方。
“兵部，启动预案围山封庙。”宰相潘君说道，这一次没有人开口反对，哪怕察觉蹊跷的人也没有出声。
不管事情是谁做的，态度必须摆出来。如果今天中书府被炸他们还默不作声，那明天就可以把这里给掀翻，那后天就可以把他们的脑子给砍下来。
没有人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开玩笑。
“是！”
兵部尚书杨历川说出了在这场会议里的第一句话，声音也是最为铿锵有力，最为锋芒毕露的。
他起身离开，带起的是数万军队。
周被神州各地区拱卫，不需要非常庞大的军队，如此也让他们可以精益求精。论修士的数量，周地军队是为神州之最，有一个全部由炼气期修士组成的特种旅。
“在事情还没有平息之前，各位就不要离开中书府了。”
会议解散后，六部尚书前脚后脚纷纷离开房间，各自之间都带着沉重的思绪。
宰相潘君最后留下了卢晓农，道：“卢尚书，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卢晓农给予了肯定的回复：“有仙人支持，我们必然会赢。修行界的历史已经说明，胜利者永远站在仙人这一边，而我们也必将名垂青史。”
对于公版修行法他有着十足的信心，用功利的角度来看是官府想要遏制天下修士。可也确确实实把修行带给了所有人，让凡人也能够轻而易举的接触到修行，而不是漫无目的的追寻。
修行就如同古代的读书识字一般，永远是少数人的特权。而现代不过是像曾经的扫盲运动一样，将文字带给了所有人将修行，带给天下人。
宰相潘君并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说道：“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仙人之慧非凡人，而你只是看到了其力。卢尚书仙人真的在意这个名头吗？这些事情真的全是宗门所为吗？刚刚的袭击……”
他话并没有说完，但已经让卢晓农整个心都提了起来。面前这位时刻带着笑容的守成之主，带给了他前所未有的压迫感。
潘君无名，但非无能。
卢晓农回答道：“此事非我所为。”
“是谁已经不重要了。”宰相潘君微微摇头。“只需要轻轻推一把，长春功就会成为众矢之的。哪怕是仙人也无法查出凶手，因为这就是百姓自己认为的。”
“百姓多者愚，少则慧，众则勇，寡则怯。众口难调，人心常疑。”
卢晓农走出了会议室，身上仿佛挂满了千斤坠，他使用手机想要拨通清玄道人的电话，可始终都无法联系上。
上清宫方面的回复是掌教去调查长春功事情了。
……
次日，正在修士班进修的赵四被紧急调了出来，参与到中书府成立的特别调查组。
一架专机从天都机场起飞，赵四在内的调查组乘坐着这辆飞机离开天，都因为所有的案件都发生在天都以外的地区。
整个周地唯独天都没有人死，知情人都知道有人在刻意的避开天都的某个存在，而不知情的以为是国运镇压。
飞机上，赵四坐在角落观察周围的人，发现几乎都是筑基修士其中还有齐地剑修。官方配给的法器里多为防御性法器，而且极其大方的给予了每人两件。
这不像是去调查，更像是去杀人的。
在飞机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后。一个留着短发的女性来到赵四面前。
她问道：“赵四赵先生？”
赵四点头道：“是我，请问你是？”
“你好，我叫徐满红。”徐满红伸手自我介绍道，“听说你是周地最厉害的卜卦师，这次行动全看你了。”
卜卦，这是官府对外帮赵四伪造的一项身份。
“你好。”赵四礼貌性的握了握对方的手，“请问这次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他刚刚从修士班里出来，那里完全与外界隔断并不了解最近发生的事情，虽然上头已经给了任务内容，具体的事情还是要问才知道。
徐满红说道：“就跟你了解到的一样，长春功出问题了，很多人练了之后七窍流血而亡。我们的任务就是调查出原委，揪出凶手，不过现在看上头的反应应该是那些宗门做的。”
“我们需要找出他们的罪证，好拿他们开刀。”
赵四面露沉思，道：“他们要阻止长春功我可以理解，但为什么要袭击中书府？造谣就可以达到目的，为何又火上浇油。”
“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能是横贯了吧。”
飞机顺利的来到了青州，赵四刚下机场就看到了陆浩初，两人互相击了一下拳。
“老陆，想我没？”
“呵呵，你不在公司带头摸鱼，最近风气非常好。”

第二百二十五章 李易拔腿逃跑
特殊调查组的人刚一下飞机立马就被公司的车辆接走，赵四没有避嫌直接跑到陆浩初的车上打探情报。
“老陆，现在网络上到处疯传，长春功有问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虽然身处体制内已经一年多，但人脉还是太窄了比不上深耕多年的陆浩初。
“这件事情我知道的也不多，跟你在任务情报里看到的差不多。长春功没有问题，是有人想让他有问题。”陆浩初回答道。
“早在高考后内部消息灵通的人就讨论过这个问题，如果有人修行长春功出问题了该怎么办？功法可没有像食品检测报告那样的理论依据，一旦有人练功练出问题，其结果必然是谣言四起。”
“现在官府的公信力还能压住，可人越死越多又该如何？公信力在人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有谣言。”
在陆浩初看来这件事情危险性不高，但是非常的棘手。公版修行法的推广受到阻碍已成必然，官府无论采取什么手段只要保不住人民就是无用之功，一旦恐慌达到某种程度，说不定会停止推广。
舆论是一把所向披靡的利剑，用得好谁也拦不住。
“长春功是易哥开创的，用在世仙的名头难道还不能得到信任吗？”赵四说道，“全修行界都在用长春功，百姓又不是傻子肯定能明辨是非，直接说有人想要栽赃陷害不就得了。”
赵四对于此次任务的疑惑有三，一是散修宗门等等非官府修士抵触甚至反抗公版修行法可以理解，但为何上来就直接攻击中书府，那可是整个周地的权力核心。这不是直接踩着庙堂的脸，往那些尚书脸上拉屎吗？
二，为何不能直接把原因公开，反正已经不需要隐瞒修行一事。
三，矛盾激化的过于迅速，从一开始死人到今天军队包围宗门短短三天时间。
赵四都怀疑是不是官府早就想对那些宗门动刀了，所以才趁着机会马上就让军队提枪上阵。可这么做的话，为何又要成立调查组，刀都架别人脖子上了还不动手。
陆浩初微微放缓的车速，用正后视镜看着赵四，说道：“所以你才不是当权者，当权者从来不讲道理，而是保民心。打个比方，你的孩子在学校学习的长春功，而外界疯传到处有人死，你还会让他学吗？”
赵四沉默片刻摇头，道：“不学也不会没命。”
他忽然发觉好像真的无解，如果是少数人还可以建立各种培训基地，让专门的人员去看护。如此将会极大的安抚人心，也会极大的提高作乱者暴露的风险。
可长春功是对全社会公开的。哪有那么多人看护？
“哈哈哈，就这个道理。”陆浩初笑道，“不修行又不会死，而且长春功可最正统的玄门功法。对行坐立食眠都有讲究，甚至有条件的可以外敷内服药草，寻常人想要练出个名堂至少也需要几年。”
修行永远不是坐在地上闭眼练气，况且入定也是有讲究的，运气稍有不慎就会伤及根本。而公版修行法是以形炼气，相当于升级版的太极拳。
最为致命的就是见效慢，它没办法一上手就能让人感觉身体有使不完的劲。对于许多人来说练了跟没练一样，根本没必要冒着生命危险。
“所以有人说公版修行法推不动了，大概率最后会撤下来。只保留在网络上的让想练的人继续练，如果那位没有发话的话。”
陆浩初最后一句才是重中之重，如果公版修行法的创作者没有发话，那庙堂大概率是保民心为先。
突然他又开口问道：“赵四为什么会让你来？”
“我好歹也是一个筑基修士，还有天人感应在怎么就不能来了？”
赵四话刚刚说完，神情顿了顿，眼神微沉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他现在是修士班的重点培养修士，除非必要不可能让他上阵，哪里有让学生上战场的道理？情况真的危急到这一步了吗？
陆浩初没有回头，继续问道：“是谁调你出来的？”
“中书府。”
“公司总部呢？”
“修士班归官府管的，是庙堂亲自下的令。”
三言两语过后两人不再多说，是静静的等待车辆抵达目的地。
赵四等移动调查组员来到了死者的家中，为了方便调查死者的尸体依旧留在房间，端坐在电脑桌前。
尸体被某种法术进行了冰封，浑身上下挂满了白霜。
众人兜兜转转逛了许久，不放过任何一处细节，神识一寸一寸的扫荡着房间的每一处地方。而赵四把死者升迁的直播录像看了一遍又遍，仿佛真的是突然走火入魔死的。
“太刻意了，走火入魔怎么可能直接毙命？”赵四如实评价道。
可惜他这个发现已经不算是发现了，不知道多少参与过此案调查的人说过这句话。只要稍微懂一点修行常识的人都知道走火入魔很严重，可没有到稍微碰到一点马上毙命的地步。
其中必然有外力影响，而调查组的职责就是将其查明。
寻找了一个小时一无所果，在旁看着他们的陆浩初眼神微眯倒，也没什么意外。
他暗道：这庙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把这么一批人调过来，又不是金丹期大能，又不是审讯用的怎么调查。
赵四等人一无所获后，离开案发现场刚走到小区楼下，就看到一对年过半百的老夫妻跪在那里，哭喊手中捧着死者的黑白照。
“我的儿啊！活生生的一条命，就这么没了，天杀的长春功啊！”
悲剧的哭喊声响彻周遭千米，无数人围成一团议论纷纷，其中不凡举着手机拍摄着。
赵四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随后继续向前走。
陆浩初走在他身旁，用不高不低的声音说道：“这是死者的父母，一辈子埋在田地里的农民，不知道怎么的就得到了死者死亡的消息。我们问他们，他们说突然想来看看儿子。”
情报中所有死者的死亡消息都被控制在一定范围，虽然已经在互联网上小范围传开，但总体而言知道的人不到5％，乡下的农民显然不是这5％。
“验证过真伪没？”赵四问道。
“都是真话，只是我们怀疑有人用法术给他们下了某种心理暗示。”陆浩初脑袋微不可察地左右摇晃了一下，眼角的余光扫过周遭，随后压低声音继续说道：“之前我把他们抓起来了，免得扩大影响，但门内又让我放人。”
“……”赵四微微瞪大眼睛，也压低声音：“我现在跑来得及吗？”
先是宗门，后是官府，然后又是上清宫。
宗门意图阻止公版修行法，袭击中书府，然后军队围山封庙。如此状况不应该是以压低影响为主，为何上清宫又让陆浩初放人？这是什么操作？
难道上清宫要与易哥作对？
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冬天结冰的河道上，每走一步都怕脚下的冰崩开把自己吞没。
“可以，带我一起，现在我们在这里打一架。”陆浩初满脸郑重的说道，“待会我输给你，就说我勾搭你未婚妻，要抓我去天都让你易哥评评理。”
“我靠，你小子毁我名声是吧？”
“名声是小，性命为大啊。”
“老陆别怕，我保你。”
两人互相拌了一下嘴，陆浩初是认真的，而赵四虽然害怕但还没走的打算。
他背后是有仙的，事情闹得再大也能保住小命，有什么好怕的？
……
又是三日过后，军队与宗门的对峙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军队围而不打，而宗门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过太多的反抗。
而围山封庙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民间，一支支军队的动向不可能隐瞒外界。况且部分宗门所立之地本就是名山大川，其原因是有灵气气眼。
虽然无法产出灵石，但是灵气浓度比外界要高。
这都是当年周地为了获得宗门帮助所给予的代价，如果不是上清宫的存在，恐怕周地会像赵地一样大部分灵眼掌握在宗门手中。而能够产出灵石的灵脉是官府的红线，当年的人很有远见的死守住了这条红线。
大藤山，青州大山之一，呈东北至西南走向，长约110公里，宽45公里。
山体高大雄伟，远看白云环绕，每逢清晨白烟如海浪般爬山而上。
山峰之上有几处零零散散的道观，一座道袍的道士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时不时抬头望向天上，在他们的眼帘中带着一丝丝的恐惧与不安。
天上时不时有战斗机飞过，发出阵阵的音爆声。而山下一支部队驻扎黑洞洞的火炮早已瞄准这里。
他们被军队包围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当年哪怕是白莲暴动官府与修士关系最为紧张的时刻，也没有军队包围这里。
主峰峰顶圣堂山，一处近些年来才修建起来的大殿中。
一个玄天道人盘坐于蒲团上，一缕缕传音从虚空中传入耳中。那是其他金丹修士的联络手段，无止境的争吵与烦躁，所有人都在互相质疑。
“……中书府受到攻击，是他们自砍一刀，还是我们中出了傻子？”
“……那些凡人欺人太甚，干脆跟他们反了算了。去哪都是修行，老夫不受这个气！”
“……莫要意气用事，官府不见得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否则军队早就打上来了。他们可能只是想压低筹码，降低我们的诉求。”
“……造反等招抚，可有人不希望我们招安。”
“……人是我们杀的，印刷厂是我们烧的，那中书府受袭就是我们做的。”
最终都归咎为一句话，他们中计了。
长春功的推行受不得诬陷，他们只需要杀死一些百姓眼中修行长春功的公众人物，如此便能够达成目的。
玄天道人等人的诉求是想官府保障他们的修行需求，至于如何保障，他们给官府准备了两条路。一条是给他们能够产出灵石的灵脉，如此他们可以帮忙推行公版修行之法。
第2条路是直接打断公版修行法的推广，至少也要最大程度的降低影响力。
原本众人的计划是慢慢的给官府施压，当人死得足够多，影响力越来越大官府的压力也会逐渐增加。最后无论如何他们的目的都会达成，哪怕撕破脸皮也比坐看官府完全控制灵气好。
他们都活了成百上千年，不说每个人都是多智而近妖，但至少也是见过世面的。修行大能没蠢人，因为蠢的都死了。
之所以被逼到只有两条路走，不是因为他们脑子笨想不出另一条路，而是目前的局面只有两条路。长春功的逆天之能超乎了所有人想象，一门能让凡人修行的功法，简直不可思议。
杀人诬害这一手听起来简单却是最为直接的，计谋不需要过于复杂，而是能不能达到目的。
然而事事不顺人意，本以为他们把刀向前一递，就能够抵在官府的心窝子上。可没想到另一只手横插进来，直接让他们多向前迈了一步，刀子捅了进去。
“掌门，官府来人求见。”
门外有弟子拱手低头说道。
玄天道人缓缓的叹出了一口气，道：“争还是得争的，吾等修行至今，非怕死之辈。”
他的声音通过某种法门破开，虚空传入了分布在神州各地修行大能耳中。有人独坐于深山老林，有人隐秘在市区，有人行走在田间，更有甚者躺在古墓中。
无论是何种人都需要灵气，都不希望灵气大幅度下降。官府有官府的利益，他们有他们自己的利益。
玄天道人断开了传音，起身迈步走出了门外。几步之间就来到了山下，见到了官府的代表青州公司总指挥陆浩初，还有一名上清宫的金丹长老。
双方互相寒暄了几句。
陆浩初说道：“玄天前辈，我们奉命前来调查近日袭击修行长春功之百姓的凶手，希望前辈配合一下调查。”
“找凶手为何找到贫道这里？”玄天道人不动声色的问道，言语之中一片坦然。“修行之法走火入魔视为正常，凡人本就不该接触修行。”
“死者修的是长春功，必然不会有问题。”陆浩初笑眯眯的回答，这句话是上头给他们定下的基调，也是红线。
长春功不会有问题。
“能悄无声息的让人七窍流血，也非寻常修士所为。玄天前辈恕我直言，您这种有一定的作案能力……”
说话间陆浩初在观察对方的神情，然而让人意外的是这位金丹修士脸上竟无一分怒意。
看来大能修士也不是什么时候都端着架子，是换做往常早就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了。
玄天道人说道：“官府想搜贫道的魂？”
声音没有太多的起伏，可这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气氛陡然升高。
最终还是陆浩初开口化解道：“无证无据，官府是不会搜人神魂的。只是想请教道长，知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人七窍流血而死？”
“不知。”
玄天道人挥袖离开，第一次洽谈不欢而散。
……
又过了三日，修行长春功而死亡的人再添30人。人数分布在全国各地并不算多，甚至比不上报失踪的人数。
情况没有像之前那样失控，舆论完全被压。
官府再次与宗门洽谈，并不是关于此次事件，而是一改口风。想要以高薪聘请对方，让宗门散修进入学校教学生修行长春功。
一些金丹期修士甚至收到了每月10公斤灵石的巨额薪资，若拿去公司换钱相当于800万。但最终没有谈成，因为部分金丹修士想要一条小灵脉。
灵石终究是受人钳制，并不安稳。可灵脉又是官府的红线，最终两方人只能不欢而散。
三日过后再次出现人员伤亡，这次再也没有人死，而是受伤。
共计上百人因为修行长春功而住进了医院，而活人的声音永远比死人大，长春功的问题开始引起了社会关注。接下来每隔三日便有人练功受伤，凶手的手段仁慈的许多，可造成的影响却丝毫不弱于以前。
某些人的目的达到了，庙堂对于长春功的推广受到阻碍，但尚书们并没有为此感到愤怒。相反许多人保持乐观态度，因为他们已经掌握了与对方交谈的节奏。
不死人一切都好说，而那些人显然接收到了这个意思。
宰相办公室内。
助理欣喜的说道：“宰相，大喜，没有人死了。看来那些修士接收到了我们的信号，有谈拢的可能。”
“谈？呵呵。”宰相潘君笑的摇头，“最后是谈不拢的，三日之后必起兵伐。他们想要的是灵脉，而这是我们的红线不可能给他们。”
“只是我们希望他们不要越过红线，而他们希望我们让出一步。最终啊，只会落得拔剑相向，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好在我们有镇国级，他们会解决一切的。”
听到最后一句话助理顿时松了口气，道：“差点忘了我们还有镇国级在。”
“但我不希望他们出手。”
宰相潘君微眯的眼眸里透露着异样的光彩，笑吟吟说道：“小花啊，你要记住这天底下任何人出手都是有代价的，镇国级现在就等着我们去求他们。而有一人没有代价，那就是仙人。”
“法则天地，象似日月，辨列星辰，逆从阴阳，分别四时是为贤人，也为仙人。”
他翻过桌面的通玄书，手指落到了短短的一行字上。
【仙人喜太平而不喜权，厌其权而予上清，故与百姓享天下太平】
世人皆认为仙人其余镇国级关系紧密，天然就是一个同盟，一个派系。
可宰相潘君不这么认为，仙人不是镇国级派系的，只是镇国级是他的半个附庸。
老街区的麻将馆中，李易短袖人字拖，跨步坐在一字板凳上，周围围了一大圈的中老年人。所有人都在围观他打麻将，企图学习到一些技术。
而李易则是右手拿着用塑料袋装着的韭菜卷粉，左手打麻将，一边吃一边打好不自在。
“胡了，大四喜，给钱给钱。”
作为对手的三个老头瞪大了眼睛，一双老眼瞪得通红，他们已经前前后后总计输了有上百块了。可就是赢不了面前这个小子，如此多人围观下又不可能出老千，难道他真的是赌神？
“警察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这一嗓子，麻将馆内顿时一团大乱。众人连忙将桌上的钱收好，聚集在李易身边的一大群人也四处散开。
麻将馆内仅仅用了数秒就变得一片祥和，大家各打各的牌桌上没有任何的钱财。随后几个警察慢悠悠的走进来，例行公事的巡查了一番。
一个老警察拍了拍李易的肩膀，笑眯眯的说道：“李赌神，今天又赢了多少？”
李易面不改色的回答：“警官，我可是良民一个怎么可能赌钱，你问问其他人都是跟我玩乐呵乐呵而已。”
其他几人面对警察的目光连连点头，老小区的门卫大爷输的最多，一边点头双眼通红的瞪着李易，摆明的一副输红眼的样子。
他输了足足50块钱啊！几乎有一半都是他输的。
“正好我有点事情就先走了。”
李易像一条泥鳅一样忽然挣脱了警察的手，眨眼间就跑出了麻将馆。虽然穿的是人字拖，但跑起来跟飞一样，眨眼间就看不到人了。
他当然不是因为躲警察而跑的，只是想借机赢了钱就跑。

第二百二十六章 舍得一身书生气，尚显一分英雄盖。
李易来到小区楼下时，看到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人拉着一个大铁罐吆喝着油茶，闻到一股咸香便停了下来。
他好奇问道：“你这卖的是什么东西？”
“油茶麻花。”店家抹了一把汗，面带笑容的说道：“老秦人的传统坊间小吃，用小麦面粉、熟芝麻、杏仁、花生、牛油等等熬制。常吃者无不细皮嫩肉，有滋生养颜之功效。”
这张嘴皮子可以上电视了，说得李易颇为好奇。踹了踹兜里从那些老头手中迎来的一点点一块钱的纸币，今天大胜一场可以多吃一顿早餐。
他问道：“一碗多少钱？”
“不加麻花7块钱，加麻花只收您8块。这麻花我也不收您多的，一块钱一根很实在了，别的早餐摊人家都卖两块一根了。”店家回答道，在天都的物价看来8块钱一碗油茶麻花并不算贵。
“给我来一碗加麻花的。”李易走到路边摊的小板凳旁坐下，裤兜里的手机微微震动，拿出来一看是赵四给自己发的消息。
【赵四】：易哥，那些宗门太嚣张了，到处杀人又坏你名声。
【赵四】：虽然死的人比不上以前，但怎么说也是一条活生生的命，一个个家庭的孩子。
【赵四】：这些大能修士就跟富起来的商贾一样，自己修行有成了，还不准天下百姓也跟着修行。这灵气下降又如何？难道这天下灵气就是他们的？
随后赵四又附加了一大堆的图片，里边是一个个死人，基本都是七窍流血而死。
李易看着这些图片眼中倒没有太多的情绪，并不是又回到了太上忘情。只是距离太远仅仅是图片很难让他动容，而他本身就不是容易共情之人。
活了这么久感情没丢掉，但也淡漠了许多。
且两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谈论这件事情，早在接到任务的那一刻赵四就已经给李易通风报信。将任务内容一五一十的告知李易，根本没有理会所谓的保密条例。
毕竟这事关李易传法天下，又有人给他的长春功泼脏水，怎么也得有个知情权。
【李易】：经脉逆行而死，凶手早就逃出神州了，指使者你们找不到证据。这种事情是官府的份内之事，而不是我这个山野散人的事情。
这件事情李易不需要亲自去探查，仅仅是天人感应就能够察觉有人诬陷自己。只不过手段颇为高明迂回，只是杀人让百姓自个猜，随后便远遁神州。
如此因果微弱而不可查，让天机阁的老神棍们来，算出血了都很难推算出凶手的具体位置。但李易还是捕捉到了对方的气息，想杀的话肯定是能追过去杀，可李易并没有任何行动。
归根结底就是不想浪费时间，以后有机会自然能杀。待到以后哪天遇到了一道天雷下来，了结因果即可，何必四处奔波劳苦劳累。
【赵四】：易哥你知道？他们跑了？
另一边的赵四愣了一下，怪不得那些宗门有恃无恐，原来是请了黑手套来干脏活。
【李易】大能之手段，通晓天地，明辨阴阳。我胜天下大能一筹，自然也可以通晓他们的所作所为。此事妥协也可，动兵也罢，都阻止不了天下人修行。
【赵四】：好吧，你都不在意那名头，那我也不管这事了。过段日子回天都有时间聚一聚吗？进修士班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出来。
【李易】：都有空。
李易放下手机，一碗油茶麻花早已放在桌前。油茶灰白色，浓稠而咸香，麻花浸泡被粘稠的油茶浸满。
入口间芝麻的香喷鼻而来，紧接着是一股恰到好处的咸，轻轻嚼动间又是花生杏仁的脆爽。
“好东西，好东西。”
李易毫不吝啬的称赞，这油茶麻花确实好吃。
现代大都市相较于古代有一个优势，美食方面能海纳百川，将整个世界的美食集于一地。天都这种地方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都能吃到，自然少不了神州各地的特色美食。
以前他在修行界，从游商戏团等四方游历的人口中得知各种美食，那往往都要跑几十上百里路去吃。修士可日行千里，但不代表李长生想跑一千里。
“老板，也给我来一碗。”
温和浑厚的声音传入耳畔，一个衣着简朴，面容干瘦，始终笑眯眯的中年大叔走了过来。
他身高仅有1米7，五官端正，身穿简朴的格子衬衫，带着些许官气。踩着老式的凤凰牌自行车，就像一个退休的老干部一样。
“不要麻花和花生，我牙口不好。”
“好咧。”
卖油茶麻花的店家显然不是第1次服务年老的顾客，一手拿着筛子，一手将装有油茶麻花的大罐子倾斜。
粘稠灰白的油茶抖落，透过筛子隔绝了花生与杏仁。
“给。”
格子衬衫的中年人接过油茶麻花，径直的走到李易旁边坐下，倒也没有太多的拘谨。
他用勺子小小的嗦了一口，温热的油茶入喉，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还是老街区好啊，东西好吃又实在。”
李易打量着面前的中年人，他认得对方，是当今的丞相。
他也不避讳直言道：“你还真是不显山水，踩着这自行车一路了，都没人认出你。”
宰相潘君被人认出也不否认，你面前这位的实力恐怕走出中书府，甚至是昨晚念起的时候就被知晓了。
他笑了笑，嗓音温和浑厚，丝毫不像一个只长一地的宰相。
“不过一顶乌纱帽和一辆车罢了，没了那些东西我也只是平头老百姓一名，切开来流的也是血。古义不能今释，宰相也不是什么大人，诸侯士人都掉东海里咯。”
“当年杀的诸侯是丢东海？”李易问道。
宰相潘君摇头道：“并不全是，只是最后一批诸侯王室乘着游轮想要前往吕宋，然后直接被击沉了。百余年前的事情，您若是感兴趣，我可以给您取来史料。”
“未经精简，过于庞杂我就不看了。”
李易摇头说道，他看历史说白了也不过是看个故事罢了。以史明鉴他用不上，因为他过往的经历就已经印证自身。
历史不一定比他的寿命长。
他又喝了一大口油茶麻花，后随后开口说道：“你今天来不会只是想吃碗油茶麻花吧？一地之首如此清闲吗？”
“自然不是。”宰相潘君稍稍整理了一下思绪，说道：“今日前来，寻仙人解惑。仙人活了2000年之久，所见风雨比我这凡夫俗子吃的饭人要多。”
他言语中带着一丝郑重，那句句奉承并非谄媚，而是对年长者的尊敬。神州自古有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的道理，一些年老者往往有着岁月积累下来的智慧。
在他眼中仙人活了2000年之久，虽名为仙人，可却处处行走于红尘之中。那些镇国级的自传无不在阐述着仙人之修行非打坐入定，而是历经万千红尘。
能定天下太平千年之久，如此壮举远超所有人，其智慧又怎可能差？
他停顿片刻，问道：“仙人，为天下之民者，都该死吗？”
李易眼眉微抬，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会死。”
“天地万方，强弱之分如同细雨般吹进每一寸土地。而强者必然会掠其弱者，而百姓往往是被掠夺的一方。为民者，当为赤手搏杀虎豹豺狼，所以很容易死。”
前者为世界运转的规律，而后者则是人类独有的精神。
千百年的岁月让李易的心越发通透，看到事物或许没有高深的至理，但绝对能理清是非。
弱肉强食从来不是错误的，规律也没有错误一说，而于人类而言是错误的。一味的呵护宠溺弱小违反规律，过于纵容强者有违公正，太过绝对的东西往往是错误的。
而回到为民者都该死吗这个问题，以常理而言这些人容易死。
“若想活，比虎豹豺狼更强即可。圣人之书应予育人，而非办事，办事还得靠拳头。”
李易抬眼看着面前这个如大学教授般的宰相，不像是能搏杀虎豹豺狼的人。
“与虎豹豺狼搏杀。”宰相潘君重复的一句，眼里露出些许精光。
随之又重复了数遍，久久不能平息。
而李易此时已经吃完了他的油茶麻花，但他并没有离开，静静的等待面前的中年人说出此行的真正目的。
求助？看来不是。
“潘某先向您赔一个不是，此事过后恐怕要您收拾残局了。”宰相潘君莫名拱手赔罪道。
“这天下灵脉，招来一生剐，我也要为天下百姓争一争。”
李易淡淡说道：“给小七不好吗？他也可予天下百姓。”
这件事情本身就免不了受人阻碍，栽赃陷害的事情哪怕是李易也无法完全免去。天底下何其大，修行长春功的人又何其多，他又怎能护住所有人？
最终也不过是秋后算账罢了，死人是无法避免的。所以不急于一时，他有的是时间算账。
说到底李易只是给出功法，因推行功法而死人与他无关。这一点官府明白，上清宫明白，乃至是那些宗门可能也明白。
有人因菜刀而死，无论如何也追究不到菜刀厂商上去。只有李易去追究凶手的权力，而没有他人去指责他的权力，如此哪怕抛开他的力量不谈也是一样的。
宰相潘君毫不避讳的说：“清玄道长担得起天下万民，但我等凡人也非残废。百姓修行之路该百姓来走，当年流血换来盛世，现在也不过是为子孙后代再流一次。”
“修士劈开了流的也不过是血，您如果想让上清宫掌权，可以杀了我，免得我挣扎起来让更多人流血。”
宰相潘君说出了此行的最后一个目的，询问面前这位青年的态度，他的态度才是重中之重。
目前局势紧张涉及势力错综复杂，那些闹事的宗门就不止一派，有散修，有非官方背景宗门，还有与官方合作密切的宗门。
所有的修行宗门都见不得官府进一步掌控灵气，哪怕此举是为天下万民。
而上清宫依旧配合的官府，从始至终提供的应有的帮助，只是让局势变紧张的却是他们。
他看得很清，以上这些都不是能一锤定音的力量，决定权在面前这位青年。而自己要赌的就是仙人之天性，不争其一利，不取天下一分，而天下莫敢与之争。
宰相潘君见过许多修行之人，其中不乏清玄道人这种化神大能，但终归多少落了些凡尘。也只有面前的青年，才能让他觉得这才是仙的。
李易没有回答，但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告辞。”
宰相潘君放下几张规整的纸币，随后便踩着他的自行车离开，没入了滚滚人流中，不带起任何一丝涟漪。
而李易笑了笑，语气平淡的说道：“舍得一身书生气，尚显一分英雄盖。”
说完掏出几张略显褶皱的钱币，背着手穿着人字拖，慢悠悠的离开，同样没入了人流百姓之中。
上清宫还是官府掌权，他还真不在意。小七要是争不到那是他没本事，只要人不死就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宰相为民存，仙人再任相
中书府内。
刚刚经历过爆炸袭击事件的尚书们眉目间总是带着几分忧愁，他们衣着华丽，或坐姿端正或翘二郎腿，或品茶，或后靠椅背闭眼休息，更多的则是吞云吐雾。
仿佛烟雾缭绕能够遮住他们的忧愁，尼古丁能够麻痹他们的担心。
灵气伴着烟气弥漫整个房间，灵物做成的熏香悄然钻入鼻孔，全身心都在享受着远超现代医疗所无法及的康复治疗。
“……药王谷和百炼宗也开始闹了，前年交的订单今年无论是丹药还是法器才上交一半不够。许多原本不冒头的散修都开始跳出来，再这样下去恐生大乱。”
“……有人用硬刀子，有人用软刀子，内外受敌。或鱼死网破天翻地覆，或妥协了事后患无穷。”
“……他们要灵脉，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给，给灵脉总好过让他们一直闹下去。给几条小灵脉，黄品灵脉产出也就那千八百斤，都不够一个州修士吃穿用度。”
“……给？今天给他一条灵脉，明天又给谁一条灵脉？”
“……灵脉分四等，天地玄黄，而黄等为末尾。每月产出灵石百斤有余，还不够一个市的修士用度。而我大周总共有百余条这样的灵脉，足够他们分了。”
“……可以成立一个协会，将所有下品灵脉全部划入其中让他们自个去争。以后出了问题也可以让他们出力，何乐而不为？”
“……有理有理。”
宰相潘君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抽烟，听着众人的讨论不由得露出些许微不可查的笑容。
不断的谈判接触是有效果的，世界上许多事情都是互相退让而成。那些人不再杀人而改为伤人，这里的人也开始有了退步。
宗门杀人是开天花板，军队围山封庙何尝又不是开天花板。
其实无论如何庙堂都不会亏，甚至有可能将这些山野散修给纳入体制内，用以制衡上清宫越发庞大的势力。不一定是为了所谓的控制修士，至少官府在某些情况下还有一条路可以走，哪怕这条路又小又窄。
人，最怕的就是一条路走到黑。
说来道去不过是两条路，一条是去求那镇国级，让清玄道人以力压之。哪怕最终将事情闹大，也可以请其他地区的镇国级前来助力。齐地可是与周相连的，两地往返也不过瞬息之间。
但这条路会加剧对镇国级的依赖。
清玄道人品德高尚，不会祸国害民，可不代表官府就应该老老实实交权。
另一条妥协散修，最为稳妥的是成立一个协会，让他们自个去争那些下品灵脉。可这无疑是开了个口子，不亚于土地私有化。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一身剐，日子富裕起来谁还愿意拼命，最终拿出去的那些灵脉还得从百姓那里扣掉。灵石虽然没有与货币挂钩，可早已无形中在社会里占据极其重要的地位，市面上那些有神药之称的药物不知多少是用灵石制作的。
而开采灵石的钱是百姓交的税，开采灵石的人是百姓的子女。
“不交。”
宰相潘君声音浑厚而清亮，回荡在整个房间内，隐约间震开了缭绕的烟气。
所有人抬头望向了主位，看着那个平时少言少语，极其擅长制衡一道的宰相潘君。眼中多有诧异，不明对方为何突然如此说道。
“……宰相大人，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总有一天会压不住的。在仙人不出手的情况下，妥协方为上上之策。”
“……要不叫仙人出手，那些人可是坏了他的名声。”
“……呵呵，人家出不出手是人家的事。功法本来是给人家父母的，我们要过来推广，现在出事找人家顶锅这不是找死吗？”
众人连番劝说，甚至开始议论起来要不要让仙人出手。
“不交。”宰相潘君再次重复了一遍，眯起的眼睛微微睁开，嗓音坚定浑厚：
“神州是百姓的，地是百姓的，灵脉是百姓的，谁敢给他们？就凭他们杀了几百人，当年杀诸侯的时候天下死来多少人，先辈们怕过吗？啊！”
众人万般话语噎在喉间，一时间竟无人敢答话，最后一声更是如天雷般震得众人，身体猛然一抖。
低调多年的宰相潘君今日仿佛是被转世的一般，举手投足之间尽是锐气。他嗓音微微放缓，语气越发的浑厚，低沉的宛如一头雄狮。
“周下品灵脉共计168条，年产出灵石2万余斤，足够培养二十名筑基修士，上千炼气修士。而修行可补全自身，我大周上千万的残疾人、聋哑人、天生弱势者谁又拿灵石给他们补全自身？一颗培元丹所耗费的灵石是100克，而一颗这种丹药就能救命，一条灵脉一个月能救1万人。”
“既要推广修行之法，又要不死人，还要有人帮忙背锅，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你们坐在这个位置是干什么的？”
接连三问先问立国之本，再问天下百姓，后问职责所在。众人从一开始的惊讶到百口无言，一时间竟没有一人敢抬头直视这个少谋少断的宰相。
想不明白宰相今天是怎么了，这几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总是带着和善笑容的潘君发飙。
印象中这位宰相是被上一任宰相以命推上去的，本身没有太多的根基与后台，虽有宰相之位，可却无宰相之威。外界甚至戏称板凳宰相，一开会就坐在板凳上一言不发。最大的功绩恐怕也就是当年摁住了主战派，没有完全与转世者翻脸，而是采用怀柔政策。
于是便有了守城之主的美称，但仍然是威严不够。
一地之领袖，单纯是和善是不够的，特别是在这动荡的时代人们更渴求一个飞将般铁血的领袖。
宰相潘君缓缓的站立起来，仿佛一头从睡梦中醒来的巨龙。他满是老茧与皱纹的手猛然落下，咚的一声击打在檀香木上，丝毫不顾忌溅起的血丝。
“我很愤怒，165个公民死于非命，而我们知晓凶手而不敢绳之于法。”
咚！
第二下落，手指出现了些许红色。
“我很愤怒，天下父母官而不敢为子民之读书争命。”
修行如开民智，修行如学习，修行如解放思想。
公版修行法就是让全民识字，让全民开智，让知识不再是士人的特权。
宰相潘君是如此认为的，他高高的举起右手仿佛是在敬礼，随后猛然砸落，桌上价值千金的青花瓷抖动，伴随着他们猛烈的心跳声。
“神州百姓对神州永远享有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土权，这是100年前我们的父辈，我们的祖辈争回来的。神州百姓享有神州灵气的使用权，享有神州灵脉的所有权，这是十年前我们的同辈争来的。”
“请你们记住……请你们记住，我们可以死，但不能投降。我们可以为百姓让出利益，但不能因百姓被杀害而让出利益。他们是被谋杀的，而谋杀他们的人必须要绳之于法！”
一秒，两秒，三秒……
房间内彻底陷入了寂静，只剩下一头雄狮挺直着脊梁环顾众人。宰相潘君目光所及已无人敢与自己对视，他们沉默，他们害怕，他们仍在权衡着利弊。
他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声音不再像此前那般高昂，只剩下平静，不容置疑的平静。
“兵部，责令所有军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责令所有修士进入战时状态，责令所有核弹头进入发射井。继续大力推行公版修行法，推行残疾人康复计划，推行灵石丹药入医保计划。之前承诺给他们的一切灵石全部取消，投入民生，民用。”
众人猛然惊觉，终于抬起了脑袋，满脸错愕的看着宰相。
这已经不再是缓兵之计，而是铁了心要与全天下的转世者为敌，他难道不怕死吗？那些转世者可不是什么胆怯之辈，每一个手头上都沾了不少的人命。
而逼迫他们最终只会招来疯狂的袭杀，当年那些为了主张灵脉红线的宰相没有一个活下来。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忌惮，这些人可不是平民老百姓，随便任人拿捏。
“宰相，这样子恐怕他们会继续杀人。”兵部尚书杨历川说道。“把他们逼急了恐生动乱，以我们现在修士层面的力量，哪怕有上清宫配合也很难控制住局面。”
“一切的责任由我来担。”宰相潘君从未如此强硬过，而他也从未如此像这般挺直脊梁。
“谁的地界死人了，就责令搜魂，抗令就拘捕，拒捕就杀。”
“可是……”
“我是宰相，这是命令。”
两人对视了三秒钟，兵部尚书杨历川出于军人的职责最终还是立正，挺直腰板敬礼。
“是！”
兵部尚书大步流星的走出了会议室，得剩余的所有人都蒙住了，就宛如之前突然被袭击一样。一切发展的太快了，一切都超乎所有人的预料与掌控。
上一次有人暗中添油加火，而这一次是宰相擅自抄起刀来。
态度之强硬，话语之铁血，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人无法反驳。
“户部，国库中还有多少灵石？”
宰相潘君没有善罢甘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户部尚书，仅仅是一个眼神就让他忍不住坐直身体。
户部尚书恭敬的回答道：“还有……10万斤。”
“投6万入九鼎。”宰相潘君那轻巧的语气，仿佛投的不是灵石而是一堆沙子。
全部？户部尚书满脸愣然，这一半的灵石都拿出去，与灵石有关的产业都将减产停产。恐怕到时候用来供给修士修行的灵石都可能出现短缺，那些医药行业的丹药就更不用提了，基本要停产。
并不是说几万斤灵石不够周地消耗，而是作为重要的战略级资源，必须要留有一定的存量。就挥手将就用去将近2/3，简直不敢想。
他的脑子一下子清醒过来，列出了条条危害，可最终被宰相一句话打断了。
“尚书，这6万灵石是为百姓花的。多投入一点灵石，说不定就可以少死一个人。”
“是。”
宰相潘君再次点名道：“吏部，封闭所有修士培养基地，不要让那些孩子出来跟着一起死。他们是我周地的未来，有孩子就有希望。”
“是。”吏部尚书卢晓农没有多言，只是拱手点头。
“礼部，将修士班送去齐地。”
“是。”
“工部，做好群众疏散准备工作，地震废墟挖掘准备工作，救灾准备工作。”
“是。”
“刑部，将已经确认有重大嫌疑的大能修士列为通缉犯，即刻向社会公开。”
“是。”
一对一答仅仅持续了不到10分钟，越到后面宰相潘君越发平静，仿佛又变回了那个板凳宰相。不卑不亢，无领袖之威，无身世背景，一个温吞的老大叔。
但他也是周地宰相。
“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庙堂也不过是几处办公室，几个专线电话。庙堂没了可以再建设，人没了就再也没了。”
宰相潘君重新坐回的椅子上，嗓音放缓，又变回了那温和的腔调：“做完这最后的工作，诸君停职回家吧，这几年辛苦你们了。”
这庙堂平日需要他们统管各方，但现在这里容不下舍不得一身剐的人。不过一张办公桌和一个电话，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留着说不准生变故。
“是……”
尚书们逐一退出了房间，屋外的走廊光线显然没有屋内亮堂，当他们回头时只看到只看到一个身材干瘦的中年人坐在宰相的位置上。他不算高，也不算威武堂堂，只是一个1米7不到的身高，百斤有余的体重。
铃铃铃。
宰相潘君拿出了半边屏幕裂开的手机，里边赫然是【女儿】二字的备注。他仅仅是看了一眼便将其挂断，随后便如此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听那天边传来的轰鸣声，看那东方升起的朝阳。
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他拿出了一本书翻看，这是两个月后准备发表的历史文献，简述一群侠客救天下的事情。
名为《末代剑宗》。
不过他还是喜欢通玄书一点，因为那个看起来更爽利一点。
“不错。”
平静温雅的嗓音传入耳畔，道人踏着拂晓的晨光从窗外飘然入室，那能够抵御金丹期的顶级阵法没有任何反应。
道人一身洁白如羽的道袍，浑身透着温厚的微光。
他入坐长桌的另一面，平视宰相潘君，五官端正，眼眉微微弯曲，笑容很轻，像是一个入世尚浅的少年人。
“诸侯危社稷，则变置。我觉得没必要换了，你觉得呢？宰相。”
诸侯危社稷，则变置。牺牲既成，粢盛既洁，祭祀以时，然而旱干水溢，则变置社稷。
这是孟子【民为贵】的后两句话，意为一切危害人民之人，均可为换之。
李易觉得宰相潘君没有危害人民，对民，对国，对己问心无愧，所以没必要换了。
而为什么他觉得就不需要换？非力，非位，仅仅是他有公民身份。
因为他是周的公民，所以有权推举宰相。
潘君的女儿问过自己在世仙是什么样的，那时他没办法回答，因为他觉得一切的形容都不过借他人之口。
而现在他想他有答案了，在世仙不像一个仙人。

第二百二十八章 你是一位大能强者潘君先生，清玄万里追凶
中书府之中，晨曦盖过了房间的灯光。
一股微风从窗外吹进来，卷走了一切的烟味，只剩下淡淡的紫檀木香。
两个站在不同巅峰的人四目相对，一个是万人之上肩负天下的宰相。如果没有转世一说，他可谓是站在巅峰之人，万人之上，虽不及古代诸侯天子，但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李易是伟力之巅峰，是至今为止神州最为庞大的黑洞。一切围绕在他周围的事情都会扭曲，无论是人，法律，社会，权都会向他倾倒。
可这么一尊存在，从始至终都隐匿在幕后，仿佛根本看不上神州未曾有染指之意。
宰相潘君以前最为戒备的就是在世仙，镇国级是强悍无比，但世界上仍然有能够牵制他们的存在。这一点非常重要，哪怕官府不会与镇国级作对，甚至会协助对方远超其他修士，但仍然不希望镇国级彻底超然物外。
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制衡的事物令人恐惧，而以人性的卑劣性，没有枷锁必然肆意妄为。
以上是他曾经的想法，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人是有主观能动性的，不能用一种偏向于臆想的理性，去端倪猜测任何人。
宰相潘君愣神半响，渐渐的便平复了心绪，脸上倒没有太多的意外与惊喜。
“仙人，您来的还不是时候。”
“是吗？那我走。”
话音刚落，一个恍惚，坐在正对面的青年消失，宛如一场风吹进来终究是要走的，来时无人挡，走时无人来。
令人琢磨不透。
饶是宰相潘君这种见过世面，也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发懵。但他并未此表露出任何的懊恼和后悔，只是有些无奈的发笑。
“真是一位让人捉摸不透的仙，要是全天下的修行之人都像这样该多好。”
修行之人讲究修身养性，但更多的是修己身养己性，唯我独尊。他们绝大部分人是不屑于欺负凡人的，但他们的权威必须也必将会碾在凡人身上，压得凡人粉身碎骨。
就好比如黑壤州，已经沦为的宗门天下。从原本的60％贫困率，每年有十几万人被饿死，到现在基本上大部分人都能温饱。那些贩卖毒品横行的黑帮，那些以卖国挣钱的官僚，通通被杀的一干二净。
社会的秩序在修士的强权下回归，仿佛一尊神明救赎世人。
可宰相潘君不想让这一幕落到神州的人民身上，因为他们已处于盛世之中，不需要神来救。
“看来你是真不怕死。”
白衣道人忽然又出现在宰相潘君右手边，微微俯下身打量着他，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你是认为这里的阵法能够保你不死，还是认为你身上的玉佩能够抵挡一切攻击？能抵挡金丹期的法宝是给金丹期用的，给你用最多费一些手脚。”
“遇上手段高明一些的人就会像这样的。”
李易伸出手来直接就抓住了宰相潘君的肩膀，护身法宝没有任何的反应。
“形同虚设。”
“您这样的人世上终归是少数。”宰相潘君面对这一幕没有太多的惊讶，乃至是恐惧。
“既然你不怕死，那你又为何把赵四……”李易刚想问关于赵四的事情，忽然一缕明悟涌上心头。
“不是你调的。”
“您的手段令人生畏。”宰相潘君面露赞叹。
官府一直猜测仙人可以知晓因果，许多事情不需要多加思考，仅仅是感悟天地便能够得到答案。现在看来猜测得到了验证，仙人确实有通晓因果明辨是非的能力。
他坦然解释道：“官府是想两头下注，用赵四来试探您的态度。如果您出手我们可以坐享其成，如果您不出手我们可以与那些人谈判妥协让利。”
“无外乎维稳，谁闹谁得利，您出手能让官府既得利又得名，还不需要付出太多的代价。”
如此解释没有任何的推脱，坦诚的不像是一个官。把赵四调出去参与到此次事件不是这个宰相亲自下的命令，但又不能说完全与他无关，毕竟坐在这个位置上。
让李易没想到的是对方坦然的承认了，而不是想着把自己摘出去。
他打量了一番面前这个干瘦的中年人，如是评价道：“好名坏名都让你占了，你这宰相做成了一个媳妇。”
面对如此评价宰相潘君愣了片刻，转念一想好像还真是。
他就像一个媳妇，上有公婆，下有子女，中间还要跟一群丈夫拉扯。他要照顾到凡人、修士、上清宫、宗门、乃至六部内的派系。
“这媳妇还有一堆人争着当，可惜他们管不好这个家。”
宰相潘君自我调侃了一句，随后摆正了身子，神色郑重的再一次重复道：
“您来的还不是时候，现在入局您只会再次陷入奔波之中。他们会畏惧您的名，畏惧您的力，但归根结底畏威而不为德。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一点您应该清楚。”
有人寄希望于仙人，甚至认为只要对方发话天下人就不敢动弹。但宰相潘君觉得他们想的太好了，也把那些修行之人想的太差了。
灵气乃根本，当年的白莲暴动、血红甲状病、余下林林总总的众多恐怖袭击都是灵脉战争的延伸。虽然当年上限不过筑基期，可仍然有无数修士毫不畏惧的直面军队，用尽各种手段强夺灵脉。
修士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屈服的群体。
“您是仙人，作为最强者不出手则已，出手就必须一击定乾坤。”
宰相潘君并不认为现在仙人出手会让事情变得圆满，相反他觉得对方的威名会成为阻碍。话或许说的有些难听，但他必须趁这次机会将公版修行法的雷全部拆除。
“宗门有官府合作的，有事不关己的，有抗议的，并不是所有修士都以杀民而争利。也有像您这般为凡人着想的，我希望这种人在神州多一点，朋友多一点总好过敌人多一点。”
“而您可以把我当一块试金石，在我失败之后。”
这是宰相潘君不希望仙人这个时候出现的第二点，对方已然成为神州百姓无形的屏障，他不希望对方失去举世无双的威名。将神州之亿万百姓寄托于一人身上或许有些不负责，但目前这是最好的办法。
李易眉头微挑说道：“你可以俗一点，没必要把全部都往身上揽，你的肩膀受得住吗？”
他从这个宰相身上看到了相似的身影，是云舒，是何昆，是剑宗。这些人都有一个坏毛病，那就是总是想扛起与之不符的重量，最后被压得粉身碎骨。
这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癌症”。
“总要有人超凡脱俗的……”宰相潘君微微低头他的电话再次响起，女儿二字在破裂的屏幕中闪烁，这次他把手机关机了。
他拽紧拳头，那百余斤重的身躯仿佛承受着神州万方。
“纵观修行界的历史，凡人积弱如沧海浮游。我不清楚像我这样的凡人官府还能存在多久？我不清楚法治社会还能维系多久？我不清楚我的下一代、下下一代会不会高喊出弱肉强食？”
三句不清楚是对未来的彷徨，是观看了修行界历史后的无助。
“官府、世家、高官等等诸如此类都不在意这些，因为他们坚信自己是接受跪拜的那一方。”
潘君生于神州最鼎盛的时代，活跃于神州最动荡的时代。他学习的是反诸侯反封建，他见证的是凡人对修行之人的俯首乞怜。他的眼前是动乱的世界，他的背后是太平的社会，而他就是抵在中间那根朽木。
“在是一个宰相之前，在是一个地区领袖之前……我还是一个父亲，还是一个外公。我不想多年以后我的女儿跟我外孙说，孩子你不能修行，你是一个废物，你要跪下。”
他不同于其他人，他从未想要从李易身上获得什么或利用对方达成某种目的。
他深爱这片土地，仅此而已。
“我个人微薄的身躯是早晚有一天会入土的，但神州的百姓会永远站在这片土地上。”
李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后轻拍三下他的肩膀，力道不重不缓。
他说如此肯定说道：
“这就是超凡脱俗，你是一位大能强者潘君先生。”
道人负手悠悠离开，那墙壁与阵法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就这般踏着晨曦踩逐渐复苏的都市消失。
随后一道声音如风般飘然而来。
“而那些人才是凡人。”
本来李易还在考虑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或者让小七处理一下。毕竟他只是一个人，现在又是和平年代，总不能像当年剑宗的时候那样一遍一遍杀过去。而且归根结底这是属于官府的事情，是属于全社会的事情，只有那寥寥无几的因果属于自己。
拐弯抹角的栽赃陷害，他可以管也可以不管。如果官府拿这个来让他出手，说不准他一个不顺眼还要敲打官府。
庸人把李易当成了听从于因果的机器，认为他只要有因果就一定会火急火燎的跑出来大开杀戒。或许是《大雷音书》和《通玄书》给世人的印象，认为他是十全十美的，认为他是大圣人，也反之总是将救苦救难寄托于自己身上。
所以李易才说不像自己，那些自传都不像自己。
这世界上万万亿人，每天都有数以百万的人死去。路上遇到车祸他会帮忙抬一手，见到老人摔倒也扶一扶，太远的人他够不着也不会主动跑过去帮忙。
所以李易没有他们的坏毛病，自己担不起的事情从来不会去扛。
而因果，他想今天杀人活不到明天，他不想今天杀也没人能逼自己，他甚至可以无视因果。
凡夫畏果，拿因果说事之人不过庸俗之辈。因为他们承担不起后果，而李易能够承担一切因果，所以他行事全凭喜好。
而现在正印证了那句话，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当人们需要英雄的时候总会有人奋不顾身的站出来。而不是想着自己，也只会把希望寄托于自己。
百姓尚且懂自力更生，有些人只会嗷嗷待哺。
阳神回归肉身李易坐在路边的小摊上，对着老板吆喝道：“老板，肠粉怎么还没好？”
“来了来了。”
正当李易吃着肠粉时，忽然天人感应让心底稍稍泛起了些许明悟，他不由得望向了天边。
最初的目的他是想让小七去管一下的，但不知为何对方显然不在天都，甚至不在周地。现在李易知道对方去哪里了，早早就跑出神州外面去了。
“比人家差了一点，小七你落了下乘。”
……
吕宋以西，神州之外，一片荒芜的岛屿之上，涨潮时一片汪洋，退潮时只剩点点海礁。
一道道飘然的身影脚尖轻点在石尖之上，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持刀者，有持剑者，亦或者是赤手双拳。
翻涌的海浪拍过来，纵使有万吨海水也进不了他们一臂之距。
站在最前方的领头者气息磅礴，微微踏出一步，周遭的海水瞬间被震开掀起的巨大浪花足足有十几米高。他仰着头目视云端，扯开嗓音说道：
“道友追了这么远足够了吧？你我之间无冤无仇更无因果，只不过是杀了几个凡人而已，至于如此大动干戈吗？”
云端之上没有任何回应，只有那惊鸿一瞥的气息让人胆战心惊。
领头者继续说道：“我们也只是拿钱办事，仅仅是杀了几个人，从未想过从神州这里拿走一分一毫。道友若是想算账应该去找那些宗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死拽着吾等不放。”
整整10天他们像一条狗一样被撵出神州，随后又被追了一路，下手更是毫不留情招招奔着取人性命而来。对方仿佛是想要赶尽杀绝一样，死死咬着他们不放。
半响过后，没有任何回答，只剩下翻涌不断的袁成那股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更胜。
领头者眼中灵光一闪，音调变得凶狠道：“既然道友人要做过一场，那我们就奉陪到底！”
他们一行一共13人每人占据不同的方位，脚下灵光闪烁一道道光线凭空延伸而出。密密麻麻的阵文蔓延，组八方，成四像，阵法成。
阵法是斗法中多人作战的无冕之王，通过阵法能够将修士的力量整合到一起，发挥出两者相加人要巨大的力量。
它既能以少胜多，也能以多攻少。
修士三艺丹器阵，之所以要求每一个修士都学习，自有其道理所在。
云层翻滚，一道身影自九天之上缓缓落下，青色道袍，面容俊俏，眉目间定是寒霜。
道人入阵，顷刻间整个阵法为之颠倒，天空上那厚重的云层跌落冲刷下来的不是雨，而是数以千万计的灵符。
等到众人回过神来时，整个阵法已经落入了对方手中。
清玄道人目光悲悯地俯视着他们，嗓音平缓道：“你们酝酿如此久，就这？”
他本来是想借机铲除一些隐藏在暗中的老鼠，也让官府下定决心推广长春功。免得那些所谓的党派之争东扯西扯，最终耽误了仙长的大事。
然而清玄又忽然临时改变了主意，他觉得比起上清宫的计划，还是仙长的名声更重要一点。长春功是必须推广的，但也不急于一时，这些坏了仙人名声的老鼠跑了，想再挖出来难如登天。
“道友，我等与你有何因果，为何如此咄咄逼人。”领头者此时悔得肠子都青了，本以为是一单简单的差事，没想到遇上了这么一个疯子。
他们的根基不在神州，杀完人马上跑应该是不会有人追过来的。要追责也是那些出钱买凶的宗门，而不是他们这些远道而来的杀手。
“仙人如我父，对子骂父当如何？”
“……”领头者瞪大眼睛，看着对方的面容下意识的说道：“不像啊。”
他自然知道仙道大名鼎鼎的在世仙，可从未听说过对方有过后代。而且根据大雷音书流传出来的影像，李长生与面前这道人不说毫无关联，至少长相没有任何相像之处。
话音刚落，漫天的灵符落下砸的海水都为之沸腾，领头者瞬间没了声息。
清玄脸上杀气更盛，道：“当杀。”

第二百二十九章 仙道之人喝可乐，笑谈天下皆逆臣
大藤山。
陆浩初、赵四与一位上清宫金丹长老乘坐直升机再次抵达这里，准备进行第5次会谈。
“老陆，谈判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赵四问道。
“谈成为止。”陆浩初顿了顿压低声音说道：“目前我们都已经知道对方想要的，但双方又不愿意拿出更多的让步。以我的经验来看要么僵持很久，要么突然打起来。”
虽然双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谈因修行长春功死亡事件，但句句又不离这件事情。
交涉总是会有一些用处的，死亡人数正在随着他们的交涉逐渐下降，现在已经没有人因为修行而死。这段时间让陆浩初仿佛回到了5年前，官府与修行之人进行一系列的交涉，其中包括如何劝说对方维持明面上的法律秩序。
比如凡人中并不全是好人，修士也不可能在自己脑袋上顶块牌子叫别人别惹他。不免有一些老赖赖到修士身上，然后修士大开杀戒，从而导致一系列恶性事件。
那时官府需要做的工作，就是教会这些大能修士如何不脏了自己的手，如何走法律渠道，甚至是如何使唤官府。而不是遇到事情马上拔剑杀人，杀完人飘然离去，最终还要官府给他们擦屁股。
而现在情况大不相同，不再是官府去求这些修行之人，而是平等的交涉谈判。可修士显然并没有摆正他们的态度，面对官府依旧是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诚然官府没有压倒性的力量，可也已经不是当年谁都能来踹一脚的软柿子。
“当然不排除庙堂上的人做出退让，据说有人建议将下品灵脉让出去。”
“艹，这也太憋屈了吧。”
赵四暗骂一声，表情愤愤不平道：“他们杀我们的人，以谋杀来威胁，还要给他们让步。这不是丧权辱国吗？”
虽然官府推广公版修行法引发了巨大争议，哪怕是本土修行者对此也不太支持。毕竟利益所在，民众多吸一分灵气，他们就少吸一分，太多的修行者也会从侧面削弱他们的特殊地位。
但半路子出家受到李易教育熏陶的赵四并不这么想，甚至对于这种既得利益者的行为非常厌恶。
灵气本是天地生，天地众生都有权吸收。灵脉有实体存在于领土上的东西尚且不论，灵气这种类似于空气的事物都要独占就过分了。
最重要的是这无疑阻碍到了易哥成道祖的大事，他赵四坚定以仙人利益为中心不动摇！
“妈的，要不是易哥不想多管，不然哪轮得到他们蹦哒。”
陆浩初摇头道：“你这就难为那位了，先不论人家想不想动。你现在长春功的传播率不说七八亿人全部练了，至少也有1，000万以上的人修炼。这么多人分布在全地区，谁又能护住他们？”
“而且长春功一般都有免责要求，修行出了任何问题不得归咎于编撰者、创作者、以发行者。”
最后一句不过是官府自己的开脱，陆浩初也觉得非常的扯淡。这一系列事情与仙人无关，可却与官府有关，与整个社会有关。
这不是简单的推行功法而死，是部分人对整个社会秩序的挑战，有目的的展开无差别谋杀。
“憋屈，太憋屈了。”
赵四还是有些不满的嚷嚷，但很快在靠近谈判地点之前他就控制住了情绪。
虽然对于这操蛋一般的事情非常厌恶，但日子还是得过的。现在没办法让这群家伙下地狱，以后等他有实力了再来算账。
如果以后还是没有那个实力，那就疯狂给易哥打小报告。
谈判地点依旧设在山坡的一处空地上，这里连一张像样的桌椅都没有，双方就站在空地上互相交流意见。
玄天道人没有读过现代外交相关的学科，显然很没有谈判精神，上来仍是像前几次那样坦然说道：“灵气乃修士之根本，灵脉乃宗门之根本，这两者缺一不可。如果官府愿意给我们让出几条灵脉，本门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这一点我会负责上报给庙堂的。”陆浩初皮笑肉不笑，随后听从耳机内的只是问道：“关于最近又在出现的死亡案例，我们希望委托您去调查一下。现代社会人命关天，只要死的人性质就会变得不一样。”
一开始陆浩初是带有谈判专家的，但由于这位专家是凡人的缘故，宗门的人根本不屑于与之搭话。很多时候会搞得气氛僵硬谈不下去，所以谈判专家已经转为幕后指挥。
但哪怕如此气氛仍然十分僵硬，因为双方能拿出的筹码很少。
官府方面依旧保留着灵脉红线，只能加注灵石的数量而不能压上灵脉。宗门方面死咬着灵脉不放，无论加多少灵石都不动摇，反倒是吸引了一些原本不参与此次事件的散修站到官府这一边。
可问题仍然没有解决，对长春功名声的损害还在继续。
玄天道人微微闭眼，口中念念有词：“灵气乃修士之根本，灵脉乃宗门之根本。”
反正他们有的是时间，只要那位仙人没有发话他们就死咬着不放。而且直到现在在世仙都没有出面，说明仙人也是站在他们修士这一边的，并不想看到官府彻底的垄断灵气。
长春功说不准也只是官府擅自拿出来传播的，在世仙没有出面让原本忐忑的众多宗门底气一下子充足了许多。
虽然他出面宗门不可能全听，毕竟宗门是那个宗门可人却不全是仙道时代的人，但无论如何总好过直面在世仙的威光。比如玄天道人最近就拉拢到了一些中间派，一看到有机可图就想进来分杯羹。
玄天道人虽然恼怒这些人墙头草的性情，但还是不得不拉拢他们。人数越多自己谈判的筹码就越多，索要到灵脉的几率就越大。
他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也明白长春功推行是必然。现在镇国级的态度暧昧不明，在世仙也没有表态，所以他们才能浑水摸鱼。或许那些化神大能正在等待一个契机，时机到了一切变革将如洪水滚滚而来。
谁不知道在世仙与神州的其他化神关系，连剑仙都与仙人有关联。
他们的考量有很多，但最终无外乎就是赌。
只可惜那些生活在仙道时代的人不愿意赌，月宫上清宫之流可以理解，毕竟仙人嫡系势力。可为何像火灵宗、天机阁这种大门大派还畏畏缩缩，一上门跟他们谈这件事情就吓得把自己轰出去。
“灵脉庙堂已经在谈了，在此之前我们应该降低死亡……”
“灵气乃修士之根本，灵脉乃宗门之根本。”
这些修士大能都是复读机吗？
陆浩初内心暗骂道，现在要么上头让步，要么直接翻脸。
【陆组，下达最后通牒，不需要谈判了。】
耳机内忽然传来的命令让陆浩初愣了一下，庙堂竟然这么硬气？根据他的消息渠道，上头很多人都提议拿黄品灵脉出来开路来着。
不过终于不用忍气吞声了，他再次抬头望向一脸淡然的玄天道人，问道：“最后警告，如果你仍然冥顽不灵，我方将采取必要的反击手段。”
“灵气乃修士之根本，灵脉乃宗门之根本。”玄天道人依旧是那句话。
见对方依旧是这般态度，陆浩初也没有再顾及什么礼数，冷笑说道：“根据大周律法，买凶杀人最高可判死刑。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也别以为我们动不了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玄天道人眉头微皱感觉到了冒犯，他刚一抬手只见一直默不作声的上清宫金丹长老微微睁眼。
一道金光飞出打在他身上，虽没有造成任何伤害，但也让玄天道人不敢再有半分动作。
他并不比这上清宫金丹弱多少，可这个时候不能轻举妄动，明面上动手只会落了对方的套。
登上直升机离开后，陆浩初抹了一把汗朝着那名金丹长老拱手道谢：“师叔多谢救命之恩。”
金丹长老微笑摇头，这本是他的职责所在。
旁边的赵四竖起大拇指收道：“可以啊老陆，指着金丹期的脸骂娘，我愿称你为神州第一筑基。”
“不骂他，我道心难安。”陆浩初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异常清爽。
他算是明白为何那么多修行之人不喜欢在官府任职，其中肯定有不想为凡人卖命的别扭自尊心。但更多的是受制于人不断的为逆本心，长久以来心境会出问题。
“话说，老陆你是收到什么消息了吗？怎么突然这么硬气？”赵四问道。
陆浩初的性子他是懂的，除了有些恶趣味以外是一个非常识时务的人，不会情绪化办事。
“上头说下达最后通牒，我想应该是要打了。”
陆浩初话刚说完，他的眼眸中映射出天边一道道火红色的流星，紧接着无与伦比的威压从天而降，宛如一座大山压下来一般。
一尊青铜鼎从天而降，瞬间笼罩整个山头。
“卧槽青鼎？！”
青鼎，全名青州鼎，是九鼎之一国之重器。
平日里放置在青州最大的灵脉之中，用以镇压气运抵御外敌，防灵脉落入他人之手。一旦九鼎拿出来说明官府要拼命了，可现在是拼命的时候吗？
他们还有清玄道人没出手？还有在世仙没出手？
“这个宰相好胆气，一出手就是如此大手笔。”金丹长老眼睛微眯，他看到九鼎笼罩下的山头有一道身影拼尽全力的冲撞想要逃出来。
可携带一州之气运，携无上灵力的国之重器岂是那么容易突破的？但仅凭这样可没办法杀死一个金丹，难道是想让他进去搏杀？
上清宫与官府有约他们帮多少忙就拿多少权，现在看来官府是放弃了……
忽然他神色微变，抬手一道椭圆形的屏障张开刹那间把直升机包裹其中。
“闭上眼睛，以灵力护眼耳。”
“老陆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赵四在天人感应的作用下整个人都在发抖，而陆浩初已经听从长老的命令闭上了眼睛。当两人合眼，用灵气护住眼睛与耳朵时，下一秒整个世界为之颤栗。
万万米高空之上，银白色的利剑拖拽着光焰，以20马赫的速度至千里之外瞬息而至。
超越当今世上所有的盾法，唯有挪移之术能够与之媲美。
它破开云层，垂直朝地面扎下，速度再度暴涨，加速！加速！再加速！
于九鼎镇压下的大藤山，少部分还不愿意听从官府劝诫离开的转世者门生抬头仰望天空，眼中只剩下那银白色的利剑。
而玄天道人拼命的去撞击九鼎，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从容，只剩下求生的癫狂。
核武器是他对凡人最后的顾及，这种顾忌在金丹后他越发不当回事。他的目标小移动速度快，甚至只要跑到人口密集的地方对方就不敢下手。
修士规避伤害的手段太多了，而核武器又只是空有破坏力的火球。
银白色的利剑毫无阻碍的扎进这方如同囚笼般的空间，玄天道人拼尽全力轰击核弹头。他读过一些现代科学知识，他知道核弹的触发是极其严苛的，只要将其斩成两半大概率是不会爆炸。
一点白光亮起，周遭的一切开始坍塌，所有的道法被名为冲击波的无形大手拍上。
他仅仅是一个金丹，又怎能直面凡人的龙吟。
轰！！！
火光吞没了一切，在九鼎的内化空间下没有蘑菇云形成，而是1亿摄氏度宛如太阳真炎的高温灼烧着一切。
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
亮光逐渐微弱下来，陆浩初睁开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身体，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刚刚仿佛只是一阵光照过去便再也没有了声息。
仿佛是隔着屏幕看核爆，除了光以外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传出来。
他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我他妈刚刚贴脸面对核爆？艹！庙堂那些老爷是疯了吗？下手这么狠，这里离市区也就不到30公里。”
“在自家地上放核弹，当年也就开水库有过，用来打人还是第1次！”
赵四与陆浩初抬头对视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震惊，他们才意识到官府要动刀了，下一秒就有一颗核弹飞过来。
那些官老爷什么时候这么勇猛啊？难道不怕弄不好担责吗？
就在他们震惊之际，天边再次传来一道道闪烁的白光，好像仍有核弹在不同地方炸开。
……
东海市，一处豪华的别院中，一尊青铜鼎从天而降将里边的所有人吸入内化空间。
一位老者盘坐其中，睁开浑浊的眼睛，发现不是熟悉的庭院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慌张。
“老夫何德何能？竟能让官府耗费万万灵石诛之，你们将这灵石予老夫，老夫立刻退出神州。”
没有任何人回应，老者抬手一拳轰击在无形的屏障上，整个空间为之颤抖。
“不要用你们那所谓的核弹攻击这里，老夫有把握将爆炸带去东海市内。”
轰！！！！
庭院附近的行人或车辆忽然听到一声爆炸声，顺着声音来源抬头望去时，并没有看到任何的火光与不同寻常的地方。
一个老人忽然出现在狭小的巷子中，他浑身漆黑，嘴角吐着血，眼中尽是凶光。
“好！好！区区一个凡人，够胆！”
……
荆州，某处原始森林中。
飞机宛如黑鹰般在天空盘旋，一个全副武装身具修为的士兵滑着滑索落下，下方隐秘在山林中的建筑已经被炸得稀巴烂。
此时恰好飞剑横空，直取黑压压的武装直升机群与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撞击声，一块玄黑色的铁块将飞剑撞下。
隐秘于山林中的小修士瞪大双眼，只见10名特种兵为一个小队，每个小队面前都悬浮的玄黑色的巨大铁块。
他们手持枪械，身具修为，脚踏阵法，而那块坚硬无比力大势沉的铁块就是他们的护盾与武器。
官府修士从不讲究好不好看，符不符合修行界的规矩，他们只讲究一个实用性。
每人配置一件法器是不可能的，但是十人控制一件法器不仅压低的价格，还能发挥出更好的功效。
“第七小队镇压完毕……”
“第六小队镇压完毕……”
“第一小队镇压完毕……”
“第二小队发现目标，发现目标……”
伴随着通讯的戛然而止，一声怒吼传荡整个密林，无与伦比的气息从密林深处爆发。
“鼠辈！”
一道金光扫落，三支修士小当场化为了肉末，那坚不可摧的玄铁块也被碾成了碎石。
魁梧的金丹修士腾空而起，紧接着一口青铜顶自远方砸来。
……
这一天周地彻底大乱，往日难得一见的各种神异景象如雨后春笋般出现。有人白日飞天，有青铜鼎腾空而立，有地生大日……
之前与官府谈判的宗门与散修，突然间受到官府疯狂的打击，动作之迅猛攻势之猛烈，让所有人猝不及防。整个修行界在这一天都处于发懵状态，所有的修士要么投入到战斗中，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
而坐山观虎斗的后者并不在少数，甚至可以说占据大半。
某处山崖之上三位转世者围在一起喝可乐，互相闲聊扯皮，丝毫不理会外边动荡不安的局面。
“你家那师祖也参加了？”
“哎劝不动，想死随便他去。本来日子过得好好的，每天领着官府的俸禄，老道我可不陪他疯。他死了也好，老道我早看他不顺眼了。”
“哈哈哈我也是，与那些老东西有代沟根本聊不来。”
“仙人都没发话，火急火燎的跳出来不是送死吗？还心气哈哈哈，他们那心气不过是争强斗狠来的，杀几个凡人还真把自己当英雄好汉了。”
“别说是仙人没发话，他老人家让我去抢我也没那个胆啊。不过这凡人官府还真是有点能耐，说不准真靠自己摆平了。”
“争吧争吧，反正有仙人兜底。他老人家刀子嘴豆腐心，真出事会管的。”
“嘘！什么刀子嘴不要命辣？”
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时不时对碰一下装有可乐的琉璃杯，连连赞叹这世道真不错，各种吃食丰富至极。
而他们不远处的树桩上正绑着一个人，此人身穿土黄色道袍，五官被打得鼻青脸肿，意识还尚且模糊。
这是刚刚来劝说他们不成恼羞成怒的同道，然后被他们直接打趴在地。
诚然自己行事作风没有这些人狠，但真打起来头都给他们拧下来，让他们明白什么叫登峰造极的仙道法门。
至于此次事情他们不会掺和，不管是官府还是那些跳出来闹的人都不支持。况且这也是官府证明自己的一次机会，要是什么事情都靠大能修士，他们还有什么脸来谈仙凡共治。
谁有功就有权，凡人想要话语权就拿出点行动。不然就学齐地官府完全依附剑仙，或者跟秦地一样被飞将一扫而空。
虽然他们仙道很和平，但不代表他们是傻子。

第二百三十章 仙人之座
另一边，清玄已经返回到了周地。
感觉到天地间传来的悸动，他不由得眯起眼睛，说道：“以国之重器困人，以核弹杀人真是好手段。可惜只能用一次，用多了就不管用了。”
核弹目前仍然能够对金丹期一击必杀，而真正的难点是如何困住对方。让对方处于爆炸的中心点，而不是逃窜至外围只承受其冲击波。
对于凡人来说核爆的冲击波是最为致命的，可对于修士来说真正致命的是那1亿℃的高温。可惜这只能用一次，第二次所有人都会有防备，总会有办法规避伤害。
斗法不是死板的答题游戏，强者总是有强者的办法。
不过他还是要夸奖一下，官府对于九鼎与核弹的用法很灵活。如此不需要大能修士，也可以发挥出足够的威慑力，真正意义上做到单靠官府的力量也能够击杀转世者。
这一点非常重要，可以说是让转世者接受仙凡共治的第一步。
正所谓手中无拳，说话无力。
对于官府清玄是认可对方的贡献与存在的必要，他绝对远超任何一个古代王朝，对比那些君王堪称圣贤。而治理下的百姓，真正意义上的安居乐业或许还算不上，但至少人人都有口饭吃。
可至今为止有一点大部分人没搞清楚，清玄认可的是整个官府，是无数人组成的庞大行政机器。而不仅仅是庙堂，那一张办公桌7个人的权力集团。
官府与镇国级的争端也多起于此，他们这些化神可不懂什么官场规矩。他们只知道一手天下太平，一手拳头主义，不服也得服。
将这一点贯彻到底的是剑仙，随后是飞将，现在又到了清玄。只是清玄做的相对来说平和许多，没有那么激进，如此对于他来说是一份满意的答卷。
不过现在周的官府倒是让清玄见识到了一点真本事，能不能做到和敢不敢做是两码事。前者或许需天时地利人和，而后者完全就是看自己。
“没想到你们还有这分胆色。”
清玄道人掐指一算，刹那间窥见天机，足足一炷香后才缓过神来。
他面露疑惑，道：“奇怪了，怎么一地之气运之在宰相身上？他一个人能扛得起吗？”
气运许多时候是变化莫测的，特别是个人的气运可能上一秒大红大紫，下一秒就一片惨淡。唯有牵扯无数人的国运，才能够保持长久不变。
曾经清玄与天机阁的那些老神棍讨论过，气运到底有何用？既不能决定未来，又不能时来运转，仅仅是一个预兆吗？
那些老神棍的回答无一是气运所钟者，可成大事也。
“气运所钟者，可成大事也。”清玄口中重复了一遍老神棍们的话，眼中忽然泛起些许灵光，一缕缕的明悟升起。
按理来说当朝宰相是没有那个能耐扛起一国气运，这里可不是什么凡俗王朝，而是一个聚集的各种牛鬼蛇神，万千灵地的神州。暗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大能强者，又有多少未曾出世的秘境。
单纯是天都里那个圈养几万头小猫咪的猫大君，前身就是一头妖圣。
镇国级拿权并不全是自己想要，更多的是认为那些凡人做不稳，下面的人不服。清玄或许在李易面前逗了点，可在外边早就将周地所有牛鬼蛇神都打了一遍，几乎是摁着他们的脑袋认的法律，如此才有现在这般太平。
其他的镇国级也无外乎如此，剑仙杀得最凶，飞将权势最盛，和尚喜欢打而不杀，而他清玄讲究绳之于法。
可今日，一介凡人竟然能与他们平起平坐。如此形容并非身份上的，而是其气量与能力上的。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介凡人搞出了什么名堂？”
清玄道人施展踏月神通，身形再度加速，朝着天都的方向急速逼近。
一路上他看到了许多场官府与转世者之间的战斗，看到了威压一切的青铜鼎，看到了划破长空的导弹，见证了那阵阵龙吟。
整个地区都在躁动，官府几乎是以雷霆手段，同时间对所有明确站出来阻碍公版修行法推进的人与势力进行毁灭性打击。期间各种新式武器上阵，各种财大气粗的阵法，九鼎所用的灵石恐怕能堆积成一座山。
官府的打法很简单，以财压人，豪横无比。用以万计的灵石去压那些区区金丹期修为的敌人，清玄稍稍计算了一下，抛开时间成本这些灵石足够培养十几个金丹了。
当然局面并非一面倒的，官府这边也出现了许多伤亡，甚至是全军覆没。有些敌人哪怕是用九鼎，还是无法给予对方致命的一击，大概有三成的人跑了。
当清玄路过时只是察觉到些许气息，至于去了哪里，想要追查恐怕要好一番手段。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清玄感觉官府的行事作风有了某种蜕变，太过于果决了，没有任何的顾忌。
就拿那核弹来说，不管是不是用来打敌人的，只要在本土上使用必然会遭受到极大的民意抵制。更别说拿九鼎去盖人，直接在城市里引爆，稍有不慎那可不是倒台那么简单。
换做往常那些尚书应该会为了谁担责而吵得天翻地覆，个个都是不粘锅，好处赶着来，坏处浑身抹了油。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屁股坐的那么大个位置，不小心谨慎一点下面的人就危险了。可终归要有个限度，个个都成不粘锅了真到办事的时候拖拖拉拉。
所以这是清玄最为不满的地方，但凡他们死命的支持公版修行法，上清宫也会鼎力相助。可那些尚书一副“既要又要还要”的模样，看着都惹人厌烦。
清玄怀疑他们是不是想让仙人把饭送进他们嘴里，还要顾忌他们有没有烫到嘴。
跑了大约半个小时，前方漫漫平原之上一栋栋高楼拔地而起，灯光璀璨，道路如洛河水纹般密密麻麻。
天都依旧是一副繁荣昌盛的样子，仿佛从始至终都未受到任何惊扰。
清玄目光扫过，瞬间锁定了位于中书府大楼内的宰相潘君。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内，周围围绕着一大群军事顾问与参谋，时刻关注着前线战事。
原本的六部尚书只剩下兵部。
清玄再一次掐指一算，闭眼了一百个呼吸后，才缓缓睁开眼睛。此时他额头已经遍布汗珠，卜算是非常费时费力的，接连几次推算天机以他仍处于金丹期的修为多少有些费心费力。
“难怪了，原来是把其他人都支走了。宰相啊宰相，成了好处一起分，败了骂名你来当，你这宰相当成媳妇了。”
宰相与尚书之间是上下级关系，但宰相却没有直接的罢免权，要经过一系列繁琐的机构与手续。用凡人的话来说权力要有制约，要关在笼子里，否则就是一头吃人的老虎。
现在整个庙堂只剩下宰相一位，兵部属于暴力机器不参与决策，理所当然的宰相的意志就变成了官府的意志。哪怕只是暂时的它所爆发出来的力量也足够掀翻了这天，足够横推所有阻拦。
别看现在打的火热，可清玄从不认为这是官府与所有转世者的战争。真到那个境地官府恐怕只需要半天就能改天换地，先不说针对与修士之间怎么打，反正清玄当场就把庙堂给翻了免得死太多人。
古代王朝篡位也没见得让皇帝把全国的军队招来，双方摆开架势正面硬刚。况且官府其内工作人员将近几十万，这些人都要杀吗？人家剑仙当年杀人，也知道只是杀贼首。
清玄对于此次事件的评价是事大风波小，不管如何闹最终公版修行法的推行是无法阻挡的。
只是区别在于谁来推，谁握权，谁得利。
他与宰相有个心照不宣的赌约，现在看来是清玄他赢了。
“不过你输了宰相，人死如灯灭。”清玄微笑摇头，他不仅算出了前因后果，还算出了这位宰相有一场杀劫。
利益之争不是在玩过家家，只要有一线机会都会无所不用其极的打击对方。而走投无路的人最为疯狂，怒火中烧的人最无理智。
“宰相这场赌局算你输了，就老老实实的安享晚年吧。”
他自顾自的说道，朝着下方的中书府极速靠近。下一刻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入耳畔，清玄的身形停顿了一下。
“小七。”
突然眼前一个恍惚，景象巨变，眨眼间便来到了2室1厅的出租屋。平平无奇的青年坐在椅子上，微微靠着椅背，手中捧着书，旁边凳子上的不锈钢杯子冒出缕缕热气。
他抬头五官无悲无喜，语调平缓道：
“杀得尽兴吗？”
清玄回答道：“污蔑仙人之名有十六人之数，皆为金丹，我已全部将其斩首，斗法之中衣角未乱。”
言语中带着些许得意，仿佛是一个在父亲面前炫耀的孩子。要不是追查真凶花了好一番功夫，甚至清玄还可以高呼一声金丹众，灭之不过喘息间！
“胡闹。”李易丝毫没有顾忌清玄大能修士的脸面，“作为一个掌权者，你比那宰相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变革当前，擅自离岗，你可知罪？”
本来一切有清玄看着他可以继续摸鱼，现在说不准又在麻将馆赢了百来块钱。可清玄离开周地，李易就不得不抽出点心思来看看局面有没有失控。
就如同在修行界时一样，绝大部分时候是把事情交给清玄去做。但修士总有闭关修行的时候，这种时候他会让佛门来管或者让月宫来。如果实在是没有用，李易才自己去管。
所谓的统管天下其实并没有太多事情，他们不是管理国家，他们只是作为一根顶梁柱顶着不出大乱。
他坐在这三尺木椅上就是维系天下，可突然让自己忙碌，他得敲打敲打一下小七。
被一通训斥下来，清玄也不恼也不怒，反而颇为委屈的说道：“仙长，我现在可不是掌权者，那权都在庙堂手上。我也让上清宫鼎力相助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含糊，让行凶者以命尝命我也做到了。”
话说难听一点，夺天下灵气以利民的事情必然遭受到阻碍。死人是在所难免的，这不是谁站出来说句话就能解决的，言语无法偿还既得利益者的“损失”。
他从始至终已经尽力尽责了。
“况且您曾经说过，圣人难当，莫要当圣人。我只自然是谨记于心，他们污蔑您如污蔑我，我当先斩之。您一直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这种事情能不能推行也不是我一句话的事情。当然您一句话就能办成，这天底下谁敢违抗仙令。”
李易眉头一挑，这话他倒是挑不出任何毛病。
当不当圣人是个人的选择，为不为天下也是如此，他常常就告诫其他人不要当圣人。
“我又不是天，与我作对的人多了去了。且先不说这个，你觉得那个宰相如何？”
清玄暗自抹了一把汗，看来是躲过一番教导神通了。他正了正神色，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宰相潘君出身工农，年少而不得读书二十有余，方入学堂识字。为人温吞，少谋少断，不似君才。”
他顿了顿，话音一转：“然爱民如子，为父则刚，为百姓之利不惜身不惜命。”
“但人力有穷时，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并不是英雄就一定会成功，很多时候英雄都是失败的。”
哪怕是仙道时代也并非十全十美，他们只是让一些东西不能堂而皇之的暴露在太阳下。弱肉强食之上还有一尊仙压着，很多事情不再是像以前那样先看人的修为，然后再论对错。
而与如此多的修士结下因果，必然会引来无数人疯狂的暗杀。他一个凡人不需要费太多的手脚，说不准随便一个巫蛊之咒就能将对方咒死。
“他此次行动若有十人就会跑了三人，若有百人就有三十人逃之夭夭。哪怕是丧家之犬也不是他能够承担得起的。所以我认为他失败了，往后还是待在我上清宫养老吧。”
“你啊，学我学了这么多年，骨子里还是高人做派。”李易话语像是责怪又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凡人以命相搏，而落你眼中如此轻描淡写，但这不怪你。”
他喝了一口不锈钢杯里的热茶，望着外边霓虹灯闪烁的夜色。
“本来就没到要牺牲的时候，国泰民安之时，何须英雄洒热血？又何必搞得如此凄凉悲壮，我不喜。”
清玄听到这句话猛然抬头，整个人的身躯都震了震，道：“仙长你要出手？”
“我？我不过个市井小民而已，哪里管得了国家大事？”李易嘴角露出浅笑，随后从椅子上起来，向前一推摆在了清玄面前。
椅子颇具一些年头，红色的油漆微微反光，扶手上遍布了各种细小的刮痕。
清玄不明所以，还未等他问出口，只见李易嗓音柔和的说道：
“拿去给他，他那张椅子太大了坐不稳，坐我这张。今日我让他坐稳椅子，明日他教天下人修行。”
清玄双目一瞪，身体微微向后仰，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要输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结束，剑仙要来访天都
清玄看着这把椅子，虽然只是一张普通的木质椅子，但已经被人赋予了非比寻常的意义。
他明白仙长的意思，在修行界的时候仙长也会福照一些看得顺眼的人，其中基本都是远近闻名的善人。但从未像现在这般，直接说让人坐自己的位置。
“仙长，我觉得这把椅子他坐不下，也不建议您这么做，至少不是以椅子的形式保对方。”
椅子代表位置，代表仙人的权威。
现代社会已经不是修行界那套体系，上清宫也不是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超级宗门。可仙道时代的人活跃在这里，许多人都掌握着话语权，整合起来将是一个庞然巨物。
比如官府一直惧怕的所谓镇国级的联合。
目前为止肯定是没有这种所谓的镇国级联盟，他们几人都没有这方面的嗜好。除了李易以外，也没有人能够将所有镇国级聚集在一起。
可这把椅子就是权。
“这并不是单纯给他权。”
李易自然知道对方在说什么，无非就是怕对方用自己的名头做了错事，或者是滥用职权。
两人非亲非故的，要保持一点距离为好。
“小七，你对所谓的亿万修士之盛世不是很感兴趣吗？我觉得他是这方面的人才，可以帮助你达成目的。术业有专攻，你一直不是当掌权者的料，不如交给专业人士。”
“不要再被这些琐事给拖住了，修行方为上上之策。”
话已至此清玄不再多说，只是点头应声：“是。”
……
中书府，这里虽远在战场千里之外，可其气愤丝毫不弱于前线。
参谋团绞尽脑汁协调各方，想尽一切办法去打击身具个体伟力的敌人。经过如此长时间的接触，他们不得不承认现代武器不适合用来对付个体伟力强者。本身目前所有的热武器都是用来对付其他现代军队的，哪怕官府对此做出了许多研发与改造，仍然无法到技术迭代的地步。
一样成熟的武器，从立项到实战几年时间是短短不够的。
“……导弹快，但红外线与热能感应技术根本无法锁定对方。对于那些大能而言除非是饱和式轰炸，不然就是几根铁棍在天上飞。”
“……只能用九鼎困住，然后再用大杀伤力武器攻击。小空间内爆炸其大气压强能够达到数百亿，更别说堪比太阳的高温，元婴来了也得受伤。”
“……元婴来直接就遁走了。”
“……九鼎已经到极限了，在里边引爆一次核爆还不知道损伤多少，再来几次碎了谁负责？九鼎缺一，气运不稳，恐有大灾临。”
参谋们就梁州的一次围剿吵得面红耳赤，这一次的目标非常强大，据传有元婴巅峰的道行前世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在官府里的档案内，此人能够排进特级的行列。
“天都的鼎可以用，它从始至终都没动过。”宰相潘君开口说道。
其他人一听，第一反应就是反对。
“万万不可！此乃根本，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轻易动用。”
“天鼎需要镇天都，宰相我们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现在我们才是占据上风的人。”
“不如就让此人跑了吧，后续再委托上清宫清玄道长……”
“我担责。”宰相打断道，这句话都快成为他的口头禅了。
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了，此时要么成要么亡。一切之变革必然带着血，今天如果不是流敌人的血，那以后就会流百姓的血。
众多参谋互相对视的一眼，劝诫的话语还没有说出口，宰相潘君已经下达了命令。
“用天鼎，杀敌护周。”
“不行！天鼎绝对不能离开天都。”
“是！”
他们右手边的窗外，漆黑的夜色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洞穿了厚重的云层，携带着万钧之力
伴随着最后一个目标被九鼎镇压，电话中传出的一句“目标已击毙”要负责指挥的参谋团陷入了寂静。
所有人屏住呼吸，双目瞪大，心率骤然升高。
“我赢了？”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疑问，声音带着些许颤抖，其后是极度明显的喜悦。
“所有目标已被尽数剿灭！大胜！大胜！”
“好！这么多年终于出了口恶气。”
坐在主位上的宰相潘君缓缓站立起来，沉稳如他此刻也有些激动，他拽紧拳头说道：“我们胜利了，这不是属于凡人的胜利，也不是属于修士的胜利，而是大周的胜利。是你们，是全体官兵的胜利。”
官府虽然一直以来都能够压制转世者，但对比伤亡的话他们其实一直都是处于劣势。特别是面对白莲暴动这种团体性质的势力，其伤亡人数可能比一场局部冲突还要高。
清玄站在角落看着欢呼雀跃的众人，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而他也没有打扰这些凡人的庆功。
就如此这般静静的旁观，等到夜深人静，等到收尾工作结束，等到只剩下宰相潘君。
他解除了障眼法，从角落的阴影中走出来。
“宰相先生，恭喜你成功的第1步，但如果无人帮忙的话大概率会倒在这一步。”
“是啊。”
宰相潘君见到清玄的面容，紧绷的身体微微舒缓，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一般靠着椅背望着天花板。
“大概是两个小时前，我的护身法器就一直向我发来警告。而我没有修为，没办法判断威胁来自哪里，现在想来应该是巫蛊之术，有人想咒死我。”
“凡人太脆弱了，希望后代子孙都能有些修为，唯有自强不息方为生存之道。清玄道长你也不用救我了，60有余的年纪有没几年好活，不如用这条老命赢你们一把。”
仙凡共治，道阻且长，一代人做一代事。
他能做的只有这么多，以后能不能避免像修行界那样，只能看后人争不争气了。
清玄摇摇头，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一张样式朴素的椅子出现在宰相面前。
“宰相先生，仙长说了他可以保你一命，但你要答应几个条件。”
闻言宰相潘君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脸上也没有表露出明显的惊喜，摇头道：“清玄道长，这并非我所求，纵使是仙人也无法动摇我的决心。”
“我不希望弱肉强食这四个字落到子孙后代身上，今日我去死，往后或许能让许多人免去跪拜之礼。”
这么硬气的吗？
清玄脸上忽然出现一抹玩味的笑容，道：“你就不听听什么条件吗？”
“再好的条件也是条件，都做到这种地步了，我希望能够更完美一点。”宰相潘君就差把视死如归挂脸上。
“教天下人修行，教天残之人补全起身，教引向道之人入道。”清玄自顾自的说道，一边说一边观察对方的神情。
“我刚知道时还在为您而高兴，毕竟自古忠孝两难全，像这种既有名又有利的事情实在少见。很遗憾宰相大人显然志不在此，真是让人惋惜。”
“……”宰相潘君嘴巴半张，瞪圆的眼睛里写满了懵逼两个字。
这算条件？
“这个条件，您不会是在拿我寻开心？”
清玄仿佛是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宰相，您一路走好，我会铭记您的所作所为。仙长以为您真的是想为天下求学，没想到只是为了一个名。”
“不是……清玄道长……”
“宰相大人，生死间有大恐怖。世上无论凡人还是修士，能像您这般坦然面对的少之又少。”
你是真心要逼死我是吧？
宰相潘君不怕死不代表真的想死，只是权衡利弊后觉得这样子方有始有终。没有借助转世大能的力量，完全靠官府扫平的阻碍。
如果有人想拿着自己的命要挟，让他妥协是绝对不可能的，属于是吃软不吃硬那种。
“宰相大人，既然这样我就先走一步了。”
“等等！”宰相潘君忽然出声，随后在对方疑惑的目光中支支吾吾的半天，一张老脸憋的通红。
“咳咳咳……其实……我觉得，仙人的条件与我不谋而合，也不是不能答应。”
清玄脸上的笑意再也掩饰不住，道：“宰相大人，您不是说再好的条件也是条件吗？您可以重复一下刚刚的话吗？”
“……”
宰相潘君再也憋不出话了，自己说出去的话，含着泪也要认了。
满足了一番内心的恶趣味，清玄也不再逗宰相潘君道：“莫要辜负了仙长的期望，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话音刚落，清玄道人的身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虚空中隐约间传来阵阵的音爆声，漫天的灵符随风飘荡。
宰相潘君忽然感觉心头一轻，悠悠的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依靠了你们。”
他的目的达成了，在清剿反对力量的时候没有依靠镇国级，甚至连上清宫那些金丹都没请出来。完全靠官府的力量，成功的扫平了一切阻碍，往后推行公版修行法应该不会再受到如此大的阻力。
可最后自己活下来，还是依靠了这些修行大能的力量。并不是说他敌视修行大能，只是如此的话就算不上圆满。
转眼间30个日夜过去，中书府内，宰相潘君坐在主位上，面容温和的听着尚书们的争吵。
有人问他意见就是听大家的，很少发表意见，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少谋少断的板凳宰相。
只要不涉及公版修行法的推广。
每月例行会议中，有三件事稍稍引起来宰相潘君的注意。
上清宫帮助名为何昆的剑宗转世者重塑肉身，现在本人已经乘坐飞机前往齐地。另一件事是《末代剑宗》已经发布，一经发布就引起了轩澜大波。
最后一件事情是剑仙可能会在今年四月到访周地天都。
都是关于剑宗的事情。
宰相潘君轻敲桌面，一个颇为古怪的担忧涌上心头。
他记得前段时去道谢时，看到仙人家里住着一个女子，应该没问题吧？不对，仙人肯定是没问题，是天都可能会有问题。

第二百三十二章 剑仙：太阴，你竟然敢欺骗我！
天剑山，白云渺渺，青山绿水。人物中古色古香的宫殿若隐若现，琉璃瓦上挂着些许露珠，在晨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半山腰上白色大理石地砖铺成的平台上，长宽各1千米，其长宽与其海拔相当均在1千米。山间的云雾如流水般慢慢的躺进了广场上，一双样式统一的运动鞋踩在地上，正开的方圆数米的云雾。
平台之上相隔5米就站着一名身穿复古衣袍劲装的人，他们有男有女，年龄大多数不超过30，有一半以上都是十几岁的半大少年。跟随前方金丹长老动作，顺着对方释放出来的气息舞剑，动作整齐划一如同阅兵的方队一般。
这是剑宗众多山峰中最大的广场，每天早上都会如同学校早操一样聚集大量的剑宗弟子，入门三年的弟子强制参加。修行实际上与上学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上学更加苛刻。
行坐食睡都有专门的规定，甚至连呼吸都要按照心法来。再加上没日没夜的体能训练，各种如同进油锅一般的药浴，许多人吃不了这个苦被送下了山。成绩稍差一点的进入下一级的修士培养基地，再次一点的直接上岗，极少部分连作为公司基层的资格都没有。
而留下来的无不是精英中的精英，未来修行界的中流砥柱。
一架直升机降落在不远处的停机坪上，这种停机坪遍布天剑山的每一处。天剑山地势险峻，多高峰峻岭，而又不是所有弟子都有御剑飞行的修为，直升机已然成为剑宗弟子的主要交通手段。
“这里就是剑宗吗？看起来还真不错，至少不是满山遍野的坟与灵剑。”
温和爽朗的嗓音传出，一个看起来20出头的青年从直升机上下来，身后有一名剑宗金丹长老跟随，持剑落后半步已然一副护卫的模样。
青年蓄着一头长发，以玉簪束发，身穿白色丝绸华袍，一副古代君子的模样。
此人就是前不久刚刚在上清宫帮助下重塑肉身的何昆，在获得肉身后就马不停蹄的赶往齐地。他要向师妹揭发那个无耻之徒，免得师妹继续上当受骗！
一想到这件事何昆一股怒火涌上心头，心气不顺下又让他忍不住发出了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
旁边陪同的金丹长老上前一步，拿出一枚灵丹塞入何昆口中，随后杜去灵气帮忙炼化，如此才勉强止住了咳嗽。
他说道：“何长老，您刚刚重塑肉身，身体与神魂都极度虚弱莫要动气。”
重塑肉身从来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不仅需要耗费大量的天材地宝，还对神魂强度有着极高的要求。并且成功后不代表就可以重获新生，重塑者还需要花费大量的时间与新肉体磨合，在诸多弊端中艰难修行。
最为常见的后遗症就是身体虚弱，更确切一点就是修为尽失。
“区区咳嗽而已，不必如此。”何昆摆摆手表示自己没事，“师妹与大长老在哪里？我现在要见他们。”
“大长老已经在大殿内等候你多时，而宗主可能在天剑峰顶。最近在闭关，想见的话可能要等一些时日。”
金丹长老神色微动，能够称呼剑仙为师妹，看来此人与宗主的关系很亲近。
修行之人以修为论辈分，特别是对于剑仙这种强者来说。只有亲近之人才能跟他们以辈分相交，仙长的同门关系师祖都没用。
“那先去见大长老吧。”
金丹长老抓住对方的肩膀，随后腾空而起，朝着剑宗的议事大殿一路飞去。现代剑宗门内景象映入了何昆眼中，一座座冷峻的山峰，云雾之中隐秘着连绵不绝的房屋，到处都是练剑的弟子，一副繁荣昌盛的模样。
比自己少年时的剑宗仍要繁荣，比自己晚年时的剑宗仍要生机勃勃。
议事大殿，作为唯一一座可以称得上仙家宫宇的大殿，据说耗资50亿的宫殿此时只剩下而已残垣断壁，整个天花板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何昆也是愣了一下，仿佛梦回自己前世，那个时候剑宗的大部分房屋都是像这样的，只剩下残垣断壁。
他还未走入大殿就看到了大长老，他身穿玄黑色衣袍，面容刚硬冷峻，一看就是一位非常严厉的长辈。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大长老也确实是所有剑宗弟子最惧怕的人。
地位相当于小学教导主任。
而大长老的周围站着十几个金丹长老，这些人何昆并不认识。一个时代元婴已经是顶级高手，化神不出天下无敌，许多宗门能保证每个时代出一位元婴已经很不错了。
这些人级别上都不比何昆差，但今天都来迎接何昆回宗。如此架势并非看待剑仙的面子上，而是出于对个人的欣赏。
何昆三步并做两步的朝着大长老走过去，脚步越走越快，沉稳如他也难掩脸上的激动。他此刻仿佛就是多年在外闯荡归家的游子，再一次见到长辈近乡情怯有过，但更多的是思念。
来到大长老三步以外，他缓缓跪在地上，以头叩地道：“弟子何昆给您请罪，辜负了师傅的期望，亲手断掉剑宗传承，万死不得恕。”
宗门传承为重，他当年本可以直接封山闭门，有天剑存在没人敢把剑宗赶尽杀绝。可何昆偏偏要下山救世，去扛起他们扛不住的天下众生，最终断送了整个宗门的传承，作为掌门人来说是为大罪。
而更别说剑宗有过重振雄风的机会，那就是让李长生真正接任剑宗宗主，将剑宗的传承传下去。但这个机会也被何昆自己断送掉了，是他让李长生不要传承剑宗的。
因为他怕剑宗成为李长生的阻碍，剑宗说不准会成为囚龙之地。
他何昆对得起天下，对得起道心，对得任何人，唯独对不起剑宗。
“……”
大长老看着跪在自己地上的徒弟神情有着说不出的复杂，他一直以宗门传承为重，也是一直这般教育弟子的，他或许就是外人眼中的老古板。
可与自己最为亲近的两人，云舒与何昆都没有以传承为重。但他无法说出任何责怪的话，甚至隐约有一种莫名的欣慰。
宗门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这些门人。
他俯身将何昆扶起来，嗓音难得温和的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大长老注意到何昆的眼睛有些发红，转头看了一眼其他人道：“你们也别在这里呆着了，有课的去给弟子上课，没课的多修炼。如今大势之争，多一份力说不定在未来能够救更多人。”
“是。”
其余金丹长老心领神会，微微拱手，随后便化作了一道道流光消失。
只剩下两人时，大长老感觉胸口一沉，低头时何昆已经抱着自己，双臂勒得他的衣服都快脱线了。
嗓音带着明显的哽咽：“所有人都死了，我无挽倾天之力，无冠绝天下之神通可我仍想救天下……”
没有人是永远坚强的，特别是在自己的父母面前，情绪总是容易不经意间的爆发。何昆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干什么，可能他只是想找个理由抱一下自己的师傅。
“这么大一个人了，还喜欢哭鼻子。你没有任何错，相反扬了我剑宗之威。传承是为了教育出更多为天下的剑修，不是为了传承而传承。”大长老没有了往日的严厉，嗓音温和地安抚着何昆。
何昆是他从小带入宗门的，两人既是师徒也是父子。某种意义上来说，可谓是造化弄人宗门为了防止弟子因凡俗中的亲人生心魔，从孩子还没长大到适合修行的年龄就是带入宗门，希望脱离生死之别。
可最终还是逃不过生死之别，逃不过亲人离世的痛苦。
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悄然飘落，身姿绝世，颜如雪眉如花，不似红尘人。
东云舒看着大长老怀里的男子，清冷的脸庞上出现了些许柔光，随后便是一丝疑惑与诧异。她自然认得出此人是自己的大师兄，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大师兄哭。
当年第一次输给自己时最多苦着张脸，大长老死的时候还可以笑着安慰自己，大师兄从来没有哭过。
稀罕，稀罕，跟李兄说道说道。
东云舒拿出自己的手机走了过去，在大长老疑惑的目光中伸手拍了拍正在埋头痛哭的何昆，而他感觉有人拍自己不由得抬起头来。
何昆此刻整张脸都哭花了，原本还算俊俏的容貌显得异常狼狈。哭本身是一种情绪的宣泄，真正的哭泣是很难控制住表情的。
咔嚓一声，东云舒摁下了快门，何昆此刻的表情也如同他拍下的照片一样彻底凝固了。
何昆问道：“师妹你干什么？”
东云舒认真回答道：“我需要跟李兄分享一下趣事，这样子我们才能聊天。”
聊天最近一直困扰着东云舒，她想跟李易多亲近，但奈何需要修炼与坐镇齐地。用官府的说辞就是齐是神州的出海口，一直以来受到最多的骚扰，必须有一个至强者镇守。
而事实上东云舒也确实需要每隔一段时间出手一次，总会有些小人来试探自己。
本来手机是一个很好的联络方式，但她又不会聊天，李易也不是一个健谈之人。两人在旁边还好，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可相隔千里用手机联系是感觉不到的。
你拿师兄的哭脸当趣事？还分享给你道侣？
何昆这一瞬间已经忘记了在师妹面前哭泣的尴尬，心脏隐隐作痛，对于某人的仇恨更胜一分。
他痛彻心扉的说道：“我是你师兄啊！”
大长老也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真是女大不中留。
东云舒见师兄这副模样，也知道要稍加安抚一下。后退半步，拱手微微弯腰，嘴角挂着一丝浅笑说道：“大师兄，欢迎回宗，师妹甚是想念。”
虽然李兄一直说自己不懂得顾及他人感受，但对于在意的人还是很顾及的。
何昆听到这声大师兄顿时熄火了，听到“甚是想念”由脑怒转为一脸感动。
看来师妹还是想着我的，刚刚一定是那个姓李的错！
三言两语过后，何昆逐渐收敛起了情绪，回想起刚刚自己的情绪就忍不住有些尴尬，特别还是在东云舒面前。一直以长辈自居，如今在对方面前哭可谓是威严大损。
何昆忽然问道：“师妹，你现在与李长生如何？”
现在该处理一下他回中的第二件大事，或许他说出来会破坏二人的感情，但何昆绝不允许自己的师妹受这种委屈。
东云舒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很好。”
“我是说有什么实质性进展吗？比如房事之类的……”
东云舒已经举起了天剑眼中竟是嫌弃，像是在看一坨大便。
何昆赶忙解释道：“……别动手别动手，我是认真在问你，大师兄不是想抱孩子。这件事情真的非常重要，那李长生在骗你。”
听到李长生的名字，东云舒来了些许兴趣问道：“李兄骗我什么？”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再告诉你，还有把天剑给大长老。”
“我与李兄并无夫妻之实。”
天剑飞入大长老手中，东云舒不再多言，她很好奇李兄骗自己什么。
“师妹，这件事情可能对你的伤害很大，但我必须告诉你。”何昆深吸了一口气表情变得非常的沉重，如此之姿态让其余二人更加好奇。
“你……你看错人了，李长生是个厚颜无耻之徒，不可为道侣啊！他背着你脚踏两条船！”
说话间何昆一直在注意自家师妹的表情，见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更是心痛。
这是哀莫大于心死啊！
“我知道你对李长生的感情很深，他也确实是一个才华横溢之人，为人也重情义。但奈何是一个花心之人，可以深交，不可以为道侣者。但还请留他一命，怎么说李长生也是有大功德之人，罪不至死。”
在何昆眼中东云舒与李易都是远胜于自己的人，至于二者的差距他看不出来。如果打起来，他更愿意相信有天剑的剑仙更胜一筹。
他很恼怒李长生脚踏两条船，但又不希望对方真的被打死，怎么说也是一起出生入死的。
“我知道李兄有其他红颜知己。”
东云舒的声音听不出悲喜。
“真是难为你了……你去狠狠的将他揍一顿即可，以后不再联系了。”何昆深深的叹了口气，“是师兄没用，没办法帮你。”
东云舒复述一遍道：“师兄，我一直知道李兄有个妻子。”
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也与那个村妇斗过几场。可奈何对方狡诈，而她又不工于心计。
何昆眨了眨眼问道：“你知道？”
“嗯。”
“你没把李兄砍了？”
“我舍不得。”
“……”
何昆感觉自己对李长生最后一点情谊要被磨灭了，这种无耻之徒怎么能配得上自己的师妹？
“师妹，你把他杀了吧。那家伙金屋藏娇，现在说不定还搂着其他女人呢？”
铮！
太上无极剑意荡开，周遭的云雾瞬间消散。
东云舒眼中剑意翻涌，嗓音清冷的问道：“李兄，与其他女人亲近？”
她一直让人盯着那个村妇，对方身为秦地最高统帅，本身就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她不可能瞒得过自己悄无声息的去周地，而现在自己所知李兄身边的异性……
太阴。
何昆点头说道：“对，与一个长发女子异常亲近，虽然自称是朋友但吃饭时恨不得抱在一起。”
东云舒眼底的寒光更盛，村妇留的是短发，也不会自称是朋友关系，如此下来只能是那个太阴了。
这个披毛鳞甲之辈竟然敢骗我！无耻小人！
“大长老，我要出去一趟。”
她抬手一抓天剑瞬间飞回了手中，随后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踏着剑光瞬息飞出了天剑山，宛如一把绝世神斩开了千里白云。
而方向是周地，沿路上所有的修士无不胆寒，不知道为何剑仙如此暴怒。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兔子苏醒
老小区出租屋内。
白石雪见睁开眼睛又是那个熟悉的天花板，她明明记得入梦前是趴餐桌上的。不然每次醒来都在青梅竹马的床上多少有些不好，毕竟他们只是朋友关系。
【白石心记，由于是心里记的所以叫心记。】
脑海中传来琼羽的声音，自从李易出现后她就不再夺取身体的控制权，也不再逼迫自己修炼。由此琼羽有了一个新的爱好，那就是观察人类，对人类的一切事物都保持浓厚的兴趣。
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天生地养的生灵生来就不被世俗所困，没有七情六欲，也就没有所谓的社交。这种状态是人类修士所追求的，但对于琼羽来说是一种桎梏，是阻止自己蜕变的卵壳。
人类修士太上忘情实力大增是因为人家斩断红尘，是付出了代价，不是生来就有的。
白石雪见不是修士，她对于这些并不感兴趣，因为她自知自己没到那个地步想这些也没用。但是有一件事情让她很恼怒，琼羽主要观察对象是自己！
【今天又在梦里与青梅竹马鱼水之欢，不仅没有克服梦境反而越陷越深，由一开始的五次变成了八次。我感到非常羞愧，非常的自责，对自己丑恶的面容越发痛恨。白石啊白石，你怎么能这般堕落，难道梦就可以是无视一切伦理常纲吗？】
灵台之中琼羽盘坐着，她与白石某种程度上算是两魂同心，自然能够听到对方内心所想。
而白石雪见又是一个凡人，七情六欲旺盛，自然就成为了她最好的观察对象。
【我被色所困，竟变得如此不要脸，从今日起戒色！一天不能超过三次！】
【一个月前白石是如此发誓的，昨晚又弄了十次。】
“闭嘴！”白石雪见捂着脸，本就有些自闭的性格让她恨不得将头塞进地里。“琼羽，你再说我就把记忆塞给你！”
琼羽无所谓的说道：【没想到你竟有分享配偶的兴趣，不过塞给我也没用。我本就不是人类，肉体上的欢愉我未有过，也没有相应的感官。】
【不过你也不用这般害羞，三十不到的年纪心境又没有得到过磨炼，贪图享乐常有。况且仙人的自在梦是一种非常高明的神通，一切顺应你所想的来，绝大部分人类都把持不住。等到你主动走出来的那一刻，修为将大涨，仙人前辈为你也是用心良苦。】
白石雪见之所以一直沉迷其中有贪图心上之人的缘故，但更多是被梦迷了心，她太高估自己了。琼羽自己都不一定有把握挣脱李易的自在梦，更何况是一个凡人。
“琼羽我该怎么办？”白石雪见低声求助道，“现在天天睡在青梅竹马家，又说说普通朋友，楼下门卫大爷都认为我是他女朋友了。”
琼羽没有回答她，而是换了一副口音，仿佛在叙述历史一样悠悠念道：
【白石心记，今天早上起来，我很后悔，又是戒色的一天。】
“嗯？你出来，污蔑我是吧？”
接下来无论白石雪见如何呼喊，琼羽的都不再给予回应，估计明天早上起来又会来一句“又是戒色的一天”。
反正不管她说什么理由，白石雪见还是逃不出对方的掌心。不是说她没骨气，只是强者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漩涡，她只要还活着就必然会受到对方的恩惠。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白石能够跑几十年，能跑几百年吗？现在接受不了几百年后呢？就算自始至终都接受不了，那也可以当知心朋友，人类不是有道侣一说吗？
修道上的伴侣，听起来很不错。
琼羽也不想白石真的甩掉这条大腿，她可还有许多修行上的问题没请教。而且只要自己躲在白石的灵台，顺便帮对方修行，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万劫不灭。
至于白石的爱情观，她不懂，她只是一团气。
白石雪见在床上躺了10分钟就起身洗漱，作为一个用了10年砖块机的地下室鼠鼠，没有上网和看短视频的癖好。
在出租屋内逛了一圈，并没有看到李易的身影。
“又去打麻将了。”
白石雪见如此得出的答案，这一个月的相处她已经重新了解了青梅竹马的习性。性子变得更加捉摸不透，喜欢各种休闲娱乐，美如其名曰带着一点乐趣消磨时间。
所以李易每天吊儿郎当，帝京大学的课不能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至少也是出勤一片红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长生者的从容。
白石雪见刷牙洗漱后，刚走出去盥洗室，一道刺眼的金光从主卧中传出照在她脸上。
她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感油然而生，仿佛被某种洪荒猛兽盯上了。
脑海中传来琼羽的声音：“有大妖突破，白石快跑。为什么这里会有大妖，难道是仙人的仇家吗？”
白石雪见不是傻子，知道情况危急扭头就朝门口跑去。可下一秒她的身体被定在了原地，清脆甜美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你是谁？为何会在仙长家里？”
李易的朋友？
白石雪见内心闪过一个猜测，紧接着一张精致小巧的脸蛋从身后探出来，打量着她自己。眼角的余光看到那张脸，白石雪见呼吸为之一窒，她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容貌。
白发赤瞳，肤如凝脂，容貌可为倾国倾城四字。
“你是谁？怎么有仙长的气息？我的仙长捏？”
兔子眉头微皱再次发问，她感觉面前这个女人与仙长关系不一般。
总不至于是自己突破的时候仙长饥渴难耐，叫来的外食吧？如果是这样她宁愿突破失败，与仙长翻云覆雨三天三夜。
应该不是路边的野花，仙长没有这么厉害，那说明又是一个来抢仙长的狐狸精！就算不是也是窥视仙长狐狸精！
下一秒白丝雪见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她回答道：“我是李易的青梅竹马，因为一些事情借宿在这里，请问你是？”
这人不会是李易的妻子吧？
“青梅竹马？”太阴仙子眼眉一挑，也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我是仙长的妻子兼道侣。”
说话间，她微微扬起下巴，虽然身高只到白石的肩膀，但却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模样。
“你叫什么名字？难道不知道有妇之夫家里不能随便住吗？”
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气势上绝对不能输。况且区区一个筑基期，她兔儿当然要重拳出击！
“对不起……”
白石雪见微微低下头来，她本就做了亏心事，面对人家的正牌妻子哪里硬气得起来。
“我问你名字。”
“白石雪见……”
“你与仙长有没有过肌肤之亲？”太阴仙子咄咄逼人的继续问道。
“没……没有，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虽然住在一起呸……我们没有住在一起，只是……我们真的没有肌肤之亲。”
白石雪见满脸慌张的解释，那副模样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但太阴仙子通过一些手段，又发现对方好像没有说谎。
一个图谋不轨的狐狸精！
太阴仙子如此给白石雪见打上了标签，内心思绪万千，开始思考怎么将这狐狸精的念头断绝。
正所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如泼妇骂街般将对方赶走恐引起仙长不满。
思考仅在两个呼吸之间，太阴仙子故作大度的说道：“白石是吧，你如果有困难的话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正好这里有一间客房。但我希望你拿捏好分寸，朋友就应该有朋友的姿态，如此我会非常欢迎你的。”
说着她伸出了手，那倾国倾城的容颜露出些许笑容，仿佛阳光都明媚了一些。
“我叫李夷光，是李易的妻子和道侣，请多多指教。”
白石雪见愣了许久，神使鬼差握住了对方的手。

第二百三十四章 剑仙至，太阴力战剑仙！
白石雪见自从知道李易有妻子后，足足在出租屋里哭了好些日子。当然作为一个受过完整教育的健全人士，伤心归伤心，但不至于因此去寻短见，更不会去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自己调整好情绪，继续活下去是打工人必备的技能。
而这段日子虽然过得非常荒唐，但无疑是白石雪见10年来最为开心的日子。怕哪怕抛开梦境不谈，她生活有了许多的期望，每天晚上与李易在老街区走街串巷，尝遍来自神州各地的美食。
现实中白石雪见把握好各自的距离，除了经常晚上睡李易的床以外，两人还真没什么过于亲密的接触。但如此两人的关系还是有些脱离了普通朋友的范畴，特别是梦里经常鱼水之欢，翻云覆雨。
间接导致白石雪见每天早上起来都要痛彻心扉的批判自己，但又怎么也戒不掉。这就好像高中时避免变胖不吃甜食一样，脑子里知道不可以，但身体非常诚实。
她终归还是一个普通人，对于诱惑的抵抗力比较差。但白石雪见坚信只要再给她一段时间，一定能够克服的！
然而现在好像没时间给她克服了。
李易的妻子来了，她非常慌。
【琼羽，怎么办……怎么办？假道士的妻子，我该怎么解释？早知道昨天就不留宿了。】
白石雪见向脑海中的那团天地清灵求助，对方算是自己目前仅剩的一位好友。
【她对你的敌意很深，但没有杀意，理论上应该不会出事，最坏也就是被打几巴掌。】琼羽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一开始没搞清楚情况她确实有些慌张，但知道对方是仙人妻子后，便不再过多理会。仙人的家事，只要不是要出人命，她这个外人还是不要插手为好。
她虽然是一团气，但也是懂得一些凡人的道理。清官难断家务事，她凑什么热闹？
【要不你跟她卖点可怜，求一个二房之类的，你们人类不是讲究名分吗？正室，侧室什么的，反正又不是妾。】
【你在说什么混话？现代哪里还有三妻四妾？我爹妈生我下来是给别人当小的吗？】
白石雪见略感气愤，琼羽传来些许无语的情绪。
“你体内好像有另一个神魂？”
清脆甜美的声音将白石雪见拉回了现实，那长相美的不像人间物的白发少女投来询问的目光。
白石雪见微微板正身体，略显紧张的回答道：“是我的一个朋友，应该叫转世者。”
原来是被转世了。
“仙长知道吗？”太阴仙子又问道，虽然她不在意这个狐狸精的生死，但多少还是要顾及一下仙长的感受。
白石雪见微微点头，正因为李易她才能够像现在这样自由行动。
“仙长知道我就不过问了。”
太阴仙子微微抬手，右手边餐桌旁的椅子受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控制，一张椅子落到她身后。太阴仙子缓缓坐下，微微后靠椅背，下巴扬起半分，打量着面前这个狐狸精。
衣着打扮黑色卫衣加牛仔裤，多处脱线，有好几处破洞，帽子低的快盖住眼睛，衣着打扮0分。
眼睛显然修炼了某种功法呈银色，容貌偏清纯，眉目间总是带着一丝我见犹怜的脆弱，危险性大。
身份上说仙长的青梅竹马，危险性极大。
综合考量，必须将其斩草除根！
兔子微微呼出一口气，白石的心跟着提了上来，几十平的客厅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古代衙门会审。
“白石小姐，我们回归正题吧。关于你与仙长的关系，虽然你说只是朋友关系，但我并不怎么认为，你喜欢仙长。”
兔子见过太多这种人了，对于仙人暗生情愫的人比月宫里的仙女都多。其中不乏什么天之骄女，什么绝世女修等等，比白石漂亮的不知几何，所以一句我们只是朋友是骗不了兔子的。
而她正好有丰富的经验，让这些人斩断情愫。
“喜欢谁是个人的自由，仙长这么优秀你喜欢可以理解。但你要明白喜欢不一定有结果，你不能喜欢他。”
本来有些心虚的白石雪见听到最后一句话，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反驳道：“凭什么？”
逆反心理。
太阴仙子微不可查的勾勒出一丝笑容，直言不讳的回答道：“因为仙长有我了，而你错过了。难道你要说是你先喜欢的，所以可以光明正大的插足我们两人的感情？”
“……”白石雪见微微咬紧嘴唇，胸口微微发闷，那一句错过了是她无法回避的事实。
十年时间，她只是在地下室里渡过，而他已经行走了五千年。
她知道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但还是不服。明明曾经李易身边只有自己，明明是她才是第一个发现李易的人，明明守了十年为什么还会错过？
白石雪见觉得很不公，明明她从来没有放手过，为什么还是会从手中流掉？
“白石小姐我这也是为了你好。”太阴仙子微微放缓嗓音，眉目间带着一丝柔和，“仙长你是知道的，他很重情。你我都遇到了他又拥有了他，我们不能让他陷入情感的挣扎中。”
以对方在意的事情出发，白石雪见这种小姑娘很有牺牲精神。如果她喜欢仙长那应该不想对方难做，如果她更在意自己一点，那她没有任何威胁。
有人喜欢仙长不可怕，可怕的是此人比起自己更在意仙长，这样的人才是自己需要警惕的。
“你说你们是朋友应该能明白，当断则断，否则必受其害。未曾拥有何谈失去？你不过是在这一步停了下来，祝仙长幸福。你父母将你养大，是为了让你跟别人抢男人的吗？是为了让你当他人的附庸的吗？是让你活得没尊严的吗？”
清脆甜美的嗓音宛如一把把利刃，无情的刺入了白石雪见内心最薄弱的地方，她将头低得更深，双手紧紧的捏住衣角。
她说的非常有道理，自己跟李易只是朋友之上恋人未满，现在停下来上吃亏。
李易现在应该非常困扰这个问题，我不能给他添麻烦。
太阴仙子神情越发柔和，带着一丝丝的神性，嗓音温雅的劝说道：“白石小姐，你是一个人，堂堂正正的人。你值得拥有只爱你一人的配偶，而不是与他人共享。况且没有爱情又不会死，何必执着于此？”
“现在停下你会收获一份至死不渝的友情，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知心交心。它不比爱情差，甚至更胜一筹。”
白石雪见原本咬紧的嘴唇越发松懈，她第1次抬起头来，宛如银月般的眼眸里多了些许水珠，红唇轻启，许久吐不出反驳的话来。
面对太阴仙子宛如皓月般的容颜，面对这般大度的态度，面对这将心比心的言语。
她真的不配争，也不能争。
“我……以后还能见他吗？”白石雪见低声发问，那股倔强已经消失，更趋向于祈求。
“只是作为朋友，只是朋友……”
太阴仙子眼眉微微弯曲，笑容温婉的回答道：“自然可以，你们是从小到大的挚友，我没资格插手你们的事情。白石小姐，我想我们也可以成为朋友。”
“谢谢……”白石雪见呼吸变得有些粗重，仿佛这里的氧气耗尽的一般，连呼吸都变得那般困难。
“我突然有点事，就不打扰了。”
她转身近乎逃跑般快步朝着门口走去，而太阴仙子亦如的从容不迫，态度变得更加的温和。
兔子可不是假星星他也不屑于此，只要不是情敌她可以很大度。仙长的青梅竹马她自然要以礼相待，不然怎么能是一个称职的妻子。
“留下来吃个饭吧，试试我的厨艺。”
“不用了……”
“别这么见外，来者是客你怎么说也是仙长的自交好友，这么回去了反而是我不懂待客之道。我身为仙长的妻子，这是我应该……”
白石雪见一边摇头一边扭动把手，咔嚓一声房门打开，入眼的是一张清冷的容颜。
那是一个风华绝代的女子，一身白色道袍，手中握着一把古剑，颜如雪眉如花，不似红尘人。
她嗓音更显清冷，宛如天山上的风雪。
“妻子？”
语气像是疑问，又像是确认了某种事情。
白发少女从容不迫的笑容在这一瞬间凝固，嘴巴仿佛抽筋了一般再也无法合拢，如白玉般细腻的皮肤不断冒出冷汗。
她连忙改口说道：“妻……妻子的好友，妻子的好友，我只是一个侍女哈哈哈。”
这个剑痴怎么来了？！
虽然内心惊恐万分，但太阴仙子还是在一个呼吸间重新调整了神态。站直身体。拱手弯腰，语气恭敬至极的对东云舒说道：“夫人您回来啦，这位是仙长的青梅竹马，最近一直赖着不走，实在是让我有些头疼。”
“您千万不要误会，她与仙长没有任何关系，只是单相思而已。您看仙长这么优秀，受人喜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正所谓始于容颜，陷于才华，忠于人品，仙长就是那种一眼就能让人沦陷的。”
白石雪见眨了眨眼，懵逼的看着卑微的少女，同时也被刚刚那番话的信息量搞得脑袋宕机。
妻子的朋友，她不是李易的妻子？面前这个人才是李易的妻子？那她刚刚说这种话，是不是也对李易图谋不轨？
等等……那个道士好像说过李易不仅一个红颜知己。
东云舒并没有将目光放在白石雪见身上，而是看着对自己低头哈腰的太阴仙子，面无表情的问道：“那你呢？你喜不喜欢李兄？”
“我……”
太阴仙子适当的停顿了一下，非常坦然的说道：“我自然会心生倾慕之情，但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侍女，是高攀不起仙人的。”
铮！
一道寒光临头，太阴仙子双手夹着快要劈在她兔脑子上的天剑，她脸上强装出来的淡定彻底绷不住了。
“雪夜道友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兔儿真的只是仙长的侍女，我对仙长那是只有赤诚的忠心呀。”
虽然从自己能够空手接住天剑可以看出对方已经非常留手了，但保不准下一刻真的把她的兔脑袋给砍下来。
东云舒眼眸深寒的说道：“太阴道友，莫要当我是傻子。”
“……”
太阴仙子短暂的沉默了三秒，缓缓的吐出了一口气，脸上的惊慌尽数消失。
说到底她也是一个化神巅峰大能，也有强者的心气，更别说面前这个剑痴前世修为不过化神初期。现在她已经金丹，难道还要忍气吞声！
“那又如何？”太阴仙子微微抬起脑袋直视东云舒的眼睛，脸上再也没有怕与畏惧，一身金丹期的修为爆发。
方圆十里的所有生灵只感觉心头一沉，紧接着一道从天而起，穿梭于高楼大厦之中，来到了老小区上空。
那值日的金丹修士传音道：“何方道友在此？天都重地不得随意释放气息，惊扰百姓……”
话还没说完，金丹修士看到老小区的走廊上，金丹气息的源头处，三个姿色各有千秋的女子站在那里。
卧槽剑仙和太阴仙子？！哪里好像还是仙人住所……
“晚辈告辞，多有得罪还请两位前辈恕罪！”
金丹修士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可不想卷进这场风波中。
而处于风波中心的两人并没有在意这小小的金丹，眼神交会之处仿佛要擦出火光一般。
太阴仙子非常坦荡的说道：“我与仙长相伴千年之久，为何不能自称夫妻？你当时坟头草都十丈高了，难道要仙长为你守寡几千年？”
“如果我死了，我不会死反对李兄有新的道侣，但我现在又活了。”东云舒停顿了一下，随后清冷的嗓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霸道。
“你滚，所有人都得滚。”
早已撕破脸皮的兔子难得硬气起来，怡然不惧的回击道：“感情一事可不是打打杀杀，要论谁滚，应该是你。我与仙长相伴千年，行过的房事比你吃过的盐还多。”
“哦不好意思，你好像与仙长没有任何肌肤之亲。”
东云舒眼睛微眯，声音中已经带着一丝杀气道：“披毛鳞甲之辈，只会以美色蛊惑李兄。”
披毛鳞甲之辈，一般是人类修士用来骂妖怪的，毕竟妖怪要么长毛要么带甲。而兔子最容不得的就是有人拿她妖怪的身份说事，这是她的痛点。
“只有名分的小处子。”
“披毛鳞甲之辈。”
轰！
白石雪见只感觉脑子嗡嗡作响，眼前一片花白，仅仅是金丹期的气息交锋就震得她差点晕眩过去。
她第1次对修为产生了渴望。

第二百三十五章 李易：早知道就继续打麻将了
麻将馆中。
“王炸，你们输了快给钱。”
李易坐在长凳上，学着其他老大爷一样将右脚踩在板凳上，手肘靠住桌面，漫不经心的打出大小王。
由于麻将上自己所向披靡，许多老头子老大妈已经不敢找自己玩，明着送钱的事情他们可不会干。但又想着如何从自己身上把钱赢回来，于是便换了一个玩法。
斗地主。
他坐庄，希望让他把赢的全部吐出来，可惜论运气这些人赢不了自己。
用老神棍们的话就是气运所钟，顶级强者都有着气运，许多好事都会赶着来。李易觉得这不过是马后炮般的言论，要他说是强者有能力将坏事变成好事，而不是运气好才能成为强者。
就像古代造反成功后树立正统性一样，理由随便找，可却不是开国皇帝成功的原因。
老小区的门卫大爷面色铁青，掏了掏口袋，说道：“赊账赊账，老子裤衩都要输掉了，你这小子是不是出老千啊，哪有人一直赢的。”
李易望了一眼围在自己身后的一大群人，道：“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赌神来了也作不了弊。李易可以作弊，但他作弊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对方先作弊。
其他两人分别掏出了一张1块钱，他们玩的不大，一局顶天也就5块钱，大部分时候是一块钱。
美如其名曰小赌怡情，虽然大部分时候这些大爷大妈都输红了眼。
“哎，今天就赢了你一把。”门卫大爷叹了口气开始收牌，周围的人也逐渐散去。紧接着让人疑惑的是李易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长凳上。
“李易，都这个点了不回家陪你那小女朋友吗？”
往常这个点李易应该是要回家了，无论其他人说什么，这小子总能跑掉。
李易说道：“再打几局吧。”
“吵架了？”门卫大爷先是疑问，随后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道：
“年轻人吵架没关系，多吵吵以后才好过日子，现在不吵架以后就吵着离婚。如果你俩适合一起过日子，说不准还能增添一下感情。”
“那如何让两个女人不吵架？”李易虚心请教，在这方面他没什么经验。
虽然活了5000多年，可他的配偶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有矛盾最多也只是两人之间的矛盾，不可能牵扯出第三者。
可现在排除自己第四者都有了……
李长生非全知全能，李易自然也不是。
“婆媳关系吗？这个我想想……”
门卫大爷稍加思考，他还没退休之前就是研究社会学的，一直困扰了神州社会几千年的婆媳关系是一个重大课题。
最终他摇头说道：“女人吵架无解，我的建议就是吵架的时候别再吵吵完后。你作为家庭的核心，于情于理都会争夺对你的所有权，你就好比狮群里的雄狮。”
“当然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你要么不偏不倚，要么两头讨好。”
“所见略同。”李易微微点头，他又问道：“我爸妈可能接受不了她们怎么办？”
“年轻人，感情是你们两个人的事情，父母之言可听，但不能全听。”
门卫大爷颇为同情的拍了拍李易肩膀，仿佛看到了自己当年。
“你也是不容易，这种事情自古两难全，多为自己考虑方为上策。”
“受教了。”
“既然不回去，那继续来，今天我必须要赢回来。”
……
与此同时另一边，气氛紧张到了极致，空气中仿佛夹杂着万千细针，呼进一口气都能让人肺部千疮百孔。
太阴仙子这一次没有丝毫退让，之前退让是因为实力不够。刚刚脱离了那个疯婆娘的控制，又恰好被对方所救，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和现在情况不一样，她与太东云舒都是金丹期，实力或许有强有弱但至少处于同一水平。之前那村妇比面前这个剑痴要弱上许多，论斗法剑痴单方面碾压村妇，两人擅长的领域根本不一样。
可村妇还是与这个剑痴打的有来有回，原因则是这并不是一场单纯的斗法，其中还涉及感情之争。类似于古代的宫斗，那些妃子想上位不可能抄起家伙把皇后给砍了就能够上位，她们现在的情况也是如此。
按照自己丰富的经验，胜利的条件不是比谁厉害，而是比谁更有耐心，比谁不犯错。现在才一两年时间所有人都有那个耐心，可几十上百年后呢？
就像他之前对白石说的一样，人的想法是会改变的。几十上百年后，她就不相信剑痴和村妇还能有那个耐心。最后两人一定会联手逼宫，到时候就是她胜利的时候！
她们只是会争高低，而兔儿只会心疼仙长～
所以被发现了也不是问题，相反可以让局势加剧，让自己离胜利更近一步。
太阴仙子被自己的机智所折服，心中底气足了，胆气自然差不到哪去。
她挺直腰板昂起脑袋，指尖轻抬弹开了天剑，清脆的撞击声震得大门嗡嗡作，一股气浪以他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白石雪见身形恍惚差点倒地，紧接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出现，一切的不适被悄无声息的抚平。
“把你的剑拿开，吓唬谁呢？兔爷我也不是被吓大的。现在你我都是金丹期，虽然论斗法我肯定打不过你，但与你过两招的资格还是有的。现在事情闹大了，对我们谁都没好处，不如坐下来谈一谈。”
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将这个剑痴忽悠住。
“哦。”东云舒眼睛微眯，天剑收入鞘中，紧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得到了些许缓和。
太阴仙子露出些许微笑，继续说道：“看来你的脑子里，也并不全是打打杀杀，感情一事怎么可能靠武力获胜。”
“但我可以让你消失。”
冰冷刺骨的声音传来，东云舒左手向前一探抓向了太阴仙子，而对方早有戒备。刹那间灵气翻涌，方圆十里的灵气搅动起了阵阵狂风，吹得楼层居民挂在外边的衣服到处乱飞。
太阴仙子面前在肉眼观测不到的地方，上百道护体道法如一张张蜘蛛网般包裹住了探来的玉手。向前推进一寸相当于要推动数十吨的物体，面前无形的术法防护能够抵挡一辆高速行驶的重卡，乃至是导弹。
兔子虽然不擅长斗法，甚至被李长生称为化神斗法倒数第一，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化神巅峰的她用起金丹期的道法，已经远胜于绝大部分人。
单纯是这举手投足间调动方圆十里的灵气，就不是金丹期所能达到的层次。
“你前世道行也不过化神初期，而你兔爷我可是化神巅峰。”
话音刚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原本停顿下来的手掌继续向前推进。那上百道护体道法寸寸崩裂，动荡的灵气肉眼可见，仿佛一条条金缕蚕丝在空中飞舞。
整栋建筑物都在剧烈的抖动，但下一瞬间又被无形的力量扶平。变化之迅速只有零点几秒，并没有对周遭的民众造成任何的困扰。
收万钧力量于方寸之间，化崩山之威如微风。
东云舒注意到这一幕，但没有理会手上的动作放得更开。一道剑意飞出瞬间击溃了面前所有的阻碍，而她的手一把抓住了太阴仙子的头发。
发丝如雪，柔如丝绸。
若是旁人或许会非常怜惜的抚摸，但东云舒就这般硬生生的将对方拉过来，眼帘低垂目光冰冷，微微俯身打量着太阴仙子。
那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蚂蚁。
“太差了。”
怎么可能？！
太阴仙子瞪大的眼睛，她的道法竟然被对方一道剑意给斩去了。这可是她除了遁法以外最拿手的护体道法，一门名为金虚气罡的神通。
这可是仙长为自己量身打造的神通！
正看着这边的某人无声的叹了口气，神通再好也得看人。两人斗法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更何况兔子才刚刚金丹，而云舒已经无限接近元婴。
东云舒冷冷说道：“现在离开以后不要再来周地我可以既往不咎。”
兔子此刻虽然已经被浇了一盆冷水，心底已经心生怯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如果我不呢？”
话音刚落，东云舒就高高举起了另一只手，天剑消失，以掌化拳就如此对着兔子的脸就重重砸了下去。没有任何的犹豫，扎扎实实的打在了那倾国倾城的容颜上，完美演绎的什么叫辣手残花。
白石雪见嘴巴微张，后退半步，脸上也不免带着一丝害怕。
真的打了。
太阴仙子被打了一拳显然有些懵逼，没想到对方真的如此粗鲁的拳脚相加。
“你打我？”
咚！
东云舒提起拳头来朝着眼眶及眉梢又一拳，虽没有打得眼棱缝裂乌珠迸出，但也多出了些许淤青。声响更是骇人，宛如击鼓一般咚咚作响。
以金丹期的肉体强度，一拳下去打出了些许淤青足以见得东云舒没有丝毫留手，她也不会留手。
自己在意的是李易一人，而不是这些小婊子。在她看来这些人应该滚，如果不滚的话那就打到她们不敢来为止。
东云舒好胜，一生从不弱于人。
“你这个没行过房的小处子！”太阴仙子彻底怒了，她曾几何时受过如此屈辱。
自从跟仙长以后，从来没有人敢打自己一下，更别说被人薅着脑袋一拳拳打在脸上。伤害不大可侮辱性极强，丝毫不给自己任何情面！
你还是一个修行之人吗？
太阴仙子怒火中烧顾不得任何矜持，抡起拳头也砸向了东云舒，砰的一声气浪将两人的发丝吹起。而拳头并没有砸到东云舒那张清冷的容颜上，在距离一厘米的地方被无形的剑罡挡住了。
东云舒又是一拳打下去，打在兔子脸上已经没有之前那般手感，她眼睛微眯手上的力道再次加重。
既然你想护，那我就放开手打。
“我跟你势不两立！”
“你还打！啊啊啊我杀了你这个老处女。”
“呜呜呜仙长救命……救救兔儿，要被打死惹……”
太阴仙子的哭喊声震天动地，仿佛受到了足以致命的伤害，李易再不出手下一秒就要一命呜呼了。
而暗中的那股力量也只是将声音压住，只要三人听到就好，而外人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哪怕是偷偷摸摸朝这边投来目光的十几个金丹期，都无法推荐这栋老公寓半分虚实。
家事不可外扬的道理他是知道的。
兔子嘴上叫的惨，实际只是受了一些皮肉伤，眨眼间就能够痊愈。事实从第二拳开始李易就已经暗中帮她卸掉了绝大部分力，基本就是拳头摁在脸上而已。
可奈何兔子太能卖惨了，还会自己给自己脸上加伤势。
半响过后，太阴仙子已经把自己搞得鼻青脸肿。
正常人可能已经被打成了猪头，可太阴仙子或许是颜值上限太高，这满脸淤青非但没有破相或变丑，反而增添了几分楚楚可怜。
东云舒缓缓呼出一口气，一时间竟有一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之前卫兮她打得过，但没办法如此轻松的将对方压在身下狠狠的暴揍。想要制服对方就要拿出几分真本事，到时候根本留不住手，所以李易会出手阻止他们。
可面前的兔子精不一样，太弱了。
不过这样子也有一个坏处，李易会偏袒她，从刚刚开始就暗戳戳的不让自己打到兔子精。看起来拳拳到肉可最多就碰一下，力道轻得连凡人都打不伤。
太阴仙子这时也逐渐停止了哭泣，她是真的害怕，但不是真的哭。一切不过是为了博取仙长的同情，进而让仙长出手帮自己，如此达到占据有利地位的目的。
而仙长确实帮自己了，但没有帮她打这个剑痴！
旁边看不出暗中端倪的白石雪见已经看傻了，整个人贴在墙上瑟瑟发抖。
她不是没见过女人抢男人，以前偏古代一点的电视剧里最喜欢拍这种桥段。她小学时自己妈妈每晚8点看的那些电视剧，几乎都有几个女的为了一个男的大打出手的剧情。
可像这样拳拳到肉，打的比警匪片还要凶的是第1次见。
“打够了没有？”太阴仙子冷冷的说道，下一秒东云舒竟然又轮了一拳过来，依旧是雷声大雨点小，可却让她火气更盛。
“你这个剑痴，就知道打打杀杀吗？你再厉害又如何？能把仙长抢回剑宗吗？”
东云舒说道：“你知道人死道消吗？凡人中有许多事情看似复杂，实际上只要把人杀死一切都解决了。当年那些巨企口口声声说社会不能没有他们，后来我让他们消失，齐更加兴盛。”
任你有天大的才智，算尽天下的计谋，只要脑袋落地都会化为尘土。
“你敢吗？”
“世上没有我东云舒不敢杀的人。”
天剑落入掌中，东云舒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最讨厌欺骗，而这兔子精在李兄身边呆了如此之久。
恐怕该做的和不该做的都做了。
“云舒够了。”
平淡的嗓音自虚空中传出，李易忽然出现在东云舒旁边。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他不得不站出来。
“道友，我的剑还没有出鞘。”东云舒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他，随后一剑挥出。
剑光璀璨，剑意冲霄。
目标不是太阴仙子，而是李易。
她的剑没有出鞘，本就没打算真的杀了这兔子精。可李易站出来，她是真的动了杀心。
李易抬手去挡，掌心三寸可达千里，那道足以将身后高楼大厦拦腰斩断的剑光尽数落入掌心，最终留下了浅浅的白痕。
“云舒……”
他刚刚说出名字就被东云舒打断了，对方冰冷冷的说道：“道侣之间，以道友相称即可。”
真的生气了。
李易挠了挠脸颊，神情罕见的露出些许尴尬，他扭头看向了自己的贴心小棉袄。
“兔儿。”
太阴仙子扭过头去，道：“仙长，侍女就没必要叫得这么亲密了。”
她知道现在应该只会心疼仙长，可刚刚李易从始至终没出来偏袒自己，让兔子非常非常的生气。
自己都叫得那么惨了！
“白石。”
白石雪见连连摇头道：“李同学，我们只是朋友。”
“……”
李易无言，他想起不久之前门卫大爷说过的那句话。
作为家庭的核心，站出来必然会遭到集火。而这里不是婆媳矛盾，是更激烈的媳妇与另一个媳妇的矛盾。
他站出来让所有人服服帖帖显然是不可能的。
早知道就继续打麻将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一家四口，李易的下一个五千年
房间内的吵闹戛然而止，在场的四人谁都没有说话，尴尬的情绪弥漫开来。
白石雪见在想自己是不是该跑了，可这么跑了的话，以后自己可能就没有脸回来了。李易肯定是不会排斥自己，但以他的性格很难说主动来找自己。
太阴仙子脸颊鼓起来，撇着头在那里赌气，还在想仙长怎么还不来安慰自己。
东云舒连生气都那么坦然，直勾勾的瞪着李易，清冷的脸庞沾上了些许红尘，没有了往日的圣洁。
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李易反而恢复了平静，别说尴尬的，甚至颇为好笑的看着三人的反应。
百依百顺固然好，但有时候需要一点意料之外的事情调剂，适当的生气与任性也是女孩子的可爱。
“进去坐吧，在这里站着也不是个事。”
他嗓音平淡如水，丝毫没有被气氛所感染，三女依旧僵在原地没有动。
李易先是来到兔子旁边，双手捧起那精致小巧的脸庞，轻轻一捏如果冻般富有弹性。逆生九重的气息掠过，脸上的淤青彻底消失，甚至比被打前更好。
顺带着刚刚突破还不稳定的境界也在这一瞬间稳固下来，李易用了自己筑基巅峰半数的法力。以他的道行筑基期的法力，足够使出半步元婴期的力量。
他嗓音轻柔的说道：“兔儿，去帮我准备一下午餐，食材我昨天就买好了。”
“姆……”
太阴仙子满脸不情愿的点头，第一个走进了屋内。
她内心肯定是非常不爽的，自从跟了仙长以后就没有人敢这么打自己。这个剑痴是第一个，她无法想象怎么会有人这么粗暴，骂不过自己就动手。
而且她还打不过对方！必须加倍双修，一定要超过她，狠狠的打回去！
兔子要更加努力。
不过怄气可以，但兔儿是绝对不会让仙长难堪。
李易看向剩下两人，在他看来这两人反而比兔子好搞定。
兔儿表面上对自己虽然百依百顺，也相比其他三人更为自己着想。可相处了千年之久，李易了解兔子就像对方了解自己一样，兔儿才是占有欲最强的。
可能不会像云舒和兮儿那样“有她无我”，甚至接受其他人存在，但这都是缓兵之计。兔儿无时无刻都想把其他人踹开，无论何种境地，何种手段。
“云舒。”
李易牵起了东云舒的手，对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当然这个挣扎仅限于他们这种境界，换做普通人来手会瞬间被剑意剁成臊子。
剑仙之剑意，哪怕只是下意识的抗拒，也不是凡人能够抵挡的。
或许李易本人没有太大感触，可对于赵四来说稍有不慎可能就尸骨无存了，这也是他根本不羡慕的原因。左拥右抱神仙之美，那也得神仙才能享受的来，普通人哪里有那个资本。
“哼。”东云舒轻哼一声收起那少许的不爽，满脸认真的说道：“李兄，我越来越想打你了，不是切磋而是字面意义上的。”
李易也不恼，反而率先开口回答道：“兔儿是我四千岁左右的伴侣，是道侣，也是妻子。白石则是我的青梅竹马，她护我肉身十年，于我有大恩，也有情愫。”
“李兄，桃花运多我当年就知晓。”东云舒出意料的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气愤。
这件事情相比起兔子骗自己，其实无足轻重。剑修讲究通明，她看待事非有一套自己的行为准则，不会受外界或者其他因素影响。
兔子精是4000岁后的，这个名为白石的姑娘是这个世界的。如此看来李易并没有骗自己，之前对自己的承诺也没有食言。这一点就足够了，至于怎么让她们滚是另外一件事情。
而打兔子也是她先挑衅，东云舒与她是敌对关系可不会惯着她。本来只是想打一拳而已，但李易暗中出手护着就放开来打，反正最后跟摸她差不多。
东云舒自顾自的走进屋内，丝毫没有见外的径直走入了主卧。
“留下来吃饭吧。”李易看上了最后的白石雪见，她脸上还有些许懵逼与害怕，显然刚刚两人气息的对碰已经惊吓到她。
没等白石雪见点头同意，李易便拉起了她的手走了进去，让她坐在餐桌前。
“仙长，排骨你想吃咸口的还是甜口的？”
“咸口的吧。”
“要不要一次性食材全做完？”
“全做完吧，我们吃多少都不够，但白石筑基期饭量大一点。”
“哦。”
简短的几句对话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炒菜声与清脆甜美的歌声。兔子哼着某种曲调在厨房里忙碌起来，阵阵飘香很快就弥漫了整间屋子。
东云舒房间里拿出了一本李易往日看的历史书，坐在餐桌的右手边，低头细细的翻看。
“你也喜欢近代历史？”李易问道。
东云舒言简意赅的回答：“李兄之前提过，我便有兴趣。”
之前他们两人在手机上简单的聊过近代历史，当然聊的不是内容，而是东云舒问李易在干什么，李易回答在看历史书。
白石雪见弯腰低头整个人缩在椅子上，实在不知道如何应对这两个突然出现的神仙。本身就有些自闭，更何况是面对两个疑似情敌的存在。
“你灵台中有个神魂，把手伸过来我予你一道剑意。”东云舒抬头看向了坐在旁边的白石雪见，突如其来的询问让对方更加惊慌失措，最终白石雪见向李易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李易道：“无需害怕，云舒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不需要猜她在想什么，因为她有什么就说什么。”
“嗯……”
白石雪见小心翼翼的伸出了手，东云舒食指在她的掌心轻轻划了个一字，一缕太上无极剑意打入灵台，化为一柄虚幻的古剑。
东云舒解释道：“此剑，心念起即可斩去一切外来之物。”
脑海中传来好友略显惊恐的声音，白石雪见略显惊慌的说道：“她是我朋友，请不要杀她。”
“杀与不杀于你，有剑与无剑是两种境地。”东云舒低下头来继续翻看历史书，嗓音清冷的说道：“我帮你是因为李兄，于他有恩也是于我有恩，不用多想。”
此时太阴仙子围着围裙手里端着两碟肉菜走出厨房，摆放在餐桌上后，夹起其中一块排骨递给李易。李易像往常一样张嘴吃下，咀嚼的几口评价道：“差了一点。”
“仙长买的排骨不好，以后不要买超市冷冻的，要买菜市场里的。”太阴仙子埋怨了一句，又匆匆忙忙的走进了厨房将一碟碟菜送出来，很快就摆满了一大桌。
炒菜做饭最耗时间的就是准备和处理食材，太阴仙子用法力可以在一秒钟将所有食材处理好，剩下的就是十几分钟的炒菜时间。为了让李易能够很快就能吃到可口的饭菜，她还研究出了如何用灵火在不破坏食材本身味道的同时，又能够缩短烹煮的时间。
总共三个肉菜，两个素菜，一个汤，对于一个4口之家来说已经是很丰盛的午饭。
李易坐在主位上，右手边是东云舒，左手是白石。兔子厚着脸皮搬了张板凳与他并排坐着，美如其名曰伺候仙长吃饭。
“云舒你尝尝这个。”
李易第一时间就给东云舒夹了一块排骨，东云舒冰冷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变得柔和，随后没有太多犹豫将排骨放入口中。
酱香扑鼻而来，轻轻咀嚼肥瘦相间，酱香排骨的味道瞬间占据整个味蕾。
好吃纯粹的好吃，没有太多点缀。
“好吃。”东云舒眼睛微微发亮毫不吝啬的赞美。
原本因为李易给她夹菜而不爽的兔子神情也稍稍缓和，没人会讨厌夸奖，更何况是在自己最拿手的领域。
随后李易把桌上的菜都给东云舒夹了一遍，而她身为钢铁直女，根本不会吝啬夸赞。好吃就是好吃，难吃就是难吃，不会因为刚刚的事情而产生任何偏颇。
最终东云舒放下筷子，认真说道：“论厨艺我不如她。”
想起来李易生日的时候，做的那碗馄饨简直惨不忍睹。
“哼哼……”太阴仙子那个脑袋已经高高的扬起，差点用鼻孔看人了。
“看把你神气的。”李易伸手揉了揉兔脑袋，将她的发型揉成了鸡窝头。
“哎鸭不要揉我脑袋，发型都乱了。仙长你偏心，怎么都不给我夹菜。”
真好……
白石雪见虽然坐得很近但总感觉有些格格不入，无法理解刚刚还打起来的两人为什么会这样子。
只是感觉她们与李易的距离都很近。
忽然快排骨落入白石雪见的碗中，她抬头看到李易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我记得你喜欢吃酱香排骨专门让兔儿做咸口的，五千年了应该没记错吧？”
“嗯……”
白石雪见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容，小口小口的啃着碗中的排骨。旁边的兔子彻底炸毛了，愤怒地嚷嚷道：“仙长喂我，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好好好。”
“用筷子不得劲，得用嘴。”
“不知廉耻，妖怪就是妖怪。”
“你这个剑痴懂什么叫情趣，你们齐地琉璃地区还有口嚼酒呢！那个随便给人吃唾液不是更不知廉耻，说不准是大叔给你们嚼的。”
一桌子饭菜六个菜丰富算不上奢华，热气扑打在他们脸上，咸香辛辣于味蕾绽放，四人热闹又不显吵闹。
饭后东云舒继续翻阅历史书，兔子正拉着白石窃窃私语，时不时还将眼睛往东云舒那边飘，好像在结成什么攻守同盟。
李易举起手机将这一幕拍下来，随后低头查看照片效果。拍得还不错。每个人的脸都拍得很清楚，没有任何遮掩。
可惜兮儿不在，不然就圆满了。
还差小七和小和尚，爸妈可以单独拍，家里其他人也应该拍一张
“仙长，你拍照干什么？”太阴仙子当脑袋探过来好奇问道，其余两人也分别投来了目光。
“纪念，后面我还要刻在石头上，最好能找到忘川石。”
“为什么还要找忘川石？那东西可是宝贝据说坚硬无比历万劫不灭，是绝佳的炼器材料。”
“因为照片只能存在几年，忘川石存在几万年也不会消失，将你们刻在石头上……”
李易顿了顿眼帘半垂柔光闪烁，眼眉微微压弯，嘴角带着浅笑。
“下一个五千年，我就可以再看看你们。”
嗓音悠悠，仿佛一下子变得非常远，东云舒猛然抓住了李易的手，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

第二百三十七章 太阴：兔儿就做小的吧
东云舒纤细的手指紧紧的抓着李易的手臂，若是旁人恐怕已经被捏成肉泥了。她不是不懂控制力道，只是情绪过于激动而无法控制。
李易微微扭头看着她，有些不明所以道：“怎么了吗？”
“我怕你又跑了。”东云舒如实回答。
如果李易要跑，她没有任何手段留下对方，至少抓着安心一点。
人都有害怕的事物，东云舒曾经以为自己没有害怕的事物，一切妄想让他恐惧的东西都挡不住她手中的剑。这是身为剑修的傲气，也是对自身剑道的自信。
后来李易跑了，她一直到死都没找到。
“跑不了。”李易轻拍对方的手，随即看到兔子和白石雪见的表情都怪怪的，他不由得说道：“我只是感慨一下而已，这件事情至少也得一千年后。云舒和兔子先不论，白石我会让她元婴的，化神的话哪怕是我也没百分比的把握。”
修士的时间观念不同于常人，十年不算长，百年不算短。许多时候睁眼闭眼就是几年过去，现在修士掐着天数过日子与凡人一样属于非正常状态。
其中缘由有二，一是转世者几乎都是重修，所以不需要像前世那样动不动就闭关几十上百年，除了天地灵气的限制突破也不需要耗费太多时间。二天地时刻都在发生变化，指不定什么时候宝贝出世自己正在闭关。
李易显然就没有这方面的担忧，但第一点与其他转世者如出一辙，不再需要通过漫长时间的修行去提升修为。只不过李易所需的时间又比他人要短，大概仅仅几个呼吸。
他既不需要宝贝，也不需要修行，但李易却也掐着天数过日子。当然并不是算着还有多少天死，只是脱离的修士那种岁月不知寒山，中无甲子的时间观念。
每天漫无目的又带着些许乐趣的过着。
“元婴的寿命有1000多年，若为圆满可增寿三百年。而你们二人前世都已经化神，重修没理由这一世无法化神。只要不让你们受太大的伤，应该是能活到2500年左右。一千年几乎是两个王朝的寿命了，2000年可使黄土变森林，我们的时间很多。”
李易柔声安慰着几人，他的声音确实少有的温和，但言语却透露着一股遥远感。明明坐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可却如同天上的星星相隔不知道多少亿万里。
哪怕听到一千年还有点开心的白石雪见也感觉到了一股莫名的苍凉，或者说度过漫长岁月后的沧桑。常人都是在展望未来美好的生活，而他则是在为自己的亲友考虑后事。
还是说这就是长生者的习惯？
见东云舒还是死拽着自己不放，李易不由得笑道：“2000年还不满意吗？别人都只求几十年平平安安，你难道还想永生永世？”
她眉头微皱，问道：“不行吗？”
东云舒自认是四人当中天赋最高的，这十年来的厮杀已经向自己证明，哪怕纵观古今她的剑意就是数一数二的。但唯独生命，纵使是天剑也无法解决。
“忘川石都无法永生永世存在，天地尚且也有寿命。”李易摇头回答，“与其贪恋遥不可及的事物，不如想想今晚吃什么。别说永生永世了，我才醒来不到两年你们就闹出这么多事，2000年还得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本就不是什么值得探讨的事情。万物生死终有命，自己也没办法永生永世。时间不在于长短，而在于如何度过。
说再多，不如解决一下这几人的关系。
“特别是云舒，先是和兮儿打架，刚刚又跟兔儿打架，杀气过盛非好事。兔儿道法仍要精进，空有化神道行却无护道之法。白石你年岁尚小修为尚且不论，但心性要多多磨练。你们三个都需要学习，都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被各打一棒的三人反应各异，东云舒不知悔改反而昂起了脑袋，兔子今天深刻的认知到自己的弱小盘算着怎么双修弯道超车，而白石雪见回想起了梦境里那些荒唐的经历，不由得低下了脑袋。
铃铃铃！
忽然李易的电话响起，来电人的名字是【卫兮】。看到这个名字东云舒眉头一挑，兔子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李易拨通电话，一道带着些许沙哑与上位者威严的嗓音传出。
“夫君，一人拥三美舒服吗？”卫兮的声音带着一丝丝不爽，显然已经知道这里的事情。
“那兔子精在你那住了那么久，应该孩子都要出生了吧？还有你那个小女朋友，修为尚浅怀孕不成问题，正好最近秦地已经开始大规模生产增加受孕几率的丹药，夫君也是该给李家添香火了。”
虽然嘴上一副大妇作派，可声音里的酸味已经完全溢出来了。
以卫兮的权势只要稍加询问就可以从周官府口中得知李易的消息，东云舒动向瞒不过她，太阴仙子她早有怀疑，白石雪见只是个普通人。要不是有职务在身，卫兮也想把兔子的耳朵给薅下来。
这么长时间，该做的和不该做的恐怕都已经做了！
李易不免有些想逗一下她，道：“效果如何？可以送一些来。”
下一刻电话里传出清脆的破碎声，紧接着直接断开的通话。
另一边，一处办公室内，助理唐可与几个护卫低头数蚂蚁，卫兮随手将被捏的报废的手机放到桌上。
“小可，借用一下你的电话。”
“是。”
电话再次拨通，卫兮说道：“夫君，刚刚电话坏了，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对了，可以把电话给太阴吗？”
本来在装死的兔子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那股莫名的不安更加强烈。说实话比起剑仙，她更害怕这个飞将，因为对方会动脑子。
李易没有多想将电话递给了旁边的兔子，她缩了缩脑袋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传音道：“仙长，你说兔儿不在。”
李易笑了笑说道：“兔儿不在。”
【不在没关系，打电话给东云舒，和她说也一样。】
李易又把电话递给了东云舒，而东云舒显然是不怕卫兮的，非常干脆的接过了电话。
“喂。”
卫兮开门见山的说道：【东云舒，太阴仙子肯定是不能继续跟在夫君身边的，你回去的时候顺路把她带上送回月宫。那里没有她主持大局，宗门太多，意见太杂，终归会影响到公版修行法的推行。】
坏女人要断我大道之基！成仙之路！
兔子微微睁大眼睛，在多个凡人皇宫深造过的她立马领悟了对方的险恶用心。让她主持大局是假，想将她从仙长身边赶跑才是真！
卫兮和东云舒之所以不在仙长身边其根本原因是有职务在身，其次是三角关系的稳定性两人互相牵制，又互相不想向仙长妥协。
她们有为强者，为人的心理门槛。可自己是一只兔子，可没有那个心理门槛，委屈一下暂时大被同眠也不是不行。
兔子认为这才是自己擅长的领域，甚至她有把握再花个几百上千年把其他人一脚一脚踹开。可一切的前提是在仙长身边，如果不在那只能靠拳头了。
慌乱之下太阴仙子出声拒绝道：“我不去！”
“这不是在吗？”
卫兮的声音带着一丝丝笑意，随后没有预想中的嘲讽或威胁，而是嗓音温和的劝说道：“兔儿妹妹，公版修行之法事关夫君成道之基，此事只能交给自己人来做。哪怕不是为了天下，只为了夫君你也应该去当赵地镇国级。”
仙长根本不在意这个！还妹妹，你个村妇装什么大妇。
太阴仙子面色微沉，卫兮简短的一句话就将她的路给堵住了。于情于理上自己都不应该拒绝，仙长是真的不在意那个名头，可话不能自己来说。
就好像道士和尚摊上事情，直接叫仙长解决最为简单。可为人却不能如此，仙长能解决那是仙长的事情，他们碰到事情就求助于仙长就是自己的无能。
所以两人除非是生死大关，不然是不会求助于仙长。
“仙长～”兔子突然整个人都靠在李易身上，眸中泪光闪烁，“我不善斗法，而那赵地宗门众多，门阀林立，去到那里兔儿会被打死的嘤嘤嘤……”
没等李易回答，卫兮声音再次从电话里传出。
“无需担心，神州各官府独立自治，但终归是一体的。镇国级有着跨地区执法权，我可以帮你，东云舒也可以帮你，你去找清玄道人和渡世大师也行。”
虽然卫兮不想搞什么镇国级同盟，如此会让镇国级失去某种神圣性，会成为一个阶级，一个名为神州之巅峰的圈子。他们各自之间也不需要联合，但李易的存在让他们联系在了一起。
这个联系比所谓的联盟还要紧密，并且无法挣脱。就拿以前自己不熟的清玄和渡世两位镇国级来说，以前请他们出手帮忙需要支付利益，而现在他们是只口不提要钱的事情。
给钱就跟新年亲戚之间塞礼物一样，推推拉拉的。
下面的人猜测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闭门会议也不无道理，既然都到了这个地步那就把赵地也收入囊中，如此整个神州大陆都归他们手中。位于海外的燕地可有可无，哪怕发生叛乱也很难影响到大陆这边。
不过这些都只是说说而已，卫兮真正目的是赶着个兔子精走。
“仙长……”太阴仙子再次求助于李易，希望对方能够帮自己说句话。
李易说道：“兔儿，我教过你很多神通，如果你将这些神通都练到如火纯青的地步，云舒也没办法硬抓你去赵地。”
他确实不在意这个名头，但这是让兔子努力学习神通法术的一个机会。怎么说也是化神巅峰的道行，天赋与物性方面并不差。
这一刻兔子深深的感受到了自身的弱小，也意识到了神通法术的重要性。以前没人敢打自己，可现在有了几个臭女人在，她们敢跟自己动手。
不过她也不是软柿子，兔儿不发威当我是病兔子呢？
太阴仙子微微擦拭了一下眼泪，楚楚可怜的说道：“那兔儿谢谢两位姐姐，以后将军为大姐，剑仙为二姐，我就做小的。”

第二百三十八章 翻云覆舒
李易眉头一挑，兔儿在这方面倒是极其聪慧。
这话听起来像是示弱，可却能在瞬间瓦解兮儿与云舒的同仇敌忾。认兮儿为大姐，认云舒为二姐，叫法本身没有太大问题。可介于他们之间的关系，其意义就有些不同了。
以他对于二女的了解，云舒绝对不会认这个称呼，甚至可能与兮儿争吵起来。
微微低头看向抱着自己的兔子，此时她正对自己挤眉弄眼仿佛在暗示着什么。李易付之一笑随后便当做没看到，但很快清脆甜美的嗓音悄悄传入耳中。
“仙长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两个坏女人性子就是倔不愿意从了你，兔儿我都看不下去了，必须帮你将这两人治得服服帖帖的。到时候仙长就可以左手剑仙右手飞将，翻云覆雨间好不快活。”
“如果仙长不介意，兔儿也可以……”
声音极具诱惑性，所谓的伦理廉耻对于太阴仙子来说并不存在，所说之事完全抓住了人性最深处的欲望。兔儿就像传说中的妲己，媚之极致，如妖似魔。
可惜李易不是纣王，如果是他1000岁之前，或者还是凡人时说不准就点头答应了。而现在他对于情欲之事不说已经彻底断绝，但至少不会受其影响。
况且兔子所说的事情前世李易也不是没试过，兔儿会分身之术，但从不用在正途。
他也是见过世面的，比起这个他更喜欢看戏。
李易饶有兴趣的看着几人，她们曾经都陪自己走过一段岁月。无关时间的长短都是他修行路上重要的宝物，今天站在一起互相拌嘴颇为有趣。
类比与三皇五帝，夏商周天子等等历史人物一同出现。转世最大的乐趣就在于这些人，而李易也得于看到她们之间的互动。
现在不看，再过两千年就看不到了。
此时东云舒反应过来，面色微冷说道：“谁是二姐？”
果然上钩了。
太阴仙子暗笑，表面上摆出些许惧怕的神情，弱弱说道：“论时间的话卫将军是最早遇到仙长的人，又是明媒正娶的妻子，难道不是大姐吗？”
这句话听得另一边的飞将心花怒放，她自然察觉了这兔子精的用意，这话确实说到了她心巴上。她一直以正妻自居，真要排辈分的话肯定是最大的。
这兔子蛮上道的。
东云舒轻哼一声道：“凡尘俗规罢了，修行达者为仙。”
她向来有事说事，很少顾及他人的感受，卫兮显然就不是他需要顾忌的人。同时东云舒还真不把这妻子的名头放心上，她认为道侣要更胜一筹。
“我们都是修士，东姐姐说的也不无道理。……”太阴仙子面露犹豫说道，“家不可一人无主，东姐姐修为与实力最强，要不东姐姐为大？”
她说话间一直在观察东云舒的表情，可对方仍然没有任何反应，电话里卫兮也没有上当。
果然这两个臭女人没那么好骗，都看出了我的用意。
兔子很快就转变了打法，既然名义上的东西不争，那实际的权力总会争吧？
“当然不管怎么样我都比两位姐姐小，只是总要有个头吧，如此也好安排仙长的日常起居。比如我走后谁给仙长洗衣做饭，谁陪仙长就寝……”
东云舒眉头一挑提起了些许兴趣，她知道兔子精是想拿名头诓骗自己。先不说她对于这个名头有没有兴趣，就所谓一二三排名与她所求不符。
她全要，这一点没变。
可后面一句她感兴趣，现在达不到她的要求有一点进步也是可以的。东云舒可不认为因为这兔子精，自己与那村妇就相亲相爱一家人。
“如此我可以当大姐。”
当东云舒说出这句话时，兔子就知道自己已经成功了大半。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里传出的声音已经带着一丝怒意，卫兮说道：“东云舒，不要上了她的当。”
东云舒直截了当的问道：“所以你要当大的？”
“我一直都是正妻。”
卫兮知道是套但还是得跳，她总不能是承认自己是小的，而这个剑痴意图已经非常明显。
兔子赶忙又加了一把火：“古代分三妻四妾，虽然现代已经没有这个陋习，但妻子还是法理上的配偶，所以卫姐姐大一点……”
“那你现在不是了，”东云舒极其霸道的说道。“修行达者为先，以后你见李兄得问过我。”
“我……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我与自己夫君见面要问过你这个小三，我们行房事是不是也要跟你汇报？”
卫兮差点将自家助理的手机也给捏爆了，果然自己与这小三势如水火，行事作风与性格上天生不合。
“现在当务之急是将这兔子精送去赵地，那里需要一个镇国级，我不是在开玩笑。”
赵地身处神州大地，虽然国土面积比较小，但怎么说也有好几条上等灵脉。又由于没有镇国级的缘故，聚集了非常多的宗门，记录在官方账上的就有64家，其中隐姓埋名的散修不知几何。
而至今为止没有决出一个镇国级，一是神州已经进入和平时期，二是无人能够镇压所有宗门。
太阴仙子本身或许不擅长斗法，但化神巅峰的道行放在那里已经足够当上镇国级，更别说还有夫君的关系。于情于理都不会有人不服，可以说那位置就是为太阴仙子量身打造的。
她不想去也得去。
“自然。”东云舒点头答应，大的她要当，小的也要送走。
不然等她回到天剑宗，一想到自己打坐的时候有只兔子精对自己的李兄又抱又摸，入定都难！
“兔儿去兔儿去……”兔子仿佛认命了一般非常乖巧的点头。
卫兮又说道：“那你们尽快动身，不要久留。”
“不，我要过夜。”
东云舒挂断了电话，丝毫没有给卫兮面子。她好不容易有理由来一趟，自然要留宿一夜。
晚上，太阴仙子怀着沉痛的心情出去买菜，为众人准备了丰盛的晚餐。
所有的菜被一扫而空，唯独一盘苦瓜炒肉几人是吃了一口后就不敢再吃了。太阴仙子在厨艺上投入的时间比所有神通法术都要多，所以她的食物某种意义上来说是入道了，能够吃出道韵。
而今晚的饭菜偏苦，特别是这盘苦瓜，简直是难以下咽。
太阴仙子独自抱着一盘苦瓜啃，那神情配上绝世的容颜，白石雪见看得莫名的心疼。
李易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加掩饰，轻轻揉了揉对方的脑袋：“多将精力放在神通法术上，不求你样样化境，但至少有点保命的手段。如果你将金虚气罡练至化境，我可以去看看你。”
“真的？”太阴仙子抬头，一双赤瞳扑闪扑闪的，声音更是酥软到了极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兔儿一定会加倍努力的！”
茶余饭饱后，很快就到了晚上10点，李易早早回屋看书，剩下三女在客厅里互相对峙。
眼神交汇，互相打量，昏黄的灯光下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东云舒目光平静的看着两人，非常自然的挡在了主卧门口，让两人不敢向前一步。
白石雪见莫名的非常失落，她感觉不修行连话都算不上。往常自己可能早就躺在了李易的大床上，进入梦乡。可现在是不用想了，回想起早上那惨烈的殴打，白石雪见不敢有任何僭越之举。
我们只朋友……
她如此的安慰自己。
而太阴仙子就没有这个理由了，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东云舒，祈求道：“兔儿马上就要去赵地了，与仙长分隔两地，就不能让兔儿再服侍仙长一晚吗？”
“不行，睡客房去。”
说完东云舒便走进了房间，砰的一下将房门关上。被留在外边的两人只能灰溜溜的跑进旁边的客房，只有一张床兔子非常大方的让给了身为凡人的白石雪见。
“兔儿姐，要不我们一起睡……”
白石雪见话刚说到一半，就看到白发少女将耳朵趴在右手边的墙壁上，咬牙切齿的听着隔壁的动静。
不至于，不至于啊。
……
另一边，李易半躺在椅子上玩着消消乐，叮叮当当的声音不断传出。
消消乐这种游戏很奇妙，明明都是换皮不换骨，但却总是能给他一点新的体验。就比如打麻将一样，最终自己大概率会赢，可过程却从不无聊。
“李兄。”
东云舒清冷的嗓音传入耳中，但他并没有抬头，他已经打到关键时候再过几分钟就能破记录了。
“嗯。”
忽然洁白纤细的手掌将李易的手机按下，紧接着一股幽香扑鼻而来。东云舒直接跨坐在李易身上，另一只手微微的抬起了他的下巴，随后非常顺其自然的亲过来。
唇吻相合，触及即开，像是品尝美酒一般浅尝辄止。
东云舒喜欢的不是接吻这一行为，只是感觉这样子有一种莫名的占有感。握手和接吻都是皮肤的接触，但后者不是谁都可以的。
李易颇为可惜的看着自己断掉的记录，抬头问道：“怎么了？”
“我更加喜欢李兄了，是男女之情的喜欢。”东云舒回答一如既往的直白清冷的脸庞上，看不出太多的羞涩。
羞涩可能不会出现在这张脸上，毕竟她从来都是如此直白。
“虽然又多了个兔子精，李兄也越来越无耻，我与卫兮时你偏向卫兮，现在又偏向兔子精，你从来都不会像对待一个女子一样呵护我。我真的很想狠狠的揍你，把你这张脸打得鼻青脸肿。”
李易眼眸平静如水，道：“你本就不需要任何人呵护，因为你可是剑仙。”
东云舒很强，从相遇到现在就从来没有弱过，从修为到心灵上的全方面强大。他觉得呵护是对东云舒的不尊重，况且两人之前相敬如宾可没有男女之情。
至少东云舒没有挑明，李易也不会往这方面想，怕把这份关系给破坏掉了。
现在就更加不需要了，她已经是剑仙，是李易所珍视的人中最强者。
“可我也希望李兄偏向我，而不是因为我可以你就不这么做。”东云舒嗓音中带着一丝丝的情绪，是埋怨，是嫉妒，很是少见。
李易不由得抬头正眼看她，月光从窗外扑洒进来，其中夹杂着都市的霓虹灯。九天之上的清冷仙子微微撩起青丝万缕，随后俯下身来没有再接吻，只是简单的脸颊相贴。
东云舒的皮肤很软，透露着一股冰凉，在四月的气温下清凉宜人。
“你怎么了？”李易问道，他能明显感觉到对方动情了，这是以往所没有的反应。
“李兄，我看了通玄书和末代剑宗。我问你，你救天下是为了我吗？如果是我可以给你一点奖励，如果不是我会很生气。”
东云舒声音少有的也许酥软，绕是李易心跳也稍微加快了一点，他承认自己心动了，毕竟是与自己相处了如此久的人。
他仅仅是产生了一瞬间的犹豫，随后便坦然说道：“起于你，归于剑宗弟子，忠于黎民百姓。”
“当我看到有父母甘愿将自己炼成丹药也要保全子女时，当一个明君被逼让子民为活尸时，当剑宗弟子墓碑占据天剑宗的山头时。当善者不可活，恶者为猖时，我知道这天下必须救。”
东云舒也如是说道：“天下是我与李兄走过的村子，城镇，是一碗馄饨，而不是天下二字而已。”
两人相视付之一笑，道侣者，志同道合也。
他们救天下起于对于各种之间末微的情愫，但又不全是儿女情长，是为人，而非单纯天下二字。
虽然李易现在变得很无耻，但东云舒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还有入剑宗时，至少他是纯粹为了自己。
“李兄你的回答很正确，但我不满意。”东云舒缓缓起身，后退几步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婀娜多姿的身段展露于月光之下。
“所以你奖励我，可好？”
“自然可以。”李易从椅子上站起来，直勾勾的盯着东云舒，一缕嫣红出现在清冷的脸庞上。
原来雪莲也是会开红花的。
东云舒不知为何感觉心跳非常的快，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平静的接受这种肉体上的俗欲，不如她千年的修行就白费了。可让人紧张的不是事情本身，而是人。
李易轻缓的撩起了他的发丝，语气温和的说道：“我这里有一门功法，有条理阴阳之能。虽然被某人霍霍的不成样子，但用于修行仍是少有的绝顶功法。”
东云舒愣了一下，随后表现出了几百年来未曾有的情绪与表情，恼怒与羞涩占满了貌美的容颜。
她不复往日的清冷与高贵，骂道：“禽兽不如！”
这是要传授神通的时候吗？
下一秒还未等东云舒再次出声，近乎无穷无尽的法力融入自己体内，与自己的法力交会在一起互相牵扯。
心法是正统的双修之法，入定的姿势就不是了。
“李兄……你这双修之法怪怪的，不像玄门正统。”
“有吗？云舒你学过其他双修之法？”
“没有……但知晓一……一点。”
“那可能是盗版，我这双修之法可达化神大道。”

第二百三十九章 李易的元阳
次日早晨烈阳高照，外边的街道早已热闹起来，菜市场的喧闹声传入了6层高的出租屋内。
白石雪见早早就起来坐在客厅中享用平生吃过最好吃的皮蛋瘦肉粥，香味扑鼻，食之回味无穷，其中蕴含着浓郁的灵气。
不懂修行的她只能说好吃，而琼羽对此的夸赞滔滔不绝。
【食为天地规律，花草树木食太阳之精，随后馈赠于天地众生，此乃大道之一。虽只是一碗粥，可却蕴含着道法自然，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好吃是好吃有这么厉害吗？】白石雪见一边狂炫着皮蛋瘦肉粥，一边不明所以问道。
在她对修行的刻板印象以及简陋的见识中，搬山填海追星赶月才算得上厉害，做饭好吃显然不在此列。
琼羽回答道：【庸俗！太庸俗了！修行皆为道，道非力，非物，而是其行为。仙人说过，世间万物皆存于道，所行所为皆有其理。】
【神神叨叨的。】
白石雪见无法理解好友的思维，就好像李易与琼羽的交谈一样。她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却无法明白其中的含义。
用李易的解释就是境界没到听了也是白听，她还没有接收信号的那根天线，还处于蒙昧之中。
【琼羽我想修行了。】白石雪见忽然说道。
【怎么想跟那个剑修争？我劝你还是省省心吧，那人剑意之强我平生所见无出其右。恐怕我要再次入道，凭借通天瞳才能够与之争锋。我觉得你不如思考怎么发挥身份优势，多从仙人那里捞点好处。】
琼羽很清楚白石雪见在想什么，但她不认为对方有那个资本去争。自己全盛时期都不一定是那人的对手，更何况是一个凡人女子。
白石雪见必定有一番大成就，可外力终归是有上限的。更何况那持剑女子正处于上升期，修为和道行仍在不断精进。
【说的我好像是被包养的小三一样！】白石雪见略感生气，【我只是觉得总要找点事做，我现在账户里有钱，足够我租几十年房子住。不用打工，总不能一直吃了睡睡了吃吧？】
【白石心记，雪见觉得应该找点事情做，琼羽建议与仙人双修，或者交媾繁衍后代。】
【不知廉耻！】
【我只是一团天地清气，不是人类】
琼羽又问道：【既然你这么抗拒，为什么还留在这里？】
如此问题瞬间难住了白石雪见，喝粥的动作都停了下来，许久过后才小声回答道：“我没地方去了。”
她一直在思考自己的去处，之前辍学一半是为了李易一半则是对于原生家庭的反抗，或者说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赌气。要说后悔肯定有过，但再来一次年少的自己应该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琼羽说过自己要学会脱离原有的社会关系，如此是成为强者的第一步。但这个过程可能还要几年，不需要过于着急，安于现状就好。
【如今你就趁着还小，顺应本心来就好。我觉得你应该学习一下那位太阴仙子，她就活得很纯粹。】
白石雪见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主卧门口的那道身影，太阴仙子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白石雪见昨晚半宿没睡，怀着莫名的心情去偷听但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反倒是听到了太阴仙子的磨牙声。后来不知过了多久她就睡着了，等起来的时候太阴仙子为他们准备好了早餐。
人美贤惠厨艺高，她自己都心动了。
李易真的个臭傻逼！
与此同时房间内。
李易幽幽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缕剑意闪过，这是昨晚双修东云舒残留的法力。
按理来说自己的双修之法是不会有这种残留的，两人修行必须全身心投入去运转自身的法力，最后收尾阶段再将自己的法力全部收回去。相当于两个人互相将自己瓶子里的水倒给对方，随后又把水收回来。
可昨晚东云舒后面有些忘乎所以了，仿佛失去神魂的傀儡一般任由李易摆布。而运转阴阳交合心法的重担自然就落到了李易身上，他要两头顾及难免会有些残留。
造成这一切的原因是两人用的是兔子改造过的双修之法。
虽然兔子没有说过，但李易知道对方在其中加了一些合欢之法，会把人的感官放大。东云舒初尝人事，又对李易没有任何防备与抗拒，一时间的失神可以理解。
李易暗自思索以后正常双修好一点，毕竟兔子就是很好的反面教材，他可不想东云舒也变成那样子。
不过云舒应该不会像兔子那般懒惰。
“李兄……”
耳边传来一声慵懒的嗓音，怀中略显冰凉的软玉动了，一双白而细的手攀在李易的肩膀上。
修士的无垢之躯皮肤比婴儿的人要细腻，特别是女性修士出于某种规律会有细微的美容效果。而东云舒身体偏寒，皮肤细腻，二十几度的气温抱着不会感觉到任何的闷热。
李易在修行界中看过这么一本奇书，传闻是一位名为西禾的元婴期大能所著。此书记载的不是功法传承，而是这位大能一种兴趣爱好，他上千年阅女经验。
《丽人行》
从人到鬼，从狐妖到龙族，囊括了无数的异性，其中所记载之物让他大开眼界。
李易不是特别好色之人，但出于八卦的天性将其看完。
里边有句话，他至今还记忆深刻：女子会因为种族与修行功法的不同，身体有热有寒，其中鬼最为阴寒，龙最为灼热。男子某未曾试过，故此不知，若往后有龙阳之好的道友可加注其中。
由于这本书的缘故，西禾的名字在天下中流传了不知多少年。李长生曾经算过此人，得出的结论是对方早已离世万年之久。
《丽人行》算是年轻男性修士的启蒙之书，也被大部分女性修士唾弃。
清玄这种清修的道士都偷偷看过，李长生的《丽人行》就是从他身上缴获而来。
剑宗心法偏寒，云舒又常年居于高山之上。
“李兄。”东云舒微微抬头，满脸认真的说道：“我感觉快要突破元婴期了，以后我们要多多双修。”
昨晚仅仅是8个小时，其修行的成果就相当于自己一年的成果。如果天天双修那用不了多久自己就能够元婴，或者转头打磨根基。
东云舒隐约明白为何在修行界这么多人向往双修，原来对修行有这么大的好处。
李易颇为好笑的说道：“昨晚都是我一个人出力，不是双修有这么好的效果，而是我单方面帮你修行。”
两个人双修确实能够增加修行的效率，但绝对不是以昨晚那种形式。如此只会分散注意力，进而降低修行的效率。许多人的双修实际上就是寻欢作乐，对于修行没有任何的好处，甚至白白浪费了元阳。
上清宫讲究的清心寡欲是有一定道理的，不是人人都能像李易这样。强如东云舒，后半夜也不自觉的放弃了修行，开始贪图享乐。
“你出工不出力，还好意思说多多双修。”
东云舒微微撇开目光，回想起昨晚的经历自然是回味无穷，同样的也颇为心虚。
“好了，你自己先炼化一下我给你的法力，免得控制不住把我租的房子给弄坏了。”
李易起身开始穿衣服，而东云舒不追求仪式感眨眼间已经穿戴整齐，盘坐在床上，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入定。
刚一入定，她就感觉整个人烧了起来，恍若直面大日一般。仿佛无穷无尽，奥妙无比，其中细微的雷霆涌动。
那是李易的元阳，前世他早早就破了身，这一世他直到昨晚才破身。所谓元阴元阳不过是童子身下特有的一种灵气，除非修行某种特殊功法，不然一般很难让人修为大增。
否则一些魔道修士恐怕会想方设法的去夺取其他修士的童子身，这无论男女只要能够提升修为，一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
李易的元阳能有如此功效，纯粹是因为他的修为太高了。堪比天劫的雷法，如大日般的阳神，三千神通等等都会给予元阳一分神异。
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天地灵根，而且本身他也有太上无极剑意，两人的相合性是非常高的。
她感觉要突破元婴并非错觉，只要炼化了李易的元阳必将修为大增。
李易穿好衣服打开了房门，门外兔子俏生生地站在那里，手里捧着一碗皮蛋瘦肉粥，上边翠绿的葱花点缀，一股清香飘然入鼻。
她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笑容灿烂，嗓音甜美的说道：“仙长，昨晚一定累了吧，该吃早餐了。”
“……”
李易愣了几秒，望着兔子灿烂的笑容忽然一股负罪感涌上心头。
自己是不是对兔儿太严厉了，虽然本意是想让她学习神通法术，但也没必要让她去赵地与人争斗。就算去也不应该让云舒与兮儿帮忙，应该顾及到她的感受。
该给一些防身的手段。
“仙长你不想喝粥吗？”兔子见李易没有说话略显忐忑，“你想吃什么兔儿可以马上去给你做。”
实则内心已经卯足了劲，兔子仿佛找回了当年求仙路时的状态。

第二百四十章 适当的霸道是强者的仁慈。
“不用了。”
李易接过皮蛋瘦肉粥，来到客厅看到白石正坐在那里发呆，准确来说正在与体内的那道天地清气聊天。
忽然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凭空跳出来，她样貌与白石雪见有8分相像，朝着李易拱手弯腰：“仙人前辈，早安。”
“嗯。”李易点头坐到白石旁边，他对于琼羽的存在并不排斥。
因为对方确确实实是在帮助白石雪见修行，加上身上带着一丝丝远古天之道的法则，两人长期相处好处大于坏处。说不定未来白石雪见能够领悟到通天瞳，如此成为她的化神之基。
化神实则为入道，不是吃几颗丹药就有用的。
兔子当年能化神，自己给的丹药占一部分原因，但绝大部分原因都是她自身的努力。死过的人对于寿命更加珍惜，兔子也是从那次之后开始努力修行。
白石雪见也从灵台中脱离，怯怯的说道：“渣男……”
得了，看来以后自己在白石心目中的形象算是定格的。
李易久违的感觉到了什么叫迫不得已，他可从来没有蒙骗过她们，更没有强迫一说。
本质上都是你情我愿，要说违背伦理常纲道德之类的确实如此。他活了这么久处世之道就一个通透二字，世人所想他明白，自己所想也分得清。
他本就不是什么道德圣人，只是想渡过这2000年悠哉且快乐的岁月，她们骂自己好过骂不了。
不过他也不能随便被骂，以后找机会多教白石几门神通，修士总要有几门护道之法，免得出去被欺负。
李易微微靠着椅背，拿出了手机开始刷视频。太阴仙子非常乖巧的端起皮蛋瘦肉粥，一勺勺地送李易口中。
看到白石雪见直翻白眼，她发现自己的青梅竹马越来越无耻了。当年与自己出去玩，属于是碰一下手会缩起来，盯着看会害羞，稍微逗一下就会害羞。
现在活脱脱的地主士绅，简直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那个青涩少年已经一去不复返，也只有梦里能回味一下。
吃完早餐，太阴仙子将所有的碗筷收拾好，随后便乖乖站在李易旁边看着他打消消乐。
从始至终都没有提一句不要去赵地，因为她知道仙长作出的决定基本不会改变。更何况在仙长眼中这个决定是为了自己好，她的修行之路多少有点叛经离道了。既然没办法改变，死缠烂打反而会落了下承，乖乖听话永远比抗拒要好。
她兔子一辈子的心眼都用在仙长身上，那两个臭女人拿什么跟自己比？
“兔儿，等云舒修行结束你就要去赵地了，有什么想要的吗？”
太阴仙子内心窃喜，脸上不动声色的说道：“兔儿有东姐姐和卫姐姐帮忙定能高枕无忧，仙长不必担心。”
不是太阴仙子想假惺惺的推脱，而是她实在不清楚仙长到底有多少宝贝与手段，所以让仙长自己来说最为合适。毕竟赏赐与索求是不一样的，她肯定是有索取仙长东西的资本，但她力求做一个十全十美的兔兔！
仙长给的舒心，兔儿用的放心。
李易稍加思考，翻手间拿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透明晶体，天道碎片。
这东西有着许多神奇的用处，但目前他基本已经研究的差不多了。不能说看透了天道的本质，至少这巴掌大的晶体所能发挥出来的作用都已经摸索出来。
用来给兔儿防身正好。
一缕雷光闪过没入天道碎片之中，紧接着无色透明的晶体呈现出一股亮蓝色，其中隐约可见雷霆闪烁。
“这是天道碎片你应该熟悉，我在里边存了小五雷正法，总共100道，有我雷法的五分威能。一道至少能够重创金丹，能接下一道当为七绝之一，十道已经不弱于渡世小七两人，最后一道为紫霄神雷要慎用。”
李易说话间掌心千万道雷霆闪烁，虽只有寸光之微，可力却能力杀金丹。
世界上分天才与庸才，李易分一下死和两下死。
数息过后雷光归于平静，李易将蕴含无数雷霆的天道碎片交于太阴仙子，抬手摸着对方的秀发，嘴角带着浅笑说道：“我本意不是让你去与那些人争斗，你若不爽，就灭了他们。”
“我对于镇国级、公版修行法都不感兴趣，但你们想要的话它就是你们的。”
嗓音平淡的像是问晚餐吃什么，与其内容丝毫不沾边。可他仿佛相隔千里，就将远在千里之外的宗门碾成了齑粉。
剑仙的霸道是压，李易的霸道是既定事实。
“仙长这样子不好吧？毕竟是法治社会嘿嘿……”太阴仙子嘴上这么说，但双手已经将天道碎片揣入怀中。
这可比当初那白莲婆娘的天道碎片厉害得多，有这个在她有把握将白莲婆娘劈死。仙长的雷霆只要是仙道时代的人都知道其可怕之处，有句话说得好宁愿渡劫不接仙罚。
“古有霸下梦游东海，历经500年其身化岛屿，其上人妖繁衍生息，后霸下大梦初醒生灵俱灭。”
李易道出了一个修行界的传说，简短的数十个字让白石雪见乃至是兔子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何突然说这个。
他顿了顿。并非要酝酿什么，只是在等待手上的消消乐打完最后一关。
“我们就是那个霸下，虽说现代是法治社会，我们也应该尊重维系整个社会秩序的法律。但在此之前先尊重自己，有限度的束缚自己，而不是梦游一般对自身的力量没有自知。”
李易抬头看向两人，相比起她们各有千秋的花容，李易就显得平庸许多。五官端正算不上难看，仿佛随处可见的凡人。
但嘴角轻起的笑颜，眼中深邃的毫光，一身气势要将天下碾碎，仿佛指尖的落下可使大地沉沦。
“我之前跟白石说过强者应该自知是一个道理，要么隐居，要么横压一世，不要梦游装猪。我就从未装弱，也从未过度掩饰自身存在。”
他抬手轻轻一压，虚空中的嗡鸣声更加剧烈。
“我若压天下，无人敢言一声。”
这不是错觉，整片天地都在颤抖，整个天都所有强者都惊恐的望着天空。方圆数百里之地，无人敢吱声，纵使是金丹真人也得落到地面如孩童般低头。
天地有大恐怖。
高层次的强者们都清楚，天都有一个恐怖至极的存在，所以从开春开始就再也无人敢在天都作恶。甚至于修士都要让自己变得和善，变得更加容易融入社会。
李易早早就用雷霆将整个天都扫荡过，他称之为打扫干净再入住。
“我来之前天都每天都有人因为超凡而死，我来之后荡然无存。我之前插手一起不公的酒驾案，如今天都之律法无人可撼，你们知道为什么吗？”
李易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看着白石雪见与太阴仙子。他的气势没有压两人，相反非常柔和的将两人包裹住，仿佛沐浴在暖阳之中。
在她们眼中李易仿佛居于高天之上的神明，将她们捧在手心之中，循序教导着之理。
不管是白石雪见还是兔子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乃至是琼羽也有一种莫名的情动。
她没有人类的感官，可也有慕强之情，这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强大。难以用言语来形容，既不威严也不危险，是一种煌煌大日普照天地的温和。
等了许久无人回答，三女都在低头看脚尖。
李易轻声说道：“因为他们知道我在这里。”
“我住在这月租不过3000元的出租屋内，在破旧的老城区内。那些高官俸禄者，那些金丹真人，那些可以凌驾于社会之上的人都在我脚下，他们不敢动，所以避免了许多杀伐，许多不公。”
如果传说中的霸下不梦游，那岛屿就不会形成，那些生灵就不会跑上去繁衍生息，最终的杀伐也不会产生。或者霸下不飘在海面上睡觉，而是找个海渊沉睡，哪怕他睡到死也不会影响其他人。
或许霸下有更妥善的处理方法，比如将身上的生灵都送上岸，可大部分强者都没有这个耐心，也没有那个义务。
所以适当的展现自己的力量，可以避免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与杀伐。扮猪多为找茬，强而不收为肆，强而不觉为孽。
他说这件事情不是讨论谁对谁错，而是教会兔子与白石雪见身为强者的自知，免得无意间犯下一些低级的错误。白石一直以来都是普通人，而兔儿基本没离开过自己，都没有身为强者的自知。
她们是自己在乎的人，某种程度共享着自己的权，所以必须有身为强者的自知之明。
不然就留在自己身边，免得出去祸害到他人。
如果是清玄渡世两人，他就不会说这么多。
李易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无与伦比的气势也随之消散，笼罩整个天都的大恐怖来得急，去得也快。
“强者适当的霸道，是一种仁慈。”
说完，李易低头看着屏幕中的消消乐，排行榜第1名赫然是他的名字。
他脸上少有的带着一丝欣喜，举着手机向其他人炫耀：
“你们看我是神州消消乐第一人。”

第二百四十一章 刀绝
竞速10分钟，李易以33万分的分数登顶，与第2名足足拉开了15万分。
“如果排除开挂的，能够达到我这个分数，可为大能也。”
李易少有炫耀的东西并没有引起三人的注意，白石雪见与琼羽还沉浸在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当中。同时因为消消乐第1名而喜悦的仙人，前后反差过大也让人愣神不已。
只有太阴仙子最先反应过来，非常不要脸的吹捧道：“仙长太厉害了，神州第一！”
虽然兔子并不认为一个消消乐有什么了不起的，对修士来说纯粹是拼时间和手速。想要取得何等成绩主要取决于机器与自身用出了多少力量，以仙长的实力哪怕是比消消乐也是无敌。
神魂的强度能够影响思考的速度，点击屏幕考验的是对力量的把控。速度越快力量就越大，同样的也就越难以把控力度。
太阴仙子本人是不喜欢玩这种没挑战性的游戏，但为了李易也经常玩消消乐。她自认没办法在10分钟，点出33万的高分。
因为她会把屏幕摁爆。
修为越高越能在一些旁枝末节区分强弱。
“那是。”
李易神情颇为自得，这可是他一个月来的成果。
几乎是把手机、网络、服务器、游戏程序等等压榨到了极限。可以说是达到了消消乐理论上的极限，除非修改数据，不然哪怕是开挂也很难超越自己这个成绩。
白石雪见与琼羽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懵逼与怪异。
刚刚还压得整个天都的所有强者大气不敢喘，现在像个半大少年一样为了游戏第一而开心？
等等，他刚刚说达到这个分数就是大了，难道这游戏有什么奥妙？
漂浮在空中的小人琼羽猛然惊觉，稍稍凑过去打量着手机里的画面，好奇问道：“前辈，这消消乐也是道的一种吗？”
“娱乐而已。”
李易摇头回答，虽然自己对这游戏兴致勃勃，但不代表消消乐有什么非常深奥的道法。
硬要说的话大概就是能够让人带着些许乐去悠哉的度过时间，不急不躁也是一门重要的修行功课。能做到这一点的，其心境可登元婴期。
“不过你可以试试，不知道你有没有娱乐这一感官。”
李易将手机放在桌上，巴掌大小的琼羽俯身趴在屏幕上，很快就无师自通的开始敲敲打打起来。
李易扭头看向兔子，回到刚刚的话题：“去赵地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兔儿明白了！”
太阴仙子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其他原因，整个人顺势粘在李易身上，抱着他的肩膀
“兔儿去到赵地一定不落仙长的脸面，见谁杀谁！”
“敢情我刚刚都白费口舌了。”李易无奈的笑了笑，“我是让你不要怕事，不是去当恶霸。不过以你的心性也不至于滥杀无辜，我就是怕你太怂了。”
“嗯嗯……兔儿明白了。”
“你干什么？不要动手动脚的，白石还在旁边。”
李易脸色一黑，兔子小手又开始不干净了，大白天的还有其他人在。
太阴仙子本来埋在李易胸口的头微微扬起，泪眼婆娑，楚楚可怜的说道：“仙长，你昨晚一定跟东姐姐做过了吧，就不能分一点点雨露给兔儿吗？难道是嫌弃我是妖怪吗？呜呜呜呜……”
甜美的嗓音更是将保护欲拉满。
“我在门外为仙长守了一夜，正好有一间客房，你直接把白石也带进去也不是不行……”
别怪兔儿太心急，只怪仙长太迷人。
白石雪见顿时一惊，连忙抱紧双臂说道：“我不要，假道士你如果这么做了，你就是彻头彻尾的大混蛋！”
她承认自己也动心了，这就好像女生喜欢霸道总裁，男生喜欢女帝之类的一样。李易刚刚简直太帅了，极致的力量带来的是极致的男性魅力，换谁都把持不住。
可不代表白石雪见因此得了失心疯，她在现实连手都不敢碰一下，怎么可能喜欢这种。
李易扯了扯嘴角，道：“你没转世成狐狸精真是天下之幸，去客房吧。”
话音刚落，兔子眨眼间就窜进了客房，一道无形的屏障笼罩房间。
李易抬头看向白石雪见对方，顿时从椅子上跳起来连连后退，如此抗拒的模样让他失笑摇头。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梦境磨练要不要，要的话握一下我的手。”
白石那点小心思自然逃不过李易的眼睛，为了照顾这小姑娘别扭的自尊心与欲望，让她做梦差不多了。
白石雪见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红着脸重新坐下，伸手握了一下李易的手。
都是为了修行，都是为了修行……
琼羽记下了这句话，明天可以用来总结《白石心记》
白石雪见转眼间就趴到桌上发出了细微的鼻息声，一到梦中那两极反转的态度让李易无语。
现实如防贼，梦里如初恋。
都是自己，她有通天瞳肯定能看出来。
凡人心性，等时机成熟了不能惯着她。否则这心性恐怕连元婴都难，修士最忌讳的就是自己骗自己。
李易对琼羽吩咐道：“琼羽帮我看着她，她这个年纪难免受到七情六欲影响，这本身不是什么大问题？但白石有心魔，不要让她梦回过去。”
“遵命。”
李易走进了被屏障隔绝的客房，如此下来客厅内归于平静，只剩下一个小人跪坐在手机上敲敲打打，玩着名为消消乐的游戏。
突然手机内的游戏画面停止。
【您的账号已被封禁】
“……”琼羽愣了许久。
她好像把仙人的东西弄坏了。
……
次日，琼羽怀着忐忑的心情在客厅里待了一天一夜，白石仍然在梦境，她难得的开始利用梦境修行。
而主卧与客房的门依旧紧闭，由于屏障的缘故她不知道里边的情况。
忽然主卧的门开了，一袭白衣的东云舒从里面走出来，环顾四周，眉头微皱问道：“李兄呢？”
琼羽指了指右手边的客房，东云舒眉头一挑已经心领神会，天剑入手，径直走向客房推门而入。伴随着一声沉重的关门声，客厅再次归于平静。
大约十几分钟后，太阴仙子被东云舒提了出来，动作比昨天要温柔许多。并没有抓头发，而是直接用手捏住了脖子。
太阴仙子虽然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但脸上没有任何淤青，显然没有像之前那样被打。
“东姐姐，再给兔儿一点时间吧，至少让我给仙长再做一顿午餐，你也可与仙长好好道别。”
“天剑山距离这里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随后两人的身形就消失在了出租屋内，不带走一丝涟漪，竟然意外的和平。
一开始卫兮与东云舒冲突也非常激烈，但第二次见面后相对而言比第1次要好许多。东云舒又是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兔子认怂她也不会拳脚相加。
这个时候李易从房间内走出来，身上的衣服穿戴整齐。脸上不见任何的疲倦，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丝毫不像是双修了一天一夜的样子。
相较而言兔子的经验更加丰富，不会像东云舒那样出工不出力。
“仙人前辈，我好像把你的消消乐弄坏了……”琼羽低着头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说着她再次点亮屏幕，手机画面还停留在那道封禁通知中。
李易接过手机看了一眼，不甚在意的说道：“没事，我打游戏一旦涉及到竞技元素就经常被封，等一会儿就有人帮我解封了。”
账号被封禁对于李易来说是家常便饭的事情，毕竟他的操作对于凡人来说确实过于离谱，几乎都是理论上的极限。听说许多游戏的防盗是按分数加上去的，比如枪战爆头线过高就会上名单，积累到一定的次数就会自动封禁。
李易没开挂，但时时刻刻都像是开挂。
好在出问题后官府会帮他解封，还有的游戏会上白名单，虽然这些游戏李易后面基本就不会玩了。
李易将白石轻轻抱起放到主卧的床上，他看到对方的梦境里不再是往日那种寻欢作乐的景象，而是入定修行不由得微微一笑。
“恭喜你踏入修行，白石。”
回应他的是平稳的鼻息声，原本喧闹乃至是战火纷飞的出租屋归于平静，只是外边老街一成不变的传来喧闹声。
李易看了一眼书桌上的几本自传与历史书，忽然有感而发：“或许我也该记录一下自己，免得以后忘记。”
念头起，便不需要迟疑。
他先是从翻出了用来册封城隍的毛笔，楼下买的宣纸，5块钱的墨水。这本来是他闲暇之余练字用的，正好也可以用来著书，或者说是写日记。
将这些拿到客厅，摆在餐桌上。
琼羽问道：“前辈您要练习书法吗？”
听说修行界人族修士的娱乐无外乎琴棋书画，虽然她不懂这些，但也知道一些厉害的修士能够将自身的道融入书画当中。
不知道仙人的书画是怎样的。
“看到她们三人闹腾加上清玄他们的自传有感而发，就当是消遣之余的回忆录。”
李易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一边撩起衣袖执笔书画，没有东云舒她们在一些岁月留下的斑驳也不再掩饰。
“人生在世几千载，送尽风流人物。”
落笔之间墨水宛若历史长河，无尽的岁月在其中流动，数之不尽的天骄高高跃起又默默的消失。
【仙道盛世，四海升平。】
【天下已有三化神，月宫太阴仙子，佛门渡世红佛，上清宫清玄道人。】
【余下有六人被称之为绝世，智绝天心，火绝火灵门朱雀天，剑绝剑宗何昆，卜绝妙算，丹绝青山，刀绝莫一刀。】
“这是……”琼羽停顿了数秒，随后猜测道：“求仙路后面的历史？可为何只有六绝？”
仙道除了在世仙和剑仙、以及那三位化神以外，还有名为八绝的八人。现在虽然还没有全部出世，但有如此称呼的人都闯出了一番名堂。
比如火绝朱雀天就号称黑壤州第一高手，其名声琼羽涉世未深的都知道。
李易回答道：“绝，某一领域之极致，并非同一时代的人，比如这六人中有三人早就死了。”
“原来如此。”
琼羽稍微思考了一下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人族的寿命相较而言太短了。相同实力下，她自己能活个上万年，而人类最多2000年。
但不可否认的是生命虽短暂，可却极其璀璨，哪怕是太古时代也不乏惊才绝艳的人类强者。
“这些人都有乾元之资（化神），也难怪被仙道时代的人称之为绝世。”
“仙道时代的人？”李易微微抬头言语中带着一丝疑惑，随后语气平淡的解释道：“八绝是我封的，不是天下人。”
说完再次写下一行字。
【大山刀客，血气如海，刀狂人狂，莫一刀，于3950岁秋求吾一道雷霆】
【至死地而后生，落九天而不悔，破境化神，后灭于雷霆中】
【吾称之为刀绝】

第二百四十二章 刀绝莫一刀
修行界，月宫之外。
山高八千丈，高山风雪寒，广寒凌空立。
至魔渊之事已过去数百年之久，一代金丹换新人，王朝更迭改天地，唯有广寒甚远而不可触。
白玉宫殿半隐匿于云层之中，其彩熠熠生辉，当为天下之最。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凡人，多少修士来此瞻仰，但很少人能够登上广寒宫。基本上只有元婴期才能借广寒宴一事，进入那让人心神向往的月宫。
山上一依托于月宫的修行访市，这里聚集了天南地北的人，甚至不乏有寻仙的凡人。
虽然仙凡分离，修士没有事情不会往凡俗跑，但上清宫并未对凡人有任何禁锢。凡人可以随意出入修行界，只要他们不怕死的话。
一间茶馆，井字型二层，一张桌子4条板凳，落脚者多为路过的修士，神仙的凡人。基本修为都不高，还未能达到辟谷的境界。
掌柜坐在柜台，用手托着下巴，双目微闭打瞌睡。
忽然一道阴影向前压来，掌柜心有所感的睁开眼睛，抬头看到一个不修边框的白发老者。
他衣着破破烂烂的，粗布麻衣，身材干瘦，双目蒙着一块布，怀中抱着一口老旧的破刀看不出修为，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瞎眼老头。
掌柜打起精神说道：“客官，打牙还是喝茶？”
“有酒吗？”
老人的嗓音沙哑，仿佛沙子卡在喉咙里摩擦。
“有，我们这有灵酒，有凡俗上好的女儿红，您要什么？”
“我没有灵石，也没那黄白之物，你且看这个能不能吃上一口酒？”
一本破旧发黄的书放在柜台上，封面上赫然写着四个字【刀法选录】
看到这一幕掌柜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不少，但并没有给老人甩脸色，说道：“这位客官，我这里不是当铺，我也没那个坚定的眼力。若是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给你一坛女儿红。”
这一看就是不知哪来的野鸡功法，但他为人处世之道就是不得罪人，一坛女儿红对于他来说不算什么。
来者是客，笑脸迎人总不会得罪。
“好。”
瞎眼老人非常干脆的点头，随后自顾自的找了个角落坐下。没一会儿店小二就将一坛女儿红端上来，顺带捎上了一小盘茴香豆。
茶馆人并不算少，两层几十张桌子，中间还有说书先生讲故事。
先生大抵中年，修为仅有炼气泛着一股穷酸味，算不得修仙，只能说是讨生活之人。
“……仙人镇魔渊，只手遮天，独身挡万魔，一声愿出魔渊升天者上前来还天下太平！”
这套故事已经传唱了数百年，街边的孩童都能够倒背如流，早已没的心意。说书者嘴又不巧，道不出仙人之威，自然无一人喝彩。
瞎眼老人痛饮几碗酒，随后向说书先生摆了摆手。
“客官有何吩咐？”
“你这故事不行。”
说书先生眉头一挑，瞪了瞪眼，一生从酸气倒是去了不少。
他拱手对天说道：“仙人镇魔渊乃大功德，我等都受惠于此。若没有当年仙人出手，天下指不定成了什么样子。如果此故事不行，敢问老先生怎样的故事才算行？”
如此帽子扣下来，恐怕就算是大门派弟子都不敢应声。
周遭的人也向这边投来了目光，其中善意甚少。虽然这说书人讲的着实不精彩，但不能归咎于故事。
瞎眼老人仿佛没察觉出周围的气氛，依旧摇头：“太旧了，太老了，几百年的事情翻来覆去的讲，讲不出一点新意。”
说书先生嘴巴微张，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大胆。
“你下来让我来讲。”
说罢瞎眼老人抱着一口破刀走了上来，说书先生本就是穷酸胆怯之人，下意识的便让开了位置。
在众目睽睽之下，瞎眼老人深吸一口气，嗓音拉开。
“魔渊之始为至圣至贤界，号远古成仙之机缘，入者皆可为仙。然入者皆为魔，吞生灵，吃血食。其恶昭昭之心天下皆知，若破界而出必将以天下为食。”
“古有天尊，得亿万黎明以身殉道成道之，至圣至贤界非天下人之至圣至贤。”
“天下化神，仅有长生道人，魔渊之化神远古大魔势不可挡。”
至此声音顿住了，紧接着嗓音猛然拔高浑厚如战鼓。
“仙人镇魔渊，救天下于旦夕，震雷霆而御天下……向天下人借其灵物，以天地为炉，炼制仙丹……丹成之际，魔渊大魔出世，仙人一手震天劫，一手战群魔。当问广寒仙，许你化神之资，寿三千载。”
瞎眼老人声音落下，许久无人回答，无人应声。
说书人彻底被镇住了。
“如何？”
“老先生妙赞，竟知道的如此详细。”
“哈哈哈，毕竟老夫也听了几百年。”瞎眼老头发出爽朗的笑声，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的身躯变得比刚刚进来时挺拔不少。
突然他话音一转道：“这个故事太老了。”
“好故事不显老。”
“人显老啊，少年出家，中年听，人已半截入土未见仙。”瞎眼老人走回了自己的那一桌，抱起一坛酒吨吨吨的痛饮。
哐当一声，空酒罐落地碎数十块。
“说书的，我有一个故事能让你唱到死，看好了。”
说书先生不明所以，还未等他提问那瞎眼老人已经抱着那口破刀迈步走出了茶馆，他追出去只看到一道通天彻地的刀光。
斩向了九天之上的月宫，渺渺白云散开，露出了天下之最的广寒宫。
瞎眼老人拔出那口破刀，刀身斑驳，缺口众多，锈色不已。口中含着的最后一口酒喷在刀上，轻轻一甩寒光照天地。
“年少得长春，持刀出山村，今日试刀广寒宫。”
他嘴中残留着酒气，双膝弯曲跪在广寒宫前，双手将刀高高捧起，头颅低下声音高昂。
“莫一刀，受长春之恩踏上修行。听闻仙人好天下神通，吾有一刀还请仙人观之。”
声音传荡方圆千里，无数修士投来目光，时隔多年竟然还有人不知死活的跳出来挑战仙威。
许久广寒宫中一道清雅悦耳的声音传出。
“仙人闭关，退去。”
莫一刀没有听从，仍然跪在广寒宫外。无视天下人的目光，无视月宫的驱赶，如此便是十个春夏秋冬。
“刀不错。”
平静的嗓音传入耳中，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不知何时出现在莫一刀身前，轻轻的拿起了他双手捧着的破刀。
其上蕴含着他的毕生所学。
道人观摩了半响，随后轻轻一挥便是刀光万里，斩天辟地。
“刀法选录，你要什么功法，神通，灵药？”
莫一刀极力的压抑内心的激动，声音颤抖的回答：“求仙人赐吾一道雷霆，不求生只为死。”
数息过后，道人才缓缓回答：“可。”
破刀回到莫一刀手上，当他再次抬头时天空已是雷云密布，明暗不定的雷光打在他的脸上，映照出兴奋与恐惧的神采。
刀起，雷落。
天地震动，万里无光。
莫一刀持一口破刀仰天长啸，雷霆加身终见化神，入道不过弹指间便身死道消。
刀绝莫一刀，卒于雷霆，享年600余岁，无门无派，只留下了一口断刀落在月宫之下，成一处刀修圣地。
广寒宫之中，道人轻轻的抿了一口茶。
“莫一刀，刀绝也。”
……
赵地，九首堂。
九首，寓意九短九长之一，九短之首，是为刀者。
刀在修行界的人气比不上剑，但使用它的人却并不比见少。以筑基练气等中下层修士为例，除开剑道名门之徒，大部分人的兵器要么是刀要么是枪。只要还没有脱离凡胎肉体，基本都不会去用剑。
剑并不适合纯粹的肉搏厮杀，相比之下刀与枪就有着极大的优势。
九首堂就是一个用刀的宗门，它建在一处深山老林的灵脉之上，原本到处是荆棘树木的地方被大型机械铲平，一座座钢筋水泥的建筑拔地而起。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锅炉，其中灵火滚滚，每隔10秒就会喷出高达上千度的热浪，宛如巨龙的吐息。
为了物尽其用，赵地官府打算在外围建几个火力发电机组，用来供给这个的用电。
灵火之下，挂满了形色各异的刀具，有带着长柄的斩马刀，有刻的龙纹的环手刀，有单刃至简的横刀，弯曲如下弦月的寒月刀，佛门所用的戒刀……
当！
清脆的打铁声响彻高耸的锅炉房，巨大的玄铁锤落下，厚度达一米的合金地面都微微震动。普通人站在这里一锤子下去，哪怕没有打在他身上其震动也足够伤及内脏，就跟爆炸的冲击波一个道理。
挥舞玄铁锤的是一个身高两米的铁塔大汉，孔武有力的肌肉，古铜色的肌肤，国字脸，眼眉略显凸起，远看像一头猛虎。
他名叫莫一刀，赵地九首堂堂主，九首堂锻造有限公司老板，注册资金10万块，目前兼职唯一打铁师傅。
由于最近一年官府成功的攻破炼器法门的难关，培养了大量炼器师，九首堂的灵器价格不得不进行大幅度降价。自己那些弟子所锻造出来的武器，现在只能通过私人渠道贩卖官府根本不收刀剑之类的法器。
据说官府现在用的是重达50吨的玄铁块，10个人一同操控，练气期杀筑基期如杀狗。
莫一刀对于玄铁块也是非常的赞赏，金丹期无用，可在筑基练气层次简直是无敌的存在。纯粹的飞砸就不是谁都能挡下来的，更何况配上枪械。
官府很擅长这种集体战斗。
于是乎莫一刀不得不加班加点的锻造兵器，用来维持整个宗门的吃穿用度。虽然中低端法器受到工业化生产的冲击，但对于筑基期的法器没有任何影响，金丹期更是被评定为战略级武器。
他一天能打2把筑基刀，加工加点5把不成问题。一把刀可以卖价值300万的灵石，品相好一点的可以到千万级别，甚至到1亿也不是不行。但可惜拿出1亿的都是世家门阀，而他们拿不出价值1亿的灵石。
当！
最后一锤落下，锻造台上的环首刀一道火光闪过，灵性充沛，熠熠生辉。
莫一刀放下重锤，拿起刀刃细细的把看，一口气轻呼过刀刃，伴随着一声细微的嗡鸣无形的刀气飞出，在合金地面上留下了一道痕迹。像这样的刀痕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遍布整个锅炉房。
他随手一丢，这口新锻造好的大刀便挂在了上方的铁链上，受到灵气的滋养。
法器贵，贵在灵气与材料。
“进来吧。”
紧接着一个同样看起来非常魁梧的壮汉走了进来，他面容有些慌张，脚步略快，道：“师傅不好了，太阴仙子回来了，其他宗门来信说恐怕是要登临镇国级，整合赵地的宗门。”
“太阴仙子回来了？她竟然舍得回来。”莫一刀面露诧异，他本以为对方这么一去就不会再回来了，哪怕月宫的驻地在赵。
说不定那天月宫放弃他们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赵地，直接迁移去周地都不意外。
“没错，今天早上官府接到秦地的消息，说太阴仙子要申请成为镇国级。”弟子说道，这对于所有修士而言无疑是一个重磅消息。
理论上镇国级是所有修士的顶头上司，没有人喜欢给自己找个爹。无论是本土修士，还是转世者大部分人都不希望赵地有镇国级。
而在他看来，太阴仙子是在抢他师傅的位置。在此之前整个赵地，最有可能成为镇国级的就是绝刀莫一刀，要不是他复苏得比较晚，绝对有他师傅的一席之地。
本来赵地与莫一刀都开始接触了，预计再洽谈个半年左右就可以正式任命，可突然杀出一个太阴仙子。化神巅峰，仙人嫡系，天下第一美人等等的背景，瞬间让官府倒向对方。
最要命的是他师傅前世是被仙人打死的。
“秦地的消息？”
莫一刀抓住了关键信息，本以为只是传闻，现在看来镇国级的闭门会议是存在的。
他摆了摆手说道：“回去修行吧，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也不要参与其中。”
“师傅我们跑吧，天下之大哪里都是修行，我们……”
“我说回去修行。”
“……”
几秒钟后，这名弟子直接飞出了锅炉房，重重的砸在了台阶上。如果是普通人这一下可能就一命呜呼了，但对于炼体的筑基修士来说不痛不痒。
将弟子踹出去后，莫一刀对着空荡荡的锅炉房开口说道：“出来吧，有事说事，无事离开，莫某这里不欢迎外人。”
下一个虚空微微扭曲，一个尖脸细眼之人走出来，修为金丹，气息不正不邪。
金丹对于转世者来说并不难，难的是金丹圆满。许多的金丹是强行提上来的，根本达不到他们前世的标准。
“莫道友，小道……”
“招呼就免了。”莫一刀打断道，“某对于庸人没兴趣。”
言语丝毫不留任何情面，让到访者脸上都不太光彩，但又迫于对方的实力不敢发作。曾经莫一刀筑基的时候就斩杀了一个金丹期，现在初入金丹实力恐怕更加恐怖了。
强一分压死人，弱者没有话语权这一点在修士之间从未因为世界变化而改变。
尖脸修士说道：“太阴仙子回来了，剑仙送回来的，镇国级是秦飞将举荐的，她是在世仙嫡系你争不过。”
“周、秦、齐都已经完成了对灵脉的全面掌控。不管名义上还是实际控制权，都落入了在世仙手中。赵地是我等最后的自留地，我们必须争取一下。”
莫一刀虎目微睁，如铁塔般的身躯微微向前倾斜，那人下意识紧绷身体。
“你们要与仙人争？”
“修行贵争，灵脉本是天有，从来不是属于谁的。那在世仙霸道孤行，夺天下之灵气予凡人，总有一天会惹得众怒，道友你不是一个人。这天底下也不只有在世仙一尊强者，往后总会有与他持平甚至更强大的强者。”
“他现在也不过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而我今日是奉命前来，想请您搅乱太阴仙子登临镇国级，至少挫一挫她的气焰。”
尖脸修士没有做正面回答，但莫一刀就当他承认了。
一抹寒光闪过，一颗头颅连带着神魂被刀光斩灭。
莫一刀没有再用正眼去看倒地的尸体，目光低垂的打量着刀身，上边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痕。
他由衷的感叹道：“不如我那口破刀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兔儿要被那个绝刀打了
莫一刀指尖轻弹，一口价值几百万的刀就此化为粉末，随手丢进飞机废料的地方。
朝着外边喊道：
“大壮，进来收拾一下。”
话音刚落，刚刚被踹出去的那名壮汉屁颠屁颠的跑进来，道：“师傅您想开了吗？我这就赶紧收拾东西马上走……”
弟子大壮看到地上的尸体顿时呆住了，一颗头颅滚到他的脚边，吓得他差点蹦起来。
“师傅你……你杀人了？”
“没出息。”莫一刀骂道，“见点血就这般模样，以后我要是死了你怎么讨生活？”
他这个弟子天赋不错，品性也忠厚，是个练刀的料子。但唯独有一点他非常无奈，那就是没有凶性。修行一途，不只有打打杀杀，但人总会发生冲突。修士身怀利刃，往往会起杀心。
“师傅……和平年代，修士是有官府补贴的。”
弟子大壮弱弱的回答，随后被莫一刀一瞪眼顿时顿时连忙背起地上的尸体，提着头颅匆匆忙忙的跑了出去，没过多久又跑了进来。
神情更显慌张的说道：“师傅不好了，官府来人了！是梁大人，经常上电视那个吏部尚书。”
话音刚落，一个下巴留着一撮胡子的中年男人从外边走了进来，颇为诧异的看了一眼尸体，丝毫没有普通人见识人的紧张。
“莫先生这尸体，是否需要我帮你处理一下？”
虽然不知道死的是谁，但人死道消普通人也好转世者也罢，都不能得罪一个强者。那些富人开车撞死人都能通过一些手段不用坐牢，更何况是一个金丹期的强者。
他愿意卖对方一个面子。
“转世者。”
莫一刀神情淡漠的回答，中年男子顿时了然说道：“既然是转世者，那就不归官府管。”
“大壮去办你该办的事情，这里没你的事。”
弟子大壮嘴巴微张，虽然知道修士不同于普通人，杀人是在所难免的。可没想到这官府的大人也不把人命当回事，他算是大开眼界了。
他没有再多问，强忍着恶心扛着尸体与头跑了出去。
锅炉房内再次剩下两人，莫一刀打量着第二位来访的客人，这段时间他这里的客人倒是不。特别是他放言要与太阴仙子争镇国级之位后，越来越多的人来拜访自己。
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吹捧，而吹捧是最为阴冷的刀。
赵地吏部尚书说道：“今天我代表官府来与莫先生洽谈关于镇国级的事情，希望能够取得您的意见。”
话说到一半，尚书就做出了一个让莫一刀非常疑惑的举动。
取下了胸前的玉佩样式法器，指尖轻点，伴随着灵气的运转失去了光泽。
官府高官都有不同级别的法器护体，像尚书这种级别的人物基本都佩戴有金丹期的法器。如此对官府首脑进行斩首行动几乎是奢望，一击不成必然会被镇国级盯上。
据说镇国级有一个法门，能够知晓所有尚书所在的地方。
“不过在此之前我想谈点别的事情，这东西就像执法记录仪一样，有它在不方便谈话。”
不方便谈，那就是想谈不能让人知道的事情。
莫一刀眉头一挑，没有揭穿对方任由他说下去。神州外的势力想当搅屎棍他能明白，不生于在世仙时代的人敢挣扎一下他也能明白，利益之争有时候能豁出性命。
唯独不明白为何这尚书来趟这趟浑水，他可是官府的高层之一。
“赵地官府已经放弃让你成为镇国级，但我们想让您成为镇国级。”
“太阴仙子可的仙人嫡系。”
莫一刀抬手轻轻一招，悬挂在锅炉房上方铁链中的刀刃微微颤抖，一把崭新的横刀落入手中。
筑基上品法器，算是他少有的得意之作，应该能三刀砍碎金丹护体法器。
他扶手擦拭刀刃像是在做日常保养，嘴里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是要与仙人争？”
赵地吏部尚书浑然不觉刀已经架在脖子上，非常坦然的点头道：“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想与那位作对，神州各地自古以来都是互相影响的，没有一地能够绝对独立。但如今最强大的那几个地区都已经彻底落入仙道手中，如此符合神州的利益，我们也希望这样。”
“那你为何要与仙人争？”莫一刀再次问道。
“与太阴仙子争，你成为镇国级好过她是镇国级，或者”赵地吏部尚书避重就轻，摆弄话语是他们这些当官的最擅长的事情。
“饭还是要分锅吃的，这灵气再分配大锅饭一起吃，大伙想多吃两口都不行。您说是吧莫先生？”
诚然镇国级有助于社会安定，但也会分走一部分利益。按照其他地区的惯例，镇国级上任后都会进行灵石再分配。
太阴仙子会把宗门手中的灵脉通通拿走，也会将他们能拿到的灵石拿走。官府赚了，他们可没得赚，他们世家拿得太少了。
但很多事情他们不能明着反对，上面有其他地区在盯着，下面同样有人在盯着他屁股下的位置。平起平坐的那几个同事，也不见得与自己吃一碗饭。
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他们与太阴仙子没有任何的交集，也少有交流。之所以能被推举为镇国级，一方面是月宫多年来的经营，另一方面是其他地区的支持。
可太阴仙子本人与庙堂，他们达成任何共识，要是对方将过往的灵石份额拿上秤去称一称，一亿斤都打不住。
火龙烧仓可以烧粮，但烧不了灵石。
莫一刀盯着对方看了许久，看的人心里发毛，好在下一刻他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你们有多少人？”
“这个我不能透露。”吏部尚书摇头，“这种事情没人敢搞什么同盟，你要是敢顶上去我们就推你，就这么简单。”
本身不是你死我活的局面，如果有人想搞出个反仙同盟，他当场拔腿就跑。
“您不需要回答我，也不需要表示什么，有些东西摆开来说性质就不一样了”
“你很聪明。”
莫一刀将擦拭好的横刀丢回了上方，而吏部尚书微微一笑重新打开了法器，谈吐再次变回了那个一心一意为官府的好官。
想起来前世那些当官的也是这样，张口天下苍生，闭口黎明百姓，嘴里嚼的却是民脂民膏。
世家贵族王侯将相，无外乎于此。
朝廷那几块黄白之物的俸禄，又怎能支撑得起八抬大轿的花销。那些能拿一个亿来找自己买法器的世家，也不可能真的是靠正经买卖。
比如自己老老实实打，生产法器，兜里的灵石恐怕不及面前这凡人的1/10。
如果当上镇国级，那将衣食无忧，有权还是好的。
莫一刀心有所感，道：“我会与那太阴仙子争的，也只是与她争。”
“如此就好，记住您只是与太阴仙子争镇国级，只是能者居上。”
吏部尚书强调了一遍告辞离开。
大约又过了一个小时，一个身穿华袍的金丹修士上门拜访，是赵地有头有脸的修士。
“道友，听闻阁下有挑战化神巅之志。”
“你想与仙人争？”
“不敢不敢。”
简单闲聊几句，来访的金丹修士勉励了几句，留下一些灵药便离开了。
莫一刀抿了抿嘴，记下了对方的名字与样貌。
又过了一会儿，仿佛是约好了一样，又一个金丹修士来访。如此往复，每隔大概半个时辰就会有人上门拜访，这注资10万元的锻造公司可谓是宾客如云。
弟子们收着一件件非常珍贵的上门礼，满脸激动，互相询问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多人拜访他们师傅。
大弟子大壮兴奋的跑进来，道：“师傅，这么多人支持您，说不定又有希望当上镇国级了。那可是一个地区的修士领导人，甚至更胜。”
有句话说的好流水的宰相，铁打的镇国级。宰相三年一轮，任期最长的周地也不过四年，镇国级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莫一刀反应非常平静，道：“别人推举你的时候，你第一反应应该是他们是不是想把你摔死。况且和平年代，没有战功想要爬上去，基本都看背景。”
“那太阴仙子飞将举荐，剑仙护送，如此就足够登临镇国级，更别说身后还站着仙人。”
弟子脸色又垮了下去，道：“师傅那我们怎么？这些人一直将您往外推，要不还是跑吧？总不能真的跟在世仙作对吧？”
莫一刀摇头，拍了拍弟子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道：“我与仙人无缘，但绝不是敌人。记住一点在世仙时代的人，就如同往后的凡人一样，都欠一份跪拜之礼。”
“天地君亲师，仙人可占后三者。”
弟子大壮不明所以，还未等他提问又被踹了出去。
“去练长春功，今年不筑基某屁股都给你锤成八瓣。”
赶弟子们回去练功，莫一刀负手摇头回到锅炉房。
“身在福中不知福，一门手艺能让人当牛做马，一本武功能让人灭其满门，一本修行功法岂是普通百姓能够接触得到？”
外人皆觉得他们是被在世仙磨去了心性，吓破了胆，可谁又明白在世仙给予了他们多少珍贵之物。
在那个时代不说人人皆可修行，至少有志者皆能接触到修行，哪怕是区区一个农家小子也能够去镇上看记录着长春功的碑文。
……
周地出租屋。
巴掌大的琼羽围着桌上笔墨未干的字迹徒步来回，摸着下巴，银白色的眼眸散发出缕缕道韵，整个人都要沉浸在这幅仅有百余个字的书画中。
她看得非常入迷，甚至于李易刚刚从外边买完东西回来都没注意到。
“这百余个字有什么好看的？”
李易两只手指轻轻的捏住对方的衣服将其提起，空出位置给放菜。而琼羽懵了一下，双腿凌空扑腾。
意识到是谁捏住自己后便不再挣扎。
“前辈，您回来了，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李易一边给刚刚买来的毛豆剥壳，一边说道：“什么问题？”
“您治下的2000年里，期间所有强者都与您有恩情，您是否得到天地的认可？”
通过这个刀绝可以管中窥豹，猜测出那个时代的情况。就如这幅书画的开头语，仙道昌盛四海升平。
以绝对的武力横压天下，造就万古以来最为昌盛的太平。
琼羽对于所谓的太平没有太大感触，无论世道有多乱，她的身份与实力很难成为被剥削的一方，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技不如人身死道消。
但她明白想让天下太平有多难。
人类这一种族想要昌盛就必须保持长久的安定，而在世仙就是安定最大的支柱，同时也给予了天下修行功法。
长春功。
琼羽敏锐的抓住了一点，好像许多那个时代的强者都是修行这门功法。也就是说早在前世，李长生就已经是天下人之师，称一句道祖也不无不可。
天下修道人之祖师。
李易摇头回答：“我并不是很想走合道一路。”
他知道对方所谓的认可是什么，无非就是合道。早在一千多岁的时候，他就已经可以合道。
因为李易觉得合道是天道合了自己，而不是自己合了天道，说难听一些就是沦为傀儡。
琼羽显然没领悟到李易的意思，猜测道：“所以这次您降低修行的门槛，从而提高自己在天地中的分量？”
“我只是觉得修行是个好东西，应该让同胞也享受一下。我住院时享受社会的医保，父母也收到过来自社会的捐赠。我们本没有任何关系，他们却可以无条件帮助我。”
“百姓都是苦人，但又见不得比他们更苦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李易嗓音不缓不慢，一节一节的剥着毛豆，像是一个凡人，不像一个仙人。
“人有一口灵气，年轻人美容养颜，中年人气壮肾好，老年人无病无痛。什么人人如龙，修行盛世都比不上这些，普通人就缺一副好身体。”
“我也见不得他人苦，所以看得到的都帮一下。”
“……”琼羽半响没有说话，她实在捉摸不透这位仙人。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利他性？
叮咚。
李易手机传来响声，是兔子发来的信息。
【仙长的兔子】：仙长，不好惹，妙木说那个绝刀可能要挑战我，来救救兔儿吧。

第二百四十四章 赵地镇国级之争
月宫，原赵王廷。
赵王廷，占地面积约35万平方米，大小宫殿共30余座，房屋3000余间。经过历代的修缮，早已不是几千年前那座诸侯之所。月宫之所以将驻地选在这里，并非因为这里的宫殿，而是此处地下有一条灵脉。
当年赵地虽然没有如齐与周一样，爆发白莲暴动和血红病毒等大规模修士官府冲突。但仍然有着较为激烈的冲突，而又苦于没有类似剑仙的强者一锤定音，所以赵官府采用了灵脉承包制。
大部分灵脉掌握在官府手中，少部分则是分发给宗门，给予她们使用权。
月宫自然也得到了一处灵脉，只不过由于地理位置的缘故并没有进行开采，而是建造了一个大型的聚灵阵。而这么大一条灵脉，月宫那小猫两三只的女修士自然用不完，所以月宫外边有很多的高级会所。
这些会所其实就是灵气室，专门用来供给修士修行，如此也带给了月宫海量的财富。
可惜随着天地灵气的逐渐复苏，当初一刻千金的灵气室已经降价了许多。基本上没钱的散修不会再咬咬牙来会所修行，大部分都是官府安排的修士。
位于最中央的宫殿之中，一个个花容月貌的女修士进进出出，她们手上捧着一叠叠的文件。数以万页的账单堆叠在太阴仙子面前，如同小山一般堆叠起来。
早期官府对于修行等事情不了解，一般会把部分职能交给能够信任的宗门。比如早期对于本土修士的培养，几乎都是移交给宗门。其中周地最甚，八成本土修士都出自上清宫，至少也是学习上清宫的法门。
月宫负责收灵石税，也就是灵脉产出的灵石。官府拿七成，宗门拿三成。
对于宗门承包的灵脉官府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拿到七成的灵石。
而今天太阴仙子要查账，这是她前世擅长的东西。月宫这么大个宗门，仙人这么多的资产，整个天下都由月宫、上清宫、佛门三方轮流管。他们不可能真的不食人间烟火，每天就只知道打坐修行。
要是什么都不管，那才是真的屠戮世人。
用仙长的话就是天下太平他占一分，上清宫、月宫、佛门占九，不过兔子认为没有一哪里的九。
回归正题。
太阴仙子之所以查账，是因为她没有钱，没有钱就没办法给仙长提供各种奢侈生活。她现在已经被赶回赵地，但不代表李易不能来玩，一切仿佛回到了一开始一样。
曾经自己敲一个广寒宫就是为了仙人。
然后她发现月宫也没钱，相对于宗门来说非常清贫，库里的灵石不到五百斤。月宫一个管收灵石的，每天几千几千斤的灵石兜兜转转，流到月宫的一根毛都算不上。
灵石不会消失，只会流向手长的人。
太阴仙子半靠着椅背，神态慵懒，指尖划过面前堆积成山的文件，一团灵火瞬间将所有的文件吞没。
嗓音清雅，悠悠念道：“妙木，让那工部尚书进来吧。”
“是。”
半响过后，一个体态略微发福面带笑容的官员迈步走了进来，他微微拱手道：“赵人常温文见过仙子。”
他仅仅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坐在高台上的白发女子便匆匆收回目光，低头顺眉，丝毫没有一个高官应有的架子。法理上镇国级跟他们身上同一级别，但律法是死的，人是活的。
哪怕是廷尉中的审判都会因为犯人的身份，法官的判决，律师的证词等等因素而产生不同的判决。有些最普通人犯的就是死刑，贵人犯了是去度假。
镇国级就是最大的特权存在。
“常温文，赵地百姓工资应该很高吧？”
太阴仙子开口的第一个问题，让在场的其他人有些疑惑。民生方面的事情从来不是修士管的，工资高不高根本不关修士的事情，他们本身就不靠这黄白之物过日子。
太阴仙子怎么突然关心起百姓的工资。
常温文额头微微冒汗，说道：“最低工资每小时30元，一顿饭钱不过二十，算是安居乐业。往大了说赵地四时受用般般有，八节珍馐件件多。”
赵地经济在神州排不上号，但这里是神州，哪怕是吊车尾也比外界好上不知道多少。一个人若是省一点，干一天玩三天都不成问题。
“你们这些当官的，吃多了山珍海味言行也是如珍馐那般甜美。”太阴仙子笑了，虽然声音依旧的清脆悦耳，可却让人感觉不到任何一丝高兴。
根据她阅览这5年来的灵石开支，其中法阵聚灵阵建设消耗占10％，大概是一万公斤灵石。别看一万公斤少，但官府统计都是以上品灵石为标准。
再者灵石是由气化石，本身比棉花仍要轻。
所以给公司修士发放的灵石都是以克算，一般金丹期全身的灵气总量也就几十斤灵石。这1万公斤能够堆成一座高几十米的小山，运送需要几十辆重卡。
可这么多的灵石，就建成了三十座聚灵阵，而且还都是筑基级别的。
所以太阴仙子才问赵地这么有钱，这种级别的人工费按金丹的标准给，有几个说是请元婴大能来都不为过。
抽成一些灵石没什么，不可能做到真的无贪无污。除非有大神通者愿意每一步都盯着，累死累活就为了省下那几块灵石。
太阴仙子掌家时都算好了，公拿九，私拿一，无罪也。
“至五年前起，官府共建设32座聚灵法阵，分布在全地区各大城市，用以供给修士修行。年花费12，000公斤灵石，材料费用占比30％，人工费占比60％，剩余费用用于支出人力物力。”
“你们这聚灵法阵阵眼是元婴材料做的，还是元婴大能亲自布置的？”
“这……”常温文抹了一把汗，回答道：“早些年间官府对修行相关的技术并不了解，所以有很高的人工溢价。没有技术有求于人家，总要被割两刀。”
如此回答尚且有理，修行之人为利，官府无技术，别人开出高价是很正常的事情。
“那剩余10％为什么要用灵石支付？赵地的百姓都开始吃灵石了吗？”
太阴仙子再次问道，这下着对方彻底回不上来了，常温文只能将头低得更深。
他刚想拱手告辞时，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压得他动弹不得，身上的法器竟没有任何反应。目光微微往下，一看了一眼胸口的玉佩，一缕细微的雷霆将其束缚。
常温文内心大骇，这难道就是化神巅峰的力量吗？金丹期法器，在太阴仙子面前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给他们这种级别护体的法器是经过非常严格的检测，哪怕是上清道人也需要费一番手段。甚至有人猜测，就算是剑仙也得出那么一剑。
可太阴仙子竟然悄无声息间就束缚住了金丹法器，她才刚刚复苏多久？！
内心的恐惧无以复加，之前想要投靠拉拢的念头荡然无存，差距过大所有的计谋都会被惶恐所摧毁。
一缕银发落到眼前，太阴仙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面前，半蹲下身，双手扶着下巴，笑盈盈的仰头望着常温文。
嗓音依旧是那般清脆动耳，听得人心跳加速，但常温文更多的是惊悚。
“常温文你有子女吗？有父母吗？他们应该吃了不少灵药吧？”
常温文面容僵硬的点头。
“以后他们应该也可以修行，但用不到这么多灵石。一个没有什么天赋的凡人，一克灵石就够他用一个月了，甚至是两个月。没必要拿那么多，你把它摔碎了用也用不完。你兜里那几万斤的灵石，是我都心动了，正所谓杀人放火金腰带，斩草除根务必尽。”
“没有几万斤……”
常温文终于没扛住压力下意识出声反驳，刚说完他就捂住嘴，想解释看到的只是如皎月般的身影漫步走上了高台。
清雅的声音自九天上传下来。
“我若登临，尔等乱臣贼子。”
妙木上前两步，朝着门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常大人，今天太晚了，我让人送您回去吧。”
“好……”
常温文面色有些苍白的走了出去。
太阴仙子半躺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天道碎片，看了一眼手机李易发来的信息不免有些失望。
站在旁边的妙木迟疑的许久，最终还是开口劝说道：
“宫主，您这样做恐怕有些不妥。水至清则无鱼，吃卡拿要的事情到处都是。您今天接见了这么多官府的高官，上来就这么敲打人家，恐怕会让这些人联合起来给您使绊子。”
太阴仙子今天接见了许多官府的人，本应该是和和气气的镇国级交接工作。可出乎所有人预料的是，太阴仙子上来就拿灵石开支的事情说事。
这东西是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这么多年来灵石收支由于没有纳入财政里，各种相应的法案与体系尚未完善，具体开支一直是个谜。大家就这样端着明白装糊涂，月宫看得最清，毕竟她们就是管灵石税的。
可没办法，她们不跟着一起贪就不错了，哪里有重整乾坤的能力，见多了妙木自己都不想理会。
宫主回来当着镇国级确实能改善情况，但不能这么个改法。
“谁敢反？”
太阴仙子像是在疑问，又像是在肯定。她捏着手中的天道碎片，低垂的眼眸里寒光闪烁。
那都是她的钱呀，都是要用来给仙长造广寒宫的。
次日，太阴仙子又以月宫的名义召见了各大宗门，商谈近些年来灵石产量对不上账的事情。
36家宗门，有二十家被查，其中有三家被月宫以逃税漏税的名义上交官府，相关部门调查介入调查。
距离镇国级接任还有三天。
……
九首堂。
“……道兄高义，这镇国级之位应有你一席之地，若是你有志争取，我必将助你一臂之力。”
“……莫先生啊，虽然内部已经决定让太阴仙子成为镇国级，但凡事皆有变数。我个人是比较倾向你的，毕竟你对赵地也有过一些功劳，好过那什么都没做的太阴仙子。”
“……莫道友，我支持你。”
莫一刀最近几天可谓是成为了赵地的顶流，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强者，私底下已经有人喊出第一高手的名号。
他的各种事迹被人聊起，那自然是一通吹捧。筑基斩金丹，前世与仙人斗法而死，与仙人大战三天三夜。
每每听起莫一刀都是满头黑线，但他又不能真的出声反驳。因为他只支撑了一刻钟，最后虽然突破了化神，但还是因为油尽灯枯而死
这可能还是仙人留手的缘故。
他总不能去吹嘘自己在仙人手下活了一刻钟吧？
送走最后一名拜访的修士，莫一刀让弟子将锅炉房的所有刀取出来，一一进行保养擦拭，并挑出了三把最好的刀。
“师傅，您真的要去吗？”弟子大壮眉头紧锁。
“去，当然要去。”
莫一刀语气肯定没有丝毫的犹豫，他背上三把刀轻装上阵，在十几名弟子们的目送下走下了山门。
刚一出山，外边那是飞剑横空，仙众降世，祥云瑞雪。
一个个修士御剑而来，站在山峦之上，朝着下方背着三把刀的铁塔大汉拱手弯腰。
“为绝刀贺。”
与此同时另一边，月宫之中冷冷清清，宽广的大理石广场上，摆放着一桌桌宴席，每一个落座上都摆放着精致的牌子。
上边都是修行界有头有脸的人物，可这些人一个都没到场。
明明今天是太阴仙子接任镇国级的日子，相当于修行界的领导人上任，可直到现在只有官府的修士代表和少部分宗门到场。
剩余至少有八成的人没到。
虽然还没有到开宴的时间并不算迟到，可这般行径多少有些无礼。
太阴仙子仪态威严华贵，不悲不喜的坐在大殿。一个穿着大红袍的胖道人走进大殿，笑呵呵的拱手弯道：“拜见太阴仙子，不知仙子是否还记得小道。”
“喜锦。”太阴仙子微微抬了一下眼帘，“你个药罐子能转世还有些气运。”
此人是前世负责执行上清宫命令的宗门掌门人，天赋一般勉强到元婴，但办事麻利手脚也比较干净，知道什么该拿什么不该拿，担任要职几百年。
太阴仙子有时也需要接替秃驴和牛鼻子值日，所以记得这个人。
“承蒙仙恩。”
喜锦朝着周地的方向微微拱手。
随后他扭头望了一眼外边空荡荡的席位，又说道：“这些人如此落仙子的脸面，实在是不知好歹，不知仙子可需要帮忙？只有仙子需要，小道能召集九名金丹为您助阵。”
“看戏即可。”
太阴仙子目光投向了天边，一群修士大摇大摆的是天边飞来，紫气东来，祥云万里，排场可谓是大到了极致。
他们簇拥着一个如铁塔般的壮汉。
绝刀，莫一刀。

第二百四十五章 气焰熏天众仙者，犹见仙雷低顺眉。
众人就这般众目睽睽的晃荡在首都中，引得无数凡人侧目，这无疑在官府眼中已经犯罪了。
为了防止骚乱和犯罪分子的暴乱，城市中一般来说御空只有官府特许的修士权力。这一点可以理解，放在修行界访市中也是只有官方身份的人才能够御空飞行。
毕竟如果你飞着飞着，突然朝着大阵核心攻击怎么办？还有在别人头顶上飞，真要追究起来是冒犯了脚下的强者。
在公共场合非必要不得使用法术这一规定，不管是在现代还是修行界都是通用的。同时只要损害到个人利益，转世者也不全都是见凡人就杀，完全不遵守法律。
如果一个强者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跟凡人计较，那就太掉价了。
但他们今天就这么干了。
月宫之中，一个个仙气飘飘的大修士从天而降，有鹤发童颜道士，有肉身如铸铁般的体修，有满身药香的炼丹师……总计25人，金丹期修为，可以说是赵地最顶尖的一撮人。
一个身材干瘦留着长长胡须的中年道人，用余光瞥了一眼懵逼的月宫弟子，一放而收的金丹气息让她花容失色。
“小辈，唱名吧。”
在这里负责迎宾的月宫弟子自然提前知道了宾客的身份与样貌，她连忙拉开嗓音，说道：
“太和门掌门，古居道人，到！”
“千元宗掌门，青幽道人，到！”
“九首堂，绝刀，到！”
伴随着一声声的唱名，这场宴会逐渐开始热闹起来。莫一刀不缓不慢的从外边走进来，他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御空飞行，而是用缩地成寸陆行而来。
走进月宫之中，环顾四周，只见宽广的大理石广场周围是红墙琉璃瓦，好一翻王朝宫殿的模样。但相比起修行界由白玉石打造，夜明珠点缀，北斗七星为灯，灵泉作水流的月宫。
两者判若云泥。
哪怕是莫一刀这个泥腿子出身本身不好享乐的人，第一眼见到月宫也是十分的惊艳，那时他还只是一个练气期。
在凡俗闯荡的数十年，被称为一流高手，后与三五个好友一同入修行界求仙。第一站自然是响彻天下的月宫，谁求仙一开始不是真的想求到仙人。
入座后，月宫给他们安排了丰盛的午餐，但没什么人动筷子。
“莫道友。”
莫一刀听到声音扭头看到是太和门掌门向自己搭话，这小老头是来拜访自己次数最多的，拿出的礼物也是最为贵重的。
一颗凝真丹，可以用于突破金丹。
如此真是下的大血本。
“待会儿道友打头阵，我随后就上。”
听到对方的承诺，莫一刀忍不住笑了。
他第一个上要是没被打死，后面的人肯定敢上。况且刚刚这些人如此大的架子，恐怕现在那位仙子正气头上。
莫一刀问道：“要不道友给我打头阵？”
闻言，那人顿时将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义正言辞的说道：“我怎能抢道友威风？况且也只有道友你能与太阴仙子一争高下。”
或许是感觉到莫一刀有退意，他不由得又说到。
“道友也不需要太过紧张，向镇国级挑战是有过先例的。当初剑仙登临的时候就有不下5人挑战，最终都活了下来。如果让那太阴仙子的登临，怕不是我等的灵脉都没啦，太霸道了这些人……”
最后一句话是用传音并且声音小的可怜，足以见得此人，宛如老鼠般的性子。
莫一刀又问道：“道友是什么年代的人？”
“我生时，剑仙未出。”
“难怪了。”
莫一刀不再与他交谈，拿起桌上的酒杯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饮尽。
烈酒烧喉，陈旧的记忆涌现。
仙人太霸道了，这句话自己曾经也听过。初入修行界的底层，有志向上爬的人，都要直面上清宫，佛门，月宫这三座大山。
压的人根本喘不过气来。
太平就像夯土，总要把冒头的拍平，如此大多数人走路才不会跌倒，但也把人束缚在地上。
如果没有仙人，那他们是不是也能成为大山？
……
“各位兄弟姐妹，此去入仙界不得长生不归乡。但既然是结伴相行，那就得有个长幼之分。我年长又曾修行过一段时间，自认个大哥可好？而一刀刀法不比宗门修士弱，为二哥，余下就是三妹，四弟。”
“修行界不是江湖，虽然不能怕事受人欺负，但也不全是打打杀杀。”
“大哥，在修行界如何才能求长生？”
“呵呵，长生之途我们早就得了，就看有没有能力走了。”
“早就得了？此话怎讲。”
“长春功，传闻此乃仙人所创，但修行要求极高，我等又没有一位师傅领入门。想长生只有两条路，入宗门，靠自己。前者难如登天，而后者不亚于平头老百姓出身官列二品。”
“那我等岂不是长生无望？”
“非也非也，一切自有机缘。我且先讲讲这修行界的规矩，有三不能惹，上清宫佛门月宫，正所谓民不与官斗他们就是修行界的官。代仙人统管天下，号四海，令万族，日月所至莫敢不从。”
“那凡俗王朝祭，祭的就是那位老爷。”
“竟如此神气？不知我能否有那一天。”
……
“一刀，跟我去海外吧，这九州待不下去了。上边上清宫，月宫，佛门将咱们压得死死，但那不成干，这也不成！老老实实打坐练气怎么得长生不老？”
“可是大哥，不做奸淫掳掠之事，你难道忘了吗？”
“去海外又不是奸淫掳掠，是给自己争条命。上清宫弟子一年的俸禄，比我们去炼丹房打杂10年都要多，这公平吗？还有凡俗水脉，香火等等都是仙人的，一点都不许我等碰。”
“大哥说的对，要是没有那仙人，我们现在都能去凡俗吃香火了。据说以前随便找个镇子，搞点妖怪出来，就能就能享受荣华富贵香火神坛。”
“是理是理。”
“一刀，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你当年当街活剐贪官的心气呢？”
“……好，我去。”
……
“一刀，我要去乾门。”
“大哥，那个捣弄尸体的门派信不得，放九州早就被灭了。”
“信不得也得信，我们这些从凡俗来没背景又没什么天赋，只有加入宗门这一条路。大哥我已经80岁了，还没突破筑基期，这是我唯一的希望。”
“由你由你，出事了别喊某！某会尊重你的死志的。”
……
“莫一刀是吧？你大哥让我帮你捎句话，回九州。”
“我大哥呢？”
“他啊？呵，进了乾门还能怎么样？要么被练成尸体，要么把其他人练成尸体。真以为仙道传承是这么好拿的吗？”
“大哥让你带话……他人呢？”
“人？应该还是个人吧。”
……
“一刀你怎么来了？离开这里，回九州去。”
“大哥，大哥，我带你回九州，这仙缘我们不要了。”
“回不去了，咳咳咳你能来到这里说明是被人放进来。看我身上的铁链，是我自己绑上去的，因为我怕我控制不住体内的尸毒。”
“尸毒可以治。”
“功法所生的尸毒，只能靠自己压制。乾门这么多有修为的尸魁是从哪来的吗？因为功法有问题，承受下来的5年内突破筑基，而承受不了的就会沦为其他弟子的傀儡。”
“我们都知道，但还是练了。师兄把他放走，我愿意自灭神魂，留个干干净净的肉身。”
“师弟大义。”
“一刀，修行修着就突然不像个人了，你说狼不狼狈。我以为仙人夺去了我们的长生路哈哈哈哈，真是非愚则诬，不识好歹啊。殊不知乃仙人庇护吾等，免于被生吞活剥。呜呜呜……我想仙人了，我想回家，这里好冷，冷得不像是人活的地方。”
“归九州归九州，莫要回来。”
……
“海外回来的？要么接受检查，要么自行离开。能接受就好，也莫怪我们不通人情，毕竟海外那般蛮荒之地邪修横行。”
“离开九州票价100灵石，上品只需一颗。年轻人，我建议你还是老老实实留在九州，这筑基巅峰的修为不容易。”
“年轻人这一趟直接突破金丹了，恭喜恭喜。一身杀气的，你这是去灭人宗门了吗？先去山海关接受检查。千万别摆架子，在九州哪怕是化神也得低头。”
“这位前辈，金丹真人登记可以领一些俸禄，不知敢问前辈尊姓大名师承何派？”
“莫一刀，师承长春功，无门也无派。”
……
“广寒宴来者是客，莫前辈您金丹修为得中席。”
“如何可见仙人？”
“入道者可见。”
“男儿若无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这词好像是几百年前的，怎么还没有换？”
“仙人说不换了，给寻仙而来的小家伙们壮胆气。我们这月宫之下，可是号称寻仙第一站哩。”
……
下午2点，镇国级接任大会才算刚刚开始，这个点到实际上也不算是迟到。
官府代表手持金丝绸缎文书，左右随从各捧官服、官印，颇有古代封侯的模样。
如此自然不单纯是官府想要摆架子，或讲究仪式感。更多的则是让镇国级可以得到国运的认可，如此才对得上国之一字，也能够更好的驱使国之重器。
朗朗的宣读声从大殿内传出来，传入所有人耳中。
“……至明日起，任镇江山社稷之柱，统御赵国宇内之修士。”
最后一段话让在外边等候的众人眼神微变，虽然早就知道镇国级的任命文书内容，但真正落到自己身上让人倍感沉重。原本大家都是平起平坐，没有谁比谁高贵，真正意义上能算得上众人上级的只有官府庙堂。
可听命于一个权力机构与听命于个人是不一样的，前者他们能参与其中，后者是真的只能听了。
至明日起，这就是给他人挑战留出的时间，如果明日之前镇国级无法顺利上任。前几年赵地不是没有人想当镇国级，但最终都被车轮战打得无法接任，甚至于挑战者可以群殴。
官府认可一切结果，无法碾压所有修士的人不是镇国级。
宣读完任命文书，官府代表走出了大殿，没有做任何停留匆匆忙忙的离开了月宫，随后便是月宫的弟子也退了出去。
空荡荡的广场上，只剩下一众金丹期宾客，众人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低头喝酒吃菜。
莫一刀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自己身上，他微微呼出一口气，一口气足足呼了一刻钟，随后再次吸气又是一刻钟。
运精。
运气。
运神。
他莫一刀少年时敢杀虎，凡人时敢杀官，修行时敢灭人满门。
人活一世争口气，修行一生争天命，纵使是仙人之妻也不足以畏惧。她说到底并不是仙人，只要不是仙人又有何惧之？
今已过去数百年之久，一头青丝不知换了几何，可那平静如古井的声音依旧在耳边如钟声阵阵。
三五成群少年郎低头探脑入广寒宴，只听闻一声男儿若无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再次睁眼时，宛若一把所向披靡的战斗，铮铮杀气荡开，众人不自觉的泛起的鸡皮疙瘩。
他前世确定只有元婴？在世仙时代的人都这么变态的吗？
莫一刀没有理会其余人的目光，背负三刃，大步流星，站立于大殿十步外。
“莫一刀，请教太阴仙子，还请仙子指点一二。”
一秒，两秒，三秒……
嗞啦！
一声雷鸣惊起，莫一刀猛然瞪眼拔刀一刀向天砍去刀光高百丈，杀气凛然，刀鸣铮铮。
于众人眼中九天之上，一道雷霆落下，刀光怦然破碎重重的劈在了莫一刀身上。惊得众人豁然起身，心脏恍若要从喉咙蹦出来。
转瞬过去，莫一刀站在焦石之上，身上几近让他吐血的伤势此刻被忽略，瞳孔中满是惊疑。再次抬头望向那只能透过门口看到台阶的大殿内，心情既是恐惧也是兴奋。
天底下能让他的刀如熟铁一般软的只有仙人的小五雷正法。
轰隆！
天上再次响起惊雷，刹那间乌云密布，雷云翻滚，众修士惊恐的望着天空。
一道水桶粗的雷霆落下，惊得人心神震荡，无地自容。
直面雷霆的莫一刀仰天长啸，抽出单刃长刀直上青天，嘴里大喊道：“莫一刀，求教仙人！”
仙人！？
这两个字落到席位上，众金丹那叫一个肝胆俱裂，仙人竟然来这里了？这怎么可能？！
头顶轰鸣的雷声，堪比天劫的恐怖气息，无不在映射出一个恐怖存在的身影。如果是太阴仙子一人，他们尚且敢争一争，因为本身就是镇国级的考验之一。
可如果是仙人亲临，他们理论上也可以这么干。但规矩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对于，一个掌握着绝对力量的强者没有人能坦然自若。
很少人能亲身体会到在世仙的强大，可他们能体会到镇国级的强大。而整个神州的镇国级，都低在世仙一头，他们从自己需要仰望的镇国级去窥见在世仙。
人不到眼前肯定不怕，人一到眼前神仙也站不稳。
“在世仙，在世仙……”
刚刚与莫一刀搭话说要第2个上的太和门掌门拿着酒杯，里边的酒水早已洒得满桌都是，那滴落的水珠映照出狼狈的神情。
他屁股刚一离席，一只手将他摁了下来。
太和门掌门扭头看到一个身穿大红袍的胖道士，他笑眯眯的说道：“仙子说了，看戏即可，若砍需你颅，引颈受戮即可。”
其余人也开始蠢蠢欲动，有逃跑之念。
喜锦为上清宫干了几百年，早已染上了一身滔天的官威，蓦然拍桌，瞪眼怒视众人。
“惶惶仙雷之下，谁动？”
静！
赵地最顶尖的修士，称霸一方与庙堂平起平坐的修行界大能，就因为一句话不敢动弹。身若挂千近坠，口若哑巴，只可瞪眼，只敢瞪眼。
气焰熏天众仙者，犹见仙雷低顺眉。

第二百四十六章 太阴星君威临八方，一统赵地宇内
天雷滚滚，行人匆匆，原本人来人往的步行街变得冷清，人们躲在屋内望着窗外始终不见一滴雨落下。
只见天上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莫一刀凌空立于千丈之上，周遭无尽的雷霆闪烁，这些雷霆哪怕只是末微的一缕都能劈死一个筑基，金丹期不敢以肉身硬扛。
哪怕是他也不敢用肉身去硬扛，每时每刻都卯足了劲运转心法，让皮肤硬如钢，万法不可轻。
他无门无派，所学颇杂，平生最厉害的就是刀法，其次就是肉体也称之为炼体。练体不外乎就是打磨气血，服药练体，达到金刚不坏万法不侵的地步。
炼体与炼魂两者被称为另一条康庄大道，若天赋不足者可以另辟蹊径。
莫一刀在感悟天地方面一直很差，所以走的是炼体的道路。虽然现在这具肉身不及前世，但也已经到了能够应金刚不坏的地步，堪比金丹期法器。
可再一次面对仙雷，肉体依旧如一滩烂泥一般。
雷光瞬息之间千万道，纵使有金刚不坏，也难敌水滴石穿。
世间最刚烈之法，小五雷正法。
莫一刀立于无尽的雷光之中，万千雷光进不了他十丈之内。
一刀劈入雷云，终见一缕神雷吐息，这万千雷霆都是这一缕神雷的吐息。
莫一刀顿时精神大振，剧烈的消耗并没有让他感到任何的不适，相反心跳越来越快，气血运转的速度宛如高压的永动机一般，顺着大周天不断的回旋。
前世他拼死才能斩去一缕神雷，这一世他有把握在不伤根基的情况下斩灭小五雷正法。
化神，入道也。
虽然现在只有金丹期，他的刀肯定不及前世元婴期那般威能，但毋庸置疑的比前世要更加锋利。同等的法力下，莫一刀能碾压前世的自己。
仙人这雷霆也不如前世那般浩瀚，还是说我的刀法精进后，已经能够直面仙人了？
莫一刀不由得如此猜测，遥想前世自己临死之前面对的雷劫，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看不透，斩不断，望不尽。
哪怕最后抓住了一丝契机成功突破化神，也已经透支了根基，油尽灯枯。
或许我也已经今非昔比。
思考之余并不影响莫一刀手上的动作，他一口精血喷在刀刃上，气血奔腾，一刀劈出斩神雷。
对于强者而言最大的尊敬就是不加保留的力量。
“斩！”
刹那间，百里雷云被一分为二，蔚蓝色的天河映入眼帘，阳光顺着河流再次普照大地。
“哈哈哈哈看来莫某也算是入道了。”
莫一刀嘴角裂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身心前所未有的通透。战胜一名强者能让人心情愉悦，超越自我能让人放声大笑。
爽朗的笑声从天上传来，看得地上的人目瞪口呆。
虽然只有一刀，但其中的威能已经足以窥见绝刀之强大，有断江开海之能。最重要的是对手是那个在世仙，他竟然能在对方手下走过一招。
这是元婴期的道行？
喜锦眼睛眯眯，逐渐收敛起脸上的笑容，道：“不简单啊，这个绝刀，当真是刀道登临绝顶。”
绝之一字，许多人以为是仙道时代的人封的，就好比如在世仙这个名头都是天下人喊出来。
可有一点他们搞错了，天下八绝是仙人册封的，而非天下人喊出来的。一些人的名声并不显赫，比如绝剑天下人都不认识，但大家都知道对方是剑仙之后最强大的剑修。
因为仙人说的。
“不错。”
幽静的宫殿内，一道清雅的声音传出，一道如雪一般白的倩影从里边走出来，月宫的实际掌权人妙木落后半步。
柳如眉，云似发，鲛绡雾穀笼香雪。
尊名，太阴星君。
仙子二字只是世人觉得她的容貌更胜于实力与修为，当一样事物达到极致，往往会将其他地方掩盖住。
人人都知晓太阴仙子被誉为天下第一美人，可谁又知道她的修为达到化神巅峰，除开仙人以外放眼数万年都不一定有一位。
喜锦为首一众活在仙人时代的修士莫名有些紧张与兴奋，要说仙道时代哪位化神最为神秘，那当属太阴星君。
除了与仙人同行以外，几乎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甚至于至今为止没人见到过这位星君出手。一个化神巅峰的大能，究竟有何神通，其威能有多大，与仙人比如何？
这一直是仙道时代的未解之谜，越是神秘的事物越能引起人们的好奇。
今天这位化神巅峰的太阴星君终于要出手了，向世人展现化神巅峰的神威。
“拜见太阴星君。”
“不愧为绝刀之名。”
太阴仙子微微点头称赞，还未等莫一刀回礼或谦虚几句，下方一股金丹期的气息传来，源头是那倾国倾城的女子。
气息如皓月般圣洁，但却没有化神巅峰应有的威仪，柔和的不像话。
乃至于莫一刀刚刚紧绷的神经又松弛了下来，或许有些大逆不道。但他的直觉告诉自己，面前的太阴星君并没有危险性，至少无法让自己戒备。
或许是星君刚刚恢复到金丹期，还未巩固境界，所以实力大损。
看来仙人真的在里边。
莫一刀闪过种种想法，这些想法与下方席位上的众人不谋而合。
“能接我一招而站立者可为元婴，两道者可为大能。”
太阴仙子的声音依旧清脆悦耳，可却带着一股遥远感，仿佛从九天之上传来，触而不及，只可仰望。
红霞般的眼眸微抬，与之对上目光，莫一刀不知为何感觉整个世界为之坠落。
冷！发自神魂深处的寒冷。
惧！无法抑制的恐惧。
为何会这样？
轰隆！
天地一声惊雷，滚滚天雷落下，再一次劈在了莫一刀身上。
雷霆本可瞬息之间破他肉身，但显然克制住了并没有偷袭，给予了莫一刀一秒钟的反应时间。一秒对于他这种层次的修士而言非常充裕，可以做好一切准备。
耀眼的雷光压在莫一刀身上，压的他膝盖微微弯曲，双手举着大刀艰难的支撑。一身法力与气血如决堤的大坝一般涌出，拼尽全力去抵挡头顶的雷霆。
这雷比刚刚更强了！
“开！”
莫一刀怒吼一声，虎口撕裂，向天再挥出一刀。
璀璨的刀光破开了雷霆，他面色有些发白，显然连续挥出那两刀有些喘不过气来。
法力还有些许，算不上透支。
又一道天雷凝聚，伴随着太阴仙子清冷的声音而落。
“三道者，神通大成。”
轰隆！
第三道天雷落下，不偏不倚的劈在了莫一刀身上，这一次劈得他口吐鲜血。
“四道者，知行合一，神魂圆满，是为元婴圆满。”
第四道天雷落下，莫一刀握刀的手臂崩裂出一条条伤口，血液瞬间流满了半边身子。
他仍然没有低头或求饶，依旧抬头望着天，依旧握着刀，仿佛期望下一道雷霆落下。
太阴仙子顿了顿，见对方依旧不肯放弃，继续说道：“五道者，神通登峰造极。”
轰隆一声，天雷落下，这一次莫一刀再也无法凌空。虽然勉强挡下了天雷，但终究无法维持体面，甚至于已经不再是用刀劈开，而是抵挡。
身形朝着下方坠落，重重的砸穿了大理石地板，裂缝蔓延数米，震动传到宫外为止。
莫一刀挣扎起身，衣服破破烂烂，身上没有一块皮是好的，整个人活脱脱的一块黑炭。
但他还有行动能力，甚至是战斗力。
他护住了神魂，丹田，全身周天脉络。虽然肉体上的伤势对于凡人来说足以致命，但对于修士来说只要不伤及这三个方面，其他的都可以用修为暂时压制伤势。
莫一刀晃晃悠悠终于站立起来，挺直腰板，抽出最后一把刀。
他带来了三把刀都是无限接近金丹期的法器，要说哪里不同大概就是很容易用坏。金丹法器的材料过于昂贵，莫一刀并没有这个钱。那些尚书之所以有金丹期法宝，是因为背靠整个官府，背靠几十亿人的庞大神州文明。
论官府掌握的资源，若按百分比的话比修行界九州还多。毕竟九州只是人族的地界，外边还有太古大山，东海，青丘，忘川河等等地方。
“敢问这第5道……”莫一刀持刀直视太阴仙子，嗓音略带嘶哑的说道：“接下来又如何？”
“可为化神。”
轰隆！
天雷落下，耀眼的雷光距离众人只有几十丈不到，呼吸在这一刻停滞，全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就是小五雷正法吗？那五雷正法又该如何？
天雷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瞬间一道冒着黑烟的人影映入眼帘。
莫一刀半跪在地上，哗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黑血，挣扎几下再也无法站起来。但人仍然没有死，只是伤势更重了一点，周天经脉半数被毁。
“第六道，接而站立者，天下少有敌手。”
太阴仙子眼眸淡漠，站在云龙阶梯之上，俯瞰下方，恍若威仪天下的天子。
时隔百年，再一次有人让人忍不住磕头拜纳，站在这王庭之中。
“而你接不下。”
此刻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下寂静无声，所有人都张大了嘴巴，哪怕是那个一开始就站队月宫的修士也由衷的被太阴星君的实力震撼到。他们知道太阴星君的实力一定不弱，但没想到竟然强到这种地步。
她一步未动，就劈得莫一刀这等强者濒临陨落。这要是全力出手，那将是何等的光景？
这何止是化神巅峰？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在世仙二代！
莫一刀彻底心服口服了，放下刀刃，叩首。
“莫一刀，尊太阴星君为镇国级。”

第二百四十七章 第三次灵气复苏将至
莫一刀跪下的那一刻，大局已定，已经没有一人能够阻挡太阴星君。之前如此多人想要与太阴星君坐过一场，部分原因是因为镇国级上任都会受到挑战的不成文规矩，更多的则是有人领头。
他们不是不敢上，而是怕被当杀鸡儆猴的鸡来杀。
如果有人开头那就不一样了，后面的人肯定会一拥而上，反正不管结果如何挑战总是没有错的。败了是自己技不如人，人家有那个实力，胜了那就可喜可贺。
而现在太阴星尊不仅赢了，还赢得非常漂亮，可谓是将化神巅峰的道行发挥得淋漓尽致。号称绝刀的莫一刀在对方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给人一种如若要杀对方如探囊取物的从容。
莫一刀本人也是跪的心服口服，此前他尊敬太阴星君更多是出于仙人，而现在则是对太阴星君个人的尊敬。
本以为自己前世也突破了化神，应该不弱于对方多少。可事实却是被完全碾压，与其是说跟自己交手更像是考验他，太阴星君的雷法只比当年仙人弱一些。
修士之间终究是手底下见真章，只有交过手才能知道对方的深浅，才能知道各自之间的差距。
不愧是相伴于仙人左右之人，雷法也只比对方逊色一些。
“打坐疗伤吧，免得落下了病根。”
太阴仙子收回的目光，也不再借用天道碎片去压对方。
这个莫一刀有点实力和气度，只要稍加利用会是一个很好用的工具人。
毕竟仙长给的雷霆是有限的，她本人也不可能什么事都亲力亲为。而兔子也不想像其他两人那样，身负繁重的公务，没有时间与仙长谈情说爱。
前世兔子值日的时间都是天下最为繁荣的时间，有道是九天阊阖开宫殿，万族衣冠拜仙宫。
流转于天下的云舟商船宛如候鸟一般多，在月宫之下酒楼里就能吃到远在万里外的东海之鱼，能够看到青丘盛产的花香，能够品尝太古大山之中的飞禽走兽。
兔子除了正经的神通法术以外，几乎是样样都会。她执掌天下的方法无外乎两样看人和用人，将有能力的人用在对的地方，而她每一次都用的恰到好处。
李长生曾言兔儿就是个“不学无术”的全才，有对她不认真学神通法术的无奈，也有对她其他本领的认可。
太阴仙子对于夸奖自然是非常高兴，但她清楚能做到这一切都是借用了仙长的权势。如果没有仙人作为后台，如果没有上清宫与佛门的配合，她就是一个兔子精而已。
大势所趋，天时地利人和皆占，想失败都难。
现在自己天时地利人和都不占，但她身后站着仙长。所以兔子肆无忌惮，甚至于不爽就掀桌走人，并且不会承担任何后果。
说实话这种横推一切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难怪那么多人争强好胜，原来这种把人家踩在脚下的感觉是这么的美妙。
她兔兔今天也是横推一切的强者！
在太阴仙子暗自窃喜之际，众人已经回过神来，有人欢喜，有人惶恐，但无一例外都拱手低下了头。
“吾等愿意听从太阴星君。”
反月宫人士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太阴仙子压不住他们，或者没办法以一己之力压倒所有人。这一点放在哪个地区，哪位镇国级身上都一样，无法做到就没资格成为镇国级。
如果在世仙亲自开口或出手强推上去也可以，但以后他说的话管用，太阴仙子说的话不管用。
现在的情况已经无需多说。
可有人不想这么过去，本应该打坐疗伤的莫一刀开口说道：“禀告星君，某有一事要汇报。”
“何事？”太阴仙子问道。
“前几日，一直有人来拜访某，他们言行举止怪异，总是有意无意的挑拨莫某与仙人之关系。某怀疑这些人私底下达成了某种同盟，意图破坏您登临，甚至是对先人图谋不轨。”
莫一刀环顾四周，一一点出了曾经拜访过自己的人。原本是打算亲自出手将其斩杀，但显然还轮不到自己出手，也不需要自己出手。
“吏部尚书，太和门，千元宗……”
每喊出一个名字仿佛一道天雷落下一般，震的人耳朵嗡嗡作响，气血倒流。
站队正确的喜锦也是满脸凝重，这么多人被供出来，恐怕免不了一番杀戮。可这些人都牵连甚远，如果无法以雷霆之势连根拔起将会后患无穷。
可太阴星君不出手，又有失威严。
没等太阴星君回答，太和门掌门已经破口大骂：“莫一刀你这个狗娘养的，休要血口喷人。挑战镇国级本就是规矩之一，老夫可从未说过什么一定要阻止星君登临，是你这乱臣贼子为了活命而污蔑我们。”
此话立马得到了其他人的附和，众人一下子将枪口对准莫一刀。
“星君莫要听这狗贼的，不过是为了活命编的。”
“毫无证据可言！”
“满口胡言，真是该死啊。”
太和门掌门站了出来，朝着高台上供手，大义凛然的说道：“请星君下令，让吾等诛杀此獠。此前就是他公然挑战仙威，违抗仙人，实在是胆大包天。”
太阴仙子目光淡漠地看着这一切，并未给予任何的回应，也没有偏向任何一方的迹象。
莫一刀操起有些破音的嗓门，朗声说道：“吾年少体弱多病，修长春而保命。后持刀闯荡江湖，奉剑宗之侠气行天下。而立之年与三五友人入修行界，于月宫之下参加广寒宴，受勉励而踏仙途。”
“自幼瞻仰仙人数百年之久，乘其恩而为人，不因作血食而惶惶度日。承其情入道化神，不困于元婴郁郁而终。仙人于我，于天下人，如养育之父母，如启蒙之师，如授道之祖，其恩重如山岳，厚如大地。”
莫一刀双目瞪圆，其怒仿佛要让眼睛喷火，明明已经是重伤之躯却能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杀气。
太和门掌门后退半步，随后稳住身形怒斥道：“既然如此，那你的种种行径就是不知恩图报的白眼狼！”
“役夫！安敢辱我！”
莫一刀再次握住了断刀，一口精血喷出，以半跪于地的姿势全力将刀掷出。
刀光所过，一切的道法皆为纸糊。
太和门掌门微微低头，看到断刀完全没入自己的丹田。而他的身后一道巨大的裂缝向后蔓延，百米外的城墙倒塌，300米外的宫殿一分为二。
“……”
他已经无法言语，只能死死的瞪着莫一道，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真的是元婴期吗？
“死！”太和门掌门怒发冲冠彻底失去了理智，他的根基已经被对方毁了。
轰隆！
一声雷光落下，太和门掌门刹那间化为了飞灰，一切的道行随之烟消云散。
“律法规定，任何修士没有授权在城中御空，镇国级有权就地处决。”
太阴仙子没有再看他们转身走回了宫殿之中，妙木紧随其后。当她们踏入宫殿的那一刻，外边下起了倾盆大雨，漫天的雷霆噼里叭啦落下。
妙木低声问道：“宫主，不多杀几个来立威吗？”
此前这些人可是暗地里勾结在一起，明里暗里想阻挠宫主接任镇国级，来的时候更是摆明了向月宫施压。没有明着反对，但足以窥见对于月宫不满的势力。
赵地门派占半数，官府视而不见。
“靠杀人建立起来的威信是最为低级的。”
太阴仙子摇头回答，立威已经达到了，杀人可以有但并非绝对要多。
“况且恰到好处的收拳，能够让下一次挥拳时更有力。灵脉和被贪污的灵石必须让他们全部吐出来，用掉的就写欠条，打工来偿还。”
“他们会听从吗？”妙木疑惑问道。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恒古不变的道理。甚至于不乏有人奉行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行为准则，只要有机会就死命的拿好处。
想让这种人把吃下去的吐出来，难如登天。
“妙木，天底下你不愿做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能事事顺心吗？”太阴仙子微微侧头，笑颜如花的自问自答：“不能，他们如今命悬一线，我想杀他们有权也有理。”
“那些灵石是他们的买命钱。”
兔子也是执掌过天下的人，时间不长总共加起来也就百余年，相当于至少两个凡俗皇帝的执政时间。
她见过太多层层克扣，也处理过许许多多的贪官。要说杜绝之法肯定是没有的，天地尚且有缺，规矩再好也抵不过执行者是人。
但兔子特别擅长抄家，并且让被抄家者打工还债。修士可不是凡俗里的贪官污吏，能够在修行界贪污的修为都不低。
有时候说不准还能小赚一笔。
半小时后乌云消散，广场上只剩下一群被雷劈的灰头土脸的修士，许多人脸上无光，受伤者不在少数。
他们离开也带去了震动天下的消息。
太阴星君，雷法同样登峰造极，堪比在世仙。
对于有化神巅峰修为的太阴星君，修行界一直以来都有各种猜测，可最终都只停留在猜测。因为哪怕是在前世，几乎没人见到过太阴星君出手。
而今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直接拿出了堪比在世仙的雷法。有人猜测凭借着这一雷法，战斗力恐怕不弱于剑仙。
今日起，太阴仙子的名号被太阴星君取代。
因为如此才显得更加尊重。
……
三日后，月宫。
莫一刀刚刚能下床就受到了月宫的召见。
全身被涂满灵药，裹着绷带的莫一刀一瘸一拐的走入宫殿。一进门他就愣住了，宽广的宫殿两侧摆满了计算机，清脆的键盘声不断回荡。
其中有月宫的女弟子，也有官府户部的人员。
这10年来所有灵石账单全部被翻了出来，开始重新进行审核。有镇国级支持的户部与月宫这个税收局，终于开始发挥他们的职能。
而这里只是一个账单汇总的地方，计算账单在其他宫殿进行，参与人数达到了3000人。
莫一刀收回目光，朝着高台之上拱手行礼道：“莫一刀，拜见星君。”
高台之上并无任何回应，妙木此时搬来了一张椅子给莫一刀坐。他缓缓坐到椅子上，小心翼翼的打量上方。
太阴仙子并没有昨天那样高大，或者说收敛的气息，让人能看到她的本体。
身高不到1米6，白发如雪，五官精致和小巧，像是个16岁左右的少女。
此刻太阴仙子正低头用手机与李易聊天，根本没空理会莫一刀。
【仙长的兔子】：仙长，别人打惹，快来赵地看看兔儿吧。
【李易】：在世仙二代还被打？
【仙长的兔子】：仙长不在，我感觉天天被打。
【李易】：我看你是单纯的皮痒了。
【仙长的兔子】：屁股痒。
【李易】：……
【仙长的兔子】：仙长，我可能被一伙神秘人盯上了。前几天一大群人想要联合起来打我，我查了一圈发现有个人身份不明，属于境外势力。
【李易】：如今的世道这种人还少吗？你自己照顾好自己，什么时候学好神通，什么时候回来，我去写日记了。
“啧！”
太阴仙子颇为失望的放下手机，看样子自己不练一门神通，仙长是不会放自己回家了。
早知道当初就继续苟着。
收拾了一下心情，太阴仙子抬头望向了下方的木乃伊。
“本宫问你，4天前你为何要杀人？那个人什么身份？”
“回星君，某并不知道他的身份，杀他是因为此人对仙人出言不逊。”
“那你看得出他的根脚吗？”
“某一刀杀了，不知星君为何问起此人？”
“他没死，你让官府处理尸体，昨天他提着头跑路了。”
……
洛水河畔，波涛汹涌，黄龙乱飞。
一个无头的人抱着自己的头一头扎入了滚滚黄水之中，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入水千丈可见一缕微光，微光之中有一处洞口，洞口上书黄泉。
那惨白的头颅于水下发声，好似与那黄泉洞交流。
“天狗食月，龙抬头，灵脉涌，黄泉现。”

第二百四十八章 黄泉
网络论坛。
【我丈夫有神经病，对我进行软虐待，出轨，社区只是一味的调解】
语音：
“我和我丈夫是高中时候交往的，那时校规与父母管的严，我们最多也只是牵个手晚上逛操场。后来我们一起升上了重点大学，顺理成章的在一起。期间有过许多次争吵，但最终都和好了。”
“后来我们顺利的完成了学业，很幸运的没有异地恋，又进行了6年的长跑，终于在三年前结婚领证。在此之前我一直都觉得我是幸福的，有爱我的父母，有从初恋走到结婚的另一半。”
“可在结婚后一切都变了，他对我总是有一种抗拒，后来逐渐演变成冷暴力。吃饭不跟我一桌，睡觉一直躲着我，我出门需要他的允许和陪同，三年来都没有与我有个夫妻生活。”
“我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生活，公公婆婆一上门就明里暗里的骂我生不了孩子。这是我的错吗？明明是他儿子不行，三年没有夫妻生活让我怎么生？”
“他最近的举止越来越疯狂，辞掉工作回家，一天到晚的盯着我。他依旧对我无微不至，给我做饭，每天早上帮我打理，甚至洗澡都要帮我，我不像是他的妻子更像是一件物品。”
“直到前段时间我从他的手机里得知他在外边找人代孕，现在孩子已经一岁多了。我们两个大吵了一架，我要回家，他把我关了起来。”
“我已经报警了，我不希望社区再调解了事。”
“我不想让他怎么样，只求好聚好散。”
……
“喂，请问是曹柳英小姐吗？我们是南麓洛水区警察局的。我们刚刚接到很多通报警电话，也看到了网上您发的帖子”
“我们想了解一下您现在的情况，是否如网络上所说被丈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以及故意伤害。”
“我是她的丈夫，她现在很好，不用你们操心。”
“先生，请把电话给曹柳英小姐，我们需要确认她的人身安全，请您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
“嘟嘟嘟……”
“立刻出警，报警人可能处于危险当中。”
……
南麓市。
地处秦地，秦少有的一线城市之一，地理位置特殊，赵、周、齐交界处，秦地绝大部分石油、天然气等资源均从这里运往其他地区。
同时也是洛河发源地，流经周、赵两地入黄河。
由于优越的地理优势，南麓市是秦商业最为繁华的都市，地位相当于周地的东海市。人均收入与消费远高于秦地区整体，每年吸引大量的年轻人南漂，而扎根者寥寥无几。
凌晨1点，今晚多云，整个天空都是黑压压的显得异常沉闷。哪怕是都市的霓虹灯如往常那般闪烁，也无法驱散天空的黑暗。
忽然急促的警笛声传来，几辆警车与一辆救护车直接闯过了红灯，一路奔驰停在了一处小区外。
五六个持枪警察迅速下车下，来到门卫面前掏出证件说道：“我们是南麓洛水区警察局的警察，现在需要你们的协助。”
“好……好的。”
小区保安叫来的物业，在物业的帮助下确认了报警人的住处。
8单元6210号房间。
警察摁响了门铃，道：“我们是南麓洛水区警察局的警察，苏元明先生请开门协助调查。”
门内并没有任何的回应，警察隐约将透过门缝闻到了一股恶臭，他们互相对视的一眼都看出了各自眼中的凝重。
现在家暴事情无关男女，一直是一个令人头疼的社会问题。神州自古以来有句话叫清官难断家务事，警察与社区在这方面以调解为主。而近些年来相关政策的调整，兵部要求警察接到家暴事件时，必须要像对待暴力犯罪一样。
每一条规则背后往往有着无数条生命，家暴不是重点，重点是防止有人窜端匿迹。
所以才有五六个警察持枪上门。
领头的警察拿出对讲机小声说道：“报告，屋内发现类似尸体的腐臭味，请求增援，请求增援。”
“收到，已派遣附近修士驰援，请在原地等待，修士接受指挥。”
大约15分钟后，公司修士抵达现场，直接接管指挥权。
“开门。”
使用物业给的钥匙打开房门，推了推发现没办法推动。修士微微后退，紧接着猛然一脚踹在房门上，伴随着一声巨响抵在门后的柜子怦然倒下。
随后众人鱼贯而入，此时一个男子从厨房里走出来，手中拿着菜刀，满脸通红的吼道：“给老子出去！这里什么事都没有，出去！”
其中一名警察举起了枪对准男子的大腿，刚想开枪就被修士给摁下去了。
“不用开枪，他是个普通人。”
“可这腐臭味……”
“或许是杀人了。”
杀人从修士口中吐出是如此的轻描淡写，并非他漠视人命只是见过比杀人更恐怖的事情。如果只是一个普通人行凶，他可以轻而易举的将其拿下。
警察们微微低下枪口，如此行为并没有安抚男子，只是让对方更加神经质。他口中不断谩骂，随后在修士向前踏出一步那一刻，挥舞起菜刀迎面砍来。
修士默念了一声法决，身形一闪指尖轻点在男子额头上，对方顿时定在原地。
定身咒，修士对付凡人最常见的手段，也可以对比自己修为低的修士使用。
“铐起来，我帮你们找一下尸体的位置。”
神识一放，很快就锁定了卧室。
他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卧室，来到衣柜前，浓烈的腐臭味从里边传出。眼角的余光瞄了一眼床上，上边白色的被单上有着一滩黄褐色的污渍。
一般称之为尸油，散发出的气味就像粪便、臭鸡蛋、煤气混合在一起。
“家暴变谋杀，30年是少不了了。”
修士伸手打开衣柜，虽然早已做好心理建设，也习惯了各种血腥的场面，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吓到了。
“卧……槽！”
一个身穿睡衣的女子，化着浓妆，半边脸高度腐烂，可以见到牙龈与颅骨。
如果仅仅是这样子的话还不足以吓到他，真正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尸体在动，那双眼睛闪烁着昏黄的光芒，除了诡异以外更多的是生气，属于活人的生气。
可她的身体不应该还活着，哪怕是修士在这种状态下也必死无疑。
最重要的是他感觉不出对方有任何问题，如果不是看外貌的话，真的以为是一个活人。
“救救我……”
……
南麓公司关押所。
身为飞将秘书的唐可在一群人的拥护下走入公司，一边朝着关押所走去一边问道：“根据尸检她已经死了三年，说明这种现象三年前就有了，他丈夫有没有说曹柳英是什么时候死的，或者是他什么时候发现妻子异常的？”
随行的人回答道：“她丈夫苏元明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审讯一直不是很顺利。不过根据曹柳英的笔录，她大概是从三年前2月开始被软禁。而她恰好在这个时间段的一个月前，在乘船游洛水的时候掉水里。”
“应该就是那个时候死的，我本以为这种现象是最近才出现的，没想到三年前就有了。”
三言两语间道出了唐可此行的目的，最近洛河沿岸地区都出现了一种奇怪的现象。一些身体已经停止生命活动的人并没有死去，身体已经高度腐烂仍然活动着。
而且这些人并没有变成活尸，也没有袭击任何人，而是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官府与城隍交涉后，得知城隍那边也没办法让这些人按照正常规律死去，他们的神魂被牢牢的钉在尸体中。想让他们死去只能直接击碎神魂，可这与直接杀人差不多，不符合阴司的程序。
虽然现在没闹出什么乱子，但官府不可能看着这种事态继续发酵下去。
唐可走入审讯室内，看到一个神情恍惚的销售男子正坐在审讯椅上。
她入座看了对方半响，终于开口说道：“苏先生，疯是装不出来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想要借此掩盖自己的罪行。直言不讳的告诉你，使用超凡手段杀人的刑罚判处是非常严重的，基本都是杀人偿命。现在有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只要你配合我们的调查，说不定能为自己开脱。”
“不说话就当是默认了，明日过后官府将以故意杀人罪起诉你。”
苏元明目光呆滞没有任何言语，仿佛根本不在意所谓的故意杀人罪，或者是他真的疯了。
但唐可能够感觉到对方意识非常活络，并没有任何疯癫的迹象。
不在意自己背上故意杀人罪的罪名，那说明另有所图。
“顺带告诉你，你的妻子我们会火化掉，她应该安息了。”
话音刚落，原本呆滞的男子忽然爆起，拽动手铐与椅子碰撞发出猛烈的声音，手铐直接勒破了他的手臂。
他死死的瞪着唐可，整个人仿佛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嗓音沙哑的嘶吼着：
“她没死，只是……生病了！”
……
周天都，老城区出租屋内。
最近几天白石雪见给出租屋内增添了一些家具，客厅内有的沙发和电视。李易又有了新的娱乐活动，每天晚上躺在沙发上看相声。
正在瑜伽垫上打坐的白石雪见睁开眼睛，微微呼出一口浊气，略感疲惫。
“这修行简直比送外卖还累，运转周天经脉，简直就像一边跑步一边穿针线一样。”
她无法想象琼羽是怎么做到24小时不间断的修行，她持续一个小时就有点精疲力尽了。
“修行就是如此，等你什么时候把运气练成本能就不累了。”
李易忽有所感的抬头望向天边，他感觉到天地正在发生某种变化，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力量出现在北方。
“黄泉？”
黄泉，传说人死后所居住的地方。
李长生曾经沿着忘川河寻找轮回，一路上遇到了许多妖魔鬼怪，也探寻过许多绝地。他发现许多绝地是某些存在的法则所化，黄泉就是忘川尽头的绝地。
里边存在着许多仙道时代没有记载，也无法解释的存在，它们甚至不是人妖鬼任何一种。
那时他认为死而复生近在眼前，便一头扎进了黄泉，然后起冲突，再然后就被他打穿了。
黄泉后面没有轮回。

第二百四十九章 谁死了？
转世后的黄泉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存在远古乃至太古时期的轮回？
李易忽然冒出这么一个疑问。
轮回困扰了李长生上千年，他曾走遍天下宗门寻求起死回生之法，后又踏破万里之绝地，追寻至忘川尽头寻找轮回，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
往后的岁月里，李长生仍然时不时会有疑问，世上真的有起死回生之法吗？
这是他的执念，就如同黄帝无一例外会追求长生不老一样。人终归是被某样执念驱使的存在，皇帝想尽荣华富贵便想长生不老，他有颠倒乾坤之力后便想起死回生。
因为再来一次可以圆满。
“琼羽，你可知道黄泉？”
李易将目光放到了茶几上，趴在自己手机上玩消消乐的小人。她是太古年代的天地清灵，或许知道关于黄泉与轮回的事情。
远古时代尚且能通过上清宫这种传承悠久的宗门典籍窥见一二，太古时代对于李长生而言一片空白，只存在于传说中。
琼羽露出些许疑惑，不明白为何对方突然提起这件事情，但还是不假思索的回答：“黄泉我听说过，据说是一群神祗住的地方。天地生灵死后会经他们之手，转世轮回成新的生灵。”
“就像这个世界的阴曹地府一样，神州外也有类似的冥府、奈落什么的传说，可能再活一世是生灵都期望的事情。”
最近琼羽对人类的研究已经不再局限于白石，在李易的耳濡目染之下许多人类的历史，其中自然避不过宗教与神话。她发现人类对死后的世界想象都大同小异，哪怕没有轮回一说，至少也有个重生。
“轮回后还是原本的生灵吗？”李易问道。
“当然不是，进忘川里走过一遭什么都不剩了。”琼羽转而好奇问道，“难道仙人前辈那个时代不是吗？”
李易回答道：“凡人入忘川，忘却一切，修士魂归天地。不过仙道时代不需要某个存在管理忘川，一切都是天道自然而然的规律。”
话音刚落，两人对视的一眼，都察觉了两个时代的不同。
他又问道：“你见过那些管理忘川的神祗吗？”
“没有，我一直宅在山上，后来入天之道出山消灭天道之敌，然后被人打死了。关于黄泉的事情，都是我那些同为天地清灵的兄弟姐妹告诉我的。”
“何谓天道之敌？”
“天道告诉我打谁，我就打谁。”
李易扯了扯嘴角，琼羽不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灵，这种生灵由于社交少一般都比较直。说难听点就是有些憨，特别容易认死理。
不过或许也正是因为如此，没那么多心思，才更容易修太上忘情。可从来没有一个太上忘情之人满腹的计谋，对于这种状态的人来说思考都是多余的，一切顺应天道至理。
规律存在于万物，天之道就是契合万物。
聪明与否，许多时候都取决于一个人的阅历，看的多了再傻的人也能从曾经的记忆里找出一些答案。
重新回到轮回的问题，仙道时代自己在黄泉也遇到过一些神秘存在。之所以称之为神秘存在并非它们强大到李易无法探查的地步，而是无法沟通又没有参照对象。
李长生被堵在黄泉之外，尝试沟通了几十年，才迫不得已强行突破。为了起死回生之法，他不介意蛮横一次。
“前辈为何突然问起这个？”琼羽好奇的问道。
“黄泉可能要现世了。”
李易目光横跨千里，看到了一条波涛汹涌的黄龙，黄龙之下隐秘着无数的恐怖。其中不乏熟悉的气息，但他又记不得究竟是谁。
执念如山火，他也不记得当年究竟杀了谁。除了那群将自己埋在忘川下的老不死，因为交流给他留下一些印象以外，其余未曾交流的自然就没有什么印象。
但有些事情还是得探寻一下，轮回是否真的存在。
“白石，我要出一趟远门。”
李易突如其来的话让刚刚入定的白石雪见又睁开了眼睛，眼里带着疑惑与一些不舍。
“去哪里？”
“黄泉，你境界太低，我不能带你去冒险。”
“哦，那你小心一点。”
李易简单的交代了两句，随后便起身打算离。琼羽见状趁李易拿手机的时候，顺带抱住了他的手指。
“前辈，可以带我一起去吗？我境界够，不用照顾我，而且说不定还能帮您介绍一下属于太古时代的东西。”
黄泉现世，说明新的灵气复苏即将来临，而黄泉就是这一次复苏的中心点，若能窥见一二对于修行大有益处。平时琼羽肯定不会冒这个险，她宁愿宅到实力完全恢复。
机遇往往意味着风险，琼羽向来是不愿意冒这个险的。可有李易这尊大神不一样，等同于去观光旅游。
“可。”
李易不介意带给导游，说不定能与前世那些无法沟通的存在沟通。
两人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客厅，白石雪见撇了撇嘴，莫名感觉怪怪的。
“琼羽最近好像跟假道士走得好近。”
论道，打游戏，甚至历史都能说上两句。特别是论道，她根本插不上嘴，只能在旁边听天书。
……
洛河，南麓市。
唐可与苏元明僵持的大半夜，她不得不找个人来扮黑脸以对方妻子为威胁。
“黑脸”老警察拍桌道：“人死入土为安，我们怀疑是你把你的妻子变成这副模样，为了防止出现不必要的伤亡，我们有权清除隐患。”
“你知道如今的世道有多少怪物流窜吗？你的一己之私，可能就会导致无数人死于非命。苏先生，你应该听闻过一些都市传说，比如僵尸之类的，我可以告诉你这些有一半是真的。”
“而你的妻子就属于这种！”
苏元明闭上眼睛依旧不为所动，像他这么倔的嫌疑犯警察不是没见过，或者说大部分犯人不到最后时刻都不会松嘴。
老警察小声说道：“唐秘书，得拿一些证据撬开他的嘴。他和受害人的父母已经到警察局，这两家人应该都知道一些情况。”
“那边已经审好了，要不要把口供拿进来？”
“拿过来吧。”
老警察起身离开房间，听闻动静苏元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随后又闭上。
唐可也不再继续询问，就如此静静的盯着对方，这其实就是她的任务之一。苏元明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面前有一个精锐筑基修士，外边有一个金丹修士待命。
最近神州太平，秦地区在上一年结束战争，有着非常充足的战备。突如其来的死而复生事件，官府想都没想就砸进了大量修士。
……
曹柳英父母口供。
“请问你们多久没见曹柳英了？”
“三年。”
警察看了一眼这对老夫妻的行程记录，他们每两个月就会来一次南麓市，有几次打车平台显示是去曹柳英住处。
有所隐瞒。
“请问你们对于曹柳英现在的状态有了解吗？他被家暴的事情你们知道吗？”
“不知道。”
“是真的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真的不知道，孩子长大了，我们也不好过问。”
“逢年过节不回家也不问？这三年来她与你们有过很多通电话，她难道一点没跟你们说吗？”
“没有……”
砰！
警察猛然拍桌，瞪大双眼怒视两人。
“你们知道你们女儿现在的处境？他已经快被丈夫打死了！看看这些照片，都不成人样了。”
警察将曹柳英手臂大腿等部位的照片放到她父母面前，虽然拍摄的很有分寸，专门挑没有腐烂的部位，但呈现的效果依旧恐怖。
青皮，尸斑，遍布裂痕。
二老看到这组照片，母亲顿时绷不住了，泪水从眼眶里流出，哭着说道：“呜呜呜我们对不起你，早知道会变成这样……”
“哎，太傻了，不值得啊。”
“你们知道什么？”
曹柳英父母顿时又无言了。
“再不说我们只能宁可杀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你们知道近10年来因为超凡事件死了多少人？现在曹柳英这种状态，如果解释不清楚只能送去火化场。”
“苏元明已经死了，他三年前乘船游洛水的时候掉水里淹死的。后来是我们女儿替他死的，所以才变成这副鬼样。”
……
苏元明父母口供。
“你们的儿子现在正面临刑事诉讼，如果造成的影响恶劣，极有可能被判处死刑。”
听到自家儿子可能会被判死刑，苏元明的母亲立马辩解道：“警察先生，我家儿子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孩子，绝对不会害人的。”
“是那个曹柳英，全都是因为那个贱人，如果不是她的话也不会变成这样子。”
警察精神大振，道：“目前事情还在调查当中，如果您有什么事情可以说出来，说不定能为您的儿子开脱。”
“老婆子别说了。”
“什么别说了，那个贱人就是一个扫把星。要不是她，我们的儿子会变成那样子吗？”
“别说了！儿子已经成人了，他可以为自己负责。”
两人很快就争吵起来，负责审讯的警察给同事一个眼神，很快苏元明的父亲就被单独带了出去。
苏元明的母亲救子心切，很快就将他知道的事情脱口而出。
“那个曹柳英早在三年前就死了，是去洛河坐船忽然起浪掉水里淹死。一开始我们还不知道后来渐渐地发现不对劲，她不用吃东西，身子总是带着一股臭，最近才开始腐烂……”
“她现在的模样根本不是我儿子害的，警察先生您可千万不能冤枉好人。”
最终两份口供都送到了唐可手上，她一目十行将两份口供看完后，不由的眯上了眼睛。
苏元明淹死了，是曹柳英替他去死的。
曹柳英淹死了，苏元明一直照顾她三年，不让她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第二百五十章 活葬
唐可看完口供后交于嫌疑人，两份口供摆在苏元明面前，他依旧闭眼一副不配合的样子。
“这是你和曹柳英父母的口供，不看看吗？”
听闻父母二字苏元明不得不睁眼看，眼里闪过一丝恼怒，目光投向口供里神情更显阴沉，道：“这不关我父母的事情。”
“秦法治安法三十条，配合官府调查是每个公民和社会组织应尽的义务。”
唐可一句话让苏元明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言语哽在喉间，正统性和法理性是一个非常可怕的武器。
“……”
见对方再次选择闭口不谈，唐可不急不缓的继续说道：“你可以保持沉默，这是秦法赋予你的权利，但我们也可以用证据让廷尉作出判决。如果你在不为自己辩解，苏元明先生很抱歉我们将你当做犯罪分子，进行搜魂。”
“搜魂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用一些超自然力量直接看你的记忆。”
“……”
苏元明瞪大眼睛，忽然一股浓烈的寒意夹杂着不安涌上心头，不安与恐惧完全表露在脸上。
他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唐可的预料，任何人在第1次得知搜魂时都是这样的。这无关于普通人或者官家人，没有人希望别人可以看到自己的记忆。
这是对人的隐私与人格的彻底践踏。
此时一缕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透过审讯室的铁护栏。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苏元明并没有因为阳光而感觉到温暖，手脚反而更显冰凉。
“既然可以看我记忆，为什么还跟我耗如此之久？什么犯罪看一下记忆不就行了……”
“搜魂对于普通人来说相当于死刑，你把官府当什么了？恐怖组织？邪教？”唐可打断道，她没有兴趣看人像拍电视剧一样一条条反驳自己。
“苏元明先生，至少现在你还是合法公民，秦法将你关在这里的同时，也在保护你的合法权益。我再问你一次，三年前发生了什么？”
“……”
苏元明微微低下头，唐可也不急着逼迫对方，她瞟了一眼时间已经早上6点，再过三个小时搜魂的修士就会抵达这里。
官府已经给他时间，他不配合的话只能采取强制手段，能不能活下来全看他的造化。一般而言普通人的神魂强度是承受不住搜魂的，严重的当场死亡，最轻也会痴呆。
时间1分1秒过去，隐约间外边传来争吵声，那是苏元明父母的声音。
“我说。”
苏元明吐出这两个字，整个人仿佛一颗泄了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负责记录口供的警察把手放在笔记本的键盘上，唐可对于对方的坦然无悲无喜，身体微微向前压问道：“第1个问题，曹柳英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我记得曾经看过一句话，人一生有三次死亡，肉体上的，他人认知上的，以及记忆上的。身体死了，被人确认死了，被人彻底遗忘。我想起来了，是一本外国的书籍。”
苏元明悠悠开口，目光斜视天花板，仿佛神游天外。唐可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但还是用手机发出消息让外边的人戒备。
“我与小曹小学时候就认识了，算不上青梅竹马，只是恰好一起读了六年小学，又读了六年初高中，恰好都是同班。高中之前我们能产生的交集只有在学校，我只有在交作业时才与她搭话……”
“我不是来听你们的恋爱史的。”唐可打断道，现在外边有记录的已有三十人起死回生。目前没有造成任何伤亡，但如此诡异的现象已经让官府高度紧张。
所以曹柳英这个疑是第一例起死回生才显得如此重要。
“不，这很重要。”苏元明摇头，“请问可以给我一本长春功吗？我看着书才好跟你们说明。”
长春功在秦地的推广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现在单是印刷书籍已经有五亿册，警察局这种官府机关自然要有。
蓝色书封的长春功放在苏元明，他翻开的修心篇。
“道本无相，心胜于物。之前我不懂为什么，看完这本书后我有点明白了。我觉得小曹没有死，于是她便没有死，但父母觉得她死了，于是她便开始腐烂。”
“所以她没死，所以我们的感情有必要说明，呵呵说不定能博取你的同情呢？”
阴阳混乱，生死不分。
唐可脑海中立马冒出这一想法，她是熟读各种修行典籍的，更能看清事物的本质。
“那你是怎么把她变成这样子的？”
“黄泉，那一天河面忽然起风，吹的船只摇晃不已，我们两人不小心掉了下去。我在水里看到了一个发光的洞，上边写着黄泉两字。然后我昏了过去，等醒来的时候已经在医院。”
唐可眼睛瞟了一眼笔记本上的信息，关于两人落水的事情刚刚已经调查出来。三年前两人乘船游玩洛水的时候，由于突如其来的大风加上船支结构问题，两人纷纷落水。
苏元明很快就被捞了上来，而曹柳英隔了大概半个小时。
一般而言落水5分钟内就会死亡，半小时大脑早就坏死了，但曹柳英奇迹般活了下来。由于负责救他们的是同船的好心人，加上没有死人，这件事情并没有上报。
这些情报也是从当年的人口中得知。
“那你们两个的父母口供是怎么回事？”
“瞒不过他们，自然要编个理由。在神州逢年过节能不回家吗？如果一年见不到人，岳父岳母必然会报警，这样暴露的更快。”
苏元明的回答唐可姑且相信了。
“明天你带我去落水的地方，还有我们需要实验一下你说的规律。”
“怎么实验？”
“告诉你们两人的父母，曹柳英只是病了。”
苏元明愣了一下，随后死寂沉沉的眼底出现名为希望的神色。
……
中午，曹柳英躺在公司的医护室内，浑身绑满了绷带，官府用一种特殊的熏香掩盖住她身上的臭味，再加上一件宽大的病号服，肉眼上是看不出她的异样。
而曹柳英夫妻两人的父母被请了过来，告知他们曹柳英身患一种罕见的癌症，官府愿意提供免费的治疗，作为研究记录。
在官方各种请来的医学专家忽悠下，两人的父母开始半信半疑。而后官府又让一些医学研究所发布了一种名为“人体机能衰败腐烂病”的研究，以曹柳英为例子，开始在社会上宣传。
症状一，长期不进食。
症状二，身体出现类似尸斑的皮肤病。
症状三，身体发出浓烈的臭味。
在官府强大的宣传机器下，短短几个小时这种病症就传遍了网络。其后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很快就有十几名相同症状的患者来到了医院询问，经过检查均证实为已死亡多日的人。
老年人居多，都是突然发现自己吃不下东西，并且集中在最近一周与洛水沿岸。这些人无一例外都转移到了公司名下的医院，受到严加看守。
而此时苏元明被暂时放出来，他端着忐忑的心情亲自为曹柳英解开绷带。身后是一众官府的专家与修士，他们同样神情略显紧张的盯着曹柳英。
死而复生，现在已经被官府命名为活尸化，这个形容更贴切一点。
官府通过观察50个活尸化的人，虽然还没有搞清楚原因，但可以确定他们形成的因素之一。一是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二都有挂念他们的人。
如果不认为他们死了，就可以一直活下去，那往后人类的社会结构将会被颠覆。比如计划生育将会重新出现在神州，或许百年后的未来生孩子要通过抽签。
绷带落到床单上，一张颇为秀丽的脸庞映入眼帘，没有尸斑，没有腐肉。
“这！”
“竟然真的可以恢复。”
“活尸状态保持理智，简直不可思议。”
众人顿时哗然，所有官方请来的专家与修士瞪大双眼。这一幕通过摄像头传到了咸阳，同样引起了庙堂高官们的惊呼。
永生好像变得触手可及。
只要所有人不认为身体机能停止就是死亡，那所有人都能永生。不需要用物质维持生命活动，如此甚至可以实现天下大同社会。
“小曹。”苏元明激动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
“你是谁？”
曹柳英面露疑惑，她简单的一句话打碎了人们的永生梦。
“是我，我是苏元明，你不记得了吗？”
“哦，苏元明你怎么变得这么老了？看着像30岁的大叔，这里是哪里？糟糕我作业没有写完，完了完了，苏元明老班布置的作业你写了没有？借我抄一下。”
“小曹别闹，是我呀，我们已经结婚很多年了。”
“苏元明你是不是有病？”
苏元明后退半步，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一样。
唐可上前问道：“曹柳英同学，你今年几岁？”
曹柳英看到对方身穿军服表情明显变得拘谨，非常老实的回答道：
“17岁。”
曹柳英，51年出生，今年是82年。
唐可又问了几个问题，曹柳英言行举止仿佛就像一个在校高中生，同时不知道这10年来发生的事情。比如秦与罗马的战争，修行，飞将等等。
在众人无法察觉的地方，一大一小的存在正注视着这里。
李易立于云端，目光头像病房内的女子，在他眼中只是一具腐朽的躯壳。
“活葬。”
听到这两个字，站在肩膀上抓着李易头发的琼羽不由的问道：“仙人前辈知道这是什么？”
“活葬，我曾经顺着忘川河去过一处名为幽州的地方。那里并非绝地有着众多生灵，他们有一种习俗叫活葬。”
李易翻开自己悠长的记忆，想起了那片犹如鬼域般的地方。
“吃后人香火，虽死而不入土，多则十年，少则两年。”
……
修行界，幽州。
忘川河往西万里，穿过三千里毒瘴，沼泽，戈壁。可来到天地阴气汇聚之地，北斗之所，阴灵主脉。
一道雷光自东方而来，所过之处雷光阵阵，那阵阵轰鸣声落到大地之时，吓得那些隐秘于毒瘴沼泽之中的怪物不敢抬头。再暴虐无性的鬼怪，在这轰鸣的雷声之下也温顺如家畜一般。
要知道这些怪物乃天地所生之异兽，大多没有理智，实力强悍至极。哪怕是元婴期的修士，也不敢随意的招惹这些怪物，免得被群起而攻。
也正因为这些异兽，九州与这边几乎没有任何来往。但九州有关于这边的描述，无外乎太古遗民，野蛮不受开化。
“幽州？”
雷光消失，一个白衣道人凌空而立。
他的模样若是出现在九州，能够让凡俗皇帝三跪九拜，让仙门退避三舍，让天下修士无不胆寒。
现在世人称呼他为杀生剑主李长生，也有少部分人称呼他为长生道人。
比如上清宫，知道剑宗已亡，知道剑主不在，知道只剩下李长生。
他俯瞰脚下宽广的平原，平原连绵不绝，巨城坐落河流交汇之处，村镇沿河而建，神识一探就可知此地有3，000万余人。
而身后则是灰尘昏暗的毒瘴之地，其中不知隐匿的多少凶兽。
翠绿的平原与毒瘴之地被一条河流隔开，这条河本身没有什么特殊之处，但它的下边是忘川河。
忘川是祖脉之一，是一种天地法则的具象化，并非是一条河。
不过据李长生打听到的消息，尽头忘川河将化为实质，里边流淌着死去之人的神魂。若是有大神通，可以让人渡过忘川，起死回生。
这是佛门告诉他的，李长生也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将毕生所学都交予佛门。
现在他的第一站到了，佛门果然没有骗自己。离开九州往西万里，再穿过三千里毒瘴之地后，有一处名为幽州的地方。
这里同样生活着众多生灵，有妖有人有魔。但这里仍然像远古时期一般，妖魔横行，人妖混居。
李长生一步踏出，挪移数百里之地来到了一处河边的村庄。
房屋多为茅草泥巴做成，屋梁上都摆放着棺材，有的在墙面打了两根木头，棺材悬挂在上面。
人们吃穿睡都与棺材同屋，与死人同梁，他们用一种黄褐色的草掩盖住腐臭味。
李长生没有掩盖自身的行踪，很快吸引了大批村民围观。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壮硕黑脸大汉走来，修为有炼气5层。
他嘴里嚷嚷着不属于九州的语言，随后带着一众村民扑通一声跪下，不断的磕头。
李长生伸手微微触碰对方的天灵盖，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冲垮了对方的灵台，从中获取所需的记忆。随后便抽手离开，黑脸大汉只是恍惚了一下，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一种对力量极致的把控，黑脸大汉意识到什么神情变得更加恭敬。
此时李长生终于听明白了对方在说什么。
“拜见仙师，仙师光临土村诚惶诚恐。”

第二百五十一章 幽州闻仙威
“你们为何与死人同住？”
李长生说话间目光扫过众人其中就有1/3的是活尸。眼中灵光闪烁，刹那间洞穿九幽，方圆百里之地灵脉，天地万物之气映入眼帘。
这些人丹田有一股阴气，连接着地下的忘川，以此作为根基存留于人世。而每个人身上都夹杂着香火的气息，类似于城隍，但非常的杂乱与微小。
放在九州，最多只是某一人家宗庙祠堂里的牌子，不可能让人成香火神。
记忆里一篇关于阴神的法门翻开，阴之所汇，阴神所出，成神练尸之上等道场。其中一些他所杀邪修，看到的各种法门往往都追求阴气汇聚之地。
此地风寒，观风水可知，一季冷一季热，正所谓既阴又极阳。
用凡人的感官就是夏天热的要死，冬天冷的要死，一年四季无春秋。
在借鉴于一些邪道魔道功法，要想将人练成活尸保有神志，其难度不亚于培养一个金丹。邪门歪道修行最为快速，若是有充足的条件一年即可成金丹，十年成元婴，百年成化神。
可有利有弊，各种污秽之气对于本我的腐蚀比之天劫仍要危险。失去理智的修士，比妖怪都要好对付，有充足的时间给对方下套。
摆一下千八百个法阵，他也会一头扎进去。
如此也出现了一则神话，某个大宗门的传人以筑基修为独自一人击杀金丹巅峰，直接跨越了4个境界。哪怕是雪夜剑仙，最多也只是以筑基巅峰击败金丹中期，巅峰恐怕要借助天剑之力。
起初李长生还赞叹此人之天赋在自己之上，后来才知道那人终生止步于金丹期。
当年他杀的是一个失去神志不清，形同野兽的邪修。他花费了30年时间准备，耗尽大量的资源，布置上千个阵法才勉强将其杀掉。
这些人都是邪修？
李长生根据以往的经验做出如此判断，但很快就否决了。有阴气，无煞气，纵使有煞气也不能判断一个人的善恶。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有些恶在李长生这里不算恶。
黑脸大汉此刻一脸懵逼，极力的克制住自己用不敬的眼神看仙师，略显胆怯的说道：“仙师，全天下不都这样吗？不跟祖宗住，怎么活？这晚上鬼怪爬行，夏冬之际又有毒瘴飘来，俺们一家老小全靠老祖宗庇护。”
“俺们土村小地方，受不得阴愧树，只能放于家中日夜以香火供养。”
“鬼？”李长生再次望向四方，确实能看到许许多多的邪祟，其密集程度达到了十里一鬼，百里一巢。
要知道九州最混乱的时候才有这番景象，可这里看起来不像是乱世。
李长生收敛起思绪说道：“可否带贫道进村参观？”
“当然当然，您入村，如仙神亲临，我等一村列祖列宗都可享荫福。”
在黑脸大汉的带领下，李长生走进了这个看起来毛骨悚然的村庄。
家家门前挂白布，屋屋梁上有棺材，孩童与爷尸玩，妇人为婆上死妆。
“你们这岁寿几何？”
“回仙师，阳寿三十，阴寿五载，共三十五载。若是后代争气讨得个淮阴木做棺材，还能再加10年。”
“赋税几何？”
“赋税？”
黑脸大汉面露疑惑，李长生颇有耐心的向他解释了一番何谓赋税？听闻种田要交税，包括黑脸大汉在内的所有村民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
“神仙们还需要我们这等凡尘俗物？”
“有些地方需要。”
李长生想起来这里不同于九州，仙凡混居，宗门承担了凡俗王朝的职能。修士自然是不需要五谷，所以没有赋税很正常。
“如此你们可否安居乐业？一年四季五谷够吃，过冬后也有剩余，这可比许多地方要好了。”
凡人王朝收税是不可避免的，如果不收税的话一个王朝根本无法运转下去。雪夜剑仙时代，曾有一位金丹长老提出让天下无税，人人有田耕，人人有饭吃。
但这个提议最终被废除了，因为没有赋税王朝就无法运转。单靠宗门肯定是管理不过来的，王朝再不好也比混乱要好。朝廷再不好，也胜过地主豪绅。
李长生没管理过天下，但见到的剑宗典籍都是对宗门管理天下的痛批，言道：
【宗门掌天下者，或惰政将权落于乡绅无法无规，或圈民为畜，生杀予夺。】
不知道典籍记载是否为真。
“受仙神恩惠，自然是安居乐业。”
黑脸大汉毫不犹豫的回答，可回答的太快反而是一种心虚。李长生能感觉到对方的惧怕，好像只要摇头脑袋就会掉下来。
是夜，李长生留在黑脸大汉家吃饭。
对方原本只是客气的说了一句，但没想到李长生真的答应了。如此让他又惊又喜，能够御空飞盾的神仙竟然留在自己家，这可是天大的殊荣。
往后出去说道一番：“有御空神仙于寒舍留宿”
如此哪怕是镇里的大人都得退让三分，遇到一些事情他人也不敢赶尽杀绝。
黑脸大汉掏出了家里的余粮，去换了一只两个月大的猪仔和两只鸡。同时挖出了珍藏多年的黄酒，他们这里叫黄泉酒。
一般是人阴寿尽的时候喝的，除了像正常酒一样使用黍米、粟及糯米为原料外，还有加入了一些药材，其中蕴含浓郁的阴气。
一桌子饭菜摆在李易面前，一家人没敢上桌，只是拘谨的站在旁边看着。
黑脸大汉站在李易身后，恭敬的给他满上了一碗酒，说道：“仙师我这酒是用纯药草酿造而成，没有添加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算不上正宗，但至少喝着没那么渗人。”
李长生打量冒着寒气的黄酒，问道：“怎么才算是正宗？”
“以刚刚死去阴人的尸体，用特殊的方法将其炼成人黄，随后加入酒中。酒也是有讲究的，需要许多能激发阳气的药物辅佐，以此达到阴阳平衡。”
“尸体哪来？”
“当然是自家人的，算是余荫之一。不过有些王八犊子去偷别人家的，专门制作成酒来贩卖。”
黑脸大汉微微压低嗓音小声说道：“城里那些个酒铺，卖得有一半都是偷抢来的。我家太爷就是被他们偷的，本来想着用太爷给家里添两亩田。”
“城主要成金丹真人，最近一直在收人头，每家每户要出一具尸体。”
李长生闻言只是顿了顿，也跟着感慨道：“古往今来大鱼吃小鱼，大人吃小人，都坐下吧。”
“小的卑贱，不配与仙师同桌。”
李长生看出他发自骨子里的畏惧，对于修行之人与九州截然不同的态度。
九州的百姓同样敬畏修行之人，但没有如此恐惧。相反由于剑宗的缘故，修行之人在百姓眼中都是有德行之人，于是便有了许多不远千里求修行者惩恶的事情。
他给黑脸大汉倒了一杯酒，道：“你予我待客之道，我予你君子之交，喝吧。”
黑脸大汉犹豫了许久，最后还是颤颤巍巍的喝下了酒，顿时整个人红光满面。这自然不是李长生在里边下的什么神药，他只是单纯的激动。
随后一家子也颤颤巍巍地坐上了桌，旁边已经成干尸的老太爷与李长生碰了一下胳膊，整个人都要蹦起来。
酒后三寻，李长生向黑脸大汉讨要了让家人变成活尸的法门名为活葬，扫了一眼只是非常粗糙的练尸法门。唯一让他意外的是这法门可以规避忘川对于使者神魂的牵引，如此普通人得以死后仍有所谓的阴寿。
阴寿，本质上就是神魂通过吃香火所能够存在的时间。
李长生觉得此法有一分起死回生之法的神韵，于是便留在了村子，潜心研究。至于为何不选个山川老林不受打扰，他比起潜心，更需要生气。
他想，如果自己再入深山老林，恐怕又要太上忘情了。
没有故人的世道，又有何值得挂念的。他时常会有这种念头。也不知道是否为天道所惑，勾引自己再次入道。
再者他不知道前往忘川黄泉的方法，各大宗门典籍也无记载。据说那里绝天地通，非死者不得进。
听到李长生要留下，黑脸大汉召集村民一同花费半年时间建筑了一间木屋。礼轻而意重，虽然木屋着实称不上奢华，可对于只能住泥房茅草屋的村庄已经是难得的豪宅。
坐落河边的土村中入住了一位仙人，然幽州不知，诸仙神不知。
……
春。
鸟语花香，一股清风拂过村庄，将地脉所散发出来的阴气通通吹散。而原本的棺材已经尽数摆放村尾，免得也被吹散了。
村民面色多红润，人人脸上带着笑颜。阴气于活人，终归不是一条正道，若非生活所困凡人也不想与死人同住。
“仙师，这是今天刚刚捕到的野猪，村里给您的右后腿。还有这酒虽然没有药性，但也算是上等的黄泉，给您买回来了。还有还有这蜜饯，也是一个稀罕物都给您带来了。”
“我无需这些，无需给自己徒添负担。”
“唉您这是哪里话，自从您来了我这村里方圆几十里地都没有鬼怪出没。而且城里知道有您这一尊大神，这人头都不收了，往年都要收上几个童男童女。”
“仙师你怎么了？是酒不合嘴吗？”
“只在想，只求自己快活，或许能活得痛快一点。改天换地需天时地利人和，而此地通通没有。”
“不过我看到了，就杀他一个吧。”
天地一声雷，百里乌云尽散去。
黑脸大汉望着落雷的方向，那是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座城。
……
夏。
村子家家户户晒药草，人人皆读医仙书，土村成为远近闻名的医村。
凭借幽州没有的医术，家家户户都丰衣足食，三百户人便有300座石砖瓦房。而位于村头小溪旁的木屋已经进行了许多次改建，一座带着小院的屋子。
李长生题的要求很奇怪，屋子要八丈宽，院子要十二丈，要有椭圆的石凳子，要有一棵树，要有一个个刻着名字的牌子。
“仙师，今年热得人发慌，好在根据您给的药方熬了许多治中暑的药，不然又要死人了。您真乃神人也，天下万道样样精通。”
“我只是活得久，自然就懂得多一点，我予你那功法练了吗？”
“额……某天赋低练不会。”
“也无需强求，按照我给你的药日夜服用，可增寿10年。”
“仙师，您摆放的这些牌子天天上香的，也有需要供奉的亲人吗？您如此金躯怎使得拜他人，要不我让村里给您专门建一座祠堂，让家家户户跪拜。”
“供奉？贫道只是在缅怀，在我那里会用这种方式慰藉自己，点着一根香说不准他们能收到。对于死亡，纵使是贫道也无能为力。”
“恕小的僭越，您的亲人在黄泉之下一定会收到香火的。”
“希望如此。”
……
秋。
李长生如往常那般坐在院子里，他一袭白衣，几十年来从未变过，可村里的人已经换了两代。
“仙师这是您的蜜饯，还有上好的黄泉。您不喜用人酿酒我知晓，而那城里的酒铺手脚都不干净，这都是我亲自酿造的。还有这是我小儿子，他以后就帮你送东西。”
“还不快拜见仙师？”
“拜见仙师。”
“好好看，好好记，仙师庇护我村三十年，如此我土村才能不受鬼怪侵扰丰衣足食多年。小时候就是仙师救回来的，要是学得两分医术，城里的姥爷都得请你去看病。”
“神仙也会病吗？”
“什么神仙，管我们的算不上神仙。再者阴气入体，筑基体弱常有，六十而亡多也。”
……
冬。
李长生时隔几十年走出的院子来，到了当年入村吃饭的地方。黑脸大汉的家由八口人挤在一起的泥房子变成了一个大院子，一家十几口人同住也不见拥挤。
而他本人已经垂垂老矣。
“仙师，我已经七十有余老态龙钟，您是一点没变呐。”
“变与不变在心，外貌不过表象。你若还想活便拼命修行，命终归是自己争的。”
“不咯不咯，小的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便不做那无用之功。只是我走后，不知道那龟孙子能不能将您服侍好，就他那个记性哎！”
“你儿子呢？”
“死咯，凡人也不过三十载，我也不过得您之恩活得久一些。说来也让人得气，那城里的老爷都没我活得久，他们听到我的岁数还以为是金丹真人。”
“此地所修法门终归不是正道。”
“敢问仙师何谓正道？”
“我之道，可为正道。”
……
又是一年春。
李长生看着面前忐忑的中年人，那黑脸粗犷的面相到颇有他爷爷当年的模样，只是这酒酿的很差。如此也无可厚非，毕竟他又不是他爷爷，没人可以取代他人。
他刚想出声点评，忽然愣了一下抬头望向院外。一个黑脸大汉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酒，身上阴气滚滚。
“仙师您的酒，我这龟孙子实在不行做事马虎，我只好从棺材里爬出来再为您带酒来。”
“你的修行不怕破了吗？”
“我成活尸也只是想为您再倒几年酒，某没啥大志气。在我们这寿命尽了也就尽了，还有阴寿顶着可以再苟活几年。不像您的九州，人死了就直接没了。”
“您瞧，这身子杆杆的。”
黑脸大汉展现了一下自己健壮的体魄，道：“死不一定是与世长辞，说不准您的亲人还在黄泉等您。”
“……”
李长生平静的眼眸里起了一丝波澜，微微一笑春风来：“善。”
十年春夏秋冬后，黑脸大汉于大彪阴寿尽，李长生出村入幽冥。
他立于高空之上，俯瞰大地阴脉忘川河，抬手向前抓去，轻轻一握便以常人无法理解的形式抓住了阴气之祖脉
刹那间震动纵横山河万里，千里之阴气，横贯三十六城七十二镇之阴脉，无数盘踞于阴气节点之上的存在，无数困于鬼怪之中的百姓，其中涉及生灵有万万之数。
皆定于原地，感受那从天而降的煌煌天威。
“开。”
话落，地分两半，这上古幽州之地，终闻仙威。

第二百五十二章 黄泉现，古之圣者遗骸
“所以您硬生生将幽冥撬开，以活身入死人之地？”
琼羽瞪大了眼睛，虽然她的小眼睛比黄豆还小。
由于她已经没有肉体，又因为转世的缘故，只能依靠这种小人的形体过着节能生活。
琼羽虽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大部分时间都在山上潜修。最多的社交可能就是接受山下村民的贡品，吃点糕点什么的。但作为相当于化神境，并且曾经短暂合道的强者，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正如普通人不是撑杆跳运动冠军，也明白单靠人的跳跃能力是不可能飞越七八米的高度一样。
忘川没去过，但她知道那里是死人的地方，建立在死亡这个天地常理之上的地方。在琼羽的认知中，肉身应该是很难进入忘川的，至少没办法强行挤进去。
可根据李易的描述，他好像是找到了阴脉通向忘川的节点，强行扒开一个口子钻进去的。
“也算不上硬生生，我多用巧劲，花费几十年找到一处薄弱之处以点破之。”
李易轻描淡写的回答，道：“有句老话说的好，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只要有足够的力量与耐心，没有什么事情是办不成的。”
“哦！”
琼羽微微张大嘴巴仿佛受到了激励一般，她觉得说的很有道理。
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和耐心，好像真没有什么事是办不到的。然而她忘记了这句话是谁说的，也忽视了足够的力量这个前提。
对于李易来说，李长生的一生就是忍耐与修行中度过的，他一生确实是一点点磨练过来的。所以对于他来说世上无难事只要他想做。
可琼羽显然就没有这个实力，不过她觉得自己可以学。
“仙人前辈，我们现在要强行破开这黄泉吗？”
琼羽小脸充满了激动，今日仙人之种种，来日可以成为她修道路途借鉴的目标。
这也是为何如此多修士喜欢观看大能斗法，见山峰，方知山路。
“还不到时候，现在强开黄泉……”
李易抬头望向四周，高楼大厦，公路四通八达，高桥横跨四方。
“这座城会分成两半的，当年我无力所以强开，现如今不必如此狼狈，更不必扰民害民，过几日等它自己露头。”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回家吗？”
最近的白石心记还没写，她很好奇自己的好友究竟能支持多久。对于修为尚浅的凡人来说，肉欲是最难以抵挡的，往往只要是人都会心生不轨。
但大部分人又能够克制住，不像动物一般发情草木皆可日，更何况是同类？
这种克制恰恰是修行最为重要的一环，也难怪人族能够逐渐占据修行界主体地位。天道讲究自然，更讲究阴阳平衡。
白石雪见面对梦境在琼羽看来是非常好的观察对象。
“黄泉于此地复苏，相隔数百里我可知，但不可解。”李易摇头，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一条洛水支流的桥底。
“况且它只是法则显露，本体仍未降临。还是寻个地方，好探探这黄泉如何。”
他一步踏出来到了桥底，此地淤泥遍布食品包装袋落的满地都是，十步以外还有一个睡在凉席上的流浪汉。那流浪汉虽然衣着褴褛，但吃的胖大腰圆。
神州集天下之富，加以自古深知流民之害，社会救助与福利完善，流浪汉只能是自己的缘故。
练气三层，本土人，气息与那些老不死类似。
李易没有过多的打扰人家，毕竟自己是后来者，都是借助于此地的阴脉节点。
在旁找了个去处挥手淤泥退去，靠着河堤坐在了桥下。毫没有嫌弃周遭的环境，面对这满地的垃圾与淤泥，也只是清出一块能坐之地。
他倒也没端起过什么架子，上得了广寒宫，下得了乞丐窝。
琼羽看着完美融入周遭环境的李易，也是颇为疑惑与惊奇。
按理来说，像李易这种大人物不说端坐玉堂，至少也应该不会在这般污秽之地。而且还做得如此自然，比流浪汉还要流浪汉。
“仙人前辈，可否借你手机。”
李易从兜里拿出了手机，琼羽坐在他肩膀上，以法力抓取手机打开了消消乐。
事实证明，消消乐这种小游戏能够有几十亿的下载量是有可取之处的，至少在消磨时间方面获得了大能们的认可。反倒是市面上那些被吹捧的游戏大作，没办法让李易等人静下心来游玩。
游戏再怎么波澜壮阔，也比不上他们的阅历。再紧张刺激的战斗，也胜不过他们的斗法。于是乎，简单的娱乐才能赢得他们的心。
一股凉风吹来，李易感叹道：“上有遮阳，下有流水，东风吹来去炎热，倒是个好去处。”
这时呼呼大睡的乞丐睁开了眼睛，由于障眼法的缘故他看不到李易肩膀上的小妖精，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坐在自己不远处。
“年轻人，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
“为何？”
“阴气所汇聚，久坐容易感冒。”
“没事，我就坐一段时间。”
随后两人便不再交流，非亲非故的，此地又不是自己的地盘，乞丐也只是好心提醒一下。
这里对于自己这个修行之人来说有益处，对于凡人只有坏处。从水脉中所散发出来的阴气，寻常人待久了恐怕会大病一场。这个久要个把月，待个十几分钟或几个小时不碍事。
乞丐倒头睡到了晚上，起身从他那一堆垃圾堆里翻出了几件衣服，蹲在河边洗脸刷牙，整理仪态。
李易来了些许兴趣，不由问道：“你个流浪汉还打理着装？”
被人唤作流浪汉，他也不恼，反而因为李易没有鄙夷的眼神回答道：“不打扮一下，出去待一会儿就被带到救助站咯。那救助站里头没有任何娱乐，手机什么的全给你没收了，无聊的很跟坐牢似的。”
“那你平时又去哪里吃饭？”
李易打量了一下他的身材，那因为换衣服露出的一圈游泳圈。
“怎么滴？你也想当流浪汉？”他看了一眼长相还算白净的李易，五官端正，眸光内敛，普通的一点但很顺眼。
“我看你也有几分资质，要不要与我一起当流浪汉？包你有吃有喝，若你能坚持一年，我能教你一些安身立命的手段。”
面对流浪汉抛出的橄榄枝，李易微笑摇头道：“我有家室。”
闻言，对方顿时有些失望的摇头道：“这才几岁，怎么这么想不开？罢了罢了，宁毁一座庙，不毁一桩姻。”
说完流浪汉晃晃悠悠的离开，不过他没有收拾自己的窝，显然只是出去找吃的。
待到对方走远，琼羽放下手机说道：“仙人前辈，他竟然想收你为徒，实在是大不敬。”
“他又不知我，动授业之情是看得起我。”李易不甚在意，道：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言者无罪，闻者足戒。与他人相处，若无恶意之言行就不必深究。”
琼羽挠了挠小脑瓜还是有些不明白，道：“那您前几天又说老虎就该虎啸山林，而非扮猪过街。”
“因为兔儿是去掌权，我只是个闲人。看到感兴趣的就问问，你要是去哪都要端着个架子就没意思了。”
“您是说因人而异，顺其本我？不同位置要有不同考量，我们这种游手好闲的只管看自己喜好？”
“也可以如此理解，闲聊到此为止，该办正事了。”
李易说话间右手放在地上轻点石板，无形的波动向四周扩张，流动的水面翻起了些许涟漪。
琼羽顿时闭上了嘴巴，将手机藏于身后，屏住呼吸感受周遭的变化。
震动，整片天地都随着指尖的落下而振动。
每一下震动都带起无边的涟漪，其中法则如鱼鳞般显现，随后又没入虚空。而他们脚下的地脉，其中黄泉溢出来的阴气与法则，像是被某种威力拉扯一般被逐渐拉出来。
一股莫名的寒气猛然袭来，刹那间气温骤降，整座城市宛如陷入了寒冬之中。
这秦地主要城市之一上千万人不约而同的抖动了一下身体，感觉忽然变得很冷。气象局内，并没有看到仪表中的气温有任何下降，但就是感觉脚底发冷。
而修行之人则是满头大汗，他们缓缓低头明明脚踏实地可却仿佛站在悬崖之上。
琼羽身处最中心感受最为激烈，她看到了黄泉，虚幻又逐渐偏实质化的黄泉。若是往常看到这一幕，她会以为是新的一轮复苏来临了。
可这一次不一样，黄泉是被强行拉过来的。
第一次天地复苏是人为主动造成。
这个是怎么办到的？
琼羽性子比较直，加上与李易相处多日已经颇为熟识，知晓对方的性情，直接开口问道：“仙人前辈，您……您是怎么做到的？您难道可以感知到修行界的存在，并且还能将其拉过来？”
面前的景象她只想到这种可能，大神通者可以拉扯小秘境，那些所谓自成一界的法宝大多数都是以秘境炼成。
李易摇头道：“修行界我感觉不到，但我可以感觉到黄泉。即将复苏的黄泉就像即将靠岸的船只，没有能力的可以等，有能力的把它拉过来。”
“如何拉？”琼羽焦急的追问，那心急如焚的模样恨不得上蹿下跳。
让天地复苏这简直就是行天之能！
“道不可言，不过我可以教你。”
让李易来形容形容不清，对他而言不过是抛出一根绳子把船拉过来。要说明其中的缘由不亚于要解说绳子的制作工艺与材料，还有抛头的角度。
他不断敲击的指尖停下，反手微微勾起，虚空之中一缕晶莹剔透的丝线显现。
“试试，无外乎拔河而已，是个人都能学会。”
如此大机缘琼羽岂能放过，直接跳下李易的肩膀，微微踮脚接住了那根丝线。随后李易抽手离开，琼羽吃奶的力气去拔动。
通过这根丝线，感觉到下边连接着庞大的地面。纵横八方延绵，百里之地，横贯山川水脉。
这是何等的伟力，我琼羽是否也可有这般伟力？
琼羽扪心自问，同时手上的动作并没有任何迟疑，瞬间爆发出金丹期的力量。类似太上忘情的气息弥漫，执天之理，行天之道。
“哈！！！”
噗！
激荡的叫声只持续了不到半秒，紧接着琼羽头直接扎进了地里。要不是李易眼疾手快捏住了她那两条小腿，恐怕她现在已经落入了地脉之中。
李易看着半截身子扎进地里，两腿不断扑腾的琼羽。
叹气摇头道：“你真是一只天资愚钝的天地清灵，有白石三分风范。”
本以为让这小琼羽当一回苦力，帮自己拉扯住黄泉。同时也让地脉中的阴气慢慢泄出去，免得到时候黄泉一复苏整个城市沦为鬼域。
阴气过重是非常严重的，比如死人皆为鬼，些许怨气便可化作厉鬼。
这人口千万级别的大城市，每天至少也有百余人死亡，赶上老人病情高发的时间还能翻几倍。也就是说每天会产生上百个鬼，哪怕放修行界也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更何况这天地刚刚复苏，修士小猫两三只的现代。
李易向来是手伸得到的就帮一手。
将琼羽从地里拔出来，李易像钓鱼一般拉扯的丝线，他能感觉到已经有鬼出现。相比起一天百鬼，几个鬼已经很少了。
而这些就交给官府，他只需要专心挡住最大的风浪。若是夹缝中流出来的小浪花他们仍挡不住，那只能说明物竞天择。
人力有穷，他也不是万能。
忽然间地底一股冷冽的煞气喷涌而出，恍若火山爆发一般。庞大无比的鬼影从忘川中探出，一条头骨铺成的道路向现实延伸。
忘川多鬼怪，绝地多妖魔。
这是一个实力至少金丹期，甚至是巅峰的存在。
具体是何物？
李易另一只手向前一探，手掌消失，在常人看不到的领域化作万丈佛手，抓向了那声势浩大的鬼怪。
三寸掌，掌中三寸是人间。
宛如高速公路一般的头颅骨道落入掌心，竟跨不过李易掌心的褶皱，填不完那弯曲的指纹。
微微握拳，如天地倾覆，天与地向那隐藏在鬼影中的鬼怪挤压。
李易摊开掌心，看到了一截晶莹剔透的指骨。琼羽此刻也回过神来，来不及沮丧，满脸凝重的看着这节指骨。
“一指即有金丹之威，元婴道行，这怕不是古之圣者遗骸，若是本体恐怕比我当年还要强。”
“不差。”
李易也点头表示称赞，随后如是评价道：“或许有我三分风采。”
当年也是这遗骸还给自己造成了许多麻烦，甚至让他陷入心魔。不过现在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三千岁不到的小伙。
现在应该是正值壮年。
“……”
琼羽默默的爬回了李易的肩膀，微微缩在脖子旁边，开始疯狂的敲击屏幕。
破了你的消消乐记录！

第二百五十三章 不老人求见仙人
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中，一处涨潮能淹到半山腰的岛屿。
山峰如尖锥，上边花草点缀，果树累累，大量的候鸟停留不肯离去。乃至是有鳄鱼横跨大洋，只为来到此地抢那沙滩一寸。
而位于中央的岛屿，更是飞禽走兽们争夺的地方。不为进食，只为杀死对方。岛屿外围那一圈单纯是海鸟的尸体，已经堆积成山，满地都是羽毛。
山上无一兽，一个个人为挖出来的山洞三五成群的坐落，里边分别坐的一个人。
山顶之上，浑身漆黑不见五官的小黑人盘坐于地。
他就是曾经神州威名赫赫的白莲俱乐部高层之一，号称方寸之术巅峰，目前明面上唯一一个瞬息之间即可挪移几百里的强者。白莲俱乐部之所以如此难剿灭，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所给予的各种空间类道具。
不过现在小黑人已经改邪归正了，以后打算重新做人。他估摸着什么时候等这座岛改建完，让手下的人伪装一下，然后跑去跟神州建交。
虽然此时神州外的各方势力都向自己抛出了橄榄枝，而他也来者不拒的接受了，并且给予了许多空间方面的感悟。但小黑人是识大体的，他明白大道在神州，其他都是后路。
至于神州方面，没有永远的敌人。
况且当年自己做事都很隐秘，基本没暴露出根脚。他是领头的，但也是最好脱身的。
小黑人翻出一本长春功，他已经不知道翻了多少遍这本书。
虽然里面记载的法门很简单，他也彻底参悟，但实在是不明白为何能创造出这种法门？练起来很简单，可真寻思起来让人满头大汗。
手枪扣动扳机就能射击，可要造出来需要一点技术，长春功练与创造不亚于让发射原子弹的人去制造原子弹。
“稀奇、稀奇啊！”
就在他感叹之际，忽然东方一缕波澜传来，引得虚空震动。
海岛之上，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睁开了眼睛，抬头望向了神州的方向。他们感觉到了一股浓烈的阴气，不知者疑惑，知晓者又惊又喜。
众人纷纷从洞府中走出来，汇聚于山顶，眺望远方。
小黑人迟疑了半响，说道：“第3次天地复苏来了，不对，为何灵脉没有任何动静？按理说应该是法则先动，灵气随后，最后才是秘境之流。”
之前的两次灵气复苏都是如此，一开始是灵气先上涨，随后才到秘境降临。往往在灵气复苏之前十几天，稍微有点道行的人都能够察觉这一变化。
这一次完全颠倒过来。
“黄泉先出？难道是有什么不得了的至宝出世吗？”
“上一次能让天地异变提前的是天剑，当年血红之乱很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天剑。”
“至宝动人心，我等是否返回神州？哪怕不为至宝，去一趟黄泉其天地法则是一场机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意动了。
经历过那么多风风雨雨，那么早就从前世的风光中被打醒，重新回归到了最为清醒的阶段。前有何宇带他们躲避仙雷，后有黑爷领众人全世界到处辗转，最终得了这块宝地。
他们不如剑仙之威风，也没有仙道之福气，但终归还是平稳落地了。
这一次再一次心动，想要返回神州。其中肯定夹杂着些许对于至宝的幻想，但更多的是对天地法则的渴望。
天地至宝只有强者得之，可天地复苏所泄露的法则道韵见者有份，不需要任何争抢。况且黑爷逃跑一流，到时候肯定是乱成一窝蜂，他们又不抢东西危险系数很低。
其中所有人都望向了小黑人。
小黑人看出众人的渴望，道：“道本是争，我等修行要趋吉避害。而趋吉在前，该争的时候就要争。但我先问大家，你们做好死的准备没有？”
有人说道：“每逢天地复苏都是群雄汇聚之时，那神州仙道应该没有精力管我们。难道神州之仙道还能把人全杀了？”
“为何不能？”小黑人反问道，随后又自问自答：“且先不论那在世仙之能，剑仙之威天下无人能争其锋芒，清玄渡世之能与我只差一分少有敌手，甚至拼死相搏我只敢说四成把握。”
之前他与渡世交过手，外看是单方面的碾压。可也只是暂时的，小黑人打在那和尚身上感觉非常的硬邦，他全力出手只能让对方受一些小伤。而本人又不擅长持久之斗法，往往是一击不得变远遁。
修为道行之高低不全看斗法，胜负也不看那纸面上的几个境界几门神通。但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像个傻帽一样硬着头皮跟人家拼命，他胜算会略胜一筹。
“更别说最近还有那个太阴星君，仅仅一年时间，便重回金丹那雷法传言只比在世仙逊色些许。”
说完小黑人又将目光放到了他们中外形最为正常的何宇身上，对方察觉到自己的目光稍稍愣神。
“比如我们的小何兄弟，道法之精妙远胜于在场各位。他在仙道也只是个无门无派的小鼠，那道法比之上清宫之流如何？弱，太弱了。”
何宇微微扯了扯嘴角，他招谁惹谁了？
不过说的很有道理，他没有反驳的余地。虽然自己最后勉强摸到了元婴，可所学法门与那些大门大派比太差了。
“故，尔等可有死志。”
众人顿时语塞，而小黑人又话转一头说道：“我会去，但我无法保证在那些顶级存在出手的时候百分百保住你们。大家也跟我混了好些年，我丑话先说在前头。”
自此无人再言神州。
小黑人颇为满意，他以后还要用到这些人，以德服人方为上策。这等大机缘不带手下人去喝汤，往后难免会有怨言。
但他不想带，因为怕真到那个时候没地跑。
而且一个人去能做更多的事情，比如真有机会抢到了至宝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他照常可以回到这里占山为王，继续与神州建交讨要灵石国际援助。
到时候他这里就是大洋神州都护府，那凡人官府最好这种面子。
“黑道友！”
忽然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扭头只见一个干瘦的老人踏空而来，转眼间便到了他们面前。
老者披头散发，身上裹着一块破布，浑身是泥，散发出滚滚阴气。但神奇的是身上的阴气比邪祟还多，可并不显阴寒，反而透露出中气平和。
可谓是阴阳平衡，内外兼修。
小黑人认得此人，在忘川修行的神秘存在。哪怕是在他那个时代，忘川也是极其神秘的地方，寻常人想进都没门路。他自己也曾经寻找过一段时间，最终不得入忘川之法。
他露出一口烂牙，拱手弯腰道：“黑道友，实况紧急，老朽有一事相求。”
小黑人先是回了一礼，随后问道：“不老道友，所谓何事？”
“道友应该已经知晓天地变动，不知道友可有参与之意？若是有还请捎老朽一程。”
不老人言语颇为焦急，他以为还要过段时间老家才开。所以趁这段时间来大洋找寻一些宝物，没想到老家突然间提前开门了。
现在赶回去，等到了地方可能家底都被人掏光了。
“没有。”小黑人毫不犹豫的说道，此话让其余众人面色有些怪异，但并没有表露出来。
“这……”不老人也没想到对方是如此回答。
“道友这可是天地异变，有大机遇呀。”
“也有大危机，那神州仙道绝顶强者众多不好走呀。”
四目相对，不老人是个人精很快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得加钱。
他不由得懊恼自己刚刚情绪控制不住。要是来邀请结伴而行，顶多添些小礼物。可对方知道自己是忘川的，这次忘川开他肯定是最急的。
他们二人无亲无故的，被宰也是理所当然。
半响后，小黑人说道：“不老道友，我前世就对幽冥神往，只是不知道其法门……”
黑，黑得狠！
就在不老人犹豫之际，天边再次传来一股浓烈的阴煞之气。
他认得这道气息，是一位古之圣者的！
要来不及了！
不老人此刻那叫一个满头冷汗，他在忘川埋了一万年，一生算不上多么波澜壮阔，但知道的事情极多。比如忘川是巨大的坟墓，里边埋藏着许许多多的恐怖存在，称之为古之圣者。
而这些存在绝对不能出世，否则天下大乱。
他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也没有庇护天下的念头，但也知晓倾巢之下岂有完卵。
不老人虚空抓来一大把羽毛，白羽溶解化作书，随后甩给小黑人。
“还请道友施展大神通，速速把我送回神州。”
“道友请放心，哪怕是拼了这条命我也会将你送回去。”
话音刚落，小黑人身上的黑影出现了阵阵波纹，无与伦比的气势爆发，震得山下的鸟兽皆死。
而他的下属们连连往山下赶，不敢再靠近。
小黑人一直以来都是顾客就是上帝，对方既然付了钱他自然会拼尽全力烧点精血。
一团黑影笼罩山头，转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剩下被削去的半个山头。
画面一转，神州东海之上，两道身影忽然出现。
“转瞬间千里之程，道友乃大神通者也。老朽有事在身就不久留了。”
不老人夸奖了一句，随后便匆匆忙忙的朝着周地赶去。
他要去搬一个人出山，对付怪物只能用怪物来对付。那人在自己心目中，已经是当世最强之人。
……
东海距离青州并不远。
对于不老人这种金丹强者来说，也就两个小时的路程。如果不是为了躲避神州官府的禁空令，只能遁地而行，他一个小时就能到。
寒水。
正值盛夏，花草茂密，他落于半山腰见到一处农家小院。
“仙人，仙人！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不老人匆匆忙忙的跑进去，话到嘴边忽然哽住了。屋内有人无人他感知不出来，以那位的修为他也察觉不出来。
但他停下了脚步，因为再上前一步……
会死！
只见那门口对联微微发光，一头白虎踏空而出，脚有祥云，目有兵伐，杀气铮铮。
位列西方，掌杀伐。
低沉的虎啸传荡心神，一股寒气直冲脑门。
哪里来的圣兽？！
不老人感觉自己可能又要不明不白的被拍死了，虽然自己有金丹修为，称得上是当世少有之高手，可在这尊白虎面前什么都不是。
“你是谁？”
一道清脆的女声传入耳中，杀伐之气瞬间淡了许多。
不老人扭头望去看向自己的救命恩人，一个戴着草帽，拎着木桶看着刚刚下田回来的女子。她身后还跟着一牛一狗，都有筑基修为。
李莉莉，自从李易去读书，那种着各种灵药的菜园子就归她打理。
平日也可以借助寒水坡的灵气修行。
是哥生日上来过的人，李莉莉认出了不老人。
不老人欲哭无泪的说道：“小的是仙人相识之人，今日来寻绝无冒犯之意，还请姑娘饶命。”
在他眼中这尊白虎是李莉莉所为，因为白虎之气在对方身上，将她护得死死的。
李莉莉见到白虎也知晓是怎么回事，这是大哥留下来的门神，不请而入者皆拒之，再犯者杀之。
“请进。”
话音刚落，白虎便消失不见。
不老人松了口气道：“多谢姑娘，请问仙人在家否？”
“不在，我哥去天都读书了，需要我帮你联系他吗？”李莉莉问道，她没见过什么世面，也不知人心险恶。
用李易的话就是不适合当个强者，对此他也不要求李莉莉，毕竟对方志不在此。不像赵四还有一股心气，所以他才要求赵四要有强者心态。
“那老朽先多谢姑娘。”
李莉莉拿出手机拨通了李易的电话，道：“喂，哥有个老爷爷找你……叫什么？”
“是老朽，仙人是我不老人。”
经过一番沟通，不老人得知了李易现在的位置，拱手行礼后再次遁地离开。
几经辗转，不老人来到了洛水，累得他那叫一个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于在洛水支流的桥梁之下，终见仙容。
青年盘坐在淤泥与垃圾之中不染一丝污秽，巴掌大的人形清灵坐于肩膀。
他穿着单调简朴的短袖与休闲裤，五官端正而平凡，眸光内敛，嘴角挂着温雅的微笑，不急不缓道：“老头儿，这么急你是赶着投胎吗？”
不老人见到他不知为何一身的疲惫与不安，只当作为一口气长长的叹出，差点没因为突如其来的放松瘫在地上。

第二百五十四章 可有起死回生之法。
不老人，忘川之中少有能够交流的存在。李长生一开始与他们有过些许摩擦，对于修行大能来说有的时候是通过拳头来确立地位，要是相差过大就会有尊卑之分，或前后之别。
平起平坐可为道友，强上一分可为兄长，若强上十分可为前辈。
不老人连忙上前拱手弯腰说道：“仙人呀，老朽我找的你好苦。”
前世他都是以道友相称，那时二人实力相差巨大，可道行却也只是弱上一些。老人有能够教导李长生的地方，而李长生也与他论过道，自勉一声道友没问题。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不老人清楚地认识到李长生已经是强大到他根本看不透的存在。两人萍水相逢，恭敬一点准没错。
“找我这闲暇散人有何事？”李易问道。
“是为天下苍生。”
不老人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措辞，他对李易的了解想请对方帮忙不能像找小黑人一样，他也拿不出令对方心动的好处。要投其所好，为天下苍生，也是为了神州仙道的基业。
他指着旁边的河流，说道：“您应该也感觉到了黄泉即将复苏，若是你我那个年代的黄泉倒也没什么。那时天道法则趋于圆满，忘川中的存在早已被磨灭的七七八八，只剩下一些零星的遗骸。”
修行界越往后的时代天道越完善，也越来越难产生超乎常理的存在。这些存在无法用单纯的境界来表明，就如同面前的在世仙一样。同样是化神境，他杀同境界如杀狗。
久远的年代相信也有与他相同的强者，特别是天道法则不完善的情况下。
“现在第三次天地复苏即将来临，古往今来埋葬于黄泉之下的恐怖存在也随之复苏。他们极有可能携全盛之躯降临，您也知道越靠前的年代与仙道越是冲突，你们把人当人，他们视人为草芥。”
“是如此，忘川之中那些遗骸的主人不适合现代。”
李易点头认同，现代有关历史向解读的书籍中经常出现一个用词，历史的局限性。
用来形容他们这些修行大能有些有些过于偏颇，远古时期也不是没有爱民的大能，太古时期也不全是只知道杀戮的凶兽。强者不会受到规矩的约束，每个人有着各自的行为准则。
但可否认的是，他们也是会受到当前社会的影响。
太古，远古，与他的仙道都有不同。
琼羽也开口评价道：“现代社会对于太古时期的许多人来说过于荒谬，相当于弟弟娶了嫂子。没落到自己身上感觉很荒谬，落到自己身上杀心自起。”
“你这比喻……”李易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肩膀上的小琼羽，她微微歪头，又说道：“不是吗？用我曾经的理解确实如此，对于许多人来说遵守现代的法律，相当于违反伦理道德。”
“弟弟是我的下属，妻子是我的需要占据的事物，而弟弟娶了我的妻子。”
李易微微沉思，点头道：“有点道理，现代与强者之间的矛盾是法律剥夺了他们觉得应有的权利，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以下犯上。”
他看历史书时也做过如下对比，太古时期就像夏商周之前，远古是夏商周之后，剑仙时期是近代，他之后是现代。
仙道与其他时代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于现代而言也是如此。那些修行大能就好比古代的王公贵族，拿着前世的行为准则来到现代，法律自然容不得他们。
所以李易一般不会与这些人废话，看到跳出来的就捏死，就比如刚刚被自己捏死的鬼怪。毕竟比起幽州，他更喜欢和平社会。
李易拒绝不了清晨起来能够下楼来个豆浆油条，而不是遍地吃人。
听闻两人的讨论，不老人心底那块石头算是彻底落下了。
“那请您快点召集全神州的强者来此地，很快黄泉就要打开了。届时鬼怪横行天下大乱，最麻烦的就是有古之圣者逃出来，刚刚就有一位古之圣者跑出来了！”
放以前不老人第一反应肯定是去给那些官府通风报信，但现在他认为面前这位更能够集结整个神州的力量。现如今神州仙道的顶尖高手们，不是他的门徒，就是他的道侣。
印证了神州官府的一句宣传语，神州各地一家亲。
闻言，李易与琼羽气定神怡，让神情激动的不老人有些尴尬。
“仙人，我知道您实力高强，但俗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当年您去打那些绝地的时候也不是没见识过，其中埋葬着多少圣者遗骸。而且打起来难免会波及无辜，召集其他强者来稳定局势终归是好的。”
“你说的古之圣者，是这个吗？”
李易微微摊开手，掌心有一节宛如玉石般的指骨。
不老人眨了眨眼，起初还没反应过来，随后看出指骨的气息微微张嘴。
“您解决了？”
是在疑问，更多的是不敢相信。这可不单纯是古之圣者的遗骸，在本体上存的时候应该叫一部分，其威能不可同日而语。
可就这么给李易抓住了。
等等，那我刚刚岂不是当了冤大头？
忽然想到这一点不老人心里在滴血，他刚刚拿出来的东西不亚于一门神通。早知道仙人来黄泉前堵门，他就算不回神州也行。
李易淡淡回答道：“算是吧，举手之劳的事情。”
一抓一捏就完事了。
“……”
不老人默默的闭上嘴巴，那神情与琼羽如出一辙，回想起他匆忙赶回来的种种行径，有种莫名的羞耻。
他叹了口气，迅速收拾好心绪，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说道：“神州有您在万事安矣，老朽斗胆问一下您打算如何处理这黄泉？”
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寻轮回。”
“再像当年那样来一次？”
不老人眸光一凛，紧紧的盯着面前这个打扮简朴的白净青年，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又开口问道：“您有珍视之人死了？”
当年李长生来到忘川就是为了起死回生之法，那时不老人第一眼就看出来他有执念，已经升了心魔。寻常修行之人有心魔没什么，就怕这种顶级强者有心魔，走了极端。
他现在可是神州的擎天柱，他要是出问题那就是天塌了。
李易眼眉微抬，忽然心生玩味，问道：“道友，可有起死回生之法？”
不老人立马连连后退，颇为惊恐的说道：“……生老病死本是常态，假如以你的修为都救不回，那或许是天命，莫强求莫强求。”
如此模样引得琼羽诧异，不明白只是问个起始回生之法需要这样吗？生老病死本是正常，就算真的有人死了又如何？
……
修行界，忘川。
“这就是忘川吗？”
李长生放眼望去是无尽的阴气，微微呼出一口气即可宁为冰霜。此地之严寒可让水如冰刃般坚硬，呼气可使体内之阳气消散，满身热血化作冰晶。
阴气本无形无色，可在这里却凝聚成了灰蒙蒙的一片，仿佛雪雾一般看不清摸不透。
他微微放出神识，周遭的阴气瞬间倾压而来，把神识给摁回去，仿佛身处万丈海渊之中。
以李长生的修为，神识只能探出十里，这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不过忘川的景象已经向他展露一角，灰蒙蒙望不到头的阴气，脚下仅有一条自西向东的黄金河流。河水之中无尽的生灵残魂翻滚，转瞬间便被洗去了红尘。
他来的没有错，这里确实是死人的归宿。
“比在外边少了10倍不止，并且阴气会不断侵蚀我的神魂与肉体。”
李长生微微皱眉，身体各处传来细微的灼烧感，让他恍惚间回到凡人时烤火太久被烫伤。
也难怪说忘川不适合活人入内，连他都感觉到了灼烧感，寻常化神来了恐怕更严重。
不过既然能进来，那自有其道理，也必定有解决的方法。
李长生踩在如琥珀般的忘川河上，俯身盘坐，微微闭上的眼睛。
一呼一吸，入定天地，忘川之法则，之规律，之存理，皆入怀中。
不知过了多久他睁开眼睛，身上燃起了白色的火焰，所有的灼烧感刹那间消失。
“极阴为阳，就叫你阳神吧。”
李长生发现忘川对于肉体的侵蚀如火，但对于神魂的侵蚀却如水般柔和。并非后者无害，神魂处于这种环境如滴入大海的墨水，很快就会被溶解。
但这两种侵害有着本质的不同，肉体如水火不两立，神魂只是纯粹的不适应这种环境。
他想如果将自己的神魂巩固到一定程度，是否能抵御忘川的侵蚀？
于是乎李长生就借鉴于此地的环境创造了一门神通，严格上来说还不是神通，只是神通的雏形。
李长生起身朝着忘川的尽头走去，一步踏出便有千米之数，行于忘川之中，立于亿万亡魂之上。
比寒气更加寒冷的是孤寂。
时不时他会将一个残魂捞起来，如看电影一般观看对方的生前，算是忘川之中少有的娱乐。唯一让李长生有些遗憾的就是这种娱乐并不乐，修士魂归天地，而凡人落入忘川。
有人说是因为修士明悟本心，所以不需要忘却忧愁。而凡人身处红尘，需要洗去一身污秽方能转世。
李长生目前不知晓这种说法是否为真，但凡人确实是一身污秽，过得太苦了。
生老病痛，喜怒哀乐。
他再次俯身，捞起的是一个富商之魂。他身穿粗布麻衣，头顶财气与功德。
如此之人，过得应该圆满吧？
“……我名王平保，出生农家，一介平民百姓。后靠着倒卖私盐有了些家底，又走了大运搭上了贵人，成了一地富贾。”
“……我救济穷人，接济百姓，为家乡建桥搭路。长年累月下来，在有才的同时又有了些许名声，人们都称我为王大善人。而我小恶不多，大恶没有，也算是对得起这个名头。”
“……我连纳好几房小妾都不曾得一子，好在上天眷顾中年得女，视若珍宝，取名宝儿。然造化弄人，宝儿天生痴呆，老天负我。”
“……五十知命之年，我自知命不久矣，又始终寻不到值得托付之人。于是便在一天夜里寻来一条麻绳，将小女勒死。她哭着与我说，爹爹宝儿知道错了，宝儿一定学聪明。”
“已享受25载丰衣足食，就不必再吃剩下的人间疾苦。爹爹来世，予宝儿做牛做马。”
终，富商上吊自缢而亡。
李长生亲手放下残魂，沉默了许久，低头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十几日后，他又忍不住再次捞起了一个残魂，一个满身贵气的残魂。
身穿官袍，头顶贵气，官拜宰相。
“寒门出身高中状元，最终官拜宰相，如此圆满否？”
李长生提问道，残魂没有任何自我意识，但记忆已经代替他摇头。
“……我本寒门出身，祖上三代曾入朝做官，官拜四品。后家道中落，到我这一代连名分也不剩了，与普通农户无异。父母省吃俭食送我去私塾，而我也不负父母之望。”
“……我有一青梅竹马名玉娘，小康之家，祖辈曾是地方父母官。十五那年她风华正茂待嫁于闺，我上门提亲，一身穷酸气被拒之门外。玉娘想与我私奔，让丫鬟送信，言七夕之时城外凉亭见，我未去。”
“……两袖清风，怎敢误佳人。”
“……后玉娘与城中一户富家公子成亲，而我也早早的进京赶考。蹉跎10年之后，终于考得状元归乡，才知玉娘已自缢于凉亭。”
“……我官拜宰相，位极人臣，上启皇上下扶万民。平生不曾贪一墨，死时家产仅30两，然小人也。”
李易微微瞪大眼眸，一缕凶光闪过，道：“你已功成名就，可名留青史，受后人百年香火，如何小人？”
“我也救了天下，踏平一切不平事。问剑天下，无人能敌，无人能挡，开二世之太平。”
身披官袍的宰相苍老的容貌忽然发生变化，因记忆的涌现而改变。青年高中状元，以泪洗面。
“……我有负玉娘，若我当初多一些胆气，豁出去与她私奔会是如何？若我让她等我，又会如何？无胆无气，害人害己，小人也。”
“……纵使官拜宰相又如何，我救不回玉娘。”
前方的景象突变，一座岛屿漂浮于忘川之中，白骨堆积成山，漆黑的石柱扎进忘川，卷起无尽的残魂。
石柱之上是一张张狰狞的人脸。
李长生还未靠近，漆黑的海浪掀起千丈之高，那是一张张鬼脸组成的海啸。
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若寻常化神再次恐怕束手无策，元婴只能坐地等死。
李长生不知为何反应很迟钝，直到鬼魂海啸已近百丈，才缓缓抬起头来。往日平静如古井的眸光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凶光。
雷光乍现，宛如巨龙般的雷霆洞穿海浪，千万鬼魂刹那间灰飞烟灭。
李长生将残魂放回忘川河，淡淡说道：“是你无力，自然救不会，而我不同。”
天剑入手，杀气喷涌，灰蒙蒙的忘川刹那间染成血海。
李长生一步踏出雷声阵阵，一剑挥出天地寂灭。无所谓鬼魂，无所谓阴气，通通轰碎斩灭。
挡我者死！
剑之太上，雷之极致，是为无敌。
忘川震动，百里之地化为雷霆与剑光的死地。
白衣道人落入岛屿，踏碎了棺椁，踩在干枯的老者上。
嗓音深寒，剑抵眉心。
“可有起死回生之法？”

第二百五十五章 天地法则演变论
躺在棺材里的存在眨了眨眼，眼里灵性充沛，显然不是毫无理智的怪物。但漫长的沉睡让他反应略显迟钝，像是一个刚刚睡醒的普通人一般，搞不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为何自己的家被突然踹开？
布置的那些阵法呢？
还有这把剑，怎么感觉有些熟悉？
想清楚这些疑惑只用了不到一个呼吸，未知存在猛然惊醒，他感觉到周围恐怖无比的雷霆与剑意，自己布置的阵法已经十不存一。而这把剑……
是天剑！
自己未入忘川之前，天下一顶一的至宝，甚至被称为攻伐至宝之巅峰。这把剑至天剑道人以后不知斩杀了多少强者，其中的杀气即可让元婴癫狂，化神退避三舍。
这个人是剑主，他为何会来到忘川？
按理来说忘川5000年前就已经彻底被天地法则封锁，纵使有通天手段也进不得。不像自己生活的那个时代，元婴期就有能力进入忘川。
越往后天地法则越完善，一些能够撬动天地法则的地方将会被掩埋。试问一下，只要熟悉忘川的法则，元婴都能活上5000多年，化神上万年都不成问题。
哪怕大部分时间要在沉睡中度过，也足以让大部分人为之疯狂。而过多长寿的强者对于天道来说并不是好事，所以许多能够活几万年的种族越来越少。
一些早在忘川沉睡，不知道多少年的老前辈曾与他说过。太古年间，远古之初等等久远的年代，强者数量众多，化神同时带有双手之数。
有一部分原因是天地法则宽松，但更多的是强者的寿命悠长。
他本来大概率是无法化神的，但忘川这种特殊的环境让他能磨上去。
万千思绪闪过，老者逐渐从沉睡的恍惚中缓过神来，喉咙滚动了一下，多年没有说话导致嗓音异常沙哑。
像喉咙里含了一口痰，其中夹杂着些许沙子。
“这位道友有话好说，你我二人应该并无深仇大怨，若是我布下的阵法不小心冒犯到道友还请见谅。”
“这忘川往来万万里，妖魔鬼怪众多，都是一些古之圣者死后留下来的遗骸。他们如同凶兽一般毫无理智，加上老朽修行功法缘故多年沉睡，故见人就伐。”
老者言行与他的外表截然相反，谦和有礼短短几句话就说明了前因后果，让人很难怪罪起来。
如此自然是他高尚的品德，而不是对方将剑架在自己头上。
李长生再次问道：“你可有起死回生之法？”
“若是老朽没有呢？”
老者试探性的开口，目光微微往上挑打量着这个白衣道人。气息如外貌一般年轻，没有丝毫衰老之气，甚至可以说是朝气蓬勃。
如此年轻就有这般修为，是为大才也。
可他眼中有执念，恐怕已经生了心魔。
“有就是有，莫要与我拐弯抹角。”
李长生眼中凶光不减，天剑微不可察地向前，一滴鲜血顺着剑刃流出。滴落地上，刹那间本就荒芜的土地，瞬间遍布寒霜。
这一滴血若是落入凡俗，能够让方圆十里化为冻土，持续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阴气过盛，落地而使阴阳失衡。
这也是为何一些邪修死的地方会变成一块死地，哪怕经过专门的人清理相较而言也容易诞生邪祟。
老者稍加思考，若是摇头保不准对方会杀了自己，反之对方肯定不会杀自己。
可问题自己并没有起死回生之法，缓兵之计吃力不讨好，也断了自己的后路。
最终他委婉地表示道：“老朽并没有起死回生之法，我只是在忘川中苟延残喘之人，非大神通者。不过我听说过一个类似的法门，名为轮回转世。”
“佛门之法？”
李长生闻其名便想到了之前佛门与自己说的事情，轮回转世一直以来都是佛门的概念。
这也是他前往忘川的主要目的之一，寻找故人的转世之身。
“没错，就是佛门的轮回转世。不过在谈论此事之前，道友是否能把这天剑挪开？”
老者趁机提出要求，没人想被天剑抵着脑门。
李长生松开了握住天剑的手，朴实无华的古剑也随之消失，遁入虚空。
老者见对方逐渐收敛起杀心，暗自松了口气。
继续说道：“转世轮回虽然是佛家说法但佛道两家千万年间不知互相借鉴了多少次。下面的小辈斗得厉害，指不定谁家师祖以前当过道士或和尚。”
“与我说道轮回转世即可。”李长生冰冷冷的打断。
“这忘川尽头可有轮回？”
“据我所知有……”
老者刚一点头，李长生便转身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如此坚决的举动让他愣了一下，随后连忙追出去。
“道友，请留步！我话还没有说完呢。这往后的路都是绝地，往后不知道有多少恐怖存在，你这样硬闯是会死的。”
为了避免对方吃鳖跑回来后怪罪于自己，老者运用力声音传荡百里。对方肯定是听到了，但并没有扭头回来。
老者望着灰蒙蒙的忘川河，最终只能摇头返回棺椁。
其实在对方放下剑后，他也想多聊两句。毕竟这么多年没有外人进入忘川，正好趁此机会了解一下外边的世界，以用作消遣。
可惜了。
他闭上眼睛，过了多久突然棺椁再度被踹开。
那个身穿白衣的道人将他从里面拽了出来，说道：“绝地有多少个？”
眨了眨眼，打量着面前这个略显狼狈的道人，看得出来对方受了一些伤。
修为确实了得，竟然没受什么伤就跑回来了。
“你走了多远？”
“一千里。”
“两百里？请问于道友而已，这一里要走多少步？”
老者眼神中透露着怀疑，不但相信李长生走了一千里才受这点伤。除非对方对距离的计算与自己不同，毕竟相隔几千年，可能一成不变。
“徒步约1500步。”李长生如实回答，此话让老者身体微微向后仰，脸上的怀疑更加浓郁。
又问道：“敢问道友可否遭遇不测？比如强敌。”
李长生点头道：“确实遭遇了几个，一番斗法下来消耗颇大，于是便退了回来。”
“看来道友非常擅长遁法，走一千里还能完好无损的回来。”
未等李长生说完老者就给他找到了理由，任何生灵都或多或少均从过往的经验，于是便有了先入为主的观念。
要知道他们这些人里，不是没有走过一千里路的，但杀穿一千里绝地的闻所未闻。
“不知道友具体遭遇了几个？”
通过遭遇的遗骸，他能够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至少在遁法方面的能耐。
李长生回答道：“十余个，还有许多气息传来，未到场我拼杀三个便退去了。”
“十个古之圣者的遗骸？道友真乃神人……”
老者顿了顿，忽然感觉不对劲，道：“杀了三个？”
“三个。”李长生点头道，随后看出对方的怀疑，衣袖一挥，巨大的阴影笼罩两人。
宛如山脉般的白骨龙头砸落，其重量让整个岛屿为之震动，大地微微塌陷。
龙骨呈金黄色，上边七彩华光流转，时不时传来阵阵龙吟。
龙头上落下一条漆黑色的脊梁，七彩华光瞬间被黑气压下，耳边只听闻尖锐的鬼笑。
最后一具遗骸在李长生手上，半腐烂的火红色小鸟，细微的真炎烧得老者满头大汗。
老者呆愣了几秒，随后拱手深深的弯下了腰。
“前辈，贺喜您活出第二世，莫要拿晚辈开玩笑了。”
这哪里是外来者，就是古之圣者活出第二世。
……
现代。
大桥底下，不老人也跟着李易蹲在此地，说不定有需要他帮忙的地方，他也需要第一时间进入忘川。
期间不老人与琼羽交谈，在征得李易同意后，说出了他们两人相遇时的事情。
“……那时仙人向西千里之地，以一敌十杀其三，起初我还以为是哪个古之圣者复活。”
琼羽好奇问道：“已经死去，不知道多少年的人真的能复活吗？活出第二世具体要如何实施？”
她作为修天道的，非常清楚活出第2世的不可行性，天道自古以来都不允许有人能活出第二世。但通过观察人类，她的观念稍稍有了些改变。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天道定下的规律就像现代的法律，原则上肯定是不允许，但却有操作的空间。
比如琼羽所在的时期，忘川黄泉是受到一群神祇掌控的，有人掌控就会有漏洞，就会有人走后门。
说不定转世早就存在了。
可惜她那时只是一团气，都没怎么接触外界，所知甚少。现在由于转世的缘故，琼羽或被迫或主动的开始接触外界。
嗯……
琼羽抬头望了一眼旁边平平无奇的男子。
也不是那么坏，与人交流道行大增。
不老人此时回答道：“我也只是道听途说，曾经我与仙人深入讨论过轮回转生，觉得极有可能。”
琼羽又看向了李易，对方一如既往的坦然，点头道：“正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轮回转世的可信度，于是我便有了心魔。”
但凡有一样事物能表明转世轮回为虚假，李长生也不至于深陷心魔，在忘川中虚度了几百年。
李易自认从凡人开始就有一颗大心脏，不会因为故人都死了也去寻短见，如此反而是辜负了他们。但造化弄人，老天爷总是让自己看到一线希望。
于是乎他便不顾一切的去抓。
不老人略显尴尬的挠头：“我们这帮老家伙也有一份责任，为了古之圣者的遗骸，出谋划策多少带点私心。”
“各取所需罢了。”李易神情依然平静，哪怕是当初他也没有迁怒到不老人等人。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仙人前辈如此执着？”琼羽更加好奇了。
“天地法则演变论。”
……
忘川河。
摆放着龙骨的小岛之上，不老人站在岸边接待着他远道而来的朋友。
有骑着葫芦的，有游过来，更多的则是背着自己的床（棺材）而来，他们都是与不老人一样将自己埋在忘川之下求长生的修士。
各个时代，各个种族都有。部分比较极端的千年不醒一次，寿命可达数万年不止。
不老人属于是醒来的比较频繁的那种，每几十年一次，最长也不过200年。
“不老道友。”
一个与不老人交情颇深的鬼修用传音问道：“真的是一个彻底复苏的古之圣者？我在这里少说也待了上万年，可从未见过古之圣者复苏。”
“那具完整的帝尸都不曾有过理智，也没有任何复苏的踪迹。”
不老人回答道：“我在传信中已经说的很明白了，这位前辈孤身一人深入千里，遭遇10个古之圣者遗骸。非但没有受到重创，反而强杀了三个全身而退。”
“你说如此实力，怎么可能是从外边来的？你看看挂在那里的三具遗骸，做得了假吗？而且人家前辈愿意将这些遗骸分于我们，只要回答一些问题。”
“嘶！”
鬼修望了一眼那宛如山脉般的龙头，以及其余两具遗骸的气息，内心已经信了五成。
不管不老人所说事是否属实，能够杀死三具遗骸就已经说明实力非同一般，不是他们所能抗衡的。
“真的予我们？这可是难得的宝物。”
“我已经拿到一块火云鸟的头骨。”
“那还不赶紧的走走走。”
很快小岛中央妖魔鬼怪聚集，李长生环顾四周，到场的人单论外表放在外边大概率会被自己一道雷霆轰死。不过气息却诡异平和，没有丝毫邪修的混乱。
相反每个人内外兼修，阴阳平衡，如同上清宫的道士。
稍加思考也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邪修不是靠一口阴气，正道也不是靠一口真气。阴气之所倚成为邪修的代名词，主要是其产生的条件需要血祭，而这里阴气比空气还要多。
也由于环境的缘故，极阴为阳，这种环境修行魔功太容易失去理智了。
李长生清了清嗓音说道：“各位可有起死回生之法，若有我以大道起誓，我将拿出毕生所学和三件力所能及的事情作为报酬。”
众人眼神微动，许多人难忍激动的神情，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因为他们是真没有。
世界上有两件事情需要诚实，一个就是对本我坦诚，免得心境出问题，这就是所谓的知行合一。另一件事是对比自己强的人诚实，免得被人打死。

第二百五十六章 心魔残骸，往生咒。
2000多年的岁月，李长生觉得自己一直在重复着一件事情，得而复失。
凡人时他考取功名，以为只要有足够的才情，哪怕是不依托于他人也能够。高中状元，拜官入朝，乃至是名流青史。
李长生也确实做到了第1步，他付出了足够的汗水与才情，成为年龄最小的秀才。本以为一路高歌猛进，最终三番两次被人拒之门外。
后给他使绊的那名官员因朝堂上的争斗落马，本以为至此潜龙出渊，但又被波及到失去了功名。
在没有超人的力量之前，一个凡人若想出头运气占六分，太努力反而会感觉到现实的不公。
再后来李长生找到了新目标，那就是修行，然而他连气感都没有。李长生最终走出了自己的道，并未借助任何人。
最令人沮丧的不是绝望，而是希望的破灭。
如果说世界上哪里最有可能起死回生，那只能是忘川。而最有可能有起死回生之法的，也只能是面前这些在忘川中的存在。
“各位皆无起死回生之法吗？”
李长生再次问道。
许久，有人站了出来说道：“前辈，忘川尽头有转世轮回之能。”
这句话李长生从佛门口中听过，从不老人口中听过，但前两者不像他这般如此肯定。
回答问题的是一个背着棺材的老人，老态的形象在众人中属于大多数。身处忘川之中，保持年轻是一种奢华，与其用额外的气去维持徒有虚表的体面，不如将一切的生机内蕴。
可面前这个老人却让人感觉比在场所有人都老，因为他大限将至。
“这一点我听很多人说过。”李长生眼眸微垂，手中捏着一个半腐烂的火云鸟。
巴掌大小，散发出无与伦比的热浪，若落入凡间可化一座火焰山。然而这并不是重点，能够让千里化作赤地的恐怖存在多了去了，可这只鸟特殊之处就在于还保有一丝生机。
炼化可延年益寿。
那背着棺材的老人眼睛都看直了，随后定了定神，说道：“老朽无起死回生之法，但却可证明轮回之存在。”
“如何证明？”李长生顿时来了些兴趣。
在九州她翻阅过太多的典籍，那些乱世后还存活的宗门出于敬佩也好，出于恐惧也罢，非常大方的让自己随意查阅宗门内的各种典籍。李长生拜访天下宗门后，看到不知道多少次关于轮回转世的描述。
可却无一法门，也无人能够证明轮回的存在。
背着棺材的老人缓缓道来：“老朽千年才醒一次，少说也活了3万余年，见识不多，但也算是感受过天地法则的变化。”
他抬头环顾四周，定眼看了看一些人。
“最近这些年我深感大限将至，也不再沉睡，与在座诸位都论过道，希望以此突破。奈何天不遂人愿，恐怕是无望了。于是便想汇总一下今生种种感悟与传承，找机会送回修行界留下一些传承。”
一般而言修士收弟子都是寿命将近的时候，至少也是步入年老无望突破。同时年轻时看得死死的传承，又想着找个传人，找不到就将传承流于身边待有缘人来。
于是乎修行界多了一个重大活动，那是挖老前辈们的坟。李长生年轻的时候也参加过几次，他没拿什么东西，仅仅是参观而已。
如此也看出了这些人用意，仅仅是想在修行界留下一些痕迹。正因为这种行为修行界积累了大量的法门，后人可推陈出新更进一步。
李长生早些年间就经常借鉴前人的经验。
“私以为，天地法则并非无中生有，皆为众生所创。佛门之轮回转世，道门之万物抱阳而负阴，各位觉得是否有些熟悉？炼气一开始是道家的，那时或许还没有佛道一说，而现在无论是谁想逆天改命，皆取之炼气。”
李长生微微张开眼睛，不老人面露沉思，其余的人或交头接耳，或低头深思。
轮回转世不用说，他们这脚下的忘川河就流淌着无数的残魂。执念深的要洗上几年，无牵无挂的刹那间便可魂归天地。
真正让众人沉思的是后者。
李长生何等天资，稍稍一点拨便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他嗓音平淡的说道：
“自然之道浸，故天地万物生，天地之道静，故阴阳生。形存则神存，形灭则神灭，内外兼修金丹大道，不受天命。”
声音化作无形的波动震荡虚空，周朝的忘川河微微沸腾，无数本已死去的残魂有意无意的朝此地聚了。
一双双手伸出水面，挣扎着，咆哮着，渴望着。
不受天命之道，超脱红尘之力。
若他们还活着，或许能借此话逆天改命入修行之行列。
这即是大神通者，言出随法。
李长生此番话让在场其余还未抓住关键的人恍然大悟。
凡人入忘川，修士魂归天地。
两者分别对应了佛门与道门的两种说法。
李长生忽然话音一转道：“但这一说法能够说服很多人，可无法证明轮回真的存在。我需要的是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不是一个模糊的论调。”
“前辈莫急。”
老人不缓不慢的抬手，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出现在掌心。非常稀疏平常的火法，没有太多出奇之处。
至少李长生不会认为是自己看走眼了，硬要说有什么奇特，那就是手法非常远古。
同样是火法，1000年前与1000年后的手法是不一样的，就像凡俗里的写字一样。但有一点不会变，绝大部分法门都是今法比古法强，越是常见的法术越是如此。
因为人类盛行传承，他们是站在先辈的经验上推陈出新的。
背棺老人说道：“前辈可否带我往西100里？我现在已天人五衰，修为大损，腿脚不方便。”
“可。”
李长生一个闪身来到他身旁，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下一秒两人消失不见。
众人只感觉两人就像一股风一样，呼的一下便飘出了十几里地，再次眨眼的时候已经感知不到他们。
百里之外，忘川河没有丝毫变化，金色的河水不缓不慢的流动。而两侧开始出现陆地，零星的沙滩与荒地，上边时不时有未知的黑影闪过。
那些并非真实的陆地，而是某种生物的尸体。
李长生与天人五衰的老者忽然出现，后者望着零星分布的沙滩，说道：“想当年我刚刚来的时候，这里是一片陆地，现在已经被忘川冲刷的差不多了。您应该也看出来了在忘川中，所有的形体都是某个存在的遗骸。”
“并非他们实力强大到不死不灭，而是法则所致，放外边百年就会腐烂，几百年时间就会彻底归于天地。”
他一边说一边再次张开手心，一团明黄色的火焰出现，火焰高一丈。
李长生眼睛微眯，道：“这里的法则百里一变。”
同样的法力，同样的力量，在这里却能让火焰翻数倍。
老人回答道：“这就是老朽的依据，这忘川就像每个时代的坟墓。我们这个时代没有转世轮回，不代表太古年间没有。一切的说法并非空穴来风，一切的法则都大神通者演化而来。”
“这忘川或许也是某个佛门大能的道，您再带我往前500里。”
李长生再次卷起老者，朝着忘川的源头飞遁。越往里灰雾越淡，能看到的东西越多，忘川也不再像此前那般干净。
如果说入口处的忘川是一条黄金液体做成的河流，那这里就是浸满白骨的沼泽。一块块白色的岛屿漂浮，身高三尺的小鬼蹲在河水边不断捞着残魂放入口中。
突然一颗巨大的眼球从忘川河中飞，一个个庞大的幻境刹那间被捏造出来，像竹筐一般将两人套住。
李长生一剑挥出，太上无极剑意无物不斩，天剑之威可斩天上地下万物。
转瞬间所有的幻境破灭。
李长生眼中雷光乍现，剑指那半径超过千丈的眼球。旁边的老者见状连忙出声阻止，道：“前辈此乃心魔之祖，据传心魔就是它演化而成。在此地的只有一部分，力量很弱奈何不了你我，莫要杀了他。”
“为何？”
李长生微微停顿了一下。
老者解释道：“因为杀了它会留下痕迹，就像追魂一样，往后会有更多的心魔残躯来找您。心魔者，修士之大敌，可杀人于无形。”
“同时受天地法则影响这心魔残躯，一般只会攻击一次，挺过去后便不再攻击您。”
那硕大的眼球此刻定定的看着两人，确实没有继续攻击。
李长生深深的看了一眼老者，道：“老先生不愧是在这里生活了几万年，了解的确实比我多，不知尊名？”
“过奖过奖，称呼老朽为罗魔。我为人算不上什么正派，但也并非嗜杀之人。”老者言行举止一如既往的谦虚，甚至有些毕恭毕敬。
随后他继续说道：“我再给您演示一法，3万年前有效，3万年后无效的法门。”
说罢，他脚踏方圆，身上有佛光显现，低声默念一声阿弥陀佛。
一秒两秒三秒……
忘川河中，一道道虚幻的人影爬了出来，受到某种力量的牵引来到老者身后排成了一条长队。
“前辈，这就是3万年前的法门，往生咒。那时凡人死亡需要念上一遍往生咒才能进入忘川，否则将沦为孤魂野鬼。”

第二百五十七章 飞将至洛水
二人又走了百里，遭遇的遗骸越来越多，不得已只能退了回去。
李长生自己肯定是能再硬闯的，但他不清楚后面还有多少路程。此消彼长，说不准自己会被耗死，并且越往后敌人的实力越强。
一开始他还能一剑将其斩杀，后面有一些鬼怪开始能与自己过上十几招，甚至于不落下风。李长生深感自己的不足，空有一身浑厚的法力而无法完全施展出来。
他需要更多的神通法术，单靠雷法与剑法还是不够的。但自创又要漫长的时间，想要追上那些大门大派的神通也需要时间。
就好比如他的雷法，前前后后花了将近2000年，才超过正宗的五雷正法。或许以后回到九州，可以借鉴一下那些门派的神通。
李长生一边思索一边带着老者罗魔飞遁回去，这一来一回就是三个月的时间。回到不老人的小岛时，原本召集来的人已经散去了大半，还有少部分人没有离去。
他们或有求于李长生，或想询问修行界的事情。
李长生觉得这些人活得没有九州上那些修士洒脱，纵使可以度过数以万年的岁月，属于他们的也不过百年须臾。
何苦呢？
“前辈，这是我对忘川的所见所闻，还请您笑纳。”
罗魔恭敬的将一个骨简双手奉上，眼角的余光不断的飘向那半腐烂的火云鸟，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礼尚往来，这个予你。”
李长生接过骨简后，便将火云鸟交给对方。这东西算是一个宝物，但与他没有任何作用。
罗魔接过巴掌大的火云鸟，喜形于色连连拱手弯腰道谢，随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不老人的小岛成为了李长生寻找轮回路途上往返休息的地方，踏破绝地，养伤，继续踏破下一个绝地。周而复始，堆积在此地的遗骸也越来越多。
李长生将大部分拿出来与其他忘川中可交流的存在交换功法或者情报，剩余的作为不老人的房租与中介费。渐渐的不老人小岛成为了忘川中少有热闹的地方，时不时有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爬出来的老不死到访。
魔罗给予的骨简里，是如此形容忘川的：凡俗千年忘川十里，一代英雄一节枯骨，遇见轮回此去须三千里绝地，杀尽三千英豪。
……
现代，洛水。
“那个罗魔怎么知道这么多？”琼羽疑惑的问道。
从最后的骨简可以看出大量的信息，几乎是将整个忘川的规律与遗骸说清楚了。凡俗千年忘川十里，这显然是忘川增长的规律，而三千里绝地就是到黄泉的距离。
剩余的三千英豪，不是有3000古之圣者，但至少也是三千位修行大能。这就像另类的转世一样，漫长的岁月积累了大量的强者遗骸。
“他说自己千年才醒来一次，难道每次醒来都有人赶着给他送情报吗？又不是活得越长知道的越多，你看我好歹也是活了八九千年。每天就在山上吊儿郎当，吃两口贡品笑哈哈。”
“活得这么寒碜，就不用炫耀了。”
李易指尖轻点她的脑袋，琼羽身体向后仰，连忙伸手抓住李易的头发。
“他真名叫魔罗，人确实有问题。本体就是心魔之祖，想要借我之手活出第二世，比如夺舍我。或许现在蹲在黄泉中等着出来，也可能早已经转世。”
不老人道：“当初给您造成了不小的麻烦，这种存在最为麻烦，尽快处理为好。”
心魔之祖，专门玩弄幻术勾起人的心魔。曾经有一段时间不老人都怀疑李长生已经被心魔控制，越接近黄泉越疯魔。
要说背后没有人作祟他是不信的，在最后李长生道高一丈，根本没有被对方控制。走到忘川的尽头，转身就拍死了魔罗。
“魔罗啊。”
李易微微拉扯沟通黄泉的丝线，漫不经心的说道：“不足惧也。”
玩弄幻境心魔之人，对于李易来说是最提不起兴趣的对手，或者说连对手都算不上。类似天尸大魔的强者还能接自己一巴掌，可魔罗这种现在是一巴掌都不想抬。
这种轻视随着寿命的递进而逐步增加，他之道心已经无人能够影响。
李长生与李易最大的区别是心，而非力。
这时一个超市塑料袋从上方掉下来，里边装着一袋面包，随后一道身影通过桥梁旁的梯子爬下来。
此人正是出去许久的流浪汉。
不老人早早地隐匿了身形，显然并不想与凡人接触。这并非排斥，只是不想有多余的交际。
流浪汉看到李易还在，从塑料袋里掏出一个面包，直接丢了过去。
“哥们请你的，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临期食品五毛钱一个。正所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虽然这里不是我的，但总得尽点地主之谊。”
“谢了。”李易也没拒绝，正好他一天没吃东西了。
旁边隐秘身形的不老人微微瞪大眼睛，内心竟升起了一丝嫉妒，三毛钱的面包换仙人一句谢谢。
这或许算不上什么人情，但至少也是一面之缘。
流浪汉浅薄的修为显然是看不到不老人，他自顾自的拿出一个不锈钢杯子，竟直接俯身从河里舀起水墩墩墩的喝起来。
李易道：“你就不怕生病吗？”
“怕什么？”流浪汉抹了一把嘴，指着这条河说道：“这洛水两省十二城都指望着它吃喝，水质绝对杠杠的，这要是能喝出大病那水质局里多少人要掉脑袋。”
“至于小病嘛，硬扛过去就好。不过我不建议你跟我一样喝生水，毕竟你肯定是没我这么好的体质。”
说话间他坐回自己的凉席上，脱下身上干净的衣服，并用塑料袋将其装起来。随后又穿上了那一身破衣，一边吃着临期面包，一边跟李易唠嗑。
“兄弟，你哪里的？”
“周地，青州人。”
“周人来秦一般可都是人才征召的。”流浪汉颇为诧异的看着李易，“怎么沦落到蹲大桥底了？”
李易没有回答，反问道：“你有手有脚的，不也蹲在这里。哪怕秦地经济水平不高，但最低工资也有每小时40块，随便打点零工都不至于流浪。”
“呵呵那是现在，10年前黑得很。我们有一套非常严明的律法，以及一套不那么严明的执行力。”
流浪汉从兜里揣出了一包折的很皱的软盒烟，伸手递给李易一根，对方摇头不要，于是给自己点了一根，开始吞云吐雾。
“秦法自古以来以严明著称，但谁不知道是严以律民，宽以律官。打仗也是，上头地图往那一拉，笔杆子一画就是几万人上战场。”
“天天说老秦人好战，要是能正常过日子谁跟他们打。打赢了没我们份，打输了死的是我们的亲人。我家里五代从军都是战死的，你看我现在不也流浪。”
不老人眼皮微跳，这小子说话口不遮拦，给那当官的听到指不定吓得魂都要飞了。
现在相当于古代祭天，给老天爷汇报工作。不对应该是更胜，简直就是直达天听。
“你恨秦官府？”李易问道。
流浪汉沉默的半响，不知为何与这年轻人聊天很舒服，他没有从对方的言行中看出任何的歧视与厌恶。
“以前恨过，飞将后就不恨了。”
听到此人提起自己妻子，李易又来了点兴趣道：“为何？”
“因为飞将给严明的律法，配套了与之相等的执行力。”
流浪汉拍了拍自己那一大袋面包，露出一抹真挚的笑容。
“我刚刚去给人搬了几个小时的货，满打满算200块，够我用十几天了。要是找长工一天能挣四五百，完全足够吃穿用度了。这都是拜飞将所赐，老秦人都知道秦地财政高涨一是不断打胜仗，二是收税局多了一个师的兵，这两样都有飞将的功劳。”
秦地凭借丰富的油气资源，经济一直都是排前三的，但民众生活水平一直不高。其中有战争的原因，但更多原因是有太多的油耗子偷吃。
“有吃有喝有玩，一天打鱼6天晒网都能活，这还恨就是白眼狼。归根到底还是钱没到位，有钱了大家都没意见，没钱干什么都是错的，99％的社会问题都能用钱来解决。”
一番话下来，流浪汉脸上已经充满了对飞将的崇拜。
“感谢飞将，要不是飞将我都打算当游侠杀秦吏了。你笑什么？难道你也是飞将的粉丝之类的？”
流浪汉忽然看到李易嘴角挂着微笑，不像是礼貌性的笑容，仿佛刚刚是在夸他一样。
“不是。”李易摇头。
“那你笑什么？”
流浪汉更加疑惑了，秦人不崇拜飞将的是少数，但在其他地区应该比较常见。
李易回答道：“我跟飞将很熟，听你夸她我自然不会苦着一张脸。”
“你认识飞将还会跟我蹲在这里？”流浪汉一脸不相信，认准的李易是在吹牛。
“如果你跟飞将认识我倒立拉屎，年轻人脚踏实地别整天幻想。飞将是何等人物，几百年不遇的军神，神州最顶尖的大人物之一。不是哥们看不起你，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能跟飞将有什么关系。”
“来来来，再吃一个面包，瞧把你饿得神志不清了。”
天上传来细微的轰鸣声，一架军方的专机从上方掠过，降落在位于城市另一头的机场。
此时机场早已被一支荷枪实弹的部队封锁，在两排魁梧军人的敬礼中，一个身材高挑的冷艳女子走下来。
身穿黑色军服，齐肩短发，眼眸狭长，眉目间带着与生俱来的贵气。腰挎青铜长剑，步伐平缓，每一步踩在地上都如重锤般震人心神，举手投足之间带着无尽的威严。
秦飞将卫兮，未逢一败的军神，一人便能让罗马考虑迁都的将军，秦地唯一的掌权者。
本来这里的事情还不足以让她亲临，但在几个小时前黄泉的气息让整个秦地震动，名为大秦的庞大机器时隔两年再次进入战备状态。

第二百五十八章 李长生小名李大狗
唐可作为秘书长自然来到机场接，她立正敬礼，嗓音洪亮说道：“将军。”
卫兮问道：“情况如何？”
“报告将军，金丹修士一致认为黄泉极有可能会在洛水降临。目前周地上清宫也向我们发来警告，让我们做好防范。其他地区也相续发来警告，对此庙堂已经组建专门的专家组与其他地区对接交涉。”
“如有需要，其余5个地区都能派遣修士部队前来支援，目前我们的兵力是充足的。”
唐可语速稍快，咬文清晰，挑选出几个重点回答。
简短的几句话背后是庞大的社会资源调动，不仅仅是秦地，还涉及其他5个地区。从已经插入罗马腹地的墨海到远东琉璃群岛，从北极到吕宋。
横跨10个季节气候，最大4小时时差，约4000万平方千米土地，几十亿人口，近乎半个世界。
作为面对天地复苏还能保持社会秩序的文明，对于这方面早已进化出超强的反应能力与协调能力。在天地复苏之前神州各个地区是独立的，甚至是存在冲突，但在这之后每个地区都紧密的联系在一起。
天地复苏就像突然掀起来的海啸，只有大船才能够乘风破浪。
一般而言转世者想要推翻原有的政权，常用的办法就是控制官府首脑与首都，进而辐射整个地区。当今世上绝大部分已被推翻的官府，都是被这种方法推倒。
而神州在血红甲状病毒与百年暴动时期，也遭受过这种形式的攻击。但神州挺了过来，因为在统一的文化下还有其他5个首都，还有5个官府。并且地区跨度过大，伪政权辐射范围终究是有限的。
等到其他地区反应过来，没有庞大军队稳定基层的转世者只有崩盘的结局。
神州文明能够支撑下来不是单纯的靠仙道，就像高楼大厦不可能只有一根承重墙。其中庞大且稳定的社会结构，战略纵深极广的领土，悠久的历史文化底蕴与传承都是其承重墙之一。
远在西域的罗马也有这个条件，虽然中间有过多次断层，早已不是周朝时期的古罗马，但至少文化认同还在。可惜最后同名不同命，反而成为了最早崩盘的。
神州有关学界对此进行过研究，最后得出了一致的答案。
罗马宗教自古摄政注定其倒台的结局。
正常社会宗教问题处理不好都会引发巨大危机，更何况是一群真神仙降临。
两人一边聊一边同专机一同空运过来的特制黑色商务车。
车上，唐可报告完后原本有些紧张的情绪也逐渐平缓下来，好像不需要太担心。
目前神州难得进入了平稳阶段，没有战争与动乱各地都能拿出非常充足的兵力资源。秦又与其他地区都有接壤，加上洛水又处于神州腹地。
卫兮听完后，才悠悠问道：“齐剑仙呢？”
虽然私底下不止一次骂小三，但在公共场合她是非常懂分寸的。公对公，私对私，现在对于整个秦地来说非常需要剑仙这种级别的强者坐镇。
“这……”唐可犹豫了一下，道：“……庙堂还没有联系，可能是考虑到将军的感受……”
说话间她一直在关注卫兮的表情，然而将军一如既往喜怒不形于色，一般真正表露情绪的时候都是做好了充足准备。
“你的意见？”卫兮问道。
嗓音平稳，不像是责问，但唐可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了。
她立马回答道：“报告将军，我只是一个秘书长，并没有实权干涉，也没有干涉过庙堂。”
卫兮抿了抿嘴，稍加思考说道：“内部通报批评……算了，不能开外军批评庙堂的先例。让他们加急联系剑宗，上表礼部的失职。”
她忽然觉得军队最近因为自己气焰太盛，已经彻底的压过了行政的庙堂。对自己有好处，但对社会弊大于利。
随后她补充道：“警告他们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事情，若有再犯，以谎报军情处置。”
“是。”
唐可记下这件事情，待会儿立马联系庙堂。
这次算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将军，您觉得这样不好？”
“小可，你知道外边怎么形容我的吗？”卫兮眼眉微抬，修长的双腿交叠，虽身穿军装，但丝毫无法掩盖骨子里的贵气与威严。
她未等唐可回答，便自问自答的说道：“独裁者，专权者，中二一点叫我秦女帝。我觉得第一个很符合，在秦地每个身居高位者都是求雨的祭司，求得到就是神，求不到就是罪人。”
“小可，以后如果你能坐上我这个位置，要谨记一点……”
话还没说完，唐可神色大变，连忙说道：“我离不开您，大秦离不开您，况且我何德何能与您相比。”
她不是担心飞将的猜忌，10年来的相处对方已经向军人展现了什么叫大公无私，什么叫完美的将领。唐可担心对方撂担子不干了，届时秦地必将大乱。
以前庙堂担心飞将权力过大，现在庙堂担心飞将提前退休。
一地之国运系一人身上，说句秦女帝也不为过。
“以后谁也说不准，人是可以成长的。没有永远的掌权者。”
卫兮笑了笑没有否认隐退的想法，她继续说道：“专权意味着你要把重要职位分给亲近的人，最终只剩下围绕着你的圈子。这个圈子可以让你如臂挥使着整个国家，也可以让你变成傻子。”
“下面在做事之前考虑的不是对不对，而是你喜不喜欢。我不喜欢剑仙，所以他们就放弃一个顶尖的个体伟力，我不希望看到第2次。”
“是。”
公司总部由于其优秀的防护能力，成为了临时的指挥中心。伴随而来的是一整支由精锐修士组成，修行阵法的特种部队，共计500人。
南麓市修士力量顿时翻了好几倍，原本最近频繁出现的鬼怪事件，便被一举荡平。
清除鬼怪只是举手之劳，卫兮目前的工作重心是督促官府筹备民众撤离，一旦出事就分批将这千万民众送出去。千万人哪怕是吃喝都成问题，更何况是进行全方面转移。
所以官府目前制定的方案是暂时将洛水附近的城西转移到城东，并构建起一条严密的防线进行切割。
卫兮看着地涌阴气，整个城市温度一直保持在10度左右，表情既凝重又有些庆幸。
要是阴气集中爆发，届时都不用里边的未知存在跑出来，城市里老人小孩女人都要死一半。这将成为天地复苏以来最大的伤亡事件，说不准几百万人的亡魂还会养出一个怪物。
好在目前黄泉的阴气是慢慢泄出来的，最大的影响恐怕就是突如其来的降温，让许多人感冒发烧。
“至少要转移200万人。”
卫兮揉了揉眉头，看着一大堆文件就头疼。养活200万人很简单，但解决200万人的吃喝拉撒和安抚他们的情绪很难。
一天两天还好，但至少要待三个多月。需要多少食物？要临时搭建多少个厕所？多少间帐篷？安排多少警力维持秩序？是否要禁足等等问题都要安排妥当。
这些自然不是卫兮一个人的工作，但以她对官僚机构的了解，中下层有太多的饭桶了。平时依靠现代官府完善的制度与稳定的社会结构不会出问题，一旦需要挑担子的时候就会原形毕露。
而且南麓市是一个商业气氛非常浓厚的城市，官商之间联系紧密，卫兮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比如她此刻手上的是关于民众吃饭问题的解决方案，采用大锅饭形式与外卖平台个人配给，粮食由官府全面调控。这个调控就很耐人寻味，是分给公众的大锅饭多一点，还是分给平台的多一点。
要是粮食不够怎么办？或者分配不均匀。
官府调控没错，但人有可能错。
卫兮允许部分蔬果按需配置和买卖，但日常碳水类食物必须大锅饭，宁愿多余的就地倒掉也不能买卖。只要稳住吃穿住行，迁移拉长一年民众都可以忍过去，但没饭吃军队都要哗变。
要是搞起买办刮刮乐，其民心十年不足以补。
“让修士去监督，如此能减少许多贪墨之事。”
卫兮想到这里又一通电话，调集了上千名炼气期的修士入南麓市。
如此做不是因为修士都是圣人，而是修行之人往往会自我抬高。特别是刚刚入修行的年轻人，他们总是带着一种使命感，大多数都不屑于行贪墨之事。
同时一旦有突发状况，能直接调动起这批修士进行维稳镇压。
咚咚咚。
房门敲击了三下。
卫兮微微坐直身子，道：“请进。”
唐可推门而入快步走进来，立正敬礼道：“将军，那个0号活尸化女性的丈夫想见您，他说最近睡梦中一直看到您与在世仙的画面。”
“描述的东西跟您写的自传有些出入，不过很多地方又截然相反。我们让金丹给他做个检查，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哦？”
卫兮来了兴趣，问了几句后，决定见一见这个人。
……
下午2点，南麓市，某个市立医院。
苏元明正在给自己的妻子补习功课，从高三讲到高一，他们的关系也从夫妻到情侣。
“苏元明，苏元明。”
清脆的嗓音传入耳中，苏元明微微抬头，只见穿着病服的女子抱着腿，脑袋靠在膝盖上半斜，嘴角挂着有些羞涩的笑容。
“我们这样子不太好吧，你不用去上课吗？要是被老师发现了……”
苏元明柔声回答道：“我是学校专门派来给你补习功课的，没事的。”
“那我们可以牵个手吗？”
曹柳英微微从被子里探出手了，皮肤没有任何血色，甚至偏青。但她本人与之前在家里一样，根本没有察觉自身的异样。
苏元明伸手轻轻的握住了对方，毫无温度，像是一块冰。
“嘿嘿嘿……”曹柳英露出了些许傻笑，学生时代的她仅仅是握个手就满足了。
“苏元明，你想好考哪个大学了吗？老班一直说你可以去军事学院，可惜我分数不够，没办法跟你一起去。”
“你报哪个学校我就报哪个。”
“不行！有好的学校不读，你是傻瓜吗？”
咚咚咚。
身后传来敲门声，苏元明扭头看到一个魁梧的军人站在门外。
他起身说道：“我有事先走了，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赶紧回学校别耽误了功课。”
“是的，长官！”
曹柳英非常俏皮的抬手敬礼。
来到外边，军人面容严肃的说道：“飞将召见你，请跟我来。”
听到这句话，哪怕早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苏元明也不由得身体紧绷起来。要说秦人最崇拜的人，莫过于那号称军神的飞将。
普通人见到一个局长都紧张，更何况是三军元帅，秦地领袖。
苏元明又被带到了名为公司的地方，此时这里与上次大有不同，入眼都是荷枪实弹的军人。不知为何每个人的身体魁梧的跟个重量级拳击冠军一样，仿佛一头头猛虎。
肃杀的气氛让苏元明一路都是低着头，呼吸都变得异常小心。
他被带到了一处办公室内，小心抬头看到一个身穿军装的女子。
飞将。
苏元明心跳骤然加速，差点呼吸都忘记了。
“苏元明先生，你好。”
卫兮双手交叠打量着面前的男子，言行与之地位截然相反非常的谦和。
“听说你梦到我与在世仙的事情，你的口供我都看过了，不需要再赘述一次。一个问题，李长生小名叫什么？”
小名是一个非常私密的信息，加上农家喜欢起贱名，夫君一直都不喜欢提。
“这……”
苏元明犹豫了一会，内心默念几句仙人莫怪，随后才小声说道：“李……李大狗，当然我只是梦到，应该不是真的……”
那个梦太真实了，导致他直到醒来之前都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若是以前苏元明不会太在意，但自从自己的妻子变成那副模样后，他对于一切都抱有怀疑。
特别是可以联想到超自然力量的事情，梦自古以来就很容易与超自然产生联系。
苏元明一个普通人了解的不多，猜不出是什么原因，但他明白一定有着某种深层的意思，于是便报告给官府。
卫兮盯着他看了半响，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入对方三魂六魄，像把看一个玩偶一样。
而苏元明冥冥之中产生了某种感应，身体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莫名有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许久，卫兮收回目光，如是说道：“苏元明先生，你命不久矣了，但官府可以尝试救你。周地那边有先列，并且救回来。”
随后苏元明并没有问清楚为什么自己命不久矣就被带了出去，进入位于公司地下的拘留室。
卫兮轻点桌面，面露沉思。
预谋？巧合？
应该是后者，他说自己也看到了黄泉，又正好到了黄泉复苏的时间段。当许多样特质出现在一人身上，被转世也成了必然。
只是在现代社会下，一个拥有完整人际关系的人性情大变很难隐藏。超过一半的转世者会在转世之初被发现，他们不理解现代社会，不明白现代社会对于基层的掌控力。
为何这个转世者会有我与夫君的记忆？
卫兮面露疑惑，始终想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第二百五十九章 忘川三千里，李长生踏之
滴答！
用于检测生命体征的机器发出清脆的响声，心率仪上下跳动，苏元明已经躺在了手术台上。
只不过这个手术台有些奇特，上边刻满了看起来意义不明的纹路，隐约间还透着光。
一个戴着口罩的医生拿来了生死状，放到他面前。苏元明看都没看就拿起了，还未等他签下自己的名字就被对方抓住了手。
医生直言不讳的说道：
“苏元明先生，最后确认一次。这个手术危险度极高，哪怕官府拿出丹药护你神魂。你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修行知识，应该无法理解神魂的重要，它比你的大脑还要金贵。别说是动手术了，碰一下都可能要你的命。”
他本职是一名筑基期的丹药师，一般除了进入特殊制药厂炼丹以外，就是在公司作为后勤保障。丹师除了炼丹以外，基本都是能够一针救人命的神医，特别是对于普通人。
灵气加上特殊的法门，能够非常轻松的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曾经有一名修士被人拦腰砍断，被一名丹药师硬生生救了回来，然后通过现代手术解决排泄。
如果没办法突破金丹，这一生可能就残废了。
神魂也是如此，如果苏元明因为这次搜魂变痴呆了，官府不会动用数以亿计的资源救他。哪怕是在修行界，能够治疗神魂的灵药也是屈指可数的。
苏元明问道：“我有拒绝的权利？”
听出他言语中的一丝怨言，医生点头回答：“有，秦法给予每一个公民合法权益。一切强硬政策都是针对转世者的，你现在还没有被夺舍。不要怀疑官府在程序正义上的严格，这不只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所有人。”
“论语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今天官府这么对你，我遇到类似事情时第一想到的也是官府。”
“……”
苏元明沉默不语，几秒过后又开口道：“这个补助……”
“300万现金，你和你的父母享有终身免费医疗。死后追加为烈士，没死官府给你养到死，定期会有丹药是为你调理身体。”
医生顿了顿，补充道：“以我的专业知识，神魂受损后期调理是不可能恢复的。”
“我做。”
苏元明最终在生死状和自愿捐献神魂两份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摁下指纹。
“手术三小时后开始，需要我们给你安排家属见面吗？”
“不用，我已经写好遗言了。”
“嗯……好吧，你也不用这么紧张，有官府给予你的丹药能保证你不会第1次就死亡。到时候跟父母坦白，好好道别，养你这么大也不容易。”
“……嗯。”
“那你继续在这里休息，等将这些灵药溶液打完，就可以开始了。”
医生为苏元明扎上输液管，随后便离开了房间，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人。
门外，有10个身材魁梧的筑基期军人，以及一个身穿道袍的金丹修士。
当然还有5个专修神魂的修士，是这次紧急调过来的搜魂小组。
搜魂小组组长开口问道：“情况怎么样？”
“有些抗拒，不过已经被我说服了，应该不会影响搜魂。”医生回答道。
搜魂是一项非常危险的工作，如果有本人的配合，那危险系数将会大大降低。
“一等功阵亡待遇，去填战壕死了都不一定能拿300万。”
“咋还听出你有点羡慕呢？他不遇上这糟心事都不用死。”
“也是。”
三小时后，医生给苏元明注射了镇魂剂，由于是普通人的缘故只注射了标准剂量的1/10。
不过他在旁边还留了两支镇魂药剂，一旦发现情况不对，或者察觉转世者的神魂有反应，就会将这两支药剂全部注入。届时苏元明就会死，而转世者将很难有反抗能力，就算有也可以保证己方人员安全撤出。
这一点并没有告知苏元明。
“苏元明先生，如果待会你还能保持清醒，请务必协助搜魂小组的行动。”
话音刚落，苏元明没来得及回答就陷入了黑暗，紧接而来的是强烈的坠落感。仿佛身体不是躺在床上，而是掉进了无底深渊。
一秒，两秒，三秒。
咚！
伴随着一声猛烈的跌落声，苏元明感觉从几十楼摔在地上，但除了声响以外并没有痛觉。
可他动不了，身不能动，口不能张。
通过还能稍微动弹的眼球，可以看到周围的环境，右边是一片片水田，左边可以看到1栋栋偏古代的泥巴房，稍好一点的也就是个带院子的砖块房。
忽然一道道身影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们身穿墨绿色的军装，身材魁梧，眼神凌厉。
其中一人俯身将苏元明抱起，道：“可以说话吗？如果保持清醒就连续眨两下眼睛。”
苏元明连忙眨了两下眼睛。
“好，你的意志力不错，还能保持清醒。你作为普通人还不懂得如何控制神魂，现在跟着我的引导，我教你说话。”
神魂相当于第二副身体，修士筑基的目的就是控制这具身体，成功便会诞生神识。普通人肯定是没办法控制神魂的，但通过一些特殊法门，能够临时让他们有这个能力。
那名军人低声默念口诀，指尖轻点在苏元明眉心。
数秒过，苏元明猛然张开嘴巴呼吸，一副快要被憋死的样子。
“哈！哈！哈！”
其实神魂不需要呼吸，他这种行为不过是将习惯带入了这里。
军人问道：“苏元明先生，请问这里是哪里？”
苏元明原本是不知道，但不知为何听到这个问题，脑子里就冒出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清水村，今天是李长生高中状元的日子。”
说罢，远方传来一阵敲锣打鼓，众人抬头望去看到一对人马从远方走来。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大红官袍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五官端正，算不上俊朗，但眉目间带着张扬极富自信的气质。
微微一笑皓齿红唇，好一番少年。
皮囊好寻，一骨难有，风采万里不见其一。
“恭喜李家儿郎，高中状元！”
……
修行界，望川河。
忘川恒古不变，万古英雄尽为骸骨。
白衣道人坐在忘川边，随手捞起一个凡人残魂，期望从中寻找圆满之人。可看尽世间繁华，阅尽三教九流，竟未见有一人圆满。
皇帝九五至尊，享受着五湖四海的财富，至高无上的权力。可却忧愁长生，或陷于权力争斗之中，惧于他人害己之心。
既然九五至尊睡不能眠，那一生吃喝不愁的王爷应该圆满吧？
王爷苦于不得皇位，又怕于削藩。
贪得无厌是人性使然，但李长生没办法跟他们感同身受。两世为人皆为农民，虽现在有颠倒乾坤之力，但这仅仅是修行路途上的副产物。
若要说李长生认同感最高的不是权贵，不是修行者，而是普通老百姓。他出生如此，凡人如此，前1000年的修行也是深入百姓。
那么百姓可有圆满？
李长生百年来观尽九千八百人，竟无一人可圆满，皆为苦命身。
事事如意，本如登天。
“世上可有圆满？”
李长生忽然开口让站在身后不远处的不老人愣了一下，也不清楚是不是问自己，便开口回答道：
“道友，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
李长生又问道：“难在哪里？”
“难在少年慕艾，中年无能，老年无力。”不老人又回答道，“不怕道友笑话，老朽少年时喜欢漂亮的师妹，然师妹倾心于更有才华的师兄。而中年有了一些能力，但依旧没有能力弥补。”
他微微摊开双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晚年就像老朽现在这样，躺在这里人不人鬼不鬼。道友，你觉得我圆满否？修行千百载，总是在错误的时间遇到对的人，若我年少有这一身修为，当为圆满。”
“我此刻应为壮年，当为多少力方可弥补少年之遗憾？”
李长生望着流淌着忘川问道。
不老人愣了一下，哪怕是他也感觉到了对方已经近乎心魔的执念。显然只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半，只知道遗憾是为无力，却不知应当接受。
世上岂有圆满之事？哪怕有也如圆月一般是一时，人活一世总会有遗憾。
“道友，莫要过于执著，世上还有其他事情值得你去感悟，修行也不只有过去。若你真的希望弥补少年慕艾，可回凡俗去追那绝代风华之女子。以你的修为莫说一个，就算是日日换新娘也可。”
“或享齐人之乐，或御女三千，古有欢喜佛房中术八百，样样不重复，恰好老朽就有其收藏。”
李长生依旧背对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回过头。不老人站在原地也不敢上前，因为他怕对方突然走火入魔把自己拍死。
这一坐又是十载。
“道友，你已经闯了这忘川河两百余载，收手吧，那轮回或许早就不存在了。我们所讨论出来的天地法则演变论，在证明轮回曾经存在的同时，也在证明它有消失的可能。”
“道友，你这一身道行，莫要荒废于此。”
“道友，那个人有问题，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老朽我吃你骸骨，得道行更进一步，斗胆进言。你入魔了，李道友！”
话落，滔天杀业扑面而来，刹那间千里之忘川化为血海，天若红霞，万万之亡灵俯首，英豪无一敢与之争锋。
他们活着的时候或许有一战之力，可死后又怎么比得上横推一个时代的杀生剑仙。
不老人再也吐不出半个字，能站立已经是他最大的本事。
李长生盘坐于望川河畔，指尖划过古朴的天剑，剑鸣震天。
“老友我用不着你了，此去我一人足矣，你或许会拖我后腿。”
说罢，他随手将天剑插在地上。
“此去忘川三千里，且叫三千宵小见吾名。”
起身，万云俯，睁眼，天地清。
嗞啦！
急促清脆的雷鸣响彻天际，李长生沐浴在神雷之中迈出了第一步，第一步，第三步……
他不急于一时，也就不必飞遁。
他不惧庸者合击，也就不必缩地。
巨人不因走兽止步，大日不因夜燕迟到。

第二百六十章 李长生遗憾之卫秀才
现代，洛水。
李易三人非常没有修行大能形象的蹲在大桥下，时不时琼羽还会从隔壁偷几块小面包过来。
她不用吃，但可以用来孝敬仙人。
琼羽双手举着比她还大两倍的面包，满脸讨好的说道：“仙人前辈，该吃午饭啦。”
“突然有点想吃炸酱面，难得来一次北方，可惜要守着这黄泉复苏之地，未来阴脉之祖。”
李易不由得发出叹息，吃喝玩乐是他少有的娱乐。对于修行大人来说过于低俗，但却也是最为简朴的娱乐。
修士并非全都是清修，也有偏向享乐的群体。而这些早已超脱凡尘的人享乐方式无外乎奢，竭尽所能的去浪费，去缔造凡人无法想象的奢侈。
什么最贵？人最贵，凡人看皮相，修士看天赋。
凡人中有美人盂，修士有万魂椅。
用美人的嘴巴作为痰盂，用魂魄凝结成椅子。两者并没有太大用处，那美人盂不能去痰止咳，万魂椅也不能加快修行速度。
本质上都是对他人的践踏。
所以由玉石打造而成广寒宫并不算奢侈，因为玉本身不值钱，人工又是太阴仙子自己。之所以被人们冠上世间之最，只是看到月宫掌握天下之灵脉，以为天下之财富都笼络到其中。
想象的里边灵气化作河流，上品灵石铺做道路，吃穿用度皆为法宝圣药。
“我去给您找！”
琼羽腾空而起飞离了桥底，没过多久便提着一袋热干面回来，晃晃悠悠的落到李易面前。
“怎么来的？”
“抢的，不过我给了他一缕灵气，能保三年无病痛。私以为，买的。”
李易接过热干面，香味熏醒了正在睡午觉的流浪汉。对方咽了几口唾沫，李易见他这副模样分给他一半。
流浪汉用自己平日喝水刷牙的不锈钢杯子装着，一边道谢一边用手抓着吃。
吃完又回到自己的凉席倒头就睡，活得倒也十分的洒脱，有修为打底他更加无忧无虑。
李易觉得这才是长春功传播出去的意义，能够让有志者成之，也让百姓有拒绝的底气。
有修为不一定会杀人，但一定不会被随意拿捏。
“我想来点油茶。”
“我给您抢……不对找。”
“再来点蒸米糕。”
“您稍等。”
“天气有点热，想吃点甜豆腐脑，最好冰的。”
“好的。”
琼羽来来回回不知道飞了多少趟，要不是有障眼法遮掩，恐怕第2天就会有一个抢食小精灵的传说。
到处抢食，给人送机缘。
终于李易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道：“小琼羽，你想问什么？”
对于自己的修行感悟，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从来都不会吝啬，不然也不会将自己自创的功法典当掉，更不会经常性的指点后生晚辈。
传承这东西对他人而言比命还重要，不仅仅是对师门的承诺，还有防止有心之人将自身的道行摸透。一门神通不一定要学会的，也可以通过研究对其进行反制。
同等修为的两人，如果有一方会对方神通，并且掌握有其他本领，毫无疑问八成会是他胜。
广传己道，是大方，也是最大的傲气。
“求问仙人前辈如何破除心魔？您昨天说，忘川三千里中最大的阻碍是那心魔残躯，他是如何蛊惑您的？还有还有……”
琼羽显然还没有学会什么叫客气，说话直来直往，恨不得开口说给我神通。
李易打断道：“你是想知道我对于心境修行？”
“嗯嗯嗯！”
琼羽连连点头，凡人大多数注重炼气，因为他们生下来就没有修为。
而自己身为天地之清气，在凡人眼中就是某种神祇，生而神圣的存在。一诞生便有了元婴级别的力量，但也千百年止步于此，长进微乎其微。
如阴阳两面一样，琼羽一开始是没有感情的，这是一种缺陷。
人族修的太上忘情也是有情到无情，一开始便无情算不上忘情。哪怕是飞禽走兽，也会有哺乳之情，乃至是细微的七情六欲。
于是乎天地清灵们不约而同的选择有情，学天地众生之情。它们学习的对象各有不同，大部分选择的人族。
因为人族，情感丰富，行为复杂，有卑劣也有高尚。有人陷于凡尘俗欲，也有人超凡脱俗。
而比起飞禽走兽的吃喝拉撒，人类相对而言还是更有观赏性。
“关于心魔残躯，我可以为这位道友讲解就不必浪费仙人口舌了。”
不老人自告奋勇的说道。
“那心魔传闻是心魔之祖，心魔一道就是由他的道演化出来的。自他之后，便有了心魔劫。”
“心魔是他演化而来？”
“确切来说，是心魔劫这一天道劫数，并非心魔本身。”
“那他如何让仙人前辈这等修为陷入心魔？”
这个问题由李易来回答：“修为不等同于心境，心魔皆为己欲。而勾起人的心魔本身没有什么特别高明的手段，无外乎将人最想要的东西呈现出来。我看出来了，但自知欺人的装作没看出来，想着弥补一下遗憾。”
“我也并非一开始就有现在的修为与心境，修行是一种循序渐进的过程，这一路我已走了五千多年。”
琼羽问道：“究竟是何物，竟能让您产生心魔？”
“卫秀才，一个凡人。”
李易望着流淌的洛水，眼里眸光闪烁，仿佛要映照出一道书生意气的身影。
“他是我的老师、岳丈、父亲。我连续三次落榜，亲友疏离之时他未曾放弃我。我困于入道，形同疯子时，让人予我送食。到死都相信我，要不是奸人所害一定能考上状元。”
长生，古之立大事者，不惟有超世之才，亦必有坚忍不拔之志。
莫要放弃，你之才不能埋没于淤泥。
这是卫秀才的遗言，他最后并没有想见自己的儿子，也没有提卫兮，咽着最后一口气鼓励自己。
李长生点头再一次承诺要考取状元，可惜他再一次食言了，他入道修行了。
李易不由得想起自己的高考成绩，嘴角不免挂上一丝笑容。
“高考状元，一文勘定乾坤宇内，不知您是否满意。”
……
苏元明之灵台，清水村。
一行六人看着从远处走来的队伍，身后也有一大群村民走了出来，他们被夹在中间。
“怎么办？”苏元明略显紧张的问道。
领头的军人微微抬手，紧接着一行6人的衣服便跟周围的村民差不多，粗布麻衣穿在身上有点痒。
如此真实的触感，让苏元明根本分不清现实。
“我们现在是李长生的亲戚，你待会儿不要乱说话，不然记忆会被打乱。”
下一刻，他们便被蜂拥的人群淹没，无数人恭维的那个身穿红袍的少年。
李长生，高中状元，清水村……
军人们的神情变得凝重，以及眼中掩饰不住的疑惑。这个记忆他们知道，将军的自传里有记载。
底下的人只当做是网络同人，并非真的自传。但有心之人都能看出端倪，单单秦官府没有禁掉《卫兮传》就可以看出许多信息。
神州自古以来就有避讳领导人姓名的潜规则，特别是对于当权者。
哪怕飞将自己不在意，下面的人也一定会将不利于飞将的信息屏蔽。像自传这种东西，简直就是雷区中的雷区
所以不用官府自己宣传，部分人都心知肚明飞将与在世仙的关系。
这些记忆本身没有什么问题，不管是在世仙还是飞将都不会对社会有任何危害，相反两人是神州的顶梁柱。可问题就出在苏元明身上，不应该是他，也绝对不可能是他。
在世仙已经转世，他为何会有这种记忆？
这个转世者究竟是谁？
苏元明作为一个普通人接触到的信息很少，并没有察觉什么不对劲，指着坐在马上的少年说道：“这个人有点像在世仙。”
一行人随着大部队进入了清水村，跟着李长生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的礼俗，拜父母，授大礼，随后便是宴请十里八乡。
附近的地主豪绅都赶来贺喜，送出的绸缎可绕着村子围两圈，十匹马都拉不完。
完美的阐述了什么叫衣锦还乡。
而搜魂小组控制着梦境，一步步的将他们插入清水村的人际关系，有目的性的接近李长生。最终在宴席上，他们作为李长生的堂弟入席。
在农村亲属关系很常见，不过由于他们加了一个与李长生关系不错的设定，导致他们不得不维持人设。免得被记忆的主人察觉，从而导致对方突然醒过来。
如果是普通人或者本土修士他们可以加大剂量，或以力压之，但对于转世者他们只能万分小心。那些金丹修士或许可以掰掰手腕，可惜没人会干这危险的活，官府也舍不得投入这种珍贵战力。
苏元明被迫打下手，端碗送菜，仿佛回到了乡下农村酒席。
一行六人忙活到了晚上，终于将往来的宾客送走，只剩下李长生的本家人。
一个像是家族长辈的老人将他们拉到李长生面前，说道：“接下来长生将远赴京都为官，我希望你们几个随行。”
其中一个庄家大汉，摸着脑袋不好意思的说道：“我们这些庄稼汉能帮上什么吗？去到天子脚下，不是给李官人丢脸吗？”
“憨货，出去外边就只有你们能为长生拼命，为他挡刀。官场如战场，杀人灭口之事常有，若无几个看家护院的怎么安稳？”
那半大的少年也站了出来，朝他们拱手弯腰道：“大石哥，以后得仰仗您了。”
“我可担当不起，李官人你高中状元，以后就是老爷了。”
“自古孝为先，您是我的长辈。况且经常给我肉吃，于我而言有大恩。”
说着李长生将腰弯的更深，如此态度让大汉连忙上前扶住，嘴上说舍不得，但脸上已经满脸红光。
两人寒暄之时，身后的一行6人被自动忽略了。从这里可以看出哪怕是已经安排了身份，也不会真的插入到记忆当中。
苏元明看着猎户，奇怪的记忆再次涌上来，开口说道：“他是附近有名的猎户，李长生的小叔，经常给他送肉。李长生童年最期待的是李大石打猎回来，因为每次都能给肚子里添些油水。”
“李家老人叫他来，主要是想让李大石跟随李长生进京。因为真出事了，只有同堂兄弟会帮李长生挡刀。李大石曾经杀过大虫，一定能保李长生周全。”
搜魂小组成员扭头诧异的看着苏元明，队长问道：“你脑子里又突然冒出记忆了？”
这算是他们头一回碰到这么离奇的搜魂，视角不在搜魂对象身上。按理来说苏元明是主角，可现在却如他们一样旁观，并且他本人没有任何身份。
还有一点，这些记忆没有对他们产生任何影响。
真是稀奇，整个神州不下几千次的搜魂案例，这还是头一回。
就好像是在看电影，苏元明在念旁白。
“嗯。”
“以后有什么记忆立马告诉我。”
“好的。”
李家长辈给两人牵完线后满意离开，这时门口一道倩影微微探出半个身子。
“李家哥哥。”
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少女，秀发绾起如意髻，脸若银盘，眼似水杏。嘴角挂着笑意，一蹦一跳尽显豆蔻年华之美。
见到这个少女，秦军人们瞪大双眼。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的见到将军这般少女模样，还是非常的震撼。
他们还记得当初与飞将一个战壕，说句大不敬的。他们从未把将军视作一个女人，当然也不是一个男人。更像是一个神，只要对方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去执行。
可面前的将军，丝毫没有战场上的威严，从里到外透露着女性的柔美。
他们大受震撼。
苏元明道：【卫兮，李长生之妻，两人青梅竹马又互为婚约之人，情投意合，两小无猜。】
说完，苏元明回过神来，倒吸一口冷气。
“飞将和在世仙果然是夫妻，修仙的世界真的存在。”
网络上一直有一个声音飞将与在世仙为夫妻关系，理由是卫兮传中的“吾夫长生”。虽然从未有过姓氏，但也占了长生两个字，于是乎有许多人产生了联想。
当然也有反对的，长生二字不多见，但绝对不少。
两方人马展开了激烈的争吵，直接冲上了各大平台的头条。平日一些明星粉丝撕逼都能上热搜，更何况是两尊货真价实的大神。
苏元明属于飞将党，那时与反对派战得昏天暗地，后来反对派取得压倒性胜利。
因为齐地官府出来辟谣，飞将与在世仙法理上不是夫妻，呼吁民众不要消费英雄。
当时苏元明发视频质疑为什么齐地官府出来辟谣？
卫兮三步并做两步，直接扑入了李长生怀中，紧紧抱住对方的腰，仰着头嬉笑。
“嘻嘻嘻，恭喜高中状元。”
李长生伸手摸着对方的头，略显宠溺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少女带着些许认真回答道：“娘亲说来找你成亲，你现在中了状元一定要尽早成亲，不然你反悔怎么办？李家哥哥，你不会真的不要兮儿了吧？”
“断然不会反悔，卫家不嫌我贫，我又怎会嫌卫家。你回去问你爹娘，何时成亲由他们定。”
李长生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声音。
“就今日！”
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根本抑制不住。
“今晚兮儿就留在你这里如何？”
李长生摇头，随后郑重说道：“当明媒正娶，三书六聘。”
闻言，卫秀才忍不住哈哈大笑道：“吾当慧眼识珠，果真是没看错你。将兮儿交给你我放心，哪怕你没考上状元。”
苏元明充当旁白说道：【卫秀才，卫兮之父，李长生之师，享年69岁。直到死都相信李长生能够高中状元，只不过是被奸人所害。李长生有愧之人，遗憾未能报答其恩，也未能完成其期望高中状元】
【如今李长生高中状元，心魔成其一】
心魔成其一？
搜魂小组成员互相对视一眼，心底已经有了一些不好的猜测。
一开始他们以为转世者是李长生，或者是李长生的化身之类的。毕竟被称为仙人的存在，有个近乎于人的化身很正常。
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
心魔成其一，作为专修神魂的修士，幻术是必修课程。而幻术中最高明，也是最恐怖的杀伤手段就是利用敌人心魔。
如何利用敌人心魔？
上攻心中所愿，以幻境成其心愿，如此形同傀儡。
下攻揭人伤疤，欲让其毁灭，先让其疯狂。

第二百六十一章 以此心魔，破其仙心。
记忆时间流转不同于现实，也终究不如现实。
李长生闭上眼睛日月颠倒，再次睁眼时一晚上就过去。苏元明一行人就这样站在屋外，看着仿佛被摁下快进的世界，每个人的身形都在平移。
就在记忆的某一个节点，一个重要的节点，猛然恢复了正常流速。
李长生大婚。
明媒正娶，三书六礼，凤冠霞帔，十里红妆。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天作意合，分别披上了红衣，带着所有人的祝福拜堂成亲。古礼繁杂，但其隆重与神圣非现代所能比的，他们几个现代人算是开了眼界。
要说感触苏元明这个已婚人士最盛，当年他也想过给妻子凤冠霞帔。可那时两人存钱买房，背着房贷并没有闲钱，只能各自领个证请亲戚朋友吃个饭。
忽然苏元明想到一件事情，道：“那个飞将现在好像才14岁，这真的没问题吗？”
哪怕是心理素质极高的秦军人，也被这句话给呛到了。
队长有些不确定的说道：“咳咳咳，古人早婚早育14岁出嫁是普遍情况，这也是为何古代女子生育就如同过鬼门关的原因之一。不过有史料记载，小康之家会16后生育，像将军这种家庭环境应该会是暂时用鱼肠避孕。”
娶14岁的豆蔻少女放现代肯定是要进监狱的，但放古代就不一样。古代平均寿命只有40左右，14岁相当于现代的二十几岁。
其中一名队员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不灵光，跟着说道：“但他们会洞房，将军才十四呀！”
“仙人也才十六不到，两人只相差两岁，放现代你情我愿也不犯法。”队长瞪了一眼他，“关心领导的私生活，看来你们都将这个记忆给摸透了。”
众人顿时闭上了嘴，苏元明一个普通人暂且不说。他们几个秦地最精锐的神魂修士，直到现在都无法掌控这份记忆，没办法随意的查看。
正常来说在转世者神魂沉寂的时候，他们查看记忆如同看电影一样能够自由的倒退和快进。可这份不知来自何人的记忆，他们从始至终都没办法掌控。
最多也只是施加一些无伤大雅的影响。
还有一点是他们从未遇到过的，直到现在都没有找到转世者的神魂所在。
“长官，我忽然有点头晕。”
苏元明眉头微皱，身形一个恍惚，随后便晕了过去。
还未等搜魂小组的人反应过来，忽然他们也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最后的画面停留在了李长生进入洞房。
……
苏元明睁开眼睛，一阵猛烈的头痛袭来，感觉脑袋被人用斧头给劈开来了一样。
他张开嘴巴发出了撕声裂肺的哀嚎。
医生站在旁边见他这般模样，只是喂下了一颗丹药，随后便不再有动作。声音回荡在手术室内许久不能平息，一直到苏元明嗓子彻底喊哑才勉强停下。
此刻他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满脸苍白，挣扎的抓着医生，用仅剩不多的理智说道：
“给我止痛，给我止痛！要疼死我了！啊！！！”
医生摇头道：“并非我不想给你止痛，这是因神魂超负荷产生的幻痛，并非源自于肉体。除非我把你麻醉死，不然下多少剂量的麻醉药都没用。”
“忍忍吧，觉得痛说明你不会死。搜魂九死一生，终归是有一线生机的。神州仅有的几例幸运儿，都成为了筑基修士，受到官府的重点培养。”
“啊！！！”
苏元明仿佛没听见一般，再度发出了哀嚎声，身体猛烈的挣扎，好在他的四肢已经被束缚器给束缚住。
如此症状持续了半个小时，苏元明才勉强得到缓和，整个人彻底虚脱。
医生见状给他补了一颗培元丹，灵气与药性的蕴养下，原本苍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苏元明骂道：“艹，这就是你说的一定程度的疼痛？果然不能信医生说的一点点痛。”
面对患者的恼怒，医生无奈摊了摊手，道：“每个人对疼痛的忍耐程度都不一样，对于修士而言确实是一定程度的。凡人的话，身经百战的老兵应该能硬扛过去。”
“好了，别瞪着我。一回生二回熟，第1次疼一点是正常的，下一次就不会了。你先休息，过几天还有第2次。”
苏元明被抬出手术室送入了一间专门的豪华病房，30平的房间只有一张床，各种设备齐全，甚至还有给家属做的沙发。
门外有专门的修士把守，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一个堪称战略级武器的金丹级修士正在盯梢。这里距离飞将的办公地点也很近，但凡他有点异状，威道之剑瞬息而至。
携带国之重器的半步元婴，世上极少有人能够抵挡，更何况是刚刚复苏的转世者。更别说某处大桥底下，还蹲着一个仙人。
不知道苏元明体内的转世者醒来后作何感想？或许他的转世是最隆重的。
两天后，临近第二搜魂。
官府安排苏元明与曹柳英同处一个病房，也算是满足这对亡命鸳鸯。一个被转世，另一个已经是活尸。
两人都命不久矣。
“苏元明，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你昨天已经问过了。”
“有吗？快告诉我你打算考哪个大学。”
“你考哪个我就考哪个。”
“……真的吗？”
“真的，所以你打算考哪个？”
“考你喜欢的大学。”
……
“苏元明先生，这是第2次搜魂。官府明确的告诉你，这次将有30％的死亡率，立遗嘱吧。”
“好，我今年28岁，在立遗嘱时精神清醒，由于一些原因命不久矣，故立此遗嘱……将我的南麓市淮阳小区一处房产赠与父母，30万存款赠予岳父岳母……”
“我们看到您还有一个代孕而来的私生子，虽然生育途径违法，但享有继承权。可以享受到烈士子女待遇，由官府承担部分抚养职能，当然保留您父母对其监护权的权利，我们想咨询一下您的意见。”
“我对不起那孩子，如果可以请给他这个条件。”
“好的，最后您还有什么要求吗？”
“小曹还能活多久？”
“三个月，身体虽然得到阴气滋养逐渐恢复，但神魂太弱了。”
“请送回给她父母，我占用了她太多时间，剩下三个月应该属于她的父母。”
“好的，还有什么要求吗？”
“没了。”
……
苏元明灵台，搜魂小组第2次进入。
依旧如第1次那样不见灵台，第一眼就是一个近乎真实的世界。
马车剧烈的摇晃，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盔甲内的布棉变得异常沉重。
这一年的秋雨特别绵长，仿佛老龙王频尿一般，下了一遍又一遍，让整条江河都变得异常的暴躁。
苏元明艰难的抬头看向了前方那青年将领，虽为文臣，但行武功。
那奇怪的记忆再次涌现。
【李长生，状元，位侍郎，武朝312年南岭山郡叛乱，随军出征任幕僚。】
【卫平川，探花，位侍郎，武朝312年南岭山郡叛乱，随军出征任军师一职。后因染风寒上黄泉，其肉身被嫁接到李长生身上，代行其命。】
【真真假假最为难辨，以真代假，毁其愿景，可破心境】
【天下众生渴望重来一次，却不知从来百次千次仍旧那般模样。李长生若无通天彻地之伟力，也不过一介凡夫俗子】
苏元明将这段记忆念完，搜魂小组的成员互相对视一眼，更加证实此前的猜测。
深感这个转世者的阴险。
他不是李长生，更不是在世仙。只是一个给李长生下套的神秘存在，用幻术勾起李长生的心魔。
不过这个神秘存在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强大，竟然能移花接木，以现实为幻境下局。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梦境，而是有现实作为基础的幻境。
他们不清楚仙人具体的心魔是什么，但明白一个道理。没有任何修为，凡人想要成功半数看天命。
有时候纵使你惊才绝艳，也无力回天。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一叶障目，自陷心魔
“这是仙人的心魔？”
苏元明问道，随后又自说自话的猜测：“难道要夺舍我的是仙人？不对，在世仙早就出现了，几年前互联网上一直有这么个传言，一些人被神仙下凡。”
他是在猜测，也是在问搜魂小组。
虽然身为普通人现在还未能接触到修行界的世界，外卖员不懂如何参与核聚变研究。但现代人是受过义务教育的，不同于古代百姓面对神仙只知道跪拜，他们会极尽所能的猜测与联想。
成千上万的人猜测，总会有几个蒙中。
更何况官府已经慢慢的放开了修行相关的事，信息越多就越有可能被民众拼凑出真相，当然也可能远离真相。
“是转世。”
搜魂队长回答道，此话让其他成员眼神微变。
虽然现在对于修行已经逐步放开，但是修行界一直是严禁透露给普通人，更别说转世。队长刚刚那句话已经违反了规章制度，出去一个处分肯定是少不了。
“队长为什么？”有人问道，“你这样出去绝对会被处分。”
“求变。”队长道，“这是我们第2次搜魂，一般而言早就应该开始捕捉需要的记忆。但现在仍然流窜于这缭乱的记忆，只能随波逐流。”
“一个大能的一生，直到死我们可能都看不完。我觉得问题出在苏元明身上，假设转世者还没完全醒来，灵台的主动权应该在他身上。”
他们之间的谈话是用传音，确切来说，神识的声音就像无线电，可以定向传播。而苏元明一个普通人在他们的帮助下只能开全体麦，实际上搜魂小组私底下一直在交流分析。
“您是说苏元明有意隐瞒我们？”
“不是，他一个普通人心里想什么我们都能读出来。我觉得应该是他的自我认知影响了这个梦境，他认为这里是梦。”
“这……”
“可以试试。”
“他已经命不久矣，撑过去大概率会成为重点培养修士，告诉他大差不差。”
经过短暂的交流，众人一致决定将关于修行界与转世的事情告诉苏元明。
搜魂队长没有慢慢与他讲清楚修行界与转世的关系，借用灵台的特殊环境，伸手轻点对方的眉心将记忆送过去。
内容不多，只是一场官府内部对修行界与转世之间关系的讲解，类似于公务员培训。
转世，修行界，仙道，另一个世界。
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苏元明，本就摇摇欲坠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只感觉到脑海中嗡的一声，某种东西炸了开来。
苏元明与身体腐烂而不死的妻子生活的三年，早就知道这个世界有超自然力量存在。尚且年轻的他，接受能力也很强，不至于因此而疯掉。
但震撼是不会减少的。
苏元明站在原地呆愣了许久，搜魂队长眉头微皱感觉有些不对劲，上前查看。就在他的身影挡住苏元明那一刻，其余4人看到一颗圆球掉在了地上。
血淋淋的眼珠子。
众人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炸开，天地倾覆，周遭的一切开始倒退。
他们的身躯消失，仿佛被困在某种空间，只能通过某个人的视线看着外边。
少年背起行囊，浑身腱子肉的猎户帮他驾车，不缓不慢的进入了京城。
“文碟。”
“嘶，竟然是状元郎，久仰久仰。”
“奉仙承运，皇帝诏曰，宣状元李长生进宫面圣，不得有误。”
“状元郎呀，本宫好心告诫您，待会儿见了陛下虚报十八。你这十五之状元，恐怕会惹陛下不喜。”
“我这状元乃皇上亲封，为何要隐瞒？”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李长生入皇宫，见当朝皇帝。
皇帝端坐于高台之上，六十有余，两鬓苍白，一副归天之相。眼帘半垂，低头俯瞰那昂首挺胸走进来的少年郎。
“臣李长生，拜见陛下。”
李长生并无跪拜，只是微微弯腰行的一礼。如此并非他骄横，修行界之凡俗皇帝算不上至高无上，只有罪臣才需要跪拜。
“何人？”
“李长生。”少年郎顿了顿，随后无视周围的群臣，大声道：“8岁童生，10岁秀才，12岁进士，15岁状元，清水村农家草民姓李名长生，无字。”
其声朗朗，震得群臣瞪大眼睛，哪怕是坐在上方那位九五至尊也为之愣了一下。
要是寻常人听到这番话肯定会认为此人狂妄无知，满口胡言乱语。可李长生的家底都被他们调查的一清二楚，一个农家出身，以弱冠考得了个状元之身。
哪怕是朝中大员也不敢让自家的儿子15岁就考得个状元，天底下没人会信，只会徒增骂名。
可李长生没有任何背景，至少在他们看来卫秀才这个寒门书生算不上背景。
“好！少年英雄！”
老皇帝龙颜大悦，对于这个毫无背景的少年天才最为喜爱。
李长生的仕途第1站便进入了廷尉，作为审理案件的右监吏。官位不到四品，但却负责整个京城大大小小所有案件的审理。
也就是说京城的达官贵人，只要犯事就必然落入李长生手中。
位卑实权大，一言判生死。
李长生还未上任，朝廷赐予他的小院前已经排满了马车，无数豪门大族，朝中大员，各方势力都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而他做出了一个令人大跌眼镜的举动，将这些人通通扫地出门，并且言明上任会彻查此事。
京城来了一个铁面无私的李右监吏。
任期三年，所过之案无一错判。王爷犯法打入廷狱，最终借圣旨才堪堪逃脱。宰相之子强抢民女，被判50大板杖毙而亡。皇子犯法，被判十大板数月不得下床。官员科举舞弊，判处死刑。
凡违法者，无论王公贵族，无论世家豪门，无论平民百姓皆将绳之于法。
三年之后，京城律法清明，女子上街无掩面，夜晚三更开门而无贼。
李长生多次直谏与民修好，降低赋税，减少劳役。
有一年皇帝与修新宫，李长生当天上书一句【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皇帝龙颜大怒破口大骂，后封李长生牛驴伯，赏万金。
圣旨言：【长生，如牛能干，如驴刚直】
李长生欣然接受，言道：“谢陛下称赞，耕田不可无牛，驮物不可无驴。”
又过两年，李长生升迁廷尉史，掌全国律法。
同年北方大山蛮夷入侵，烧杀抢掠，百里之地十室九空。而武朝国库亏空，无可战之军。
李长生借机行改革之举，先打巨商，后打世家，筹集军资，反攻大山蛮夷。
李长生随大军开拔，任军师一职。
……
灵台之中，搜魂小组一行人终于重新从李长生的视角脱离开来。他们站在灵台之上，望着面前扁平的画面，像是在看电影。
如此象征着他们初步取得了记忆的控制权。
搜魂队长手里捏着一颗眼球，通过这个眼球它可以快速的调动里边的记忆，甚至是直接吸纳所有的记忆。
当然这么做的话与寻死无异。
保险起见，一般而言搜魂取得记忆的控制权后基本是使用快进和倒退，或者直接催眠目标神魂。现在他们找不到转世者的神魂，所以采用快进和倒退。
李长生四年为官，落到他们眼中实际上只有一个小时。
节选一些比较关键的记忆记录下来，比如神秘存在影响了武朝内的一众官员和皇帝，没有人记得卫平川这个名字，本应该是探花的功名直接变成了状元。
比如李长生查到一起官员科举舞弊的案件，他本人没有察觉，但通过记忆他们看到的是卫平川的名字。当初卫平川应该也是状元，但由于出生寒门，位置让给了第2名的世家子弟。
从这里可以看出这确实是移花接木的现实，只不过所有人都被蒙在鼓里。
用他们的目光这简直不可思议，但考虑到对方是能够与仙人掰手腕的存在，又好像变得合理起来。
记录1，李长生陷入某个神秘存在的幻境。
记录2，神秘存在至少有化神级别的修为。
就在搜魂小组交流情报知识，苏元明看得热血沸腾。
“果然仙人哪怕变成凡人也非同小可，面对贪官污吏从不妥协，哪怕是皇权也不退后半步。大丈夫当如此！”
正风气，斗贪官，刚正不阿，为民除害。
这简直就是顶级古代爽剧，看得苏元明都有些忘记自己的处境了。
“但仙人已经彻底落入对方的圈套。”
旁边的搜魂队长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笔和纸，低头奋笔书写。这是他的一个法门，这书写与纸张不过是某种暗示，能够不受外力影响这段记忆。
“过刚易折，仙人这4年几乎将整个朝堂上下都得罪了个遍。这是一种强人心态，他的记忆或许被暂时蒙蔽，但骨子里强者的心态不会变。他不会于屈服任何人。”
另一个队员也说道：“一个廷尉史成了随军军师，说是被罢官也不为过。老皇帝此举也算是救了仙人……不对，应该是帮了神秘存在一把。”
“为什么？”苏元明问道，“将仙人送出京城，不是保护了他吗？”
此刻他也有些反应过来，像仙人这种为国为民的人历史上不少，但无一例外都是以悲剧收场。
“注意，我们是以仙人挣脱幻境为前提。”队长提醒道。
“现在卫平川被杀，你觉得李长生是无能吗？不会，相反是被奸人所害，他已经尽力，甚至可以名留青史。之前是高高举起，接下来不出意料是重重摔下。”
“李长生，15岁未到弱冠之年的状元郎，如今成了随军军师，前往大山苦寒之地。没有修为成事看天，古往今来有才者被奸人害死也不在少数。”
并非看不起在世仙，只是一介凡人身份，终究是有极限的。
他微微捏住眼珠子，面前的画面快速转动，速度已经超过了人眼所能识别的程度。但神魂中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直接灌入记忆。
一年不过一眨眼，5年不过一呼吸。
海量的记忆涌入，化为画面呈现在他们眼前。
【我是一个拧巴之人，少年成状元之才，父母皆为平民，家中有爱妻。受卫家岳丈赏识，读书识字，考取功名，以报天下百姓。】
【宰相之子我杀之，皇亲国戚我压之，论你权倾朝野入我廷尉一律依法处置。然我自知过刚易折，皇帝拿我当把刀，我不恼也不怒】
【若我为官，当杀尽一切贪官污吏，踏平一切不平】
【若我为军，当提剑上马安天下。】
无数的画面闪过，那是一个个血流成河伏尸百万的战场。李长生从一个军师变成了一个校尉，从一个文人变成了一个军人。
转变的过程极快，落地而生根，让人看不出他曾经是一个状元。
一个身披盔甲的青年骑着骏马，手持重戟，带领着千人骑兵就敢冲十万人的阵仗。
所过之处尸横遍野，十万人竟无一人能够挡李长生分毫。
定眼一看那是李长生，他此刻已经不再是那个细胳膊细腿的书生。脸带刀疤，浑身肌肉，挥舞着百斤重的重戟，竟能连人带马将其挑飞。
“我乃清水李长生是也！”
名出，敌众肝胆俱裂。
画面最终停格在，李长生将敌人首领一戟挑飞，鲜血挥洒在他的脸上。
烈马高高扬起身子，那带着血的重戟，那少年将军所过之处已无敌人。
沉默，震撼，不解。
三种情绪环绕在他们心头，这跟他们想象的不一样啊。
都没有修为了，为何还如此厉害？
文能状元，武能将军？
搜魂小组的判断是经过专家组讨论得出来的结果，如果把在世仙这个级别的强者比作最顶级的富豪。那么如何让这种大人物破防？
方法很简单，让他去做一天的普通人。
仙人的情况也是如此，修行大能的经历不能套用在凡人身上。强人社会与封建社会的运行逻辑不同，凡人与修行大能的处世方式也不同。
“这怎么可能？”队长嘴巴微张，“行军打仗不是纸上作文章，需要考虑的事情非常多。兵书也并非阵型与谋略，更多是如何处理行军中的吃穿住行。”
“他一个文人，后又成为不食五谷的修行者，怎么会懂得行军打仗？”
话说的有些不敬，但却说出了众人的心声。
仙人怎么会懂凡夫俗子的东西？
忽然其中一人仿佛想到什么面目恍然，道：“队长，您回想一下承剑录里面的医仙，内部资料表明他是仙人的身份之一。虽然记载的内容很少，但仙人可能也在凡俗中待了很长一段时间，少说有五六百年。”
搜魂队长愣了一下，稍加思考也有些恍然。
承剑录内容太少，对于医仙在遇到剑仙之前在做什么所知甚少。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如何让仙人走火入魔？……家人，是清水村！清水村在现实是不存在的。”
……
【《告卫师书》，弃笔从戎三年，杀蛮夷千人，任征镇北将军，领虎跃骑。长生所向无城不破，无军不散，虽不曾习过武艺，但不知为何凡兵器入手皆如双臂。
百人不可敌，万人不可拦。纵使是武道宗师，也过不得吾十招。而吾恍若得天助，知晓天文地理，通晓每一条河流山脉。同时我通晓医术，可使军中无瘟疫，行军打仗无往不利。】
【《告妻书》，见书如见吾，夫出门在外已有七载，愧对于你。然天下不平，不足以回乡，望兮儿吃好穿好。】
【《告父母书》，长生多年未见甚是想念……】
身着铠甲的李长生端坐在帐篷之中，外边细雨绵绵，他一笔一画的写好书信，随后小心翼翼的将其封蜡。
“将军，您这是要给家里寄书信？”
“嗯。”
“给谁？”
李长生嘴角露出笑容说道：“给我的妻子，岳丈，父母。”
“您竟然成亲了？”
下属瞪大眼睛，他可从未听说过将军成亲了。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二百六十三章 天资一般李长生
洛水，大桥底。
“所以那个什么邪魔残躯错估了您的能力，导致最后失败了。”
琼羽听闻李长生的心魔经历陷入了沉思。
人类有句话说的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这对于修士来说也是如此，设身处地如果让自己变成一个凡人并且没有重修的可能，那还不如杀了自己。
就算保留自己的思维，让她有过目不忘一目十行的能力，也不敢说以凡人之躯行逆天之能。像李长生为官能位极人臣，从军能东征西讨更是不敢想。
琼羽将自己在修行上的成功作为考量，代入凡人的社会体系，自己应该最多只能做到三品。如果是女子的性别，在古代顶多有个才女之名。
不过考虑到自己对人情世故的处理，可能没三品就死了。
还是打打杀杀好一点。
“仙人前辈果真是天赋异禀，强者无论有没有修为始终是强者。”
不老人听完后也是点头赞同道：“我虽然从小便入了修行，但若要我以凡人的身份登顶，难上加难。更何况还有人从中作祟，我恐怕就算得了状元之位，很快也会死于朝堂官斗之中。”
“而没办法像仙人这般保持本性。”
面对琼羽的夸奖，李易并没有表露出任何自得的情绪，反而嗓音谦和的说道：“我的天赋并不好，80岁练气世上恐怕少有人像我这般。”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绝世天才，相反自己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在与心魔的对拼中，里边所展现的不过是自己千百年来行走于红尘积累下来的底蕴。
行走于红尘千年，看遍了山川大地，也在救治凡人中自然而然的掌握了高超的医术。李长生看过一点兵书，但没系统性的学习过如何带兵打仗，但他记得所有地形，所有的水脉。
毕竟逛了1000年，凡俗相比修行界要小得多。有时候他行医需要一个个村子走过去，就算一年只走一次时间一久也有几百次了。
兵器上有剑宗剑法打底，一法通万法通。加上他也确实学过十八般兵器，都到了神通的境界。所以能够在战场上所向披靡，凡人之武学比不上神通。
在管理军队方面，更多是一个算数活。人吃马嚼一天要消耗多少粮食，营地需要挖多少个厕所，伤员需要分出多少人照顾，一天行军多少步等等。
“唯一的优势大概是活得久，看的多了，自然懂的也多一点。我行走凡尘多年，接触的人与事数不胜数，行军打仗中所用到的知识都是被我医治的百姓所授。”
说到这里李易扭头看了一眼，右边不远处空荡荡的凉席，流浪汉又穿上他那套衣服去打零工了。
“比如那流浪汉，就教会了我如何买5毛钱的临期食品。正常的临期食品都是半价出售，但如果你去堆积临期食品的仓库找人买，可以把价格进一步压低。”
“这个对您有用吗？”
“不知道，听一下没坏处。”
“有道理，人类有句话叫学海无涯，我以后也加倍努力学习呢！”
不然他们三人停止了交流，不约而同的望向了面前的河流，河面泛起了一层薄薄的冰霜。眼中灵光闪烁，再次看去看到的是阴气滚滚。
非死人所生，非恶地所出，纯正如一方清水的阴气。
阴阳大道之中，阴本不邪恶，忘川之阴更是如此。只是一样事物过多，就可以杀人，正谓之阴阳失衡。
这一河流的阴气，能使全城降温十度，百里飞雪。
不过这缕纯正的阴气也是一个宝贝，少量的吸食对修行有益。就是不知道对于普通人而言，能造成多大的伤害？
李易暗自估摸着，绝大部分人应该是不会死，但免不了一场伤寒。
不老人嘴巴微张，无数的阴气吞入腹中。琼羽见状也尝了一口，巴掌大的身躯瞬间变成一个气球飞了起来。
李易对于阴气没有兴趣，目光穿透了河流，眺望不处于现实的空间。由于距离被自己拉近了一大段，灰雾已经无法遮掩他的目光，黄泉内的部分裸露出来。
依旧是那条金黄色的河流，泛起的记忆让人恍然，只是不知河中流淌着是否还多为苦命人。现代文明的进步，高度发达的社会，完善的法律是否能减少世人的苦难？
不过他这一世算圆满了，若再走一次一日即可到尽头，不似前世一走就是百年。
琼羽花了几个呼吸将这股纯正的阴气储存起来，身体不再鼓得像个气球。
她瘫坐在李易肩膀上，回归正题，开口询问：“那仙人前辈，您最后是怎么破局的？”
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它自己没戏了，自然就散去了。”
……
【告卫师书，长生从戎十载，为国驻守边疆护一方太平。近日已不见蛮夷进犯，北郡大山无忧。】
【告长生书，今遥想长生当年，也不过一半大少年。现已是天下百姓之顶梁，一人独镇北方护得一方宁静，卫甚是欣慰。兮儿无忧，让我代笔向你问好，不知何时归家。】
【告卫师书，陛下密旨让我镇守北方山郡，予吾10万大军百万黎民，刀耕火种。他言皇孙有明君之才，仁君之相，可安天下。】
【我当廷尉史之时，未曾见其一面，说明确实有几分才干与仁德】
【陛下信我用我，长生当全力报之。】
【北地魏王邀我共天下，我领百名虎跃骑连夜奔袭将其斩杀。我犹记得三年前，魏王放任手下门客作恶而不自知，今也算是得报此仇。】
修行界，武朝，北郡大山，魏王府。
大山雨季，大雨磅礴一下就是7天7，小溪化作狂龙奔涌。
城中已经成了一片水塘，地势较低的地方直接被淹，龙王庙内香火鼎盛，日日夜夜的举行停雨仪式。
突然雨声之中传出喊杀声，察觉不对劲的人不敢出声，百姓躲在屋中透过窗帘望着外边。龙王庙庙祝刚走出大门，只见城门城楼上发出微弱的火光，很快便被细雨浇灭。
“城门怎么开了？”
庙祝惊恐的喊道。
紧接着一道道高大的身影骑着骏马奔驰进来，身着重甲，手持银枪。上千匹马在城内奔腾，如一条长龙惊醒了全城人。
军士浑厚的嗓音响彻全城。
“奉皇帝诏令，魏王意图谋反，即刻起缉拿押往京城受审。”
这句话从城头喊到了城尾，短短几分钟半座城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情。
魏王府，被身着重甲的虎跃军团团包围，他们一手持横刀，一手持火把，火光映照出冰冷的脸庞与铠甲。
李长生身高七尺，披着虎头重甲，手持百斤重戟。微微踏出半步，便吓得面前一众魏王门客连连后退，一群身强力壮的大老爷们差点尿都要出来。
李长生，人送外号李武曲，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死在他手上的人没有万把也有上千。而他不同于大部分统军领帅，他喜欢带头冲锋。除非有城池地势保护，否则纵使有10万人也难挡虎跃军的一个冲锋。
魏王府的管家站出来，道：“李将军，这一定是误会，王爷……”
寒光闪过，笔直的箭矢扎入了他的喉咙，喷涌而上的血液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杀。”
李长生冰冷的声音落下，无数的弩箭瞬间将堵在大门的护院射成了刺猬。随后士兵撞开的大门，门后同样站着一群身着重甲的士兵。
在武朝民可持剑，猎户可持弓，有爵位者可圈养门客，但唯独不能持甲与弩，后者尤为重要一件重甲就可以让一个宰相人头落地。
面前少说也有100副铠甲，100个身着重甲的士兵抵得上万个民夫。
“杀。”
李长生一马当行，重戟挥舞，瞬间倒了一小片人马。其余虎跃军鱼贯而入，手持长枪组成军阵，每一次向前推进都会将数十人无情踩在脚下。
魏王的门客确实精壮，但又岂能比得上这群与蛮族厮杀的守疆军士。他们每个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从古至今内军不如外军。
更何况是一群门客。
喊杀声仅仅持续的一炷香时间，一切便尘埃落定。
虎跃军并没有行烧杀抢掠，面对魏王府内的珍宝与妙龄女子怡然不动，沉默肃杀的清理尸体或站岗。
魏王及家眷躲在大堂中，仅剩的几十名门客挡在他们面前，而更前方。雨夜之中高大的身影踏着细雨走进来，步伐不缓不慢，不带起一丝丝的水滴。
仿佛一头捕食的山君，沉稳而肃杀。
雨水冲掉铠甲上的血液，落到地上向四周蔓延。
“魏王殿下，你是要自己体面，还是我帮你体面？”
李长生将重戟插在地上，百余斤的重量顿时让地面微微震动，石板也随之崩裂。
一个身穿华袍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面对李长生倒也没有多少惧色。
魏王微微拱手说道：“李将军，您武功盖世，号称万人敌。若你我二人合力，竟然能夺得这天下，我与你共天下。可惜我低估了您的忠心，低估了您的人品。”
“今，本王愿服。但本王身为皇子，只要没真的谋反你便杀不了我。”
李长生再严明也要顾及到自己的身份，就像曾经他在担任廷尉史时。宰相的儿子他都敢杀，但杀不了王爷。
这就是尊卑，他终究只是一个臣子。身后这么多士兵看着，李长生纵使有天大的心气也不敢杀自己。
但凡有一人告密，他将万劫不复。
说白了魏王自知已经满盘皆输，算漏了李长生的勇武，也高估了自己手底下那些人的实力。
千错万错，错在自己的封地就在李武曲的管辖范围。
“本王累了，明天再跟将军启程。”
哗！
耳边传来急促的破空声，腹部传来剧痛未等他叫出声来，紧接着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轰！
魏王身体如炮弹般撞在了柱子上，身体直接崩成两半，鲜血洒落了满堂。
“啊！！！”
王妃发出尖锐的吼叫，不敢置信的说道：“你这条狗竟然敢杀魏王？！反了天了！”
说话间，残肢断臂砸到了王妃脸上，那宛如怪物般的身影挥动重戟，刹那间仅剩的几十名门客死伤过半。剩余的几人彻底被吓傻了，他们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身后的虎跃军士持刀逼近，一名军官冷声问道：“将军，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自古祸不及家人，但首先要惠不及家人。”
李长生轻轻甩掉重戟上的血，淡淡吐出一个字。
“杀。”
“朝廷那边恐怕不好解释，要是皇上怪罪下来。”
军官面露犹豫，刚刚杀掉一个王爷已经让他目瞪口呆，现在灭门是万万不可。
他本人肯定不会告密，但保不准队伍里出叛徒。
李长生说道：“不会的，身后的那些盔甲就足够让他死十次。至于陛下……他是个有眼界的人。”
军士顿时语塞，也就将军敢用这种语气评论皇帝。
身披虎头铠的男子站在城楼之上眺望着远方连绵不绝的山峦，身后将士带着崇拜的目光看着那伟岸的背影。他已经来到此地十年，这10年里北郡大山再无一蛮族敢来进犯。
魏王一家，满门抄斩。
只有人头送往了京城，一时间弹劾李长生的奏书如雪花般飘来，武朝皇室成员群情激奋。
虽然魏王确实私藏的铠甲，可怎么说也是一个王爷，轮不到李长生处置。
最终所有的弹劾都石沉大海，倒是一则消息让人目瞪口呆。
魏王的家产并没有给其在外的世子，而是直接充公给北郡三军作为军饷，美如其名曰报答皇恩。

第二百六十四章 梦醒时分。
皇宫之中，苍老的皇帝抱着孙子，面前摆放着一份份家书。
“爷爷，这是李武曲寄给家人的家书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哪里有家人，父母早亡吃皇粮长大的。他祖上六代为军，曾经帮太高祖打天下。”
“这里不是有写吗？清水村，吾妻卫兮。”
“我让人去找过了，天底下都没有叫清水的村子，也没有住在清水村的卫兮女子。这不过是一个痴人一厢情愿，我也就代之配合他演戏。这一封封家书可能是让朕看看这武朝之害，在于那些皇亲国戚，在世家豪族。”
“李武曲是一把举世无双的剑，爷爷没那福分这个岁数才找到。等你登基，一定要重用李武曲。”
“母妃说李武曲是一个坏人……”
“你父王怎么说？”
“父王不敢说母妃，平时都是听母妃的。”
“……”
宫殿内忽然变得安静，老皇帝微微吐出一口气，问道：“你确定是你娘说的？”
小皇孙有些害怕的点头，随后他便被送出了皇宫。
次日，皇帝赐死太子妃。
太子因大悲晕眩，小皇孙跑入皇宫哭喊，可见到的只是奄奄一息的老皇帝。
“立悌孝为帝，立你为太子……你们一定一定不要听信世家的话，士人豪绅都是养不熟的白眼狼。用李武曲……李武曲可以帮你铲除他们。”
“呜呜呜爷爷我母妃死了……”
“大监再拟定一道圣旨，若有朝一日天下王侯作乱，可入京勤王，匡扶正统。”
“陛下万万不可，要是他造反怎么办？”
“朕信他……朕信他。”
老皇帝发出最后的悲鸣，眼底的那抹光急速消散，最后投向的不是自己的皇孙，而是那一桌不同年份的家书。
一开始他重用这个少年有三个理由，一没有任何背景，二有能力，三他真的刚正不阿。
哪怕他多次将自己的儿子打的下不了床，老皇帝依旧喜欢这个15岁的状元。而后面将他送离京城也是无奈的保命之举，李长生过于锋芒毕露，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特别是这莽撞的小子把宰相的儿子都杀了。
但没想到对方又给了自己一个惊喜，他不仅仅是一个文状元，还是一个武状元。
于是老皇帝再次提拔他，只要有功劳就最大限度的提拔。李长生之所以能够在三年时间统领整个北郡军队，其中有他的功劳在。
真正让老皇帝托孤的是他不贪，他竟然一分都不贪。
……
【告妻书，离家十载，特书信告平安……】
【武朝各地灾情四起，有人言皇帝无德，上天降灾。我言官吏无德，吞并良田，祸害百姓。】
【腊月，北郡受灾，我放仓救民，落得个牢狱之灾。好在西边有异邦进犯，朝廷又让我去平定西边。】
【兮儿，我大胜归来，可手下弟兄已死伤过半。朝廷发不起粮，兵卒无力，恐生乱军。朝廷命我镇压讨军饷之士兵，我带他们请世家大族先垫着军饷，平乱军之象】
【军功抵过，天下大乱，民变在即，望家中赶往北郡。】
李长生将信封放好，此时牢房恰好打开，他的下属捧着铠甲，道：“将军，胡骑进犯，朝廷让您再次出征。”
“军饷和粮草呢？”
“朝廷说过些时日就送到，据说桃江商镇那边大批量商人被抓，应该很快就能凑齐。”
此时武朝已经摇摇欲坠，国库空虚，连年大灾。要不是将军东征西讨维持住大局，这天下恐怕早就乱成一团。前几年魏王造反也是将军压下去的，其他王爷现在不敢动就是因为李武曲在。
他是真的敢杀王侯，皇帝是真的会保。
但仍然改变不了武朝日薄西山的势头，或许真的是天意难违，纵使有一尊无敌的将军也改变不了天下大乱的趋势。所有人都在摩拳擦掌，特别是那些王爷。
皇帝年迈，日夜卧床不起，能保将军已经是极限。
下属面露犹豫，说道：“将军，粮草未到又没有军饷，要不我们还是另做打算吧。只要您一声令下，这北郡都将为您……”
话还没说完，李长生只是投来一道目光，便让他紧绷身体不敢再言。
“谁让你说的？”
下属连忙单膝跪下，满头大汗的说道：“是属下一时猪油蒙的心，没有任何人让我说。这日子实在是过得太苦了，兄弟们吃饭都快成问题，怎么打仗？”
“让那些王侯出，我上门去要。”
【告卫师书，今日我又杀了一个王爷，从家中搜出了一万两白银，军饷与粮草皆有。】
【击胡骑，胜之。】
年末，刚刚击退胡骑大胜归来的李长生接到消息，皇帝驾崩，新帝即位。
天下顿时风云涌动，无数人将目光投向北郡，投向这所向披靡的10万精兵。
他若在武朝无外敌，他若反天下易主，他若勤王帝位易主。
李长生领十万北郡军团动了，刹那间天下风起云涌，一天之内就有十几道圣旨从京城里发出，送往位于各地的王侯。就在全天下都在提防这位战无不胜的将军时，连续十日不见兵卒出北郡。
又过了几日，百余名骑兵出北郡，他们带着一批特殊的礼物，北夷王。
李长生筹划5年，领军入山灭北夷，开疆裂土百里之地千八百群峦。一举剿灭北方最大的威胁，200年来武朝第1次将权力的触手伸进了大山中。
消息出，天下惊。
摇摇欲坠的武朝国运仿佛被打了一针强心剂。
李长生一如既往的驻守边关，再也没有任何的动作，如此持续的一年。他接到朝堂的圣旨，要调走北郡军团的5万精兵，用来拱卫京师。
他允了，五万人照样打蛮夷，击胡骑。
这些由李武曲带出来的士兵被打散，融入了拱卫京师的禁军之中，部分高级将领被赐婚。与此同时随着他们的进入，京城开始出现了许多关于李武曲的传说。
“我们也不知道李武曲是什么样的人，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只要将军冲锋，军功就像抓蚂蚱一样简单。”
“将军永远是跟我们同吃同住，他就像一个充满学识的老者一般，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
“李武曲医术精湛，可治瘟疫。”
“将军是李武曲下凡，带兵打仗从未迷路，在大山中行走比那些蛮夷还懂山川走势。”
“给将军五百人，能打出10万人的威力。”
等等诸如此类的传闻，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底层百姓，对于这个战无不胜的李武曲都非常感兴趣。
但很快这种讨论就被禁止了，特别是在禁军之中，凡讨论李长生者，打30大板。
又过了两年，京师调兵，驻守南方重镇，5万兵再去3万。
2万人驻守北郡苦寒之地，若是放在以前朝廷肯定是不敢如此鲁莽。但现在情况不一样，北夷已经被李长生灭了，未来百年都不用担心蛮夷入侵。
至于草原的胡骑，只需要守住城池即可，2万人绰绰有余。
李长生同样允许了，因为这里确实不需要太多的军队。把军队派到其他地方能够少招收一些士兵，也能够少一些军饷，军饷少了百姓就可以少交税。
同年底，万人胡骑北下。
北郡兵力不足，军需缺乏，部分针对到了无刀可用的地步。向朝廷要钱，朝廷无钱。向朝廷要兵，须镇守关中。
北郡已然被孤立，或者说有些人对于李长生的恐惧，已经超出了自身的安危。李长生此前得罪了太多人，几乎没有给自己留后路。
没有了老皇帝的支持，又不得新帝的信任，没人容得下这尊大神。
他们希望李武曲能够败一次。
北郡抗胡，天时人和皆不在，李长生领五百精锐骑兵，绕行五百里。在胡人攻城之际，突袭其大本营斩匪首，胡人溃散而逃。
北郡城门大开士兵鱼贯而出，前后夹击之下，灭敌八千，近乎团灭。
后李长生又点了2000名骑兵，长驱直入草原，连灭三个万人部落，其余部落东追西赶不得已退出了北郡以外百里。
又一大患解除。
李武曲又赢了，传到京城大街小巷一片欢呼，传到皇宫却是一片死寂。
五年后，李长生二征大山，灭北蛮。
八年后，李长生征北原，灭胡部。
十年后，十五年，十八年，十九年……二十年……
李长生45岁已是两鬓斑白的老将，虽然45岁并不算老，但多年的征战让他落下了太多的病根，一副早衰之相。
好在他终于扫平了一切，觉得是时候归乡了。而恰好同年皇帝再次驾崩，那个老皇帝有高祖之才的“小皇孙”登基。
“传李长生回京。”
时隔20载，李长生再次归京，他没有带一兵一卒，独自一人骑马进城。不知是否是朝堂打压，城门放李长生进去后，便不再有专门的人迎接或者护送。
但李长生的威名早已传遍了天下，无数人挤在道路的两旁，满脸崇拜的望着那白发老将，一些人不断高呼李武曲，有甚者直接跪倒在地。
反倒是朝廷被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李长生的威名更让人心生忌惮。
踏入朝堂之中，见到一名20来岁的青年皇帝。
“李长生，拜见皇上。”
“大胆！”
宦官掐着嗓音怒斥道：“为何不称臣？李将军，纵使你有天大的军功，也得尽臣子之道。”
“阉党也敢与我犬吠？”李长生仅仅是眼眉微抬，便吓得对方憋不出半个字来。
“信我者，方为君。”
台上的青年皇帝神色有些难看，强忍着怒火说道：“李老将军三朝元老，算是我的长辈，不必在意这些礼节，李老将军不知今年几岁了？”
“四十五，不惑之年。”
“看您的样子好像有60了，真是辛苦李老将军了。现在天下已经太平，将军是否想要休息一下？总不能一生操劳，这未免有些太苦了。”
青年皇帝刚刚登基没多久，显然是城府不深，说话是如此的直接。让默不作声的大臣神色微，更多人是露出了不明所以的笑容。
李长生选择入京就是最大的错误，纵使你有天大的本事，最终也不过一杯毒酒的事情。
“我确实累了，当解甲归田。”
早朝结束，李长生提交辞官书信后便坐着马离开了京城，哪怕往日的下属极力的劝阻，也没有留下来。
其实他都知道，如果老老实实待在京城还可以安享晚年，皇帝与群臣是不会允许自己活着离开的。
纵使有天大的威名与功劳又如何？
不过他现在只想回家。
一人一马走在官道之上，身后上千名着甲禁军紧随其后，其中捧着一壶酒身穿红衣的太监异常显眼。
李长生仿佛没有察觉一样并未理会这些，只是顺着记忆中的方位，寻找名为清水的村子。
是梦该醒了，若不是梦便没必要醒来。

第二百六十五章 李武曲行善一生独占人和
京城到清水约1500里，途经十六城六十四镇千余村，江河湖泊百余，其中可徒步度过的不过一半。
一人一马一天走10个小时，借助官道也需要两个月才能到。人需要休息马也需要休息，高山需要爬行或绕过，江河需要船渡。
这条回家的路，他花了几十年才找到。
林间的小道上，白发老将身穿虎头铠甲，身上裹着一块粗布挡风，头上戴的斗笠是路上老农赠送。
忽然前方一道道身影出现，身披甲胄，蒙脸寡面，手持横刀，携强弩。
如此精良的装备，哪怕是在北郡军团中也不多见，李长生手底下那一千名虎跃骑都不一定能配强弩。弩与甲自古以来都是违禁品，不说民间私底下一件没有，但至少不会像面前这样武装起一个百人重甲兵团。
100个重甲兵卒放战场上利用得当，可以直接刺破敌人的阵型。放京城里可以是政变的主力部队，放地方是无可匹敌的武装力量。古代不像现代社会，信息传递与律法的局限性，灭门是争权夺利最好用的手段。
特别是在地方，世家豪族没有几百个门客都睡不安稳。
李长生经常性的带着军队跟世家豪族借钱，很清楚这些人手底下养了多少精壮。可以说在地方他们的门客才是主力部队，守城军队不过笑话。
许多时候地方下发的准备要经过世家手中，最后挑剩的才是军队的。
正所谓天子与士人共天下，这是古代社会无法避免的情况。纵使是李长生文武双全犹如天助，也改变不了士人掌天下的事实。
他能抢世家豪族的钱来打仗，但他不能将这些人都杀了，因为这样会导致巨大的权力真空。秩序总比混乱要好，管杀不管理是屠戮。
他能踏破四方敌，能动兵灭国，能抗敌于国门之外。可改变不了繁重的赋税，杀不完贪官污吏。
李长生的枪可破千军，他曾只身敌百骑，点兵五十奔袭五百里擒拿贼首。凡人勇武之极致，但一杆长枪所触之地也不过十二丈。
李长生单手持戟，一杆布满刮痕豁口的重戟，裂痕之中血污已经无法洗去。
老将的眼眸略显浑浊，垂头看着手中重戟。
十二丈比之天下万方，太短，太小，太狭。
“驾。”
李长生微微转动马绳，战马猛然加速一身腱子肉鼓动，鼻孔中不断吐出热气。一人冲阵，马踏飞燕。
咻！
急促的破空声传来，狭窄的山道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李长生趴在马背上，不断有弩箭或从头顶划过，或者扎入战马血肉。
战马不卑不亢埋头冲锋，仿佛不知疼痛一般。
“马儿啊马儿，你也老了呀。”
李长生轻拍马儿的脖颈，嗓音有些沙哑，有些轻柔的安慰着：“这是最后一战了，冲吧，拼尽全力。”
战马再次加速，心脏跳动的声音，肺部吸气的声音，均流入了李长生耳中。
百米，弩箭射完。
五十米，数人持盾挡在狭小的道路上。
二十米，枪阵已成，显然是受过训练的精锐士兵。
十米，八米，六米……忽然狂风大作，枯叶狂飞，白发将军骑马冲阵，身如猛虎，目如火。
虽已年迈，但尚有一分意气。
“我乃清水李长生，何方宵小阻我去路！”
重戟百八十斤，中则亡，擦则惨。加上战马冲锋所带来的惯性，仅仅是向前一递，便犹如一头巨龙冲撞而来。
持盾贼人高高飞起，那双手当场崩断。其余的几人想要转枪刺向李长生，然而他们的动作在这久经沙场的老将面前太慢了。同时也过于循规蹈矩，一看就是根据自己写的兵书练的。
精锐是没办法练出来的。
持盾并不适合在狭窄的地方施展，看起来坚不可摧，但在李长生千钧之力目前犹如一张薄纸。
阵破，右侧刀斧手上前，左侧横刀加身。左右两侧的敌人一拥而上，几乎没有任何阵型与战术可言。并非敌人没有水平，而是在狭窄的地方再多的战术也无法施展。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战马怦然倒地，李长生也顺利的冲入了阵中，马儿眼中映照出一道暴怒的身影。
怒！恨其无力。
悲！同袍战死。
气！杀气满腔。
重戟挥舞之下，刹那间血肉横飞，再好的铠甲也挡不住百斤重的戟抡砸。
“杀！！！”
领头者振臂高呼，仿佛是想要鼓舞士气一般，但下一秒他身躯被高高挑起。李长生宛如一头暴龙一般瞬间冲垮了他们的阵型，每一次挥动重戟都是一条人命的丢失。
一条三道左右也不过两米，李长生看似被百人堵住，但最多也不过面对两人。
转瞬之间攻防倒转，李长生披头散发宛如疯魔一般，不断的向前推进，将挡在他面前的所有人斩于脚下。
后方，同样有一群身披铠甲的禁军，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骑在马上远远的眺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中有原本的，不忍到震惊，最终归于恐惧与敬佩。
强！太强了，以一己之力扛百人而不落下风，无愧于李武曲之名。
“这就是李武曲……”
“当真是力拔山兮气盖世，一人即是百万军。”
禁军无不攥紧的拳头，脸上竟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几十年来谁不是听闻李武曲之名长大的。凡为军者，皆视李武曲为师，无论兵还是将。
他们是看高兴了，身后的太监满脸焦急说道：“你们还不快去帮忙？要是让李武曲活下来了该怎么办？绝不能活着离开！”
李武曲功高震主，为人又不懂激流勇退这些年得罪了太多人。世家豪族被他逼得走投无路，朝中大臣畏惧他名，哪怕是皇帝看向北方也是满脸惧色。
他太强了，功劳太高了，已经到了封无可封的地步。
太上皇对李武曲有知遇之恩，陛下之父皇能承蒙父恩，而到了陛下这一代再多的恩情也会淡去。陛下本人也容不下一个战无不胜的将军，容不下一个威望与武功全面超过自己的将军。
禁军头领扭头看向了太监，开口询问道：“余公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那是李武曲，北灭蛮夷，东征胡骑，平定诸王之乱的李武曲。是一人可敌万人，一人即是百万军的李将军。”
“三朝元老，北郡山海关，你让我去杀他？”
“可有圣旨否？”
一通呵斥下来太监无言，端在怀中的白玉酒微微撒出来的些许。
这种事情怎么可能下圣旨？别说下圣旨，皇帝是连密旨都不敢下，怕以后落得个骂名。没有一个皇帝不爱惜自身的名声，杀功臣本就不好听，杀李武曲那更是天大的骂名。
民间不知多少庙供奉他。
他来就是在暗示这些禁军，事成后大家升官发财。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事情做完后必然会被灭口，或者推出来顶锅。
众人沉默，远方的厮杀声也逐渐平息下来。透过稀疏的树丛，他们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站在无数尸体之中，敌人与之对峙的几分钟随后便退去。
太监一咬牙骑着马冲了出去，手里拿着一把剑。
禁军统领愣了一下随后也跟了过去，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冲入了树林，半路下马徒步前进。
行百八十步，只见一老将坐在尸体之上，眼帘半垂披头散发。虎头铠甲布满血污，一滴滴血透过虎口流出，仿佛刚刚铠甲化作猛虎嗜杀归来。
他面容平静祥和，丝毫不见刚刚厮杀时的凶气。
微风从遥远的北郡战场吹来，枯叶飘在白发之上，发鬓飘起遮住了脸上的沟壑。
红衣太监骑马而来，手里拿着一把剑，大声吼道：“李长生！纳命来！”
李长生抬头望了一眼，眸光中透露出冰冷至极的杀气。马匹瞬间失控，高高扬起将太监摔到了地上，随后扭头便跑。
太监摔的那叫一个狗吃屎，左手直接给摔折了。但他没有因此放弃，晃晃悠悠的站起来，捡起地上的剑。
站在李长生面前，来到十步以外，便再也不敢靠近。
他能够确定对方已经力竭，但恐惧始终抑制不住。一旦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手就不自觉的颤抖。
“你在害怕什么？”
白发老将的嗓音轻柔，并无传说中那般凶悍。他既不是虎面熊身，也不是龙吟虎啸，只是一个谦和的先生。
至少看起来是如此。
“怕您。”太监双腿在打颤。
“为何？”
李长生微微歪了歪脑袋，嗓音平缓的说道：“我从戎一生，从未屠城，更没有放任手下兵卒烧杀抢掠。我之兵峰未向民，民何以惧？”
当太监的都不过是老百姓，有家底的人是不会进宫当太监的。
“皇上要我来杀您……”太监说道，“您功高震主，以前是天下不太平强敌环视，所以朝廷才留着您。现在太平了，天下容不了您如此了得之人。”
“容不得我？我放下兵权，卸甲归田都容不下我吗？”
李长生有些恍然，低头念叨了几句。此时身后众多禁军已至，他们并未拔刀相向，是走到李长生五十步外排成队列静静地站着。
站军姿，排队列，均是李武曲教的。
禁军统领拽紧拳头，咬紧牙关，内心之纠结仿佛是将自己架在火上烤。
他父亲是从北郡出来的兵，曾经李武曲的部下。他从小就是听着对方的传说长大，现在竟然要处死这位老将军。
但他不能动，因为京城中有自己的妻儿。
终于太监颤抖着双手来到了李长生面前，见对方没有反抗取出了那一壶酒。想着给这位老将军一个体面，不然他这辈子都难安。
“将军请上路吧，您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我会为您守灵三年。”
他双膝跪下，高高的捧起了那毒酒。
就在这时李长生微微抬头，眼里依旧没有任何的恐惧，宛如一汪古井般幽静。
他问道：
“太平本是吾定，且有不许吾见太平之道理？”
平淡的声音，遵循于常理的疑问，就好像在询问杀人是否偿命一般。
落到太监耳中，那股发自内心的惧怕再也抑制不住，毒酒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他就如此跪在地上，不知所措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眸。
仿佛要受死的是自己。
而身后的禁军身躯无不猛然一震，或嘴巴微张，或眼眶湿润，或拽紧拳头，或心堵难以呼吸。
太平本是将军定，不许将军见太平。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但事实却不见得，王公贵族杀人牢狱之灾都可免，又何谈的杀人偿命？这太平谁都知道是李武曲定的，但他不能见太平。
这个操蛋的世道！滋养恶类，迫害忠良。
它太脏了，容不下将军。
“酒撒了，孩子用剑吧。”
李长生微微呼出一口气，提醒道：“我尚且有一口气，便不会认命。你若拼得我一条命，我无怨无悔。你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杀不得我便无法交差。”
说着，他拿起了身旁的断刀，横在身前。连拿刀的力气都要费劲，哪来的一点力气。
可到了这般田地，仍然不失风骨。
太监起身持剑，身后的禁军开始骚动，已经有人不自觉的踏出了一步。哪怕禁军统领不断的呵斥，也压不住他们。
有甚者举起了强弩，对准那太监，可又想到城中的妻儿不敢动手。
“将军您是否记得淮山郡？”太监忽然开口问道，没等李长生回答便自说自话。
“当年胡人入关，淮山郡首当其中。我家阿爸阿母带我逃难，那时正逢大灾朝廷不发粮，我饿得到开始啃阿母之手。眼看便要食血亲，是您带兵强开粮仓赈灾。”
“今日不是您死就是我亡，我若不将您杀了，回宫里就会被掌监给剐了。小子俗名许小宝，今还您一命。”
说罢，太监转起长剑抵在喉结之上，挥手向天便是一条红线。
人割破喉咙必死，但不会立马暴毙。太监颤颤巍巍的坐下，嘴角带着如释负重的浅笑，他已不再恐惧。
原来他畏惧的不是李武曲，而是自己的良心。
半响过后，名为许小宝的残缺之人再也没了声息。李长生终于恢复了一些力气，从尸体中站起来，俯下身合上了他的眼睛。
李长生望向了那禁军，目光所及，哗啦一声所有人单膝跪下。
“将军威武！”
禁军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明明这样可能会让一家老小被流放，甚至于砍头。但他们还是跪下了，向这位勇武冠绝天下的将军跪下。
一个人的威望要到何种地步才能使人抛弃性命？或许这也是朝廷容不下他的缘故，他们在害怕，害怕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将，害怕一个手底下没有兵的将军，害怕李武曲。
他才一个人啊，一个无父无母无妻无子的人，你满朝文武到底在怕什么？
可就是这么一个人，他平定了天下，荡平了王侯。为武朝再续了不知多久的国运，为百姓打出了一个安稳的天下。
李长生背上行囊，戴上斗笠，随手拿了一把刀便继续上路。
“帮我安葬许先生与我的马儿。”
他这一生不占天时地利人和，仿佛全天下都要与自己作对。若不是自己还有些能力，早在京城时便已经死了。
然，行善一世，人和便有了。

第二百六十六章 清水在何方
灵台之中，众人看着面前的画面开始分裂出一个个视角。不仅局限于李长生，还给到了其他看似不相干的人身上。
而且事情的走向有些出乎他们的预料，李长生确实跌落谷底了，也确实被高高的摔了下来。但过于顺其自然，不像是有神秘存在从中干涉。
不够惨。
搜魂小组是学过幻术的，他们很清楚如何击溃一个人的内心。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大起大落，落的时候一定要足够的惨烈。
口诀有二，得而复失，求而不得。
可李长生摔得太过于自然，足够的烈，但绝对算不上惨。至少还有人为他死，至少那些军人还认他这个将军，至少天底下人还知道他的好。
要是让他们来，一定会让所有人都背叛李长生，然后将他杀死。
队长突然莫名的向苏元明提问：“为什么不在这个时候杀李长生，难道是要放他回到家乡，知晓真相后才杀吗？如此的话安排这一出，只会让他释怀，不够惨烈。”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苏元明内心泛起疑惑，很快便有了答案。自己体内看不见摸不着的神秘存在，仿佛就像手机里的弱人工智能一样。
【移花接木，以现实压人，多做多错少做不错。】
【这是针对李长生的梦境，但也是现实。他的梦只是认为卫平川是李长生，其余的皆为真实如此，方能骗过他。纵使是巅峰时期吾之法也没办法影响千万人，况且还是阴阳两隔，横跨万里之地。】
【浮沉万态事无常，荣辱千端淡默凉。凡俗红尘是天底下最锋利的刀尖，纵使有万般本事，若不得天助，也会落得个粉身碎骨。李长生得状元之位有才而无缘，农家百姓何德何能，寒门不入四品。】
【并非心魔不想，而是李长生人生定天，你所见到的成功不过是一位强者逆天改命。以痴贪嗔影响凡人之掌权者，却影响不了千万凡人，影响不了天下民心。】
苏元明一如既往的将这些记忆说出来，算是解答了搜魂小组的疑问。
并不是神秘存在想让李长生顺风顺水，而是已经无计可施。他几乎做到了凡人的极限，天时地利人和皆不战，可最后却占了民心。
忽然苏元明又开口说道：“技差百步，但仍有最后一击。”
……
皇宫之中，截杀失败的消息很快就传入了皇帝耳中，这位刚刚登基没多久的皇帝勃然大怒。
“废物！一群吃干饭的东西，100人杀不了一个不惑之年的老家伙！一百人杀不了那就一千人，一千不够就1万！派东城三营，急行杀了他！”
皇帝的怒吼声让一众宫女和太监跪下，掌印大监低头不语，也没有遵从皇帝的命令拟定圣旨。只是静静的等待对方发完一腔怒火，以及用暴怒掩盖的恐惧。
他从小就是陛下身边的伴监，很了解这位主子的性格。
太上皇称有高祖之才，为人沉稳，通晓帝王心术。是一位优秀的君王，也正因为优秀所以才容不下李武曲。削藩杀将是自古以来的传统，一个合格的帝王是不会允许有一股不受自己控制的军事力量存在。
飞鸟尽，良弓藏。
如此规律，周而复始自然有其道理。
为了江山稳固，杀一个武功盖世的将军又如何？
大监暗自叹息，其实他是不愿意相信李武曲会造反，毕竟当年太上皇是下过一道托孤生圣旨的。若李武曲想完全可以凭着这道圣旨，直接杀入关中改朝换代。
而他也用这几十年连灭数国来证明自己有改朝换代的能力与威望。
特别是中间还爆发了诸王之乱，北郡虎跃骑直接跑到了京城，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可李武曲没有任何僭越之举，甚至于京城都没进一步。只是平定了诸王后，便连夜拔寨回到了北郡。
至此以后先皇也信任李武曲，全力支持对方进行了数次灭国战争。
可当今皇帝不这么认为，其中或许夹杂着当年太子妃被赐死的原因。但从帝王的角度出发，三朝元老的李武曲是该杀了，至少也要软禁起来。
可惜了，李武曲如果不执意离开京城，事情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他可以安享晚年，在京城享尽荣华富贵。甚至于以他的体魄，延续香火也不是不可以。
届时又是一个将门。
当桌上的物品全部被摔在地上，皇帝终于控制住的情绪。微微闭眼，呼吸逐渐平缓，再次睁眼时已经恢复平静。
他说道：“大监，朕欲杀李武曲保我江山稳固。可终究李老将军是我武朝栋梁，功劳无数，数次救天下于水火之中。”
为君者江山社稷为重，其余的皆可抛。但皇帝既要江山社稷，又要一个好名声。
于是乎这种事情应当由臣子提出，大监也是个人精，立马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替皇帝背锅是贴身太监的职责，现在正是用到他的时候。
然而大监并没有立马答应下来，而是缓缓的跪下叩首，这一瞬间皇帝看向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陛下，老奴觉得李老将军无造反之心。根据沿路护送的禁军与驿站回报，李老将军并没有返回北郡的意思，而是一路南下。南方多世家豪商，全天下唯独那里没有北郡出来的兵，将军确实是回家。”
大监一言让皇帝面露沉思，禁军可能会假传情报，但驿站与地方衙门不会。再者南方并没有北郡之卒，而他京城有一半都是当年驻北郡的兵卒或后代。
如果李武曲真的没有返回北郡的意思，那他在南方或许比在京城更加安全。
大监见皇帝沉思，不由得加把火继续说道：“让禁军去杀李老将军说不准会被策反，不如交给南方的世家，他们当年可没少在李武曲手上吃亏。刚正无阿者，必引火自焚。”
皇帝紧皱的眉头逐渐舒展开来，故作姿态的说道：“李老将军征战多年，劳苦功高，现在卸甲归田应该享荣华富贵。赏他丝绸两万匹，金十万，送去给他。”
“是。”
大监暗自抹了一把汗，自己也算是免了一身骂名。
……
涛江支流，天河水乡。
金灿灿的稻田连绵不绝，一条船只驶过河道。船家是一个身材枯瘦的老人，手中一根长足搅动着河水，顺流而下，飘出了河口。
渐渐的周围变得宽阔起来，抬头望去可见一座高耸的巨城，码头上大大小小的船只比鱼儿还多，那背担夫像一只只蚂蚁运送着无数粮米，来自五湖四海的珍宝。而这些东西有一半要运往京城，供那里的王公贵族享乐。
小船不走江道，径直的进入天河城中，只见两岸人声鼎沸商铺连绵。
“大侠，大侠，天河城到了？”
船家扭头看向船蓬内的那道身影，他身材壮硕，抱着剑带着斗笠，脑袋微微下垂，仿佛是在睡觉。
他叫了许久，那人终于有了些反应。
“天河？不是天水吗？”
声音带着许多疑惑，不是到错的地方一样。这让船家有些焦急，怕自己送错了地方，没得工钱。
连忙说道：“这是您说的顺着这条河一路往南，到涛江支流最大的出江口，天底下也只有天河城。”
“是吗？”
他摘下了斗笠，露出苍白的发鬓与饱经风霜的面容，望着外边缓缓倒退的闹市。忽然一个将女孩放到肩膀上的男子映入眼帘，非常稀疏平常的一幕，闹市中将孩子放肩膀上。
如此能让孩子不乱跑，也能防止被乞丐拐走。
陈旧的记忆翻涌上来。
【长生，今带你来天水是为了参加童试。你为普通百姓人家连寒门都算不上，出生越是贫寒就越应该展露头角。八岁童生，可为少年天才，于你以后的仕途很有帮助。】
【谨遵老师教诲。】
【爹爹，我也要牵李家哥哥的手手。】
【男女授受不亲，况且你也够不着。】
李长生露出笑容道：“是这里了，是这里了。”
说着，他在怀中摸索了一番发现钱袋不见了，应该是此前与那些贼人拼杀时掉了。又摸索了一番，李长生翻出了一块铜牌。
“船家我钱袋子掉了，你看这个能用来抵吗？”
船家接过铜牌他不识字，但认得这是铜，端量了一下说道：“老哥哥呀，确实能用来抵，可你这块牌这么重，我怕是找不了零。”
“你予我几个铜板即可，路上买几个包子有力气回家。”
李长生讨了几个铜板，随后便下船没入了人群当中。只留船家不断打量着手中的铜牌，做工十分的精湛，正面识字，背面一个虎头。
若是识字的人可以认出【虎跃】二字，若是有眼界的人可以认出这是虎跃军的帅牌。曾经横扫天下的李武曲所有，这块牌背后不知屠戮了多少人，又救了多少百姓。
现在竟落入一介船夫手上，落得个路费的归宿。
对于李长生来说，这只是一块铜牌。在他辞去官职卸下帅印的那一刻，这块令牌已经号令不动任何军队，只是一块铜罢了。
再多的荣誉，也抵不过一口饭。
船夫叫人看着船，找了一家当铺，进去便拿出了令牌说道：“大爷帮俺看看这值多少钱？”
当铺伙计漫不经心的拿起令牌，扫了一眼虎跃二字映入眼帘，吓得他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随后又仔细的端摩了一遍，额头上开始冒起冷汗，连忙叫来了掌柜。
掌柜见了也是如此直接蹦了起来，道：“你这东西哪来的？”
“刚刚有个老哥哥让我……”
船家将李长生的样貌描述了一遍，满头白发，戴着斗笠，手中有刀，透过裹在身上的布料可能还有盔甲。半路上他注意到盔甲时就想跳船走了，但想着来都来了不如赚点辛苦钱。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也不是没在过江洋大盗或明显杀过人的。
听完，掌柜大概能猜到是谁了，那大名鼎鼎的李武曲。
当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暴利的行业，基本上是本地有头有脸的世家开的。他身为掌柜接触到的信息自然比普通人多，最近世家之间都传疯了，那个李武曲下南方。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解甲归田，手底下没有一个兵。当年李长生不知将刀架在他们头上抢走了多少粮，直到现在都没还回来。
钱当然不是重点，重点是脸面尽失。
掌柜拿着令牌匆匆离开，骑马在闹市中横行不知撞伤了多少个人。
是夜。
黑云压压不见明月，忽有狂徒夜持刀。
李长生微微压低斗笠，不缓不慢地拐进了人烟稀少的巷子。周围多是一些民居，倒也算不上人烟稀少，但却是最好杀人的地方。
因为底层民众深知沉默是金的道理。
他指尖不断轻点刀柄，发出清脆的响声，共计16下。如此也预兆着跟在自己身后的人，或许这些小家伙觉得自己天衣无缝，但在他们将目光投向自己的时候就已经暴露。
征战沙场数十载，他没有传说中仙人那般神力，但对于他人的杀气异常敏感。
行八十步，在逐渐远离闹市的地方，一道道人影终于不再遮掩。快步向李长生走来并将他包围。
本来这里还有一些民居没有关门，见此情景纷纷关上了门，吹灭了蜡烛。
十几个身穿夜行衣的人将李长生团团包围，他们这副打扮反而更加显眼。与其说是遮掩身形，更像是遮掩容貌，背后恐怕早已打点好。
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不闹大。
伴随着一声声清脆的刀刃出鞘声，在月光之下，刀刃微微反光。
没有多言，众人一拥而上。李长生拔刀，微微呼吸，所有人的动作一下变得迟缓。
巷子中刀光剑影，血流成片，短讯之间，十几人便倒在了血泊中。无一例外致命伤都是脖梗，巨大的缺口差点将他们的脑袋斩下来。
捡起贼手的面罩，擦拭刀上的血液。
眸光低垂，面色平静，杀人也不过点头。
李长生丢下染血的面罩，迈步向前继续打听清水村。此刻他身后多了几个捕快，但身为管家人他们肯定是不能冲作打手的，也不敢去当那个打手。
“老人家你可知道清水村？”
“没有，没有一边去，别挡着我做生意，一会儿就要宵禁了。”
“后生，附近可有叫清水村的村子？”
“……没听说过。”
“请问你知道清水村吗？”
“不知道。”
一连好几天打听始终没人知道清水村怎么走，都说附近没有这个村庄。要么就是名字相近的，比如清河村，小水村，李家寨等等。
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李长生手上又多出了好几条人命。当然有恶意者也有善意者，但无人敢跟他扯上关系。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来找他麻烦，特别是在见识到李长生的武力以后。
一个功绩足够封侯的李武曲，他或许手下已经没有兵，但保不准能够将他们全家杀了。并且以他的地位，朝廷是不可能公然将他抓了。
最好的办法就是无视与孤立。
就在李长生打算自行出城去找时，一个老衙役找到了他。神色匆忙慌张，身后不远处有追赶而来的衙役，显然刚才进行了一番追逐。
“将军可是在找清水村？这个村许多年前朝廷也派人找过，始终没有找到。后来城里来了个方外道士，那道长说要代人祭祀亲人他提到了清水村，于是衙门就记录下来。”
“您若是不嫌弃，我可以带您去。您若是怀疑我，我便将地图给您，您想什么时候去就去。”

第二百六十七章 李武曲之死
一处茂密的水泽，两米高的芦苇晃动，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将军还有一段距离，当年我有幸随那位道长来过此地。那道长是真神仙，能直接踩在水上，不用像我俩这样在泥坑里摸爬。”
老衙役孜孜不倦的念叨着，就像普通老人一般话特别多。
“我记得这么多年，还每年来这边看一次，就想着沾沾福气。福是没沾上，无妻无子老光棍一个，倒是把您给盼来了。”
李长生望着周围，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在天河城中，景象与房屋肯定不同于记忆，毕竟他从军几十年。房屋有翻修，道路有改变是很正常的。
但位置是不变的，只要涛江没有改道，天水城就不会变。
“这里怎么变成这样了？那座山有点像，不过我记得这里没这么多水的，顶多有一条小溪。”
说着李长生指向了某个地方，顺着他的手指看到一块长条形的路面，上边花草繁茂，还有几条猪婆龙（鳄鱼）趴在那里。
看体型应该不是伤人那种。
老衙役回答道：“据那道长说曾经这里并不是水泽，而是1000年前地龙翻身塌下去才变成这样的。具体对不对我也不清楚，武朝都没有一千年，也就那些世外仙人知道怎么回事。”
“您应该是这里的猎户吧？之前确实有一群人住在这里，专门捕杀那些猪婆龙，用来做成药。”
李长生摇头没有多说，继续向前走。他的额头微微发麻，呼吸忽然变得有些缭乱，眼睛也时常出现恍惚。
明明踏在泥沼之中，与记忆中的家乡没有任何的相似之处，但却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刹那间世界开始割裂，记忆与现实出现了冲突，两者不相上下，互相重叠。
他指的茂密的芦苇，里边藏着一窝野鸭子，母鸭子正护着蛋张牙舞爪的看着他们。
“哪里是卫家，村里唯一一个大宅院。清水村虽然没什么大地主，但有1/3的人将土地挂在卫秀才名下。他有功名可以减免赋税，卫家收的分成也不多。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我爹是哪来的自信去跟人家提亲，老师还答应了。”
当初卫兮与李长生的订婚轰动一时，虽然卫秀才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好歹也是祖上阔过的寒门。在城里有着一定的人脉，本身又有秀才的功名。
在那个讲究门当户对的时代，一个颇有资产的地方寒门千金嫁给一个普通百姓家庭的小屁孩，着实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李长生考了童生，许多人都闭上了嘴。年仅10岁左右成为秀才后，这件事情的风平两极反转，人们直夸卫秀才有眼光。
人言变化之快，李长生早已习惯。
卫秀才家为三进大院，哪怕放在城中也是颇为气派的。家中院落里有两棵枣树，结出来的枣又大又甜。
枣树下有一个石桌，卫秀才经常在这里给李长生开小炉灶。卫兮有时也在旁边倾听，多年下来也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女子不得科举，但也没有限制女子读书写字，社会风气相较而言比较开放。若是赶上太后专权，说不准还能参加女官。
【长生，你知道我为何要将兮儿许配予你吗？】
【学生过目不忘，一目十行，外人称我为神童。】
【哈哈哈，是这个道理，你要记住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优秀的人更招人喜欢，反之则招人厌恶。但我看人不是这一点，有才者天下甚多，有良心者甚少。】
【今日我本家来人辱你，说你不配兮儿，我便送你一句。出身寒微并非耻辱，能屈能伸方为丈夫，这是勉励。竹可焚而不可毁其节，身虽死名可垂于竹帛也，这是为人之道。】
【学生谨记于心。】
老衙役探头探脑，眯着眼睛始终看不到任何端倪，心里暗自发寒。
他怀疑老将军是不是中邪了？
李长生没有注意到身旁人那异样的眼光，自顾自继续向前走，忽然前方出现了一滩颜色颇深的泥巴。
衙役连忙说道：“将军不要再往前走了，那里是沼泽有水鬼在下面。”
李长生停下了脚步，但他不是听见了衙役劝阻。他目光投向了泥沼中，看到的不是一滩腥臭的淤泥，而是一条清澈的小溪。
溪水静静地流着，发出低语，水面像琉璃一般泛起旖旎的水绉。
少年少女站在溪水之中，叠起了高高的水坝，小鱼和虾米被赶了下来。女孩看起来只有9岁不到，脸上带着婴儿肥，像含着两颗鹌鹑蛋。
她用荷叶将余额捞起，双手捧给少年看。笑颜如花，脸颊晕红，阳光透过树荫铺洒在荷叶之上。
【李家哥哥我把抓到的鱼鱼都给你，你别跟隔壁二妞玩好不好？】
【还有李二狗，三狗，大锤都不要跟他们玩。他们讨厌死了，老是笑话我不会放牛。特别是那个二妞，老是跟在你屁股后面。】
【你不是也跟在我后面吗？我弟弟妹妹的醋也吃？】
【哼哼！兮儿不一样，兮儿是不婚妻。】
【是未婚妻，你知道未婚妻是什么吗？以后你长大后若是不愿，与我说，我会成全你的。你现在还小，不应该被买办婚姻束缚。】
【我当然知道，未婚妻就是以后成亲，然后就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
李长生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不知不觉两人便走上了岸。他指着几十步外野鹿喝水的地方，又说道：“那里是我家。”
几间泥屋子，细竹铸成的围栏，院子里种着蔬菜。
李长生的父亲只是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农民，身高不过1米6，皮肤黝黑，双手双脚满满的老茧。而母亲在生下他后就死了，他不知道母亲长什么样。
【大狗，明天去读书。】
【你哪里来钱？】
【嘿嘿嘿大哥借的，我们几家一合计，省吃俭用一点可以送你去私塾。】
……
“将军就在前面了。”
老衙役走在前头，不断的拨开高高的芦苇，耳边传来他们划过芦苇的沙沙声。不知为何空气中弥漫起一股香气，忽然狂风拂来，自天而落压倒了面前的所有芦苇。
视线瞬间开阔，只见远方是一个村子。
房屋升起了淡青色的炊烟。随风飘来米饭与油菜的香味。
村口几个小孩正追逐打闹，老人们坐在榕树下唠嗑。壮年在田间劳作，妇人已经准备好一天的吃食。
正所谓茅檐低小，青烟缕缕，溪上青青草，河中水牛现。
“村子？”老衙役呆住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地方竟然会有村子？
这里身处水泽，蛇虫众多，一旦发起水来多高的房子都没用。而且湿气如此重的地方，也不适合久居。
为什么这里会有村子？
“将军不对劲，这里不可能会有村子。这一定是鬼怪作祟，我们赶紧离开……”
当他转过头去时，哪还有什么白发将军只剩一个少年人站在那里。他脱下了盔甲，丢下了横刀，脸上的皱纹被村中吹出的微风扶平，一头白发也随着青烟化作三千青丝。
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
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我老了，走了两千年也累了，乏了。
少年迈步走入了村子，一个书生打扮的中年人站在那，嘴角挂着儒雅的笑容，嗓音温雅的说道：“长生，欢迎回家，这些年在外边苦了你了。”
“老师，我已成才。”少年露出如白瓷般的两排牙齿，张扬而放肆。往日的谦和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少年人的意气。
仿佛他还是那个刚出清水的童生，是不到弱冠便秀才的少年，谁无少年轻狂时？
“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且看天下，吾独占九斗，余一斗让后人去分。”
“好！好！好！”
卫秀才连说了三个好，每吐出一个字便重重的点头。
“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之才不弱于天下任何人，胜过往来之英杰。”
随后卫秀才扭头望向了身后抱着白发老将痛哭流涕的老人，说道：“如此结束好吗？你尚可号召天下兵马，夺了那九五至尊之位，再开一盛世太平。”
“当皇帝能将贪官污吏杀完吗？”
“不能。”
“当皇帝能平尽天下不平事吗？”
“不能。”
“当皇帝能够让善者归善，恶者归终吗？”
“不能。”
三问三答均为摇头，卫秀才解释道：“长生，没有人能将天下分得非黑即白。纵使你有一套完善严明的律法，只要是人在执行，不过是在所难免的。皇帝更是不能肆意妄为，有些事情你必须忍。”
“不痛快，不痛快，这鸟皇帝谁爱当谁当。”
远处一道倩影走来，女子身穿长裙容貌秀美，嗔怪道：“夫君，你回来为什么不找我，反而先找爹爹。”
“哈哈哈哈哈，你这丫头连你爹的醋都吃，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卫秀才与卫兮或许早已不是当年两人，但他绝对不仅仅是一个幻象那么简单。布下这场局的是来自太古的存在，是号称心魔之祖的恐怖存在。
不会做那么没调格且粗糙的事情。
愿信者，可为真。
一晃神哪还有什么少年人，只剩下一个老将军趴在地上，微风吹起了他苍白的发丝，嘴角带着一抹浅笑。那满是沟壑的脸庞，不知经历了多少风霜才换来这抹笑容。
“将军！！！”老衙役几乎是扑了过去，丝毫不顾地上的沙石扎入血肉。
泪眼婆娑说道：
“将军！你醒醒，这天下不能没有您啊。若是您走了，谁还会与我们这些老百姓讨要公道！不要丢下我们呜呜呜……”
李长生，原名卫平川，号武曲。
十五之状元，初任官职右监吏变打贪官治污吏为人刚正不阿，铁面无私，纵使是皇子也不予任何情面。民间称之为铁面青天。后任廷尉吏，整顿律法，多次上书改革赋税。
提议向世家豪族与皇亲国戚收税，后遭到排挤弃笔从戎。
从军一年，单枪匹马奔袭百里斩杀叛将，被升为征北将军。从军两年，领兵屡获战功杀敌上千，勇武之名传遍朝堂，再任中军大将军，领兵3万。
从军三年，受皇帝特封骠骑将军，统领北郡三军。
六年灭南夷……十年二征大山灭北蛮……十五年征北原，灭胡部……十八年平定诸王之乱，杀王侯十八人……
享年45岁，死于天河水泽，追封为武安侯。
后记：李武曲死后五年，南夷再次立国，向武朝求和。十年由于朝廷腐败北郡三军粮草不足，军需不齐，已到了无枪可用的地步。不得已从草原退了回来，胡骑卷土重来。
至此，边境再度陷入了多年的混乱，不断有胡骑北下烧杀抢掠，间接进一步加剧了军费支出。军费多了，百姓的赋税也就多了，而恰好当年李长生主张的均田法被废除。
朝廷不再向世家豪族与皇亲国戚收税，于是乎交不起赋税的百姓，只能将田地抵押到地主名下。
十三年，南夷入关，北郡沦陷，关中腹地再无天险可守。同年末，胡骑北下，连屠12城。最终朝廷送去了当年李武曲的【虎跃】牌，南夷胡骑奉为圣物，随后各分一半退兵离去。
十四年，武朝皇帝拿出了当年的《武曲十策》，欲行变革之举，然无力弹压世家豪族，被存起而攻幽禁深宫。帝纵泪哀叹：“朕错也，无李世叔，武朝不在。”
十六年，帝崩，幼帝继位，各地农民起义爆发，义军如势破竹攻破了京城。皇宫三十六院被洗劫一空，各路称王者争夺《武曲十策》。
三十年，南北两朝割据，各行《武曲十策》励精图强开始对外扩张。顺带《武曲十策》后边五策皆被毁去，因为它要向士人与皇亲国戚等人群收税，余下还有许多种触及士人阶层利益的变革。
有大学士认为李武曲此法过于偏激，不似王道。
……
忘川之中，深入黄泉两千里，一个白衣道人立于忘川河之上。
他面容平平无奇，眼睛微闭，气息神光内蕴，仿佛一个普通人一般。
而白衣道人被一团奇异的灰雾笼罩，如此往复已经过去了百年之久，他仍然没有醒来。但灰雾也没能将他腐蚀殆尽，甚至于擦层皮都难。
急躁的情绪自虚空中传来。
李长生并非真的不死不灭，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足够将对方吃干抹净，借着这具无瑕琉璃体重活一世。但这个时间未免有些太长了，百年才刚刚破了一层皮。
它得多久才能吞下这具身体？
灰雾再次翻涌，化作各种兽形撞入了李长生体内。
嗞啦！
一声急促而明亮的雷霆响起，至阳至刚的力量荡开虚空，灰雾刹那间便消散了几十里。
忘川之中沉默了许久，足足等了好几天后灰雾才重新延伸过来。
并非李长生醒来了，这只是他身上雷法自主的护体，也是炼化这具身体最大的阻碍。
不知又过了多久，白衣道人的眼帘微动，刹那间整个忘川开始翻涌。无数的灰雾朝这里聚集而来，化作囚笼封禁着里边的白衣道人，想要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虚空之中不知道有多少伟力，多少法则，又多少目光投来。
李长生最终还是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幽静无波的眼眸，毫光之中仿佛蕴含着一卷说不完道不尽的历史。
睁眼，天地开。
灰雾一分为二，那白衣道人轻轻一抬手，虚空中一颗眼珠子便被摄入手中。
“你便这点本事？”

第二百六十八章 心魔之祖复苏
灵台之中，不分上下左右，没有日夜之分。
画面定格在了一个白衣道人身上，视线不知道为何变得极其狭小，与之前观看的记忆截然相反。
“结束了？”苏元明有些恍然，刚刚的经历仿佛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搜魂小组开始整理情报，队长开始倒退记忆，仔细的观察最后那几秒钟。
李长生从心魔中挣脱，一瞬间便解决了那神秘存在。前后不过几秒钟，这神秘存在会不会太弱了？
但考虑到这是一场关乎心境的对决，期间持续了将近百年，不能用普通的斗法来看。
记录16：李长生最终获胜。
记录17：神秘存在可以证实为心魔之祖，在心魔一道最为顶尖的存在，极度危险。
记录18：心魔之祖可能并不擅长硬实力。
记录19：获得忘川景象。
忽然苏元明自问自答的说道：“结束了，吾棋差半招，差一点点便破掉了他的护体道法。”
此画一出其余的人一同转头望过来，眼里充满了戒备。
苏元明询问那神秘存在不是第1次，但这种语气却是第1次。之前的回答仿佛就跟人工智能一样，很少带有主观情绪。
一句棋差半招，让人不由得多想。
究竟有没有差半招他们无法判断，毕竟也是第1次见识到大能之间纯粹的心境对碰。可勉励自己，说明有了主观意识。
苏元明仿佛没察觉气氛不对劲，又问道：“那在世仙最后真的是彻底陷入了心魔吗？他走进清水村，李武曲就死了。”
【心魔本为己欲，出现的那一刻变已经陷入。他来忘川寻求起死回生之法，本就是一种入魔的征兆，何谈彻底陷入？】
【吾知道你在想什么，他活了这么久，怎么就看不清？无论何种生物一旦开了灵智，便会有七情六欲。情欲在吾看来是天底下最为高贵的事物，正因为有情才伟大。所谓太上忘情都是狗屎，不过是沦为天之道的傀儡。】
【小家伙，闲聊就到这里吧。】
这一刻苏元明也知道情况不对劲，瞪大双眼四处张望。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紧绷身体，确切来说是他们的神魂进行着某种收缩。如此能起到一点点的防御作用，有研究表明当一个人高度紧张时，神魂也会表现出某种防御性。
一些体质比较特殊或者强壮的人，甚至能通过体内的阳气将弱小的鬼魂杀死。除了鬼修以外，能够杀死人的鬼终究是少数。
有句话说得好，生前尚且不能杀人，更何况是死后，活人永远比死人强。
一秒两秒三秒……
忽然感觉到了一股压抑感，有种走进了层高很低的房子，稍稍踮脚就能顶到天花板。
紧接着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缓缓的缩小，几个呼吸各自的肩膀已经碰到了其他人。
“怎么回事？”苏元明有些惊慌。
恐惧来自于未知，这片空间以及他所遭遇的事情都是未知的，要说不害怕那肯定是假的。从一开始苏元明就被一股浓烈的不安笼罩，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保持理智，并做出正确的选择。
但再大的理智，当面对危险时也会控制不住。
苏元明感觉自己像身处华夫饼机里的面团一样，四面八方挤压着自己。
“不用紧张，这里是意识的空间，相由心生，想象自己是一只蚂蚁，塑造蚂蚁心态。”
军人的声音传来，当苏元明想要询问如何想象时，其他人已经消失不见。确切来说是缩小了，以他薄弱的神魂感知不到。
“怎么想象？你们去哪里了？”
苏元明已经彻底慌了神。
“闭上眼睛想，不用那么紧张，就算想不出来也不会死。顶多是体验一次被压扁的感觉，我们称之为真实自我认知。”
队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苏元明别无选择只能闭上眼睛，将身体缩成一团，努力的想象着自己是蚂蚁。
一秒两秒三秒……挤压感越来越强，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皮箱里的尸体。
想！想！想！
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压迫了，空间骤然缩小手臂镶进了肚子里，脑子与喉咙混在一起。
这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仅仅持续的一瞬间，随后便消失不见。
等苏元明回过神来时，搜魂小组的成员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而周围不再是一片漆黑，自己身处一个方形平台。
“这里是哪里？”
“你的灵台。”队长指着脚下，“修行之人第1次接触灵台都会受到挤压，因为自我认知与自我不匹配。粗俗点来说，别把自己想的太高大。”
灵台顾名思义便是储存灵魂的地方，用目前学界内对于灵台与神魂的定义。这里是意识具象化的地方，也是目前确定一个人是否死亡的最高标准。
天地异变带来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短短十年间不知道有多少条理论被推翻又有多少条法律被更改。科学作为当今人类社会的支柱，从天地异变开始的那一刻它就在不断的改变。神学曾经在许多地方不入流的学科，经所获得的研发经费已经堪比物理学，甚至隐约间超过了。
对于这种挤压现象，各大门派的修行典籍解释是心相不一，寻不到本我，现代超凡学的翻译是自我认知综合问题。
“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想问，但这需要一个为期几年的系统性学习。想要毕业的话，按照上清宫的标准50年才能吃透。”
修行从来不是坐着呼气与打打杀杀，对玄门正统的修士来说，学习占据绝大部分时间。
炼气练体，背道经，丹器阵入门到入土。一个合格的修士，体能对标军队的特种兵，知识储备对标硕士学位。
苏元明压下满腔的疑惑，回归一开始的话题：“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接下来事关你的生死。”
队长以及其他军人一同望向了右侧，那里一团灰雾笼罩。他们的目光化作无形的力量，拨开了灰雾。
里边依旧是一团雾，只不过这团雾是为人形，只有一个轮廓，没有五官。
从一开始搜魂小队就察觉了不对劲，他们怀疑药剂对于这个转世者无效。现在看来有点效果，但不多。
它微微抖动了一下，手臂微微抬起，上方由灰雾组成的手掌落下。
咣！
一道金光亮起，金色的塔楼将众人笼罩。紧接着佛音渺渺，佛光刺穿了灰雾。
一朵佛莲在塔顶开花，一股通透的灵性从其中传出。
金丹期神魂护体法宝。
无灵为器，有灵为宝，这是修行界对于法器与法宝的区分。
放眼整个神州也不超过10件。若是放在5年前，修行资源还比较匮乏的时候，这么一件法宝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高达500亿。
这件法宝是秦官府花了一千三百亿从楚地买的，用同等价位的油气资源结算，相当于一个中等地区的军费。
现在修行资源比以前丰富了许多，但神魂方面的材料永远是珍贵的。
灰雾人再次抬手，又是一个巨大的巴掌落下，这一次比上次更加猛烈而沉重。砸的整个空间都在颤抖，宝塔绽放出更加强烈的金光。
两者对撞在一起，没有爆炸，没有火焰，类似真空波的气浪。
苏元明忽然倒地，一大口血直接吐了出来，现实中他的七窍已经开始流血。
而搜魂小队的成员没有时间理会的，所有人合力控制法宝，与神秘存在对轰。
“卧槽，这转世者的劲也太大了吧。炼气期的法力硬扛金丹期的力量，甚至于我们还落了下风。”
“队长，法力消耗已经过半了。目标超出了我们的预期，或者早已复苏的猜测成立。”
“不对，它在借力打力，我们使用法宝的方式太粗糙了。”
“它好像受伤了，气息弱了一些。”
“报告，法力耗尽。”
传音就像无线电一般，使他们交流不需要花费多少时间。现实中用语言交流，听见处理到回应至少需两秒，而传音只需要半秒。
“再等等。”
队长轻叩牙齿，给自己施加了个心理暗示，一旦神魂被控制便会启动某种秘术爆体而亡。
与转世者的战斗早有预料，再好的药物控制到凡人所能承受的量，对修士有多少效果就不得而知。
如果能控制住甚至于击败这个转世者，将可以了解到更多的情报。比如黄泉与忘川，这对目前秦地来说非常重要。
仅次于首都的一线大城市南麓市目前处于天地异变的中心，如果可以秦地区不想放弃这里。更何况这里有着上千万人，短时间内全部转移是不可能的。
轰！
灰雾再度袭来，宝塔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佛光稍微有些弱了下来。
队长沉闷一声，感觉脑袋嗡嗡作响，当机立断说道：
“准备撤退。”
“报告，退不出去。”
“强行突破，不用在意苏元明的性命，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虽然目前没能拿到想要的情报，但至少也得到了一些忘川与黄泉的信息。再加上与在世仙有关的记忆，用来交差是没问题的。
至于苏元明，他只能说抱歉。
说难听点他一个人的性命比不上他们5个，更比不上头顶这件价值千亿的金丹期法宝。如果能救官府肯定会救，如此既能够履行职责振奋人心，也能够收获一个天才。
只能说他运气不好，转世者的修为过高。假如是寻常元婴，早就被他们安排的明明白白。
灰雾人仿佛是察觉到搜魂小组打算撤退，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散出灰雾笼罩灵台。
这一刻攻防逆转，集中力量攻击一点与封锁灵台是不一样的。后者消耗更大，也没办法借力打力。
搜魂队长注意到了这一点，暗地里猜测这个转世者只是道行太高，并不是早已经复苏。
或许有一线机会，但他不想冒险。
“小家伙，我们谈谈如何？我救你那小老婆，你帮我把他们吞了。”
灰雾人仿佛是要表达善意一般，嘴巴的位置裂开，露出月牙形的微笑。
空洞洞的，仿佛深渊一般。
嗓音也与苏元明一般，如此可以判断出它前世不是人，至少从未化型过人类。
苏元明身上开始冒出灰雾，从七窍中喷涌而出，化作一个张牙舞爪的人形朝其他人扑过去。
千钧一发之际，苏元明不顾不断吐出的血液，猛然抱住了灰雾。
“走！”
在他的嘶吼声中，宝塔卷起5人的神魂，高高飞起消失在了灵台中。
只剩下一个七窍流血的男人躺在地上，心魔之祖迈步走来，也不气，也不恼。
问道：“你不会真的信他们能救你吧？若转世的是一个普通元婴，倒真的会着了他们的道。可惜是我，在神魂一道，哪怕是那李长生也不如。”
“你若是帮我，我让你夫妻二人做百年美梦，可惜了。”
苏元明咧嘴一笑，道：“对啊，可惜你说晚了，要是几天前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答应。国家对我尽职尽责，我也不能不仁不义。”
“有点意思，人类七情六欲最为旺盛，但却也是最能克制欲望的。阴阳两极，物极必反吗？”
心魔之祖身形一个恍惚，灰雾散去，露出了一张人脸，紧接着的是身体，赫然就是另一个苏元明。
“我夺你身体只需要一瞬间，小家伙你好自为之，能活多久是多久吧。曾经有个人类让我知道什么叫人胜定天，不知道你能不能再现他的壮举。”
说完，心魔之祖便盘坐于地，闭上了眼睛。
他既没有因为苏元明的骨气而饶他一命，也没有特意的去加害于一个凡人。只是像是看到一个搬东西的蚂蚁，感叹之余便不再多看一眼。
……
现实，南麓市公司。
搜魂小组同一时间睁开眼睛，队长一睁开眼睛立马说道：“任务失败，目标复苏。”
守在旁边的医护人员摁下了某种装置的按钮，伴随着滴的一声，所有待命人员全部行动起来。
天上三个金丹期踏空而来，一个巨大的阵法笼罩公司。
与此同时地下拘留所，厚重的金属大门关上，通过门缝可以看到里边漫起的灰雾。
苏元明悠悠醒来，凡人二十几年的记忆快速掠过。
“这小家伙的记忆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现代社会……法治……人人平等……嗯如此是否能让善者归善，恶者归终？”
他不禁想起了最终惜败的那三问，可否除尽恶，可否平尽不平事，可否善者善终，恶着恶终？
这是李长生提出的三个问题，也是他真正的心魔。自己误判了对方，错误的将他的心魔归结于人，流于表面。
如果卫兮、卫秀才等人都善终，那便不会有心魔。
在如今提倡人人平等的世道，能否完美的回答这三个问题？
不能。
他转瞬间又看到了许多记忆，不由的摇头。果然人性使然，再好的法律与制度都无用。
不过他已经重活一世，就没必要纠结这个问题。
苏元明张开双臂，感受着这片新天地，瞬间就陶醉在这毫无束缚的天地中。
“天道消散，法则显现，三千大道，尽在吾心。这一世我必成道之，挡我者死。”
这是多么美妙的天地，没有了天道的桎梏，他将无人能挡。
忽然一张熟悉的脸映入记忆，那是一段记忆，他拿着手机看着里边的视频。
只见古城上方巨佛横空出世，紧接着一个道人挥剑间斩尽万佛，雷霆所至佛光尽善。
【贫道李长生，今日来此踏平灵山。】
嘶……
苏元明收起张开的双臂，默默的躺着回去，闭上眼睛。
打扰了。
半响过后，苏元明再次睁眼神情恍然，随后头胀欲裂，痛得他直接滚下了床。
他的哀嚎声通过摄像头传到了外边，经过十几分钟的讨论，三位金丹联手进入地下。
后发现苏元明好像没被夺舍。

第二百六十七章 在世仙的寿命之谜
心魔之祖的突然消失让秦官府扑了个空，有种一身力气无处施展的空虚感。
要知道官府为了擒拿心魔之祖可是布置了万般手段，其中单纯是布置阵法所消耗的材料就价值几十亿。好在阵法是能收回来的，在城区中性价比肯定是要比高精度导弹实惠。
实际上最烧钱的就是军备，炮一响黄金万两。
又因为黄泉的即将现世，南麓市调集了半个秦地的力量，还有其他地区的援军。一个医院就能派出三个金丹把手，足以见得现在南麓市力量之充沛。
心魔之祖也算是无形中逃过了一劫，他再厉害也只是刚刚复苏，再深的道行终究是有极限。况且同为转世者的金丹可不会进入灵台与他拼搏，正面斗法他没有任何胜算。
秦地情报分析中心，超凡学，历史科。
顾名思义便是专门研究修行界历史的部门，这是一个神州非常少见的部门，其权力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
他们统称叫神州六区系研究分析修行历史部。
从名字可以看出，这是一个统合神州六个地区的部门，所以才说它特殊。每年他可以获得大额的经费，用来向宗门或转世者购买典籍，补全修行界的历史。
有许多人觉得修行界的历史并不重要，人家修士都不在意。
从纯粹的功利角度出发确实没有用，但人类不是完全功利的。况且若真的要找到用处，那便是修行界的历史深埋着法则的变迁。
于是神州竭尽全力的去补全修行界的历史，最近两年有一个人脱颖而出，让整个修行使学界围绕着他转。
在世仙李长生。
目前已知的情报，他横跨两个时代，一己之力断掉了远古时代最后的余晖。奠定仙道时代独特的社会制度与修士区别于其他时代的道德观，其影响力相当于孔夫子。
仙道时代比起仙更突出一个侠。
或许不是人人都是圣人，但大多数都保有最后的底线。祸不殃民，杀而不虐，取之有道。
对于这么一个具有传奇色彩的人物，自然是研究的重点。
将近5平米的巨大方桌上，层层叠叠的资料铺洒在上边，被一个个红框框住，每个框都有不下几百个字的标注。
《承剑录》、《卫兮传》、《大雷音书》、《求仙路》、《通玄书》、《末代剑宗》等等被摆到了最中央。
最后一份还没有命名，是关于一个凡俗将军李武曲的。这算是比较珍贵的史料，第一次如此详细的记录修行界的凡人王朝。
“剑仙传，李长生初次登场是一个山野游方，并没有扬名天下……卫兮传，李长生无望仕途后续没有记载，但将军说过她被宗门带走了……”
老教授徐世焘戴着眼镜，目光投向了满桌的资料。他是神州历史界的元老之一，权威中的权威，众多历史课本都有他参与编撰。
本来80岁高龄的他早就应该退休了，但得益于修行与丹药的出现，他这把老骨头又能回到曾经热爱的领域。
“就目前二人的情况，应该没有太大的情感问题，也就是说仙人至少在清水呆了五十年。是先遇到飞将，还是剑仙暂且不论，假设李长生入修行界时有50岁。”
“遇到剑仙50～100，两人又相处了300年，最后到末代剑宗，跨度已经超过了千年。心魔百年，寻找忘川肯定也花了几十年，甚至是更长……”
“哪怕算一千一，加上清玄道人，太阴仙子，渡世大师等人的自传，少说也有2000多年了。到魔渊的时候正好大限……”
徐世焘眉头紧闭，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除开典籍以外由于尊名讳的缘故，仙道时代的人对于仙人的事情一直闭口不谈。
至少目前没有人愿意配合官府给仙人研究记录，这样对他们来说是大不敬。
凡人评价仙人，然后又发网上跟人一起评价。哪怕仅限于相关领域专家，也让人感到不适。
咚咚咚！
忽然房门被敲响，紧接着一个同事推门而入。
“徐老，我们刚刚找到了一段有意思的记录，剑宗灭亡与上清宫掌天下相隔足足有400年，足足400多年！仙人死亡时间要被推翻了。”
徐世焘猛然一惊，仿佛剥开了一层厚厚的迷雾，无数的思绪仿佛轰隆一声炸了开来。
口中呢喃道：“中间还有灭万佛山，到魔渊已经超出了2500年。超越当时天地所规定的大限，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是说天下法则变了。”
“在世仙……在世仙，在世的意思是活着，活着的仙人。这个称呼是其他人给的，用第三人称目光，他活着的时候的仙人。不同时间维度的人都这么说，那他究竟活了多久？”
研究历史最令人激动的便是基于各种信息上的合理猜想。
徐世焘感觉自己发现了一个巨大的隐秘。
……
而心魔之祖缩回去就苦了苏元明，他一脸懵逼的被关进了大牢，手脚都带上了特制的脚铐，甚至肚子上被穿了一根钢针。动一下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让他异常的烦躁。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是苏元明！快点把这操蛋的钢针给我取出来，要疼死我了！你们他妈想干什么，我＊#＊&#215;……”
苏元明看到走进来的审讯人员，张口就是小鸟叫声。人都被人定钢针了，他哪里还有什么风度可言。
“你们他妈这是刑讯逼供！”
审问人员陆陆续续进入房间，并坐在阵法之外，阵容非常豪华一个金丹6个筑基。身后代表的的是秦官府的几个权力机构，身为中央的庙堂，军委会，国安。
后面还有许多相关部门，审问是交叉的，并且不能单独审问。
为了防止己方人员被夺舍或催眠，官府算是煞费苦心。他们深知巨人都是从内部被打败的，这10年里倒台的官府哪怕放到现在其实都有一定的实力。
他们面对苏元明的谩骂眼皮都没抬一下，谁知道他这种状态是不是演出来的？为了达到某种目的？
甚至是激起他们的情绪，从而触发某种阴邪的法门。在修行界看似不可能的手段太多太多了，官府也因此付出了无数条命。
不过考虑到苏元明也有没有被夺舍的可能，对于一个凡人穿刺丹田确实有些难以忍受。于是那名金丹抬手一挥，无形的力量屏蔽掉了苏元明的痛觉。
那回荡在房间内的小鸟语也戛然而止。
苏元明深深的吐出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佛解脱了一般。
等他缓过神来，审问人员才开口道：“苏元明先生，我姑且这么称呼你。并不是所有转世者都有名字，为了能在现代社会生存许多人比原主还像原主。”
“你们可以直接看我的记忆。”苏元明说道。
“不行。”审问人员摇头拒绝，“再确定转世者复苏以后，搜魂无异于自杀。哪怕是金丹大能进入其中，也有可能遭遇不测。”
搜魂不是万能，它只能在特定的场合对特定的人使用。比如转世者刚刚复苏，自我意识还没有觉醒，或者是一个普通人。
“那我要怎么证明自己是自己？”
“看我们的判断，苏先生感到委屈我们可以理解。如果你还是你的话，请配合我们的调查，事后官府会给予赔偿。按照80元每小时，加上一定的精神损失费和医疗费，保守估计最少有50万。”
审问人员不愧为专业人士，仅仅是几句话便让苏元明冷静下来，那紧皱的眉头重新梳。
绝大部分事情都可以用钱来解决，或许苏元明不那么需要这笔钱，但至少官府拿出了态度。
“……好吧，你们要问什么？”
“请帮我们沟通心魔之祖。”审问人员说道。
有一点他们可以肯定，心魔之祖一定没有逃脱这里。此地的阵法是专门针对神魂，一个刚刚复苏的转世者纵使有天大的本领也无用。
苏元明微微闭眼，他其实已经掌握了一些进入灵台的本事，用专业术语就是内视。
灵台之中，那团灰雾盘坐于地一动不动，任凭他怎么呼唤都不回答。
“……他不回我话。”
听到这个回答，审问团其余人不约而同的动笔写下了一行字，意思大同小异。
对于苏明远是否被夺舍的评定，对于心魔之祖这种现象的分析。
为何如此强者突然间又缩起来了？难道是良心发现？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
从心魔之祖以练气法力硬汉金丹期法宝可以看出，他至少是一位化神级别强者，甚至在某个领域等同于剑仙。
这种强者一般心比天高，这是威力带来的超然心境。按理来说不太可能当缩头乌龟，要说暂时隐忍也有可能，可他前后逻辑说不通。
忌惮官府的力量可以先提出谈判，而不是将官家人打出去，出来张开手又缩了回去。
众人开始传音交流，眼神之间仿佛有无数的信息在交换，忽然某个讯息的发出，让所有人微微瞪大眼睛，精神一振。
【根据目前我们所掌握的情况，此人是仙人的手下败将，会不会是通过苏元明的记忆看到了在世仙？所以又跑了回去，毕竟他人的灵台天生具有隐蔽性。】
如果是外来者灵台会出现排异反应，最终只能有一个活下去，也只有转世才能够让两个神魂相安无事。当然前提是转世者要清醒，不然一不小心苏元明这种倒霉蛋就被同化了。
【好歹也是一个顶尖强者，不至于怕到这个地步吧？】
【你是号称心魔之祖的强者，困了仙人一百年都没能杀死对方，你怕不怕？这就跟一个人被五花大绑，并且被下了迷药，就这你还打不过人家，人家醒来一口唾沫把你吐死了】
【……】
形容的非常形象，他们已经能感觉到绝望了。经过短暂的讨论，所有的意见归纳到提问人那里。
他又开口说道：“我们可以联系在世仙李长生。”
这句话有扯虎皮的嫌疑，这也是官府与转世者交涉的主要手段之一。这些强人历来是看不起官府的，用先入为主的观念，他们以为官府就是凡人组成的朝廷，没资格与他们平等交涉。
于是乎官府便开始借用镇国级的名头，剑仙，清玄道人，渡世大师等强者总愿意可以了吧？
其他地区的官府肯定是不敢随便借在世仙的名头，但想到自己背靠着飞将顿时底气十足。
苏元明默默将这句话转达，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提问人继续说道：“您知道卫兮吗？她是我们的最高掌权者，而她又是在世仙的妻子，我们现在的一切行动都遵从将军的命令。”
“您就是在与卫兮卫将军对话，她正在看着。而飞将又可以随时与仙人交流，不知道您是否知晓网络以及聊天软件。”
苏元明身上的气息一变，眼神变得犀利，在场的众人顿时紧绷身体。
他嗓音带着些许轻挑，道：【那又如何？他若亲自来我尚且给一分面子，你们就莫要想着扯虎皮了。我在这就是身体里边潜修，不日便离开。】
他在害怕，连最契合自身的躯体都不要了。
审问团成员们如此确定，转世后的身体是最契合转世者的，这一点是再多的天材地宝也无法弥补的。
哪怕有某种宝药可以重塑更好的躯体，但那种级别的宝药是可遇不可求的。
“我们只是想与您谈一谈。”
【免谈。】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张，见对方一副不配合的模样，那名金丹期不由的开口道：“前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说的就是你这种。】
苏元明嘴角带着轻笑，道：【对于大神通者来说，伟力存在的形式不仅仅是法力，我们有很多事物能够代替法力。比如寿命，神魂，七情六欲。】
这也是他有恃无恐的原因，他可以强行突破，甚至把这些人全杀了。但没有必要，他也不想闹出太大的动静。
这绝对不是害怕，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谈判仿佛陷入了僵持，想要通过和平的方式获取黄泉的信息显然有些不可能。
当然官府也并非一无所知，上清宫内有一本《忘川行记》里边的内容就是仙人所著。与搜魂得出来的情报互相印证，可以得知忘川里面的情况。
但具体如何形成不得而知，用清玄道人的话，仙人进去乱杀一通便回来了。除了解开心结以外，实际并没有搞清楚黄泉与忘川的关系。
他老人家也不感兴趣。
所以心魔之祖很重要，至少在目前秦地官府筹备民众避难工作之余，有精力去审问心魔之祖。
提问人看着笔记本电脑中来自飞将办公室的信息，原本有些焦灼的心绪顿然被解开。他将笔记本的屏幕对准苏元明，屏幕里边是一个通讯列表。
【夫君】二字异常显眼。
心魔之祖眼皮直跳，表情有些绷不住了。
像他这种境界的人对于危险都有着一种近乎预言的直觉，就比如现在。
他承认自己对李长生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的阴影，虽然那个时候自己处于特殊的半死状态，实力不复巅峰。但好歹李长生也给他百年的时间，这么久都没能杀死对方，很难不出现阴影。
唯独面对他，自己没办法保持平静！
“前辈，您也不想自己复苏的事情被仙人知道吧？”

第二百六十八章 李长生之遗憾，由李易修正
其实这个消息早就通知李易了，哪怕秦官府没有通知的义务，可人家妻子是掌权者，没道理不告诉自己丈夫。
官府与仙人的关系很奇妙，可以说很近，也可以说很远。对于官府整体，仙人一直以来的态度就是遵纪守法好公民，你想给点特权和好处人家不要，也看不上。
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
听起来非常不错，但完全违背了权力圈子里的游戏规则，哪边不站就是不稳定因素。哪怕是那些隐居的修士，也会登记在公司，有时候公司会请他们帮忙。
这种帮忙并非强制性的，并且会给予极其丰厚的报酬，但无形中已经将他们拉入官府的权力结构中。
他们获利，官府得到了稳定，而他们也在神州有了既得利益。
可在世仙太超然了，仿佛已经脱离了物质需求。有与不需要是两回事，强如剑仙也需要修行资源。
要说坏倒不至于，就是很容易让人心里发虚，除了仙吹。
心魔之祖脸上的不自然很快就消失，略显轻蔑的看着他们。
“我承认李长生确实道行高深，但我也不弱他多少。当年我实力十不存一，也能够与他一较高下，足足斗了上百年之间。现在神魂圆满，性命两全，若拼命我也不休他。而你们……”
他眼中灵光一闪，阵法顿时亮起，面前的方寸空间立马遍布看不见摸不着，层层叠叠的屏障。
审问团顿时高度警惕，金丹期强者。身上神光大放，一道道护体法门遍布全身，手中拖着之前的那件佛塔法宝。
哗！
微风忽起，吹起众人的发丝，喉咙传来细微的刺痛。
众人的脖子上出现了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不大仅仅是割破了皮，但哪怕如此也让他们满头大汗。
顶级强者的力量总是这般超乎常理，明明已经布满了法阵，还有一件金丹期法宝镇压，竟然还让对方给自己脖子上添了一道伤口。
“也莫要太把自己当回事。”
审问人员不愧都是经过大风大浪，惊恐也只是一瞬间，随后眨眼便恢复了平静。
提问人继续说道：“前辈，我想我们是可以合作的。你现在刚刚复苏肯定需要大量的修行资源，而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大秦掌握着世界上20％的修行资源与灵脉。”
土地越是辽阔，天地复苏所携带的修行资源就越多。谁也不知道在自家土地的某个地方，正孕育着多少灵脉，多少特殊矿石，多少宝药。
目前秦地在修行资源产出方面无疑是体量最大的，甚至于还有余力向其他地区出口灵石。其中当然有拿资源换经济的方针，但也足以见得秦在资源上的充沛。
单纯是外兴安岭就提供了年产千吨的灵石，大片苦寒之地更是孕育了无尽的宝药。
“我们可以支付让你满意的价格。”
心魔之祖沉默片刻，这番考虑的姿态让审问团感觉有戏，然而他从始至终都没打算跟这些凡人谈。
与之对话不过是因为卫兮在通过所谓的现代科技看的这边。
他摇头道：“我要的东西你们给不了，让你们那头领出来。如果他真的是李长生之妻，倒是可以谈一谈。”
这也是官府与强人谈判经常遇到的问题，他们不看官府掌握了多少资源与力量，他们只看与谁谈？
强者各给一分薄面，凡人理都不理。
有人是心底看不起凡人，也有人不认为凡人有履行承诺的能力。一般多为后者，论口头承诺与同为强者的人谈更有保障。
审问团互相对视的一眼，并没有马上给予答复，等待飞将的指示。
滴！
笔记本发出声音，画面一切，一个短发冷冽的女子出现。
心魔之祖看到这个女子，冥冥之中对于对方的实力就有了模糊的概念。用他们对于境界的划分，就是金丹圆满，半步元婴。
能被他感觉到，说明并没有入道。
不过这张脸足够了，李长生之妻，卫兮。
笔记本传出清雅威严的嗓音。
【卫兮，任秦地三军军委督统。】
心魔之祖思考两秒，道：“吾非人类，无名无姓，与这小子有缘便叫苏辛。其余的称号不过虚名，或后人之称，就不献丑了。”
气氛与之前截然相反，心魔之祖的语气与态度有了非常巨大的改善。要说讨好与谄媚没有，更多的是一种平等的态度。
随后他开门见山的问道：“你想要什么？”
卫兮也不寒暄，言简意赅的说道：“这里是南麓市，我国人口第二大城市，有着上千万的常住人口。黄泉复苏与此地的一条河重合，有可能以水脉的形式现世。”
“黄泉不会真的现世，受法则限制它只会出现一条通道。”心魔之祖露出些许疑惑，“你们应该不需要担心，相反应该高兴得到一处宝地。往后这里就是阴气之祖脉，绝佳的鬼修与炼尸之道场。”
“对于凡人有害。”
卫兮的回答让心魔之祖更显疑惑，道：“你不会真的遵从凡人社会的条条框框吧？他们自己都做不到人人平等，更不将同为凡人的同胞当回事，为何要操心这点？”
这是经典的极端强人思想，普遍出现在仙道以前转世者身上，年代越久远越明显。
视凡人性命如草芥，他们或许不全是嗜杀之人，但绝对不会把凡人的命当回事。
“官府有义务保护公民的财产安全，我也不过在其位谋其职。”卫兮简单的解释了两句，便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有些事情不是一两句能解释得通的，强人与官府的诉求不一样，身在体制内的强人也与他们不同。
他们一人吃饱全家不饿，而体制内需要兼顾方方面面，队伍越大人心越重要。
“目前逸散出来的阴气已经造成了上百万民众风寒感冒，但目前我们没有能力全部转移出去。所以退其次，想要暂时封闭黄泉。”
“我有办法，甚至可以帮你们将这些阴气利用起来，但我有个条件。”
心魔之祖言语中充满了自信，毕竟他在忘川河中不知道游荡了多少年。期间大部分时间是浑浑浊浊的半死状态，真正清醒的时间也就那百年。
但他还是将整个忘川给摸透了。
“说。”
心魔之祖顿了顿，道：“帮我与李长生搭线，我们虽生死相搏，但并无大仇大怨。吾愿意以自身之法，以求和解。”
生死相搏，无大仇大怨。
两者听起来很矛盾，但对强人来说并不冲突。技不如人甘拜下风，弱肉强食本是天理。
他们以力压他人，等自己被压的时候，也没必要大呼小叫失了风度。
“可以。”卫兮点头答应，倒也不像官府人员那般迟疑。
反正是自家人，她少了许多顾忌。几天前她与李易说心魔之祖对方也没有太多反应，甚至可以说是不感兴趣。
事情就在两人三言两语之下达成共识，没有又臭又长的谈判与合同，仅仅是口头承诺。许多时候与官府的合作，强人根本不签什么合同，多数为口头承诺。
而心魔之祖也在短短10分钟后便走出了牢房，脱下一身的束缚，在众人如临大敌的目光中大摇大摆的走到了街道上。
他来到公司大厦的楼顶，跳远望去那是钢筋混凝土组成的森林，区别于修行界任何一个地方的景象。这座城市太大了，大到超乎他的预料。
神魂只是向前稍稍探去了五里，便能感知到不下万人。
他微微张开双臂深呼吸，方圆数里的灵气涌动，源源不断的涌入他的体内。未微之处见其道行，以不到练气的道行驱动方圆数里的灵气，足以见得他的实力之深厚。
“天地初开，真乃大机缘！”
天边一道强横的气息急速靠近，流光落下，一个身穿黑色军服的女子出现。身姿挺拔，目光犀利，无边的威严掩盖住了秀美的容貌。
秦飞将卫兮
卫兮抬手一挥几道流光飞出，心魔之祖伸手一抓，映入眼帘的是几枚散发着浓厚灵气的灵丹。
“吃下去，筑基后立马行动。”
“自然。”
三日之后，洛水河边。
河面缕缕寒气透出，两侧的水泥河堤已经爬满了白霜，有人用温度计测试了一下河水，接近零下60度。
这个温度本应该结冰，但是由于浓郁的阴气渗透，这水早已不是普通的水。秦官府请十几位金丹修士鉴定，得出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秦地又得了一处宝地，这些水此刻算得上是纯阴之水，非常实用的炼器炼丹辅助材料。一些特殊的法门，也可以用纯阴之水来修炼。
比如月宫功夫。
经过粗略的评估，这一条河的河水价值万亿，当然前提是秦地有能力将其开发。纯阴之水有冰溶浆之称，常人一不小心接触将有性命之危。
坏消息就是上述提到的性命之危，洛水沿岸多处城市与城镇用水受到污染，大片大片的居民病倒。哪怕官府早已告诫民众不要饮用洛水，但还是有许多人遵从千百年的生活规律，继续用着这条河。
毕竟官府从外地调进来的水是要钱的，哪怕一升也就几毛钱，还是有许多人为了省下这点钱。再加上阴气是会向外逸散的，途经的城市与城镇几乎无一例外都要遭殃。
好在纯阴之水是会稀释的，距离南麓市越远影响越小。
此时一个个身穿防寒服的官兵冒着阴气入体的风险，驾驶着各种工程器械来到了洛水沿岸，将一根根一米宽，两米高的钢针插入河中。
钢针上刻满了各种纹路，每一个都是小型阵眼。
“这边再往前一米小心点，别掉下去了。”
“路段230安插完毕。”
“迅速撤离，迅速撤离。”
历时三天时间，布壬癸二阵，壬为江河之水，癸为雨露之水。
二阵合一为壬癸北方水月阵。
距离河流不到1公里的高楼之中，公园的土地上，更遥远的市政府中心也被布下了阵法。工程机械轰隆作响，万人为了阵法强拆各种城市建筑。
戊为城墙之土，己为田园之土，戊己中央土。
城市的南方，架起了三座巨大的篝火台，熊熊烈火喷发而出。
丙为太阳之火，丁为灯烛之火，丙丁南方火。
剩余的金木两方位也相续完成，五行之气流转，宛如寒冬的南麓市温度回暖至零度以上。
随后众人静静的等待时间流逝，又过了一周时间。南麓市分地区恢复了社会生产，位于洛水的城东区所有人员成功撤出，但风寒依旧困扰着人们。
期间许多老人因为突发病去世，老人的尸体火葬场24小时不间断烧都烧不完。
同时越来越多的活尸出现，大家逐渐发现不对劲，一时间人心惶惶。而官府没有精力去安抚民众的情绪，因为天地复苏越来越近了。
期间不断的有未登记的非法修士出现，有的直接就是官府的通缉犯。
各路牛鬼蛇神仿佛闻到腥味的鲨鱼一般蜂拥而至。
是夜，零点零零分。
突然整条河泛起了红光，仿佛是阴气达到了极致，突然一股莫名的阳气席卷而来，远远望过去半边天都是红色的。
刹那间无数道目光投去，有疑惑，有惊叹，有机动，更多的则是贪婪。
城市里的某处屋顶，小黑人站在阴影中，一缕幽光从黑暗中透出。
“竟然真的有至宝，阴阳二气轮转究竟是什么东西？”
他承认自己犯了贪念，本以为自己可以忍住，可当至宝到眼前时再多的理智也不用。
心魔之祖坐在某处有豪华酒店的阳台上，喝着名为可乐的饮品，桌上摆满了各种糕点与西式蛋糕。
他喜欢吃甜的，因为甜最能激起欲望。
忽然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然站起来望向洛水的方向，脸上激动与不敢置信流转。
“阴阳二气轮回，是那个东西吗？”
……
洛水，不为人知的大桥底下。
这里不同于其他地方并没有任何白霜，气温正常，蹲在此地的人也没有被官府赶走，或者说从始至终官府都没看到他们。
流浪汉盘坐在凉席上进入了某种顿悟，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周之久。李易没有打扰他，相反顺手帮他施加了一个防护，免得顿悟被人打扰。
也算是还几日前的一食之情。
“至至宝！！！”
琼羽激动得上蹿下跳，指着河流说道：“是至宝！我活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仙人前辈我们一定要拿到手！此物与您有缘！”
她自己肯定是不敢去抢的，但如果仙人拿到她是不是可以借来把玩？她活了快1万年都没摸过至宝，别说至宝了，她是法宝都没有。
毕竟在山上没出过门，穷的那叫一个叮当响。哪怕有宝物在自己的地盘出现，许多时候都是躲起来。
不老人也是满脸贪念，根本控制不住自身的情绪。
“大机遇，大机遇。”
暖风吹拂而来，浓郁的阳气中夹杂着某种玄之又玄的气息。
李易缓缓的站了起来，那吹拂而来的气息并没能撩起他的眼帘，五官依旧是那般古井无波。他微微侧目两人的贪婪，仿佛是在观察某种微小的事物。
倒也没有藐视的意思，只是人的悲欢并不相同。
他想人都是为贪嗔痴而活，每个人都为了或微小或宏大的欲望而活。舍弃的凡尘俗欲，便会被更高处的欲望所支配，往往面对更高层次的欲望，忘情者无力抵挡。
哪怕知道是虚假的，还是义无反顾的去抓取，一直到希望如水从指尖缝中流完，才懂得善罢甘休。
但机会再一次出现，又会去追寻。
执念如山火，唯岁月方可熄。
李长生轻轻落到了火红色的洛水中，琼羽更显激动了，以为他要出手了。
“仙人前辈，杀呀，至宝是我们滴！”
“至宝？”
李易微微侧过头来，眼中略显疑惑，忽有雷光跳跃。
他轻轻握拳，便是雷光万丈。
他抬手蓄力，便是风云悸动。
一拳出，界壁崩，黄泉现，阴阳开。
眨眼间天地翻转，他们落入了一片苍茫的空间中，望眼过去是一条一望无际的金色河流。
忘川。
无数因为阴气与转世导致的妖魔鬼怪抬起头来，看到一团耀眼的雷光从天而降。
琼羽再次睁开眼睛时，李易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白衣道人。他五官端正柔和，算不上多好看，可却非常的耐看。
若是仔细打量，立刻便会陷入那双如古井般幽静的眼眸，随后又会落入那平静中隐秘着超然的气质。
远看如凡人，近看为谪仙。
琼羽有些看呆了，倒也不是凡人的爱恋或荷尔蒙产生的情欲，她没有这种东西。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看，第一次有人类让她觉得好看，一种只有修道之人才能看到的美。
欣赏美的感情她是有的。
柔和的嗓音传入耳朵，仿佛就像暖阳般恢宏而温柔。
“我此行不过是为了一份曾经答错的试卷，是我错了，还是试卷本身是错的。”
他挺直脊梁眺望，这忘川三千里，这无边无尽的妖魔鬼怪。
三千年了，我又一次来到这里。不知前方为圆满，还是流水般的遗憾。
一道黑影从脚下掠过，深渊巨口猛然伸上来，无边鱼形凶兽将李长生吞入肚中。
凶兽瞳孔猛然收缩，无边的寂静落下，耳边只剩下天地的嗡鸣声。
“紫霄神雷，可驱邪。”
嗞啦！
雷鸣响彻天际，一道雷光洞穿了它的身躯，霎那间便被至阳至刚的雷霆灰飞烟灭。
李长生一呼一吸，阴气化作飓风奔腾而来，鼻息微微一抬元婴再成。
他手握一缕紫雷，轻轻向前一抛，化作一根神矛洞穿百里之地，留下万千灰烬。
道人向前，诸邪退散。

第二百六十九章 心魔之祖之心魔
修行界。
雷霆扫过的地方一切灰飞烟，只剩下缕缕的白烟飘向遥远的天际，或落入忘川之中。这里就像走向腐烂的坟地，一切终将归于天地。
因阴气而生的鬼怪，也不过是被这里的遗骸所污染。或许千百万年后，忘川将变成一条璀璨的黄金之河，不留任何的杂质。
李长生如此想着，可很快便否决了这个猜想。
忘川本身才是最为混杂的地方，此去忘川三千里，残魂延绵万万里，入眼尽是苦难人。人间都不得安宁，这死后之地又怎么可能会安宁？
我都不得圆满，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多数世人。
李长生微微呼出一口气，低头打量着手中的眼球。眼球是某个至少化神期存在的肉体，其中寄宿一缕特殊的魂魄。
两者之间契合，但不圆满，显然是夺舍而来。
重点是那缕魂魄，如果自己没猜错的话应该是那所谓的心魔之祖。想起那个名叫魔罗的老人，身上也有类似的气息，只是他没见过当初就没有多想。
李长生从来不认为自己的才智有多么惊人，他的一切不过是漫长岁月积累下来的产物。可以冠绝天下，但绝非人们所理解的天才。
没见过的东西，失误是常有的。
第一次不是像要火灵鸟，不是想要延年益寿，而是想要我的身体。见寻常手段无法夺舍，便开始利用我的执念。
这次是第2次，魔罗有了充足的准备，一困便是百年之久。
没有太高深的计谋，只是足够强大的道行，强大到有时候李长生也分不出是梦还是现实。
这种最朴实无华的幻境，也是最无解的。
人自知而不去解，胜过一切之道法。
“为什么！”
一道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嗓音尖锐带着莫名的癫狂，哪怕是金丹期听到恐怕都会当场癫狂。
言出随法，这是大神通者的特征之一，也是入道后最大的收获。
不过控制不住自身的道，是一种虚弱或学艺不精的表现。
“身心已被执念烧穿，接受自身的死亡，为何你的性命还如此的坚固？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是你满过了，一定是这样！”
他入魔了。
整整100年时间，自从陷入这种半死状态以来第一次如此持久的清醒。魔罗认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他恐怕会永世沉沦于此，跟那些遗骸一样。
那些外边来的小家伙把此地这种特殊的法则当做长生，实在是过于愚蠢。这根本不是所谓的长生，长生也不是单纯的活得久。
这是一个乱葬岗，埋葬着旧时代被掩盖的伤疤。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无话可说。但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并不会屈服，拼尽一切活出第二世。
可是此人太强了！强大到100年来，他都没有突破对方的性命。哪怕在自己精心设计的幻境中，在对方放弃了信念与生命，尽情的享受在虚幻的圆满中，都没能将对方杀死。
震惊，恐惧，不解等等情绪都化作熊熊烈火燃烧着他的理智。他本就所剩不多的性命，更是激进让他癫狂。
“告诉吾！为何会如此？”
李长生没有回答，语气平淡的反问道：“忘川尽头，可有起死回生之法？你予我答案，我为你解惑。”
狂躁的声音消失，魔罗仿佛神经病人一样忽然变得正常，道：“有轮回，要说起死回生我无法确定。但在我活着的时代，确确实实存在着投胎转世，部分大能活出了第二世。”
“投胎转世？”李长生稍加思考，“如此也算是起死回生，如何投胎转世？”
魔罗回答道：“具体吾并不清楚，轮回与黄泉是一群神祇所掌控。他们有的是天生地养，有的是和尚割肉脱骨而成，有的是兵解。没人知道他们是如何做到的，但只要持有一道黄泉玉符便可以再活一世。”
“但据吾所知，投胎转世的成功率极低。首先面临的便是胎中之谜，绝大多数会在这里彻底的迷失自，或为畜生或为凡人终老病死。”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李长生心态有任何崩溃的迹象，一如既往的平静，心境强大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魔罗很难想象一个人类是如何做到重情而又坚守心境的，按理来说两者是冲突的。情本身就代表着不稳定，多情之人更容易陷入心魔当中。
可对于李长生来说有一丝可能便足够了，就如同他当年80岁才开始练气一般。只要他有一丝丝可以修行的可能，便不会放弃。
李长生脸上依旧无悲无喜，道：“你要问什么？”
“吾所构造的梦境是心魔之映射，李武曲就是你，他平天下之志便是你修行之志。你放弃了修行之志，为何我还破不了你的灵台与心境？”
魔罗提出第一个问题。
他无法明白一个没有斗志的强者，为何还有如此坚韧的灵台与神魂。
“你的手段我早已看穿，只是不揭穿罢了。”李长生回答道。
魔罗显然不太满意，道：“看穿又如何？飞蛾扑火者从不缺失，你放弃了修行之志，便是放弃的道心。”
“我道心已成，早已问鼎天下。”
“……”
魔罗许久过后又问出了第2个问题。
“你最后放弃了性命，为何还要以雷霆抵抗？”
“道法通玄，雷霆也可生灵。”
如果此刻魔罗有一具完整的肉体，他绝对会张大嘴巴，表情会异常的精彩。
道法生灵？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自己施展出来的道法，会诞生灵性。神通法术用出来便是消耗品，只存在须臾片刻，又哪来的灵性？
李长生没有再理会他，随手将眼球抛开。
“告辞。”
魔罗愣了一下，本来他已经做好彻底身死道消的准备。哪怕输的再稀里糊涂，再难看，终归是自己技不如人。
他魔罗输得起。
可现在一股无名火熊熊燃起，比忘川对他的侵蚀仍要剧烈。
“你不杀我？”
“需要吗？”
李长生头也不回的走了。
对于魔罗来说这是生死相搏，可对于李长生来说不过是一场不错的心理慰藉。
至少他真的成了状元，立不世之功，为国为民，没有辜负老师的期望。重点不是功绩与名声，而是对于死去老师的回报。
当人们提及李武曲的时候，会知道他有一个卫姓老师。
“李长生！吾一定会让你堕入心魔！就算拼上这半残之躯！”
身后传来他癫狂的声音，可无论他如何咆哮也无法让道人回过头来，哪怕只是停顿一下。
……
现代，忘川。
李易一行三人行走在忘川，原本周围遍布的鬼怪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一半被雷霆轰成飞灰，另一半只是被吓跑了。
正所谓阴盛鬼怪多，阳极无活人。
忘川这里很容易滋生出各种妖魔鬼怪，在凡俗中非常罕见的，妖孽在这里非常常见。比如厉鬼，只要不是堆在一起，一万个死人不一定出现一个。
可在这里就如同跳蚤一样多，数以几十万计。这些都是现代庞大人口与物欲横流风气导致的，追求物质没有好坏之分全看个人。但期间会产生许多贪嗔痴，带着这些杂乱的欲望死去，最终在忘川之中变成厉鬼。
“怪哉怪哉。”不老人见到这一幕也是满脸惊叹，“现代按理说已经远胜于修行界任何时期的凡人，为何忘川与前世无异？”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妖魔鬼怪，这要是与现实融合，不知要闹出多少人命。
“对于大部分凡人来说，幸福与否是对比出来的，而恰恰底层永远是被对比的那一方。互联网放大了这种对比，有一群踩在你头上的人天天跟你炫耀，寻常人都受不了。”
琼羽晃荡着一双小短腿，念念有词的说道。
“人类古语中有言，立锥莫笑无余地，万里江山笔下生。一切的怨恨源自于不公，不公是不可改变的客观存在，久而久之社会就会聚集庞大的怨气。”
不老人颇为惊讶的看着这个巴掌大的天地清灵，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了解人类。
“那如何解决这怨气？”
“我不知，仙人前辈知道吗？”
琼羽扭头问李易，他不假思索的回答：“给钱，大道理说的再多不如给钱。人们如果真的幸福，绝大部分人是不在意你奢不奢侈。”
闻言，不老人与琼羽顿时感觉这件事情无解，但又反驳不了什么。
这只是闲暇之余的谈话，他们更多的精力放在感悟周遭的法则变化。忘川的法则也如外边一般，像是脱了衣服的人儿，大方且慷慨。
尽情的向他们展现那玄之又玄的法则。
琼羽看了许久，眼睛胀痛，瘫坐在李易肩膀上揉着眼睛。
“仙人前辈，最后您把魔罗杀了吗？”
“没有，那时我的注意力全在轮回上。”李易回答，“不过后来，我们又交手了一次。这次他使用货真价实的幻境，彻底落了下乘。”
由于那个幻境相对于以现实为基础的移花接木，实在是漏洞百出，李易的印象并不是很深刻。
他只记得对方拿自己行医那段经历作文章，与东云舒坐而论道，然后引来了天剑。

第二百七十章 太古圣王：渊
修行界，忘川河。
李长生从晃神中清醒过来，这一次仅仅用了几分钟。魔罗的幻境确实高超，已经到了炼假成真的地步，但终究脱离不了幻这一字。
虚假的时间对他而言，千万年也不过转瞬，一切不过是记忆中拼凑出来的画面。
唯有真实流转的世界才会有岁月。
“李兄。”
轻快的嗓音从身旁传来，一道虚幻的身影站在他旁边。身穿一袭雪白的道袍，眉目清冷，嘴角挂着微笑，微微向前倾。
那年她风华正茂，剑法通玄。
只是须臾的幻象，但又带着一分真实。
“这次我找你。”
李长生低语一句继续向前走，面前聚集的越来越多的遗骸，无数妖魔鬼怪仿佛闻到腥味的鲨鱼一样奔涌而来。
行两千里，李长生停下了脚步，他抬头仰望远方。
龙骨横空，吞下了半边天，幽暗的眼眸盯着李长生。龙骨为柱，龙头为梁，上书万神尽阳关。
门高三百丈，宽两百丈，两人加起来不超过4米的身高站在这里宛如蚂蚁一般。
道袍女子眺望尽阳关，嗓音清冷的说道：“李兄，那魔罗说前面就是尽阳关，尽阳，阳尽，只有阳寿将近的人才能进去。”
“回去吧，我也不过一道幻象罢了。修士魂归天地，若没有三魂六魄，纵使有投胎转世又如何？”
她是魔罗根据李长生的记忆虚构出来的，她并不是那名震天下的雪夜剑仙，仅仅只是李长生的记忆。
但她又不受限于任何人，看起来就像活生生的人一样。
李长生回答：“我寻遍天下道门，曾听闻过这么一个说法。大神通者死后会化作周天星辰，与天地同在，是为入道。”
“我又听佛门说，大神通者与天地同在，道成，则化天地法则。如果能寻来轮回转世之法，起死回生并非妄言。”
女子微微歪了歪脑袋，发出了疑问：“一面之词罢了，李兄，你自己相信吗？”
“真假我自会去印证，若是尝试都不敢，我又何苦来到这里？”
李长生迈步走向了尽阳关，高耸的尽阳关微微颤抖，堪比化神期的气息从天而降。其中夹杂着天道的气息，龙首幽光大涨，毫无感情的声音落下。
“退去！”
雷光与古龙一战便是三个月，最终李长生将最后一节龙骨踏碎，迈入了千百年来从未有活人踏足的地方。
门后，是一片猩红色的彼岸花海，一眼望不到头。
这又是一片绝地，不知是哪位大神通遗骸所化，仅仅是望一眼便勾起了万千心绪。忘川之中从来不缺妖魔鬼怪，真正危险的永远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
忽然花瓣飞起，再次卷起了无数的身影。他们风华正茂，身穿相似的衣服，手中持宝剑，心中意凌天。
最后一代剑宗弟子。
“拜见剑主，请剑主回头。”
李长生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着，只不过他的身后多了一大群虚影，他们就这样静静的跟在身后。既不会攻击李长生，也不会帮李长生对付那些无自我意识的鬼怪，甚至有时候还需要保护。
这是一群累赘，如果抛开他们速度会更快，斗法会更轻松。
但李长生没有，就如此傻愣愣的带着这群虚影，朝着黄泉深处进发。
三千里，终见黄泉。
黄土砌城的古城掩埋在彼岸花海之中，破败的城门半开，露出里边空洞用于供奉各种神祗的庙。
供台之上早已没的蔬果与香火，而神像不知去了何处。
荒凉到极致。
魔罗再次现身，他身上的气息薄弱到了极致，一副油尽灯枯的模样。但他所化的人形却异常的开心，用近乎嘲弄的神情望着李长生。
他说道：“李长生，我之法可练假成真，你若拜我为师，我可传授予你。届时你就可以让这些人一直存在于你身边，你的朋友，你的妻子，你的老师……”
“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李长生摇头，道：“你若是有真正的起死回生之法，我愿拜你为师。”
“呵，世上哪来的起死回生，都不过是骗你们这些痴人罢了。”
魔罗声音越来越微弱，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随后微微拱手弯腰。
“吾败了，能在生死道消之前遇到你这等强者，吾心甚慰！这些残魂便是吾这败将之礼，若真有起死回生，说不定有用。”
说罢，魔罗便烟消云散，最后一丝意识也归于了天地。
天地微微震动，周天之上又多了一颗星辰。
李长生迈步走进了古城之中，寻遍了每一个角落，未见起死回生之法。随后他找到了一处被天道禁锢的地方，门外上书轮回殿，门口有三口井分别叫今世，前世，来世。
他看今生，见清水，见修行，见剑宗，见自己。2000年的岁月，2000年的人与物，最终只存留于这口井中。
他看前世与来世，井水枯萎，不见前世来生。
天道言轮回不在，人无再少年。
死亡是众生最平等的归宿。
李长生想这应该就是用于投胎转世的地方，于是又花费数十年时间击碎禁锢，在万千天劫加身下迈步走了进去。那里坐着一具枯骨，枯骨盘坐于中央，脑袋低垂。
尊名【渊】
仅仅是看一眼李长生，心底就泛起了这么一个念头。那枯骨散发出来的气息让李长生感觉到一丝丝寒意，不知他存在了多少年，死后仍有如此强大的气息。
要说现在他一只手便能将枯骨毁去，但他现在只是一具枯骨，如果此人尚且存活，那将是何等的威能？
我现在不如他。
李长生如是想到，随后便看到了枯骨旁边有着一行字，就在他垂落于地面的手指旁，显然是他写的。
【已无轮回，莫强求】
忘川的最后没有轮回。
李长生不知不觉便坐在了轮回殿门口，他就这般静静的坐着，故人们的虚影也静静的陪在他旁边。一袭雪白道袍的女子靠着他，没有太多的言语，也不知该说什么。
他们只是虚影，只是有部分记忆的残魂，甚至与李长生的故人没有任何关系。
就这般任由时间流去，不知过了多久有一个剑宗弟子站了起来。
样貌俊朗，粗眉大眼，于武安。那个与妖魔奋战三月，血流千里而不亡，终救百姓于水火，武朝以他为名的冠武道人。
他来到李长生面前，眼中闪烁起所剩不多的灵性。双手握住剑柄，剑刃朝下，拱起手来深深鞠躬。
如果是真正的他，应该会这样说，应该会这样做。
“剑主，望回头，吾等已死，不值得您如此追寻。”
说罢，他自绝残魂，化作点点星光。
紧接着第二个人站了出来，于楠楠，他记得是一个很活泼的少女。
“剑主，楠楠先走了，您保重身体好好吃饭，酒不能多喝。”
“剑主，望您成道。”
“剑主，昔日戏言身后事，今朝都到眼前来，望离开。”
一个个仿佛真的活了过来一样，来到李长生面前与之道别。他们应该只有短暂的记忆，应该不会有感情，应该都是虚影。
既然是虚影为何要自杀？既然是梦为何要醒？
李长生淡漠的眼眸逐渐融化，等他回过神来时，人都走了。
一道雪白的倩影离开了他身旁，站在他面前，抬手一招朴实无华的古剑便从几千里外飞入手中。
“李兄，我还记得雪夜教你的一个剑法吗？”
“何剑？”
“鸳鸯剑。”
女子持天剑翩翩起舞，婉若游龙，翩若惊鸿，尽显女子之柔美，尽去剑意之锐气。
鸳鸯剑是一门合击剑法，需要一男一女来施展。它算不上什么绝顶剑法，名声却传遍天下，被大多数人熟知。
因为鸳鸯二字，所以多被用于道侣之间调情。
李长生与东云舒没有用过，因为他们之间从未调情，也从未有过太多的暧昧。只是单纯的讨论剑法与道法，单纯的相伴游历天下。
鸳鸯剑他们学过，但基本用于论道，一次过后便不再讨论。
一剑舞完，女子笑靥如花，道：“李兄，我不是她，但有这天剑中属于她的剑意，我可以是她。”
“我对李兄可能抱有一点爱恋之情，抱歉，我心思不纯。”
“李兄之志应如涛江，东奔大海，何苦留恋我等一撮黄土。”
言罢，自决性命，万般情愫也抵不过生死二字。
不知从何处吹拂而来的清风，吹散了故人所化的星光化作漫天星辰，飘向了天际，只留下一把天剑落地无声。
胸口微微发闷，紧接着的是锥心的疼痛。李长生不断的张大嘴巴想要吐出胸口的钢针，可却终究吐不出来，它们就这般随着呼吸而刺穿肺腑。
每一口气都夹杂着刀锋，割得人心如刀绞。
魔罗，你胜了我一次。
真是讽刺，浑身解数万般手段伤不了我一分，临终前的善礼却成了最锋利的三尺水、折剑头。
“你果然变成这样子了。”
一道熟悉的身影从天剑中走出来，何昆望着几近疯魔的李长生，抬手一剑砍在了他头上。这一剑仿佛劈开了混沌，为李长生劈开了一道口子。
一道挣脱心魔的口子。
“李兄，我早料到有这一天，于是便在天剑中留了一手。这只是我的一道留影，你是不是以为我活了？或者你已经开始痛哭流涕？可惜我看不到，想哭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哭并不丢人。”
“你好自为之，我去也。”
“何长老再见了。”
李长生微微点头，嘴角勾勒出来的微笑是那般温和，其中夹杂着无奈与苦涩，最终尽化作释然。
看破生死，长生者之心境，成也。
风云涌动，道人拿起天剑开始逆流而行，归凡俗。
九州山河青，万里长空白。
李长生立于云端之上，俯瞰已无故人之地，忽然觉得也不似以前那般清冷。
……
现代，忘川河。
李易一行人走了两千里便到了尽头，途中不老人找到了自己的老巢，拿回了部分家产。
如此他们进一步确定了一件事情，天地复苏本质上是修行界的事物再向现代转移，以一种未知的方式。
仅仅花了两天时间，他们便来到了忘川的尽头，越过彼岸花海，看到了一处古朴的古城。
古城门口有两尊石像耸立，城门紧闭，当他们走到城门前时，石像睁开了眼睛。
声音浑厚，宛如钟声。
【来者何人？】
“李易，再次拜访此地，问可有轮回否？”
李易微微拱手，姿态没有任何傲气，谦而不卑。
石像紧盯面前这个人，它之神通看不穿对方，也不由得放缓嗓音说道：【黄泉城内自有轮回，但我家主人暂不见客。】
主人？
不老人与琼羽敏锐地抓住了这一点，眼中出现了些许敬畏。
忘川尽头黄泉城的主人，掌控着生死轮回，这是何等的存在？恐怕也是与仙人一样，是一个超越常理的存在。
活生生的古之圣者。
“是圣王。”琼羽在李易耳边低声说道，“我听一位姐姐说过，圣为强者尊称，圣王相当于仙道时代的仙。掌控一处法则之地，就是一方圣王。”
忘川黄泉之地显然就是法则之地，有着超乎常理的功效，引得无数强者争夺。
“圣王很强吗？”李易来了一些兴趣，他想起来之前在轮回殿中坐着的那具枯骨。
“很强，非常非常的强。”
琼羽张开双臂仿佛要形容圣王有多强大一样，可惜她那手指长的小短手显得不那么强大。
“我巅峰时期入天之道，已经算是圣者中的佼佼者，但面对圣王级别的强者毫无还手之力。”
她就是被某个不知名的圣王拍死的，那个时候不知为何天地突然大乱，所有强者都在互相征伐。而琼羽就属于天道那一方，具体情况不清楚，只知道天下到处都是天道之敌。
“有点意思。”
李易稍微进行了对比，琼羽的通天瞳他见识过，算是上等水平的神通。
真打起来至少也是小七那个档次，能让一个化神毫无还手之力，至少也有他3000年的功力。当然论实际斗法能力就不清楚了，毕竟自己有太多太多手段，对方不一定像自己这样会那么多。
至少3000年的功力，能不能挡我两拳？
想到这里李易抬头望向了这座古城，眼中少见的带着一丝战意。刹那间古城中沉睡的存在猛然惊醒，整个人已经被汗水打湿。
好在这股寒意来的快去得也快。
“既然不方便，那我来日再拜访。”
李易彬彬有礼的拱手告辞，他虽然对于里边的存在很感兴趣，但没必要无缘无故把别人家拆了。
轮回的话，他现在有能力去印证。
法则存于天地间，并非他人的私有物，不过是有的人能够完全掌控这种法则。
石像第一次见脾气这么好的强者，也不由得回礼。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是一个比自己更强者的好脸色。
它自然要摆足了态度，面子很多时候是自己给的。
“多谢道友谅解。”
琼羽与不老人由衷地松了口气，他们真怕李易直接打上门。
虽然仙人很强大，但城中的未知存在也弱不到哪去，至少能够将他们打死。两个恐怖存在一旦打起来，说不定余波都能将他们震死。
就在这时古朴的城门缓缓打开，一个身穿黑色华袍，头顶平天冠，样貌丰神俊朗，身高将近八丈的男子走了出来。
26米的身高，就像一个巨人一般。
琼羽说过在太古年间，判断一个强者的强弱可以看体型，三丈金身，六丈金身，九丈金身。
九为尊，但没有听说哪位强者有九丈金身，八丈已经是最顶尖的强者。
他拱手弯腰，朝李易一拜。
“前辈光临道场，在下有失远迎。在下名渊，是此地之主，不知前辈名讳？”
琼羽，不老人，石像三人看着巨人给李易供手弯腰，脸上的表情别说有多精彩。
这可是一尊圣王，远古时期的顶尖存在。怎么说也是与仙人同等，不至于拱手弯腰称前辈吧？
石像反应最剧烈，嘴巴都要掉地上了。
自家主人叫前辈，我刚刚叫人家道友是不是有点叛逆？四舍五入下，他比主人高一个辈分。
要完了！

第二百七十一章 李易讲道
空气中弥漫起了无言的尴尬。
渊并不觉得自己这一声前辈有何不妥，身处山巅可眺望远方，也可仰望更高的山。
他们不懂，站的地方太低，看不到高山之高。
修行达者为先，叫比自己强的人一声前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而且人家真的比自己强，强到有些匪夷所思的地步。
渊越是以自身的道行去试探，深浅未知，恍若无尽的海渊一般，越往里探越黑暗。
渊？果然是那具枯骨。
李易此刻心绪也是颇为怪异，那一年他入古城见到这具枯骨，实际上是把对方当做前辈来看的。
加上死者为大，又闯人家道场。李长生当年进去拜一次枯骨，离开时又拜一次。
可现在这么一位强者，叫自己前辈，他们的关系两极反转。但好像也没什么问题，以达者为先的理论，叫自己一声前辈没有问题。
李易稍稍愣神过后，也拱手回礼道：“李易，无门无派的山野道人。前辈之称便免了，我们以道友之称即可。”
虽然对方确实没自己强，但也弱不到哪里去，至少也是云舒级别的强者，在某一领域胜过自己。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渊可以是自己的同道乃至老师。
他学了如此多的神通，就是奉行这种精神得来的。
没必要因为一时的成就而骄傲，更不应该因自身走得远一点，而去藐视落后者。
“那吾就僭越称一声道友。”
渊心境莫名的有些舒坦，言语中带上了一丝真诚。说话间他的身体快速缩小，缩小到了两米方停止下来。
“道友来访，还请入道场一观。”
“那就打扰了。”
李易与渊肩并肩走入了黄泉古城，这座城不像是给人居住的，入眼的尽是香火庙宇。
极尽香火之荣华，不弱于凡间。
渊颇为自豪的介绍道：“这就是吾之道场，酆都。以周天星辰排列，28座大庙，东南西北各7座，余下有365座小庙，可供养鬼神8万余位。”
鬼神，太古年间对于香火神的称呼。食人的叫厉鬼，食香火俸禄的叫鬼神，二者之间只有一步之遥。
有些鬼神既吃俸禄也吃人，但只要吃上一口香火，便可称神。
李易回想起自己刚入修仙界时，游历天下见过许多活人祭，越是古老的神盛行如此。不过有阴司的地方，活人祭一般会被打成邪神，双方只能存在一个。
活人祭真正杜绝，要到自己执掌天下后。
李易问道：“道友养如此多的鬼神，所求何事？”
古代皇帝为了安全与排场会有大量的士兵与太监，但很少有8万人的皇宫。凡人皇帝尚且如此，一个顶尖的大神通者又何须八万个鬼神？
爱慕脸面也不必用到8万鬼神，有古籍记载，古之圣者出行龙凤为驾，万里祥云。
安全方面更不用顾虑，强人社会与普通的凡人社会不同，强者不需要依赖他人。
渊不假思索的回答：“自然是为了天地运转，天下万方，三千秘境之亡魂，都需要酆都来引导让其归于天地。吾一人分身乏术，无法应付每日万万计之亡魂，所以便册封了8万鬼神。”
酆都维持天地运转？引导亡魂归于天地？
忘川与阴司的结合，确切来说应该是二者其实是酆都分离后的产物。但为何要分离？是因为效率？
李易回想了一下在修行界阴司城隍的数量，好像确实没有8万那么多，最多也就1万不到。
但他不认为酆都与阴司二者的关系是因为效率，掌控生死的权力不会因为效率而让出去。
还有忘川河上的那些遗骸，以及最后他化作枯骨的下场，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有琼羽当初又为什么会出去杀人？为天道杀人，天道自己杀不了的人是谁？
说到底天道应该没有这种主观意识，为何又驱使一个天地之灵去杀人？
这些都是李易颇感兴趣的，之前他没那个心思，毕竟自己还有许多事情需要去做。人活一世什么都要知道，未免有些太累，不过现在人闲了下来就变得有些八卦。
“在我的时代，没有酆都，只有阴司。亡魂是城隍来引导，忘川河让残魂归于天地。”
听到李易的话，渊神情倒没有太多的变化，喜怒不言于外是一位强者的基本素养。若是情绪像凡人一样起伏不定，控制不住，说明自身出了大问题。
他嗓音平缓的说道：“万物皆求变，何来永恒不变的道场。优胜劣汰，成王败寇。阴司我那时没有，因为我还在，我死后自然管不着。”
说话间两人便来到了古朴斑驳的青铜宫殿，外边有三口井，里边上书轮回殿。
琼羽和不老人两人如同刘姥姥入大观园，那是左顾右看。不老人碍于面子只用余光打量，琼羽这种非人的一团气上蹿下跳，恨不得地板都要摸过。
见到前世，今世，来世三口井，恨不得把头都塞进去。
“三世井竟然真的存在，传说中它能看到人的三生三世。咦，为什么三口井都枯了，没有任何的灵性。”
渊随口解释道：“这三口井是用来观察投胎转世者的，现在法则已失，自然沦为俗物，我留在此地不过是当做纪念。”
随后渊与李易一同走入了轮回殿中，琼羽与不老人想要跟着走进去，可不知为何每一步都犹如背着一座山行走。
是道韵，圣王的道韵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琼羽眼看李易要走远了，憋足了劲连蹦几下，终于勉强的够住了李易的衣角。瞬间如山岳般的压力消失得无影无踪，随后在渊诧异的目光中爬上了李易肩膀。
这个天地清灵看来是此人之宠物，还蛮受宠的。
不老人一人留在门外，暗自捶胸。
这等地方哪怕只是进去都能够长长见识，又是领悟到什么定然能功力大增。更何况还有两尊大神在里边，两人论起道来能让人一步登天。
轮回殿内，入眼只有一块块黑色的石砖，其余没有太多繁杂的装饰。
渊一挥手两个方桌出现，对于凡俗权贵或修士而言过于简陋，但对于他们两人来说容得下屁股就行。
两人入座，没有酒水与吃食。
“道友来访应该不是为了交友，而刚刚又言再次到访，说明曾经也来过此地。来我这的人一般只有一个目的，为自己或为亲友寻求投胎转世。”
渊说话非常直白，不像仙道时代那样含蓄，都要互相表面谦和几句。
弱肉强食越明显，说话也会越发直白。因为没有所谓的道德作为限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寒暄自然是没必要了。
李易直白说道：“曾经确实来过，那时这里已沦为一座空城，这一次来和上一次一样。”
他顿了顿抬头望向四周，一缕缕玄之又玄的气息向四周扩散，扫荡着每一寸角落，每一处空间。
并未感受到轮回的存在。
“此间可有轮回转世否？”
渊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没有立马回答反问道：“为谁求来？将死之人，已故之人？”
“这有何区别？”
“若是将死之人我会劝你寻求延寿之法，或陪他走完最后的时间。若是已故之人，我会劝你逝者如斯夫。”
渊眸光低垂，翻手间一本黑色兽皮书封的古籍出现在桌上，微微翻动，黄褐色的纸张发出沙沙沙的声音。
“这是转世投胎的名册，总计1821人，成功者仅有150名。转世投胎并非百分百成功，若无法克服胎中之谜，纵使你前世有再高的本领也会如畜生一样死去。道行高深者有更多的机会，这一世不行那就下一世。”
“但大多数都逃不过真灵，被胎中之谜磨灭。与其狼狈消散，不如留个体面，何苦去抓那一丝全看天意的可能。”
李易有着不同意见，但也不急于反驳对方，不过是看法不同罢了。
“所以可有轮回否？”
“我不确定。”
渊微微摇头，道：“自从5年前复苏以来，轮回便消失了，天地也不需要我来运转。”
黄泉并非最近这几个月才复苏的，他就像飘荡在大海里的帆船，受到某种力量的影响朝着现代这块大陆飘来。小船来得快，大船来得慢。
本来按照之前的速度，至少也要两年黄泉才能够复苏，但不知为何最近速度突然加快了。
“如果道友急需救人，恕我无能为力。这是《四生轮回天功》，道友若是有需要便拿去吧。”
渊翻手间一卷竹简出现，竹子灰黄色，用一条红绳捆着，很符合太古年间古老而粗犷的风格。
他有办法让人投胎转世，哪怕轮回法则已经消失。但需要非常巨大的代价，李易显然不值得他出手。
非亲非故，再多的报酬也不值得伤及根本。不过李易还是值得结交一下的，拿许多人知晓的法门结交一下不算吃亏。
“那就多谢道友了。”李易伸手将其收入掌中，便大概明白《四生轮回天功》的奥妙。
四生轮回天功，其中四生即卵生、胎生、湿生、化生。
是世间万物出生的形式，也是投胎转世的必经途径。一般而言都会选择胎生，作为人类转世。在转世投胎方面人类有着其他种族无法媲美的优势，生而有灵，不需要再开灵智。
当然也有选择湿生，又称为因缘生，因天地交汇而生。蚊蝇飞虫就是其中的大多数，多生于污秽之地，这种并不算因缘生。
琼羽应该比较符合因缘生。
将转世者的神魂投入四生之一，设坛作法，以各种灵物蕴养，最终得一口先天之气化作胎儿。
成功率一成不到。
“道友，修为如此深厚，性命浑然一体不见任何破绽，神光内蕴如凡石，敢问是否已经无相？”
渊投去了询问与期待的目光，琼羽没听说过无相，但也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圣王级别的强者都要夸赞与询问的境界，显然是乾元境之上的境界。乾元境之上，那得是何等的风采。
她不由得神往。
李易摇头道：“我之道不同，要说到了何种地步大概是炼神还虚圆满。”
炼神还虚，李长生3000年便圆满了，随后便从未再进一步。虽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力量不断的增长，可终究没有达到质的蜕变。
纵使有移山填海之能，压尽天下之威，境界不到便是不到，李易从不以力量较修为。至于下一步的炼虚合道，他现在不打算走。
与我之道不同？
渊心中一凛，又问道：“敢问何为炼神还虚？又如何圆满？”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听到李易这句话，渊微微清醒，立马拱手赔礼道歉：“是在下唐突了。”
法不可言传有两种意思，有自身之法不可传于外人，还有真正的法无法言传。不管是哪一种渊都不应该问出刚刚那种问题，说严重点就是窥视他人传承。
而且类似于无相境的境界，怎么可能言传？
然后下一秒，李易话音一转，淡淡说道：“但我可以言传。”
法不可言传有一定道理，但境界到了一定程度，自然就能言传。就好比如师傅领进门修行看自己一样，同样的天赋金丹传法与化神传法会有截然相反的效果。
嗯？！
渊与琼羽表情在这一刻神同步，都是瞪大双眼，面部勉强保持着镇定，可眼中的懵逼无法掩饰。
不是，这也能言传？
“我只说一次，算是这《四生轮回天功》的报酬。”
李易从来不会白拿别人东西，一门特殊的法门换他一次悟道机会，也算是没白拿他的东西。
“所谓炼神还虚即返本归根，明心见性。”
渊已经顾不得内心的懵逼，也不管是真是假，立马全神贯注倾听，那姿态宛如一个好学的学子。
一位修为比自己高的强者传法，这可是天大的机缘。
琼羽同样伸长脖子去听。
“炼神，无为之性自圆，无形之形自妙。神妙则变化无穷，隐显莫测。性圆则慧照十方，灵通无破……”
平淡的声音传入虚空，震得万里颤动，黄泉古城之上金莲花开，紫气东来，有祥云横空。
其动静传到了洛河之中，让整条河开出了金色的莲花，与那由阴化阳之气交融，万丈灵光冲天而起，延绵三百里的洛河之水被一条金龙贯通，直冲黄河以东。
南麓市动静最大，金光高千丈，盖过了高楼大厦，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无边无际的长城。引得数以千万的民众仰望，无数图片与视频冲入网络，导致多个大型服务器瘫痪。
接下来整整半个小时，除了军用的网络以外，所有社交网络因为洛河的金光瘫痪。往日一个日食都能引爆网络，更何况是延绵几百里的金光。
普通人的世界炸锅了，修士的世界也炸锅了。
一时间不知道有多少目光投向了洛水，不知道有多少强者露出了贪婪的神情，又有多少凶残之辈进入南麓市。
原本不显山水的转世者开始冒头，有关部门发现竟有一半未登记的转世者，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也侧面的反应了，至宝对于修行之人的吸引力。
神州的修行界中谣言四起，无数人认定将有至宝出世，可使阴阳二气逆转的至宝不弱于天剑。
无数人摩拳擦掌，想要一争高下。
神州各地宰相也开始互相通话，私底下不知道进行了多少场会议，对于这种私底下的小会议让敏锐的人察觉到神州官府也因为至宝出现分歧。
有句话都说得好，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特别重要的事关门开会。
就在气氛即将达到顶峰，所有人望着越发高涨的金光，以为至宝要出世时。
忽然嗖的一下，金光忽然萎了，转眼间便缩了回去，再也没有任何动静。而洛水中的阳气也被消耗殆尽，只留下懵逼的众人。
至宝呢？
忘川之中，轮回殿。
一切的动静不过是里边一位道人说话带起的涟漪，没了声音自然就消失了。
“咳咳咳……”李易忽然轻咳了几声。
咳咳咳？
本就全神贯注的两人开始思考起这三个字的含义，为何在讲解如何还虚时突然加这三个字？
这一定有更深层的含义！
琼羽都已经起好名字了，打算以后遇到曾经的姐姐们吹嘘一下，箴言三咳咳咳。
“抱歉，有点卡痰了。”
李易颇为尴尬，正所谓返璞归真，他的身体一般保持着凡人的状态，有点小毛病是正常的。
“……”
渊噌的一下火气上了，他很想拍桌怒斥对方，这个时候还能卡痰你是怎么修行的！
他露出温吞的笑容道：“前辈，这样子才是真正的返璞归真，我不如也。”

第二百七十二章 阴阳二气瓶
何为炼神还虚？
这个问题自从人们称自己为在世仙以后越来越多人来求问，小七与和尚就经常问，反倒是兔子从不询问。由此李长生有过那么一段时间，自我探讨过何为炼神还虚？
这个疑问并非练神还虚本身，他所走的道路每一个脚印都记忆犹新。因为每一步都是自己一点一点的踏出来，其中的艰辛只有自己清楚。
他只是想像长春功一样，把自己的道传给其他人。以后说不定境界就变成炼气化精，炼气化神，练神还虚等等。
也正因为这种不带任何戒备的传法行为，让仙道时代的强者更加心服口服，他们不得不承认在世仙方方面面的碾压自己。实力强大的强者有很多，才德兼备的强者少之又少。
可惜世事不如人愿，李长生没能将自己的道传出去，因为没人能学会。
哪怕是在他看来比较简单的炼气化精，和尚与小七到死都没能学会，还被兔子一直嘲笑。
痛定思痛过后。李长生决定降低一下门槛，不讲如何走自己的道，而是向他们阐述对天地的感悟。
然后他们境界是提升了，但没有一人走他的道。李长生那时的感觉仿佛就像电视剧里的老财主，空有万贯身家，孩子们都不一样继承家产。
唯一值得慰藉的就是这些人活得没自己长，传给他们也算不得传承。
李易收敛了一下心绪，继续讲解他对于练神还虚的感悟，那本应该停止的天地异象再次出现。
只是这次没有了那件至宝逸散出来的力量相助，再大的动静也只局限于古城之中。因为法不传外像，天地异象只是预兆着此地有大能讲道，引动天地法则。
是大能之威让天地为之颠倒，而非异像成就大能。
“……法已俱忘，神不自神，复归无极，谓之还虚。”
李易缓缓吐出了最后一个字，伴随着他的声音消失，无形的波动依旧盘旋在这片空间。两人的耳畔只剩下阵阵道音，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杂音。
琼羽眉头紧皱，绞尽脑汁的想要去理解刚刚的那些话，挽留那玄之又玄的气息，可终究如流水一般抓不住，握不了。
她的境界太低了，许多话都听得一知半解。
忽然间一股心痛几乎让琼羽想哭，她可能浪费了一次天大的机缘。哪怕收获了巨大的感悟，但对于刚刚那场讲道也仅仅是九牛一毛。
到了她这种境界，记住几十万字也不过瞬息之间。琼羽记住了每一个字，但真正珍贵的不是内容，而是其中的道韵。
语言与文字只是一个载体，一个流于表象微不足道的事物。
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由李易说出来。
身穿黑色华袍，头戴平天冠的古之圣王渊则不同，他剑眉同样微微皱起，可透露出来的情绪却是沉思。
他在思考，在感悟刚刚的讲道。
琼羽自然是一阵羡慕，不愧是圣王，竟然能够听懂仙人的讲道。羡慕过后紧接着她想到了一件事情，猛然抬头望着李易。
等等，圣王也只能听仙人讲道而不能论道，那他究竟有多强？
原本琼羽以为对方应该是圣王级别的强者，不然也不可能以自身道韵无视通天瞳的威能。通天瞳蜕变于天之道，有着寻常法门所没有的特性。
非道者不可挡，入道者应臣服，唯有成道者。
世上绝大部分强者都会被琼羽看破，纵使有万般本事也使不出来。
渊与李易都不属于此行列，所以他把两人看作同等的强者，有强有弱至少也是同境界。然而现在仿佛刚刚拨开迷雾，自以为已经眺望了巨人，没想到仅仅是看到了人家的膝盖。
你不真的成仙了吧？
忽然巨人扭头望向了自己，那深邃的眼眸平静而慵懒，如微风吹拂般温和。
巴掌大的小人抬头也呆呆的望着，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脸上有东西？”李易面露疑惑。
“没……”琼羽连连摇头，随后试探性的问道：“仙人前辈，这炼神还虚有多厉害？”
“练神还虚只是一种对境界的定义，并非对力量的定义。厉害与否在人，而非炼神还虚。仙道时代的修行体系练气、筑基、金丹等等就像给不同容量的瓶子命名，而我是挖掘一条河。”
李易颇有耐心的回答道，就像一个温吞的教书先生。他伸出了一根手指，放到惊羽面前。
“来抓住它。”
渊此刻也停下了回味，从这里投来的目光。
琼羽双手抓住指尖，两手正好将其捂住。紧接着她感受到了一个宽广的世界，一条银河流淌而来。
没有灵气与法力……
有，也只有琴心境（筑基），相较于这辽阔的天地仿佛一滴水。
她眼中充满了疑惑，以她的见识无法理解这一幕。
没有灵气与法力是如何驱使力量的？哪怕是她巅峰时候，没有灵气与法力有天大的本事也使不出来。
虽然不会像传说那样仙子没了衣服就变成凡人，但一身实力肯定是百不存一。
李易抽手收回手指，继续说道：“若真要论炼神还虚有多厉害，大概就是这个。不以灵而定高低，不以法而分大小。”
琼羽摸着脑袋还是想不明白。
“你真的个愚笨的灵。”
李易摇头只能感叹孺子不可教也，被骂的琼羽顿时拉耸着耳朵，低头不再说话。
渊也是听得心痒痒，很想看看练神还虚究竟有多厉害？但考虑到双方的关系，也出于自身的脸面，不好直接开口询问。
忽然三人一同抬头望向的外边，只见来的方向霞光万丈，紧接着天边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缝，裂缝后边一个个倒挂着的正方形石柱子，那是一栋栋高楼大厦。
现代。
渊眼睛微眯，目光瞬间跨过了整个忘川，投向的那方全新的天地。
“这就是新天地吗？天之道不在，好一番清澈见底，朗朗乾坤。”
李易眉头一挑，看来太古时代的强者对于天道的意见很大。不过能对天道有意见，说明天道在那个时代并不强。
至少自己3000岁的时候，面对天道也无可奈何，只有挨打的份。天劫劈不死自己，也能让他感觉到疼痛。
未等他询问太古年间的事情，忽然一声震动再次传来，一颗太阳从忘川河中徐徐升起。
炎炎大日照耀之下，忘川的气温急剧攀升，一下子从原本的零下几十度，变成了将近百度。
无边无际的阴气被卷入烈日之中，紧接着超乎常理的一幕出现了，阴与阳在虚空中盘旋。
时而化为大日，时而化为明月。
如此景象不仅仅出现在忘川河中，还投射到了现实，并且越发清晰。
南麓市高空之上，时而日月同辉，时而天有二日。有人纵身一跃破开虚空，想要先一步拿取日月，但还没靠近忘川河便要面临无穷无尽的阴阳二气。
阴阳二气回旋，转瞬间便将那人消融殆尽。
随后便不再有人出手，但剑拔弩张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待至宝真正出世，等待忘川足够的靠近现实。
日月变化，这是绝大部分人，包括琼羽和不老人看到的。
渊看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阴阳两鱼，万物负阴而抱阳。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阴阳大道所化的至宝。当年双鱼圣王凭借着阴阳两鱼，不知杀死了多少强者。”
阴阳大道，自古以来便是顶级大道之一，但凡与其沾上边的都远胜于其他法门，甚至于起到了一些迷惑作用。
强到何种地步？一枚丹药带上阴阳二字，便能够瞬间身价翻好几倍。
李易望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看到了日月，看到了阴阳两鱼，看到了昼夜，寒暑，甚至是男女。最终是一个身宽口窄的瓶子，那才是祂的真身。
咣！
又是一声震动，那煌煌大日便朝着现实砸的过去。一时间忘川深处伸出了无数双巨手，抓住了大日。
见到这一幕，琼羽心都提了起来，嚷嚷着：“仙人前辈，至宝要被夺走了！”
在她看来至宝从来都是强者居之，而这阴阳二气的至宝就是李易的所有物，毕竟这里没人比他强。琼羽自己也有一些私心，李易拿到手了，她也能够沾沾光。
“无主之物，有力者居之，他能抢到便是他的。”
李易气定神怡的说道，非但不打算去抢，反而露出了饶有兴致的表情。
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虽然仍然见不到轮回，可已经得到了轮回之法，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至于这宝物，说实话他有兴趣但不大。
琼羽眼巴巴的问道：“仙人前辈真的不打算出手吗？”
“这机缘就留给有需要的人吧，与我无用就不必占有。”
李易摇头，随后看到渊也没有任何动力，问道：“道友不去争一争，以你的实力应该有希望。”
“多谢道友认可，不过这机缘与我无缘。”
渊同样摇头，他有自己的机缘，没必要冒险去争夺不属于自己的至宝。
最有实力的两个人都不去抢是吧？
琼羽左顾右看，很想高呼一句我去也，但想了想还是命重要。
“那我们权当看一场戏吧，台上一分钟，不知台下他们练了多久？”
李易一招手，一轮明月从外边飘了进来，落到地上化作一汪泉水。
泉水之中可望万里之外，有忘川，有城市，有众生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只是一座城市的俯视角，但对于大能修士来说，你这一眼能够看到千万人。
只要修为足够，城市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够用眼睛看到，甚至是用神识去探。明明他们并不身处其中，却仿佛所有的一切尽在眼底。
此法名镜中花水中月，可借日月之光，观天下之事。
渊眼中闪过一丝惊奇，此法甚是精妙能够借光观世，但好像仅限于看。
他不由的问道：“道友，此法看起来已有神通的层次，但看起来好像仅限于观。是我目光短浅，看不透吗？”
李易不假思索回答：“这只是我闲暇之余用来娱乐的，颇为粗糙，只能用来看。”
神通叫颇为粗糙？
渊眉头一挑，一股无名的好胜心涌上心头。他抬手一点，面前的泉水中泛起一层层迷雾。
迷雾聚而又散，依旧是城市的俯视角，只不过再次看向里边的人，多了一些信息。
比如姓名，年龄，修为。
“此法名为三世井观，从三世井领悟而来，能够看到一个人的三生三世。不过由于轮回法则消失，三生三世没有，只能勉强看今生。”
渊微微叹息，顿了顿又说道：“现在只能算小道尔。”
李易眼中透露出些许兴趣，细细的打量了半响，那认真的神情让渊有些自得。
他素来不喜自夸自耀，但多少还是有些好强之心，面对李易这种强者自然不会吝啬，也会因为对方的认可而感到欣慰。
“道友，此法我可以学吗？”
李易忽然问道，渊内心更加高兴，嘴角已经露出浅笑，非常大方的说道：“此等小道，道友若是感兴趣拿去便是。”
说着渊反手又变出了一捆竹简，就在他想要递给李易时，他猛然睁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的望着李易。
只见对方抬手朝着虚空比划了几下，神情时而思索，时而恍然，最终像他刚刚那样虚空一点。
淡淡的迷雾铺撒开来，转瞬间便带起了无数人的今生。
“妙！妙不可言！”
李易仿佛找到了新玩具一般，三世井观算不上非常厉害的法门，但其中却蕴含着一丝轮回法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
从未接触过，所以才觉得妙不可言。
“道友你学会了？”渊有些不敢置信的问道。
“勉强习得一些皮毛，”李易点头，随后毫不吝啬的称赞道：“道友之法甚是精妙，其才华不在我之下。随手为之的小道，便有如此妙用。”
“……”
渊脸色有一丝僵硬，连连笑着回应：“小道尔，吾当初也是随手造之，排解无趣。”
“生活要有情趣，这镜中花水中月也是如此而来。”
李易点头赞同，越看这个渊越觉得合得来。
渊表情更加僵硬了，他算是明白了，对方没有在吹嘘，一时间他想找个缝钻进去。
您是真随手开创神通，可这是我引以为傲的神通之一啊！
太打击人了。
“我们还是看看远方的新天地吧，恰好来了两位实力不错的存在，一个和尚一个道士。”
泉水之中，一个枯瘦的老和尚与青衣道人踏空而来，三世井观并未探出他们的虚实，连姓名都没有。
……
南麓市。
卫兮亲临前线，随时准备应对即将爆发的天地异变与随之而来的冲突。这一次半个秦地的超凡有生力量都齐聚南麓市，引以为傲的军队在在此次事件中派不上太大用场。
除非局势彻底失控，不用再顾及城市。
可这是南麓市，秦地第二大城市，经济命脉。这样是被毁了，恐怕接下来的十年秦要靠卖石油过日子了。
他们不是中州那边小国寡民的石油国，在庞大的人口基数下，单纯卖石油绝对没好日子过。
卫兮忽然抬头望向天边，两道身影踏空而来，丝毫不掩饰自身的气息。
身穿粗布麻衣的枯瘦和尚踏着佛光而来，脚下步步生莲，低声默念一句阿弥陀佛，千丈红佛一闪而过。
其杀伐之烈，丝毫不像佛门中人。
红佛，渡世大师
青衣道人御空而来，法象天地，亿万符箓在虚空中若隐若现，笼罩方圆几十里。
全神通，清玄道人。
两人威临南麓市，俯瞰各方牛鬼蛇神，竟无人敢冒头与之争锋。
虽然在仙人人面前一个舔狗一个憨憨，但那仅限于仙人，就好像在父母眼中孩子永远长不大一样。
可终究二人是响彻天下的镇国级，曾经也是杀得四方胆寒，踩着无数强者上位的。在仙人出世之前，他们便已经威震天下。
渡世与清玄巡视了一圈，方才落到了卫兮面前。
镇国级之间互相都是点头之交，以前他们也认识卫兮，只不过并没有深交。但现在关系莫名的拉得很近，近到他们两人第一时间不是去到各地区援军的驻扎地，而是来见卫兮。
镇国级之间的私交，第一次如此明目张胆。
进入指挥帐篷内，唯一的外人就是身为飞将助理的唐可。
渡世先人一步，微微拱手道：“李夫人，小僧有礼了。”
清玄眨了眨眼，没想到这秃驴竟然如此不要脸面。
你丫的一个老腊肉还小僧？真是一点强者的尊严都没有。
清玄也微微拱手行礼道：“晚辈清玄，见过师母。”
“嗯？”
渡世和尚微微睁开眼睛，他知道这牛鼻子不要脸，没想到竟然如此不要脸。
师母都叫上了，改天你是不是要认仙人为爹？
唐可嘴巴微张，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二位无需如此，我们以平辈之交即可。”
卫兮这么严肃的一个人也被他们整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拱手回礼。
她知道两人不是真的敬畏自己，只是在为自己丈夫较劲，所有的尊称也都是看在丈夫的面子上。
他们可以因此尊敬自己，但自己不能真的摆出一副长辈的姿态。
强者终归是以修为论高低。

第二百七十三章 暗潮汹涌。
清玄与渡世两人从一见面就不对付，前世上千年中不知道较劲了多少次。从修为到实力，又到方方面面，两人几乎都比过。
论斗法渡世更胜一筹，论修为清玄更胜一筹。其余的各个方面有胜有负，总体而言两人算是不相上下。
现在好不容易又聚到一起，他们很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一个拿到了菩提界佛法大涨，一个最近学了仙人新版本的雷法实力大涨，都想给对方一点颜色瞧瞧。
可惜现在不是内斗的时候。
两人一左一右分别来到摆放着地图的方桌前，地图上被划分为了三个区域。一个是民众所在的城西，一个是位于复苏中心的城东，还有一个就是洛水区域。
卫兮开始给他们讲解接下来的计划，对于这两位大神通者，调动起来不需要像军队那样繁琐，需要考虑后勤人员配置以及安全问题。只需要向他们说明任务，便能起到堪比一个军队的作用。
“……渡世大师您斗法仅次于剑仙，我想让您作为第1道防线镇守城东，防止有人突袭民众聚集地分散我们的力量。”
绝大部分转世者不会无故屠杀平民，这无关于品德，只是没人会闲着无聊不断的去踩蚂蚁。但如有需要，有些人也会毫不犹豫的举起屠刀。
这10年里就不乏转世者屠杀平民从而分散官府力量的案例，并且这已经发展成了他们的惯用手段。如今至宝出世，占据统治地位的官府无疑成了众矢之地，没有人会让官府全心全意的去争夺至宝。
转世者想到以民要挟官府，官府方面也有过许多备案，可再多的备案也护不住千万人。
“清玄道长，您道法通玄，丹器阵三道都已是宗师级别。我想请您接手南麓市的五行大阵，尽最大可能的避免出现大规模伤亡，一切以民众的安危为首。”
南麓市作为秦第二大城市，自然有护城大阵。只不过这个阵法相对于有将近6000平方公里的巨城太小了，根本不是普通的护城大阵所能覆盖的。
所以护城大阵范围是南麓市6个市辖区中的尚都区，未撤离的民众大多集中在那里。
花费了半个小时将所有的计划讲述完毕，卫兮顿了顿补充道：“等到至宝出世，两位可自行去争夺。”
他们三人共同联手绝对能够保护住绝大部分民众的人身安全，也没有人会在牵制住三位镇国级的情况下还去骚扰。但他们各自的利益与职责不同，卫兮可以放弃至宝，因为她是秦地镇国级。
可清玄与渡世不是，平日里尚且能让对方出手帮忙，但至宝摆在眼前无人可以让他们不争。
阻道，是为大仇。
清玄立马接话说道：“卫将军放心，晚辈对于那至宝无感，况且抢不抢得到还是一个问题。抢或许不得，但护民一定有德。”
要说对至宝没兴趣肯定是假的，财帛动人心人之常情，清玄自己也没到无欲无求的地步。但他分得清轻重，也有自己的道。
况且师娘都发话了，他也不能不卖一分面子。
渡世微微沉吟，也说道：“贫僧不贪图那宝物，但随我而来的那些人恐怕难以控制。”
他们两人可以不要，但其他人就说不准了。
听到两人表态卫兮微微松了口气，道：“其他人随他们去吧，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强行留他们下来只会出功不出力，说不定还会心生怨恨。”
“阿弥陀佛，贪嗔痴，若忍过这一遭方为修行有成。”
渡世低头念叨，想到自己的那几个同门不由得暗自摇头。
平日无欲无求，今贪如野兽，多年来的修行算是被破了功。若是抢到至宝破功肯定不足为虑，但抢不到哪怕保住了性命，也会佛法大退。
清玄左右看了一眼，突然故作平静的随口问道：“将军，秦官府没有通知剑仙吗？若是有剑仙在，说不定民与宝皆可得。”
剑仙是神州官方层面的最高武力，至今为止从未败过。她来争夺至宝，恐怕很少人争得过她。
当然这都是官方层面的考量，清玄个人只是想看戏。秦飞将怎么抹下脸去求剑仙，剑仙又是什么反应？两人会不会打起来？
卫兮没有看出对方的八卦之心，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她牵制住了，与之前我们与罗马开战一样，不断有强者在神州边境来回穿梭。就在前天，齐地首都一晚上便出现了13次预警，现在齐庙堂已经搬去天剑山办公了。”
体量大有体量大的好处，也有其坏处。
太阴仙子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目前镇守神州西部地区，也就是吕宋与佛州，如此渡世才能够抽身前来。而她本人对于这种大场面都是躲得远远的，除非有李易在。
“夫君也暂时联系不上。”
清玄颇为自信的说道：“无需仙长出手，我们三人就可解决这些宵小。总不能一遇到问题就找仙人，若是这样我们这一身修为有何用处？”
“阿弥陀佛，不到万不得已，就不需要劳烦仙人。”渡世点头赞同道。
卫兮看得出来两人在这方面有种莫名的执着，就好像大学生初入社会不好意思向父母要生活费一样。
觉得自己可以自立自足，但往往社会的艰苦会让他们难以支撑。不是说两人不成气候，之前夫君没醒来他们依旧可以威震四方。
现在也是如此，只不过……
“夫君对于成功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听到卫兮的话，渡世和尚回答道：“阿弥陀佛，不求成功，但求及格。”
仅仅只是保住这一城百姓，不太可能得到仙人的夸奖，但绝对算得上及格。想要得到称赞至少也是既得宝物也得民心，护天下万民与为自己争利并不冲突。
仙人曾多次教导，救人先救急，贵民先贵己。舍己为人是美德而非准则，一个连自己都不珍重的人又怎么会珍重别人？
小会开完，三位镇国级一同离开，外界早已风云涌动。
天空上无数黑色的武装直升机盘旋，原本繁华的城市马路上装甲车厚重的履带碾过。
围绕着洛水的高楼大厦之上出现一道道身影，他们不再掩饰自身的行踪。官府按兵不动，而他们也不主动的招惹官府。
而这仅仅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时机，等到日月从忘川中脱离，等到宝物出世。
下午3点，尚都区，剩余未能转移出来的人已经全部进入避难。
这个时候由于卫兮对于集体与军队出神入化的掌控力，虽然需要十几号人挤在一个不足10平的帐篷内，睡着上下两层的单人床。但至少吃喝不愁，水电供应从未出现过断绝，备案中的骚乱并没有出现。
人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唠嗑，有的人讨论天上的日月，有的人讨论修行。官府为了转移注意力，甚至公开开始教导民众如何修行长春功。
每到过了饭点，无数人就排成整齐的方队进行广播体操长春功。几百万人中，如果按照这种修行强度每天两遍，持续30年或许会有100万修士，持续50年将有80％的人有练气修为。
但这就好比“全神州人给我一块钱”一样，既不现实也过于理想化。坚持一件事情五十年，有如此毅力本身就是修行的料。
如此足足持续的一个月，至宝出世后冲突不是立刻爆发的。在这一个月里，各方势力角总每逢晚上城市的角落到处都是血与术，往日繁华的商城沦为活尸的聚集地，学校操场上躺着几具尸体，城市的排污下水道中一颗颗人头流过……
官府与被通缉修士之间，修士与修士之间，人与非人转世者等等，冲突与危机仿佛是漩涡一般将所有人卷入其中。而这些暗潮涌动，落到明面上只是细微的波澜，普通人浑然不觉。
但这一个月的积累，再小的波澜也会翻起浪花。
尚都区榆林街，伴随着杂乱的吼声与枪响，几十号人扭打在一起，连带起的涟漪使上万人陷入惊慌。仿佛古代的营啸一般，一切都在向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多日的集体生活已经让人们的精神极度紧绷。
“阿弥陀佛。”
骚动的上万人在这一瞬间被定在原地，随后纷纷倒地陷入昏迷。
渡世出现在人群中，佛光笼罩众人，待到秦军大部队进入镇压角色后方才消失。
晚上10点，尚都区再度爆发了相似的踩踏事件，进一步加剧了民众的恐惧。
此刻已经无人有心情讨论天上的日月，人们深刻的意识到自己已经处于危险当中。天上的异象不是祥瑞，更可能是要自己性命的天灾。
凌晨，有百余人企图逃脱尚都区被抓，通报之下并没有起到威慑作用，相反逃跑的现象越发严重。
军民冲突加剧，首例有人抢夺军人枪支被枪毙。
混乱，恐慌，愤怒交织，不需要什么大神通法术，只需要有的暗中推一把便能让临时搭建起来的庇护所阵脚大乱。
暗中的“仙神”们用近乎愚弄的目光望着这一切，他们窃喜，他们暗笑，他们讥讽。
凡人接受了再多的教育，也终究是凡人，一群从众的蚂蚁。
只有轻轻一推，这个号称军事第一的大秦就会如同废墟一样倒塌。所谓战场上再厉害也是虚假的，只有伟力与修为方为真。
这一点至少目前看来是无可争议的。
比高楼更加高耸之处，比云端更加遥远之地。
两个从不自称为神仙的存在俯瞰着人间，他们目光平静，不骄不躁。凡人与修士在他们眼中都差不多，只不过是谁跳得更厉害。
“看来您口中的现代国家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它数以亿计的人口让我惊讶，但显然没有因为数量而发生质变。”
渊如是说道，言语充满了对凡人不屑，但这种不屑又极其矛盾的不带恶意。
在他漫长的岁月中，单论种族人类给他的印象肯定是排前几的。年轻时认为他们贪婪无度，自以为是，弱小。晚年后又评价：人，天地之长，万物之灵，未来可期。
出生就开了灵智，这一点不知胜过多少生灵。
李易没有给予反驳，嗓音平缓的说道：“数量稀少而强大的生灵容易理所当然把自己代入人类，容易以己度人。人类于你们来说就是晨禽（鸡），数量庞多，胆小容易受惊。”
“我从不认为人有多高尚，他卑劣、无耻、贪婪，所以我们有一种东西叫道德。”
泉水泛起波澜，画面转移出了南麓市，只见高铁之中、卡车之上一切能够运输的交通工具，都坐满了老人妇女小孩。
“道友你觉得应该谁先离开好一点？”
渊回答道：“幼年与青年。”
说完他便愣住了，但人类好像是与他们反过来了。从功利的角度，最没有必要保护的就是老人，他们活着只会占用资源。
李长生5000年的经历，让他从不认为人类是多么高尚的种族，但也不认为人类就无可救药。
“生于恶，止于善，这就是人。”
“善？”
渊稍加思索，但仍然不太认同，善过于模糊与不可定义。
因为善人类才能鼎立于世间？可比起人类的善，他们大部分时候更多也是遵循弱肉强食。将成功归咎为善，多少有点傲慢，给人类脸上贴金。
说得好像人类比其他种族高贵，真要论起来他们比许多种族要低。比人类数量多的种族也有，他们开启灵智的总和也不比人类少。
“道友是说人类因为善而成功？”
李易摇头回答：“人善被犬欺，马善被人骑。从太古到仙道的悠久岁月中，人类的成功肯定不能只归咎于善。”
“但我觉得人类的巅峰，善往往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晨禽虽弱，但也可鸣昊日之辉。”
渊依旧无法理解，这或许就是不同生灵之间的隔阂。
“道友之言，我无法认同，善于我而言无用。”
“无事，求同存异。”
对话本应到这里就结束了，但琼羽忽然一脸恍然。
“我悟了！我明白为何人类是万物之长啦！”
“何以论得？”
渊顿时投去目光，不是人类的生灵应该有不同的看法。
只见那巴掌大的天地清灵满脸认真的说道：“仙人前辈比我见过的所有生灵都强，这么强一定有其中道理。其他生灵只要不比仙人前辈强，人类肯定是万物之长。”
渊失去了兴趣，摇头说道：“是道友强，而非人类。”
“但仙人前辈比您强，要论生灵之别，您逊色了。”
“更多的人类是懦弱的。”
“您要是这么说，也并非所有与您同属的生灵也有您这般力量。强者为尊，咱们比上限。”
“……”
“您见过比仙人前辈更强的吗？”
“……”
一番问话下来，直接给渊问沉默了。
虽然怎么听都像是歪的，可好像还真没有比面前这个人修为高的。他本身已经是顶尖的存在，同时代理有人比他强，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看不透摸不着。
渊不由的再次抬头望向面前的人类，明明近在眼前，却仿佛远在天边，始终笼罩在迷雾中。
难道人类真的是万灵之长？
李易没有因琼羽的赞美而欣喜，反而驳斥道：“哪里学来的歪理？”
“是真理！”
琼羽双手叉腰，昂首挺胸。
李易无奈，弱肉强食算是被他们贯彻到底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宝物出世
渊不再争论善恶的问题，但他会因为李易的存在而去郑重的考虑人类之善。
这个小清灵说话有些耿直与片面，但有一点是正确的，他目前没有见到一个实力比李易强的人。或许事分善恶，暗合阴阳之道。
这些都需要用时间去感悟。
于是他将目光重新投向了现实，看到一群人为了宝物争个你死我活，还没开始变位的一个位置打得头破血流。
除了自己以外所有人都是敌人，所有比自己强的都要竭尽所能的去打击。目前的最强者竟然是以凡人为主导的官府，而争斗的方式让他感到十分新奇。
以无数弱小的凡人之性命，要挟那几个强者。官府中的三位强者修为都不错，特别是是那个佛门中人，有那么几分大佛风采。
他们三个人应该能横扫在场的所有人，哪怕是车轮战，三人交替也不需任何人。但又恰恰因为几百万人，被定在原地不能动弹。
护一人与护百万人的难度不可同喻，渊自问自己也做不到一边护着百万人，一边跟别人争夺宝物。
渊仿佛找到了反驳的角度，眼睛微亮，开口说道：
“道友，你看这些人被不必要的善拖住了跟脚，或许后会错失机缘。”
“或许。”
李易如刚才那般没有反驳，或者说大能之间的交流很少有像普通人那样的争论。他是因为素养，而对方可能是因为实力。
普通人最多是吵架，强者是真的会要你的命。再者他们讨论只是寻求一个答案，而不是为了谁才是正确的。
况且李易觉得他说的是事实，这样子拖下去确实会让至宝落入其他人手中。就看官府与小七他们如何取舍了，是要民，还是要宝物？
渊继续说道：“如此是否为善之坏处？在至宝面前，他们能稳住自己的善？”
他言语中有些迫切，或许是被琼羽刺激到了，或许是认可李易的实力，也或许是长久以来的观念在作祟。
李易依旧点头，甚至帮他补充道：“为善者有着许许多多的顾及，被善裹挟放弃自身的利益。他们会被敌人威胁，会被自己所要保护的人威胁，被诋毁，被辱骂。但善的伟大就在于牺牲，人的伟大也莫过于此。”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城中那三道气息，那巡视四方的道士与和尚。
“至于他们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善？我觉得应该可以。”
渊疑惑问道：“为何？这可是至宝，可以说是成道之基，天底下有多少人能够抵挡得住如此诱惑？”
往往修为越高的人对于至宝就越没有抵抗的能力，因为至宝是道的具象化，无人能够抵挡道。
“因为他们是我看着长大的。”李易语气平淡，带着一种毋庸置疑。
渊嘴巴微张，他第一次控制不住表情。哪怕是刚刚见到李易的时候他都能保持镇定，可在听到这句话后懵逼写到了脸上。
琼羽好心解释道：“前辈，清玄道人与渡世大师都是仙人的门生，都相当于我们的乾元境。实力也都是其中的佼佼者，不然也无法占据神州这块有灵之地。”
两个乾元境？
不可能！
渊复苏以来第1次产生如此剧烈的情绪，他所在的年代没有化神不过三的规律。但入道层次的强者不管在哪个时代都非常稀少，且不可能靠教导入道的。一个尚且说是巧合，两个显然不是。
琼羽继续补充道：“那个卫将军是仙人前辈的妻子。”
“何谓妻子？”渊下意识的发问。
“配偶，类似于狼、天鹅那种。人类有些复杂，但他们追求于这些生灵对另一半的要求无异。”
羽不假思索的回答，显然最近恶补了大量关于人类的知识，其中自然少不了对人类家庭结构的学习。渊虽然没听说过妻子一词，但也是个聪慧之人，大概能够明白其中的关系。
两个入道级强者互为最亲密的伴侣。
卫兮目前的道行在他看来已经算得上入道，这种事情他只是听闻过，今天算是见到真人真事了。但放在李易身上，建立在他还有两个入道门生的基础上，很难不让人错愕。
三个入道级别的强者，他难道是更久远年代的？传闻上一次天地初开，入道级有数百之巨。
琼羽望着渊那张写满了惊讶的表情，不知为何有种莫名的愉悦。看到大人物惊慌失措，竟会让人如此欣喜？
于是乎她继续加把火说道：“仙人前辈还有两个乾元境妻子，一个号称剑仙，曾被誉为当世第一强者。还有一个乾元境巅峰的太阴仙子，雷法得仙人真传恐怕不弱于剑仙多少？”
“啊？”
渊惊讶的直接发出了声音，道：“三个？”
一个还不够？坐拥三个入道级别强者？！
震撼，非常的震撼。
渊活了上万年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部分生灵对于配偶方面的欲望确实很大。也听闻过有强者收纳几千个配偶，但是没有一个能坐拥数个入道级别的强者。
李易竟然得其三位，简直是难以置信。
“是四个，不过她只是个凡人。”琼羽厚着脸皮拉出了她那位不值一提的好友，怎么说也是借着好友关系跟来的。
“当然我相信她以后成就一定不低！仙人前辈可以提前投资，以后就是四位入道级别的伴侣啦！天下无敌啦！”
话音刚落，一根手指直接弹到了琼羽脸上，让她自己飞了出去啪叽一下粘在了墙上。
“我所求非借用她们之名，更不会踩着她们的尊严显摆。”李易神情见不到任何的骄傲与自满，可言语中的毋庸置疑却从未有过削减。
“我尚没落魄到如此，我若要名，天下八斗尽为麾下。”
“道友，所以你真的有三个入道级别的伴侣？”
渊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求证，只见李易不假思索的点头。
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回避的事情。
“嘶！她们不会打起来吗？”
“小打小闹而已。”
李易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没人受伤肯定是小打小闹。
……
现实，日月同辉的景象消失，洛河河水一片黝黑，其温度已经达到了零下100度，仅仅是与空气接触就会发出吱啦吱啦的声音。
洛河边的位置基本已经有主，争斗暂时性的停止。
小黑人赫然在其中，不过他比较谨慎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自己贴着洛水，生怕待会自己慢一步一样。
这也无可厚非宝物动人心，谁又能确定先拿到宝物是否可以激发其威能？赌赢了一飞冲天，赌输了也能一步升天。
还有部分人自认为有着特殊手段能够逃跑，比如自己。他也无数次考虑过先手抢到宝物，然后拼死挪移走。
但他最终还是摁住了这个想法，无他就单纯的怕死。
如此多的大能修士聚集在一起，其中不知道混杂了多少大神通者，多少道法通玄者，要是没走掉一个照面就能把自己打死。
先手有优势，也有危险。
到底争不争？还有那位不知道到场没有，以他的实力与剑仙联手恐怕宝物易主。
小黑人脑海中闪过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不由得默默的又后退了几公里。
“陌路人请留步。”
忽然一道声音叫住了自己，小黑人顺着气息抬头望去看到了一个皮肤古铜，身高近三米，没有穿任何衣服，私密处被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遮掩。
气息如同熊熊燃烧的烈火，时不时并发出柴火被烧崩裂的狂躁感。
体修，金身，金体道纹。
是最初远古时代或者太古时代的人，往后古法失传，也由于天地环境的变化不再适合修行。
小黑人脑海中闪过万般思绪，仅仅是零点几秒就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与面前这个人结合。
他说道：“你应该称呼我为道友。”
“道友是那仙道之人叫的，某不兴这个。”
古铜色巨人摇头声音沉重如雷。
然而小黑人不知为何并没有给脸，颇为冷淡的说道：“文化领导权，谁强便尊谁为王，这是修行界自古以来的规律。”
各个时代的时间跨度极大，文字因为传承而一直保留，但语言与口音不会，更何况是称呼。所以当今世上所采用的称呼与语言，默认是仙道和神州。
因为他们最强。
强者为尊这一点转世者们可谓是以身作则。
古铜色巨人愣了一下，也没想到对方直接给自己甩脸色，压住些许不满说道：“某有一事相求，听闻你挪移之法举世数一数二，在如今的境界就可瞬息之间数千里。甚至遁入虚空之中，直奔混沌。”
混沌，修行者们对于太空的称呼。不少人曾经试图肉身登上月球，最终都无功而返。
一是以目前的境界来说，地月距离过于遥远。二是脱离了法则的范围，寻常转世者会力量尽失，大神通者十分力只能使出一分。
“某独有胜敌之力，而无飞遁之法。”
果然。
小黑人一脸了然，基本上找自己的都是想把他当驴骑。而他也乐于如此，毕竟有钱不赚王八蛋。
他可没有什么基业，不赚点外快根本无法维持正常修行。
“道友，至宝可只有一件。”
“某不要至宝。”古铜巨人翻手间变出了一颗灵丹，外表通体金黄，被一层薄薄的云雾笼罩，隐约可以见到散发华光的纹理。
“六品金丹，服下可让修为日行千里，将其量化可得百年修为。”
小黑人眼睛微微发亮，哪怕是重修百年修为至少也需要8年时间，越往后越困难。
这6品金丹是个好东西，只要比同行快一步那就是天大的优势。不过他并没有直接答应下来，小黑人深知报酬越高危险性越大。
“你要干什么？”
“牵制神州镇国级三分钟。”
“如何牵制？”
古铜巨人抬头眺望远方，那里是其中一个城区。宽敞的马路上是连绵不绝的帐篷，所有的房屋与厂房都被改造成了收容所。军人五十步，一岗修士百步一个，阵眼有将近3600个。
一个无比巨大的护城大阵，里边至少还有700万人。哪怕没有人袭击，再过一段时间，也会因为巨大的人口密度崩溃。
“整个神州动用的一切力量在转移那些凡人，一开始短短一周时间便转移了100万人。他们的那些钢铁马匹，数以万计的奔腾。好在我们及时破坏掉的所有道路，如此才将他们留下来。”
古铜巨人颇为得意的说道。
凡人在非斗法方面确实惊人，几乎是有移山填海之能。如果不稍加阻拦，以神州六国的运输能力，可能现在城内只剩下不到300万人。
人数的每一次收缩，都是对神州方面可动用力量的一次提升。
非神州的修士都懂这个道理，所以破坏掉了所有联通这里的道路。神州方面也在清理，但永远没有破坏来的快。
小黑人望了一眼，眼中的贪欲迅速消退，语气冷淡的说道：“你还是找别人吧。”
他以后还指望绿卡或国际援助，没必要为了一颗金丹而去冒险。某种意义上来说袭击那500万人，比参与争夺至宝更危险。
谁知道那位在不在？就算不在，这单子因果结下来以后活的也不痛快。
“我可以先给一枚当做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一枚金丹。”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道友还是寻其他无德无信之辈吧。”
这人吃了火药吗？
古铜巨人表情有些挂不住，涵养再好的人连续被呛两次也难有好点，更何况他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但考虑到接下来的任务，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离开。
又过了一日，气温再次下降，仅仅是呼气便能凝结出冰霜。好在这种恐怖的低温仅存在于洛河附近1公里，否则缺乏防寒措施的南麓市绝对会死伤大半。
小黑人能明显感觉到一些人的行踪消失了，数量还不少，明明宝物出世已经迫在眉睫。
“这些人不会真的想从三位化神手下杀人吧？”
怀揣着好奇心，以及对于某个神秘存在的恐惧，他不由的将更多的心思投向了后放。
中午，烈阳高照，但寒霜已经爬满了整个城市。
公园里的喷泉冻结，无人的出租屋内龙头滴落的水化成了冰柱，街道上大量被冻僵的动物尸体。数以10万的野生动物，在人类社会停摆后，连基本的生存都难以维持。
忽然洛河上吹起了一阵风，附近的十几栋高楼玻璃瞬间被冻裂。
忘川之中那一双双白骨巨手终于拽不住太阳，让其破开虚空，进入了现实。
轰隆！
上百道恐怖的气息化作飓风腾飞，仅仅是气息之间的对撞就宛如爆炸一般。
所有人都盯着那颗太阳，眼眸中布满血丝，名为贪的情绪彻底占据理智。
然后打破瓶颈的并不是洛水，而是身后聚集了几百万人的避难区。无数的火流星从天而降，重重的砸向聚居地。
还未等尖叫声响彻天际，一道佛光普照世界。
“阿弥陀佛。”
枯瘦的老和尚自虚空中走出来，他身披黄褐色粗布僧袍，面容那叫一个祥和与充满禅意，见者都会称一句大师。
佛门渡世大师，当今世上第一佛门高手。
他抬手一挥，金色的巨大佛掌迎天而上，拍碎了数以千计的火流星，火花如同烟花一般璀璨。
渡世放眼望去看到形形色色的修士，窥视着他身后那几百万凡人，眼中的贪念尽显无疑。
仙长曾说过，对于那些旧时代的，视民如草芥的没有任何谈判的可能。我们与他们是敌我关系，只有当一方被赶尽杀绝方能停止。
我曾经将天下半数宗门屠戮殆尽，人们唤我为杀生。
他回想起来仙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骄傲或悲伤，只有如释负重。现在他稍微能够体会到仙人的重担，只有将面前这些人杀了，他身后的黎明百姓方能存活。
渡世眼睛微睁，眼中一道红光宛如爵士的神枪刺破了云霄。
一尊红佛在他身后显现，三头六臂，怒目金刚，嘴角裂出一抹狂笑。不似慈悲之佛，更像是杀人之狂。
“贫僧，送尔等上路。”
嗞啦！
耀眼的雷光贯穿天际，仿佛是某种信号，整片天地都被道法所绽放出来的光芒笼罩。
无数强者再也没有任何顾忌，举手投足间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力量，不知道震碎了多少面玻璃，又击倒了多少栋大楼。
一切落到李易眼中都无法在这双眼眸里掀起任何的波澜。
他要镇压黄泉之阴气，否则所爆发出来的阴气一瞬间就能要了几百万人的命。但不代表他无能为力，只是还没到那个时候。

第二百七十五章 秦国之力，世无双
轰隆！
耀眼的雷光照亮了黑压压的天空，打在所有人脸上，只见凌空而立的强者们神情凝重，眼底映照出一道红色的身影。
八丈红佛被十几个金丹修士包围，可凝重与恐惧的却不是红佛，而是他们。红佛之上所散发出来的杀气让人难以相信这是一尊佛，而是一尊杀神。
大雷音法相。
传闻是渡世大师汇总佛门诸法，渡世救人之法，至今没有一个佛门中人能够学会。
强！化神之道行，纵使是同道行也要被压半头。
凶！红佛怒目，杀意滔天。
渡世这个被剑仙威名盖住的强者，这个手底下从未有过活口的凶佛，今日算是彻底的浮出水面。
众人如临大敌，其中一人或许是想要拖延时间，也或许是被渡世震慑到不想再动手，开口说道：“大师，天下灵脉神州已占八斗，吾等只能在海外寻找些许机缘。今大机遇出世，也要予吾等一些机会。”
“只要大师与其他两位镇国级不踏出这块区域半步，我们就不会对里边的凡人动手，您看意下如何？”
音落，红佛微微抬起的一只手臂，紧接着空气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音爆声，巨大的黑影笼罩说话的那名金丹修士。
他的眼底映照出一张满是狂笑的佛像，六臂之拳高高扬起，耀眼的雷霆闪烁。
危险！会死！
金丹修士瞳孔收缩，无与伦比的恐惧占据心头，一身道法尽出。仅仅不到一个呼吸，身前就已经凝聚了百八十道护体道法。
一个本土筑基修士要驱动护体道法，哪怕提前准备好符箓不可能在一分钟内凝聚百道。哪怕是成为金丹期，一秒一百道恐怕也是奢望。这就是转世者足以傲世本土修士的资本之一，也是他们高深的道行最具象化的体现。
轰！
一拳轰出，万拳皆近身。
斗大的汗珠落下，在虚空之中被拳风撕裂。
时间好似在此刻变得无比的缓慢，周围骤然寂静。金丹修士看着自己的一切防御被一拳轰开，破碎的道法化作灵气飘荡于虚空中。紧接着无数比他身躯仍要庞大的拳头落在身上，经脉尽断，身躯破裂，只剩他的神魂在虚空中飘荡。
一呼一吸，时间再次流转。
红佛从容不迫地抓住了他的神魂，轻轻一捏便烟消云散。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周遭的人还未反应过来。
“诸位道友，莫要再与他多言一起上！”
伴随着一声怒吼，无数的道法破空而来。只见红佛转身，一手指向其中一人，另一只手向后一拉，弓如满月，雷如耀阳。
嗞啦！
一道神雷射出，瞬息之间便横跨了数千里洞穿了其中一人的身躯与神魂。
再灭一人。
古铜巨人见此情形，知道必须有一人顶在前方，不然这些人很快就会视散而逃。他怒吼一声，声如战鼓，体表金文如血液般流转，气血奔腾如江。
携带万钧之力，便冲向了那红佛。
红佛也丝毫不忌他，反手就是一拳轰过去。两拳相撞，气浪荡开十里之地，飓风吹到地上能压得城市绿化带的树木微微弯腰。
第一击古铜巨人占上风红佛的手被他震退，但紧接着六臂之拳铺天盖地的砸来。有道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这宛如神通法宝的金身六臂。
“诸位为何仍在观戏！再不发力吾等就要被他一人击破了。”古铜巨人仅仅是一个照面就感觉有些吃不消，向周围人求助。
好在这些人也不算是背信忘义之辈，也或许是为了后面的尾款，也竭尽全力的出手。
刹那间天空被七彩光芒侵染。
红佛与古铜巨人战至癫狂，常人眼中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只剩下虚空中不断传来的撞击声，落到营地之中桌子椅子杯子都在颤抖。
越打古铜巨人越是心惊，他好歹也是有乾元境道行的，论炼体也是当是数一数二的强者。可面前的和尚单论肉体力量，竟能与自己争锋。更惊人的是他的佛法也不差，一手雷法更是让人心惊胆战。
特别是雷法，仅仅是一缕雷霆落到身上，便让他感觉到了如刀割般的疼痛。
要不是找了十几个帮手牵制，他恐怕很快就要败下阵来。只能说天时地利人和，他再强也不会超过金丹，纵使有元婴之力也用不了多少次。
渡世望了一眼西边悬挂在半空中的阴阳二气团，那边已经爆发了惨烈的争斗，现在仍未有人能够先拿到至宝。
‘需速战速决，此宝不可落入敌手。’
他不贪恋宝物，但也知道此等至宝若是落入敌手，恐怕在将来会造成更多人死于非命。他不相信能够以民众之性命要挟官府的修士，以后斗法会在意凡人之生死。
况且既护民又得宝，方可得仙人认可，也不枉费仙人予我的菩提界。
念头至此，渡世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右手抓向了胸前的琉璃珠，微微低头道：“阿弥陀佛。”
佛字落下，天地为之一暗，周朝如狂风骤雨般的道法瞬间被消融。
“什么！？”
众人满脸惊愕，随后一股巨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当他们抬头时，看到云端之上端坐着满天的神佛。
祂们有宝相庄严，有怒目金刚，有邪气凛然，但无一例外每一尊佛都让他们感觉到了危险。
三千神佛，这便是渡世从菩提界中领悟到的神通。
他们回过神来看向周围，发现城市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层层叠叠扭曲且异样的空间。
菩提界。
现实当中，渡世落地盘坐，心神全部投入到菩提界中，再也无力出手。
清玄道人从阵法中走出来，此刻另一拨人已经找上门来，其中有许许多多的生面孔。要么是之前从未露过脸转世者，要么就是最近两年转世的。
他更倾向于后者，因为前几年局势未定之时，但凡有点心气的都会跑出来争一争。或许有人一苟到底，但绝对不占大多数。
“一件至宝算是将你们这些老鼠全部引出来了。”
忽然其中一人吸引到了清玄的注意力，身穿罗马教廷的白袍，手中拿着一把两刃红色长枪。
气息神圣，香火之气环绕。
“秃驴，你着了他们的道。”
罗马教廷，确切来说应该是盘瓠（hu）神系。以一个名为盘瓠的至强者为首，笼络西域香火的一个庞大香火神势力。
盘瓠也就是现在的天父，清玄早些年间与此人有过接触，那时还没有天父一说。当时那人想拉拢自己西域，不断游说以凡人之力击溃神州之官府。
当时官府的力量相对来说极其强大，没有一人能够抗衡，群起而攻都不一定能够扳倒神州的官府。所以盘瓠成功的说动了一部分，跟着他直接前往了西域，而这些人也成为了现在西域的掌权者。
计划是好的，用西域的军队进攻神州，确实比转世者强行抗衡整个社会要好。但坏就坏在神州与仙道达成了共识，迅速稳定的局势，弥补了自身的短板。
于是乎，秦罗战争就此爆发，最终神州胜。
清玄以道不同的理由拒绝了他，至此之后他便再也没见过盘瓠。
现在这群香火神来凑热闹可以理解，甚至于神州怀疑破坏道路的诸多修士就是他们安排的，至少也有他们的份。可让人不解的是他们不去抢至宝，而是来找他们麻烦。
其中必然有蹊跷。
清玄望着持枪之人说道：“阁下不去争夺至宝，反而来寻我们的麻烦。”
“……”
那名强者没有回答，抬手便是一枪挥来。
枪出如龙，血光冲天，清玄感觉周围的空间都变得粘稠，鼻腔充斥的血腥味让他的神魂微微发麻。
血渊枪，半仙之器。
这一件是本体！
清玄道人不敢托大，抬手百万符箓化作两条青龙，长千丈之躯，盘绕于庇护区之上。
其实他可以躲，但是躲开的话，身后的阵法不一定能挡得住血渊枪。随便随便一击落下，以庇护区内的人口密度上边的血煞之气可能会造成数十万人的伤亡。
青龙与血光对冲，一青一红的光芒在半空中绽放，不断的扩散出一阵又一阵的冲击波。
落到底下，早已将密密麻麻的营地吹得七零八落，人群的尖叫声夹杂在漫天明暗不定的道法之中。
阵法开启，很快就平息了余波，但人群的惊恐没有停止。
位于中央的飞将临时办公处，卫兮一身黑色军服，神情稳若泰山，外边的尖叫声始终没有让他有任何反应。
当慌张的官府官员或军官，都会在她平静的目光下恢复镇定。
唐可走进来低声说道：“将军，多处地方发生骚乱。敌人的干涉越发严重，这样下去我们会先崩溃的。兵部请求开启大撤退预案，带着所有人步行离开。”
大撤退预案，当防线全面崩溃时秦官府将放开管制，让所有人步行离开南麓市。
卫兮问道：“食物准备的如何？御寒措施准备妥善了吗？药物充足吗？人手够吗？”
唐可沉默，说是撤退实际上是溃逃。
理论上只要跑出30公里绝大部分人都会安全，可以现在的道路状况，只能依靠步行离开。30公里的距离对于普通人来说太远了，对于官府来说也过于困难。
几百万人的迁徙，靠步行很难不出问题。
就算跑出去了，各方面补给也跟不上，这里至少还有众多物资能让民众吃饱穿暖。可民众的心理状态已经支撑不下去，所有人都陷入了惊恐。
“但再这么拖下去，我们会先垮掉的。”
“谁垮掉？是他们，还是大秦。”
卫兮眼睛微睁，无边的威严从眉目间荡开宇内，她纤细的手指不轻不缓点在地图上，将近2，0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
“是这个履带碾过半个世界的民族，是兵峰压尽世界诸国的国家，是我浩浩之神州奔溃，还是他们几百人奔溃？”
唐可心底燃起对于民族，对于国家的骄傲，可军人的素养让她不得不面对事实，咬牙继续劝阻道：“将军，将近700万人，整个秦地1/10的青壮年不能死在这里。”
“可以！”
秦飞将声音低沉而冰冷，黝黑的眼眸散发出金属的光泽。她此刻已经不能用性别或人来形容，威严冰冷的像一个国家意志的具象化。
“夏商周五千年，大禹治水，愚公移山，精卫填海，夸父逐日等等历史或神话都已经表明，生活在这个土地上的人，从不懦弱，也从不屈服。”
“700万人可以死！1000万人可以死！青壮年可以死，少年人可以死，老年人可以死，唯独不跪着。今天700万人死在这里，明日七亿人，十亿人，三十亿人站着为我们哀悼。”
唐可面对飞将之眼，深深的低下了头。她作为土生土长之人，不如将军一个转世者了解自己的家乡与同胞。
她已经分不清将军是否为本土人，或许这个问题早就不重要了。
秦地社会中曾经不乏对于将军身份与忠诚的质疑，但直至今日这些声音已经消失。不是被杀死了，而是事实与时间已经证明没有比她更优秀的执剑人。
“通报全社会，全军，全民，进入一级战争状态，原地征召南麓市700万人，编为大禹军。”
“是！将军。”
唐可离开，唤醒的是一头雄踞远东的黑龙。
卫兮轻抚手中的太阿剑，其中国运流转，伴随着外边民众的情绪散发着迷茫与绝望的气息。
然，绝境依是机会。
当所有人面临巨大的危机之时，只要有一人站出来，便能将人心拧成一股绳。

第二百七十六章 铮铮大秦之气
尚都区榆林街，宽敞的马路上帐篷七零八落。
无数民众或奔走，或蹲地，或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用来御寒的棉被被丢弃，吃饭的盆碗瓢盆被踩的扭曲，饮用水洒的满地都是。
维持秩序的军人有的被打伤，有的还在大声呵斥，有的已经不知道死在谁人手中。
民与军在马路上对峙着，双方互相瞪着往日的同胞。被名为恐惧的情绪挑拨着，向着本该保护他们的人挥拳相向。
天空之上明暗不定的光芒不断闪烁时，不时有庞大无比的身影腾空，雷霆火焰冰霜等等神秘无比的景象在此刻变得稀疏平常。每一声轰鸣都打在了人们的心脏上，都在加剧他们的恐惧。
修士使用再多的清心咒也已经无用，面对数百万人的恐惧，几十万人的暴动，哪怕放在平日也是军队难以镇压下来的力量。
忽然广场上那巨大的荧幕亮起，身着玄色军装的将军映入眼帘，在她出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在这一刻得到了诡异的缓解。
让躲在暗中的作祟者面露疑惑，想不明白为何此人仅仅是露脸，便能转移所有人的目光。
“是飞将。”
“飞将一定有办法救我们，一定可以战胜那些怪物。”
“大家先放下武器，不要冲动。”
军队中的军官见状连忙喊话道：“同胞们，过往的历史已经向我们证明，只要飞将带领我们必然会走向胜利！请先放下武器，不要做出过激的举动。”
“飞将，是不会害你们的！”
暴动的人群微微骚动，很快人们便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刀枪棍棒，心底的愤怒与恐惧竟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而屏幕之上，那位飞将军终于开口说话了。
“敬爱的大秦全体同胞，今日我们遭遇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挑战，千万同胞命悬崖边。未知的敌人在我们的土地，在我们的家乡，在我们为之骄傲的南麓抛下了一颗炸弹，意图要炸死我们千万同胞。”
“道路已经全部被敌人摧毁，南麓市民众想要撤离就要步行几十公里，甚至是更远。路上没有充足的补给，没有防寒措施，甚至抵达目的地都不一定有一口饭吃。”
“我们要求饶吗？要跪下祈求他们不要杀我们吗？要不顾愿意死战的军人去投降吗？”
低沉而威严的嗓音，通过广播，通过网络，通过一切传播途径落入了亿万人耳中。从南麓到咸阳，从远东到西域，从秦地到神州，尽是她的声音。
“绝不！当虎口已悬脖颈之时，逃跑与祈求是无用的，唯有战斗！唯有抗争！”
声音绽开了人们心中的恐惧彷徨，他们抬头望着那飞将军。此刻她已经不再是可以用身份与性别形容之人，她成了秦地的神，求雨的神。
今天这场雨叫心安。
“现在我宣布启动一号动员令，原地征召南麓市18岁以上，50岁以下所有秦民。”
“你们现在是军人，我命令你们卫国而死，站着死。”
“我命令庙堂所有尚书奔赴前线，违令者就地枪决。”
“我就在南麓，一直到胜利为止。”
“士兵，我与你们同在。”
广播结束，只留下无尽的安静。
原地动员700万人，这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更何况其中还夹杂着如此多的暴动之人。
可当飞将这段简短的广播结束后，尚都区中的暴乱被无形的力量平息。不需要军队镇压，不需要开枪，甚至不需要出声，所有人安安静静的留在原地。
有修行典籍曾言，大神通者与寻常人不同在于用更少的法力撬动更大的力量。而今日有人要以一己之力，撬动亿万人心。
一名军官站在暴乱的人群面前，身姿挺拔，大声说道：“立正！”
哗啦一声原本稀稀拉拉的人群猛然站直，多年前军事训练的记忆控制了身体，其中不乏刚刚从军队出来的年轻人。
这也是为何秦地有底气原地征召700万人的原因之一，秦的全体军事素养无疑是世界之最。或许不像外界所传，所有秦人都是军人。但所有人都接受过至少半年的军事训练，并且初高中与大学三个阶段的军训是自己进入军营接受正规训练。
但这些都不能成为主要原因，更多的是让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知道飞将与他们同在。
卫兮多年积累下来的威望，那战无不胜的飞将之名在这一刻露出了獠牙。
唐可看着堆积成山的准备器械，不多不少正好足够武装700万青壮年，而恰好南麓市的老少都送出去的，剩下的全部都是拥有一定军事素养的青壮年。从道德上这个决定没有任何问题，但是秦地没有准备好充足的军队。
南麓此刻仅有2万人，用来打仗尚且可以，用来镇压暴动就有些捉襟见肘。原本是依靠镇国级的力量压着，现在两位镇国级军出去迎敌，内部自然就压不住了。
但只要能够成功的动员他们，哪怕只是一半人混乱都会被轻而易举的镇压。而秦兵部运来的军械，正好够武装所有人。
一切仿佛都是事先安排好了一样。
一位军官走到唐可旁边低声说道：“唐参谋，真的要把这些武器发给民众吗？就算他们接受过正规的军事训练，但那也是许多年前了，他们在暴动我们就没有能力压下去。”
武装700万民众太疯狂了，如果压不住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又有多少枪支流出。
“您要不劝劝飞将？”
“这是命令。”
简短的两句话，实际上是庙堂与飞将之间的谈话。
一把把冰冷的钢枪发到了人们手上，当民众接到枪的那一刻，当迷彩服穿到身上，一股难以言喻的使命感占据了心头。
当握住枪的那一刻，他们不再是民众，而是军人。
中午，烈阳高照，尚都区一片寂静。
只有钢铁铸造的人排成一个个方队，站在宽敞的马路上，站在战火之中，站在自己的家乡之上。
他们已经无路可退，唯有斗争。
卫兮从帐篷中走出来，入眼的尽是秦卒，连绵不绝占据了六车道的马路。他们目光坚定再也没有彷徨，仿佛如钢铁铸成一般。
恐惧是可以传播的，壮志也是如此。人心是一把利剑，握不好砍到自己，握好砍到敌人。
“立正！”
百万人齐踏步，军势拧成一股绳，整座城市都为之颤抖。
秦飞将身穿玄色军服，腰胯太阿剑，大步流星走过一个个方队，是让士兵看到自己，也是在检阅他们。
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神。
承天下万民，握秦之剑。
恍惚间军装变成了玄色华袍，将军秀发之上是平天冠，黑金反射出金属的光泽。
“为了飞将军！”
……
天空之上一片乱战，清玄道人与那持枪的香火神打的难分难解。
虽然是1对1，但比渡世一打几十仍要危险，因为对方手上拿的是一件半仙之器。
‘至宝已经快落入敌手，为什么还不去抢，难道真的铁了心只为了恶心神州？不行，不能这么拖下去。’
清玄道人立于血煞之中，突然放弃了防御硬生生的让对方的枪头扎入了自己的血肉。敌人眼中出现了惊讶，紧接着神色剧变身形暴退，然而仅仅退了不到百米便撞到了无形的墙壁上。
整个虚空都被封锁，看不见摸不着的方形空间正在收缩，无数的符箓如羽翼展开。
绝天变。
清玄轻点虚空，如头发般细小的黑线飞出，如风吹般飘过敌人的身躯。
哗啦！
那手持血渊枪的强者手臂应声而落，要不是千钧一发之际他稍稍躲开了一点，此时恐怕已经是人头落地，神魂俱灭。
但他此刻无疑已经受到了重创，切下的不仅仅是手臂，连带着他的部分神魂。七窍流血，纵使连忙吞下数枚灵丹，也无法阻止那迅速扩散的伤势。
清玄不太好受面色有些苍白，刚刚那一击让他消耗巨大。但消耗肯定是比受伤要好的，更何况对方还拿着一件半仙之器。
盘瓠神系的强者深呼吸压住伤势，终于开口说话了：“道法通玄果真是名不虚传，我败了。”
“怎么不行了，想谈话拖延时间？”清玄道人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挥手间衣袖里便是十万符箓飞出。
虽然法力消耗过大，但早已准备好的符箓并不需要多少法力。这就是上清宫绝学，一个筑基修士只要准备充足，甚至能跟金丹修士对轰。
上清符箓要是推广开了，说不定能成为丹器阵后修仙第四艺。
伎俩被揭穿那人也不恼怒，自说自话道：“道友难道不好奇，为何我不去争至宝，而是携这血渊枪来与你争斗吗？”
“说。”清玄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
靠谈话来拖延时间是常用的伎俩，只要说出对方感兴趣的内容，大部分人都会停下动作。但往往有一点会被忽视，你拖延到的时间对手也能够享受到。
他在努力的缓过气来，清玄则是更加努力的准备下一击弄死他。
“因为此宝有主。”
罗马来的修士一开口便吊足了胃口，清玄道人下意识抬头望向了天边那团阴阳二气。
这东西有主，周围为它拼死拼活的人难道不清楚吗？现在宝物在多个人身上来回流转，如果有主肯定会被察觉。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小喽啰。
“解释清楚，不然贫道就拍死你。”
“宝物已经被一位古之圣王预定了，在黄泉还未降临之前，三年前我们就与那位圣王取得过联系。他与盘瓠尊上达成某种约定，今天我是来赴约的。”
持枪修士回答没有丝毫拖拉，刚刚的拼杀过后，他已经深刻明白自己是打不过清玄道人。
仙道的强者少了一分凶狠，可斗法却丝毫不含糊，道法异常的精妙，普遍强于其他时代的人。
清玄眼睛微眯，问道：“你回答的倒是干脆，难道不怕回去被盘瓠剥了吗？”
持枪修士露出自嘲的笑容，道：“我是抽签出来的，过程如何尊上不会追究，只要我真的帮上那位圣王的忙就好。至于让你们知道与否，那两位大人物不在意。”
随后他看了一眼静坐于废墟中的渡世，为了拖延更多时间继续说道：
“计划三年前就定下了，可惜那两位大人物并没有看到这三年后的变化。剑仙被拖住，飞将又无斗法之力，你们二人又能挡得了多少人？”
放三年前，他觉得这个计划成功率极高。飞将最致命的短板就是修为不足，元婴巅峰的道行不算低，可作为顶尖战力仍然不足。
但三年后他觉得如果没有奇迹的话，基本是以失败告终。那位圣王只觉得剑仙是个威胁，却不知道现在神州又多了两尊大神，一个比一个恐怖。
单纯是那太阴星君，守在神州中西部地区，哪怕是有人真的抢到了宝物，恐怕也会被对方留在神州。更别说那深不可测的在世仙，难太难了。
“算盘打得不错。”
威严的声音从远方传来，紧接着一股恐怖至极的威压如海啸般压进。
两人猛然回头，身体紧绷，看到下方一个个由凡人组成的方队竟然走出了阵法的庇护。
他们踏着整齐的步伐，口中唱着高昂的军歌，毫不畏惧地踏入了凡人不该进入的战场。
“向前方，我们的血气方刚，展锋芒，震虎狼。”
“向前方，我们的步伐铿锵，风雨里，我挺气胸膛。”
秦卒所踏之地，国运倾压而来。
一位身穿玄色华袍，头顶平天冠的神女自虚空中走来，手中握着威道之剑，眉目间尽显尊贵与威严。
清玄与持枪修士都懵了，这是哪里来的强者？气息如此骇人？
定眼一看，是秦飞将卫兮，诸多转世者口中只会指挥凡人的镇国级。她不弱，但也绝对没有到镇国级那种地步。
卫兮高举手中的青铜剑，一剑劈落，势若天塌。
一条千丈黑龙横空出世，张开血盆大口，一口吞下了那持枪修士。
那持枪修士根本没有抵抗的机会，亿万国运瞬间将其镇压，他仿佛听到了地上那些凡人的怒吼。
他们的惊恐与畏惧在此刻消失，只剩下铮铮作响的杀气与军势。
香火是当今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力量，而国运就是香火的一种，但它更加难以运用。
黑龙消失，只剩下一杆红色的双刃长枪。长枪微微颤抖，想要遁入虚空逃离，下一秒便一双有着些许老茧与风霜的手握住。
“与我大秦争斗多年，也该结束了。”
神女持太阿一剑劈向了血渊枪，威道之剑与半仙之气对撞，其震动声惊得远方的战斗都微微停滞。
当！
血渊枪如玉石般的枪声出现了一道裂痕，它微微颤抖，发出了哀嚎与祈求。
当！
又是一剑落下，裂痕微微加深，血渊枪爆发出无与伦比的血煞，想要侵蚀卫兮。然而一枪之威，又岂能胜得过一国之威？
第三剑落下，血渊枪一分为二，如此它终于不再挣扎。
没死，但离死不远了。
卫兮将其收入自己的储藏器物之中，暗道：又有东西送给夫君了。
好歹也是件半仙之器，勉强算得上是一件至宝。
“卫……卫将军？”清玄道人有些傻眼，怎么一会儿不见变得如此厉害？
还有这种状态是不是能与剑仙一决高下了？仙长拦得住吗？
卫兮微微点头，道：“你们做得很好，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卫将军，您不能犯险。您刚刚也听到了，这个宝物背后是一个古之圣王，您不是对手。”
“我不是，大秦是。”
说完，她提剑随着军卒远去，赶赴那明暗不定的战场。
大秦的旗帜迎风猎猎，悠远的军歌传荡开来。
在众多“仙神”惊愕的目光中，凡人军队踏入了战场，明明他们的手中的枪无法伤人半分，明明凡胎肉体在这片战场上随时可能化为灰烬。
可百万雄师毫无惧色，眼中只有一道身影，秦国的求雨神。
“且观我大秦之龙吟，前进，消灭侵略者。”
黑龙腾空，身躯万丈，在悠扬的军歌之中张牙舞爪，扑向了天上之神仙。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南麓市大撤离
南麓市，城西。
无人的高铁站中，数十条轨道上一条条长龙从远处奔腾而来，马路上一辆辆卡车陆续进站。
南麓作为神州北部最大的交通枢纽，占据神州1/3的高铁路线。最大的车站就分布在城西，也就是洛河附近，距离尚都区也不过8个公里。
而这里并没有破坏，如此多而长的道路，没有人会无故去劳心劳累的破坏。最多象征性的断几条路，但只要不是挖出一条几百米的沟壑，军队的铺路器械总是有办法渡过去的。
“……洞幺幺车队已抵达目的地。”
“……3号入口倒塌请求派遣修士迅速清理。”
“……观测到大部队，来往道路没有任何阻碍，未受到破坏。”
“……这里是002车队，受到战斗余波攻击，死伤三人。”
在激烈的战斗中心，东西两侧都有凡人入场，只不过有一方声势浩大，有一方悄无声息的进入。
……
“和尚，和尚，快醒醒。”
清玄拍醒了正在围困数十名金丹的渡世，对方幽幽的睁开了眼睛，脸上有些疑惑。
他现在可是在关键时候，压制住了敌人，却没有将其全部杀死。
见到清玄有些焦急的神情，渡世心底咯噔一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为何最后城内只剩下百万不到的民众？”
没错，身后的庇护区已经空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人躲在角落，还有一些正在往外逃跑。
“卫将军以军势动员百万民众，让他们奔赴战场。”清玄回答道。
“嗯？”
渡世眼中露出些许疑惑，随后豁然起身：“此话当真？600万的民众融入军势，哪怕他们接受过军事训练，那也是曾经的事情。”
凡大神通者都是好学之人，复苏时间久的人基本或多或少会学习一些现代知识。他们懂得社会运行的规律，更懂得人性。
特别是秦军一直以来的优越表现，以及凡人军队早期对修士的压制，让更多的人去了解他们。
“常理而言确实没办法动员这么多人，更何况他们还被影响了。可卫将军的威望与她的能力……”
清玄顿了顿，神情有些凝重的吐出了两个字，道：“军势。”
军势，一直以来在修行界都有分支。不过大多都以傀儡为主，以道兵为辅。相较于注重个体伟力的修行界，这算不上什么堂皇大道，甚至被一部分人鄙夷。
但由于现代的特殊性，有着数量庞大，且军事素养优秀的士兵，卫兮因此坐上镇国级之位。可军势不是万能的，甚至可以说他过于脆弱。
就像玻璃大炮一样，打是能打出威力，可不经打。
“胡闹！”
渡世神色大变，道：“以一人之力驾驭数百万人心，哪怕再多的威望也无用。只要死伤稍微大一点，军势就会散，一旦军势反噬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快点跟我去救人。”
这就是清玄拍醒他的原因，本来守在原地最多死个几十万。哪怕敌人掀起再多的暴动，最终死1万人都是顶天了。
可卫将军把人拉出来这么一走，确实震慑到了许多人，可以将无数人的命豁出去。
骨气不比人命大啊。
“好。”
渡世与清玄两人腾空而起，朝着战场快速掠进，很快他们便看到了一支支凡人军队。
他们组成方队不断的向前压，在国运与军势的鼓舞下，毫无畏惧之心，气势越发高涨。
但他们的眼睛看到了队伍的最后方，在虚假的前排部队之后，是心里打鼓的普通民众。他们确实被一时的热血鼓动走上了战场，此刻也气势高昂，可只要前排的正规军倒地，他们也不过一盘散沙。
从众心理作祟罢了。
远处的天空之上黑龙天空，携带着大秦一国之国运，可谓是所向披靡，无一人能够与之抗衡。
一力降十会。
卫兮手中捏着阴阳二气，目光冰冷且高高在上的俯瞰众多强者。
小黑人面对向他扑冲而来的黑龙，连忙闪身脱离战场，望着那宛如天帝的女子，道：
“秦飞将，看来天下人都小看你了。以己心承载千万人之信仰，你不比那天父与白莲圣母差。”
当今世上走香火一道的两位最强者，跟面前这位飞将比，有一点比不过。那就是对人心的把控，对其信仰纯粹性的提炼。
那两位至强者已经深陷香火荼毒，而飞将却能得心应手的运用。
“但你又能支撑到何种地？你手下这几百万人真的不怕死吗？”
小黑人这两句话让周围的人眼睛微微一亮，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凡人，其目的已经不言而喻。
很快有人付之行动，俯身冲向了那些凡人。
卫兮眼中寒光一闪，全力一剑挥出，剑光横跨千丈，落到那名修士身上瞬间将其拦腰斩断。
护体道法，法宝，乃至是神魂尽数洇灭在国运之中。
国运，承载万民之愿，形同香火但胜于香火。更何况他们现在只有金丹修为，不复前世之伟力。
“诸位，既然她以百万人压我等，我们也无需与她讲道义，一起上。”
有人吼了一嗓子，紧接着连同他在内十人一同向凡人出手，刹那间风雨雷动轰然落下。
“阿弥陀佛！”
红佛从远方奔袭而来，金色大手拍灭了所有的道法。
只见一个和尚与道人从远方走来站在卫兮身旁，与从世界各地赶来的修士对峙，三位镇国级对上百名金丹修士。
清玄与渡世的到来并没有让他们退去，甚至隐约间让众人联合在一起。小黑人听到某些人的传音，要联手将这三个镇国级斩杀于此，甚至有人拿出了某种合击阵法。
刚刚人在厮杀的众人，不约而同的开始联合起来针对面前的三人。
小黑人口头上应下来，随后默默的退到了众人身后，等到情况不对劲就马上跑。
他自从复苏以来能混得顺风顺水，就一个字跑得快。现在可不是前世，能痛扁自己一顿的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且他的长处本身就不是正面斗法。
渡世传音说道：“卫将军，过来打仗，死伤超过10％崩溃在即，能支撑30％可为铁军。恕我直言，您这支军队最多10％，并且不一定要死人也会崩溃。”
这支军队普通人太多了，一时的热血是无法改变军事素养不足的事实。哪怕其中过半都服过兵役，可大多已经习惯了普通人的生活。
“现在退回去，我等二人可以帮你支撑一阵子。”
“大师，此处之阴气普通人还能支撑多久？不出三日，将再无一个站立者。”
卫兮问道，她没有遮掩自己的声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
“他们又要打多久？你一个月够吗？我不会将自己的百姓之性命交于敌人，我也不会习惯屈服。”
“我大秦之民可死，不可跪。700万人换你们几百人，足矣。”
卫兮嗓音威严，传荡方圆数十里，让众多强者面色难看。
哪怕是他们也不得不暗骂这个人是疯了吗？竟然让700万人去送死，这要是传出去必然会引发社会动荡。
当人数达到一定程度，哪怕是大神通者也会心疼，700万人拿去练药得出多少炉宝药。
“多说无益，今天倒要看看你这凡人是不是真的悍不畏死！”
随后更多的人俯冲袭击下方的凡人，黑龙也随着盘旋在军队上方，挡住了无数的道法。渡世与清玄也没有再劝说，全力出手攻向那些修士。
一场大战再度爆发，漫天的道法在空中轰鸣一座座高楼大厦开始倒塌。
黑龙为军队挡住了所有的攻击，本来还有些畏惧的人见到这一幕更是士气大震。融入军阵当中，他们能感觉到自己也参与到这场大战。
但也有胆小之人崩溃哭喊，想要逃离这片战场。
“我不要！我要离开这里，我是赢姓子弟，我绝对不能跟你们这些人死在这里！”
一个肤白貌美的女子崩溃大哭，其哭声引得周围的军人侧目，眼中多是厌恶。
很快便引来了督战的正规军，身高将近两米的大汉挤开的队伍来到女子面前。对上那冰冷如铁的面容，女子并没有任何的畏惧，拉扯着对方的裤脚。
“我不想上战场，我不想去送死！大家都是一条命，为什么要为那个女人送死？我们死后她照样高高在上的，我不想要什么骨气，也不想什么国家荣誉！”
“是你们军队要去死，而不是让我这个普通人去死呜呜呜呜……我才25岁……”
哭喊声在方队中传开，引来了更多的厌恶，以及部分人想说又不敢说的话。
民众并非一个整体，他们来自各个阶层，有着各种职业。总体而言都是普通人，都信仰着飞将，占据绝大多数。
但总是会有少部分的反对飞将，他们有着一个特点，精致的利己主义。这一点在权贵阶层与大院子弟身上尤为明显，平日自诩精英，大难临头比之普通人都不如。
大部分人好歹破釜沉舟之后舍得一身剐，他们连反抗都不敢。
“我是一个人，我有权决定自己的生死，我不要为了不认识的人去死，你们这是奴役！”
清脆的上膛声响起，冰冷的枪口抵在了女人的额头上。
“站起来，前进。”
“……”
女子颤颤巍巍的站起来，随后被周围的军人架起来，朝着前排走去。
远方雷霆与火焰在头顶炸开，黑色的巨龙一次又一次的为他们挡住了攻击，朝着天上的神仙咆哮。
他们的飞将在空中腾转挪移，杀死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方队继续的推进，女子面容苍白几乎要晕眩过去，裤脚已经被令人作恶的液体侵染。
而他周围的普通人脸上也不免出现了畏惧，但出于对飞将的崇拜与对国家的荣誉，仍然不断的踏步前进。
渐渐地，忽然头顶不再有雷霆与火焰，前方开始出现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秦军。
他们逆流而上，从他们的身旁擦过。
他们与自己认识吗？不认识，莫说认识了，连姓名与面容都记不住。
仅仅是这一面之别，便是永远不见。
等到方队中的民众回过神来，他们已经脱离了战场。前方无数的卡车向她们奔腾而来，掀起了漫天的尘埃，宛如巨浪一般。
带领他们的正规军转身立正，抬手敬礼：“感谢你们为国捐躯，你们的英勇让我们取得了成功，也保住了我大秦的脊梁。”
“全体都有！撤离南麓市！”
大量的方队成功地进入了车站，随后搭乘上了高铁，火车，卡车离开了南麓市。其中自然有人不愿撤离，但依旧被人强行架上了车。
宽敞的马路上几十万辆从神州各地赶来的大车，将民众一批又一批的拉出去。其中有10万辆集装卡车，有10万辆军用卡车，剩余零零散散的大车是民众自发组成的车队。
客运车，面包车，私家车等等。
他们奔驰在马路上，奔驰在乡道上，甚至于铁轨旁。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这是无可置疑的事实。
神州之所以能存于天地大变之中有太多的原因，但若说哪个至关重要，无疑是抗争，刻入骨髓之抗争。
民不畏死，国何以亡。
哭嚎的女子回过神来时已经坐在了高铁上，高铁上的所有座位已经被拆卸，每个人只有一个落脚的位置，远方宛如末日的景象正在急速离开自己。
依稀可见一位神女驾驭黑龙与敌人搏斗。
一名军官来到了女子面前，道：“赢小姐，现在我们以战时造谣扰乱军心罪起诉你，你被捕了。”
女子瘫坐在地上，捂脸痛哭。她不是忏悔，是自己的丑陋被揭穿，是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坚持一下，是后悔自己可能会面临牢狱之灾。
悠远的军歌至远方传来，随着军人的生命而远去。
卫兮望了一眼这边，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骨气与命哪个更重要，这要看个人的选择，但活命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个好结果。
撤退与虚张声势或许让人不耻，但有用。

第二百七十八章 仙人出手
一个小时过去，终于有人察觉了不对劲。
黑龙的力量在缩小，香火气息虽然依旧强盛，但明显能够感觉到没有刚刚开始那般势不可挡。许多人可以正面的接住黑龙的甩尾与抓咬，甚至是与之对撞。
小黑人眼睛微眯，低头望向地上的凡人依旧黑压压的一群看不见尽头。站在最前方的军人眼中如铁，以身承载国运，以命燃烧香火。
然后力量都是有其消耗的，他们平时运用神通法术需要法力，这些毫无修为的凡人想要爆发出超凡的力量需要的是命。确切来说是精血，精气等等，当消耗过大时就是要命。
‘有问题。’
他稍稍运转某种法眼，眼中绽放出灵光，再次定眼一看哪还有什么700万大军。只剩下不足百万人的队伍。并且数量还在急速的减少。
上当了！
小黑人猛然抬头望向处于所有人围攻下的神女，眼里那是又惊又恐。
刚刚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在黑龙与三位镇国级身上，四股力量给予他们的压迫感太强了。他们不得不全力以赴。特别是国运黑龙，简直几乎已经是元婴级别的力量，稍有不慎就会被拍死。
但他们也不是没有胜算，至少飞将肉眼可见的出现颓势。只要飞将与大秦的国运消失，剩下的两位镇国级将无力争夺。
单小黑人一个就能挡住渡世，像他这个级别的强者，在场的至少有5个。
单对单他们打不过渡世与清玄，可多对单对方只有撤离的份。而他们的目的也不是杀死这两位镇国级，而是抢到这件至宝。
杀与击退其难度哪个更大一点不言而喻。
现在如果卫兮足够的狠，完全可以带着至宝往天剑山那方向跑，甚至随便找个地方躲起来都行。可她没有，因为这里还有700万的人质。
这也是为何他们敢铤而走险，深入神州腹地争夺宝物的底气。
‘现在人已经走了七七八八，不对，还没有走完，都在市区外等待二次转移。如果我这个时候……不行，没人愿意脱离这片地区去给别人做嫁衣，大局已定。’
小黑人万般思绪闪过，仅仅是几秒钟便知道他们败了。
原因有二，一最大的人质跑了，二没有人会愿意去追回来。时间拖得越久对神州越是有利，一直到所有民众撤离成功。
但凡他们刚刚有一人将注意力放到凡人身上，不会造成如此状况。
很快，除了小黑人以外的其他人也开始察觉不对劲，黑龙气息变弱已经不是飞将一人的问题。
“他们在撤离！我们中计了！”
伴随着一声怒吼，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猛然低头望向了原本他们看都不看一眼的凡人。庞大的队伍已经减少了一半，远处还有数之不尽的卡车来回运着普通民众。
见到这一幕，众人眼睛都红了，想要冲过去将人留下来。但卫兮、清玄、渡世三人全力阻止，谁要是敢背过身去就合力将其轰杀。
他们几十上百人能够与三位镇国级抗衡，可但凡人少一点就会出现伤亡，一旦出现伤亡局势就会更加危险。
如此众人僵持了几分钟，谁也奈何不了谁。
清玄与渡世总算是松了口气，他们刚刚整个心都悬在天上。只要大部分人撤出去，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至于剩余的人只能说时也命也。
再严谨的法律与安保都不能保护所有人，更何况是面临天灾。
“卫将军真是才智过人。”清玄发自内心的赞叹，要是让他来肯定死守，以最稳妥的方式保全大部分人。
哪怕阴气入体所有人都染了风寒，只要没死最后都可以治好。
可这样子无疑就陷入了敌人的计谋当中，被一步步的牵着鼻子走，始终处于被动。而飞将这一步险棋迈出，直接颠倒到了局势。
短时间内转移几百万人不可能，但是把他们移出市区很简单，只要出了市区就很少人愿意追出去。
“旁门左道罢了，若我是剑仙，则无需让民众去犯险。”
卫兮脸上没有任何自傲，反而无比的沉重。
比曾经被斩首行动还要让她心冷，只有走错一步或者敌人走对一步，自己就功亏一篑，她由衷的感觉到伟力的必须性。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阴阳二气，其中一黑一白的双鱼轮转，玄之又玄的气息让人忍不住沉浸其中。仿佛只要将其吸纳，就可以一步登天成道。
阴阳大道一直以来都不输于剑道，是否只要将其化为己用，也能比肩东云舒？
滋！
细微的疼痛从手中传来，握着阴阳二气的手仿佛被火烧一样。一条条细微的黑白纹路开始从手掌蔓延至手臂，卫兮愣愣的看着阴阳二气。
“卫将军放开阴阳二气！”
清玄毫不犹豫出手，抬手一点便是一道清光将阴阳二气打飞出去。
阴阳二气抛向了半空中，人们的眼睛随着移动。紧接着小黑人一个闪身便将阴阳二气收入囊中，可下一秒他立马就将其丢了出去。
距离他最近的人原本打算一剑劈向小黑人，可见阴阳二气朝自己飞来反而伸手去接。
“我拿到至宝了！天助我也！天助我也！”
老道顿时老泪纵横，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捏碎了一块玉符，黄玉色的护罩将他包裹，无数的道法轰击而来尽数被挡住。
随后他又捏碎了一块玉佩，空间微微震动，老道的身形开始变得虚幻。
赶来争夺宝物的都是有备而来，他们不可能没想好拿到宝物后如何逃脱？小黑人毫不犹豫的出手封锁空间，老道的身影瞬间由虚转实。
他面露恼怒的瞪着小黑人，还未等他破口大骂，阴阳二气猛然暴涨瞬间将其吞没。转瞬间一位道行高深的金丹修士便彻底没了生息，一股异样的气息从阴阳二气中传出。
“哎呀呀，怎么不打了？这法力都不够我到元婴。”
非男非女的声音从里边传出，阴阳二气一分为二，化作一黑一白的两条巨鱼。
长三千千丈，身体呈灰雾，无口无眼，仿佛水墨画出来的一般。庞大的身躯所形成的阴影落到地上，映照出凡人恐惧的神情。
巨物恐惧症，这是任何人都无法避免的症状。
双鱼在城市的上空游荡，地上未撤离的百万民众仿佛浮游一般。
“不过也足够了，你们消耗过半。只可惜我那700多万的血食就这么跑了，唉，人类还是如此的狡诈。总是有远超其他生灵的心计，所以我才不喜欢人类。”
慵懒的音调从天上传来，仅仅是听见便让无数人跪倒在地，无形的力量将百万凡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不过作为食物，还是可口的。三魂六魄完全，七情六欲丰富，数量繁多。你们这些强壮一点的人类，就更为可口了。”
阴阳双鱼封锁了方圆五十里，外看就像一个云朵做成的罩子将城市的中心封锁，它戏虐的看着这些人类。
小黑人见情况不对，在空间完全被封闭的那一刹那便闪身离开。刚一出结界，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走。
众人望着双鱼神情各异，有不敢相信，有惶恐，有恼怒，更多的是怒火。
不仅仅是被飞将耍了，还被这个神秘人耍了。而且被视为食物，这无疑是莫大的耻辱。他们可不是什么良善之辈，本身都有那么几分实力，不然也不可能与三位镇国级打的有来有回。
最令人气愤的是今天宝物肯定是抢不到了。
既然如此，那总得杀个人吧？
有人寒声说道：“某今日不要这宝物了，非要把你这哪条水沟里游出来的畜生给宰了！”
“听说，太古凶兽全身都是宝。”
有人道出了这两条鱼的真身，一时间部分人眼中变得有些热切。至宝只有一件，可鱼有两条，并且可以分成鱼鳞，鱼骨，鱼头。
“有道理，有道理。”
三言两语之中，阵营再次转换。
本身阴阳二气是众人争夺的目标，现在活得过来但目标不会变。更何况这个凶兽是把所有人当食物，无形中又拉了几分仇恨。
渡世见状挥手将菩提界里的人放出来，让他们一同面对这个拥有阴阳二气的凶兽。
……
高天之上，忘川之中。
俯瞰这里的两位存在之一，渊见到阴阳双鱼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没想到那家伙竟然藏在阴阳二气之中，难怪一直以来都没动静。这是要以人类为食，恢复实力吗？”
李易神色微动，问道：“太古年间都盛行以人类为食吗？”
他在修行界一些古老的典籍中看过一些传说，其中关于对兽类的描写。大多都是身躯有多大，一口吞了多少人，一口又吞了多少座城。
字里行间都在以吃了多少人形容凶兽的力量，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现象。哪怕是仙道之前，关于波及到凡人的斗法，都是以天灾著称，很少写过吃了多少人。
“不，我们盛行食用一切比我们弱的生灵。”
渊露出了洁白的牙齿，还未等他多说一句只见李易眼睛微眯，一股没由来的寒意再次涌上心头。
他连忙解释道：“不过吾天生地养，本身是没有食欲一说。我只是说一个天经地义的事情，弱者被食，在太古年间非常常见。真要论最受强大生灵追捧的食物，永远是它们同一阶级的强者，而不会是人类。”
“道友无须这般解释，蛮荒年代互为血食天道之理，这一点我是懂的。”
李易表示理解，那股微不可查的寒意也随之消失。
我不解释怕不是要被你杀了。
渊暗自抹了一把冷汗，他的担心是多余但却有一定用处的。
李易不会因为渊曾经吃过人就动手杀人，他奉行前世因前世果。但他以后绝对不会与渊深交，甚至于此次的交谈都会提前结束。
人吃妖，妖吃人，以复仇与生存为目的的厮杀属于常理。
可像渊这等存在，对于大部分人类来说不可能有仇恨与生存的原因，吃人不过是为了一己私欲。如此行径莫说是妖了，就算是人李易也照杀不误，前世杀得还不少。
两人的目光回到了泉水中，只见阴阳二气开始盘旋如磨盘一般消磨着圈内所有人的生命。
“道友不出手吗？再这样下去您的门生与妻子恐怕凶多吉少。”
渊问道，言语中带着些许期待。
很好奇李易出手是何等景象，力量是否如气息一般可怕？或者说只是一头纸老虎？
李易侧过头来脸上带着些许疑惑，道：“我已经出手了。”
已经出手了？自始至终都坐在这里，何来的已经出手？
渊面露疑惑，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不出任何端倪，难道说他无能为力？
看出对方的疑惑，李易微微抬起双手，伴随着他的手掌上扬外边的阴气随之翻滚。
“海啸来时，大坝会挡住大部分浪花，少部分浪花溅出去是无可避免的。我护不住所有人，于是便需要他们自求生路。只要众生不屈，纵使天地也灭不了他们。”
李易眼眸毫光便是万千灵气闪过，指尖方寸法则，掌中三寸困忘川之阴气。
忘川三千里，阴气如汪洋，尽在一人掌中。
“因为我在。”
他嘴角微微上翘，笑颜温雅，宛如午后的暖阳。
人力不可胜天，他可。
千万人无力逃脱阴气之灾，他可使之逃脱。
然，九九八十一难，终有一难是需众生自行度过。

第二百七十九章 仙人如玉，抬手万云开
渊瞪大双眼，瞳孔欲裂。
他感觉到整个忘川的阴气都在翻滚，本应该被阴阳二气牵引爆发出来的阴气正循序渐进的往外渗透。
这就好像一片汪洋本应该化作海啸冲向岸上，最终却如细水般流入了地面。或许大地会被浅浅的水洼淹，或许农田与庄家有损害，但终究比不上海啸洪水。
他是如何做到的？
渊内心满腹的疑惑，仿佛得了某种奇病一样，身心都异常的瘙痒。
那是一种求知欲。
他刚刚开启灵智时对天地产生的向往，对一切的好奇心，现在万年岁月过去，这种好奇再次重燃。
“敢问道友，您是如何做到的？”
虽然嘴上说道，可话语又变得恭敬起来。对在强者分几个阶段，承认他比自己强，认为自己打不过他，敬畏他，畏惧他。
渊此刻无疑已经到了敬畏礼仪的地步。
如何能让他敬畏，未知最能令人敬畏。他看不清李易是如何做到的，对方以一种自己看不见摸不着的形式，在操控着忘川的阴气。
天地有形，万物有法。
一切都是有规可循的，如果看不到规律那只能说明自己境界太低。
“这忘川我曾经走过它的每一寸地方，通晓每一处阴气的节点，所以我能够以巧劲操控。”
李易回答道，这个回答过于简洁，让渊一时间想不通，是对方不想说还是自己悟性不高？
他又开口问道：“我也了解这忘川的每一处，甚至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8000年。曾经还掌控过轮回，巅峰时期也操控过忘川河，唯独无法驾驭这阴气。”
阴气，承载忘川河的事物。如果说忘川与黄泉是渡过彼岸的舟，那阴气就是下边的海水。
它无序且庞大，难以操控。
就好比真龙能使一条河逆流，但没办法让一片汪洋顺着他的想法流去。
同时还有另一个问题，天地复苏后黄泉和忘川本质上是萎缩了。但阴气并没有因此变少，甚至现实反向还给黄泉补充了大量的阴气。
这也导致阴气过多，会出现黄泉阴气涌向现实的逆反现象。就像水往低处流一样，很难挡得住。
“难道您有什么特殊的法门？”
李易摇头道：“小道尔。”
“……”
渊怀疑他是不是小心眼，这还小道？他当年要是会这一手，早就天下无敌了。
见对方一脸不相信，李易也不是一个吝啬之人，况且对方给予了自己已经失效的轮回之法，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愿。
他挥手一道灵光飞出，落到了渊面前的台面上，化作一个个工整的文字，上边灵光内蕴。
对于普通修士来说是绝世神功，需要花费一辈子来参悟，大神通者仅仅是看一眼便学会了。这道法门无名无派，既简单而又精妙，仅仅是用来控制气的方法。
这个气分许多种可以是阴气、阳气、灵气等等。
大道至简，纯粹的控气之法。
渊顿时沉浸其中，手不自觉的开始笔画，黄泉古城内的阴气随着他的意志而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李易起身让渊惊醒过来，他带着些许歉意的说道：“抱歉，刚刚有些入迷，道友之法实在是过于精妙，我不如也。只是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何我所能操控的阴气最多方圆50里？”
方圆五十里便是他的极限，或者说是目前修为所能达到的极限。这个距离他自身的法门也能做到，只是没有李易所给予的法门如此得心应手。
“或许是道友还不熟练。”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控气之法属于基本功，很简单的，道友多练习应该也能做到。”
听到这句话，琼羽表神情怪怪的。之前牵动黄泉的时候仙人前辈也是这么说，差点没给自己的头怼进地里。
现在又说操控，忘川河三千里的阴气很简单。
“原来如此，看来是我过于心急了，未能完全参透道友之法的奥妙。”
渊并不觉得这个话有任何问题，甚至是满脸的信任与佩服。
“道友，这是打算离开了？”
“本来打算在这里做一个月，等到黄泉与现实彻底接壤，阴阳两序在法则的影响下再次平衡，但现在看来没那个时间了。”
李易从位置上站起来，琼羽连忙抓住了他的头发，防止待一会儿空间挪移的时候没带上自己。要是被留在这里，得花多少时间才能回到现实。
不老人站在外边等候许久，脸上写满了郁闷。没能赶上大能论道，只能在外边喝口汤。
见李易从里边走出来，他连忙拱手弯腰道：“前辈，可寻到轮回否？”
轮回转世是李长生的一个心魔，也算是他对李长生的唯一印象。
一个寻找轮回的痴人。
李易摇头道：“未能寻到，不过已经得轮回之法。”
“那前辈接下来要去往何处？”
“回家。”
一行人走出了古城，渊一路相送，离别之时他终于按耐不住，他怕此次过后再也无缘交谈。
在石像与不老人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下，这位曾经威震一方的古之圣王供手微微弯腰，道：“吾有最后一问，求前辈解答。”
“我们以道友相称即可，你我之境界相差不远，只是我懂得比你多一点。”
李易之话不知是谦虚，还是拒绝。但落到其他人眼中后者多一些，毕竟求法之事事关重大。
唯独琼羽觉得这是谦虚，准确来说是过谦。她向李易提问对方从来不吝啬回答，甚至于像老师一般细心教导。
用李易的话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又不要钱，他不至于小气到敝扫自珍。
“多则为师。”渊厚着脸皮继续求问，将头低得更低。
“某愿意以自身之传承交换，以换取无相之境路途。”
种种迹象已经让渊认为面前这个男子已经是无相境强者，如若有人走在自己前面，他愿意低头虚心求教。
好学是一个强者的基本素养。
石像与不老人已经有些麻木了，特别是后者感觉无论如何都看不透这个外表平平无奇的男子。一开始遇到时以为是化神，后来踏破忘川后他又觉得是化神巅峰，现在他觉得可能真的成仙。
不然怎么让一个古之圣王低头求教？
无人回答他们的问题与疑惑，李易抬手扶起了渊，意识到对方也是个愚笨的生灵，于是做出了额外的教学。
“道友，古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交予我轮回之法。这无相法我没有，炼神还虚之法能教你，教全天下人也不会让我有半分损伤，无需再送传承。”
说话间，李易便让他感觉了一下自身的境界。
那是一片空旷无比的世界，仿佛茫茫苍宇混沌一般，空荡荡的一片见不到任何事物。
渊低头看到了几滴水，那好像是法力。
为什么只有几滴水？
忽然背后传来一股寒意，他转身望去是一片汪洋大海，一望无际的阴气。
这……
他可能明白如何挡住那些溢出来的阴气，不需要挡，只要吸收掉就好。
“如此道友应该已经知晓，那我就先告辞了。若有缘，希望能见到道友所掌控的轮回。”
李易丝毫没有一个至强者的傲气与架子，非常彬彬有礼的拱手行礼，像一个温吞的教书先生。
而他曾经确实在清水村教过十几年的书。
说完，李易三人便飘然离去，不带走一花一草，也没造成任何的损坏。
平和的让石像有种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他前世守着古城几千年来，见过太多的大能强者。哪个不是心比天高，气比地厚，所过之处浩浩荡荡众生跪拜。
低调的也有，但不像面前这个人这般不显山水，就仿佛是一个凡人一般。
目送他们离开黄泉消失在灰蒙蒙的忘川之中。
守门石像问道：“主人，这位大能前辈是哪位圣王？”
“不知。”
渊摇头道，他自始至终都没看出对方的跟脚，但有一点他刚刚确认。
“不过他所用之力皆存于法，无引水之源可引动滔天巨浪。石儿，你还记得吗？当年有这本事的是天之道。”
石像神色剧变，声音压得极低：“您是说刚刚那人是……”
最后的称呼他不敢说出来，害怕因为窥见某种隐秘而遭了天劫。
“不确定。”渊依旧是摇头，以常理而言确实可能性极大。
但有一点让他始终不敢确定，天之道自始至终都是没有本我的，正因如此祂才能如此强大。
古往今来无数强者都是从有到无，无是一种近乎于道的状态，比如那群大佛的菩提界。
“对了，石儿我记得你是灵石成精，有没有口腹之欲？”
“曾经有过，吃些境界高的生灵确实能修为大涨。”
“人类呢？”
“回主人，石儿不忌口。”
“很好，那以后别吃了。”
李易一行人走的很快，每一步迈出都挪移上万米。黄泉中的空间壁垒相对来说比较薄弱，挪移起来非常的轻松。
琼羽站在肩膀上紧紧抓着头发，目光不自觉的往李易身上瞟，眼神有些怪怪的。
她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仙人前辈，您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变得好看了。”
肤如凝玉，眉毛稍长，唇白齿红，最重要的是底子里透露着一股美，让她这个没有关于外貌审美的生灵都感觉到美。
怪，太怪了。
“我之前很难看吗？”李易疑惑问道。
有些愚笨的天地清灵显然不知道在这方面拍马屁，很诚实的回答：“以人类的审美不算难看，但也算不上好看。但您现在很好看，非常的好看。”
这么一说不老人也稍微打量了一下，也是面露疑惑的说道：“确实好看了，前辈不会是刚刚那个古之圣王对您动了什么手脚吧？”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担忧。凡人容貌变得好看自然会高兴，但修士明显没有这方面的担忧，相反无法保持本相才让人担忧。
“他还不够格。”李易摇头，随后解释道：“我体内积攒了太多的阴气，阴阳失衡便成了如此。阴盛，人自然会偏柔美一点，过段时间自然而然就会恢复。”
万物分阴阳，阴放到人身上就是女性，而女性偏美。并非说阳就丑，只是适当的阴柔可以让人显得更美。
李易之所以长得平平无奇，是因为他阴阳时刻保持在一个完美的状态。
他不是平平无奇，而是过于完美。
不过这种缺陷的状态真的好看吗？
李易抬手凝结成一面冰镜，五官没有变化，但确确实实变得好看的自己。至少以常理而言的人类审美，这张脸能有九分，剩下一分是自谦。
境界会影响容貌与气质，李长生的气质确实可为世无双。
“或许残缺才能生出美，可惜我不喜。”
白石会喜欢，一日十次不成问题。
琼羽暗戳戳的想着，她自己也不觉得这个人类定义的好看有什么好，要论美的话仙人道韵当为世界之最。与自己前世修的天之道有些神似，让她忍不住亲近。
“仙人前辈您要去解决那两条鱼吗？”
“嗯，本来想让小七他们自己解决。我现在阴阳失衡，大概就是小感冒，没什么力气。”
李易停下脚步，此处便是忘川河的入口，也是进入现实的地方。
他的目光透过了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看到阴阳双鱼在空中飞舞，看到阴阳二气如磨盘般消磨着百万生灵。
也看到了自己那几个亲近之人打算拼命，为了两条畜生没必要。
“仙人前辈！让我来，让我来！我现在又有力量进入太上忘情状态，一定可以帮他们脱困！”
琼羽高举右手，不断的蹦哒，她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拿了仙人这么多好处，也该回报一下，不然就成一个吃干饭的了。
“不用。”李易摇头，随后淡淡说道：“力量虽不多，但足够碾死它。”
阴气也是一种力量，恰好他现在有很多。
……
现实，阴阳二气如换季之风，轻轻吹过便是一大群人倒地。
还未撤离的百万凡人瘫倒在地上，哪怕是坚如钢铁的军人也开始双腿发软。所有人的体表开始出现一缕缕的白气，白气从皮肤渗出飘向高空。
那是他们的生机，此地已然成了一个生命磨盘，都夺去一缕生机。
踏空而行的强者们也在想办法，可无论他们如何攻击，最终都会被阴阳二气化解甚至成为这个磨盘的一部分。
最根本的原因还是他们此前斗法已经消耗了太多的法力，无法打出超出阴阳二气承受极限的攻击，除非有人拼命。
可拼命不就给别人做了嫁衣？
在这种纠结而诡异的气氛中，所有人都在等着别人出手。
“将军救我！”
底下有人高呼，随后越发虚弱的人们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不断的对着天上的秦国雨神祈求。
卫兮眼帘半垂，随后猛然握紧手中的青铜剑，威道之剑化作巨龙腾空，再次展现所向披靡的姿态。
这一次没有百万大军给她借力，一人便要扛起这一国之重。
清玄与渡世见状大惊失色，渡世连忙劝解道：“卫将军冷静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莫要冲动。”
清玄道：“就算是拼命，也不能让您来。这要是出个什么好歹，我们怎么更仙长交代？您别来，我来，我来。就算拼个半残之躯，我也将您送出去。”
他们并不觉得已经走投无路，只要给他们一些时间，一定能够破除这阴阳二气。
卫兮只是微微摇头道：“我的百姓撑不了。”
“他们至少还能撑5个小时。”
“5个小时是死亡时间，一个小时是残废。”
“可以疗养，可以用丹药来治，您千万不要冲动。”
“治不了，没人会为他们投入大量的灵丹，社会对于没有价值的人很残酷的。”
清玄的理由无法说服她，甚至让卫兮感觉这个名小七的道士意外地天真。对于一群阴气入体而身体机能衰竭的残疾人，社会是不会投入大量的资源去救助。
100万人想要救活，最少也需要秦地两年的灵物产出甚至更多。灵物所带动的经济效应，今年就占据总GDP的20％。
以后灵物与灵石在社会中的经济占比只会越来越多。
而官府不会拿这20％去救一百万人，社会各界不答应，官府不答应，修士不答应。
“人无信则不立，答应他们的事，我自然会做到。”
卫兮高高的举起了太阿剑，这一剑过后她恐怕会根基半毁，也算还了秦地的恩情。
至此她便可以退休去寒水疗伤，不再过问天下事，天下再无飞将。
好像也不差。
剑起，风云动。
地上的百万民众，天上的强者，更高处的阴阳双鱼……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驾驭着黑龙的神女之上。
只见她雍容华贵，身上再次披上了玄色帝袍，头顶平天关，眉目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
威道之剑落下半分，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哎。”
一声轻叹自虚空传来，众多强者包括阴阳两鱼都神情一变。不是感觉到了什么滔天威压，而是什么都没感觉到却传来的叹息声。
恍惚间，一个白衣道人出现在卫兮身边，他一袭雪白的道袍，容貌可谓是飘逸淡雅，只见其身便可叹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他轻轻抓着神女的手腕，再轻轻放下，温雅的五官上有些无奈，似安慰，又似怪罪。
“你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不是说过吗？有为夫在……”
说罢，他另一只手向前一探，刹那间足以让天地颠倒的力量如山倒般向前方铺开。千丈之高的云墙破开，外边五百里白云裂开一条。
五指一张，阴阳两分，二气不在。
暖阳再次降临，洒落在道人身上熠熠生辉，他的笑容温吞与万里云开的景象形同水火一般，举万钧之力如抬手。
“任何时候都不值得拼命。”

第二百八十章 紫霄神雷！
南麓市，阳光明媚，天地一清。
阳光自天上照下来，时隔多日深受阴气侵扰的人们感受到了温暖。他们抬头望着天上那一道道人影，看不清那些人的面容，但都能认出飞将是哪道身影。
而飞将的旁边站着一道白色的身影，仅仅是仰望，便能让人感觉到一股超凡脱俗的气息。
真正超凡之人并不需要外貌与任何外力衬托，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便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其余的众多强者们也瞪大了双眼，刚刚那开天辟地的一击让他们窒息。
可怕，难以言喻的可怕。
来时无声，起手无势，下手如万钧。
顶级强者只需要从一些末微的地方就能察觉到他们的可怕，破坏了多少事物并不重要。像练剑的剑修，剑法高深者都能做到剑落无痕，只杀人而不伤物。
刚刚这个男人则是另一种境界，他们从未见过的境界，无法用已知的见识来解释刚刚的情况。
只能设身处地的想一下，如果这种级别的强者出手永远是这样无声无息，一旦放下脸面进行偷袭与暗杀，几乎可以说是无人能挡的。
哪怕不进行偷袭与暗杀，在斗法当中也是极其可怕的，等同于与一个看不见的敌人打斗。你无法察觉对方接下来的动作，无法感知到即将到来的攻击，等对方出手的时候已经迟了。
他是谁？
有人定眼一看，眼眶欲裂，面色苍白，几乎是要神魂离体。
在世仙李长生！
或许不是人人都认得李易的样貌，哪怕是仙道时代的人也不是都见过李易，清玄等李长生亲近之人终究是少数。哪怕是算上官府内部的人员，知道的也多是顶级高官与特殊要职人员。
但李长生绝对是举世闻名，现在已经被拿出来与剑仙比较，争论谁才是天下第一。
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两个目前表现出绝顶实力的强者被比较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人们并不知道剑仙与在世仙互为道侣。要说较量的话肯定是有过，关系再好的人在相处的过程难免有摩擦。
天剑山论剑，剑仙胜。
镐京出租屋论道，李易胜。
不过这些不足为外人道也，大多数人更倾向于在世仙比剑仙强，特别是修为高的人都清楚，在世仙于仙道的威望与影响力。
对于剑仙诸多强者是如此评价，剑仙之强举世无双，但我可以跑。
对于在世仙，能不能跑得掉一直都是一个疑问，因为至今还没有人成功从在世仙手上跑掉。今天可以说是开了先例，只是他们不太想拔这个头筹。
特别是在见识到刚刚那拨云见日的手段。
清玄与渡世互相对视一眼，都由衷的叹了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虽然他们平日不太想麻烦仙长，基本上有什么事都是自己解决，有时候可能要拼命都不一定会喊救命。
一是出于自尊心，类似于孩子长大的不想过度依赖父母。二是如果屁大点事叫仙长，仙长不会吝啬出手，但事后一定会狠狠的揍他们一顿。
用仙长的话：我这个人比较懒，力气不是很大，能救天下但救不了所有人。看见了就帮一手，没看到也不会因此懊恼或心生愧疚。
至于你们，扛不住的来找我，如果是擦屁股的事情，我会手把手教会你们怎么擦屁股。
刚刚其实清玄已经打算喊：仙长救命了。
虽然他们是抗拒让仙长来帮忙，这样会显得自己无能，目前的状况他们三人想要脱离很简单。但仙长来一切都能完美解决，自己能够舒服的躺着。
这种感觉痛苦并快乐着。
远在几十公里之外，荒无人烟的市区之中，一处酒店的阳台上。
有两人坐在那里，一个30来岁的青年，头发略卷偏黄，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另一个身体通体发黑，并非黑色的皮肤，而是一种纯粹的阴影。
青年是刚刚转世没多久的魔罗，另一个则是早早跑路的小黑人。
至于两人是如何相遇的？纯粹是小黑人刚刚跑出来就被魔罗给抓了过来。
两人看到远方那突然出现的道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魔罗问道：“你身负藏宇传承，见你这般气息应该已经练得几分真传。你觉得这阴阳两鱼凶兽，借阴阳二气至宝，能否赢李长生一分？”
宇，上下四方曰宇。
藏宇奠定空间一道的强者，天地间有关于空间的法则有一半都是这位强者所化。在魔罗的年代，这种能奠定一个大道的强者早已死去，但他的传说与传承依旧流传于世界。
魔罗恰好有幸得过一部分传承，也就认得出小黑人身上的气息。
小黑人拱手说道：“回前辈话，晚辈认为会是李长生胜。”
魔罗露出些许诧异，问道：“你也被他揍过？”
不然以常理而言应该不会如此肯定李长生会赢，相反说不定会压阴阳两鱼。因为这两鱼算是走了大运，天地初开与阴阳二气伴生，简直就是天生祥瑞。
阴阳二气加上它本身的神通，两者绝无仅有的契合度，所能使出的威力绝对不是1＋1=2那么简单。
“……”
小黑人无言以对，确切来说他是被吓过，大概有两次了。一次是在佛州，一次是在黑壤州。
两次都不是正面与李长生交手，但都从侧面见识到了对方的强大。
等等，为什么他要说也？
小黑人忽然捕捉到重点，反问道：“前辈您与李长生交过手？”
这回轮到魔罗沉默了，他何止是交过手都被打出心魔了。不过作为一个大神通者，又为搅动天下心魔之主，对自身情绪把控达到了完美的地步。
他微微抬头，一脸傲然的说道：“交过一次，他斗法了上百年，最后功败一筹可惜可叹。”
“嘶！”小黑人肃然起敬，斗法上百年究竟是何等的境界，不愧是太古年间的存在。
“敢问前辈尊名。”
“魔罗，心魔之祖。”
听到这个名号，小黑人直接弯下了腰，不再怀疑对方的身份与斗法上百年的事情。他内心也开始活络起来，猜测对方为何拦自己，在这里又是为何？
“前辈可是要夺那至宝？如果需要晚辈可以助前辈一臂之力，只求跟着喝口汤。”
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修士大能基本都是冲着宝物来的，小黑人也不例外。
“不，我是来了却因果的。”魔罗摇头，“你也不用想着引我去与那李长生争斗，我志不在此。”
“不敢，不敢。”
小黑人连忙摇头，收敛起那一点小心思，转而问道：“那前辈寻我来所谓何事？”
“等我了结了这件事情再说，若是无法了结你便当没发生过。”
魔罗向前踏出一步，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了百米之外，朝着远方的战场急速靠近。
洛水上空，阴阳二气缓慢凝聚，那宛如嫡仙一般的男子就如此静静的等着。
“夫……君？”
卫兮呆呆的看着面前的男子，内心的巨石轰然落下，一切的紧张与烦恼在这一刻已经消失。
但不知为何鼻子有些发酸，一股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虽然并未到落泪的程度，仅仅是这种情绪的出现就让人十分困惑。
她的心早已磨练得钢硬如铁，可遇到最亲近之人那所剩不多的柔软又会占据上风。想起来小的时候跌倒摔破皮一个人的时候不会，都是找到爹娘的时候才哭。
现在是找到夫君后才想着哭。
“怎么还要哭鼻子了？”
李易看到卫兮一脸委屈样，不由的有些好笑。
“你一个大将军，难道还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吗？”
“不行吗？”
卫兮嘟囔一声，她其实很想扑过去。但考虑到自身此时的身份与大庭广众之下卿卿我我有失礼数，便强忍着按耐住。
与亲爱之人亲热无可厚非，但也要注意场合。至今卫兮都无法理解，那些在大庭广众下接吻的男女，甚至于对一些比较激进且古板的发言有着莫名的认同。
她自己骨子里还是个古代人，不太适应现代的开放文化。但也知道求同存异，取中庸之道为上策。
大庭广众之下暴露体态是违法，不许女子上街也是违法。
两人谈话间，天上的阴阳二气再度化作两鱼，盘旋于天上。
巨大的鱼头形成的阴影笼罩所有人，微微垂下来俯瞰着众人，非男非女的声音传来。
并非某种语言，只是纯粹的音调。却能让人听懂，并自动转为自己熟悉的语言。
“你是谁？我听说剑仙为阴，我观你之气有一点阴气，但确确实实是阳。”
男女与雌雄之分本质上是现代的一种类别，在修行界也有相同的观念，两者不过是互相转换。不过古籍里记载，更久远的年代是分阴阳。
所有生灵但凡有两性，都以阴阳区分。
面前这个突然出现的人类，让它看不懂，甚至于分辨不出他是阴是阳，更像是两者皆具。
但毋庸置疑是一个与自己同一水平的强者。
于是乎阴阳双鱼收敛起了那戏弄的神态，声音郑重的说道：“吾名余，生于阴阳大道，取天地之余，敢问阁下尊名？”
李易没有回答，并非是没听到，只是这条畜生不配让自己自曝家门。
对待他人李易一直以来奉行的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若问其名，便先自报家门。
非常正常的社交礼仪，李易待人从来都是谦和有礼。世界顶级大能他能以平常心交谈，落到山野黄土中的老农也可以平常心交谈。
但他不会跟吃人的畜生交谈。
李易记得在农村，咬人的狗一般都是一棍打死。
他冷漠的态度让阴阳两鱼不再寒暄，毫不犹豫的施展手段，一出手即是杀招。
“轮转。”
幽幽的声音落下，无形的阴阳磨盘瞬间套在了李易身上，薄薄的黑白雾气在他身边环绕。
这一次没有之前如此浩大的声势，可却威力丝毫不弱，只不过是一个对群，一个对单。
相较而言阴阳双鱼更擅长对单，那声势浩大的磨盘本质上只是进食时的咀嚼。凡人与消耗过半的修士，并不值得它打起精神认真对待。
部分人确实强，可奈何不了自己。
“道友，我来助你。”
魔罗踏空而来，横空一击打断虚空中的阴阳二气流转，阴阳磨盘刹那间停顿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转移到了突然入场的强者身上，眼中惊疑不定。
又一个道行极其高深的强者。
刚打算动手的李易也稍稍停下了手中的动，扭头看向魔罗，眼中带着些许的疑惑与回忆。
魔罗按照预设好的话本，嘴角带着自信的笑，道：“道友，这畜生擅长阴阳大道，以力打力。想要破局需要两人合力，同时击垮阴阳两鱼方能将其击杀。我有一法能够破阴阳二气，还请道友与我一同施展，救这一城百姓。”
天地初开后，魔罗想了很多事情，其中大多数是今后的规划。他认为这是一个大争之世，万古以来无数强者天骄汇聚一世。其中与自己持平的人很多，单打独斗只会吃亏。
所以寻找合作伙伴非常重要。
在魔罗看来李长生是最佳人选，首先实力强大，前世把自己打出心魔。其二重情重义，这一点许多人不屑，但是真要找合作者时又希望他人重情重义。
现在阴阳双鱼跳出来作死，正好给他做个顺水人情。
“魔罗！！！”
阴阳两鱼发出咆哮，身上凶光大涨。
“你我无仇无怨，今日我劝你少插手这件事情。就算你们二人围攻我又如何？我有至宝在身，拼个全力也能逃出去！”
本来他尚有一线胜算，现在这个心魔之主入场，两个同级别的强者围攻自己可谓是胜算全无。
保不准还真的被留在这里。
“现在退去，我欠你一个人情。”
魔罗不屑的笑了笑：“今日我就要为死去的百姓替天行道，杀了你这畜生。”
两人三言两语的争论回荡在荒凉的城市，让围观的百万民众，众多强者更加觉得大局已定。
也间接的给魔罗树立了一个形象，一个他认为在神州有用的形象。
为民者，可于神州吃香火。
见大势已去，外来修行大能们互相对视一眼，随后各施神通往外飞遁。
现在神州方面就有5位至少化神级别道行的强者，其中在世仙与魔罗明显不止化神道行。在做停留只会葬送的性命，不如趁乱逃命，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对于他们的逃跑无人理，神州方面的注意力全部在阴阳双鱼身上，它现在才是此时的主要敌人。
阴阳双鱼打算拼死一击，滚起更多的阴阳二气，百里晴空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阴阳太极虚影。
魔罗、清玄、渡世、卫兮等人鼓足了劲，底下的民众只能抬头仰望着这场仙魔大战。
连正在逃跑的众多强者，也不由得稍稍停一下身形回头望了一眼。
此时李易终于动了，他终于估摸出用多少分力才不会伤到其他人，不会伤到底下的民众，不会破坏城市。
如果可以他希望事事圆满，哪怕是无人的房楼也可能是普通人掏空三代钱包买来的。既然出手，如果条件允许，他会最大程度的顾及同胞的财产。
嗞啦！
天空中一抹紫色闪过，刹那间所有强者只感觉汗毛耸立如堕冰渊。
天劫！
紫霄神雷至九天落下，天地为之一暗。
仅有筷子大小的神雷贯穿了阴阳二气，随后一个锐角转弯，接连贯穿阴阳两鱼。无与伦比的力量撕裂了它们庞大的身躯，包括阴阳法则在内，一切的事物在紫霄神雷面前。
不过须臾之物，如梦幻泡影。
阴阳两鱼，死。
李易眼帘半垂，并未停下动作，目光投向了正在逃离的众多外来大能修士。
或横空飞遁，或遁地疾行，或遁入虚空……他们各显神通，拼尽全力的逃离这里。
可在平静如古井的眸光投来之时，一切的遁法都归为寂静，所有人被定在原地。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们纵使跑到天涯海角又如何？”
李易淡漠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无与伦比的恐惧让他们的三魂七魄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无法抑制的，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最终化作一个死字。
会死！一定会死！
李易手臂轻轻往天边一挥，紫霄神雷便化作一道流光，跨越空间与时间，仅仅一个呼吸便贯穿了36人的身躯与神魂。
他们生前只听到了一声惊雷，便再也没有任何的生息。
无可抵挡的毁灭，登峰造极的速度。
留在世间的只是一道紫光，在虚空中腾转挪移，折叠出了一个个锐角，随后归于平静。
杀人者，死！
杀死一个太古凶兽与几十个金丹需要多少时间？
李易估摸大概是三秒半。
又一个呼吸过去，时间再次流转，所有人回过神来只见到虚空中支离破碎的阴阳两鱼。
强！强到令人窒息，如天塌一般令人绝望的强大。
魔罗瞪眼欲裂，一股寒气直冲脑门，那半开的嘴巴彻底僵住。
李易转头打量魔罗，那双眼眸依旧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傲气或其他的情绪，平静之下是让人望不到底的深渊。
嗓音温吞，不像是与曾经的敌人说话，更像是遇到故人随口的询问。
“魔罗，你也转世了？”
“是。”
魔罗低下了头。

第二百八十一章 壶中之酒敬天下。
魔罗在这一刻脑子里仿佛走马灯一般，他这种级别的修士思绪其中所夹杂的画面近乎于真实，翻看记忆比翻书还快。
甚至于记忆中，所有的画面每一处细节都永远凝固。
所以某方面修士的神魂相当于计算机，大能修士更是相当于超级计算机，储存量也远超于计算机。1000年的记忆若换算成储存硬盘，那大概有世界之脊那么大，甚至还要高出几十米。
而这仅仅是按照4k级别的话，并没有参照大能修士能直接进入记忆，宛如虚拟现实意义。
魔罗现在就是在回忆，回忆与李长生度过的百年岁月。虽然没有细致到每分每秒，只是快速的掠过每一处。
在记忆中李长生很强，以人类的角度他的各方面几乎是全才全能。修为登峰造极，至少有乾元镜巅峰的力量，哪怕放太古时代也是一方霸主。
在他的设计下，对方嫁接到了一个凡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面对来自凡俗社会的各方面压迫，依旧能强行冲出一片天来。
他天时地利人和皆不在，最后却独占一个人和。
最令魔罗印象深刻的就是这一点，当时如果身为李武曲的他没有跑回家乡，反而扭头跑去北郡举旗反天下，最终绝对能登上皇位。
可他只是跑回了记忆中的家乡，落入了自己的幻境当中。所以魔罗认为这是个重情重义之人，也有了刚刚的献殷勤。
这是他用一生之品德，硬生生踏出来的人和。曾经的魔罗是不屑的，现在讽刺的是他也因为对方的品德而去考虑讨好。
回归正题，他知道李长生很强。
道体圆满，万法不侵，几乎达到了圣王的标准。
那时他半残之躯，侵蚀了上百年都未能将其破去，也算输的心服口服。而这100年时间里，魔罗可以说大概摸清了对方的底细。
就算往后的岁月修为再次精进，也不至于精进这么多吧。那阴阳双鱼可是圣兽，虽然没达到圣王的境界，至少也是半步圣王，实力并不比圣王差。
加上阴阳二气至宝，称一句圣王也不过分。
可就这么一头凶兽，一下子就被李长生给打死了。
这不合理！怎么可能会这么强？
力量的增长不是无止境，境界越往后强者之间的差距就会越近。到了圣王的境界，某种程度来说已经是返璞归真，双拳难敌四手，除非有至宝。
可赤裸裸的事实摆在眼前，魔罗纵使有千万个疑惑也得相信，因为力量是不会骗人的。无论是用了何种手段，只要有足够的力量，就是真理。
这是太古年间的基本规律之一。
所以魔罗低下了头，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屈服了。原本因为恢复全盛时期，内心那一点点的争斗之心被磨灭。
现在他要考虑的是在双方地位完全不对等的情况，如何了却因果。之前他以为是偏向谈判，现在更像是祈求了。
这种感觉很不舒服，但也无可奈何。
李易并不知道魔罗那丰富的心理变化，只是有些感慨的说道：“时过境迁，转世之后有敌人，但更多的是故人。”
还不是敌人都被你杀了。
魔罗内心吐槽，同时见对方对自己好像没有敌意稍稍松了口气，顺着对方的话说道：“道友修为比之当年不可同日，那道雷霆恐怕已经能够比肩天劫。用这个时代人类的一句话，长江后浪推前浪。”
他顿了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我这身道行算得上世间少有，可比之道友不如也，应当称你一句前辈。”
顺坡下驴，先一步摆低姿态。
原本他还顾及脸面，毕竟向同境界的人低头被称晚辈，多少有些自尊心作祟。但是现在不一样，对方确实比他强。
如果李长生应下了，那他应该没有生命危险，如何了结因果也好谈许多。
意图夺道体之因果，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全看当事人怎么想。
李易依旧如面对渊一样，摇头道：“道友相称即可，你在幻境一道在我之上。”
在他人看来是谦虚，可李易确实这么想的。首先三人行必有我师，只要有一项胜过他，都能称之为道友。
至于这项是何种领域并不重要。
其二，按照他自认为的境界换算，练神还虚应该是对标化神，乾元等境界。至于练神还虚比他们强多少也不重要，境界到了就好。
他话音一转，好奇的问道：
“你怎么转世后就成了正道人士？我看你刚才确实是想救这一城，体内那普通人的神魂也未吞噬。”
来了。
魔罗精神一振，脸上摆出一副有些神往，又有些疲倦的样子。
他叹息道：“正道人士称不上，只是刚刚复苏想选个去处，神州资源广而多算是第一选择。刚刚想着争个投名状，可惜我错估了道友的修为，惭愧惭愧。”
说改过自新，从头做人恐怕没人会相信，这句话对于道心已立的修士来说分量太重。
所以魔罗退求其次，坦白的说看上了神州的资源，不偷不抢就想技术入股。
“神州修行资源确实多。”李易不可置否，随后似提醒，又似警告的说道：“不过现在终究是和平年代，不能一味的打打杀杀。至少我住在神州，我希望眼睛里看到的不是战乱。”
听到这句话，魔罗并没有因为被威胁而感到恼火，相反内心的石头总算是放下了。
道：“断然不会，天地复苏被锁到了如此低的境界，再多的资源也无用。”
没人会嫌弃资源多，灵石对于修行大能来说稀疏平常。可神州的灵石产量是以万吨来计算的，1万吨灵石哪怕放在前世也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但谁叫李长生在呢？
李易语气不由得放缓道：“道友若是想要资源，随意找个官府进去就好。以你的修为没人会亏待你，只是不知你是否习惯于处处受限。”
“那就多谢道友提醒了。”
魔罗脸上露出了些许笑容，这句话虽然没有什么承诺，但传出去也算是给自己一个正经身份，一块顶级的敲门砖。
“不知道友可有推荐？我看这秦不错，听说占据了三成的灵脉，地广人稀，物产丰富。”
李易道：“我建议找个地方随便躺着就好，官府事多而杂。你要说他们好吧？总能给你搞点事情出来，要说不好吧，社会离不开它。”
“不如像我一样游离方外，无职一身轻。”
魔罗摇头道：“我没你那么好的条件，这神州镇国级都是你的门生。”
就李长生身旁这个女子来说，秦地的掌权者能调动海量的资源，随便拿出一部分都能够供自己修行许久。
“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您修行所需的资源，难道不是这些门生上供的吗？”
“修行一口灵气足矣，我从不需要丹药灵物辅佐修行。以道友之本领，应该也不需要。”
“……”
魔罗再度沉默了，他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寻开心。
没有海量的资源，如何修出这恐怖的力量？哪怕是靠时间磨也得成百上千年，更何况以如今的灵气浓度难上加难。
这时一个小人从李易的头发里钻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指着天上说道：“仙人前辈！仙人前辈！至宝，您的至宝！”
众人抬头，阴阳两鱼的虚影彻底消散于虚空，剩余的阴阳二气重新凝聚，化作了一道青光。
眼中灵光闪烁，透过青光只见一个巴掌大的玉瓶悬停在高空之上，阴阳二气缓缓的从瓶口溢出来。
至宝，乾坤阴阳二气瓶。
一缕明悟至心头泛起。
纵使在紫霄神雷下，也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甚至将一部分吸入其中。仅仅是这点就能窥见此宝之不凡，也难怪如此多的强者为它打得头破血流。
不弱于天剑的宝物，可此时却无人敢去拿去。
李易抬手一招乾坤阴阳二气瓶落入手中。
“恭喜道友得此宝。”魔罗一脸羡慕，道：“据传在修行界，阴阳大道的至宝只有天地初开才有，过后便不再出现。有了它，道友之能将更上一个台阶。”
渡世与清玄也分别祝贺。
“恭喜仙长得宝。”
“阿弥陀佛，此宝与仙人有缘，也算是它的福分。”
在场的人都默认乾坤阴阳二气瓶归李易，无主之宝本就是有能者居之。哪怕是最讲规则最和平的仙道时代，无主之宝都是遵循这个原则。
“仙人前辈可以给我看看，我可从来没见过至宝。”
琼羽无疑是最兴奋的，她前世穷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等宝物。
同时天地之灵天生就对充满法则的事物无法抵抗。
“回家随便你看。”
相比起其他人或羡慕或赞叹的目光，李易就显得过于平静。他又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拿在手上轻轻摇晃，神态尽是漫不经心。
如此让众人面露疑惑，以为是宝物出了什么问题？或者仙人不喜欢它。
魔罗问道：“道友，此宝有什么问题？”
李易摇头，随后也赞叹道：“好宝贝，浑然天成，法则内蕴，比天剑只差一筹。此事恐怕难有与它一般的宝物，纵使是毫无天赋的凡人也能凭借它逆天改命。”
要论威能肯定是天剑更胜，但论实用性乾坤阴阳二气瓶则更胜一筹。阴阳二气攻防一体，可用于辅佐修行，也可炼丹炼器，其妙用无穷。
放修行界可作为万年宗门之根基，只要有此宝在可保宗门传承万年而不灭。
逆天之能，非常高的评价。
魔罗又问道：“那道友有何不满？”
“并无不满，只是觉得他人之喜好，非我喜好。这宝物是一件宝物，但于我而言却不重要。”
李易不由得思考，他向来是只取所需从不多占资源。
仙道时代，天下人以为自己笼络天下之财，可他从未用取一分，最后都归于天下。
修士可凭功德换取资源，而功德则是行云布雨调节风雨五行。行云布雨最终的受利者是百姓，大部分修士又是从百姓中来。
如此往复，则天下受利也。
天下太平从来不是靠品德与他一个人来维持，而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能从中获利的体系。但最终总有人贪心不足，觉得自己拿的少了。
要么挑战自己，要么出走海外。
现在他已经不是执掌天下的在世仙，不需要在为天下考虑，但也不想多占。
重点还是这乾坤阴阳二气瓶于自己无用，又于天下至关重要，于天地非常重要。
就好比天剑，它注定是要劈出一个朗朗乾坤。至宝都有其存在的意义，那乾坤阴阳二气瓶的意义是什么？
不是李易有多高尚，只是他觉得这瓶子对自己无用，便没必要多拿。
魔罗听到这句话一脸懵逼，他是第1次听到这种问题。
清玄等人对于仙人这种超乎常人的思维早已见怪不怪，仙人不看因果，只看自己需要与否。
有点类似于现代比较节俭的人，不贪小便宜，但也不乱花钱。只不过这种不贪便宜落到一件至宝，分量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仙长，您不要给我吧。”清玄舔着脸说道：“让我来承受这份责任。”
“你？”
李易打量了一眼清玄，随后摇头说道：“你之道不适合它，带在身边只会被带偏，影响以后的修行。”
“那总不能留在这里？留给有缘人来取？还是放这里给天下人看？”
清玄有些郁闷，但也打消了要这件宝物的想法。仙长都说会影响修行，那肯定是会影响的。
天下人？
李易一脸恍然，他在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被阴气入体的百姓，城外还有几百万百姓也是如此。
这洛河途经的城市，数之不尽的百姓同样受到的影响。或许只是小感冒，但终归是被阴气入体了，接下来的几个月甚至几年会体寒多病。
他没兴趣一个个去给人治病，甚至找上门来他都没兴趣治，因为人太多了。
但如果能一次性治好，他倒也不吝啬出手。
李易在众人的目光下，抬手招来的一片云彩灌入瓶中，随后体内无与伦比的阴气涌入。
阴阳二气轮转，万物负阴而抱阳，阴气化阳。
这是乾坤阴阳二气瓶是未出世之时就展现的威能。
“道友这是作甚？”魔罗更加疑惑，他实在是无法理解李长生的思考方式，于是乃至行为都无法理解。
“为何要如此损耗乾坤阴阳二气瓶？”
李易回答道：“乾坤阴阳二气瓶于我之用处在于此。”
魔罗更加疑惑了，其他人也是如此。
下一刻忽然一股暖风袭来，吹拂在脸上，仿佛带走了一切的疲倦。
暖风的来源便在眼前。
李易眼眉微微弯曲，嘴角微微勾勒如清风般的笑容，嗓音平静而温雅：
“我有一壶水，足以慰风尘。尽倾江河里，赠饮天下人。”
瓶口微微朝下，一道金色的流水落入了洛河，零下100度的极寒之水瞬间逆转，并且河水散发出金光。
由北向南流，河长130公里，流域面积1206.8平方公里，途经秦赵两地，三城三十六镇，入黄河东奔大海。
在这一刹那洛河停了，随后又奔涌起来。
金色顺着河水一路向南，带去暖风，带走阴气。
地上因为阴阳磨盘倒地昏迷的民众缩卷在地上，眉头紧皱，身体不间断的发抖。忽然一股暖风吹拂而来，紧锁的眉头微微舒展，身体也不再颤抖。
几十公里外，刚刚转移出去的百姓忽感暖风吹来，回头望向城中，只见一道金色的河流至天上入洛水。
更远处的另一座城市，河道边缘，被阴气侵蚀得奄奄一息的黑猫忽感暖意，艰难抬头，河水被金色侵染。
它顺着求生的本能，爬到了河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阴气散，命续之。
“喵～”
黑猫磕头离去，此时河道边缘已经吸引了大量的动物。
城市之中，田野之中，山林之中……一切因黄泉之阴气化为寒冬之地，绿草破土，梅花挂枝，桃花十里地。
暖风如仙临，一到便是春。

第二百八十二章 李长生之名广传天下。
待到春风吹至黄河，李易早已倒尽了壶中酒，卫兮等人先后去救灾或做自己的事情。
事情算是解决了，但还没有圆满落地。城市的灾后重建，刚刚撤离的民众返回，重新恢复停摆的社会等等诸多事情都需要他们组织。
或许不需要他们亲力亲为，但总要有个人领头指挥。卫兮作为实际掌权者，肯定是要亲临救灾现场第1线振奋人心。
而清玄与渡世这是火急火燎的赶往天剑山，打算趁这次机会反过来围剿拖住剑仙的神秘强者。能够牵制住剑仙的强者举世少有，杀一个这种级别且与神州为敌的强者未来能够间接救许多人。
魔罗独自一人告辞，说是要考虑去哪个官府做事。具体如何无人知晓，李易也不想过问。
两人有些交情，但算不上朋友，更像是曾经惺惺相惜的对手。只不过现在李易不是李长生，更不是3000岁的李长生。
不老人也告辞离去。
至于李易正如自己所说的，方外之人无职一身轻，接下来的收尾工作他不想管，也不会去管。
李易落到地上，独自一人重新回到了桥梁之下，如一开始来到这里一般坐下。
“仙人前辈，我们还来这里干什么？不回家吗？”
琼羽抱着比自己还高的乾坤阴阳二气瓶，此刻她已经自认为仙人的托瓶童子。
李易说道：“他们有他们的善后工作，我也有我的。洪水不是一日平息，黄泉也不是一瞬间就能与现实接轨，大概还要坐个两三天。”
大部分阴气已经被李易吸入体内，但还有少部分留在黄泉。这少量的阴气不会造成太大的动乱，但滋生鬼怪是必然的，保不准有什么不好的东西从黄泉中逃出来。
黄泉中的存在并非所有人都像渊一样，更多的是喜好吞噬生灵的恶类。
一切都归于和平，只是不知道下一次天地复苏所带来的危险又何时降临。
不过只要天没完全塌下来，生活的油条豆浆依旧。
……
魔罗离开了南麓市，由于疑似与仙人相识的关系，秦官府并没有进行阻拦与跟踪，甚至抛出了橄榄枝。
一个顶级强者能让一个地区的安全等级上升一个台阶。其影响范围不仅仅是军事力量上，同时也作用在经济领域。
顶级商业集团活动最为注重地区安全，赵地之所以能成为经济龙头，其中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剑仙。他们相信如果未来神州沦陷，最有可能支撑下来的地方就是赵。
魔罗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只是说会考虑考虑。
某处山林中，梅花挂枝，野鹿飞跃。
魔罗与小黑人像是踏春一般行走于泥泞之中，若是道行高深者看到会非常惊讶。因为两人走的是地脉干支，每一步都牵动着某种法则，进而引发忘川河的某种共鸣。
他们眼中看到的世界是一根根丝线，杂乱无比的丝线纠缠成一团。所有的丝线本质上是直的，但因为空间壁垒的挤压而产生弯曲。
只要力量足够，可以强行把丝线拉直。
这就是挪移的本质。
小黑人精通空间法则，再厚实繁杂的空间壁垒也无法瞒过他的眼睛。但今天他要寻找的目标，却让他绕得有些头晕。
“前辈，至圣至贤界为何最后变成了魔渊？我看了许多古籍，好像许多古之圣者都喜欢炼化小世界。”
小黑人语气像是随口的疑问，但问的问题却涉及一个很少人知道的隐秘。
有人推测像菩提界和魔渊这种地方，实际上是先辈对于修行道路的探索，只不过他们失败了。也有人认为是成功了，但因为法则的变迁而导致目前的状况。
不管何种原因，对于更高层次的探索永远令人向往，也一直牵动着后世强者的求知欲。
魔罗作为一个太古年间的存在，应该知道为什么。
“有什么直接问，便是不用拐弯抹角的？若是我想说自然会说，若是我不想说，你就是拐到万里之外我也不会说。”
魔罗一眼便看穿了小黑人的心思，对上他的眼睛小黑人有种被看穿的感觉，仿佛一切的遮掩如泡影一般。
他继续说道：“这是对无相的一次探索，至于他们成功与否，恐怕只有他们自己才知道。纵使是转瞬间的无相也是真，就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谓无相？”
“无相存真，化天地乾坤，诸法悉空，名为无相。”
小黑人细细的咀嚼着这两句话，品悟其中的含义，忘却诸法为无相。
化为天地，忘记一切道法，这不就是合道的路子吗？不对，化天地乾坤，以身化天道？
如果是这样难怪会留下这么多的小世界。
“既然无人成功，那前辈们又是如何定下无相境？”
“因为天地早有定数，一切的道都预留好了位置。古有天生地养者，被天地授予大道，于是便有了修行。”
魔罗的回答让小黑人微微瞪大眼睛，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因为又接触到一个隐秘而兴奋。
对于修行者来说，最令人兴奋的是看到道途的前方。小黑人前世大限将至之时，能够感觉到一堵看不见、摸不着、越不过的墙，让他最终怀恨而死。
现在这堵墙依旧在，可路已经照明。
原来下一个境界叫无相。
“那在世仙是否已经是无相境？”
魔罗听到这个问题沉默了半响，思考过后最终给出答案时，语气仍然有些不确定：“他……可能更高，也可能境界不同，或者无相也分初入与圆满。”
更高？！
小黑人停下了脚步，哪怕用黑色遮掩住了五官，仅仅从他的身体动作也能看出其中的惊愕。
“前辈您开玩笑的吧？”
在修行界乾元镜（化神）已经是时代的顶尖存在，有无相境他相信，但无相境之上还有便有些离谱了。
魔罗反问道：“我能不费吹灰之力打死你，你觉得我是什么境界？”
小黑人一时间被问住了，试探性的回答道：“您已经无相镜？”
“对一半，用你们后世的理解就是半步无相。”
半步，已经迈出了步伐，但始终无法到达终点。
魔罗指着自己，道：“李长生现在能一巴掌打死我，他是什么境界？”
“……”
小黑人顿时被问沉默了。
李长生有这么强？这位前辈好歹也是圣王级别的，怎么可能……
这个疑惑刚刚冒头，立马便回想起了昨天的画面，一道天雷落下转瞬间便将所有人击杀。
“前辈，您不是说与李长生斗法百年……”
魔罗神情一僵，道：“咳咳，我刚刚复苏实力还没有完全恢复，打不过实属正常。”
“也就是说您能挡住那紫色的神雷？”
“你怎么话这么多，速速给我找到魔渊。”
现在魔渊不知是何种原因，隐秘在忘川的深处，魔罗使出万般手段也联系不上。要说这个世界上谁能找到，小黑人一定是其中之一。
“是。”
小黑人对于李长生的强大今天更上了一个台阶，他决定以后但凡有可能招惹到对方的事情坚决不做。
他以后就是神州海外的国际友人！
大约一个时辰后，小黑人在一处水洼中停下脚步，伸手朝虚空轻点一道裂缝骤然张开。
两人毫不犹豫的钻入其中。
画面一转他们来到了一个血红色的世界，入眼的尽是毒瘴与红色液体，那是某种血煞凝结成的液体。
小黑人忽然感觉四面八方传来寒意，抬头看到一座绿色的山脉站立起来，那是一个宛如山脉的巨人，上边有着一个个宛如火山口般的毒疮，喷发出能够毒死金丹的毒气。
左边白骨堆积成的山上，一具玉骨端坐在那里，尽显妩媚之姿，那眼眶中的幽光仿佛能勾人神魂。
右边一座光秃秃的黑山静静的坐落，最为平静，却给他深入骨髓的寒意。
后方是一个皮肤血红，身高近八丈，肉体的每一寸都充斥着极具力量感的极致，微微裂开的嘴角中是尖牙，充满了兽性与凶气。
又是4个单从气息就能判断出比自己厉害的存在，小黑人由衷的感叹果然是一山总比一山高。
这天地初开以来不知道隐藏了多少强者，明面上那些强者根本不够看。就这几个平均都有神州镇国级的水平，后面那个应该是天尸大魔，恐怕不比剑仙弱。
等等，他不是被仙人打死了吗？！
魔罗率先开口说道：“许久不见至先五圣，没想到你们竟沦落到了这般模样。由清化浊，染得一身乌。”
至先五圣，金木水火土五行精气化灵者，也属于天生地养。经过几万年的修行入道，并在那个时候五人齐聚一堂，花费千年时间创造了至圣至贤界。
至圣至贤界风头可谓盛极一时，广纳天下生灵，有教无类，纵使是湿生蝇虫之辈也一视同仁。天下生灵齐聚至圣至贤界，修行论道，一副举世飞升的景象。
后来发生什么魔罗并不知道，那时他正在参悟心魔一道，一闭关千年时间就过去了。等出关的时候只听闻至圣至贤界被毁，也有人说是至先五圣将所有生灵血祭的，教会他们修行不过是充当祭品。
众说纷纭，魔罗这等层次的强者也很难探寻出真相。
他们只能怀疑至先五圣在寻求突破无相境时出了问题，或者已经成功正在蛰伏。现在看来他们是失败了，而且还因此害了自己。
端坐于白骨山上的玉骨嗓音悦耳的说道：“魔罗，你是来找死的吗？”
指骨轻轻叩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就叫哗啦一声，无数白骨如海啸般拔地而起，化作一个百丈高的骷髅俯瞰两人。
“我早听闻你擅长幻术与神魂，不知与我相比如何？”
“生死不知。”魔罗眼睛微眯，没有丝毫惧怕。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小黑人已经脚底抹油准备跑路了。
斗法从来不是他的长处，所以他经常说自己不如谁。但论起逃跑，魔罗前辈说不准都不如自己。
“魔罗，你来我们这里作甚？”
忽然低沉平缓的嗓音从黑色的山脉中传来，无形中缓和的气氛。
“求一份五行精气恢复实力。”魔罗开门见山的说道。
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要说世上有什么宝物适合快速到达金丹期。那其中一定有至先五圣共同炼制的五行精气，也是至圣至贤界伴生灵物。
黑山道：“你拿什么来换？”
“人情，若我所能及，必然鼎力相助。”
魔罗这个筹码不可谓不大，人情珍贵与否在于人。他一个顶尖强者的人情，比绝大部分宝物都要重要。
黑山没有多想，便自作主张的硬下来。
“可。”
声音落下，大地裂开一道口子，五行光华喷涌而出。只见魔罗嘴巴微张，所有的光华尽数没入口中，很快便转换成了修为。
筑基期初期，中期，后期，巅峰……两个时辰过去最终金丹成。
他悠悠的叹出一口气，总算是有了一些保命的能力，遇到危险时不用再想着燃烧根本。
其他转世者花费数年才勉强达到的境界，魔罗仅仅花了两个时辰，也就是4个小时连半天时间都不到。看得小黑人心惊不已，算是对古之圣王的实力管中窥豹。
那五行精气是少有的宝物，给自己同样能功力大增，但没办法两个时辰就到金丹。
世上还有比这更快的金丹期吗？恐怕没有了，当真是道行深如渊。
小黑人内心充斥着赞叹与惊愕。
然而有一个人，到金丹境只需要一个呼吸，突破天地限制也是一个呼吸。
魔罗恢复了实力，心情舒畅，转头与在场的其他人攀谈起来。
“各位待在此地等待天地复苏，稳妥是稳妥，但也少了许多机缘。以你们的实力，一旦出事必然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我见此地应该也存在着一部分转世者，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然是天地中极其重要的部分，类比黄泉。”
“不过有一点提醒各位，外边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名为李长生。我前世半残之躯拖了他100多年，最终功亏一篑。今世他更加强大……”
话还没说完，身后无与伦比的气血与凶煞席卷而来，宛如火焰一般烧了半边天。
只见身高八丈的天尸大魔，鼻腔吐出赤炎，目光如火似虎，声如铜钟道：“你也被李长生打过了？”
也？
何等熟悉的字眼。
玉骨嗓音清脆妩媚的说道：“之前我们是打算出世，半路突然杀出一个强者，将我们这里所有人打了回去。那些生怕迟一步便会错失机缘的小辈，现在再也不愿意去现实。”
“天尸这家伙也被人家活活打死，靠着至圣至贤界才得以存活。”
魔罗仰天长叹，李长生你到底揍了多少人？怎么走到哪都有你的身影？

第二百八十三章 人之常情之错
“他叫李长生。”
玉骨说出这个名字时的嗓音不再变得那般漫不经心，甚至于小心到用传音来告诉其他人。
如此并不是单纯的出于恐惧，他们还没落魄到被打一次就连名字都不敢提的地步。而是精通因果一道黑山说过，每一次说出李长生这三个字天地都会给予一定的回应，像是默念某种法诀一般。
而他们更倾向于是李长生的一种能力，对方探查因果的能力到了呼其名便闻其声的地步。
所以黑山让他们尽量不要呼其名，哪怕这样看起来很没脸面，或被人耻笑胆小怕事。
黑山相比起天尸大魔是两个极端，前者处处小心谨慎，后者仿佛脑子全部都是肌肉。两人在日常多有矛盾，经常打的天崩地裂。
“天尸原身是万丈地渊之下的地火，烈如火，柔如水，本命神通可比肩凤凰之涅槃。他是我们中斗法最为了得的，就算受天地限制诸多手段用不出来，但相对而言也差不到哪里去。”
她身体微微向前倾，眼里带着询问与质疑。
“而天尸如此斗法之威，在短短一分钟内被对方打死了，你能与对方斗百年？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
“若水，你错了。”
天尸大魔忽然开口，在众人的目光下他凶悍的面容带着一丝丝郑重，仿佛要找回颜面一般。
他说道：“是一拳，李长生只出了一拳就把我打死了！”
静！
气氛瞬间安静下来，只有无声的风吹过。
玉骨夫人微微捂着脸，有些无语与恼怒的说道：“助长他人之威风，你还很自豪？”
她说的已经够委婉了，没想到这傻大个还一脸自豪的说自己被别人一拳打死。
“他值得。”
天尸大魔一脸傲然的说道：“一拳打死我并非吾之弱，而是他之强。吾之力世上鲜有能挡者，又何惧之名声不利？何惧他人之贬低？吾自有一拳，能杀天下人。”
随后他将目光投向了魔罗，眼里已经带着明显的战意，问道：“魔罗，你是如何与李长生斗100年的？难道你已经达到了那个境界？”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焦距魔罗，哪怕是宛如一滩肉山，浑身布满毒疮的木圣也不由得坐起了身子，滚滚毒液从他身上脱落。
魔罗要是说谁与他斗了100年，他们会认为对方也是一个强者。但如果对象是李长生，那他们会认为魔罗在吹嘘，怎么可能有人与李长生斗一百年？
当然他们并不全是质疑，其中更多的是询问。魔罗说出这话其中或许存在着吹嘘，但其中必然存在一定的现实基础。
或许他们能从中获得一些关于李长生的情报，说不定能够与之周旋。
魔罗面对如此情景会胆怯吗？不，相反他有种莫名的畅快与傲气，特别是听到天尸大魔被一拳打死。
不管情况如何，他是确确实实与李长生斗法百年。
他下巴微微上扬，眼帘半垂露出些许落寞，先是发出了一声叹息。
“太古年间，天生地养者寿命动辄万年，如此也造就了乾元镜扎堆，意图成道者更是数不胜数。我机缘尚可，走出了自己的道，最终也像诸位一般寻求诸法悉空，化天地乾坤。”
“最终落得个半残之躯，沦为忘川中的一缕孤魂，千万年间浑浑浊浊。最终遇到了李长生，他身上的道韵让我勉强恢复神智，于是我便想夺舍重生……”
魔罗开始讲述自己与李长生的斗法过程，过程虽然增加了一点点的艺术加工。
比如他与李长生大战几十回合，拼死将对方拖入幻境，用心魔一道消磨对方。
再比如删去了最终自己破防的经历，对于百余年间未能破对方道体等等无伤大雅的事情只字未提。
虽然进行了稍微的艺术加工，但事情是真实的，他确确实实困了李长生百年，也让对方陷入了心魔。
周围的人聚精会神的听着他的描述，时不时魔罗还放出一些画面，渐渐的不解与质疑消失，在场的四圣算是接受了他的说法。
魔罗在心魔一道确实独树一帜，用心魔困李长生100年也不是不可能，毕竟他李长生也不是全才，总是会有不足的地方。
玉骨夫人不由的猜测道：“李长生神魂一道算是短板，但这种级别的强者总会有弥补的手段，重点还是在心魔上。可心魔无法人为，想靠这一点对付几乎是不可能的。”
她说出了其他人的想法，他们或多或少也开始暗自沉思。
李长生在神魂一道不行。
天尸大魔一脸不屑的说道：“若水，你真是跟水一样总是想找缝隙钻。对于这等强者，唯有堂堂正正的对决才能以示尊重。”
玉骨夫人没有理会这个傻大个，略显敬佩的对魔罗说道：“难怪后世称你为心魔之主，此名不虚。”
“过誉了。”
魔罗看着在场四圣那认可的神情别提有多舒爽。
他不在意低层次或凡人的赞赏与谩骂，哪怕是小黑人他都不太放眼里。可这四圣不一样，是与他同层次的强者，他们的赞赏不可谓不重。
魔罗此刻的内心实际上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纠结，毕竟曾经被自己视为耻辱的事情，好像已经成为了他最好的名片。与李长生斗法百年，说出去谁不怕？
但如此拿自己的伤疤去说事，会不会有些丢脸面？
嗯……只要我不说谁又知道？
魔罗凭借着与在世仙斗法百年的战绩，获得了至圣至贤界其中四圣的认可，由此又讨来了一份五行精气。就如同凡人中的商业投资一样，魔罗此刻或许不是很强，但好歹曾经也是半步无相境，如此能得一份投资。
与李长生斗法百年这等战绩拿出来，至先五圣自然是超级加倍。
“今日之恩，我铭记于心。”
魔罗虽然不是仙道时代的人，但还是拱手微微弯腰道：“多谢各位道友相助。”
说完，他与小黑人转身离开了魔渊，再次回到了那野外林中的水洼，一头鹿见到突然出现的两人被吓得连忙逃窜。
小黑人暗自松了口气，总算是离开那个鬼地方了。面对那四尊恐怖存在，换谁来都会记得。
如果他有那乾坤阴阳二气瓶，或许可以抗衡，可惜了……
收敛起对于宝物的最后一丝渴望，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他从听到至先五圣这个称呼时，便出现的一个小疑惑。
“前辈，为什么至先五圣只有四位在场？”
听闻这个问题，魔罗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第5位一直都在，你就站在他身上。”
小黑人愣了一下，随后微微瞪大眼睛说道：“魔渊……不对，至圣至贤界？”
“你算是有些慧根。”
魔罗点头称赞，而小黑人则想到更多，如果第5位圣贤是至圣至贤界，那他是否已经无相境？
毕竟根据无相境的定义，其中有一条就是化天地乾坤。
“前辈，他是不是已经无相？”
“不知，但我想就算不是，应该也相差无几。”魔罗微微叹息道：“一山只比一山高，强中自有强中手，我落后了。不过参悟这天地初开的法则变化，应该能让我更进一步”
“对了小黑，你要什么报酬？”
小黑人。
“小黑，我欠你一个人情，你要什么？”
天下自然没有免费的午餐，魔罗让小黑人帮忙找魔渊也是有报酬的。
小黑人面露沉思，随后回答道：“前辈这人群是否能赊着？我还没想好要什么。”
“等你生死危机之时再想？”
魔罗一如既往的看穿了他的想法，随后也没有拒绝，甩手一道灵光没入对方体内说道：“这道符你拿着，想好就通知我。”
说完，他独自一人转身离去。
小黑人不由的开口询问：“前辈可有兴趣去我那住些时日？虽然不是什么好去处，但总归有一条小灵脉。”
“就你那小破地方，我不如去吃皇粮。”
……
南麓市。
魔罗出乎意料的又回来了，他望了一眼洛河的方向。随后用法力从路边摊顺了一个橙子，走进了人员繁杂的医院。
消毒水的气息混杂着阴沉沉的死气，在他的感知内这座医院里有许多具活尸。由于法则在被天地修正，黄泉与忘川接近平稳，他们正在腐烂。
这时有两个修为筑基的便衣快速靠近，魔罗望了一眼摄像头，嘀咕道：“这纯机械的死物也是个麻烦。”
以目前的修为，除了擅长因果方面的强者，面对摄像头多少还是有些无解。
官府人员低声说道：“魔罗先生，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不用担心我会杀人或做其他过激的举动，李长生还在这里没人会嫌自己命长。”
魔罗回了一句便继续向前走，留下面面相觑的两个官府人员，最终请示上头后不再跟上去。
他走进了一个病房，这是一间需要支付高昂费用的独立病房，里边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一个消瘦的女子。
曹柳英，这具身体的妻子。
女子散发出浓郁的死气，眼中一片死灰。看到魔罗有了些许神采，透露出些许依恋与泪光。
她委屈巴巴的说道：“苏元明，我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他们说我死了。”
魔罗神情淡漠，灵台内传来的剧烈反抗对他而言就如同孩童的拍打，甚至还不如。
“你确实死了，很快会再死一次。我不是苏元明，他才是。”
一个神魂被甩了出来，魔罗分出一缕力量让苏元明神魂能够在现实活动。
二人见面，苏元明三步并做两步的抱住妻子，只是轻声说了一句：“我还要你。”
魔罗百般无聊的剥着橙子，一边放入嘴中，一边等待两人情绪平复下来。他对于人类的情感一直很有兴趣，甚至可以说很了解，不然也不会被称为心魔之祖。
但他不是人类，更不是凡人，很难对他们产生同理心。
魔罗说道：“小子，我现在是个好人。今日我夺了你的身体，算是欠你一份因果，你想要什么？”
苏元明扑通一声跪下，道：“请您救救我的妻子。”
“你的妻子三魂六魄不全，早就被阴气腐蚀的只剩下躯壳，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救不了。”
魔罗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随即话音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重塑肉身，给你受万人追捧之容颜。”
房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墙壁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曹柳英轻拍丈夫的肩膀，声音轻柔的说道：“小明，你活下去吧。没必要这样没了我世界照样转，你照样能活，一定一定要成为大帅哥，这样子我至少有一个大帅哥丈夫。”
“没错，用你们现代人的婚姻观，另一半没了可以再找一个。更何况，如此多的人未必能白头偕老，你又何苦挣扎？”
魔罗声音仿佛魔鬼一般极具诱惑力，随便重塑一具肉身这是最便捷的解决方案。
“你已经很幸运了，因为天地异变而延长了三年的离别。生老病死本是常态，凡人总是执迷不悟。”
两人的声音在苏元明耳边回荡，他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
他以为生死别离距离自己还很远，他以为自己是受老天眷顾的，他以为一切总会好起来的。
外边的梅花都开了，春天都来了，官府都开始帮助他们。他本来是不奢求奇迹的，甚至已经做好了迎接妻子死亡的准备。
真正让苏元明无法接受的是，在生活即将要好起来的时候，现实一巴掌又把他拍回了地上。妻子的突然死亡是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他问道：“神仙先生，老天爷都是这么小气的吗？还是单纯我不走运？”
魔罗回答道：“天地只会对强者慷慨，弱者只会化作尘土。”
苏元明又沉默了半响，他忽然看到桌上的一本《通玄书》，这是秦地最近10年印刷量最大的书。
他眼中忽然泛起一抹光，这细微的情绪波动让魔罗捕捉到了。魔罗面露疑惑，不明白为何这个凡人还能升起希望？
明明已经是死局。
“神仙先生，请带我们去见仙人，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求轮回转世……”
魔罗愣了一下，随后忍不住发出笑声：“你们是真把他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了，他前世自己都求不得轮回转世，况且非亲非故的他凭什么帮你们？”
想起来幻境当中，也有一群凡人对着李武曲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明明是凡人之躯，却将其视作天神。
李长生确实很强，但他也不是无所不能。面前这个女子说是残魂也不为过，缺失的三魂七魄根本无法支撑其灵智。
……
洛河。
李易这一坐便是三天，城市的善后工作进行的如火如荼，由于城市未遭受到毁灭性打击很快便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甚至由于这是第1次没有官方层面隐瞒的大型超凡事件，给南麓市引来了大量的游客。
让这座本就是秦地对外的名片城市更加热闹。
由于李易头顶上的是一个步行桥，李易对于客流量的感受非常明显，白天杂乱的脚步声咚咚的响，其中夹杂着手机拍照的咔嚓声
洛河由于接连发生的天地异象，已经被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特别是李易将混杂着浓郁阳气的水倒入其中，为沿岸的众多生灵驱寒，更是让它一跃成为神河。
就今天早上，李易甚至刷到了某公司贩卖洛河纯净水的广告。洛河的水现在确实有一些神奇的功效，但是打捞上来不出一天时间基本就没用了。
官府显然意识到这一点，设立多个河边喝水台，鼓励民众直接喝水。
“仙人前辈，请喝。”
托瓶童子琼羽抱着乾坤阴阳二气瓶，轻轻倒出来拇指大小的水珠，双手送入李易口中。
这是乾坤阴阳二气瓶所凝聚的灵水，分为阳水与阴水，还有两者达到平衡的混元水。具体的功效有很多，几乎可以代替一切需要阴阳属性的事物。
而李易这个看上了它的另一个功效，通过一些巧妙的操控，可凝聚出许多味道的水。
李易细品片刻，如此评价道：“酒味不够，没有达到入口微甜后烈，最后回味绵长的程度。要不你试试让它既有可乐的刺激，也有酒的香醇。”
“哦……”
琼羽面露难色，抱着瓶子陷入了沉思。
可乐和酒是什么搭配？
忽然她抬起头来，三道人影出现在他们几步之外，其中还夹杂着一个活尸。
苏元明四处张望了一下，并没有找到仙人的身影，只见到桥底下坐着两个人。一个衣衫褴褛盘坐在凉席上，像是在修行的流浪汉。
另一个五官平平无奇，身穿短袖牛仔裤的男子。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流浪汉，以为那才是仙人。
一直到魔罗朝着平平无奇的男子拱手弯腰，苏元明才明白过来，这个看不出任何特点的男子才是仙人。
李易仅仅是望了一眼三人，仿佛什么都知道了，嗓音平淡而温吞道：“人生如逆旅，我亦是行人，何苦来哉再犯我之错？”

第二百八十四章 起于轮回，落于转世。
道行高深者或多或少都有遮掩因果的手段，用修行典籍中教导后生晚辈的话来说。炼气筑基靠五感，金丹元婴靠神识。
化神靠的是因果，就算没学过卜算也能靠高深的道行掐指一算，只不过算到多少因人而异。一般强者们都是被动感知危险，不会主动去算因果，除非会这门手艺。
因为同境界的算不出来，凡人算出来也没用。
苏元明无疑就是凡人，在修行上有些资质，但终究还是个凡人。李易一眼就知道了前因后果，也知道了他与魔罗的关系，更知道他看过自己那场百年炼心。
以理性的角度，他应该知道轮回之难，但人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魔罗带着些许歉意说道：“道友又打扰你了，我只负责带他们来这里，你就当我不存在。”
李易微微点头，随后将目光放到了一男一女上，他们上前两步膝盖刚刚弯曲便定在了原地，并且被无形的力量重新板正。
“我不是庙里的神像，也不吃你们的香火，更不是有求必应。”
在修行界的时候，每年都会有大量的人跪在月宫之下，不断的祈求自己某样事物。有的人是为了一己私欲，或金钱，或修行，或仇恨等等都有。也有人是为民请命，但这种人要么死在路上，要么刚来就被月宫的人。
他们的诉求不需要李长生来满足，兔子就自会处理。仙道统治下的九州也不是天下一片白，万里长空清，阴影总是会有的。
而前者大多都求不到李长生出手，少部分看他心情或事情大小，一般这种人也没什么大事。
比如复活自己的妻子，算不上一己私欲，但也不是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非亲非故的，帮不帮全看李长生的心情。
他可以帮，也可以不帮。
不过现在多日的忙碌已结束，阴气散去，李易今天的心情不错。
他话音一转，道：“你们有什么东西值得我出手？”
苏元明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他连身体都没有了，除了跪下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在社会摸爬滚打过的人都知道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别人没有义务帮自己。庙里的神好歹吃他们几口香火，仙人对社会与普通人是分文不收。
如果他是魔罗这种神仙，还能说到几句欠一个人情或者拿出什么传承，可他只是一个凡人。就算被转世了又如何？厉害的是转世者，而不是他本身。
“我……”
苏元明支支吾吾的许久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琼羽眨了眨眼，感觉这个凡人脑子不是很灵光。人家仙人前辈都开口问你了，你就算自吹自擂几句自己有功德也好过支支吾吾。
没点眼力的凡人，不如我也。
“你可有功德？”琼羽问道。
这句话宛如惊雷一般，让苏元明猛然抬头，开始思考自己有什么功德。
许久过后，他回答道：“我并没有功德，我活了快30年从未犯罪和违法，但也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我给网络上许多人捐过钱，他们有贫苦学生，有癌症患者，也有骗子，不知道算不算数？”
魔罗微微摇头，救人可算不得功德。如果就几个凡人就有功德，那全天下的强者都有功德金身。
琼羽委婉的说道：“要不你还是跪下吧？捐钱捐物是好事，但算不上功德，你难道就没有舍身救人的时候吗？”
救人虽然算不上功德，但如果救的人多还是有加分的。可你这在网络上捐款，就算救的人功德也不能全算你的。
“或者你现在去救一个人，嗯……好像来不及了，或者你可不可以发一个大宏愿？”
“他只是一个凡人何必苛责这么多？不应该奢求凡人开天辟地，也不应该用强者的能力去类比。过度的去对比，只会伤人伤己，在自己所处的位置做力所能及的好事便是有德，不做也非无德。”
李易嗓音一如既往的平静，与之对视没有给予他人任何的压迫感，反而如沐春风。
“苏元明，你作为一个凡人可有功德？”
似询问，似安抚，让他想起来自己的初中班主任，一个年过半百的老教师。苏元明此刻的一切彷徨与不安，都在这股春风下逐渐平息下来。
“没有作恶，只有小善，还请仙人救救我妻子。”
他缓缓的跪下，这一次他发现没有任何的阻力，额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让人心安。
“救不了。”李易摇头，他看了一眼已经沦为活尸的女子，三魂七魄不全灵智时有时无已经濒临崩溃，连残魂都算不上。
魔罗一脸了然，这种状态恐怕只有货真价实的无相境修为才能救，而此时天地将所有人限制在了金丹。
他李长生再厉害，也不可能以金丹修为救一个活尸，更不可能为此拼上性命。
“但轮回转世倒是可以试试。”
嗯？
魔罗面露疑惑，根据他的感知轮回已经没有了。现在能让人轮回转世的，恐怕也只有黄泉古城里的那个老家伙了。
【道友，轮回已经没了。】
魔罗传音说道，免得待一会儿他言而无信。
李易回答道：【我知道，但我有轮回之法，或许可以试试。】
这也是能试的？
魔罗更加懵逼了，李长生有轮回之法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毕竟说不定之前李长生与黄泉古城里的家伙交谈，要来了轮回之法。
但轮回不是有法门就可以的，人家轮回殿当年耗费了几千年才建立起来。魔罗不怀疑他有这个能力，但其中的时间成本不可能忽略不计。
【道友，轮回之法】
李易没有再理会魔罗，他忽然来了兴趣，仔细的打量了一下两人，在思考他们轮回转世的可能性。
自从拿到轮回转世之法后，他就是一直在研究，也算是颇有成就。不说已经将轮回转世之法吃透，但足够施展出来。
苏元明大喜过望，连忙又磕了几个头说道：“请仙人让我妻子轮回转世。”
“别高兴的太早，丑话先说在前头，轮回转世之法并非百分百成功。按照一位道友告诉我的，哪怕是大神通者成功率也不过三成。胎中之谜的问题我与你解释不清楚，你就当是癌症手术吧。”
李易抬头看了一眼已经半痴呆的女子，说道：“而你的妻子连一个健全的神魂都没有，想救她需要你一起轮回一起出生，用你的神魂去补全她。”
“我愿意！请您出手吧。”苏元明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虽然离婚在这个时代已经稀疏，平常夫妻反目成仇乃至是杀害也不算少见。但不能否认的是还是有真爱存在，有坏的就有好的。
至少苏元明认为自己对小曹的感情，可以付出性命。
“先别答应的太快，我且问你一个问题。”李易嘴角露出些许带着恶趣味的笑容，问道：“你可以接受来世你妻子与他人结婚吗？你可以接受自己与她关系变成姐妹或者兄弟吗？”
假设他们转世轮回顺利，甚至是回想起前世的记忆，那迎接两人的就是关乎伦理的问题。由于曹柳英三魂七魄不全，需要苏元明伴生，如此就注定两人会存在血缘关系。
以他们的感情，能克制住吗？
苏元明神情明显呆愣了一下，没想到仙人会问这种问题。
他反问道：“这重要吗？”
“我认为凡人会在意，现在看来不重要。”
李易微笑摇头，能够为伴侣驱使的感情已经脱离了肉体的欲望。
“既然如此，那开始吧。”
他缓缓的站了起来，仿佛一座神山拔地而起，搅动着天地法则。半垂的眼帘中灵光万丈，掌心生与死的轮回转动，忘川河自他身后延伸出来。
魔罗微微后退半步，眼里带着些许的惊愕。
不会真的可以转世轮回吧？
“苏元明，曹柳英。”
两人先后跪在李易面前，额头微微轻叩地上，冰凉的忘川河将他们裹在其中。对于神魂来说望穿并不寒冷，相反非常的温暖，让人昏昏欲睡。
苏元明神使鬼差的抬起头来，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李易，看到的那还是什么人，而是一个顶天立地一眼望不到面容的巨人，恍若天神。
天神的嗓音没有想象中的威严，很温和，很平缓。
“我许你们一世轮回，愿有情之人再伴一世。”
无穷无尽的力量凝聚成两道轮回法则，分别注入了两人神魂，随后化作红绳将他们牢牢捆在一起。
琼羽瞪大眼睛只能看到两人的神魂忽然消失，随后足足过了半响都没有任何声息，她不由得问道：“仙人前辈，他们转世了？”
“嗯，现在已经出生了。”李易点头回答，或许是由于轮回转世法则的消失，他们并不需要排队。
他来到河水边，抬手一挥平静的河水泛起的一个画面，这是渊传授的另一个法门三世井观。
画面中是一个鸟巢，两个黑白相间的知更鸟站在巢穴的边缘，鸟巢中一颗蛋发出清脆的响声裂开，两只雏鸟从里边滚落。
发出了生命的第一声啼鸣。
琼羽问道：“仙人前辈，这算失败了吗？”
毕竟从人转生成鸟，怎么看都亏。不仅仅要面临胎中之谜，还要面临野兽不开智的问题。
“神魂补全算是成功，至于能不能开灵智就看他们造化了。轮回转世胎，卵，湿三生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
李易收回目光，河水再次恢复平静。随后看向了魔罗，问道：
“道友，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
魔罗再次低下头来。
刚刚在魔渊找回来的底气又消失了，他感觉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在这个男人面前抬起头来。
魔罗告辞离开，他要去安排一下苏元明父母的后半生。分出一些力量或者给钱，彻底的断绝因果。
这是仙道转世者普遍的做法，夺舍是不可反驳的事实，无论善与恶绝大部分人都是被动的。不同的是仙道时代的人会给予补偿，他入乡随俗自然也不会吝啬这一点补偿。
想要钱就卖几本功法给他们上千万乃至一个亿，再想要一个孩子就让他们身体恢复年轻。
至于感情，转世者是不可能当他们儿子或女儿的。
傍晚，夕阳照红了整个洛河。
李易起身伸了个懒腰，阴阳二气算是彻底平稳了，黄泉中再也没有多余的阴气涌出来，相反它会吸收现实中多余的阴气。
天地是具有自我纠错能力的，所有的异常只是一时的，除非有人作祟。
叮咚。
手机忽然响起，看了一眼屏幕是卫兮发来的消息。
【卫兮】：夫君，你忙完了吗？
【李易】：差不多。
【卫兮】：现在有空吗？
李易没有多想就回了一句有，黄泉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轮回转世之法也找到了并且成功的施展，总体而言此行圆满。
现在他没有其他事情要忙。
【卫兮】：等一下跟我去趟民政局。
【李易】：民政局5点下班。

第二百八十五章 飞将之夫君
卫兮发了一个今天民政局加班的消息，李易也没有再拒绝。去民政局干什么正常人都能想得到，除了离婚就只剩下结婚。
他们两人前世是事实上的夫妻，是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这一次再领个证也没什么。李易本人肯定是不在乎所谓官府发的结婚证，凡俗之物怎么可能束缚得了自己。
但兮儿为人比较古板，应该比较在意这点。
“仙人前辈，您是要去结婚吗？”
琼羽显然也看出来了，神情变得有些怪异。
她忽然变得警觉起来，暗道：如果仙人前辈结婚了，是不是应该只对那个卫兮好？并且要排除其他异性？
在她对于人类的婚姻认知中，结婚就意味着必须要对另一半忠诚，连财产都要变成共同财产。
琼羽自认自己没什么问题，反正她又没有性别，能继续抱大腿。可白石怎么办？她能够抱仙人大腿全仰仗于白石，她要是被赶走了自己怎么？
她好不容易得来一个托瓶童子身份，随时随地抱着至宝的差事是全天下就这一份。相当于至宝里边的法则随便她参悟，假以时日必然修为大增。
这是转世以来琼羽遇到的最大危机。
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应该是，兮儿为人比较古板，对于这方面一直很看重。”
想起来凡人时夫妻房事，她一开始对于姿势只能接受女经中教的，过程也是全程捂着脸。将这类事情视作罪恶，颇有种两人一起睡觉就能有孩子的样子。
口嫌身正，但又每次都忘乎所以，这一点与云舒倒是有点像，唯一不同的是当年李长生对于房事还很感兴趣。现在的李易不能说已经无能，但至少也是毫无波澜公事公办。
回想起以前，李易脸上倒没有太多的色欲，缅怀更胜于欲望。
时过境迁，物是人非。
人总是会怀念以前，但以前并不比现在要好。比如现在自己真正意义上算得上衣食无忧，不怕生老病死，不惧官吏之威，不畏天下之口舌。
放在自己还是凡人的时候，恐怕一个小吏都能把自己压得死死的。
这身修为是有代价的，但结果终归是好的。
“过几天再回家吧。”
李易又坐了下去，拿出手机又刷起了视频。
刷了一会儿视频发现10个有8个都在报道南麓的事情。
【晚间新闻报道，经过多国军队战士日以继夜的援助与灾后清理，目前南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社会秩序。】
【……出乎意料，社会刚刚复苏便迎来了有史以来最大的旅游热潮，单日客流量高达320万。南麓机票一票难求，高速拥挤，甚至出现了步行前往南麓的情况。在这里本台呼吁民众，南麓正在灾后重建，不要盲目的进行挤兑】
【大秦电视台报道，为了表彰在战时英勇的民众官府将发放700多万的荣誉勋章。并提供以驻留时间计算的酬劳，驻留军队越长，奖金越多，预计总酬劳达250亿】
【近日神州互联网七国监管会再度召开会议，新一期的网络相关条例已制定……法令明确规定任何商用途径，不得采用以下字样长生，在世仙，仙人，清玄，渡世……】
【任何具有宗教倾向或修行引导向的内容，都要经过监管会的审核。】
【……关于秦三军元帅任期于下半年到期问题，卫兮元帅在赈灾记者招待会上言，考虑不再连任，对此多名将级军衔军士表示也不考虑任元帅一职，秦军领导层未来将可能出现重大问题。】
【……各地官府希望卫元帅继续担任秦军元帅一职，对此元帅并未给予回应。】
【……南麓最近两日将有局部降雨，请各位居民做好防雨措施。】
李易关掉短视频，由于南麓超凡大灾害的爆发，按照惯例网络上会停止娱乐几天。现在大部分视频都是对于灾后重建的报道，没有让他消磨时间的有趣视频。
他打开了斗地主，领取3000豆进入30底分的房间，伴随着欢快的音乐赚钱如流水。
10分钟后，满盘皆输。
李易看着一波清空的欢乐豆，由衷的感叹道：
“这游戏还是有点教育作用的。”
斗地主欢乐豆都能输个精光，网络上受人操控的赌博那就更不用说了。
此时旁边陷入天地异变感悟中的流浪汉，身体猛然一抖睁开眼睛。
原本炼气三重的修为迅速攀升到了六重，在凡人中算是登堂入室，若是能筑基可以称得上一句高人。
别看李易所遇到的都是金丹期，并非现在金丹满地走，而事实是没有金丹期的修为根本接触不到李易。凡人社会中各阶层都有圈子，强者中自然也有类似的规则。
李易本人不需要融入任何圈子，因为神州仙道是围绕他而组成的圈子。
流浪汉炼气6重，只要不作死正面硬刚官府，完全可以自由的立足于社会而不受任何的牵制。
想要财富去给那些凡人富豪当风水大师即可。
流浪汉眼神迷离，问道：“过去了多久？”
“大概一个月。”李易回答道。
天地异变若能看出一些端倪，道行浅的修士都能修为大增。当时流浪汉第一时间便陷入了顿悟，看着对方请自己几顿饭的情分上。李易分出一缕力量护住对方，不让忘川黄泉的阴气打断了流浪汉的感悟。
只不过这流浪汉的悟性有点差，有自己一缕力量护道不受任何打扰的情况下，修为竟然只到练气6重。
又是一个愚笨之人。
“一个月……一个月。”
流浪汉低头呢喃了几句，随后感觉到体内气息的变化，感觉到修为的大增，脸上的惊喜再也抑制不住。
“炼气六重！这一个月的时间抵得上我几年的修行，果真是大机缘！得此造化，看来我也是有气运之人，哈哈哈哈哈哈！”
李易见对方一脸疯癫，颇为理解他的心情。
想当初自己成功修行也是这般心情，只不过自己起步高一点，直接入道了。
琼羽则是一脸鄙夷，能遇到仙人确实有些气运，但最大的机缘就在眼前你是把握不住啊。
流浪汉上窜下跳的许久，心情终于逐渐平复。随后看向了李易，转身面对被夕阳照红的河流，下巴微微上扬，负手而立。
练气期的气息微微放出，若是普通人在此一定会认为这是一个高人。但在李易与琼羽看来不放出气息还是个人，一放出气息就像一只蚂蚁一样渺小。
他故意捏起嗓音，道：“既然都被你看到了，那我也不好藏着掖着。没错，用你们凡人的话来说我就是修仙者！”
流浪汉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平平无奇的青年，对方脸上并没有太多的变化。
奇怪，怎么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瓷马二愣子？
流浪汉百思不得其解，按理来说一个月不吃不喝打坐修行，基本都会联想到修仙。为何这小伙子没点反应？难道他真的对修仙不感兴趣吗？
“噗哈哈哈……”
虚空中传来细微的笑声，琼羽捂着自己的嘴巴，眼泪都要出来了。
流浪汉百思不得其解，原本他是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的，但既然被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他悠悠说道：“小子，这一个月来你没有打扰我，如此让我充分的感悟天地。如此也算是一份恩情，小子你想修行吗？”
李易微笑摇头，一边伸手揪住了抡起瓶子想要砸过去的托瓶童子。
传音道：“人之患在好为人师，普通人都忍不住教其他人做事，更何况他确实有些本事。”
前世李长生也好为人师，不然他的法门也不会全天下都传。虽然古语中好为人师是指不谦虚，但论迹不论心的话，喜欢教导他人并不算一件坏事。
当然前提是教的东西没问题。
流浪汉修行的是长春功，身上其他法门的气息应该是仙道某个宗门的，并非害人之法。所以教导他人也无事，若是一个普通人当为一次大机遇。
琼羽道：“可是怎么说也有辱仙人前辈之威，应当告诫！”
李易摇头徐徐教导道：“以己度人之心，为仙道之大能品性之一。你不是说要学习仙道吗？这就是仙道时代应有的品性。”
他自己又没有表明身份与修为，自然也以普通人的角度出发。否则游历红尘一遍，不知道得杀多少人。
琼羽闻言顿时收敛起来，但仍然瞪着流浪汉。
流浪汉此时见对方确实没兴趣，反倒是他来了兴趣，道：“小子，这可是修仙，飞天遁地长生不老那种。”
人就是如此越得不到越来兴趣，李易越是表现的不在意，流浪汉的表现欲就越强。
恰好又赶上他修为大增，就像中彩票一样正是一个人最膨胀的时候。
李易看出这后生晚辈的表现，也没有表露出不耐烦，反而问道：“如何飞天遁地？”
“这……”
流浪汉面露难色，以他的修为飞天遁地肯定是不可能的。筑基最多只能飞一段距离，想踏空而行至少也要金丹真人。
忽然他又恢复了自信道：“我可以踏叶过河。”
“试试。”
流浪汉随手将地上的杂草叶子拔下来，来到河边轻轻放下，随后右脚轻轻点在上边，扎扎实实的定在原地。仅仅是这一手已经足够让普通人惊讶，但他显然觉得还不够，向前踏步。
整个人站立在树叶上，仅仅半秒过后，他就掉进了水里。
流浪汉扑腾了几下，从河里爬上了岸。面对李易那双平静的眼眸，莫名有些害臊说道：“意外意外，很久没有施展了，有些手生我再来一次。”
随后流浪汉又拔了一根树叶，尝试踩在上边，这一次同样只是停顿了一下便掉进了水里。用人眼看确实是在跳水，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那停留的半秒。
周而复始，连续掉了十几次，每一次都要跟李易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失败。
“这次气没运上来，下一次一定成功！”
流浪汉浑身湿漉漉的，刚刚修为大增的他不允许自己在普通人面前丢脸。他拔去了附近的最后一根草，小心翼翼的放入水中。
随后脚尖站在上，草叶定在原地。
他咽了一抹口水，接下来才是关键。
师傅说过炼气五重即可举重若轻，踏水而行，其中分别对应着两个法门分别是御物术与御空术。
气沉丹田，气托身躯，把自己的身体托起来……
忽然平静的声音传来：“错了，不是气没上来，而是气没有沉下去。将气凝聚脚尖，进而延伸到叶子上。”
流浪汉闻言神使鬼差的顺着这道声音将气凝聚脚尖，进而延伸到草叶上，随后另一只脚离开了地面。
身体顺着水流往北去，周围的景象在缓慢的倒退。
流浪汉低头一看，他成功的站在了草叶上。
忽然气一断，他又落入了水中。
不过小小的失败并不能掩盖成功的喜悦，流浪汉从水里爬出来，兴高采烈的跟李易说道：“看到没有，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果然天之聪，师傅曾说踏叶过河需要对其精湛的把控，炼气六重成者有筑基之资！”
“小子，我是有真本事的，你想不想学……”
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刚刚教自己的声音好像有些耳熟。
好像是他的声音。
只见相貌平平的青年嘴角带着浅笑，道：“还需要多多练习，控气是基本功，若是筑基之前做到踏雪无痕金丹有望。”
“……”
流浪汉彻底说不出话来，整个人定在原地，脸上一片红温，恨不得找个缝钻进去。
李易继续说道：“刚刚你气提不上来，说明基本功不扎实，可以尝试用两片叶子分担一下重量，法决换成我这个……”
温吞的嗓音传入耳中，一门控气之法映入流浪汉脑海。
“试试吧。”
声音仿佛有着某种魔力，流浪汉又找了两片草叶，顺利的踏在水面上，并且能够活动。
等流浪汉回到岸上，整个人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已经可以确定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一定是修行之人，并且修为比自己高。
而他想收这位高人为徒……
忽然一缕微风吹来，其中夹杂着幽香，一道倩影出现在李易旁边，轻轻挽住他的手臂。
此人正是一句隐退辞职引发秦地社会各界震动，乃至惊动整个神州的秦飞将。她现在没有像往日一样穿着军装，打扮得非常朴素，一身素白色的运动服与帆布鞋，短发齐肩，无需化妆容貌也极其秀丽。
阳光折射出来的水光落到她身上，将军已不见往日的威严，脸上带着柔和的浅笑，嗓音轻柔。
“夫君，我的工作已经结束了，可以走了吗？”
飞……飞将！？夫君！
流浪汉张大的嘴巴，整个人都呆住了。
虽然他是第1次见飞将军的常服，但如此近的距离，不可能会认错那张脸。
“嗯。”李易点头。
卫兮微微靠在李易身上，少有地表现出女子的柔和，看不出往日的铁血。
她嗓音轻快道：“那我们去民政局吧。”
两人转身离去，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桥底。
“敢问前辈名讳！”
流浪汉猛然回过神来大声喊道，随后一道声音自虚空悠悠传来。
“外人称我李长生即可。”
流浪汉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刚刚那一幕比起惊喜更像是惊吓。

第二百八十六章 长生者不喜沧桑。
南麓民政局。
今晚不知为何已经是晚上7点，都市再次在霓虹灯的照耀下变成不夜城。一个月之前遭受超凡大灾变的这座城市现在已经恢复繁华，被网络上说成宛如末日一般的灾变，对城市的伤害很小。
用网络上目前对于此次灾变的定义，超凡灾变打的是内伤上，对作为城市血液的人口进行釜底抽薪。如果最后真的有几百万青壮年死在灾变中，那对于整个神州来说无疑是一次巨大的重创，特别是对于人心。
反之，成功渡过难关后，迎来的是士气大涨与官府威望的几何式上涨。百姓虽容易受到话术蒙骗，但面对实实在在的事物还是看得很清的。
不管过程如何，只要结果是好的，绝大部分人都能接受。
或许是因为最近高涨的士气与威望，民政局爆发出了惊人的工作热情，晚上7：00还灯火通明。
胖大肚圆的局长站在门口，不断用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如此作态自然引得还在值日的人员一脸懵逼，不由的低声问道：“杨局，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吗？”
就算有也没必要这样吧？
工作人员已经在民政局混了七八年，资历足够深，见过许多人，但第1次见局长紧张成这样。大人物来办理结婚证在南麓不少见，这里怎么说也是大秦经济最发达的城市，聚集的大量的高官子弟。
连高官本人与年轻貌美女子来办理结婚证他都见，哪个不是为了保密对局长和和气气的？
除非来了个现管，不然尚书来了都没必要这个阵仗。
难道是局长本人要办理？！
工作人员陷入了沉思，觉得很有可能。毕竟局长已经五十有余了，据说夫妻关系并不好，他还经常见对方与一些年轻女子同车下班。
神州对于官员的私德有一定的要求，位置越高越是如此。那些个尚书，在任的时候家庭关系美满，离任后闹离婚的不在少数。
“小张啊，待会儿看到什么都当没看到，也千万不要多言，更不要对外声张，知道了吗？”
局长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说出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
工作人员立马懂了，道：“放心吧局长，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您要办理结婚，还是离婚？”
局长愣了一下，随后破口大骂：“混账东西，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待会儿要是再说这种话，我撕了你！”
这要是被那位大人听到，联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情，比如包小三之类。他指定吃不了兜着走，那位可是连自家人都开刀的狠人。
工作人员连忙低头道歉，毕竟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内心也越发疑惑，究竟是什么大人物要来他们民政局？
民政局职权虽然大，但大人物基本不会有求于他们。甚至最近一些年，为了离婚率他们还要与普通人斗智斗勇。
“请问可以办理结婚证吗？”
清雅的嗓音传来，两人抬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男一女走了，男的手里拿着一个硕大的烤地瓜，缕缕香气让没有吃晚饭的民政局二人组微微咽了口唾沫。随后才打量他的五官，皮肤偏黄，五官端正算不上多出彩。
但细看又觉得仪表堂堂，属于那种非常耐看的类型。
两人还属于普通人的范畴，如果让宰相来或许能认得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重点是旁边挽着他手的女子，一身白色的运动服，齐肩短发，容貌秀丽，气质落落大方宛如古代的大家闺秀。
第一眼看过去是气质绝佳的美女，第二眼看过去是惊吓。
因为他们认出了这张秀丽的脸，经常出现在电视上，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
工作人员心脏几乎要停止，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要结婚的人是飞将？！
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是不是在做梦？
飞将对于秦人来说就如同天神一般，她的威望很容易让人忽视她的性别。但忽视并不能改变飞将的女儿身，现代观念没有古代那种女子嫁做人妇相夫教子的观念，但婚姻无论对于男女都是大事。
所以民众私底下对于飞将的婚姻大事一直都有八卦，可惜十年来从未有过任何风声。别说是结婚对象，据说连私生活都没有。
加上身份摆在那里，官府不可能让普通人像讨论明星绯闻一样讨论飞将。
种种原因导致，飞将不会结婚的观念莫名深入人心。
可今天他们大秦的天神好像要落入凡尘。
卫兮看着呆愣了两人重复道：“请问，可以办理结婚登记吗？”
杨局长猛然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哈腰，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容：“当然可以，两位请跟我来，请跟我来……”
四人走进了民政局，一前一后神态各异。前面两人走路都是东倒西歪，脸上的神情都极度紧张。时不时偷瞄飞将与那不知名的男子，宛如做梦一般。
走在后面的两人表现的相对来说很平静，李易一边啃着从路边买来的红薯，吃完后卫兮细心的给他又是擦嘴又是收拾红薯皮。
看的前面两人那是大受震撼，什么贤妻良母？
“请两位稍等一下，我们去拿文件。”
两人离开办理大厅，刚走进拐角顿时瘫在了原地，互相对视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震惊。
“杨局那是飞将？”
“是的……”
“飞将要结婚了？”
“是的……”
“这不可能，飞将怎么可能结婚？她可是飞将……她怎么……怎么能结婚呢？”
“你个瓜皮，婚姻乃人生大事，怎么不能？”杨局甩了一巴掌他的后脑勺，“飞将她老人家今年已经三十了，我不说什么二十当嫁，三十总得是个适婚年龄了吧？我大秦女性平均结婚年龄26岁，三十适当得不得了。”
“可她是飞将，您难道不觉得像是在做梦吗？”
“我现在就感觉是在做梦，所以我把家里的婆娘骂了一顿。”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但没有一人出声质疑李易，质问他配得上飞将吗？
先不论他们有没有资格质疑，就飞将喜欢这一点无人敢说闲话。无论对方是不是小白脸，但受到飞将青睐这一点是事实。
卫兮与李易坐在大厅内。前者笑语盈盈握住李易的手，看得出来现在心情非常愉悦，后者则一如既往的平静。
卫兮柔声问道：“夫君这是在担心被其他人知道？要不我们走吧？”
嗓音和言语都非常的贴心温柔，仿佛在说“我只会心疼夫君”，但李易知道如果他点头的话对方肯定会甩脸生闷气。
他摇头说道：“你是我三书六聘明媒正娶的妻子，要一个具有法律效应的结婚证是应该的。”
“夫君放心吧，东云舒在追杀海外的敌人，那兔子已经深陷赵地灵石贪污追回案中，只要我不声张没人会知道的。”
卫兮眼睛微眯，眼眉都压弯了。
只是一句话就让她开心成这样子，如果一直是这种状态，李易不由得怀疑她是怎么坐稳这个位置的。仿佛还是清水村，跟在自己屁股后面长大的女孩。
褪去属于将军的铁血，独属于女性的柔和，以及受到保护而衍生的天真。
安全感才是卫兮目前这副模样的原因，无论是何种生灵，只有在处于安全环境下才会摆出舒适的模样。
忽然卫兮又问道：“夫君，如果其他人也要呢？”
李易稍稍沉思了一下，随后非常坦然的说道：“我也不会拒绝的。”
卫兮原本笑眯眯的表情顿时沉了下来，手捏着李易的腰部狠狠的拧了一把，然而对方并没有表露出任何求饶的神情。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说真话你不高兴，说假话你难道就高兴？”
“至少我可以高兴一段时间，你这个5000岁的老古董该学学现代年轻人怎么哄女孩子开心。等哪天我们都跑了，看你还这么有恃无恐。”
李易只是笑一笑，并没有反驳或者不满。等到卫兮气稍稍消了一点，才不缓不慢的开口说道：
“人没办法同时拥有青春与对青春的感受，你属于前者，而我属于后者。等到经历沧海桑田过后，你能否对于我还这么热衷？”
“不用急着回答，岁月会给出答案。你们还年轻如朝阳，等千百年后便不会如此，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闹腾。”
卫兮幽幽说道：“夫君是想说千百年后你就能享受齐人之福？想得倒挺美……”
“非也。”李易依旧摇头，眉目与五官不见岁月沧桑的凉薄，可嗓音却宛如一汤凉水。
“1000年后我们脚下的土地可能会变成一片水泽，我们所熟悉的一切事物都将逝去。而你们或许会如现在这般活泼热情，或许会不再看得那么重，或许情愫不再，无论是何种我都会尊重你们的选择。”
“我们的关系又不是只能你争我抢，配偶，夫妻，道侣等等都不过一个陪伴衍生的称呼。齐人之福非我所欲也，活着就好。”
李易微微撇过头来，轻轻捏着卫兮的鼻子，笑容似轻似远。
“但有一点是不会变的，千年后我们都将珍惜千年前还活着的人，因为这样的人不多了。”
在他看来卫兮她们其实还年轻，至少心态是年轻的。所以李易能够理解她们吃醋的心态，也能够理解各自的那一点小私心。
这些都是女子朝气蓬勃的可爱，李易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或者不好。相反他不喜欢暮气沉沉之人，因为他已经够苍凉了。
没必要往身边挂几个冰冷冷的人，让自己活得更加苍凉。
苦命人不喜欢听苦事，于是便有了各种英雄豪杰故事流传。长生者不喜欢谈沧桑，所以李易不厌烦她们的闹腾，或者渡世清玄他们的针锋相对。
人总是偏爱于自己所没有的。
“哼，老头子。”
卫兮撇开了目光，不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脸庞靠在李易肩膀上享受这少有的宁静。
修行，战争，大秦，权力等等一切都抛之脑后，只有夫君的身旁是可以安宁的。
“夫君，待会儿可以去见一下我父母。”
“……卫夫子？”
“不是，是我这具身体的父母。”卫兮摇头回答，“十年前转世时，受了他们诸多恩惠，具体很复杂。夫君可以去见一下我爸妈吗？”
李易道：“你这是打算再办一场婚礼？”
“没必要，只是认他们的情，结婚领证于情于理亲家见面。”
“嗯。”
李易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突然说结婚领证，爸妈会不会拿鞋子抽自己？应该不至于吧。
民政局二人组走出来恰好见到飞将小鸟依人般靠在那男子身上，他们非常默契的后退了一步，站在走廊的拐角靠着窗户先抽根烟冷静冷静。
半响过后，两人才走出来。
杨局长堆满笑容的将材料分别放在两人面前，尽量克制住内心的激动与莫名的惶恐，将所有要签字的地方一一说明。
李易与卫兮各自的材料上一一签字，中间发生了一点小意外。因为李易不是秦人的缘故，居民户口上没有他的信息，所以无法进行网络上的登记。
好在卫兮打了一个电话，很快一份公民信息就出来了。
“……最后是婚后财产公证，两位是否要办理？”
卫兮想了想，抬手一挥桌上便出现了断成两半的血渊枪，道：“登记一下这个半仙之器血渊枪。”
杨局微微瞪大眼睛，不知道血渊枪是什么东西，但既然是飞将拿出来的应该不是凡物。
凭空变出来的东西绝对不一般。
他将血渊枪三个字写下来，随后看向了男方，只见李易也变出了一个瓶子。
凭着巴掌大，头细身宽，表面黑与白两种颜色像云雾一样扭转。
“请问这是什么？”
“乾坤阴阳二气瓶。”
“好的。”
杨局与工作人员不懂也不敢多问，只知道这两样东西一定不简单。写字的时候不断颤抖，有几次直接写歪了重新换一张写。
终于将所有要签的东西签完，局长如释重负，手心手背全是汗。
随后拍照盖章，两本红色的结婚证分别交给了两人。
两人离开民政局，一路上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也没人敢在飞将还在南麓市的情况下闹事。更何况此时这座城市还有数支军队驻扎，未完全解除战备状态。
李易问道：“你这具身体的父母住在哪里？”
“咸阳，赢姓赵氏，一群老古董。秦王室都被赶下台多少年了，还在那里端着架子。”卫兮话语中带着一些不屑，这个古老的家族除了少部分聪明人，大部分给自己的印象都不太好。
但不可置否，在修为被锁死在筑基的那段日子确实给自己提供了极大的帮助，可以说如果没有“父母”帮助，卫兮不可能仅仅花了数年便坐上外军元帅的位置，这种级别的位置单靠军功很难上去，更多的是看人脉。
所以卫兮才羡慕东云舒，对方一开始就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

第二百八十七章 卫家
咸阳，位于三环内，幽静的大别院中。
房屋由黑瓦木头榫卯构成，底色偏黄，雕龙绘凤，低调中隐约透露出令人赞叹的奢华。在周围的高楼大厦中，一座仿古的别院就是权力与财力的代表。
大门三进，经过小桥流水的园林，进入一处偏院中。
气质与举止充满着贵气的一家人齐聚一堂，以一位年过八十白发苍苍的老者为首。老者面容充满皱纹，低垂的眼眶中，唯有一双充满精光的眼眸。
他拿着手机，不断的点头，手机里边传出一道清雅又不失威严的嗓音。
“预计明天到，你们准备一下，就这样吧。”
“好的。”
电话挂断，右手边续着些许胡子，样貌英俊，眉目带着些许贵气的中年男子连忙问道：“爸，究竟是什么事？竟然让婉渝要我们回来，难道庙堂那边又出事了？”
赵婉渝，飞将曾经的名字，或者说原身的名字。
此人名赵宗，咸阳赢姓赵氏当代家主，这是外界对他的认知。不过秦地上层社会对他的身份是另一个，飞将之父，这个名头相比起那古老的家族家主更显赫。
前者说难听点是前朝余孽，凭借的历史底蕴与人脉还能在上层阶级混，可终归是放不到台面上的。后者那时真正的实权派，特别是飞将之名越发响亮。
其他名门望族可以不在意咸阳赢姓赵氏，但绝对不能忽视飞将，特别是现在。整个大秦已经事实上被飞将握在掌心，放眼望去没有任何的反对声。
咸阳赢姓赵氏本应该在这个时候终归历史上的位置，然而他们依旧低调，甚至比往日更加低调。
因为他们家族中任何一人犯错，都会成为攻击飞将的理由。站得越高越是如履薄冰，山峰的顶端虽好，但位置也很小一招不慎将万劫不复。
他们甚至不敢借机再一次进入庙堂，只能依靠飞将的威望立足咸阳。
赵老爷子沉默半响说道：“婉渝说她结婚了。”
此话一出周围寂静了片刻，随后无一不瞪大眼睛。不管是赵婉渝之父母，还是其他亲戚都瞪大了眼睛。
赵宗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婉渝怎么突然要结婚？之前不是很抗拒婚姻吗？”
卫兮婚姻大事早在几年前就有人操心，但几乎都被对方拒绝了。
“那结婚对象是谁？”
听到自家儿子问出这句话，赵老爷子不由的暗自叹了口气。看来自己家真的算是落寞了，挤不进神州的顶级圈子。
能通过自己的消息渠道知道《卫兮传》真假，说明他是站在顶层的一小撮人。他这个儿子不算傻，但是由于历史遗留问题一直被排挤。
自己倚老卖老，借卫兮才能勉强再度入圈。
赵宗见老爷子没回答，不由得猜测道：“不会真的像网上传的那样，是在世仙吧？”
能让自家那个血缘上的女儿结婚，恐怕不是一般人。放眼整个神州，只有那位仙人了。
前不久在世仙也出手帮助秦地，如此才使得南麓剩余的百万人成功脱险，简直是在世真仙！
大秦面对强敌之艰难，与在世仙举手投足平息一切给世人留下了极其强烈的印象。
赵老爷子叹了口气说道：“根据我了解的，结婚对象叫李易，周人。剩下的你们自己去查，记住只能查。”
“好了，都别在我这里站着，影响我喝茶。最近几天就留在家里，别给我出去惹麻烦，等见完婉渝的亲家随便你们走。”
众人抱着满腹的疑惑离开，这个时候一个家族的教育就开始体现出来。虽然在场有不下十几人知道飞将要结婚的消息，但并没有人往外传。
并不只是畏惧飞将的权威，也有家事不外传的家规。哪怕是还在上学的小孩，平日里也没有宣扬自己谁谁是飞将。
赵宗出去后动用人脉，很快就查到了李易的信息，但都是流于表面的。比如姓名，户籍，出生地。
目前他所知道的情况，李易一个出生在农村的普通人，背景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可越是普通，越让人感觉不对劲。
他又联系上在周地的同宗亲戚，让他帮忙深入调查这个名叫李易的人。然后接下来的半天，那个亲戚再也没了消息，发信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赵宗不知道，他那个远房亲戚此刻已经被抓起来。前脚刚托关系用电脑查资料，后脚就有公司修士摔门进来。
现在某陆姓男子正在审问。
在青州不客气的说，调查宰相的家人不一定有事，但你碰一下寒水村里居民的信息。哪怕是村口大爷的户籍，下一秒绝对有人上门送温暖。
赵宗坐在房间内看着手机等了半天，他终于确定自己那个堂哥可能被抓起来。
他一边看着李易寥寥无几的信息，一边翻开了自己裁剪出来的笔记本。里边有照片，有新闻，有手写记录的某种事情，无一例外都是与在世仙有关。
“李易，查不出信息。在世仙第一次出现在佛州，随后是齐地境内的东海，最近一次是秦。好像没听说过出现在……身份可以伪装，可仙人需要伪装吗？”
他有一个转世者女儿，一开始难以接受，但这么多年来也逐渐放下了。赵宗明白转世者永远是占据主导地位的，大到人格小到外貌与姓名。
李长生不可能叫李易，当然也可能是户籍信息没改。
一道无形的鸿沟挡在面前，再多的猜测也只是猜测。赵宗一切的猜测建立在《卫兮传》上，可连这本自传卫兮也没有透露出是自己写的。
或许军委内部的人知道，或许庙堂尚书知道，可怎么可能告诉自己这个身无官职的人。
飞将之父只是名头，飞将可不会公权私用，况且他们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这时房门被敲响，他的妻子打开房门，有些激动的说道：“老公，婉渝带男人回来了，现在在客厅你快点出来，她终于想开了。”
是不是真的见一下就知道了？
赵宗整理了一下衣着，迈步走出了书房，来到客厅。
只见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女子容貌秀丽气质绝佳，男的则平平无奇。
他的女儿依偎在对方身边，丝毫没有往日的冷漠与威严。要不是容貌没变回来，赵宗都以为是自己的女儿回来了。
而男的并不是在世仙。
赵宗非常的失望，觉得他应该配不上自己女儿。但他又很好的掩饰住了失望，非常热情的伸出了手。
他也想大家长主义，但打不过女儿。
“你好，我是卫兮的父亲赵宗，请问怎么称呼？”
“李易。”
李易能看出自己这位无关紧要的老丈人，显然对自己不是很满意。不用转头也能知道卫兮正在捂嘴窃笑，显然在等李易如何应对。
赵宗仿佛还是不死心，一般旁敲侧击问道：“李易啊，你现在是做什么工作的？有没有修行？”
“学生，兼职筑基修士。”李易没有喜欢被人鄙夷的倾向，非常坦然的放出了自己的气息。
筑基修为，放眼当今世上算是中上层次的修为，这也是李易的真实修为。
然而赵宗对此的表现是失望，非常的失望，几乎写到了脸上。
原来真的不是在世仙。
他还想着如果是在世仙可以合影，甚至让对方给自己的《仙人记事本》签名，以后不说到处吹嘘，至少能带进棺材里。
哎，梦碎了。

第二百八十八章 飞将日记，琼羽著。
相比起别有用心的赵宗，卫兮这具身体的母亲问起话来正常了许多，并且很快就熟络起来。
“李易呀，你今年多少岁了？”
“三十出头。”
“哎呀，30多岁还能考上大周的帝京，你还真是聪明呀，竟然争得过那些十几岁的孩子。我听说你们那边的考试只考文不考武，题目很多都超纲。”
“只要记住课本上的内容，再多做点课外练习，基本都能满分。”
“不简单，不简单。对了，听婉渝说你们领证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李易将结婚证拿出来，卫母满心欢喜的捧在手上看，一边唠叨着自己有多不容易，一边感叹卫兮终于愿意成婚了。
以前卫兮虽然与自己这个母亲关系还行，可一旦涉及婚姻方面的事情立刻翻脸。曾经她还一度怀疑卫兮是不是有同性恋倾向，加上作为飞将没有私生活的工作态度，很难不让人怀疑卫兮会不会孤老终生。
在老一辈的观念中，人终究是要成家立业的。
“你看看多般配。”卫母将结婚照给旁边的丈夫看。
赵宗瞄了一眼，心不在焉的点头道：“嗯嗯嗯。”
要不是自己这小胳膊拧不过女儿的大腿，高低得给他一点颜色看看，如果可以他不介意棒打鸳鸯。
比如私底下拿几百万让他滚蛋。
这个电视上早已眼烂的套路是最实用的技巧，至今在豪门世家之间仍然非常盛行。因为这招影响最小，也不会破坏与自家孩子的感情。
同时在他们的刻板印象，普通人都能用钱来解决。如果解决不了，说明钱给的不够多。
“你这是什么态度？李易别太在意，他就是最近应酬多了有点精神恍惚。”
卫母仿佛是知道自家丈夫对于李易不是很满意，于是接下来的交谈都没带上他。初次见家长就在有些尴尬又不是很冷漠的气氛中度过，卫兮全程都没怎么说话。
不过父母都看得出来，她对于李易非常满意，甚至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10年下来的相处，卫兮什么性格他们非常了解。果断冷漠从不向他人袒露内心，他们两个有血缘关系的也只是稍微靠近一点。
这么多年下来他们可从未见过卫兮这般样子，抱着一个男子的手臂，嘴角的浅笑就没停过。有时候还会因为李易的一些回答而轻笑，不是回答有多好笑或讨人喜欢，纯粹是因为说话的人。
李易本人也不是很讨厌这种交流，至少比看着某些老鼠在自己眼皮底下跳，随后又要自己一巴掌拍死的事情要好。
此等事情只此一次，只留于千年后缅怀。
卫母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唯一不同的是下厨的并不是她，而是家里专门雇佣的保姆与厨师。
吃饭期间，李易能够注意到有几个小孩蹲在外边偷看自己。这座占地几千平的大别院里，更像是一个奢华版的四合院。
这里住着咸阳赢姓赵氏宗族人。
晚饭过后，卫母终于问出了一个比较尖锐的问题。
“李易，你们是打算留在秦地，还是周。婉渝怎么说也是有官职在身，肯定是没办法跟你去周的。但两夫妻总不能相隔两地，这未免有些太不像话了。你看我们这祖宅位置也不差，能给你们腾一套婚房出来。”
言外之意就是想让李易留下，甚至是当赘婿。
一直不太想说话的赵宗也开口说道：“婉渝好歹也是大秦元帅，绝对不可能辞职隐退跟你去大周，而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李易眉头一挑，扭头看向旁边的卫兮，那眼神仿佛在说：原来你打这个算盘。
卫兮颇为心虚的撇开目光。
李易回答道：“我会考虑的，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先完成学业。”
虽然他所谓的完成学业是每天吃饭睡觉打游戏，时不时还会钻进麻将馆里。一个学期下来，就上了两节课，同学没认识几个。
但不妨碍他还是个大学生，只是有些体弱多病经常在家休养。
两人对于这个回答显然不太满意，但顾及到卫兮在也没有过多的为难李易，任由两人返回房间。
赵宗脸色微沉，道：“他难道要让婉渝跟他回大周吗？婉渝可是飞将，对大秦至关重要，他不会是周派来抢人的吧？”
这个想法或许有些荒谬，但是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正常人能够与秦飞将这等女子喜结姻缘，别说是留在大秦了，当赘婿又如何？可李易好像是执意要回周地一样，明显就有问题。
加上李易的身份他查不出来，更是让他增添了一分疑虑。
神州各地之间和平共存，但不代表没有竞争。在赵宗看来，他的女儿飞将就是秦地的擎天柱。
至于卫兮会不会真的为了一个男人放弃秦地？答案肯定是不可能的，可他不敢赌。
赵宗回到书房，拿出手机通过一些关系直接拨通了庙堂的电话。
“喂，我是卫元帅之父，紧急情况我女儿突然结婚了……对象确实叫李易，你们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拦一下？”
“……好吧，你们不敢我敢，总不能看着大秦的擎天柱跑去别的地方吧。之前你们要赶我女儿走，现在难道想通过这种方式赶她走？”
“那个李易绝对不正常，以我女儿的个性不可能突然对一个人百依百顺，会不会是受到某种法术操控？什么叫不可能，我不懂什么国运护体，但总得检查一下吧？”
“卫兮要是被拐跑了，你们担当得起吗？”
赵宗挂掉电话，以他的素养也忍不住低声骂一句庙堂。这种事情还在跟自己踢皮球，就算不敢干涉卫兮的婚姻，至少也得帮忙查清楚李易的身份。
难道他们分不清孰轻孰重吗？
……
另一边，秦庙堂办公大楼。
会议室内，秦宰相与尚书们齐聚一堂。上一次这般阵仗还是南麓灾难时，这一次仅仅是24小时前记录在档案的婚姻登记。
因为他们的名字分别叫卫兮，李易。
“咳咳咳，关于飞将婚姻问题，各位有什么看法？”
秦宰相一开口就把锅甩了出去。
他是飞将夺权之后上去，虽然飞将本人没有扶持他上去，但经历过那场动乱他本人是非常忌讳与飞将有关的事情。
但这件事情他们又不得不去管，特别是飞将最近的言论再向他们发出一个信号，她要走了。这无疑惊吓到了他们，乃至是整个大秦。
说实话之前众人是不太待见飞将的，军队把持朝政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但又因为神州需要飞将，所以各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可以他们想换一个镇国级，剑仙那种不问山下事的最好，清玄道人半管事又很讲道理的也行。
可当飞将好像真的要走的时候，没有人是不慌的。
飞将纵使有千万个不好，终究是大秦的擎天柱，也是他们对外的名片。没了飞将大秦就像拔了牙齿的老虎，没了毛的老鹰。
众人沉默半响，都不敢做这个出头鸟。
忽然兵部尚书开口说道：“各位，为什么不是仙人留下？”
秦宰相扯了扯嘴角：“就算是把整个大秦拉上，也留不下对方。仙人品性是高尚，终究是一位至强者，任何挑衅的举动都会招来毁灭。”
把控与强人之间的距离是官府目前的必修功法，特别是对于在世仙这种级别的强者。除了一些不能退让的底线以外，绝大部分时候官府会给予最大的宽容。
同时强人也分三六九等，在世仙无疑是最高的。
“不是我们怎么留，而是飞将怎么留。”
兵部尚书一语点醒梦中人，众人微微恍然，好像是这个道理。
有些事情他们不能做，但飞将可以，人家有跟仙人任性的资本。
他继续说道：“除了隐退辞职以外，我们要无条件的支持飞将。如果能将仙人留在大秦，我们多少也有资格享受香火了。”
没错，在他看来将仙人留在秦地是一件大功德。从南麓的诸多事情就可以看，要是把地点放在青州，肯定没有人敢放肆。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末尾又有人说道：“如果成了，周地那边怎么说？他们怕不是要打上吗？”
“成了我们还怕他们？”秦宰相大手一挥，“要是真的成了，我拿着20年的油气上门赔礼道歉都成。”
一时间所有人摩拳擦掌，已经迫不及待背刺大周了。别怪兄弟挖墙脚，只怪仙人太迷人。
毕竟这尊大神坐在那里，就代表着一个地方永远太平。当初大周因为推行修行功法的动乱，全国都在有人捣乱，唯独首都附近没人敢动一下。
这要是来到咸阳，每天睡觉都安心。

第二百八十九章 飞将战仙人
咸阳赵氏祖宅，卫兮的房间。
房间50平，里边的装饰算不上富丽堂皇，风格也偏向于仿古，所有家具都是红木做的。雕刻山水青树千枝万叶的屏风将房间隔开，进门是圆桌与梳妆台，屏风后是床榻。
梳妆台上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护肤品，不过基本都已经落灰了。拿起其中一瓶爽肤水，已经过期8年之久。
李易扫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找了个椅子坐下，问道：“你打算留我在这里？”
“夫君，结婚证都领了，住在一起不是很正常吗？”卫兮笑眯眯的说道，她上前两步站在李易面前，身体微微向前倾，眸光闪烁。
1米8高挑的身材加上多年掌权养成的威严，哪怕不释放气息也极具压迫感，如果是普通人此刻恐怕已经腿软了。
李易面色如常的说道：“如果我不留呢？”
“想要强行留下夫君必须动用整个大秦的国运，以上亿人凝聚国体，动用万亿级别的资源布置大阵，才可能留下你。”
“为了达成这一点，我需要动员1亿人，我需要说服庙堂投入几年的生产总值，我需要让其他地方不插手，需要你留在这里一年……”
“首先动员一亿人，历史上从未有过，其难度宛如登天。先不论大秦能否拿出1亿青壮年参军，单纯是他们的后勤就足以拖垮整个社会……”
卫兮没有丝毫避讳开始分析如何将李易留在这里，一道道考虑周密的计划随口而出。从动员到后勤，从宏观层面的计划到具体的执行方案。
种种安排得看似妥当，实际上更像是诉说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大秦有1亿青壮年，理论上这些都可以动员，也仅限于理论上。理论不需要考虑个人的意志，现实却需要考虑到民心所向。
最终她叹了口气：“如果我能做到以上种种，才有三成把握留下夫君。”
李易听完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如果你对大秦的掌控达到这种地步，那你走香火一道也有两成把握。”
单是动员1亿青壮年这一点，若是能做到可能比那天父还强。但是卫兮最多调动现有的军队，剩余的普通人能有500万已经很不错了。
“所以夫君可不可以不要抵抗？”
卫兮嗓音像是祈求，但举动却非常强硬。
李易微微摇头，对此卫兮并不意外，继续说道：“既然来硬的留不下夫君，那我就来软的。”
“何为软的？”李易好奇问道。
话音刚落，房间的灯突然关了起来，幽香袭来，嘴唇传来些许柔软与湿润。
李易眼眉一挑，以他的修为自然不会因为关灯了看不见。
没有太多的言语，也没有给李易反应的时间。紧接着他就被强硬的拉到了床上，卫兮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压住他的肩膀，眸光里充斥着侵略性。
对于这种情况李易早有预料，或者说卫兮自从进房门后根本没有掩饰自身的欲望。七情六欲本是人之常情，哪怕是大神通者也无法避免。
她可以完美的克制住这种欲望，但卫兮觉得没有必要。自古就有闺房之乐，只要不是偷情或滥情就不必觉得羞耻或罪恶。
卫兮脸颊带着些许红润，呼吸粗重，居高临下眼中透露出挑衅的意味。
“夫君，得乾坤阴阳二气瓶，不知你的阴阳大道如何？”
李易眼眉微抬，他不痴迷于此，但也不至于心生抗拒或厌恶，只要对象是她们就好。
阴阳之道本是天伦，对此产生厌恶都是修为尚浅。以自身之气量端摩天地之道，以自身之欲望揣测阴阳。
屈指一弹，一道灵光斜着巴掌大的小人飞出。等到琼羽回过神来已经被关在门外，里边的云雨不足外人道也。
琼羽抱着瓶子略感失望，她自然不是对人类的闺房之乐感兴趣，从白石的记忆她见多得多了。
她只是遗憾没能见识一下仙人的阴阳大道，毕竟白石在梦里纯粹是享乐，也不是真刀真枪。
屋外这一站便是一夜过去。
一倒一颠眠不得，鸡声唱破五更秋。
等到琼羽感觉禁锢消失，抱着瓶子悠悠飘进房间内。
此时已经是早上8点，房间内两人衣着整齐，没有丝毫的凌乱，空气中也没有梦境里的怪味。
大神通者都是无垢之躯，真实情况肯定是没有味道的，甚至可以随自己的意志产生香味。
李易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玩着消消乐，卫兮非常乖巧的站在旁边。
琼羽见此情景不由得又在心中写下。
【飞将日记，妄图逆行伐仙，勇气可嘉然不自量力出口挑衅，酿成大祸。三更而求饶，五更失神，六更屈服，小小卫兮可笑可笑。】
【然三十次，胜过白石，胜过剑仙，只比太阴逊色些许】

第二百九十章 见面
咸阳赢姓赵氏祖宅。
几十号人齐聚祖宅大堂，几乎都是飞将4代以内的亲戚，再往外一点的关系想进来都没门。从80多岁的老太爷，到年仅只有几岁的玄孙辈，几乎都到齐了。
在场的人无例外都在赵老爷子的要求下穿上了最隆重的服饰，衣着玄色绸缎华服，加上赵氏良好的基因，每个人的样貌都在7分以上。远远看过去，仿佛时间倒退了几百年，回到了诸侯王掌管天下的时代。
赵老爷子端坐在大堂最中央，手中拄着桃木拐杖，总是眯着眼，一副老态龙钟的样子。可在场除了卫兮以外，其余人对他都多有敬畏。
几个半大的孩子没有往日在卫兮面前的拘谨，或拿着手机玩，或嬉戏打闹，或发出清脆的笑声。大人们低头交耳，诉说着家长里短，或者是卫兮结婚对象的事情。
虽然他们的言语已经很克制，但卫兮能够听出来他们对于李易的家世很不爽。要不是父母一句筑基修士，恐怕他们眼中的嫌弃与不解要溢出来。
这一幕让卫兮颇为熟悉，前世的时候父亲本家那本也对于李长生的家世很介意，甚至有一位堂叔专门上门拆婚。
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大秦权贵就是一个圈子，各自之间互有通婚，互有血缘。比如这具身体的母亲，娘家是大秦油气集团，表哥是上任宰相，妹夫又是户部尚书，母亲出自军工集团家族。
诸如此类关系，几乎遍布整个大秦上层圈子，越靠近咸阳越是如此。
这种几进家天下的状况，会让人产生一种莫名的傲气。在对自身家族与血脉自豪的同时，贬低其他人，也就是所谓的贱民、平民、泥腿子。
放现代叫功勋家族，放古代世家门阀。
社会制度的不断改进将权力放进笼子里，但掌握权力的阶层不会消失。
在现代社会还没有彻底崩塌之前，在法律还有效应的现状，他们还能保持高傲。可这种现状会慢慢的改变，修士会占据主导权。
而相比起一小撮人，天下亿万平民中走出强者的概率更大。
赵老爷子嗓音略显迟缓与沙哑的问道：“我听说婉渝的丈夫好像不愿意留在大秦。”
此话一出所有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目光聚集过来。
赵宗回答道：“昨天我们聊了一下，他说过几天要回周地，不打算留在这里。”
昨天李易表现得很平静，但态度却异常的强硬。只是说了一句不会留在秦，随后无论他们说什么都只是笑而不语。
要是换成正常的家庭，换一个普通的女儿，赵宗早就拍桌子破口大骂了。实在是目中无人，太没有礼貌了。
“过几天就回去，架子这么大，什么人呀？”
一个中年妇女不满的说道，她是卫兮这具身体的舅妈，这里是大秦汽车领域的龙头。
“我听说就农村出来的，我们家虽然不图他有什么钱，只有婉渝喜欢就好。但基本的礼貌总得有吧？”
这一开口仿佛是引爆了某种炸药，不满的情绪如排山倒海。其余的亲戚也是纷纷皱眉，感觉被这种态度给冒犯到了。
卫兮的二伯开口道：“赵家不缺钱，但人得留下。不说入赘孩子随我们姓，至少也得陪陪婉渝吧？”
一个人说完很快下一个人就接上，一时间群情激奋，如此变化倒是吓着了一些小孩子。
“他一个农村小子，就算有筑基修为颇具天赋，但也比不上我们这。况且他回去周地不如留在这里，有婉渝关照，以后说不定能成金丹真人。”
“没错，他不留下，难道还想让婉渝跟他走吗？简直痴人说梦，婉渝什么身份，他什么身份？”
“他就是个来攀高枝的，摆什么架子？”
赵老爷的嘴巴微抽，赶紧出口打断道：“好了，都停停嘴，这是婉渝的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插嘴。”
还问人家什么身份，人家在世仙，整个仙道都得看他脸色。神州所有的镇国级，包括有头有脸的强者，哪个见了仙人不得弯腰拜礼。
再这样说下去他怕千年传承就要断在自己这一代。
要不是仙人不想暴露真身，各地官府也默契的帮着打掩护，赵老爷子现在都想跳起来欢呼了，高低也得整点年轻人的劲舞。
“爸，你怎么帮外人？”赵宗有些不满的说道：“待会儿必须跟他父母商量商量，可以不入赘不随姓，至少要留在秦地。”
此时外边正下着小雨，灰蒙蒙的飘过钢铁丛林，落入这古色古香的祖宅。
忽然两个年轻人从外边走进来。
卫兮身穿运动服，头发扎起来露出额头多了几分干练与清爽，气质淡雅平和。与往日身穿军服对比简直判若两人，至少没有那种让人窒息的威严。
或许是军服的缘故，也或许是今天身穿常服的缘故。
而她挽着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举止非常的亲密，也让原本不相信的亲戚彻底呆住了。
“李易来了，快坐快坐，很快就要开饭了。”卫兮的母亲表现的非常热情，她对于女婿的要求很低，只要卫兮喜欢就好。
而也正因为如此，卫兮与这个母亲还保持着正常的关系，至少没有太疏远。
两人入座，李易还没有说话就能感觉到周围的人投来带着些许敌意的目光，或者说是不满意。
卫家的家宴非常的丰盛，几乎是摆满了山珍海味，一桌下来花销恐怕需要几十万。
李易该吃吃，该喝喝，基本不加入卫家人的谈话。
酒过三巡，气氛微变，卫家人目光默契的集中在李易与卫兮身上。
卫兮的一个姑姑率先开口：“李易呀，听说你不想留在秦地。”
李易点头，周围人的目光中的不满更浓了，那位姑姑刚想继续开口拷问，忽然一道威严的嗓音传开。
“爷爷，结婚证已经领了，明天带夫君回来只是尽基本的礼数。”卫兮虽然是跟赵老爷子说的，但在场的所有人都面色僵硬。
她目光扫过，原本有些趾高气昂的赵家人纷纷低下了头。
“不是回来听你们说三道四的，摆正你们的位置，知道了吗？”
见众人低头不敢作答，卫兮再次重复道：“我问你们知道了吗？”
“知道了……”
众人颤抖着嗓音回答，话刚说完那股莫名的恐惧便消失不见。
这下子一切的质疑消失的无影无踪，李易是何种身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卫兮喜欢。
卫兮牵起李易的手，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堂堂一个大将军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传音道：“夫君，可惜当年我没有这地位，不如绝对把本家那些人全杀了。”
前世凡人时期，两人的婚姻其实是受到各方阻止的，其中阻力最大的就是卫家本家。
李易略显无奈，如此也算是了却她一桩心愿吧。

第二百九十一章 天地桎梏松动，元婴出
李易在卫家呆了几天，基本上主要家庭成员都见了一面，双方接触还算和睦，大多都是点头之交。
夜晚家宴上，卫家人在酒桌上互相碰杯，无外乎扭捏古法，攀比财富，大谈修行。
卫兮看了几眼便失去了兴趣，漫步来到李易旁边坐下。托瓶童子小琼羽，非常识趣的给大夫人也倒上了一杯茶水。
茶香浓郁，阴阳二气流转，水波微微的旋转。
卫兮轻轻的抿了一口，缕缕道韵进入丹田。如此用法算是颇为浪费，要是将这些阴阳二气拿去炼丹炼宝，能够产出价值百万的丹器。
乾坤阴阳二气瓶里面的阴阳二气并非无限，总归是需要吸纳阴气与阳气的。早晨第一缕紫气，傍晚第一缕月光，只是此件宝物阴阳二气的主要来源。
现在如果换算成钱财，不考虑其珍贵性，一天所产出应该有600万。这只是原材料的价格，如果加上大师的手艺，有望创造出10亿以上的财富。
十亿听起来很多，可如此纯粹的阴阳二气，是钱财买不到的。其中存在的溢价，恐怕要翻好几倍。
卫兮也算是个当家的人，对于阴阳二气瓶的价值会下意识的估算。她认为这种具有生产力的宝物，对社会的助力比天剑更胜。
如果给大秦，配起大量的灵物，哪怕只是出售作为增加外汇也能大大的提升经济能力，成为继油气与灵物资源以外的第三大支柱。
当然以上只是设想，哪怕李易愿意给，卫兮不一定愿意拿出来。
哪有把自家好东西往外搬的？
况且就算阴阳二气到了某个官府手上，最终从中获利的永远不是平民百姓。特别是人可以使用的超凡资源，就如同野人参一样，最终都会落入权贵手中。
天下不患寡而患不均，很多东西真要较真起来，拿的都是民脂民膏。比如庙堂里高官享受的灵石灵物，开采所用的一切社会资源，哪个不是来自于广大民众。
可只要不太过分，哪怕是卫兮也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像仙道时代从月宫中流传出的一句话，对公九，对私一。被誉为修行界千百年来最和平的时代，也得默许中饱私囊。
贪，人之常理。
“哎。”卫兮不由得叹了口气，中饱私囊令人头疼而无解。
李易问道：“怎么了？”
“只是感觉这镇国级不如不当，虽能调动海量的资源，可每日却像个守财奴一样，要盯着下边的人是不是中饱私囊？”
卫兮自嘲的笑了笑。
哪怕是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解决这件事情。比如一款枪械的生产线，从零件到组装，涉及的产业链众多，经手管理人员上百。
李易道：“此事古难全，取中庸之道即可。或许你可以请教一下兔儿，她最擅长此道。”
前世账本都是兔子管的，不说完全杜绝中饱私囊，至少没有出过什么大问题。
卫兮摇头不再聊这件事情，她又抿了一口茶，问道：“夫君，接下来要教爸妈修行？他们应该过了最佳的修行年龄，周天闭合固化，应该需要伐骨洗髓。”
李易摇头道：“还不是时候。”
“为何？都到了这个地步。”卫兮掩嘴轻笑，“你总不能跟爸妈说，你一个普通人出来的娶了大秦元帅吧？”
之前自己为了不让李易难做或者添麻烦，也为了不引起骚动，卫兮在外是用力量掩盖过面容。普通人认不出自己，伪装出来的样貌转头也会忘记。
修士在凡俗行走最常用的一叶障目。
可终究纸包不住火。既然双方家里人都见面了，以后看结婚证的时候总会认出，说不定等一下就反应过来。
“因为这对于他们来说也是一种修行，不了却凡尘俗念，又如何修行？”李易回答道，“在修行界不乏修士之后，其中父母修为上乘者不少，可他们的子嗣很少修行有成，就是因为心静不下来。”
修二代自古有之，绝大部分修士都不是无欲无求太上忘情。况且愿意生育子嗣的，基本都是情感丰富之人，对于后代的培养力度不会差。
可往往给予的资源越多，最终成就反而低于逾期。再多的资源多一点，也只能止步于金丹。
“修行不只是吐纳灵气，修心也是一门非常重要的功课。我们经过种种磨练一步步攀爬，知道怎么走，可他们不知道。他们还身处于红尘之中，强行拉起来只会落了下乘。”
“况且功法我很早就教他们，他们也体会到其中的神妙，可仍然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父母现在不适合修行，资质是次要的，更多的是没有那份心，不愿放弃生活的数十年的社会与习惯。李莉莉能修行更多在于他愿意放弃原有的社会关系，一心扑在修行上。
修行不意味着放弃人性，但它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使得人无力去维持原有的生活方式。
“无需着急，给他们几十年时间慢慢的静下心来。等到熟悉的人老去死去，最终会入道的。”
卫兮又问道：“到那个时候爸妈可能都七十有余，会不会有些太晚？”
“不晚，修行界就有这么一群老梆子，古稀之年才开始练气，最终境界最低金丹起步。”
李易说话间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那群老神棍的身影，虽然自己对于他们那神神叨叨的话多有不屑，可不得不承认他们知道有可取之处。
古稀之年才炼气？
卫兮微微陷入沉思，猜测道：“夫君说的可是天机阁？”
“是他们。”李易微微点头
先练心后练气，行走红尘算尽天下人，老来入道登天行。
修行界凡俗中那层出不穷的老神仙与神算基本都是这群人，由于他们所修行功法的特殊性，都需要在凡俗活跃一段时间。
也是仙道时代进出凡俗最自由的一类修士，上清宫对他们没有任何限制。一来他们实力普遍不高又很少杀人，二来人家千百年都是这么修行的，总不能平白无故断人道行。
“天赋不佳者有两条路可选，勤能补拙或修个心境通明。凡俗的柴米油盐五谷从不低劣，红尘基，修心铺路。”
卫兮一边点头一边陷入了沉思。
她在思考这条路是否可行？
答案可，但又不是常人所能走的。
修行有着太多的不确定性，一个人能走到何种境地无人知晓。古稀之年才炼气，说不定还未筑基就死了。勤能补拙更能保住下限，至少在大量的资源堆叠下金丹是没问题的。
可他们家有这个条件，时间不够寻找延年益寿的丹药即可。修为低的人想要延寿还是很简单的，现在卫兮就能直接拿出一份延年益寿的灵丹。
“那就全听夫君的。”
……
第2天早上，李易回到了老小区，这里依旧的喧闹，早餐摊散发出滚滚香气，麻将馆内传出洗牌声，老旧公园内大爷大妈在修行长春功中的五禽戏。
他坐在常吃的肠粉餐中，叫了一份加肉加蛋的肠粉，不缓不慢的吃着。
琼羽举着瓶子去顺了一点豆浆回来，她已经养成从周围偷东西上供给仙人的习惯。至于这样会不会违法犯罪？这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毕竟她只是一团气，可不是人。
小偷不算偷。
“仙人前辈，天机阁是什么地方？”
“一个都是老头子的地方，不如月宫。”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听我的一个姐姐说过，世界上有一群人叫天行者，他们知道天地的旨意，代天行道。”琼羽说道，“不知道与天机阁有没有相似之处。”
李易来了些兴趣，问道：“代天行道？我记得你说过自己最终是听天之道出山杀人的，你不也是天行者？”
初见这个小清灵时，李易也因对方身上天道了气息和惊讶，以为对方应该知晓天道是怎么形成的。后来经过询问才得知，她就是个打手，平时就是守在山上的宅灵。
天生地养的精灵一般都比较宅，修行界时李易就遇到过一个，对方上千年没挪过一步。
被这么一问，琼羽一双扑闪扑闪的眼睛里写满了懵逼，微微低头沉思道：“对哦，我修天之道，是不是也是天行者？”
愚笨的清灵。
李易摇头，他已经不指望对方口中知道什么。
吃完早餐，李易迈步走进了小区，刚一进大门忽然他停下的脚步，抬头望向天边。
琼羽疑惑的问道：“仙人前辈怎么了吗？”
“天地桎梏松动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缕紫气东边横贯整个天空，宛如一条长河在九天之上流淌。
大地微微的抖动，常人肉眼不可见的裂缝出现，那是地脉的裂缝，其中喷涌出数之不尽的灵气。
普通人只感觉一缕清风拂来，整个人有些神清气爽，而修士则直接原地打坐。
琼羽状慌忙举起乾坤阴阳二气瓶，紧接着股无与伦比的吸力将方圆百里的灵气吸纳过来，还未形成灵气漩涡就被李易用手堵住了。
“我们不缺灵气就不要坏了其他人的机缘。”
“哦。”琼羽乖巧的放下瓶子，问道：“仙人前辈，现在是不是可以突破元婴了？”
“已经有人突破了。”
李易不知道那人是谁，对方虽然极力的掩盖突破的气息，但仍然逃不过自己的感知。
毕竟他很早就突破元婴了，而且不止一次。
琼羽瞪大眼睛，问道：“谁？竟然在松动的瞬间突破了，这得何等的道行？”
“不知道，不认识。”李易摇头，然后继续向前走，对于天地桎梏的松动丝毫没有兴趣。
因为天地从来都桎梏不住自己。
那元婴对于李易而言，只不过是有些天赋的后来者，但也仅仅是能看到自己往日的脚印。
天地上限是元婴，那他就可以化神。

第二百九十二章 临字决
李易回到家中，屋子被打扫的很干净，桌子椅子都被擦得躺亮。门口玄关摆放着自己的拖鞋，鞋柜里是白石那双经手公园休闲老人十几次缝缝补补的运动鞋。
从上面的落灰程度，可以看得出来白石这一个月都没出门。
走进客厅，一路来到主卧，只见到床上的被子高高鼓起了一座小山，正好是一个人盘坐起来的高度。
不用看也知道这是白石。
被子掀开被子，面容秀丽的黑发女子缓缓睁开眼睛，眼里充满了懵逼，见到李易便不自觉露出了一丝憨笑。
“你……回来啦？”
“嗯。”李易点头，随后又问道：“你盖着被子打着干嘛？就不嫌闷吗？”
白石微微扯了扯被子，弱弱的说道：“我怕冷。”
话音刚落抱着瓶子的琼羽便非常好心的为其翻译，嗓音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个事实。
“白石说她怕一个人在家，被子上有仙人前辈的气息，所以喜欢盖着被子打坐。仙人前辈的气息让她感觉到安心，虽然这张被子大部分时候是她盖，仙人前辈也不会留下气味，但一想到……”
“琼羽！！！”
白石顿时恼怒万分，拿起枕头就砸了过去。琼羽身形极度灵活，一个闪身躲开的枕头，随后落到李易肩膀上。
“白石你毕竟年纪还小，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处于热恋中的女孩，对于喜欢的异性有着一种莫名的依赖。而综合你破碎的家庭情况，以及对社会的脱节，这种依赖会更加强烈。”
“这种行为是可以理解的，我觉得很符合人类女性的柔美，再接再厉。”
闻言李易也面露沉思，道：“这并不是一种健全的心理状态，特别是对修士来说。如果不加以改正，以后可能会生出执念或心魔。”
修士要习惯孤独，白石这种依赖固然能够激发他人的保护欲，可归根结底还是一种心理障碍。
心理上的问题放到修行上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修心一直是玄门正统的重要功课之一。哪怕是魔道，也是注重修心的。
白石如果只是普通人，这种心理有问题但并不大，可她现在已经是一名修士。
“我没有，都是琼羽诬陷我。”
白石仍然在嘴硬，可她发红发烫的耳朵却出卖了自己。
李易略显郑重的说道：“白石，这是病，得治。虽然我一直都在，可修行终究是一个人的事情。”
“我没有！”
白石重新盖好被子，这一次连头都不愿露出来了。逃避或许仍要忍受琼羽的《白石心记》，但至少不用直面两人那关怀的目光。
正如琼羽所说的一样，白石还是太年轻了，面子薄。如果换做一个大神通者，第一考虑的是自身是否会产生执念？是否已经出现了问题？
修行都是偏向自我的，或许有救济天下之人，但终归是少数。大部分修行典籍里教育后人第一要素都是自爱与自怜，哪怕是上清宫这种名门正派也是如此。
不会有门派教导弟子的第一点是拯救苍生，牺牲自我。如果有说明这个门派有问题，功法或许存在成为炉鼎的风险。
并非李易恶意揣测人心，而是他确确实实见过许多这种事情。再者，正道与为天下苍生牺牲从来不是义务，而是一个人的心境达到一定地步做出的宏愿。
少年人不必加上这种负担，更不能成为他们的枷锁。正道人士是一种赞扬。而不是一种身份。
老子有云：是以圣人自知不自见，自爱不自贵，故去彼取此。
李易摇头不再多言，这种心态或许过段时间就慢慢掰正了，毕竟她才二十九。如果加上被琼羽控制身体修行的几年，年龄还要更小一些。
不能要求人生不过二十载的她太多。
忽然被子里发出咕噜的声音，显然是好些天没吃东西了。
李易笑了笑柔声说道：“白石，起来我带你去吃饭吧。”
“去吃什么？”
白石微微露出一半边脑袋，道：“我不太想出门，要不你给我煮碗鸡蛋挂面吧？出门人又多，又挤，还得花钱。”
“随你。”
李易有些无奈的笑了笑，也不知道是多年打工，变得越发自闭，还是受到琼羽的影响。
现在的白石活脱脱的一个低能耗电池，自从来到自己这里就从未想过出。哪怕出门基本都是吃个饭就赶着要回来，正常女性的逛街看电影的爱好基本没有。
最大的乐趣可能就是睡大觉。
他走出房间进入了厨房，过了一会儿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挂面走了出来。
白石终于舍得离开被窝坐在餐桌前，琼羽此时正抱着瓶子向她炫耀。
虽然宝物不是她的，但仙人前辈平日根本不稀罕用，使用权自然就落到了她这个托瓶童子身上。可惜白石这个普通人显然不明白掌握一件至宝的含金量，她只是讥笑琼羽的身份，以此报复琼羽刚刚揭穿她。
“噗噗噗一个拿瓶子的神气什么？”
“什么叫拿瓶子！是掌管乾坤阴阳二气瓶的天地清灵！这可是一件至宝，开天辟地所生之宝，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望而不得。”
“呵呵，还不是一个瓶子，假道士给你拿着能有多重要？”
“你！竖子不可教也！”
李易将面端上来，两人终于停止了争吵。吃面的吃面，摆弄瓶子的继续摆弄瓶子，只不过了还是会互相瞪眼。
而李易自己右手抵着下巴，另一只手不断滑动着手机，百般无聊的刷着视频，慢慢地眼神有些涣散。
这种状态很快就被琼羽注意到了，不由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一直盯着李易。
大神通者一般不会发呆，如果发呆那绝对是陷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比如被人迷了心智或者悟道。
以仙人前辈的道行，应该是后者。
天地桎梏松动，其中连带的法则必然给予了仙人前辈某种启发，到时候自己又可以跟着喝口汤！
仙人前辈对天地的感悟，哪怕只是跟着喝口汤也好过自己去感悟。特别是从黄泉回来，琼羽就开始极力的讨好李易。
因为她发现自己苦哈哈的修行感悟天地，不如去请教仙人前辈。
琼羽脸上不由的露出些许傻笑，已经开始幻想自己以后被投喂的快乐生活。
这一笑顿时让正在吃面的白石投来孤疑的目光，紧接着眼神逐渐变得警惕与不爽。
虽然她只是李易的朋友，没有任何肉体上的亲密接触，平日里言语也是相敬如宾，绝对的清清白白。但是琼羽盯着李易看并且面露傻笑，还是让她十分的不爽与戒备。
她伸手拦在对方面前，手掌直接挡住了琼羽。
“你在视奸什么？”
琼羽眨了眨眼，随后知晓了对方内心的想法，顿时感觉受到了侮辱勃然大怒：“你当我是你这种色魔，我对仙人前辈的敬仰岂能是你那点肉欲能够比的？”
说话间，她还不忘用法力隔绝两人的声音，免得影响到仙人前辈。
“什么肉欲，你污蔑我。”
白石一脸涨红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道：“你才是，天天缠着假道士，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哼哼。”琼羽微微昂起小脑袋，“你这等庸俗之辈不懂，怎么你还吃我的醋？就我这五短身材，你也能吃醋？”
“呃……”
说的好有道理。
白石看着只有巴掌大小的琼羽，好像确实没必要，但她肯定是不会承认吃醋的。
“我只是作为朋友，关心他的合法权益不被侵害。”
琼羽只是呵呵一笑，指尖微抬，紧接着白石黑色的眼球再次转为月银色。
通天瞳，受天之道所赐，乃天地神通，上观九天下彻九幽，透析万法。
李易对于自己因为阴阳失衡导致的柔美进行过简单的处理，至少还没有达到能掩盖通天瞳的地步。
“看着仙人前辈，说你没有想法。”
白石下意识扭头看过去，瞬间有些呆住了。
乌黑的秀发随着微风吹拂，眸光灵动，睫毛修长。五官明明没有太大的变化，却处处透露着一种美，一种令人窒息的美。
如果说有什么比帅哥美女更具杀伤，那无疑是喜欢的人变得更加好看。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爱他人之美同理。
李易更别说从趋于完美的状态微微偏向阴，纯粹是透露出来的气质，完全可以称得上倾国倾城。对于他来说这是一种不圆满，但对于凡人来说却非常的好。
至少世上很少人能够欣赏阴阳趋于完美的状态，更无人能够看出他的虚实。
而凡人对于更喜欢纯粹的视觉刺激，跟他们说道韵无用。
在琼羽看来，白石就是这样庸俗之人。在凡人中喜欢一人本身值得赞赏，这终究还是很容易被肉体与外貌迷惑。
不然怎么会在梦里夜夜笙箫？
忽然李易手指动了一下，眼中的溃散消失，许久多了一丝丝清明。
随后眉头轻皱，更是增添了一抹风采。好看的人一瞥一笑，都能牵动人心。
“临。”
平静的嗓音吐出的一个看似稀疏平常的字，可落入虚空中却引发了阵阵动荡。宛如一块巨石落入了平静的水面，掀起阵阵的波涛。
箴言不传六耳，法不传凡人。
白石没有任何反应，甚至还沉浸在李易的容貌中。可琼羽整个人都定在原地，面对这个字，她仿佛狂风巨浪中的帆船。
神魂剧烈动荡，心神飘忽不定，乃至是巴掌大的五短身材都开始变得扭曲恍惚。
忽然一根手指轻点在她头上，宛如汪洋又温和无比的力量定住了她的心神，平复一切波澜。
琼羽有些惊恐的伸手抱住李易的手指，愣愣问道：“仙人前辈，刚刚那是什么？”
虽然她嘴上嘲笑白石，可真的遭遇危险时她也开始下意识寻求仙人前辈的庇护。
“临字决。”
李易眼中透露出些许幽光，宛如深渊般深邃的眸光中，那让人望不到底的深处，是一抹杀意。
自从看破生死，于忘川黄泉之中立长生者之心境，很少有事物能够挑起他的杀心。因为自那以后再也没有值得自己动杀心的存在，踏平万佛山也不过清算因果，要说杀心算不上。
杀意、杀念均是一时兴起，而杀心是一种必要的，需求性想杀死一个人。
“在修行界的时候，我从天地中感悟而来，这是早已存在于天地之间的某种法门，或者说法则。”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和尚知晓后求去修行，最终兵解入佛。”
“我本以为是寿终正寝，现在看来不是。”
渡世最终活了2000岁出头，这个寿命放化神中不算长也不算短。李长生对此并没有起疑心，将其安葬后便很少去佛门。
可李易现在起了疑心，非常巨大的疑心，没有任何证据来源于直觉的怀疑。
到了他这种境界，直觉有时候比证据确凿的真相更真。李长生没起疑或许是修为浅薄，李易起疑是因为修为恰好。
恰好到了能够察觉的地步。
临，悟天地，悟万物，吾化其中。
……
修行界。
某处山坡之上，三面环山，清澈急促的江水从山峦之间穿过，经过落差几十米的断层，飞溅出一条银色的水帘。
一间茅草屋坐落于瀑布旁边，于绿草之上，梅花鹿在旁边低头吃草。通过窗户可以看到一个青衫道人端坐于房中，柳枝为笔，青竹为书，一笔一画的书写着字样。
笔无墨，落书而生字。
突然外边传来一道声音。
“渡世，求见仙人。”
青山道人并未停下手中的动作，而是继续低头书写，等到最后一个字写完，才缓缓放下柳枝。
抬头望向外，翠绿的草坪上站着两道身影。
一个身体壮硕，披着粗布僧袍，宝象庄严的中年和尚。
另一个身着白衣，背着一筐书，头戴巾帽的白面书生。
前者化神期的修为，后者不仅没有修为，还眼袋黑而下垂，印堂发黑，脸颊略显干，一副阳亏的样子。
那书生被和尚提在手中，不断的挣扎嘴里叫喊道：“大师，宁拆七座庙，不毁一桩婚，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阿弥陀佛，施主人妖殊途，你再这样下去就要死在那些狐狸肚皮上了。”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那都是妖精，吸人阳气。”
听到是妖精白面书生不仅没有面露惧色，反而破口大骂：“你这秃驴好不识人心？如果不是妖精，会有那么多如此貌美的女子愿意委身于我这一介穷酸书生吗？”
“就算是狐狸我也上了，反正科举无望，世家之子弟年年高中，我等连寒门都不算的又有何用？人脉皮相皆无，纵使是重的科举也没办法为官，为官者要看皮相而非治国，滑天下之大稽！”

第二百九十三章 渡世坐化
科举取士的标准是身、言、书、判。
所谓的“身”就是指形体相貌，这一点是四个标准中排第一位，由此可见样貌对于科举来说有多么重要。
一副好的皮相胜过一篇好的文章，有时候能不能当上举人，三分看文，七分看面。就比如在殿考中，有一人的策论考得第1名。但皇帝嫌他长得不好看，于是便把状元给了另一个样貌堂堂的考生。
封建社会认为相由心生，一个人长得好看必定有才，要是长得贼眉鼠眼，哪怕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免让人怀疑他心思不纯。
甚至有明文规定，眉短目小者，不可为官，只能吏。
而白面书生，虽然有个白面二字，但只是皮肤比较白五官却不怎么样，甚至是有些猥琐。
右眼有些残缺，眼眶略显扭曲，显然是天生残缺。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了一句法号，道：“你若真的想为民，我可让你有一副好皮相。”
听到这句话书生呆了一下，摸着脑袋满脸疑惑的说道：“像你这样的高人，不应该是直接下山，让那皇帝老儿下诏书吗？让天下人不再以貌取人，如此不更好？”
“我得了一副好皮囊又如何？天底下还是会有丑人受灾，我也不过是借机脱离了泥沼。你应该是个不得了的神仙，叫天下人不以貌取人不就行了？”
渡世眼里多了一抹赞许，算是个可造之材，有着些许的佛性。
天底下有资质的人很多，时代从不缺天才，可心忧天下敢为人先的却少之又少。就像千年前的剑宗一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还未等他解释，茅草屋中的人便走了出来。
道人身穿青衣，五官端正，唇红齿白，算不上多俊朗，可那份飘飘如仙的气质让人挪不开眼睛。
他说道：“爱美之心人之常情，人心的成见是一座大山，吾等纵使有搬山赶月之能，也难以搬去。”
此人正是当今天下仙道之首，被誉为在世真仙的李长生。哪怕是化神，也要向他拱手弯腰。
渡世放下书生，右手竖立在前，微微弯腰，语气恭敬的说道：“仙长。”
见到和尚这般恭敬的姿态，书生也不敢造次，连忙拱手弯腰说道：“小的见过仙人。”
他一介凡人不知晓在世仙，凡人中关于神仙的传说很多，但这些神仙不是特指某个人。但他还是懂得一些人情世故，如此厉害的和尚都得低头，那面前这个道人肯定更厉害。
李长生微微点头，嗓音平缓的说道：“我一道法旨可使九州万方变天，可让皇帝易位也可使万民剪其发肤，长发变为短发，可唯独改不了人心。”
书生嘴巴微张，满腹经纶想脱口而出，可又怕冒犯到这位神仙。忐忑了许久，但很快他又鼓起了勇气。
因为他看向道人并未感觉到任何的压迫感，不像旁边这位高僧，也不像自己见到的任何一个大人物。
如春风般轻柔平和，不见深浅。
普通人会觉得这是真正意义上的平易近人，不仅没有距离感，甚至还能安抚人心。而修行之人会更加敬畏，因为仙人的返璞归真已经到了他们无法察觉的地步。
渡世属于前者，他还记得第1次遇见仙人时还能够感觉到对方些许气息。本以为晋升化神以后能够与之平起平坐，至少也是同境界。
可来到化神，他只看到了更加巨大的差距。
书生属于后者，自认为为天下请命，表情郑重的说道：“不试试如何知晓？千年前，有剑宗救天下于水火之中，还有今日之太平。为何我们不能效仿前人，为天下有志者再开乾坤？”
“若您真有那本事，金口一开至少能挽回许多人的仕途。”
李易含笑摇头，反问道：“我若开口，你如何保证你们不会成为新的特权？”
“您只是开口取消身言书判中的身，如何会成为特权？真要论特权，那些世家子弟才是。”
书生回答道，嗓音微微拔高，显得有些激动。
他仿佛是将这一次对话当做一个机会，能够改变这天下的机会。可惜李长生不会被他煽动，就如同大人不会在意小孩的言行一样。
书生在李长生眼中无疑是一个小孩。
自己开口确实能够保证此等现象消失，仙凡两隔不代表完全放任凡俗不管，上清宫依旧保留着对凡俗王朝的监督权。每三年都会有弟子下山考察，明面上拜访，私底下访问百姓皆有。
和两者的标准都不一样，明面上极其注重皇帝的德行，私底下只有一个硬性指标能温饱就好。除非荒年，一般而言只要赋税不那么重，吃饱是完全没问题的。
“您这等神仙都是有大功德之人，为何不再多做一件好事？”
李长生微微抬头望了一眼瀑布，嗓音平淡的回答道：“当一样事物过于沉重，落到任何地方都会产生巨大的惯性。就好比这瀑布，流水无害，落水千斤。我之言，比这更重，更沉。”
书生话语虽天真，但本性不坏。况且只有站得足够高，才能看到更远的事物。位置决定思考的方式，李长生深知自身之分量。
其力有多大，其害便有多大。
“当我开口让凡俗王朝莫要以貌取人，善待丑人。那下面的人就会围绕着这句话不断的深化它，最终你之样貌，会变成下一个身言书判中的身。进而以丑为美，美丑颠倒也不无可能。”
“你是要天下人顺着你，还是你顺着天下人？不平等是常态，我只能让所有人至少还站在地上。”
书生彻底愣住了不知如何回答，他满腔的经纶哽咽在喉。
“这……”
许久他回不上话了。
“不过我可以帮你一人，如果你不打算跟和尚修佛的话。”
李长生扭头看向和尚，问道：“你打算收他为徒？”
“有佛性者难得，以德报怨者更难得。”渡世没有否认。
他确实有收徒的打算，这书生他观察了许久。虽因面相而受人歧视，但平日还是多行善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李长生问道，随后有些无奈的看着和尚：“你呀，脑子就是轴。佛门讲教化是好的，但也不是谁都能教化。”
“阿弥陀佛，小僧自会把握分寸。”
“你的分寸就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难道就不觉得累吗？算了，随你去吧。”
李长生摇头不再管和尚的事情，虽然和尚这老好人的性子让人看着就累，但至少他是知道杀人偿命的。
而不是一味的去教化。
他转身走进了茅草屋，渡世跟着走了进去，只留下书生一人在原地面露沉思。
“坐吧。”
渡世非常自然的坐下，四处张望了一下，道：“仙长来到此地多久了？”
“三年吧。”
“月宫不回了吗？最近贫僧听到一些传言，那兔子精自从突破后对您越来越放肆，毫无分寸可言，甚至对外宣称是您的道侣。”
渡世越说脸上的神情越是激动，带着些许的气愤。
身为佛门中人，他对于妖怪虽然没到一见面就喊打喊杀的地步，但由于人妖之间千万年来的矛盾也没什么好脸色。更别说兔子一开始给他的印象就很差，潜伏在人类当中的妖怪是一个潜在危险。
只有不进入九州的妖怪才是好妖怪。
但奈何对方非常讨仙人欢喜，渡世只能作罢。
可最近月宫中不断传出一些不好的传言，恰好渡世路过，就过来询问一番。
“那兔子精太不像话了，仙长你怎么可能受妖精之美色所惑？凡道行高深者，都不会受妖精魅惑。仙长应该尽早的制止她，免得谣言越传越广，不然有毁您的名声啊。”
渡世痛极心扉的说道，言语真诚，可落入李长生耳中仿佛是在内涵自己。
李长生喝茶的动作微微停顿，抬头问道：“和尚，我不是和尚，也不是清修的道士。”
他自从斩去太上忘情后，七情六欲与肉身都是正常的。大神通者不动情不过是看的太多，眼界太高，或者没有那个心思。
李长生千年前是这样的，但千年后架不住兔子的软磨硬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他承认自己着了兔子的道。但对此也并没有太大的抗拒，顺其自然即可。
“嗯？！”
渡世猛然转头，仿佛听出了李长生的意思，双目瞪大有些不敢相信的问道：“您真的跟那兔子精有染？”
李长生听到这个词脸都要黑了，道：“有染指的是不正当关系，我无妻，她无夫，你情我愿何来有染？”
“可她是妖怪。”
“妖又如何？”
“完了，完了，仙长你绝对是被那兔子精迷惑了心智。我这里有一门心法，入我佛……”
砰！
渡世身体猛然向前倾，随后与地面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都镶进了泥里，纵使有万钧之力也爬不起来。
“仙长回头是岸呀，人妖殊途。”
和尚到这个时候还不忘说教，刚说完身体又往泥里陷了几公分。
李长生轻轻抿了一口茶，道：“人妖殊途是对凡人说的，他们承受不住妖气，就像修行之人难以与凡人结合一样。”
半响过后，渡世灰头土脸的爬起来，嘴巴微张刚想说话，又被拍进了地里。
如此重复了几次，最终他默默的站起来，非常乖巧的站在旁边不再说教。
“仙长，其实兔子精也不错。虽曾经经常潜伏烟柳之地，但更多是用纸人替身做一个丫鬟，元阴尚存。一名妖圣的元阴，有助于修行。”
最初见面时，渡世就看出对方的虚实。一开始是完璧之躯，后面一直围着仙长转应该也不会委身于其他人。
本来渡世以为两人不会有那种关系，没想到兔子精图谋不轨。
事已至此，渡世只能支持了。
说着渡世拿出了一卷佛经，金丝绸缎制成，上边佛法无穷，蕴含阴阳大道。
“贫僧乃清修出家人，但门中仍保留有欢喜佛之传承。目前佛门中已禁止修行，留着也是无用，不如交给仙长。”
阴阳双修从古至今都不是邪道，只不过有些人的恶劣行径将其污名化。佛门现在主流都讲究清修，可出家人也不会对双修恶语相向。
欢喜佛就属于非常久远年代诞生的佛门分支，在远古时代以前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进入仙道时代，由他自己的大雷音佛宗执掌佛门后，像欢喜佛这种地位就变得很尴尬。
功法与理念有一部分是好的，门人子弟大部分都是奸淫掳掠之辈。
现在欢喜佛一派已经被渡世送往极乐西天，免得他们的门人子弟在祸害良家妇女。传承落入渡世手中，他不想本无害的功法因人而亡，但自己又不可能修行。
今日正好送出去。
砰！
渡世又被拍了下去。
李易眉头轻挑说道：“我是那种人吗？不过既然你有这份心，那我就收下了。”
“……”
渡世重新爬起来，不在多言，他已经习惯仙人这种上来就喜欢动手的性格。
当年也是说不过自己就上拳脚，而自己最终都会被说服。
李长生拿着那卷欢喜佛的传承看了起来，而渡世闲暇之余也将目光放到了桌上的主角。
《临》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
黑色的字体工整飘逸，若不细看察觉不出任何端倪。可一旦将注意力放在上边，视线刹那间被拉近，那一个字被无限的拔高，仿佛比山脉仍要高大。
渡世久久无法回过神来，一直到李易轻点他眉心，才缓缓回过神来。
哪怕如此他依旧痴痴的望着桌上的竹简问道：“仙长，这是何物？”
“临字箴言。”李长生回答道，“天地所授，不知道是何物。”
天地主动传授的法门倒是少见，其中还附带各种信息，极度明确，不像是天道所为。
“或许是某个远古大能留在天地间的传承，恰好被我感悟到了。”
“求仙人传法！”
渡世双膝跪下以头贴地，下一秒就被无形的力量扶起来。
“你想学便拿去吧。”李长生像丢垃圾一样随手交给了渡世，这东西就是知识，可以无限抄录。
“我用了一下，能够增加对天地的感悟。”
“谢仙人传法。”
渡世拿起竹简，沉重的仿佛拿起了一片小世界。
他带着书生返回了佛门，对方经过深思熟虑，也决定剃发从僧。其理由听起来很宏大又不太符合佛门的大爱，为天下残缺面丑之人争公道。
百年后，红佛渡世大师坐化，享年2008岁。
据佛门中人传，渡世大师并非寿终正寝，而是成了真佛。
因为那一日之后，菩提界非常安静。

第二百九十四章 缺失的记忆。
“他死了？”
琼羽瞪大眼睛，很难想象一个法门能够间接害死一位乾元镜强者。
太古年代虽然号称乾元镜满地走，但其中的原因并非乾元镜很弱，相反与后世一样仍然是最顶尖的存在。只不过由于存在着大量像自己一样天生地养的生灵，漫长的寿命积累下来，如此才有数以百计的规模。
要是人类也能动辄活几万年，积累一些岁月也可以达到这种地步。
渡世她见过，那个大佛非常的强，至少能够与巅峰时期的自己不分高下。这么一位强者，就如此悄无声息的死去，甚至连仙人前辈现在才有些察觉。
其中的缘由让人细思极恐。
“我还没有证据表明是临字决的问题，只是有一种直觉。”
李易指着自己的脑袋，道：“临字决有问题，而且问题非常大。”
可有这等修为的人直觉比证据更确凿。
“话说你生于太古时期，有听闻过临字决吗？或者是有提升一个人对天地感悟的功夫？”
“临字决，天地所授……”
琼羽眉头紧皱，在桌上来回徒步，翻找着她那漫长而又日复一日的无聊记忆。
以前没什么感觉，每天睁眼闭眼一年又一年过去。从出生到死去都这样，自然不会有所谓无聊的情绪，相反那种放空的状态有种异样的享受。
可现在由于天地法则的变动，再加上转世与人类的记忆重叠，琼羽少得可怜的七情六欲多了些许彩色。
至少此刻她觉得前世的几万年非常无聊，唯一值得回味的就是与同为天地清灵的同类交流。
可这种交流很少，因为大部分同类都不会离开自己诞生的地方。哪怕是一个破山沟，只要是自己诞生的，便一直留在那里。
行走于世间的终究是少部分。
“临字决我没听说过，不过天地授法我倒是知道一点。一开始所有的道法都是从天地中领悟的，有人称之为天地授法。”
闻言李易并没有表露出意外或者思考的神情，仿佛早已知晓的一般。
道法从天地中领悟很正常，所有层次高一点的法门基本都是从天地法则中领悟而来。比如李长生入道，也是从天地中领悟到自己的道。
“黄泉里那位渊道友说过这个，后世也有许多相似的记录。”
“也是……”琼羽再度陷入沉思，“仙人前辈领悟道的法门带有明确的信息，那显然不符合天地传法的标准，嗯姆……”
琼羽不知为何越往这方面想，越感觉脑子嗡嗡作响，感觉脑袋要炸开来一般。紧接着他的脑袋在两人诧异的目光中确实变大了，身体也开始漂浮起来。
桌子微微晃动，伴随着这巴掌大小人的晃动，蔓延至整个楼层，然后是整个小区。
一秒未过，平缓和无与伦比的力量抚过，仿佛洋流一般平静而不可逆。
李易轻点对方的脑袋，故伎重施再次稳住了她的神魂。数秒过去后，琼羽瘫坐在桌面上，满脸懵逼与恐惧。
“仙人前辈，我好像失忆了。”
巨大而未知的恐惧如阴霾一般笼罩她，普通人忘记一些事情尚且能够理解，可她是乾元镜的强者。神魂之强大，灵台之宽广，惊鸿一瞥的事情或许会没印象，但绝对不会遗忘。
只要细心的去翻看记忆，总能够想起来。可她却缺了一块，记忆中有一块是黑洞。
用现代心理学来形容，记忆是一个人的重要组成部分，它影响着一个人的方方面面。而记忆对于修士而言是他完整的证明，少一块足以让人生出心魔。
自我怀疑是大忌。
“你知道临字决？”
李易眼睛微眯，目光锁定琼羽巴掌大的身躯。似气非气，似人非人，由非常纯净的天地之气与神魂组成。
如果不是转世的缘故，或许不会呈现人的状态。
对方的一切尽在自己眼中，一举一动一呼一吸，神魂的每一次波动，法力的每一次运转，都逃不脱他的眼睛。
而琼羽忽然感觉李易的身躯变得无比庞大，宛如一座太古神山一般。那深邃低垂的眼帘，仿佛日月一般，眸光之中万千灵光。
微微俯首，便宛如天塌。
第一次，她真正直面名为仙的强大。
琼羽如果有呼吸的话，在这一刻或许已经停止了。她有些木讷的摇头，但很快又点头。
“我不记得了……”
话音刚落，李易意识到自己吓到对方，微微吸气便收回了一切气息。整个人再度回归平平无奇，嗓音平缓而温吞的说道：
“小琼羽，你可想学我之法？”
“嗯？”琼羽微微歪的歪脑袋，有些疑惑仙人前辈为何突然说这个问题？
现在不应该讨论记忆消失的问题吗？
李易看出对方的疑惑解释道：“这次既没有直觉也没有证据，但我不想你修天之道，至少暂时放下。如此是为了白石的安全，也是为了你。”
“当然让人放弃自己的道，我自然知道十分勉强，所以作为赔偿我会将平生所学都教给你。”
法门，神通，传承等等对于李易来说都不重要，这些都是可以复制的资源，况且知识本来就是用来传播的。
天之道是李易目前唯一能怀疑的对象，天之道与天道只有一字之差，可在他眼中差别却天差地别。
前者他不知道是何物，但应该与天道关系密切。而天道并非一个具体的事物，天地一草一木，万物生灵皆为天道。
春秋有圣人曰：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天地对于万物皆同，不会偏向任何人，也不会针对任何人。
此时琼羽回过神，小嘴微张，随后高举一双小短手，声音颤抖的说道：“我……我愿意！”
仙人前辈的传承？听说仙人前辈有三千门神通，发达了，发达了！
这是托瓶童子大升级辣！
“好，那我先传你长春功。”
很快，琼羽便开始盘坐修行，为了不妨碍到其他人她的身体像气球一样在天花板上。
原本的功法被她迅速废去，筑基期的气息快速下跌，最终归于虚无。但很快又出现了反弹，几分钟时间便又回到了练气期。
只不过这次散发的是玄门正统气息。
同时为了安抚见两人这种状态而不安的白石，李易让对方进入阔别已久的梦境。
而自己坐在沙发上，脸上少有地面露沉思。
他自己也缺了一部分记忆，5000岁以后发生了什么？
这个问题李易其实一直在思考，只是没有线索也就暂时放下了。他从来不是一个急于一时的人，漫长的岁月让他变得非常有耐心。
而现在线索出来了，可又微乎其微。
琼羽消失的记忆是哪一部分还未知道，但我消失的是兔子死后的闭关记忆。
首先在那之前我并未感觉到任何衰老的迹象，生命漫长而望不到头，身躯圆满没有丝毫破败。其次，应该无人能够在他瞬间杀死自己，以至于丢失记忆。
“想不通。”
李易摇头不再多想，自己并非全知全能，无法凭空想通一些事情，没必要钻牛角尖。
不过他可以为此做好准备，无论是何种情况，只要有足够的力量都能够破局。
脑海中闪过无数的神通法术，快速节选出能够积蓄力量的神通，很快有数十门神通符合标准，随后又节选出两门。
一个是来自剑宗的拔剑术，以精气神蕴养，一点一滴地积蓄力量。元婴期积蓄百年之久，一剑斩出足够伤及化神。
不过这门神通需要一把剑，蕴养也颇为费事，很快就被李易否决了。
他选中了最后一门，名为绝天指。
原理同样是积蓄力量，代价是如果肉体承受不住，整根手指乃至手臂将会断裂。并且这种损害是不可逆的，极难断肢重生。
还有就是相应的手指积蓄力量期间很难活动。
李易一边翘着兰花指，一边继续刷手机。
此时外边已经晚上，霓虹灯再次亮起，短视频喧闹和杂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房间。琼羽依旧在天花板上飘，白石在寝室里抱紧背子滚来滚去。
一切的压抑与未知的恐惧渐渐消散，伴随着男子如古井无波的眼眸，再也没有回来。
他可以等，一切的阴谋诡计最终必然会浮出水面，届时解决掉即可。而越是精妙的计算，容错率越低，只要露出一点破绽，李易有把握抓住他。
不必乱了阵脚，等对方出错即可。
……
佛州，在佛门气息浓郁的都市中，一个苦行僧猛然抖动了一下身躯。
眼中的浑浊逐渐变得清澈，他嘴巴微张便是一口泛黄的老牙，嗓子里发出嘶哑难听的吼声。
干呕了许久，一口老痰被吐出来。
他异样的举动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不过看他重新恢复正常，并没有干呕与激烈的举动，人们又收回的目光。
苦行僧抬头望着这陌生的景象，映入眼帘的是钢筋水泥铸成的森林，散发着七彩光芒的琉璃灯，数之不尽的凡人。
“现代，转世，在世仙？我转世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渡残
他叫忌欲，俗名早已抛弃了几十年，原本是一个普通的打工人，学历专科，年薪不过10万，从事餐饮行业。一场交通事故让他家破人亡，妻子孩子全部离自己而去。而他家里又是几代单传，父母死的早，眨眼间变成了孤家寡人。
他想过跳楼自杀后被一位大师劝说，就此皈依佛门，成了一名苦行僧。
在佛州记录在册的僧侣就有300万，其中苦行僧占100万，占总人口的1％。普通的僧侣都有各自的寺庙寺庙，基本香火鼎盛，不愁吃穿。而苦行僧风餐露宿，吃穿用度皆靠化缘，也就是靠他人捐赠。
苦行僧化缘有三不要，不要钱，不要荤腥，不自取。
而忌欲度入佛门的师傅属于中原佛宗，苦修非自残。他们的苦修是相对世间安乐而言，舍弃诸如好衣、三餐、多眠等世间贪欲，修行无我，克欲克己，为出家苦行、头陀苦行。
只不过在现代的语境中，将苦修的僧侣都称之为苦行僧。但实际上他们来自各个教派，各自的理念都有不同。
而现在由于超凡的出现，来自修行界的佛门执掌大权，与之相近的中原佛宗就成了正统。其他教派在这些年里一直向佛门靠拢，其理念也因超凡力量而删改。
原因无他，佛门经文真的能成佛。
现在他不叫忌欲，而渡残，渡天下之残。
“阿弥陀佛。”
渡残从地上缓缓的站了起来，刚一起身，周围一个像是信徒的大妈便捧着几个白馒头走了过来。
“大师，你肚子饿了么？”
“贫僧确实有些许饥渴，但我不能收。”渡残看了一眼宛如雪一般的馒头，此时的他仍未完全吸纳所有记忆，只是以修行界的眼光看待。
这是富贵人家才吃得起的精面，他可以接受一些粗粮，但不能吃这种精面。
“大师为什么？”
大妈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紧张和凝重，她这个年纪的信徒最为诚恳与盲目。对于僧侣几乎将其当作佛祖的代言人，而苦行僧往往会因为其行为方式蒙上神秘色彩。
“是不是我有罪业，您一定要告诉我，我……”
话还没说完，大妈只见原本半眯着眼睛的苦行僧微微睁开眼睛，浑浊的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一瞬间仿佛就看穿了自己的五脏六腑。
“这位施主，无恶者至刚，你若有罪，佛祖也不救你。”
佛音渺渺，落入大妈耳中顿时让对方脚软跪地，随后便是嘴巴半张发出惊恐的叫声。
“啊！！！！！”
这里虽不是城市的中心，但是由于苦行僧的聚集，引来了大量的信徒与游客。这位大妈突然跪在一位僧人面前大吼大叫，如此景象瞬间吸引了周朝的目光。
几个呼吸间，方圆几百米的游客与信徒都看了过来，往日不管外界如何喧闹都没反应的苦行僧们也睁开了眼睛。
有的是道行尚浅，有的则是察觉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大妈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跪着爬上僧人，抱住对方的腿，哭喊道：“大师救救我，我有罪，我有罪。只要你能帮我消除罪业，多少钱我都愿意。”
“阿弥陀佛，纵使你有金山银山，也消除不了罪业。你如果是能将其用在好事上，也算积了一份功德，可来求贫僧就落了下乘。”
渡残看着这个妇女，眼里没有丝毫出家人的慈悲，枯瘦的面容不怒自威。
大雷音佛宗在修行界开遍天下，少数能将手伸进凡俗的宗门。他们的寺庙就如同曾经鼎盛的万佛山一样多，但与万佛山不同的是大雷音佛宗不吃香火，只教化世人。
其中或许会有一些尸位素餐之辈，从中牟利之人，但大部分寺庙都是一心为民的。
大雷音佛宗教化世人的特殊性以及良好的口碑，让凡俗中大量的人前去祭拜，其中自然不乏有人想要消除自身罪业。于是乎大雷音佛宗寺庙中都有官府的衙役，如果有杀人者直接上脚铐。
修行界凡俗的很多大案都是靠寺庙破的。
有的恶人警惕心极重不会，直接告诉僧人。但教化世人的僧侣大多都是从修行界进入凡俗历练的，均会一门佛门法门《他心通》。
他心通，只读罪业，无罪者至刚。
他看到了对方的罪业，也看到了她心中所想。
她杀过人，卖过小孩。其中有反抗激烈被她杀死的，也有成功被她卖出去的。从事这一罪业已经有20年之久，其中所贩卖孩童不知几何。
而最近几年开始频频做噩梦，小病大病不断，是为罪业缠身。
“你之罪，贫僧有一法可解。”
大妈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问道：“求大师救命，求大师救命！”
“死可消罪。”
渡残嗓音平缓，眼中已有佛光显现。
他微微吸气将周遭的灵气吸入体内，气息快速的攀升，入练气，一重，二重，三重……
周遭部分有修为的僧侣，猛然睁开眼睛站了起来，有些不敢相信的望着渡残。
佛州僧侣由于其特殊身份，基本都能够接触到修行，只不过有修为者少之又少。苦行僧作为其中意志最为坚定的，修士的比例要大许多。
一个往日一同坐在此地的苦修者，今日突然气息不断攀升，这如何让人不惊讶？
难道是真佛降世了？
真佛降世，这是佛州对于转世的称呼。
此时这边的骚动已经引来了警察，三个巡逻的警察挤开了人群，朝着中心的两人赶去。
渡残没有理会，缓缓的抬起了手，掌心金光乍现。大妈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不再抱着渡残大腿，转身想跑。
可下一秒她的身体便被定在了原地，充满佛意的嗓音传入耳中。
“罪有大小，我佛愿渡众生之罪，可渡法又有不同。施主既然有赎罪之心，我佛也有慈悲之意，无病痛而亡就是赎罪。”
众生佛性本有，自性清净，不识是迷，能识即悟。
若能大彻大悟，不失为一件善事。
是否要对恶人救赎，这一话题哪怕是佛门中也争论了千万年。各派有各派的见解，也有各自的解读。有的认为教化恶人是为大功德，有的认为怒目金刚杀邪除恶。
基于这一点，各派对于如何让恶人不再为恶这一处理方式有很大的不同。
大雷音佛宗属于超度派，杀一魔救一人。
渡残不知晓对方是否真的已经忏悔？因为人心莫测人心善变，自己未能成佛，也无法勘探未来。
所以除恶是最直接有效的方法。
“不要动！”
赶来的警察看到这一幕，纷纷拔出了枪对准渡残。
最近几年随着天地异变的越发加剧各地区的公共治安系统早已更新，警察作为维护城市秩序的暴力部门，很清楚修士的破坏力。
他们此时已经按响了警报，很快便有公司修士来援。
渡残自然不会理会凡人之言，一掌击落拍在了大妈脑门上，力量透过皮相与头骨瞬间将其脑袋搅成了一团浆糊。
一缕神魂被抽出来，其中就有买卖孩童的记忆。
而与此同时子弹已经出膛，危机感让渡残不得不作出反应，一个闪身躲开了子弹。子弹最终打在了河边的护栏上，或落入了河水当中。
这一刻围观的群众终于意识到危险性在一声声尖叫中四散而逃。
警察看着倒地的尸体，额头微微冒汗，对着对讲机不断催促道：“出现伤亡，出现伤亡，请迅速派遣修士。”
渡残望着警察手中的枪械，稍稍搜寻了一下记忆，道：“枪？凡人之物竟能发挥如此威力。阿弥陀佛，两位官家贫僧斩恶非斩人，杀人为救人，莫要误会了。”
他手指竖立，低声念叨法号，配合其佛意倒是像一个佛门高人。
如此让警察拿不定主意，不好继续开枪，转而交流道：“大师，杀人是犯法的，哪怕是恶人也不能随便杀。请不要做无谓的抵抗，跟我们走一趟，接受调查。”
“为何？”
渡残又开始翻找记忆，随后面露恍然：“如此倒是我莽撞了，但贫僧行事不受官府之约束。”
现代社会法律完善，哪怕是修行之人也不能随意杀人。在修行界凡俗，修士虽然也不能随意杀人，但只要有理由完全可以动手，并且官府不会追求他们的责任。
渡残不认为自己需要接受官府的约束，再者依照法律，此人大概率很难除以死刑。哪怕最终判了死刑，也需要走几年的流程。
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微微弯腰，说道：“阿弥陀佛，既然施主已消罪业，那贫僧便超度你之罪。”
言罢，渡残转身离去，踏着夜色的江水消失。
又过了几分钟，一名筑基修士从天而降，只看到一具尸体以及几名警察。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修士当即立断的向上汇报。
杀人者极有可能是新的转世者。
……
三日后，佛州某山中的村子。
梯田连绵，带着斗笠的农民春耕，突然一声“偷孩子了”响彻整个村子。
无数的农民抄着棍棒循着声音追赶着一个和尚，和尚抱着一个半大的少年狂奔，少年疯狂的挣扎。
和尚身材瘦弱但健步如飞，哪怕是村里人骑着摩托也难以追上，眨眼间便消失在了村民们的目光中，只留下一对夫妇抱头痛哭。
有村民报警，半小时后警车进入村子了解情况，在了解了僧侣的外貌特征后引起了高度重视。
一则僧人抢孩子的新闻登上了几个小时的热搜。
……
某个单元楼，一户普通人家。
叮咚，叮咚，叮咚。
门铃声不断的响起，邋遢的中年男人挣扎的从沙发上站起来，桌子上摆满了空酒瓶与烟头。
“谁呀？”
他通过猫眼望了一眼门外，只见一个黄衣僧侣站在门外。和尚在佛州有着崇高的地位，男子没有多想便打开了房门。
“大师，如果想要斋饭可能要等一会儿，我刚刚……”
中年男人话说到一半，随后便将目光放到了僧人旁边的少年身上。不知为何有种熟悉感，让她想起了自己走丢多年的儿子。
渡残把少年望前推了推，道：“阿弥陀佛，施主这是你的孩子吗？”
“孩子？”男人愣了一下，随后像是疯魔的一样抓住少年，在对方的叫喊声中看到了脖子后面的胎记。
“儿子……是我儿子！哈哈哈哈老婆！孩子回来了！我们的孩子回来了。”
“老婆！你怎么不说话，孩子呀，我们朝思暮想的孩子。”
渡残抬头望去，只见屋内客厅摆放着一坛骨灰与黑白照片。
他想起了自己询问师傅的一个问题，杀恶人是否有失出家人的慈悲，将其教化不是更符合我佛吗？
当时师傅是如此回答：杀确实有失我佛之慈悲，可当贫僧看到受害之人，便觉得可杀。
“阿弥陀佛，杀人是斩业，杀恶是救人。”
他转身离去，前往下一个地点。

第二百九十六章 生恩与养恩
佛州公司。
一尊佛像摆放在桌上，三根香已经烧到了一半。
公司内的装饰就如同入门的这尊佛像一般，都带有一丝佛门的风格。走进去所遇到的人一半都是身穿法袍的僧侣，入眼一片又一片光头，不知道的以为是进入了哪家寺庙。
公司由于其人员构成，受到当地宗门的影响非常大。一些地区会采用非属地执法，也就是当地的宗门不能进入当地的公司。不过对于一些宗门不起效了，比如镇国级的门派。
佛门弟子占据了楚地九成的修士，大雷音佛宗又占这九成的一半。
会议室内，受邀而来的刑侦大队队长走进来，入眼看到一排排光头。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面容和蔼，但不知为何散发出来的气息让人有些畏惧。刑侦大队队长知道这也是一位修士，只是修为应该不高。
修为高的人自己根本感觉不出来，比如坐在下方的大师们。
公司高管看到刑警队长走进来，微微点头说道：“宋队长，请坐。”
“是。”
虽然公司没有正式编制，命令上也指挥不了警察，但是实际的权力军队都能指挥。
对方比自己顶头上司还要大。
刑警队长入坐，低头默念经文的和尚们睁开眼睛。
公司高管说道：“宋队长，在追人方面你才是专家，这次行动我们听你的，给各位大师介绍一下情况吧。”
公司对于转世者历来都是十分重视，这次就请来了十几位筑基修士，以及一位金丹高僧。本来不需要金丹高僧的，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以前对于转世者的管控松了许多。
一般而言如果没办法当场请到公司，后面就不会继续追查。
但是转世者杀人了，这导致该转世者评级会瞬间变成红色，也就是如有必要可以当场格杀。
至于其中的缘由抓捕后需要考虑的，无论做的是坏事还是好事都需要抓捕。就像正当防卫一样，后面会判无罪但总得去一趟警局。
“不敢不敢。”
刑警队长谦虚了一句，随后将自己携带的U盘插入了电脑，投影仪把其中的各种情报投放到大屏幕上。
众人抬头看到的是一个偏瘦弱的面容，从衣着上可以判断出是苦修者。
“冉向东，性别男，年龄49岁，于25年前入僧籍，是中原佛宗的一位苦修者。两年前有关部门对其进行过检查，对方并没有修为，最近开始修行长春功。”
“但就在一周前晚上，他突然有了修为，且杀死的一个50岁的中年妇女。根据路人拍摄的视频对话，犯罪嫌疑人说妇女有罪，随后一巴掌将其拍死。这是视频。”
刑警队长点开了一段视频视频，视频里边大约十几米外一个妇女抱着一个僧人的大腿痛哭，最后警察赶来，僧人拍死妇女，几发子弹射出被躲开。
视频结束，僧人们互相对视的一眼开始，想通过视频猜测出此人的根脚。
“好像是罗汉掌。”
“不可能，如果是罗汉掌这位女施主整个头都会炸开，至少也会被拍扁。”
“我佛门掌法众多，仅凭视频是没办法看出来的。”
很快声音迅速平息，无人能够判断出这位转世者的根脚。
刑警队长继续说道：“犯罪嫌疑人在杀人后并没有藏起，反而非常的活跃。直至今日为止，他已经偷强未成年十人，成年人三人，甚至还杀了一个富人与两人平民。”
有人皱眉说道：“偷盗儿童？他难道是在修炼什么邪功吗？”
转世者杀人练功在以前非常多，一是因为不了解现代社会的状况不清楚，官府对于整个社会各层的掌控。他们以为像古代一样，随便杀几个人不会有人来抓自己的。
二者，转世者急需恢复实力，心术不正者自然会用邪功。
“不，他送到了另一户人家。”刑警队长的回答让众人有些疑惑，紧接着大屏幕上出现的一份份亲子鉴定让他们有些明白情的缘由。
“这些人基本都是曾经被拐卖的儿童，我们不知道那位高人用什么手段？竟然能够精准的找到这些儿童，并且送回原本的家庭，哪怕这个家庭早在10年前搬走。”
这就是超凡力量的神奇之处，总是能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完成科技无法做到的事情。
被拐卖儿童找回率仅有6％，并且这个几率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困难。那个不知名的高人找回的被拐卖儿童很多都超过三年，有的甚至已经过去了十几年。
众多僧人愣了一下，随后对于渡残的恶意少了大半。
看来这是一位佛门高人，他应该是不了解现代社会的规则所以才被通缉。就他找回被拐卖儿童这一点，足够让官府以礼相待。
对于这种有着善心的转世者，官府向来都是秉承的不交恶的原则。
一直闭口不言的金丹突然开口道：“他心通，佛门的一种因果佛法。能够看穿罪业，知晓因果，代价是消业。”
“何谓消业？”公司高管问道。
他是少数非佛门弟子，由于在道家功法上的天赋更高就被送去了上清宫算是交换生。修行成功与否有时候要看选择，路选对了就成功一半。
将有天赋的人送去合适的地方在修行界并不少见，一般都是选择关系较好的宗门。如此以后对方修行有成，也能得到一位强者的恩情。
而在神州交换生一般会回到自己的国家。
金丹僧人回答道：“消除罪业，算是因果的一种。因果类法门一般都伴随着各种代价，如果不完成会遭到严重的天谴。这位高人其心本善，还请官家莫要为难。”
一开始他不确定要不要保对方，佛门中人也并不全是好人。至少以仙道时代的目光，远古时期佛魔本是同根生，从菩提界里边的佛法就可以看出。
他心通是渡世大师所创，据说是从仙人的神通领悟而来，如此他必须保对方。
“我需要请示一下上头。”
公司高层走了出去，大约三分钟后，又走了回来。
“上头同意降低级别，但想请您尽快制止对方的行为，至少让别这么大张旗鼓。虽然做的是好事，但明目张胆的杀人已经造成了非常不好的影响。”
几条人命加上恶劣的社会影响就这么简单的不作数，这就是金丹期的权重。只要不触及红线金丹真人的话，官府基本都会满足。
“阿弥陀佛，贫僧会尽快找到这位同门。”
金丹高人起身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他出现在高空之上，脚下是高楼大厦，微微掐指一算随后朝着某一方向赶去。
……
渡残扛着一个青年走在乡间小道上，丝毫不顾对方的意愿，径直的朝着农村走去。
这是他所能找到的最后一个孩子，剩下的基本都已经
“放开我！放开我！这个秃驴放开我，我才不要去见所谓的亲生父母。”
虽然渡残不会征得被拐儿童的同意，更不会过问对方的现任父母，但他会告知本人情况。比如他是拐卖的，要带他去见他的亲生父母。
而大部分人的反应都是抗拒，除了少部分被拐卖不久的。其中成年人是最为抗拒与惊慌失措的，突然被告知自己是拐卖的任谁也不会相信。
青年被告知时就已经相信，或者说他早已确信自己不是亲生的。
渡残微微侧目，略显浑浊的目光注视着青年，看穿了对方心中所想。
“施主既然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为何还要抗拒？”
青年沉默半响，低声说道：“……生恩不如养恩，我现在过得很好，不想打破现在的生活。”
他对于那素未谋面的亲生父母没有太多感情，自然也就抗拒与对方相见。这是在找回拐卖儿童中常见的抵抗心理，可渡残一个来自修行界的僧人并不知晓。
但佛门大神通者是去过红尘历练的，多为智者。
“阿弥陀佛，强取之养恩非大恩。”渡残道：“施主且放心，贫僧只是带你去见一下他们，并不限制你的去向。此次见面或许对你有影响，但你之生父生母应当见一面。”
“……说不定他们都把我忘记了，就算见了又如何，有意义吗？”
“阿弥陀佛，大悲无泪，大悟无言，大笑无声，大爱无私。”
接下来的路两人不再说话，青年仿佛死了心一般，虽不再挣扎，可内心的抗拒之意皆入渡残之眼。
很快他们到了目的地，铺满水泥路，灯大家通电通网，盖有小楼的农村。
神州的农村并不落后，只是缺乏医疗与教育资源。
他们来到一处较为老旧的红砖房，院落养着鸡，老妇人弯着腰不断撒的谷物。
渡残将青年放下，指着院落里那个老妇人说道：“她就是你的生母。”
青年望着那妇人，身上穿着老旧的花衣服，微微撩起衣袖，皮肤被晒得又红又黑，满脸的皱纹，头发黑中带白。身子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弯腰多了一直弓着，就好像从来没有抬起来过一样。
与自己光鲜亮丽，穿着貂毛大衣的母亲简直是天壤之别。
她很丑，就如同泥土里的红薯。
青年想转身逃跑，一想到要生活在这种地方，要与这种父母一起就想逃。
“大师，如果生在这种家庭我宁愿去死。”
闻言渡残只是低声念叨了一句阿弥陀佛，穷苦何尝不是一种天残。
这时老妇人注意到了两人，用带着些许口音的普通话说道：“泥们有什么事吗？我们家没有多余的饭。”
她以为渡残是来化缘的。
“阿弥陀佛，女施主贫僧不是来化缘的，而是来了却因果。”
渡残微微侧开身来，让老妇人看到青年，见到青年面容的那一刻，对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微微瞪大眼睛愣愣的盯着。
她不知道自己孩子长大后的样貌，但是她还记得丈夫年轻时的样子，也知道自己的样子。面前这个年轻人太像了，太像自己丈夫年轻时的样子，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孩子，你多大？”
渡残仿佛是看出了她心中所想，道：“施主，他就是你的儿子。”
老妇人微微张着嘴巴，脸上的褶皱更深，宛如一道道无法填补的沟壑。那浑浊而充满劳累的眼眸里，泪水在打转。
在确认对方是自己儿子后，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原地不知所错的哭着。
无声的哭比歇斯底里更让人不忍直视。
“你好，我叫董启杰，现在过得很好，我不想……不想你们打扰……”青年不知为何自己早已准备好的话，准备吐出时如梗在喉。
他微微握紧拳头，不敢去看老妇人，最终只能低着头说道：“虽然你们可能是我的亲生父母，但请不要来打扰我的生活，我会给你们钱养老……”
说完他整个人都放松了，青年抬头以为老妇人伤心欲绝，或会愤怒，骂他，打他。
可这些都没有，老妇人眼中带着喜悦的泪光，含糊不清的说道：“好……活着就好，过得好那就更好。”
艹！
仿佛一把刀扎入心脏，青年感觉更加不自在了，转头张望说道：“另一个呢，见完了我好走。”
渡残回答道：“你父亲死了，去城里发传单时被车撞死了，你可以走了。”
青年面容微僵，随后转身就走。而她那如红薯般廉价的老母亲弓着腰跟在后边，多次伸手想拉，最终都缩了回去。
“等等……”
青年停下脚步，扭头说道：“我不会留在这里的，你要多少钱说吧？”
“等一下，这里等一下。”老妇人脸上带着几近卑微的祈求，青年心一软，便点头答应了下来。
看着对方跑回了家中，只留下他与渡残两人。
半响过后，老妇人从屋里走出来，将一块用布包着的东西交给青年。
打开一看，里边是一张张老旧，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币。不要仔细数，只是摸厚度就知道还不如父母给自己一个月的零花钱多。
可这已经是这个家所有的钱。
青年几乎是逃跑般离开，身后传来的声音对他而言宛如魔咒一般。
“天冷了记得穿衣服，不用吃太热的东西，生病了一定要多喝热水。”
没有强留，却更胜于强留。
渡残无声的叹了口气，天下之残多也，可他却补不了万分之一。他又想起了那位仙人之言，人心之难以搬动。
他转身打算离去，忽然一个黄袍僧人出现在他百步之外。
金丹期后期修为，佛门气息。
黄袍僧人道：“阿弥陀佛，这位同门请跟我走一趟。”
“贫僧还有未做之事。”
“渡世大师要见你，关于临字决。”

第二百九十七章 化吾为天
修行界，月宫。
右眼有些残缺的沙弥来到了月宫之下，所谓月宫之下就是当今天下最为鼎盛的修行坊市，也是九州的交通枢纽。
这里位于九州罡风交汇之处，飞行法宝借罡风之力可日行千里，就像船只顺洋流，船帆借东风一般。
如此造就了入眼漫山遍野的房屋，举头如群鸟般的飞船，涌动的人群宛如浪花一般多。
今日是广寒宴，全天下的强者都来了。
广寒宫的仙女拖着无数的银盘从天而降，宛如夜空的银河，洒落数之不尽的美食佳肴。落到了从山脚一直摆到山头的宴席上，供几十万人吃食。
其中有从凡俗赶来的王公贵族，江湖侠客，能人异士，朝圣之人。也有来自各门各派的修士，威震一方的修行名宿，或散修。
坐的越高修为与地位就越高，山脚下是炼气筑基修士与凡人。半山腰是金丹真人，山顶至少也是元婴大能。
而广寒宫中，只能是化神以及随行之人能上。渡残就是其中之一，他被带入了广寒宫的席位。
右边分别是太阴仙子，清玄道人，他师傅，随后就是包括他在内的三个随行之人。左边则是来自一些神秘地区的非人族强者，伸展百丈之长的虎山君，狐面人身异常妩媚的九尾狐，龙首帝袍的东海龙王。
渡残入道不过几十年之间，修为才筑基巅峰，属于是在场修为最低的，也是最没见过世面的。
他左顾右盼，时而看看广寒宫之华美，时而瞟一眼域外之妖，最终才放到玉座主位上的青衣道人。
只见道人坐姿随意，五官平平无奇，身上之气息宛如凡人，目光平静幽深，嘴角带着温吞的浅笑。
如此平凡的男子却是此次盛宴的东道主，也是所有强者来此地的缘由。
在世仙李长生。
第一次见面时渡残不晓得对方之能，不明对方之威。而现在他懂了，也不免为自己当日的不敬感到汗颜。
“开席吧，大家也别干看着，不是什么神仙珍馐，但量绝对管够。当然猫山君除外，上次吃了我10万盘菜才五分饱。”
百丈之虎舔了舔爪子，听到被点名批评，不由的稍稍缩小了一下身形。
声音沉闷的说道：“你若用灵物做食，何须10万盘菜？还有吾名虎尊，不是猫。”
在颇为欢快的声音中，众人开始动筷子。忽然太阴仙子的一个举动让所有人停下了动作，不由得瞪大眼睛。
只见太阴仙子缓缓的走上了玉座，众目睽睽之下坐到了仙人旁边，随后为其倒酒夹菜。倒酒夹菜这等于奴婢般服侍的举动，对于一个化神强者来说很不可思议，但众人已经习以为常。
太阴仙子对于仙人之意路人皆知。
可许多年来仙人都不成会意，许多人觉得这应该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太阴仙子如此强者对仙人有爱慕之心，可这么多年来仙人却从未回应，显然是没有那份心。
但现在好像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太阴仙子竟然坐到了仙人旁边，身子都贴在一起了。
成功了？
众人懵圈，清玄道人刚夹起来的菜啪叽一下落到桌面，渡世摇头叹气，太阴仙子露出了胜利者的笑容。
那微微昂起的脑袋，神情可谓是傲视群雄。
虽然用了千年之久，但她还是想说一句还有谁？
“恭喜，二位喜结连理。”九尾狐嘴上说恭喜，可那羡慕的神情几乎不加以掩饰。
她算是能接触到仙人的少数异性之一，加上狐妖本性，除了本族男子以外，对于人族男性多有偏爱。要说对仙人没那方面的想法是不可能的，可奈何对方实在是不予回应。
对方没那个心，她总不能硬贴上去吧？好歹也是妖圣，怎么能这么不要脸面？
龙王也开口恭喜，随后表示：“不知仙人可有纳妾之想法，正好本王龙宫中有上千龙女，化形后各个婀娜多姿倾国倾城。”
“老长虫，你找死是吧！”
太阴仙子顿时瞪眼，她现在成功上位可谓是威风凛凛。以前还称几句龙王，现在对方在她眼里就是一条虫。
到时候给仙长吹吹枕边风劈死你！
李长生颇为无奈，一一婉拒了他们的好意。
他虽然被兔儿摸上了床，但并非好色之徒，情欲方面早已经不胜年轻之时。要是凡人阶段或许还真答应了，毕竟龙女与狐妖总是令人遐想。
可现在他是有力无心，要说数量多的应付不来肯定不至于，只是单纯的不喜。
渡残见到两位化神大能喜结连理大受震撼，一直到宴会结束，那盘子宛如小山般堆积起来，他才回过神来。
因为到了广寒宴的固定节目，也是强者们前仆后继来此的原因之一。
一开始仙人会给所有人包一个红包，红包中并不是什么宝物，只是一枚铜钱。后来见大家都不太喜欢，或者说不太感兴趣，于是就改成了讲道解惑。
不过为了让所有人都能听懂，一般都是讲基础法门。
人称三提一问，三提就是三提道法，而一问就说问仙人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大多数都是为何修行，如何长生，如何超脱？
月宫代理掌门妙木凌空而立，在满月下送上新年贺。
“……欲解惑者，以法术凌空，仙人将随机抽选三题。”
刹那间无数的流光从地上高高飞起，端坐于玉座上的道人目光一扫，非基础法门的问题全部化作烟花在半空中炸开。
明亮的光焰照亮了夜空，五彩斑斓的花火于虚空中绽放。
随后李长生从中抓取了三道用金玉书写的问题，并一一讲解。平缓温吞的声音传遍天地，引动大道震动，凡人能听出些许神妙，大能修士也能从中得到感悟。
“最后又到了每年固定环节，为何修行？这个问题不用你们问了，我直接复述一遍。”
李长生看着月宫之下，坐在席位上新的一批少男少女。他们仰望着天空稚嫩的面容上充满了憧憬，纯净的眸光里带着对未来的无限希望。
为何每年都有这个问题，因为每年都会有少年人。
轻柔温吞的嗓音自天上传来，所有人心底浮现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
“你们的宗门长辈应该告诉过你们，修行是为了超脱，但如此太虚无缥缈。私以为，修行便是为了更好的生活，吃少不饿吃多不胖，冬暖夏凉，无病无痛，让你生得花容月貌玉树临风。”
“吃穿住行，房事之乐，均可以受益于修行。”
仙人的回答让人错愕，少男少女们满脸懵逼这跟他们想象中的在世真仙有些不一样。而长辈们则哈哈大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有人打趣道：“修行就是为了夜夜笙箫，房事多来几次。”
在世仙虽贵为仙人，可却是很有烟火气之人。
“那么接下来的一问抽签。”
李长生一挥手便撒下了漫天星光，无数人伸手去抓，若抓到了真的星光便可以得到提问的机会。
渡残也伸手抓了一把，掌心传来触感，摊开手一看是一颗灵气凝聚而成的灵石。
是抽中了？！
“渡残是吧？你有何问题？”
平缓的嗓音传入耳中，渡残缓缓站起来，深吸一口气。
拱手弯腰，恭敬的说道：“敢问仙人，天下残缺之人何其多，可有解法？”
大雷音佛宗修行讲究入世再出世，刚刚入门的弟子一般需要在凡俗行走几十年才能够出世。今年恰好是他出世的时候，可入世前的壮志豪言并未完成。
相反在红尘中他看到了更多的无奈。
生于贫困之苦，生于残缺之痛，求而不得之悲等等众生百态，这些都是用来磨练他的佛心。他越是知晓渡人之难，在行渡人之举时越说明修行有成。
可也会迷茫，李长生一眼便看出了这后生的迷茫。
他笑道：“你这小家伙倒是给我出了个难题，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此事古难全。纵使是我也有缺憾，何况是世人？”
“就我们这一宫佛道两门都有败类出现，何况是全天下。”
渡残眼神微微黯淡，对于这个答案早有预料，可对先人仍抱有那么一丝不切实际的妄想。
“阿弥陀佛，是小僧妄言了。”
“然有解法。”
李长生话音一转，身躯向前微微倾压，仿佛天地向前倒去。
“来求我，平生不好斗，好杀人行善。杀恶人是最大最便捷的善事，帮人帮到底是最累的事，你这种人多了我才好放松。”
“天下之难，一分归天，九分归我。”
仙人没有解决众生之苦的办法，但却往往能解决提出的问题。如此也是为何每年有这么多人来到月宫之下长跪不起，若其难千难万苦，也有解决之法。
渡残虽得不到答案，却也心安。
……
回宗门的路上，白云过狭，万里晴空。
渡世与渡残师徒乘着宝莲，顺着罡风朝佛门而去。
渡残开口问道：“师傅，仙人如此道行竟然还有……还有这等情趣，师傅您说仙人会不会与太阴仙子生下子嗣？两位化神的后代，不知是何等的天赋。”
“师傅？”
渡残发现自家师傅没有回答自己，只见师傅盘坐于最前端，目光有些失神呆愣，低头念叨着什么。
靠近聆听，声音虚无淼淼，丝毫没有宛如的佛性。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
“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
“明天地，悟万物，化吾为天。”
伴随着渡世毫无感情的声音，天地法则涌动，虚空中金莲花开如海。
渡残修为尚小，以为师傅悟道了，不敢多言。
……
渡残沉默了许久，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临字决一事，我需先与仙人说。”
金丹僧侣不由得眉头微皱，内心泛起了疑惑：按理来说对方身为渡世大师弟子，应该不会有迟疑才对。要见仙人也应该先见师傅，如此才符合礼数。
还有临字决是何物？难道是什么佛门隐秘？与仙人又有什么关系？
但仙人不如现管，并且他答应大师在先。
就在不久前，官府还没有请自己出山之前，我们的掌权人渡世大师就告诉了自己渡残的位置，让他去寻回佛门。
本来帮官府只是顺道的，他并不知道抢孩子的僧人是渡残。毕竟只是通过视频看了一眼，在对方没有恢复前世容貌的情况下，神仙来了也认不得。
有过怀疑，但仍不确定，见面后察觉其气息才确定。
渡残最终微微摇头，又重复了一遍：“贫僧还有事要做。”
说着他转身打算离去，金丹僧人一个闪身挡在了他面前，气息微微锁定他。
“同门莫要让贫僧为难，有什么事比大师之命重要吗？”
虽然渡世大师没说要把他强行带走，但对方这种退避的姿态说明有问题。如果说不出一个合适的理由，金丹僧侣不排除采用强制性手段将对方带走。
况且官府也发话了，渡残造成恶劣的社会影响，必须先捉拿归案。以他的身份最终肯定是不会有事的，大概率会象征性的进去做一做，然后就出来。
初犯不怪，是官府对展示着最大的容忍。
只要不是搞屠杀或练邪功，几条人命实际上是可以忽略不计的。这就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官府口中的不容忍恐怕也只有镐京才能做到。
仙人脚下很少有人敢放肆。
“救苦救难。”渡残回答道，“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如此方为我佛之慈悲。”
“如何帮？同门难道还能使时间逆流？即已发生，尽最大力帮助即可。”
金丹僧人摇头，他不认为骗把孩子找回来后，还有什么事情能帮。
正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那些刚刚走丢没多久的孩子还好说。可像青年这种已经脱离家庭亲人许久的，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帮不了。
“仙人可帮。”
渡残的回答并没有得到对方的认可，金丹僧人又问道：“你就因为这上百人去求仙人？你与仙人什么关系，他老人家又怎会帮你？”
帮助这些凡人的行为他认可，可为了这些凡人去打扰仙人他并不认可。
“天下不平之事多如牛毛，仙人管得来吗？”
“贫僧管不来之事，仙人可管。”
渡残向前一步，金丹僧侣身上顿时佛光乍现，两者的气机撞击在一起。渡残练气巅峰的修为瞬间被压制，许久动弹不得。
渡残猛咬一口精血，气息猛然暴涨，猝不及防之下瞬间挣脱了金丹僧侣的束缚，身形朝着远方狂奔。
修为差距如此之大，自然转瞬间便被金丹僧侣追上。
“同门莫要如此抵抗，不然贫僧要动真格了。”
金丹后期的气息全面爆发，涌动的灵气使得此地狂风大作，金色的佛掌从天而降压向了正在狂奔的渡残。
如此并非要置他于死地，但挨这一下至少也要重伤。
一名道行比自己高的强者拼死逃跑，如果不使出全力说不定真的让对方跑了。
“得罪了。”
轰隆一声，佛掌压得大地颤抖。
渡残高呼一声：“求仙人助我！”
轰隆！
万里晴空一声雷鸣。
金丹僧人瞬间收住了所有的力量，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重启炼虚合道
雷霆，众生畏也。
无论是修行界还是现代，凡是生灵没有一个能够坦然面对，恐惧几乎刻进了所有生灵的灵魂深处。
在修行界更是如此，雷霆意味着天劫，天道，天罚等等。诸如此类都是能让修士闻风丧胆的，古往今来几乎超过一半的大神通者都是死于雷霆之中。
层次越高的强者保命手段越多越难以杀死，但天劫之中再多的保命手段也无用，度不过千万条命也能给你磨灭。
所以古往今来能掌握雷霆者少之又少，很多人所谓的雷，更像是电，并非天雷。
而仙道时代有这么一个人掌握了天雷，在世仙李长生。
金丹僧人就来自于仙道时代，他出生于万佛山被灭之后，死于仙道鼎盛之时，享年千岁。算是从小听着李长生的事迹长大的，一直到死都在听着对方的传说。
对于雷霆会应激。
他身体僵硬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下一秒就会有一道雷霆落下。
现在仙人变成现管了。
渡残此刻整个人都被摁进了泥土里，他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由衷的松了口气。
幸好他多行好事，不然今天可能就要栽在这里了。练气对金丹，把命交出来都打不过。
金丹僧人落地，苦笑道：“道友与仙人有关系，何不早说？”
“修行界谁人不修长春功？吹嘘自己与仙人有缘者，不知几何，我说你信吗？”
渡残反问道，对方颇为认同的摇头，出于这种心理要是再来一次他依旧会出手。
“那道友如何让仙人出手？”
“有功德即可，若是仙人恰好心血来潮知晓，自然不会吝啬出手。”
救人没有功德，但在仙人那里有。
用仙人的一句话来形容，他是一个比较懒散之人，又想看到天下太平。于是便需要许多像和尚（渡世）这样的人，只要接济天下，均可得我出手。
如此也算是让好人有好报。
金丹僧人问道：“要是不知晓呢？”
“等死。”
渡残也并非每一次叫仙人都能够得到帮助，因为除非在对方的神识范围，不然剩下的只能依靠因果。而因果这东西很玄妙，时灵时不灵，除非与仙人的关系非常近。
比如他的师傅，太阴仙子，清玄道人这三位仙人门人。
像他这种有间接关系的，在因果中与他人无异，他的因果是师傅的而不是仙人的。
渡残整理了一下衣裳，用法力将泥土清理掉，随后问道：
“敢问道友是否知道仙人现在在何处？”
“我这等小人物并不知晓仙人所在，只听闻仙人最近一段时间在周地首都。朝着东北方向一路走，以你练气期的速度大约一个月就到了。”
金丹僧人指的一个方向，显然是不打算阻止了。
渡残行了一礼，随后一路朝着东北方向走去，走过田野，穿过密林，越过山川。
修为随着他的行走而增加，一直到筑基后期才逐渐平缓下来。因为金丹如果没有足够的灵物与灵气支撑，很难凝聚出来。
而这一走也过去了一个多月。
……
镐京，高楼大厦，车水马流。
渡残一个衣着简朴的僧人走在现代都市中异常扎眼，有着他拍照的，有过来搭讪的，也有检查扫描他的面部特征。
但终归很少有恶意的。
忽然几个有修为的人靠近自己，气息纯正，腰间都带有枪以及各种符箓，所修功法应该是上清宫的。
领头者手中拿着一个黑色证件，道：“请问是渡残大师吗？”
“是我。”渡残点头承认。
公司人员说道：“我们是周地公司的人，鉴于您之前在佛州的行为，目前你在整个神州的修士评级系统里是黄名。所有举动都会受到相关人员的监视，希望您能够配合，如果不愿意还请离开城市。”
渡残现在已经上了各地官府的名单，手上沾了人命的转世者不管好坏都会升为黄铭，正所谓侠以武犯禁。官府要维持的是整个社会的稳定，无关对错，只要破坏秩序就需要戒备。
但执法需要温度，在戒备等级上渡残被放在了黄名并且属于友善。如此他可以自由进出城市，抛头露面不会被抓捕。
经过一个月的时间，渡残对于现代社会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也没有太大意见。
“贫僧知晓。”
“感谢您的配合。”
公司人员说完便带队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只留下一个沉默寡言的筑基修士跟着渡残。在监视之余也充当导游，免得这位刚刚转世不久的大能前辈因为对现代的不了解闹出笑话，甚至是引发流血事件。
这种事情可不是第1次。
现代各种坑人的套路对付普通人还行，要是用来对付转世者，简直就是阎王爷头上动土。
比如最常见的碰瓷，要是碰到转世者身上诬陷对方名誉，极有可能会被一巴掌拍死。
修士思想偏古，有些人把名看的比命重，最见不得诬陷。加上身怀利刃，哪里能受委屈，那自然是手起刀落咔的一下把人给杀了。
渡残又漫无目的的逛了许久，最终坐在公园里。
“仙人，您在哪里？”
“渡残？”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传入耳中，其中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渡残扭头望去只见一个瓶子正朝自己飘来，上边趴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气息纯粹清澈，乃天地之灵。
重点是她身下的瓶子，其中竟蕴含着阴阳大道，阴阳二气在瓶身上不断演化，不用细看也知道这是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阿弥陀佛，贫僧正是渡残，不知这位道友有何贵干？”
“仙人要见你，跟我来吧。”
说罢，琼羽便化作一道流光远遁，渡残连忙起身跟上，由于过于紧急根本没有掩饰身形，在普通人眼中眨眼间便不见人了。
在一声声惊呼声中，公司修士叹了口气。
“又要被扣分了。”
渡残很快便跟上了那个天地之灵，只见对方从一个凡人的店铺中大摇大摆的拿起塑料袋往里装肉包子，仗着障眼法丝毫没有给钱的意思。
一个天地之灵竟然行如此偷鸡摸狗之事。
还未等他训斥，琼羽抬手给老板一道灵气便慢悠悠的继续朝老小区飞去，从窗口进入出租屋。
渡残顿时精神一振连忙跟上，出于对仙人的尊重以及修为未达到空间挪移的地步，他通过正常的方式来到了李易家门口。
叮咚。
摁响门铃，房门自动打开。
走入其中只见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肉包，一边玩着手机。
渡残走进房间都没能引起对方的注意，连目光都未曾挪一半分，这种从容不迫是仙人没错。
他深深的弯下腰，语气诚恳的说道：“仙人，还请救救我师傅，他受临字决影响，继续练下去肯定会如前世一样疯魔的。”
前世他的师傅大部分时候都是正常的，但总是有那么一段时间整个人会变得神神叨叨的，仿佛人老了变痴呆一样。可大神通着又怎么会自然痴呆？哪怕是陷入天人五衰，他们也不会如凡人一样痴呆健忘。
李易慢条斯理的吃着早餐，等到将口中的肉包咀嚼完，才悠悠开口道：“既然你知道有问题，前世为何不告诉我？”
“我都看不出来的事情，你又是如何知晓的？”
前世渡世坐化李长生没有察觉丝毫不对劲，甚至从始至终天人感应都没反应。如此说明某种存在或法则屏蔽了自己，他蒙在鼓里千年之久。
前世四千岁无法察觉，乃至是五千岁都迷迷糊糊。他尚且如此，渡残又是如何知晓的？
对这些疑惑的解决方法，李易就是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人就站在面前，如果他心中有鬼一巴掌拍死便是，如果没有那就另寻他路。
一切的谜团都可以用穷举法。
就像警察破案一样，从来不靠猜测，而是通过大量的查询摄像头与走访。像一张大网一样，慢慢的收缩凶手的活动地方。
这本质上是凶手与官方的体量不对等。
官方可以错误无数次，可凶手只有一次机会。李易也是如此，他可以猜错无数次，但只要猜对一次那幕后黑手就会必死无疑。
李长生五千年来并没有执着于让自己变得神机妙算，深谋远虑，相反活得越久算计就越少。因为他见过太多功于心计者，也见过太多聪明反被聪明误。
力小者需要计谋，力大者需要无错。
所有以弱制强的前提都是强者犯错，然后弱者拼尽全力找准破绽一击制胜。
李易认为自己是一个强者，所以他要做的就是不犯错。
他目光平静的看着渡残，对方神情先是呆愣，随后是疑惑，最终是略显慌张。
渡残被如此反问，也不知道作何回答。
自从转世一直想着师傅的事情，好像从未想过自己为何知道师傅的异样，又为何不向仙人报告？
“我不知道，为何当时没想到向您报告？”
“你也失忆了。”
李易对此并不意外，目前他有两个猜测，一包括自己在内所有转世的人都失去了部分记忆，二天地传授的九字真言有问题。
他微微抬头望着天花板，目光透过了楼层，不再局限于物质层面，俯瞰整片天地。
没有天道的环境依旧是那般通透，依旧是那般让人放松。
可天道真的消失了吗？
李易不由得发出如此疑惑，他稍稍放开了道韵，从5000年的道行中拨开了一条早已被自己封闭的道路。
炼虚合道。
如果是在修行界，天道会向兔子贪恋自己肉体一样扑上来。有人觉得合道难，穷极一生都触摸不到合道之机。
可自从脱离太上忘情后，李长生就一直面临着天道的骚扰，像是一个复读机一样不断发出信息：合道，合道，合道……
李长生很讨厌这种没有边界感的天道。
一秒两秒三秒……足足过去了10分钟，没有任何的动静。
反倒是琼羽直接扑在了李易身上，像个大腿挂件一样紧紧贴着李易，丝毫没有往日的尊重与分寸。
要知道琼羽虽然蠢了一点，但一个大神通者还是很懂审时度势的。她明白仙人肯定看不上她，而自己又没有性别，最适合的定位就是托瓶童子。
要是自己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往重的说那就是僭越。仙人之情就像至宝，错过了时机与缘分就再无可能。
再者上次太阴与剑仙那激烈的打斗，吓得琼羽不敢吭声，怎么可能加入。
琼羽此刻纯粹是受到道的吸引，与道最为亲近就是他们天地清灵。所以前世她为天之道下山，为其而死甚至可以说是心甘情愿。
这一幕让刚刚起床的白石看到了，原本从梦境脱离神清气爽的面容瞬间黑了下来。
还说自己没有非分之想，这个偷腥猫！

第二百九十九章 既生仙，何需佛
白石走过来伸手揪起琼羽，对方随着李易收回气息逐渐恢复了神志。但仍然有些懵逼。突然被揪起来下意识的抓住裤脚，随后意思到自己在干什么又连忙松开。
一体双魂的两人四目相对。
“你听我解释。”
“偷腥猫。”
“你再这么污蔑我，我就要对你不客气！我对仙人前辈的敬意如浩浩荡荡之大日，绝对没有非分之想。”
“偷腥猫。”
“我又没有人类器官，身体都没有。情欲始身体激素，你一个现代人难道不懂吗？”
“偷腥猫。”
任由琼羽如何解释，她唯一的人类朋友都不相信自己。好在仙人看自己的目光很正常，显然也没有往那方面想。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由于有外人存在的缘故，白石拿起桌上的早餐便返回了房间，开始一天的功课打坐修行。一个合格的修士，每天必须打坐至少10个小时，如此往复要到元婴期才能松懈下来。
修士的生活比普通人想象中要枯燥许多，学生尚且能与同学交流，保持基本的社交。修士一天下来不一定能够找到一个人说话，睁眼闭眼就是白天黑夜。
白石虽然有琼羽的帮助起点比其他人高，但算不上什么天才，更不是那种不需要打坐修为也能蹭蹭长的神人。
琼羽分出一个分身哄骗对方，眨眼间又回到了李易肩膀上。
此时客厅内死一般沉默，那个刚来到这里的和尚脸上的神情就像前不久自己发现记忆残缺时一样。
“仙人前辈，会不会是天道消除了我们的记忆。”
琼羽不由的猜测到能够做到这一点的这个世界上，恐怕只有天道了。
李易道：“天道之能神秘莫测，或许真的有这个能力，但我并不认为他有这个需要。小琼羽，你所认知的天道是什么？”
“一种至高无上的意志，大道的化身。”琼羽不假思索的回答。“在太古年间，至少像我这样的天地之灵都是学天之道。所有的法术与认知，都是遵从于天。”
“那我们对于天道的定义有所不同。我们所认知的天道是天地。”
不管是李长生自身对于天地的感悟，还是各种修行典籍的记载，都不认为天道是某个具体的存在。
“争论这些也无用，天地法则是不断演化的，或许在太古年间天道真的有自我意识。”
李易摇头，转而望向的渡残道：“我需要你的记忆，也就是进入你的灵台，我保证不看你其他的记忆。但如果你介意的话，可以自己拿出那部分记忆。”
搜魂是一种偏邪道的法门，除非必要李易不会使用。更不会对身边人使用，哪怕他有把握可以不伤神魂分毫。因为过于了解会导致关系的破裂，也是对亲近之人的不尊重。
这就好比读心一样，当身边有一个人能够随时随地知道自己内心所想，那大部分人必然会产生本能的抗拒与疏远。
人总要有一点自己的私密空间。
渡残毫不犹豫的点头说道：“贫僧一生问心无愧，仙人尽管随意查阅，只要能为您解忧。”
将自己的记忆交与他人看是一件极度危险的事情，如此会让他人了解自己的弱点与根脚，甚至是泄露功法。可如果是给自己的仙人看，那没有任何问题。
他上前两步站在李易面前，只见对方伸出食指轻点眉心，刹那间他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控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自己的灵台，而面前站着一个巨人，一眼望不到面容的擎天巨人。
巨人只是闪而过，转瞬间变成了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
面容与外界不同，是前世仙人原本的样貌，在世仙李长生的样貌。
渡残眨了眨眼，暗自嘀咕：我眼花了吗？
一个人的神魂怎么可能会显得如此庞大。这里可是自己的灵台，一切因自己而生，应该不至于自认为蝼蚁。
琼羽也跟着进来四处张望，观测灵台的大小以及气息可以判断出这个人的道行应该是元婴期。出于避讳与礼貌，她没有继续深入，否则对方的功法给挖出来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是为何灵台一直是修士的禁地。
“还请仙人前辈查阅。”
渡残微微张开双臂，灵台颤抖，记忆组成的星光如繁星般飘荡于虚空。若用光学显微镜去观测，放大几千倍可以看到无数的画面。
李易伸手一抓，点点星光没入手中，周遭的环境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宫，广寒宴，数十万修士齐聚一堂。
琼羽非常惊奇的望着广寒宴，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多的修士，哪怕是太古年间也很难一次性聚集这么多人。
“仙人前辈，这盘子都堆成山了，仙道时代有这么多粮食供你们吃喝吗？”
远方小山般大的妖圣虎尊胡吃海塞，月宫之下数十万人每人少说要吃两斤肉，加上林林总总的酒水与菜，这顿饭少说需要上千吨的粮食。修行界可是古代社会，生产力虽然比无灵气世界高，可还没夸张到随随便便拿出上千吨粮食吃喝。
况且这些粮食可不全是米面，而是各种肉菜。
“太浪费了，太浪费了，我上万年收的贡品都没你们这一顿来的多。”
渡残说道：“阿弥陀佛，道友有所不知此乃仙人善举。”
“善举？”琼羽陷入疑惑，想不明白修士吃这么多五谷还善举。
要知道在太古年间，修行者可不会吃这么多五谷，毕竟凡人也是要吃饭的。他们吃这么多既不能长半点修为，还得花时间练化。有这么多粮食拿去圈养人类或其他种族，好过自己吃掉。
五谷不珍贵，但一千吨五谷就很珍贵了。
换算过来能够养活66万人，要是吃少一点100万人不成问题。
“每十年广寒宴需要从九州十几个王朝中搜刮食物，而这些食物是用灵石买的。灵石一成给王朝，剩下九成作为普通百姓共用的灵库，哪里受灾了可以用来雇佣修士。”
渡残言语中带着些许自豪，道：“虽然常有贪墨一事，但发生大灾灵库能保证雇佣到大量的修士救人。灵库推出之前救灾修士只能指望一宫佛道两门，灵库推出之后一有大灾天下修士蜂拥而至。”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纯粹靠宣传语武力很难让天下都充满好人，但如果做好人可以得利，那全天下都是好人。
仙道修士对凡人的友善是建立在其物质基础上，也是仙人一手缔造的。
可惜庸人不懂仙人之功德，以为仙人在铺张浪费。可如果没有这些灵石，他们会愿意救天下吗？他们只是想不劳而获，占灵石而掠夺天下。
渡残去过海外，那里号称是没有仙人统治的鱼水之地，号称入者天高任我游，海阔任我潜，举头无人压，低头踏万人。
可大部分人去海外都是最后的“万人”，而不会是举头无人压者。
琼羽挠头虽内心多有不解，但也知道仙道于他们时代过于异类，不能用常理来看待。
只是顺着拍仙人马屁：“仙人前辈在，青天就有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仿佛都快变成离异的狂热粉丝见面会了。正主脸上没有太多的变化，细细的观察着记忆中的每一寸。
若心境有境界，李易已经到了圣人无名，所谓无名是有名而忘名。再多再好的名声也是他人赋予的，非本我之意，非本我之能。
周遭的环境微微加速，记忆快速的流动，两人也停止的交谈。
第一幕。
回宗门的路上，渡世默念临字决。
第二幕。
渡残去请教师傅，站在门外听到的不是念经的声音，而是周而复始的临字决。
第三幕，画面定格在了原地，周遭一片的混沌与漆黑，时不时闪过扭曲的彩色。
就仿佛儿时信号不好的电视一般，一片花白，时不时还闪过几幅画面。
李易能看到一缕缕的灰气，仿佛丝线一样扎入灵台。他指尖轻点，泛起的波澜让所有的灰气现行，其中散发出的气息让人毛骨悚然。
渡残瞪大眼睛不明白自己灵台中竟然有这种东西，不由的问道：“仙人，这是何物？”
“不知道，有些许因果屏蔽的气息，又像是天机，又不像。”
李易一边轻描淡写的剥去了灰雾，嘴上说着不知道可这些未知的力量无法对其产生任何限制。
一切之无力，都是能力不足。
画面再度变得清晰起来，转眼间众人便身处于一处古刹之中。
围炉夜谈，渡世隐秘在半边阴影中，烛光照在了他枯瘦的手掌上不知何时，那个壮年和尚已经变得如此的瘦弱。
李易眼睛微眯，好像和尚这一世也显得很老态。
要知道当年他可是有玉面僧人一说，当年引得不少人抛眉送情，其中甚至有妖怪。虽然渡世不是一个爱好面相之人，为何故意继续保持老相？
相由心生，枯，朽木也。
和尚的心死了，人也开始腐朽，最终寿终正寝。
渡世嗓音沙哑，带着些许悲寂：“既生仙，何需佛？”

第三百章 渡世：仙人是我爹
佛州，古朴的寺庙中。
楚地官府派来了一对特殊的人员，6个筑基巅峰的神魂修士，也是整个地区最精锐的搜魂小组。一般而言他们出现的地方都代表着有转世者，或者一个被判了死刑的犯人。
转世者为了自身的安全与神魂不被污染，一般是不从事搜魂这一工作。而普通人在经历过搜魂后，存活率仅有百分之五，这3％还是被转世者。
他们身体紧绷的走进寺庙中，寺庙小而旧，没有任何的香客，佛像也都是泥做的，根本没有上金身。
要知道佛州，但凡大一点的寺庙都会给佛像上铜身，香火鼎盛一点的直接镀金，美如其名曰金身。
有句俗话说的好：庙前贫，庙后富，庙左庙右出鳏孤。
寺庙自古以来都是巨富，嘴上一口一个贫僧，可哪个不是身家千万腰缠万贯？那个不是锦衣玉食？若是赶上信佛的封建君王，被赏赐的土地多于王侯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自从那群神仙来后，和尚才是真的吃斋念佛。
“……队长，我们不会来真的吧？”
“……那当然，你难道没看到红头文件吗？”
“……卧槽，这是要搞什么？官府不会真的把大师给困住了吧？这要是暴露了，在世仙追究起来怎么办？”
“……什么困住了，不会说话别说，是大师请我们来的。”
“……我听说过寡妇开门，可没听说过寡妇请嫖。人家大师叫我们搜魂，这怎么可能？这水深得很，待会要不意思意思赶紧脱身？”
搜魂队伍的队员们用传音不断交流着，每个人的精神极其紧迫，越靠近目的地额头的汗就越多。
搜魂他们可谓是熟练的很，需要搜魂的不仅仅是转世，更多的是犯下多桩命案的本土修士犯人。
在仙道与官府共同把持下，神州的局势可谓是一日比一日稳，至少现在已经很少出现大规模的恶性超凡事件。特别是在世仙出世以来，整个神州转世者的犯罪率直线下降，直接垂到谷底。
反而是由于灵气浓度不断上升，民间修士越来越多，从而导致许许多多的暴力事件。其中自然有被邪修传法的，他们才是超凡犯罪的大头。
很多人得了力量，一开始或许是报复曾经欺负自己的人，后来慢慢的开始将手伸向无关之人。从文明思想向森林法则转变，只需要练气期的修为。
面对本土修士他们六人可以说是顶尖的强者，神魂一道在练气筑基中有时候比剑修还要危险。
队长也是有些不安，道：“别废话，这是命令。”
众人最终停在了寺庙的一处偏院门口，走入其中隐约可以见到老旧的庙宇中烛光闪烁，倒映出一两道人影。
他们拱手弯腰说道：“渡世大师，我们是官府派来的搜魂小组。”
“请进。”
苍老和平缓的声音传出。
走入房间，一个枯瘦的僧人正与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得体，文质彬彬的青年交谈。两人坐在桌上各自泡有一壶热茶，僧人听的青年侃侃而谈。
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姿态谦虚。
反倒是青年有些受宠若惊，说话都要考虑再三，仿佛面试一般。
忽然青年注意到走入房间的一行六人，有些疑惑的问道：“这些是大师您的香客吗？”
不仅他疑惑，官方人员也疑惑的看着这位青年。他们接到的消息可没有其他人，而这个青年好像没有修为，难道是哪位大能前辈？
“算是客人。”渡世微微点头道，随后也回答了官方人员的疑惑。
“这位是我请来的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
官方人员更加懵逼了，脸上写满了疑惑。
如果他们理解没有问题的话，这个人应该是普通的心理医生。可您一位大神通者，怎么可能需要心理医生？
一位大神通者，心境早已经过千锤百炼，不可能有心理问题。就算他们有心魔或执念，也不应该让一个凡人来解答。
心理医生也感觉不可思议，这位高僧竟然找自己来治疗心理问题。虽然他不知晓对方的身份，可普通人也能一眼感觉出渡世是一个得道高人。
渡世没有理会众人怪异的目光，继续问道：“医生，我们继续吧。”
“好。”
心理医生扶了扶眼睛，这次的工作让他满头疑惑，但只能顺着自己以往的节奏与经验来。
“您是说有个人的存在让您倍感压力，甚至到了夜不能眠，日思夜想的地步。那我想深入的了解一下，这个人对于您来说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什么？
渡世不假思索的回答：“一开始是目标，后来是长辈，再后来像父亲。他很强大，无论是实力还是品德，仿佛一座没有死角的大山一般挡在我们面前。为我们遮风挡雨的同时，也挡住了我们前进的路。”
那是一座神山，仙道时代所有人都无法跨过的神山。
无数人依靠着山生活，从出生到死去，无论多么波澜壮阔的人生，最终都会归于大山。
月宫之下那段对联会存在于千百年，可少年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唯有仙人恒古常在。
官方人员听到这个称呼都是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渡世大师这么直接竟然称仙人为父。
渡世与在世仙的关系不用说，《大雷音书》里简直就是一个迷弟，但如果不细看还是保有许多的分寸。而现在则是大大方方承认，让人感叹在世仙当年究竟是何等风采？
心理医生并不知道以上这些，像是寻常问话一样继续深入：
“您恨他吗？”
渡世摇头。
“您想得到他的认可？”
渡世点头，随后又摇头。
“贫僧给你讲个故事，以前有一个和尚，他有着一颗无瑕佛心。师傅与他说他以后必将救济苍生，而和尚也是如此认为的。他吃百家饭长大，受惠于民，自当还民之恩。”
“佛门当为天下苍生而出，就万民于水火之中，开西天之极乐。”
渡世声音微微拔高，年迈的嗓音稍有些许热血，随后话音一转。
“可，有一道人告诉我，原来佛门才是害民之头。”
心理医生听到这句话心里那是扑通一跳，身体有点发凉。
佛州可以说是宗教问题最严重的地方，整个神州无出其右。佛宗敛财，从事各种灰色产业其实不是什么隐秘，但每次东窗事发都是和尚中有坏人，我佛绝对没有问题。
佛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可你们都给佛上金身了。
当年楚官府就提过回收寺庙的土地，结果当然是大规模的骚动与罢工。虽然演变成暴动，可足以见得在佛州宗教势力之大，哪怕是官府内部也是阻力巨大。
现在听说佛门有真佛，势力更大了，网上都在传寺庙里的大师能够力敌军队，也不知道是不是真。
心理医生不想碰宗教问题，怕出去被人打闷棍。
渡世没有理会他们那有些微妙的神情，非常坦然的从他这位万人敬仰的高僧口中，揭开金佛遮羞布的话。
“故事里也好，现实也罢，被供起来的佛都是魔。”
心理医生眼皮一跳解释道：“出家人也是要吃饭，总不能喝西北风？您想想，如果只靠化缘的话，要是哪天化不到呢？”
渡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没有化不到的缘，只有化不完的人心。
他回归正题继续说道：“这位长辈存在，就注定我找不到他的位置。就好像法律的唯一继承人，他在我无法得其道。”
道？高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心理医生将词调兑换一下，大概就清楚对方在焦虑什么。
他有些恍然的说道：“您口中那位长辈应该非常优秀，成就极高。而您又想到达那位长辈的高度，最终反而把自己困住了。这种心理比较常见，多出现在一些富贵人家。”
想要超越父辈的念头很常见，因此产生焦虑的大多是富贵人家，特别是富二代。可一个人的成功有时要看天时，也极其看重个人的能力。
富二代如果有着严明的家教，享受着丰富的教育资源不会太蠢，但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过于高看自己或许偌大的家业就会败于手中，甚至是破产。
“您需要与自己和解，接受自己的平庸。”
说完，心理医生不由的思索。
可面前这位大师，应该不至于有这种烦恼吧？还是说是年轻时候的烦恼，一直憋到现在？
一直在旁听的官方人员扯了扯嘴角。
跟一位镇国级强者说平庸，多少有些魔幻。
渡世微微愣神，道：“阿弥陀佛，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难，难，难，贫僧修行仍不到家，多谢施主解惑，这是报酬。”
一枚晶莹透气的晶体落在桌上，仅仅是惊鸿一瞥，便吸引住了心理医生的注意力，微微吸气便感觉神清气爽。
“这是？”
“上品灵石，施主可以留着自己用，也可以卖与官家，应该能卖一个三百万。若是富商或许能到千万之巨，贫僧与你也不过一块石头。”
还未等心理医生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寺庙的门口，手里捏着一块灵石。
他瘫在地上道：“遇到真佛了？”
……
另一边，房间内的6人也随着渡世的起身而改变了位置，他们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便来到了一处有些昏暗与寂静的古刹之中。
青灯古佛，香火渺渺。
天华四僧盘坐念经，半响过后才停下呢喃的嘴唇，不约而同的睁开了那蕴含着大智慧的眸光。
其中一人赞叹道：“真佛位格已成，临字，明悟天地之真理，是乃大慈大悲阿弥陀佛之位。”
“假以时日更进一步，或许可入无相境。”
天地有果位，一人得道则他人无道。他们不知晓所谓临字决究竟是何物，但可以确定这是某种天地法则的集合，一种近乎具象化的事物。
此刻天地之气机凝聚渡世一人，若是他想完全可以举霞而升，成真佛果位。
到了他们这种层次，突破不是简单的打磨法力与灵气，也不是吃下什么天材地宝，而是差一个契机。这个气机玄之又玄，不是任何一种具象化的事物。
渡世称之为临字决，通晓万里，明物本源，是为大智慧果位。
天地复苏到如今的程度，一些只存在于太古年间传说的事物出现。比如自己身上的大智慧果位，就是成道之基。
“阿弥陀佛，贫僧不过捡仙人无用之物。”渡世回答极其谦卑，但却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若仙人要，这天地气机便落不到我身上。”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个大智慧果位首先应该是落入仙长手中，随后被一巴掌拍开。最终退其求次，来到了自己手上。
前世临字决就是天地授于仙长的，只是自己不自量力去求，今生算是有了些许资格。
“道友何必妄自菲薄？”
“有吗？”
“……”
天华四僧不知作何回答。
有与无有区别吗？过多的比较是犯了贪嗔痴念，修己道即可，何必与他人相比。
可那座山实在是太宽太高了，其他人互相比较，各自有各自的不如，各自各自的道路。虽山峦高低皆有，可远方仍能眺望。
李长生是一座大山，通天彻地，古往今来无一人能比。
至少转世至今，天华四僧并未见到能与之媲美的存在。
渡世犯贪嗔痴，可自己站在对方的位置，又能无视那座大山吗？
天华四僧叹息道：“即已得真佛果，道友何必过于攀比？你请凡人来解惑，不正是想借凡心去心魔，何苦来哉再寻？”
“心魔微小尔，只是贫僧仍有一个疑惑。”
渡世微微抬头看向佛像，又像是在看天。
“贫僧是怎么死的？”
“嗯？”
天华四僧微微睁大眼睛，眼中精光闪过。
一位大神通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如此算是稀罕事。
“天地如囚笼，仙道之法仙人以外皆不得超脱。前世不知不觉，今生稍有警惕，但仍不能窥见全貌，所以想请诸位道友为我身后这几个晚辈护道。”
渡世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许久，因为听到天地隐秘而满头大汗的6人。他们早知道事情不会这么简单，没想到内容如此重量级。
又是化神之死，又是天地果位，还有天地如囚笼等等问题传回情报部门，至少也是一个二等功，甚至是一等功。
“他们是本土修士，不受前世天地之影响，所以可以窥探天机。”
天华四僧稍作沉吟半响，最终点头道：“可，不过有一事道友须知，我修斩贪嗔痴立天心，或受天道影响，加害于你。”
“贫僧知晓。”
渡世盘坐于地，道：“各位施主无需镇魂剂，贫僧会控制住神魂不伤你们半分。”
在场的大能都安静下来，只剩下6个筑基小人物互相对视，都看出了眼中的错愕与不知所措。
不是，来真的？
最终还是领队的队长壮了壮胆上去迈出了第一步，如此其余人才敢跟。
众人小心翼翼地将手点在渡世圆润的光头上，瞬息之间便进入了对方的灵台。他们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阻碍，相反顺滑得不像话。
难道光头能让灵台更顺滑吗？

第三百零一章 天地量劫
修行界。
佛门之首大雷音佛宗不像曾经的万佛山那般气派，只是几座翠绿的青山，山上有着一座座古朴的寺庙，庙中无香火无金佛。
只有佛音渺渺的木鱼声，一片清静祥和。
大雷音佛宗由红佛渡世大师所创，所走之路不假借香火，强调先修己心，戒定慧。
渡残在剃度入佛门之前一直分不清和尚有何不同？以为所有的和尚都要吃凡人供奉，否则就活不下去，哪怕是挂着大雷音佛宗也吃供奉。
要他说，真正的佛不应该索取百姓之财。
后来他才知晓任何事物不能一概而论，大雷音佛宗僧侣确实也吃凡人供奉。因为并非所有僧人都超凡脱俗，修佛者所需五谷甚多。
大雷音佛宗并非一个特定的宗门，它更像是一个理念，只要认同并践行这个理念都可以自称为大雷音佛宗
物虽我所需，但吾不贪，不抢，求无欲无求之境。
大雷音佛宗僧侣不收钱财，不收多余之物，更不主动抢夺。要说大雷音佛宗僧侣们兜里有多少钱财，恐怕也不过几口干饭。要说没有，可又确实受惠于天下百姓。
善恶不以类，好坏需面面俱察。
渡残结束了一天的功课，行走在寺庙的青石路上。忽然狂风大作，磅礴的暴雨从天落下，击打在瓦片上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他微微撑起法力，雨水化作水幕将他笼罩。
“阿弥陀佛，三天两头大雨磅礴，凡俗又要受灾了。”
渡残开始考虑最近要不要再下山一趟，以最近下雨的数量，再这样下去必然爆发洪涝。届时凡人之力难以抵挡，修士又不一定能够及时赶到。
毕竟哪怕是他们也有需要休息与修行的时间，不可能日日夜夜守着凡人，也不可能完全庇护天下的每一个人。
仙人都不敢说让世间无灾，更何况他们？
然能救一个是一个，救到了可喜可贺，救不到也不用自责。
渡残继续沿着道路向前，踏水而无痕，很快便来到了大雷音宝殿。宝殿立于山顶之上，红墙黄瓦，算是少有气派的建筑。
大雷音宝殿外，透过敞开的大门与不断落下的雨幕，隐约看到几道身影站在里边，激烈的争吵声从里边传出来。
“真佛果位！宗主机不可失，失不再得。”
“临字决，这根本不是所谓的临字决，是大智慧果位，世尊之位！古之圣人，求而不得，古之圣王只得其一。”
“一切道者，一切诸佛之道法也。一切种者，一切众生之因种也。即于色心依正一切诸法，通达毕竟空寂之理。临者，慧心也。”
“大机缘，千古未有之大机缘，你还在扭扭捏捏什么？只要成佛，可渡天下人。”
“师傅？”渡残叫唤了一声，里面的声音瞬间停止，那些模糊的身影忽然定格。
许久，宝殿内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叫了一声：“师傅您在里面吗？”
仍然无人回答，可那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依旧存在。
“师傅，我进来了。”
渡残顶着暴雨走进宝殿，眼前的景象不知为何越发模糊，身上的法力竟然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当踏入宝殿的那一刹那，法力又恢复。
水珠滴落在木板上，渗入缝隙之中。
渡残呼着寒气，只见青灯古佛伴隐秘在黑暗中，他的师傅坐在烛光之中面容祥和。
像往常一样问道：“渡残呀，今天的功课做完了？”
渡残松了口气回答道：“回禀师傅，功课已经全部做完。对了，刚刚我好像听到这里有争吵，师傅您在跟谁吵架吗？”
渡世只是微微摇头，并未对此作出过多的解释。
反而继续问道：“渡残呀，为师快2000岁了，以一个化神的寿命应该也快寿终正寝……”
话还没说完，渡残顿时神情大变，道：“您……您要死了？怎么办？怎么办？这……这，对了！我们去求仙人吧，他老人家神通广大，一定能够办到。”
这么多年来，渡世对于他而言如师如父。修行界师傅二字往往比生父更重，一是授业之恩，二是漫长的陪伴与照顾。
两者皆不是生父所能给予的，受其超脱凡尘之法，又相伴百年。哪怕是养畜生也能养出感情，更何况是朝夕相处的师傅。
“渡残修行不到家呀，凡有所相，皆为虚妄，生又何妨死又何惧？”渡世嘴角露出一抹浅笑，倒是显得非常的洒脱。
……
腊月十八，天降大雨，洪灾不止。
渡残刚刚救灾回来，看着天上的暴雨深深的叹了口气道：“阿弥陀佛，洪灾几时平？”
最近这些年可谓是多灾多难，洪灾下了一遍又一遍，凡靠水的地方都被淹没，大量的农田沃土被冲走。现在月宫佛道两派大能们已经开始聚在一起商讨，如何应付明年的饥荒。
九州今年的收成全无，来年必然是一场灾荒。靠着往年丰收的余粮或许能够支撑一阵子，可要是暴雨持续不断，春苗种不下去也是白搭。
修士纵使是有搬山填海之能，也没办法凭空养活全天下人。
据说这暴雨是天地变动所造成，不属于人为，所以哪怕是在世仙也没办法解决，至少没办法让整个九州的雨都停下。
“师傅，清玄道长请您去月宫议事。”
“师傅？”
渡残迟迟没有得到答复，微微打开房门。要是以往他肯定不会这么做，但最近几年师傅是越来越嗜睡了。
据说是修行一种睡罗汉功法能够延年益寿，凝神静魂。这种功法不怕打扰，就怕没人去叫醒。
房门刚刚打开一个缝隙，虚空中就传来缭乱的争吵声。
大雷音宝殿内，烛光映射出一道道人影贴在了门帘上，有人狞笑，有人暴怒，有人悲苦，有人平静。
每个人都与师傅的面容一模一样。
……
画面停格。
渡残看着静止不动的记忆，仍然有种陌生感，他竟然没有丝毫印象。
“洪水我记得，可我不记得见过师傅，等等明明我已经通知了师傅。”
思绪飞快的掠过，带动着周围的记忆，前进或后退一幅幅画面于虚空中闪过。渡残调动的记忆与李易不一样，根本没有关于私底下去见渡世的记忆。
好像自从那次以后，自己见师傅都是在公开场合，这于师徒二人的关系来说有些诡异。
师者，传道授业解惑。
渡世经常教导渡残，有公开讲解经文时，教导更多的是私底下一对一教导。
“你的记忆被篡改了。”
李易轻点虚空，被搅成碎末的记忆重组。
人的记忆是没办法完全删除的，特别是修士的记忆因为这涉及到三魂六魄。如果删除的过多会伤及魂魄，最稳妥的方法是篡改。
用现代的语句就是遗忘。可以遗忘那就可以重新想起来。
最终被篡改的记忆映入众人眼帘，渡世盘坐在青灯古佛下，烛光照在身上倒影成三人。
一人为贪，一人为嗔，一人为痴。
画面的边角微微扭曲，周遭的空间不知受到何种力量的影响，变得杂乱无章。
“没了？”
“就这么多，你大概是晕倒了。”
画面再次流动，暴雨停止，渡世恢复了正常，开始组织大雷音佛宗为来年的灾荒做准备。
正因为这份正常，当年对于渡世的死无人察觉异样。如果一个人在合适的年龄死去，并且此前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如此很难让人产生怀疑。
李易手指微微波动，记忆随着他的指尖而快速的掠过。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再快的记忆也能够尽收眼底。
接下来三年的记忆非常多，也非常的繁杂。渡世没有打坐修行，几乎都在救灾的路上。
李易见此记忆不由的说道：“大灾洪旱。”
“仙人前辈，什么是大灾洪旱？”琼羽好奇问道。
李易回答道：“大灾洪旱如其名，先洪灾，后旱灾，波及整个九州乃至是太古神山。前三年连下暴雨，月月发洪涝，冲走了不知道多少沃土。后7年连续大旱，只是”
九州天下有一个规律，三年是个坎七年是个劫。每三年都会有一次小灾，每7年一次大灾。
如果是王朝鼎盛，哪怕是大灾也死不了多少人。仙道时代有修士援助，很多灾害都被遏制住了。
可大灾洪旱远超有记载的所有灾害，它不如涛江泛滥，可胜在持久。李长生曾去东海的龙宫中请教过那龙王，最终得出天地变动无能为力。
这就好比现代的台风一样，现代文明很难阻止。
琼羽道：“原来仙道时代也会发大水，我们那个时候也发过一次大水。整个天地都被冲刷了一遍，好多凡人躲到我家里来。”
“每逢天地法则的变动，都会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有人称之为天地量劫。一开始只是一些天灾波及普通生灵，后面连修士也会被卷入其中。”
李易眉头一挑，道：“天地量劫我在一些古籍上看，当时也有猜测，但变动过于轻微。”
“可能是前兆，我的一个姐姐说过，天地量劫不是一蹶而就的，需要漫长的时间酝酿。”
琼羽作为一个人不够精明，但作为一个天地清灵还算是见多识广的。这种旁枝末节的事情她记不得，但大事绝对不含糊。
活了上万年之久，能够直观的感觉到天地的变化，恰好琼羽就经历过一次小量劫。
规模大概就是现代传说中的大禹治水。
“一元有十二会，每会该有一万八百岁，一个元会是12万9千6百年，小也不知道姐姐们是不是真的？就忘川河那长度，最多两个元会。”
李易眉头一挑，内心泛起了更多的思绪。以前想不通的事情重新回想起来，好像有那么一丝头绪。
就好比如轮回一样，要是重新回到那个时候，以他现在的修为说不定能够摸出蛛丝马迹。
大灾洪旱，可能是天地量劫起浪前的一点点微风。毕竟当时的法则变动还比较轻微，并没有真正到翻天覆地的程度。
“小琼羽，小量劫要酝酿多久？”
“100年左右。”
“那天地量劫呢？”
“这个我不知道，但听一个年老的天地清灵说，最少也得1000年。具体就不清楚了，因为没人能够渡过去，我们也不过是从天地中得到前人残留的道韵从而管中窥豹。”
李易不再询问，继续波动的记忆。
大灾洪旱持续了百年，往后九洲又恢复了太平。但那之后天地的其他地方也在发生各种各样的天灾，一直到自己闭关之前。
或者说他选择必死关，就是因为灾难停止了。
接下来的记忆一直重复，渡残每次发现渡世不对劲都会昏过去，往往只能看到一幅幅大同小异的记忆。
僧人枯坐古佛前，一缕残阳照三人。
……
渡世之灵台。
官方的搜魂小队进入其中并没有受到任何的污染，天华四僧的力量笼罩他们，让他们暂时有了金丹期的力量。
这种感觉让他们兴奋。
暂时性的金丹期力量，对于他们以后的突破帮助巨大。
众人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进行了短暂的交流，随后开始投入工作。
“时间大概是魔渊之后，也就是在世仙大限之后。虽然这次是大师他老人家配合，我们不需要像以往一样小心翼翼，但不该看的也别看。”
“是。”
“三人一组，一组快速阅读记忆，不用记下来不然脑子会撑爆，只需要挑选出前后衔接不起来的记忆。”
官府发给他们的红头文件里已经清楚的说明了情况，以及镇国级的要求。
检查有异常的记忆。
渡世大师作为一个活佛，对于他而言有异常的记忆再简单不过，那就是无缘无故的恶，比如无缘无故杀人。
如此只需要像看电影一样，将记忆快速的看过一遍就可以了。一旦有情绪波动极度剧烈的记忆，就有可能是异常点。
队长转而又吩咐道：“二组负责仔细的查看异常点，将每一个片段都记录下来，不用分析等一下出去汇报。”
“是。”
“行动开始，一旦发现自己有任何异常，立马退出。”
“是。”
众人以三人为一组，气息融为一体，共同承受化神大能的记忆。
与其说是搜魂记忆，他们的方法更像是现代经过多次试验而摸索出来的影像法。他们不会获得记忆，只是看到记忆。
如此下来神魂的负担会得到极大的缓解。
【后魔渊之后，仙人意识到天下之乱在于无人管，故立月宫佛道三派统管天下，被外人称之为一宫两门】
【灵库，由一宫两门共同掌管，笼络天下之财，回馈天下之民。贪墨之风常有，年年有人神魂俱灭，然灵库可均灵石。仙人以为天下修士各取所需，灵石灵气指哪所需而不贪多】
【于理可，于情不可。心有不满者众多，修为越高不满者越多，由此多出走于海外。】
【仙人三千年之广寒宴，他言：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而非吾一人之天下。可九州之太平，挂于仙人一人之手】
【是力，是德，独一项者有，两项双全者无】
【仙人四千年，大灾洪旱。】
第一小组三人不约而同的猛然睁开眼，互相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中读出错愕与不敢相信。
“三千年？四千年？”
化神不是只有2500岁的寿命吗？

第三百零二章 过去佛
化神两千五百岁是公认的事实，无论是仙道时代还是远古时代，没有人会质疑这一点。
恰恰能活到2500岁的才有人质疑，因为2500岁相当于凡人理论的寿命极限。一位强者成长起来必然会经历种种磨难，其中不乏生死危机，这些危机度过去往往伴随着极大的代价。
亲友死亡，根基损坏，神魂受伤，肉体磨灭，燃烧寿命等等
这种种原因都在削减一位强者未来的寿命，远古时期甚至存在着一千五百岁的化神。所以渡世两千出头寿终正寝其实属于正常水平，大部分人都是在这个岁数死亡。
超过这个岁数的化神不是没有，但那不是人族。
在世仙的种族无可争议，可为何能活4000多岁？
未知往往携带着恐惧，而最大的恐惧又来源于未知。搜魂小队仿佛是窥见巨人冰山一角的蚂蚁，疯狂飞转的思绪与多年教育积累下来的认知，让他们极力的抬起头来眺望。
可鼠目只有寸光，又怎能望到顶天立地的巨人？
“队长……在世仙活了4000多岁，甚至还没死，他难道不是人吗？”
“放屁！仙人怎么可能不是人？”队长立马反驳道，“莫说有诸多镇国级为证，就人家的理念彼之天下那也是圣人中的圣人。我们神州能在天地复苏之中至今仍能维系文明，就是人家所创建的仙道，归根结底是人家的理念。”
强者为尊是理念，克己克欲也是理念。古代称之为学说，现代称之为意识形态。
太古时期那些天生地养的生灵被称之为孤独主义，只修自己的道，不与外界产生交集。远古时期则是丛林法则，强者毫无节制与底线的剥削的弱者。
这两个时期都有其共同特点，那就是强者为尊。这是强人世界必然衍生出来的规则，无需人去学，只要有强弱就会衍生出这种基本社交法。
而伟大恰恰是反抗天性，也就是仙道时代。
“可纵观所有转世者，只要是人类寿命都不会超过2500岁。这记忆里仙人不仅活到了4000岁，还没有任何衰老的迹象，你这不合理……”
队长无法反驳，不仅仅是他这个消息传出去，学术界所有与寿命有关的研究大半都可能被推翻，特别是涉及化神期的。
这些研究或许只是纸上谈兵，但如果基于理论上的猜测有充足的证据在未来或许能成为某项技术与发现的基础。所以准确性很重要，不仅仅是官府重视修士实际上也重视。
修士的论道也包括猜想，修士叫推演。
忽然其中一人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在世仙不是尊称，仙人也不是吹捧，人家真的成仙了。”
在世仙不是尊称，仙人不是吹捧……
这可能吗？
官方人员能够接触到许多信息，他们脑海中不禁回想起最近开会中复盘的秦地至宝事件。几乎牵动了整个神州大半的力量，足足三位镇国级到场，仍然无法稳住大局。
诚然如果那三位镇国级不顾及平民百姓，联手完全可以大开杀戒。可正因为她们顾及平民百姓，社会才会信任他们，神州社会才会为他们所用。
权利与义务是相对的，要是真的不顾平民死活人心就散了。
动用了大半个神州的力量都无法平息的事情，最终还是仙人来收场的。他们回想起的那个仅仅有三秒的影像，内容少的可怜，却比一部几个小时的爆米花电影仍要震撼。
比高楼大厦人要庞大的怪物盘旋于天上，第一秒紫色的雷霆在天空留下宛如孩童涂鸦一般尖锐的折角，第2秒是一声雷鸣，第3秒一切归于平静。
这算不算成仙？
不会真的成仙了吧？
内心泛起了两个疑惑，侧面说明他们其实已经信了一半。
如此强的实力怎么可能是化神？哪怕化神之间有差距，也不至于这么大吧？
“这……这不是我们该考虑的，继续执行任务。”
队长人也有些麻，内心思绪乱糟糟的。实在是短时间内听到太多于自己而言过于爆炸的信息，他区区一个筑基好像接触到了修行界的最高隐秘。
众人再次投入工作当中，一缕缕的记忆被他们抽出来，如同观看电影一样在面前凝聚一面二维的记忆。
大灾洪旱的记忆不断闪过，周而复始的救灾让不管是凡俗还是修行界都疲于奔波。多年没有出手的仙人也开始搬山填海，为凡俗王朝的各大粮仓平原开凿灵渠防洪。
一开始的几年天下大乱，后来逐渐平息，人族已经逐渐习惯了多雨的日子。而土地经过冲刷与各种河道的开凿，逐渐形成了新的地形与平原。
大灾洪旱30年后，九州河道众多，诞生了许许多多依靠水脉吃香火的神。
结局算是可喜可贺，人族不至于被这场雨一浇就直接灭了。
“队长，有异常记忆？”
其中一个成员汇报，队长将神识微微靠过来，画面里是一个右眼有些残缺的小沙弥。
“与这个名为渡残的和尚私底下见面，记忆都会出现缭乱。”
“重点排查。”
又过了一个小时，忽然他们感觉到记忆的情绪猛然飙升。就如同心跳感应仪，原本平缓的心跳直接飙升了几百。
众人心中凛然，不约而同的将神识探进去。周遭一阵旋转，转瞬间他们就来到了一处宝殿中。
外边大雨磅礴，门口倒着一个小沙弥，前方是青灯古佛，烛火之中坐着四个人。
这座宝殿之外，更远处一片虚无之地。渡世的身形忽然出现，目光眺望着远处的记忆，想要上前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拦住。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一句，随后原地静静的等待。
……
大雷音宝殿。
渡世微微睁开眼睛，看到6位来客不由得微笑说道：“六位施主，今日来此所谓何事？”
他能看到我们？
搜魂小队猛然一惊，无不后退半步一，脸上那是又惊又恐。
按理来说这里是记忆，他们又没有催眠渡世进入记忆协助调查，也没有进行深层次的潜入。也就是说面前都只是虚影，根本不可能与他们对话。
队长试探性的问道：“大师是您吗？”
渡世回答道：“佛无相，我无相，何来真，又何来我？这是我，外面的也是我，只不过我是过去的我。”
过去佛？
搜魂小组成员们都是接受过正统玄门教育的，或许他们永远达不到那个境界，但是对于一些修行上的事情还是了解的。再加上自身负责搜魂的特殊职业，总是能接触到转世的。
佛有三世佛，分过去，现在，未来三世的一切佛。
此处的过去佛可以解读为前世，可为何如此多的强者前世都无自我，唯独渡世大师的记忆会称自己为过去佛？
难道是佛门高手特有的神魂结构？
队长抛开内心的诸多疑惑，继续自己的本职工作，微微拱手行礼语气恭敬的说道：“大师……”
“莫拜。”过去佛微微摇头，时间仿佛倒转了一般，所有人的动作回复到了几秒前。
“见在佛不拜过去佛，过去是既定的余晖，现在是不可撼动的真佛，而未来是不知定数的佛。施主拜我，不合乎于天道”
“大师我不是佛。”
“人人皆可为佛，佛于心。”
“……”
队长扯了扯嘴角，不再争论，转而开门见山的说道：“请问大师您是怎么死的？”
在如此境地下只剩下询问一条路，要指望他们控制住面前这尊过去佛是不可能的。
“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来死亡？”
过去佛摇头否认，随后那双半垂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人心，预知未来一般，他又说道：“施主所寻的死亡，应该是肉体与神魂，不存于天地之死。”
“而渡世，他是自杀的。”
搜魂队长瞳孔微缩，呼吸略微加重，连忙追问：“为何要自杀？”
“因为李长生。”
过去佛抬手指向了右手边的自己，面容没有丝毫的慈悲与平静，只有无尽的贪念。
道：“他贪，贪图临字箴言，贪图天地之真理，贪图仙人之能。”
手指向中间移去，正前方的自己五官拉长，满脸的暴怒与杀气，裂起的嘴角露出生白的牙齿与唾液。
“他是嗔，怒不得真佛之果位，怒其不争。怒其仙人占成道之机，却又迟迟不成道，白白给他留了念想。”
手指移向左边，左边的自己虽脸上再无表情，可那双眼睛瞪得滚圆，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一样。
眼中执念仿佛化作血丝占据眼白。
贪嗔痴三念，为三毒，三垢，三火。
“这些都是罪业，渡世渡了世人，却唯独渡不了自己。他认为在世仙存在，将无人可成佛，因为天地早已为李长生预留了位置。”
“贪、嗔、痴又不舍，想放手一搏，最终渡世自我了结也不敢与李长生争道。若是他出手争，或许能得无相境。”
渡世前世的死因就如此轻描淡写的被说了出来。

第三百零三章 临字决合道之法
修行一道是非常私密的东西。
这不仅仅是保密，更多的是自己修的道，只有自己能看懂。哪怕是同样的法门落入不同的人手中，也会产生细微的变化。
而大神通者自身的理念与道，能够完全理解的只有自己，他人拿去要么是学到皮毛，要么是推陈出新。
就好比如天剑一样，历代剑主都是练剑的。功法与武器相差无几，可往往各自的成就与风格多有不同。
搜魂小组的成员们也是心思各异，对于这段话的解读多有不同，但有几点是共通的。
首先任务的主要目标查明大师前世的死因，目前暂时得到了未能证实的答案，大师是自杀的。
自杀的原因是因为无法成道，李长生占据的位置。
疑点一，成道是何物？难道只有一个位置？
疑点二，无相境是什么？
疑点三，为什么渡世不去跟李长生商量，难道成道不可说？或者说出来两人的关系会破裂。
参考古代皇位，皇帝只能有一个，一旦底下的人有这个心就是你死我活。成道只能有一个人，李长生成道其他人就没机会。
搜魂队长微微恍神，仿佛自己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渡世大师得到一个名为临字决的法门，其中蕴含着成道的方法，练到一半发现只有杀了李长生才有可能。内心的纠结衍生出了心魔，最终或许是出于恩情或其他情绪，自杀而亡。
但这是目前基于对方一家之言的推断。
沉默持续的时间不长，很快其中一名队员微微上前半步，队长默契的后退让他来发言。
或许他想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记忆是具有强烈主观的，要从不同方面来思考。任务之前各自思考的方向实际上已经分配好，大致分为相信与不相信。
这名队员的思考方向就是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摩记忆。
“请问，渡世大师既然陷入心魔为何不向仙人求救？以仙人之能应该能保住性命。自杀是不敢，还是不想？”
无法查看记忆，他们只能通过询问得知，如此质疑就是最好的验证手段。
过去佛没有丝毫停顿或楞然，不假思索的回答：“解铃还需系铃人，心魔又怎能借他人之手解开？”
“仙人救不了？”
“救不了。”过去佛摇头道：“三毒出，命悬一线，神志不清。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应该练临字决，看不到成道自然也不会疯魔。”
疯魔？
“那大师，你现在是否也疯了？”官方人员问话重追不舍，几乎可以说是作死。
“在我们的时代，一个疯掉的人言语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应。您如何能保证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过去佛第一次表现出了沉默，微微低头，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好像真的在思考自己是不是疯了。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至少搜魂小队已经紧绷神魂。在转世者的灵台中，每个人就像走在钢丝上随时有暴毙的可能。
只要对方心念一动，只有筑基期的他们就会当场死亡。
面对刚刚转世的大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一个金丹巅峰，甚至是半步元婴的镇国级。
“阿弥陀佛。”过去佛低头念叨一句法号，随即缓缓开口：“全真即妄，真妄不二，世上岂有全真之事？”
“那大师您是在说谎？出家人不打妄语，大师您觉得自己到底疯没疯？”
提问者仿佛不知畏惧，如此勇气让其余人有些汗颜。
不过这种穷追猛打的提问者，好像确实有点效果，就是有点费命。一个弄不好惹怒对方，一巴掌拍过来必死无疑。
实际上提问者也知道其危险，他以前是干刑警的，通晓问话的技巧。被审问人说的越多就越有可能露出破绽，撒一个谎就需要撒更多的谎去掩饰。
很多犯人在被审问时，当编造第一个谎言时他就已经输了。
只是这个技巧不能随便用，因为他们审问的人不是普通人。
“大师，现在的渡世大师又得到了临字决，但他好像并没有疯，甚至得到了大智慧真佛果位。是不是说渡世大师已经无相境，他没有疯您为什么会疯？”
“……”
过去佛再度沉默，道：“天道不在。”
其中提出的4个字仿佛不是言语或声音那么简单，一颗巨石砸落湖水，山脉颠倒，地龙翻身。声音只是传播的媒介，往往功法不是简单的几个字，而是承载大道法则的事物。
而大能言出随法，非常人所能闻。
众人只感觉眼前的景象有些晕眩，明白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
提问者回过神来，再次问道：“大师您说什么？”
“阿弥陀佛，大智慧果位乃合道之法，寄一缕真灵于天地，得无上之大智慧。古时天地清灵如此，得大道又限于天地不得超脱。今天道之造化圆满，周天星辰炼化于道，吾本有合道资格，奈何天地多了长生。”
过去佛嗓音平缓，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来阐述真理。
临字决只是一个称呼，它更像是一种至法、至理。就如同天地至宝一样，超越常理的存在。
得了它才能更进一步，才能够登上太古年间所说的无相境。可惜天道不在，入临字决的真灵也消失了，其中的记忆自然也化为泡影。
过去佛觉得，或许这是一个机会，让现在佛知晓过去。
“你们可知晓？”
可法不传六耳，俗人不得听闻天地。
若是他们中有一人能够听到，那说明已经有入道的资格。在场的6人显然是没有这个资格，十几亿人中不一定能出一个入道者，何况在场只有6人。
搜魂小队一脸茫然，只听到了最后一句。
提问者微微皱眉，他不是恼怒，只是感觉事情有蹊跷。
刚刚过去佛有说过什么吗？如果没有的话，他为何要问？
“还请大师明言，或让我们看看渡世大师死前的记忆。”
过去佛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当众人以为再也无法套出更多情报时，身后倒地的沙弥突然动，确切来说是胸腔撑开又收缩。
他在呼吸。
而凝固的烛火也是随风晃动，暴雨的声音传入耳中更显生动，他们的身影变得虚幻。
记忆开始流动。

第三百零四章 渡世之死
大灾洪旱五十年。
仙人临东海，请万龙出山，入九州为水神。
渡世也在忙碌了几年后终于得以休息，再加上“一宫两门”交给了上清宫，大雷音佛宗不需要统管天下，迎来了百年的清闲。
他独坐古佛前，莲花身下出。
大雷音佛宗的僧人见状，无不赞叹与拜纳，都说渡世大师已经是当世真佛。至少这万年以来，很少有人能达到渡世的层次。
自从得了临字决，渡世也感觉自身的修为在突飞猛进，短短50年就从化神中期逼进化神后期，如此速度仿佛做梦一般。
佛法也是如修为一样，以前想不透摸不着的事物逐渐清晰起来，神通法术也用的越发熟练。
如此让渡世有种成佛近在眼前的感觉，至少在两年前他是这么认为的。自己很快就能凭借临字决，追上仙人，甚至是超越仙人。
临者，明天地所在，悟万物本来，三才之意。
凡天地间出现之法，皆能够领悟。
这也是为何渡世觉得自己能超越仙人的原因之一，因为自己通过临字决也可以学尽万法，也可以领悟超过3000门神通。凝聚万古以来所有强者之法，可以仙人一战。
哪怕只是想想就让他不动佛心有些激动。
可两年前的一天晚上，他的修为与对佛法的理解被卡住了，仿佛无形的牢笼罩在自己身上。蒙蔽了他的双眼，挡住了他的去路，只能望着更远的道路。
烛火映照，对影成三佛。
渡世悠悠睁开眼睛，与自己相同却带着三种极致邪念的情绪灌入耳朵，仿佛要让自己堕入魔道。
“渡世啊渡世，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古之圣者不知几何跪天跪地，仍得不来大智慧之果位。我这里有一毒，无色无味屏蔽天机，一滴可让圣者身亡，圣王重伤。”
贪佛声音带着无尽的诱惑，仿佛成道之机近在眼前，只要点头立地成佛。
渡世不为所动，反而反问道：“贫僧从未学过毒，世上何来无根之水？你不是我。”
面前的三人说是自己，会自己的所有本事，又会一些自己所不会的东西。这些法门并非编造，为了验证渡世学过几手，几乎都是真的。
如此自然不是自己的心魔，更不可能是自己。
“我自然是你，你融入周天的一缕真灵。”
“你是谁？”
“我是渡世，学的不是佛，而是魔。”
“何魔？”
“大无圣法，生于天地初开的浊气之中。名浊世，三百年一出世，吞食天下众生。以龙凤为食，以天灵为水，浊世大无圣王。”
贪佛悠悠的声音中带着来无尽的沧桑，那是来自太古年间的古老道韵。
他是渡世，更是浊世大无圣王。
渡世问道：“与仙人相比如何？”
此话让贪佛稍稍沉默了半响，他回想起仙人上一次全力出手，应该是平定魔渊的时候。那时已有一分圣王的风采，现在估计只强不弱。
姑且算作初临圣王之位，弱于巅峰时期的浊世大无圣王。
他回答道：“浊世大无圣王更胜之，你若将其全部学来，再潜心修行百年，能够与之争锋。”
渡世摇头道：“不够，现在仙人已经四千载。”
随后又转头看向了嗔佛，问道：“你又是学何法？”
嗔佛声如铜钟，带着无尽的怒火吼道：“斗战之胜法，师从斗战圣王，力有百万钧，一拳可开天。”
“与仙人如何？”
“更胜之，仙人之雷法破不了斗战圣体。”
渡世再次摇头，仙人可不只有雷法。
他又看向了痴佛，问道：“你又学的是何法？”
痴佛眼中执念如火烧，道：“心魔之道，师从魔罗圣王。仙人曾说过，他一生遗憾众多，如此他定然逃不脱心魔之法。”
三道真灵可谓是各怀神通，渡世也算是见识到了他们的了得。如果合三人之法，以大无圣法为功，以斗战胜法为体，以心魔为魂，如此或许真的能够与仙人争锋。
渡世经常去请教仙人，也经常被对方屈打成招。所以对于仙人的实力有着一个模糊的概念，稍加对比他自认有一分胜算。
‘胜过仙人，成就真佛……’
这是仙道时代多少人望而不得的机会，能与仙人争锋。
渡世这些年来脑海里一直在想，临字决放大了他的眼界，让他看到了太多的诱惑。面前的三人就是因他的贪婪而起，也是他僭越的第一步。
贪嗔痴三佛与渡世心念相通，微微靠近，言道：“渡世也需渡己，你为了他人操劳了一生，今日为何不为自己？”
佛为自觉、觉他、觉行三圆满，如实知见一切法之性相，成就等正觉之大圣者。
他并为成佛，所以会有贪嗔痴，所以会嫉妒与恐惧仙人之能，所以也会贪婪天地之法。这是人之常情，哪怕是仙人也无法彻底摒弃这种情绪。
为己，人之常理。
“阿弥陀佛，作为修士贫僧应当争一争。与人争，与天争，与仙争。”
渡世微微张开眼睛，烛光映入眼眸深处。古佛前的青灯已经燃到末尾，随时可能燃尽。
可他眼中的佛光大放。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贪嗔痴三佛也跟着说道。
“然贫僧最后仍要度一人，在世仙李长生。”
贪嗔痴三佛目光错愕，没想到都到了临门一脚，对方竟然放弃了。
贪佛满脸阴沉的说道：“你现在已经无路可退，哪怕去求李长生也不可能活下去。三缕真灵入周天，只有成道才能活命。”
临字决有造化之能，也有其相应的代价。真灵对于修士而言至关重要，等同于神魂的心脏。
渡世只能合道，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他露出无言的浅笑，贪嗔痴三佛的身影由实转虚。
“仙人曾言一念嗔心起，百万障门开。云周雷剑魔就是仙人之嗔，贫道也不能免俗。我嫉仙人之资，我怒仙人之能，我怒也。”
第一个消失的是嗔，他走入渡世的身躯。
“人在尘中，不是尘，尘在心中，化灰尘。缘浅便离，缘深则聚，如今该离别了。”
痴佛眼中的执念之火散去，低头含笑：“善哉。”
最后是贪，他是渡世无法克制，无法剔除的。
贪佛自己站了起来，仿佛是想要放手一搏夺取身体。
当指尖触碰到肉体，贪念化为泡影。他目光错愕，明明贪念并未消失，为何在渡世眼中如泡影般轻飘？
“他传我真法，如师如父，我又怎能让其再添一道疤痕？或许天意非让我成道，而是玷污仙心。”
在李长生身边待了那么久，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仙人是个很固执的人，也是一个很骄傲的人。若用一句话来形容，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而仙人是自认为有十分力，他就应该做到十五分的事情。往往仙人能够远超这个标准，可有些事不能强求。
渡世不由得想起仙人补全残月的举动，内心泛起了缕缕的明悟。
天意如刀，临为第一刀。
我为刀，我为刀，我为刀……
“哈哈哈哈……不动佛心也逃不过天意，终究是庸人。可惜天意不懂庸人心，不懂凡人心。”
渡世抬头望向古佛，望向了那苍茫天地，像是在嘲弄又像是在不屑。
“孩子总是会报喜不报忧，两千岁我也不过孩童。”
渡世缓缓闭上眼睛，神魂归天，化作周天星辰之一。
……
渡世大师坐化如秋风般一夜间传遍天下，天下震动，万万之僧侣悲苦，无数百姓以泪洗面。
凡俗千万人披麻送圣僧，修行界无数修士禁欲禁乐七日。
李长生来到大雷音佛宗时，九州各门各派的掌门已经在外等，所有人站在外头默默不语。
他一到，众人更显沉默。
身穿灰色僧袍的渡残见到青衣道人，立马跪地磕头求道：“仙人您救救我家师傅，他老人家身体那么好怎么可能会死？”
“渡世不是寿终正寝的吗？”李长生微微侧目，扫过周围的人，所有人都点头。
清玄面色有些恍惚，艰难的说道：“秃……渡世遗躯我见过了身上无伤，请天机阁阁主卜算天机，也得出寿终正寝。”
如此李长生才淡淡说道：“生死由命，2000岁不算少了。”
如果是1000年前，或许他会前往忘川黄泉寻找起死回生之法。他认为2000岁还不够多，自己都活了4000岁，为何他们不能也活4000岁？
可人各有命，李长生从忘川中寻来的不是起死回生之法，而是直面生死之别，长生者之心境。
人终有一死，只是他不喜当个送行者。
言罢，李长生越过了众人走入了宝殿。
青灯古佛之下，老僧盘坐于地，腰微微弯曲，头下垂，身上无一缕生机。
突然渡世的身体动了一下，随后缓缓的抬起了头，睁开那浑浊毫无生机的眼睛。
脸上带着些许憨笑，道：“仙长，抱歉啊不辞而别，这算是我对您的一点遗言。”
李长生越发平静，目光幽幽问道：“你是怎么死的？”
“我寿终正寝而死，来得虽急但无憾。遥想当年您治理涛江，其威至今仍不能忘。您传我真法，数次护我于生死，贫僧不才愿称一声师，一声父。”
“……人终有一死，我之死自如而死。不必哀，不必悲，此乃命数。还请将我之舍利子，投入江河之中，再渡天下人一次。”
渡世指了指身旁的蒲团，道：“还请仙长入坐，我与你徐徐道来。”
李长生沉默了数秒，随后坐到了蒲团上，他并没有双腿盘起而是非常随意的坐着，手微微撑着地面有些无力。
“仙长您与那兔子精一事，贫僧还是要多言一句，那兔子精色心顽固，您要注意一点莫要伤了身子。若是能够生下子嗣，可入我佛门，以佛法正其妖气。”
“嗯。”
“仙长，您一定要警惕天下人，非所有人都是有德之人。您压住了天下，可天下有心之人总是无穷无尽。”
“嗯。”
“仙长您少喝些酒，酒乃欲，喝多则乱神。”
“嗯。”
渡世遗留的残念就在他耳边细声细语，仿佛是在交代后事，又仿佛是孩子吩咐年老的父亲。而李长生只是不断的点头，没有太多的回应。
不知聊了多久，耳边的声音逐渐平息。
渡世跪在李长生面前，一叩首，二叩首，三叩首。
“仙长，我走了，您记得少喝些酒。”
李长生走在漫漫长河之中，捏碎一颗舍利子，挥洒出一片星光。
不知不觉怀中的舍利尽数耗尽，独留一点星光于掌心。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当年妄图平息涛江的小和尚也死了。
李长生仰头望着天上的残月，江风拂过他的脸庞。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最后面再为我圆一次吧。”
他吹起一缕星光，补全了残月。
终不似，少年时。

第三百零五章 仙人有点口是心非
看到渡世死去后的一段记忆，李长生不禁回想了自己在江边的送行。
当年要说悲哀肯定是有的，但已经没有天剑宗时那样强烈。不可否认经过岁月的磨练，他的七情六欲比年轻时要弱上许多，心理阈值也要高得多。
再者，寿命终有尽，何须强求再犯一次轮回之错？
但前提是真的是寿终正寝，现在看来并不是，更像是临字决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几乎可以说是微乎其微，让诸多强者都没看出端倪。
如此是为不圆满。
“仙长，就这么多吗？”
渡残看到的画面停顿在渡世被李长生用三昧真火炼成舍利子，随后带着舍利子离开，自己包括众多僧人哭晕过去。
他看完自己丢失的记忆仍然想不明白，师傅是怎么死的？临字决究竟有什么问题？
这些自己的记忆里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幅幅自己师傅仿佛堕入魔道般的画面。
仅仅如此。
“还有许多记忆。”李易手指轻点，原本停止的记忆继续向前。
灰色的气机再次出现阻止记忆重现，李易多打量了几眼稍微能够猜测出其功效。
屏蔽感知，屏蔽天机，隔绝诸法。常出现在一些特殊的环境中，一般是天地想要掩盖的地方，比如忘川河中灰雾。
在外界是没办法窥见忘川的，卜算再了得也看不见分毫。
紫霄神雷于指尖一闪而过，所有的灰雾被尽数洇灭。同为天地之物也是有三六九等的，紫霄神雷无疑是最拔尖的。
记忆再次流转。
渡世坐化，渡残无意间找到了记录着临字决的竹简。起初仅仅只有金丹期修为的他看不懂临字决，无法悟出其中的真意。
后来突破到元婴期，才逐渐看懂了竹简也开始修行临字决。
一缕真灵融入天道，随后在漫天星辰中游荡，得到了诸多佛门前辈的传承，修为也开始突飞猛进。
他视临字决为佛门最大的传承，认为这个法门蕴含着无尽的佛法，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对外人提起。涉及宗门传承的事情，并非所有人都如同李长生一样大方。
况且就算本人想大方也要顾及宗门，不可能随便传授，甚至提都不会提。
当年李长生与东云舒互为道侣，交流传授的功法也不涉及天剑宗的核心剑法。
最终渡残元婴而死，寿命仅有900年。
虽然没有化神，可多年行善救人，教化众生。每逢灾难必然是第一个下山的，直接或间接受惠于他的有千万人。
一生都在践行渡世之道，称得上一句圣僧。
如此也是李长生多次救他的原因，行善积德在天道那里没有功德，可在他这里有功。往大了讲天下太平有利于道法交流发展，小了说李长生既可以享受盛世也不用东奔西跑的忙碌。
他能够悠闲躺在月宫中看着兔儿跳舞，全靠渡残这些后生晚辈。其实3500岁开始，李长生过的日子可谓是歌舞升平穷尽奢华，甚至可以说是穷奢极欲。
享受了帝王之乐，又不用像帝王一般劳心劳累。那真的是“承欢侍宴无闲暇，春从春游夜专夜。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
后宫佳丽三千不是指月宫弟子，而是兔子的分身术。李长生对于千年来一批又一批的月宫仙子，从未有过太多的接触与亲近。毕竟男女有别，他岁数虽然大，可样貌一直保持年轻，跟小姑娘说太多难免让她多想。
哪怕不亲近都有一大群人眉目传情，更何况是亲近。
而且李长生明白她们喜欢的是世人眼中的自己，一个近乎完美的圣人，可他并不是这样的圣人。小姑娘年轻不懂事，他一个老家伙可不能犯错。
哪怕只论样貌，天底下还真没有人能够胜过兔儿。
记忆结束，渡残最终同样被李长生烧成了舍利子。按照他的遗愿，用舍利子加固九州水脉。
至此以后佛门就再也没有，能入李长生眼的强者。并非实力不济，而是大部分人心不纯，几乎很少有人真心为天下百姓的。
李长生带出那一两代人走后，九州隐约有倒退的迹象。不过李长生也无心理会，因为熟识的人都死后，他便很少抛头露面。
以上都是后话。
李易现在不是孤家寡人，不太想回忆李长生孤家寡人的后半生。
他将记忆重新回调，重复播放了几次修行临字决的过程。很快他们注意到了其中重复性非常高的词汇，合道，周天星辰，学过去之佛法，真灵。
“哦！！！我悟了，我知道临字诀是什么了。”
琼羽忽然大叫引得两人侧目，她站在李易肩膀上，那兴奋的神情仿佛是在邀功。
“仙人前辈，临字决极有可能是合道之法，类似于我们天地之灵修行的功夫。将真灵融入天之道，可以增加对天地的感悟，更好的驱使法力与灵气。”
渡残一边检查着自身的三魂七魄，一边有些后怕的说道：“我将一缕真灵融入了天道？这天道消失了，那我们的真灵呢？”
“当然也会消失，如此应该就是失忆的原因。但记忆不是大块的消失，过于精准而巧合的失去了关于天道的信息，其中肯定有猫腻。还有寿命，真灵受损是会减寿的，所以这门功法会消耗寿命。”
琼羽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又一通科普了他们天地之灵的合道之法。难得展现出了一个化神期大能应有的见识，在修行方面琼羽从不含糊。
临字决与天地之灵的合道之法方向大同，功效与威能不同。前者能够神游天地，领悟过去之法，后者只能增加对天地的感悟。
相当于神通与普通法术的区别。
临字决，真灵，天道。
李易审视自身，他也失去了记忆，可印象中自己没有练过天地九字箴言。因为那时自己已经不需要从天地中感悟道法，过多的接触天道，反而对自己不好。
可自己确实失忆了，如此再多的猜测也无用或许失忆的那段时间真的练了九字箴言。
收敛起心绪，李易挥手间众人便脱离了灵台，重新回到了那简朴的出租屋。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的发出声音，仅仅过去了三分钟。他们观看了数百年的记忆，在他们千万思绪中自我认知的时间也将加速无数倍。
李易喝了一口桌上的豆浆，随后气息变得平缓，神情依旧不动声色。
渡残道：“仙人，您要不要去看看我师傅，我怕他又出问题了。”
“不急，我才回家一个月。”
李易向后躺了躺沙发，脑袋无力的微微弯曲，仿佛要瘫在沙发上一样。
如此没有仪态的仙人，渡残还是第1次……好像不是第1次见了。除了公开场合，私底下见仙人对方都是很随意的，说难听点就是满脸懒样。
“可……要是师傅有什么三长两短……”
渡残话刚说一半，就被琼羽抡起瓶子敲光头，没有伤害却敲得哐哐响。
琼羽一脸狐假虎威的训斥道：“小和尚，你这是在质疑仙人前辈吗？再说了那渡世大佛修为高深，怎么可能这么容易死？你那记忆别看只是眨眼睛，学临字决到死前后也快有百年了。”
“仙人前辈之前刚刚从忘川回来，劳累了这么久，休息一下怎么了？让你师傅来见仙人前辈，如此才符合礼数。”
渡残被说得哑口无言，好像是这么回事。好歹也是师傅的“师父”，哪怕抛开仙人的身份也应该是自家师傅来才对。
“那……小僧这就回去找师傅。”
“这件事情不急，渡世也不是小孩子，犯不着我操心。”李易嗓音平缓，仿佛真的不着急一样。
“事情有先后，你之前救的那些被拐儿童打算怎么办？以你们师徒二人的性子，应该是想好人帮到底。”
渡残很想说师傅更着急一点，但一想到那些又悲又喜的百姓，不由得有些纠结的说道：“贫僧无能为力，还请仙人指点。”
“在不洗脑与伤害受害人的情况下，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只能做梦。”
李易回答道，渡残以为做梦二字是不可能，不免发出叹息：“是小僧所求甚多，那些施主能够见上一面了却夙愿也算是一桩好事了。”
或许不是所有家庭都对走丢的孩子念念不忘，但十几年后仍然挂念的父母，一定是希望孩子能过得好。他们不在意孩子能给自己带来什么，他们只在意孩子过得好不好？
在寻找孩童期间，渡残看过一则寻找丢失儿童的广告。里边父母只求告诉买到他们孩子的人别给孩子吃鱼，因为孩子对鱼过敏。
论亲眼所见，那名孤身一人的农村女施主，最后看到儿子回来又马上逃离并没有怨恨，只有不舍与欣慰。
心愿已了，死而无憾。
可渡残还是想帮，但又无从下手。总不能直接强行扭曲被拐儿童的思想，让他们将感情转移到亲生父母身上吧？
如此是个办法，但过于邪道。孩子不是父母的私有物，不能只顾及亲生父母那方，而不是孩子的意愿。
渡残左思右想，始终没有得到答案。于是就如同修行界是一样，来此请教仙人。
当然主要目的还是为了自己的师傅。
事关自己的师傅，渡残不得不承认他也有私心。
李易略显无奈的摇头：“你们两师徒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驴脾气不懂变通。梦我说的做梦，是真的做梦。我这里有一门神通，入梦自在。”
他一招手，桌上的杂志纸张自行分裂，化作一张张一指长的符箓，随后飞入渡残手中。
“拿去吧，两方同意便共入梦境，若是不同意便让其中一方做个白日梦。考虑到他们的承受能力各给三张，一张一个月，童年少年成年三个阶段。”
“可这不是自欺欺人吗？”
渡残他知道仙人一定有办法，可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解决。
修士求真，这样子简直就是在害人。
李易眼眉微抬，反问道：“凡人是流于表面且容易满足的，强者可以有严格的要求，但不能将这些要求强加于弱者。要我来说，让他们弥补一下遗憾就足够了。”
“是，那小僧先告辞了。”
渡残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提醒：“还请仙人莫要忘了制止家师，家师只听您的，小僧去说只会挨拳脚教育。”
他师傅不知道为何非常的暴力，脸上看起来慈祥和蔼，可教育方式往往伴随着棍棒，美如其名曰教佛法。
不像仙人永远都是那般温文尔雅，明明有师徒之实，可差距为何如此之大？他多么希望自己师傅能学到仙人的性子，这样自己以后也能少挨一些拳脚。
“渡世非孩童，不至于那么脆弱。”
李易拿起手机开始悠哉悠哉的玩起来，琼羽则抱着瓶子在旁边观看。
两人无言，渡残只能先行告退，拿着仙人所赐的入梦符离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李易忽然放下的手机，少见的没有打完游戏便将其关掉。
琼羽不由得投去的疑惑的目光，但她并没有贸然询问。只要不是涉及修行，她都不会过多的去劳烦仙人前辈。
就像仙人前辈那些伴侣闹腾一样，琼羽永远是当个忠诚的小透明。有些事情自己不能插嘴，有些事情不能多嘴。
这叫分寸。
李易随后微微闭上眼睛，靠在沙发上发出了均匀的鼻息，好像睡着了一般。
虚空中传来声音。
“小琼羽我出一趟远门，你照顾好白石。”
琼羽抱着瓶子眨了眨眼，稍稍思考后如此评价道：“用凡人的话来，这算不算口是心非？”
她跟随仙人前辈的时间不长，但由于对方从不修行的缘故。对于动辄闭关几十年的修行之人来说，半年时间的相处比得上百年。
仙人前辈玩游戏不管好不好玩，都会打完一局游戏后才退出，从来没有中途退出过。
用仙人的话来说，就是要有游戏素养。
“假道士，那个能够不洗澡也能变干净的法术教我一下……”
白石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看到躺在沙发上睡着的李易，不由的面露疑惑：“怎么睡着了？这都没到晚上。”
李易平日里都会睡觉，基本都是12点躺下，早上8点醒来，10点起床。
琼羽解释道：“仙人前辈去救自己徒弟了，不用担心，以仙人前辈的力量就跟把小猫从树上抱下来一样简单。”
“哦。”
白石不再过问，她对于李易的徒弟是谁并不感兴趣，但她对李易有兴趣。
看着平静的睡颜，一个人之常情的念头浮现。
白石肯定是想了许多，但很快又克制住了。用假道士的话来说，各种欲望驱使的念头出现并不可耻，只要能克制住就好。
不过这个时候不克制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白石上前两步，便被琼羽给拦住了，她双手交叉说道：“不行。”
“你干什么？”白石有些恼怒，“我靠近假道士还要你准许？好啊你，果然是只偷腥猫。”
“谁是偷腥猫不好说，但你一定不能交媾。”
琼羽不愧是非人生物，用词丝毫没有人的羞耻与矜持，有什么就说什么。她能够感知到白石的想法，也知道对方克制住了，但还是要警告一番。
“一定一定不可以！”
白石大怒问道：“为什么？”
她有色心没色胆，但不代表要忍受琼羽区区一个托瓶童子跟她指手画脚。她在梦里好歹跟李易有夫妻之实，她称之为半步妻子。
现实好歹也是青梅竹马。
“你承受不住仙人之体，就算仙人控制力道，其元阳之气也并非你所能承受。”
琼羽拇指大的娇小脸蛋充满了严肃，像是在为白石科普某种常识。
“阴阳大道本是天理之一，凡有阴阳者必修其元阳或元阴。双修必然产生气机交合，届时你会被仙人的元阳烧死的。”
先不说白石与自己一体双魂的特殊状态，她死会让自己也元气大伤。就白石如果因为这种行为而死，是自己最大的失职。
仙人元阳岂是你一个小小筑基能够承受？
老老实实去做梦吧！

第三百零六章 大无圣王，浊世
佛州，渡世灵台，大雷音宝殿
楚地搜魂小组成员看完最后的记忆，沉浸在最后的三昧真火中久久而无法自拔，如此也算做他们的一次机缘。
而大雷音宝殿再度恢复到了一开始的模样，青灯古佛常伴余生，一人对三影。
过去佛静静的等待所有人回过神，不知过了多久搜魂小组陆续醒来，身上天华四僧给予的护体佛光怦然碎裂，蕴含着缕缕天道之力的灰雾缓缓的蔓延进宝殿。
显然他们待不了多久了。
过去佛说道：“各位施主天机难挡，还请速速退去。”
说完他一挥手，众人便飞出了大殿，紧接着远方一双金色的佛掌上来将他们抓走，免得落入了灰雾中。
众人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再次睁眼时已经回到了现实。
寺庙中，几张桌椅随意的摆放，泥佛山站高，只插着寥寥几炷香。
几个老和尚盘坐于地，有些浑浊的目光望着他们，眼中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智慧，一眼便看穿了人心。
渡世问道：“几位施主，还请将所见所闻告知贫僧。”
“还请大师给我们一些时间，整理一下。”
搜魂小组毫不顾忌的开始原地交流情报，他们并没有使用传音，而是光明正大的开始交谈。如此也算是将所见所闻告诉渡世，不过其中夹杂着许多的猜想。
大约两炷香后，搜魂小组队长将贪嗔痴三佛，临字决，自我了结，真灵等等事情字斟句酌的告诉了渡世。
甚至提出了许多的猜想，比如临字决相当于打开天道数据库的权限，里边记录着过往强者的道。但访问需要建立账户，账户就是一缕真灵。
加上转世者之间一直流传的天道消失了，如此拼凑到一起就是服务器消失，账号记录与数据也跟着消失。
在诸多情报的帮助下，他们提出了许许多多合理的猜想，并且这些猜想获得了渡世等佛门大能的认可，可谓是业务能力极强。
毕竟术业有专攻，只要不是涉及玄之又玄的悟道，他们这群常年刑侦破案的官方人士肯定比普通人想得多，一些方面也比大能要强。
听完，天华四僧枯老的面容出现了些许敬畏，以及对天地无奇不有的赞叹。
“临字决究竟是何等妙法？竟然能领悟过往一切法，习得一切强者之能。若是能够完全掌握，集古往今来之强者之道，不知可否成佛？”
“法术之上是神通，神通之上是九字箴言。法器之上是法宝，法宝之上是至宝，如此也算是对上。”
九字箴言在他们看来确实担得起神通之上，神通法术他们见的多了，可从未见过能够比肩临字决的。临字决就像一件至宝一样，对修士的提升极大。
单纯是提升悟性这一点，就是胜过全天下的神通。而能领悟过去诸法的伟力，更是让人前所未闻。
“渡世大师，您这临字决真的能领悟，天地中存在过的所有法术吗？”
有人好奇的问道，这一问所有人都投去了询问的目光。
渡世微微摇头说道：“至少目前为止，贫僧并未领悟到其他法术，但提升对天地的感悟确实有。”
随后他看到搜魂小组众人渴望的目光，不由的好心解释：“临字决并非人人都能习得，它的要求比神通还要高，而且减寿。我不过是学了三道神通便减寿几百年，寻常人也学不来那么多。”
他根据搜魂小组带回来的记忆，可以推断出自己大概损失了400年的寿命。渡世一直受到仙人的照顾，行走天下常遇到争斗与危机，但基本没有遇到生死危机。
如此也更不可能频繁的使用燃命燃魂之术，寿命要比许多化神长。可哪怕如此，学了临字决也硬生生的折寿几百年。普通就算真的学会了，恐怕寿命会被一瞬间榨干。
逆天之法，必受其天遣。
内心泛起缕缕明悟，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越是强大的法门就要付出越大的代价
神通在精不在多，除了仙人以外并不是说学的越多越强。
搜魂小组成员听闻不免有些失望，但很快便收敛起了表情，队长询问道：“大师任务应该算完成了，请问您觉得以上这些情报有哪些不能入库？或者全部都不记录在数据库。”
他们是接受镇国级的命令来此地执行任务，按照正常流程任务的过程与内容必须进入数据库。甚至说的每一句话都要记录在案，方便以后出问题的查证。
就比如他们搜魂，明文规定在任务结束以后要接受三组人的审查。审查的方法多有不同，绝密任务同样需要接受搜魂，除此之外一般是以验证真伪为主
也就是说，刚刚所有的内容按照规章制度是需要记录在数据库的，并且他们也需要经过搜魂。
可镇国级是他们修士的顶头上司，相当于另一个宰相，他们自然需要揣摩一下镇国级的想法。能到筑基期的基本都明白，流水的宰相铁打的镇国级。
未来哪怕是官府都没有人家稳固，实力才是一切的根本。再者官府也不是一个人，有时候它的意志不以个人而转移。
“不外传即可。”渡世说道。
有些事情让官府知道所以少许多麻烦，而有些事情又不能让天下人知道。任何的隐秘与法门，想要公之于众必须要考虑好其影响。
就好比他的佛法与长春功一样，之所以能够传遍天下，最大的原因就是没有任何危害。佛法蕴含超凡伟力，可想习得就必须有一颗慈悲之心。长春功强身健体，也可成为修士，但需要大毅力与悟性。
临字诀显然就不属于此行列。
渡世正向答谢他们，忽然神情微变，眼中露出了一缕凝重。
道：“各位施主，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们且先回去休养。搜魂对于三魂七魄的负担极大，好生休养莫要留下病根。”
“那我们先行告退了。”
队长与一众队员并未拖沓，拱手弯腰告辞。
他们现在确实很疲惫，没有太多的精力继续久留。
搜魂小组成员快步离开，寺庙外早有一个修士小队专门的等候他们，其中甚至有金丹修士带队。如此自然是为了避免重要的情报，被心有不轨的转世者得去。
没有香客的小庙很快便陷入了寂静，枯叶随风飘落，泥佛前的青灯微微晃动。
忽然灯心的烛火停止了晃动，外边的落叶也不再飘荡。
整座城市乃至整个佛州的风都停止了，闷热压抑的气氛弥漫，人们疑惑的抬头，只见到略显昏暗的夕阳。修为高深者从打坐中脱离，无不满脸凝重的抬头望着天。
由修行界无数小世界。碎片构建而成的虚空之中层层叠叠的小碎片一片又一片的，宛如雪花一般杂乱。
其中不知飘荡着多少上界的碎片，又不之隐秘者多少未能苏醒过来的恐怖存在。
天地初开的转世分为两种，一种是较为常见的直接到某个人或物的身上。另一种则是由于其自身的道，与一些法则或事物伴生。
比如菩提界，又比如魔渊，以及最近的黄泉。
这些都是除了现实以外发生转世的地方，无一例外都是构成天地的重要组成部分。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的位格并不比现实低，或许将来复苏到一定程度，整个天地都会为之摊开接纳这些地方。
……
东海之上，某处小岛中。
小黑人盘坐于珊瑚礁组成的小岛顶端，忽然他猛然睁开眼睛望向了神州的方向，眼里闪过些许忌惮。
他的目光透过了层层叠叠的虚空，见到一汪浑浊的浊水，其气息消融万物。
更重要的是里边一位恐怖的存在正在苏醒，仅仅是气息就让小黑人冷汗直冒，丝毫不弱于前段时间遇到的心魔之祖。
他不由得吐槽道：“怎么神州事情这么多？前不久刚刚有个黄泉现世，今天又被一尊恐怖存在盯上。还真是多灾多难，也就仙道能够维持住。”
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多灾多难才是正常现状，因为这是一块有灵之地，天下灵脉最多的地方。
就好像没有天地复苏之前，人类围绕着石油最丰富的地区，不断地展开战争一样。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如此宝地怎么可能不多？
哪怕是像黄泉这等地方与现实接壤也得跟神州接着，这是对灵气的一种趋向性。
这时动静已经惊动了他那群小跟班，一个两个的飞出洞府，来到自己身边寻求庇护。
“黑爷，发生什么事了？”
“大事。”
“多大。”
“相当于在世仙要来追杀我。”
言简意赅的回答让众人倒吸一口凉气，鬼面女童已经背起了行囊说道：“黑爷，俺们收拾一下细软赶紧跑吧，阿宇呀，我们赶紧跑。”
“叫谁阿宇？”
何宇眉头微皱，随后怡然自得的说道：“我身上没杀业，仙人是明事理的，不会杀我。”
生活在仙道时代的他一直秉承着一个原则，杀人不作恶，杀人不屠民。修士间的争相斗狠无论对错，仙人很少去过问，除非真的闹得很大。
一宫两门也很少过问修士之间的争斗。
但有一条红线绝不能波及凡俗，但凡被发现除了出逃九州以外别无他法。听说每5年月供都会将通缉犯的名单交给仙人，仙人看过后会记下面相与气息。
以后外出游历要是遇到了，顺手一道天雷劈死。而能够骗过仙人的伪装几乎不存在，他老人家又喜欢云游。
现代犯法还能走关系，遇上仙人天大的关系都没有用。
“夫妻本身同林鸟……”
“滚，谁跟你夫妻。”
“一日夫妻百日恩。”
何宇看着周围人那怪异的目光满头黑线，他现在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转世者之间结为道侣的几率实际上比前世要大，毕竟前世可没有这么多同境界的人相处。元婴期放眼整个天下，不一定能拿出30个。
再加上大能们都深居高位，哪会像现在一样东躲西藏互相抱团。一同经历的事情多了，元婴期大能结成道侣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宇就被这女魔头缠上了。
“如果在世仙要追杀我，我早跑没影了。只是打个比方罢了，又一位圣王级别的强者复苏。”小黑人摇头回答，随后神情变得有些惆怅。
“这世道还让不让人混了？本以为我这等修为不说无敌，少说也是顶尖的。现在圣王级别的强者一个两个的跳出来，还让不让人活了？”
说实话他不由得怀念在世仙没出现那段时间，在神州可谓是作威作福。他虽然算不上最顶尖，可那些顶尖强者都无法奈何自己。
哪怕是剑仙，小黑人也有把握全身而，最多被砍几剑疗养一段时间。
可现在不一样了，世道变化的太快。比他厉害的强者扎堆的复苏，能打死他的人一下子多了好几个。
小黑人的一众跟班们更加沉默。
这话对他们来说太扎心了，刚开始的时候他们也是意气风发，现在开始夹着尾巴做。
黑爷都成这样，那他们可能已经变成了前世的金丹期。稍微有点排面的小喽啰，算不上真正的大人物。
时代是不等人的，他们现在确实是登不上时代的舞台。
气息忽变，变得极具有侵略性，仿佛要吞噬万物一般。
小黑人内心更加疑惑了，他在猜测这是何种气息。
饕餮？但感觉少了一分凶，多了一分霸道。
最终在悠长的记忆中一个惊鸿一现的名字鱼跃而出，他前世只是听闻的名字。
“大无圣王，浊世？！”

第三百零七章 大无圣王与仙人孰强
何宇问道：“黑爷，请问大无圣王是何方神圣？以圣为称，以王为缀。”
圣王，这两个字对于修士来说含义非凡。修士的称呼与混号并不是乱叫的，顶着名不副实的名号冥冥之中会对心境产生影响。
修士修心，他们并不能像凡俗皇帝一样随便给自己加个大圣人上去。骗别人可以，若是骗自己终生无望入道。
骗自己的别称就是心魔。
圣意为无事不通之圣，所言耳根圆通，道之巅峰。
王，圣中之王。
大无圣王，但听名讳他们就知道这是个非常不得了的存在。
小黑人回答道：“大无圣王浊世，古籍记载三百为眠，睁眼便是乱世，闭眼便是太平。”
大无圣王，浊世。
在小黑人那个时代强大的天地生灵基本已经消亡，往后也没有诞生。最终剩下的只是如同食物一样的植物，以及万般飞禽走兽。
出生便有搬山填海之能的生灵，再也没有出现。可这些存在的传说却一直流传下去，很多怪物的原型都是这些生灵。
作为那个时代的顶尖修士，小黑人自然知道诸多隐秘。他自己依靠一个名为“宇”的存在之传承，为突破化神走到今天这一步。
被天下人称赞的挪移之术，也只是对这位存在的一种拙劣模仿。
听闻此话，众魔倒吸一口冷气，单从这段话他们就隐约能体会到这个神秘存在的恐恐怖。
炼尸的道人有些兴奋的问道：“那岂不是说这天下要乱起来？首当其中必然是神州，只要足够混乱，我们就可以继续浑水摸鱼！”
有人忧愁有人欢，至少她们这种被神州通缉的邪修最希望天下乱起来，不然他们只能躲在这方寸之地。要是可以，谁不想在神州做威做福，享受天地初开带来的无尽灵物。
何宇面色微沉，他不是什么正道人士，但还是不太希望神州混乱起来。
无形中他已经将神州视作前世的九州，真到外边混不下去的时候，可以回去隐姓埋名。只要身上没有杀业，没人会理会他是从哪里来的，以前是干什么的。
这一点与小黑人有点像，两人手脚都比较干净。
小黑人摇头道：“你们忘了神州还有那位存在吗？”
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出现在脑海中，众魔顿时抖了抖身子，原本的气焰消了大半。
刚刚说话的那人有些心虚的说道：“我们还是在观望观望，小心驶得万年船。就算真的乱了我们最后入场，也不是抢不到地盘。”
“尸所言甚是有理。”
“真乃高见。”
何宇没有浑水摸鱼的心思，转而继续打听大无圣王的事情。
“请问黑爷，您对上这位大无圣王？能不能跑？”
跑这个词，对于其他强者或许是侮辱，可对于小黑人来说却是称赞。只要他能跑过所有，也是一顶一的强者。
小黑人微微仰起头来，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胜算不敢说，但跑还是能跑的。毕竟我在那在世仙手也接连跑了许多次，区区大无圣王不足道也。”
众魔头肃然起敬，对于这家老大对尊敬更甚。
他们的黑爷具体实力如何不清楚，但战绩摆在那里，确实从仙人手下连续逃了好几次。比如之前黄泉中有至宝，几十上百的强者入神州，打的那叫一个天崩地裂。
最后仙人出手，几乎可以说是全军覆没，只有他们老大跑了回来。
“黑爷道法盖世！”
“正所谓物竞天择，胜者为王，能活下来就是最大的本事。那些人斗法再厉害又如何？拿咱黑爷没办法。”
“确实确实。”
手下的人自然是一顿彩虹屁，如此或许失了以往的格调，可奈何领导喜欢。再说了好话总比坏话中听，拍马屁总没有错的。
小黑人十分的受用，人生就是如此，当不了凤头当鸡头也不错。
同时暗道：在世仙的名头还真好使，仅仅是提一嘴就压住了这帮小家伙。
他虽然是化神，可对手下这帮人没有授业之恩，需要一些手段才能服众。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提升自己的威望，让手下的人觉得跟着自己有肉吃。
如何提升威望？
前不久他从一位前辈那里学到的，版本答案在世仙！
别说自己有多厉害，就说你跟仙人比划过没有？比过后还活着那就是强，如果有其他更多的战绩那就是强中强。
他，小黑人，在仙人手下走过几招！
至于其他比自己强，坟头草都三丈高了，有什么资格跟自己比？
他一脸高深莫测的继续说道：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也不过是天地间的一缕浮游。等你们入道感悟天地，便知道天地之广阔，强者之多，不足道矣。”
忽然眼前一个恍惚，一道模糊的虚影出现在视线中，朝自己一步步走。
越过自己一众手下，没有一人察觉。
小黑人眼神微凝，当虚影站在自己面前时，他忍不住后退半步。突然模糊的虚影张嘴，嘴型仿佛在说着什么。
【来接我，有活干，37分】
“我去看看你们在家呆着，如果出了什么事情马上跑。”
说完，小黑人一个闪身便消失在了原地，遁入虚空，众魔早就习惯了自家老大来无影去无踪的行为。
……
小黑人自虚空中探出，已然来到了千里之外的一处海岸边。
一个青年坐在礁石上，头戴草帽，手里拿着细竹做的鱼竿，旁边放着一个桶。两只知更鸟在他的肩膀上站着，互相依偎。
此人正是心魔之祖魔罗，他最近在考虑就业问题。接连联系了好几个官方，竟然没有一人愿意给出镇国级别的待遇。
哪怕是没有镇国级的燕地吕宋群岛，一听到自己不是仙道时代，也是不断的摇头。能给丰厚的灵物灵石供给，一提到镇国级的权力就东扯西扯。
于是乎他决定暂且缓缓，说到底还是拉不下脸，又不能用强的。
魔罗看了一眼小黑人，指着自己肩膀上的两只小鸟说道：“看看这两个小家伙，天地初开的第一对轮回龙凤，以后稍加培养可为圣兽。”
第一永远有着非凡的意义，这片天地第一个轮回的生灵自然受天地气机所宠幸。
“拜见前辈。”小黑人供手行礼，声音有些幽冰，带着一丝丝的戒备。
这里距离自己的老家将近1500里，哪怕是传音也传不了那么远。对方又不通挪移之术，至少目前不可能比自己快。
那道虚影只有自己能看到，显然是某种幻觉。加上对方的称呼，小黑人怀疑魔罗给自己种下的心魔。
严重点自己的性命可能被对方捏在手中。
魔罗忽然笑眯眯地说道：“心胜于物，无处不在。只要是活物便有心，哪怕是这珊瑚礁我也可种下心魔。”
哗！
以小黑人为中心，一股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掀起的波涛竟反冲海浪，最终互相碰撞建起了十几米的浪花。
如果小黑人的面相没有被自己的伪装遮掩，现在一定是极度狰狞的。
“噗哈哈哈，瞧你这模样，有趣有趣。”魔罗不由得拍手发出爽朗的笑声，仿佛寻到的一件玩具一般。
他平生一大爱好便是玩弄人心，这种爱好几乎快形成了本能，不然也无法创下心魔一道。而最令人畅快的便是摆弄强者的心，将高高在上的神人提在手中摆布。
就在小黑人气息攀升，到顶峰即将出手之时。魔罗忽然指着天，又说道：“不过我没有给你种下心魔，我对大道发誓。小黑呀，我对你那叫一个真诚，何必如此紧张？”
“……”
小黑人在对方戏虐的目光中，缓缓的收起的气息，内心憋着一股气无处释放。
要不是对方比自己强，绝对把他的神魂都抽出来。不过既然没有给自己种下心魔，翻脸对自己没有任何好处。
他嘴上恭维道：“前辈神功盖世，也难怪能困仙人百年之久，对上那紫霄神雷应该也没问题吧？”
这回轮到魔罗面色一僵，那紫霄神雷是人接的吗？当年李长生要是有这本事，他看到绕着走。
好在他的脸皮比较厚，当做没听见的说道：“今天我找你来是有利可图？只要成了抵得上你10年的修行资源，甚至让你比他人先一步入元婴。”
一听到有利可图，小黑人迅速收敛起的刚刚的不爽，声音变得轻快而恭敬：“还请前辈详说，若我力所能及一定鼎力相助。”
“你应该感觉到了，大无圣王。”
魔罗放眼眺望虚空，能够感觉到那股浊而乱的气息，沾上一点寻常金丹都会疯魔。
“浊世在我那个年代早就被打死了，伴生的大无泉与身躯被一群大佛刮分，据说就地而食，啃食了几十年才结束。大无泉一口百年修为，顶得上你苦心修行两年。”
转世者重修的速度多有不同，比如小黑人这种前世化神。一年大概顶得上前世50年，一直达到天地上限之前都保持着这个速度。
估摸元婴还需要几年的苦修才能突破，如果能提前突破，确实能抢占先机。
小黑人拱手低头说道：“任由前辈差遣！”
有钱就是爷，给钱就是爹。
“请问前辈要如何得到这大无泉？是打算抢吗？”
“不，无论什么事情用抢都落了下乘。”魔罗笑眯眯的说道：“待会儿我们去卖个人情，天大的人情。只要他把大无泉给我个几十斤，我们就奉他为尊。”
一个同级别强者的追随，很少有人能够拒绝。
小黑人自问只要拿出一些可再生的灵物，就能得到一位化神道行的强者追随，他绝对不会拒绝。无论是否真的能够驱使对方，至少面子上过得去。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有时候脸面大过天。
可如此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
小黑人说道：“我道行顶多圣者，拜个圣王为尊没什么，只是前辈您……会不会有些不妥？”
魔罗好歹也是一尊圣王，那神秘莫测的手段刚刚已经向他展现，小黑人直到现在心底都直冒冷汗。
凡有心者，皆逃不过心魔。
围困仙人百年或许是真的……
“待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对于这种生而为圣的生灵非常了解。”魔罗笑眯眯的说道。
随后他放飞了肩膀上的两只知更鸟，免得待会儿被余波震死了。
“走吧，带我上去。以你对空间的理解，应该能抵达那里。”
“是。”
……
层层叠叠的虚空，一汪浊水宽百里之地，宛如一片汪洋，此地已然是一方小世界。
其中各种凶兽翻腾，在天地初开的法则影响下，古往今来叫得上名号的凶兽都在此地复生。
浊，不清之水，万物之污。
若说黄泉只是阴之极，那这里就是污秽之极致。
忽然两道身影出现在浑浊的大海之上，踩着偏灰泛黄的不清之水，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涌上心头。
他们修行之法用仙道时代的话来说就是玄门正统，偏古称就是清流，反之就是浊流。
浊，对应的就是邪修。
脚下的水突然变得漆黑，紧接着一张直径将近百米的深渊巨口探出，想要将两人一口吞下。
魔罗眼眉微抬，凶兽的巨口默默的说了回去，重新露出水面将他们顶起来。
那是一条长满红色甲片的海蛇，探出水面的部分便有上千米长，一头金丹大妖。
小黑人看着凶兽迷离的眼眸，内心一惊：这金丹期凶兽眨眼间被控制住，心魔之道当真恐怖。
魔罗释放一缕气息，嗓音平缓，传荡整片小世界，入万万凶兽之耳，震得虚空晃荡。
“魔罗，求见大无圣王！”
待到声音平息，浊海忽然卷起了延绵几万米的漩涡，其面积可以吞没半个琉璃群岛。
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从中冲出来，巨大无比的阴影笼罩两人，定眼一看那是一头异常威武的神兽。
四足三爪，棕黄色的毛发，宛如石狮般的面容，顶着白色的独角，眼眉化作流云，目如大日。
大无圣王，浊世。
浊世瞪得滚圆的眼眸盯着两人，无穷无尽的凶煞之气奔涌而来。小黑人仅仅坚持了几秒，便缓缓的低下了头。
魔罗一脸泰然，如此让浊世另眼相看。
“寻吾何事，名魔罗之人。”
声音如雷霆，不是然后一种语言，偏向于兽吼可却能让人明白其中的意思。
魔罗开门见山说道：“某刚刚复出不久，苦无恢复实力之灵物，又有仇家在外。今日来寻一宝大无泉一用，要是大无圣王赏脸，某愿尊您为王。”
浊世愣了许久，哪怕是他有些懵逼了。
搞了半天原来是上门讨口子的，不过你这个修为也不至于这么卑微吧？
“大无泉可借你，但你又有何本事？”浊世宛如山脉般的身躯向前倾，无与伦比的压迫感袭来。
“我不收无用之人。”
魔罗一脸傲然的说道：“我曾与仙人斗法百年。”
“仙人？何方神圣。”浊世来了兴趣。
“举世第一强者。”
听到这个名号，浊世愣了一下随后双目仿佛如火烧一般，问道：“吾与那仙人孰强？”
一直当个小透明的小黑人这一刻反应过来，原来这魔罗打着这算盘！
原本以为是来讨口子的，没想到竟然是来吃遗产的。

第三百零八章 李易到来。
文第一武无第二，这一点放在修士之间尤为严重。
哪怕是心性再好的人，面对同境界的强者也会产生对比之心。若是听闻别人比自己强，那好胜心就更胜了。
浊世作为叱咤一世的存在，三百为眠，睁眼便是乱世，闭眼便是太平。
这段话就可以知道它当年是何等气焰，几乎可以说是横压一世，不知道多少先天生灵被它吞去，又有多少生灵被囫囵吞枣般掠去。
魔罗现在没有任何基业，又不想攀附于凡人的官府。在不偷不抢的情况下，如何能够获得足够支撑自己修行的资源。
那自然是去要。
对于魔渊这种认识的，他选择用人情去换。念在过去的情面与他个人的实力，大部分人是愿意资助自己的。
对浊世这种不认识又异常凶悍的存在，那肯定是找机会吃干抹净。攀附与交好是不可能的，像他这么嚣张的绝对活不久。
以魔罗对于李长生的了解，以对方的实力来说李长生是非常好说话的那一类，不会动辄打杀。虽然他对于人类那套道德观念很不屑，可轮到自己那真的是感恩戴德。
但是李长生好说话不代表是个大善人，该动手的时候从不含糊。
像浊世这种绝对会与李长生发生冲突，别到时候血溅到自己身上就好。
魔罗故作思考，随后坦然说道：“我不曾领教阁下高招，如今也不负巅峰时期，我以为仙人更胜一筹。”
听到这句话，小黑人内心竖起了大拇指。
玩心魔的心就是脏，这句话直接把自己摘出去了，又没有惹恼对方。
没有比过不知道实力如何，又不复巅峰时期，自认为仙人更强。
如此算起因果魔罗没有丝毫问题，言语从未教唆对方，只是来讨口子的。况且以面前这大无圣王所表现出来的性格，显然是个无法无天的主。
有本事谁不傲气？小黑人在前世也傲的很，只是现在被在世仙吓痿了。
大无圣王浊世果然没有生气，反而有些畅快的仰天长啸，震得空间壁垒颤抖，水下不知多少凶兽浮起了尸体。
“吾观你也无特殊之处，能与你斗法百年看来那仙人也不怎样。若再活一世无强者陪同，那未免有些无趣，权当些开胃菜吧。”
魔罗摇头道：“阁下实力强大，可那仙人是神州有灵之地所有者，坐拥着海量的灵物。实力深不可测，听我一劝没有充足的把握，莫要贸然去挑战。”
嘴上劝阻何尝不是一种激将法。
就在两人期待对方一声怒吼跑出去找仙人对决时，大无圣王浊世显然还有点脑子或者有其他的考量。
点头说道：“确实该准备准备，吾复苏不久，虽有天地之力加持，可终究只有乾元境修为。吾须以全盛之姿，碾压所谓仙人。吾笑他山中无虎，猴儿称王哈哈哈哈！”
说着它目光眺望外界，投向了佛音渺渺的佛州。
“天地初开，最大的机缘有九。魔罗之人，以你的修为应该能感知到，那个东西已经出现。”
小黑人神色微动，不明白对方在说什么但也知晓，这应该是涉及只有圣王能知道的隐秘。
或许是自己的境界太低感知不到。
“九字箴言，佛陀果位，天地受篆，不知对于大无圣王来说是哪种？”
魔罗接连说出了三个称呼，分别对应的那九道机缘的称呼，也是不同存在之间的应用差别。
第一种修的是大道，第二种修的是佛法，第三种则是道法。
三派大同小异，本质上仍然是在天地所允许的范围内，成就无相之位格，与天地同寿。
大无圣王浊世回答道：“吾自然是第一种，佛法我不喜，道法我觉得墨迹。清流多啰嗦，唯有浊流高。”
“今临字已落入他人之手，宝物有力者居之。吾打算先去抢了那机缘，在寻机会与那仙人一战。若他输了，吾定下300年乱世。若他能胜吾半招，许他300年太平。”
狂，太狂了！
赢了定300年乱世，输了就给他300年太平。
什么时候我也能跟李长生这么说话？
魔罗一时间竟有点被他的傲气所鼓舞，如此才是圣王级别的强者。一想到天地初开，无数像他这般层次的强者齐聚一堂共争一世，便让人热血沸腾。
他声调微微拔高略显敬佩的说道：“敢问道友要夺谁的机缘？”
“一个秃驴，在天地留下的痕迹为红佛。”
大无圣王浊世不假思索的回答，此画宛如一盆冷水直接浇灭了魔罗的热血。
“道友，要不你考虑一下换个人？”
“为何？”
“那是在世仙的弟子。”
你去挑战仙人可能只是被打一顿，可如果是去动人家的弟子，以那个男人护犊子的性子，绝对尸骨无存。
魔罗忽然觉得自己的激将法可能是多此一举，就算自己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说，对方也绝对会赶着去送死。
“那只能怪他弟子道运不佳。”
大无圣王浊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那所谓的在世仙如何都只是他人之言，最终还是要看手底下见真章。
强者都有强者的傲气，他们是不会在还没有开始打之前就认为自己输。
魔罗一开始也是如此，后来他磨了一百年都没有把李长生的护体雷法破除。
“如此我便不多说了。”魔罗回归正题，说道：“不知道友意下如何？某只求一安身之所，暂且度过一段时间。”
浊世没有多想便点头应下，道：“可，不过大无泉已经被吾用完，道友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多一张嘴而已，还能给自己涨涨脸。不说让对方给自己鞍前马后，就站在家里当个门神也是非常有排面的
“如此多谢圣王，某虽无力，但尚且能震慑住一些宵小之辈。”
魔罗满脸微笑的点头答应，姿态可谓是给足了对方面子。浊世那大脑瓜一脸受用，别人的恭维他听的太多了，可同境界的强者恭维还是第一次。
重点不是拍马屁，而是拍马屁的人。
而魔罗丢了脸面也不生气，内心已经开始盘算对方的家产。
本来只是想讨口吃的，既然对方想去送死，那他只好“汝泉儿我养之”。
我丢的是脸，你丢的是命。
大无圣王浊世重新潜回了水底，而魔罗与小黑人两人盘地而坐。
如此一坐便是一日。
……
佛州，千年古刹中。
渡世望着天上越发靠近现实的小世界，见并未对佛州产生影响，开始犹豫要不要出手拦截，或者等对方再靠近一点交涉一番。
小世界朝神州靠拢并不是第一次，也不能全归咎为人为现象，更多的是天意。神州有灵之地不仅仅在灵脉多，其他方面也受到颇多的特殊照顾。
这是福气，也是祸水。
如果没有实力守住，那这里就会变成四战之地，无数强者蜂拥而至。届时天下大乱民不聊生，在修行大能的斗法下普通人很难生存下来。
就拿末代剑宗时的事情，两个元婴大能斗法能烧掉天下一半人的口粮，回头两人各罚一杯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所以凡俗之外的修行界，一直是凡人难以踏足的。猛兽只是其次，更多的是飞来飞去的修士，毁天灭地的道法。
渡世召集了佛门的所有金丹高手，明明种种各门各派的加起来有18位，大部分都是初期和中期，少部分后期。如果他愿意接纳远古时期的佛门，这个数量会再翻一倍，甚至是两倍。
远古时期佛魔不分家，道鬼是一家，天下斗来斗去实际上都是一家人。也就仙道时代才有了明确的正邪概念，之前并非没有救世护民之人，只是相对来说很少很少。
他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众多僧人面面相觑。
一个比渡世大师这个佛门掌门人还要强的存在，这问他们怎么解决？
其中一名金丹高僧举起手弱弱的说道：“要不向仙人求救吧，虽然不知道这位神秘存在的意图，但告知仙人总没错的。”
遇事不决问仙人，欲强不敌求仙人。
这就是仙道时代正道人士的最强秘法，只要平日多积点功德，仙人不会吝啬的。隐约间有人甚至觉得，仙人无形中行使着天道的某种职能。
缔造了仙道时代独特的社会体系同时，也承担着“人族天道”的职责。
平时不见人，真遇上事的时候还得靠仙人。
渡世听闻此言，低声念叨了一句法号道：“阿弥陀佛，贫僧觉得无需劳烦仙长。”
一轮佛光在他的背后显现，仿佛在世真佛一般。
临字箴言不能提升实力，可其中蕴含的天地气机却让渡世的佛法更上一层楼，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众人见状微微瞪大眼睛，原本听到有大敌来袭的消息还能保持平静的神情，在这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真佛？！
“这……大师你这是成佛了！？”
有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他们虽然从未抵达过那个境界，可面前的佛光让他们有种顶礼膜拜的冲动。
内心不断的泛起明悟，告知自己这是佛。
渡世微微摇头解释道：“侥幸得其机缘，距离真佛果位还相差甚远，不过足矣对付一切来敌。”
忽然又有人提问：“大师，既然已得真佛果位，是不是赶超仙人指日可待了？”
“赶超仙人不敢说，贫僧与仙人的差距比真佛果位仍要遥远。”渡世摇头回答，随后又自夸了一句。
“不过在佛法方面，或许能胜一分。”
又有人问道：“真的吗？”
“那是自然，大智慧果位蕴含天地之玄妙，胜一分是常理。你们也莫要过于神化仙人，仙人也并非样样最强。”
渡世作为李长生的门生，很清楚仙人的手段。可谓是万法皆通，可终究不是万法至强。
在某一领域胜过仙人的有许多，比如剑道仙人就不如剑仙，佛法肯定不如自己。
渡世如此想到，不由得再次微微扬起的脑袋。些许自傲并非嗔念，未能成佛总是不免有些俗欲。
况且追赶李长生已然是他们的穷尽一生的目标。
忽然他发现大殿内一片寂静，所有的高僧都肃然危坐，神情拘谨，腰板挺直双手放好，表现的有些乖巧。
渡世内心咯噔一声。
在场的大部分都是仙道时代的人，他们这种神情只会对一个人表现出来。一个看着他们长大，看着他们老去，对所有人都有授业之恩的长辈。
很多人尊敬他并不全是出于实力与修为，更多的是把心底将其当做长辈。
毕竟谁不是被看着长大的。
“大师，小道想请您解惑。”
这一次嗓音变得平缓而悠长，仿佛春风一般，可落入渡世耳中简直就是凛冽寒风。
渡世缓缓地扭过头来，只见一个青衣道人站在身后，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仙……仙长……您怎么来了？”
“本来想指点一下你三寸掌怎么用？现在看来你已经远超于我。”
李易脸上露出些许唏嘘，随后手轻轻搭在渡世肩膀上，他整个人顿时差点没跳起来。
“不过不用担心，我还可以指点你雷法，最近小五雷正法我又有了新的领悟。”
“这……您之前教我的小僧还没有参悟透。”渡世露出颇为难看的笑容，尽量的挤出一丝丝讨好。
丝毫没有刚刚真佛的气场。
“不，你想。”
李易轻轻一拍便将对方收入掌心，随后指尖闪烁着紫色的雷霆。发丝大小的紫霄神雷一出，众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落入三寸掌中，一开始还没有声响，很快便传来了哀嚎声。
渡世并非真的无法忍受，只是叫出来仙人下手会轻一点，就是面子过不去。
众僧微微闭上眼睛默念经文，权当看不见，免得仙人也将自己收入其中。
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僧。
大约一炷香后，渡世被放了出来，整个人宛如一条木炭，鼻腔中不断的吐出缕缕黑烟。
不过他的气息稍稍有了些许增长，对于雷法的感悟更加深刻。顶得上他一年苦修，就是屁股有点疼。
李易说指点那是真指点，从来不是找个借口打人。

第三百零九章 天道有问题
好为人师，人之常情。
李易向来就喜欢教导他人，稍加指点完渡世后，见对方的雷法又有了一点点的进步，不由得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整个人都变得神清气爽。
可以说渡世和清玄能够成化神，九分靠自身的努力，一分是自己无微不至的教导。不是李易自傲，在教人方面他还是很有天赋的，连续培养了三尊化神。
连兔子这种离经叛道的典范，也被自己驯得服服帖帖的。只是相比起渡世与清玄的教育方式，多少让人有些腰痛。
渡世许久过后才从那紫霄神雷中缓过神，手至今还在抖动。
原本更上一层楼的佛法给予他的底气瞬间荡然无存，在紫霄神雷面前渡世仿佛一个光裤裆的孩童。一切的佛法与法力都犹如虚无，仅仅是一缕雷电落下，万般佛法皆灭之。
他承认自己刚刚有些太飘了，忘记了仙长最恐怖的地方。
仙人最令人畏惧的不是被世人传唱无数次的英雄事迹或伟力，而是那仿佛望不到头的修行精进。他无数次以为仙人的极限，都只是现阶段的极限。
渡世与清玄曾经私底下打过一个比方，三千岁的仙人打魔渊还需要腾出一只手来，4000岁只要吹一口气。一般修为越高实力增长就越慢，可仙人仿佛永远保持着实力增长。
这也是为何仙道“一世三化神”的称呼把仙人排除在外，他们觉得李长生根本不是化神。
渡世缓过一口气，脸上带着些许讨好的笑容说道：“仙长您大驾光临小庙，不知有什么事？”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既然说大驾光临，就没有一把椅子和一壶茶招待我吗？还是说不欢迎我？”
“怎么可能！您还请随我来。”
渡世连忙从蒲团上站起来，恨不得扶着李易的手走出去，丝毫不顾自身的脸面与地位。
刚刚渡世还得矜持一下，自己好歹也是佛门掌门人，怎么能舔着脸去讨好其他人？
仙人，仙人也不行。等我佛法大成，高低要去比划比划！
现在……
“哎呦，仙长您小心点，别绊倒了。”
渡世双手扶着李易的胳膊，仿佛对方是年过80的老人。而实际上他面相更老，落入其他人的眼中场面非常怪异。
一个略显年迈的老和尚扶着青年，两人的面相与地位成反比
李易对此早已习惯，甚至可以说是心安理得。
清玄与渡世最听话的时候，就是受到自己的指点之后。他们领悟大道真意，被自己折服而感恩涕零。
两人也是知恩图报之人，善哉善哉。
两人离开，一众僧人仿佛老师走后的学生纷纷松了口气。随后再看向虚空那道逐渐逼近的气息，脸上再也没有任何忧愁。
“各位算了吧，该干嘛干嘛，仙人来了就没我们什么事了。”
“今日各位同们好不容易齐聚一堂，要不就选个地方开场法会吧。你我虽同处一个时代，可各自之间生不见死不去。”
“善！”
佛门众僧人决定去放松放松，仙人来了但凡有一点紧张都是对仙人的不敬。
……
寺庙的偏院。
这里是渡世的居住处，一般而已他这种级别的强者都没有居住一说。对于他们来说哪里都一样，就是坐在火山口都与坐在屋子里差别不多。
佛门中许多强者都是风餐露宿，最多在庙里打坐念经。
而渡世是受李长生的影响，李长生不管去到哪里都需要一个住处。华如广寒宫也好，破如山庙也可，能够有个地方住总好过风吹雨打。
如果李长生是一个有生活情趣的修行之人，但渡世与清玄只是模仿者，最后还真给他们摸到了一些东西。
“仙长请坐，小僧寒舍没什么好茶还请见谅。”
渡世给李易又是拉椅子又是泡茶的，生怕对方一个不满意又指点自己。
仙人的指点确实能让人修为精进，可凡事都有个限度。如果之前的东西没有参悟透，仙人会重复的教导，确实就不是痛苦并快乐着了。
他们三人恐怕也就那兔子精能享受仙人的指点。
李易轻轻抿了一口茶，带着些许戏谑的笑容说道：“第几次了？”
“第……第三次。”渡世尴尬的回答。
前两次分别是元婴与化神，每一次突破两人都想跟李长生比划比划。如此自然妄想打败仙人，他们只是觉得多少要给一点小小的震撼。
比如自己某个神通持平或超越仙人，再比如得到仙人一句不错的赞叹。
对于长辈认可的渴望是不论年龄与修为的。
渡世与清玄原本以为突破化神后，不说胜过仙人，但至少能够与之平起平坐。于是乎两人几乎都在突破后，意气风发的早仙人切磋，最后都被狠狠的揍了一顿。
当时渡世比清玄大百岁，突破的比较早，也是最先被揍过的。清玄自然是第一时间来打探情况，问渡世如何。
得到的答案自然是：“贫僧已与仙长平坐（事后拉个小板凳），仙人与我交手三天三夜。”
清玄闻言还是奋发图强，突破后更显嚣张，火急火燎的跑到月宫大声喊道：“求仙人指点。”
然后清玄被雷劈了六天六夜。
那时他才明白原来交手了三天三夜，是被打了三天三夜，并不是化神后能够与仙人抗衡。而是化神更抗揍，所以可以打久一点。
李易嗓音频繁的调侃道：“元婴一次，化神一次，得了佛陀果位又一次，下一次应该是无相吧？”
化神之上一个是半步无相，确切来说是完全领悟或掌握某种法则。说半步无相有些过于粗糙，应该叫得道。
化神入道，得道入无相。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渡世顿时好奇的问道：“无相可与仙人争锋？”
化神不行，真佛果位也不行，那无相境行了吧？
他通过官方的搜魂小组得到的记忆可知，化神之上还有一个无相境。无相有多强渡世并不清楚，但一定比化神强。参照修行境界越往上差距越大的规律，无相可以杀化神如杀狗。
仙人现在就杀化神如杀狗，不就等于无相境吗？
李易看出渡世眼中的小反骨，微笑摇头并未点破。
渡世又问道：“无相也不行吗？仙长你到底有多强，怎么感觉您早就成仙了。”
“我并没有成仙，只是比你们走得更远。”李易摇头回答，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已经成仙。
天下无敌只是别人太弱，而不是他已经成仙。终究还是一个会死的凡人，他人活得久一点，力气大一点。
“那无相境？”渡世还是有些不死心，毕竟好不容易看到一丝机会。
“无相啊。”李易微微抬头稍加思考，随后淡淡说道：“我没打死过无相境，不清楚怎么样。”
没打死过？人言否？
渡世默默的闭上了嘴巴。
果然仙长哪怕转世后还是那个仙长，不要问他能不能做到，也不要问比不比得过，说出口就输了。
喝完茶，李易才开口说出了此行的目的：“临字决在你身上？”
他看着渡世，这一次从于前世，确实看出了一些端倪。气息上多了一分玄妙，仔细打量起来带着一丝大道的气息。
渡世整个人与自然也更加融洽，纵使散发再强横的气息，也如春风般融洽。能做到这种地步，至少也是自己3000岁的修为，甚至更高一点。
可这显然不是渡世自己的修行，而是名为临字决的天地气机，一种道果之类的东西。
无形无态，无踪无迹，却如同一把钥匙为渡世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可终究不是正道。
渡世点头，随后将自己知道的一切事情不厌其详的全部告诉李易，没有任何的隐瞒。就算仙长不来，渡世也会找时间上门说明这件事情。
因为这涉及到天道，更涉及到仙长。
李易听完陷入了沉思，万千思绪闪过，他很快便抓住了其中两个关键信息。
周天星辰，过往强者之道。
前者是古往今来一直如此的天像，绝大部分的卜算都要依靠天像。像天机阁这种宗门，没了天像等同于直接丢了饭碗，再无立身之处。
而天像本身也非常的神妙，确确实实能够预测许多东西。
而后者则是临字箴言的功效。
李易从古籍中听说过一个说法，周天的星辰每一颗都是过往的强者，每一个入道强者死后都会成为星官。再仔细回想一下，好像当年在黄泉中魔罗死时也引发了天地异象。
当时没太在意，化神死亡产生天地异象很正常。可现在看来，更像是成为了周天星辰之一。
如此就可以解释临字诀的功效，过往的强者都存于周天，自然能通过天道领悟他们的道。当然也可能是假的，毕竟根据天道演化论，所有强者的道从诞生那一刻开始就存于天地。
他们变相的改造着天道，让天道更加完善。
最典型的案例就是黄泉与阴司，一个是低效的人工轮回，另一个是自动轮回。
谜团众多，不过已经露出了些许马脚。
“你现在能领悟其他强者的道吗？”李易又问道。
渡世摇头道：“我并没有感觉到任何强者之道，或许是我记忆消失，理解的还不够深刻？”
李易眼睛微眯，接过话来道：“或许是那些强者都转世了。”
这个世界可没有周天星辰与星象，天上的星星全部都是真实存在的，是不知道多少光年外的星辰。如果以后有机会，李易或许会横渡宇宙，去其他星系看看。
不过这个以后要等很久，至少亲朋好友都死的差不多。
“贫僧不知……”渡世眉头紧锁，“贫僧的真灵因为临字箴言而消失，我所知道的一切都是通过他人之口，不过有一点仙长要注意。”
李易投去询问的目光，渡世面容变得郑重，甚至近乎紧张。
也不再说话，而是小心翼翼的传音。
“临字箴言领悟其他强者之法还有一个弊端，会产生一个不受控制的化身。贫僧出现了贪嗔痴三佛，他们天生对您就有恶意。”
根据搜魂小组的情报，前世自己还说过这么一句话。
天意如刀，临为第一刀。
当时的自己或许有了别样的感悟，但都被天道给带走了。
李易闻言面色如常，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非常肯定的说道：“天道不会有问题，出了问题便不再是天道。”
如此听起来或许有些诡辩，但这是李易对于天道的认知与了解，其中涉及到的缘由打个比方便是修士之道心。
道心破了，修士的实力修为会大跌。
而天道对自己有恶意，那说明有了自我意识，如此就无法代表天地万物众生。
想到这里李易内心泛起的一丝明悟，对天地的感悟，对道的理解又进了一小步。
天道无相。
天道之所以无处不在无所不能，便是做到了无相无我，祂既不高大也不神圣，祂即是众生。
众生强则祂强，众生弱祂则弱。
然永远高于某个独立的存在，哪怕是自己也没办法一己之力掀翻了天。
或许这就是无相境的含义，只是终究仍是合道之法，非我所求。
李易微微闭眼收敛起这如往常一样的感悟，虽然只是微小的一步，但每天走一步总有一天能够成道超脱。
渡世愣了一下，不知仙人为何会得出这个结论？
“您如何确定？”
“天道无相，天乃众生相，我亦是天道的一部分。”
李易饮尽茶水，茶杯轻轻的落到桌上，他眼帘半垂，嗓音平缓：“天道割裂我，便取死之道。”

第三百一十章 大无圣王来袭
渡世双腿一软，及时伸手扶住的，桌面差点没跪下。
原本他的心情是异常沉重乃至是恐惧的，涉及天道的事情历来都是大事，更何况渡世怀疑天道针对仙人。平日里面临天劫的考验修士大多都要死要活的，直接被天道针对那几乎是死局。
可李易听闻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来了一句天道取死之道。
要说其他人这么说，渡世肯定会怀疑对方是不是得了什么癔症，说话跟放屁一样。可从面前这个男人口中吐出，离谱中又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合理。
果然仙人还是那个仙人，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无论多了多少强者，都改变不了仙人。
那股超凡脱俗的傲气从未消失，反倒是他们面对众多的强者，少了一分从容多了一分紧张。毕竟与自己同等实力的人如此多，想要护住神州不小心不行。
不过渡世觉得自己不必像以前那样紧张，因为有仙长在。
他内心感叹：要是兔子精在这，恐怕又是一番对仙长的纠缠。
自己虽没有凡尘俗欲，但也知晓像兔子精这样七情六欲充沛之妖是何种心态，基本与人相同。对于异性的喜好，越优秀就越能够吸引自己。
这个优秀可以是美貌，也可以是实力。对于强者而言，后者尤为重要，仙人之道何尝不是一种美？
天下无敌的美，那自然就是天下第一的美。
“怎么了？临字决的问题？”李易有些疑惑的看着腿软的渡世。
渡世道：“仙长您不会真的杀了天道吧？”
“怎么可能。”李易摇头道，“就算天道有再大的问题，我也不至于将其打掉。毕竟天下苍生还需要天道，掰回原有的轨迹即可。”
对于修行界这种天圆地方的世界，天道就好像太阳一般，可以没有月亮，但绝对不能没有太阳。万物的生长与四季的更迭，都需要天道来维持。
就一个忘川河，便足以让天道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要是没有天道维持，天下不知会诞生多少鬼怪。
李易作为一个有自知的巨人，自然不会为了一时的痛快，而且犯下弥天大错。事关天下安危的事情，他向来都是轻拿轻放。
比如当年进入黄泉，为了不破坏地脉而花费了好几年寻找出一个漏洞钻进去。
“我为人处事怀柔为主，不至于如此过激把天道都打崩了。”
李易如是评价自己。
落地渡世眼中有着说不出的槽点，一是为人处事怀柔。怀柔的意思是无痛天雷除恶务尽，指点他人千雷万劈。但要说仙长不怀柔，好像又哪里不对。
二来李易一副好像真的能把天道打崩的样子，让人非常别扭。不敢相信，又因为过往的印象，带着一丝丝不合理的信任。
渡世为了自己的佛心着想，换个话题说道：“仙长，那剩下了八字箴言您是否知道？这或许是将来天下强者的主要角力点，我只得其一便感觉有希望成真佛，也就是无相境。”
九字箴言必然会成为比至宝还要珍贵的机缘，但凡有化神道行的强者都会拼命争取。前世突破化神的机缘都能让全天下的元婴打的头破血流，甚至是出现断代的情况，更何况是无相境的机缘。
到那个时候竞争之激烈，控制不好恐怕会让天下生灵涂炭。
“为了神州天下生灵，我觉得应当将九字箴言握在手中，分发给信得过的人，让他们像我这样突破原有的境界。若是落入了其他人手中，恐怕少不了一番灾难。”
渡世定了定神，拱手弯腰说道：“还请仙长主持大局，莫要让如此机缘落入贼人之手。”
他了解仙长的性格，九字箴言哪怕是天大的机缘仙长也不会强取豪夺，因为他不需要。再加上仙人从不夺他人机缘，无论对方是谁，更不会想着垄断。
可渡世想垄断九字箴言，于公于私都有他的考量。
因为怕他人屠戮天下而去争夺某个机缘，听起来确实不好听。宛如高喊一句机缘有德者居之，你们无德不能拿。如此过于霸道，脸面上也很难过去，可问题是渡世担心的都是真的。
凡人有钱是否会变坏不好说，其他时代的强者们掌权，绝对会将现代社会碾成齑粉。一切宛如奇迹般的法治社会，人人平等的思潮，都会扫进历史的尘埃中。
他们会这么干，也有这个能力。
渡世也清楚自己没有那个能力把握九字箴言，他不行，清玄不行，剑仙不行，所有的镇国级加起来都不行。
只有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可以，他若想四海皆伏，他若起兵天下无人。
仙道盛世脚下是仙人杀过的皑皑白骨。
李易看了他半响，说道：“和尚，你这样与万佛山何异？以光冕堂皇之言，不许他人得利，如此可不是正道。”
“为天下生灵，贫僧愿为马前卒。”
渡世不介意自己来唱那个红脸，只要能渡天下人。
李易看出了对方心中所想，对于这种充满利他性的佛，他自认无法感同身受。但也不厌恶这种人，利他性群居动物必备的品质之一，其中自然会有高尚者。
“可我不愿意，相反我想让你放弃临字决。”
“为何？”
渡世愣了一下，心底下意识的生出了一丝丝抗拒。
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大机缘，前世不知道多少强者求都求不来，怎么可能放弃？
这一丝丝的抗拒没有逃过李易的眼睛，他不知道是出于渡世自身的意愿，还是临字决的影响。无相境机缘实在是太诱人了，对其有贪念很正常。
可前世渡世就被影响了，今生说不准什么时候又疯了。
“因为没必要。”
李易没有急于向他说明临字决如何危险，因为修士不会因为言语而放弃得道，渡世恰恰是最倔的那种，还有清玄也是。
两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与道，恐怕也就兔儿会听自己的。
“临字决也好，其他八大真言也罢，都不过是外力。和尚它们就像天地至宝，终究是外力。”
“……”
渡世微微吸气，像是为自己打气一般，反问道：“如果这九字全部落入他人之手，仙长当如何对付？仙长您未来能对付得了九个无相境吗？就算可以，能护住所有人吗？”
这是诡辩。
有九字箴言不代表就一定能诞生九个无相境，就算有九个无相境也不代表所有人都要与他们为敌。渡世在假设一种最坏的结果，用最糟糕的状况去辩论。
发生的几率很小，但还是有可能。
“未能尝试，我也无法肯定。”李易摇头说道，他向来是务实主义，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他不会说出一定二字。
但有一点他可以肯定。
“我之道，胜过九字箴言。你们与其减寿去学此道，不如学我。”
“朝闻道夕死可矣，仙长若我们学不了呢？或许这九字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好，但至少能够让我们达到前世未有之境界。”
渡世颇为诚恳而郑重的说道：“仙长，并非人人都如你这般。”
李易静静看了渡世半响，两人就这样僵在原地，谁也不让谁。
最终李易微微一笑化解了越发紧张的气氛，道：“也是，道不同。”
鸟儿长大了总要高飞，李易有自己的考量，但目前他没有能力给予渡世无相之境。如此若是强行阻拦对方，多少有些不讲道理。
大是大非上，李易尊重他们的选择。而且不急于一时，说不定以后等自己的实力到一定地步，能够继续指点他们。
不强求算是李易最后才学会的东西。
至少现在看来和尚没有任何问题，李易选择相信现在自身的道行。
“多谢仙长谅解。”渡世也由衷的松了口气，他是真怕对方来强的。
就像现代学生选大学专业，学生本人的意愿可能是会与父母的期望产生冲突。而部分家长会专横独行，强行让孩子选某个志愿。
用志愿来形容修行最恰当不过。
渡世选择了一条相对好走且看得到的道路，而看是光明大道的仙人之道，却只能容得下一个人。
轰隆隆！
忽然天地震动，桌椅开始不规律的剧烈抖动，茶壶发出哐啷哐啷的声音。
两人一同抬头望向外边，此时不知为何整个天空都昏暗下来。
行人停下脚步，一辆辆车或靠着路边停下或干脆直接停在道路中，整座城市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摆。
数百万人抬头望着天空，隐约可以见到一道庞大无比的兽影，宛如传说中的年兽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只见天空中，两颗暗红色的小太阳出现，发出猩红的光芒。红光照亮了城市，高楼大厦映照出来的阴影更显深沉。
睁眼便是乱世，整个神州所有的安全部门都拉响了警报。
红光影响的范围不算太大，也就方圆几十公里，正好盖住一座城市。可造成的恐慌却蔓延整个佛州，所有人抬头便能看到天边的血云。
目光一触，心底没由来的出现一张巨大无比的兽瞳，冰冷和寂静的注视着自己。
此时城市的防空探照灯亮起，一条条光柱朝天上照去，让罪魁祸首显现了真身。
四足三爪，棕黄色的毛发，宛如石狮般的面容，白色独角，眼眉如流云，目如大日。
身躯长百丈，踏云而立。
一头除了云海鲲鹏以外，强悍至极的非人存在，或许也将成为第一个对人类出手的非人生物。
“阿弥陀佛。”
一道佛光自地上冲天而起，一朵莲花与虚空绽放，千丈佛陀显现真身。
渡世没有太多的犹豫，一掌拍出，佛长刚出时也不过几十丈大，可眨眼间便无限的膨胀，仿佛要收纳天地。
在得到临字决所携带的天地气机加持，渡世这一掌已经有了李易的风范，单论佛法甚至已经超越了。
天上的凶兽面对铺天盖地的佛掌，并未做任何退让或防御，硕大的兽爪连往下一压。
两者相撞，形成了的飓风落到地上吹得无数人东倒西歪。这时其他金丹僧人反应过来，腾空而起联手庇护普通民众，免得他们被余波震死。
警报声彻底响起，警察与各官府部门开始疏散民众进入防空洞或地铁站。
李易坐在屋子慢悠悠的喝着茶，对于外边在高空之上互相搏杀的两尊庞然大物视而不见。
他的目光微微垂落地面，与其说是仰望，更像是俯视，看着两只蟋蟀在互殴。
“临字决就这么好吗？斗法都变得这么斯文了。或许确实是条通天大道，至少对于他们来说是如此。”
渡世现在打架都开始端着架子了，过于固守陈规，不像是自己，但天底下又如何人从始至终未变之人？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李易觉得说再多的道理也没用，不如实际行动。若是自己之道真的胜过九字箴言，不需要阐述，天下人竞学之。
长春功如是。

第三百一十一章 红佛
天地震动，万兽狂吼，佛陀凌空而立。
渡世与大无圣王修为都已经逼近元婴，前者有着神州庞大的资源供给，一直保持在天地复苏的第一梯队。后者虽复苏的晚一些，但是有宝地伴生，本身又是先天生灵复苏速度要比人族快。
两者都已经达到元婴期的实力，属于当世顶尖强者。修为上的差距很小，只能通过其他方面决出胜负。
五分看道行，两分看道法，两分看法宝，剩下一分看运气。
论道法渡世更胜于浊世。
巨佛有千手之能，念头一动便是千拳万掌，一拳可破千层浪，一掌即有收天威。
罗汉拳，三寸掌。
两门佛门神通，用得出神入化，一分力使出了十分力的效果。一攻一受切换自如，特别是三寸掌其特殊的空间性质，能够极大的抵消敌人的攻击。
纵使有万般妙法，一掌过去都会归于虚无。
而罗汉拳属于佛门的基本功，其分支有数千之多，但要论神通只有渡世手上这一门。讲究的是一个至刚至阳，力压万法，算得上是一门上乘的攻伐神通。
渡世如果单单论斗法的话只在剑仙之下。
反观大无圣王浊世，只会使用自己的本命神通与强横的躯体。只论技巧的话浊世对比大佛，简直如同孩童一般，位于粗糙与拙劣。
哪怕本命神通用的再精妙也是有上限的，对比起仙道时代精妙的佛法，如此下来两人对拼它的消耗必然更大。
大无圣王浊世本来还抱着玩弄之心，几番对拼下来终于察觉不对劲，一爪拍碎了再度袭来的佛掌，一个转身便跳出了十几里地。
庞大的身躯踩在城市最高的大厦上，震得下方无数的玻璃破碎，砸落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
渡世手上的动作停下，因为对方身下是城市，如果将战斗拖进城市里必然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与财产损失。
他转而蓄起一个更加强大的三寸掌，只需要困住几秒就能带离城市。
大无圣王浊世像只猫儿一样舔了舔受伤的前爪，明黄色的唾液与舌头舔过伤口，原本干裂的皮毛与肉爪瞬间恢复。
先天生灵全身上下的部位都具备着异能，有人称之为先天神通。据传一开始人族的神通法术就是通过模仿先天生灵得来，修行也是如此。
伤口消失，可可仍然有些许酥麻的感觉。
是那秃驴手上的雷霆。
大无圣王浊世开始用正眼打量面前的和尚，眼中由一开始的戏谑多了一份郑重。
“秃驴，你这雷法叫什么？”
兽音如铜钟，其声落入耳畔可让人癫狂不止，连声音都是神通。
也难怪为何这些生灵敢称先天？一出生便有了寻常人渴望一世都未曾拥有的事物。
渡世回答道：“小五雷正法？”
“小？以天雷为形，称之为小？”浊世那张狮子脸露出了些许的疑惑与懵逼，随后裂开巨口发出了无情的嘲讽：“你们和尚果然愚笨，手握如此妙法，竟然称之为小，可笑可笑。”
“……”
渡世并未展露出生气的神色，反而有些怪异的看着面前这头先天生灵。
这是命不要了？
小五雷正法这个名字只要见识过那威力，都会表露出懵逼与疑惑。修士对于神通名字的定义是有讲究的，说虚了不仅仅弱了威风，还可能涉及到对道心的认可。
比如有人在绝境中领悟的剑法，它诞生的含义就是绝，无路可退，向死而生等等。如此意境的法门，不可能取一个欢乐颂的名字。
小五雷正法一开始或许名副其实，但是演变至今直接叫雷法真意都行。
对此清玄的意见最大，甚至嚷嚷着请仙人改名，不然他们上清宫都不好意思用五雷正法了。后来仙人非常干脆的将雷法丢给了他们，至此以后五雷正法就再也没人用了。
据说有一年上清宫起火，差点让五雷正法失传。
“果然弱小如你人族，终究是蝼蚁不识天恩，蜉蝣不知地厚。”
大无圣王浊世言语中多藐视，在它的时代人族不过是食物之一，被归于飞禽走兽之流。
浊世不歧视人族，它平等的俯瞰所有的种族，所有的后天生灵。
“阿弥陀佛，孽畜自傲，得先天之身仍被我等后天生灵追赶。”
渡世伸手一抓，巨佛随之向前一握，虚空收缩，无形的力量转瞬间便将浊世收入掌心。
浊世长啸一声，爪如烈火在三寸掌中朝大地一抓，大地崩裂，三千地火喷涌而出。
佛门六丈金身受损，整张手掌分裂成三半，三寸掌也同样被破。
浊世破掌而出，此刻它已身处万丈高空之中。
它咧嘴一笑，嘲讽道：“和尚你竟然会在意那些人族的生死，还真是虚伪。”
浊世本没有太多的心思，更不屑于用那些凡人来威胁。只是这个秃驴拼着受伤的风险，将自己带到这里只为了那些凡人的安危实在是让人感到好笑。
渡世没有回答，巨佛再度张开了犹如莲花般的手臂，无数的拳头与佛掌倾压而来。
声如雷，震天地。
两道身影在高空中拼死搏杀，一举一动震得方圆几十里再无一物。天空厚重的云层被砸出了一个又一个巨坑，渐渐的只剩下一个足够将整座城市吞没的巨口。
云层巨口之中，佛陀渐渐落入了下风。
纵使有万般佛法，可斗法胜负五分在道行，渡世终究还是比对方差了那么一分的道行。
浊世横冲直撞，张口咬下了佛陀的右臂，犬牙之利有破万法之能。
“哈哈哈秃驴，你就这点本事，不痛快不痛快！就你这样还拿什么天地气机，要什么九字真言。”
迎面一爪落到佛头上，无数的佛手垂落被压的变形弯曲，犹如一根根细嫩的树枝。
胜率微小，若是被打到地上免不了一场灾害。
渡世微微咬紧牙关，承受着对方不断袭来的攻击。浊世每一次扑咬都携带着万钧之力，利爪与尖牙划过虚空，能引得空间壁垒震动，甚至是破碎。
他现在可以向仙长求救，可如此岂不是让人耻笑。
要想独走一道，需轰开一条道来。
渡世口中不断的默念着临字决，万千佛手慢慢的撑起了兽爪，被侵蚀的金身逐渐恢复。
我们两人再次互相轰击，渡世不断的压榨自己的法力，竭尽所有的去攻击面前的敌人，原本一边倒的局势逐渐恢复了平衡。
可终究是一时的。
大无圣王根本没有用全力，也没有到拼命的程度。渡世不过是用持久换取爆发，法力终会有耗尽之时。
“哎。”
李易发出了一声叹息，壶中的茶已经被他喝完。
不知是在叹息无茶水可喝，还是在为一直追着自己的小和尚而叹息。
砰！
伴随着一声破裂的巨响，立于虚空中的大佛怦然破碎，渡世如弹丸一般被重重的拍在了地上，砸碎了一栋居民楼。
他躺在废墟中，鲜血不断的从口中冒出。
“仙长……”
渡世嗓音中带着无穷无尽的不甘，明明已经得了真佛果位，可仍然需要依靠仙人之力。
多少有些讽刺。
“要我出手吗？”
平淡的嗓音传入耳中，带着毋庸置疑的自信，驱散的伤痛与不安。
渡世如果不是受伤，此刻已经满面涨红。
“拜托您了，小僧惭愧……”
“不再试试吗？”
微风中传来的嗓音没有丝毫的责备与恼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温和。
“比不过。”渡世吐着血摇头，神情略显疲惫，“真佛之身都胜不过，小僧已无其他手段。”
“你的大雷音法相呢？试试吧，死不了的。”
言罢，微风中再也没有传来声音。
李易不在乎大无圣王浊世如何，也不在意临字决如何？但他想需要纠正一下渡世，免得对方像前世那样越陷越深。
大雷音法相……
渡世愣了一下，他现在只剩下两成的法力，身体各处都受了伤。斗法肯定还是能斗的，可只能使用一个法术。
三寸掌，罗汉拳，大雷音法相。
之前加上真佛果位，诸多佛法都无法胜过对方，大雷音法相又怎么可能敌得过？
废墟的尘埃之中浮现起了前世的须臾。
大雷音法相起点并不高，是他金丹期的时候所创。那时仙人踏平了万佛山，而渡世也开始收拾漏网之鱼。
在一次次屠戮中，渡世领悟了第一门自己的法术。
那时道人笑着说道：【小和尚，你这佛门中人杀气如此之重，真的好吗？以杀佛陀之庙铸造的法相，你这是佛敌吗？】
他回答：【阿弥陀佛，仙人踏平万佛山，可为佛敌。】
【我是为天下除害，为自己出气。】
【那贫僧如是，杀佛是为渡佛。】
废墟之下，尘埃之中泛起了一点红光。
大无圣王浊世露出了些许诧异的神色。
一双狰狞的佛掌拨开了废墟，仰天向天展露带着狂笑的佛像，嘴巴裂至耳根，口中竟是尖牙利嘴，宛如一头发疯的野兽。
咚！
赤裸的脚踩在地上，整座城市乃至大地都在颤抖，位于防空洞与地铁的人们莫名感受到些许心安。
只有两层法力，只有大雷音法相。但无所谓，因为仙长说可以试试。
可以……可以杀了它！
红佛迈步走出废墟，身上再无多余的佛法，只有狂笑与滔天杀气，以及耀眼的雷光，震天的雷鸣。
雷，万物之尊，天地之威。
声若野兽，音若铜钟。
“谨遵仙人法旨！”

第三百一十二章 李长生现。
大无圣王浊世兽瞳微微收缩，变得狭长，心底竟然有些发凉，身躯忍不住收缩。
那是什么东西？
天雷？！
之前打斗中对方也用过这种雷，可气息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纯粹，几乎达到了天雷的程度。可天雷怎么可能被人掌握，要知道当年哪怕是那些雷灵也不敢说掌握天雷。
最多也只是通过某种本命神通与天地沟通，引来天雷。
因为雷是天之威，力之极，速之巅。
是构成天地的最基本法则之一，从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比他们所有先天生灵都要诞生的早。
它存在了那么多年，从未见过有哪个生灵能驱使天雷。再者，他只是一个人，一个飞禽走兽中的后天生灵。
何德何能驱使天雷？
红佛仰天问道：“两成力，可杀尔否？”
“可笑。”大无圣王浊世面容微微一沉，眼露凶光，已经动了杀意。
之前他抱着热身玩耍的心思，现在它不得不拿出点真本事，免得待会儿被对方翻身。
红佛挽弓拉满月，一抹雷光自掌心延伸，随后一道惊雷冲天而起。
乘着这惊雷，直上九霄。
两者撞击到一起，震得虚空荡漾，无数大厦高楼的窗户尽数崩裂。
红佛手握雷霆，没有任何的护体佛法，没有过于杂乱的法术，纯粹的肉体力量不断的轰击在对方身上。
浊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力量有了极大的削减，不再像之前那般力大如山，沉如海。可那雷霆却宛如世间最锋利的矛，轻而易举的扎破了自己的皮毛，钻入血肉之中乱搅一通。
原本瞬息之间便可恢复的伤势，由于雷霆的存在迟迟没办法愈合。
天雷，没有错，绝对是天雷！
大无圣王浊世呼吸变得粗重，眼中的凶光越发明亮，爪上的力道也随着天雷带来的痛觉而加重。
它兴奋了，是一种遇到强敌的兴奋。
“秃驴，你叫什么名字？”
“吾名，岂是你这孽畜能知？”
“好！你这个秃驴有意思，我当以全胜之姿，将你这秃驴踩在脚下！”
大无圣王浊世仰天长啸，棕黄色的毛发燃起了烈火，异火落入虚空竟凭空烧起的一片云朵。
火烧云万里，大无圣王浊世出。
一爪落下如山倒。
红佛并未退让，甚至连防御都没有，反而门户大开径直的冲了上去。拳握天雷，带起万钧雷霆。
雷与火撞击在一起，猛烈的爆炸在天上轰鸣不止，虚空之中无数的太阳在闪烁。
渡世一边吐血一边挥拳，眼中只有浓烈的杀意与雷光，丝毫没有将自己逐渐崩坏的身躯放在眼里。
不断的压榨自身的极限，不断的压榨自身的法力，只为了再多挥出一拳。
无所谓身躯，因为仙长说试试。
无所谓法力，因为仙长说用大雷音法相。
无所谓性命，因为仙人法旨。
再快一点，再烈一点，杀杀杀！
渡世眼中的杀意宛如烈火般熊熊燃烧，红佛也随着他的意志而越发猖狂，体表已有火光涌现，法相仿佛燃烧了一般。
拳头越来越快，逐渐超越了敌人的爪子。开始有拳头打在浊世身上，打在那比法宝还要坚固万法不侵的皮毛上。
任何的护体道法、法宝、躯体都是要限度的。浊世之先天生灵乃异兽，全身上下都可以是神通法宝。
可它终究是有形体之无，有形体便会受伤，会死。如果它能挡住万般佛法，那只要使出比万般佛仍要绝顶之力。
浊世有些被打懵了，对方仿佛没有极限一般。
不，他在突破！他在寻找自己的道！
乾元镜名为入道，而无相境的前提便是得道。找到自己的道，一直走到尽头便是无相。
这也是圣王的标准，无论实力大小，只要得道都能称得上是圣中之王。
不能让他突破。
浊世彻底收敛起了玩耍的心思，毛发上的火焰再度膨胀，最终化作一头宛如山脉般的真火雄狮。
先天真身，浊世之兽。
“能够把我逼到这一步，你足以自傲，我愿称你一声佛。”
雄狮高千丈，一爪压去彻底笼罩红火。
红佛只是不断的挥拳，拼命的挥拳，从未有半分退缩。可巨大的差距并非多挥一拳能弥补，真火构建而成的爪子压在他身上，他的膝盖被压弯，火焰灼烧的法相。
可哪怕如此，他仍然在挥拳。
每挥出一拳脑海就会放空一分，仿佛这些拳头不是打在敌人身上，而是打在自己的神魂上。
轰隆！
诸般佛法皆为齑粉。
轰隆！
真佛果位裂开，只留下一颗杀心。
最后还剩下什么？
一道模糊的身影，一个温吞的嗓音。
“小和尚，你说这杀佛与我一样，你是要把自己比作我？”
那年小和尚年轻而骄傲，声音洪亮而坚定。
“小僧未来当为渡佛，比肩仙人。小僧当入化神，渡世人苦难。”
“呵……”
那道模糊的身影只是轻笑，随后转过头来，模糊的脸庞在说道着什么，记不得了。
但现在又想起来了。
“小和尚，我的雷法多用，因为它举世无敌，等你什么时候把它领悟透再说比肩我。”
原来贫僧之佛一直都歪了。
何须真佛果位，何须万般佛法，何须过往强者之法……通通都是虚无。
嗞啦！
一缕细微的雷光出现在掌心。
渡世眼中的杀意达到了顶峰，深处亮起一点清明，他进入了某种特殊的状态，神魂与思绪前所未有的通透。
“吾自一拳，杀尽天下万万魔，拿起屠刀世人亦称我为佛。”
雷鸣震九霄，降妖伏魔平乱世。
红佛右拳一握，天雷尽在掌心。渡世目光深沉如渊，声音仿佛自九天垂落的神雷。
“浊世之乱兽，且看仙威。”
天地微微一暗，紧接着耀眼的光芒不断扩散，照亮了整个佛州。几个呼吸过后，震天动地的轰鸣声传来。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
光芒逐渐的散去，等一切平息时，万里晴空朗朗，不见一丝尘埃。
渡世力竭落地，即将砸到油泊路上时一股清风将它再度吹起分毫随后缓缓落下。
他躺在马路上，并没有因为败北而感到沮丧，反而发出了颇为憨傻的笑声。
浊世那张狮子脸微微僵硬，咔嚓一声一颗犬牙掉了下来，落到一栋百层高楼上瞬间从房顶贯穿到了地基，随后深入大地百米。
先天生灵哪怕只是一颗牙齿也是不得了的宝贝，更何况是用于攻击的犬牙落到地上，别说是钢筋水泥的哪怕是纯合金墙体也要被砸穿。
正因为如此浊世才满脸不可思议，它被人打伤不意外斗法，哪有不受伤的？可第一次它的牙被打掉了，哪怕是前世都没有被打掉过。
被那个和尚使出的雷霆打碎，在那一缕雷霆下自己的牙齿竟如此脆弱。
这怎么可能？
……
虚空之中，一直观察着这边情况的小黑人与魔罗二人看的畅快淋漓。
刚刚的战斗哪怕是魔罗这等强者也直呼精彩，亲眼目睹一位强者寻到自己的道，还是战斗中临阵突破的，这简直是千古罕见之事。
临阵突破一直都有，境界越低基数越大案例就越多。常理而言，元婴期就很少有临阵突破的，化神更是少之又少。
从化神到圣王，听说过一朝悟道天下知，没听说过临阵突破的，更别说对手还是一个凶名赫赫的圣王。
“前辈，那个和尚是不是突破到圣王境了？”小黑人看的眼睛都直了，他能够感觉到渡世最后一刻气机的变化。
“是，也不是。”魔罗毫不吝啬的解释道：“他只是找到了通往圣王的路，能不能摸到无相就看他造化了。”
圣王本质上与化神无异，但又远胜过化神。不能说完全超脱化神，只是走在最前沿的道路上，站在下一个境界的门口。
哪怕如此也让小黑人满脸羡慕道：
“真是羡煞我也，以他的资质恐怕是迟早的事情。就算差了一点，也有李长生教导他，只恨不生在仙道呀！”
以前他是不信背景的，自认为身负大气运，得远古传承一人即可走天下。虽然早期狼狈的一些每天东躲西藏，但不靠他人也能活得十分潇洒。
最终成就乾元境，独步天下，所向披靡。
原来不是不需要背景，而是需要天大的背景。
魔罗泼冷水一般说道：“你生在仙道更有可能是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古往今来为何就李长生的时代那么特殊？因为我们都是杀人放火的受益者，我们大部分都是这么过来的。以仙道的思维，你觉得你做过坏事吗？”
“额……”
小黑人顿时无言以对，如果按照仙道的思维，自己肯定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他虽然没有传统故事里那些坏人的恶性，但杀人夺宝的事情可没少干。从不以杀为乐，可若有利可图杀人全家又如何？
小黑人不在幻想自己生在仙道时代，转而将目光继续投向现实。
此刻大无圣王回过神来，以胜利者的姿态俯瞰渡世以及整座城市，目光所及已经没有敌人。实力到它这种层次，凡人军队已经起不到什么威慑力。
哪怕是那所谓的核弹，威力再大也可以提前将其打落。再者想要规避的方法太多了，比如躲进虚空中。
除非人类的科技真的到了他们拍摄的那些电影一样，否则以后再也起不到太大的作用。
根据魔罗这些日子在神州闲逛所见所闻，许多生产凡人武器的兵工厂已经开始转型，变成了制造低廉法器的工厂。虽然那些制造出来的法器在自己眼里跟路边的石头一样，可确确实实在求变革。
“那位会来吗？”
“当然，不然当年他也不会硬生生的打穿忘川河，你看这不就来了。”
魔罗此刻声音也不免有些兴奋，他已经迫不及待吃席了。
别人或许不好说李长生会不会杀，那家伙脾气时好时坏，前世自己围困的百年之计都不杀自己。可有一点可以确定，李长生很护短，非常重情义。
浊世不仅仅对人家门生出手，刚刚还想吞食人类，简直就是阎王桌上抓贡果找死！
就它那个蛮横的性格，太古年间看他不爽的人恐怕数不胜数，更何况是李长生？
……
现实，空荡荡的城市中，一卷报纸被吹向空中。
火焰所化的千丈雄狮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百丈独角狮头凶兽。
大无圣王浊世舔了舔爪子，目光悠悠地看着渡世，道：“秃驴，你是打算自己交出来，还是我自己来？”
它来此地的目的很简单，拿宝贝和吃饭。
宝贝自然是渡世身上的临字决，此乃一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天地气机，得其一便有望无相。太古年间对此的解释极多，称呼也是各叫各的。
临字箴言，大智慧果位，道果等等都是它的称呼。
当年浊世也只是听闻，从未见过实物，今天感知到了自然不会放过。至于原本属于谁的不重要，宝物有力者居之。
要怪就怪这秃驴道运不济，得了宝物不懂藏着，也没实力守住引来了杀身之祸。
而吃饭如同字面上的意思，城里所有的飞禽走兽都吞入腹中。在他的感知中，这座城的人类数量极多，其他走兽的数量也颇为可观，应该能够填饱肚子。
特别是人类，有着完整且远超其他后天生灵的三魂七魄，数量足够的话算得上一次荤食。
还未等渡世说话，一道声音便携着春风而来，嗓音平缓而温和。
“给它吧。”
一个青衣道人突然出现在渡世旁边，指尖绿光闪过轻点光头，逆生九重化为一股暖流贯通了破败不堪的周天经脉。
因为肉体被压榨到极限而产生的破裂伤口，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渡世受的伤非常重，可以说是濒临死亡。但与他所得相比，这点伤又是微不足道的。
“全听仙长的。”
渡世并未向此前那样表现得很抗拒，露出洒脱又虚弱的笑容。
抬手轻点眉心，一道耀眼的金光被拉扯出来。
金光拇指大小，没有任何的形体，散发着璀璨的光芒，其中无边的佛法涌动。
普通人将其吞下可以直接成为金丹高僧，不需要任何的资质与条件。不过普通人的本我大概率会无法承受这些佛法，成为没有意识的傀儡。
大智慧之果位，也是临字决。
祂是什么样的，全取决于所有者需要什么样的。
位于天上的浊世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像一只炸毛的大猫一般，整个背部都弓了起来。
神情前所未有的郑重与严肃。
它看不出来这个男人是用何种手段出现的，也看不穿对方的修为，只能模糊的感觉到它的存在。
他是谁？
那个所谓的仙人，没想到竟然有这等实力。
要不要走？如果对方追过来怎么办？直接放弃大无泉？
无数的思绪从脑海中闪过，浊世本身并不擅长思考。并非智商或智力有问题，只是无与伦比的力量让它不习惯思考。
这一点与琼羽一样，它们不受生存的压力所迫，所以大部分时候是不太需要思考的。
可如今浊世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存的压力，冥冥之中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它的命脉。
一种直觉，它不能与面前的男人为敌。
“敢问阁下姓名？”
一直以来不习惯后天生灵各种词汇与礼仪的大无圣王，几乎在一瞬间便从记忆中学会了所有的礼仪。
强大的生灵没有蠢货一说，只取决于他们愿不愿意学，而情商就是另一回事了。
下方那平平无奇的道人微微抬头，自我介绍道：“外人叫我李长生即可。”
李长生！他就是那个什么仙人？
大无圣王不知为何仅仅是听到名讳就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这种恐惧并非感受到了对方的实力，看不出深浅顶多戒备，还不至于到恐惧的地步。
而是天地，天地中这三个字的分量太重了。
青衣道人没有理会它繁杂的思绪，对着大智慧果位轻轻一弹，金光化作流星飞到了浊世面前。
这是它想要夺取的宝物，也无数强者梦寐以求的机缘。就如此如同垃圾一般，被丢到了浊世面前。
抬头只见青衣道人神色淡漠，眼帘半垂，明明站在低处却宛如俯瞰众生。
这一刻高低颠倒，高低与否取决于他站何处。他若在，低洼也比九天高。
“吃了它，九字箴言与圣王可接贫道一招否？”

第三百一十三章 绝天指
大无圣王浊世盯着面前的临字决，一双兽瞳瞪得滚圆，眼中透露出些许不敢相信与意外。
李长生竟然敢把这东西给自己？
对方的到来浊世并不意外，甚至一开始它就打着一网打尽的算盘。可现在意外发生，这个仙人给它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
先天生灵对于危险的感应远超后天生灵，它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所以以弱示敌少有用起了后天生灵的礼仪与词汇，心底实则已经考虑如何脱逃。
先天生灵也是肉做的，对于没有把握的仗肯定是想跑的。逃跑并不可耻，也不代表着屈服，只是保全性命的权益之策。
这就涉及到个体的实际情况，如果是一个普通的转世者那他逃跑只为了逃命，因为过大的差距让他知道没有机会。如此下来道心或许会留下裂痕，甚至是终身抑郁不振。
当然也有许多从失败中走出来的经历，凡事无绝对。
大无圣王这等级别的强者，逃跑是为了将来报仇雪恨，那股子心气不会因为一次的失败而泄掉。
浊世才复苏几年，还没真正到全盛时期。它的思维是：小小仙人欺我年幼，待他日凌云时，必将百倍奉还。
现在自然是保命要紧。
刚刚他还在想临字决错过了，后面还有八个机缘，随便拿到一个都能让自己更上一层楼甚至是成就无相。若是拿到两个，潜心闭关千年必然能天下无敌。
可如此珍贵的宝物却被这道人双手送给自己，送给一个敌人，仿佛是在丢一块烂肉一样。
浊世回过神来，巨大的怒火让它控制不住力量，身上的毛发再度燃起了熊熊烈火，龇牙咧嘴瞪着李易。
“道友，吾乃天生地养之灵，我若得了这机缘势必天地共鸣更上一层楼，你这是轻视吾？”
暗中观察此地的强者们也是面露惊疑。
这场战斗动静如此之大，天底下稍微有点道行的都往这边布置了耳目，用各种手段观察着这片战场。
隐秘在忘川深处的魔渊五圣，曾经掌握轮回的黄泉渊圣王，雄踞罗马掌握将尽二十亿人信仰香火的盘瓠香火众神。
各方势力中的顶尖强者实际上对于临字决早有感应，临字决出现悄无声息动静不及乾坤阴阳二气瓶半分。可对于圣王们来说，却宛如惊涛骇浪，无时无刻都在向他们发出信息与诱惑。
整个天地都因为这份特殊的气机发生改变，渡世每一次通过临字决感悟天地，实际上都是在向其他人发出信息，甚至是夺取他人的道韵。
一个能够时时刻刻保持着悟道状态的机缘，放前世早就打的天崩地裂，无数强者拼死争夺。可如今安静的有些可怕，相较于临字决的诱惑浊世闹出的动静太小太小了。
可谓是针落可闻，浊世就是那根落地的针。
一些沉默的强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都被李长生打过。浊世之所以与众不同敢于站出来，纯粹是没被打过。
可饶是知晓李长生之强大的他们也被面前这一幕给惊呆了。
黄泉古城之中，八丈之躯，身穿玄色帝袍，宛如传说中泰山府君的渊眉头微皱。
“他这是为何？资敌可不是明智之举，难道临字决有问题？刚刚那和尚放弃了临字决反而功力大增……”
魔渊之中，四圣面露疑惑，也想不明白李长生为何要这么做？
他们传音窃窃私语。
“大智慧之果位，此机缘本身已经有了万般佛法，要是再让那个浊世得去岂不是助敌突破？太自大了，太自傲了。”
“唉，没想到李长生也不过如此，如此作风迟早有一天会万劫不复。”
“浊世可不简单，据说当年十八尊大佛死钱五尊才将其降服。本身跟脚又是天地之浊孕育，如果得了临字决就算无法打赢，也有把握逃跑。”
他们对于这一行为都不看好，也无法理解为何李长生如此轻敌。此前可不是这样的，魔渊刚刚现世就果断出手拦截，让他们只能出去一个人。
阴阳二气瓶出世也是，第一时间压住了黄泉的阴气。
如此可以看出对方是一个心思缜密，从不拖泥带水之人，不会给敌人任何的机会。
唯独天尸大魔一脸藐视的看着其他三人，嘴里发出些许不屑的笑声。
玉骨夫人疑惑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少智。”天尸大魔毫不犹豫的说道，这话放外人身上可能早就打起来了。
玉骨夫人已经习惯这憨货了，并未生气反而继续问道：“那你说道说道，为何李长生他要将临字决给浊世？”
天尸大魔一脸坚决的回答：“那自然是为了追求更强大的对手，唯有强者才能让他提起兴趣，浊世这头臭猫对于现阶段的李长生来说太弱了。”
“不愧是我追赶的男人，以后我也得了如此机缘，若有实力定要效仿一番。”
玉骨夫人冷眼相看，心底又骂了一句憨货。
他们自然能猜到这一点，也正因如此才会不理解。浊世怎么说也是一尊圣王，而且还是擅长战斗的那一类，李长生再强大又如何保证一定能杀死对方？
如果让人跑了，那岂不是脸面尽失？
天地四方投来无数的目光，甚至于一些只有元婴道行的转世者也按耐不住好奇心。
浊世感受到了这些目光，也正因如此更加恼怒。此刻它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拿，那就是接受了面前这个人类的施舍，沦为对方试招的靶子。
不拿，那就是害怕到连机缘都不敢要，同时也可能被对方打死。
其实无论是何种均是实力的不对等，不仅仅是外人如此认为，连浊世自己也下意识的认为自己不如李长生。对于强弱，先天生灵其实有一个比后天生灵更加深刻的认知。
强大与否观天地，强者一举一动牵动天地法则。
李长生身托春风，不显山不露水，如此其实也是一种强大的表现。真正的强大不是引发的多少动静，而是深不见底，浩如渊海。
无论如何总都会丢了脸面，只有一个能要回脸面，或者说一个浊世觉得可以接受的方式。
吞下临字决，杀了他！
如此既能够找回脸面，也能够铲除一个强敌，最不济凭借天地气机逃跑几率更大。
浊世微微张嘴，漂浮于虚空中的金光没入口中，随后他闭上了眼睛，身躯卧浮于虚空。
一呼气，天地狂风不止。
一吸气，百里灵气被席卷而空。
渐渐地浊世被一层明黄色的薄膜包裹，薄膜越卷越大，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宛如一颗傍晚的太阳。
有夕阳之色，却无夕阳之美。只有昏暗，混乱，危险。
照在荒无人烟的城市中，隐约倒映出如海市蜃楼一般的残影。黄昏之下是干裂的泥土，不知何种生物骨骸被黄沙，一个个飞禽走兽的虚影瘦弱和狰狞。
几十里外的另一座城市，正在进入防空洞中避难的人们抬头仰望，可以看到一缕缕昏黄色的气裹挟着无数的清气，朝着空洞的中心汇聚。
城市内部各种大大小小的防空洞，无数人挤在一团。早在许多年前，天地复苏被官府察觉开始，神州各大城市内就一直在建防空洞，以及各种避难设施。
比如所有小区与商场，地下停车场都要具备避难的条件，独立的通风管道，常备能够支撑三天的应急食物与水等等
并且从五年前开始每年都组织紧急避险，包括并不限于如何寻找最近的避难地点，如何防止踩踏事故。
忽然仿佛有一盆冷水从天上落下来，所有人的身体猛然一抖。首先是婴儿的哭声，随后是小孩，紧接着夹杂着一些意志不太坚定的成年人。
一缕缕生机被无形的力量抽离。
外边，李易呼出一口气，吹散了企图生吞众生的那股力量。
虚影这些只是表层的，更深层的东西蕴含在那个昏黄的“夕阳”。
孤阳独强，众生孱弱。
这就是浊世的道，从诞生之初它就为乱世而来。
李易露出的些许兴趣，他能够感觉到对方已经无限接近元婴期，只需最后临门一脚就可以突破。
更重要的是对方的道在增长，并且其中开始夹杂着一些佛门的气息。显然是开始吞噬并融合渡世留在大智慧果位中的佛法，魔佛双修或许会达到某种阴阳平衡，让浊世更上一层楼。
正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万物之道尽在阴阳。
浊世也需要学会些许慈悲，只需要浅尝辄止，稍微领悟片刻抵得上千百年的修行。
“阿弥陀佛……”
一生法号响彻天地，虚空震荡金莲盛放。
夕阳化佛莲，金色的毛发散发出佛光，尖牙重新长了回来，万般佛法汇聚余生，一眼为佛，一眼为魔。
金狮踏莲而立，俯瞰道人。
“你应该后悔。”
如果已无相，那无相力量几何？如果没有，那他是否会后悔？后悔自己的大意，后悔自己给他临字决。
没有这份天地气机，浊世是绝对不敢与这个道人硬碰硬。但现在不一样了，他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天地前所未有的清晰。
万般法则归于一身，犹如天地加身。
李易没有回答，眸光里依旧平淡如水。莫要说悔意了，一丝一毫的凝重都没有，有的只是从容。
浊世依旧看不出任何的端倪，他觉得对方应该已经无相，而对方也给自己无相。
虽然只是依靠天地短暂提升上来的，但也已经与对方平起平坐，如此他再也没有逃跑的理由。
“吾乃大无圣王浊世！生于天地之浊，受天地之恩得先天生灵。三百年为春，吾若睁眼天下大乱，吾若闭眼天下太平。”
大无圣王浊世身躯不断的膨胀，转瞬之间便压尽九天，仰望天空尽是火烧的流云，那是它的毛发。微微飘动仿佛天上多了一团火海，掀起了无尽的浪花。
气温不断的升高，大小河流上可见蒸汽腾腾。
浊世通过大智慧果位知道了一些李长生的信息，它也看到了部分渡世的记忆，知晓对之能，知晓对方之威。
正因为如此，它更不想跑。
一股不属于自己但又被它认可的执念涌上心头，追赶他，战胜他，打败他！
千丈之真火金狮抬起了宛如天柱般的爪子，右爪搭在左爪上，学起了后天生灵的礼仪，微微一鞠躬。
这次不是因为畏惧，而发自内心的去尊重一个强者，一个比自己走得更远的人。
无相者，李长生。
“然吾亦要学阁下不争之情，让吾今日得以窥见天地之无相，得与阁下平起平坐。吾以无相之道胜你！”
它声如天雷，传荡四方千里之地，上通九天下彻九幽。
无数投来此地的目光整个心都提了起来，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画面，盯着这一人一兽。
“李长生！！！”
为了不破坏城市，李易一步踏出站在万丈高空之上。周围的气温骤降到零下50度，头顶已然是一片璀璨的星空。
下方隐约可见一个小狮子仰天咆哮。
真火金狮一身伟力再也克制不住仰天一口真炎，化作一道逆飞的流星冲天而起。
李易抬手平放在前面，足以焚天煮海的烈火一分为二从两侧滑开。如此足足持续了半炷香时间，只是让手掌微微发红。
这一击有元婴后期拼死一击的水平，寻常化神也不敢硬接，哪怕是全盛时期的和尚也得避让一下。
很快第二道攻击到来，泛着火光的毛发脱落，化作无坚不摧的火矛冲天而起，又如剑雨一般势不可挡。
无数火矛打在李易的护体道法，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以及爆炸，整遍天空刹那间恍惚铁树梨花。
火焰如花，流火如云。
这些毛发并非只是进行简单的攻击，一部分隐约间组成了一些佛门阵法，二者融入在一起浑然天成。
综合水平无限的逼近化神。
千万毛发燃烧殆尽，第三击已经接踵而至。
大无圣王浊世全身的精血直冲独角，原本玉白色的独角变得血红，整个人的气息在萎靡，而独角上散发着毁天灭地的气息。
靠近独角周围的灵气，空气，虚空一切事物为之扭曲。
本命神通，浊。
汇聚天地之浊，沾者身躯，法力，神魂，道心……等等一切存在之物均会陷入癫狂。
几乎所有与自己生死相搏的强者都会陷入半疯状态，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又如何能敌得过一个神智健全的先天生灵？
细小而辉煌的光线直冲云霄，眨眼间便逼进了李易跟前，没入躯体。
成了？！
大无圣王浊世露出了笑容，所有有能力观看这场战斗的强者们瞪大眼睛，东边一缕剑光极速逼近，渡世挣扎般从地上站起来……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的缓慢。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浊世面前，一袭青衣，面容平平无奇，周身不见任何神光。
大无圣王浊世身躯当场僵硬在原地做不出任何的反应，无边无际的恐惧将它笼罩，化作黑暗吞没了它的神魂。
李易微微睁开眼睛，天地昏暗，只剩一缕眸光。
这就是无相的力量？这就是以无相驱使元婴修为所使出的力量？
一根手指轻点真火金狮额头上的独角，刹那间无边的真火消散，时间重新恢复的流转。
四方投来的目光只看到归于平静的一人一兽。
浊世呆呆的问道：“这招叫什么？”
“绝天指。”
李易回答，随后转身踏空而去，任由身后的真火金狮化作无数光粒消散于天地。
举万钧之力如鸿毛，无相与临字决只需一指。
它尽力了。

第三百一十四章 仙人的疲倦
李易落地，只看到渡世瞪大眼睛，嘴巴根本合不上了。
渡世一直认为自己对于仙长的信心超越了对自己的信心，对方做出什么事情都不会惊讶。可事实证明他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仙长了。
刚刚自己跟那孽畜打生打死，几乎是被对方碾压。后面经过仙长的指点，还勉强与之抗衡几分。
渡世深刻的体会到了圣王级别强者的强大，并非纯粹的修为，而是一种对道的理解。在法术上或许没有仙道玄妙，可他们对天地却有着一套别出心裁的理解。
简单来说就是仙道善巧，讲究各种发力的角度。而太古善力，可以不断的拔高自己的上限。
纯粹论道而已，太古肯定远超仙道。
大无圣王浊世是渡世有史以来遇到最强的敌手，恐怕只有剑仙能够与之生死相搏。可仙长就这么一指，大无圣王浊世直接化为了飞灰。
话音刚落，渡世看到了李易额头微微冒汗，原本的惊讶与不敢自信顿时消散了大半。
看来刚刚那一指仙长也消耗巨大。
他关切的问道：“仙长，您没事吧？”
“消耗有点大而已。”李易微微摇头，擦拭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一指击杀一尊圣王消耗大可以理解，要是消耗轻微才离谱。
渡世微微点头暗道，嘴上好奇的问道：
“您刚刚的是什么招式？新开发出来的神通吗？”
有着如此通天彻地之能的神通，渡世从来没见李长生用过。要么是以前没机会用，要么是他死后学的。
“绝天指，至于如何来的我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我自创的吧？”
李易面露沉思，以他的修为不说一直记着所有的记忆，但绝对不会丢失。
想要记起来还是很轻松，如果记不起来那说明又出问题了。关于这门神通的记忆只有名字与用法，剩余的东西都非常模糊。
或许这门神通是5000岁后学的，所以才会如此模糊。
我闭关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疑惑又一次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压下去。没有线索没必要凭空妄想，现在临字决与和尚的死已经解开，剩余的谜团应该也用不了多久。
顶多千年内，所有的谜团都会揭开。
这时渡世又问道：“仙长您这神通看起来消耗蛮大的，打那个孽畜应该不容易吧？我看您都冒汗了。”
印象中仙人很少表露出疲惫或与之有关的迹象，也就与兔子精频繁双修之后才有这种神态。
李易向渡世用简短的话语说明了一下决天指与自己一个月前就开始准备的事情，听完后渡世更是松了一口气。
原来仙人想如此干脆利落的杀死一尊圣王也需要费很大一番功夫，强如仙长都要准备一个月。
看来我还是有机会追赶仙长的。
渡世内心的那点小反骨微微冒尖，嘴上还不忘拍马屁道：“不愧是仙长，杀死一尊圣王也只是流汗而已，当真是举世无双。”
李易闻言露出些许疑惑，随后解释道：“流汗并不是因为杀人，是因为绝天指。”
“嗯？”
渡世也有些懵了，这不都一样吗？
“有时候想要把打出去的力收回来，往往会两倍的功夫。”李易看出对方的疑惑，宛如一个经验丰富的老教师一般循循教导。
“比如刚刚，我本以为临字决加上圣王级别的道行，应该能够接我闲暇之余存下来的绝天指。没想到对方只接住了一半，剩下一半我只好用更多的力量收回来。”
他指了指远处的高楼大厦。
“要是刚刚我没收住，这方圆十里都要往下塌几十米。哎，看来下次要注意一点，不能使全力了。”
他的疲惫可以说是因浊世，但不是因为对方太强，而是因为对方没有达到自己的预期。或许是道行还比不上真正的无相，只是借助外力勉强突破到无相。
李易摇头叹气，由于没有打过无限接近无相的强者，稍微认真了一下，差一点酿成大祸。
以后还得小心一点。
“你怎么不说话？”
渡世瞪大眼睛，随后恨不得跪在地上五体投地。
“仙长，请传我真法！”
“道不同。”
李易抛下这一句转身离去，渡世自然是舔着脸跟上鞍前马后，仿佛回到了万佛山还没被踏平之前。
那个时候渡世就开始请教李长生修行上的问题，而李长生也是知而不语。慢慢的学的东西越多，逐渐成为了对方有实无名的门生。
两人消失在街头巷尾，不带走一片云彩。
避难状态解除，一个个厚重的金属大门被推开，无数人从专用的大型地下防空洞，商场的停车场，小区的地下车库等等地方走出来。
一脸懵逼的看着一片狼藉的城市，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仿佛刚刚经历过拆迁一般。
在官府各部门的协同合力下，很快城市便恢复了运转，除了一些商铺与公共服务部门以外全城的人得到了三天的假期，并且有当地最低工资双倍的日薪。
也就是说这三天假期里，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获得6天的工资，灾难产生的损失与赔偿完全由官府承担80％。
天地复苏民众受灾是常有的事情，官府早就预料到这一点，制定了一系列周密且妥善的安置与赔偿方案。其中赔偿与稳定民心是重中之重，三天两头受，灾天天蒙受损失，换谁都会心烦意乱。
赔偿是为了减少公民损失，带薪放假是为了补偿精神损失。大灾过后各种人道关怀本身就是必要流程，官府首要目的就是稳住民心。
不过这次佛州的灾难很小，相对于秦地那一次简直就是恒河一沙，对于民众的影响可谓微乎其微。许多人是突然听到警报，在家里的快速躲到小区地下车库，在外工作的接受官府人员的指挥，进入最近的商场或防空洞。
大约也就过去了两个小时，除去中间各种超自然现象与震动，几乎没人因此受伤。
惊吓是肯定的，但劫后余生倒不至于，反倒是有种虎头蛇尾的感觉。
不仅仅是民众，还有一直窥视的强者，在这一刻与凡人有了一样的情绪。
就这么结束了？
天地四方投来这里的目光几乎都是懵逼的，甚至可以说彻底傻眼了。
大无圣王就这么被打死了？
……
魔渊中，四圣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唯独有一人是例外，天尸大魔激动的浑身发抖。
“太强了，他已经强大到这种地步了吗？一指点死圣王，简直是难以置信，这才是吾修行的目标！”
虽然这憨货一脸崇拜，并未感到害怕，可却说出了在场其他三人的心声。
“李长生，究竟是何方神圣？不生于太古年间，竟然有如此修为。”玉骨夫人淡雅中带着妩媚的嗓音带上了一丝畏惧。
能够杀死圣王的强者有很多，一些本命神通极端的天地生灵也可以做到秒杀圣王。但这种存在极少，并且一旦用出来往往伴随着难以承受的代价。
轻则境界永远跌落，重者当场死亡。
基本就是一换一的招式，根本不可能像李长生那样轻描淡写的一指，便让一尊圣王级别的强者当场陨落。
最为沉稳的黑山嗓音低沉道：“真法不在外境，最为了得的手段恰恰是无声无息。大无圣王浊世一共打出了三道攻击，最为致命的第三道攻击反而最无声，李长生应是如此。”
“眼见不为实，我等不在场更不能妄下定论。”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说不定其中蕴含了无穷无尽的玄妙，也说不准李长生付出了何种代价。
他们在场都不一定能看出端倪，更何况是隔着一条忘川河偷看？
“也是。”
玉骨夫人微微压下内心的惊疑，随后又涌现了另一个疑惑。
为什么他会如此之强？
“李长生不生于太古年间，甚至落后于他们口中的远古时代，为何会如此之强？他不会是那个先天生灵再活一世吧？”
按照常理来说，距离天地初开越遥远的年代天地生灵越是孱弱。原因有许多，各强者之间的理解也不同，不过有2点受到许多人的认可。
一是天道法则的完善，稳固了天地也限制住了生灵，过于强大的生灵不适合天地的平衡。
二是灵气潮起潮落，越往后灵气就越稀薄，一直到消失。消失之后会发生什么无人知道，但有一个称呼它叫无量劫。
此话一出其他人眼睛微亮。
太古年间的时间纵横也很长，没人知道究竟有多少年，越靠前的存在就越强大。比如开创佛门的佛头石，道门的蟠道人，还有龙凤之祖等等。
都是先天生灵中的佼佼者，据传是天地初开的第一批生灵。还有他们的大哥，寿命也是动辄几万年的。
说不定李长生，是某个远古老怪物，如此一切就有了理论依据。他们宁愿相信天地之初就诞生如此强大的存在，李长生是从凡人一步步修行而来的。
凡人的时候甚至要屈服于凡人官吏，受制于宗族长辈。
李长生是在世仙，但在世仙又不全是李长生。
无论是人还是他们这些强者，眼睛始终盯着最为高光的时刻，而不去看他脚下与身后的道路。一切走过的泥泞与坎，最终只会被成功后的光彩遮掩，独留自己品味过往的苦难。
他们这些先天生灵显然是无法感同身受，更无法理解凡人修行。
忽然魔渊微微震动，一点金光破空而来。随后天有异象，佛光宝莲显现，宝莲之中又不断演化着各种乱世与灾难。
四圣神色微微愣神，随后无一例外同时出手，四股力量在空中炸开震得整个魔渊都在颤抖。
但紧接着下一刻又一同停下了手。
一开始很像争夺宝物，但他们并不会因此而反目成仇大打出手。抢夺只是下意识的行为，侧面的说明临字决之珍贵。
金光就如此飘荡着，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弥漫开来，诱惑着所有的修行之人。
很快魔渊中的一些其他存在开始冒头，随后越来越多的魔头与凶兽加入争夺，整个魔渊乱作一团。
金光过手，性命全无。
四圣没有在出手，而是有些戒备的打量着临字决，眼中带着些许的戒备。
玉骨夫人道：“各位，你们意下如何？想不想要这份机缘？大家把话说明白，免得互相残杀。”
天尸大魔第一个摇头，随后毒瘴拍着自己的大肚子表示：“你们如果都不要我就要，如果有人要我也不抢。”
剩下的玉骨夫人与黑山两人都有兴趣，眼神交流，仿佛在确定以何种方式分胜负。
就在两人准备动手时，魔渊的力量突然阻止他们，禁锢住两人同时也掠走了临字决。
其力量浩瀚无边，有那么几分天道的威力。
一道讯息落入他们的脑海。
【九字箴言需与仙争，莫要送了性命】
听到这句话，天尸大魔猛然蹦起来去抢，随后被无形的力量扫落，拍在了地上。

第三百一十五章 吃席了
天尸大魔最终没能得到临字决，被那名从未露脸的大哥死死的压在地上，任由魔渊的力量驱赶走了金光。
其他三人眼中充满了不舍与惋惜，如此大的机缘他们不可能不心动。大无圣王浊世拿到这份天地气机，所发生的蜕变有目共睹，完全可以称得上一句无相可期。
唯一的瑕疵就是死的太快了，让人觉得它是个纸老虎。
可仔细思考下来，并不是大无圣王浊世太弱，是那个李长生实在是太强了，强的不可思议。要不是天道已经崩了，他们都怀疑对方就是天道化身，否则怎么可能这么强？
也正因为这份强大。
魔渊五圣冥冥之中认同李长生的理念，临字决终究只是外物不必强求。他们自有妙法成无相，何须假借天地气机？
九字箴言，真不熟。
金光被丢出了魔渊，飘荡在杂乱纷扰的忘川之中，于如洪流般的精神思绪冲刷中随波逐流。
忽然金光一闪，落入了黄泉古城。
黄城古城之中，守门石像看到金光根本抵挡不住诱惑下意识就伸手去抓，还未等它高兴金光穿透了躯体与所有的道法，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轮回殿中。
无道者，不得九字真言。
轮回殿，殿高百米，空旷而寂寥。
灰石王座上，八丈高的巨人身穿玄袍，头戴平天冠，宛如古之帝王。
渊幽邃的目光中仿佛蕴含着轮回，手轻轻一抬引动着无数的阴气，黄泉古城往外几十里地的阴气皆为他所用。
念头一动便是翻江倒海，念头一平忘川无波。
如此伟力却未能让他欣喜，而是发出了无声的叹息：“控气是乃修士之基本功，看来吾所学不精，仍需要慢慢来。只不过这仙道之法，精妙是精妙，但一直限于天之道的条条框框。”
最近一段时间，渊一直在搜寻仙道时代的法门总计800门，数量之庞大类型之多，划分之详细，让他为之赞叹。虽然大多数都是低劣的法术，可若将眼界放在低劣的境界，那这些法术远胜于太古年间。
而且这些法门他收集的并不辛苦，只是用了黄泉中些许天然灵石，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就能够买到。用这个世界凡人的思维与词汇推论，说明这些法术是在市面上流通的，宗门师徒之间传承的法术恐怕有上万之巨。
如此数量的法术，可以想象仙道时代是多么的昌盛，修士群体数量之多。
渊在尝试走李长生之道，本来想通过仙道的其他法门。然而他博览群书，发现对方传自己的控气之法与那门长春功就足够自己参悟。
直到现在他也只是登堂入室，勉强窥见一丝丝真意。
忽然一道金光从外边飞进来，渊眼皮子抬了一下，随后甩手一巴掌将金光拍飞。刚刚扑进来的金光顿时倒飞出去，化作一道流星离开了黄泉古城。
石像人见到这一幕，有些懵逼的说：“主人，如此机缘千古难求啊，您怎么……”
不要可以给我啊！
石像人痛极心扉，它感觉不出这是临字决，但也明白这是一份天大的机缘。其中蕴含的天地法则，仅仅是看一眼就让它的境界有些松动。
渊威严的声音传来。
“机缘虽好，可其重难承。”
如果是免费的，渊不介意拿一份天地机缘，但显然没有那么好的事情。九字真言其中的因果与好处是成正比的，想要借此走捷径达到无相就必须付出代价。
金光在黄泉中停留了一会儿，随后又遁入了虚空，寻找下一个目标。
……
大无泉海。
由于其伴生异兽的死亡，也就是大无圣王浊世。整个大无泉掀起了惊涛骇浪，昏黄色的液体翻涌，上一秒还风平浪静，下一秒所有的泉水向右倾倒，海浪高达上千米。
一眼望过去，仿佛整个世界压来。
其中因为天地复苏而诞生的无数灵兽随波逐流，被湍急的水流，龙卷风海浪等等一切突如其来的天灾绞杀。
大无圣王浊世与大无泉有着极深的联系，如果把后者比作房子，那前者就是承重墙。现在房子的承重墙没了，这栋房子也逐渐倾倒。
魔罗看着即将泯灭的众多灵兽与小世界，不免的露出了些许慈悲。
“哎，众生皆苦呀。无论是人还是兽，凡天地生灵都难逃劫数。”
旁边的小黑人捧场道：“如今大无圣王已经陨落，这里就是一块无主之地。如果无人即时接手稳住这块宝地，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分崩离析。前辈接手正好，况且按照人类的法律，您是有继承权的。”
虽然魔罗入这大无泉当马仔才几天，跟大无圣王浊世没说过几句，但对方确实收留了魔罗。现在大无圣王浊世死了，于情于理继承人自然是魔罗。
魔罗推脱道：“这不合适吧？浊世兄毕竟尸骨未寒，说不定以后他的兄弟姐妹还会诞生。”
浊世这般异兽，只要天地环境没有发生剧烈的变化始终会诞生的，只不过新诞生的浊世就不再是大无圣王。
“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救世要紧，您总不能看着这么多生灵死吧？”小黑人继续说道，声音传到整个小世界，渗透入大无泉。
“天地刚刚复苏，大无泉极度脆弱，如果没有一位圣王支撑。恐怕免不了跌落位格，千百年都不一定恢复过来。”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传入了此方小世界所有生灵的耳中。
有灵智商的灵兽露出水面，朝着两人发出哀鸣声，一缕缕的香火升腾，没入了魔罗身躯。而魔罗也没有拒绝，丝毫不介意自己的神魂被污染。
这点香火达到练气都难，毕竟时间短质量低，可却是继承“遗产”必须的证件。
“哎。”
魔罗微微叹息道：“人族有句话叫穷则独善其身，富则接济天下，今我有其能就接一下这天下吧。”
深呼吸，微微摊开双手，无与伦比的力量爆发，化作无形的大手稳住了这左右晃动的“鱼缸”。
大无泉感受到外来力量的侵害，刚想要反抗便被此界生灵的信仰给安抚住了，但也只是暂时的。魔罗终究不是大无泉伴生灵，想要掌控大无泉还需要一番功夫。
魔罗落入泉水之中，下潜千米进入一个无水的空洞，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界的泉水。空洞面积大约有两个足球场，四周长满了奇花异草，中间是一汪乳黄色的泉水。
泉水中央有一块石板，大无圣经。
“这就是大无泉？”小黑人忍不住上前两步，稍稍吸入些许气息就感觉神清气爽，肉体微微发颤。
“宝贝，果然是宝贝，这一口下去怕是有百年法力吧？”
突然泉水化作尖刺朝两人急速刺来，上边蕴含着大无泉的力量，能够扰乱法术与灵气。又是寻常金丹修士可能会当场陨落，可惜面前的是一个化神和一个圣王。
哪怕没有了原本的修为，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魔罗抬手拍碎了两道攻击，随后微微吐出一口清气笼罩整个泉水，将其压制的死死的。
“小黑，说好的三七分。你是要大无泉，还是要大无泉水？若是要前者，以后大无泉产出的泉水有三成是你的，若是要后者我予你足够凝聚金刚不坏之躯的数量。”
金刚不坏之躯，来自于佛门的说法，炼体中的化神境。化神修为常有，可能够凝聚金刚不坏之躯的强者少有。
用凡人的话就是穷文富武，炼体是最耗费资源的，越往上越是如此。并且花费的资源，大部分时候是无法带来相同的提升。
但有一点是道法无法弥补的，金刚不坏之躯生命力极强。相同实力间的生死搏杀，往往是肉体强的一方胜出。
小黑人毫不犹豫的说道：“还请前辈给我金刚不坏之躯。”
只论好处的话肯定是前者，永久性的收益永远好过一时的。再者这可以凝聚金刚不坏之躯的大无泉肯定不是一次性付完。但是现实不能只考虑好处，也得考虑好利害关系。
他就是一个小跟班，怎么可能跟大哥共享“嫂子”？
与其贪图永久，不如安安稳稳的拿好处，如此也能再卖对方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好事，说不定对方还需要到自己。
闻言，魔罗不由得露出微笑，道：“善。”
这小黑果然是个懂事之人，不用自己多费口舌。
“如此就是我占便宜了，这大无经就当做你的补偿吧。”
他招手取出泉水中的大无经送给小黑人，提醒道：“这大无经是浊世的本命神通，你如果能学会最好，但切记不要走它的道，你没有浊世之躯体是走不通的，以后有什么问题可以请教我。”
“多谢前辈。”小黑人喜笑颜开的将大无经收入囊中，白得一个圣王传承简直赚翻了。
最重要的是最后一句承诺，以后他也算是有一点背景了。
两人相视一笑，双方对于大无圣王遗产分割非常满意。
魔罗终于有了立足根本，就算不依靠凡人官府也能够保证正常修行。而且大无泉快速增加功力的功效，相当于修士界的软黄金，也可以用来跟他人换取。
大无泉相当于比灵脉更高级的可再生资源。
而小黑人也收获颇丰，不仅仅与一位圣王拉近了关系，还得到了凝练金刚不坏的资源。最重要的是这笔买卖他都没出多少力气，就宛如吃席一样。
根本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利用信息的不对等让大无圣王去挑战李长生，然后继承他的遗产。
当然如此听起来简单，实行起来也确实简单，不过有一个前提。必须要有圣王级别的修为与对方平起平坐，不然人家根本不会鸟你，哪怕最后拿到了遗产也守不住。
“前辈得此宝地，以后就不用在神州到处碰壁了。完全可以立足于海外，招募各方强者。如果前辈不介意的话，我那里可以让给前辈。”
小黑人又隐晦的抛出了橄榄枝，如果对方来大洋上混，自己也好跟着喝汤吃肉。
“不，我要留着神州。”魔罗摇头说道。
“为何？神州虽大，终究会受到凡人的限制，有那位在您也不好对凡人官府出手。”小黑人面露疑惑问道。
神州官府觉得自己已经给修行之人非常大的特权，可强人要的是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们如此修为要与凡人平起平坐，还要受限于法律，这简直是侮辱人。
魔罗这等强者拿不到镇国级完全没必要继续待在神州，特别是拿到大无泉以后更没必要了。
魔罗解释道，“海外自由，可也危险重重。这大无泉本是我巧取而来无法像浊世一样融为一体，其他人也可以夺去。古往今来无数强者复苏，总会有比我强的人。”
现在魔罗看明白了，自己已经不是当是最顶尖的存在之一。如此多的强者复苏必然存在的比自己强，甚至碾压自己的人。如果是孤身一人尚且能周旋，正是通过他最擅长的心魔把对方磨死。
可有大无泉在，自己就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所以我需要在神州资产洗白，免得被图谋不轨的人盯上。”
“如何洗白？”小黑人更加疑惑了。
“你知道凡人的法律为什么能约束人吗？”魔罗自问自答的说道，“法律本身是没有约束力的，约束人的是法律背后的国家机器。神州也是没有约束力的，能约束他人的是神州最大的暴力。”
小黑人愣了一下，随后豁然开朗，仿佛被点化一般整个人的思维都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新。
他只是想到了神州的坏处，好像都没有想到它的好处。神州不能杀人放火对于强人来说是坏处，可对于已经有资产的强人来说好像是好处。
在海外今天我能抢你的，明天别人也能抢我的。
而神州有李长生在，其他想抢也得偷偷摸摸的。哪怕只是狐假虎威，哪怕真出事了李长生不一定会帮，但如此也能吓退许多人。
“前辈，高，实在是太高了！您打算怎么洗白？是不是假借官府之名，只要拿出足够的利益官府一定会帮您。而一旦事情闹大或不可控，仙人一定会帮忙的。”
小黑人明显是深入了解过凡人社会的运转的，开始各种举例，张口就是如何逃避法律漏洞，闭口就是如何贿赂官吏，妥妥的一个未出世的大老虎。
显然他早有预谋与准备。
魔罗将大无泉吞入腹中，在小黑人的帮助下离开虚空。图中一道金光从远处飞过来，两人想都没想直接避开。
金光仍然纠缠不清，最终被魔罗一脚踹开。
“滚一边去别粘过来。”
一个月后，神州周地，镐京。
某处老小区对门，一座古色古香的澡堂一夜之间建成，上书【健佳洗浴中心】
魔罗与易容成曼妙少女的小黑人站在门外发传单。
“新店大开张，新店大开张，各位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全场5折，免费午餐！”

第三百一十六章 魔罗的洗浴帝国愿景
出租屋。
李易自从从佛州回来后就一直在沙发上躺尸，捧着手机玩着他那个打了几千关的消消乐。
或者说这才是他的日常。
世上绝大部分事情都不需要他了，他也没那么大脸觉得世界离开了他就不能转。有人杀人犯罪自有警察会去抓，有修士练邪功自有公司抓，车祸有交警，生病有医生。
电视播放着新闻快报，无外乎就是一些新闻与犯罪通报。
不过进入天地复苏时代后，新闻也出现了些许变化，比如修行群体频繁登上新闻，或者说与修行有关的新闻。
【近日网上一直热议，名为998修行培训班的诈骗集团所有有关人员目前已被警方控制，廷尉将对其所有有关人员提起公诉……最后告诫各位同胞，不要轻信网上的修行功法，修行不规范，亲人两行泪。】
修行逐渐开放以后，想象中的“天下大乱侠以武犯禁”没有发生。或许极端个体，但社会整体都是喜好和平的，现代人估计喜欢打打杀杀的是极少数。
许多人修行就是为了强身健体，为了美容，为了炫耀，甚至是跟风。
于是乎修行的暴力犯罪并没有提，反而是因为官府放开的修行，导致许多新式诈骗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曾经销声匿迹的气功大师重出江湖，风水大师拿着个破轮盘到处招摇撞骗。
对于这种行为官府自然是最大力度打，可奈何抓人不如入行快，科普不如诈骗多。哪怕是警察局通过信息手段当场抓获诈骗现场，也不乏受害者硬是要转钱过去。
像这种哪怕是李易看到了都不想帮。
忽然出租屋外传来鞭炮，李易耳朵杂乱的声音全部进入耳中，只留下两个字。
免费？
“小琼羽我们去吃饭，你去叫白石起床。免得等一下我进去叫她起来又抱过来，清醒又说我非礼。”
“好哒仙人前辈。”
琼羽抱着瓶子慢悠悠的飞入了客房，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卫衣，低头晃脑，五官秀丽精致，气质有些忧郁的女子走出来。
“假道士又怎么了？你又要出去吗？”
白石揉了揉眼眶，略带黑眼圈，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
对此琼羽结合自己在人类网络上学到的词，给她起了一个非常难听的绰号，奖励石。
其实白石之所以一副操劳过度的样子，做梦只占了少部分原因。真正让她心力交瘁的是修行，她现在每天修行20个小时，修为已经达到炼气五重。
如此拼命，身体不会出问题，可精神已经极度紧绷，每天只能依靠剩下的四小时放松。两个小时睡觉，两个小时做梦。
但不妨碍在琼羽眼里，她已经是一个沉迷仙色的白石。
“楼下新开了一处洗浴中心，5折，午餐免费。”
“你自己去吧。”白石一听到出门顿时失去了兴趣，然而没等她缩回房间就被揪住了帽子。
李易扯住卫衣的帽子，微微靠近闻了闻，道：“你多少天没洗澡了？”
“一个月。”白石回答道，自从她学会清洁术以后，就再也没有洗澡了。
一开始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懒惰逐渐占据了上风。并且洗澡已经无法给她一种清爽感，相反城市日常用水打在身上让她有种浑身是汗的感觉
并不是水太脏，而是白石的身体太干净了。由于琼羽的缘故，她很早就拥有了金丹修士的无垢之躯，洗澡反而是弄脏自己。
“有味道。”
“有……有味道？”
白石顿时有些紧张，连忙闻了闻自己，只闻到了一股香气。
据研究证明女性是有体香的，它是由雌性激素所散发出来的一种信息，用来吸引异性促进繁殖。这一点与大自然的一些动物，都是以气味来吸引异性。
而修行能够放大这一点，让其香味更加的柔和淡雅，不至于过于浓烈变成骚臭味。用修行专业用语就是，阴阳平衡，天香自出。
是躯体达到无垢的标志之一，而更上一层楼就是无色无味，返璞归真。
白石明显是不懂这一点，她很怕李易从自己身上闻到臭味。不管男女在喜欢的对象面前，肯定不希望露出不好的一面，体臭简直就是雷区中的地雷区。
“没有呀。”
“有，不洗澡就有。”
最终白石还是不情不愿地跟着出门，紧紧跟着李易后面，有时候人流大的时候还会不自觉去拉着李易衣角。
新开的洗浴中心就在小区对面，两人走了5分钟就到了。
两人一清灵走进其中，立马感到神清气爽，一股清香钻入鼻中，整个人都有些放松下来。
琼羽眉头微皱终于察觉不对，目光扫过富丽堂皇的洗浴中心，到处都是凡人与穿着制服的员工。那些员工个个长得花容月貌，迷得无数凡人眼睛都看直了。
可落入通天眼，却是一张张形态各异的兽脸，或长毛的，或满脸鳞甲，尽是些披毛鳞甲之辈。
几乎全部都是筑基修为的妖怪，另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帮他们化形。
“仙人前辈，都是妖怪。”
琼羽小声说道，而李易早就知道这些服务员都是妖怪，只不过没害人就没管。
人与妖在他眼中差别不大，只不过由于自己是人的缘故更偏向于人类。
前世李长生讲究有差别的爱，他爱天下人比爱其他生灵多，因为他去凡俗吃过馄饨，看过戏。而他爱兔儿他们又比爱天下人多，因为这些是自己的亲近之人。
不过在有差别的爱之前，李易更讲究因果报应。
白石显然也感觉出这些服务员不对，下意识贴近李易，道：“要不我们还是走吧，或者报警，这妖怪会不会突然吃人呀？”
虽然现代有很多人妖恋的作品，李易的“三老婆”也是只兔子。可兔子外表是一个宛如陶瓷娃娃一般的美少女，面前这些妖怪易容术根本瞒不过通天瞳。
一个个奇形怪状，满嘴尖牙，很难让人不害怕。
一个蛇头人身的妖怪从旁边走，一股浓烈的腥味扑面而来。
白石吓得直接往李易身上，哪怕有李易护住不会被对方气息影响，也会被面相给吓到。
“这些妖怪一看就不面善，我们还是走吧，回家洗也一样。”
李易扭头看着白石，问道：“回家能两个人洗吗？”
“啊？”
白石脸庞蹭的一下变得通红，想到了一些梦里的记忆。
低声暗骂一声：“流氓。”
李易被骂了一句有些无奈，还未等他解释旁边的托瓶童子立马跳了出来。
“白石你这个笨蛋，仙人前辈是说家里浴室太小，要一个一个洗，不是你玩的鱼水之欢。”
白石深深的将头埋在胸口，恨不得找个缝钻起来。
李易没有计较，反而安抚道：“没事，它们会很好说话的。”
“看着不是很面善。”
“我遇到的妖怪都很面善，不面善也会变得很和善。”
李易拍了拍白石，嗓音一如既往的平缓，平和的表现下隐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因为我希望它们善，而你也可以让他们善。”
李易回想起前世自己遇到的妖，大部分都很善良，不善良也得从良。
比如龙族，当初可谓是东海一霸，雄踞整个大海。九州沿海的地区也在它们的掌控之中，百姓上供一个不满意就是风雨雷电伺候。
李长生秉承着能谈则谈，不谈则杀的原则，去东海龙宫跑了一趟。最终靠谈话解决了九州的人龙矛盾。沿海地区龙族依旧能享受沿岸百姓的贡品与香火，但是不能强买强要。
百姓给多少就吃多少，不给你得憋着，不降雨把你的神像拖出去砸了更得憋。
虽然谈判的中途发生了一点点小冲突，杀了那么几十条龙，可大抵是顺利的。至少东海的老龙王很和善，愿意听李长生讲道理。
李长生收回天剑，与老龙王握手立下东海之约，就此沿海太平可喜可贺。
白石微微捏紧衣角，只是如同小鸡啄米一样点头。
李易带着白石走了进去。
“两位是要洗浴吗？”
一个身材高挑，小麦色皮肤，面容秀丽精致，脸上洋溢着笑容的女子走过来。
虽然没有都市丽人那般知性与性感，但青春洋溢的笑容，以及腰细胯大的身体已经赢太多了。
能够让人下意识想问：小头多少钱？
可惜这里是正规洗浴中心，连工作时间与工资都是按照严格的法律标准。除了员工没身份证以外，国企犯法都轮不到这。
不过李易在意的不是她长相，论身材白石其实也不输她，甚至更大一点。而此人有金丹巅峰的修为，道行应该是化神。
魔罗哪里找了个化神当店员？
李易问道：“洗澡多少钱？”
服务员回答道：“洗澡30，今天送一餐自助。如果您要搓澡的话，我们这里暂时还没有招到搓澡师傅，所以只有30块钱的洗浴。不过我们老板有吩咐，您是贵客，专门为你准备了贵宾房。”
“无功不受禄，就30吧。”
两人分别拿到了一个手牌，随后在男女澡堂的入口分别。琼羽下意识跟着李易走，立马被白石给薅了回来，又骂了一句偷腥猫。
琼羽有口说不清，在好友眼中她可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说再多无性别也没用，哪怕她外貌直接变成男人白石也不放心。
当一个人类女人怀疑自己时，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
胆小石也就欺负她一个托瓶童子，当初剑仙与太阴仙子打架的时候也没见她站出来。
其实两人的性格都被各自影响，白石变得宅，琼羽变得有了七情六欲。
澡堂内雾气缭绕，一眼望过去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上百号人泡在其中也不见拥挤。这么大块地，其实是用法力构建而成的，并非幻术只是非钢筋混凝土。
施工过程肯定不合法，建筑质量堪比军事设施。
李易冲洗过身子，走进热水池坐下，泡在昏黄色的热水中全身肌肉都开始放松。
“道友，我这个澡堂怎么样？”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一个五官端正，带着一丝邪气，身材精壮的青年坐到李易旁边。
此人正是健佳洗浴中心的老板魔罗。
李易靠在水池边缘，眼睛被毛巾挡住，没有扭头看来者，只是淡淡的说道：“这大无泉不错，稀释的几百倍普通人泡了强身健体，寻常感冒来泡一次就好了。30块钱一次，比拿药便宜。”
“果然瞒不了你。”魔罗道：“以大无泉现在的产能，每天可以产出一毫升，可以分成20滴。一滴够澡堂循环用一周，一周后功效才会逐渐削减。”
一滴水稀释到一池子水能够治病除害美容养颜，如果稀释到500立方米的水里，只能让人洗了神清气爽消除疲劳，最多治个感冒。
目前能够治病和美容养颜。
魔罗打算将健佳洗浴中心开遍全神州，造福广大百姓。为此他打算把一半的产能投进去，一家一家的去开。
只要开满整个神州，魔罗与大无泉就能立于不败之地，只要李长生没被人打死。如果真的有人能把他打死，魔罗觉得自己也不用做多余的抵抗。
“这等宝贝你舍得拿出来与民共享？”李易问道。
魔罗义正言辞的回答：“我只是少些资源，却能够造福全天下人，如此功德何乐而不为？”
事实上魔罗就算救了一亿人，也无法从天地中拿到半点功德。正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天地对待所有生灵与有形之物都是平等的。
“造福天下人吗？”
李易扯下脸上的毛巾，瞥了一眼身旁的魔罗。平静而幽邃的目光让对方有些不自在，仿佛所有的想法与因果都被对方洞悉。
他嗓音依旧的平缓，道：
“至仁不仁，我尚且存在的私心，何况是你？越是强调是什么便缺乏什么，但我不讨厌做出实际行动的人。”
“你做得不错。”
李易如此评价的一句，将毛巾盖上继续泡澡。
旁边的魔罗松了一口气，紧接着的是一股莫名的喜悦，虽然不多，但确实存在。
察觉这一点魔罗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他堂堂心魔之祖，心魔圣王，怎么可能因为这个男人的夸奖而高兴？
自己只是利用对方，是自己得利。
李长生等我哪天成道，一定报仇雪恨！

第三百一十七章 龙
一个小时后，李易离开了水池，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走出澡堂。
下一秒一个瓶子便迎面而来，巴掌大的小人坐在瓶子上，不断的挥舞着双手企图引起李易的注意。
“仙人前辈。”
李易一边从自动贩卖机中下单一瓶牛奶，一边问道：“白石还没出来吗？”
“白石还要几分钟？仙人前辈这里的热水不对劲，明显是某种灵物稀释而来。目前我没看出对人体有什么害处，那据我了解许多邪功一开始都是对人体有好处，如此用来吸引他人修行。”
不管是修行界还是现代，都会有类似的套路，比如前几天琼羽看电视就报道过一种邪功，能够让男性重振雄风，但代价就是荔枝会掉。
荔枝会携带着本人的元阳与生机直接掉落，如此听起来过于恶心与令人不适。但真正的邪道就是如此，连炼丹的材料都是从人身上取，一丝功夫都不愿意多出。
天下没有白得的午餐，在修行界犹是如此。若是有人平白无故对你好，说明他肯定馋你这个人。
面前的澡堂就是如此，琼羽不相信有人会拿出珍贵的灵物放入水池，给这些凡人泡澡用。她自己根据水池里的灵性估计，想要达到这种效果要么此灵物量大，要么极其珍贵。
无论哪一种用于自身修炼都能大大的提升修为，何必给不认识的人？就算缺钱拿去跟官府卖，都比这里30块钱一个人挣得多。
“确实有问题，但我在这里就没问题。”
李易撬开牛奶瓶，随后坐到旁边的长椅上继续说道：“这澡堂让我想起了修行界的灵库，当年由于我灭了太多宗门，大量的灵脉空出来陷入各方的争夺。然后我让上清宫去收回来，发现灵脉太多太多了。”
琼羽疑惑问道：“多不好吗？”
“1％不到的元婴修士掌控着90％的灵石，8％是金丹修士，剩下筑基练气只有2％，这就是不正常。”
李易当时看到上清宫收回来的灵石，也是有些被震撼到。堆积起来几乎是一座五百米高占地十几公里的巨山，可以在现代搭建出一面灵石万里长城，可以在东海填出900公顷的土地。
修为越高的修士需要资源越多可以理解，李长生虽然不用灵石，但是三千岁的自己吸一口灵气，肯定比1000岁的自己吸的多。
但许多人用不了这么多，一些人的身家就算每天砸一件金丹法宝，也得砸个七八年才破产。
“他们用不了那么多，又拼命的往自己兜里塞，抢也好，贪也罢都不过是一己私欲。然后全天下的灵石都到了我手，我一人就占据了90％的灵石与灵脉。”
“那您岂不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灵石足够，也有逆天之能。”琼羽一听灵石顿时来劲，双眼发光。
她前世穷怕，别看一身修为达到了化神。可在太古年间根本不算什么，一大群比他更强的天地生灵。
比如大无圣王浊世把龙凤当盘菜，像她这种也不过是小零嘴。灵石肯定有，但绝对没有一座山那么多。
“灵石于我无用，一块块石头罢了。”
“您送人了？比如送给凡人。”
琼羽猜测到，这是基于自己对仙人的印象，对方可以说是对凡人最好的大神通者。
“那是在杀人，我建了一个灵库，把所有灵石放在里面。相当于现在的官府财政，70％都投入了民生中。说来也颇为好笑，九州盛世是我用钱买来的。”
李易嘴角露出浅笑，眼中带着些许缅怀。笑容算不上自嘲，更像是想起了一件趣事。
虽然起因与过程并没有外人想象的那么好，但结果终归是好的。力量再强也有极限，天下之大也有手不可及之地。
太平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而李长生领悟的道理就是这个物质永远存在。如果看不到，那一定是谁吃了。
“回归正题，灵库中开销最大的就是降雨，九州想要年年丰收就必须每年使用道法降雨10万次，这也是许多修士的营生手段。后来衍生出了一个降雨门，成为仅次于一宫两门的势力，这里就是下一个降雨门。”
仅仅是降雨就成为仙道第四大势力？
琼羽陷入了沉思，没等她思考出答案，李易继续说道：“当天下人受惠此，那他将会变得牢不可破，未来出了什么事情官府也得护着。而能让官府与他解决不了的，野心也不会局限于一个澡堂，然后引我出手。”
这就是魔罗的聪明之处，如果他自己拿着大无泉被人抢了，非亲非故李易不太可能帮忙。可如果将大无泉一半，甚至更多送给天下人，那无数人将成为他的护盾。
如果真遇魔罗和官府都无法应对的情况，那自己出手就成为必然。李易知道对方是奔着自己来的，可这种做法很干净，让人挑不出毛病。
他很好奇能够无视自己存在的人，会盯着区区一个大无泉抢吗？显然不会，对方大概率会想连自己一块杀了。
就像一个月前那头大猫一样，不管李易做什么对方都会找上门来，有些人注定要找死的。
就好像一开始的妖族一样，畏威而不为德。
“假道士……”
白石走出女澡堂，里边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外边还披着她那件略显宽大的黑色卫衣。
“走吧，吃饭。”
健佳洗浴中心自助餐就相对来说平庸了许多，明显是直接花钱从外边运进来的快餐，厨师都是直接花钱请团队来的。不过这个平庸只是相对于它的热水池，菜品还是非常丰富的，已经比得上60块钱的烤肉自助。
30块钱的票价，泡澡加自助餐可谓是物美价廉。
两人吃饱喝足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健佳洗浴中心，只是外边正下着磅礴暴雨，不断有行人被淋湿后顺势来到了洗浴中。
白石眼睛微凝，瞳孔转变成银白，面前不断落下的雨水变得迟缓，整个世界都变得不一样。五颜六色的气弥漫在空气中，其中水蓝色的气忽然增多，压过了其他的气。
“假道士，水气怎么突然变多了？”
水气，并非水蒸发后雾气，而是天地五行中的水。之前下雨白石也用通天瞳观察，水气会变多，但不会像现在这样完全挤压其他的气。
话音刚落，一声细微的吟叫从天上落下来，无数人抬头只看到云层中仿佛有什么黑影在翻滚。
仅仅是几秒钟，黑影便消失不见，雨也小了许多。
“龙？”李易露出了些许疑惑，随后翻手间掌心凝聚出一块青铜令牌，朝着天上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
在白石与琼羽疑惑的目光中，接下来并没有发生什么惊世骇俗的异象，大雨依旧在下。
琼羽倒是从青铜令牌上察觉了不一样的气息，秉承自己好奇宝宝的性子，下意识问道：
“仙人前辈，这个是什么东西？”
“水君令。”李易回答道：“九州水脉之君，可号令九州水神，水神一般都是龙族来当。它们有着先天的优势，所以这也叫万龙令。这当然不是原版，但效果应该是一样的。”
号令水神？万龙令？
白石有些懵逼，琼羽更是瞪大双眼，脸上写满了惊讶与错愕。她说道：“您……您能号令龙族？您不是人族在世仙，怎么号令龙族？”
在太古年间，龙族是一个非常强大的族群，也是少有的可以生育的强大生灵。龙的始祖是一位强大至极的生灵，据说祂能够与后天生灵诞下后代，并且保证后代继承自己一定力量。
这就是非常特殊，按理来说强大的先天生灵是没有生育能力的，甚至大部分先天生灵是没有阴阳之分。
虽然许多先天生灵都号称以龙凤为食，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但没有一人敢去人家的老巢吃自助餐。这就好比有人吃猫，他可以吃到普通家猫，面对老虎只有被吃的份。
龙与龙之间也是有差距的，凡可以生育繁殖的生灵，必然存在着优劣。
龙族这么强大的种族，应该不至于听命于仙人。也没有信息指出，李长生与龙族有关系，甚至那些大能自传都没怎么描述过九州之外的事情。
东海，青丘，太古神山。
万龙令怎么听都不是随便控制几条小龙能喊出来的。
“也不能说是号令吧。”李易稍微思考了一下，用现代的语境说出了一个恰当合适的形容。
“我跟它们的关系就像庙堂跟地方的关系，它们当水神，我给它们拨钱，就这么简单。”
不过现在当年的约定应该已经不作数了，毕竟这里是神州不是九州。不然那条龙应该会停下来，而不是直接离开。
庙堂，地方？
这不就是君臣关系吗？
琼羽大受震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好像抱了一个不得了的大腿。
“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停了。”
李易一挥手拨开了乌云，下弦月露出尖尖，星空璀璨。
雨停，凉风吹拂而来，男子平平无奇却超凡脱俗。
虽然龙他已经使唤不来，但停个雨还是没问题的。
“走吧，雨待会儿还会下。”
……
入秋，大雨。
秋季雨水按理来说应该会比其他季节少许多，可今年的雨下的特别大，而且特别密集，许多城市的排水系统都已经瘫痪。
同时每次下雨都有群众目击到云层中有不明黑影，对此网络上众说纷纭，官府有关部门也对其展开的调查。在官府派遣的金丹修士调查下，证实大雨确实是人为引起的，非正常降雨。
很快一个抓捕小组成立，三名金丹修士带队，成功的抓到了一条10米长的青龙。
抓捕行动之后，异常的降雨立马停止，神州各大城市的排水系统，在没有彻底瘫痪之前成功喘过一口气，没有造成更大的经济损失。
周地，沅湘州，公司总部。
一处被临时征用的公园水塘中，水池一圈插满了数百只明黄色的阵旗，官家修士占据阵眼，仅仅是筑基就有12人，练气期上百人。
天地复苏加剧受益的不仅仅是转世者，本土修士也开始逐步突破，筑基期已经不像以前那么稀有。以前一个地区的筑基期只有三百左右的数量，现在数量已经在成倍增加，现在周地官方筑基修士已经达到902人，数量足足翻了三倍。
一个沅湘州就可以调动12个筑基修士，相当于一个特种连的战力。
外围是戒备森严的军士，无数居民站在距离警戒线几百米外的地方，对着被军队包围的公园议论纷纷。
其中“龙”这一字出现频率非常高，因为就在几天前的大雨中，有许多人看到一条龙从天而降掉进了公园里。
一辆挂着官家牌号的轿车穿过了层层封锁，进入公园里面。
轿车内，坐着一男一女，均有筑基期的修为。
女性面容秀丽，留着一头干练的短发，她正在通过耳机蓝牙语音通话了解情况。
【这是复苏以来第一次大规模非人生物出现，而且还是龙。】
“不就是一条筑基期的小龙吗？有金丹真人在，量它也翻不了天。”
【不要掉以轻心，它虽然只是筑基期，可却能够引发大规模的降雨，其破坏力堪比金丹。而且我们来这里的目的是为了调查青龙为什么降雨，还有从它口中打听还有没有其他同伴。】
通话声很快就吵醒了坐在后边的男子。
此人正是进入修士班进修的赵四，在大量的资源与师资帮助下，他已经到了筑基中期，半年一个境界如此也算得上天才。
赵四本人也很努力，日日夜夜的废寝忘食修炼。并非他突然想奋斗了，而是周围人都这样子，他一个人开摆多少有些不合群。
况且来了修士班就应该好好的修行，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是招人嫌吗？这可不是什么应试教育，而是无数人竞争的珍贵位置。
“徐姐到了吗？”
坐在驾驶位上的女子脸上露出些许笑容，细声细语的说道：“嗯，到了，你现在头还疼吗？”
“还行吧，你下手太重了。说好的切磋，恨不得把我的头给踩进水泥地里。”
赵四摸着脑袋抱怨，徐丹婷翻了个白眼，也反过来抱怨道：“我不下手快点，等你把那雷法用出来，根本没有胜算。”
赵四斗法在修士班本来属于中下水平，但一旦给他机会憋出雷法整个班级里没人是他的对手，只听到一声雷鸣人就已经倒地了。徐丹婷一直怀疑对方用的是上清宫的五雷正法，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威力？
据传有一次上清宫的金丹真人来授课，专门去见了一面赵四。现在修士班里一直在传，赵四极有可能是上清宫某个金丹真人的真传弟子，甚至可能是清玄道人的弟子。
而赵四本人对于师承一直不言，如此更是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赵四与徐丹婷下车，又通过了一系列的检查，终于靠近公园湖畔。
湖水中一道长长的身影在疯狂游动，时不时会掀起巨大的浪花，青色的尾巴重重的抽打在盖在湖面上的椭圆形法阵。
“吟！！！！”
忽然一道极具穿透性的龙吟声传出，水中窜出了一条非现代生灵。
体长如蛇，角似鹿、头似牛、眼似虾、嘴似驴……
龙，完完全全的传说生物。

第三百一十八章 龙族复苏
龙，鳞虫之长。
能幽能明，能细能巨，能短能长。春分而登天，秋分而潜渊。
青龙微微俯身，如同水牛般大小的脑袋极具压迫感，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扑面而来。
明明同为筑基期，可仅仅是对视就让赵四忍不住后退。原本他听说龙的修为是筑基期，才10米长时还有些不屑。毕竟官方资料与修行典籍记录，很多凶兽都是动辄几十上百米长的身躯，10米还真的不够看。
10米确实不够看，但真站在人家面前时压迫感拉满。哪怕是这个体魄，一个尾巴下来自己可能非死即残。
赵四不由得想起了一句话，网络上见老虎是滑铲，现实恨不得爹娘没给自己多生两条腿。
徐丹婷道：“赵四，你看他的爪子，三爪。脑袋已经长了小角，大概率是要化真龙。”
赵四抬头望去，立马注意到了这两个外貌特征的不对劲，疑惑道：“我记得蛟龙最低也是金丹期，哪怕是真龙血脉也不至于筑基化形。”
修行界的许多生灵都能化龙，其中以蛇鱼最多，它们遵循着一个规律，金丹蛟龙，元婴真龙。当然也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血脉极其纯正的真龙生育，一生下来大概率就是真龙的形态，未来元婴可期。
蛟龙无爪，无须，无角。
面前这条明显就是真龙血脉，根本不像蛟龙。
难道是转世的真龙？
赵四如此猜测，这里的负责人已经注意到他们，一个身穿明黄色道袍的金丹真人，看服饰的云纹应该是上清宫的真人。
上清宫的修士会用衣服的颜色来区分派别，这个派别并非势力区分，而是他们主修的功法，相当于大学的系。青色云纹是学符箓，红色是炼丹，黄色是阵法，灰色是练器。
其中炼器属于是修行中的土木系，又苦又累。
一个传承悠久的修行大派，有着完整且自给自足的体系。每一个派别中还会细分出几个小方向，比如炼丹就包含如何培育药草。
赵四与徐丹婷连忙拱手行礼，道：“拜见真人。”
金丹真人现在已经不是特别稀少，几乎苏醒超过两年的转世者都有金丹的修为。但是金丹真人的地位依旧崇高，转世者再多也多不过几十亿的。
他们筑基修士走在外边都有从五品官员的地位，像他们这种本土修士中的精英有正五品的地位。正五品什么概念，相当于某市市长，某军分区司令，庙堂六部下属某办公室主任等等。
而金丹真人地位比他们只高不低，尚书见了也得客气一下。
金丹真人点头，嗓音温和的说道：“无需多礼，我让官家多派几个修士过来，怎么才来了两个？”
真龙一事非同小可，别看这条真龙只有筑基期，可一旦发起神通来犹如天助。在没有天道桎梏的环境，这种天生异能的真龙他也没把握控制住。
杀与控制是不一样的。
徐丹婷回答道：“回真人，就在三天前各地河流水脉都出现异常，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了。而我们二人是修士班出来的，应该能满足您的要求。”
金丹真人打量了一眼两个，都有筑基中期的修为，底子浑厚算是个可塑之材。
他点头说道：“既然这样那就要辛苦一下二位了，贫道云浮，你们叫我云浮真人就好。”
“您过誉了，如果没有真人在这里，这真龙早就脱困而跑了，请问我们要做什么？”赵四问道。
他们来之前收到的任务是协助金丹真人，具体的内容是对方布置。赵四也很好奇官府抓这条龙要干什么，总不至于只是想让对方将雨停下来吧？
况且龙这种生物应该极具研究价值，哪怕不解剖拿x光之类的拍几张照也行。
云浮真人解释道：“我们需要弄清楚这条龙到底是从哪里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又一个小世界与现实对接，与龙族有关的。龙族许多时候对于人族并不友善，如果不是九州水君龙系恐怕又是一番恶战。”
每一次小世界对接都意味着新的势力入场，现在有仙人在伤亡少了许多，但官府与社会仍然面临着考验。像大无圣王浊世这种自然是交给仙人，可面前这条小龙总不至于也让仙人他老人家跑一趟吧？
再者，天下之大，不可能全让仙人管。
云浮扭头望向池中的青龙，只见对方龇牙咧嘴的看着自己。
“而这条龙，应该不是水府里的。”
水府？水君龙系？
赵四与徐丹婷又听到了一个新的词，两人不约而同的拿出手机在公司内网搜索。
修行界的资料浩如烟海，势力错综复杂，除了相关专业的学者，不会有人记住每一个势力的名称。大多数人可能记得宰相的名字，但绝对记不住所以尚书与其下属部门，更不会去深入了解。
【水府】：九州水脉掌管之府，雨师之众也，其象在天，兴雨。
转世者对于这个水府的描述就这么一句话，随后是单文字就有几十m的研究报告。一般是官府成立的相关学术小组，通过已有的资料对这个水府进行研究。
这在转世者看来官府闲得慌，一个管降雨的水府有什么好研究的。而在官府看来修行界的社会结构依旧是小农经济为主，降雨就意味着掌控天下命脉，能不能丰收全看这个水府。
而修士天赋的难以遗传性，间接导致绝大部分强者都来自于凡俗。
还有一点就是现代人多，有着数以亿计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群，其中博士生早就超过了1亿。神州总得提供一点高端岗位，研究修行界就是目前文科高端人才就业的主要方向。
99％研究出来的东西或许一辈子都用不到，但只要1％能在关键时候起效就赚大了。
赵四想起了前几天看到的一个数据：【研究在世仙李长生】已经成为神州历史相关专业热门就业方向，目前各大高校已经开放修行历史科，单【李长生】研究方向相关岗位已有两千个。
这2000人还只是明确研究易哥的，要是算上修行界人文历史相关的从业岗位，全神州加起来恐怕有几十万。其中肯定不全是研究员，研究所里的保安保洁也可以算在其中，甚至于网络上做相关内容的博主也可以是。
修行历史必然绕不开仙道，仙道又绕不开李长生。
可以说易哥一人就为广大文科生提供了几十万个岗位，比如现在游戏公司都在高薪招募对修行了解的人作为顾问。未来所有的娱乐产业，大概率会向古风偏移，特别是修仙类型。
赵四看过一个古风电视剧的预告，大女主题材，主角人设让他有种性转易哥的感觉。
其实官府知道这么多人没必要，但提供工作岗位很有必要。
两人快速的扫了一遍信息，也只是明白水府是一个降雨的，里边有的各种生灵，只要是能降雨都能进去。
好像也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地方。
赵四问道：“请问，我们需要做什么？”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我进入法阵后，帮我暂时困住这条龙防着他逃跑。”
“协助我将这头龙削弱到可搜魂的程度。”云浮真人显然是一个很直爽的人，说话根本不拐弯抹角。
搜魂？
赵四神情微动，内心猜测：这几天的围困应该是在查后台，这条龙在神州各地应该是没有后台背景，所以进入了搜魂流程。
转世者实力至上，但也不全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人情世故。官府对待他们更是要看关系，一般动手之前都会查询家底。
而修士动手之前自曝家明的习惯，也是为了避免误伤认识的人，或给自己招惹不必要的麻烦。
徐丹婷属于没在公司干过，更加好奇了，开口问道：“什么是搜魂？”
“就是从他的魂魄抽取记忆。”赵四讲解道，“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法门，普通人非死刑犯不能用，而且原则上一般是不会对筑基期修为以上的人搜魂。”
搜魂听起来方便，但官府一直在避免使用。并非出于道德或个人经验出发，而是移动非死即残还很容易造成己方伤亡。
官府更倾向于催眠，可惜催眠对修士的效果微乎其微。
云浮真人也说道：“这头龙一直拒绝交流，它或许听不懂现代语，但绝对能够理解神魂发出的讯息。而它一直在自我封闭，装聋作哑不配合，如此我们只能搜魂。”
“目前要做的就是让它进入虚弱状态。”
经过两人的一番科普，刚刚从象牙塔走出来的徐小姐似懂非懂。
“你们应该学过阵法吧？两人可以主持金丹期的阵法吗？”云浮真人问道，两人短暂的交流了一下，互相印证对方在阵法上的修行。
赵四属于是野路子，只会一手雷法，阵法最近恶补过但最多只能打个辅助。不过徐丹婷是走阵法一道的，有国家一级阵法师证。
最终徐丹婷点头说道：“我可以主持，不过时间有限，如果对方剧烈挣扎最多一个小时。以目前的人手，我有把握撑五个小时。”
理论上只要有一个足够大的法阵，有足够多的人，化神期也可以困住。当然也仅限于理论，理论与现实之间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好，那你支撑一个小时。”
云浮真人随手将一块罗盘丢给徐丹婷，让她盘坐于地主持法阵。而自己则飘然进入了法阵中，刹那间龙吟声响彻四方，惊得无数鸟儿从天上掉下来，不知多少飞禽走兽当场吓尿。
赵四作为辅助位，不需要全身心投入阵法中一边输出法力，一边抬头看着公园湖泊中的青龙。
云浮真人进入其中，青龙立马扑咬而来，两人在只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内腾挪。一开始还分不出胜负，但很快青龙便落得下风。云浮真人外表看起来非常斯文，打起来却异常的粗犷，直接骑在龙头上一拳又一拳的砸。
砸得龙眼昏花，砸得鳞片飞溅。
青龙眼中的凶光更胜，再次驱动行云布雨神，数百吨的湖水翻涌化作巨浪砸在脑袋上。连同金丹真人一起，被拍在了湖底的淤泥中。
湖水变得浑浊，再也看不到云浮真人与青龙。
大约过了半刻钟时间，湖面泛起了血色，包括赵四在内的一众修士那颗心都提了起来。
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阵法中飞出落到地上。
只见云浮真人一袭道袍不染尘土，只是头发有了些许凌乱。他一边整理仪容，一边说道：
“这龙崽子还蛮倔的，得继续打几天。把罗盘给我，大家去吃饭休息吧，这里不需要你们了。”
赵四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原来是这么个削弱法？
徐丹婷交还罗盘，围绕着湖泊的众多修士离开岗位，外边已有专门人员为他们准备好了午餐。辟谷需要金丹期的修为，他们都只是筑基期，每5天至少要保证一餐。
正常来说非必要情况，筑基修士尽可能的让自己吃饱。
第2天，云浮真人给池子里投了一些丹药进去，青龙对此嗤之以鼻。
第3天，云浮真人又进入其中进行一番毒打，与上次一样只造成肉体伤害。用对方的话来讲就是伤及神魂可能会造成记忆混乱，而且不好控制力道。
肉体与神魂存在的一定关联性，一者伤另一者也会跟着虚弱。
赵四只能感叹办法总比困难多，筑基期的真龙他们肯定是不敢搜魂，但如果对方没有后台有的是办法让它跌落境界。
如此持续了一个月，青龙的身体肉眼可见的萎靡，全身鳞片破破烂烂的，头上那两只小龙角也被打断。
从它身上掉出来的一切部件都被官方收走，相信不久就会被练成丹药或者法器。
当天晚上，一半的筑基修士撤离，因为各地爆发了非同寻常的洪水。目前仍未造成人员伤亡，但官府打算未雨绸缪，用法术与现代科技配合紧急修建临时多个大坝。
青龙也已经掉到了炼气期，不再需要那么多的人手。
当天晚上，如赵四预期的一样，一个经常出入各地公司的专业团队坐着他们的直升机落地。
标准的6人小队，每个人的神魂都异常强大。
奄奄一息的青龙被捞上来用特制的铁链锁住，如同一条死蛇一样丢在空地。赵四与徐丹婷分配到保护搜魂小组的位置，可以近距离的观察搜魂。
由于龙与人的身体不同，搜魂小主一时间找不到血管，直接从龙的鼻孔插入管子，强行将某种药剂灌入其中。
随后搜魂小组其中三人盘坐于地神魂离体，就如此闭眼一动不动。
凌晨3点，三人不约而同的睁开眼睛，紧接着一口鲜血吐出来，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致。徐丹婷有些被吓到，而赵四看过许多次收魂的则不为所动。
吐血是神魂过劳而产生的排异反应作用到肉体上。
负责搜魂的修士三人没有顾及自己的伤势，纷纷汇报自己看到的情况。
龙族复苏，龙宫争王，祖龙之位。

第三百一十九章 龙王珸
搜魂记忆一。
碧蓝清澈的水世界，无数珍奇异兽与鱼类游动，其中许多的物种并不存在于现代。虽然同样是生活在水中的鱼，相似的习性与生活环境，可在生物学上天差地别。
在鱼群中有几条鱼的尸体引起了观察者的注意，一条条死去的草鱼，仅仅是惊鸿一现便被其他鱼类吞食。
光线并非从头顶落下，而是从水底往上照，越往上反而越黑。下方是成片发光的珊瑚礁，最大的光源就是某种椭圆状的植物，像是一颗硕大的珍珠。
视角均匀的晃动，通过画面边缘出现的龙爪龙鳞可以判断出主视角来源于一条青龙。
青龙一路往下，穿过光彩夺目的珊瑚礁群，一路上遇到了五条真龙，每一条至少也是有爪有脚真龙仿佛不值钱一样。
显然在继人族化神道行强者“通货膨胀”后，其他转世的种族也要面临“通货膨胀”，这一点繁衍历史越久的种族越是如此。
龙族数量虽然没有人族，但好歹也是从太古时代一直传承下来。古往今来所有的真龙转世，哪怕不是一次性爆发，只有一部分数量也是难以想象的。
但有时候数量多并非意味着好，更不意味着龙族会因此再度伟大。强者的数量与混乱程度是成正比的，强者越多那么爆发的冲突就越多。
他们各自都是那个时代的王者，在没有彻底融入并了解天地复苏大环境之前，每个人都是心比天高。最终在激烈的角逐中，有的死亡，有的心气被磨灭存活下来，有的凭借着强横的实力保有一席之地。
路过一处海渊，里边灵气浓郁，几条真龙正在互相厮杀，神通法术尽出方圆几十海里无一活物，最终演变成纯粹的撕咬。这种纯粹的肉搏反而更加致命，肉体本身就是它们的强处。
青龙远远的看了一眼，随后绕道而行，不打算加入这场战斗。
……
记忆片段二。
青龙直下海渊，钻入了昏暗的洞穴，游动的一炷香时间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入眼的是辽阔的宛如一方小世界的空洞。
水静无浪，头顶有无数灵气凝聚而成的尚品灵石散发着光彩，前方有一座岛，岛上有一颗血晶树，树下到处都是龙的尸体。
水面互动，一道苍白色的身影浮出水面盘绕着岛屿。
散发着幽光的龙瞳，龙首两侧散开宛如羽翼般羽褶，身长千丈之巨，瓜如鹰，通体银白。
青龙十米的身躯是如此的渺小，在这条巨龙面前仿佛一条蚯蚓。一股源自于血统的恐惧，让青龙低下了头。
龙王珸，生于太古的古龙，有的部分祖龙血统。据说是祖龙与某个神鹰所生的后代，既有祖龙之能，也有神鹰之力。
他头上如同翅膀般的羽褶就是神鹰的血统所致。
两龙的交流无声无息，所谓的语言不过是人族特有的产物，绝大多数生灵交流都是意念。
“那几条小龙如何说？”
“王，河洛他拒绝了您的好意。他说天地复苏无人知晓其缘由，龙族之多数以万计，祖龙之位难以决出。我资质尚浅，无力参与其中。”
河洛龙王道行化神，真龙之躯。本来是入不了龙王的眼，一直到不久前几位古龙爆发冲突，打的那叫一个天崩地裂，不知多少真龙被波及而死。
虽然它们因为不知名的天地异变而复苏转世，实力还没有恢复，但古龙同样没有恢复巅峰时期。二者的实力是相对的，就算他们恢复巅峰，也不一定能挡得住这些古老的龙王。
龙族越古老力量越强，越往后力量越弱。据说这是因为天地环境的变动，再加上祖龙血脉一代代的稀释，繁衍率上去了可实力也随之下降。
青龙身上就没有任何的祖龙血脉，如此才是龙族的大多数
而当时有少部分龙全身而退，这些龙自然就落入了几位古龙的眼中。没有祖龙血脉可以练出来，它们甚至可以渡过去一部分，但天赋是练不出来的。
凡有繁衍的族群，无论强大与否必然存在着优胜劣汰。龙族生下来就是金丹，甚至是元婴，可真正强大的龙王不仅仅是看血脉。
古龙们想要培养自己的班底，最好的方法自然是收复这些后生龙。
名为河洛的龙就在其中，他跑得非常快像条泥鳅一样，可以说是一点伤都没有。
“他手底下还聚集了五六条龙，恐怕是想自立门户。”
巨龙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微微扭动身体，血晶树因为抖动而发出清脆的响声，数具干枯的龙躯化为粉末。
古龙冷声道：“小小蛇虫，也想自立门户，可笑可笑。”
“王，何不现在去将他们擒来？”青龙建议道。
“不急，事分先后。现在其他几个老家伙抢占先机，比我复苏的早将其他人沦落在麾下。而我迟了一步，只抢到了这株龙血树。”
龙王珸眼中的寒光更盛，正所谓一步迟步步迟。当他完全复苏的时候，其他人已经划分了基本盘。
一条龙或许没用，可几十上百条龙呢？这些龙可不是蛟龙，而是货真价实的真龙，哪怕没有祖龙血脉也是不可多得的帮手。
“既然此地无帮手，那就去外面找。青，本王需要你去外面。”
青龙说道：“空间壁垒重重，小世界封闭，我如何出去？出去之后又是何等场面？”
目前龙族对于新世界是两眼摸黑的，只能等待小世界与天道所在的世界接壤。在此之前，古龙门要决出个高低，确立龙王之位，也是祖龙之位。
“墙大困龙不困蛇，我有手段可以送你出去，但你的境界可能会跌落。”
“谨遵您的旨意。”
“好，出去后就用这个法术降雨，让雨水给我那些老朋友带去消息。”
……
现实，公园的营地中。
赵四与徐丹婷不约而同的睁开眼，前者是面色凝重，后者是第一次看他人的记忆而感到新奇。
“请问记忆有没有出错？或者有不符合的地方？”
旁边等候多时的督察院修士问道，他是负责处理搜魂情报的真伪，同时也是为了检验执行人员是否被夺舍或洗脑。
而现在最常用的办法就是交叉检查，赵四与徐丹婷被选为临时检查员。
临时并非人手不够，而是这种随机性的人员抽查更具备安全性与不确定性。防止外部势力安插钉子，提供假情报误导官府影响决策。
赵四与徐丹婷先后证实的情报没有出错。
督察院修士证实情报的真伪并没有高兴，反而一脸凝重的走了出去。
徐丹婷问道：“这算坏消息吗？”
“可能吧。”赵四也不确定，“每一次小世界的出现都意味着地区安全受到挑战，要是只有一个强者还好办，天塌了有高个的顶，可这龙族数量繁多。”
“记忆里那条古龙还好说，就怕那上万条龙跑出来。全天下这么一散开，根本不可能控制得住。”
徐丹婷秀眉微皱道：“真的有几万条真龙吗？每一条都有金丹期，这恐怕不是神州能挡得住的。”
“数万之巨应该是形容词，要么就是他们将有一点真龙血脉的其他灵兽也算进去。”
赵四不认为真的有几万条真龙，顶天了就几百条，剩下的恐怕都是灵兽。就像古代的几百万大军一样，真正上战场的也就那几十万人，剩下的都是运粮的民夫。
而且就现在现代的灵气浓度都无法养活几万个金丹，更何况是一个小世界。
晚上，官府紧急又进行了一次搜魂，想要打听出更多关于龙族的情报。
比如这条青龙是怎么跑出来的？出口在哪里？
云浮真人一如既往的守在旁边，由于他本身是个健谈之人，自然而然的与旁边赵四徐丹婷二人交谈起来。消磨时间的同时，也在了解龙族的消息。
听到祖龙之位，云浮真人与其他人一样露出了些许诧异。
“祖龙不是天地初开的第一头龙吗？这还能争的？位……有点奇怪，回去的问问清玄掌门。不过这条青龙的身份倒是有意思，刚刚查出来的。”
赵四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这青龙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背景？”
“背景倒没什么，一头元婴期的真龙而已，不过杀他的人来头很大，间接导致整个东海被杀了一遍。”
云浮真人露出些许回忆，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已经天人五衰，结束的第2年就兵解了。
这应该算人族第一次将手伸向九州，也是第一次确立人族万物之长的地位。
之前天下人族，妖族，龙族三方鼎立，还有一个游离在三方之间的青丘。三族之间严格来说也就人族与龙族，妖族是兽类的一个大杂烩，只有对外的时候才勉强团结。
龙与人关系又非常复杂，不像与妖族一样互相仇视，互相猎杀。龙由于其天生神通，能够行云布雨被无数人族供奉起来。
但不是什么时候都需要求雨，许多时候龙族会自己创造需求。包括并不限于恐吓，限制降雨，制造干旱等等。
龙有好有坏，就如同人类修士一样，但以人的角度恶龙占绝大多数。
“谁？”
“仙人李长生。”
赵四眨了眨眼，易哥怎么什么事情都有你的身影？
没等赵四吐槽，旁边的徐丹婷就开口说道：“又是在世仙他老人家，感觉仙人自己就要养活整个修行研究学界，不管是功法，还是历史。”
目前现代搭建起来的修行研究体系，表面上说要集太古、远古、仙道百家之长，建立一个健全的现代化修行体系。而事实上至今为止神州与修行有关的领域，基本上是围绕着李长生进行。
因为李长生身上有着太多的谜团与宝藏，而人气与地位也非常高。比如研究不同强者特性的两个项目，但凡与李长生有关都很容易得到经费。
毕竟上头的大人们喜欢看，人民群众也爱看。你去研究一个不认识的强者，发出来除了业界人士，根本不可能有人去关注。
很多时候徐丹婷都怀疑那些学者在写小人书，但每一次都能拿出“史料”。比如之前有人猜测李华就是仙人，引起了不小的争议。
后来由于齐地某个修士班的未成年，在修士内网造谣嗑剑仙与仙人的CP被抓。官方通报中只有发表不当言论，并没有说是造谣，剑宗方面也没有澄清。
如此暧昧的态度很难不让人多想，毕竟顶尖强者可不需要像明星那样炒作，怎么看都像是有一腿。
云浮真人笑呵呵地说：“历史只会记住英雄，特别是在修行界。我们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但却喜欢记载修行大能，而且事情不大也不用仙人出手。”
其实仙道也有许多英雄豪杰值得传唱，比如一生救苦救难的红佛渡世大师，传道天下的清玄道人，丰富修行与凡俗美食的太阴仙子。
还有那天下八绝，每一位都可以称得上英雄豪杰，云浮真人最欣赏的就是剑绝何昆。
但在李长生面前，所有人都变得黯然失色，所以才觉得只有在世仙。
“仙道并非全部都是仙人，只是大部分苦难都被仙人扛下来了。”
“请您详细说一下这段历史。”
这是一道声音传来，一个满头白发戴着眼镜的老教授快步走来。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与出示证件后，赵四与徐丹婷自觉的让开位置。
这位老教授名叫闻清庸，是周地的历史领军人，有着丰富的历史经验，从5年前开始转行专门负责收集修行界的历史。在吞服了大量丹药下，目前修为只有炼气五重。
像他这种老教授，功能性大于战斗力。
闻清庸道：“我听说这里有条青龙，有关于龙族的消息。龙族与人族特殊的关联极具研究价值，特别是水府也叫降雨宗，他们明明号称仙道第四大宗门，竟然没有一点资料与功法流传。”
“降雨在小农经济社会就如同石油一般，没了它整个社会都会停摆。我们很好奇水府，究竟是什么样的宗门，他在仙道又占据了何种位置？”
老教授一开口就如同机关枪一样，不断的问出各种各样的问题。
云浮真人脾气还算好，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老教授继续追问，只得到了相差无几的答案。
“您就没有其他情报了吗？”
“就这么多，贫道与水府没有任何利害关系。”
九州非常大又没有互联网，谁闲着没事干去了解一个降雨的地方。
云浮真人拍了拍龙首，道：“不过这头龙脑子里应该会有相关的记忆。”
又过了几天，赵四值日看守的青龙，一边喝着咖啡提神，一边看着手中文件。
【岁大荒，龙据千里之云，索要百万香火。仙人震怒，持天剑斩龙求雨，少下一寸杀一龙。】
【龙头一叠雨一升，六畜见者为羞愧】
“噗哈哈哈，确实是易哥能干出来的事。”赵四忍不住笑了，咖啡都要从鼻子喷出来。

第三百二十章 仙人在双修
“终于！仙道时代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要出来了。”
闻清庸与一众科研人员看着手里的资料，那叫一个气血逆流面色胀红，呼吸变得极其出众。要不是老教授们在官府的帮助下或多或少都有些修为，赵四都怀疑他们下一秒要高血压进医院了。
对于这些科研领域国宝级别的人物，官府一直给出极高的待遇，修行资源的配置只比赵四这种修士班差一点。给他们资源不是想让他们有多高的修为，纯粹是想留住这个人。
听说上清宫方面对于现代顶尖的科研大牛也很重视，据说每年清玄道人都会为他们检查身体。用给他们上课的金丹真人的话来说，一个农业院士有着修士所没有的力量，必须保护好。
历史的作用是什么？
赵四内心泛起疑惑，随后继续喝着自己的咖啡，神态稍稍放松。
这份差事可比在修士班里轻松，也好过那些被派去勘探全神州河流水脉的同事。手机聊天群中不断的跳出图片，有的同事浑身泥沼，有的同事飞跃在山林之中，有的同事在山村。
通过聊天内容可以了解的，龙族最让人头疼的就是能随时随地的下雨，极度影响人类社会的经济活动，造成大量居民不便。而这也只是现阶段的，要是几十头真龙一起呼风唤雨，冲毁了大坝恐怕要死很多人。
如此紧急防洪措施要安排上来，至少避难要准备好。
赵四转头又看了一下以前的同学群，里边都是些日常与闲聊，最多是抱怨一下大雨。
总体而言还是一副太平的样子。
“神州一直不太平啊。”赵四由衷的感叹一句。
自从进入修士的世界，赵四就很久没有感受到名为和平的感觉，整个天下到处都有事情发生，没有一天是安稳。这几十亿人的庞大文明就像暴风雨中的大船，民众在船舱内，官府就是顶着风雨驾驶船只的船长。
修士是上边的水手，随时可能被巨浪拍落船只。
“唉声叹气什么呢？”
徐丹婷从身后走来拍了拍赵四的肩膀，不知道他这个同事是不是对距离没有分寸，两人的距离不足一个拳头，稍稍动一下就会产生肢体接触。
他可是有未婚妻的。
赵四不留痕迹的躲开半步，道：“没什么，只是感觉当修士很累，有时候不如当个凡人舒服。每天东奔西跑，还要面临各种危险。”
两年前他还是个凡人的时候，夏天就想着下班整点烧烤，冬天下班整点火锅，其他的基本不用考虑。
“你又来了，下一句是不是想回家乡发展？”
徐丹婷翻了个白眼，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家伙在嚷嚷着想回家，说的好像回家就能马上金丹一样。
“换班了，你先去休息，待会儿还有顾问的工作。上头让我们协助是教授研究水府，说什么这是仙人麾下统治集团的最后一个拼图。”
“怎么说？”赵四有些疑惑的说道：“仙道不就几个宗门轮流管，凡俗让凡人自己管，修士只是起到监督的职责。”
“我又不是研究这个的，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赵四走进营地自己的床位，躺下闭眼快速进入睡眠。筑基修士可以高强度工作一周，但除非必要还是保持精力充沛好一点。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2天，赵四吃完早餐后又来到了关押青龙的空地，周围的修士数量肉眼可见的减少。一是因为临时防洪工程需要修士协助，二是青龙已经失去了威胁，现在说不定一把步枪都能杀死它。
几百米外的地方，摆放的桌椅与帐篷。
赵四走进其中随便找个座位坐好，前方那些学者们依旧在争吵，学术研讨总是伴随着谩骂与争吵，有时候还要上演武斗。
仅仅是赵四喝水的时间，就听到了不下十几个小鸟语。
众多学者围绕着水府的结构进行了激烈的讨论，其中争议最大的就是内部是人族主导还是龙族主导，它的直系领导人是谁？是龙王掌控，还是一宫两门。
各个那是熟读各门各派的修行典籍，对于修行界历史的了解比转世者还要详细。毕竟大部分转世者不会去关心与自己没有利益相关的事物，上清宫的真人们只有轮到自己值岗的时候才开始了解自己的工作。
修士班里的老师们基本不会备课，要么教法术，要么纯粹的一问一答解惑。
“希望别打起来。”
徐丹婷坐到他旁边，两人闲聊了一会儿，很快位置全部坐满。两人算是在场唯二的修士，属于是值岗顺便过来当顾问。
按照正常流程的话，这些教授是申请不来两位精英筑基修士听他们扯皮，顺便以修士的角度发表意见。每一个筑基修士都是珍贵的战力，也是生产力。
闻清庸站在演讲台上，听得清嗓门说道：“仙道时代被誉为修仙界最鼎盛的时代，一开始只是仙道时代转世者的自夸，再者前人早已死去是不可能评价的。但现在从修士数量与质量，以及修行各向阀门的汇总，可以确定仙道时代确实远超于其他时代。”
怎么搞起发布会了？
赵四面露疑惑，这段时间他作为顾问参加过很多次这种学术讨论。基本上大家都是有话说话从不放屁，可现在仿佛回到了公司。
在执行任务之前，领导都要说一大堆东西。
很快他的疑惑便解开了，直接最后还有人拿着一个录像机正拍摄的影像。
要么是上头的宣传任务，要么就是拍来要经费。
“……只论繁荣，仙道时代必然远超其他时代。古往今来太平盛世4个字从未出现过，但仙道时代出现了。而我们承袭仙道传承，有义务与责任为它补全历史。”
闻清庸铿锵有力的说了足足5分钟，随后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扛着摄影师的人微微点头，闻清庸松了口气，立马变得雷厉风行。
“我把目前整理好的情报重新放一遍，期间有什么疑惑的话可以提出来，或者问云浮真人与两位顾问。”
摆放在讲台后边的移动式屏幕亮起，一行行字闪过，以外边那头青龙的寿命为年份，这是整理修行界历史最常用的计量单位。
其原因就在于修行界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但是有记录修行大能的习惯。就如同古代诸侯的起居录一样，修行大能的传记没有起居录那么详细，但大事一定不会含糊。
【青龙原身为一条海蛇，误食一颗灵果曾经，修行800年成蛟龙。恰逢天下大乱，期间多次以人族为食，为了加快修行10年屠城，十年养民，与九州地界边缘作威作福多年】
【得民众封号大慈悲龙王，剑宗平定天下后，见局势不妙远遁东海。】
赵四用手机登上数据库，搜索屏幕上那一条条信息末尾的序列号，立马无数的信息涌出来。
目光扫过，眼中立马带起了一丝寒光。
修行界鬼神众多，香火信仰极其普遍，各种妖魔鬼怪的庙遍布整个九州，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人来吃香火。
而香火是另类的吃人。
供奉与祭祀都会劳民伤财，古代那种环境单纯是香的开支就不是普通人家能够承受的。
如果香火神真的庇护一方百姓苦一点，总归是过得去的，至少能保无灾。可让强者老老实实收集香火，比杀了他们还难。
香火一道就像现代赚钱一样，不偷不抢不贪根本不可能赚到钱。与其庇护一方笼络香火，不如黑脸白脸一起上。
一边杀民一边又护民，反正百姓们看不到。
【青龙1200岁，化龙成功，元婴期真龙。立龙宫，得享受香火，继续肆虐东海沿岸百姓，然不上岸。】
各族之间在边境产生摩擦是常有的，比如人族修士就经常进入太古神山采集灵药与猎杀灵兽。而非人族也会找机会吞食人类，以及收集香火。
曾经修行界东海沿岸，到处都是龙王庙，一直到在世仙命上清宫执掌天下后，龙族才逐渐消停下来。但仍然保留了大量的香火神庙，每年都在勒索百姓上供。
“为什么仙人不早点杀了它们？”
旁边的徐丹婷小声说道，她看手机里的资料已经恨得咬咬牙。
她不是什么动保人士，她只知道圈养人类以人类为食都是需要彻底毁灭的对象。虽然在修行界各族都有智慧，互相之间的摩擦没有谁对谁错。
可作为人类，徐丹婷无疑更共情人类，而不是飞禽走兽。
古往今来人命关天的思想观念一直传承，紧急避险法就是最好的例子。在不损害他人性命的前提下，人可以杀死任何保护动物不会受到刑事责任。
人命就是比其他动物的命重要。
赵四也好奇，于是拿出手机一股脑的将资料发过去。
【赵四】：易哥，我正在做某个修行历史研究的顾问，我想问一下为什么当时你没有处理东海的事情？
以他对于李易的了解，对方虽然平时懒了一点，但分得清轻重，不可能放任龙族一直肆虐东海沿岸百姓。
同时从大雷音书可以看，易哥是非常厌恶为了香火圈养人类，特别是这种黑白两边通吃。听易哥说，他踏平万佛山有一部分原因是因果，也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天下人。
这天下太平是剑宗打下来的，别人接手他非常支持，但绝不能被糟蹋了。
大约十几秒钟后，手机微微震动，特殊关注的标志亮起。
【李易】：因为在收灵脉，建灵库。
【李易】：我回忆了一下，你发来这些东西其实是在建灵库之前。那时我让小七去管了，已经没有妖魔屠城，不过并没有对其进行全方面的清算。
【李易】：本来我是想早点解决，但被兔儿缠着双休了好几个月。
【赵四】：细说。
此时资料播放一半，讨论已经开始，各个学者发表自己的看法。
其中就有围绕的为什么仙人，确切来说是九州的统治集团没有对此作出反应？按照他们的推算，当时李长生应该是举世无敌。
有人猜测龙族也有其对应的强者，不然仙人早就踏平其他三个地区了。
云浮真人被问道，虽然当时他在闭关，但总不能说不懂。
他高深莫测的说道：“仙人自有他老人家的考量，我猜测应该是为了灵脉的事情，也就是灵库。”
闻清庸眼睛微亮，立马将这一段记下来，随后他顺序下来问赵四。
“赵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高见吗？”
赵四还在求能连续双休几个月的法术，听到有人叫自己，脑子还没转过来就回答道：“在双修。”
静。
所有人扭头看着赵四，脸上写满了懵逼。
闻清庸轻咳一声道：“赵先生，我们这是正经学术讨论。幽默一下可以，但还请不要拿仙人开玩笑。”
“……抱歉。”
倒是云浮真人听到双修二字面入沉思，好像那个时候确实有过传言，据说仙人离开月宫是被太阴仙子吓跑的。
这小家伙是怎么知道的？猜测？
又讨论了几分钟，青龙的记忆继续往后推。
【1331岁，九州动荡，各地洪涝不断，三年洪涝三年旱。我自认为这是一次机会，串通了其他真龙与当地人族修士阻碍降雨，以此谋求更大的好处】
【岁大荒，我等时隔多年痛饮民食，纵使试试百万人也可赖予饥荒。后上清宫来人，被坑杀于东海之外，不料对方临死之前放出讯息。】
看到这里所有人已经猜到了结局。
上清宫受李长生之命执掌天下，现在又奉命来调查中海沿岸，哪怕不是仙人下的命令也相当于钦差大臣。自古以来杀钦差，基本都没有好下场。
杀钦差等同于叛乱。
贪污需要证据，平叛只需要地点。
【次日，天变，雷光落下，万千香火如烟灭，吾龙躯半断，命悬一线】
【东海十三宗，尽灭雷霆。】
【李长生提着吾等残躯，踏东海，传令龙王：东海龙王，速速现身。】
【龙王莫敢不从，匆忙出现落于李长生面前，拱手弯腰行人族之礼，：小龙拜见恩公。】

第三百二十一章 古之龙王与仙人第一次交手
恩公？
在场的众人立马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为什么龙王要叫仙人恩公？难道二者有交情？
既然有交情，龙王为什么不去阻止那些龙？
这些问题被一一提出来，闻清庸则对此结合自己所了解到的情况作出了回答。
“首先我们要明白一件事情一个族群的内部不可能达到高度统一，现代庙堂与地方官府尚且存在着不可调和的矛盾，利益不同自然目的与行为不同。据我们目前了解到的，龙族内部应该分为许多个群体。”
闻清庸这种专门研究修行历史的，最主要目的不是关注哪位强者，而是拼凑出修行界各时期不同的社会结构。别人分析修行界的某件事情，一般都是以强者为切入点，而他是以当下历史背景。
“龙宫龙王与这些真龙属于同属龙，但并没有直接的上下关系。龙王没办法控制这些龙，再者更不能为了人族而去限制同族。在龙的眼中人类是一种食物，而不是同等的存在。你不能为了狗而立法禁止人，你只能从人的财产安全做出考量立法。”
闻言众人纷纷点头，觉得这说法确实有道理。
闻清庸的比喻非常恰当，人不是龙，所以龙王不能因为人而去阻止其他龙。在强人社会实力至上，但手底下的人同样掌握着一定的暴力。
如此会导致首领需要更关注底下人的意见，不是人人都是在世仙。寻常化神有强有弱，绝大部分都是在一个相较平衡的水平。
能够碾压元婴，但元婴打不过能躲。
“我有一个问题。”有人举手说道，“龙族内部的分裂可以解释得清，但为什么龙王要称仙人为恩公？既然与仙人有恩，为何不出手相助？”
“这个问题我们需要请教真人了。”
闻清庸目光投向云浮真人，不同的身份决定了不同的思考逻辑，强者的思维他们无法感同身受。
云浮真人反问道：“你们觉得九州有多大，东海又有多大？据我所知从月宫到东海，以金丹的速度需要飞6个月。左右纵横超过万里横跨无数山川地脉，你不能奢求一位强者每天费心费力的去看其他地方。”
修行界很大，哪怕是九洲也不是连成一片的。九州中的任何一个州都比现代某个地区要大，其中人族居住的地方不足10％。很多苦寒之地是不适合人居住的，要么太热，要么太冷，要么毒虫猛兽太多。
最重要的是不能种田，绝大部分土地都不适合耕种，修行界可没有那么多转基因粮食。这也是为什么上清宫也把科研大牛当个宝，学好数理化修仙的也会高看一眼。
哪怕是神州之外，原本的富豪与官员，或许会失去原有的地位，直接被转世者消消乐。但科学技术人员不会有事，在一个地区的局势稳定下来后，甚至会得到优待。
一开始上清宫并不能掌控整个九洲，只能够通过各大宗门间接维系天下太平。一开始他们的要求只是没有屠城、饥荒、吃人等事情，具体肯定有人过得苦，可上清宫也鞭长莫及。
“至于龙王为何不出手？我已经说明白了，可能是不知道。东海龙宫与九州不是隔了一条江，而是隔了一座海，人家龙王在龙宫里荣华富贵怎么会理会需要外出讨生活的泥腿子？”
闻清庸问道：“那恩情呢？”
“仙人之法传遍天下，不乏有精怪受到点化，被叫声恩公是很合理的。”云浮真人斩钉截铁的回答。
“仙人的长春功，哪怕是精怪也能练。而我们九州在仙人执掌天下，对于精怪如果没吃人，以教育引导为主，正所谓堵不如疏。”
人妖矛盾一直存在，九州历史上甚至有专门的猎妖宗门。但精怪是杀不完的，只要有动物存在就一定会有妖怪诞生。
但自从太阴仙子成为化神以后，九州精怪的地位无形中被抬高了，不再人人喊打。因为太阴仙子是九州“体制内”第一位妖圣，强者的一举一动都能牵动天下，更何况是她的身份。
仙人之妻，如此哪怕是佛道两尊化神都得退避三舍。枕边风这种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
当然归根结底还是化神级别的修为，一个在九州有着合法地位的妖圣。
“有道理。”
闻清庸又顺位下来问赵四。
“赵先生觉得呢？”
赵四连忙输入文字，询问事情的真伪。
【赵四】：易哥，那个东海龙王好像叫你恩公？这条龙不会是你点化的吧？
【李易】：不杀之恩。
【赵四】：……
赵四看到这个回答有些愣了愣，如果是寻常人他会觉得太嚣张了，但易哥说这句话又好像非常有道理。
他回答道：“不杀之恩为大恩。”
众人再次被赵四的回答给搞懵了，哪有这么回答的？这人怕不是来捣乱的吧？
“咳咳咳，赵先生您这句话的依据在哪里？”闻清庸出于职业素养强忍住没表露出不满。
“额……我个人觉得。”赵四回答道，“刚刚真人不是说修行界非常大吗？仙人的威名或许没有传到其他地方，龙王大难临头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赵四言论显然无法得到其他人的认同，闻清庸礼貌性的点头，随后询问其他人。
“徐小姐呢？”
“我认为这仙人对龙王有恩情更有可能。”
徐丹婷的回答与云浮真人一样，话语中充斥着对于在世仙的崇拜，如此才是常态。
毕竟受人之恩，仙人给了天下人修行之法，往大的说就是授道之恩。徐丹婷本来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能有今天的地位与修为全仰仗长春功。
或许以她的资质能修行其他法门，但很难达到长春功那个层次的心法。人要懂得知恩图报，自己报答不了但至少知道恩情。
“这个可能我觉得更大一点。”
闻清庸很快就略过了这个话题，转而讨论起水府的事情。
降水对于小农经济来说是最为至关重要的一环，哪怕是现代降雨也非常重要。天不下雨就种不了田，产不出粮就要饿死人，这是动摇国本的事情。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这一点古往今来都是一样的。
云浮真人对于水府并不了解，当时他还活着的时候还只是一些专门降雨讨生活的修士，并没有一个专门负责此次事情的部门。
忽然一声雷鸣从外边传来，紧接着天降大雨，大滴大滴的雨水打在帐篷上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众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外边，只见大量的水雾生腾，被束缚于地上的青龙睁开眼睛，灯笼大小的瞳孔死死的盯着众人。
云浮真人所以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当机立断站起来，手掐法决运转法力。
刹那间捆绑在青龙身上的铁链泛起灵光，承接厚土之气，其中瞬间飙升几万斤。公园的土地被微微压塌，像是无形的力量摁压着土地。
青龙身躯承受不住，鳞片中渗出的血液，但那双眼睛仍然瞪着众人。
赵四回过神来当即立断带着众多教授与学者离开，护送他们冒着大雨去到安全的地方。
就在他们刚刚走出公园，只听到一声，龙吟声响彻天际，一道龙形虚影升天而去。
“孽畜，你跑得了吗？”
云浮真人腾空追上去，伸手一抓便再度困住了龙魂。这条真龙没有受伤都斗不过自己，更何况是现在这种处境？
境界跌落，龙体重创，只剩下虚弱的神魂。
他手一捏龙魂便落入掌心，只有半只手的长度。龙魂受到挤压发出痛苦的嚎叫，眼中的仇恨更胜。
“人类！今日之仇吾必将百倍奉还，来日登顶之日杀百万人不足以泄愤！”
云浮真人丝毫不惧，反而冷笑道：“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吗？肆无忌惮地行云布雨，导致无数百姓的人身安全受到威胁，哪怕是仙道时代单纯是这一点就足够你死上几回了。”
降雨不能随便降，不管下少了还是下多了都要砍头。降雨要因地制宜，要是下多了反而会毁了庄稼。
“不过你既然敢说话了，是家里的长辈来救你了吗？还是说你有其他底牌？”
看着对方一改前面装聋作哑的神态，云浮真人不由的有些好奇。现在这条青龙还有用他肯定是不能杀的，如此只能等对方出招了。
青龙翻卷身体，大雨下得更盛。
“人类，你可听说过古之龙王？”
云浮真人摇头回答道：“未曾听说。”
龙王他倒是听说过，就如同九州一样每个时代都会有一尊龙王，也就是化神妖圣。而龙类悠久的寿命，也可能会出现同一时代不只有一尊龙王。
不过虽然其他种族对因为寿命化神期一般比人族多，但人族长久以来是占据上风的。因为人族的道法随着他们修士一代代人的不断精进，越发贴合天道，实力领先于其他种族。
比如剑仙，一人就能只身杀入太古神山，仅仅是受了一点轻伤。清玄道人与渡世大师处理太古神山妖族侵扰的问题时，也都有过击败妖圣的记录。
“古龙者，祖龙血脉也。身具天地之能，万物之根本，有无穷无尽之力。我本是奉古之龙王命令来此地寻求帮手，你这人类毫不识相将我抓来，就不怕龙王发怒吗？”
面对青龙的质问，云浮真人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天说道：“此世天地复苏已久，人族占据着这现代的绝对统治地位。别说是什么祖龙了，你这些小蛇也不过沦为保护动物，放置于牢笼中供人欣赏。”
他身躯微微向前压。
“你别以为就你会唤人，若是你那古之龙王敢来，惶惶仙雷之下化为齑粉。”
云浮真人肯定不认为自己有力扛古之龙王的实力，普通的龙王他都不是对手。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谁没有一个后台？
他可以叫清玄掌门，掌门打不过可以叫仙人。前段时间就有一个古之圣王，直接被仙人活活打死。
青龙微微抖动魂体，它回想起了那平平无奇的道人。
天上的雨越下越大，地上的人员正在撤离。
徐丹婷由衷地松了口气，道：“这些转世者的手段就是多，都被削弱成这样子了还能够逃脱。”
这要是没有金丹真人在，他们恐怕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龙魂逃跑。筑基修士可没有追逐龙魂的本事，让他们飞天遁地都难。
赵四望着天上手握龙魂的云浮真人，不知为何内心泛起了一丝丝的不安，好像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靠近。或者说这条龙魂还有什么后手？
应该不至于吧？好歹都是转世者境界又比对方高，云浮真人不可能拉胯到治不了这条小龙。
是我多想了吗？
咕咚！
忽然心脏猛然一跳，赵四感觉到了一股化为实质的不安，当机立断喊道：“云浮真人，情况不对快跑！！！”
话音刚落，赵四就感觉到了，云层中隐秘的某个恐怖的存在。就好比如身处平静的海面，突然一条抹香鲸浮出水面。
发自心底的渺小感与恐惧。
云浮真人听到下方有人喊自己快跑，内心泛起疑惑，但也下意识的防备四周。
只见云层裂开了一道口子，一只巨大的龙瞳俯瞰整座城市。云浮真人如堕冰窟，周身躯体与法力动弹不得。
纯粹的修为碾压，让人不敢反抗。
龙魂从他的手中挣脱，瞬息之间便飞进了云端消失不见。可那只巨大的苍白龙瞳并没有消失，反而有些好奇的打量着赵四。
这个人类竟然能感知到自己？如此低微的修为是如何做到的？
龙瞳微微一凝，无与伦比的恐惧笼罩赵四，仿佛下一秒就要神魂离体。
赵四当即立断在心底默念：易哥，救命！
灵台的世界无边无际，顶天立地的巨人从黑暗中走出来，眼帘低垂的俯瞰真龙之眼。
“赵四”抬头投去了目光，这一个高低逆转，恐惧翻倒。
一声雷鸣惊起，天地只剩一抹雷光。
巨大的龙瞳消失，大雨也随之平息，原本逃走的龙魂无力的落下，魂体颤抖再也没有反抗的意志。
赵四由衷的松地口气，何必呢？偏偏窥探易哥的天人感应。

第三百二十二章 泥鳅龙王
龙宫小世界。
深海洞穴之中，盘绕着龙血树的龙王珸猛然睁开眼睛，微微呲牙做出一副准备攻击的姿态。
像是威胁，但更多的是出于本能恐惧而产生的攻击性。
“那是什么东西？”
龙王珸眼中充满了戒备与忌惮，仅仅是一个目光就将他逼退，甚至于他根本看不到对方用了何种手段。只是投来目光，他就忍不住收回了力量。
潜伏于水中的几条真龙露出水面，看到自家的龙王如此姿态不由的问道：“王，发生什么事了吗？”
“您刚刚不是去救青龙吗？他已经好几日没有消息传来，不会出事了吧？”
“天地主界好像被人族占据，有危险是难免的。不过有吾王出手，定然能保青龙无忧。”
“不。”龙王珸微微摇头，“我没能把青龙救出来，人族中有一位强者将我逼退。青龙怕是凶多吉少，只希望他布下的雨水已经通知到一些圣王。”
听到龙王之言，水池中的几条真龙面面相觑。
“竟然有人能逼退您？”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况且我只能将部分力量投向天地，实力十不存一被击退是正常的。他拼尽全力能够挡住我十分之一的力量足以自傲，有那么几分本事。”
龙王珸虽然大方的承认被对方击退，但也在为自己自勉。
而他并不认为自己所说有任何虚假，如果是全胜之躯进入天地中。那名不知姓名的人族强者自己有把握将对方碾压，他可是有祖龙血脉之龙王，对方区区一个人类修士如何比得过自己？
龙王珸仅凭血脉之力，就胜过大部分天生地养之生灵。
“不过人族能做到如此地步，也是不容小觑。待到我得祖龙之位，可以考虑收入麾下。”
湖中的真龙不由得好奇问道：“王，祖龙之位究竟为何物？为何祖龙没有转世？”
“祖龙为何没有转世我不知？但祖龙如今已经是一种天地位格，一种受天地所承认的道果。”龙王珸没有吝啬非常直白的回答。
“凡有祖龙血脉者，皆可继承。有朝一日我若继承祖龙之位，也可给予你们祖龙血脉。”
听到此话，几条真龙脸上露出了些许的渴望。如果说人族修士是通过打磨法力变强，那么龙族就是依靠血脉。三分看天赋，七分看血脉，有时候能不能晋升妖圣就看血脉纯不纯粹。
众龙纷纷低头道谢：“吾王定能获得祖龙之位。”
这也是古之龙王角逐能获得其他真龙认可与支持的原因，非亲非故的没有好处谁会拼命，归根结底全都是利益。
一头元婴道行，金丹修为的真龙无法插足古之龙王之间的战斗，但十头真龙可以出一份力。特别是如今天地限制，他们的差距因为境界上限不会无限拉开。
如此拉拢真龙就很有必要。
龙王珸微微闭上眼睛，驱逐刚刚的惊吓，同时对于祖龙之位更是渴望。
天地复苏强者无数，如果没有祖龙之位他恐怕难以立足。
还有那个神秘强者是谁？掌控雷霆的先天生灵？
……
现代，小区中。
李易抬头望着窗外的大雨，看了十几秒才收回目光。坐在旁边的白石注意到了李易异常举动，不由得出声问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有条小蛇跳出来，没抓住他给他跑了。”李易摇头道。
“小蛇？”
白石更加疑惑，显然以她的境界无法理解大能修行者感应天地，神念瞬息千里的本事。
李易解释道：“刚刚小四出事了，被一头道行高深的真龙盯上，被我察觉就顺手击退。”
“赵四没事吧？”白石关切的问道，她与赵四关系因李易而维系，交情说不上多深，但终归是半个朋友。
好歹也是小学一起玩过的。
“没事。”
“那就好。”
白石没有继续深究，她对于非自身直接相关的事情不感兴趣。每天吃了就是睡，睡醒了就是修行，时不时在梦中奖励一下自己。
如果不是李易的存在，白石可以躲在一间小房子里到天荒地老，或许等哪天神功大成才出世。
白石没兴趣不代表旁边的托瓶童子没兴趣，琼羽一听到能从仙人手下逃走的强者顿时来了兴趣。
“仙人前辈，仙人前辈，究竟是何方神圣竟然能从您手中逃走？最近神州一直在下雨，该不会是某个古之龙王干的吧？”
“古之龙王，那是什么东西？”李易有些疑惑，他从未听说过古之龙王这个称呼。
不过与古之圣王有异曲同工之，应该都是太古年间的产物，寓意为古老的存在。
琼羽回答道：“我那些兄弟姐妹告诉我，由于祖龙能够与其他生物繁衍的特性，他们有着区别于我们的社会结构。古之龙王就是有祖龙血脉的生灵，虽然是后天出生的，但却不弱于先天生灵。”
李易继续问道：“祖龙又是何物？”
“非常强大的先天生灵，我活着的年代祖龙早已不在，具体我就不清楚了。”琼羽摇头回答。
太古年间时间跨度其实极长，琼羽生活的年代有许多强者都不在了。比如之前那个大无圣王，她就没听说过对方的传闻。
不过龙族是有传承的，其繁衍特性相较于先天生灵要强韧很多，至少不会像大无圣王一样一死就是灰飞烟灭，连同自身的事迹一起消失。龙族一直在张口闭口祖龙，如此琼羽自然一直记得。
“您刚刚是与某个古之龙王斗法吗？”
李易点头道：“嗯，应该是吧，寻常龙王没有这个道行。”
虽然隔空斗法他只用出了一点点力量，相当于随手拍只蚊子，但对方能够逃脱足以见其道行之高深。至少这条小蛇在李易的心目中，从虫子上升到了小动物，终归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提升。
还有自己无法定位到对方的位置，如此看来应该是躲在某处小世界里，或者有着极其高深遮掩存在的手段。
结合最近莫名的天地异动，整个神州连续下的大雨，大概率是与龙族相关的小世界复苏。还有祖龙不知道是何种存在，竟然能够生下堪比先天生灵的后代。
这一点李易是承认对方胜过自己，他纵使是有这一身的道行也已经没办法生育。
琼羽继续问道：“您还见过其他龙王？”
“见过，一条老泥鳅。”
说起东海龙王那头老泥鳅，李易不由的露出些许追忆。两人的交情倒也不深，就是颇具缘分。
……
修行界。
道人乘船一路西去，月明月落湖光，碎碎落落又一夜。
李长生依靠在船头，手指不断的笔画着某种剑法，指尖的每一次挥动都仿佛是斩灭七情六欲。
“太上无极剑意，太上忘情大道。”
他在学习天剑宗的太上无极剑意，也就是太上无极大道。在剑法上他或许不及她，但对道的领悟他更胜一筹。
借剑法窥太上无情大道。
忽然李长生指尖轻点河水，刹那间波澜不惊的河面泛起了阵阵涟漪，最终一条泥鳅被甩到了船上。
金丹修为，已有化蛟龙的迹象。但根基极度不稳，显然是无人教导的野路子。
李长生说道：“小家伙，你跟着我干什么？”
泥鳅将头抵在船板上，道：“想求医仙度我入门，无论做牛做马我都愿意。小的本是这条河里的精怪，得其机缘受民香火方能走到今天这一步，但也止步于此。”
“你不怕我取你妖丹？”
“您救济天下的医仙，定然不会害我，而小的吃百姓香火也从未害过人。”
泥鳅精此时已经走投无路，靠自己摸索出来的法门根本不足以继续修行，可想搞到高深的心法与传承难上加难。在九州人族不会相信妖怪，更不会传授法门。而在九州之外，想要获得传承也绝非易事。
根据他的一些朋友描述，想得传承就要交出身家性命为奴为仆。
他本以为此生就要止步于此，但忽然听到水面上传来阵阵道韵玄妙无比。又看了看讲道之人，好像是行医天下的医仙，泥鳅精见过对方的神像。
种种原因加起来他才冒险跟上来，也算是豁出去了。
而他确实赌对了。
李长生并未答应，也没有采取其他措施，只是轻点泥鳅的额头。
“既然你有求道之心，那我就传你长春功。但你我没有师徒之恩，更没有师徒之情，这功法我早已传开来。”
“你能领悟多少便是多少吧。”
说完，李长生继续比划着手势，玄妙的剑法与剑意在指尖游动，时不时几句话就能让泥鳅精大受感悟。
一人一妖就如此坐的船一路西去，从白天到黑夜，又从黑夜到白天，始终没有下船的打算。
泥鳅精也不敢多问，只是尽可能的参悟长春功与对方所讲之道。能有如此机缘已是天助，他哪敢多问多管。
终于船只撞上了暗礁，李长生下船走进了一片山林，一边走一边比划着手势，漫无目的的向前。
跨过河流，迈过山川，一直向前走着。
“道长，您这是要去何处？”
“身若无所依，何处皆一样。”
……
不知不觉泥鳅精已经跟了道人几个月，对方在前几日停下的脚步，盘坐在一片春色当中。
他微微闭眼周遭的花草枯萎，再次睁眼草木复燃。吸气可使山风平息，呼气可让狂风大作。
如此神通让人叹为观止，草木的一俱一荣都不过对方心念一动。那时泥鳅精就在想，原来这就是修行大能的本事。
然而这是李长生此刻的本事，寻常修士难以做到。
泥鳅精躲在角落的草丛中，仰望着道人一直到对方再次起身。
……
转眼间过去了10年，泥鳅精的根基得以稳固，彻底化为了一头蛟龙。
此时他依旧保持着三寸之身，静静跟着青衣道人，不过他觉得这段时间不会持续太久。因为泥鳅精冥冥之中有着某种感应，想要化为真龙就必须入海。
“道长，我看外边天剑宗好像在找你。”
“嗯。”
“雪夜剑仙在找您。”
“嗯。”
道人只是冷漠的点头，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泥鳅精觉得对方越发融入自然与大道。行走在山川之中，如果不用肉眼一直盯着根本感知不出来。
甚至于用肉眼盯着很多时候都会忽视。
……
又过了10年，泥鳅精感觉时候已到，来到道人面前磕了几个响头。
“谢恩公授业之恩，小的该走了，寻求鲤鱼跃龙门之机缘。”
这一次李长生连点头回应都没有，目光发散不将任何事物放入眼中，但又仿佛将天地万物都收入眼底。
泥鳅精对此早已习惯，没有太多的犹豫转身离开。
他知道对方处于某种悟道阶段，再者医仙好像也不需要自己做什么。
……
不知不觉他已经快3000岁了，从一条河里的泥鳅成为龙宫龙王。本以为后半生就这么享受生活过去了，突然有一天熟悉的声音与无与伦比气息从天而降。
吓得东海龙王从椅子上蹦起来，连忙施展神通消耗大法力飞遁而去，几个呼吸的时间便挪移了几千里。
等到他来到河岸边，只见到一具具真龙的躯体，龙体一片焦黑，鳞片碎成了无数半。有的奄奄一息，有的已经命上黄泉。
道人站在上方，投下略显冰冷的目光。
龙王当机立断的跪下，丝毫没有作为龙王的尊严。
“小龙拜见恩公！”
李长生问道：“何为恩公？”
“授道解惑之恩！”东海龙王将当年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差点没抱住李长生的大腿痛哭流涕，趁机再抱上一次大腿。
现在他才想清楚当年的事情，不是修行大能厉害，而是这位老爷不一般。
下一秒冰冷的天剑抵在了龙王脖子上，巨大的龙躯当场僵硬不敢动弹。
李长生说道：“我这里还有一恩，不杀之恩。此次事情，你可有参与其中？或默许？获得其利益？”
东海龙王毫不犹豫的连连摇头，道：“这些妖龙行事残暴，小龙不屑与之为伍，对其行为更是痛彻心扉。这些年来我从未靠近过九州，没害过一人。”
“您杀了这些妖龙，不仅仅是为人族除害也是为了龙族清理门户，小龙感激不尽。”
东海龙王神识一扫，见到东海沿岸的几座城市里民不聊生的样子，又补充道：“虽然这些妖龙与我无关，但终归是龙做的孽。龙宫愿意帮助东海沿岸重建家园，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求香火百年不变。”
李长生也算明了因果，对于东海龙王的作为很满意，收回了天剑。
“善。”
此时奄奄一息的真龙们已经傻眼了，他们眼里写满了懵逼与不解。
李长生很强大他们一直知道，但人为财亡鸟为食亡，抱着侥幸的心理还是干了。可东海龙王好歹也是一尊妖圣，与李长生平起平坐的存在，至于这么卑微吗？

第三百二十三章 可以吃席吗？
听完李易的讲述，二人都颇感惊奇，几千年前随手教导的一条小泥鳅最后都能成龙王。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李易从不吝啬自身的法门，他的长春功都传遍天下，其中自然不会缺乏成功者。这条泥鳅龙王也不过是幸存者偏差，不成功者多的去了，而人们只会惊叹与记录成功者。
“泥鳅都能化龙王？”白石疑惑道。
鲤鱼跃龙门，蛟龙化真龙，龙马等等都有传说，可泥鳅化龙还是第一次听说。
琼羽回答道：“凡胎生卵生之类都能化龙，龙族最为强大的地方就是繁衍，以及强大的遗传能力。用你们现代人可以理解的词汇，真龙血脉是强势的显性基因，只要不断的修行提炼血脉，最终都会化龙。”
“那也不至于挑一条泥鳅下手吧？”
白石刚说完，琼羽便投来了鄙夷的目光。
“你这个笨蛋，龙的交合并非像寻常生灵一样需要一男一女，更不需要进行肉体接触激发欲望。实力强横的真龙，是可以直接通过气息交合让对方怀孕，本质上并不存在肉体上的接触。”
这也是为什么龙不会有生殖隔离，也没有繁殖的器官阻碍。本质上真龙的繁衍除非必要，一般都不会进行肉体上的接触。
龙性最淫，故与牛交，则生麟。与豕交，则生象。与马交，则生龙马。即妇人遇之，亦有为其所污者。
如此说出来或许不好听，但这也是强大的象征。哪怕是以前没有修行与灵气的现代，每一个文明都有过生殖崇拜。
龙能够与任何生物繁殖，这恰恰是强大的证明。而修行界的龙族也不差，从太古年间一直延续传承到仙道时代，无论何时相较而言都是最拔尖的族群之一。
人族太古年间面对众多先天生灵也只能沦为食物，被定义为飞禽走兽之一，与现在的阿猫阿狗无异。人族真正站起来是远古时代中后期，自剑仙开始才有万灵之长的称号，到仙道时代达到顶峰。
龙族是一直阔到仙道时代，可以说根本没有落寞过，比那些消失在历史长河中的种族不知好了多少。
“你这家伙越来越飘了。”
白石脸一黑伸手将琼羽跑过来，手指不断的揉搓对方的脸颊。自从得到了那个破瓶和假道士的功法，这个琼羽就越来越放肆。
虽然以前一直是琼羽占据领导地位，但自从李易出现以后，对方对于自己的态度变得有些恭敬。可现在琼羽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仿佛真的勾搭上了假道士。
白石感觉自己的地位受到了挑战，怎么说也不能被这个托瓶童子比下去。
“大胆，你再这样捏我，我就不客气啦！我可是仙人前辈的托瓶童子，有仙人传承在身！”
“我还是仙人的青梅竹马呢。”
“哼哼，青梅竹马又如何，我可是能活上万年的。”
自从拿到正式身份后，琼羽确实没以前那么怕白石。之前她可以说是寄人篱下，顶多算是个间接抱大腿的。
但现在托瓶童子手握至宝，又开始转修仙人之法，怎么说也是半个门生。不说在仙人前辈心目中比得上白石，地位上平起平坐是没问题的。
毕竟感情这东西可遇不可求，能得仙人之情义都是机缘巧合。因为强者的诞生本就有着无数的机缘巧合，没有人能够断定谁未来一定能入道，谁又能天下无敌。
李易没有理会两人的打闹，听着外边滴滴答答的雨声，忽然眉头一挑微微投入心神。
雨声漫漫，其中夹杂着一道微不可察的信息，更像是某种道韵，非常高深的道韵，哪怕是化神也难以察觉。
又听了几秒钟，李易有些搞明白这道神秘道韵是为何物。
类似于修行界的千里传音，只不过这个传音是面对全天下的，还进行了某种加密。要么有着某种特殊的辨别方式，要么是限制道行不达标的人。
无论是哪一种，发出这个千里传音的人道行一定不差。
细细听了大约一刻钟，李易终于搞清楚了其中的内容，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
【吾乃龙王珸，祖龙之子，玄天神鹰之子。今祖龙之位空缺，龙族内乱，吾复苏迟一步落于下风。恳请诸位道友相助，事成之后吾只拿祖龙之位，龙宫中诞生的诸多天材地宝全部归道友瓜分。】
【若有兴趣者，龙抬头之日，龙门大开……】
祖龙之位？龙族内斗？
李易面露思索。
祖龙不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先天生灵吗？那祖龙为何没有复苏，按照目前转世的规律，化神以上转世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小琼羽，你确定祖龙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先天生灵？”
被突然问起，琼羽嗖的一下挣脱了白石的揉捏，回答道：“回禀仙人前辈，我没见过祖龙，不过全天下人都是这么说的。祖龙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条龙，据说一诞生就有了圣王的实力，生下的后代都是乾元级别的强者。”
“如此强者为何没有转世？”
“啊？”
琼羽歪了脑袋不明所以，道：“祖龙应该是有资格转世的吧，只不过分先后。像这种强大的先天生灵，一般都不会第一时间转世。圣王级别的强者也是最近一次天地异变之后，才开始逐渐出现。”
“你且过来。”
李易轻轻招手，琼羽非常顺从的落到掌心上，紧接着浩瀚如烟的伟力将自己包裹。
琼羽只感觉天地一明，视线无止境的拔高，如同站在高山眺望远方，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俯瞰道路。
嗡的一声，外边滴滴答答的雨声夹带着某种讯息。
琼羽微微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与惊恐。
“这是什么？”
这相当于一道公开的千里传音，但又限制道行与修为。通知全天下的圣王，不管是暗地里还是明面上。
惊恐在于自己竟然察觉不出半分端倪，公开喇叭就在外边一直喊，却传不进自己耳中。
“祖龙之位为什么会空出来？如果有人借机成了祖龙，那你口中的祖龙还会复苏吗？”李易再次问道。
他对于祖龙不感兴趣，但他对于这种顶替位置，是否会影响转世的事情很感兴趣。
转世之迷是少有能让李易有探索之心的事情，毕竟怎么说也是因为转世而补全了自身的遗憾。
琼羽非常诚实的摇头道：“我不知道。”
“是吗？那就算了。”
李易不再深究，询问已经是他最积极的反应，问不出来他也不会到处打听。
他更喜欢躺着，等人送上门来。
他不在意了，反倒是勾起来琼羽的好奇心。
“仙人前辈，这个神秘传音说龙宫要开了，里边有好多的天材地宝，还有祖龙之位，您不感兴趣吗？”
“不感兴趣。”
“哪要是龙族来犯怎么办，那群家伙自古以来就傲气的很，神州有灵之地肯定会出手争夺。龙族擅长行云布雨，其破坏力不可谓不大，特别是对于现代文明。”
琼羽还是有些不安，毕竟她前世一直听说祖龙的名头，多少还是有些畏惧的。
“无所谓有小七他们在，对于洪水他们有丰富的处理经验。”
李易换了个躺姿，百般聊赖的刷着视频，如同在修行界的时候一样。
绝大部分时候李长生是非常有限的，很多事情不用自己亲力亲为。特别是在和尚与小七两人成为化神以后，他就变得无所事事，过上了退休生活。
要么去月宫载歌载舞，要么去凡俗游历，钓鱼，划船，踏青，抚琴……
回到了现代也是如此，只不过娱乐方式变了，变成了打游戏刷短视频。虽然不像前世那般高雅，但是娱乐性绝对远超于琴棋书画。
在者他琴棋书画都几千年了，基本都已到了入道的水平早已腻歪。
至于外边的大雨，修行界经历过比这个还要严峻的洪灾，上清宫有着各种对付洪灾的法术。天地异变而产生的大洪灾都能够克服，何惧区区一个龙族的行云布雨？
行云布雨也会消耗法力，这场雨最多维持几天时间，而且不能一直下。现在正是少雨的季节，龙族这样子多少有点助农了。
李易眼眉微抬，见琼羽还是有些不安，嗓音温吞地安抚道：“无论发生什么，我会护你们周全的，顺带也护一下天下。龙族也好，祖龙也罢，最终也不过举手之力便可倾覆。”
“……”
琼羽呆呆地看着面前躺在沙发上一脸懒态的男子，对方的从容不迫无形中驱散了她的不安，甚至让她都有种“祖龙就是一条虫”的错觉。
不对，应该是李易的语气无形中在传达这种意思。
举手之力便可倾覆，这是何等的霸气。
嘶！这就是仙人的底气，这就是大腿的安全感吗？
如果是以前，琼羽只会觉得对方是在说大话，可自从经历过黄泉的事情。琼羽对于李易的实力已经是无条件相信，毕竟那个古之圣王都得给仙人前辈低头。
真正的强大永远是从他人对比出来的，自己或许看不到全貌，但可以从其他比自己更强者来管中窥豹。
“仙人前辈法力无边！”
话音刚落，李易忽然从沙发上坐了起来，神情略显严肃。
“嗯？这是……”
之前有多淡定，那这突如其来的严肃就有多吓人，琼羽与白石也随之紧张起来。毕竟祖龙都不放在眼里，能让李易严肃起来那一定是大事。
只见李易眉头微皱，缓缓说道：“我的消消乐记录被破了。”
琼羽面容微僵。
……
朦胧的细雨飘向神州各地，也飘入了小区对面的洗浴中心。
健佳洗浴中心此时名声已经彻底传开，一些得到消息的达官显贵蜂拥而至，周围的民众自然也被吸引而来。而洗浴中心也在官府的帮助下不断的扩张，一口气吞下了一条街的店铺。
占地面积已经达到15万平方米，相当于一个大型的购物中心，可以一次性接纳3万名客人。建造过程从拆卸到重建，仅仅花费了两个月时间。
除了桌椅与部分装修是依靠官府以外，由一名圣王，一名化神道行强者，若干名筑基妖怪完成。
现在整个洗浴中心人山人海，许多人甚至要排几个小时的队伍才能进去。
如此还只是开始，在魔罗的灵泉攻势下，几乎无人能够抗拒。哪怕是官府内部充满了戒备，充斥着对魔罗的不信任。但明面上还是得配合对方，支持对方，甚至是满足对方的各种要求。
一是魔罗确确实实的带来了好处，每年承诺给周地官府一定数量的大无泉水。
二是对方在神州安稳过日子的宣传意义重大，以后可以吸引更多有着可再生修行资源的强者前来投资。
最重要的是人家都把门店开在仙人旁边了，说不准与仙人有交情。
在可以预见的未来，一个庞大的洗浴帝国正在拔地而起，以不可阻挡之势横扫整个神州。
5折优惠30块钱的自助餐加泡澡，这简直就是在做慈善，市面上还真没什么东西能打得过健佳洗浴中心。
健佳洗浴中心洗浴中心的最顶层，魔罗给自己预留了一个房间，他坐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边的大雨。
要是他嘴里叼着根雪茄，倒颇有黑道教父的感觉，可惜他的洗浴中心没有特殊服务。最近招来的搓澡师傅都是只要力气大，不是大叔就是大妈，瘦猴一般的小姐面试直接被刷下去了。
“龙王珸，祖龙之位，还真是大手笔。”
魔罗聆听完细雨带来的消息，摸着下巴露出了些许思索。
帮肯定是不能帮的，以龙族的尿性指定要来神州找麻烦。或者说这是所有强者的共性，有实力者都会寻求与之匹配的位置。
如果自己没有被李长生打出阴影，如果不是刚转世就被李长生之妻抓住，或许也会出来跟那些镇国级掰掰手腕。
而现在他只想一件事情，能不能吃席？
咚咚咚！
伴随着三声敲门声，房门被推开一个小麦色皮肤，扎着马尾的女子走进来。
女子关上房门，身上立马涌现出一层黑色的薄膜，将身体的所有特征包裹，让人看不出虚实。
“前辈，外面的雨好像有问题。”
“你能听出来？”
魔罗颇为诧异的问道，没想到这后生晚辈道行比自己想象中要高深，至少有那么几分得道风采。
小黑人摇头道：“听不出来，只是感觉到一些杂音，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您能听清楚那些杂音吗？”
“自然。”
魔罗将龙王珸发出来的“公开麦”告诉小黑人，对方听闻露出明显的错愕与经验。
随即下意识的问道：“前辈，我们可以吃席吗？”

第三百二十四章 各方吃席宾客
自从上次尝到甜头以后，小黑人仿佛就是龙场悟道了一样，对于如何积累原始资本有了一条非常清晰的道路。
正所谓人无横财不行，马无夜草不肥。
他这些年累死累活东奔西跑，几乎就是修行界的滴滴司机。哪怕是从事黑产白莲俱乐部的那几年，其实也赚不到几个钱，只能支撑自己修行快速晋升境界，保持在第一梯队。
要想额外修炼一些法门，比如金刚不坏之身这种基本是不可能的。可要说抢从前打不过镇国级，现在打不过仙人，也不敢去招惹。
但是他悟了，以前他的眼光太狭隘了，一想到横财就是去抢，一想到抢就想着要与仙人作对。
可事实上不需要这么干，他完全可以等转世复苏的强者被仙人打死，然后自己去吃掉对方的遗产。
在世仙李长生明显是不需要天材地宝的，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反正至今为止对方都没有拿走所杀强者的身家宝贝。
如此也印证了仙道时代那句话：不争不抢一口真气压尽天下李长生。
这也给他们有机可乘，宝物就像权力一样永远不会有空缺，总是会有人占有。但如此还只是较为低端的做法，真正的精髓在于资产洗白，也就是他们现在正在进行的。
抢来的东西别人也可以抢去，只有将资产变成自己的，才能够安稳的享受源源不断的灵物。比如魔罗前辈将大无泉放在这里，绝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明抢。
不是说仙人一定会出手，只是比魔罗前辈强的人，一出手不可能会顾及平民百姓。
从吃席开始，到为天下百姓争利的洗白一条龙。
毕竟在世仙不要总会有人抢去，既然如此何不让他们来，至少他们还会分一点出去给别人。
“我听说龙宫中宝贝众多，天材地宝数不胜数。按照目前转世与复苏的规律，这一时期出现的天材地宝要么层次低，要么至少准天地灵根起步。”
小黑人越说越激动，他已经能想象到又一笔横财朝自己招手而来。龙宫可是以富饶著称，古往今来龙宫的所有天材地宝复苏那将是一笔难以想象的财富。
魔罗稍加思考后，最终摇头说道：“我觉得应该不行，至少不能像之前那样，直接将大无圣王那个蠢货的资产全部吃下来。”
小黑人问道：“为什么？以龙族的尿性，大概率会被教训，被打死也不是不可能。”
“因为这个消息不只有我们知道。”魔罗望着落地窗外的细雨，继续说道：“现在全天下的强者都得到了消息，我不清楚暗地里隐藏了多少个老狐狸？同时那个龙王珸也不是善茬，他敢将消息放出去，必然有一定的把握。”
“龙门大开之日，各方势力必然蜂拥而至，就像之前抢夺阴阳二气瓶一样。贪念乃大忌，可极少有人能够忍住。哪怕这些古龙被李长生打死，最终我们也需要与他人争夺才能吞下一些好处。”
魔罗从来不认为天下有免费的午餐，哪怕是他不费吹灰之力拿下的大无泉，也需要拿出一半赠予天下人以此洗白资产。洗白资产还是比较轻松，只要自己不心疼舍得拿出来，反正是可再生的灵物资源。
可现在消息已经传开，到时候肯定会有许多人争抢。魔罗不认为李长生会帮自己，如果对方真的想要灵物落入某个人手中，那首要人选必定是自己亲近之人。
比如他那两个镇国级门生，或者是他的妻子。
魔罗与小黑人都不是非常擅长正面斗法的，在争夺宝物上肯定会落于下风。再者没有必要，大无泉其实已经够他用了，再来一个自然是好，可如果要冒险就不值得了。
小黑人也是一个极其聪慧之人，稍微思考便明白了其中的利害。他不由得有些失望，说道：“前辈觉得此次事情我们坐山观虎斗即可？”
魔罗道：“可以去，但要见机行事，能拿一点是一点。你先去准备一些挪移手段，不管如何走为上策。”
“是。”
小黑人转身走出了房间。
……
雨声落入地脉，绵长的道韵透过了层层屏障，进入魔渊之中。
魔渊，汇聚天地污浊之气，太古年间传闻是五圣无相之道走歪，由清入浊，曾经的一方圣地化为了一方魔渊。
魔渊一片昏暗，唯一的光亮就是时不时从地脉中喷发出来的火焰，无数的凶兽隐秘在黑暗中，伺机狩猎其他凶兽。
少部分保有灵智的转世者与灵兽，在灵气颇为浓郁的节点上建立起了城镇。城镇被高大的巨石城墙围绕，里边的建筑也都是用石头随意搭建而成，风格极其的粗犷。
特殊的晶体充当光照，里边赫然已经是一个城邦文明的雏形。这是社会发展的必然，凡是有交流与合作就一定会产生社会。
正因为有了交易的需求，所以会产生合作，有了合作就会有组织，有组织就会有社会。
真正能做到不依托于他人与社会的强者很少很少，哪怕是有那个资格的强者也会均从过往的习惯继续留在社会中，只不过他们是占据主导地位或者不受任何的限制。
也只有生而强大的先天生灵，才会完全脱离社会。因为他们本身就没有经历过合作，也不需要与他人交谈。
突然天空落下细雨，虽然雨水很小，可在魔渊中却是异常少见。
城镇内的所有智慧生灵抬起头来，不明所以地望着天空的细雨。
“魔渊怎么下雨了？”
“清水！竟然是清水，难道此方世界要由浊转清了吗？”
“很有可能，我听没有人说魔渊以前叫至圣至贤界。”
无数智慧生灵，有些兴高采烈的沐浴着难得的清水。
魔渊的正中央，四圣也抬头望着天空落下的细雨，耳中聆听着其中的讯息。
龙宫世界，龙族复苏，祖龙之位。
玉骨夫人道：“龙王珸，你们谁认识这条老龙？”
他们五圣并非同年同月同日，只不过是机缘巧合下认识，又兴趣相同便一同结为的道侣，一同探寻无相大道。
如果论拥有清楚的自我意识开始计算，其中玉骨是年龄最小的，随后到天尸大魔，毒瘴，黑山。
他们的大哥年龄最大，见识最广。
天尸大魔有些不屑的回答道：“不认识，求助外力者显然也不是什么英雄豪杰，本领应该高不到哪去。”
“憨货，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面对其他古龙。”玉骨骂道。
毒瘴挠了挠自己宛如山腰一般的肚子，声音沉闷的说道：“龙王珸我好像听说过，一头有着龙鹰血脉的古龙。后来被一个天剑道人给杀了，那个天剑道人是蟠道人的门生。”
蟠道人，传说中道门的创始人，至少也是最有名的道门先贤。
黑山也开口说道：“龙王珸我也听说过，不过那时我仍在潜心修行，对于他的事情并不清楚。但此次龙宫一事，颇为蹊跷，祖龙之位为何会空出来？又为什么用空出来这一词？”
“难道祖龙没有转世吗？大哥。”
最后一句话是朝天上询问的。
下一秒，一道声音至四圣耳边响起。
【祖龙已死，其位化道果，再深入缘由非我之能。】
黑山又问道：“那此次事件我等要不要掺和？龙宫的宝贝颇多，正好用来完善一下魔渊，争取早日由浊转清，溯本还原。”
他们并不缺天材地宝，更不缺修行资源。但准天地灵根级别的宝贝，无论多少终归是缺的，因为真正珍贵的是其中的法则。
特别是天地灵根，随便一株种下去都能产生一方福地。
【可去。】
得到答复，黑山环顾众人，道：“我们中谁要去试试？”
“吾去！”
天尸大魔第一个举起的手，一脸迫不及待的样子。他已经很久没有与强者交手，平日里根这些兄弟姐妹切磋，又不能下手太重。
黑山自动无视的这憨货，扭头望向了玉骨，对方微微摇头。
“我并不适合参与正面的争夺，不至于这憨货就别理他。之前被李长生一拳打死，现在才恢复了六成。”
毒瘴道：“我皮糙肉厚倒是可以去。”
经过一番商讨，魔渊决定派出毒瘴去趟一趟这潭浑水。主要目的自然不是为了帮龙王珸夺取祖龙之位，更多的是去趁机捞好处。
如此可能也是龙王珸的主要目的，这趟水搅得越浑他的机会就越大。他不奢望一个口头承诺就可以换得其他圣王的支持，只要他们来龙宫就是最大的支持。
毒瘴巨大的身躯快速缩小，最终化为了一个胖墩。
……
沅湘州。
一辆辆特制的装甲车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每一辆车上都配备有一名筑基修士和若干名炼气修士。
这是押送青龙的车队，他们要将其送往齐地，那里有更优秀的搜魂修士，有一位金丹修士愿意冒着神魂被污染的风险进一步撬开龙魂中的记忆。
而走陆运的缘由有许多，最主要原因还是安全。
飞机过于脆弱，很容易被敌人击落。云浮真人这种金丹修士自然不死，但保不准对方有备而来，以雷霆手段抢过青龙之魂。
走陆地最大的好处就是沿途城市中的金丹修士能快速支援，不需要往天上飞一大段距离，还能够实时有效的监测车辆的情况。
云浮真人手中捏着龙魂，赵四与徐丹婷作为随行人员陪同，也承担着护卫的责任。
两个精英筑基修士，配合官府发放的法宝，对于寻常金丹还是有一定的威胁性的。最重要的是赵四的感知能力，比云浮真人还要强。
云浮真人一直打量着赵四，终于还是出口询问：“小子，那天你是怎么发现敌人的。”
前几日的遭遇还历历在目，如果不是仙人出手，自己恐怕就归西了。那个巨大的龙瞳，仅仅是瞪眼就让自己动弹不得。
可如此恐怖的存在，竟然被这筑基期的小子给察觉了。
赵四面不改色的解释道：“回真人，我体质与神魂有些特殊，总是能够感应到一些摸不清看不着的东西。”
“没错真人，赵四可是我们修士班最强侦查型修士。”旁边的徐丹婷也开口附和。
不同的是赵四是在说谎掩饰什么，而徐丹婷是完全相信对方，并且见怪不怪。赵四那可怕的直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徐丹婷对此早已见怪不怪。
“哦！是这样啊。”云浮真人笑眯眯的说道，“赵先生真是天才也，如此修为便能感觉出那条大虫实属是难得，将来必然有一大番成就。”
赵四颇为尴尬的笑笑，好在对方没有继续询问。
“前辈，我们接下来是要去哪？”
“齐地，那里有一个金丹修士愿意搜魂。”
车队足足行驶了6个小时，穿过赵地，终于进入了齐地。

第三百二十五章 何昆：我是李兄的岳父
齐，临淄。
作为齐地的首都，也是经济最发达的地区，甚至隐约间成为神州政治、经济、乃至是文化的中心。
占地面积达到2万平方千米，分为20个辖区，常住人口达到2000万，常住外来人口达到1，500万，全年接待游客人次5，000万。
赵四等人的车辆从高速公路上下来，透过窗户可以看到外边错综复杂的钢铁丛林，高架桥从蜘蛛网般纵横交错，少许的绿化被束缚在钢铁与水泥之间。唯有屹立于市中心的那一栋栋高楼大厦，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而它投下的阴影让人感觉到阴凉。
临淄作为神州经济的核心，也是神州对外最大的交流口岸，道路异常的发达。一座座高架桥互相交织起了不可跨越的城墙，挡住了想进去的人，也拦住了想出去的人。
车辆驶入高架桥，视线缓缓的攀升，下一秒高楼投下的阴影终于消失，一缕阳光照进了车内。
一座无与伦比的巨型都市映入眼帘，高楼大厦车水马流，奢华而富裕。
“这里就是临淄？”
赵四眼睛微眯，之前他非常向往的地方，从小到大就一直听着“临淄”的财富传说。
比如临淄随便丢块砖都能砸中两个千万富豪，市中心一块地一个小国的全年生产总值，捡垃圾都能致富等等。
高中的时候赵四有一个同班同学就是辍学，去临淄追梦致富，后来听说洗了5年的碗回老家盖了一栋小洋房。在农村那种环境，那位同学确实成功了，但是又好像失败了。
他没有能力扎根在这片钢铁森林，只能带着自己的血汗钱回到农村。
歌舞升平是它的名片，纸醉金迷是它的血液，贫穷也是。
临淄就宛如一头钢铁巨兽，一呼一吸都带动着无数人。
赵四忽然感觉空气有些闷沉，他对于这座城市竟然产生了一丝丝没有缘由的抗拒。
他开口问道：“我感觉有点不舒服。”
作为团队侦查位，赵四一直以来对于自身的任何感觉都会直言说出来，如此是为了防止有可能发生的袭击。
徐丹婷很清楚赵四的能力，身体瞬间紧绷，有些戒备的观察四周。
车主内的其他人员接到这个消息，也开始调整队形，并且向临淄官方发出消息。进入临淄后，其实已经安全，毕竟这里可是神州经济的核心，常驻十几名金丹期。
天剑山距离这里也不过百余公里，以剑仙的能力瞬息而至。
云浮真人安抚道：“不用紧张，这属于正常反应，我也感觉到有些沉闷。”
徐丹婷闻言反而更加紧张，问道：“真人您也感觉有些沉闷？”
“嗯。”云浮真人微微点头，用余光瞥了一眼外边的都市，随后徐徐道来：“你的境界还没有到达那个层次感受不到这红尘万丈，人越多的地方人道气运越盛。在修行界盛世王朝其实是能够与仙门抗衡的，并非纯粹的实力上，而是修士承受不起人道气运的反噬。”
气运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作用于个体，很多时候难以灵验。因为个体是有主观性的，运气可以是成功的关键，但不能忽视个体的能力。所以一个人算卦的时候，哪怕是天机阁都不敢百分百确定某一条卜算。
但作用到集体上就不一样了，正所谓船大难掉头，人道气运出问题说明整个王朝都烂了。这不是某个人的问题，也不是一个人能够解决的。
许多时候大能修士灭国都是踩油门，真正将一个鼎盛的王朝灭掉是极少极少的。
赵四问道：“请问是因为齐地的国之重器吗？”
国之重器，由人道气运汇聚而成，据说也是超凡彻底暴露在官府面前的原因之一。如果说转世者还能够躲藏与隐瞒，那国之重器是不会对官府有任何掩饰的。
比如周地的九鼎，当年存放在某个国家级文物库里，突然有一天神光大放惊动了整个庙堂。
“不，是红尘。”云浮真人再次摇头，“修士感悟天地，人也是天地的一部分，七情六欲也是。当数量达到一定程度，就会反过来对我们造成影响，当然也仅限于让我们感觉不舒服。”
这也是为何修士大多喜欢住在深山老林里，有大隐隐于市的，但洞府基本没有建在闹市中。
“那我为何没有感觉到？”徐丹婷挠了挠头。
云浮真人回答道：“因为你境界还不够，以后等你到了金丹应该能感受到一些。”
“可赵四与我都是筑基。”
徐丹婷扭头一脸孤疑的看着赵四，难道这家伙是什么超级天才？
赵四下巴微微扬起，淡淡说道：“筑基之间亦有差距。”
等待了几秒，并没有往常同班同学之间吹牛打屁的笑骂，车内的气氛有些安静。
云浮真人与刚刚一样风轻云淡，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出尘的气质。这是大部分修行之人所具备的，以赵四的眼界看来没达到返璞归真的地步。
重点是徐丹婷，此时这个30岁花容月貌的筑基女同志，正愣愣的看着自己。
最能够吸引异性的永远是优秀。
糟糕。
赵四暗道不妙，立马不再学某人的架子，恢复到之前的嬉皮笑脸说道：“哈哈哈，开玩笑的。其实我有长辈给的一些手段，在感知方面比常人要强上许多。”
“能够用出这些手段也是你的本领。”徐丹婷一脸认真的说道。
赵四有些尬住了，内心暗暗叫苦早知道就不学易哥了。
此时车子从高架桥上下来，立马有交警开，让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的进入了齐地公司。
齐地作为天地复苏以来冲突最为剧烈的地，也是最先做出接纳修士的官府，转变是非常彻底的。公司不同于其他地区那样伪装成企业，而是直接作为一个特殊职权部门。
名异常府衙。
异常府衙活脱脱的一个核弹避难所，进入其中就要通过三道金属大门，一台大型升降机。
里边到处都是持剑的修士，每个人的修为都达到了筑基期，散发出极度危险的气息。无数剑修散发出来的剑意让整个地下军事基地被一股冰冷刺骨的肃杀笼罩，徐丹婷与赵四刚一下车身体就抖了一下。
神州各地区的修士受到镇国级与其宗门的影响，有着非常鲜明的差异。
“各位，欢迎来到齐地。”
齐地负责人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一位剑宗的金丹长老，而他身后站着一排英姿飒爽的剑宗弟子。
云浮真人将手中的龙魂交给对方，装入一个椭圆形的容器，随后两人便在原地开始交谈起来。
赵四与徐丹婷看你们那些持剑的剑宗弟子，那叫一个羡慕。
原因无他就是帅。
如果说修仙是神州的浪漫，那么剑修就是浪漫中的浪漫。两人也想成为剑修，可惜在剑道方面的天赋很差，无法进入天剑宗。
“小子，你爹是不是姓李？”
突然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赵四猛然转过头来，不知何时自己多了男子。
白衣飘飘，样貌俊朗，剑眉星目，身上带着剑修的锐利，眉目却有着与之相反的温雅。
周围的人显然也注意到了这边，云浮真人与那名剑宗金丹见到白衣男子神情顿时变得郑重起来。
“拜见何长老。”
剑宗金丹与一众剑修朝着白衣男子拱手弯腰。
剑宗没有非常严明的等级区分，外门弟子对于内门弟子不存在于上下级关系，长老之间也没有高低。但是人之间是有等级区分的，修为是最严明的等级区分。
此人正是何昆，仙道时代八绝之一，现如今剑仙之下第一人，据说有着化神期的道行。
云浮真人也拱手行礼道：“贫道云浮，拜见何前辈。”
“无需多礼。”何昆摆摆手，随后又将目光放回了赵四身上，摸着下巴细细的打量。
“应该没错，但为何面相如此不相像？”
这下子在场的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赵四，眼中多了一分好奇，不知为何何长老如此人物会特别关注这个筑基期小修士。
筑基放本土修士的很厉害，可在仙道八绝面前确实是小修士。
赵四回过神来，也跟着拱手弯腰道：“拜见前辈。”
“叫什么前辈多见外。”
何昆一把揽住赵四，动作非常的亲密，让其他人对赵四的身份有了更多的遐想。
下一秒何昆语出惊人：“按辈分来说，你得叫我一声外祖父，当然我觉得外公更亲切一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外公？！
众人微微瞪大眼睛，哪怕是知道赵四身份不简单的云浮真人和徐丹婷也是满脸错愕。
仙道八绝之一绝剑的外孙？何长老什么时候有女儿了？还有女儿又怎么有儿子了？
难道此人是转世者？
最为错愕的莫过于徐丹婷，作为同为修士班的同学，她一直以为赵四是本土修士。可刚刚的对话所透露出来的信息量，如果不是转世者无论怎么想都想不通。
赵四也是一脸懵逼，他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这么厉害的外公？
何昆见赵四一脸懵逼的神情，眉头微皱，传音问道：“你难道不是李兄的儿子？”
可赵四身上确实有李长生的气息，要不是此人三魂六魄齐全，何昆都怀疑这是李长生的分身了。既然不是分身，那只能是后代。
原来是易哥认识的人。
赵四恍然大悟，也传音道：“前辈，我是易哥的兄弟，名叫赵四。”
“那你身上为何会有李兄的气息？”
“易哥将自己的一门神通传给我，在我身上留下了一些力量，防止我被打死……”
经过赵四的一番解释，何昆不免有些失望，同时也有些庆幸。
失望是因为没办法认个外孙，庆幸在于他师妹没有落后那些狐狸精。
“看来是我误会了。”
误会解除可何昆并没有放开赵四，态度反而更加热情了。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赵四是吧，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辈分总得要叫的。叫义父有些太别扭，叫叔又有些太疏远，你就叫我仲父。”
“为什么？”
“你叫李兄哥，我是他岳父，叫我一声仲父不过分吧？”
最后赵四没有叫，因为他怕回去后又要接受一番雷法特训。
何昆这一脸失望地离开，由于两人关键信息都是用传音交流，其他人只能一脸懵逼。但赵四算是彻底出名了，被何昆错认为外孙可是落入了所有人眼中。

第三百二十六章 龙宫小世界。
接下来两天，赵四与徐丹婷并没有像自己想象那样，投入事关整个神州安危的工作之中，而是被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修士交流会”。
每天就是与不同的齐地修士见面，然后举着【神州一家亲】【周齐友谊】【风雨同舟】等等标语各种合影拍照，来满足上头对形式上的一些特殊癖好。
同时赵四也接到了许多人的挑战，何昆对他的特殊待遇并没有引来许多人的巴结，反而引来了许多莫名其妙的挑战者。正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而剑修又恰恰是最为好斗的一群人，许多人都好奇“绝剑之孙”到底有何本事？
赵四对此自然是苦不堪言，他可不是什么战斗狂，不会因为被人打而感到高兴。这些剑修不说人人都比自己厉害，但至少也不是自己能够轻易对付的。
如果只是挑战还好说，他打不过，难道还躲不过吗？赵四不接受其他人也不好强求，真正让他头疼的是徐丹婷这个抱金砖的姑娘。
很早之前对方就对自己有点意思，两人是同一期入班的，关系走得近一些，对自己有些好感可以理解。毕竟他这么优秀，长得又帅，有人喜欢很正常。
本来两人的关系也只是互相欣赏，算是关系比较好的朋友。加上赵四有意的保持距离，应该是不会查出火花的。
可最近对方意图越来越明显，赵四算是体会到了什么叫最是难消美人恩。要说非常讨厌那倒不至于，赵四甚至内心还有一点小窃喜。
毕竟在当下环境，能够有筑基修为并且进入修士般的必然是才华与美貌并存。徐丹婷将近1米8的身高，本身底子也不差，加上筑基修为对容貌的提升无疑是一个美女。
听说还拜了上清宫某个金丹长老为师，简直就是修行界的白富美。
可他是有未婚妻的。
赵四不断的告诫自己，毕竟李易的下场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哪天也成了被吃瓜的那个人。
况且自己可没有易哥的实力，真到那种境地绝对是鸡飞狗跳。
就在两人以为自己要陷入无穷无尽的交流，会成为宣传工具时，消失两天的云浮真人终于再次出现。给他们带来了一份保密协议，这意味着两人有资格参加接下来的行动。
在两人签完保密协议，他们被带到了异常府衙更深层。
三人走在金属走廊上，放眼望去只有冰冷的合金墙壁与宛如银行金库大门一般的大门。墙壁上刻有一道道阵法痕迹，整个地下空间宛如一个封闭的小世界。
赵四与徐丹婷秉承着少问多看的原则，一直默默的跟在后面。
大概走了半个小时，他们终于在一扇大门面前停下脚步，金属大门缓缓的打开，露出里边足足有足球场那么大的空间。
下一秒剧烈的碰撞声灌入耳朵，让两人下意识的紧绷身体。
抬头望去一条白龙正被锁链捆绑疯狂的挣扎着，不断的发出剧烈的碰撞声。然而他越是挣扎，身上的铁链就越重，压碎了龙鳞，压断了龙躯。
而这样的真龙在这个房间里不止一条，足足有六条被锁在各个角落。有的被压在地上，有的如同橱柜里被挂起的烧鹅，有的只剩下魂魄。
高贵的真龙沦为了砧板上的鱼肉，任由毫无修为的科研人员摆弄。一旦他们有任何反抗的念头，立马就会被法阵镇压，再不济也会有金丹修士教他们做人。
这一幕极具冲击感，让两人都有些看呆了。
云浮真人漫不经心的介绍道：“这些都是最近在神州兴风作雨的龙族，基本上都已经捉拿归案。”
这段时间神州各地都下着大雨，给社会与百姓带来的巨大的财产损失。特别是对于本就少雨的地区，突然下大雨淹没了田地、房屋、商铺、道路等等，甚至是造成生产停止。
对此神州各地官府当然是紧急派人调查，查明情况后立马派出大量的金丹修士进行抓捕。这些修为最多不超过金丹的小龙，面对神州这个庞然巨物自然不是对手。
它们或许能够借助先天神通对神州社会造成伤害，但绝对无法让其伤筋动骨。一旦官府反应过来，哪怕是他们口中的龙王来也得跪。
云浮真人来到那头疯狂挣扎的白龙面前，居高临下的藐视着对方。
“本来以为是小龙不懂事乱下雨，经过调查发现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这些龙都是带着任务来的，同时又隶属于不同的龙王。”
徐丹婷惊叹道：“我们神州这么强的吗？抓龙跟抓虫一样。”
“一直以来都这么强，只是我们站在的位置不一样罢了。”云浮真人摇头说道。
“我们需要维持社会的稳定与保护百姓的安全，需要做千百件事情防范于未然，而他们只需要造成一点破坏就能显得很危险。”
在对本土修士的教育中，塑造修士正确的同理心同情心是重中之重，所以会花费大量的功夫描述官府在应对超凡事件中的不容易。同时也能警示后来者，不让他们再犯经验不足的错误。
于是乎云浮真人发现本土修士很容易产生一种如履薄冰的心态，他们只看到了堪比战争的死亡率，却没看到神州又杀了多少敌人。
他们害怕敌人，敌人更害怕神州。
一个元婴道行强者最多杀死上千个凡人就被击毙，一个化神道行强者绝不超过1万就被追杀至死。
这在绝大部分强人看来根本不值得，他们前世杀十几万都不一定有事。哪怕有事也是在因果作用之下，总不至于直接被凡人官府一道判决书给处死。
赵四问道：“请问真人，那我们需要做什么？”
云浮真人回答道：“负责整理搜魂出来的情报，如此或许有些大材小用，但也只有修士能承受住龙威。你们正好随我来，便就地取材了。”
赵四明白了，他们来这里只是为了整理资料，随便找一个普通人都能够胜任。
本来他是这么认为的，但他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涉及整个神州与龙族的事情，哪怕只是资料也是不能外传的机密。
一，龙宫是一个正在飘向现实的小世界，大小相当于半个神州，没有陆地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灵兽与凶兽。
二，总共有三尊龙王，他们在争夺一个名为祖龙的位置。
三，官府召集而来的那些修行大能正在通过某种手段逆推出龙宫小世界的位置。

第三百二十七章 传仙人法旨，令天下金丹
十二月二，临近年关，神州多雨。
最近一段日子神州人民都在吐槽下个不停的雨，虽然规模已经不足两个月前，加上官府采用了特殊的防洪手段，早已不会造成大量的人员伤亡与损失。
但细雨就像软刀子，让整个神州变得阴冷阴冷的，很多时候衣服洗完了晾10天都不干，许多地方开始发霉。唯一得利的恐怕只有卖烘干机的厂商，最近几个月的烘干机销售额比往年一年加起来还要多。
对此神州官府询问的众多大能都没得出解决的方案，最终请动上清宫清玄道人去请教仙人。平日里能不打扰这位肯定是不打扰，可这雨都快下了三个月了，再不打扰一下就是添麻烦。
出租屋内，李易正在接听清玄的电话，没等对方说完前因后果，便开口回答道：“这场雨属于天地复苏所带来的变化，就算是我也难以遏制。”
电话中清玄道：【连仙长都没办法吗？】
“有办法，但没必要。”李易摇头道，“潮汐本是常理，变化常有，适者为王。”
他确实有能力让这场雨停下来，行云布雨之能李易也会，当年创立水府的时候顺便学了一手。不说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至少也是当时的天下第一。
可李易能让今天的雨停下来，那明天的雨照样会下。他不可能每天到处跑，就为了让这场细雨早点停下来。
清玄道：【但是根据官府的计算，继续让这场雨这么下农业会出大问题。】
“最多一个月会停的。”李易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如果一个月后不停，那他就亲自把龙宫给踹烂。这一天天的细雨，他晾在外边的衣服都长毛了，家里墙壁上都是水珠，躺在沙发上都不舒服。
这些小问题可以用法术来解决，最近一段时间琼羽拿这个瓶子用阳气对着屋里吹了一遍又一遍，每天早上起来就是像个扫地机器人一样到处乱窜。如此下来屋内才变得干燥舒适，可这无疑是给李易增加了工作量。
哪怕只是一点，也让李易躺得不安生。
得到肯定的答复，清玄顿时放心，但他并没有挂电话。
【仙长，关于秃驴前世的死因，我听他说是因为九字箴言，您有没有想过是天道的问题。】
“想过，但没有证据，你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李易反问道，在修行界的时候许多事情都是小七帮自己做的。
比如渡世的事情李易不会持续性的调查，只会在抓到线索的时候去战场，毕竟人都活过来了。比起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李易觉得还活着的人更重要。
而这些自己不愿意去劳心劳力的，一般都有小七代劳。
清玄最近这段时间都在调查九字真言的问题，动用手头上的关系询问了各个时代的强者，甚至以官府的名义派人去罗马高价购买情报。神州别的没有，就是有钱，地大物博。
占据天下八成灵脉，完全可以用钱砸出来许多情报。罗马那些香火神虽然一直被神州压着，双方可以说是有仇的，但只要神州给的好处足够多也不是不能说。
这种与神州无关的情报揣在兜里不值钱，灵石才应该揣兜里。
清玄道：【查到了一些，不过与秃驴说的大同小异。九字真言是无相镜的机缘，秃驴说得了临字决就像得了真佛果位一样，时时刻刻都在领悟天地至理。如此不是寻常力量能够促使的，可前世秃驴没有这种感觉。】
仙长这个人说好听点比较随性，说难听点就是懒。秃驴的性命没事就不会再斤斤计较，哪怕是被临字决迷了眼，只要心智没被操控也不会插手。
事情得到解决以后，李易当然是直接回家躺着。儿孙自有儿孙福，没必要天天盯着他们。
可清玄不能这么算了，他揪着和尚刨根问底，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也发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事情。
【九字恐怕也是天道的碎片，只不过这块碎片里还蕴含着天道的力量。还有一点值得注意，根据罗马那边的回复，九字真言是现在的概念，当年被称之为道果，果位，位格。这些东西也并非被笼统的归纳在一起，相对来说是独立的。】
【比如临字决，它叫大智慧果位。当然这些都是您已经知道，祖龙之位您知道吗？它现在应该也是九字真言之一。】
祖龙之位也是九字？
李易稍稍思考究竟是哪个字，关于九字前世天道都传授给了自己，就是为了要引自己合道。
而这九字李易实际上都没有学，知道它们的存在，可从未去感悟。就像老师在讲台上讲，学生在讲台下睡觉一样，左耳进右耳出。
李易对于天道的王八念经从不理会，但要论起功效还是能说出一二。毕竟天道向自己传授九字真言，就像推销员一样总要说明这九字如何如何的好。
“祖龙，有能让万物气机交合繁衍之能，是为天地之合，万气之祖。”
阴阳交合本是天地法则之一，也是天地演化中最重要的一项。并非所有生灵都是天生地养，越往后的时代绝大部分生灵都是需要生育的。
生灵不是越多越好，但一定不能少，特别是对天道而言。
曾经修行界有人对为何救人无功德这一件事情做出个解释，理由是因为活着的生灵并不珍贵。人只是众多生灵中之一，没了人还有狗，没了狗还有猫，还有虫儿。
但绝对不能没有繁衍。
小琼羽停下手中的动作，竖起耳朵去听。这也是她待在大能前辈身边特权之一，放往常她这种普通乾元（化神）可接触不了关于无相境的事情。
“兵者，生也，量也。”
一言出，虚空震荡，灵气汇聚。
琼羽及时抱住自己的瓶，差点没被直接吹进虚空中。
清玄所在的地方距离这里比较近，感受到了一些这边的变化，不由的问道：【仙长您会兵字决？】
李易摇头道：“我不会，只是一点拙劣的模仿，通过自身的底蕴牵动法则。”
九字真言对某一法则的驱动，绝对比自己的使用更精妙，甚至到了让自己望尘莫及的地步。比如临字诀提升悟性，这一点就是李易难以办到的。
能让自己时刻感悟天地与能让别人感悟天地是两码事。
【……】
清玄沉默了几秒，使用道果牵动法则与自身底蕴牵动法则也是两码事。
这世上可能也就您能做到。
【这兵字的具体功效是什么？】
“能量和生命，理论上兵者可以拥有无穷无尽的能量与生命。”李易回答道，随后为了防止小七跟和尚一样被迷了一眼，补充道：
“当然凡事皆有代价，天地尚且有寿命一说，区区一个兵者如何无穷无尽？”
清玄稍加思考，猜测道：【子子孙孙无穷无尽？】
联想到龙族那变态的繁育能力，几乎只要有阴阳之分的都可以与之生育，无论男女公母。
“有可能。”李易不可置否。
【那还请仙长稍等，我去帮你搞个祖龙之位观摩观摩。】
说完电话马上就挂断了。
清玄可不想听仙人唠叨，一说到机缘对方肯定是拒绝的，无外乎那几句“贫道不需要”，“留给有缘人”。
仙人确实不需要，可为了搞清一些事情有必要使用强硬手段。
李易有些无奈道：“别打不过了，又叫我出头。”
他不是不相信小七的能力，相反他觉得小七各方面都很像自己，几乎可以说是全才。
论斗法不如渡世，可清玄丹器阵都是大师水平。论手段不如兔儿，可清玄更能兼衡天下，深知平衡怀柔之术。
但什么都通就什么都不精，在化神层次小七面临的就是这种困境。没有一门神通能够达到无暇镜，也没有开创出属于自己的神通。
而他本人还不以为耻，出事就搬自己。
小七斗法不行，又如何抢得到祖龙之位？如何抢得到疑似兵字决的机缘？
……
另一边上清宫。
清玄道人盘坐于道观之中，兵部尚书端坐在他面前，有些拘谨的喝着道童端上来的灵茶。
想当年兵部尚书是所有修士理论上的上头，对镇国级甚至有着一定的上下级关系。如此不是明文规定，而是官府力量赋予的权利。
可到了今天镇国级反而成为了兵部的上头，如此也不是明文规定，而是双方力量与影响力的不对等。对此官府只能默默的交出权力，这就是进入体制内的好处之一。正常途径的权力更迭，带起腥风血雨的终究是少数，正统性的作用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有用的。
体制内的坏处是受到限制，限制之外是无穷无尽的好处。
清玄道人开口说道：“杨大人，龙宫的位置确认了没有？”
杨尚书点头回答：“确认了，就在扬子江头。现在已经出现了明显的入海流量涨幅，并且灵气有明显的上升。”
小世界与现实接壤都会裂开一道口，而由于龙宫都是水的特性，大量的水源会流入现实。基于这一点，各地官府对大江大河的流量进行了严格的监控，最终锁定了扬子江入海口。
“如此甚好。”清玄道人点头，随后继续说道：“距离龙宫开启还有一段时间，大约要到明年2月2。不过我们不用等这么久，直接杀进去便是。最近两年神州只能被动防守，是时候该主动出击扬威了。”
“拳头不打出去，也就不是拳头。”
最近两年天地复苏越发剧烈，神州也在面临各方强者的挑战。不过由于仙长也已经复苏的缘故，伤亡反而越来越低。毕竟天塌了有高个子顶，仙长平时懒散了一点，可关键时候都会出手。
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威，震慑所有敌人。
如此也让神州缓过气来，让仙道各宗门有时间恢复元气。比如上清宫现在金丹就有23名，整个神州的金丹数量恐怕已经超过300。
基本上每个月都有两到四名金丹诞生，等再过几年本土修士也跟着成长起来，这个数量可能要再翻十倍。
现在正是小试牛刀之时，同时也得好好的打压一下龙族，免得他们以后占据大洋而兴风作浪。
“点兵40金丹整个入海口，如有必要翻江倒海，让那些长虫的神通使不出来，剩下的人随我杀进去。”
“哪个清玄道长……”
杨尚书见清玄道人如此自信满满，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全神州不足200金丹，其中大半都不在官府任职，恐怕没那么多人给您用。”
而且就算是在官府内部任职，他们也不一定能喊得动对方。平日里维护秩序捉拿罪犯或者救灾还好，说这种直接杀进人家老巢的工作很难有人答应。
清玄道人微微一笑，嗓音平缓而不庸置疑的说道：“传，仙人法旨，令天下金丹至扬子江，入龙宫。”
杨尚书愣了一下，随后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离开时步伐都要飞起来了。
他们官府得好好装一次了。
……
某处路边的复古馄饨汤，一个衣着简朴的青年正在低头洗菜。
一个道人坐在板凳上，感叹道：“道友你倒是清闲，行走于闹市之中，游戏人生。”
青年微微摇头回答道：“不过是不知道干什么罢了。”
“道友，有没有兴趣入我门？如今天地复苏，多个人多一份力，贫道愿意拿出掌门之位。”
萍水相逢的道人抛出了橄榄枝，这已经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因为青年是八绝之一的智绝，也被誉为仙道时代神魂第一人，曾经神化万千而不崩，念头千万而不疯。
在新时代注定能成为化神，如此自然会受到各方势力的招揽。
“多谢道友好意，我无意加入何门何派，也不想受限于人，谁来了都一样。王某已是浮萍，没有落脚之地。”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子大步流星走来，修为筑基，但并未引起两人的注意。
公司人员并没有像往日一样恭敬，甚至带着一丝官家的威气，如此倒是引起了一点注意。
他手持一封帛书，道：
“传，仙人法旨，令天下金丹至扬子江，入龙宫。”
刚刚说自己是浮萍的王焕愣了一下，随后微微拱手行礼。
“王焕尊旨。”
那道人扯了扯嘴角，说好的不受限于任何人呢？你这领旨的速度比我还快。

第三百二十八章 仙道金丹齐出
赵地，九首堂。
叮叮当当的打铁声是这里的日常，此地产出神州近八成的刀类法宝，哪怕是转世者也要跑来这里求购。
除了谁都学一手的阵法师以外，丹器二道属于修士的民生。前者是粮，没有丹药就难以茁壮成长，甚至是发育不良。真正做到不需要服用丹药境界蹭蹭长的只有在世仙李长生，哪怕是强如剑仙其实也需要服用丹药。
并非不服用丹药境界就没办法涨，而是非常的迟缓，会被其他人追上。
后者是衣服，出门没有一件法宝都不好意思在外走，斗法的时候也弱人一筹。法宝对修士战斗力的提升不可谓不大，相当于普通人配了把枪。
九首堂可谓是神州有头有脸的炼器大宗，最近由于站对了队，受到了月宫的大力扶持。力度到了何种地步？几乎是要将九首堂打造成新时代军工复合体。
原本不足几十号人的宗门，现如今已经扩张到了几万人。在统治机器的全力支持下，五六亿人中所有有资质的炼器者都入了九首堂。
之前一些小门小派甚至合并入了其中。
对此门派的掌门人们自然是双手双脚的赞同，不仅能攀上太阴星君的大树，还能白得八绝传承。
莫一刀也没有什么意见，他对于传承并不看重，但也不会拒绝白拿的好处。毕竟自己也是要修行的，资源肯定是越多越好。
目前的环境指不定什么时候消失，自然是修为恢复的越快越好，突破化神后说不定还能更上一层楼。
莫一刀如往常让捶打着刀具。
“门主，官府的人已经在外边等候了多时。”
“如果有急事的话直接跟你说，我现在没空。”
“是。”
弟子得令退了出去，很快外边就传来了细微的争吵声，但下一秒就被铛铛铛的打铁声盖过去。
此时莫一刀正在锻造某件金丹法宝的关键时候，绝不能功亏一篑，所以官府有再急的事情也要等的。况且以他现在的实力，虽然说是神州第一梯队，可算不上顶尖。
需要自己的不一定是小事，但大事绝对不会完全落在他肩膀上。上面还有5位镇国级，镇国级上面还有一位仙人，他这个八绝只能排在第三。
这就是不当领导的好处，小事解决起来轻而易举，大事不用担责。可人总是想当那个鸡头，可惜论实力他不如星君。
人家随便几道雷下来差点没给他劈死，仿佛直面仙人的雷霆一般。自此以后莫一刀心服口服，再也没有半分怨言。
强者为尊就是如此。
如果没有实力像莫一刀这种级别的强者可不会轻易服软，仙人妻子的身份只能赢得尊重而无法让他们服从。说到底他们尊敬的是在世仙，借仙人之名的要落一层。
话说，我是不是该找个理由去拜访一下仙人，可突然上门会不会有些唐突？但对方毕竟前世指点过我化神大道……
莫一刀忽然有些分神，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自己的宗门里。
“华道友？”
华道友，全名华栩道人，算是赵国除了月宫与九首堂以外，第三大宗门。而华栩道人实力也不错，前世虽然没有化神期，但也是最顶尖的元婴，说不定今生有突破化神的希望。
两人有过点头之交，自然记住了对方的气息。
他来我这九首堂干什么？
还未等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或传音询问，一道声音就从外边传来。
“莫道友忙着手头的事情，贫道正好路过此地，就先帮你解决了。”
声音刚一传来，下一秒对方的气息就快速远离。
如此行为反而引起了莫一刀的疑惑。
“奇怪，我与他的交情应该没好到这一步。”
两人不过点头之交，对方怎么突然这么热心的帮自己？难道官府要委托我的事情有什么特别之处？
莫一刀一边想一边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时间越往后不祥的预感越浓烈。在这种焦急的情绪驱动下，效率竟然快上了数倍。
大约第2天早上，莫一刀走出了锻刀房，此时官府的人早已回去。
他顾不得擦拭身上的飞灰，叫来的弟子询问。
“昨天官府找我有什么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官府送来了一道法旨。”
大弟子回想了一下昨天的事情，要是没修行之前他肯定记不得，但修行后记忆力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增强
他嗓音憨厚的说道：“上边写着传，仙人法旨，令天下金丹至扬子江，入龙宫。”
“本来官府那边说可以等您半天时间，这里距离长江路海口也不远派专机的话。一个小时能到，您自己飞也大概是这个时间。”
扬子江头距离这里也就300个公里。
“你说什么？！”
莫一刀声音微微拔高，随后上前一步抓住弟子的肩膀，那宛如铁塔一般的身影笼罩对方。
“谁送来的法旨？”
大弟子想后退无路，再次重复道：“官府。”
“谁的？”
“在世仙的。”
“你为什么不早说！逆徒！”
“我……”
大弟子望着已经红温的师傅，一时间那叫一个有口莫辩。
他已经叫了好多次了，是师傅自己说等一会儿。而弟子本身也是炼器师，明白一件金丹期法宝是多么的珍贵，锻造途中要多么谨慎。
而且在世仙也没指名道姓要他们师傅，人家官府也说了是看在师傅实力高强才特意来请的。
种种原因下来，大弟子觉得没必要打扰师傅。
但下一秒莫一刀就用实际行动告诉弟子，这件事情的必要性。
只见他随手一招从锻刀房内飞出三把刀，随后扛着刀光着膀子急急忙忙的往外跑，嘴里还不忘骂着：“回来我再收拾你！”
“还有那个天杀的华栩，老牛鼻子，别让我私底下遇到了。”
大弟子留在原地风中凌乱，脑子里仍然在想着一句话。
至于吗？
不是说弟子不明白在世仙的分量，可是人家又没指名道姓的要，根本不需要像这样赶着去。再者，至今为止仙人对外所表现出来的形象，都是正大光明的，应该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而计较。
但他忘记了一件事情，物以稀为贵。
别人执掌天下都是“你给我干活”，而仙人则是“你别给我找事”。修士讲因果，更讲报恩，可他们基本报不了恩。
因为仙人太强了，几乎是全方面无死角的强大。
莫一刀他们说难听点，就是一群想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小孩。而事实上相对于李长生也确实是小孩，无论是年龄还是能力上，亦或者受照顾。
九州谁没领过一点灵库的低保，谁年轻时第一站不是在月宫之下仰望。
一纸法令，宛如六月的飞雪，瞬息之间便传遍了整个神州。
这一日金丹真人凌空，万里长空为仙道之飞剑，如光，如星。
各方势力方知，原来仙道竟然有这么多人，有如此多的中流砥柱。单论普通的金丹，到场的少说也有200多，平日里一座城市也就一个金丹，今天怎么突然扎堆的冒出来？
官府也是一脸懵逼，他们发现到场的人比自己记录在册的金丹修士还多，其中不少人从来没露过脸。
你们就这么抗拒吃皇粮吗？
官府忽然有些悲哀，自己给出如此多的好处，竟然不如一张法旨。
自己就像个舔狗一样，费心费力的讨好女神。突然有一天发现女神竟然是别人的舔狗，而且还是众多舔狗之一。
太打击人了。

第三百二十九章 如果他在，我便不会再争
今天繁忙的扬子江头陷入停摆，所有的船只不得进出，连岸上的行人都不给通行。
但仍然有无数人长枪短炮的架在高处，望着杨子江头上空那一个个凌空而立的神仙。这里的画面伴随着咔嚓不止的拍照声与议论声传到了互联网上，并且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修士在如今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大部分人都在网上看过关于修士的视频。甚至还有一些官方的小修士开直播弘扬正能量，引导散修如何正确的修行，以及辨认修行邪功的人群。
但是真正能够飞天遁地的真神仙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几乎都是某个路人不小心拍到的身影。比如深山老林，某个转世者从深山老林里出来去领官府的补贴，无意间被游客给拍到了。
间接导致大量的人去拜师，深山老林都快成闹市了。鉴于官府对于现代某一些人作死能力的认可及时作出了反应，划出了一块又一块的军事管制区域。
今天如此多的金丹修士汇聚一堂，作死的人绝对不少。就在刚刚负责进行河道管制的海警，就拦截了不下十艘快艇，有甚者甚至直接跳水里游。
他们就像每年出事通报的游客一样，官府难以理解他们的行为。
好在今天官府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毕竟全神州大半的金丹齐聚一堂。通俗点讲相当于六国军队会师，准备对某一地区进行毁灭性打击。这要是能出问题，东海市及所属军区要掉一箩筐的乌纱帽。
距离入海口千米外，正好卡在封锁线外的桥梁上，无数人挤在护栏旁眺望远方。
魔罗与小黑人混杂其中，后者眼见这般阵仗心底微沉，也有一些懵逼。
“前辈，怎么神州这次反应这么大？难道是被上次黄泉的事情刺激到了。”
神舟官府与仙道的反应一直以来都很迅速，但不会一上来就班上这个阵仗，放眼望去少说也有几百个金丹。如此多的金丹组成法阵恐怕连魔罗都不敢硬刚，要是有镇国级在撞上等同于找死。
个体伟力也是有限度的，特别是在如今各自都没有恢复巅峰。
“或许龙族真的碰了神州的逆鳞。”魔罗摸着下巴微微沉思，局面确实是他没想到的。
本来以为是等龙族自己跑出来作死，然后那几条古龙被李长生杀后，自己就冲进去吃席。但面前这阵仗神州显然是想先下手为强，甚至是将整个小世界给击落。
不然召集那么多金丹干什么？
“逆鳞？龙族也就下了几场雨……”小黑人随即很快就露出了恍然，聪慧如他明白了其中的利害。
对于自己来说或许只是一场雨，可对于官府来说是要他们的命。人是铁，饭是钢，面前这个名为神州的庞然巨物绝大部分是凡人。
龙族能够用几条小龙撬动整个神州的雨水，明天就可以将所有的农田淹没，后天就能引发大旱灾。老百姓没饭吃等同于天塌，如此官府怎么可能不急？
“农是人类之根。”
“善。”魔罗微微点头，随后徐徐道来：“心魔一道讲究心，人心，龙心，魔心，佛心……万物皆有心，官府的是天下心。当你把目光放在某个凡人高官身上，你可能会觉得他愚笨贪婪，可官府说到底是维持稳定的。”
小黑人面露沉思，道：“官府不就是他们？说到底跟我们差不多都是顶尖强者，占据绝大部分资源，而凡人只能接受统治。这个社会获取和平，可论公平不如修行。”
凡人中有句话说的好，官员的儿子长大后当官员，商人的儿子长大后当商人，农民的儿子最后还是在出卖劳动力。通过自身努力实现阶级跃迁的永远是极少部分，而顶峰的位置早已上了锁。
修行则不然，顶尖强者的位置永远无法固定。
“他们可以为了短期的利益而去肆意啃食社会，也可以为了长久的稳定而去毁灭一个不稳定因素。人是复杂而两面的，人性固然丑恶，终究比兽性要来的聪明更适合生存。”
魔罗负手离开，人群自动为他们两人让开道路，凡人的喜怒哀乐在他们身旁擦过。
对于修行的憧憬，对于力量的渴望，对于集体莫名的自豪，甚至还有嫉妒。
他是修心之人，对于各种族的心都有过涉猎。其中唯独人具有复杂的两面性。
“至少他们现在比我们强，就比如此时此刻他们有魄力与能力对龙族先下手为强。这一点我不行，你也不行。”
“前辈教训的是，晚辈过于看清凡人官府。”
小黑人无法反驳，他之前只是把凡人官府当做一个纯粹的管理工具。在他看来真正的主人是仙道那些强者，是那一个个镇国级。
可现在看来工具不一定弱，相反只要工具能够协调好各方，也可以翻身做主。一口气招来几百个金丹，确实让人惊叹不已。
忽然一个穿着公司衣服的修士从他们面前快步走过，以对方筑基期的修为并没有发现两人，但魔罗注意到了对方手上的明黄色法旨。
抱着好奇心，他顺手摸过来摊开一看，波澜不惊的心境差点被破了。
通俗点讲就是尴尬。
身后传来幽幽的目光，小黑人显然也看到了法旨的内容。
两人四目相对，尴尬的气息弥漫开来。
哗啦！
一团火焰瞬间吞没了法旨，魔罗一脸晦气。
李长生！怎么哪都有你，等有朝一日我成道，一定要用心魔狠狠的玩弄你！
小黑人现在如果没有身上那层黑膜包裹身体，恐怕已经忍不住露出笑意了。但他不能这么做，毕竟还要跟着对方吃席的。
“前辈，官府连在世仙都能协调，确实厉害。以李长生淡泊名利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号令天下，一定是官府从中协调。”
“万事皆有可能……”
魔罗神情微微舒展，对于这个聪慧的手下非常满意。
“走吧，我们先进去。”
“是。”
小黑人轻点虚空撕开一道空间裂缝，两人进入其中消失不见。前后变化不足几毫秒，常人根本注意不到，看到的也只是一闪而过的黑影。
虽然发出信息的那头古龙说龙抬头之日龙宫大开，可强者从不墨守成规，他们自有办法进入。
……
另一边，正在给众多金丹分配完任务的清玄抬头望了一眼远方，也就是魔罗离开的方向。
只是细微的波动，就让清玄察觉了有人提前一步进入龙宫。
“有点意思，世上竟有如此精妙的挪移之法。”
周围的众多金丹面露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有化神道行级别的大能出现。据说龙宫这件事情，有人通过特殊手段通知了所有的化神道行强者，甚至是更高层次的大能。
比如剑仙。
他们是最近几天才接到消息，可剑仙一个月之前就知道了龙宫。
清玄收回目光继续给每个人分配任务与他们所负责的阵法，通过传音的方式，一心多用同时给每个人讲解阵法。
既然动用了仙长的名头，那就绝不能失败，必须赢得干净利落才算胜利。
为此清玄拿出了上清宫的唯一一个化神级别阵法，周天颠倒大阵。这个阵法如果不进行长久的阵基建设，临时构建出来需要至少128位金丹，12名元婴，一名化神。
一旦阵成，可使天地颠倒，万物寂灭，杀化神如杀狗。
这是典籍里面的描述，而清玄觉得天地颠倒不至于，但杀化神如杀狗确实可以。因为当年他凭借这个大阵，能与仙长硬对一招。
用仙长的话：“有我四千岁的风采。”
周天颠倒大阵能够发挥出超越化神的力量。
现在清玄还没恢复化神修为，也没有12位元婴修士，完整版的周天颠倒大阵肯定行不通。但他可以退求其次，发挥出化神级别的一击。
虽然仙长一直说自己这不行那不行，可清玄认为人要找到适合自己的位置。论斗法自己确实不如秃驴，一旦给自己时间准备，剑仙也能斗一斗。
听完清玄道人的讲解，众人拿上各自的阵旗开始布阵。在常人所看不到的世界，无形的气正在汇聚。
而清玄并没有因此满足，随手甩出一道符录，一道传音直接接通了远在千里之外的天剑山。
此时他抽掉了神州大部分金丹，其他镇国级肯定是不能随便调动的，至少不能全部叫过来。最多可以抽调一人出来，如此神州还剩下三位镇国级。
如果只有一人的话，那剑仙无疑是最适合杀进龙宫的，同时也是最好叫动的。其他人清玄得去请，秃驴得低头，兔子得给好处，飞将不适合。
而剑仙很纯粹，只有与仙长有关，对方不会吝啬出手。
【清玄】：师娘，仙长说兵决蕴含生命大道，急需。
是夜，明月当空。
一点寒光自东方划过，一袭白衣如雪，宛如嫡仙降世。
东云舒没有理会周遭为何会有如此多的金丹，更不曾询问他们的姓名，眼帘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冷冷的看着清玄，眼中透露出些许的询问。
清玄道人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向东云舒解释的祖龙之位与兵者。经过几分钟的解释，了解情况后的剑仙随意找了块地方坐下，便闭上了眼睛。
……
龙宫。
水清如碧玉，鱼群如流沙。
一条黑龙躺在珊瑚礁上睡着懒觉，一呼一吸引动的周遭的海水，顺带将无数的灵鱼带入他口中。
一只巨龟充当黑龙的枕头，时不时探头看着自家主子，发出无声无息的哀叹。
自家主人在众多真龙中算是比较拔尖的，至今为止也只有那些古龙能够让主人逃之夭夭。其他真龙无论来多少个，都难以伤到自家主人。
可如此实力明明能够去占据一条灵脉或入某位古龙王的麾下得一处宝地，他的主人偏偏就喜欢躺着。
“老龟，要不我把这龙躯让给你算了？”
这时黑龙微微睁开眼睛，金黄色的龙瞳注视巨龟，顿时下的对方通体冰凉，连连摆头。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
“呵呵，你是不敢，但你敢让别人冲锋。”
黑龙微微舒展身体，尾巴轻轻摆动，巨大的水龙卷瞬间形成。随后又轻轻一甩，水龙卷归于平静，一切的暗流都消失不见。
控水，行云布雨是龙族最基本的神通，可却很少有真龙能够像他这样举重若轻，对于神通的掌控近乎于本能。
这也是那几头古龙想要招揽他的原因。
血脉不纯可以通过其他方法补全，可天赋是没办法补的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老龟下的不断的将脑袋往珊瑚礁上磕，宛如一座小山般的脑袋撞的珊瑚礁咚咚作响，无数鱼儿从中窜出。
黑龙微微压低身形，许久才挪开目光，再度枕着龟壳闭上眼睛。
“你也就这龟性，我不是不争，而是没有必要。我争不过那些古龙，就算我与他们站在同一水平，在血脉的作用下所能发挥出来的实力仅有五成。”
真龙是强大的象征，也是一种诅咒。
上位龙族对下位龙族的压制是其他种族所无法想象，再高的修为与实力也难以跨过血脉不纯的鸿沟。
黑龙自认不弱于那些古龙多少，至少在相同的修为下，他有把握胜出。可现实没有那么多相同，对方先天优势确实比自己强，复苏的速度也比自己快。
可自己终究是不习惯这种血脉压制。
老龟小心翼翼的问道：“主子，您完全可以去那些古龙麾下。”
如果这家主人拜入某位古龙麾下，那自己也能够跟着飞黄腾达。在这个龙宫世界里，只有真龙才能说上话，其他种族想要往上爬要么依附于真龙，要么学鲤鱼跃龙门。
可古往今来，能化龙者少之又少。
“要投靠某个古龙可以等祖龙先是再说，但现在我觉得没必要了，他们都没必要投靠。”
“为何？”
“他们会死。”
黑龙语气中带的一丝毋庸置疑，仿佛是肯定了某种事实。
大概一个月前，那些古龙通过某种手段联系了外界，黑龙也趁机摸索的一番外界的情况。
这一摸索瞬间将黑龙所有的雄心壮志给磨灭了。
“如果他在，我便不会再争。”
突然天地震动，黑龙再次睁眼抬头望去，只见龙宫被七彩的霞光笼罩，某种难以言喻的事物正在酝酿。
他对于这种事物产生了近乎疯狂的渴望，以及无法压制的顶礼膜拜。
整个龙宫都在为之雀跃，所有的真龙都在抬头仰望，所有的生灵都在低头叩拜。
如此异象足足持续的一柱香才幽幽消失。
但接踵而至的是阵阵龙吟声，一头头巨大的古龙显现自己那无与伦比的身躯，新的一轮厮杀再次吹响。
黑龙卷起龟壳进入更深的海渊，他们刚刚离开没多久，一口龙息便落在珊瑚礁上，刹那间十里珊瑚礁化为了滚滚岩浆，整片海域化为的沸水。
如此并非针对他们，只是古龙厮杀产生的余波。

第三百三十章 魔罗：罗飘零半生……
魔罗与小黑人刚一进来就见到了这惊天动地的一幕。
形色各异的古龙在龙宫中翻腾，有蛇身兽头，有五爪双翅，有头生六眼……丝毫没有龙的威武与美感，但无一例外都充斥着蛮荒时代那种无与伦比的暴力感。
横跨千丈，宛如山脉一般的庞大体型。不同于各种从天地自然中感悟到的法门，他们所使用的是自己身体的某一部位，是与生俱来的一种本能。
强大而野蛮，看得人叹为观止。
一道暗红色的龙炎从他们身旁擦过，小黑人抬手将空间切割出来，两人透过镜像继续观看着外边的战斗。
“前辈，这些龙怎么感觉像是杂种？”小黑人有些疑惑的问道。
在他那个时代龙族基本已经定型，杂种是一种侮辱性词汇，也是阐述一个事实。任何血脉强大的生物在达到某种境界后必然会产生反祖，随后会有相同的特征。
面前这些龙长得奇形怪状，混杂着其他生灵的特征，明显是血脉不纯。但是他们的气息又不像是杂种，再者天地初开众多强的转世，杂种有资格转世吗？
魔罗不假思索的回答：“确实是杂了，但其根本原因还是他们另一方的父母血脉过于强大，祖龙之血不可能完全将其提出。寻常生灵还可以被掩盖住，像这种先天生灵的血脉难以掩盖。”
“严格来说除了祖龙以外，其他的龙血脉都不纯，或多或少都有其真身的残留。”
小黑人微微了然，随后想起了曾经看过的一本古籍，关于祖龙的记载。
“我曾在古籍上看过，祖龙与诸多生灵繁衍诞生后代。许多有名有姓的异兽都与祖龙繁衍过，哪怕是前段时间的大无圣王也是如此，不知是否为真？”
他所处的时代距离太古不算特别遥远，大概相隔不超过万年。先天生灵的存在避世不出，但世界仍然留有许多他们的传承，其中就有他们的事迹。
这些传说既不高大也不神圣，相反充满了野蛮与现代人所无法想象的事情。
比如祖龙，用现代的语境它就是一个打桩机，凭一己之力繁衍出了一个顶尖种族。
不过小黑人有些好奇，祖龙当年怎么让这么多先天生灵帮他生育？要知道世上不缺宁死不屈之人，先天生灵个个心比天高。
总不能是即插即拔吧？就算动作快，能够瞬间用气机让对方怀孕，人家也有办法打胎。
“这我就不知道了。”魔罗摇头无法给出回答，他所处的时代也没见过祖龙。
太古并非短短的几百上千年，而是横跨不知道多久的岁月。真的蛮荒且没有传承的时代，最顶尖的强者都不一定能在死后留下足迹。
等到后天生灵成为天地主角，传承与传说才走上舞台，历史才因此诞生。
像他们这种先天生灵，如果不经过后天学习与接触，与后天生灵的思维方式有着本质上的不同。
“如果以我作为先天生灵那段时间的思维，好处足够也不是不能生。”
“恩？”
小黑人微微瞪大眼睛，魔罗目光透过黑膜，见对方一脸震惊的神情就明白她在想什么。
“先天无性别，生育不代表尊严，只在乎愿不愿意。你要是愿意，也可以转阴为阳。”
其实修行到化神境，已经具备了一定的先天生灵特性。大神通者想要改变性别很简单，只不过为了“本心”没有人会冒这个险。
“况且你又怎么知道祖龙没办法生？”
小黑人问道：“祖龙能生？”
如此确实有可能，先入为主的观念往往阳者占据上方，也是更适合繁殖的一方。因为生育是需要时间的，但留种却不需要。
自然界中无论是否有修为，都不发广撒网多种草的雄性，以龙族一直以来给他的印象就是雄性。
“祖龙又不叫公龙，也不叫母龙，你怎么知道他不能生？”魔罗反问了一句，“不过祖龙大概率不是生育的那一方，否则他生不了那么多。”
两人交谈间又是一口龙炎直直撞过来，此时古龙们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不再是之前那般磕磕碰碰，互相在远处丢神通。
海水沸腾，天地震动。宛如山脉般的古龙扎落水中，掀起的浪花仿佛要将整个世界拍翻一般。
这一瞬间不知有多少生灵陨灭。
一头银白色的古龙斡旋于天空，看准那六眼古龙猛然俯冲下来，五爪绽放出七彩，神光虚空中，隐约有神鹰啼鸣。
天地微微一暗，龙爪入水，万丈海渊开。六眼古龙来不及躲开，用他那宛如树皮般的躯壳去抵挡，两者对撞尖锐的响声瞬间震碎了几十里珊瑚礁，万千活鱼当场毙命。
对于其他生灵杀伤力最大的不是直面两头真龙的厮杀，哪怕是龙息也有范围。真正的杀气是撞击所产生的余波，威力不大可恰好能够杀死它们。
“精彩，不愧为祖龙血脉之生灵。”
小黑人忍不住发出赞叹，这些古龙外形虽然不怎么中看，可实力却是无可争议的。
不管是宛如神鹰般的白龙，还是那外形如枯树般的青龙，都展现出了极其强横的实力。要是自己对上，恐怕一个照面就被打成重伤。
虽然不及大无圣王给自己的压迫感，但绝对弱不到哪去，应该等同于剑仙了。
“不知道能否从中领悟到什么，我听闻人族先贤就是通过观察先天生灵从而领悟出法门。”
小黑人扭头刚想询问，旁敲侧击出更多太古年间的隐秘。只见旁边的魔罗同样紧盯着战斗，不过他不是在参悟，而是像看某种宝贝。
“嗯……这个白龙爪是好东西，还有这龙的皮，应该能撑过李长生之手吧？再不济留点碎片也行，都能练出一件很好的法宝。不错不错，这些古龙身上都是宝。”
小黑人对于自家老板这种态度有些无言以对，说过于目中无人可人家是圣王，实力应该不比这些古龙差，境界上应该是强一分。
可要说霸气侧漏又不尽然，因为他们是来吃席的。魔罗从始至终都没想过出手，就想着他们被李长生打死在后边捡漏。
外边的战斗如火如荼，忽然局势微变。十几条真龙从远方游来，一同朝着那头苍白色的古龙出手。
原本势均力敌的局势瞬间开始慢慢倾倒，苍白古龙在与同级别存在厮杀的同时，还要顾及一条条小龙的干扰。
魔罗基本可以确定苍白古龙就是“龙王珸”。
以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复苏晚了，等到实力恢复到一定程度出来圈地拉人的时候，发现没地可圈没人可拉了。
而他向外不是求助，更像是想把水搅混。
但是他就不怕引来更多的强敌，让祖龙之位落到其他人手中吗？
魔罗一眼就看穿了对方的用意，但却不明白对方难道不怕引狼入室吗？祖龙之位可不是房产证，上边没有写着他们的名字。
要是自己有机会，肯定要抢一抢。
水可以搅混，但绝对不能太混。像这样引天下强者入龙宫，只会损人不利己。
要么这个龙王珸的情况非常糟糕，几乎到了没有任何胜算的地步。面前这种情形明显不是毫无胜算，只是相对而言劣势比较大。那么剩下的只能是别有用意，其中存在着自己所不知道的信息。
嗡！
一股玄之又玄的震动自虚空传来，紧接着遍布小世界的七彩霞光汇聚，凝聚成几缕气机。
龙王珸见状硬接下所有攻击，一口鲜血吐出，任由身上的龙鳞被击落，仍要张口吞下一缕气机。
与他搏斗的古龙见状暴怒，攻击更加疯狂，死死的缠住了对方的身躯。
两头古龙就如此一路升天，随后又重重落下。龙王珸被打的鳞片脱落，口吐龙血，甚至被敌人硬生生的扯下一块肉。
可哪怕如此它仍然不愿意松口。
隐藏在暗中的两人也注意到了这一幕，神色微动，不约而同的猜测那七彩霞光可能与祖龙之位相关。
“前辈那七彩霞光有点特别。”
“应该是与祖龙之位相关的事物，也可能是祖龙的一部分。”
魔罗微微放出些许力量，就在这时恰好又一道霞光出现。他猛然向前一抓，千变万化之心象笼罩八方，与他争夺的一头古龙身形微微迟钝了一下。
等古龙回过神来，魔罗已经抓到了霞光，可仅仅是碰了一下便收了回去。
小黑人疑惑的问道：“前辈，这霞光是有什么问题吗？”
“我抓不住，就像抓空气一样。”
魔罗一边回答，一边回想刚刚的感觉。自己缺乏某样东西，所以祖龙之位对自己而言是虚无缥缈的。
难怪敢引狼入室，原来祖龙已经立好了“遗嘱”，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不过如此并不影响自己，魔罗没想过要什么祖龙之位。血脉这东西就像镣铐，带上去打人疼，自己也觉得重。
“小黑，该我们出场了。”
此时苍白古龙已经彻底落入下风，正是英雄救龙的时候。
“吟！！！！”
龙王珸被六眼青龙死死的压在地上，几十条真龙以身躯为锁链缠绕自己，又牵制住了他的一部分力量。
“蒲牢！有本事与我单独厮杀，叫这些小龙从旁协助你也不过如此。”
“珸，看来很喜欢学后天生灵的语调和手段，弱者总想通过其他方面补全自身，可在实力面前再多的算计也无用。而这些龙，也是我的实力。”
六眼青龙一口咬住了龙王珸，对方顿时再度发出了一声哀嚎，可哪怕如此仍然不肯放出那道气机。
突然一道神光从虚空中飞出了，落到那些化作锁链的真龙身上，这些真龙瞬间陷入了呆滞，随后慢慢的从苍白骨龙身上脱落。
心魔之火在他们眼中熊熊燃烧。
一道声音传来。
“道友莫慌，我等来救你。”
龙王珸愣了一下，随后大喜道：“道友助我！带我脱困功，定然以厚礼回报！”
六眼青龙抬头，只见远方有两个人类飞遁而来。他毫不犹豫使出了本命神瞳。
六只眼睛一同射出青色的光芒，化作无声无息的利刃，刺向了他们的神魂。
魔罗本就是玩心魔的，在神魂方面不可能差。抬手心魔万象众生，虚空中无数幻境演化，那六道青光落入幻境中宛如滴水入海，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龙王珸更加高兴了，一声高昂的龙吟，再度使出本命神通。
“道友与我将此僚击杀！他的尸首归你！”
闻言，六眼古龙毫不犹豫的携带自己的小弟朝远处飞遁。而这一次连到龙王珸了，五爪深深的嵌进了对方的神躯。
那堪比至宝防御力的皮囊被戳破，无数龙血挥洒进海中。
六眼青龙发出了凄厉的哀嚎，但仍然不忘将自己的小弟甩出去。自己吃这一爪最多是受伤，他那些小弟非死即残。
这可都是真龙，以后自己称王称霸的班底。
念头只在瞬息之间，真龙们是脱险了，可六眼青龙却被死死的抓住。
魔罗并没有出手，只是象征性的抬手准备某种道法。仅仅是一瞬间的迟疑与放水，便让六眼青龙使出另一种神通化作一道青光消失。
如此自然是魔罗故意的，他是来吃席的，不是来帮忙的。再说了，这种级别的古龙必然存在着某种保命手段，没必要把对方逼急了。
海浪微微拍打过来，龙王珸望着对方离开的方向，眼中的失望几乎要溢出来。
收拾了一下情绪，龙王珸学着后天生灵的礼仪，前爪合拢道：“多谢两位道友相助，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还请道友随我来。”
……
某处海底洞穴之中。
魔罗与小黑人随着龙王珸进入其中，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入眼的墙壁上到处都是上品灵石。
随后他们的目光被中央的那株血红色的水晶树吸引，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能看出上边的神妙。
准天地灵根，龙血宝树！
哪怕转世之后，龙族依旧富裕。祖龙这等级别的存在，天地复苏携带的“房产”就非常人所能及。
这龙宫小世界究竟还有多少宝贝？
龙王珸将身躯盘绕在龙血宝树周围，随后前爪扯下了一根一米长的龙血树枝，轻轻送到魔罗面前。
嗓音友善而客气的说道：“多谢道友相助，小小心意不足挂齿。”
出手就是准天地灵根的一部分，大方非常的大方。
魔罗自然不会拒绝，抬手将其收入兜里，道：“龙王大方，某也不算白来一趟。”
“道友，可是接到我的讯息而来？”
龙王珸终究不算完全的后天生灵，很少接触人际社会，非常直截了当的询问。
“是也，但更多是走投无路。”
魔罗发出了无声的叹息，脸庞45度角往上仰，本就阴郁的五官多了一丝忧愁。
“某名魔罗，乃心德一道登峰造极者。如今天地初开本以为闯出一番事业，可奈何转世成了这人类之躯，手无缚鸡之力！更无立足之本！可悲可恨！”
“此时外界已被人族控制，天地飞禽走兽皆为人族之盘中餐。某飘零不定，未得立身之本，还请龙王与一分托身之所休养生息。”
魔罗拱手深深的弯下了腰，哪怕是古龙这种不了解后天生灵里一个，也能够感受到其中的诚意与无奈。
如此强者向自己弯腰，这究竟是面对多大的窘境？

第三百三十一章 拜为大哥
看着朝自己拱手弯腰的魔罗，龙王珸愣了许久，随后内心是一阵狂喜。
赚大发了！
刚刚魔罗的实力明显不是一般的强者，抬手便让几十条真龙当场化作赖皮蛇。又从他的话语可以得知，心德一道开创者，至少也是个圣王级别的强者。
圣王有强有弱，但一位圣王顶得上百条真龙。这么一位强者来投奔自己，完全可以让自己跻身最有机会成就祖龙的候选之一。
刚刚的战斗就将自己的短板暴露无遗，自身并不比其他古龙差，之所以打不过是因为没有帮手。在与其他古龙实力持平的情况下，任何微小的优势都会被无限放大。
龙王珸手底下也就小猫两三只，根本派不上用场。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向外求援，甚至不惜提前暴露龙宫的位置。
可他真实的想法是想把谁搞混，而不是真的想收一名圣王作为手下，因为龙王珸没有把握掌控对方。
就算对方主动来投，龙王珸也会心生疑惑。
就比如现在，喜悦过后是疑惑。
这个魔罗会不会别有用心？
龙王珸并没有马上答应下来，而是宽慰道：“道友无需如此，你的实力本身就是最大的立身之本，何须假借外物？”
实力才是最大的根本，以他的实力去哪都吃得开。没有立身之本完全可以去抢，而不是来这里当自己手下。
除非他想抢自己的。
魔罗看出对方的担忧，对此他拿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一切皆为无力所托，不怕道友笑话，我这一身本领在外边不算什么。”
“道友谦虚了。”
龙王珸自然是不信的，对方好歹是一位圣王。自己虽然没听说过他的名字，可能够感觉出来，魔罗的实力与自己的一个级别的。
“如今天地复苏，古往今来之强者汇聚一世，是机缘我，也是挑战。”
所以复苏的强者都需要接受一个现实，进行一个思想上的转变。在这个新时代他们不再圣神，不再至高无上，甚至是不算强者。
正所谓物以稀为贵，强者也是越稀有越“贵”。
强弱是相对的，前世龙王珸不是没有敌手，但绝对没有这么多同级别的古龙。他们的“父母”生育他们并非一撅而就，期间需要经过漫长的等待。
后天生灵中越是强大的个体，成长的时间就越长，龙也是后天生灵。
龙王珸早就已经放下前世多年不可一世的傲气，开始学会礼贤下士招揽手下。可他依旧对于自己的实力有自信，对于拿到祖龙之位的自己更有自信。
苍白的古龙微微卷动躯体，整个湖中小岛都为之颤抖，龙首充满了傲气与自信。
“天下强者分三流，你我可入一流。”
开始了。
小黑人暗道，他就知道有这么一幕，就如同人要吃饭一样。
强者傲气那说天经地义的事情，有能力的人都傲，这并不是什么过错。
错就错在他们不知道在谁面前不能傲，他们也正是拿捏住这一点，所以今天才来到这里。
魔罗叹息摇头，否认道：“万般皆下品，唯有一人高。”
“何人？”龙王珸微微睁大眼睛，巨大的龙首压低。
究竟是何人能够让一位圣王说出万般皆下品，唯有一人高的话语。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绝顶存在的名字，那是一位位与天争道的存在。
魔罗回答道：“他手握天地之威，雷法可比肩天劫。”
“是道之先贤，教化众生的蟠道人？”
他嗓音低沉，发出了独属于那位强者的称呼，若翻译过来就是蟠道人，或者说蟠。
道是祂的称呼，人是祂的形体。
魔罗摇头道：“他历经红尘，神，人，魔三才圆满。享尽天下之繁荣，吃尽天下之苦难，终练得个不灭道心。”
对自己最了解的永远是敌人，这句话也可以反过来。魔罗是看过李长生记忆的，他了解对方的人生轨迹。
这段时间魔罗其实一直在复盘前世那场斗法，为何自己整整100年都无法将对方的道心破灭。他想到了许多种，可能或许是自己当时过于虚弱，也或许对方有着某种秘法。
可归根结底还是实力的问题，李长生的心境无法忽视。
天下之道众多，唯修心者李长生圆满。
“是众佛之佛，万佛之首的佛头？”龙王珸再度发问。
魔罗依旧摇头，道：“也不是。”
“那他是何方神圣？”
龙王珸他只知道三位破格级别的存在，分别是自己的生育者祖龙，道门先贤蟠道人，佛门佛头。
如果不是这三位，或许还存在着自己不知道的存在。
魔罗嗓音平缓的给出了答案：“是人，一个人族，他叫李长生。”
龙王珸口中所说的那三位他也听说过，但从未见过。可李长生却是确确实实存在的，并且把自己狠狠的揍了一顿。
“人族？人族如何能称得上唯有一人高？区区一个人族。”龙王珸一句话里带着三个疑问，言语中不自觉的带着一丝藐视。
他不是藐视人族，而是先天生灵平等的藐视所有后天生的。龙虽然也属后天生灵，但血脉给他们能够与先天生灵比肩的资本，骨子里也不认为自己是飞禽走兽之一。
后天生灵相对而言太弱了，他们穷极一生恐怕也达不到先天生灵的地位。哪怕艰难的爬上来，也是处于底层。
“道友莫要蒙我，一个人族不过飞禽走兽之一，如何能与我说的三位相提并论？”
当质疑声出现的那一刻，死亡无法避免。
小黑人内心微微默哀，为面前这头古龙。并非李长生容不下任何的质疑，而是强者的质疑往往带着求证。
如何求证此人很强？手底下见真章。
不过这是必要流程，唯一的问题是前辈如何取得这条古龙的信任？如果无法留在这里，难保对方将宝物藏起来。
比如之前的大无圣王，对方完全可以先将大无泉藏好，甚至是带在身上。之所以大大方方的让他们留守，宝物认主是其一，对自身实力的自信是其二，对他们的信任是其三。
不需要多么信任，只需要保持到能容忍他们守家就可以了。
他们只是想要一个家。
魔罗微微举手对天，一缕道韵投向天地，道：“我对大道起誓，我个人以为天下强者皆下品，唯李长生为一流。”
来了，大道誓言。
小黑人微微侧过头去，免得老板在自己面前丢脸太多以后给自己穿小鞋。
龙王珸脸上的疑惑转为了懵逼。
至于吗？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而发誓。
“道友你这是何苦呢？”龙王珸问道。
“或许那人类确实强，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区区一个人类如何比得上我说的那三位？凡事皆有可能，他也不过逞一时之能，何须如此灭自己的心气？”
魔罗所说只是自己认为，但能够让一位圣王发誓说出这种话，那李长生应该也是很强的。
看来不拿到祖龙之位，出去外头也难以出头。
魔罗并未回答，反而淡淡说道：“如此道友相信了吗？某不过是一片浮萍，现在想找个地方休养生息，为此我愿助道友一臂之力。”
龙王珸有些动摇了，毕竟一个圣王级别的帮手，还是一个有求于自己的。
之前他想的是合作，可对方想的是入伙。
他都这么没心气与尊严了，或许真的走投无路，如果别有用心无需如此。
魔罗见对方还有些犹豫，再次拱手弯腰道：“某受了一些伤，在外边也结了仇家。前世孤家寡人一个，今生没有依靠。若是龙王能庇我一时，我愿奉您为大哥，此生肝胆涂地报救命之恩。”
嘶！看来是真的。
龙王珸内心仅有的忧虑伴随这声大哥与弯腰，彻底被击垮了。
以对方的身份，又是发誓又是弯腰的。除了真的走投无路，还有其他可能吗？
他都这样子叫我大哥了我还有什么理由不帮？
今天伸出援手，不仅仅能得到一个帮手，还可以收获一份兄弟情。寻常人龙王珸根本不屑于此，兄弟都是同等级别的人，而魔罗恰恰是这种人。
龙王珸压下内心的激动，微微沉吟了片刻，最终叹息道：“道友刚刚出手相助，让我免去了一场血光之灾，我又如何能拒绝你的要求？我应该比你生的早一些，就自勉一声大哥吧。”
魔罗眼眶湿润，又深深的鞠了一个躬。
“魔罗拜见大哥！”
“二弟无需这么客气，你助我夺得那祖龙之位，这龙宫的天有一半是你的！就是这龙血树，我也可以给你！”
“大哥豪气，罗定然死命相助！”
“二弟！”
“大哥！”
看着恨不得抱在一起的一人一龙，小黑人的眼泪差点从嘴角流了下来。
别说，怪感人的。
可惜自己没办法向老板一样上门吃席，毕竟以他的修为上门当小弟有人收，可绝对当不成兄弟，也无法帮人守家。这不是信不信任的问题，而是他的实力连守家都不配。
魔罗最可怕的莫过于，在有如此修为的情况下丝毫不要脸面。
在一番热情的寒暄过后，龙王珸召集了自己所剩不多的手下，总共6条真龙。这些真龙的实力偏弱，其中甚至有一条筑基期的蛟龙。
基本都是复苏比较晚的存在，并且本身的道行也高不到哪去。
龙王珸向他们介绍了魔罗，同时魔罗也向对方介绍了小黑人，如此两人算是完成了某种权利的交接。
让各自的手下听命于对方，同时也在树立魔罗的地位。
接下来几天魔罗与小黑人盘坐于地打坐修行，疯狂的吸食者这条上品灵脉。而龙王珸也没有吝啬，相反对方吸的越多他就越高兴。
因为大战在前，自己人多恢复一分实力就多一分胜算。这条灵脉哪怕吸干了也没事，只要最后能夺得祖龙之位，整个龙宫都是自己的。
成功打入内部后，魔罗二人也知道了祖龙之位的各种详细情况。
祖龙为何会空出来无人知晓？但所有古龙都知道如何继承，那就是每隔一段时间，龙宫会凝聚出祖气。
据他们的感觉只要祖气达到一定地步，就可以继承祖龙之位，也就是蜕变出祖龙之躯。
而在魔罗二人看来，祖龙之位注定与他们无缘。龙宫这个房本写有继承人，他们这些外人根本无法插手。
也难怪龙王珸敢引狼入室。
如此持续的十天，期间又出现了两缕祖气。
龙王珸与魔罗一同联手成功将其全部拿下，毕竟几十条金丹期的真龙都能够左右局势，更何况是一位圣王。而且魔罗是玩心魔，正面实力不强可搅屎，绝对是一顶一的高手。
特别是在偷袭方面，一手心魔万象，可以让古龙陷入各种呆滞，迟缓，甚至是失神。
瞬息万变的厮杀中，一点点的迟疑都会错失战机，更何况是心神被干扰。
由此也引爆了其他三头古龙的怒火，最后甚至第三次联手对三人进行围攻，好在最后拼着吐血的代价将两人挪移走。
此战过后龙王珸彻底相信了两人，本来他还担心两人会出工不出力。可现在看来是他以小龙之心度君子之腹，他们是真拿自己当兄弟，拼命的帮自己。
魔罗二人拼着一身的伤，获得了龙王珸最后的信任，成功靠近龙血树，并借用龙血树疗伤。
夜晚，两人表面在疗伤，实际是通过某种特殊手段互相传音。
魔罗道：“仙道快打进来没有？”
小黑人道：“5个时辰内空间壁垒就会被突破，到那个时候剑仙必然会杀进来。”
魔罗道：“很好，明天我们以受伤为由不出去帮忙。毕竟还要在神州混的，而且李长生那家伙特别护犊子。”
龙王珸为他们两人拼死相助感动，而他们两人单纯是明天不敢动。
两人的一切行动都是预先设计好的，先是假意帮忙，如果能受伤的话尽量受伤，到时候仙道杀进来就以伤势为由不出门。
直到现在计划进行的很顺利，成功的帮龙王珸抢到了两缕祖气。不仅取得了对方的信任，还成功受伤。
魔罗问道：“话说剑仙的实力如何？听说在李长生没出现之前，号称神州第一强者。”
小黑人稍稍回想了一下，至今脖子还有些发凉，剑仙给她带来的阴影仅次于李长生。
可真要做对比的话，应该已经算不上第一梯队。
“剑仙如果用天剑的话，应该勉强能达到圣王的战斗力，但持久力应该不行。以龙宫现有的古龙实力，剑仙一不小心恐怕就阴沟里翻船了。”
这里有四头古龙，虽然都没有达到大无圣王的实力，但至少也应该与剑仙持平。
最近小黑人都没看到剑仙出手，唯一的战绩就是前段时间黄泉出事的时候，一人追着十几个金丹砍。依旧是和以前一样无敌，但是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对手作为战绩，难以维持第一强者的脸面。
魔罗道：“确实该小心，如果他们伤着碰着人家，会死得更快。”
“……”小黑人无言。
咱好歹是修行大能，可不可以超凡脱俗一点？
果然修行大能都是人情世故，不然还真活不长。
为什么我没生在仙道！为什么我没生在清水？为什么我不姓李，也不姓卫，更不姓东。

第三百三十二章 仙旨临，万龙落
一夜无话。
两人安安静静的养伤，就在龙宫珊瑚顺应着现实朝阳发出亮光时，天空破开了一个大洞。
铮！
伴随着一声剑鸣，璀璨的剑光至黑洞中延伸出来，原本椭圆形的洞口变成了一条横跨百里的裂痕。
太上忘情之剑意，无与伦比之剑光。
空间壁垒在这一剑面前，宛如一张薄纸，不堪一击。
整个龙宫小世界为之震动，无数真龙腾空而起，宛如山脉般的古龙也被惊出。放眼望去碧蓝色的水面上，不知几何的巨兽探出了脑袋。
海渊之中，龙王珸睁开眼睛，巨大的龙首浮出水面。
“有强敌来犯。”
对于外界有人杀进来龙王珸早有准备，因为这些人是自己引进来把水搅混的。当自己将第一条青龙送出去的那一刻，龙宫的位置注定会暴露。
他从不小看外边的强者，也不会高估自己遮掩气机的手段。再说了，送出去的小龙修为本就不怎么样，又如何瞒得过那些圣王？
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自己的任何动作都有迹可循。
但来者还是让自己有些惊讶，让自己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存在。
这时魔罗缓缓的睁开眼睛，他的面色苍白，发出几声轻微的咳嗽，气息有些虚浮。
提醒道：“道友，这应该是剑仙，你千万要小心。”
“剑仙又是何许人也？又为何有天剑道人的气息？”龙王珸问道。
魔罗回答道：“剑仙乃曾经的天下第一强者，所修传承来自天剑道人，实力非同小可道友一定要小心。”
“既然不是天剑道人，那就不必小心，我观她气息孱弱无比。道友你且先在这里疗伤，我去去就回。”
龙王珸言语中充满了不屑，本来他还有点戒备的，以为是那个天剑道人来了。
没想到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如此就不必小心了。区区一个人类既没有强横的肉体，也没有本命神通，拿什么跟他们斗？
苍白色的古龙再次没入水中，瞬息之间便跑出了洞穴。
魔罗还不忘在后边喊道：“道友，一定要小心。”
洞窟内再次恢复平静，不知道两个人类是不是经过修养恢复了一些精力，苍白的脸上不自觉的带着一抹浅笑。
……
外界。
虚空之中弥漫起冰冷的剑意，仿佛每一寸空气都夹杂着冰霜，吸入肺中刺得人生疼。
龙宫内弱小的鱼类连忙逃遁进珊瑚深处，遍布整个海底巨大的珊瑚礁，是他们这些弱小生灵最大的依仗。这珊瑚礁非凡品，是龙宫的一种衍生，哪怕是古龙也难以将其全部破坏。
万物皆有自己的生存之道。
龙王珸运用御水神通，转瞬间便来到了空间裂缝下方。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一大群龙，其中自然有自己其他三位死对头。
长着六只眼睛，皮肤宛如枯木一般的青龙，名青木。本命神通是那6只眼睛，可以换出一种极强的神魂攻击。
龙头鱼身，身长千丈之巨，游动起来宛如海中的岛屿。鳞片散发出七彩的霞光，所过之处宛如白昼。
名鱼光，本命神通是身上那些鱼鳞，有挪移乾坤之能。一切打在它身上的攻击，都会被反弹。
龙身牛头，全身金黄色，一双巨大的牛角宛如山峰一般散发着厚土之气，名囚牛。本命神通是撼山，有能让山脉颠倒之力，也是龙宫最大的拆迁户。
别人打到最多也就波及几十里，或者让周遭的海水温度上升。只要不是故意的去攻击海底，造成不了多大的破坏。
可囚牛打起来都是掀地板，一出手便是天翻地覆，所以显得实力更强一点，实际上属于垫底。确切来说是擅长防御不擅长进攻，从而导致在抢夺祖气过程中经常性落下风。
囚牛或许也是佛了，基本不参与抢夺。
三位古龙见到龙王珸，并没有像前几日那样合力出手。此时对方已经吸收了祖气，再打也没有必要。
可以眼中的敌意却没有丝毫减弱。
六眼青龙略显阴沉的盯着龙王珸，道：“珸，你这吃里扒外的东西还敢跑出来？”
囚牛嗓音闷沉的说道：“珸，祖龙之位再怎么斗也是我龙族的事情，你引外人进来未免做的有些过了。”
鱼光道：“珸，我也需要一个解释。”
三龙对龙王珸带有浓烈的敌意，如果不是大敌当前，他们恐怕早就动手了。
因为龙王珸把外人引进了龙宫，将龙宫的位置暴露在其他强者眼皮底下，魔罗就是无可争议的铁证。如此也是他们联手攻击对方的原因，叛徒永远比敌人要来的可恶。
龙王珸在他们眼里无疑就是叛徒。
本来他们之间各凭手段，无论怎么争抢都是龙族内部的事情。
“手段罢了。”
龙王珸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如果他不这么干根本无缘祖龙之位。就比如几天前那两缕祖气，没有魔罗能抢到一缕都难。
所以龙王珸并不后悔背上骂名，他本身也不会在乎一些声誉。
他继续说道：“我可以帮你们，并非所有人都是我请来的，也并非所有人都是来帮我的。”
“呵呵，你帮我们背后捅刀子吗？”六眼青龙继续嘲讽道，“我看你别的不怎么样，倒是后天生灵的歪歪道道学得很好。”
“你也不差，语调比我更像后天生灵。”
两人言语上针锋相对，可身体并未做出任何攻击的举动。
一切可交流的生灵都具备社会性，哪怕是古龙也是如此。当同等的存在数量增加，再高傲的古龙也要学会圆滑。
龙王珸不再与青龙争吵，转而说道：“引外人入龙宫确实是我所为，我不辩解。如今我已经不再需要额外的帮助，所以这些人应该回去。”
囚牛问道：“你能叫他们回去？”
“叫不回去，那就打回去。”龙王珸道，“空间壁垒是存在自愈性，只要我们撑一阵子他们自然会回去。除非他们想深陷此地，落得个尸骨无存。”
龙宫小世界就像一个封闭的房子，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将此地封锁。而强行打开的裂缝就像水池里的裂痕，眨眼间就会被水填满。
面前这道空间裂缝支撑不了多久。
闻言，三龙算是勉强接受了他的说法。
不接受也没办法，大敌当前他们总不能内讧。
就在这时又一道剑意穿透了空间壁垒，让外边的景象照进了龙宫之中。高楼大厦，人群渺渺，晴空万里。
一道身影缓缓的走进了龙宫，一袭白衣长发如柳，手持天剑，藐视群龙。
雪夜剑仙东云舒。
见到四头古龙，东云舒眼中闪过一抹灼
光，手中的天剑不断轻颤，发出阵阵剑鸣声。
斗法占据了《承剑录》的绝大部分，好战好胜就是剑仙之名的由来，也是东云舒的最为本质而纯粹的性子。
东云舒没有立马动手，只是悠悠的盯着众多古龙，不知为何所有人心头一紧。明明对方的气息并不比自己强多少，可却给自己一种极其危险的感觉。
仿佛这渺小的身躯中，隐藏着某种大恐怖。
此人不对劲。
囚牛身形微微膨胀，并非要顶在前头，而是让自己的尾巴能够到海底，这样子跑路的时候快一点。
这时第二道身影跨界而来，一袭青色道袍，云纹点缀，容貌英俊，面带浅笑的清玄道人。
清玄双手持法旨，走出剑仙半步，眼帘低垂的扫了一眼在场的群龙。平淡中带着一丝威仪，没有藐视与低看更无高傲一说，只是以一种理所当然的态度巡视群臣。
他缓缓的摊开了法旨，嗓音一改往日的平和，只有威严与肃杀。
“传仙人法旨，今有妖龙降晦雨，扰乱仙宁，侵淹田地，其罪当诛，现令尔等自查，予天下百姓之交代。”
他的动作仿佛进行过了千百遍，几乎刻进本能里，也融入了道韵中。这不是能演出来的，而是千百年来在九州，在东海，在神山，在青丘，都是一宫二门管辖之下。
仙道之仙道非人道，而是仙人之道。
群龙愣然，随后仿佛受到了侮辱一般发出了阵阵怒吼。
古龙们翻动着宛如山脉般的身躯，恐怖的气息彻底爆发出来，将紧张的气氛推向了冰点。
他们曾几何时被这般羞辱过？区区两个后天生灵，有何资格对他们指指点点，以命令的口气与他们说话？
这是奇耻大辱，再好的脾气也难以容忍。
清玄没有理会他们的怒吼，缓缓的合上了法旨，嗓音依旧平缓而威严。
“勿谓言之不预也。”
刹那间群龙腾空，朝着他们张牙舞爪的杀过来。
而清玄只是轻轻地抛下了法旨，明黄色的法旨落下，刹那间虚空凝固，无穷无尽的周天之力蔓延进来。
龙宫小世界的天空被撕开了一个更大的口子，只见外界白昼刹那间化为黑夜，漫天星辰闪烁。
斗转星移，日月颠倒。
宛如一方小世界向群龙压去，无与伦比的沉重感第一时间便将大半的真龙拍进了水底，剩下实力强大者也难以继续腾飞，反而被慢慢的压回了水中。
哪怕是古之龙王，在那道法旨面前也得低头。
“接旨吧，小龙们。”

第三百三十三章 周天颠倒大阵。
法旨，欲行天下之事，皆为所用。
它相当于现代官府颁布的法案，一切行使管辖天下的权力都要通过法旨，它相当于古代皇帝的传国玉玺，象征着一种正统性。
因为它的信誉与威慑力源自于仙人。
一宫两门任何一个门派都可以统管九州，但唯独无法将手伸向九洲外的地方。因为以他们的实力，只能算得上一方霸主，无法让其他种族信服。
当然还有一点就是仙道在某种意义上已经建立了一套特殊的法治体系，一开始或许是建立的仙人的武力上，可最后能达到顶峰信誉是不可或缺的。纯粹的武力可以统治他人，但难以驱使他人。
就好比古代徭役一样，持久性的徭役必然会引发叛乱。
李长生将天下交给清玄统管时有两个要求，言而有信，言出必行。
来到现代，清玄虽然嘴上没明说，其实一直延续着修行界那套规则。而事实证明对于强人来说，建立在仙人威信之上的体系仍然有效。
只需要小小的一道法旨，就能驱使整个神州的修士。
清玄很清楚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就是来教训这群龙族的。而教训自然要讲道理，他们仙道也是一个和平友善的时代，更不能不分青红皂白的起杀劫。
凡事想握天下者，必须占据道义，独威者不可长久。
群龙看来这是侮辱，可在清玄看来这是必要的程序。法旨是借用仙人之名，不是自己的力量，如此自然不能肆意妄为。
只不过这些小龙明显不懂仙恩。
更强者向弱者讲道理就是一种难得的恩情，他们仙道相对于龙族来说就是强者。
清玄微微摇头，看着古龙逆着周天之力不断的腾空而起，垂的眼帘里闪过一抹寒光。
抬手周天颠倒大阵化作两道无形的轮盘照整片天地，龙宫的彩云被周天带动着，于高空中不断的斡旋。其中天地二气流转，数不尽的星光洒落，每一寸虚空都泛起微光。
嗡！
虚空恍惚凝聚成了一个足以压垮整个龙宫的石盘，万钧之力往下一压古龙们的身形，再次被禁锢住。
囚牛仰天长啸，厚土之力激发，竟一瞬间将周天之力给顶了回去。
其真身血脉本就源于厚土之生灵，有顶天立地之能。虽不及父母的威风，可好歹也继承了一半的血脉。在顶天上，他胜过其他人。
“厚土之龙吗？”清玄手中法决变化，操控的大阵让天地方位逆转。
周天颠倒大阵，其中周天乃周而复始，真线之来去、曲折之往复、上下之接续、人天之交换之谓也。周天者，天道也。
此阵即为对天道的模拟，而颠倒则是对“天道”的掌控。
囚牛立于龙宫大地，乘厚土，顶天穹。
在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就算是清玄吐血三升也难以将对方压下去。但阵法的玄妙恰恰在于颠倒，在于将对方的优势全部转化为劣势。
当身处阵法中时，除非有绝对的力量破阵，否则细微的站位不同都可能万劫不复。
清玄轻点虚空，刹那间天地逆转。龙宫的天空变得灰蒙，宛如尘土一般，而海底的泥沙发出清光，清气盎然。
“天地翻转？”
囚牛大惊，千丈之躯开始脱离大地，朝着上空快速飞去，确切来说是落去。
此时其他两头古龙也反应过来，六眼青龙望穿了灰蒙蒙的天空，见到数以百计的人族修士立于周天。
“蠢牛，这是一个阵法。不要妄想以蛮力破之，如此只会落了敌人的圈套保全实力，等我破阵。”
青龙看到囚牛想要使出本命神通连忙制止。
虽然他们擅长用拳头说话，但不代表脑子全是肌肉做的。强者或许会因性格而产生不同，但绝对没有智商上的问题。
相反他们有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思维速度以及眼界。
青龙在察觉周天颠倒大阵的同时，也在一瞬间估摸出了这个阵法的强度。他们三龙和利肯定是能够强行突破的，阵法非常玄妙，可布阵的人明显没有达到要求。
但是如果用蛮力的话，他们的力量会被消耗大半，接下来将难以对付那个持剑女子。
与其盲目乱撞不如以巧破之，如此能保存大部分力量。
囚牛问道：“那我该怎么做？总不能像这样被他当球踢吧。”
囚牛被上下甩动，对方轻轻一抬手自己就会因为厚土之气被吸过去。可他又不敢解除厚土之气，免得对方抓住神通破除的瞬间将自己斩首。
“等，等我破除这阵法。”
囚牛闻言，稍加思考觉得等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反正自己身板硬，他要是被打死了，其他人也活不了。
想到这里囚牛身躯缩圈，化作一块巨石，就任由周天颠倒大阵将它上下摆动。
天之气，与地之气不断的扭转，宛如一块磨灭万物的石磨，不断的消磨着囚牛。
而囚牛专心防御，短时间内伤不得他半分。
这就是先天生灵的强大之处，不同于后天生灵学习各种道法，最终成为一个多边形修士。先天生灵在某方面进行特化，一辈子都在打磨自己的本命神通。
斗法的时候或许显得笨拙，可一旦涉及擅长的领域将立于不败之地。
青龙观察着周天颠倒大阵，看的那叫一个头晕眼花，六只眼睛根本抗不过来。
仅仅是几瞬之间，他的眼睛已经开始发痛发胀。
“珸，你去攻击阵法，至少扰乱天上那12颗星辰，不然我根本无法破阵。”
此证的变化实在是太多了，瞬息之间便有十二万九千局，其中的节点宛如尘埃一般多。如此庞大且精妙的法阵，其中究竟参与了多少人？这些人又是何等修为？
阵法精妙与否一是取决于阵法本身，二是布阵的人，两者缺一不可。能够有如此多变化的阵法，哪怕存在着巨大的瑕疵，也被布阵的人掩盖住了。
一想到这里青龙就有些头皮发麻，外边人族的力量好像有些超乎了自己的预料。
龙王珸也明白事情的严重性，没有多说腾空而起。周天颠倒大阵的力量同样落到他身上，但由于被囚牛吸去大半已经没有一开始那般沉重。
只见苍白古龙脑袋两侧薄如蝉翼的“翅膀”神光大放，可日行千里之神通冲破了天地颠倒的桎梏，朝着天上的周天十二星辰一爪挥出。
东云舒自然不会干看着，随手一剑落下，璀璨的剑光瞬间击碎了龙爪。
然而这只是虚幻的龙爪，真正的杀招仍在后头。
虚空中传来阵阵啼鸣，宛如神鹰展翅高飞。锋芒瞬间刺破了虚空，落入其中一颗星辰。
星辰中一个带着些许黑眼圈，有些无精打采的男子走了出来。王焕微微闭眼，一个元神脱体而出。
元神恍若真人，其躯浩浩如朝阳。
暗中观战的魔罗面露诧异，他感觉此人的元神气息与李长生很是相像。并非是分身之类的，更类似于功法的气息同源。
否则以李长生的水准，自己也看不出这是个元神。
清玄也是有些诧异，但也仅仅是一点而已。因为仙长好为人师，仙道时代得到仙人传法的人多了去了，其中走出几个强者很正常。
王焕屈指一点，阳炎瞬间吞没了鹰爪。当他收回手指时，指尖已经微微裂开。
古龙之威，他也只是能够勉强抵挡。
可抵挡已经足够让几头古老吃惊，甚至可以说惊吓。因为这只是一个布阵的人，不是清玄与剑仙这等强敌。
布阵的人都有这种实力，这如何不让人惊吓？
如此变化也不过一个呼吸之间，六道青光化作逆光冲天而起，所过之处虚空扭曲。
东云舒同样挥出一剑，然而剑光落在上边径直的穿了过去，任由青光重重的落在周天颠倒大阵上。12颗星辰微微的颤抖，除了王涣以外的所有人嘴角都流出了血。
神魂受伤，但不严重。
刚刚的青光其实是青龙的本命神通，没有任何的形体，纵使是天剑斩下的剑光也难以抵挡，中者非死即残。
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青龙微微龇牙，看向剑仙的眼神更多的一份忌惮。本以为对方修为不强，顶多是借助天剑之威，可没想到自己错估了。
刚刚那一剑确实没挡掉自己的本命神通，可却斩去了大半。
第二息，双方已经交手了三次。在普通人眼中恐怕也只是几团黑影与神光在空中闪烁了几下。
就在第3个呼吸即将吐出之时，原本变为石头的囚牛忽然动了。
化作一头神牛，朝着天上一顶，巨大的牛角神光大放。
砰！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周天裂开了一道道密密麻麻的裂缝，刚刚受到攻击的众多金丹再次闷沉一声
然而阵法依旧没有被破，四头古龙那叫一个惊吓连连。
越是庞大且精妙的阵法，对于布阵人的要求就越高，也越脆弱。一个小小的扰乱，可能就会让整个阵法崩溃。
青龙不期望一点混乱能让阵法崩溃，但是只需要露出更多的破绽，他就有信心破阵。接连受到他们两次攻击，阵法抵挡的大半，可落到他们身上绝对不是不痛不痒。
如此情况还能维持着阵法。
他们不知道仙道的修士或许不是修为最高的，但道法方面却是最为精湛的。
面对如此情景古龙们仍然保持着镇定，不约而同全力出手。
霎那间龙吟震天，龙息，神光，鹰爪，牛头，搬山撼天，通幽青光诸多神通尽出。
古龙已经放弃了减小消耗的想法，他们认识到了敌人的棘手，当机立断全力出手。
他们开始急了。
大阵一时间更加摇摇欲坠。
剑仙打算冲进去大开杀戒，但立马被清玄给拦住了。
“为何？你撑不了多久。”东云舒言简意赅。
“师娘莫急，小道我还有最后一击。”
清玄由于支撑大阵面色有些苍白，但依旧一副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周天颠倒大阵最强一击可重伤一龙，甚至是将其击杀。但这些龙很狡猾，仅凭一个大阵难以将他们拿下，我对任何一龙必然会遭到阻拦。”
龙宫内部是混乱的，可从刚刚的举动可以看出对外又是一致的。
他们分得清轻重，清玄也看出了他们的想法。
“如此就必须给他们压力，让他们产生退意。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说完，清玄轻轻拨动大阵，一条破绽露了出来。
原本猛攻的古龙们手中的动作微微停顿，一同看向了东南方，那里周天出现了一个缺口，一个能够冲出去的缺口。
这就好像被网住的鱼儿感觉到了一个缺口。
但缺口太突然，也过于离奇。
青龙猛然惊醒，吼道：“不要上当，那是他们故意放出来的缺口，出不了所有人。”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便飞窜出去，速度极快瞬间便到达了缺口的位置。
能有如此速度的只有龙王珸，他拥有神鹰血脉，是在场所有龙中速度最快的。
龙王珸毫不犹豫一头撞了出去，瞬间脱离了周天大阵的范围，随后又远遁了百里。
能出多少龙无所谓，能出自己就行。
“珸！”
身后传来青龙的怒吼，但下一秒阵法就关闭了。本来还有一瞬间出去的机会，可其他三龙都犹豫了。
他们都知道这是敌人故意放出来的，一旦力量被分散，基本就是给敌人逐个击破的机会。
唯独龙王珸这个没心没肺的毫不犹豫冲出去。
“道友这样子不厚道呀。”
突然一道浑厚的嗓音传入耳中，龙王珸抬头望去看到一个椭圆形的胖道人。
胖道人扶着肚子，继续说道：“四条龙那些人奈何不了你们，最多打个平手。三条龙也是如此，但你已经打破了信任。”
三条古龙仍然不是这些仙道的人能够对付的，甚至两条都能与他们抗衡，只是古龙可能会受点伤。
但龙王珸搞这么一出，其他人会怎么想？
龙王珸道：“吾等本就是你死我活的关系，何来的信任？不过阁下也是来龙宫讨好处的吗？”
胖道人点头道：“家境贫寒，出来赚点外快。”
“既然如此道友，可有兴趣助我一臂之力？”龙王珸抛出了橄榄枝，“如今人族欺人太甚，在外边应该也是横行霸道，何不借此机会将这些人坑杀于此？”
“只要道友帮我，这龙宫的宝贝随便你拿。”
有了之前收魔罗的经验，龙王珸无疑是有些膨胀了，也有画饼的意思。
收一个是收，收两个也是收，况且化敌为友方为上策。
胖道人原本笑眯眯的表情瞬间消失，眉头微皱道：“道友我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加害于我？”
他是来抢劫的，不是来送命的，之前大无圣王的下场还历历在目。
“嗯？”龙王珸眼里写满了懵逼，不明白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吗？
“道友，我是说联合起来，杀的这些人也能削弱李长……”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只见一个硕大的巴掌拍的过来。
“妖龙！作孽多端，今天我就要替天行道！”
胖道人上去就是拳打脚踢，龙王珸一时间被打懵了。

第三百三十四章 周天碎，剑仙出
胖道人不知根脚，力气极大，每一拳轰出宛如一座山岳压来。
龙王珸刚刚跑出来还没缓过气来，再加上对方突然出手偷袭，只能够被动防御左右逃窜。
“道友，不要欺人太甚！”
“这龙宫本是吾等之物，尔等不过外来者，岂有打主人的道理？道友只要助我一臂之力，杀了这李长生的人。”
胖道人听到对方还是喊出了这三个字，那叫一个肝胆俱裂。他记得李长生可是能够探明因果，提一嘴都可能被察觉。
“妖龙多说无益，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在他看来这妖龙就是在故意害自己，简直是狼子野心，其心可诛！
以死相搏肯定不至于，但态度必须做出来，保不准李长生已经看到这里的情况。要是他老人家以为自己与这个妖龙是一伙的怎么办？要是待会儿杀人的时候，血溅到自己身上怎么办？
其实胖道人担心过头了，先不说李易会不会因为一句话而起杀心？就天人感应可以做到呼其名便闻其因，但如此做的话会非常累。
几个小时还好说，可是一天24小时都在开启，哪怕是李易也会被累趴。再加上他的性格，一般只开一点除非有直接因果关系。
最重要的是全开会很吵。
人的名，树的影。
李易有没有感知到与胖道人的小心谨慎没有直接关系，因为自己的小命只有一条，没人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所以必须跟这个妖龙撇清关系！
一拳一拳轰下来，打得龙王珸头晕眼胀。最终他也被打出了真火咆哮着反击，一人一龙战成一团。
“欺龙太甚！”
龙王珸身形暴退，速度之快几乎到了挪移的地步，随后龙爪上神光大放。
神鹰虚影在背后显现，一爪落下天地悸动。
胖道人顿时头冒冷汗，连忙止住了攻势，双手交叉于胸前凝聚出无尽的瘴气。此乃地气之一，可腐蚀万物。
嗞啦！
鹰爪上的神光瞬间暗淡下来，可仍然落到了胖道人的手臂上，发出清脆的金戈声，仿佛砍在了某种精铁上。
一缕缕墨绿色的血液滴落，落到海水中顿时形成了十几里的毒池。
胖道人手臂被切下来，墨绿色的血液将其抓住，悬挂在半空中。
龙王珸身具两位极其强横的先天生灵血脉，本身的实力是非常强悍的。虽然底蕴上还没到圣王的地步，但实打实的斗法不会弱于圣王太多，面对不擅长斗法的圣王甚至是略胜一筹。
胖道人明显没有到圣王的境界，只能算是圣者中的一流。
面对这一爪，他只能勉强抵挡。
龙王珸看出了对方的虚实，微微昂起龙首，道：“小辈，莫要自误，今吾并不想以小欺大。你背后应该有一个非常强大的存在，帮我转达，人族独大但吾等并非没有胜算。”
“只要吾等联合起来，也未尝不是那李长生的对手。待我拿到祖龙之位，定要去会会那李长生。”
又说了，连续说了两次。
胖道人目光呆滞。
龙王珸以为是自己吓到对方，继续说道：“大道贵争，区区李长生而已。”
话音刚落，本就被周天笼罩的天空多了一抹深红色，魔渊的力量跨界而来，注入了胖道人身上。
刹那间胖道人身躯破开，显现出了一方恶土之真身。
毒瘴只听到一道无悲无喜无阴无阳的声音。
【取一缕祖气。】
毒瘴气息伴随着身躯而暴涨，眨眼间就与古龙持平。龙王珸还未反应过来，只见一双宛如小山一般的手掌拍来，伴随着能腐蚀万物的地气。
龙王珸来不及躲避被一把抓在手中，地气腐蚀着他的龙躯。
嗞！
漫天的白气冒出，仿佛龙王珸使出了腾云驾雾的神通，紧接着一缕祖气被魔渊的力量直接抽出来。
龙王珸瞪大眼睛，好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毒瘴拿到东西，身形缩小扭头遁入了虚空。
免得待一会儿血溅到自己身上。
龙王珸面色阴沉地吐出了两个字：“无相。”
……
外边乱，里边更乱。
周天颠倒大阵内剩余的三条龙面色阴沉，互相对视的一眼，都能看出对方眼中的怒火与一丝丝的戒备。
青龙开口说道：“我们三龙同样可以破了此阵，只要你们听我的绝对不会受伤。如今外敌当前，吾等皆有祖龙血脉，断然不能继续分裂，更不能落了敌人的圈套。”
“如果只顾着逃跑，最终只会被逐个击破，吾等之中没有龙可以独自面对此阵，独自一龙只有死路一条。多则胜少则亡，此次过后再找那珸算账！”
鱼光与囚牛虽然没有表示，但也按下了内心那一丝丝的戒备。
青龙由衷的松了口气，幸好自己有接触过后天生灵，对于联合其他人有一定的心得。要是让这头蠢牛和傻鱼来，半天可能憋不出一句话来。
沟通是非常有必要的，很多事情只靠猜的话最终都会推向自利。只管自己的利益，而忽视了长久的利益。
就好比如现在联合的道理所有人都懂，但自己又如何保证其他人不跑？逃跑最终或许逃不过敌人的刀俎，但至少不是第1个死。
三龙没有任何动作，依旧攻击的阵法。他们不傻都清楚目前的情况，倾巢之下岂有完卵？面对外敌他们任何一龙的损失，最终都会落到自己头上。
今天可能不是自己死，谁也无法保证明天不是
他们的家业就在龙宫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也只有龙王珸这条光脚不怕穿鞋的龙才能如此肆意妄为，就他那点基业完全可以带着跑。
清玄说道：“据我们的调查此事与龙王珸有关，各位何不乖乖束手就擒，配合调查？降雨非同小可，莫要怪我言之不预。”
“笑话，与谁有关都无所谓，这龙宫之地岂能由你们人族做主？”
六眼青龙再度腾空一击，无论是何种攻击都会被周天大阵吸收。清玄只需要稍稍动动手指，就能够牵制住这三头古龙。
这就是阵法的威力，但与之相对的，也有阵法的难处。比如寻常人是凑不齐这么多的金丹，也请不来剑仙坐镇。
“行云布雨本是我龙族之神通，是天地赋予我等之能，尔等可违背本能否？若有朝一日吾登临祖龙，必呼风唤雨，下个九九八十一天将尔等人族尽灭之！”
青龙龇牙咧嘴似笑似吼，丝毫不忌清玄一分。都已经到了如今这种地步，何必假惺惺的互相客套？
更何况区区人族走兽之一，岂能与他们这真龙相比乎？
被大阵压得抬不起头的群龙仿佛受到了鼓舞，发出了此起彼伏的龙吟声，一时间群龙腾飞，竟然隐约要挣脱周天大阵的束缚。
鱼光与囚牛也不加掩饰的释放自身的气息，龙吟震天动地，让周天中的金丹修士气血微微逆流。
他们能感觉到体内的祖龙之气在欢呼雀跃，刹那间龙宫有感，群龙共鸣。
“人类，滚出龙宫！”
“如此真是遗憾。”
清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斗转星移间，一点白光出现在周天之中，其中蕴含着无尽的杀劫。
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杀一两头古龙，绝不能让对方做大。
收拾龙族的理由有很多，但归根结底是龙族踩到了仙道的红线，农田就是仙道最大的红线。因为人是靠田而活，要是全天下欠收，他们纵使是有天大的本领也救不过来。
曾经大洪灾中，真正杀人的不是洪水而是饥荒。如今龙族在神州降雨，无疑勾起了清玄一些不好的记忆。
如今天地复苏，没有了天道的桎梏，龙族行云布雨的本领更加强悍。一条修为只有筑基的真龙，就能够掀起连续几天的大雨，如果是一条祖龙又当如何？
如今神州的雨仍然在下，这些古龙借助龙宫的力量可以操纵雨水。清玄有办法停雨，其他人也有办法，可终究是权益之计。
神州仙道停雨需要用十分力，龙族下雨只需要不到一分力。
“吟！！！！”
群龙再度腾空，这一次他们的气机融为一体，隐约间虚空中一条龙影显现。
三条古龙体内的祖龙之气互相映照，互相交织，互相共鸣，没有源头的生机在他们体内涌现，将他们身上的伤势愈合。
兵者，生也。
清玄眼睛微眯，此行的第2个目标有些眉目了。
“落！”
右手猛然往下一压，一点白光直射而下，天地昏暗，只剩下一缕灰白色的光芒。
周天逆转，斗转星移。
青龙六只眼睛瞬间被白光照瞎了三只，视线出现了一道道裂痕，龙血从其中渗透出来，身上的鳞片也碎了一半。
囚牛一只牛角出现裂痕，搬山撼天之神通被破去小半，凝练出来的厚土之躯也破了个洞，同样是龙血直流。
鱼光身上的七彩神光被削去大半，面对大阵天之气与地之气组成的磨盘能毫发无伤，可对于这点白光却犹如泥巴遇水。
三龙虽然都没有到圣王的境界，但其实也差不到哪里去。依靠血脉的力量能够与许多圣王持平，正面斗法甚至略胜类似魔罗这种圣王。
可终究不是圣王，血脉是一把双刃剑，他们永远无法“得道”。
也正因为如此，周天颠倒大阵对他们来说是如此的致命。周天即为模拟一方世界，一方天道，颠倒即为对道的掌控。
清玄发现，这些古龙对道的理解就好像懵懂无知的孩童。确切的来说过于偏科，在各自擅长的领域是巨人，在非擅长领域毫无认知。
不像仙道时代丹器阵可以不学，但必须要懂一点。
灰白的光芒贯穿了无尽的海渊，落入大地瞬间让横跨几千平方千米的珊瑚礁崩塌，从中无尽的地火喷发而出，连带着下方小世界的壁垒也被贯穿。
虚空缭乱的风暴渗透进来，忘川繁杂的精神洪流冲刷着周遭的一切。
龙宫小世界被破开的一个口子，但相对于整个世界而言，也只是一个小伤口用不了多久就会愈合。哪怕是完整的周天颠倒大阵，也难以击落一个小世界。
就好比如人类的核弹一般，全人类的核弹炸开对于星球而言也不过是一块小伤疤。
砰！
虚幻的周天星辰破碎，白昼重新降临，无数仙道金丹面色苍白的立于龙宫之上。部分人体力不支开始向下跌落，好在很快就同伴接住。
清玄也不好过，面色苍白，气息缭乱，法力消耗过半。周天颠倒大阵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些勉强，特别是如今的修为未能到全盛时期。
他道：“退出龙宫吧，接下来不是你们能插手的。”
闻言，仙道金丹三五成群的退出了龙宫，通过空间裂缝回到了扬子江头。
其中有两人没有走，莫一刀与王焕。
他们同样消耗巨大，但还有一战之力。这就是八绝与其他修士的区别，他们本应该化神。
清玄看了一眼，没有叫他们离开，算是认可他们的实力。
他平复了一下气息，恭敬的说道：“师娘，接下来就看您了。兵者应该在他们身上，可能因为某些原因被分成了无数块。”
此前的一切都是在削弱敌人的实力，如果只是剑仙一人的话恐怕难以杀穿龙宫，搞不好还会受伤。
清玄都算计好了，龙宫内有四条古龙，最好的情况是能够逐个击破。如果不行也能极大的消耗对方，特别是面对剑仙这种功攻伐强悍到极致的对手，一旦体力不支那下场是很严重的。
剑仙对于清玄来说就是弱化版仙长，抵挡对方的攻击必须全力以赴，想要保存力量的下场很有可能是缺胳膊少腿。
“你从旁掠阵即可。”
东云舒冷冷地点头，以她的性子给予回应已经是很大的面子，让她开口说话回应全仰仗一声“师娘”。
本来不想理他的，可他叫我师娘。
此时龙族一方，三头古龙个个带伤，虽然还没到致命的程度，但也是损伤过半。
东云舒手持天剑，剑尖垂落直指群龙，冰冷的嗓音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剑意。
“斩！”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仙人元阳
璀璨的剑光斩落，每一寸空气都泛起了无边的锋芒，连带着龙宫小世界的气机都被压了下去。
天剑如天威，一剑斩乾坤。
至宝都有颠倒乾坤之能，而天剑作为一把攻伐至宝，其威力更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哪怕是李长生也不得不承认，天剑是一把非常称手的武器，时常拿出来杀人。
并非需要天剑才能杀人，用雷法也是一样的，但天剑用起来更舒服，也更省力。
对于李长生来说是省力的工具，可对于其他人来说不是这样，特别是要面对天剑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斩龙台。
古龙们全身的鳞片都要竖起来了，面对天剑之威与剑仙的剑意，心跳不自觉的加速。
铮！
囚牛硬着头皮顶了上去，只听到哐当一声他金铜色的脑袋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鱼光见状微微咽了口唾沫，已经有点新生退意。
蠢牛是他们中防御力最强的，这随手一剑下来都能留下个疤，要是打在自己身上又如何？再加上自己被消耗了大半的体力，很难说打得过这拿剑的人类。
青龙不得不再次站出来稳住局势，一边帮囚牛挡住一部分剑光，一边说道：“莫要乱了阵脚，他只不过是一人。我们虽受了一些伤，但还保有绝大部分力量，如果实在撑不住就用祖气疗伤！”
唰！
剑气的余波落到海面上，顿时炸起了无数的浪花，最高者足足有百米之高。
青龙眼看自己有些抵挡不住，一咬牙将体内的一缕祖气吞噬。刹那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从他身上显现，一闪而过全身的伤势便恢复如初。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生机。
兵者，生也。
清玄眼前一亮，如此重的伤势竟然能瞬间治好，果然九字真言蕴含着大隐秘。
不知道完全掌控九字真言，斗法是不是就能立于不败之地？毕竟自己费了如此大的力气才打出的伤势，对方一瞬间就自愈了。
敌人受伤与消耗就是对自己的优势，自己消耗越小优势越大。所以修士往往都追求以最小的力量，对敌人造成最大限度的伤害。
青龙微微吐出一口浊气，剑气依旧打在他身上，可伤势恢复的自己面对剑气已经游刃有余。
它大声吼道：
“万万不可退也，一旦让他们在龙宫站稳脚跟，将裂缝巩固，以后吾等在无安生之日！他们消耗法力组成阵法接连轰击，是法力恢复的快，还是我们的伤势恢复的快？！”
裂缝可以愈合，反之也可以巩固住。
囚牛与鱼光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纷纷吞噬了一缕祖气，刹那间祖龙的气息在他们身上闪过，所有的伤势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新的一轮斗法再度开始。
东云舒持剑一挥便是刺破天际的寒芒，囚牛想要躲避，可剑气比海里的水还多，打在他身上发出了叮叮当当的响声。
青龙上前帮忙，只见剑招一变，几道剑光便组成了剑阵，化作锁链对它进行了阻拦。青龙只花了不到一个呼吸，便将剑阵撞破，可外边迎接他的是数以百计的剑阵。
鱼光想要逃跑，同样一头扎进了无尽的剑阵中。
东云舒就如此站在他们上方，冰冷冷的俯视着他们。
嗡！
剑鸣起，万剑发。
天剑化万剑，数之不尽的剑气喷涌而出。其中剑招有十万之变化，融会贯通古往今来所有的剑法，也掺杂了天剑历代剑主的剑意。
一人压三龙，剑意世无双，当为剑仙之风采。
暗中，正看着这边战斗的魔罗见到剑仙如此威风，不由得扭头疑问道：“小黑，这剑仙好像跟你说的有些不一样，她已然是圣王。如此剑法恐怕也只有传说中那位天剑道人能够与之相比，我正面碰到也得跑。”
“这……”
小黑人也是有些懵逼，今日的剑仙好像与以往非同寻常。
“会不会是剑仙最近突破了，道行大为精进。毕竟天地初开，许多人的道行都远超前世。”
如果说强者是一个容器，那么修为就是装在容器里的水，道行则是容量的上限。如今的环境非常适合强者修行，特别是感悟天地大道的强者。
小黑人现在的道行就比前世要强的多，相当于从化神中期到了化神后期。
“我记得你说剑仙前世的道行也就化神，就算英年早逝，总不至于从化神直接到圣王吧？”
魔罗一句话把小黑人给问住了，确实是这个道理。
从《承剑录》中可以得知剑仙最终的修为只有化神初期，但是人并没有因此看轻剑仙。因为这是个600岁化神的猛人，英年早逝是遗憾，那转世重生没道理不能走得更远。
而剑仙也证明了自己的天赋，早期几乎是压尽天下人。
现在好像也不差。
魔罗摸着下巴仔细的观察，微微放出一缕神魂，心魔万象悄无声息的笼罩战场。
当他看向剑仙时，忽然感觉眉毛好像着了一般，紧接着是眼睛传来阵阵灼热感。
一颗太阳，一颗煌煌大日在剑仙身上。
“嗯？”
魔罗收回目光，此刻他已经满头大汗，全身上下都布满了细小的汗珠。
“大日？等等不对，是一股纯阳之气，可为何如此庞大？难道剑仙身上还有其他至宝？”
……
镐京，屋内出租屋内。
淅淅沥沥的雨声越来越大，原本的小雨有向中雨转变的迹象。
琼羽将衣服从外边阳台收回来，平摊在桌上看着湿漉漉的衣服，眉头微皱。双手举着阴阳二气瓶不断的吹出阳气，有些燥热的阳气驱散了上边的水汽。
用至宝烘干衣服这恐怕是世界上最奢侈的事情了，本来琼羽也不想这么做，她恨不得把阴阳二气瓶供起来每天磕头。
但仙人前辈说：至宝也好，烘干机也罢，任何东西都是拿来用的。如果它可以吹干我的衣服那说明有用，不是纯粹的摆设。
琼羽肯定是无法理解这种想法，但作为托瓶童子她无条件遵从仙人前辈。
李易躺在沙发上百般无聊的刷着视频，忽然他扭头眺望远方，恰好看到周天大阵崩溃。
“看来这雨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下来了。”
琼羽也注意到了，嗓音脆生生问道：“仙人前辈，您不去看看吗？那些龙族太嚣张了，这雨哗啦啦的一直下。”
“这是龙宫带来的变化，当然也有一些人为因素在。”李易摇头说道，“复苏往往不可避免的影响天地法则，就如同之前黄泉一样，并非他们本意。”
“无意者罪不至死，只要他们最后收敛就好了。”
琼羽问道：“那为何您的门生如此着急？我看一些仙道的金丹也是大动肝火，官府好像也很生气。”
最近一段时间她能感觉到，仙道对于龙族降雨有着极大的意见。外出帮仙人买早餐的时候，时常能够听到留守金丹的骂声。
他们的理由并非像仙人一样单纯的讨厌下雨潮湿，而是更为严厉的，一种倾向于法律的。
擅自降雨侵淹农田是为死罪，是在挑战他们的红线。
“或许他们是当权者的缘故，需要考虑很多事情，这雨一直下的话确实会有大麻烦。至于小七他们为何如此生气，可能是想起了那场大洪灾。”
李易回答道，琼羽一听到大洪灾，如同往常一样像个好奇宝宝一般追问。
“请问仙人前辈什么是大洪灾？”
“之前我问过你天地量劫，量劫之前会有剧烈的天地法则变化，而仙道的大洪灾就是这个变化之一。”
李易嗓音平缓悠长的讲述了那段灾难，淹没整个九州的大洪水，纵使是自己也只能稍加遏制而无法根治的灾难。
那场雨足足下了50年，所有的庄稼都被淹死，山上的草木也难以幸免。
洪水带来的饥荒，而饥荒又因洪水生出了瘟疫，瘟疫又杀死了更多的人。
他能够护住方圆几百里，四处奔波可以护住千里之地，可九州何止万里。
“……在此期间就不乏有人，妖，魔落井下石，那时由于天地法则的变化降雨变得极其简单。而其中龙最擅长此道，一头真龙可让万里山河三年大旱三年洪水，为吃香火不知害死了多少人。”
“所以仙道很忌讳降雨？”
“有一部分原因，更多的是人族以农为生，操控雨水无疑是要操控人族的命脉。”
琼羽有些懂了，之前她以先天生灵的惯性思维没有想到这一点。考虑到人类这种后天生灵绝大部分都需要吃五谷，就算修士可以辟谷，可绝大部分修士也是从凡人修行而来的。
且不论仙道，就他那个时代人族的强者也得重视凡人的农耕。
这雨确实不能随便下。
“那仙人前辈，您不着急吗？”
李易微微摇头，一边将目光从远方收回，一边语气平缓的说道：“这场雨不及前世的十分之一，前世我既然能够解决，今生自然也能。”
大洪灾15年之后，九州的农田几乎全部被毁，所有还活着的百姓都被迁移到高原。而高原土壤贫瘠，再加上洪水连着大旱，根本种不了田地。
仙道当时想过许多对策，也用法力修建了许多地下农田，可终究是杯水车薪。眼看着真正的大饥荒就要来临，李长生想到了一个办法。
种植劣质的灵米，以法力供养的稻米不需要营养也不会被淹死。最大的难题就是没有如此多的灵气，确切来说没有那么多修士来种田。
李长生只有一个人，虽不多，但足以供养天下。
“龙族而已，又不是天道降灾，再不济，我再供养天下百姓。五千载修真，也不过求得护一世太平之威。”

第三百三十六章 兵者长生之道
龙宫世界。
人族剑仙一剑挡万龙，漫天的剑光飞舞，巨龙腾转挪移怒吼咆哮。
整个龙宫小世界宛如陷入了无量劫，每一寸空气都弥漫起了锋芒，无数海底的生灵瑟瑟发抖。随便一道剑气落下，都能够斩灭方圆数里的珊瑚礁。
珊瑚礁对于龙宫小世界的其他生灵而言唯一的避难所，它提供光照，孕育生命提供庇护。
然而今天的战斗明显超出了珊瑚礁所能承受的范围，无数鱼类在惊恐中向外逃窜，其中有一部分被战斗的余波绞杀，而少部分极其幸运的躲过了所有危险，逃向了更远方。
对于所有生灵而言，这场战斗是极其危险的，几乎是灭顶之灾。可对于整个龙宫小世界而言，战斗的余波对它的损伤并不大，顶多算是破个皮。
东云舒等人修为此时也不过元婴期，而且还是最近一段时间突破的。凭借前世的修为能够发挥出超乎原因的实力，可终究还没到化神。
一龙一龟逆着逃窜的鱼群，偷偷摸摸的来到了战斗的中心点。
老乌龟死死的咬住黑龙的发须，只听到头顶传来震耳欲聋的响声，战斗的动静让整个海底为之颤抖。
“主人！您不是说不争吗？该跑就跑，为什么这个时候回来凑热闹？啊啊啊啊！您慢点，我抓不住您的龙体。”
忽然一道剑气砸落，无数的珊瑚礁崩裂，其中一块正好打在了乌龟的壳上。老乌龟吓得心脏都要骤停了，腿微微伸直，差点没晕过去。
“要死要死！主人我被打中了，龟壳好像裂了。”
“闭嘴，真落到你身上你还有机会喊出来？”
黑龙扭头一口将乌龟叼在口中，让对方享受了一番“龙车”的头等舱。
“快点用你的神通占卜法旨的位置，只要拿到这东西我们就衣食无忧了。”
老乌龟有一丝丝太古神龟的血脉，虽然稀薄连元婴修为都难以支撑，但至少保留了一丝神韵。而神龟的神通就是趋福避灾，是一种非常高明的占卜法门。
正因为如此黑龙才将其留在身边，以他的实力与身份，哪怕是奴仆也是有要求的。
闻言老乌龟不由的说道：“您要那玩意儿做什么？一看就是那些人类搞出来侮辱龙族的，竟然以人族之法号令真龙，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您不会是想投靠人族吧？这万万使不得呀。”
老乌龟反应过来，那叫一个惊吓。虽然他想不明白自家主子脑子里在想什么，可对方所求着实让他难以认同。
为了自己的未来着想，老乌龟连忙开口劝诫。
“主子呀，古龙王们确实不当龙，有人甚至拿真龙养天材地宝。可他们终究是龙，您有能力他们是不会亏待您的。到了外边就不一样了，您再有能力也只是外人。”
“您知道佛门的护法神兽吗？他们惨很哩，在远古时代不乏有皈依佛门的兽类，它们往往比正统的佛门中人仍要狂热，可最终都落得个坐骑的下场。”
老乌龟其实也蛮羡慕人族的社会，虽然人族只不过是披了一层脸皮，本质上仍然是弱肉强食。可至少人家不明着来，只要自己注意一点，强者为了脸面也不会随意对弱者出手。
实力强大的生灵对此颇有不屑，可对于老乌龟这种不擅长斗法的恰好。但是它又非常清楚一件事情，外族终究是外族，皈依的再狂热也不会成为自己人。
他就有一些去佛门当护法神兽的朋友，基本都是当牛做马。
“那你认为我该如何？”黑龙开口问道，语气与其说是询问，更像是在嘲笑。“去跟那些古龙吗？你这老龟被人卖了还帮着人数钱。”
老乌龟道：“古龙固然危险，可也是自己人。您总不能去人类那里讨饭吃吧？老奴僭越一句，您去了人族很可能也会被呼之其来，挥之即去。”
“确实。”
黑龙倒也没有反驳，回想起自己在水府当差的日子，法旨一下来就得屁颠屁颠的跑出去降雨。
如此哪里有当东海龙王舒服？
“您既然懂，那咱们还是赶紧跑吧。”老乌龟以为自家主子听进去了，顿时喜笑颜开：“我都为您想好了，现在不站队，等祖龙出现后虽然没有从龙之功，可好歹也无过错。”
虽然它很想让自家主子投靠某个古龙，可考虑到站错队被清算的后果，它又有些纠结。
“有道理。”
黑龙依旧点头，可动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话音一转说道：“但我就喜欢做牛做马，快点给本龙找到那法旨。”
虽然在仙道当差不如当龙王舒服，可胜在安逸，天塌了有仙人顶着，自己只需要隔三差五的出去降雨就可以了。
如今天地初开，古往今来无数强者复苏，黑龙更加坚定“吃卡拿要”的想法。
天大地大活命最大。
“……”
老乌龟神情呆滞，他觉得自己可能跟错主子了。
喜欢做牛做马的真龙？这是什么独特的癖好？
纵使内心有万般不愿意，但老乌龟深知为仆之道，口头上可以劝，但事还是得做。
他发动了自己的本命神通，只见龟壳微微发光冥冥之中一缕因果飘落，紧接着心血来潮。
“在那边。”
接下来黑龙在老乌龟的指引下于水底乱窜，绝大部分都扑了个空，有几次甚至被剑气给打到。乌龟的占卜并非完全准确，如果完全准确的话它也不至于沦为黑龙的奴仆。
不过每一次占卜都是在靠近目标，量变可引发质变。
大约一刻钟后，黑龙找到了那明黄色的法旨。他毫不犹豫的一口吞入腹中，随后扭头就跑。
老乌龟能感觉到，自家主子嘴都要笑裂开了，眼中的喜悦根本不加掩饰，仿佛捡到了什么宝贝一般。
不会真的喜欢做牛做马吧？既然如此能不能也让老龟我当一次主子？
如此想法老乌龟也只敢在心底想一想，嘴上还是滔滔不绝地劝解道：“主子呀，这就一块破布，您至于这样？不如我们逃出龙宫，随便找个地方窝着吧。”
“我自有妙用。”
黑龙拿到法旨说话都变得和善了。
对于他来说还真是个宝贝，因为它是有效用的。等这些古龙被仙道收拾完，到时候他拿出这法旨，根据里面的内容自查龙族，这不就是变相的委任状吗？
铮！
忽然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只听到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整个世界只剩下嗡鸣声。
随后是某种庞然巨物砸落水中，淡淡的血腥味涌入鼻腔，那是龙血的气息。
黑龙微微抬头，只见半个青色龙躯正缓缓陨落。龙躯非常的庞大，足足有五百丈长，宛如一座小山一般。
在幽暗的海渊中，昔日的巨龙缓缓的坠落，鲜血飘荡在海水中，极具视觉冲击。
“这……这……”老乌龟张大嘴巴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了。
“是青木龙王！？它怎么了？”
古龙在老乌龟眼中就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人族或许有能够与之比肩的强敌，但绝对无法杀死古龙。
因为自己是龙宫，冥冥之中这些古龙受到龙宫世界的庇护。
黑龙将神识往上一探，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涌上心头，强忍住不是他终于看清的情况。
战场上，漫天的剑光消失了，只剩下一袭白衣如雪的神女凌空而立，手中的天剑微微垂落。
冰冷无情的眸光中，闪烁着火红色的凶光。
而那些古龙已经遍体鳞伤，哪怕是以防御著称的囚牛浑身上下也布满了伤口。最惨的莫过于六眼青木龙王，此时他被拦腰斩断，鲜血不断的从伤口流出。
伤口处点点白光泛起，眨眼间龙躯便长了回来，只不过后半部分小了许多。
东云舒嗓音清冷的说道：“报上名字，你有资格上承剑录。”
无边的杀机笼罩六眼青木龙王，其他两头古龙已经心生退意。虽然他们还有很多祖气，可以把自己从濒死状态拉回来，但龙也是肉做的。
经不起剑仙这么砍，哪怕知道死不了也会怕疼。
青木龙王因恐惧而后退半步，可下一秒无边无际的剑意锁定了他。他知道跑不掉，全力抵挡还有一线生机，逃跑只会应接下所有的攻击，可内心的恐惧还是战胜了理智。
青木龙王朝着海里疯狂的逃窜，身后传来的寒意越发明显，仿佛一根根看不见摸不着的冰刺扎入了他的血肉中。
“无名，也可斩。”
东云舒人如剑，剑如雪，从不过问他人之口，也从不理会他人之意。
就宛如雪花一般，独自飘荡于天地间。
天剑被高高举起，刹那间所有的剑光与剑意消失的无影无踪，天地微微暗淡下来，一切是那般寂静无声。
青木龙王深感大限已至，发出凄厉的求救声：“囚牛！鱼光！快救本王，我死了你们也好不到哪去！”
用神魂感知，那两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哪还有影子，早就在刚刚打斗中被剑仙所震慑到，一有机会就跑没影了。
他们的联盟本就脆弱，如果有胜算，会因为利益而一致对外，如果无胜算则不会为他人而拼命。
“这是你逼我的，不疯魔不成活！若我有恢复理智之日，定然灭你人族！”
青木龙王怒到了极致，他疯狂吹动着体内的祖龙之血与祖气，两者相互碰撞涌现出了一股无与伦比的威压，仿佛一个来自久远年代的恐怖存在从历史的长河中复苏。
凡血脉强大的生灵，都有一项本领，那就是燃烧自身的血脉从而达到返祖。这就好比如人族修士燃烧三魂七魄一样，能够在短时间内得到强大的力量，同样的代价是非死即残。
借用祖气祖龙血脉可以返租，但自己极有可能会失去理智。
可如今已经由不得他选了。
青木龙王口中发出癫狂的怒吼，猛然回头身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由原本的1000丈涨到了2000丈。鳞片微微撑开，6颗眼珠脱落，最终闭合成一双龙瞳，其他血脉带来的一切特征在脱落。
他正在向龙蜕变，像一头货真价实的龙。
“吟！！！！”
“今日，吾将登祖龙之位！！！”
青木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的力量因失去血脉而少了一半，可实力却迈进了一大步。
若用境界来表示，那他现在无疑是圣王境。
铮！
清脆的剑鸣响起，东云舒朴实无华的向下挥出一剑。这一剑没有过多的光彩，没有花哨的剑招，就如此笔直的往下一挥。
剑意只是一瞬，笔直如一，不弯不曲。
任由古之龙王的怒吼，祖龙血脉的沸腾，任由龙宫小世界的震动。
她只有一剑，可斩万物。
咣。
似时空停止，巨龙被斩断。
无与伦比的剑意落下，青木龙王的一切念头在这一瞬间被洇灭。龙魂如风中残烛，在最后一刻仍不忘记发出咒骂，执念近乎诅咒一般落到剑仙身上。
“吾之龙子龙孙，世世代代为我报仇，杀尽人族，杀尽人族！！！！”
“凡人者，杀杀杀！”
嗤！
最后一缕念头也洇灭在了剑意当中。
东云舒神情依旧漠然，没有因为杀死一位强者而感到喜悦，仿佛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
不过她并非毫无反应，些许疲倦涌上心头。天剑从手中消失，显然刚刚的战斗消耗对她而言非常巨大。
一股凉风吹来，天地一片寂静。
仿佛所有人都在为一位强者的陨落而默哀，清玄三人也有些被震撼到，本以为要经历一场恶战，可剑仙的实力远超他们的想象。
特别是清玄本人，作为镇国级他与剑仙有过许多次接触。两人在没有李易作为枢纽之前，关系也就点头之交，可清玄知晓对方的实力。
大概相当于仙长当年踏平万佛山的水平，属于是化神期中绝对的斗法强者。可如今对方显然没有那么简单，不管是实力还是修为都远超人们的预计。
怎么回事？难道是仙长私底下指点了剑仙修行？
清玄不认为自己的预测有问题，毕竟一个人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有如此大的提升？
哪怕是仙长，据他所说自身实力的增长一直很平缓，很少有突然间功力大增。
修行是一种积累，走得越远越难以突飞猛进。
三头古龙，哪怕是受到法阵削弱的，对于东云舒而言也是非常棘手的敌人。
要不是最近修为大涨，东云舒不受点伤恐怕难以打赢。想要斩杀青木龙王，甚至可能需要烧点寿命，就如同前世一般。
“师娘，我们暂时撤退吧。”
清玄上前挡在东云舒面前，防止对方追敌深入，也防止其他人趁机偷袭。
如今他们的目的达到了，成功的击杀一头古龙。以后有时间再进来几次，花几个月时间应该能把龙族给彻底打服。
“嗯。”东云舒微微点头，她消耗巨大不宜继续斗法。
仙道一行人折返空间裂缝，忽然身后传来一股气息，一股无与伦比的龙威。
他们转头望去，只见青木龙王的尸体已经愈合，一切的伤口消失不见。
东云舒眼睛微眯，手掌虚握天剑入手，再度挥出一剑。
璀璨的剑光闪过，青木龙王毫无抵抗的被拦腰斩断，头颅垂落，下一秒又被粘稠的龙血给拉了回来，像是泥塑一样重新粘合在一起。
盎然的生机如熊熊燃烧的山火，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青木龙王微微张嘴，发出呆滞无神的声音：“兵者，生也。”
又一道剑光落下，剑光入体一分为三，瞬间将青木龙王切成了无数块。可下一秒，所有的肉块，又在庞大的生机促使下粘合在一起。
“兵者，无穷无尽也。”
龙宫小世界微微震动，祖龙的力量牵动着某种法则，给天地万物带去雨水。
雨，万物之源。
紧接着外边神州再度下起的大雨，从扬子江头一路到荒无人烟的沙漠，漫天的大雨冲刷着大地。
而龙宫之中同样响起了滴滴答答的雨声，但不知为何没有一点雨水落下，相反天空凝聚了一大团乌云。
东云舒目光穿过云层，先是看到一条绵绵整个小世界，介于虚幻的巨龙。仔细一看巨龙是无数杂乱的影像组成，每一个影像又以雨水为主基调。
祖龙好像不是一条龙，更像是某种法则。
清玄同样看到了，他神色凝重的吐出了两个字，语气带着疑惑与不解：“九州？”
九州下起了倾盆大雨，大地上犹如蚂蚁一般的人类正在往高原迁徙。
目光继续向前探去，他们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真龙，看到了各式各样的生灵鱼跃龙门，看到了无数的雨水。
最终汇聚于一处，组成一道虚幻的人影。
人影黑发青衣无面无相，他手腕微微垂落，“雨水”从伤口不断的涌出，落入山川大地，滋养着众生。
强者对天地皆有感应，龙宫所有的强者都看到了天上的龙影。而修为高深者可以看到九州，可以看到古往今来一切降雨。
如此是真龙与莫一刀、王焕之流看到的。
而那道人影，只有古龙，东云舒，清玄，魔罗能看到。
难以言喻的明悟涌上心头，冥冥之中一道声音响起，关于祖龙的真面目向他们揭晓。
“兵者，生也，无穷无尽之源，万物之根本。”
“此为祖龙之道。”
“兵者，一人齐天，一人立地。只愿天下无灾，众生无痛，护得一世太平。”
“此乃长生之道。”

第三百三十七章 胜过李长生，方得无相
有两个祖龙之位？
最惊讶的莫过于还存活的三头古龙，本来他们都打算跑回家躲起来了。小世界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只要他们铁了心要躲起来对方想要找出来没个三五年是不可能的。
甚至囚牛有把握让对方根本发现不了自己，他的天赋神通就是变成石头。前世靠着这个天赋装死躲过了许多次敌人的追杀，甚至是跑到别人家的宝地吃喝拉撒都没被发现。
可龙宫世界的变故让他们停下了脚步。
他们所有人的“父母”出现了，天地第一条真龙，凭一己之力孕育了龙族。在往后的千万年里从太古到现代龙族一直站在世界的顶峰，曾经与龙族争锋的所有生灵，有的消失在的历史长河，有的崛起后又落寞。
哪怕是成为天地主角的人族，在仙道之前也低龙族一头。
纵观历史长河，祖龙比其他先天生灵强大太多太多了。而他的功绩也远超绝大部分先天生灵，毕竟能够传承千万年的存在少之又少。
魔渊也不过取巧，靠着天地法则重活一世，可终究算不得传承。
在血脉的传承中，无数真龙都在追随着祖龙的步伐，他们实力增长的每一步实际上都是向祖龙靠拢。真龙希望有朝一日血脉返祖得到一丝祖龙血脉，而古龙们则希望摒弃除了祖龙血脉以外的其他血脉。
他们想象过无数次祖龙的模样，可唯独想象不到自己的父母是这种状态。
祂根本算不上生灵。
虚幻而巨大的龙区将整个龙宫小世界缠绕，其长何止有万里，宛如山脉般的古龙相较于祂，也仅仅是一根龙须。
为何祖龙不是活物？而是纯粹的法则集合体。
这是真龙的疑惑，他们看不到内在，但却能感觉到巨龙虚影流动的法则，是所有龙族都擅长的神通行云布雨。
往小了说是一切落下的雨水，往大了说就是天地之水脉。
凡与水有关的，皆在虚影中流转。
龙王珸难以置信的说道：“为何会有两个祖龙？”
这是古龙们的疑惑，祖龙并非活物他们早有猜想，祖气与主龙之位的空缺就说明了问题。他们自然猜想过主龙是一种法则，而他们可能是另类的天生地养。
可猜想再多也想不到祖龙会有两个，而且另一个祖龙还是人形的。
这是一道传音破开虚空传入耳中。
“大哥，天上的异变可是祖龙否？”
魔罗的声音传来，语气带着些许的焦急。目前的状况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天地法则从未有像现在这般悸动。
如果世界是一栋房子，那之前房子是散架的，而现在支撑房子的框架出现了。祖龙竟然是世界的框架之一，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
而且这个框架还有两个，一个是龙，一个是人。
龙王珸不假思索的回答：“确实是祖龙，只不过另一个就有些奇怪了。长生之道，长生……无穷无尽的寿命？应该是一位与祖龙同等的强者。”
长生。
躲在海渊中的魔罗与小黑人互相对视一下，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那个男人的存在让他们两人对长生二字异常敏感，凡是与这两个字牵扯上关系，都会不自觉的联想到他。
小黑人语气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前辈，您之前跟我说过天地法则是随着时间演变的，强者能在天地中留下痕迹，您说这人形虚影是不是李长生。”
天地法则的演变动辄上万年，绝大部分强者都无法感觉到。小黑人前世也是个人类，寿命也不过2000余岁。但转世之后不同时代的强者交流天地法则的演变，自然也就暴露出来。
这一点小黑人专门请教过魔罗，也算是在强者手底下当差的好处之一，能够随时请教比自己强的存在。
人形强者，一人齐天，如此气魄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李长生。
“人型的存在有很多，但我认识的恐怕只有他了。”魔罗微微点头。
“那李长生与祖龙又是什么关系？”
小黑人思绪万千，他想到了无数种可能。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想到了一种可以解释李长生为何如此强大的理由。
“前辈，有没有可能李长生是祖龙的转世？据说李长生不食任何丹药与灵物，一口真气便能入道。只有先天生灵才能不依靠外力修行到顶峰，他一个普通人类如何能做到？”
“恰好祖龙之位空缺，祖龙如此强大的存在没道理无法转世。没错，一定是这样！”
小黑人越说越激动，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此前的疑惑也随着这个猜测得到的解释。
一个普通人没有传承与奇遇，也没有外力帮助如何能走到巅峰？这就好比凡人社会中，一个普通人白手起家，没有贵人相助成为了首富。
这不符合小黑人以及绝大部分强者的常识，对于不符合常识的事情，人们往往倾向于用其他的解释来使其变得合理。
“不一定。”
魔罗微微摇头，他清楚这个小手下在想什么，他自己其实也有类似的想法。
李长生是祖龙转世，那一切都说得清了。为何他会如此之强，为何自己打不过对方？但魔罗是看过李长生生平的，从清水村到黄泉的一生，确确实实是一个凡人。
心者，必受过往经验所困。
“那前辈您觉得为何会出现这种情况？”
“不知道，或许只有他本人知晓。”
就在两人谈话之际，忽然天地再度传来的悸动，魔罗与小黑人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一股前所未有的恶寒涌上心头。
“怎么回事？”魔罗眉头微皱，猛然站起来探查四周。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可能是着凉，可是强者打寒颤必然是有大事要发生。
外边再度传来的动静，大地微微的颤抖，天空中虚幻的巨龙猛然咬向了无面无相的人影。
砰！
无面无相之人碎裂，化作星光点点融入了雨夜中，最终消失在龙宫之中。
刚刚还沉浸在天地异象的强者们被这一幕猛然惊醒。
东云舒看到名为长生的人影破碎，眉头微皱，天剑入手一剑劈出。
出手便是全力，刹那间剑光映照天地，剑光斩向了天上的巨龙。剑光笔直地穿透了虚幻的巨龙，只带起了一丝丝的涟漪。
没有砍到任何事物，仿佛巨龙不存在一般。天剑无物不斩，哪怕是神魂也会被天剑斩去，可却斩不到这头龙。
东云舒想再度挥出一剑，势必要将这头巨龙斩去。
清玄见状连忙阻止道：
“师娘，情况不对，空间裂缝正在愈合，我们得马上撤出去。”
现在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突如其来的天地异象更应该快速撤离。有什么事情出去问仙长，如果被困在这里只会添麻烦。
“走。”
东云舒也感觉到裂缝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愈合，转身裹挟众人化作一道剑光直接消失在了龙宫中。
底下黑龙探出了脑袋，正好与青木龙王对上眼，一股发自内心的恐惧涌上心头。那双无神的龙瞳没有任何生机，可躯体却有无尽的生机涌出。
不知为何这个青木龙王给他一种极其不妙的感觉。
跑！
本来想跟着跑出龙宫的黑龙毫不犹豫扭头又钻进了海底，下一秒青木龙王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龙王，小龙只是路过！”
黑龙毫不犹豫一边跑一边求饶，然而青木龙王仿佛失去了理智一般，回应只有近乎癫狂的杀意，以及那让人忍不住顶礼膜拜的龙威。
老乌龟已经被吓瘫了，道：“完了完了，这青木龙王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变成祖龙？”
“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祖龙。”
黑龙身形微微缩小，体表出现了些许黑光，青木龙王所有的攻击落下都被他巧妙的“滑”了过去，颇有点万法不侵的意味。
这是他的神通，不落光。
极致的闪避与卸力，任何的攻击落到自己身上都会被滑开。除了仙人的雷法以外，黑龙就没遇到过能扎扎实实打到自己身上的攻击。
也正是凭借这门神通，黑龙才得以逢凶化吉，不管是逃跑还是斗法都无往不利。在斗法中别人打在自己身上十分力会被卸去五分，甚至根本打不到自己。
如此再凭借真龙的体魄，难有人能够斗得过自己。最终黑龙登上了龙王的宝座，其中肯定是有些水分，但绝对差不到哪去。
躲避一头失去理智的古龙绰绰有余。
黑龙的速度很快，也很有目的性的朝着龙王珸方向狂奔。
很快前方传来了另一道极其强悍的气息，只见脑袋上有着薄膜般羽翼的古龙映入眼帘。
龙王珸正朝着这个方向飞来，见到对方黑龙连忙大声喊道：“老龙爷救命！我愿归服于您！”
吟！
伴随着一声龙吟，神鹰的虚影显现，鹰爪直接抓住了青木龙王。
龙王珸不由分说张口直接生食其肉，由于对方失去的理智，根本不懂得如何防，轻而易举的就被咬下了大块大块的肉。
“青木，没想到你也有今天哈哈哈哈！”
青木龙王的躯体被一口一口的吞噬，每咬下一口都会被吸去一部分祖龙血脉。本来能够凭借祖龙之力愈合的伤口，却只留下了血淋淋的缺口。
两头巨龙互相的啃咬，场面极其的血腥，也极其的不体面。
龙王珸仿佛是被激发的凶性，龙吟声带着明显的喜悦，最终一口咬住对方的尾巴，竟硬生生的将其慢慢吞入腹中。
黑龙咽了口唾沫，悄咪咪的逃走了。
夜幕降临，今天的龙宫在经历一场大战后变得异常的寂静。
暗中不知道有多少生灵在舔食着伤口，也不知道有多少存在窥视着天上的巨龙。
龙王珸坐收渔翁之利返回了海底洞穴，他没有与其他人打招呼，甚至没有理会魔罗。顶着个大肚子回到龙血树旁边，倒头就睡。
夜晚的洞穴回荡着某种吱拉声，魔罗二人默默的退离了龙血树，站在洞穴的边缘看着岛中央的巨龙。
龙王珸正在啃咬着自己，将鹰爪与羽翼全部扯下来，仿佛不知疼痛一般。
小黑人传音问道：“前辈，这是怎么回事？”
魔罗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他可能在返祖，待会儿发现情况不对就跑。那青木龙王的情况你也见到了，保不准这家伙也会失去理智。”
第二天，龙王珸醒了，他的身躯膨胀了一倍，身上古龙的特征全部褪去，变成了一条货真价实的真龙。
用魔罗的话来说，成功突破圣王境，也可以称之为得道。
魔罗问道：“大哥，你还好吗？”
“我……？很好。”
龙王珸嗓音低沉的回答，紧接着无与伦比的龙威弥漫开来，仅剩的几条真龙瘫倒在地，在血脉的压制下动弹不得。
“二弟，我距离祖龙还差最后一步，距离获得天地的认可还差最后一步，距离无相还差一步。”
听到无相二字，魔罗顿时变得郑重起来，问道：“哪一步？”
“胜过一个人，只有胜过他之道，才能获得天地之认可。天地所求圆满，他就是圆满。”
龙王珸有些恍神的话语让魔罗眼睛眯得更深，简短的一句话里却透露出了许多信息。
如果自己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是李长生。可为何天地所求的圆满是李长生，而不是祖龙？
古往今来降雨所行的法则，应该都是出自祖龙。从太古到仙道的悠久岁月，祖龙之法应该一直延续着。
否则也不会有“鲤鱼跃龙门”这等堪称逆天之事，毫无龙族血脉的生灵，仅仅凭借的所谓的跃龙门就能化为真龙。哪怕祖上有些关系，可血脉的稀释足以挡住绝大部分生理。
魔罗拱手弯腰，姿态恭敬的问道：“敢问大哥，何为无相？”
“道之极致，即为无相。”
龙王珸龙瞳中时而恍然，时而清醒，如此状态很难让人不怀疑他是不是出问题，但总比失去理智要好。
魔罗内心开始活络起来，万千思绪不断的闪过。
道之极致，即为无相。
这个说法他听说过，可极致又要到何种地步？得道也是说极致，无相也是说极致。
得道的极致是第一，是登临绝顶。
无相难道是唯一？否则为何要说胜过李长生的道才能无相？
“跟我来吧，我们该换个地方了。”
龙王珸钻入水中朝着外边游去。
众龙来到了水面，一路朝着东南方向游去，不知过了多久一座座白玉珊瑚构建成的龙穴映入眼帘。
数条灵脉汇聚一地，浓郁的灵气让人心神畅快，无数的龙子龙孙在白玉山湖中嬉戏。
龙王珸张口便吞入了大量的龙子龙孙，在一阵阵凄厉的龙吟声中，他们参观了青木龙王的白玉龙穴。
可谓是处处灵泉，灵物如草。
龙王珸沐浴在灵泉中，发出畅快的龙吟声，同时不忘给手下人赏赐。
“除了天地灵根以外，你们看到喜欢的便拿去吧。二弟，你挑选一件天地灵根，不要亏待自己。”
魔罗连连摇头道：“无功不受禄，等到我祝大哥登上祖龙之位，以后定然索要，届时还请大哥不要吝啬。”
反正都是自己的，不急于一时。
龙王珸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大哥自然不会亏待你。在此之前我先杀杀那人族的锐气，以报昨日之仇。”
说完，龙王珸腾空而起发出阵阵的龙吟声，一时间天地感应，环绕龙宫的巨龙虚影也回以龙吟声。
两者交相呼应，行云布雨之法则扑向了神州。
魔罗微微摇头，果然是想死的人阎王爷都拦不住。
忽然他想起了一件事情，之前的临字绝也是与李长生犯冲……等等，胜过他之道，才能获得天地之认可。
他微微瞪大双眼，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好像摸到了某种不得了的隐秘。
……
现实，神州下起了磅礴的大雨，几乎全神州都在同一时间进入了防洪警戒状态。
官府启动了预案，各地有可能被洪水淹没的地方开始进行疏散。军队进入战备状态，随时准备出动救灾。部分退伍军人接到征召，根据所在地方自动编入防洪部队。
各大河流水位进行24小时监控，大坝紧急放水。
忽然云层中泛起异样的神光，紧接着漫天的流星落下。人们顶着不断滴落的雨水，看到一道道流星划过。
它们有的落进了山野，有的落进了河流，有的直接砸进了城市里。流星落下的地方灵气翻涌，无数草木疯狂的生长。
某个城市公园，草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公司的修士很快就抵达了现场。
几个筑基修士硬着头皮闯了进去，很快便找到了源头，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一块不知是何种物质组成的晶体。
“抵达现场，发现异常物体，是否进行收容？”
“收到。”
其中一名筑基修士拿着收容器上前，动作缓慢而小心，然而就在他刚刚走进不明晶体10步以内，忽然晶体神光大放。
耀眼的光芒闪过，几名修士纷纷倒地，只剩下通讯还在不断的呼叫着。
又过了十几分钟，几名警察冒着生命危险跑了进来，他们走无路都在打颤。
没办法面对超自然事件，普通人很难不害怕。
“报告，人找到了，但晶体不见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长生幻境
周地公司总部。
赵四作为精锐修士被紧急调了回来，一是为了镐京防洪人手充足，二是为了防止横贯镐京的两条河流出问题。
类似水坝与横贯大城市的河流都布下了相应的阵法，如果需要可以紧急进行特殊泄洪，用阵法引水到其他地方。
一旦涉及到阵法就需要修士。
赵四与徐丹婷走在公司的走道中，周围的人都异常的忙碌，不管是修士还是凡人每个人身上仿佛挂的几百件任务。许多人一边走路一边接电话，有甚者直接跑了起来。
杂乱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每个办公室都有人发出怒吼。
这也不怪他们，因为洪水的出现是最近两个月的事情。现在科技再厉害也没办法在短时间内让所有城市的排水系统进行一次大升级，就算给他们一年时间也不一定能做完。
于是乎修士的力量就至关重要。
论生产力与持久力修士肯定是不如现代科技的，特别是前者几乎碾压修士。但修士真正的用处在于应变能力，面对任何状况都能随时派上用场。
一名合格的玄门正统修士，丹器阵都需要学习。每一个修士或许不是全才，但他们一定是一个顶级医生，一个特种工程队。
“我去，感觉这一周不用睡觉了。”
徐丹婷见到这个阵仗肝就隐隐作痛，神州修士几乎都体验过的超级加班。
每逢有灾出现，修士作为社会修行资源优先供给的人群自然要冲到最前线，保护百姓的人身财产安全，这是义务。
一般而言一次性加班200个小时都是稀疏平常。
赵四道：“感觉这次得加班300个小时，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想当初魔渊的事情，那时我只有练气期就需要加班一周，24小时东奔西跑。”
“这次是洪水，应该没有魔渊那么危险，但事情一定非常多。”
“啊这。”徐丹婷叹了口气，“吃国家饭的，这是我们的义务。”
两人来到了公司用人单位报到，用人单位不由分说立马拨给了他们一大堆任务。任务信息传到手机中，叮叮当当的笑声听的他们肝疼。
不过赵四非常幸运的分配到了一个比较轻松的任务，也是一个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的任务。
【搜魂小组监督员】
搜魂小组并不陌生，这可以说是目前为止权力最大的修行群体，真正意义上可以一言定人生死。
现在许多恶性罪犯都是由廷尉委托他们审问，他们的调查结果将是第一证据，其余的人证物证都要靠后。
因为记忆是不会骗人的。
可让人疑惑的是如今这种状态，修士力量永远是不够用的。为何上头不终止搜魂的任务，将珍贵的战力投入抗洪中。
“真是奇了怪了，就算死刑也能延长审判，为何要在这个时候搜魂？”赵四有些疑惑的说道
“可能牵扯到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徐丹婷道，“你这任务是真的轻松，回头记得请我吃一顿灵米。”
“没钱。”
“你个剑宗长老的关系户，跟我装什么穷人？”
赵四非常不解风情的摇头道：“没钱就是没钱，我其实大家族放出来历练的你信不信？现在穷困潦倒，应该是你来救济我。”
“也不是不行。”徐丹婷秀丽的容颜露出笑容，双手叉腰，微微靠近赵四。
嗓音柔和道：“赵大公子，这次任务结束后我请你吃饭，就去月宫开的玉宝轩。”
玉宝轩，月宫开的专门接待修士的餐厅，里边有着各种各样的药膳。在药效方面虽然不如丹药，可是更好吸收，在一些领域比丹药效果更好。
比如凡人承受不起的丹药做成药膳就可以服用少量，如此吸引了一大批的达官显贵。
玉宝轩哪都好就是太贵了，有官府的推荐名单还好，如果没有的话吃一顿少说要几百万。原则上月宫是不提倡对外出售，但人情社会总是有人走后门，从而产生了一系列的贪腐。
堵不如疏，月宫干脆卖高价。
徐丹婷敢答应下来，显然传闻是真的，对方有个上清宫长老的师傅。
修行界的白富美啊。
徐丹婷没等赵四拒绝，转身便迈步离开。只留下赵四一人在原地叹息：“我这该死的魅力，只恨我不是易哥。”
赵四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他可没有那个能力与胆量敢说自己全都要。再者，人家易哥续弦，他这要是接受了无疑就是货真价实的渣男。
到时候少不了被易哥一番嘲弄，而且以对方的性子可不会帮自己霍霍别人家姑娘，不落井下石都算好了。
为了自己的名声，赵四时刻告诫自己要恪守夫道。
随后赵四也前往了他的任务地点，位于公司地下5层，在重重防护下的一处审问室。
审问的人员不是罪犯也不是敌人，而是同为公司修士。从他们不需要刺入银针封印丹田就可以看出，这些人是自己人，因为一些原因需要接受搜魂。
三名筑基修士平躺在金属台上，双目紧闭，陷入了某种特殊的昏迷状态。
赵四暗道：难怪在这个时候抽掉人手来搜魂，三名筑基修是陷入昏迷这已经算是特别重大事故。
公司对于事故的定义与社会事故定义相仿，只不过评判标准是以修为第一。社会事故死亡超过30人是特别重大事故，公司则是筑基修士死亡是特别重大事故。
毕竟筑基修士每一个都是宝，培养一个筑基修士所消耗的人力物力能够培养10个飞行员。
三个筑基修士陷入昏迷，属于生死未卜状态，同样是特别重大事故。
不管搜不搜魂，都需要让搜魂小组进行检查与治疗。
接下来是经典流程，注射药物，神魂进入灵台。持续时间少则10分钟多则三个小时，如果超出这个时间只需要用特殊的法门将人的神魂强行抽出来。
这一套操作下来普通人肯定是要死的，但对于修士而言，只要操作不失误死亡率不足0.5％。
赵四拉了把椅子坐在角落玩起了手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可以连续玩几天的手机。
三个小时后，搜魂人员晃晃悠悠的醒来，旁边的医护人员给他们检查身体。
等到检查结束以及他们情绪稳定下来，赵四来到他们跟前开口询问：“请问情况怎么样？”
“情况很奇怪。”
其中一人捂着额头，眉头微皱，好像还没完全从后遗症中缓过神来。
旁边的医护人员不由的低头问道：“是否需要多服用一颗定魂丹？”
官府对于搜魂人员的丹药配己是非常充足的，几乎所有能够治疗神魂的丹药都攻击给他们。如此才能保证他们在频繁搜魂中，神魂与根本不会损伤。
毕竟有神魂方面天赋的修士属于“稀有物种”。
“不用了，就是有点头痛而已，我可不想吃了那丹药后多休养一个月。”搜魂修士摇头拒绝道。
是药三分毒，定魂丹为了降低成本属于是5分毒。死不了人，但后遗症非常难受，往往伴随着严重的头痛呕吐腹泻。
“这三人的灵台被某种力量连接到了一起，都陷入了一个幻境中。经过我们的搜索都已经找到了他们的神魂，但无法让他们脱离幻境。据他们所说，需要治理洪水才能离开。”
“什么洪水？”赵四问道。
“一个古代社会，应该是修行界的某个历史片段。那个时候有一场足足下了50年的大雨，大地被淹没，无数人需要逃往高原。”
搜魂修士停顿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幻境中的所见所闻，道：“我们并不能操控幻境，这并非我搜索到的记忆。不过有一点让我很在意，幻境中有一个上清宫的修士教我们各种法术，几乎都是用来治洪灾的。这些法术就像灌顶一样，一教就会了，不知道是不是……”
顺着幻境中的记忆，搜魂修士指尖一抬，桌上的水瞬间腾空而起直接浇到了自己头上。
在场众人瞪大眼睛，搜魂修士反应最为剧烈，直接蹦了起来。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卧槽，这法术竟然是真的？我以为是幻境。”
赵四也是变得郑重起来，问道：“你之前学过控水术吗？”
刚刚那一幕对于修士而言不算什么，但如果是幻境灌顶的法术，那意义就非同小可。一门筑基法术想要学会一般需要三个月，想要熟练掌握并形成战力则需要一年时间。
搜魂修士只是进入幻境三个小时，就学会了一门法术。
“没有，这也不是我神魂操控的，想要凭借神魂隔空取物至少得金丹期。”搜魂修士摇头回答。
炼气期就可以隔空取物，但凭借神魂隔空取物很难。
“你确定是梦境给你灌顶的法术？”
“我确定，我所学的一切法术都经过登记，你可以向上通报申请查看。”
赵四将这里的情况向上通报到公司高层，得到消息的公司高层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立马将其通报到庙堂。
庙堂对此高度重视，赶忙加派了6名神魂修士前来。
次日，神州各地均出现了由于“流星异象”昏迷的修士与普通人，总计168人。
每个人经过神魂修士的检查都陷入了一场幻境当中，并且幻境各自之间是相通的，这简直是前所未闻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幻境中所灌顶的法术都是真的，这些法术小到控水，大到引河灌江，几乎就是为了抗洪用的。这对于目前的神州来说意义重大，通过昏迷修士的灵台进入这个神秘的幻境，能够快速学习到足以翻江倒海的法术。
有人粗略的估计的意思，以三小时为基准，大概48小时就能将所有的修士转化为抗洪特化单位，能够直接解决目前神州各地所面临的洪水问题。
周地，庙堂办公大楼。
尚书们齐聚一堂，对于是否要让修士们接受幻境灌顶发表意见。
“……目前各地已经发生了1000多起洪涝，虽然还没造成人员伤亡，但已经造成了实质的财产损失。短时间内我们是不可能升级排水措施，修士的力量是必要的。”
“……如果这个秘境有问题呢？如果出现大规模的筑基修士伤亡，谁担当得起？”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我觉得不应该冒险，再大的财产损失以我们目前的财政都可以承担，唯独不能承担出现大规模修士死亡。”
对于是否进行幻境灌顶这个问题，大部分尚书都持反对意见。
作为目前世界唯一还维持着秩序的官府，特别是外边完全由转世者接管统治以后，神州就成为了当之无愧的经济霸主，占据全球经济的80％。
类似黑壤州这种地方，本来还能跟神州竞争一下的，现在只配成为原材料供应地与倾销地。
钱他们不缺，再大的经济损失也赔得起。大不了用丹药与灵物再收割一波社会上的商人，成本不过1万的丹药，官府能卖上百万。
掌控了灵物霸权的官府，收割起有钱人那是丝毫不手软。只要能延年益寿，就算卖十几亿都有人抢着买。
万般为官高，那些商人也不过是一头头肥猪。
宰相潘君坐在主位上，如往常一般沉默不语。
他在等一通电话，上清宫的电话。
就在这时右手边的座机响起，宰相潘君立马点击接通，清玄道人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喂，宰相大人，关于你们所说的那个幻境请立即组织人手进行探索。不用担心出问题，这个幻境是当年仙道大洪水的历史片段，里面的法术是无害的。”
“我马上组织人手进行调查。”宰相潘君点头答应，随即又问道：“请问龙宫的事情怎么样？”
“成功杀了一头古龙，不过出现了一些异变。目前状况还没有搞清楚，等情况明朗我会写成报告告知官府。”
有了清玄道人的担保，官府快速组织起了修士进入幻境，一些不是神魂修士也被投入其中。
一方面是因为环境的特殊性，人越多调查的越快，也能够快速的解决环境中的洪水问题。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更多的人学会里边的法术，从幻境出来能够马上投身抗洪中。
其实经过官府的求证，这些法术上清宫、月宫与大雷音宗都有，但唯独没办法灌顶。
随后不止是周地官府，其他地区官府也接到了各自镇国级的要求，全力调查幻境的事情。
哪怕是平日不怎么理会官府的剑仙，破天荒的开口命令官府。聪明人都已经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这些镇国级已然形成了一个圈子。
就如同那道法旨一样，当这群人想要动用手中的权力，无人能够抵挡。
而这无与伦比的权力，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一人身上。

第三百三十九章 仙道大洪水。
接下来几天，公司总部不断的有筑基修士进进出出。
全国的筑基修士都接到命令，需要来一趟总部，如此也导致了短暂的修士短缺。很多地方原本不会被水淹，但由于筑基修士的撤离，仅仅是依靠人类自然挡不住大水。
不过这都在官府的承受范围内，只要类似大坝这种关键地方不出问题，一些房屋与商家泡水都可以赔偿了事。只要不出人命，天大的财产损失也是可以弥补的。
赵四原本只有几天的任务无限延期，也因此他可以看到整个幻境的发展脉络，看着那些学者用无数零散的信息拼凑出一段完整的历史。
官府召集而来的学者们时不时发出激烈的争吵，但很快又在无数的信息中达成一致。
说实话赵四很佩服这些人，这些钻研历史的人，往往能通过一个习惯，一段风俗，乃至是从转世者，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修行界的社会状况。
【仙道大洪水一年，天降妖雨，淹没农田无数。上清宫调查发现有妖魔降雨索求香火，在被发现后妖魔逃往青丘。】
【上清宫震怒，清玄道人与渡世大师二人联手上青丘要人，终斩妖魔。】
【仙道大洪水二年，武朝上报上清宫，多地出现妖雨，上清宫修士次月斩杀妖魔数十】
【仙道大洪水五年，再度出现妖魔降雨，上清宫修士斩杀妖魔。】
【仙道大洪水八年，妖雨多，斩妖三十。】
“还真是多灾多难。”赵四看着手头的资料不由的感叹道。
三天两头有妖怪冒出来，放现代官府都受不了，更何况是古代社会。
旁边一个看起来20来岁的年轻学者说道：“修行界多灾才是常态，降雨是农业的根本，哪怕放到现代也极其重要。修行界时常有妖怪为了香火，而去为百姓降雨，当然少不了威胁。”
“而多灾是相对的，环境变糟糕了，所以才会冒出那么多妖怪，跟发国难财一个道理。”
年轻学者说完伸出了手，道：“赵四先生你好，我们小组是汇总洪灾历史的。”
赵四伸手握了握对方，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这里是我们整理好的部分洪灾历史汇总，已经经过汇总小组的签字，接下来需要您的签字。”
申宇辰提出了一个牛皮袋，里边装满了关于洪灾历史的文件。
搜魂情报工作为了保证真实性，也为了防止有人恶意篡改。录入公司数据库之前，需要所有相关人员的签字，也就是从被搜魂者，搜魂者，整理人员，审查人员等等都需要签字。
每个人都有义务检查情报的真伪，是否与此前交上来的情报一致。
“好的。”
赵四简略的看了一眼，与今天搜魂出来的情报一致，于是很痛快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下午，新的情报从幻境中被送了出来，短短几个小时幻境中的时间就被推进了七八年。
学者们又是一番争吵，赵四混迹在其中，津津有味的看着修行界的历史。
【仙道大洪水十年，妖雨不断，上清宫发现降雨法门施展起来越来越容易，发令天下私自降雨为死罪】
【仙道大洪水12年，无妖而降雨，各大平原受灾，多地粮食欠收。仙宫未雨绸缪，收天下之粮，立万万余粮仓。】
【仙道大洪水13年，岁大饥，仙宫收天下之粮，摆食于路旁，以待饿者而食之。】
“仙宫？”赵四有些疑惑，“不应该是叫上清宫吗？或者是月宫？”
申宇辰开口解释道：“月宫严格来说应该叫仙宫，由于月宫弟子一般是不在外行走。一般大规模出现在外界都是奉仙人的法旨，久而久之就叫做仙宫。”
“一宫两门，月宫地位高一些也是如此。洪灾12年，上清宫的权力已经过渡给月宫，但上清宫的50年任期明显没有到。”
赵四有些疑惑的问道：“这有什么问题吗？”
在他看来上清宫也好，月宫也罢，都是易哥偷懒摆出来的工具人，三个门派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我们猜测是仙人下场干涉了。”
申宇辰快速拨动了几下手中的平板，随后将一份资料放到赵四面前。
“幻境中我们接触不到修行界高层，但很多人都拿到了一些宗门的弟子身份。洪灾11年开始，九州人族仿佛进入了全体动员状态，从仙宫发出来的命令总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
“不一直都是这样吗？”赵四看过各种详细的资料，上清宫的形式也是很霸道。
比如对于以降雨为威胁吃香火的妖魔，基本都是杀之而后绝。
申宇辰微微摇头，道：“虽然上清宫同样有类似的权威，可他们是在自身允许范围。但11年以后仙宫的命令会触碰到许多人的利益，比如收天下之粮。”
“在农业社会，这相当于没收全社会的财富。你觉得中间不会有反抗吗？”
被对方这么一形容，好像确实是这样。
赵四不由得点头，申宇辰继续说道：“如何判断是不是在世仙出手，我们得多方面考究，最重要的一点就是权威，绝对的权威。”
强人社会，拥有个体伟力的强者往往能办到现代社会想象不到的事情。就比如搜天下之粮以备来年的饥荒，说的好听可谁愿意把自己的粮交出来？
哪怕是皇帝，叫手底下的大臣捐钱捐粮共度国难都难。
可拥有个体伟力的强人却可以，因为他们本身就掌握着巨大的武力。
“继续看下去，你就可以发现随着灾难越发严重，仙宫发出来的命令也越发严厉，不允许任何的反对。”
赵四头抬头看到大屏幕上，资料再次更新。
【仙道大洪水16年，继洪灾之后，九州各地迎来了旱灾。各地粮仓打开，发放粮食。武朝多地发生火龙烧仓，经过月宫弟子探查，发现诸多粮食已被贪墨，其中以皇家贪墨最盛。】
【仙宫降下法旨，斩武朝皇帝及所有涉案官员，并除去武朝之名，交由上清宫统管大局】
原文：斩武朝罪君，私利之官，除名交于上清宫。
一个将近900年国祚的王朝，就这么轻飘飘的被改朝换代。
赵四有些看呆了，之前他就很好奇易哥前世是有多么意气风发。他现在越是低调，赵四就越是好奇。
现在算是得以管中窥豹，一道法旨就能将一个王朝连根拔起。
“看到没有，这就是在世仙的权，也是修行界九州最大的支柱。”
申宇辰语气带上了一丝激动，甚至带着一些崇拜。
要是换做别的农耕社会，三年大旱都能让一个鼎盛王朝天翻地覆，更何况是十几年的灾害。之所以能够支撑下来，全是因为有一位强人在支撑着。
同时九州的战略纵深足够大，只要不是整个九州全部乱起来，总是有地方可以种出粮食。
“如果没有在世仙，修行界的人族将会陷入长久的动乱，甚至会因此元气大伤，进而丢失掉九州的领土。缺乏庞大人口提供新鲜血液，哪怕是修士也有可能断代。”
“仙人就是九州擎天支柱，多次救九州于水火之中。”
赵四看着对方那副有些狂热的模样，不由得感叹自己身为“仙吹”，战斗力已经跟不上时代了。
随着李长生的名声越传越广，以及诸多事迹的公开，越来越多的仙吹是可以遇见的。
毕竟李长生的事迹单独拿出来都能被夸为圣人，更何况是全部加起来。最开始是在凡俗行医千年，将自己的医术传遍天下，不知道间接救了多少人。
其二剑宗剑主，平定乱世，再开盛世。
其三踏破万佛山，隔开仙凡两界，极大的减少了修士对凡人的影响，也结束了争夺香火的各种乱局。
其四只身抵挡魔渊，让天下不陷入魔渊无尽的杀戮中。
这四次哪一次拎出来都是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是善是恶广大人民群众是分得清，喜欢英雄更是人之常情。
“不过仙人也有穷时。”
申宇辰话音一转，收敛起了刚刚的狂热，恢复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仙人也是有极限的，头几年还可以靠他支撑。可随着灾害越来越严重，他最终也会支撑不住。”
赵四问道：“你怎么能确定灾害会越来越严重？洪灾14～15年不是连续两年丰年吗？”
“因为我们向转世者求证过，仙道大洪水足足持续了50年，并且一年比一年恶劣。”申宇辰回答道。
他一边说一边用平板调出了一份份资料，这些资料包括并不限于对仙道时代生产力的估算，灾害的规模，生产力的边际递减等等。
很多数据不是普通人能看懂，但赵四左看右看只品出了：九州要完。
接下来两天不断从幻境中传出的情报，也确实在印证着诸多学者的猜测与推演，几乎可以说是完全一致。
毕竟这是几百号相关领域的专家，在对修行界的生产力进行解析后，用各种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结果。甚至学者们对于修行界凡俗的抗打击能力已经进行了极大的高估，如此预测误差还是非常小。
由此可见在世仙对于九州社会的支撑力是有多么的巨大。
最终赵四看到了一个预测，人族在35年后必然会产生崩溃，但不会因此灭绝。
【仙道大洪水20年，九州半数平原被淹，灾荒更加严重，粮仓存粮不足，多地出现饥荒。】
【仙道大洪水21年，瘟疫横行，邪魔再度出现】
【仙道大洪水23年，由于连连的大雨，九州地势低洼之处已经化为内海，大量百姓出逃迁徙。】
【仙道大洪水25年，渡世大师坐化，身化舍利子，镇洪灾5年，天下得以喘息。】
渡世大师竟然死了？
赵四连忙翻看25年发生的具体事情，入眼是满目疮痍的九州，一条又一条的灾害接连不断。
一切都是大雨带来的连锁反应。
突然赵四听到外边的雨声没由来的打了个寒颤，再度看向窗外时，连绵不绝的大雨仿佛末日一般。
这么算起来的话，如果现代一直下雨，恐怕不会比修行界好过多少。
赵四在莫名的不安中拿出了手机，神使鬼差的给李易发了条信息。
【赵四】：易哥，关于这场雨。
消息刚一发出没多久，赵四还没把下一段字打完就得到了回复。
【李易】：三天后会停。
简短的5个字，带着毋庸置疑的意味，如此也驱散了赵四内心的不安。
易哥说停，那肯定会停。
……
九州细雨绵绵，李长生带着斗笠，坐在一艘木船中。
他所行驶的这条河原本是陆地，如今已经化作一条大河。
“仙长。”
一个身穿青衣的老道人落到船头，微微俯下身来走进了稻草棚。来到平平无奇的青年面前，非常恭敬的弯腰行礼。
“关于剩余几个王朝的贪腐问题我们已经查明，其中牵扯人数达到上千，几乎整个王朝的官员都参与其中。”
青年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淡淡说道：“全部杀了吧，既然贫道有言在先，他们仍然敢伸手那就莫怪贫道言之不预。”
如今天下之粮食全部归月宫掌管，但终究是需要把粮食放在地方的粮仓，如此不免会产生贪腐。兔儿对于这些贪腐抓的很严，但也非常通人性的放开了一个口子。
公对九，私对一。
可人心不足蛇吞象，总是会有人伸手多拿。
李长生则不会跟他们玩“私对一”，基本上只要伸手被查出来，无论是何种身份何种修为通通杀无赦。
他有这个决心，也有这个能力。
“人心啊，就像永远倒不满的水。王朝已经没有必要存在，是该把他们扫进历史里了。”
“是。”
两人简短的几句对话，就已经定下了天下剩余王朝的生死，也定下了那些皇帝的人头去留。
清玄道人继续说道：“仙长，和尚的舍利子已经镇不住洪水了，接下来我们该何去何从？”
“去高原，那里水淹不到也好引水泄洪。”
“可那里没有地方种田。”
“放心，有我在。”
李长生将手伸出船外，微微拨动水面，刹那间水流归于平凡，两岸草木开始生长。
他微微吹出一口气，便是千树万树梨花开。
“兵者，生也。”

第三百四十章 仙长他们不相信您
【仙道大洪水25年到30年，渡世大师舍生取义，为天下苍生争5年喘息。仙宫励精图治，惩治贪墨，废王朝立法制。】
【至此延续了千年之久的仙凡两隔被打破，重回远古时代的仙凡混居。】
【仙道大洪水30年，东海地火翻涌，刹那间万万里东海化作沸汤，无数海族逃亡九州水脉，人妖冲突剧烈，频繁有海妖吃人。】
【上清宫与龙族共同出手干涉收编海妖，水脉河道得以太平，然海妖何止千万，野妖不受教化，仍有许多吃人事件。仙宫疲于奔波，鞭长莫及，只得收缩人族居住地。】
【仙道大洪水31年，妖雨再临，万里山河洪灾泛滥，妖魔再次逞凶。】
【仙人出手清理九州平原所有水脉，雷霆如雨，血流千里，伐山破庙几万余。九州海妖之祸得以平定，只剩下零星的小河仍然有妖魔吃人。】
【仙道大洪水32年，大迁徙开始，仙宫将天下百姓迁徙至高原地区天州。漫漫长路，累累尸骨，无数人死在了前往天洲的路上。】
【仙道大洪水33年，十二宗门抗旨。】
伴随着调查组对于幻境的不断深入，仙道大洪水的历史进程如同神州各大修行历史研究所给出的预测一般，情况在不断的变坏。
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妖怪出来杀人的频率，这就好比如现代的犯罪率一般。这个时候并非九州人族的实力已经不及妖族，妖族老巢太古神山都没在这个时候出来捣乱，九州的妖怪又如何能翻天？
根本原因是环境在变差，修士疲于奔波，已经没有太多的余力去镇压妖怪。不能像往日一样，只需要降妖除魔，其余的事情交给凡人王朝就好。
在这种灾难面前仙宫什么事情都要一手抓，而仙宫在凡人中是没有根基的，所以就需要派遣大量的修士作为管理层，一杆子直接插到基层。如此做法有利有弊，弊端就是会造成修士力量的短缺，从而让妖魔有机可乘。
如果把修士比作军队的话，那妖魔就是土匪与罪犯。犯罪分子没办法与军队正面应当，但他们却可以伤害普通人。从而对社会治安造成极大的损害。
但相对而言，仙宫的做法没有任何问题。往往封建社会的官僚体制吃人比妖魔还多，特别是在灾难面前。
周地庙堂办公大楼。
会议室内尚书们吞云吐雾，脸上挂满了愁色，丝毫没有往日的意气风发。
桌上零零散散摆满了各种资料，他们看着手头的资料，又看了看外边还在下的大雨，头发都要愁白了。
幻境所展现的修行界历史片段，就仿佛是在映射现实目前的状况一样。
“上清宫那边怎么说？”
“清玄道人让我们不用瞎操心，但始终没有给出解决的办法。这雨一直在下，一两个月还好说如果连续下几年再多的钱也填不满。”
“就怕这雨下个不停，就如同仙道时代这场大洪水一样。”
目前现代社会靠着往日的战略储粮支撑，如果节省一点支撑个五六年没有问题。但这是理想状态，大雨带来的影响是全方面的。
如果把仙道时代大洪水看作一面镜子，那它所遇到的问题现代一个都不会少，甚至更加严重。
工部尚书猛然拍桌站了起来：“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这场大雨就是软刀的割肉，迟早会出问题。如今整个神州除了秦地以外，所有的航空航班停摆，水位再抬高一点接下来就是铁路，然后到公路。”
“我提议让上清宫再开一次空间裂缝，把所有的核弹砸进龙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核弹是现代社会最后的武器，也是他们现在仅存的尊严。
“就算把全神州的核弹砸进去也没用。”兵部尚书杨历川最先摇头反驳，“首先我们没有龙宫的地形图，没办法进行火力覆盖，单纯炸入口很难起到作用。”
“其二，龙宫就是一片汪洋，大量的海水会稀释掉核弹的威力。最后哪怕砸中了敌人的大本营，如果我们没办法将核弹的威力收缩成一点，很难对古龙产生致命伤。”
他作为军队的最高指挥，又是从军事学院走出来的人，很清楚核弹的威力与局限性。
直到现在为止许多人对于核弹的威力都有着严重的高估，往往喜欢拿核弹威力的最高值去衡量敌人。比如核爆炸中心的温度，几乎等同于太阳，进修行界的术语就是煌煌大日。
能够比肩太阳的道法无不是神通级别的，大当量的核弹可以轻松做到。一颗1，000万吨当量的核弹所释放的能量，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一名化神。
这种级别的核弹，神州一年可以造出几十枚，如此是不是意味着神州一年就可以有几十个化神？
答案显然不是。
理论上的东西怎么说都行，但现实却不会事事如愿。人家修士理论上一万个人排排坐，筑基期的修为一把飞剑能瞬间将所有人杀死，稍微厉害一点能砍几万的。
如此能不能说一个筑基修士就能砍翻一个集团军？
核弹威力是大，可人家个体强者不是傻子平日斗法能躲则躲，怎么可能去撞核弹。
“难道现代武器如今一点用都没有了吗？”工部尚书有些沮丧，“想当初我们还能够与修行大能抗衡，现在只配给人家提鞋了。”
杨历川面不改色的说道：“时代在发展，现代武器也并非无用，金丹以下一枪撂倒。”
曾经他也有过这样的迷茫，但后来他想通了。修行大能就像核弹一样，真的打起来谁也挡不住。
“哎。”工部尚书无力的坐回了位置。
“如果梁大人想听一下好话，我也不是不能说。现代科技的出现与发展也不过300年，哪怕从人类祖先应用工具开始也不过3万年，人家修行界少说也有几十万年了。”
杨历川的安慰并没有起效，反而让人表情更加沉重。
潜台词不就是在说，修行界发展了几十万年，现代科技拿什么跟人家比？
宰相潘君看着手头上的资料，那一行【仙道大洪水33年，十二宗门抗旨】让他陷入了沉思。
33年就有修行宗门有意见了，到了公开抗旨说明矛盾已经激化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仙人这几十年来本质上是抽取中上层的利益，去救济中下层的百姓，是一种社会资源的再分配。凡人王朝还好说，他们在强人社会没有反抗的能力，可修行宗门则不然。
咚咚咚！
清脆的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男的捧着一大叠资料进来。
“报告，已经最新情报出来了，从32年到36年。”
众人皆过最新的情报，这些情报是一个汇总，全神州各地官府共享的。否则仅凭周一地很难的短短几天内推演完30年的历史，也很难全面看出来。
【仙道大洪水34年，人族大迁徙完成，天州高原聚集了绝大部分人类。高原环境恶劣，土壤贫瘠，粮食匮乏。】
【仙道大洪水35年，饥荒。】
【仙道大洪水36年，大雨停止，旱灾又来。仙宫为了解决饥荒，开始尝试播种灵田，暂时断了修士的灵石供养。】
【同年，诸多修士提出清理人口，一直到粮食足够吃为止。一宫两门对此言论发表了严厉的批评，并捉拿领头闹事的修士。】
【同年年末，出现大规模的修士离岗。】
详细的情报内容他们没有看，只是看了一下概要就让人沉重万分，外边的雨声仿佛刀子一般让人心寒。
这段历史片段就是预言，如果雨一直下的话，现在社会其实也好不到哪里去。
“连仙道都撑不住了，那么多的修士与化神。”
“没办法，在世仙已经尽力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等那些金丹真人修养好，再冲进去杀一头古龙？”
“是个办法，也可以请仙人出手。就怕这场雨不是龙宫的问题，而是天地法则的变化。”
“咳咳咳。”
宰相潘君轻咳几声，众人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他开口说道：“现在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在这里怨天尤人也无用。以史为鉴，未雨绸缪，做好全面建设高原的准备，我提议启动末日预案。”
末日预案，原本是为核战争准备的，现如今只需要稍加修改就能够为洪灾准备。
虽然说上清宫告诉他们不要浪费人力物力，搞什么去搞什么高原建设，无土壤农场，乃至是蟑螂蛋白粉，活脱脱的末日计划准备。可如今的情况已经由不得他们继续等了，在天地法则变动面前，仙人也难保他们一命。
总结，这场灾难仙人解决不了。
……
上清宫。
此时上清宫空无一人，往日热闹的学堂只剩下一个个空位置，广场也不再有弟子走动与练功。
所有人都被派出去抗洪了，哪怕是炼气期修士也不例外。
山顶的道观中，清玄道人盘坐于地，一呼一吸无数的灵气被吞吐着。
他正在疗伤，治疗强行使用周天颠倒大阵所带来的伤势。以半步元婴期的修为强行使用周天颠倒大阵，必然会产生极其严重的负担。
就在这时，门内一位长老向他传音。
清玄道人听到官府启动了序号0的预案，不由得摇头说道：“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他已经强调过许多次，天大的事情都有人扛，没必要如此慌慌张张。可总是有人不相信仙长的实力，用自己狭隘的眼界去衡量一位仙人。
清玄、渡世、太阴等人面对这场雨就从来没有紧张过，因为他们知道这天塌不下来。
“掌门，是否要阻止他们？”那名金丹长老问道。
清玄道人微微摇头道：“说再多也无用，不亲身体会过是难以明白的。仙长已经说了，过几天他会解决的。再者以现代官府小心谨慎的性子，此次危机过后必然会准备许多预案，说不定明天他们就要造出蟑螂粉了。”
官府的小心谨慎与周全有时候或许很烦人，但清玄赞同这种形式风格。如果前世的王朝也像现代官府一样高效且谨慎，分得清轻重，当年他们也不会这么累。
官府是必须存在的，因为修士与凡人的时间观念不同，生活作息也不同。往往他们睁眼闭眼就是一年光阴，许多修士需要漫长的时间去闭关。
如此让修士去管理凡人明显是不可能的，也会引起修士的不满。
当年清玄提出让修士管理，本意是修士所求的东西并非凡物，他们不会贪粮，也不会贪钱，不会与民争利。可没有任何一样事物只有好的一面，清玄忽视了修士的利益。
修行是修士的根本，管理凡人会让修士没有时间打坐休息。
最终酿成了大祸，险些让天下大乱。
现在让官府多造点蟑螂粉，等以后真的出问题了也可以拿出来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能力肯定要多存点粮。
等等，蟑螂粉。
忽然清玄道人转念一想，他好像想到了一个能让仙长提前动一下的理由。
按照他对仙人的了解，只要事情还没到无法挽回的地步，仙长说给龙宫多少天就是多少天。比如现在的状况还在掌控之中，所造成的灾害实际上跟往年的大洪水没啥区别。
真正的危害要过几年才会显现，前世仙道足足撑了30年才开始崩盘，现代社会不可能几天时间就不行了。
如何让躺尸的仙人提前动起来？
一是真的出问题了，二是这个问题直接影响到仙人的生活质量。
比如当年魔渊，仙人最开始出手的原因是魔渊出世让整个天地黑压压的，时不时还有红光一闪一闪，同时魔渊中溢出来的污秽之气对气候产生了极大的影响。
而恰好那个时候仙长在踏青，影响到了仙长踏青自然是要出手的。
清玄掏出手机，从公司的数据库中调出了0号预案，将里边关于食物储备方面的事情发过去。
【清玄】：仙长，这是官府接下来5年的粮食计划。考虑到下雨影响收成，为了防止修行界的灾难再次发生，主要粮食可能会换成以蟑螂为主的高蛋白粉。
【李易】：为何？
【清玄】：他们不相信您的实力呀！
【清玄】：官府的效率您是知道的，说不定明年大家都得吃蟑螂粉了，至少其他粮食的供给会减少。您要吃的肠粉，馄饨，猪脚饭等等肉蛋奶可能都要涨价。
如此自然有些危言耸听，但有一定的理论依据。一年内全部换成蛋白粉是不可能，可不代表以后不会。
仙长人生的一大爱好就是吃，让他吃蟑螂做的蛋白粉，比把整个龙宫世界给打崩还难。

第三百四十一章 筷子浮起，改朝换代。
出租屋内。
李易看着手机里的信息，稍稍斟酌了一下，这一抹思考的神情让旁边早已等待多时的琼羽双眼发光，已经准备好分身忽悠白石了。
时隔多日，仙人前辈终于要出手了嘛！
之前大无圣王没能跟过去让琼羽非常遗憾，特别是从李易口中听闻杀死一头圣王更是让她捶胸顿足。那可是一位圣王，前世自己只能仰望的存在，就这么被仙人给杀死了？
而自己却无法亲临现场见证一位圣王的陨落，以及仙人超出自己眼界的强大，白白错失了一场大机缘。
这一次琼羽有期待已久，毕竟一直下雨也弄得她很烦。
如今龙宫僭越，扰乱仙宁，自然要以雷霆手段当场斩杀！
下一刻李易动了，他换了一个更舒服的躺姿，继续玩着手机。
琼羽有些急眼了，说道：“仙人前辈，您不打算出手吗？龙族实在是太嚣张了，再这样下去您就得吃蟑螂了。”
“没那么严重，龙族也不过是一个棋子，还不到时候。”
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
其实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感悟天地，希望从天地中寻找出蛛丝马迹。同时也在不断的审视自身的记忆，企图找出不同寻常的地方。
目前出现了两个线索，一个是最近出现的神秘幻境，另一个则是祖龙。
既然出现了线索，那李易对自然会分出一些心神去探查。他探查事情的方式与常人不同，并非针对具体的某个人或事物，而是直接审视整片天地。
因为他不认为有人能给自己下套或者迷惑自己。
如此不是自大，而是通过大无圣王实践得来的真理。以前李易还不敢担保自己如前世一样举世无敌，古往今来如此多的强者，或许存在着比自己强。
可大无圣王让李易看到了无相境的力量，或许这个无相境并不完整，可足以管中窥豹。
太古年间无数生灵追求的无相境不比自己强，大无圣王的无相当于自己4000岁的功力。
嗯……怎么说呢？未来可期。
往大了说货真价实的无相境有李长生5000多年的功力，可现在他是李易，胜过李长生。
不管从何种角度来看，李易都认为自己面对无相境可以从容。
“棋子？”琼羽微微瞪大眼睛，“您是说辣么强大的古龙，都只是棋子？”
古龙可是祖龙的后代，据说每一头古龙都需要无数年的岁月孕育，身具两种强大的血脉。本身的条件并不比先天生灵差，甚至要远胜于绝大部分先天生灵。
“天地如棋盘，众生为棋子。能上桌的人少之又少，古龙还不够格。”
李易嗓音平缓，语气并未有任何的不屑，像是在阐述某种事实。
古龙在外人看来确实强大，可他们的强大大部分来源于血脉，而非对天地的感悟。如此自然会低他人一等，在天地的占比中还不如魔罗与大无圣王。
“九字就是天道抛出来的筹码，有的人会将其纳为己用，而有的人则抛出同样的筹码。”
李易根据自身的感悟，如是评价古往今来强者们都在重复的事情。
入道，得道，成道。
或许不是完全准确的，但应该相差无几。记忆里自己应该没有去拿天道的筹码，也就是没有去合道。
可他五千年后的记忆消失，如此李易又不敢完全确定。毕竟之前和尚就是拿了临字，从而导致自身的记忆出现缺失。
李易可以判断九字是有代价的，表面上这个代价是记忆，其实是一切与九字相关的因果。
他是否在最后也拿了天道的筹码？是否又因为九字而丧失了其中的因果？
这些事情都有待考究，不过大洪水期间李长生没有拿兵者，他有自己的兵者。
如今那个幻境就是他在天地中留下的痕迹，由于被祖龙给击碎了，现在正在重组。
“小琼羽，有件事情我需要你去办。”
一听到仙人前辈要自己去办事情，琼羽不仅没有感到麻烦或抗拒，反而高兴的蹦了起来，站在阴阳二气瓶上立正敬礼。
“仙人前辈您只管吩咐，我一定会帮您办好。”
自己拿了对方那么多好处，于情于理肯定是要报答对方。况且哪怕不算人情，想要在一位大能强者身边呆着，想要长久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有用。
她琼羽是托瓶童子，也可以是托瓶大将哒！
“现在虚空中有一个幻境，这个幻境与我有关，如今已经重组的差不多了，你去帮我取回来。”
李易伸出食指轻点对方的小脑瓜，琼羽愣了一下，紧接着一个哆嗦，她感觉到在层层叠叠的虚空中，在杂乱的忘川之中，一个幻境与自己产生的联系。
她就好比飘荡在汪洋上的船帆，突然间看到了海市蜃楼。
琼羽问道：“仙人前辈，这幻境是那个所谓的仙道洪灾？”
关于仙道洪灾幻境的事情琼羽其实一直知道，因为李易看清玄道人发来的信息从不掩饰。琼羽作为托瓶童子，自然也站在旁边观看。
大概就是天地量劫的征兆，不只是人族受到的影响，东海万万里地火喷发，整片汪洋都沦为了海鲜汤。
普通人要不是有仙人前辈护着，下场大概跟东海的海鲜汤没太大区别。琼羽前世见过人头汤，那时也是发大水一座城池被水淹没，里边乌泱泱的一片人头。
在众多飞禽走兽中，其实人族的生存能力算中上水平。可面对天地量劫的动荡，哪怕是修士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活下来。
一般而言人族强者会携带几千几万人逃难，等到量劫结束休养个几百年又恢复鼎盛。像仙人前辈这样带着所有人逃往高原的一个没有，古往今来有如此气魄的只此一出。
“嗯。”李易微微点头，“我不知道为何我在天地中留下的痕迹会变成这样，所以想拿回来求证一番。”
“请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带回来。”
琼羽坐着阴阳二气瓶，化作一道流光遁入虚空。
李易继续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
另一边，琼羽骑着瓶子快速的穿梭于虚空当中，所有的空间壁垒在阴阳二气瓶面前如同一层薄纸。
眨眼间她就凭借着李易给予的气机找到了梦境，随后一头扎了进去，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刹那间周围不再是昏暗的虚空，入眼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大地。
磅礴的大雨不断从天上倾倒而来，一道道河流宛如奔腾的狂龙，冲刷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琼羽微微闭眼，再次睁开眼睛时气质突变，银白色的瞳孔俯瞰天地，洞穿万物至理。
通天瞳，这是琼羽的本命神通。
顺着大地的脉络，顺着磅礴的大雨，最终琼羽看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人影，破碎的人影正随着众生的迁移一步步重组。
“这是被祖龙打碎的吗？”
按照那位清玄道人告诉仙人前辈的，在龙宫世界同时出现了一龙一人的虚影，两者都为兵者。后来不知道何种原因，祖龙虚影咬向了人影，一口将其咬碎。
“不过看样子还得等一段时间，就让我帮你加加速吧。”
琼羽扛起阴阳二气瓶，无尽的阴阳二气从中喷涌而出，刹那间笼罩整个幻境。
以阴阳二气为推手，以仙人气机为媒介，通过通天瞳解析整个环境，最终将其纳入掌心。
只见她微微抬起小手，幻境风云巨变，时间开始快速的流转，长生兵者逐渐补全自身。
陷入幻境的修士们在这一刻半脱离幻境，只能看着无数的画面在他们面前闪，仿佛就像看幻灯片一样。
而这些画面将向他们展现一段真实存在过的历史。
……
“老乡，我听说官府不是发粮赈灾吗？我逛遍这座城，也没见有发粮的地方。”
“哪有发粮哩，给我们一口稀粥喝都不错。年年洪灾旱灾，大部分地方都种不下田，有口粥喝都不错了。”
“也是，那请问这粥一天发几次？”
“几次？这得看那些神仙老爷什么时候来，有神仙老爷了官府肯定发，而且每人能吃上一碗浓粥。”
“如果没有呢？”
“没有，就只能看官老爷们的心情咯，心情好就给一瓢稀粥，心情不好等着饿死。”
“原来如此，我这里有个馕，你要不要吃？”
黄白色的囊放到眼前，饿成皮包骨的男子愣了一下，随后如同野兽一般扑咬向馕，跪在地上疯狂的往嘴里塞。
刚刚啃了几口，忽然男子仿佛战胜了饥饿一般，停下手中的动作，将馕收入怀中紧紧抱住。
温和的嗓音传来：“怎么不吃了？”
男子抬头看向了刚刚与自己说话的人，那是一个身穿青衣，带着斗笠平平无奇的男子。
然而他饱满的皮相，在如今遍地饥民的时代非同寻常。
“留……留给我妻儿，给他母子留着，说不定能够充当官府赈灾。只要过了今年，说不定明年就会好起来，就能够播种种田。种田就有饭吃，不用挨饿了。”
“会好起来的。”
青衣道人又掏出了一块馕塞给男子，道：“这是我最后的干粮，你拿去吃吧。”
“谢谢恩公，谢谢恩公！！”
瘦弱的男子跪在地上不断磕头，很快便被对方扶起来，力道很轻可却让人毫无抵抗之力。
“不必如此，免得伤了身子，你再回答我几个问题。”
“是……是……”
“官府有没有发粮赈灾？”
“有，但很少。”
“一般什么时候发？”
“今天响午有一次。”
响午，官仓放粮，只见无数灾民围绕着放粮处，拿着破破烂烂的碗筷围了里三圈外三圈。
相比起面色枯黄饥肠辘辘的灾民，负责赈灾的官员胖大肚圆，看得出来平日伙食非常好。
官员对着天微微拱手，道：“奉仙承运，仙宫诏曰，今日开仓放粮，救济天下灾民。按照仙宫的旨意，一人可成一碗浓粥，筷子浮起人头落地。”
说着官员将筷子插入了浓粥中，筷子直挺挺的沉了下去。周围的饥民们眼睛都发着红光，要不是官兵拦住他们早就一拥而上了。
看着骚动的灾民，官员眼眉一竖呵斥道：“想造反是吧？衙门只管煮粥，分粥去隔壁商铺。”
灾民们眼巴巴的看着浓粥，但迫于官兵的刀枪，最后只能移步隔壁的商铺。商铺中一桶浓粥分别倒入了十缸清水，如此稀释下来别说是筷子浮起了，人跳下去都能扶起。
如此灾民们自然不干了，本来人已经快饿晕了，就等着这口粥救命。
商铺也是有自己的解释的，他们只是负责发粥的，并且不是官府，有什么事情去找官府。两边这一来一回的踢皮球，饿的晕头转向的灾民们也顾不得这么多，只好接受。
就在这时，一个青衣道人走出了人群，维持秩序的官兵想阻拦，可下一刻就被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道人抬手一挥，斗转星移之间一个身穿龙袍的中年男子突然出现，仿佛是从地里钻出来一般，周遭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给惊呆了。
身穿龙袍的中年人也是如此，他懵逼的看着周围，还没想明白为何自己会突然出现在此地。
等他回过神来，当即大喊一声：“来人护驾！”
若是有5品以上的官员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个中年人，他正是武朝的当今皇帝。
武朝皇帝刚吼一嗓子，很快就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随即他扭头见到了青衣道人，整个人如雷贯顶。
他认得这个道人，那年他还年少跟着皇宫里的供奉去参加广寒宴。
青衣道人微微招手一根筷子飞来，随后将筷子交到武朝皇帝手上，嗓音平缓而不庸置疑的说道：“筷子浮起，改朝换代。”
武朝皇帝如天雷贯顶，整个人待在原地，随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胯下微微湿润。
“仙人……我……”
“放。”
言出随法，武朝皇帝不受控制的，将手中的筷子伸向了那缸米水。
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的将筷子放入了水缸中。
随后筷子不出意料的浮在了水面上，就如同他武朝900余年的国祚一般摇摇欲坠。
扑通一声，一颗脑袋掉在了地上，平天关上的玉珠被泥泞包裹，一代帝王比不过一缸浓粥。
“武朝国祚就到今天吧。”
青衣道人挥袖离开，带去的却是一整个王朝。

第三百四十二章 天下病，仙人医
那一日武朝的城池无数神仙凌空而立，在不同的地方，在同一时间，手持着明黄色的法旨，宣判着一个王朝的更迭。
“传仙宫法旨，武朝不遵仙法，忤逆仙威，贪墨粮仓，致天下万万百姓于饥苦之中，此乃屠数十万人之罪。即日起废除武朝，皇帝及皇亲国戚杀无赦，余下国土暂由上清宫统领。”
浩浩荡荡的声音传遍四方，天下震动。
武朝那位金丹皇家供奉提着皇室一脉，上千颗人头走出皇宫，等待上清宫的修士清点。而满朝文武大臣们，听到消息直接瘫倒在地，目光呆滞，神情溃散。
懂观气者只看到一国之国运被无形的巨手连根拔起，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在过往的岁月中，也不是没有修士灭一国，可很少有修士硬生生的灭亡一国之国运。往往都是通过降下各种天灾人祸，用各种手段去削弱国运。
摧毁农田也好，制造天灾也罢，甚至迷惑皇帝也可。唯独没有人会直接从国运下，将一个王朝的国运连根拔起。
那样因果太大了，纵使是化神期也要付出一些代价，修为越高的人越忌讳因果报应。
可今天武朝就被灭了，并不是通过天灾人祸，而一道法旨，白纸黑字轻飘飘的落下便是一个王朝的灭亡。
庙堂上的皇帝与高官们轻飘飘的一句话能压死数以万计的百姓，同样的仙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也能压死他们。他们不在意百姓，仙人也不在意他们。
如此很公平。
至少在湖边乘船前往下一个王朝的道人是如此认为的，有人喜欢大鱼吃小鱼，那就做好自己也是小鱼的准备。
清玄道人落到小船上，此刻他已经没有往日的风轻云淡，也没有了昔日俊俏的容貌。眉目间充满了疲惫，脸上岁月留下的沟壑更是增添了一份忧愁。
上清宫讲究道法自然，也如同许多清修的修士一般，不会刻意的留住自身的容颜。而是任由年龄的增长，让岁月在他们的脸上雕刻。
此时的清玄已经2100余岁，在化神中已经算作老年，最多再过400年他也该化为一撮黄土。
他微微弯腰跪下，双手伏地，头抵在手背上，就如此跪在李长生面前。
“小道向仙长请罪。”
关于凡俗的粮仓是上清宫负责筹备与调节，按照一宫两门众多修士讨论出来的计划。如果将全天下的粮食集中起来管理，建立起一个个粮仓，多的地方拿出来运往少的地方。
九州之大总是有没有受灾的地方，只要控制人口完全可以解决灾害，甚至可以有剩余的。天底下的农田如此之多，完全可以养活目前九州的五万万人族。
上清宫甚至启动了天机阁，让他们用特殊手段测算天底下的农田，最终得出了一个极其惊人的数据。九州之农田有一百六十万万亩之巨，哪怕如今受天灾，也还剩下八十万万亩。
鉴于天机阁一向不靠谱的风评，一宫两门将耕地面积拟定在了六十万万亩，如此多的耕地想养活剩余的人族非常轻松。
十几个王朝的粮食统一管理，天下人就不会饿肚子。
一宫两门是这么想的，众多修行大能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乎他们开始行动，计划很完善，过程很顺利，结果却不尽人意。
原本以为问题会出在收粮的过程，毕竟在凡俗中粮食大于天。但由于上清宫拿出了大量的丹药与金银，前者给王公贵族，后者给田里的百姓，所有人都皆大欢喜。
再加上有修士绝对的武力保障，收粮与建粮仓都非常顺利。
渡世大师给他们争取了5年，这5年时间也过得非常顺利。可等到验收成果的时候，至关重要的粮仓却出了问题。
李长生开口问道：“何罪之有？”
“办事不力，监察不严，祸害天下。”清玄沉声回答道。
“武朝1500余粮仓，共计储粮一千万万担，这5年的收成半数都进入粮仓，可谓是仓仓满粮。但经过上清宫再次核查，绝大部分粮仓都出现了贪墨，预计少了五百万万担。如果波及到其他王朝，这个数目恐怕会超三千万万担。”
一担米等于一百市斤，一个成年人顿顿吃饱的话一个月下来最多二十市斤粮。三千万万担足够九州人族度过三年的洪灾，今年吃去年的收成，来年吃今年的收成。
哪怕洪灾再来，只要不是把整个九州给淹了，人族可以从容的度过。
“五百万万担粮，他们吃得完吗？”李长生心念一动便算出了武朝所有达官显贵的人数，拖家带口连皇带官，也不过50余万人。
50万人就拿去了数以千万人的口粮，他们就算是用米砖盖宫殿也用不了那么多的粮食。
清玄回答道：“吃不完，他们就算是放烂了，也不愿意拿出来救济灾民，哪怕这些粮食都是偷盗而来。”
“起来吧，你无罪。眼耳鼻加起来也不过三对，如何看得清全天下。”
李长生微微抬手，清玄道人的身体便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如此浑厚的修为让人惊叹。
哪怕清玄如今已经称得上是当是顶尖，可在李长生面前，他依旧如同当年逃窜进山神庙的孩童一般。
“但无罪不代表无过，你们只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却不知人之道损不足而奉有余。”
人总是贪心不足的，这五百万万担粮食不是一人拿的，而是几十只大老鼠在前面抢，成千上万只小老鼠在后面偷。
上行下效，你拿一点我拿一点，所有人都觉得没问题，层层剥削莫过于此。贪念一事本就无法避免，出问题了就补救，该罚的罚，该杀的杀。
“小道知错。”
清玄拱手低头，从头到尾他都没有狡辩半句。
他有许多理由可以为自己辩解，也有许多事情与自己无关。可终究是职责所在，人命容不得半分的辩解。
“还请仙长再给我一次将功补过的机会。”
李长生问道：“你接下来该怎么做？”
“废除仙凡两隔的规矩，凡俗的事情暂时由修行界暂代。修士之中也有贪墨一事，可修士再贪也不会去贪凡人的粮食。”
听闻清玄的回答，李长生眼眉微抬，目光直视对方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一般。
“你真的确定了？这九州万万里，你管得过来吗？”
治理国家是一门精细活，一旦稍有不慎将有可能波及无数人，对天下的伤害不亚于妖魔屠戮。
“如今灾难当头，凡人王朝难当大任，只能由我们修士顶上去。您说过实力越大责任越大，我们修士应当扛起这片天。”
清玄言语之中充斥着对凡人王朝的不信任。
这一次的贪污事件让清玄非常恼火，他恨不得把所有官吏都杀一遍。可现实情况却不允许他这么做，因为天下仍需要人来治理。
他们最多只能是杀头留尾，把类似皇帝，王公贵族，朝廷大官等领头的杀了。
“武朝一共20座城池，1563个县，数万村庄。每个城池配一名金丹，每个县配一名筑基，根据当地民众的数量加派修士。让修士去监督官府，杜绝贪墨难，避免饥荒易。”
清玄明显是有备而来，拿出他早已准备好的计划与说辞，给李长生一一讲解，上到监督下到民生，再到防洪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灵库会根据修士的功劳发放灵石，而修士每三年一轮换，同时上清宫长老会时不时暗访，起到对修士的监督作用。
本质上就是把皇帝与朝廷换成了修士，其余的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仍然是原有的那个官府。可只是这一点小小的更换，却能让天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修士与凡人的利益不同，自然也就不存在着与民争利的问题。一个筑基修士不会为了一些黄白之物而去拿自己的脑袋冒险，哪怕他们在凡俗贪图享乐也比之前的武朝好。
再贪也不贪粮，百姓有口饭吃比什么都重要。
听完清玄的讲述，李长生问道：“如果上清宫的弟子犯错呢？”
红尘万丈中有着太多的诱惑，或许修士不在意黄白之物，可凡俗中可不只有黄白之物，权与色同样让人难以抵挡。
同时凡俗王朝也有一些灵物，只是相对于修行界来说非常的少。也正因为如此，凡俗王朝才请得动部分修士作为供奉。
权，财，色皆有，有人犯错是必然的。
可宗门关系又是复杂的，小七从小被自己送入上清宫，与其他门人不是血亲，但胜是血亲。人活在这世上就难以割舍感情，修士也是如此，同样会有各种人际关系。
世上真正做到无拘无束者少之又少，或者说几乎没有。
“杀无赦。”
清玄斩钉截铁的回答。
李长生叹了口气，道：“到那时你来找我，我帮你杀。我杀才能让他们心服口服，你是他们的掌门。”
接下来的数日，两人对于往后天下如何管理进行了讨论，小小的一艘木船就决定了往后九州的格局。
维持了千年之久的仙凡两隔，在两人一问一答中就此崩塌，上清宫正式接管武朝。
最终小船靠岸，远处是一个渔村。
李长生走下船来，顺着小路迈步朝着渔村走去。
清玄在后方问道：“仙长，您去哪里？”
“治病，救人。”
平缓温和的嗓音顺着春风传来，山村小道之上青衣道人背着药筐，挎着宝剑，重新走入了红尘当中。
因为天下又病，所以他下山了。
3000年前，一介山野游方行走天下，数百年如一日的行医救人，传播医术，治疗瘟疫。
那时九州的医术如蛮荒，山野游方本不会医术，救的人多了，吃的草药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总结出来。
然那时他终究只是一介山野游方，只能救眼前人，救不得天下。
1300年前，杀生剑主问剑天下，斩尽一切鬼魅魍魉，踏遍九州大地再开太平。
他本不善争斗，杀的人多了自然战无不胜。九州之仙宗，天下修士万万，也敌不过他一剑。
然那时他空有颠倒乾坤之力，却无护人护世之威，救得了天下，却救不了眼前人。
现在李长生再度踏入了凡俗，背着医仙的药篓，挎着杀生剑主的剑。
既救眼前人，也救天下。

第三百四十三章 仙道洪灾，天州迁移
渔村之中。
面对一个陌生面孔的道士，村民们都表现的比较警惕，很快便有几个手持农具的成年男性上前询问。
对于他们的警惕李长生非常理解，世道越乱，土匪强盗越多。很多时候如果可以安生过日子，很少有人愿意去当土匪强盗，大部分人往往是生活所迫。
如今的九州还未到天下大乱，可连年的灾害早已经不复往日的太平。
一宫两门会出手救灾，许多灾害刚刚冒头就会被摁下去。可救火还要看天，救人更是要看命。不是每次救援都能够及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得救。
就好比如武朝，上清宫反应的非常及时，第一时间就上报到自己这里，同时开始从其他地方掉了。
“这位道长，请问来我们黄家村有什么事吗？”
“贫道云游于此，干粮耗尽，故来此讨些吃食。”
“道长还请去隔壁村吧，我们村刚刚遭了旱灾，家中已经无粮了。”
“贫道可以治病换食。”
听闻李长生能治病，村民们互相对视的一眼，又确认了几次，随后赶忙请李长生进了村。
大灾大难之下，必有瘟疫病患。
无论在哪个时代看病永远是极其耗费钱财，太平时代普通人家尚且看得起病，如今的世道普通人得病只能硬撑。
渔村之中病人有数十，其中多为身体虚弱染了风寒感冒，最好的治疗方法无外乎吃饱喝足，这是一个穷苦病。
李长生一针下去为他们补全气血，虽不能保他们一世无忧，但至少能让他们渡过难关。
“神仙大老爷，神仙大老爷！”
渔村的村民们见到如此神技，震惊过后纷纷跪下，不断的磕头。
“贫道既不是神仙，也不是大老爷。”
李长生抬手将他们托起来，随后继续为下一个病患治病，基本是拿起银针往天灵盖一扎，针到病除。
眨眼间渔村的病患基本被治好，李长生单独找来的一个老人问话。
“你们赋税如何？”
“回大老爷，我们的赋税不算太重三十税一。虽然这些年头多灾多难的，但终归还算过得去，这要是放到几年前，我们早就全部饿死哩。”
回答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骨龄四十有余，在古代社会已经算是长寿了。
“之前那什么皇帝呀，今天要建林园，明天要建行宫，后天又要见皇陵。这些都要钱，也要人，官老爷们就带人到处抓壮丁。当年一个村子都不见几个男丁，被抓去的人一个都没回来。”
李长生顺势问道：“那皇帝现在呢？”
“死了，前几年就死了。”说着老人忽然压低嗓音，小声说道：“虽然朝廷说是病死的，但俺们都猜测是被仙人杀死的。”
“那老皇帝死后，新皇帝上来从原本的十税一，马上变成了四十税一。最近几年听说神仙那边要大雨做准备，所以现在是三十税一。日子是苦了点，可好歹还有口饭吃，这要是换做那老皇帝来，我们恐怕都要死。”
“还是您们这些仙人好，要不是有仙人您在，指不定那些官老爷怎么折腾我们。”
老人已经把李长生当做传说中的仙人，不过他口中的仙人并非特指李长生，而是修行界所有修士。
在九州凡人看来，修士基本都是大好人，有什么不公的地方只要找到神仙一定能够解决。
如此并非现在的修士都有着崇高的品德，而是仙凡两隔，经常在凡俗中走动的基本是一宫两门的弟子。这三个宗门都是正道大派，门内的弟子从小就被灌输护世护民的思想。
不过机缘巧合，老人那一声仙人实际上并没有叫错。
李长生看着老人对修士赞不绝口，不由得开口问道：
“老人家，你觉得让修士治理天下可好？”
“呃……小老儿我愚笨短见，不知道什么叫修士。”
“就是你口中的神仙。”
“那自然是非常好的，肯定比那些官老爷好。”
李长生拒绝了他们留宿的邀请，启程继续前往了下一个村庄
以同样的理由以医换食，一碗饭不嫌多，一口饼不嫌少，甚至是一把野菜也可以。
如此自然不是为了吃食，而是以小见大。如果百姓连一口吃的都拿不出来，那这个王朝就没必要存在了。
每年灵库都会拨给凡俗朝廷一些灵石丹药，黄白之物更是数不胜数，给他们好处就是为了让他们少折腾百姓。如今天灾不断，可粮食是足够的。
渡世为九州争取了5年，这5年是为了未来10年做准备。
李长生的速度很快，前脚刚走出村子后脚便来到了另一个村，几天下来他能走数百个村子，十几个县。如果不与当地人交谈，他一天之内就能走完一个王朝1/10的国土。
沿途遇到妖魔就出手斩杀，遇到病患就出手救治。
他所在的岐王朝总体而言还算不错，至少没有出现饥荒，大部分人还是有口饭吃的，一些村子甚至还有鸡鸭鱼肉招待他。
李长生满意的点头，又乘着小船，沿着涛江前往下一个王朝。
与此同时时隔一个多月，武朝被废的消息终于传到了岐王朝。顿时朝野震动，当朝皇帝下令彻查粮仓，无数官员被抄家问斩。
凡是有哪个粮仓缺粮的，不需要任何调查，当地父母官不把粮补回来，当场就会被钦差就地处决。
岐朝皇帝仿佛疯了一般，连续下了一道又一道圣旨，全国的军队乌泱泱的到处跑。
只要涉及贪墨粮食的，甭管是什么皇亲国戚世家大族通通杀无赦，把他们皮剥下来都要把粮食补回去。要是换做往常朝廷内的大臣不会容许皇帝这么胡来，地方的世家豪族也不是软柿子。
皇帝这么干只会激怒整个全国的士人阶层，从而导致剧烈的动荡，甚至是被暗杀。皇帝也没办法肆意妄为，真正能够做到至高无上的皇帝少之又少。
但现在不一样，事关国本，拼个鱼死网破皇帝也要粮追回来。
因为武朝已经给他树立了榜样，粮食如果没有找回来，大岐也要改朝换代了。
……
后吴王朝。
后吴临近涛江，太平之时本是九州最富饶的地方，如今已经化为一片汪洋。
农田被冲刷殆尽，只剩下荒芜的沙滩。
天空下起绵绵细雨，李长生带着斗笠行走在泥泞的道路上。一路走来大部分村子都是鬼村，房屋空无一人，只剩下几只饿得两眼发红的老鼠。
大片大片的土地荒无人烟，再也没有昔日连绵成片的麦田。
他不由得加快步伐，终于遇到了正在赶路的一行人。总共数十号人，每一个人都衣衫褴褛，骨瘦如柴。
李长生将身上的所有干粮分给他们，中途不够吃，便折转千里抓来了一头野猪，这恐怕是千里之地最后一头猪了。
洪水不仅仅是影响人族，其他生灵也受到影响，甚至是灭亡。比如此时的东海已经是一锅热汤，普通生灵难以存活。
等众人吃饱，恢复了些许力气，李长生在开口问道：“这里的人呢？”
“都跑了。”
回答者眼中因为吃饱而泛起的光彩，下一刻便被无尽的麻木笼罩。
有一种苦叫做麻木。
“大水潮起潮落，三年淹了上百里地，我们也跑了上百里地，靠着朝廷发的粮勉强撑得过来。随后找了个地方继续种田，开垦荒地，本以为来年能够吃上一口。没成想水又退去，大部分田地无水可浇。”
后吴并不在天地变动最剧烈的地方，降雨相对而言很正常，不至于一下就是三年。可他们赖以生存的涛江却贯穿整个九州，上游下大雨，下游泛洪涝。
涛江就如同吞没一切的怪物，三年大雨可膨胀上百里，三年大旱过后又退去。
李长生微微沉默半响，随即问道：“逃去哪里了？”
“逃跑去皇都了，那里有粮食可以吃。跑得到就活，跑不到只能等死。”
李长生将他们送到了后吴皇都，一座巨大无比的都城，此时一半被淹在水中，另一半挤满了难民。
城中一股死气冲天，每天都有无数尸体抬出去焚烧。
瘟疫。
李长生凌空而立，宛如春风般柔和的气息笼罩整座城池，只见他轻轻挥手，一股春风袭来，吹去了所有的病痛。
他没有如同往日一样不紧不慢的救人，而是直接以大法力直接贯入人体，驱赶病痛。
虽后掐指一算，瞬息之间便找到了后吴皇帝。
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粗布麻衣的老人跪在泥土中，正仔细地端摩的一株水稻，一朝皇帝就如同乡间老农一般，皮肤黝黑，发丝凌乱，浑身泥泞。
李长生将注意力看向对方双手捧着的水稻，水稻颗颗饱满，根须蕴含着一丝丝的灵气，但稻谷却毫无灵性。
有灵气的水稻并不少见，基本都是修行宗门培养出来的灵米。可以用来吃，也可以作为丹药的辅药，甚至是用来布阵。
稻米含水土之气，可调和阴阳五行。
但这株水稻不同，只是单纯的以灵气为营养，结出来的稻谷毫无灵气。
“你这株水稻从何而来？”李长生开口问道。
这一刻后吴皇帝才后知后觉，抬头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面容，先是疑惑与戒备，紧接着微微瞪大眼睛。
“仙人？”
在世仙的画像凡俗皇帝基本都保留有，一些有毅力与能力的皇帝，还去参加过修行界的广寒宴。虽然基本都是坐在末席，可通过月宫的投影法术，见过李长生的样貌。
后吴皇帝回过神来，连忙转身跪在淤泥中，道：“后吴皇帝，拜见仙人，还请仙人救救我大吴百姓！”
“贫道自然会救，你且先起来。”李长生指着泥土中的水稻，“这株水稻是你培育的？”
“是臣无意间发现的。”后吴皇帝回答道。
“只需要一点灵气，就能够结出颗颗饱满的稻谷。并且它的根须很长，能插入很深的地里，不会被大雨冲走。”
李长生拿起水稻，微微拔起只见水稻的根须竟然足足有十几米长。
“此物，乃遁去其一之生机。”
李长生在后吴停下了脚步，他与后吴皇帝共同研究这株水稻。
虽然绝大部分时候后吴皇帝都是在打下手，在研究方面根本插不上手，可能与传说中的仙人共处也让他莫大荣幸。
千百年来九州人族就是听着仙人的传说长大的，无论是修行界还是凡俗，都流传着在世仙的事迹。人们或许不认识他的面容，但一定会听过他的事迹。
当一个人存在了几千年，那么他将受到所有人铭记与仰望。
“仙人老爷，我们还有希望吗？这大水什么时候退水？”
“放心，有贫道在。”
“仙人老爷，水稻长出来了，短短两个月就熟了！不过这水稻要耗费许多的灵石，一块中品灵石只能供养半亩地，每个月还要换三块。如此换算过了，这水稻比金子还贵呀。”
“放心，贫道会解决的。”
“仙人，您看这水稻一颗灵石便能供养一亩地。您之本领通天彻地，实在是难以置信。只是臣听闻有些修士不愿用灵石种田，毕竟想要养活全天下人，恐怕需要很多很多的灵石，会影响到神仙们修行。”
“放心，贫道同意即可。”
“仙人，老臣阳寿已尽，您还是一点没变。父皇说得没错，冬去秋来四季轮换，唯有您恒古不变。父皇还说，天下有难就向求您。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子民，我们只是……只是想吃口饭。”
“天亡我大吴，天亡我人族！”
世上唯一一位会种田的皇帝手臂垂落，又一个人离去，李长生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
后吴皇帝与他相处也不过一年，纵使是以凡人的时间观念也不算久。可时间的长短对于他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他认可老皇帝，一天也好，一百年也罢，纵使是一千年也差不多。
因为一天过去他不会死，100年过去也不会死，一千年仍然存在。
只是故人西辞，音容宛在昨日。
李长生合上了他的眼睛，淡淡说道：“放心，有贫道在。”
微风从窗外吹来，盆栽上的水稻随风而动，轻轻摇晃着它饱满的颗粒。
……
仙道洪灾32年。
磅礴的大雨再次来临，这一下便是9个多月，无数的江河化为狂龙，吞没周遭的一切。山谷化作河流，平原化作汪洋，往日的一切通通掩埋在滔滔洪水之中。
李长生一挥手，奔涌而来的山洪便改道而行。在他的脚下无数的凡人，如同蚂蚁一般朝着高原迈步走去，一路上不断的有人倒下。一开始人们还有余力照顾伤员，后来变成草草下葬，最后是看都不看一眼。
除非是亲人倒下，不然人们都会冷漠的略过。
而修士也没有太多的余力，他们全部的法力都用来给凡人遮风挡雨。让雨水不会夺去他们的体温，让山洪将他们卷走，让脚下的道路变得平缓。
剩下前往天州的遥远路程，需要靠凡人一步步走。
李长生能带走几百万人却带不走几千万人，整个修行界倾巢而出能带走几千万人，可剩余还有几万万百姓。
有人提出只带几百万人，剩余的人让他们自生自灭。就算天下万万黎明百姓全部死完，只要他们修士还在人族就不会亡。
就如同过往的岁月一般，人族不是没有面临过灭顶之灾。一般面临这种大灾，都有修行大能带着少部分人逃难。哪怕最终只剩下几十万，甚至几万人，再过千百年又是一番盛世。
从来没有人会带着几万万的百姓逃难，一路上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就算逃到了天州又如何，那里气候恶劣，土壤贫瘠，根本养不活那么多人。
既然都要死，何不让他们自生自灭。死得痛快一点，总比带上天州苦苦挣扎的挨得好。
没必要为了凡人拼死拼活，他们修士维持了几十年也足够了，这都是命。
从修行界接管凡俗开始，各种放弃凡人的言论就层出不穷，最近几年尤为激烈，甚至于一宫两门内部也有类似的言论。特别是当天州迁徙计划出来，九州元婴超过一半的人反对。
对此李长生只用了两句话说服他们。
第1句话是“贫道要救天下人。”
第2句话是“谁反对？”
至此再也无人反对，天下百姓开始向天州高原迁徙。或许这个过程会死很多人，或许最终到达天洲高原的一半人都不到，或许他们会死，会累，会痛。
如果害怕可以不去，没有人会强迫他们。
李长生也不过是给他们一线生机。
轰隆隆！
一座挡在去往天州高原的山脉被一抹寒光拦腰斩断，随后便是一阵地动山摇，庞大无比的山脉被缓缓地抬了起来。
只见一青衣道人沐浴在神光中，在亿万黎明百姓的注视下，他单手抬起了山脉，一条通天大道出现在他们面前。
天下苦难有九，我去其八分，剩余一分仍需要众生自己去度。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世有长生仙，天下安矣
现代，公司总部。
【仙道大洪水三十三年，天降大雨，仙人移山开路，带天下黎明百姓登天路】
赵四看着手机聊天群里有人发出来的照片，照片里是一幅画。只见一个青衣道人单手高举山脉，宛如蚂蚁行军一般连绵不绝的百姓从他脚下走过，上边是荒芜的高原，下边是奔涌的河流。
这是进入幻境的修士根据记忆临摹出来的场景，也是让众多公司修士为之震撼的场景。
完全满足了人们对仙人的一切幻想，以及极致的个体威力所带来的震撼。
【青州相亲相爱一家人】
【立志成为剑修】：卧槽卧槽，这也太帅了吧，仙道洪灾幻镜发生了什么？这个人是在世仙吗？
【阵法大叔庞强】：移山开路，壮哉壮哉！
【王少侠】：一定是在世仙，除了他以外还有谁能做到如此壮举？施展移山填海的大神通，仅仅是为了给凡人开一条路。
【阵法大叔庞强】：陆组，仙道洪灾幻境到底发生了什么？您知道情况吗？
【陆浩初】：画面里边的人确实是仙人，听说幻境出现变故，被困在里边的人可以脱离幻境。
就在一天前，各地官府原本对于幻境探索如火如荼。在确定幻境确实没事后，派遣了大量的修士进入。
名义上是复原修行界的历史，实际上就是接受灌顶。
官府与众多修行大能搞不明白【兵者长生】的存在，这涉及到天地的根本法则之一，纵使是化神道行也难以察觉。但不懂并不妨碍官府从中捞得好处，也不妨碍他们利用幻境里的法术与经验来抗洪。
仙道洪灾幻境可以让本土修士积累大量的抗洪经验，比如各式各样的法术，不同情况的应对，山洪来时怎么通过改变地形而改变山洪的走势等等。
本来一切进行的很顺利，官府都打算让所有的筑基修士都进去学习一下。多会一门法术对谁都没有坏处，绝大部分修士也不会拒绝。
可由于琼羽的动作，兵者长生重新凝聚，原本散落的法则气息也不再那么容易被吸收。如此灌顶自然也会消失，剩余的他们只能旁观。
这些消息显然不是陆浩初能接触到的。
【陆浩初】：具体的情况不是我们这些乡下人知道的，你们可以问问我们的京爷赵公子。
【赵四】：尬黑是吧，我就一个屁大点的小职员，现在天天坐在办公室就是签字。签的还尼玛是终身责任的，以后这些文件出问题说不定得进去吃牢饭。
【陆浩初】：能签这种文件，说明组织很信任你赵公子以后大有可为。苟富贵，勿相忘。
【阵法大叔庞强】：苟富贵，勿相忘。
接下来是一连串的苟富贵勿相忘，原本在群里不怎么冒泡的人都跳了出来，就为了混个熟脸。
赵四如今在本土修士中不说，天下第一至少也是声名远扬。天赋异禀，从成为修士到进入修士班仅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同时私底下还有人传他有什么神秘背景。
又由于上清宫长老知道赵四，上课期间对他多有照顾，修士班内部甚至在传赵四是清玄道人的弟子，不然他怎么会小五雷正法？
赵四每次听到都摇头，硬要说的话他与清玄道人确实有关系，但不是师徒。往大了说他是清玄道人的师叔，往小了说他们两人应该算是同门。
【赵四】：别复读了，我说一些不在保密条例的情报总行了吧。幻境确实出问题了，灌顶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历史片段。
【赵四】：有上清宫长老是这么形容幻境的，修行界存在着一本由法则组成的史书，也就是历史长河。仙道大洪水的起因可能是某种法则，据说是与龙族的始祖祖龙有关。
普通的转世者或许无法像李易一样直接观测整个世界的法则变动，但他们可以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眺望远方，看到自己所看不到的景象。用现代的术语来说就是推测，建立在无数修行先贤传承知识之上的推测。
当然其中也包括李长生的。
上清宫猜测当年的仙道洪灾与祖龙有关，至少也与祖龙的法则有关。如今神州的大雨更不用说了，可以确定是龙族搞的鬼。
古往今来，龙族就没少用降雨要挟凡人。其中的原因有许多，归根结底就是在众多生灵中只有人类是依靠种田为生的。
【王少侠】：请问进入幻境的资格在哪里？我也要一睹在世仙的风采。
【阵法大叔庞强】：没有在世仙我要死了！
移山开路，只为了给众生搏的一条生路。
如此完美的符合了神州人对修仙的幻想，满足了人们朴素的英雄观念，推崇高尚的品德一直以来都是社会的主流。或许不是人人都品德高尚，可赞美高尚的品德是必须。
不然拯救世界的电影题材也不会经久不衰，社会越是浮躁对于英雄的推崇就越强烈。
别看神州现在还维持着和平与秩序，又由于其他地方的混乱，神州的经济甚至要比以前好。可如今的世道可以说是最近几十年来最混乱，社会风气也越来越浮躁危险。
因为能够危及自身安危的事物变多了，从鬼怪到修士，以及各种时不时冒出来的“神仙”。就算社会福利不断的上涨，在时不时爆发的超凡事件下，再多的福利与钱也难以安稳民心。
这一点在公司修士身上尤为明显，因为他们时时刻刻都在面临着危险。他们就如同每天奔赴火场的消防员，一不小心可能就会万劫不复。
于是乎公司内部的个人崇拜尤为明显。
赵四时常感叹自己作为仙吹已经落后于时代，以前在青州公司任职的时候，还需要跟同事虚空对比顶级强者之间的战力。他自然是认为易哥天下无敌，其他镇国级都不行。
现在赵四举目四望已无敌手全部都是友军，这些“后生晚辈”战斗力甚至比他这个第一仙吹还强。几乎是要把李长生吹成十全十美的大圣人，李长生喜欢吃馄饨这件事情都要被人翻出来写十几篇论文。
用一句话来形容，仙人所行所为暗合大道，如此做一定有他的深意，只是我们道行浅不懂。
有没有深意不知道，但赵四作为能直接接触李易的极少部分人，看着各种吹的天花乱坠的内部考究与论文都感到尴尬。
易哥确实牛逼，可却不是十全十美的大圣人，至少被教授雷法好几次的赵四不这么认为，现在回想起来屁股还有点麻麻的。
只能说距离产生美。
赵四默默的将聊天群内的图片全部保存，并且设成屏保。
没办法太帅了。
申宇辰走进来恰好看到这一幕，道：“可以转发一下给我吗？你这个看起来比我的分辨率高一点。”
“可以。”
赵四将图片发给申宇辰，随后最后对方投桃报李也给出了许多进入幻境修士临摹的图片。相较而言这些图片更加的真实，是完全以第一人称视角临摹。
如果说赵四手上的是同人，哪怕申宇辰手上的内部图片就是史料。
“对了，赵先生上头有任务交给你。”申宇辰想起了正事，从手中的文件袋中拿出了一份文件，白纸黑字红印章。
那枚印章正是庙堂的，属于庙堂直属任务，级别非常高。
“内容是协助0号预案的准备工作，内容包括并不限于问话，高原避难所的建设，民众迁移计划。”
赵四接过文件看了一眼，大概就是由于一直下大雨的缘故，官府打算未雨绸缪在各地高原建设新城市，而这个任务是请他去当顾问。
他不由吐槽道：“我又不是神仙，咋什么任务都交给我？而且城市建设去找土木专业的专家不好吗？洪灾问题可以去找仙道大能。”
申宇辰回答道：“你只是负责去问话的，问那些转世者。”
“这不是谁都能胜任的吗？”赵四嘴上吐槽，但还是老实的签下了保密协议。
毕竟现在是吃公家饭的，问话也不是什么辛苦活。只是他刚刚排上进入仙道洪灾幻境啊！他也见见易哥那伟岸的身姿！
虽然赵四平日里能够直接接触到，但现在的李易已经不是李长生，每天躺着沙发上玩手机。最近唯一的事迹大概就是在朋友圈炫耀自己的消消乐记录，如此哪里能跟单手托山的李长生比？
见惯了易哥的慵懒，自然非常好奇他压尽天下的权威。
……
三个小时后，赵四先一步来到了一处接待室，他拿起桌上的文件随便翻动了一下，很快便抓住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这份资料记载着33年到38年的的史料，可调查组内部却没有这份史料。要么就是刚刚从仙道洪灾幻境中取出来的，要么就是被上头隐瞒了。
赵四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按照以往来说所有的史料都要直接经过调查组，他们比庙堂知道的还早，除非庙堂不想给他们看到。
【仙道大洪水33年，十二宗门抗旨。】
天道洪灾33年，有12个修行宗门公然反对继续迁徙凡人，并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罢工”。此前他们主张带着一部分凡人逃亡，觉得带着几亿人逃向高原过于痴心妄想。
后被上清宫镇压，重新投入了大迁徙中。
【仙道洪灾34年，大约有数千万百姓成功走到了天州，其余分散在九州各地的百姓也均临近天州，大迁徙仍在继续。根据上清宫探查，涛江附近的河域已经化为了一片汪洋，预计再过三年后吴国消失。】
【同年年末，天州出现粮食短缺，仙宫下令种植灵稻】
【仙道洪灾35年，灵库大开，仙人以大神通抓取12条灵脉供给灵稻。人族于天州高原开垦土地，修建城池，扎根高原。】
【同年有上清宫修士回报，太古神山有火山喷发，赤地万里，无数妖兽入九州】
【仙道洪灾38年，仙霞派、云烟教、天魔宗等等28个修行宗门再次向仙宫提议削减人口节流开源，并彻底拒绝给予百姓援助。】
看到这里赵四隐约间有些明白为什么要他来问话，因为他的背景，也因为这件事情很不光彩。
以上这28个修行宗门赵四都听说过，其中有20个目前就在神州扎根，仙霞派更是周地除上清宫以外的第二大宗门。虽然规模不及上清宫的1/10，可仍然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在公司内部有着一定的话语权。
如果这些史料公布，对他们的声誉有着极大的影响。官府不可能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再者如今更应该团结一切力量，抵御洪灾。
今天被问话的人正是仙霞派任掌门人云华真人。
忽然一道身影出现在赵四对面的沙发上，道袍青丝，红唇齿白，剑眉星目，走在外边能够引发无数人围观。
一个极其俊美的道士，或者坤道？
赵四愣了一下，随后赶忙站起来，微微拱手弯腰道：“见过云华真人。”
虽然以他的背景不需要向任何人行礼，可修士达者为先，筑基修为拜金丹修为很正常。而赵四一向奉行伸手不打笑脸人，不会因为有背景就嚣张跋扈。
再者易哥说过别在无关紧要的小事麻烦他，不然就是一顿雷法教学。
云华真人微微点头，道：“居士无需多礼。”
经过简单的客套，两人正式的进入问话。
赵四开门见山的说道：“最近神州大雨，官府怀疑会像仙道洪灾一样。请问真人以现在神州的力量，能撑30年吗？”
这是第1个问题，参考仙道洪灾，如果有30年的时间官府有把握在高原上建设一座座城市容纳绝大部分民众。在不考虑舒适性的情况下，30年时间足够了。
云华真人回答是肯定的，如今神州的大雨不及仙道，现代社会对灾难的抵御能力也比农耕社会要高。
“第2个问题，洪灾33年十二宗门为什么要反对迁徙？真的是因为不可能吗？”
云华真人微微沉默了半响，目光放到了桌上的资料，眼里闪过一丝暗淡。
随后深吸一口气，悠悠道来：“反对迁徙并非是不可能，那时整个修行界数十万修士在前往天州沿途的路上修建了一个又一个的土城。这些房屋都是用泥土做成，舒适算不上使用年限也不过五六年，可好歹能用来休息。”
“迁徙就是借用这些土城分段式迁徙，每100公里休息7天，老弱妇孺可以慢一点。如此可以极大地保证青壮年能够走到天州，至于老弱妇孺则只能听天由命了。仙宫为迁移筹备了8年，怎么可能会失败？”
从渡世大师死后，仙宫就可以筹备迁移的事情。先是用渡世大师换来的5年时间储存粮食，同时开始建设土城作为落脚点，随后才近迁远入。
比如武朝距离天州近，先一步迁移，随后后吴进入武朝借用其补给房屋，等到休息好了继续迁徙。
赵四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要反对？”
“你知道修行界为了凡俗忙碌了多少年吗？”云华真人自问自答的说道：“三十年，整整三十年绝大部分修士没日没夜的在凡俗救人，许多人因此错过了最佳的修行年龄。不是人人都有千年寿命，绝大部分人也不过200余年。”
“可哪怕如此我们仍然力不从心，因为九州太大了比得上10个神州。零零散散的王朝，围绕着平原建设。修行界可没有现代的改良农作物，种田只能看天靠地。”
一开始灾难还不严重的时候修士还可以轮换，可越往后别说轮换了，能够躺下来休息几天都是奢望。
云华真人指的桌上的资料，道：“一开始只有12个宗门，过了几年数量就翻了两倍，几乎所有大门大派都反对用灵石养活所有凡人。我们也是需要修行的，带他们来天州已经仁至义尽。”
“哪怕是一宫两门内部也有怨言，只是他们身为仙人嫡系只能忍着。小家伙，修行与不相干之人的性命你选哪个？”
这回轮到赵四陷入了沉默，而他内心实际上第一时间就有了答案，自己的修行。
修行是需要灵石丹药的，如果把所有灵石拿去给凡人种田，那修士如何修行？如果自己本有机会突破更高的境界获得更长的寿命，最终被凡人耽搁了怎么办？
云华真人看出了的赵四内心所想，不由的露出了一抹笑容，不是嘲笑而是自嘲。
他是在自嘲自己并没有年少时想的那么伟大，少年时他也曾在仙宫之下立誓要救济天下。
“你看，所以我们不是仙人。我们都有私心，我们的德与善是有限的，仙人有句话正道人士是夸赞，是少数人。”
“我们这三十年不是救天下，而是追随仙人。开始我不知道有多少人是单纯为了救天下苍生，但到最后救天下只有仙人。”
赵四被说的哑口无言，房间内的气氛沉默了半响。随后赵四继续庙堂要问的问题，他已经放弃争辩什么，因为将心比心他也做不到。
何必去苛责他人？
问话一直持续了一个时辰，官府大部分问题都比较正常，没有前几个问题那么尖锐。赵四怀疑其他人的问话中，就他有这么尖锐的问题。
不过他也确实好奇仙道洪灾具体的事情。
最后在云华真人打算离开时，赵四开口问道：“请问真人，最后怎么样了？洪灾解决了吗？”
云华真人拿起桌上的圆珠笔，在洪灾38年后面写下了一行字。
【众修弃凡人，不日天下可见饥民遍地，人相食。世有长生仙割腕放血，以此仙血千载之寿，为天下再续太平】
“所以我们不是仙，所以后人无人敢称仙。”
云华真人消失在房间内，只留下淡淡又带着一丝丝羞愧的声音。
赵四坐在沙发上，久久不能自语。
他看了看手机里的聊天通讯，看着李易所发的信息，缕缕的心安涌上心头。不管是官府的零号避难，还是仙道洪灾给他们展现的灭世之威，都已无法给他紧张与不安。
因为神州有仙人在。
叮咚。
特别关注突然响起，赵四看到了一则朋友圈，是李易刚刚发了一个朋友圈，一个消消乐的记录，后面附上很有年代感的黄脸微笑表情。
【李易】：十分钟五十关。
赵四愣了许久，最终忍不住笑了。
“易哥，你在搞什么呀。单手托举山一人救世不出来炫耀，消消乐破纪录就出来炫耀。”

第三百四十五章 凡人与修士
修行界，洪灾三十三年。
一处通往天州路上的土城，远方由修行大能用大法力铸造的平坦山路上，一个个风尘仆仆的凡人拖家带口朝这边涌来。
条件极好的有一辆牛车拉着，不用自己走路，差一点的或骑驴或骑马。
这种一般是各王朝的王公贵族，在大迁徙中往日尊贵的身份只剩下一个名头。如果有能力帮助仙宫管理凡人，协调迁徙的各种工作还能保持的一些地位。
如果毫无能力，只是抱着一个所谓尊贵的血统，那他在漫长的迁徙中很快便会沦为普通人。因为仙宫不会看他们的血统，对所有凡人都是一视同仁。
除了极少数有血脉联系的家人拜入仙门，才能得到特殊优待。不过这些人一般是由各自宗门的弟子直接接走，不会与凡人混在一起。
迁移人群一看到坐立在半山腰的巨大土城群，没有城墙，只有密密麻麻的房屋，大致可以分为两种。或镶嵌进山体密密麻麻的窑洞，或完全由黄土构成的方形屋。
“到了！”
“我们到了！”
伴随着民众的欢呼声，走在最前面的凡人开始加速奔跑，一些人甚至将前面的人撞倒，不顾一切的朝城里狂奔。
土城的房屋是有限的，仙宫也没办法精准的计算出每一批迁徙的人数。有时候会有空缺，但更多的时候都会挤得满满当当。
所以先一步入城很重要，至少能够有一个落脚地。
“放肆！”
天空中传来一声暴喝，恐怖的力量从天而降，所有奔跑的人当场倒地，陷入了昏迷。其中甚至有一个摔落山崖，脑袋直接开了瓢。
凌空而立的修士们只是冷漠的看着这一幕，那名出手的金丹甚至看都不看一眼。
只见他俯视着宛如长龙，又如蚂蚁行军般的人群，声音传荡十几里：“骚动者，杀无赦。”
冰冷的声音落下，夹杂着修士的威压，走在最前头的几十万凡人无不低下头来，眼中带着一丝丝恐惧敬畏。
如此看起来或许有些不尽人意，也不太符合仙宫提倡的善待凡人，但这种行为又是被仙宫默许的。因为善待的前提是遵守规矩，在大迁徙中制造混乱的人与杀人无异。
至今为止在迁徙的途中，累死病死占死亡人数的大头，几乎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在路上。这些人大多都是年老者，或者身患疾病的。随后第二类就是骚动，包括并不限于营啸，踩踏事件，争抢粮食等等。
世上从不缺投机取巧，心怀不轨之徒，对于他们的严厉就是对其他人最大的善待。
当然这份严厉也夹杂着修士们的情绪，有对凡人的怨气，有骨子里的高傲，也有单纯的看不起凡人。
这属于是修行界长久以来的历史遗留问题，虽然有仙宫的存在，有那位在世仙为凡俗撑腰。绝大部分修士们会看在这位仙人的面子上，不跟凡人一般见识，可不代表他们会爱戴凡人。
凡人中尚且有贫富贵贱之分，有钱有权者都不把凡人当人，更何况是寿命百年起步的修士。真要对比起来，修士可比官老爷要仁慈的多。
至少他们很少与民争利。
言归正传。
经过修士的强势镇压，在击毙几个引发骚乱的凡人后，人群彻底安静下，温顺的接受着修士的指挥。
“不要推，也不要拥挤，凡推桑他人者杀无赦。”
“带着不满10周岁孩童的先入城。”
“与家属分散的，沿着道路一直走到尽头，那里会有人帮你们喊人。”
“凡受到奸淫者，马上抱住奸人，仙宫会为你主持公道的。无论他是什么身份，仙法之下纵使是皇帝老儿也要掉脑袋。”
修士们遇空而行快速的掠过人群中，在他们的呼喊声中，人群在恢复秩序的同时，也出现了些许骚动。有害怕责任的犯罪者，有需要伸张公道的受害人。
这两种人无一例外都都逃不过修士的法眼，只见一个个凡人被凌空抓起，送往专门的拘留地。
最终两方人只有一方能活着走出去，就是从久远年代的斗兽场一般。
乱世当用重典，加害者该杀，诬陷者也该杀。也无需担心修士会出现误判，凡人不可能骗得过修士的法眼。
城楼之上，云华真人望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见到天上又开始下雨，从衣袖里挥出一层轻纱。
银白色的绸缎延延几十里，为正在赶路的民众遮风挡雨。
这是上清宫专门打造的金丹法宝，不同于以往的法宝，完完全全是为了普通人而铸造的。其用途就是遮风挡雨，一条轻纱可以笼罩半径30米，长度最高可达上百公里的范围。
在大迁徙中，染上风寒的人基本九死一生。修士可以轻而易举的治好风寒，但没办法治好成千上万人的风寒。一些人数稍多一点的迁徙，一场风寒下来恐怕得感染十来万人。
“这迁徙要何年何日才到头？”旁边一个同门的长老叹息道，“整整30个年头了，再这样下去不知有多少人的修行会被荒废。当初我们就应该联名上书仙人，而不是被月宫吓住。”
云华真人微微侧目，警告道：“逼宫取死之道，收起你那点念头。”
一年前有12个修行宗门公然上月宫反对筹备了8年的大迁徙，那是自仙道时代以来，第1次有如此多的人公然反对仙人。
结局自然是被月宫与上清宫联手镇压，在两位化神期大能面前，他们刚喊出第1句话就被打下去了。
可矛盾的因果已经种下，短短一年时间云华真人就听到不下上百次抱怨。有门内弟子的，有好友的，也有一些不相干的人。
那位长老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帮了这些凡人30年，我们已经仁至义尽。这30年如果用来修行，或许我也有一线希望突破元婴。掌门呀，我如今已有600余岁，时间不多了。”
金丹期的寿命是五百岁以上，他金丹巅峰的修为最久可以活到700岁。如今他已有600余岁或许明天就天人五衰了，此时正是争分夺秒之时只有突破元婴才有一线生机。
但他突破不了，就算再给他100年也突破不了。
云华真人很清楚自家这位长老的底子，以他的眼光来看不认为对方能够突破元婴，可如此也不能夺去他人之修行。
他微微放缓嗓音道：“下一轮轮换要开始了，我帮你把名单报上去。”
一开始修士中的怨言是很少的，可自从大迁徙开始后怨言越来越多。因为轮换的名额在减少，到了现在只有不到10％的人能够轮换。
一般人选都是急需突破的修士。
长老顿时喜笑颜开，道：“多谢掌门，多谢掌门。”
长老心满意足的离开，云华真人继续站在云端，看管着迁徙的人群。时不时还要击杀一些从太古神山逃出来的妖兽，这些妖兽也受到天灾的影响，如今已经饿得发昏发胀。
面对大迁徙的庞大人群，自然会有不怕死的想从他们手下虎口夺食。
云华真人看着骚动的人群，看着恶相摆出的凡人，奸淫掳掠者时常有，偷盗的数不胜数，拉帮结派屡见不鲜。
久而久之他也出现了些许厌烦。
日出日落，大雨下了又下，云华真人就在云端坐了足足两年。
他已经不记得到底接了多少接大迁徙的民众，又为了维持秩序杀了多少个凡人，只有内心的疲倦越发沉重。
这些愚昧的凡人真的有救的必要吗？
忽然天边一道霞光飞来，只见有两道身影急速靠近，修为均为金丹。其中一人是他前两年送回去的门内长老，另一人则是上清宫的金丹。
云华真人眼睛微眯，只见上清宫的金丹正提着他门内的长老，长老灰头土脸显然挨了一顿毒打。
长老见到云华真人，连忙呼喊道：“掌门救我！！”
上清宫金丹停在云华真人面前，拿出明黄色的玉帛，微微拱手弯腰，道：“拜见云华真人，这是仙宫的法旨。”
云华真人接过法旨定眼一看，里边的内容是对他这位门内长老的处罚。
【仙霞派云繁真人，抗旨不出，得其果不诚其意。故处罚镇守甲等23号土城，帮助黎民百姓，偿还因果。】
“前辈，晚辈还有任务在身，就先行离去了。”
上清宫金丹承着飞行法宝，踏着霞光消失在了天边。
一宫两门的修士工作量是其他修士的三倍有余，很少在一个地方多做停留。
云端之上只剩下两人，气氛一片沉默。
门内长老神情溃散，嘴里呢喃道：“我只是失败了一次，再给我几年时间一定能突破，一定一定能突破元婴！”
紧接着他上前跪在元华真人面前。
“掌门，您一定要帮帮我，我已经天人五衰！”
“你拿了灵库的结婴丹？”
“……”
“留在这里偿还因果吧。”
云华真人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是安慰也又警告。
仙宫也不是一点情面都不讲，甚至会给予即将突破的修士资源，比如各种破镜用的丹药。但凡事都有代价，无论突破是否成功都需要为仙宫办事，白纸黑字写下契约。
如果成功了修士们自然愿意，可不成功总有人想是第2次。
反悔的人不在少数。
金丹长老不知听进去没有，仍在原地呢喃着再试一次，他一定能成功突破元婴。
云华真人不作理会，因为这是他自己选的。
一个月后，那位突破失败的金丹长老出逃，被上清宫的修士抓住。一颗头颅送到了云华真人面前，也让众多修士看到了。
如此是在警告，警告所有有这种念头的修士。
“哎。”
云华真人摇头叹息，他能感觉到上清宫也在与天下仙门对抗中越发严厉。
……
仙道洪灾34年。
仙霞派与其他宗门完成交接，以后迁徙途中的土城不再由他们负责。
云华真人来到了天州，只见一座巨城不知何时屹立在高原之上，无数凡人在其中休养生息。连绵不绝的稻田给这荒凉的荒漠披上了一件金色外衣，清风拂过，无数戴着草帽的农民在其中劳作。
四通八达的田埂上，有妻儿为他们的丈夫送来吃食，有行脚夫扛着茶水到处叫喊。
在如今的乱世之中，宛如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又如传说中的桃源乡。
仙霞派众多修士惊奇的看着这一幕，但很快他们的脸色变得有些怪异，甚至可以说是心痛。
“掌门，这些田地都是用灵气供养的。”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如此珍贵的灵气，竟然用来给凡人种田。”
“仙宫掌握天下六成的灵脉，宁愿分给凡人，也不分给我们。”
听着门人的抱怨声，云华真人只是叹气摇头。要是以往他肯定会呵斥，可如今抱怨声也是主流。
只是不知道何时会爆发。
……
仙道洪灾35年。
天州人族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万万，相当于两个凡俗王朝。为了应对越来越多的人口，一宫两门决定加大对灵田的种植，同时暂时削减了部分修士的灵库支出。
消息一经传出，立马引起了轩然大波，整个修行界为之震动。
所有修士顿时坐不住了。
要知道如今九州灵脉有六成掌握在一宫两门手上，灵库可以说是天下灵脉的出入口，不知多少修士靠着灵库修行。
一宫两门要削减对修士的供给，相当于动了所有人的蛋糕，他们如何不着急？
许多修士找上了执掌灵库的月宫，想要讨个说法，但话还没说几句就被太阴星君给赶出去了。
太阴星君回应让人哑口无言。
“灵脉本是仙人得，莫要把仙恩当做理所当然。”
仙宫掌控的六成灵脉是在世仙当年杀出来的，按照恒古以来的规矩，宝物强者居之，于情于理都属于仙人。
可天下灵脉就这么多，他们总不能去抢仙宫的吧？
……
仙道洪灾37年。
经过长达5年的迁徙，九州人族均已迁徙天州，人数逼近了两万万，相较于没有迁徙之前的四万万，几乎可以说是死伤过半。
这些人要么是死在了路上，要么就是不同意迁徙，留在原地被大水吞没。
这些死去的人无人在意，因为生者仍在苦苦的挣扎。
天州高原土壤贫瘠，只能生出一些青草，有些地方甚至是永久冻土。如此恶劣环境并不是人越多越好，民众没办法自主的开垦土地，只能种需要灵石供养的灵稻。
而灵石是有限的，本来是用来给修士修行的现在一半以上都拿来给凡人种田。
虽然这些灵石全部都是从灵库里出来，本事上是属于仙人的财产。可这么多年来大家都靠着灵库吃饭，久而久之大部分修士都是依靠着灵库。
一宫两门把灵石的供给这么一砍，许多修士甚至无法维持日常的修行所需。有能力者直接出逃海外，有的宗门甚至举宗迁出去。
而绝大部分人是没有逃离九州的能力与气魄，因为天灾不只是针对九州，外部的环境同样恶劣。只不过九州带的两万万个拖油瓶，所以才显得艰难。
凡人的吃饭问题与修士的修行问题，一宫两门选择偏向前者。
最终矛盾爆发于仙道洪灾38年，仙道24大宗门大能，各方名宿，以及数万名修士齐聚上清宫与清玄道人对峙。
有人所求恢复灵石供给，有人所求放弃凡人，也有人只是求能安心修行。
当仙宫是给他们支付了足够的报酬，所有人都签下了契约。可如今38年过去，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了，不想再为凡人的事情操心。
许多宗门甚至冒着被追责的风险，让门内弟子闭门不出，或是干脆把有天赋的弟子藏起来。
云华真人作为少数几个元婴巅峰，他站在清玄道人面前，拱手弯腰道：“还请清玄道长成全吾等，吾等只求重新归山修行，不再管红尘之事。”
清玄道人无言以对。
在法理上他占优势，所有宗门当年与一宫两门白纸黑字都签好了。帮助凡人渡过这次难关，灵库所掌握的灵脉四成赠予他们，同时还附带着许许多多的天材地宝。
如今天材地宝他们拿了，就差事成之后的灵脉。
可在情理上，他又无法责怪这些人。
他们已经尽力了，三十年没日没夜的奔波已经仁至义尽。如今舍弃灵脉，想要退出也难挑毛病。
将心比心，清玄道人很难说出苛责的话。
众修士纷纷拱手弯腰，齐声道：“还请清玄道长成全，放吾等归山。”
清玄叹了口气道：“你们先退去，等我联系上仙长。”
“吾等在此地等候仙人。”

第三百四十六章 他一人，即太平
天州高原的降雨算是整个九州最少的，甚至可以说因祸得福。
以前高原缺水，基本只能靠冰山融雪留下来的几条河流为生。以往住在这里的人少之又少，多是一些游牧小部落。
又由于人迹罕见，修士少有来往此地，使得妖兽横行，游牧部落也不会深入天州。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由于天降大雨天洲的降水量一直在上涨，许多地方都长满了茂盛的青草。在雨水的冲刷下高原会成为新的平原，变成一片沃土，一片勃勃生机之地。
可这个过程是漫长的，或许需要100年，或许200年，或许更久。
与此同时两万万的人族迁移天州，将人类文明撒满了整个高原，无数的城池拔地而起。
然而高原变成新沃土只是遥不可及的期望，真正摆在人族面前的是残酷的现实，粮食短缺。
每逢这个时候就会爆发旷日持久的大战，人族兵锋四起，互相将刀刃砍向对方，直到这座高原能够养活剩余的人。
天地万族众多生灵亦是如此，只要出现食物短缺，同胞之间就会互相杀伐。
李长生被一群手持刀刃的兵匪包围，他们有的是前九州各大王朝的官兵，有的是江湖人士，有的是农民。如今在时代的洪流下，所有人都只剩下赤裸裸的凶性。
眼中冒赤光，嘴角带着血，腹中有怨气，食人也。
在修行界，许多的鬼怪本质上都是生灵的怨念所化，所以每逢乱世就会有妖魔横行。真正诞生邪魔的是人的贪念，是人受到环境所逼的癫狂。
乱世，不疯魔不成活。
刀光起，雷光现，兵匪之患如樯橹灰飞湮灭。
高原的凉风吹过，灰烬在道人的衣摆下飞舞，只剩下一个拿着破刀的领头者。
他瘫坐在地上，面容恐惧地看着道人。
“你们是哪座城的？为何在此地落草为寇？又为何无人管？”
一脸凶煞之气的土匪头子此刻已经吓尿了，面对道人平静而淡漠的目光，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神，只得磕磕巴巴的回答：“乙等深城，我们是奉命在此抢杀过路人，储备军……军粮为以后争夺天下做准备……”
话说到一半，土匪头子脸色彻底惨白，他只感觉到无边无际的恐惧吞没自己。
“奉谁的命？何来争夺天下一说？”
“深城城主，他说神仙老爷们已经不要这个天下，他们不打算管我们凡人了。各城之间粮食也已经不够一年吃用，所以必须杀掉多余的人……”
“现在全天州都在传，神仙们要减少吃饭的人，小的一年前就听见那些神仙老爷说了。”
“小的也是被逼无奈，求饶了小的一命，求您发发慈悲饶了……”
一声叹息落下，土匪头子瞬息之间便化为了飞灰。
他们落草为寇或许是被逼的，也或许是为了一己私欲。时代的尘埃落到凡人身上就如同一座巨山，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包括修士也是如此，在天地法则的变动之下，绝大部分修士实际上也是随波逐流。
李长生不会怪罪于他们，无论是修士还是凡人。不应要求他人去承担超乎自身承受能力的责任，也不因逃避而去责怪他人。
只是有些东西终归是需要有人去扛。
道人抬头望着茫茫苍天，目光深邃而悠远，在周天之中蕴含着无尽的星辰，而星辰之中有一颗名为兵者的星正向他张开一条大道。
兵者，生也。
此乃生生不息之道，天地万物生息轮回之道。
只要他能够掌握，一念之间可使方圆百里草木茂盛，一息尚存也可滴血重生。
“兵者长，兵者生。”
李长生收回了目光，继续低头向前走去。在天地生灵所看不到的眼界，周天之上一缕缕法则落到了一人身上。
这是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强者求之不得的事情，于他人而言此乃天恩，此乃成道。
可李长生只是摇头，只是拒绝。
两千年前他已经明白，合道非己道，何必再犯二次？
李长生微微挥手，在这片荒漠上撒下了属于自己的道，点点星光如燎原之火，终有一时燃尽这乱世。
……
一颗老杨树，树枝上挂满了白绫，每一条白绫上都悬挂着一具尸体，尸体尽是老人。
一个年迈的老者也拿着一段白绫，艰难的将其挂在树上，随后踩着板凳，脖子一伸脚一动。
扑通一声，老者直挺挺的摔在了地上，白绫从树鞘上脱落，落到了一个道人手中。
“老人家，为何寻短见？”
老人眯着眼盯了许久，只能隐约看到一个人影，却不知是何人。
不过已经不重要，他语调略显麻木的回答道：“我老了，干不动，吃两口饭干不了一口饭的。活着也是给家里人添麻烦，不如找个破树挂上去算了。”
李长生抬头看着挂在树上的尸体，问道：“这些人也都是自杀的？”
“有的是，有的不是，但都是没饭吃惹的祸。往年有神仙老爷们帮忙，哪怕是荒土也能种出一片片的良田，一亩地能产20担米。虽然有一半要上交，可得来的粮食却能够一家五口人吃饱。”
老人脸上露出些许的回味，回想起那稻米的香味，嘴角不自觉露出笑容。
“我啊，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能经常吃上一口干的。如今神仙老爷们走了，田里根本种不出粮，我也该走了。”
天州赋税是十税五，听起来高得吓人，但相较于那惊人的亩产百姓得到的粮食反而比以前更多。毕竟这是用灵气供养出来的田地，产量肯定远超普通的稻田。
可灵气并非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修士也没办法日夜守着田地。没有了灵气的供养，如今天州的田地可谓是颗粒无收，只能依靠头几年的储粮过日子。
老人自然不懂这些，可他却看得出来世道的艰难。
“活着总比死了好。”李长生说道，“再忍一段时间就好了。”
“死了更好，活到这把年纪，就没必要浪费粮食了。年轻人你也早点做好准备，最好能进仙门，否则只剩落草为寇这条路了。”
老人一边说，一边重新挂起了白绫，脖子一伸腿一蹬，直挺挺地挂在上面。没等他断气，白绫又断了。
“老人家，活着总比寻短见来的好，会好起来的。回去告诉你的家里人，告诉所有人，来年之春。”
一双温暖的大手将老人扶起，浑浊的眼眸变得清晰。那是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带着如沐春风般的笑容。
仿佛多年前渔村的游方道人，很像，非常像。
“贫道许你们良田万顷。”
……
“你爹呢？”
“两年前被大水冲走了。”
“你娘呢？”
“她改嫁别人了，我怕给他添麻烦，就自己跑到遗孤院了。”
“那你现在为什么又跑出来了？”
“因为遗孤院没有饭吃了，大人们都在说神仙老爷们不要我们了。没有神仙老爷们，地里就种不出粮食，种不出粮食所有人都要挨饿。神仙老爷会挑选一些有天赋的孩子带去一个可以吃饱的地方，可惜我没选上。”
一个青衣道人与小孩坐在巷子的角落，看着外边人来人往。小孩正大口大口的啃着道士给的粗饼，吃的那叫一个不亦乐乎，双眼都眯起来了。
与孩子因为吃到东西而喜悦的神情不同，外边所有人都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难以言喻的压抑感笼罩着这座城池。
人们能感觉到修士慢慢的消失，没有了修士引导灵气灌入农田，凭借着凡人的努力很难种出足够的粮食。灵稻的种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平日里更是要细心照料。
并不是随便撒把灵石下去就能茁壮成长，更多则需要修士与凡人的共同努力。
就是负责引导灵气，凡人负责照料灵稻，两者缺一不可。
又由于大迁徙修士全程护送凡人，让许多人对于修士产生了依赖之心。无论这位修士的品性如何，只要是修士都能够得到凡人的尊敬与爱戴。
老百姓知晓是谁救了他们。
这种依赖也是导致他们迷茫的根本原因，修士消失后所有人对未来都充满了绝望。
李长生靠着墙壁，望着天空不断落下的朦胧细雨，道：“如果你们口中的神仙老爷不要你们了呢？”
小孩突然停下了嘴巴，依依不舍地将吃了一半的粗饼还给李长生，上边还流有些许的口水。
他小心翼翼的说道：“我吃少一点，神仙老爷您能不能不要不管我们？”
在他涉世未深的认知中，身穿道袍的都是神仙，比如面前这个神仙老爷。虽然衣服很朴素，不及其他神仙那样神采奕奕，或许没有那些飞来飞去的神仙厉害，但终归是个神仙。
“我不是神仙老爷，只是一介无门无派的道士。”李长生微微摇头。
“您就是！”
孩子的声音微微拔高，言之凿凿的说道：“娘亲说过，只有神仙老爷才会给我们食物吃。因为他们不需要吃东西，所以会把食物分给我们。”
在孩子的世界观中，不用吃东西不用挨饿就是神仙，也只有神仙才能把珍贵的食物分给不认识的人。
“您能不能不要不管我们，我尽量少吃一点，绝对不贪吃。”
面对孩童明亮而黝黑的眼眸，李长生露出了一抹温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嗓音平缓而温吞：“好，贫道不会不管你们，但你们也要自立自强。”
“怎么自立自强？”
“我传你一道法门，你若是练会了就接济天下，你若是练不成就好好的吃饭别饿死，可好？”
“嗯！”
巷子的入口，一道倩影撑着竹伞出现。
长发飘逸，面裹轻纱，明眸皓齿，一身净白色的宫装宛如月上仙子。周遭的人对于这名女子视而不见，每个从她身旁走过的人都会自觉的让开。
若是有元婴级别的修士在此，会认得这位大能。她正是名满天下，被誉为九州第一美人的太阴仙子。不过自从这位仙子修为越发精进后，所谓第一美人的称号逐渐被星君取代。
实力是一切的根本，太阴星君仅凭气势就能压倒世上绝大部分强者。
说到底美人之称虽为赞美，可冠以强者身上终归多了些许调侃与不服。
青衣道人抽手离开，巷子里的小孩不断招手。太阴仙子上前两步，将竹伞撑到他头顶，两人就如此消失在人群中。对于孩子而言或许是足以改变人生的奇遇，可对于李长生而言却是举手之劳。
李长生与太阴仙子腾云驾雾于九天，俯瞰的天洲众多城邦，以及那连绵成片的灵田。
如今的田地缺乏修士的打理，已经不及一年前那样生机盎然。虽然依旧果实累累，可半数皆为空壳。
太阴仙子嗓音空灵而温婉的说道：“仙长，那些人该杀。”
“何人该杀？”
“如今在上清宫逼宫之人。”
“为何？”
“他们不尊仙法，得其果而不还其因。如今这人族摇摇欲坠皆因他们而起，再这样任由他们闹下去您多年来的努力就白费了。”
太阴仙子目光带着些许深寒，冥冥之中一股杀意横跨千里，降临到上清宫之中。
那些站在上清宫山门外拱手低头的众修是心头一紧，额头微微冒汗，感受到了来自某位化神大能的杀意。
化神再不擅长斗法终究是化神，绝不是一群元婴能够抵挡的。哪怕只是随意释放的杀意也可牵动天地气机，让他们如堕冰渊，修行尚浅者甚至会动弹不得。
在太阴仙子看来这些人都该死，如果不是清玄那小道士拦着，她已经出手将这些人当场击杀，如此就能解决问题。
仙长想救天下凡人就必须要足够的灵石，只要把这宗门全灭了，灵石完全充足。至于如此做对不对太阴仙子不在意，她本不是人，对于那些仙门也没什么认同感，只要仙长心悦即可。
“这不应该由他们承担，他们做的已经足够了。”李长生摇头道。
“如今天地乱世非常人所能担，他们也不过是常人罢了。”
九州修士为天下奔波三十余载，不曾害人，如今为了修行放弃乃尽力而为。若是他们不修行，无数年的努力将功亏一篑，最终不得长生化为一撮黄土。
凡人为了一口饭吃，或落草为寇残害他人，或倒挂杨树自我了断。
都不过是为了活着。
“去告诉他们，他们可以回山了，不必理会这个乱世，也不必心有愧疚。这一切都是贫道一人之意，都是贫道一己之私。”
太阴仙子眉头微皱，可面对李长生坚决的语气，最终只能答应。
“仙长，我已经准备好接收几十万凡人。让他们在月宫脚下休养生息百余年，又是一番盛世。”
“嗯。”
李长生只是微微点头，随后便不作回复。那平静而淡然的神情从未改变，不知是已经决定放弃大多数凡人，还是早已看穿红尘。
太阴仙子离开了。
她带着些许怒气降临上清宫，聚集在山门外的各派修士无不因为恐惧而低下头来。但为了门派的传承，为了自身的修行，也为了他们的徒子徒孙。
众修必须摆脱凡人，否则修行无望，道行止步。
没人知道这场大雨何时停，也没人知道自己还要为凡人奔波多久？
如此持续了一刻钟，无形的威压散去。
冰冷的声音自天上传来。
“传仙人法旨，九州众修可自行归山，这天下无需你们承担。”
众修愣了一下，随后纷纷拱手深深的低下了头，齐声道：“多谢仙人仁慈。”
云华真人以及众多门派掌门离开天州，他们飞过了一座又一座土城，没有一人低头去看那些凡人。
因为没人能扛得起这些凡人，修行界不行，他们不行，仙人或许也不行。
轰隆隆！
就在众修刚刚离开天州地界之时，忽然天地震动，大地颤抖，冥冥之中仿佛一个无与伦比的恐怖存在睁开了沉寂已久的眼眸。
那是一双深邃而平静的眸光，静静的俯瞰着天下。
轰隆！
一声雷鸣起，细雨绵绵的苍天被捅破了一个窟窿。
天州两万万凡人，仙道众修，太阴仙子，清玄道人无不抬头望去。乃至是化为热汤的东海，避世不出的青丘，被大火灼烧的太古神山，所有的当是顶尖存在都不得不抬头望去。
只见一个青衣道人踏着长空，登天而去。
李长生脚步轻轻的踏着，口中念叨着敕令，道：“兵者生也，长也。”
苍天之上，周天闪烁。
那是一个苍茫浑厚的意志，仿佛是天地众生的集合，又如古往今来的岁月。
雷霆浩荡，天雷滚滚。
此乃天罚，伐逆天之人！
道人瞬间被雷霆笼罩，以他为中心一颗雷霆组成的太阳赫然出现，所有生灵无论修为几何都在天罚的气息下瑟瑟发抖。
太阴仙子突然明白了李长生的意思，一人之意，一己之私。
仙长要一人担起这个天下……这怎么可能？别人或许不可能，但如果是仙长他一定有办法，没有办法也要强行开天。
就如同当年为自己炼丹续命一般。
她猛然转头对还处于愣神中的清玄道人吼道：“小道士，仙长要以命续天下，助我一臂之力我要阻止仙长。”
“好！”
清玄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将一身法力全部传给太阴仙子。
只见一道月光冲天而起，扎入了无边的雷劫中。天雷不分敌我的攻击在月光之上，太阴仙子刚想燃烧神魂与寿命便被另一股力量给推了出去。
太阴仙子知道这是李长生所为，她想继续再闯一次，下一秒就被定在了原地。
一道温吞的嗓音传来：“兔儿，此等天罚你担当不起。”
铮！
一点寒芒闪过，万千雷劫刹那间被切开。
青衣道人站在九天之上，那一头青丝正一缕一缕的变白，他的气息第一次出现名为虚弱的征兆。
纵使是当年一边顶着天劫，一边镇压魔渊都未曾有如此气息。
燃烧寿命，舍命护生。
太阴仙子眼睛通红，嘶吼道：“难道仙长你就担当得起吗？！为何你就这么喜欢凡人，喜欢这个狗屁天下，你就不能为了自己考虑一下吗！”
“我？”
李长生缓缓抬起手，天剑入手。
这把剑不知不觉中承载了自己太多的记忆，自己虽不用剑，可却与用剑的人多有缘分。
被埋藏了数千年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忽然破土而出，那时有个用剑的女子问自己：李兄有如此本事为何不问剑天下，为何不夺乾坤造化？
那时自己回答是，一介山野游方救不了天下，只救眼前人。
后来又有一群持剑侠客问自己：剑主，吾等可救天下否？
那时自己的回答是，可。
“贫道为何要救天下？为名，为利，还是为了弥补曾经的遗憾？是为了掩盖自己过去的无力？呵呵，这么说好像有点俗气，又好像不全……”
李长生扪心自问为何要救天下，为何又要执着救这些不相干的人？
最终他得到的答案是一道道早已逝去的人影，是清水村，是父母妻子，是卫夫子，是街边的馄饨，是请自己喝酒的农家，是朝自己笑的孩童……
是雪夜，也是剑宗弟子，也是和尚道士兔儿。
四千载修真，修的是天下，修的是红尘，修的是人。
天下对于李长生而言已经不是一个代称，是故人，是新人，是他在人世间踏过的足迹。
道心通明，历经千难而不变，历经万劫而不灭。
李长生将天剑抵在手腕，剑鸣铮铮作响，他终于向天地，向众生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四千载修真，不过所求护一世太平，贫道自然担得起。”
道人眼眸微睁，天剑划破手腕仙血洒落天地，落地而生河，河过而生稻。
荒凉的天州之地，金黄色的麦田如燎原之火不断的生长，直至抵达天州边界，直至能抵挡住这天灾。
他的声音浩浩荡荡，传遍天地，如春风般吹入众生怀中。
“贫道李长生，为天下续命，再开太平！”
天地无数生灵仰望着道人，并未被他的神光所威慑，反而缕缕暖意包裹。
他一人，即太平。

第三百四十七章 兵者长生到手
神州各地仙道洪灾调查组在同一时段，相差不过一个小时不约而同的结案。
因为他们刚刚从苏醒人员那里看到了最后的历史片段，经过一道道繁琐的验证真伪与记忆探查，最后经过所有相关人员签字进入数据库。
周地。
负责收录资料的现场寂静无声，所有人瞪大眼睛看着仙道洪水的终局。往日吵的不可开交的专家们纷纷闭嘴，众多研究修行界历史的学者们面面相觑。
他们看着手头的各种资料与预测，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仙道四千一百四十九年，洪灾48年，仙人再开太平，终。】
所有人目光焦距在大屏幕上最后的落句。
“这怎么可能？”
有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全错了，他们收集到的所有资料全部都是错误的。
最近一个月对于修行界历史相关领域可谓是“研究大发现”，通过近乎真实幻境得来的史料，能够让他们了解到仙道时代的运行逻辑。
他们知道了一门两宫的权力，知道了在世仙的财富，知道了灵库，知道了九州人族的情况等等。
凡俗王朝与他们推测的差不多，只不过是多了一些超凡手段，实际的能力与古代王朝没啥区别，该有的毛病他们一个不落。唯一的特别之处恐怕就是上头有人管的，王朝不敢肆意的欺压百姓。
毕竟仙门是需要每隔一段时间从凡俗中吸收新鲜血液，对于早已习惯太平的九州仙门来说，天下大乱并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哪怕上清宫不管，这些仙门见到王朝动乱也会主动出手。
凡俗就是仙门的造血库。
修行界维系的平衡，而凡俗不断的产出人口与人才。
这种模式对于双方而言可谓是最理想的模式，至少很符合现代社会。修行者不插手凡俗社会的事物，社会给予仙门所需。
如此也是仙道时代与神州融合的基础，地点至关重要。在早期现代科技的力量是碾压修士的，天地复苏的头5年没有筑基修士，第7年才出现筑基，直到第8年才出现金丹。
在这8年的空窗期，现代文明对修士是碾压性的。就算他们前世的修为再厉害，终究会被现实的局限封锁。在这段时间里唯独仙道与现代社会磨合，互相扶持走到现在。
如此也造就了神州独一无二的秩序。
他们已经写好了各种文稿，准备大肆的赞美“大好神州”，“仙州一家亲”之类的。如此是为了迎合上头的喜好，也是做好文化宣传，免得以后出现仙凡冲突。
修行界历史学界的另一大历史责任就是让接受仙道玄门正统教育的修士，不忘记自己还有一个神州人的身份。
这也是他们从仙道洪灾中看到仙凡之间的主要矛盾，修士与凡人不自觉地把各自分为两个不同的物种。
围绕着这一点而衍生的学术研究他们已经准备好了，或许在久远的未来他们会被记载在史册上，他们的功绩会被后人歌颂。就如同近代以来那些思想巨人一样，在动荡的时代为文明谋求一条发展道路。
现在路好像断了，没有必要了。
一个人站在哪里，他高大得仿佛挡住了所有的去路，也挡住了所有的灾难。
李长生。
一个他们本以为已经高估，可实际上却远远低估的存在。
沉默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忽然有人猛然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集过来。
“这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在世仙李长生再厉害，也不可能支撑整个仙凡社会。粮食怎么解决？没了仙门又如何管理？”
一个中年秃头的男子神情有些激动，他不是在质疑仙人，而是以后的课题经费全在这档子事上。
如果他们就这样把这份资料直接递上去，明天上头拨下来的经费指不定要被砍到哪里去。毕竟人家是请他们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来介绍在世仙的厉害之处。
官府和庙堂知道在世仙这么厉害，他们肯定是自己去讨好，哪里轮得到他们来？
不过他提出来的问题倒是给在场众人一个思路。
“没错，由于幻境突然变动，我们不能从微观角度观察整个灾变的过程。一场灾难是全方面的，一个人是不可能全部解决的。”
“在世仙以寿命续天下凡人，但它的寿命终究是有限的。如果雨一直下，他总不能一直续下去吧？”
“我们可以再从上清宫求证一下，或者再翻一翻资料，尽力还原当年的情况。”
“有道理，在世仙也不是万能。如此粗糙的史料，简直就是春秋笔法。”
学者专家们仿佛再一次找回了自信，又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推翻之前课题的同时，又给自己找到了新的课题。
“各位，请容我说一句话。”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开，所有人静下心来，转头看向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
闻清庸，神州知名修行界历史学家，也是第一个提出要整合修行界历史的人。他知道的历史有时候比转世者还多，也由于早些年间帮助过一些转世者，拥有着不错的人脉。
可以称得上是修行界历史记录与研究的开创者之一，说句好听点就是祖师爷，在场的人都要给一分薄面。
“有新的研究方向终归是好的，但我们也要承认事实。我们低估了李长生的个人能力，也低估了个体伟力的极限。我说过研究修士与修行界需要怀抱敬畏，我们就如同蚂蚁仰望巨人，必须时刻保持谦卑。”
闻清庸手指重重的点在桌面，仿佛要让自己的强调更深入人心。
如今他的地位已经不需要为了经费而绞尽脑汁，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不在为俗欲所动。80有余的年纪，闻清庸有更高的追求，那就是在历史上留下足迹。
名流清史是古往今来无数文人墨客的追求，哪怕是帝王将相也是如此。
他的历史责任就是理清仙凡，甚至是为后世社会的发展路线作出选择。
闻清庸拿起了【仙道洪灾48年】的资料，上边是素描出来的一个人影。
他头顶苍天，脚踏万田，一人即太平。
“你们还不够谦卑，对于一个仙人的谦卑。仁慈是他的品德，不是你们肆意妄为，大言不顺的资本。”
众多学者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为何这位祖师爷突然发怒。
有人小声的回答道：“老教授，研究应该提出适当的质疑。”
“质疑是你们这么质疑的？空口无凭，张口就来在那里冒犯一个足以支撑整个人类社会的存在。我就问你们，你们敢这么跟上头领导说话吗？”
闻清庸不是不赞同质疑，只是他察觉现代学界与大部分普通人缺乏基本的敬畏。
说句难听点的，畏威而不怀德。
或许是在世仙一直以来堪称圣人般的形象，也许是觉得天高皇帝远管不着自己。闻清庸现在是真的有点后背发凉，他怕哪一天在世仙有那么一点“坏事”而被攻击。
普通人还好说，顶多是个道德绑架。可这是一个足以支撑整个人类社会的强者，就此次事件来看往大的说那是万世太平之根基。
这不得当祖宗供起来？不会真把听着上头所谓神州稳固一片大好当真吧？
“我希望以后你们能更正这一点，对于在世仙要像对待顶头大领导一样，甚至更胜。我不希望你们以后的学刊，出现刚刚那种无意义的质疑。”
房间内无人敢回话，原本坐在角落低头玩手机的赵四微微抬头，想看看是何方神圣，竟然有如此远见？
在闻清庸一通输出，接下来学士们的讨论开始单方面的导向李长生，各种报告中对于在世仙的夸赞那是滔滔不绝。
当然其中也不乏有识之士，他们意识到了李长生对于社会的重要性。
不需要说太多的大道理，仙人当年在修行界能救凡人再开太平盛世，那未来也可能救他们一次。
这一点很重要。
最终整理好的情报纷纷映入了各大官府高层眼中，当然也包括周地官府。
庙堂办公大楼会议室内，众多尚书早已等候多时，当他们看完下面递上来的情报后，都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这在世仙李长生会不会太强了？
能做到他们这个位置的都不是蠢人，很明白这段史料意味着什么。李长生的强大进一步揭露，个体伟力的极限远超他们的想象。
强人与官府之间是出牌与听牌的关系，哪一方展现的力量越多就可以获得越多的权力。
宰相潘君打通了闻清庸的电话，问道：“闻老，您觉得这些资料的可信度是多少？”
“九成。”
“那您觉得官府未来有没有改变与对方的接触方式，或者给个镇国级之上的职位？”
“大领导我们配吗？”
闻清庸的回答并没有让在场的大人物感到恼怒或冒犯，这种感觉连他们自己都有些奇妙。
这或许是当对方足够强大，自己扮小猫小狗都不觉得掉份。
“欲速而不达，我觉得现在蛮好的，不过言论与隐私方面应该多加管控。现代网民您是清楚的，要是哪天出来个网红冲撞仙人。”
宰相与尚书们又一次开始自省，之前是想自己以前有没有得罪过仙人，现在是自己有没有做的不够周到的地方？
……
与此同时，幻境伴随着兵者的重组一点点崩塌，游离在法则幻境中的众多神魂突然失去了立足之地，陷入了一个没有上下左右的空间。
忘川的洪流奔涌而来，好在能进入幻境的都是经过“玄门正统”教育的修士，他们基本都会还魂法门，否则也不敢贸然神魂离体。除了官府以外的修士，敢窥探着处幻境的也都不是等闲之辈。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默念各自的法决，化作一道清光重新回归现实。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琼羽小手招了招，只见一个虚幻的人影落到自己面前。
无面无相，只有一道模糊的人形回廊，其中散发着幽黑而不透光的色彩。若是用法眼往里看，能看的人头晕眼胀，仿佛一瞬间看到了千万条丝线从自己眼中闪过。
那是无数的信息与常人所无法理解的法则涌来。
琼羽连忙关掉了自己的通天瞳，不再用自身的道韵去感受人影。她重新打量着面前的人影，以自身的道行与对天地的理解作出判断。
这是一个法则的具象体，类似于天地生灵，可却比天地生灵更高一等。完完全全由某种自己无法参悟的法则构成，只能感觉到其中与生有关，却不知何为生。
“无相，无形，难道这是无相的真意？”
琼羽不由得发出如此猜测。
无相，这是太古年间所有强大存在无法避开的两个字。无论是所谓的圣者，圣王，亦或者是她这种天生地养之灵，都在修行到一定境界后冥冥之中有感。
无相乃成道。
至于何人无相就不得而知了，传说中祖龙成道了，佛门佛头成道了，道门的蟠道人也成道了。口口相传的传说一直存在，可真正的无相却从未出世。
面前这道人影有些符合无相的特制，至少符合琼羽的认知。
想了许久，琼羽打算先完成仙人前辈的任务，到时候找机会再问对方，总比自己瞎琢磨来的好。
“嗯……我该怎么把它带回去呢？”
琼羽抬头望着这道通天彻地的人影，在忘川这种非实体的位面，大小实际上是根据位格排列的。位置越高的事物体积越大，反之则越小。
如今这道人影放到现实肯定没这么大，但也绝对小不到哪去。如果自己强行把它拖进现实，到时候恐怕就是拽着一个天灾，所过之处人兽尽灭。
因为凡人是无法承受法则的冲击。
这种事情琼羽没有实践过，不敢百分百确定，但终归是有点眼界的人。就如同大人知道枪支很危险一样，她明白这个人影对于凡人而言犹如天灾。
仙人前辈在意凡人，她这个托瓶童子也得端量一下。
忽然她想起来了仙人前辈给自己的那一道气机，她就是借助仙人气机来控制人影重组的。
那大小是不是也可以控制一下？
心念一动，琼羽只是稍稍引动气机，面前通天彻地的人影便迅速缩小，最终与自己持平。
变化如意，不拘大小。
琼羽眨了眨眼，越发觉得面前这道人影就是无相。可根据她了解的，这好像只是仙人前辈在仙道洪灾中领悟到的法门。
只是一个仙人前辈的道法之一，或许也是最顶尖的，但应该不至于无相吧。
将人影放在瓶子上，琼羽与阴阳二气瓶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暗无天日的忘川之中，重新末入现实。
回到出租屋也不过转瞬之间。
此时李易仍然悠哉悠哉的躺在沙发上，脑袋微微倾斜，双手高举手机，指尖轻敲屏幕发出叮叮当当的消消乐声音。
琼羽在旁边静静的等候，等到游戏结束才托举的兵者虚影到李易面前，嗓音清脆灵动的说道：
“仙人前辈，您要的东西。”
李易眼眉微抬，随手将手机放下，漫不经心的打量着面前这道人形虚影。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里边透出，与自己同源同根。

第三百四十八章 兵者之秘
一个与自己同根同源的事物，有许多种解释。
主流的是分身，这个分身并非法力所捏造出来的分身，而是具备的一定主观能动性且能够独立存活的分身。
这种法门自古以来都有，并且极其兴盛，许多强者对此趋之若鹜甚至到了癫狂的程度，一直到仙道时代才没有人练。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自己，因为古往今来的分身之法与自身的理念不同。
如果说李长生修的是人，修的是已身之圆满。那么许多分身之法修的就是道的圆满，也就是自身之道的圆满。
至于分出来的个体是否还是原本的自己并不重要，只要仍传承着自己的道，那就是自己。
李长生见过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王焕，他所修的天心诀就是分魂之法。身化万千，可那些化身本质上并不是自己，而是一缕割裂出来的执念。
至于分身之术是否为大道，这一点李长生从未否认，只是他不喜而已。间接带动了仙道时代的众多修士，对于分身之术有了一定的偏见。
虽然还未上升到歪门邪道，但至少也是旁门左道。而仙道又由于道法昌盛，许多法门蜕变于李长生之法，至少在那个时候更适合天地。
种种原因加起来，分身之法逐渐落寞。
此时旁边双眼发光的琼羽早已按耐不住，一双小手拽紧拳头，满脸期待的问道：“仙人前辈，这是您的无相之道吗？”
“我所修有无相，却无无相一说。”
李易摇头回答，在他看来所谓的无相实际上就是成道，相当于自己4000岁的功力。
领悟兵者长生，应该算得上是无相。
“面前这个更像是分身，可我从不修分身之术。但他又与我同源同根，确实符合分身之法，实在是稀奇。”
这就是李易疑惑之处，除了5000岁之后的记忆缺失作为理由以外，他想不出自己会练分身。
等等，兵者。
李易审视自身的诸多法门，其中通过天道之兵者领悟而来的生长之道仍在，自己并未将其忘掉。
回顾起仙道洪灾，他的记忆也与那个幻境相差无几。将天下凡人迁于天州后，走遍每一寸天州，布下一个常人所无法察觉的阵法。
那时李长生本来是打算自断一臂的，因为以他当时的能力，杀尽天下敌易，救天下人难。救人永远比杀人难，更何况是供给天下人吃饭。
4000岁的李长生当时甚至连无相都算不上，又怎么可能不费吹灰之力救天下人？后来李长生临阵参悟透了兵者，转而割腕续天下太平，如此仍然要付出一些代价。
李易心念一动，在他的脑海中万般失去，如千山万水般拔地而起往日的记忆从面前闪过，画面，意境，神韵，乃至是蝉翼的颤抖。
想要探查一件与自己有关的事情，最好的办法就是问自己。李长生本身就是仙道时代的历史，他所见所闻要比常人更清晰。
巨人与蚂蚁看到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九字，兵者，洪灾，太平。
数十年的光阴不过转瞬，等到李易回过神来，半个呼吸的时间都没到。
记忆没有问题，但如果让自己再尝试一次当年的事情，还需要自断一臂。
一是因为修为，如今哪怕抽干整个神州的灵气，也只能到化神巅峰，换算过来就是3500岁时的自己。
二是因为缺少了环境，天地法则不同于前世。
两者只是表象，前者是因为修为，可如今的自己道行比曾经走得更远，一分力能撬动更大的力量。后者是天地法则，当年天道一开始降下天罚，后来是默许。
天道希望自己得九字，至于是不是它传的不重要？
祂拿到了兵者长生。
假设天地法则的演变说法成立，那么法则会顺应优胜劣汰的规律，把弱的淘汰强的补上。或者说正因为这种规律，才造就了优胜劣汰的修行界。
九字本身天地至理，天道想让我合道，而我之法理应来说也可入天地之中。只要我领悟出来并使用就会存于天地，因为我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如今天道崩塌，兵者自然也独立出现。
李易闪过种种猜测，万千思绪不断的对前世与现在的天地环境做出对比。就如同两个鱼缸摆在面前，任由他打量的两个鱼缸有何不同？
琼羽挠挠头也有些懵，道：“连仙人前辈都不知道，那这是什么东西？天地馈赠的宝物，还是说道法生灵，可他又没有灵智。”
既不是分身，也不是生灵。
难道是天道布下的局？
想到这点琼羽赶忙远离人形虚影，一溜烟的爬上了李易肩膀上，一边抱着瓶子一边警惕的看着人影。
“仙人前辈，这东西不会是天道布下的局吧？就像您之前说的九字，您说这是兵者。”
在她眼中天道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坏蛋，如此当然不是出于人类的价值观，用现代语法就是二元对立。她身为在仙人手下吃饭的托瓶童子，自然要敌视一切仙人之敌。
正邪不重要，重点看屁股坐在哪里？
目前看来仙人最大的敌人就是天道。
“真假虚实一探便知，既然已到眼前，纵使是天道又如何？”
李易伸手微微将人影握在掌心，眼帘低垂，神清依旧波澜不惊。如同往常一般平淡的嗓音这一刻带着一丝丝的凌厉，更多的是从容。
他不擅长智谋，无法做到神机妙算。这与是否会因果之法无关，许多高明的智谋往往是主动的创造条件与无关的联系。
但只要给他线索，那天底下很少有人能逃得过自己的手掌心。
一切因果始于人，他自有颠倒乾坤之力，无惧任何人。
比起步步为营，环环相扣的猜谜，李易更喜欢找到罪魁祸首然后打死。
一缕缕的气息渗透入兵者虚影。
嗡！
无形的波动荡开，其威能可震碎方圆十里房屋，一切生灵都可能被碾成齑粉。
李长生微微呼出一口气，所有的威能都被困在方寸之间。只听到虚空中传来阵阵巨响，琼羽本着好奇心伸出感知去探查，立马被震的脑瓜子咚咚作响。
好在她有阴阳二气瓶护体，阴阳二气轮转，所有的震荡随之平缓，显然这道虚影的余波仍然逃不过阴阳二气的磨损。
琼羽接下来也不敢再有太多的动作，只是躲在李易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小心翼翼的看着兵者虚影。而阴阳二气瓶也难得的出现了些许情绪，微微露出瓶口。
这是一种纯粹的法则对撞，对于任何一种贴近天地的存在而已，都是难以抵抗的。
突然李易耳朵中，沉寂许久的两团云朵冒头。琼羽有些懵逼不明白为何突然冒出两团云，没等她多想前方再次传来动静。
虚影逐渐变得薄弱，最终消失在掌心。
嗡！
空间仿佛坍塌了一下，一切重新归于平淡。
出租屋内风平浪静，外边细雨依旧在下，周遭的一切没有受到一丝一毫的损伤。
反倒是李易身上挂满了挂件，又是云，又小人，又是瓶子的。
李易抬手一招一金一白的云朵便回到了耳朵，琼羽与阴阳二气瓶从他背后飘，有些谨慎的看着周遭。
“仙人前辈……结束了？”
“结束了。”
李易点头，看着手心微微握紧又张开。无形的波动向四周弥漫，阳台的花草随着它的手指而晃动。
老小区楼下的榕树冒出绿叶，石缝中绿草盎然。一呼一吸仿佛带动着春风，万物生灵随之律动。
此乃兵者，也为果位。
现在如果再行当年之事，已经不需要断臂。如此就好比挖坑一般，用手和用铲子所耗费的精力是不一样的。
李易可以确定自己之法存于天道，至少仙道洪灾那段时间，自己还没有受到某种影响。
琼羽有些热切的问道：“请问这兵者是不是无相果位，有了它您是不是已经无相了？”
无相是所有入道强者无法避免的事物，琼羽虽然自认天资不高，在世间顶多算个一流，根本比不上那些圣王级别的顶尖存在。可内心对于无相仍然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更何况现在是仙人胳膊下乘凉。
甚至于琼羽还有幻想，伺候仙人几千年，说不定以后仙人赏自己一个无相果位。
资历是可以用时间来混的，她身为天地清灵相较于人类最不缺的就是寿命。
“它确实是无相果位，也可以说是我的无相。”李易点头承认。
虽然自己所修之道并没有无相这个境界，但殊途同归，无相之意终归是有的。唯一不同的是李易并未将其视作中，只是一个阶段性的标志。
“仙人前辈法力无边！”
琼羽顿时那叫一个心花怒放，恨不得抱起瓶子高歌一曲。
仙人承认自己是无相了，这是她第1次见到货真价实的无相，同时以后自己能够随时随地的请教一位无相大神。
回想起前世，如今的自己简直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
“仙人前辈，这兵者有什么功效？能不能让您有后代？或者是起死回生之能。”琼羽又问道。
平日里李易对她从不打哑谜，或者说他对于大部分人都是这样，有事说事待人随和。琼羽也得以接触到了九字，清楚这九字事关无相，每一个都有着逆天之能。
比如之前的临字，可以时刻感悟天地之法，甚至是领悟过往强者之法。
往小了说那是可以集齐万古强者传承于一身，往大的说简直就是全知。
如今兵者听说与生有关，乃祖龙之道。
回想起龙族的种种神异，琼羽不由得怀疑利用这兵者，仙人是不是也能缔造出一个堪比龙族，甚至更强的种族？
哪怕只是跟现在几位夫人生育后代，那应该也是不得了的后天生灵。毕竟祖龙就是以优秀的遗传著称，有道是龙生九子个个神通广大。
当然白石除外，她就一个通天瞳拿得出手，可相比于其他人差的太多太多。
“或许，但后代与我无用。”
李易暂时没有生育后代的念头，而且他也不确定兵者是否可行。
任何事物都是有极限的，兵者不一定能对自己起效。要说前世或许有一丝丝希望，可现在恐怕悬。
当李易吞入第一口真气的那一刻早已超凡脱俗。
“不过相较于繁衍后代与起死回生，兵者长生更大的作用是在于生长，以及法天象地。”
前者是自己领悟到的，完全出自于已道，后者是借鉴，类似于最早期小五雷正法。
兵者的法天象地并非一个简单的法身与放大，更像是效仿天地之力，以己身比肩天地。
通俗易懂来讲，它就像一个杠杆，能够让使用者撬动更多的天地之力。再加上如今的环境，或许能让自己轻而易举有化神之力。
对于李易而言是吃饭多了双筷子，对于其他强者而言不亚于多了把天剑。
生长？法天象地？
琼羽忽然感觉这个兵者有点普通，促进生长与法天象地都是可以用道法轻而易举做出来。
不过既然仙人前辈说不简单，那一定非常了得！
李易扭头看向窗外，此时依旧是细雨绵绵，朦胧的水雾笼罩都市，空气中夹杂着些许的寒气。
解决了兵者的问题，也该解决这些虫儿了。
他还有一个问题，祖龙之位又是何物？如果自己之法已经把祖龙之法替换，它又为何物？
“小琼羽，我出一趟远门，你帮我照看一下白石。”
“好的，仙人前辈。”
李易带着一把雨伞离开出租屋，一路沿着楼梯走下去。此时外边由于连续几天的细雨，所有地方都是湿漉漉的，一些地方长出了青苔。
来到楼下，一个身穿雨衣的老人迎面走来，见到李易笑着打招呼：“李易呀，要不要去搓两把麻将，我最近手气好，定要将你斩于马下。”
老小区本来就不大，住的都是一些老年人。平日里的娱乐活动不多，男性老人一般都在棋牌室，李易这个“赌神”自然是名声远扬。
他平日里没少从这些大爷手中收刮早餐钱。
李易微微沉吟问道：“我现在有点事情去不了，你们要打到多少点？”
如果龙宫的事情处理快一点，回来应该能搓两把，到时候拿赢来的钱去泡澡，顺便吃个晚餐。
老人回答道：“打到五点，你来不来？”
“待会儿我再去。”李易点头答应。
现在是中午一点，一个小时跑去杀穿龙宫，三个小时杀穿麻将馆，然后去吃饭泡澡，计划通。
“那中，你赶紧的，今天我必须杀得你片甲不留。”
老人先一步走出了楼层，顶着细雨朝着棋牌室快步走去。通过棋牌室的门口，可以看到里边热闹的人群。
天气越是不好，棋牌室就越热闹。
“雨，该停了。”
李易撑起雨伞朝着小区外走去，很快就消失在漫漫雨雾中。行于人间烟火，入红尘朝歌朝舞，出红尘不留片叶。

第三百四十九章 法天象地入龙宫！
扬子江头。
此时这里仍然在禁运当中，所有要经过扬子江的货船全部停止。其中的缘由外界多有猜测，大多都是超凡一说，比如最盛行的扬子江有妖龙作祟。
能够说出妖龙自然不是官府的情报系统出现了泄密，而是群众结合如今连绵不断的大雨，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联想出来的。虽然各种传言变得特别离谱，但大部分人都猜对了罪魁祸首。
李易漫步来到江边，本以为此地应该空无一人，可没想到入眼的是人山人海。明明是雨天，可扬子江头警戒线外几乎站满了人。
他们不是警察，也不是修士，更不是官方人员。只是一个个普通人，或踮脚眺望扬子江，或举着手机拍照，或进行着某种网络直播。
李易甚至能听到各种短视频里常听到的吆喝，这龙宫入口好像成为了网红打卡地点。要不是警戒线里边站着一排武警，这些人怕不是要冲进江里。
古人云君子不立危墙之下，现代人还是过得太安逸了。这要是放修行界，绝大部分凡人听到有妖龙作祟恨不得举家迁移。
李易仅仅是打量的几眼，没有多做停留，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
另一边，扬子江上。
龙宫入口处仍然有上百位金丹留守，他们互相组成一个阵法，随时应对准备冲出来的龙族。毕竟扬子江头外就是周地第二大都市，神州第四大港口的东海岸。有着千万级别的人口。
可以说一条龙往城里滚一圈，至少也得死十几万人。
官府担不起这个损失，哪怕上清宫说不用担心，也要请求大部分金丹留下来驻守。
上百个来自仙道各个时代的金丹难得难得齐聚一堂，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论道。
王焕赫然就在其中，他本身属于那种没有家业要守，实力又非常强横的金丹，一个能顶十个用。像他这种人就是各方势力里的香馍馍，谁都想拉拢一下。
当然也有出于纯粹的欣赏。
此时他正被一个肌肉大汉纠缠，一个来自赵地的修士，名叫莫一刀。
一个刀痴，或者说是武痴。
“王兄，听说你神魂之道十分了得，不知能否领教一下？”
面对莫一刀再三请求，王焕一脸冷漠的摇头拒绝道：“神魂攻击收不住手，莫兄还请不要为难在下。再者强弱本是相对的，何必执着于分个高低？若是真要论高低的话，我弱于莫兄。”
听闻对方如此说辞，莫一刀也不好强求，道：“某只是听闻王兄智绝之名，有些手痒。你我被誉为八绝，侧重点应该大不相同，比较确实没必要。”
八绝？
王焕稍稍提起了一些兴趣，问道：“敢问莫兄，是哪八绝？”
八绝之名是仙人所赐，能够排得上号的都非等闲之辈。面前这个人修为也确实不一般，仅仅是流露出来的刀意就让人微微发寒。
只是没想到他也是八绝之一。
莫一刀颇为自豪的说道：“某不才，正是刀绝。”
“阁下的刀意确实了得。”王焕真切的称赞了一句，随后又问道：“王兄你是如何得到八绝之名的？斩妖除魔于天下有大功，还是说刀法足以让仙人称赞？”
莫一刀拍着胸膛，更加自豪的说道：“被仙人打死得来的。”
静！
周遭一片寂静，不仅仅是王焕，其余金丹也是有些楞然，也有部分人毫无波澜。
前者应该生于仙道时代早期，后者至少也是仙人3000年后的时代。在那个时候被仙人打死的强者有很多，有的是临死之前求死，有的是单纯不自量力。
莫一刀属于前者，据说当时成功的突破了化神，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挺过去。
“王兄呢？”莫一刀反问道。
“……”
王焕沉默了几秒，道：“我也是被仙人打死的。”
不过他是犯错被打死的。
“哈哈哈，看来我与王兄很有缘分。”
莫一刀听闻并未察觉有什么不对，反而越看王焕越顺眼。
“两位大人。”
一道声音从下方传来，两人低头望去只见一艘快艇正在他们脚下停泊，呼喊他们的是官府的人。
“关于昨天的事情，我们想再谈一谈。”
“莫兄你去吧，我不太擅长与官府接触。”
“好吧。”
莫一刀落到快艇上，面前这个人是东海市巡抚。虽然不如庙堂里的尚书，可权力却弱不到哪去，属于是封疆大员。
他来找自己自然是为了扬子江禁运的事情。
由于阵法的缘故，如今整个扬子江入海口都被封禁，神州北部运往东海的货运全部停止。如今他们想开一个口子，把一部分紧急的货物运出去，再这样停摆下去会造成严重的经济损失。
可阵法一事又不是鬼画符，不可能说改就改。要是变迁阵法途中，有妖龙闯出来怎么办？
巡抚苦着脸说道：“大人，我现在电话24小时被打着。这件事情不解决，我怕是不用睡觉了。”
莫一刀问道：“你们就不能走陆地吗？”
“陆地的运力哪里比得过江运，真的不能开一条道吗？哪怕只是100米，再这样下去恐会影响民生。”巡抚道。
神州北部平原是神州最大的粮仓，如今由于下雨的缘故，西南部地区可能会出现欠收。饿肚子肯定不至于，战略储备粮都够百姓吃上好几年，可其他副食品会不断涨价。
问题算不上事关生死，但也绝对不是什么小问题。
真正让人担忧的是一直这么封控下去，扬子江可是神州第一大江河，不知多少产业靠着这条江吃饭。
“嗯……让我们讨论一下，毕竟阵法难改，除非重新布阵。”
“好好好，那您赶快，我们的要求不高就100米的河道。当然一切以阵法的安全性为先，经济损失都可以补救。”
莫一刀刚想回到天上，忽然一道平淡而温吞的声音传来。
“既然影响民生，那就把这阵法解除吧。”
扬子江头上所有的金丹身躯一颤，不约而同的抬头张望四方，眼中带着些许的兴奋与热切。
一道身影出现在水雾蒙蒙的江面上，撑着黑伞，白衬衫休闲裤帆布鞋，五官平平无奇，身上没有任何的气息。
巡抚也听到了刚刚的声音，很快便看到了站在江面的青年。一开始他还有些紧张，害怕是不是敌人，随后想到这里这么多金丹高人很快便放缓了心。
此人应该是镇守此地的金丹高人之一。
巡抚虽然位高权重，可终究不是庙堂中的一员，不属于权力的核心。认不得面前这个青年，也不可能知晓全神州的金丹。
他连忙解释道：“我只是想要一条应急河道，最好能有个200米，实在不行50米也可以，一切以安全为重。”
凡事要有先后，河道与安全可以兼具，如果不行取后者为先。
下一秒所有金丹做出了让巡抚，以及岸边许多本土修士与官员肝胆俱裂的举动。
只见这位壮硕的大汉对着青年拱手深深的弯下腰，天上的金丹也纷纷落到江面上，拱手弯腰。
众金丹齐声道：
“谨尊法旨。”
轰隆隆！
江面泛起了七彩的神光，一条条介于现实与虚幻的道纹若隐若现，组成一个繁杂而玄妙的阵法。
这是大阵的阵基，由上百名金丹组成的阵法，哪怕是剑仙来的也得被困上几刻钟。古龙从里边跑出来，完全有足够的时间让各地的镇国级来援。
这个阵法可以说是龙宫与现实唯一的缓冲带，东海岸达官显贵门晚上能睡安稳的命根子。
可随着众金丹不约而同的念头，阵法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化作星光点点，飘旋在江面上。
“碎了？”
巡抚瘫坐于地，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这一幕。无穷无尽的寒意涌上心头，他很怕下一秒一个硕大的龙头从里边钻出来。
等等，那个青年，为什么这么多金丹修士听他的？
当巡抚抬头寻找青年时，那平平无奇的青年已经站在他面前，嗓音平缓像是吩咐，又像是命令道：“疏散一下人群，让他们离江边远一点。”
“……好……好的。”
巡抚脑子已经成了一团浆糊，还没理清面前的情况，可本能却下意识遵从面前这个青年的。
他拿出手机让江边维持秩序的武警部队疏散人群，很快岸边的群众便被武警往里推，在喧闹与呵斥中江边不再人山人海。
此时细雨仍在下着，江面泛起的水雾朦胧而冰凉。
李易看着江面，目光锁定江水下的龙宫入口，一处椭圆形无水的空间。
受到某种力量由内而外夯实空间壁垒，由此产生了一股斥力，形成了一个真空圈。也就是说此时的龙宫不仅关上了门，还给门焊上了。
龙族不是傻子，被仙道跑进去胖揍一顿自然要巩固家门。
李易稍稍沉吟了一秒，估摸出来要用多少分力，用何种手段更适合打开空间壁。
用小五雷正法一旦泄露一分，可能会让此地的生态圈彻底洇灭。用太上无极剑意天剑不在手中又有些费力，三寸掌又不适合破空。
就法天象地吧。
思考只在一息之间，李易将手中的雨伞递给巡抚，道：“这个借你用。”
借我用？借我一把伞有什么用？
巡抚更加懵逼，还未等他发问只感觉整艘船都在晃动，哗啦一声江水飞起千嶂，十里扬子江水翻滚。
一道巨大无比的身影从江水中站了起来，其高百丈，身披金光，无面无相，顶天而立地。
祂立于天地，受众生膜拜。
法天象地，寓意为化身天地，比肩天，立厚土。
东海岸上千万人只要抬头都能看到一个金色的巨人，屹立在江水之中，薄薄的水雾让其显得更加朦胧而威严。
无数人张大嘴巴，一时间不知道是恐惧还是惊讶。
众多金丹修士也傻眼了，他们看到巨人的那一刻，竟然有种直面整个天地的感觉。
无边无际的大，浩瀚无垠的广。
法天象地相较于周遭的大楼不算大，可真法不以表象分大小，修行高深者自然懂得其中之大恐怖。若要大的话，李易可以让法相比山高，甚至是突破平流层，可如此的话只是一道虚影费力不讨好。
而且这个大小正好，应该不扰民。
李易微微抬手，法天象地也随之抬升，东海岸之水气随之上升。
“开。”
法天象地一指落下，恍若天崩地陷，龙宫壁垒刹那间被撕裂一个巨大的缺口。
巡抚彻底吓瘫在地上，他抱着手中的雨伞，溅起的浪花不断的打在雨伞上，他隐约间有些明白为何对方要把雨伞给自己。
可能是怕他淋湿？这可能吗？
龙宫世界中，天空再次裂开一个巨口，无数生灵抬头仰望只见一个金色巨人俯瞰众生，悲悯而淡漠。
一道渺小的人影从金色巨人中缓缓落入龙宫。
李易抬头仰望龙宫上方那道虚幻的龙影，此时巨龙仿佛感知到了什么，张嘴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这就是祖龙之兵者？
多少有点呱噪。
“安静些。”
法天象地抬手一巴掌拍过去，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龙影，对方顿时没声。

第三百五十章 龙王在哪里？
一刻钟前。
龙宫世界一片汪洋，水深万丈，沟壑万千。
往日的大战已经被洋流扶平，一切的痕迹都难以对世界留下创伤。想要对一方小世界造成损伤，至少也需要两位实力及其强悍的化神生死相搏。
更何况天地初开的小世界放在修行界，其位格至少也是洞天福地，一般而言洞天福地是难以撼动的。传说中各种被砸碎的小世界，实际上是秘境算不上世界。
如今天地初开，龙宫承载着天地法则，自然不会因为仙道与古龙们的战斗而崩溃。
虽然小世界没有崩溃，可龙宫各方势力已经崩溃了，原本的格局完全被打乱，所有势力进行了一次大洗牌。
首先是下场最为凄惨的青木龙王，如今身死道消，龙子龙孙被杀的一干二净。囚牛和鱼光两头古龙受伤闭门不出，不断的收缩地盘。
而此次洗牌最大的受益者，龙王珸。
从原本处于弱势，甚至不被列为祖龙竞选者凭借着外力一举翻身。不仅成功返祖出祖龙之躯，还吃下了青木龙王的地盘与势力，一跃成为龙宫第一大势力。
他如今在龙宫可谓是如日中天，甚至已经打出了祖龙的名号。
海底水脉汇聚之地，灵气充沛，珊瑚华光四溢，在灵脉与各色奇珍异物的簇拥下。
只见一座连绵数十里，由各类珊瑚生长而成的巨型“宫殿”出现，可谓是处处雕梁画柱玉楼金殿。虽然相较于修行界的龙宫有些粗糙，没有精美绝伦的雕花，没有各种精致的器物，但在贵气方面绝对不弱半分。
这里随便抠出一样都是难得的灵物，作为装饰的花草都是百年灵物（药效）。
宫殿之外，虾兵蟹将游荡。
旌旗照耀，戈戟摇光。
如此可以见得龙王珸之野心与自信，并非这些虾兵蟹将有多难得，而是他有那个余力养得起这群虾兵蟹将。
虾兵蟹将一直以来是一个统称，对服务于龙族的海妖统称。要是放在修行界一头真龙养一群虾兵蟹将并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情，不养一群小弟充排场反而离奇。
可如今天地初开，龙宫虽富裕，但也没有富到能随意挥霍。
真龙们也是要吃喝的，古龙养真龙小弟已经够呛了，不太可能转头再养一群虾兵蟹将。
龙王珸就养了，因为他现在天下无敌！
穿过无数虾兵蟹将，珊瑚构建而成的宫殿之中，一个个高百丈的高台耸立，上边摆满了各种灵物，巨龙们正在大快朵颐。
这是一场属于真龙的宴会，几乎半个龙宫的真龙都来了。
龙王珸坐在主位上，接受不断往来的真龙膜拜，可谓是扬眉吐气春风得意。
在众多席位中，魔罗与小黑人居于右侧，盘坐于地看着面前的盛宴，时不时与由来的真龙交谈。
他们两个人类在此地显得异常扎眼，可没人敢找他们麻烦。一是因为实力，二是因为他们有从龙之功。
魔罗更是龙王的义弟，算是未来龙宫的二把手。
两人私底下传音交流。
“前辈，这恐怕得有半个龙宫的真龙都来了，他怕不是真的把自己当祖龙。”
小黑人数了一下，在场至少有90条龙，每一条都有金丹修为，以后至少也是元婴真龙。
大部分相比于太古年间的古龙肯定是有很大的水分，可好歹也是真龙，上百条真龙放前世简直难以想象。
魔罗道：“那不然呢？如今四头古龙死了一头，两头重伤，只剩下龙王珸。更何况他还因祸得福，成功得到了完整的祖龙血脉，是我我也飘。”
龙王珸如今的姿态完全不算过分，如此巨大的优势下很难想象他怎么输，当然这也仅限于龙宫。
现在龙王珸就是半场开香槟，很快就要一命呜呼。横竖都是死，嚣张一点也好，免得到时候没爽够本。
小黑人说道：“您说那位什么时候来？”
“你按照神州4个月的雨季来算，超过这个时间来的几率越大。”
魔罗不假思索的回答，小黑人听闻更加疑惑了。
“为什么？这个雨季有什么关系，难道是雨季来了两者相加神州撑不住？”
“因为道法自然。”
魔罗见对方依旧疑惑，继续徐徐道来：“说通俗易懂一点，龙宫的归来会改变现实的法则环境，其中受影响最大的就是以大气规律为基准的降雨。哪怕以后龙族一滴水都尿不出来，神州的降雨还是会发生改变，因为法则环境已经改变了。”
“四个月是雨季，就算没有龙族捣乱照样会下。之前下的雨可以作为以后社会应对雨水的经验，用最少的代价来积累经验。李长生作为长者，他的考量往往不是解决现有问题，而是遏制问题。”
在魔罗看来，此次事情从一开始一直到仙道杀上门都不严重。龙宫复苏本来就会带来降雨，只不过大小的问题，这一点李长生应该能看得出。
以对方的性格，不会因为客观因素而打杀龙族，顶多是把下雨的那几条龙给杀了。可那几条龙有仙道其他人出手，犯不着他这个仙人出手。
这就好比抓贼用不着警察局长来一样。
如果龙王珸再加把劲，叫几头小龙出去捣乱降雨，或许今晚就能龙头落地了。
小黑人本就聪慧一点就通，恍然说道：“您是说李长生只是兜底，其他的顺其自然？”
“可以这么说，不过差点意思。”魔罗再次点拨这个后生晚辈，道：
“李长生性子上善若水，一切于他而言如流水般淡然，可你若逆水便可知其中汹涌。他一举一动暗合大道，也不知是大道合他，还是他合大道。”
这就是魔罗对于李长生的评价，也是对于他所看到李长生几千年经历的总结，若要用形容那只能是上善若水。
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
而水是不会主动去杀人的，哪怕靠近也无事，所以魔罗才敢在李长生门口开店。
小黑人一脸受教：“前辈高义，您简直就是仙人肚子里的蛔虫，那几个镇国级说不定都没您了解李长生。”
魔罗听到这个夸奖怪怪，怎么拿自己跟那几个李长生的小迷弟比？他好歹也是一代圣王，哪怕是魔渊五圣也得卖自己一分薄面。
“二弟。”
忽然龙王珸开口叫到魔罗，只见对方簇拥在群龙之中，身长千丈之躯，鳞片半金半白，一呼一吸牵动着龙宫天地之气。
祖龙之气已成，这是龙王珸对自己的描述。魔罗更喜欢称之为无相之道已得，假以时日与魔渊那位第一圣比肩也不是不可能。
他不由得有些羡慕龙族，血脉高于一切。其他强者想要成就无相之道，不仅需要实力与天赋，还需要大气运。
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重视是集齐了成功的可能性也极低。
龙王珸按理来说这辈子都不可能无相，单论境界连李长生门下的红佛都不如，可人家有生父留下的“房本”。就好比如凡人社会，一个从农村出来的名牌大学生，可能一辈子都比不了在大城市有十几套房的土著初中生毕业。
人家祖龙早在太古最久远的年代，就把龙族世世代代的苦吃完了。
魔罗内心鄙夷，但表面上不露风声道：“大哥，有什么事吗？”
龙王珸非常直白的问道：“如今本王已经得祖龙之躯，在圣王中算得上顶尖。虽未恢复巅峰，但世间强者也受天地所限，我与那李长生孰强？”
如此熟悉的配方，如此熟悉的味道。魔罗仿佛闻到了宴席的香味，上一次这么问自己的坟头草都三丈高了。
争强斗狠本是天性，除了极少数人能够真正做到不争不强，绝大部分强者都是一个尿性。魔罗如果没有前世的经历，他高低也要喊一声：我与李长生孰强！
更何况面前这头老龙已经得了无相之道，以后成就无相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如今正是春风得意之时，岂有若自己威风的道理？
那肯定是昂昂龙威，藐视天下英雄。
“这……不知我可否直言？小弟飘零半生，找到一处归处不容易，不想害了你。”
魔罗露出些许犹豫的神色，这抹犹豫仿佛挂满诱饵的鱼钩，勾引对方上钩。
龙王珸眼中闪过一丝真切，不由得放缓语气说道：“二弟只管说，本王不是不明事理之人，天下比我强者多矣。”
“与我之见，大哥比不上李长生，甚至在对方手中走不过10招。”
魔罗的回答让众龙惊呼，没想到外界竟然有如此强大的人类。而龙王珸眼睛微眯，但并未像大无圣王那样当即冲出去一决高下。
反而不动声色的问道：“李长生之强本王晓得，可本王如今的实力过不了十招，二弟未免太看轻本王？”
言罢，一股强横的龙威横扫百里之地，无数虾兵蟹将俯首跪地，在场的真龙也低下了头。
祖龙之威，呼气如山倒。
在场唯独魔罗能够泰然处之，他摇头说道：“不够，纸上谈兵不及实战，但我可以确定大哥打不过李长生。”
龙王珸进一步释放龙威，周朝的空间开始微微的颤动，问道：“如此能过10招否？”
一招都不行。
魔罗内心暗道，脸上露出迟疑又说道：“可，但仍然不是李长生的对手。”
龙王珸继续加大筹码，只见他微微张嘴，一颗龙珠从口中飞出，冥冥之中万千法则垂落，引动着整个龙宫小世界的天地之力。
这一次整个宫殿内除了真龙与魔罗二人以外，所有的虾兵蟹将承受不住威压当场爆体而亡。
仅仅是气息的泄漏，就足以让筑基期的妖怪当场身亡。
“如何？”龙王珸再次问道。
这一次哪怕是魔罗都有些动容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已经到了这种地步，随意调动一方小世界的天地之力。
“房本”当真恐怖如斯。
魔罗沉吟片刻摇头回答：“我不知。”
听到这个回答，龙王珸当即仰天长啸，发出了畅快的龙吟声。
无法判断就代表着有胜算。
对于他而言李长生是一道必须迈过去的坎，他不知对方如何得道祖龙之位，又如何获得天地的认可？但祖龙只有一头，大道之争你死我活。
“传本王命令，万龙发力大水淹人族，让那李长生进龙宫来求我！”
龙王珸昂首高吟，紧接着上百条真龙也跟着发出阵阵龙吟声。
魔罗暗笑但道：
这头老龙够阴险，很会借力打力。
如果只是其他人或许真的会被这头老龙给搅得天翻地覆，要么忍受接连不断的大雨，要么进人家的主场作战。
可惜他面对的是那个人。
主场不主场都一样，只要被那家伙找到了只有死路一条。
轰隆隆！
虚空忽然震动，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
厚实的空间壁垒被一根手指戳破，浩瀚无边的气息降临小世界，倾压着天地众生。
来了！
魔罗几乎要蹦起来。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只见虚空微微震动，金色巨人自虚空中走出来，直面龙宫中的群龙。
祂身高百丈之躯，相较于龙王而言宛如一个玩偶。可在其他龙眼中，巨人依旧是巨人，在这一刻大小失去的意义。
当他们继续感知巨人的存在，又看到了一个更加伟岸的巨人。
一个平平无奇的人类男子，他就如此站在原地，却让群龙动弹不得。
龙王珸仅仅是停顿的半秒，随后仰天长啸，千丈龙身腾云驾雾而起，瞬息之间变扑杀向李易。
龙血沸腾，龙魂燃烧，龙珠离体！
在这一刻龙王珸一身龙威压过了法天象地，一切的力量极尽燃烧，携带着浩浩荡荡的龙宫天地之力。
一出手便是杀招。
无需过多的言语，龙王珸就确定这个男子就是李长生。
因为祖龙之血对此人展现的敌意，几乎让他失去理智。
“当真是天助我也，李长生既然你敢强闯龙宫，那就休怪本王痛下杀手了！！！”
李易面对一头如同山脉般冲撞而来的巨龙，眸光淡然，并未展现出任何的慌张。
他只是轻轻抬手，随后落下。
法天象地也随之抬手落下，刹那之间仿佛时空停止。龙王珸庞大的身躯不断的缩小，空间也随之坍塌，最终仅剩几十丈，相当于巨人的手臂。
区区龙王，又岂能比天地大？
轰！！！
刹那间天崩地裂，由珊瑚组成的庞大宫殿当场崩裂坍塌，一条海渊顷刻间形成。
龙王珸龙骨直接被从中间打折，大口大口的龙血吐出，发出凄厉的悲鸣。
金色巨人将它捏在手中，如同一条长虫一般，随手丢在了旁边。
李易开口问道：“谁是龙王？”
静！
场面一片寂静，不知是水底下声音传播的阻力大，还是其他原因？
龙王珸还没没死，但已经深受众创动弹不得。龙瞳中充满了各种繁杂而剧烈的情绪，最多的便是难以置信。
仅仅是一击便把自己打的半死。
“谁是龙王？”
平缓温吞的声音再次传来，仿佛是上门拜访的客人一般。可龙王珸不敢应声，龙躯微微的颤抖。
他怕了。
没有太多的理由与思考，极致的强大压倒了一切，让他只剩下恐惧。
等了三个呼吸，见依旧无人回答，李易不由得眉头微皱。
难道龙王不在这里？
如果龙王躲起来，找肯定是能找到的。但保不准对方保命手段了，得费自己一番拳脚。
他还急着回去打麻将呢。
“在……在这里！”
这时一条黑龙窜了出来，在众龙惊愕的目光中，承认自己是龙王。
龙王珸微微愣神，随后眼眶不由得有些湿润。
没想到竟然有龙会为自己替罪。
黑龙站在李易面前，道：“仙人，小龙就是龙宫龙王。”

第三百五十一章 魔罗的海鲜帝国梦想
黑龙河洛神情激动的看着面前平平无奇的男子，虽然已经不是前世的面容，可那气息不会变。
以及独属于仙人的气质。
样貌平平无奇不显山水，一出手便是颠倒乾坤无人能挡。
他由衷的庆幸自己没有与其他古龙同流合污，不然今天他也是桌上的一盘菜。
“你？”
李易看着面前这头黑龙，微微翻开过往的记忆，有些恍然的说道：“原来是你这小泥鳅。”
如果自己没有看走眼的话，面前这条黑龙就是东海龙王河洛，也是仙道水府之主。在洪灾后的时代，对方就掌管九州水脉，为人族调风顺雨。
为龙虽然不是至善至贤，许多时候甚至会因为贪墨被月宫问责，但职责所在的事情从没有落下。在他所管辖的范围，从来没有出过大乱子。
李长生并不厌烦这种龙，因为对方做事很有分寸。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并且业务能力很强。
“是小龙，您还记得我小龙诚惶诚恐！”
黑龙河洛此时要不是没有腿已经跪下了，不过他现在的姿势比跪下可能更过分一点。龙首趴在地上，肚子紧贴凹凸不平的地面，可谓是五体投地。
李易没有理会周围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既然你是这龙宫里的龙王，那你可知最近发生的事情？”
“小龙知晓，也为仙人查明了真伪。”黑龙河洛语气恭敬的回答，随后微微张嘴明黄色的法旨飞出，摊开映入所有人眼帘。
“小龙遵法旨调查妖龙降雨一事，一切降雨皆为妖龙珸以及一众党羽所为。他们目无仙威，施展神通淹没农田，后又窜动其他真龙意图水淹神州。”
“此乃死罪！”
此时周遭有些呆愣的群龙微微回过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开始嗅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他们看着黑龙，脑海里不自觉的浮现了两个字。
龙奸！
李易眼神微动，一眼便看出这条泥鳅的算盘。
他虽然很少涉足权谋一事，可见的人多了许多事情都能无师自通。他想借自己之力，坐上这龙王之位。
纵观在场的真龙，以黑龙河洛的实力只能算排得上号，但绝对没有到龙王的地步。
黑龙河洛面对李易的注视，内心也是有些忐忑。毕竟利用仙人之威，如果对方有些许不喜自己可能会万劫不复。
他在赌，赌仙人不在意。
在黑龙河洛印象中，这位人族在世仙一直以来都很宽裕。如此并非凡人所说的仁慈或老好人，而是出于一种超凡脱俗的从容。
他不在意世人所追求的一切名利，也不在意他人看法。自己利用与否无所谓，只要顺应仙人之意，一切都是允许的。
仙人只论迹，从不论心。
他确确实实查出来具体是谁参与了此次事情，不是在场的所有龙族，而是龙王珸以及党羽。
“说吧。”
李易微微颔首，轻描淡写的两个字落下确立了龙王之位。
黑龙河洛强忍住内心的激动，他指着如同一条死蛇瘫在地上的龙王珸，在对方怨恨的目光，道：“此乃罪魁祸首。”
“孽畜！你这个龙奸！！！堂堂龙族，竟然对一个人类俯首称臣！”
龙王珸挣扎着受到重创的龙躯，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声音几尽癫狂。
黑龙河洛觉得应该是前者，如果是因为愤怒的话刚刚对方就应该站出来了。
忽然一股阴冷的感觉涌上心头，黑龙河洛不由自主的与龙王珸对视，面对那阴冷的龙瞳，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好像血脉深处，某种东西破壳而出，又如同种子发芽一般。
黑龙河洛所看到的世界正一点一滴的失去颜色，他所看到的世界皆为静止。
这是怎么回事？
“有点意思。”
那道一如既往平缓的嗓音传来，所有的异变在这一刻归于平静。
李易打量着龙王珸，徐徐点评：“你这夺舍之法颇为神妙，以血夺躯，抹去因果取而代之。”
虽然这些所谓的太古存在对于目前的自己而言有些过于孱弱，但不可置否底子还是有的。每个人都有独到之处，在某一个细化领域远超于自己。
而强者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保命手段极多。想要杀死他们就必须使出远超对方两倍的力量，否则大概率会被逃掉。
李长生对此倒没有太多的感触，因为他往往会一不小心用出超过对方10倍的力量，一巴掌下去如同打蚊子一样。
可如今他算是体验到了，强者顽强的生命力。
面前这个古龙刚刚一瞬间差点就完成了夺舍，通过血脉直接控制住了河洛。若是让对方成功，或许能够李代桃僵，等到以后某个时间段给自己捅刀子。
当然这成功的前提是他还是一个3000岁的小年轻。
“嗯……这法门应该代价蛮大的，神魂已经出现了些许崩裂，估计得养个几百年。而且后续还有许多麻烦，比如两道神魂纠缠在一起，一不小心分不清主次，如果是我的话会先寄生。”
仅仅是一眼，这未知的夺舍法门便被李易透析了七七八八。他懂得的道法神通太多太多了，佛道魔三派皆通，龙王珸这点手段在他面前太嫩了。
龙王珸神色阴沉到了极致，道：“难怪天地如此待你，本王输的心服口服，动手吧。”
话音刚落，法天象地一拳落下，扎扎实实的打在了龙王珸支离破碎的龙躯，顿时血肉飞溅，一代古之龙王宛如番茄一般被砸得稀巴烂。
无与伦比的力量让宫殿所在的地壳再次下沉。
李易撇开飞来的血肉，他决定以后少用法天象地，一不小心容易把自己弄脏。
法天象地实际用出来的力量确实大，甚至于在同样的法力下，祂要比小五雷正法强。但缺点就是难以控制，效仿天地之威，其势为天地之重，无法控制本身就是其运转的逻辑之一。
就像轮锤子一样，小锤五十，大锤八十，规格是固定的。
黑龙河洛回过神来连忙拍马屁道：“贺喜仙人，诛杀祸首，为民除害！”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这种没营养的话，或许讨不了仙人欢喜，但绝对没错。
“未死，何来诛杀？”
李易指尖轻抬，一缕雷光飞出瞬息百里，一条小蛇当场灰飞烟灭。
黑龙河洛自然看不到百里外的情况，不过见到那令人胆战心惊的雷光，也明白这下子妥了。
“贺喜……”
轰隆！
外边不知何处落下一道天雷，某处海渊之中，隐秘在层层岩壁中的龙蛋当场破裂，流出未成形的龙躯。
“血脉夺舍，断尾求生，溯本还原。”
李易摸着下巴，像是刚刚擦完桌面再检查是否还有灰尘。
几息之后，李易扭头看一下早已吓得不敢动弹的众多龙族，指尖微微一勾其中一条黄龙飞出。
那黄龙当场就吓尿了，在一瞬间便学会了神州话，道：“饶命，饶命！小龙从未参与过降雨一事，今天来此也是迫不得已！求您饶我一条命，我愿做牛做马！”
有时候潜力是得逼出来的。
李易没有理会黄龙的求饶，让法天象地抓着尾巴，在腹部轻轻一拂，一颗龙蛋直接被挤出来。
这是龙王珸的后代，如今已经成了他的替身之一。
李易指尖轻点比自己人还要大的龙蛋，里边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消失，当然这颗蛋也变成了死蛋。
秉承着不浪费的原则，李易将其压缩到鸡蛋大小收入囊中，给明天吃肠粉加个蛋。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将目光放到黑龙河洛上，道：“继续说吧。”
黑龙河洛咽了口唾沫，心底一片恶寒。
刚刚李易做的一切他都放在眼中，往外劈的两道雷没看到，但基本能猜到为什么。黑龙河洛由衷的感觉到了古之龙王的恐怖之处，这些恐怖存在简直就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各种堪称逆天的手段保命，随便一种拿出来都能瞒天过海。
“他死了吗？”
“应该。”
李易点头回答，至少自己所见到的这个龙王珸已经死了。
或许会有他之道构建成的同位体，可终究不是原本那个存在。
“剩下的党羽还有谁？”
突然群龙暴动，十几条龙各施手段飞遁离开，慢着已经飞出了十几里地，快者挪移上百里。
他们就是龙王珸的党羽。
“仙人，他们就是妖龙党羽！”黑龙河洛下意识想要追出去，可想到仙人在这里又止住了脚。
“当初那几头龙能出去有他们一份力，或出法门，或给龙鳞，或破界助力，一旦让他们逃出龙宫……”
轰隆！
外边一声声雷鸣响起，只是转瞬之间便恢复了平静。
李易问道：“还有吗？”
在群龙的感知中，刚刚逃出去的同类几乎一瞬间全部没了生息。别说是抵抗了，恐怕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这下子所有真龙不敢有半点动作，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黑龙河洛。其中一些与对方结仇的真龙面色惨白，生怕黑龙给自己扣个妖龙党羽的帽子。
黑龙河洛感觉到了同类的目光，尾巴差点没忍住翘起来。
他表面庄重严肃的说道：“多谢仙人为龙宫除去妖龙，吾等龙族感激不尽，往后将以仙人为龙首。”
说完，黑龙河洛扭头看向了其他同类，目光不言而喻。
在逼他们表态。
早已经被吓破胆的群龙哪里敢拒绝，当即纷纷俯首称臣，复述道：
“多谢仙人为龙宫除去妖龙，吾等龙族感激不尽，往后将以仙人为龙首！”
黑龙河洛说话的水平很高，让暗中的魔罗恨不得掐死这条小龙。
如果是自称龙宫龙王，其他真龙此时肯定会顺驴下坡，不会拒绝称他一句龙王。可如此只是有名无实，等李易一走谁是大哥还不一定。
至少黑龙河洛没办法压服所有人。
可黑龙一句以仙人为龙首，间接告诉其他同类龙宫以后的顶头是李易，今天的惊吓有多大以后就会有多温顺。
李易摇头道：“我已不执掌天下，你们安心修行即可。这龙宫灵物本就丰富，应该犯不着掳掠他人。”
“是。”
黑龙河洛见好就收，不在狐假虎威，道：“小龙以后一定会管理好龙宫，不让他们祸害到其他人。”
处理完此次事情的主要目的，李易抬头看向虚空，道：“出来吧。”
两道人影从虚空中走出来，气质有些阴郁的青年与小麦色皮肤的秀气女子。
前者是魔罗，后者是害怕被认出的小黑人，李长生是她唯一不敢伪装的存在。
“道友，好巧。”
“是挺巧的，你在这里干什么？”李易问道。
魔罗面对这个送命题，面不改色的回答：“前段时间我看网络上海鲜那么贵，老百姓花钱还不一定能买到新鲜的。于是我便打算开一个平价海鲜超市，让人人都能吃得起海鲜。”
“这龙宫海产丰富，完全可以作为我海鲜超市的供应商。到时候我的超市一开，直接把镐京的海鲜市场打成猪肉价！”
魔罗义正言辞的说道，那张口就来的本事让小黑人为之叹服。
李易自然知道对方的真实意图，不过他并不感兴趣。宝物强者居之，龙宫的东西与自己无关。
不过对方所说倒是提起了自己的兴趣。
如果把海鲜打成猪肉价，那自己靠麻将馆里收刮出来的早餐钱，是不是也可以实现海鲜自由？毕竟从老头老太太们那里收刮而来的三瓜两枣，买块猪肉还是可以的。
“几号开店？”
“一周之内。”
“如此甚好。”
两人相视一笑，在场的其他龙都在猜测刚刚那几句对话的含义，他们是不是达成了某种约定？
确实达成了约定，就如同明面上说的一样。
魔罗此时内心杂乱如麻，话一旦说出口后面他指定得开店。如果没办法把海鲜的价格打成猪肉价，李长生说不定就把自己打成猪肉了。
这件事情说难也不难，就是做起来很掉价。他感觉自己再这样下去就要成为神州的人民好朋友了。
又是开澡堂，又是开海鲜超市的。
他好歹是堂堂一代圣王，心魔之祖，哪怕是如今天地初开走在外边谁人不敢给自己一份薄面？
他这种级别的强者，为了凡人民生奔波像话吗？

第三百五十二章 李某人喜欢讲道理
李易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下午1：35，他出门是1：05，算上赶路的时间实际只过去了半个小时。
自己用法力隔绝了此地的海水，理论上手机上的时间应该是不存在硬件问题。
“古龙有四头，有两头已经死了，还剩下两头。”
李易自顾自的转身离去，留下懵逼的众龙。还未等他们回过神来，紧接着一阵地动山摇，整个龙宫小世界都在颤抖。
外边传来了剧烈的法力波动。
虚空中传来一声悲鸣。
黑龙河洛带着众多同类飞出宫殿废墟，不需要寻找那金色的巨人过于显眼，所在之处万物皆被压制。
只见那金色巨人将一条散发着七彩神光的鱼龙从海底捞出，一把捏在手中。那位鱼光龙王拼命的使出本命神通，冲刷万物的七彩神光不断冲击着巨人。
然后巨人依旧泰然处之，手里捏的仿佛不是能消融万物的恐怖存在，而是一盏超大型的氛围灯。
李易心念一动，无与伦比的神魂扫过整个龙宫小世界，很快便找到了另一个古龙的所在之地。
一头长着牛角的黄龙正躺在十几条真龙之中，它们仿佛动物界里的蛇群繁殖，正在进行属于龙族的阴阳交合。当然作为真龙他们并不需要进行器官上的接触，许多真龙本体甚至没有那个器官。
而是一种独属于龙族的气机交合。
都这个时候了还有心情繁衍？
曾经李长生问过泥鳅龙王，龙族的阴阳交合是否存在快感？真龙是否会受到情欲影响？
毕竟有道是龙性本淫，再加上龙类强大的繁殖能力。于许多人眼中，龙是一种情欲远胜于人类的生灵，甚至有下半身思考的刻板印象。
可实际了解下来，龙的繁殖又是最平淡如水的。
泥鳅龙王的回答是龙性本淫这个说法是正确的，龙在情欲方面确实有着某种难以抵抗的欲望，哪怕修为再高也是如此。
因为这是血脉遗传给他们的事物，繁衍是龙的本能之一。
结合祖龙之道，也不难看出其中的道理。
法天象地还空着的左手向虚空一抓，刹那间天地之力涌动，一头牛角的黄龙出现在掌心，原本庞大的身躯瞬间缩小。
囚牛大惊失色，同样使出本命神通挣扎，土黄色的神光笼罩全身，幻化成了一块平平无奇的石头，其重宛如山脉。
如此并非类比，而是确确实实有一座山脉那么重。
法天象地的左手微微下垂，李易也感觉到了些许沉重，他眉头一挑看着法天象地手中的那块石头。
一座山对于目前自己的修为而言还无法举重若轻，化神能移山填海，可不代表举山如鸿毛。更何况李易还没有化神级别的修为，只是在自身的底蕴与积累加持下，能够使出化神级别的力量。
不过能做到比肩山岳之重，还是有些道行的。
李易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囚牛，眼中一点灵光闪过，对方的真身与其道映入眼帘。
囚牛，古之山岳龙王。
厚者，地也，土也。
一个修行厚土之精气，堪称登临绝顶的存在。李易自己传给二大爷家那头老水牛的厚土黄天诀相较于囚牛，简直就是萤火与皓月之别。
忽然点点明悟涌上心头，自身所学之神通与面前的囚牛相互印证，其中道韵融会贯通，厚土黄天诀得到了些许改进。
一切不过水到渠成的积累，在见到真法后得到启发。
就叫它小囚牛法吧。
李易心念一动，法相天地表面覆盖上了一层明黄色的华光，其气息隐约间更显厚重，右手传来的沉重感正缓缓的减弱。
缩卷成一块石头的囚牛愣了一下，不知为何周遭充斥着熟悉而又温暖的气息，竟然让他的精神有那么一瞬间的放松。
用一个不恰当的形容，“父亲”的气息。
当年他还没有被孕育出来时，就是被无穷无尽的厚土之精气包裹。
难道是敌人的某种高明的幻术，正在侵蚀我的心神？
囚牛内心已经开始不断的审视自身的神魂，可无论如何看都无法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但那种异样的温暖感又让他疑神疑鬼。
如此往复陷入了周而复始的猜疑，更加不敢有其他动作。
这只是李易在用刚刚改进的厚土黄天诀与法天象地融合了一下，也由于法天象地的加持，厚土之精气有了几分天地的神韵。
有山岳之能自然可乘山岳之重。
许多道法就如同阴阳五行一般相生相克，仙道时代对此尤为讲究，所以每个修士都需要学习海量的道法。在面对其他时代的强者时，除了少部分顶尖存在，大部分转世者是打不过仙道时代的修士。
李易也是如此，只不过他用的是神通。
两头古龙被提在手中，两龙此刻那叫一个心惊胆战。
原本他们听到外边的动静以为是仙道又打进来了，两龙都打起了算盘，他们都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之前龙王珸引外人进来将龙宫搅得天翻地覆，如今他们也可以借刀杀人。
龙王珸吞下了他们三位古龙的基业，好处是有着想之不尽的灵物，坏处就是因果缠身。
就如同他们之前不能退让一样，龙王珸面对再度来袭的仙道跑不掉，除非他不要好不容易得到的祖龙之位。
仙道与龙王珸再度爆发冲突，他们可以暗中坐收渔翁之利。
非常粗糙的谋略，可对于这两头前世蛮横惯了的古龙而言简直是上万年来最巨大的进步。这也是大部分转世者所要经历的心理路程，他们必须习惯在狭小的现代，有着无数与他们平起平坐的强者。
以往那套行为准则已经没用，他们要学会审时度势。
今天他们又面临另一个改变。
学会谦卑，懂得低头。
金色巨人将他们握在手中，纵使有万般本事也使唤不出来，如同孩童一般。
一个不显山水，没有任何神异的普通人类男子站在巨人头顶，眸光淡淡的打量着他们。
“你好，我姓李名易，一介闲散人士。”
李易非常有礼貌的先自报姓名对于无冤无仇无过者，从来都是平易近人，也喜欢讲道理。
如果他的法天象地没有把两头古龙像鸡仔一样握在手中，那就是更有礼貌了，也更平易近人。
囚牛与鱼光一脸愣然有些搞不清楚情况，按照他们的思维方式，现在的情况不应该是将自己放到嘴里嘎嘣脆吗？
强者可都是大药，太古年间食败者乃传统。
李易没有理会他们的神情，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不是不明事理之人，此次事情皆为妖龙所为，如今已经伏诛，但事情还没有解决。”
“我想让两位立下约定，不再进犯神州，安心在龙宫之中修行，如此可好？”
这两头古龙虽然与小七他们动起了手，可就事论事无功无过。一没参与降雨，二斗法只是为了领地与自尊心，至于其中的口角之交与误会都可以通过沟通解决。
李易来这里不是为了杀人，而是解决问题的，他相信以自己的沟通能力一定能够说服这些龙族。
讲道理他最擅长了。
鱼光面色有些阴沉问道：“阁下这是打算把我们缸中之鱼养？龙宫本是吾等龙族之地，何须阁下给？”
李易嘴上说的轻巧，可落到古龙二中就是侮辱。逼迫他人立誓，比作现代不亚于丧权辱国。
要不是技不如人，鱼光早就已经出手了。
李易语气平缓的问道：“然神州本是人族之地，龙族伸手有理？”
“吾并未出手，阁下既然明事理，那应该知晓人类有句话叫冤有头债有主。”鱼光脑瓜子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瞬间化身诡辩大师。
实际上所有强者都可以是诡辩大师，因为他们的思绪一瞬间能闪过千万条。而诡辩的本质就是抬杠，只要稍加思考抬杠的角度千万条。
你有你的理，我有我的道。
“珸自作孽不可活，吾等有何因果要立誓？若阁下恒强者有理，那吾无话可说。”
话音刚落，刹那间天发杀机，无边无际的寒意将鱼光笼罩。
很多时候给人勇气不是实力，而是看人善故骑之。
李易看了一眼时间，现在是下午1：40，时间紧任务重，既然谈不妥那就准备攻坚。
他嗓音平缓而淡然，像是在宣判死刑，又像是在阐述事实。
“你我无冤无仇，如今我认为你有害故杀之，并愿承担一切因果。”
李易修行五千载，从不认为自己可以不分缘由的打杀任何生灵。杀人无数，数次经历乱世，看尽红尘万丈也不认为弱肉强食是真理。
他之道心历经千万年，归来仍是温玉。
鱼光所说不无道理，李易认为他害欲杀之何尝不是弱肉强食？这一点他自身并不否认，也没有狡辩。
弱肉强食非真理，但也不是不可为的禁忌。
很早之前李长生就有所感悟，如果自己坚决不行欺弱之事，那全天下的人自己都不能动手，因为对于自己而言所有人都是弱者。
他不欺弱，不闻不问，高高在上何尝不是天道化身？
所以李易讲因果而不尊因果，讲强弱而不固于其中，只是他会承担一切因果。
所行所为皆为一己之欲。
“杀你者，李易。”
法天象地微微一握，掌中三寸可有万里山，五指聚拢犹如天塌地陷。
鱼光出于求生的本能疯狂挣扎，五彩的神光冲刷着法天象地。燃烧龙血，燃烧神魂，献出龙珠……一切可以换取力量的手段尽出，气息犹如巨浪般登临化神。
化神成，拳也成。
龙血从法天象地的指尖流出，鱼光竭尽所有最终还是逃脱了李易的手掌心，李易对于古龙这种级别的强者显然并不能生杀予夺。
李易并非全知全能，也算不上真正的不可力敌。鱼光面对李易仍有选择的余地，他的气概不是一只手能捂得住的。
古之龙王鱼光，面对李易有让血流在外面的余地。
仅此而已，足以自傲。
静！
天地寂寥，无一物敢吱声。
远方的魔罗与群龙目光呆滞，看着不断流入汪洋的龙血，只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
之前李易同样杀了龙王珸，姿态也是如这般轻描淡写，可这一次来得更加震撼。
因为他只是轻轻握手，便将一位龙王给捏死了。
他这是被天道夺舍了吗？
魔罗几乎要惊呼出声，在场要说谁最了解李长生莫过于自己。前世他们好歹也是斗法了上百年，那个时候的李长生可没这么恐怖。
与现在比起来，上百年无法破防的李长生都显得和蔼可亲。
绝对不能为敌！海鲜超市一定要开！
此时还留在法天象地掌心的囚牛已经下尿，真身重新显现，语气惊恐的说道：“小龙对天发誓今生今世绝不进犯神州！您不发话，我一滴尿都不敢流！”
堂堂一代古龙几乎是带着哭腔对天发誓。
几秒钟前他还有一点强者的矜持，对于李易的话非常恼怒。毕竟他堂堂一代龙王，之前莫名其妙被人类找上门来揍了一顿，被以近乎命令的口气呵斥，别说是龙了，猪都要气哭。
再加上龙王珸趁机夺了他们的基业，天天在外边肆意挥霍，更是增加他们的怨气。
如果不是这些人类，那龙王珸就是个小瘪三。
你让我发誓就发誓？
不过囚牛比较怂，他知道李易比自己强，所以一直没有开腔，也因此捡回了一条。
他现在是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法天象地放开了囚牛，一切的束缚消失囚牛并没有逃窜，而是非常乖巧的站在李易跟前，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如此甚好。”李易微微点头。
沟通还是有用的，至少他说服了另一头龙，免去了一场无意义的杀伐。
现在事情算是告一段落了，龙族被自己说服保证以后不会随意降雨，其中实力最为强悍的古龙也心服口服。
李易挥手间法天象地消失，他抬头望向天空，那道巨龙的虚影仍然存在。
进入龙宫的第一眼李易就明白龙影同样是法则的具象化，只不过龙影失去了兵者之位格，但仍然是不可多得的道果。若是有人能将其驯化，或许能成就真正的无相。
唯一让人想不明白的就是为何祖龙没有转世？
李易观察了许久，龙形虚影的一切尽在他眼底，可虚影并没有自己想要的信息。
只是与天道有关，且不知天道在何处？祖龙又在何处？
突然手机传来震动，是他设的闹钟响了，现在是下午2点。
李易收回目光，如果刚刚那几分钟可以看出蛛丝马迹他还有兴趣探查，现在工作时间已经结束没必要钻牛角尖。
至少他确定了兵者的虚实，才半年时间就如此多的信息浮出水面，相信用不了百年一切都会明朗。
就在李易打算转身离开时，黑龙河洛连忙追了上来。
“仙人，请留步。”
李易扭头看着这条老泥鳅，不需要言语对方立马领会仙意，开门见山的说道：“如今神州因我龙族受灾，小龙诚惶诚恐，故小龙想弥补龙族之过错，为神州平息洪灾。”
“但奈何与神州人族无联系，救灾如救火，小龙想请开一道法旨，在神州畅通无忧。”
李易摇头道：“我已不执掌天下，你找官府要。”
黑龙河洛又说道：“救灾如救火，我们这里龙类接触官府难免少不了一番扯皮，不如仙人先予小龙一道信物。”
官府哪里有仙人管用，就算通过一些手段知晓现代官府业务能力极强，黑龙河洛也不认为他们的话管用。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当权者掌权顶多几十年，殊不知千秋万代之后仙人仍在。
要是讨来一份差事，那就是千年的金饭碗！
李易稍加思考也觉得有道理，随手将那块水君令丢给对方，一个闪身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已经离开龙宫，正在以最快的速度奔赴真正的战场。

第三百五十三章 我们成替身了。
扬子江外。
距离在世仙进入龙宫已经过去一个小时，而这则消息也在短短的几分钟内传遍整个神州，进入所有官府高层的耳中。
众多高官听闻此消息纷纷如释重负的瘫在椅子上，他们就如同绷紧许久的弹簧在这一刻得到了释放。
这段时间连绵不断的雨水让所有掌权者为之胆寒，特别是知晓仙道洪灾那段历史，那种恐惧更是无以复加。虽然以现代的能力自己也能挺过去，几十年时间足够他们在高原上建设起能容纳所有人的城市。
食物方面有各种转基因粮食，就算是盐碱地也能够种出水稻，高原可以种植耐干耐旱的高粱。要是生活品质再压低一点，就算是吃蟑螂做的蛋白粉也行。
只要标准无限的压低，现代社会的生存能力是古代社会所无法比拟的。各类末日科幻作品中的后启示录时代人类尚且能苟活，更何况是有时间为末日做准备的文明。
可日子过得好好的，谁想过苦日子？
单纯是还未实施的高原大基建计划，只要实施起来整个神州的生活水平都要倒退20年，大中后期将倒退回近代。
就好比如仙道洪灾一般，人族不至于灭亡。那些仙门完全可以收留几百万人，等到灾难过去繁衍上百年又是一个盛世。
可剩余的几亿凡人都得死。
周地庙堂办公大楼。
只听到各部门中纷纷发出了欢呼声，因为他们刚刚接到了紧急状态解除的通知。
虽然不知道上头找到什么办法解决一直下个不停的雨，但至少他们是从无止境的忙碌中解脱。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在服用丹药高强度工作，平均每人连续工作超过60小时，有的达到了100小时。
哪怕不是修士也得硬撑着，在受灾的时候所有官府部门都是高强度运转。如此也在间接的加重修士的地位，越是情况紧急修士的作用就越明显。
一切的社会运转归根结底都是由人驱动的，而拥有超人类体质的修士将发挥出数倍于普通人的力量。
不管是武力，还是行政办公，总体上修士表现都极其亮眼。
一处议事厅内，尚书们有说有笑，要不是工作需要这里没有酒，他们恐怕都得喝上两杯。
“我就说仙人一定会出手的，之前看把你们吓成那样。还搞什么生物工程蛋白粉，一下子就拨出了上百亿。”
“不知道是谁刚刚脚底穿了铁烙，来回走了几十圈。”
“哈哈哈哈老刘那急得呀，恨不得直接迁都去高原。”
“我坐累了，起来运动运动不行啊？说的好像你们不急一样，工部打算新建一条通往高原的公路，户部在做人口迁移预案，刑部提了一个紧急法提案，就我们礼部没动。”
“你个管外交的动什么？”
尚书们有闲心吹牛打屁，宰相潘君也难得露出了笑容，后靠住椅背闭目养神。
兵部尚书杨历川问道：“宰相，关于生物蛋白和高原农作物的事情还需要继续吗？如果没有洪灾，前者说实话有些费力不讨好。”
目前最理想的生物蛋白原材料就是蟑螂和蚯蚓，这两样东西都含有极高的蛋白质，唯一的缺点就是膈应人。如果真的走投无路自然是最好的选择，可现在看来没有必要了。
官府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动用大量的人力物力去研究生产一个大概率用不到的产品明显不值。
经过专业团队的预测，目前各种转基因粮食完全足够神州转战高海拔地区，并且各类温室工艺能保证下雨不会影响农作物。类似蟑螂粉这种东西真要派上用场，恐怕只能是爆发类似核战争的事情，整个文明彻底沦陷。
宰相潘君微微睁开眼睛，眸光中透露出些许远虑，道：“靠天不如靠自己，靠仙不如靠人民。可以依靠，可以崇拜，乃至是信仰，但唯独不要忘记自己有手有脚。”
“我们不知道那位是否每次都会出手，或许未来他会因为某种原因而无法出手，一切的准备都是有必要的。许多时候当下的选择是为未来铺垫，罪在当代功在千秋，更何况不是罪为何不做？”
哪怕一开始就百分百确定仙人会出手，官府依旧需要重复这段时间来的所有措施，包括许多看起来没有必要的举措。
退一万步就算龙族不降雨，甚至与神州交好。当他们知道世界上有龙族这个能随意降雨的种族，官府就会做好最坏的打算。官府内部就会有专门的人员分析，把他们当做假想敌，如何的杀死它们？
要是这些超凡生物惧怕病毒，官府铁定会研究。
不对，应该是已经开始研究。
目前各地官府暗地里都有研究各种针对动物的病毒，有的是提取原有的病毒进行优良育种，有的是研究新病毒。其中家禽与宠物的病毒最多，因为往后他们出现妖怪的几率是最大的。
牛羊猫狗鸡等等，人类已经为它们准备好最大的恶意。随便一种病毒传开了，都可能对某个肉类产业产生毁灭性打击。
一切都是为了安全。
目前周地已经出现猫妖族群，只是由于千百年与人类相处的习性，再加上现代的养猫氛围，至今没有出现恶性伤人事件。
对于顶尖的妖怪病毒肯定是没用，可这些妖怪永远是极少部分。
联想到妖怪，宰相潘君刚刚放下的心又多了几分紧迫。
他说道：“律法该修正了，给合法的妖怪身份，接纳同化的成本永远比赶尽杀绝要低。趁现在矛盾少，不要把问题留给下一代人，我们连民族问题都不一定能处理好，更何况是人妖？”
刑部尚书道：“最高廷尉那边还在研究，不过基调已经敲定，只有开灵智的动物才算妖，才享有合法身份。”
目前神州律法界已经吵翻了天，毕竟妖与动物的界限很模糊，不同修为的妖怪智商是不一样，不同种族又有极大的区别。
还有如何辨别妖怪？各种肉类屠宰场每天杀几千万头动物，里边肯定存在妖怪，总不能派修士一个个去检查吧。
最近就闹出了一个案子，有个筑基期的本土鸡妖劫持一处养殖户的鸡舍建国，整个国家所有子民都是它老婆。
公司多次交涉未果，只好强行将其逮捕。
由此就透露出了另一个问题，妖怪对同种的普通动物产生同理心，进而仇视人类。对于仇视人类的妖，现在公司的做法是进行无害化处理，免得放出去后闹出人命。
先保障了人的权益，后面才到妖。
宰相潘君道：“要赶快，趁还没有出现太多妖怪的恶性伤人事件。不然舆论起来，死的就是它们。”
“我待会儿就去催一下。”
铃铃铃！
忽然桌上的座机响起，通讯直接接进了会议室。
【宰相大人，紧急情况，龙族全跑出来了！现在还有源源不断的龙从江中游出来，数目已经超过上百，整个天上都是龙！】
在场众人表情一呆，随后他们几乎要从位置上跳起来，汗毛都立起来了。
龙族为什么会跑出来？仙人不是去解决了吗？难道里边有比仙人更厉害的存在？
潘君不愧为一国之宰相，所有的惊慌仅仅持续了一瞬间，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拿起话筒问道：“马上联系负责镇守的金丹，询问情况。在没有搞清楚情况之前，不要有任何攻击的举动。”
“但前提是龙族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一旦出现伤亡立马动用九鼎，并向其他地区发出警告与求援。不惜一切代价，保证百姓的人身安全。”
在确认了龙宫的位置，周地国之重器九州鼎除了镐京的核心，其余的8个都运往了东海岸。在数以千万计的灵石供养下，如今的九鼎每一个都能发挥出元婴期的力量。
合力一击不亚于化神，可谓是神州最强的国之重器。
唯一的缺点就是烧灵石，用一次就得勒紧裤带好几个月。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虽然只过去不到一分钟，可每一秒对于在场的众人而言都是煎熬。
上百条真龙跑出来会造成多大的后果难以想象，稍有不慎就会造成巨大的动荡，很有可能成为自天地复苏以来最大的超凡事件。
甚至是造成堪比战争的人员伤亡。
终于电话那边再次传来通讯。
【报告，江面上并未爆发冲突与战斗，不知什么原因金丹门任由真龙跑出去……连上了，连上了！报告，我们成功与负责镇守的莫一刀取得联系。】
下一秒通讯那边忽然沉默了。
“喂？”
【联系上了，他们说无权干涉。】
无权干涉？
听到这句话，在场所有人脸上更加疑惑了。
【龙族持水君令接管天下水脉，水府对水脉有着统御权，我等无权干涉，只能尊仙旨。以上是莫真人的回复，目前已有部分龙族离开扬子江，请问是否要拦截？】
水府，水君令？
这不是仙道的东西吗？怎么拿前朝的令命令本朝的官？
宰相潘君也是愣了许久，压下内心的所有疑惑与怪异，继续询问道：“这些龙族想干什么？”
【莫真人说救灾，平息水灾，这是水府一直以来的职责。司掌天下水脉，顺风雨，管河妖。】
尚书们终于捋清楚前因后果，这些龙族侍奉仙人的命令，平息神州的洪灾。如此自然是好事，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比起喜悦更多的是一种怪异。
水府与水君令应该算是前朝的令，怎么说话比他们还好使？这些金丹还在遵守前世的规矩。
坏了，我们好像成替身了。
他们现在好像已经不是统治者，而是统治工具的一部分，就好比如修行界的凡人王朝。

第三百五十四章 万龙入神州，奉旨平洪灾。
扬子江头。
在江边十几万群众的注视下，五颜六色的真龙在江水中翻滚，人们的惊呼声如同水花一样此起彼伏。
龙在神州文化中一直以来占据着极其重要的地位，一直到大约500年前伴随着诸侯与天子垄断龙的使用权，它地位直接凌驾在其他图腾之上。
无数的照片与信息涌向互联网，一时间各大平台都充斥着有关于龙的话题。龙这个字一秒钟的发送量多达十几亿，一些抗压能力本就不太行的服务器瞬间被挤爆。
任何能够传播信息的媒介都在关注龙的事情。
几乎是半个龙宫的真龙都跑了出来，经历过李某人的讲道理，所有龙现在已经被吓破了胆。极度慌乱者一般都会下意识的寻找主心骨，无论是龙还是人，只要是具备一定社会性的生灵都需要依附他人。
而如今黑龙河洛显然是目前最大的主心骨。
黑龙河洛作为非正常途径登基的龙王，他很清楚如何巩固自己的地位。就如同修行界凡人王朝的皇帝一样，不是依靠武力，而是建立一个所有龙都认同的权利体制与游戏规则。
如此坏处是不能像真正的龙王一样随心所欲，好处就是不需要武力，或者对武力的要求很低。所以他需要让其他同类都知道编制的香，让他们习惯安逸的生活，消磨他们的凶性。
在体制内玩手段，哪怕是古龙也不是自己的对手。
从接到法旨那一刻，黑龙河洛已经想好了自己往后的道路。
扬子江上，龙族与众多金丹互相对峙，一时间气氛有些紧张。
神州金丹这边所有人眸光微动，一身气息无声无息的弥漫开来，共同构建出某种阵法。而龙族这边也被这一举动刺激到，一些真龙龇牙咧嘴。
局势可谓是一触即发，所有人都卯足了一股劲准备送对方投胎转世。
部分周地任职的修士不约而同的默念起了某种法决，与坐落在扬子江周围的九鼎取得了联系，随时准备抽出来当武器用。
黑龙河洛面对如此阵仗没有丝毫胆怯，就算对面能打死自己的有好几个。
只见他嘴巴微张，一块令牌与法旨飞出，神州众修表情明显愣了一下，手上蓄意待发的道法也随之停止。
“仙人法旨，传水府，平洪灾，速速放行！”
仙人法旨？
众修士神情愣然，同时一股难以言喻的便秘感涌上心头。就在前几天，他们也是拿着仙人的法旨去压龙族。如此自然不是真的想靠一道法旨压龙族，而是法旨背后所能调动的人力。
他们成功的压倒了龙族，并且击杀了一头古龙。如此战绩一经传开，天下修士皆乎快哉。
一些没办法到场的捶胸顿足。
这是天地初开以来，神州仙道第一次秀肌肉。此前都是某个单一的强者，这一次是整个神州仙道，而且出手便是击杀一头古龙。
据传是化神之上的存在。
而这一切功在仙道众多修士，因在仙旨。
这就好比古代王朝的正统性一样，能够让全天下兵马汇聚到一起的永远不是地方豪强，而是天子。在世仙如今不执掌天下，可修行界的权力运行逻辑源自于伟力。
不存在人不在位，人走茶凉的情况。
可之前他们刚刚拿仙人法旨压龙族，现在龙族又把法旨拿出来压他们是几个意思？
王焕传音道：“莫兄，这长虫不会是在蒙我们吧？”
他生于剑宗消亡之后，万佛山被灭之前。虽然也算得上仙道时代，可那个时候在世仙还没有真正的执掌天下，一宫两门都没出现，自然不知道后来的水府。
王焕如果像官府那些修行界历史学者那样熟读各种典籍应该会知道，可惜他现在只是一个卖馄饨的小贩。
“如果不是真的，现在这条长虫已经死了。”莫一刀说道，他也不认识黑龙河洛，但他能确定对方所说大概率是真的。
修行界历来就不乏借用仙人名头的人，基本上每年都要被劈死几个。借用强者名头行事，修为到了元婴期就会有微弱的感应，更何况是在世仙。
“那我们该怎么办？”王焕问道，“总不能给他们放行吧，如此多的真龙放出去要是出乱子，谁担当的起？”
“他们既然拿到了法旨应该可信。”
莫一刀也不确定，毕竟他也是第1次面对这种情况。
众多修士面面相觑，打肯定是打不起来了，可如此放他们过去会不会有些冒失？
龙族这边注意到神州金丹的表情，真龙们看向法旨与令牌的眼神也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这东西不会真的有用吧？
黑龙河洛见迟迟得不到答复，双眼一凝，非常熟练的掐起了官腔，道：“你们这是要抗旨吗？吾等奉仙人之命救灾，要是耽搁了你们担当得起吗？”
“我们等得起，可天下百姓等不起，真出了事你负责还是他负责？”
枪口一下子对准了在场修为最高的两人，莫一刀与王焕。他们被黑龙这么一呛眼中闪过一丝恼怒，但又无力反驳。
艹！这条长虫是怎么拿到仙旨的！？
还有这长虫也忒不要脸，你一个龙族张口闭口天下百姓的，也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假，难道就不害臊吗？
黑龙河洛再次大喝道：
“速速放行！”
莫一刀犹豫再三，只能硬着头皮挥手说道：“给他们让开道。”
上百名神州金丹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稀稀拉拉的让开了一条道。
“随本王入神州，平水灾。”
黑龙河洛龙头一样率先朝外边游去，怡然不惧周遭的强者。别说倒真有几分龙王的风范，让一些真龙看向他的眼神都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毕竟厉害与否有时候是对比出来的，对比之前那几位古龙，黑龙是真的硬气，也是真的霸气！
黑王又高又硬！
真龙们谨慎地从神州金丹的包围圈中游过，双方人眼瞪龙眼，那架势明明随时准备你死我活，上百条真龙就在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中脱离了包围圈。
龙族并没有离开太远，而是在入口几里外的地方停了下来。
黑龙河洛说道：“接下来各位应该都知道该干什么，平息雨水对于你们来说很简单，但本王希望你们明白其中的重要性。帮人族风调雨顺不是为了讨好他们，而是从人族修士手中抢走一部分权力。”
真龙们都面露疑惑，在他们看来这次行动不就是为了弥补过错吗？
虽然那个恐怖的人族强者并未迁怒于他们，但他们不会拒绝主动了结因果，也免去落人口舌。
黑龙河洛很清楚他们在想什么，这种龙他见的太多了。
脑子不开窍，以后不足为虑。
“以武力要挟是为匪，以权力作交换是为官。当匪三天饿两顿脑袋腰上挂，当官千秋万代荣华富贵。”
部分有些机灵的真龙恍然，可大部分还是不明所以。这也不怪他们，毕竟龙这种强大的个体在社会性方面一直很弱，前世也不需要特意的去强化权谋。
但还是有一些经历不同的龙点了这方面的天赋。
黑龙河洛稍加点拨后便不再多言，给众龙分配各自负责的方向，随后腾空而起离去。
一时间神州龙吟四起，所过之处乌云尽散，万里晴空。
……
一处乡间的田地。
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年人带着雨衣，趁着雨势变小收割水稻。
靠近河道的地方已经看不见稻苗，而地势较高的地方也好不到哪去，水位已经过半，再这样泡下去估计得欠收。
哪怕能收上一部分，这些稻米的品质也会受到极大的影响，最终只能充当猪食。
这时几个警察从远处快步走了，劝说老人回家。
“老人家这田甭要了，官府会赔偿你们的。大伙不缺这几粒米，待在这里淋出病了怎么办？”
“不缺也不能浪费啊，能收上一点是一点，人不吃猪总得吃吧？”
“哎呀，你们要是把身子骨淋坏，治病的钱都够你家里那些猪吃的胖大肚圆了。而且上游准备放水了，待会这里也得被淹。”
无论民警们如何苦口婆心劝说，这几个少数倔的跟牛犊子一样的老年人还是不听。
其实神州普通人家的生活水平并不低，算不上大富大贵，但基本能够保证餐餐有肉，不存在欠收立马就活不下去了。再者官府保证过会补偿80％，无论田地损失多少，都按照面积来赔偿。
可有些老人种了一辈子田，对于他们来说钱多少不重要，重要的是粮食不能浪费。
吟！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龙吟，紧接着一缕温暖的阳光洒落。
当众人抬头只见乌云尽散，久违的蓝天与太阳重新出现。同时在云层之中，一道长长的身影若隐若现。
巨大的龙首从云层中探出，乡野间，房屋中，马路上……无数凡人抬头望着天空，投来惊讶而难以置信的目光。
一头将近千米长的黑龙腾云驾雾，于九天之上斡旋飞舞，龙尾甩过之处乌云化蓝天。
紧接着一道威严的声音落下。
“吾河洛，奉仙旨平洪灾，顺风雨。”
“持水君敕令，领天下水脉，号天下之水妖。”
只见黑龙微微张嘴，一道道水柱冲天而起，源源不断的进入龙口，仿佛无底洞一般。
货真价实的龙吸水，眨眼间被淹没的田地重新露出，原本泛滥的河道被平息。
做完这一切，黑龙没有过多停留顺着河道继续往下，所过之处大量的洪水被吸走。
不得不说龙在治水方面得天独厚。
“龙……龙！是龙王爷显灵了！”
有人喊出了一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名字，可天空已经不见龙影。
年轻人拿着手机拍照，或与周围的人交谈或在网上炫耀。而有些迷信的农村老人则连忙回家拿香，朝着黑龙离去的方向摆上香炉，跪地磕头。
一些本不太信的年轻人见状，也跟着磕了个头。
没别的龙王爷都出来吸水了，他们怎么说也得给人吃口香火，不然多少有些不厚道。
神州人不是不信神，而是讲究实用主义，一个能造福广大百姓的神才是好神。
一时间无数的信仰在神州大地散开的花，一部分去往治理水灾的真龙身上，一部分则落入了某老小区中的棋牌室。
因为所有龙都说是奉仙旨，要说仙那神州百姓只能联想到一个人。
李长生。
……
寒水坡，鸟语花香，绵绵的细雨让此地宛如一处世外桃源。
由于李易随手布下的聚灵阵，此刻这里已经算得上一处小福地。
李莉莉正在院子里用铲着堆肥，用大黄狗的便便制作农家有机化肥。
此刻的她脚踩水靴，旧衬衫牛仔裤，带着斗笠早已没有了往日都市丽人的形象，活脱脱的一个村姑。
一开始李莉莉还会化妆打扮，可随着她习惯修士枯燥乏味的生活，性子也随之发生了改变。说好听点是淡出红尘，不再在意俗物，说难听点就是一摆天地宽。
每天就是打坐和照顾自己大哥的几株模样奇怪的植物，在这山沟沟里，化再好的妆也没人看。而且修心养性之后，李莉莉对于他人的目光与看法早已不像之前那么注重。
修行容易让人变得佛系，各种生活需求急剧下降。
“大黄，这东西真的对我哥那几株奇花异草有好处？”
李莉莉对于面前由狗屎和牛屎，再加上院落里的生菜叶搅拌而成的有机化肥表示怀疑。
大黄狗不断比划着爪子，大致意思就是有用。
“好吧，可别把我哥那几株草给养死，再过一个多月就放暑假了，到时候你我都不得好死。”
忽然天空传来龙吟声。
李莉莉与大黄狗抬头，看到一条白龙腾空，荡开昏暗的乌云，让阳光重新洒落大地。
隐约间一道声音落下。
“奉仙人法旨，平息洪灾。”
白龙消失，李莉莉回过神来，连忙回房间给许久没用的手机充上电，用通讯软件联系李易。
仙人不就他哥吗？
【李莉莉】：哥，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大事？
……
镐京。
赵四站在高楼楼顶，看着一条上千米长的巨龙在空中飞舞，有种说不出的震撼。
神话中的巨龙在现代的钢铁丛林飞舞，彻底将现代人拉进了天地复苏时代，往后的历史记载中今天或许是一个分界线。
继承修士之后，非人的超凡生物第一次大规模的在公众面前露脸。
“奉仙人法旨，平息洪灾。”
威严的声音伴随着龙吟落下。
赵四虽然早有准备早有猜测与准备，可当听到万龙遵仙旨平息洪灾时，还是激动的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拿出手机，用最简短的话表达自己的崇拜。
【赵四】：易哥牛逼！！！
……
老小区，老年人聚集的棋牌室。
李易被一大群人簇拥包围，只见他打出最后一张牌，随后将手伸向周围不自量力的挑战者。
“胡了，给钱。”
“你出千，不然怎么把把胡。”
有老大爷输红了眼，说出了麻将馆中许多人都对李易说过的话，顿时引得周围的人轰然大笑。
“老许你别输不起，赶紧麻溜的给钱吧。我们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要是这小子出千，指定把他耳朵都给扒下来。”
“没错没错，大家都说过，我比你还想抓住他出千。”
最终那老大爷满脸肉疼的将10块钱递给李易，随后仍然不肯离开位置，显然还想着赢回来。
李易看了一下时间，已经下午5点。
“要不今天就这么算了吧？”
“不行！赢了钱就想跑是吧？今天不管怎么说你都得继续下！”
老大爷顿时拍桌而起，李易看了口气总是有人想给自己送钱，世上还是好人多呀。
又一个小时后，李易昂首挺胸的离开麻将馆宛如一个战神，而身后一群夕阳红再也没有人敢说出那句赢了钱就想走。
他拿出手机看到忽然有许多人给自己发信息，都是在夸奖自己。
疑惑之余，李易赶忙发了一条朋友圈，附上一个表达高兴又不显张扬的小黄脸微笑。
【你们怎么知道我打麻将30连胜的？】
刚一发出立马就收获了兔子的一个点赞与留言。
【仙长的兔兔】：仙长好厉害！
【李易】：厉害吧，其实我的最高记录是三十二连胜。
【仙长的兔兔】：太厉害惹！
李易嘴角不自觉泛起轻笑，显得很是开心。
神州万龙腾飞，无数人奔走相告，独留一人不闻不问。

第三百五十五章 祖龙已死，成道真之争
第1日，神州万里晴空。
第2日，所有的河流归于平静，无数被淹没的田地重见天日。
第3日，神州再无灾情。
关于龙的讨论已经达到了顶峰，不管现实还是网络上所有人都在议论着龙族，也议论的那名号令万龙的神秘存在。
不同人群因为自身所处的地位与眼界，有着各自不同的看法，也在各自的圈子进行讨论。
凡人分为两派，一派是认为真龙口中的仙就是李长生，也就是在世仙。没有太多的理由只是纯粹的猜测，因为被公众熟知的强者也就李长生。
另一派反之，或许是出于逆反心，他们对于被吹捧的仙人嗤之以，反对权威，特立独行。
随后持不同意见的人群如往常一般，由争论演变成了骂战。两个群体之间又细分出几个派别，开始自我分裂到细成分。
其中少不了部分人的推波助澜，互联网平台与博主吃对立流量屡见不鲜
而骂战就免不了对于李某人的诋毁，本来各大平台对此还不甚在意。毕竟在世仙距离所有人太遥远了，大部分人都是只知名不知其人。
起初无人在意，一直到当天所有社交平台被封停，各大互联网公司大门被警察推开。
或推波助澜者，或从中得利者，或浑水摸鱼者等等都被带上银手镯，如此他们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仅仅是半天时间，全神州各地就有上千人被抓，其中就不乏各大社交平台背后公司的老板与有关人员。甭管之前身价多少，人脉有多广，都得进拘留所蹲着。
此时紧急成立的调查组正在桌上挑选幸运犯人与平台，准备抓起一个出来从重处罚杀鸡儆猴。上千人不可能全部都判重刑，这不符合法律规定也容易出错，所以抓典型很重要。
此时互联网大厂都在心惊胆战，其背后的股东与老板们更是瑟瑟发抖。以他们的人脉一打听，很快便知道这件事情大条了。
仅仅是一条消息，此次事件全程由庙堂直接监督与指挥工作。
别说是找人保他们，往日有关系的官员现在都自身难保。
他们怕，其实尚书们也差点被吓尿了。信息监管是有滞后性，神州官府对于网络的监管力度再大，也存在着一定的滞后性。除非所有信息在发出来之前都审查一遍，不然总是会有纰漏。
或许真正将枪口指向在世仙只有那一个小时，可一想到这些消息被某老小区赌神看到，庙堂恨不得把所有互联网平台都活剥了。
要知道仙人也是上网的，这是大水冲了龙王，不要命了！
庙堂办公大楼。
尚书们阴沉着脸，整个房间的气氛异常的压抑。
“前不久刚刚提过加强管控力度，今天就有人大水冲龙王庙。38家平台加起来，一小时内给仙人骂了上万条。”
“网络一直如此，一万放到这几十亿网民的互联网，不算多了。”
“那是监管部门即时反应，直接把平台给停掉了，不然10万条都有可能。你要是出名骂你的人绝对不会少，甭管有多大的功劳，总是会有畜牲的。”
“好了，挑一个出来宰了吧，选谁好？”
“最大的，日活两亿。”
“那涉事的网络博主呢？”
“依照法律按照诽谤罪关三年，个别情节严重的多罪并罚。他们进去再多也不会影响社会，互联网上的红人一茬又一茬的轮换，多他们一个不多少他们一个不少。”
次日，官府对于涉事的互联网平台做出了处罚，迅速的让人有些惊讶。以往最快的处罚都得十几天，这一次也就半天时间。
而处罚结果让人惊吓。
38家排得上名的平台全部停业整改，其中互联网大厂排名前五的一个平台，直接被永久封禁。
铁拳落下，砸死了一大片。
还未被封禁的平台不约而同的进行了紧急维护，自行闭网闭站一天。
而这次的风浪是无差别，一开始是平台，随后到游戏，最终整个互联网都停摆了。
当然也有例外，两大移动支付平台，最大社交软件，最大外卖与打车平台等等，以及一款普普通通的消消乐游戏。
那些占据垄断地位的平台尚且能理解，毕竟事关百姓日常起居生活。同时这些平台的性质早已不是简单的公司，在神州作为垄断公司，如果没有官家背景想活着那就得怂。
它们连劳动法都不敢违反，怎么可能参与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网络骂战？
但唯独有一个例外让人不解，一款平平无奇的消消乐游戏。在所有游戏都停运至少三日的特殊时期，唯一还在运营的消消乐游戏很扎眼。
因此也获得了大量用户流量，一天之内冲上了神州日活排行榜第一。
制作该游戏是一家小公司，他们此刻也是仿佛在做梦。面对无数同行的询问，公司老板也是一脸懵逼。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本来也打算停运三天。但有关部门专门打电话叫他们继续开着，并且在服务器快要被挤崩溃的时候，还特意用官家的资源帮他们。
老板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王霸之气，身负大气运之类的，以后有时间找个道观试试能不能入道门。
小区出租屋。
李易看着风云巨变的消消乐排名，每分每秒都有人上来也有人下去，可唯独无人能够超越自己，甚至连自己1/3的成绩都不到。
第1名和第3名相差的一个零，第2是小琼羽的。
他忽然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
“啊？我的记录竟然被破了。”
琼羽看到自己被人挤了下去，小脸瞬间垮了下来。
“这个仙长兔兔是谁，竟然还超了我1万，可恶呀！”
琼羽跑进卧室把白石的手机拿出来平放到桌上，随后半跪在屏幕面前不断的拍打着屏，誓要夺回自己的第二。
排行榜上两人你追我赶，分数越来越高，很快位数就跟李易持平。
最终琼羽由于数据异常被封禁，气得她举着瓶子上蹿下跳。
……
另一边，黑龙已经带领龙族返回龙宫。
这一次水府初次表现极其亮眼，业务能力可以说是强悍的令人咋舌，已经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
一是河洛这条老泥鳅前世本身就是治水的。最开始修行他是靠给几个村庄降雨吃香火，后来是作为水府水君调理神州风雨。放神话中，可以说是正经八百的水神，一身业务能力不强也很难在仙人手底下吃饭。
毕竟有一只兔子一直盯账本，吃卡拿要没事，可活没干全那是得抽筋扒皮的。
太阴星君有言，公对九，私对一，活少一分见阎王。
在仙道不怕你小偷小摸，就怕你拿钱不办事，害人又害己。
二则是由于转世的原因，真龙太多了，单纯是自己手底下就有上百条真龙。哪怕修为大多只有金丹，甚至还有筑基。
可修为再低那也是真龙。
黑龙河洛从未打过如此富裕的，前世他有上百条蛟龙都要笑死了。
他对着所有的真龙说道：“以后我们的职责就是帮神州风调雨顺，本王知道你们有人不服，觉得这依附人族，是丢人，是当牛做马。”
本来奔波了三天有些疲惫的众多真龙顿时直翻白眼，一些城府不太深的甚至已经龇牙咧嘴。要不是如今大势在黑龙身上，恐怕早就有人开骂。
毕竟大家都是金丹，你黑龙顶多算是实力了得，还没有到碾压所有人的地步。
强人思维逻辑是难以逆转过来，没有绝对的实力就很难凌驾于他。
黑龙河洛将一切尽收眼，也不羞也不恼，甚至对于那些已经直接表露出不满的真龙没有任何动作。
“本王问你们跟着古龙就不是当牛做马？我们帮人族调理风雨人家还会给我们磕个头，上炷香。古龙把我们当鱼干来嚼，现在他们不在了龙宫还在，你们说我们能不能拿大头？”
“……”
此话一出，众龙神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
说到钱他们可就不困了，脑子也瞬间变得灵光起来。大部分龙都听出了黑龙的潜台词，“我们拿大头”，重点是我们二字。
历来都是强者通吃，龙族之中更是如此，跟着古龙他们顶多捞口汤。
“敢问龙王，您要给我们多少好处？”
有真龙非常直接的询问。
黑龙河洛毫不犹豫的回答道：“龙宫的灵物产出是属于全体龙族的，我只拿一成，你们拿九成！”
“嘶！”
所有龙倒吸一口凉气，一切的不服与郁闷在这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甚至于他们对黑龙产生了一丝推崇。
如果有龙在凡俗混迹过，或者与人类有着非常深的交流，或许能明白这是为什么。
因为任何集体能够团结在一起无外乎利益分配，龙宫之前是赢家通吃。
他要做的就是把蛋糕分好，所有人手里都有蛋糕，自然不会有人砸锅。相反只要吃到嘴里，就算是剩下那头古龙想搞事情，也得问过所有真龙。
天地限制了所有人的上限，也拉进了强者之间的距离，古龙目前可打不过上百条真龙。
一秒，两秒，三秒……所有龙都陷入了沉思，但很快又不约而同的低头。
“吾等，拜见龙王，往后以您为龙首。”
黑龙河洛以笑还迎，随后让众龙回去休息，过几天他要分配工作。龙宫要尽快以水府之名，把全神州的水神之位给占了。
在人族之中水神是最吃香的，不仅有着百姓丰厚的香火供奉，还能占据道德高地。只要他们尽职尽责，那就是一个个金饭碗。
众龙散去，黑龙也朝着妖龙珸的遗产游去。
一片珊瑚宫废墟中，他刚一落地两道身影便出现在他面前。
一个笑眯眯的青年，一个用某种手段遮掩身形的小黑人。
魔罗笑盈盈的说道：“哎呀呀，龙王真是好手段，不仅除掉了三头古龙借机上位，还成功的收服了龙心。那几句话可比得上10万道神通，比得上古龙之力。”
在合适的时机，言语的力量有时候能超越修为。
面前这条黑龙可以说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龙，深知权力一道，这对于生而超凡的龙族而言实在是难得。
黑龙河洛把水君令牌往自己脑袋上一挂，随后一脸谦和的说道：“前辈谬赞，如今妖龙已伏诛，龙宫乃水府之地，自当由我们龙族做主。”
魔罗眼睛微眯，还未等他给予回应，对方话音一转
“但前辈怎么说也是之前龙宫二把手，直接敢您走多少有些无礼。不如前辈带上那株龙血树与一些奇珍异宝，就权当是龙族给您的辛苦费，您觉得如何？”
黑龙河洛一脸真诚的看着两人，神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心疼，仿佛送出去的不是一株先天灵根。
“我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魔罗微微一笑，这次带上了几分真诚。
虽然没办法全部吃下去，可能拿到一株先天灵根也不错。
“还有一件事我想拜托龙王。”
“是海鲜超市的事情吗？还请前辈放心，我会帮您安排好的。我们龙族的腹部可以开辟出一片海域，虽然现在也就上万平米，但足够装海鲜了。”
都不需要明说，黑龙河洛已经安排的明明白白。
魔罗面色更加柔和了，果然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不一样。
“善。”
黑龙河洛道：“不过有一事不知小龙该不该说，您这件事情如果做不好，可能会祸国殃民。”
“何以见得？”魔罗有些疑惑，根据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海鲜一直都是比较昂贵的食物。
他让凡人吃上便宜的海鲜，如何祸国殃民？让人吃饭还有错？
“前辈应该刚刚接触凡人社会不久，有些道理不清楚很正常。”黑龙河洛委婉的说道：“不知前辈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百万曹工衣食所系，海鲜就是千万渔民。”
“您要是真把海鲜打成猪肉价，恐怕会波及许多人。我不了解如今现代凡人社会的具体情况，可在古代这不亚于逼死渔民。而且要喂饱几十亿张嘴，龙宫中有这么多鱼可您也抓不了过来。”
魔罗有些恍然，心念一动立马想到了许多。
好像确实不能以量取胜，压低镐京的海鲜还好说，一个地方卖不了可以卖给其他地方。可他要是真开遍全神州，大概率也供给不过来，得想一个长久之计。
“龙王可有办法？若能指明，权当我欠你一个人。”
“小龙多谢前辈厚爱。”黑龙河洛顿时喜笑颜开，随后说道：
“小龙建议前辈只卖单一的一种鱼，比如这种银背鱼，肉质鲜美，数量繁多。这种鱼就算与猪肉一个价，也不过是另一种猪肉。”
魔罗豁然开朗，这确实是目前最可行的办法。
如果是种类繁多的海鲜，那以后做大做强势必对本土的渔业产生猛烈的冲击。可只是一种鱼的话，影响将会断崖式下降。
而且自己可以按季轮换，防止落李长生那家伙的口舌。
魔罗离开，龙宫重新归于平静，这一次算是彻底太平了。
又过了几天，黑龙河洛将所有的蛋糕分好。整个龙宫的灵物产出，他拿一成，仅剩的古龙囚牛拿两成，剩下七成让其他真龙分。
所有龙对于这种分配都很满意，没有任何龙提出质疑。
……
另一边，魔渊。
随着时间的推移，魔渊由原本碎成无数块逐渐粘合到一起，形成了一方完整的小世界。
法则巩固，天地辽阔，灵产颇丰。
天地间，一声叹息忽起。
位于最中央的四圣不约而同抬头望天，目光放到一个摸不清看不着的存在上。
祂是魔渊之根本，法则之所在。
在遥远的太古年间，祂有一个名号。
第一圣穹无。
白玉夫人问道：“大哥，是探查出什么端倪了吗？为何祖龙没有转世。”
【祖龙早已转世，吾等所见皆有祖龙之身。天下江河之流，万物繁衍之息，皆为祖龙。】
“可祖龙好像并不存在真灵，仿佛死的一般。”
白骨夫人通过魔渊的力量看到了虚影，在她看来那只是一个纯粹的法则具象化。
【何谓生，又何谓死，不过一己之念而已。祖龙之生不死不灭，与天同寿，万劫不染。】
【只不过祖龙死了，被李长生杀死了，哎……】
苍茫的叹息声夹杂着惋惜，以及一丝丝的兔死狐悲。
只有同为无相才能领悟到祖龙之死。
毒瘴也开口问道：“李长生不是仙道时代的吗？祖龙可是比我们还要久远年代的存在，他们俩总不能隔着历史长河互相攻击吧？”
【成道者，无所谓时间与空间，祖龙之道被李长生取代，自然就死了。】
“道还能取代的吗？”毒瘴有些无法理解，如一座山脉一般躺在大地上，不假思索的继续说道：
“之前那个临字也是，兵字也是。要这么说是不是给李长生学一下对方道法，就能杀死一个成道者？如此过于离谱，怎么可能。”
天地沉默，随后他们的大哥声音中少见的带着情绪。
【你们的法门没泄露吧？】

第三百五十六章 修真与修仙之别
一周后。
魔罗成功的说服了官府，让对方配合自己做海鲜生意。而方法非常简单，他叫来了官府的人，再说明自己要开海鲜超市后，只用了一句话就说服了官府。
1000毫升大无泉水够不够？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官府当即答应下来，这就是可再生顶级灵物的含金量，也是为何魔罗想要在神州洗白资产的原因。
大无泉这种源源不断的顶级灵物，质量方面或许差了一些，缺乏顶级灵物那种逆天之能。但下限绝对差不到哪去，可以拿来作为利益交换。
在通过与官府的协商，魔罗收购了一家中等的超市企业。除了老板换了以外，其余的员工仍然保留下，并且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扩展。
因为魔罗发现这些员工，满足不了自己公司每周双休轮换与年假的需求。想要按照法律规定那样实现每天工作8小时，并且附带双休与各种假期，还保证海鲜超市的全天候运行就必须扩大人员。
原本200人的员工扩招到600人才能够满足，经济效益一下子低了很多，但魔罗不在意这些。
他给官府人员的话就是：一切按照法律法规来，劳动法该有的都得有，没有的一点不给。
魔罗不追求经济效益，但既然都开店了钱肯定是要挣一点的。几百几千万无所谓，如果数量达到几十亿，甚至是几百亿，魔罗也得好好斟酌斟酌。
具有购买力的货币也是一种资源，对于修士而言当数量达到一定地步同样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比如自己要练一门需要许多血液的法门，在古代首要肯定是杀人屠城。而在现代则可以用钱来解决，拿出几十亿与某医院或医疗组织合作，在全神州展开有偿献血。
100毫升1000块，几十亿资金哪怕有一半被人工与储存运输成本耗去，那也是1亿毫升人血，比古代屠一座城还多。
魔罗也是要赚钱的，不可能拿自己的东西去供养凡人。
最终一份堪称打压同行的招工信息出来，龙宫海鲜超市招工，底薪1万，一周双休一天八小时，五险一金。
洗浴中心旁边开了一家海鲜超市，一开始还无人问津，后来因为其便宜到离谱的生鲜价格短短几天彻底火爆。
整个海鲜超市人满为患，琼羽双手抓着塑料袋飘在空中，下方的人群对她视而不见。
“银背鱼，银背鱼，找到了。”
琼羽从无数条鱼中挑出了蕴含一丝灵气的鱼类，抬手一招水缸中一条鱼直接飞入了塑料袋。
这种鱼肉质最为鲜美，不需要任何烹饪，生吃都能让人心情愉悦。
太古年间对于吃一直很有讲究，这个讲究不是在烹饪手法上，而是食材的讲究。
真身是某种植物所化叫大药，气血强大者叫宝药，灵气微弱者叫食精。
并不是修为越高的生灵越好吃，修为越高体魄就越强大，许多强大的生灵能做到身如精金。这种吃起来不亚于嚼石头，真正带给人愉悦的是其中蕴含的庞大灵气。
只论好吃，不能超过金丹修为，味道最好的就是这种只有一丝灵气的。血肉受到灵气的滋养，伐骨洗髓，去除污秽。
拿完鱼，琼羽就在小黑人注视下大摇大摆的离开。
没有付钱，但她也不敢多说。
回到出租屋中，琼羽将于剥去内脏清洗干净，随后一边看着手机上的教程，一边如法炮制这条鱼。
最终她顶着一碗海鱼粥出来，淡淡的香气弥漫整个房子。
琼羽看了一眼时间早上9：30，大概还有五分钟仙人前辈就起床了，正好粥也温了。
五分钟过去，不多不少，李易从主卧中走出来，进入厕所前的盥洗间刷牙洗脸。
做到餐桌前时正好十点。
“仙人前辈，今天是海鱼粥。”
“嗯，下次拿我抽屉里的零钱去付。虽然是魔罗开的店，他不在意这条鱼，但终归不能拿人手短。”
“好哒。”
李易浅尝了几口，在优秀的食材加持下味道还不错，但比兔儿就差许多了。
这时侧卧的房门打开，一个走路轻飘飘，气质有些阴郁的清秀女子出来。
白石同样做到了餐桌前，道：“琼羽，我也要吃。”
“厨房里还有剩的自己去舀。”琼羽指了指厨房里的那锅粥，高下立判态度有着天壤之别。
“你这个懒石，还想让本托瓶天王给你端茶送水。”
“还天王，看把你神气的。”白石伸手戳了戳对方的小脑瓜，道：“快去，不然别玩我手机。”
“等你睡觉我偷偷玩。”
“你变了琼羽。”
中午，李易如往常一样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白石难得没有回屋练她的睡罗汉，如此算是初步走出了幻境。
李易微微挑眉问道：“不睡觉了？”
他所塑造的幻境并不只有色欲，而是人对一切美好的幻想，与现阶段缺憾截然相反的人生轨迹。这也是幻境的最基本要素，要么是绝对的完美，要么是极致的悲剧。
前者迷人心神，后者催人心智。
而白石属于前者，在李易近乎于道的幻境中，对于普通人而言一切都是真实的。
能够从中走出来，也算是颇具天赋，当然也可能是通天瞳带来的加持。但换个角度想能够驾驭一个天地清灵的本命神通，也算是一种天赋。
“睡太久有点累。”白石坐在沙发的另一角，双手抱膝，侧头盯着李易平平无奇的面容。
与卫兮的尊贵，云舒的清冷，兔子的绝艳不同，白石没有太多异于常人的气质。面容与五官在常人中也只能算是好看，一种少女单纯而白净的好看。
若要形容那就是年轻，没有被岁月冲刷过的年轻。
“李易。”
白石忽然叫起李易的名字，往常她都是叫外号的。
“嗯？”李易头也不抬应声，继续刷着自己的消消乐关卡记录。
最近这款游戏一下子涌入了许多人，以前自己随手刷的记录被破了很多。
“我昨晚拒绝了你的表白，在梦里。”
白石带着一丝丝的颤音，其实她是打算在梦里弥补失去的十年，然后再走出来修行。
因为李易告诉自己，他有让自己任性的资本与能力。十年也好，百年也罢，李易不会在意时间的长短，也不会嫌弃自己磨叽。
就算最后她要在梦里过完凡人的一生也无所谓。
白石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有谁会拒绝完美的一生？你可以拥有美满的家庭，拥有完美的人生轨迹，你喜欢的人同样喜欢你，你所想之事都会成真。
这个真不是许愿，而是一种有逻辑与规律的事态发展。
所以梦是真实的，至少白石如果不用通天瞳，根本察觉不出来。就算用了很多时候也只是有一种模糊的感觉，这种感觉就类比于自己中奖的一瞬间。
本来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甚至是借着梦境假戏真做，可最后白石还是拒绝了自己心底一直期待的终成眷属。
李易手指停顿了一下，随后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挺好的，一个农村小子没什么好留恋的。其实按照现实情况，如果你家庭没出问题，你们两人很难顺风顺水，你们要面临各方面的阻力。”
“他只是月消费不过1000的穷小子，而你一只鞋子都不止1000了。”
李易安慰的话落到白石耳中，顿时让对方气的脸颊像松鼠一般鼓起来。
抄起靠枕就丢过去，道：“那不还是你，你平日里牛逼哄哄的，现在自卑了？”
李易接住靠枕重新放回原位，淡淡说道：“我是李易，但他只是十年前的我，不管是你还是他都停留在10年前。”
白石问道：“10年前不好吗？”
“不好，因为他太无力了，我不喜无能无力。”李易毫不犹豫的摇头回答。
有人很怀念年轻时的自己，想要回到过去。可李易不会有这种想法，因为他现在已经站在顶峰，比所有人都要高的顶峰。
那个少年连面对自己心上人都会自卑。
“……”
白石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只是将膝盖抱得更紧，头埋的更深。
十年前的少年会哄她，会让着她，会吃醋，会害羞，甚至是对她产生欲望。
而面前的李易透露出一股深入骨子里的淡然，像是一条流经了千百万年的江河，不会为任何人改道与停留。
“我以后不做梦了。”
白石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刚一说完就听到了琼羽的嘲笑。
“噗噗噗，区区色石口出狂言，没几天你又去练睡罗汉了。”
“闭嘴！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能让你下跪叫夫人。”
白石这句话仿佛镇杀宇内的天地至宝，顿时让托瓶天王不敢造次。
她与白石最大的区别就在于这一点，人家虽然修为低，可人家上限高。自己撑死了也就做个门生童子之流，白石是有资本更上一层楼的。
这相当于天地果位，需要天时地利人和。如果错过了时机，没有在仙人还没成道之前遇上对方，往后的岁月就别想了。
因为对方早已脱离低级趣味，不会被欲望左右，自然不会再产生新的男女之情。
白石这家伙不会真有这个胆吧？
答案是没有的，白石至今还被太阴星君那句话PUA着。
你父母生你下来就是为了给人家当小的？感情不是一定要以身相许，友情不比爱情低，何必糟蹋自己等等。
虽然这些问题同样可以问兔子，她一开始接近李长生可没说爬上床来着。还信誓旦旦跟清玄渡世等人保证过，绝对没有非分之想。后来等到两人反应过来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兔子不如他们叫师娘都好了，哪里还敢找对方麻烦。
问题是这些白石都认可，如果只是青梅竹马好像一切的麻烦都没了。
不需要面对道德与自尊心的批判，不需要面对那可怕的剑仙。她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立于不败之地，可一旦入场就变成小猫咪了。
实际上白石一直在思考，修行者真的需要妻子丈夫之类的角色吗？
伴侣好像更适合，毕竟修为高深者不会被身体的欲望所影响。
这时李易的手机忽然来了电话，一下子就打断了白石的思考。
李易看了一下来电手机号，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心念一动便知道来电。
他接通了电话。
“喂，嗯……我会准时到的，好的，我知道了。”
李易挂断电话，白石有些好奇的问道：“谁的电话？”
“学校的班长，他通知我期末考试的时间与科目，让我准备一下。”李易回答道。
“学校？”白石面露疑惑，但很快想起李易好像是来镐京读书的，不由得无语道：
“你天天家里我都忘记你，现在还是个男大学生。天天课都不用上，就窝在小区里跟那些老大爷打牌。话说你为啥要上学？”
“学生顾名思义就是学习，学会了自然不需要去学校。至于为什么应父母要求，也是弥补一下缺憾。”
李易来这里主要两个原因，一是父母之要求，二是弥补一下曾经的缺憾。现在或许已经不感兴趣，至少曾经的自己为这个身份挑灯夜战过。
而且实际上也不赖，村里的老头可没那么多钱给自己收刮。
“我做梦也是弥补缺憾，你怎么不支持我。”白石有些不满的嘟囔着。
“我也不反对你天天睡罗汉。”李易笑了笑，“其实我上学也是一种修行，作为李易的修行，或者说修真，去伪存真，明悟本性。”
当白石什么时候做梦真的是为了去伪求真，那她的道行将远超清玄他们。
所谓之真，各类修行典籍中都有提到，但往往很少人能够做到。
“修真也是我第一次接触修行的册子里看到的，再结合春秋之法最终得道入修真。”
“仙人前辈，您那个册子叫什么名字？”
一说到修行，琼羽顿时变得有些激动。一本能教出仙人这等强者的册子，那指定是什么绝世神功。
据说仙人前辈一开始只是一个凡人，因为一本神秘的功法走上了修行的道路。
仙道时代也有类似的传闻，对于那本册子的猜测众说纷纭。
李易回答道：“只是一本非常普通的练气诀，我并没有修行它，只是从中忽有所感。把练气决与春秋时期的各家典籍融会贯通，天地交感入道修行。”
“不过我之道真要对比的话，应该是练气士，或天机阁那些老帮子。都是讲究入世修真，出世修仙。”
李长生力量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是天剑山问剑之后，太上忘情之道只是个引子，其背后是入世者出世。
出世，即修真圆满。
所以李易支持父母忙自己喜欢的事情，同样也不反对百石沉浸在梦境。红尘俗世亦是修行，柴米油盐不见的低贱，凡人五谷非污秽，七情六欲非阻碍。
一切不过是修真者路途上的事物，抗拒或拒绝何尝不是着相？
在李长生看来，上清宫清修才是违背修行。有道是道自虚无生一气，便从一气产阴阳。阴阳再合成三体，三体重生万物昌。
男女结合本是大道。
但后来随着年岁的增长李长生又认为清修是对的，并非是道产生的变化，而是人无法抵挡各种诱惑。
清修是拉高下限，但有时候也限制了上限，只是这个上限只有寥寥几人能摸到。
辩证的看待事实是岁月馈赠给李长生的眼睛。
琼羽听得晕乎乎的，并非没听懂，而是她想听懂才会晕。
“仙人前辈，还有其他像您这样的修真者吗？”
“我没见过，但如今天地初开，应该是有的。”
李易不可置否，虽然自己从未见过，但古往今来如此多的强者应该是有的。
修真从来不是自己创造出来的词汇，而是先人悟出，后人总结领悟。
“我好像听说过，修真是道门那边的说法。”琼羽回想起自己听过这个词汇，那是自己姐姐跟她说的。
“道门修真，天地交汇，三花聚顶。”
……
修行界。
那年满月三载，日日是中秋。
被修行界称之为半仙的神算子在月宫之下，扑通一下跪下，又哭又喊道：“仙爷爷呀，求您发发慈悲，收了神通。”
“再这样下去，天机崩溃，周天混乱，我们天机阁千百年的传承将毁于一旦呜呜呜。”
悲苦的哭嚎声传荡开来，无数强者投来神识，看到哭嚎的半仙惊奇万分。
很快便迎来了月宫的仙子，身姿秀美的月宫长老前来劝说，然而这位半仙不仅不买账，还闹腾的更加厉害。
“今天见不到仙人，老朽就趴在这里不起了！”
神算子躺在地上，如同一个闹腾的老小孩。这种又硬又软的方式，让月宫长老不知如何下手。
忽然一个青衣道人从满月中缓缓飘落，落地不染一丝尘埃。
嗓音平缓而温吞：“你这老小子，在贫道这撒泼打浑作甚？”
“仙人呀！”
神算子顿时扑了上去，哭嚎道：“求您收了神通吧，再这样下去我们天机阁就吃不起饭了。这是渡世大师与我天机阁亲笔，月可圆满，月可圆满。”
他恨不得给那天的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那日秋高气爽，仙人与渡世，还有自己论道，当时他与渡世大师说月有阴晴圆缺。
本来以为能论赢仙人，没想到对方当场就把月亮给变圆了。如今天机阁已经三年不开张，再这样下去怕不是要改名机灵阁了。
生意全靠嘴，挨打全靠腿。
他再也不敢跟这位爷乱说话了，这等大能强者任何一句话都是巨大的因果。
李长生并非不讲理之人，他朝天上一挥手，圆月消散，只剩一个弧形的下旋月。
“春来满月抬手得，故人邀月何来圆？”
这位仙人的叹息无人知其义，当年的故人已经离去，仇人也消失在了岁月的长河中。
李长生又问道：“小神算，故事故人可有圆满？”
神算子这次不敢怠慢，他斟酌了三天三夜，李长生也等了他三天三夜。
最终他给出了答案。
“古有修真道首，可逆转因果，颠倒黑白，倾覆天机。”

第三百五十七章 道尊之法对比仙人之法
“天地初开，大道复苏，此乃大机缘！”
那年东西世界局部摩擦激烈，有秦女将崛起，剑仙出世，佛洲有真佛，大周有真修。如此还只是仙道不到万年的底蕴，其他时代的强者层出不穷，多如牛毛。
整个修行界除开少量的本土修士以外，道行高深者比比皆是，可谓是元婴满地走，金丹不如狗。
只不过所有人的修为都不高，最高不过筑基巅峰，那些大神通也只能发挥出金丹期的力量。但斗法并没有因此而降低烈度，相反变得更加的残酷。
因为许多手段使不出来，所有人的容错率被拉低到前所未有的地方。以往有退路很少有人会选择生死相搏，没了退路自当要竭尽全力。
公园里的修鞋匠也是一位转世之人，他这具身体年过60，上有老母，侧有妻子，下有儿女，再往下还有外孙。
可谓是因果深重，但并非无解。
家庭圆满，但并不和睦。老母病重阳寿不过半年，老伴外遇有染，儿子非亲生，孙子甚至非儿子亲生。
如此家长里短堪比台上戏曲，纵使是他见惯了人生百态，也是叹为观止。
杨苍卖掉了自己的修鞋摊，用所有的钱买了一张彩票，中奖金额是500万。本来他是打算拿5，000万那个奖，因为他掐指一算此奖无人得，这意味着其中并无因果。
如果自己先一步抢人5，000万，此乃杀人父母之大因果，杨苍不愿。
曾经有位仙人是如此评价他们这类人：算尽因果，又受限于因果，形同傀儡。
话虽不好听，可确实如此。
仙人一言道出了天机阁千百年来的窘境。
不过区区五千万因果他还是还得起的，杨苍真正放弃的原因是因为他继续掐指一算。
五千根本不可能得，想要这五千万得有官气护体。不然哪怕他有逆天之能，强行中奖也得不来。
五百万可以中，但有破家之灾。
若是儿子孝顺则以钱买因果，若是不孝这五百万同样归他。
前者留有情分，后者老死不相来。
杨苍一辈子算尽天机，对于因果了如指掌。他可以轻而易举的断绝这几个凡人的因果，但却没必要为此留下瑕疵。
若是几个凡人影响自己道行，或能让自己成道，他不介意出手。
可以做，但不值得。
杨苍等了一个月，10天前他的老母恰好寿终。老伴时常早出晚归，五天前他掐指一算已身孕，8个月后死劫当头。
五十有余生孕，死劫。
而儿子与儿媳正在闹离婚，屋外传来咆哮声与打杂声。一男一女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整个客厅都沦为战场。
杨苍不管不顾的坐在自己的房间，脸上毫无波澜，静静盯着电视上的开奖结果。
这时一个十岁的男孩跑进来，挂着泪珠一脸害怕的抱住了杨苍。
“爷爷，我害怕。”
“……”
“爷爷，你怎么了，你是不是不舒服？”
“……”
“爷爷我给你拿药，爸爸说你难受就给你吃药，吃完药就不难受了。”
杨苍看着将救心丸送到自己嘴边的孩子，心一软，叹了口气道：“孩子，我传你一道口诀，你且记住。”
他中奖了，500万的大奖瞬间引爆了街坊邻居。
原本摇摇欲坠的家庭突然变得无比稳定，老伴不再早出晚归，儿子儿媳变得非常孝顺。
杨苍只是摇头叹息，在他的存折里多了500万，一夜过去病倒在床。
家中每个人都带着些许欣喜的情绪，唯独那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子哭嚎不止。
杨苍在儿子的引导下，很快便立下了遗嘱，将所有家产留给他。
几天后，家里闹离婚，儿媳要一百万，儿子不给，双方再次争吵。
然而没等他们吵出个结果，老伴也开始闹离婚，并且要求瓜分500万夫妻共同财产。
杨苍答应了，500万被分去250万。
又过了一个月，儿子儿媳离婚，儿媳得到七十万离婚费，孩子抚养权归她。
杨苍在这场荒谬的闹剧中越发虚，最终住进了医院，被检查出恶性肿瘤需要做手术，医保报销后费用三万元。
儿子不同意治疗，医院征求老人意见，杨苍也同意不治疗。
入院三天出院。
“爸你听的，我有个很厉害的医生朋友，绝对能把你治好。别听医院的，就知道切这切那的，还不一定会好。”
“这就是一个小病，回家养养身子就好了。”
“你说是吧？”
“嗯。”
杨苍于半个月后假死脱身，借暴富破家之灾，了却一切因果，不留丝毫痕迹。
那一夜，他穿着寿衣赤脚走在山野中，掐指一算找到了一颗灵果。
一颗灵果入腹，炼气五重。
……
转眼间又过了三年，转世者已经进入官府的眼中。
这一世的凡人非同小可，哪怕是金丹也不可力敌，更何况绝大部分人都是筑基。但转世之人皆强人，越阶杀敌家常便饭，更何况是杀一些凡胎肉体。
于是乎凡人与转世者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有人找上杨苍，请他入伙共争大世。
“道友打算如何争？”
“杀官，杀人，杀民。”
“杀人如何可以得天下？”
“杀的人足够多了，自然能让凡人臣服。如今我等已拿到当朝宰相因果之物，共同施法，将其当场咒杀！”
“国运反噬可不是筑基能挡的。”
哪怕是元婴大能面对几十亿人的因果也难逃一死，或许有取巧之法，能够规避大部分因果，可仍然不是筑基能够承受的。
再者因果的可怕之处并不是纯粹的气运反噬，更多的则是无数不可预测的仇人。一年，两年，十年，百年凡人拿他们没办法，可不要忘记所有的强人都是由凡人蜕变的。
你永远不知道千百年后，站在你面前的是不是曾经不小心踩到的蚂蚁。
“共同承担便是，只要夺得这块有灵之地，任何代价都是值得的。”
杨苍拒绝了邀请，随后半个月神州爆发的一种名为血红病的瘟疫，同时有一个名为白莲俱乐部的非法组织横行。
半年后，他们输了，因为仙道时代的修士趁机介入，与官府进行了某种利益交换。
杨苍早已算到这个局面，他不会趟这浑水，就算要帮也是去帮上清宫。
他又蛰伏了半年，在此期间他行走在山川地脉之中，一点一点的捡拾无人发现的灵物。虽然比不上官府的灵物，但勉强能够支撑修行。
他的机缘不再凡俗，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最终杨苍找到了一块灰蒙蒙的碎石，上边隐约刻着一个字，蟠。
“古之道首，其名为蟠。”
杨苍找了一处能隔绝一切探查的风水之地，潜心研究碎石，这一研究仿佛进入了汪洋大海。
无穷无尽的道，无穷无尽的法。
得道，指日可待。
……
“神人有名而无姓，生而知之，造化自得。”
昏暗的洞窟中，一道声音不断的回荡，每一个音撞到墙壁上都要回荡五六次。
一缕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绿荫，洒落深不见底的洞窟。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半遮半掩的虚影隐约可见到破破烂烂的衣服，只见一只不断抓地的手掌
指甲一遍又一遍的抓过地上的滑石，发出吱吱吱令人不适的声音。
剩余的便见不到任何东西，好在阳光的角度是会改变的。又过去三个小时，下午的光照慢慢的朝着这个神秘人的脸部移动。
那是一张满是污垢，披头散发，神情恍惚的脸庞。
忽然脸庞呈现着一种怪异的扭曲，肉脸出现一个深深的酒窝，而左脸的嘴角疯狂的上翘，同时两只眼睛，一个向上挤压，一个向左挤压。
一种哪怕是从面相也能看出的癫狂。
“天地合一，与道同存！”
“道归无极，造化自得！”
“道尊蟠，道之圣，道之初，道道道道……”
杨苍几近癫狂的怒吼，声音中夹杂着些许挣扎。
所谓的癫狂实际上是他难得的清醒，正因为抗拒到极致才会癫狂。
很快他又平静下来，继续参悟着无尽的道法。修为与境界一点一滴的涨，假以时日必然得道升天。
可不知为何越接近得道，越是让杨苍感到恐惧。或许是因为修为来得太快，感悟容易的有种不真实感。
也可能是自己的道法正在被逐步取代，哪怕是一个小小的法术，他也能从碎石中找到更好的。
优胜劣汰本是天理，无论是物质层面还是精神层面。
哪怕杨苍极力的克制自己不去使用，可每次用出任何一种道法，心底都会不禁想到一个更好的道法。
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
一年，两年，三年，或者已经过去了几百年？
我必须找到一个足以抗衡祂的道法，天机阁不传之秘万事如意册？可古之道门有卜天册。可日行千里的腾云诀？可古之道门有缩地成寸。
我为何要抗拒？这不正是我所求吗？
道尊之道广大无边，乃是天地至强之道。仅仅是参悟就足以让我突破化神，假以时日完全可以超越那些古之神人。
神人有十，我是其一！
“我是其一……”
杨苍脸上扭曲的肌肉重新平复，面容变得随和淡然。瞳孔也重新归于中央，目光之中癫狂与执念飞速消散，最终留下的只有无情无念。
一呼一吸引动天地之力，刹那间真元入体，三花聚顶。
杨苍感觉自己已经无限接近化神，前世他求而不得的得道升天，今生竟然触手可得。
他仰天大笑。
“成了！老朽得道了！得道！”
就在他即将踏入得道之境，眼前稍稍恍惚，他的脑海中依旧在翻动着自己所会的一切道法，最终定格在一个可以一个可以算天气的法门。
当他触及到这道小法门，三花聚顶竟然稍稍停滞住了。
那年春，于凡俗偶遇青衣道人踏春。
青衣道人半躺在山坡的树荫下，略显慵懒的看着自己。
“小神算，当年你那师傅给贫道算了一挂，说我无根无源，不在五行之内。你现在又说我已在五行之内，是你对，还是你师傅对？”
“小道斗胆，卜卦胜于师傅。”
还年轻的神算子言语中充满了自信，如果他师傅还活着，此时屁股已经开花了。
青衣道人发出清朗的笑声，道：“年轻人就该气盛，那我再问，我与你如何？”
神算子微微犹豫，随后说道：“卜卦一道，我胜于仙人。”
“哦？那我们来比一比如何？”
“不敢与长辈比。”
“看来你很有自信，就比今天的天气如何，贫道先说。”
青衣道人掐指一算，道：“今日晴空万里，宜踏青。”
“……”神算子望了一下本就晴空万里的天，一时间无言以对。
确实对了，但这不是耍赖吗？
“仙人神通广大。”
“小道，小道尔。今日你我有缘，贫道就传你一门道法吧。”
神算子得到了仙人传法，名预天决。名字听起来霸气十足，但实际的用途就是预测天气。
但并不妨碍神算子逢人就吹捧一下预天决，听到这个名字，再加上是仙人传法大部分人都会被唬住。
杨苍微微抬头，只见前方隐约有个青衣道人。
他平平无奇，不显山水，嘴角总是挂着温雅的笑容，仿佛天塌了也能够顶住一般。
“小神算，今日万里晴空，宜踏青。”
杨苍用尽最后的力气，颤颤巍巍的抬起了手，掐指一算。
“今日万里晴空，宜踏青。”
他有预天决，可算天气，敢问道尊可以否一比？
古之道门有卜卦小法也可算天气，但弱于仙人之法。
明明只是预测天气的法门，却让道尊之法陷入了无止境的循环，无数的道法宛如洪水一般。可无论如何翻江倒海，最终都没办法得出一个优于预天决的法门。
只论预测天气，各类法门结果相同，可亦有高低。
砰！
莫名的破裂声响起，刹那间天地之力平息，三花聚顶消散，化神之道行犹如大厦崩塌一般。
而他的修为也随之崩塌，从金丹巅峰一路跌到了筑基。
杨苍一口鲜血吐出，整个人的气息快速的萎靡，但他眼中闪烁着精光，犹如两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老道我活了哈哈哈！古之道首？现在应该叫道老二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古之道门传承。
杨苍笑声持续许久，当他平息下来时伸手摸着自己的身体，一遍又一遍的审视自身的神魂。
一股后怕涌上心头。
“老道我差点就要死了。”
天地初开虽然所有人的修为都归零，并且灵气与灵物少得可怜，但与之相对的是有着数之不尽的大机缘。
或许在某个古玩街随便买了一块玉佩就可能是应运而生的宝物。在修行界千百年不一定出世的各种宝贝喷涌而出，至宝，福地，法则具象体等等。
杨苍作为一个能算尽天机的神算，能够比大部分人先一步知道机缘所在。不过他有三不拿，有主之物不拿，因果之物不拿，无法隐藏之物不拿。
最为忌讳的就是前两者，百分百会引来杀身之祸。比如天剑，这东西杨苍刚刚转世没多久就算到了，但他不敢去拿。
经过他的一番精挑细选，最终选定了古之道门传承。
而古之道门传承超乎了自己的预料，原本他以为借机缘得化神之道。稍稍参悟后，杨苍发现化神对于这个传承来说只是起点。
古之道门，乾元境方可入道。
后世叱咤风云执掌天下的化神竟然只是起点，杨苍难以想象太古年间是如何昌盛，难道真的是元婴不如狗，化神满地走？
后来随着他对古之道门传承的参悟，发现古法在一些方面不如仙道，甚至不如上个时代的宗门遗留传承。古法过于粗糙，不够精细，如果说仙道是挥舞着精铁利器，那古法就是木头大棒。
仙道有数以千计不同类别的法门，纯粹是剑修都能分出十几个流派，气修，意修，剑阵，锻剑等等。
这些派别并非为了分化而分化，各派别之间也可以融会贯通，从而让修士更好的发挥自身的力量，也可以在一定程度削减修行的难度。许多法门是循序渐进的，不乏最终指向神通的法门。
最经典的例子就是上清宫的清风掌，凡人都可以学。
古法只分两法，修外天地，修内天地。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就算有也是从各类神通道法中衍生出来的。
但杨苍并不认为古法差，他只是差在了上手难度，有着超高的门槛。正所谓大道至简，古法虽然是一根木头大棒，可这个木头大棒都几万万斤起步的。
一股力大飞砖的蛮荒感扑面而来。
杨苍立马沉迷其中，古之道门传承让他的道行有了飞跃式的进展。以前他参悟某个道法需要百年，通过道门传承只需要一年，甚至是更短。
他就如同由江入海的蛟龙，修行如履平地。
一直到三年前，杨苍发现自己无法脱离这种状态。他以为是夺舍，是那位恐怖存在部下的局。
可杨苍足足支撑了三年之久，甚至到最后还有反抗的余力。如果真是古之道首给自己下套，杨苍相信自己不会有任何反抗的余地，甚至感觉不到丝毫的异样。
他看了一眼手掌，那块灰蒙蒙的碎石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或许从一开始就不存在，或许是被仙人之法击碎了。
杨苍的道行看不出，悟不透，只感觉一阵恶寒。
“老道我一世英名差点着了道，不过刚刚救我一命的是预天决？这不是一门只能预测天气的小法术吗？”
“为何能胜过古之道门传承？别说是预测天气，堪比龙族的行云布雨神通都有。”
杨苍用预天决掐指一算，与以往一般得到了今日天气晴，随后便不再有任何声响。
没道理啊？
你预天决只是预测天气的，为何能胜出？
他怎么也没想到年少时偶遇仙人所得之法在来世竟然能救自己一命，更没有想到仙人之法能够胜过传说中那位存在。那位立下道门正统，道统传承千万年而不朽的存在。
祂有许多称呼，道尊，道祖，道圣，无一例外都指向一个含义，道之巅，蟠为尊。
杨苍更喜欢称其名号道首，如此才是最为准确的叫法，也是受到天地认可的名号。其他的称呼并没有错误，只不过多出自他人之口，或多或少会有些吹捧。
但修道一途，天底下无人不是受惠于蟠尊道首。
天机阁作为传承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道统，他们对于蟠尊道首有过许许多多的记载。有后人编撰，有无名士记录，更有不知哪个长辈留下的卜卦敕令。
重点是卜卦敕令，这是每一位天机阁高人临死之前都要做的事情。用自己所剩不多的阳寿，去卜卦以往所不敢窥探的天机。
如此也是天机阁最大的收入来源。天底下总是有些强者希望知道一些寻常办法无法知晓的信息，比如某位强者的所在地，久远年代遗留下来的传承，自己突破的机缘等等。
而往往这些强者都会准备丰厚的报酬，有的人为了这份报酬准备了几百年，因为这是给天机阁的买命钱。
当然也是不作买卖的，只为探寻天地至理。
其中就是有蟠尊道首，数位宗门先辈都卜卦到蟠尊道首，并且毫不吝啬对其的极力吹捧。
杨苍也是如此认为，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仙人与存在于天地间的道尊之法不占上风。
可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但仙人为何能胜过古之道首，那可是来自于太古年间，度过了不知多少量劫的存在，至今他的道统仍然存在。后世不管是人和妖，大部分修行的法门都遵循着古之道门开创出来的道法。
道，天地法则，一切存在于天地间的无穷事物。
法，对于天地法则的理解与运用。
或许道首只是开创了一条路，后续的各类法门与派别只是在这条路上开支扇叶，可祂仍然是所有道法的根。
仙人再强，终究是其中最强壮的“树枝”，没有了根将是无根之水。
据说前世上清宫与仙人曾做过一个试验，使用大神通将一方小世界完全隔离起来，达到脱离天道的地步。这一点其实跟一些能够禁锢人修为的阵法类似，只不过达不到隔绝天到的地步。
后来经过杨苍打听，上清宫长老所说当时阵法开启，所有人直接从天上掉了下来重重的摔进地里。要不是参与者至少也是元婴期，肉身强横无比，不然恐怕凶多吉少。
其中包括了仙人，虽然没有摔下来，可确实存在着掉落的迹象。
道首可以类比这点，只不过没有隔绝天道那么极端。
现在看来不是。
仙人好像，可能，或许比古之道门强。
这一想法刚冒头，杨苍噌的一下跳了起来，来回徒步了数十。脸上的神情犹不敢相信，转为接受，最后是激动。
“去找仙人，还有一线生机！老道我一生行善，应该能换得一条命。”
他此时脱离了那种状态，可传承已经学了，染上了大因果，普天之下能够保自己的恐怕也只有仙人。
行善积德本是天机阁最重要的修行之一，并不是为了功德，而是为了人和。他们测算天机难有斗法之力，与人和善方为上策。
恰好这种修行之法再仙道时代如鱼得水，仙道时代不敢说好人有好报，但恶行满盈之人一定难有好下场。
头顶有尊仙人坐着，中间一众仙门管着，下面凡俗有王朝盯着。
想到这杨苍当即立断一步迈出消失在原地，瞬息之间便来到了洞口上空。
刹那间云高天地宽，绿林入眼底。清爽的风自远方吹拂，让人心旷神怡。
道门之法，缩地成寸。
杨苍刚刚舒缓的神情猛然一僵，随后他默默的落到地上。
向前踏出一步，周遭的景象骤然变化，他来到了一处溪流旁。
杨苍不信邪又踏出一步，几里的距离也不过瞬息之间。他现在只有筑基期，竟然能够用出缩地成寸。
也就是说不仅因果仍在，古之道门传承也没有消失。他又掐指一算，一条批卦从脑海中浮现。
神居皇庭，天地如我，道法自然，步如腾飞。
这是缩地成寸炉火纯青的境界，自己不知不觉中竟然已经练到了这种地步。
如果是以前杨苍会非常高兴，没人嫌弃跑路的手段少，更何况是一门绝顶的逃跑神通。可现在他只想骂娘，他看不清，参不透，唯独清楚古之道门传承有毒。
至少是自己无法承担的。
这就好比如他长成了参天大树，可根还是之前那颗小树。如此下来根须自然要换，不然难以支撑这一身道法。
根换了，他还是他吗？
自己算是踩到狗屎了，早知道谨慎一点。
杨苍又尝试走了一步，一步的距离又踏出了十几里，周遭依旧是绿意盎然的丛林。
“阴魂不散！老道我不飞遁了，我爬着总行吧？”
杨苍也是个能屈能伸之人，当年在凡俗修行他也不是没有做过乞丐。
就当他想弯下腰时，背后传来一股浓烈的腥臭味。
妖气！
没有任何犹豫，杨苍右手猛然一扭朝后方刺出，宛如一杆长枪一般笔直。
修行之人五感极强，在凝结元婴之后第六感更是到了先知先觉的地步。如此也让他们对危险的感应强悍到无法控制，很多时候危机出现容不得思考身体就会自动做出反击。
一些体修强者甚至能够做到神魂昏迷，肉身仍可以战斗。
杨苍感受到身后传来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妖气，毫不犹豫全力出手。
指尖一点寒芒闪烁，周遭的空气为之凝，只见六才神光破空而出。
六才神光，道门秘法。
咣！
杨苍转过头的那一刹那，只看到一头大蛇肉身被贯穿，六才神光无情的穿透了一切防御，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他感受到了其中的神妙，所谓六才：才气，才运，才光，才神，才天地，乃天地之气神通也。
望着面前的一摊碎肉，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感涌上心头。
他竟然可以拥有如此斗法之威？
这一念头刚一出来立马就被杨苍压住，连忙掐指又算了几次天气，压住内心的悸动。
忽然远方一股强横的气息极速接近。
杀人护法神兽，大仇。
一缕因果自心底泛起，杨苍脸色一黑，想逃跑可下一秒一个人影已经出现在自己上空。
来者灰衣披身，满脸怒意，一身魔气，是一位面容丑陋的男性魔修。
金丹修为，修行魔功浊气入体毁容毁相。要么服用复元丹，要么晋升元婴。
魔功修行速度快，但也伴随着种种问题。
杨苍不在意这些，他更在意怎么跑掉。对方金丹期，而他刚刚受到重创只有筑基期的修为。
魔修扫了一眼化作烂泥的蛇妖，随后目光冰冷冷的盯着底下的老头，有些忌惮，更多的是怒火。
“这位道友畜生不懂事，为何不饶它一命？此乃我练功之根本，耗费六十一种珍贵药材投喂，加以冤魂人血才勉强练成。今被你打杀，道友打算如何偿还因果？”
冤魂，人血？
本来打算开口谈赔偿的杨苍眉头微皱，随后又扭头看了一眼蛇妖尸体上冒出缕缕黑气。掐指一算，一丝杀意忍不住涌上心头。
正所谓身怀利刃，杀心自起。
有时候人的耐心取决于自身的能力与其相处对象，面对比自己强的人耐心是最大的，反之则小。
以往杨苍虽然行善积德，可从来都是力所能及，不会为了伸张公道而去置于危墙之下。
可不知为何，他现在有种无名火，本就不多的善心因为道法神通而拉高。
不对，确切来说是事情的难度变低了，正好符合自己行善的标准。他老头子一生从未作恶，不是什么大善人，但至少是生活在太平年代的修士。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救济天下。
如此乃仙人之言。
“若是老道不赔呢？”
杨苍负手而立，同样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对方。
魔修不再掩饰杀气，冷哼道：“不赔就别想走出这西域！”
“哼，以人练法，当为死罪。今日老道就替天行道，还这些枉死之人公道！”
两人四目相对，再也无需多，下一个呼吸一同出手。
刹那间道法尽出，魔气滔天如乌云落下，杨苍怡然不惧，一道道神妙无比的道法从他脑海中闪过。
一指出，魔气消。
六彩神光贯穿了魔修，对方嘴巴微张满脸错愕，没想到一个筑基期的修士竟有如此神威。
碰上硬茬子了！
魔修非愚夫，当即立断燃烧精血飞遁。还未飞出几里地，只见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指尖轻点道体崩溃，三魂七魄一分为六。
六才神光。
卒。
“神人有十，吾为其一。”
杨苍微微抬头低吟了一句，下一秒眼中的恍惚消失，等他清醒过来周遭已经有十几个金丹。
他猛然清醒，掐指一算。
身处西域，宗门混杂之地，四战之地。
东有神州，西有罗马。修行宗门内乱夺权，各方强者互相争伐。
他赫然已经闯入了一个宗门领地，不可力敌。
周遭的金丹不约而同的爆发出惊人的气息，各种强横的道法即将铺天盖地砸来。
杨苍头冒冷汗，情急之下大喊道：“老道乃仙人后辈，家师与在世仙有交情！何人敢杀我呼！”
虽然自己转世以来从未听过仙人的名头，不知道如今已经转世没有，但现在他只能搬仙人了。
仙爷爷，救救小的吧！
声音传荡开来，周遭明暗不定的道法刹那间停止。

第三百五十九章 仙临落雷
众多修士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
之前云海鲲鹏游西域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更别说最近神州那位仙人还杀了一尊圣王，打服了龙宫龙族。
其中的具体缘由经过他们不得而知，连神州也只有最顶级了那百来个金丹知晓一二，很多都是道听途说的，更何况是他们这些身处西域的魔修？
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对于李长生名号的忌讳。
“在世仙后辈？老朽我观他没有佛门与上清宫的气息，反而像是个算命的。”
“不好说，听说这在世仙特别喜欢送人机缘功法。那堪比大门大派不传之秘的长春功都传遍天下了，但只是如此好像也无法证明他是在世仙后辈。”
“在世仙无门无派，天底下哪里有那么多与他有关的人。要是随便练个功法都能扯上关系，那我高低也是在世仙门生。”
“要是假的，传出去岂不是要被全天下同道笑话？”
“但是如果是真的呢？”
众修互相传音交流，大部分人是保有怀疑的态度。
在世仙作为横压一个时代的绝顶强者，与他有关系的人很多这是常理。因为他站得足够高，也活得足够久。
本人或许没有广开山门招收徒弟，但从他不吝啬的传播自己的功法可以看出其背后所产生的巨大影响力。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怀疑，怀疑对方在唬他们。
是在世仙对你有恩，还是你真的与在世仙有关系？
若是前者未免有些得寸进尺，对你有恩就得救你？若是这么算的话，那些通过网络修行长春宫的凡人在世仙都得救。
这明显不可能。
众修士有些拿不定主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打了小的，出来老的”一直是修行界的常态。
并不是说修士都喜欢讲背景，相反许多天骄是不屑讲背景的。当年雪夜剑仙年轻时就曾放言，她一人一剑挑天下英杰，身死不归剑宗管。
甚至剑宗的长辈也出来声明作证。
想要成为绝顶强者就必须有舍我其谁的信念，剑道更是如此。剑修一口气，败尽天下敌，得道飞升去。
古往今来就不缺尝试走无敌路的天才，而大部分人的下场都是未半而中道崩殂。剑仙终究是少部分，古往今来难见几位有如此才华的剑修。
而杨苍明显不是天骄，至少不是剑仙那种走无敌路的，遇到危险肯定是要搬背景的。
人都要死了，哪管什么脸面。
在者杨苍于修行界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早就看透了各种潜规则。修行最终只能依靠自己没错，可背景同样重要。
修行除了自身以外，无外乎法财侣地。
同样的资质，一个当散修一个拜入大宗门最终的成就会相差至少一个大境界。除非两人都是惊才绝艳之人，至少要有剑仙七分风范。
可如此天骄一个时代出一个都难得，更何况同时出两个。而且有这份天资，不愁没人收入门槛。
哪怕是剑仙，如果不是拜入剑宗，又如何能接触得到那么多的顶级剑法？又如何能在小小年纪执掌天剑？
并不是说一位强者的成功全部依赖宗门，两者是互相成就的，很多时候缺一不可。
杨苍有着许多的人脉，修行界不知道多少强者找过自己算命。要是还在前世，他一嗓子能喊来一大帮人助力。
可转世之后，他那些人脉作用性不大，因为同级别的强者太多了。
唯一想到的就是仙人。
以在世仙之能，一旦转世整个天下将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因为巨人仅仅是存在，就足以让人望而生畏。
仙人看似不争，实则霸道无比。霸道到要让天下顺着他的意愿运转，让太平成为常态，让强人保护弱者。
足以颠倒常理的伟力，一旦来到这个世界，那必然是惊天动地的。
但如果仙人还没转世，那他恐怕凶多吉少。
背景的威慑力取决于长辈的威名，如果长辈没有任何威名，那这些人不会给自己半点面子。
杨苍感觉如果再不行，那他只能冒死给仙人算一卦。窥探这种级别的大神通者，必然会引来注视。
如果仙人已经转世，应该能注意到。
真把他逼急了，杨苍当场算当年仙人频繁出去踏青是不是躲着太阴星君？
当年九州的顶级大能们可都在议论，特别是月宫执掌天下那50年，如何判断星君的心情就要看仙人有没有外出。
要是仙人外出，太阴星君工作热情将会高涨，三天之内能把九州十年的账本给看完，并且极其严格。大家伙儿都是提心吊胆的干活，免得被抓出来吊打。
杨苍已经想好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办法，就在他打算给仙人算一卦时，忽然一道声音传来
“道友何名？何门何派？”
周围涌动的法力与灵气没有消失，但也没有铺天盖地的道法砸来。
杨苍抬头看了一眼他们的神情，每个人脸上都有一分顾忌，他知道自己有救了。
他轻咳两声，悄无声息的抹去额头的冷汗，回答道：“老道神算子，师承天机阁，乃是仙道时代一宫两门之下卜卦司。”
卜卦司，负责辅佐仙宫监察天下，每天都会有天机阁的修士为九州算卦，一旦哪地出现大灾大难都可以第一时间知晓。当然如果有人遮掩天机，不可避免的会出现纰漏。
等同于现代侦察手段与反侦察能力的较量。一般而言后者占据上风，因为卜卦司算的是整个天下，而恶人只需要防备卜卦司。
仙道是一个庞大的统治机器，维持着古往今来从未有过的太平。同时也是给众多修士提供就业岗位，灵石来源。
不过杨苍只想表达他在仙人手底下干过活。
见周遭的人还用气机锁定自己，杨苍继续说道：“各位何必如此咄咄逼人，是你们先对老道动手，论理在我。”
领头的魔修身高八尺，宛如一个小巨人一般，应该修行了某种非常高深的炼体法，已凝聚出金刚不坏。
他声音如铜鼓道：“道友入我宗门，杀我门人，如何算是有理？就算有先动手之嫌，可道友也不应该赶尽杀绝。”
魔修很少讲道理，他们遵循着太古年间传下来的弱肉强食。当然为了宗门稳定，对内他们还是讲规矩的。
对外讲规矩那只能是对方有后台或实力强大。
杨苍问道：“你当如何？”
“赔钱，一株先天灵物。”八尺魔修狮子大开口竟然敢要一株先天灵物，杨苍脸瞬间黑了下来。
“阁下怎么不去抢？区区一个金丹，如何值得一株先天灵物？”
虽然灵物与灵根一字之差天壤之别，但与先天扯上关系都不简单。一株先天灵物，相当于历来给天机阁的买命钱。
八尺魔修摊了摊手，微微逼近半步，道：“现代有句话叫人命无价，还有一个规矩毁物必买。如今你跑进我们家里杀人，一株先天灵物不贵。你如果是拿不出来可以叫人来赎，或者赊账。”
杨苍眉头紧皱，他在猜测对方的意图。
是在诈我？还是忌惮仙人的威名？或者是在给我台阶下。如果我给先天灵物，对方既得了好处也不会丢了脸面。
毕竟作为一宗之主，总不能自己人在门派领地被杀，还没有任何表示的将凶手放走。
如此下来人心就散了。
他又掐指一算，死劫已经转为凶劫。
如此看来对方确实忌惮仙人之名，给还是不给呢？先天灵物我没有，但可以帮他算出来，可如此要折寿不知道多少年。
等等，那岂不是说仙人也转世了！
那还怕什么？
先天灵物？就看你们有没有命花了。
杨苍神情一变，负手而立，直面众多强者。
“各位修魔道残害百姓忠良，就不怕遭天谴吗？”
原本稍稍缓和下来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众魔修微微提起心神，手上的道法或法宝绽放灵光。
只要稍有不对劲，他们拔腿就跑。
直接把这个不明来路的人放走是不可能的，硬刚神州仙人也不可能。但凡事没有绝对，他们完全可以先跑后追。
对方就一个筑基期，被十几个金丹锁定气息，多长两条腿都跑不了。
杨苍自信一笑，朝天上拱手道：“求仙人降下天雷！”
音落，只见原本十几个金丹魔修封锁的空域瞬间被放开，而他们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流光向外飞窜。
仅仅一个呼吸，会挪移之术的已经飞出十里地，不会的也都突破了超音速。
正常状态下的金丹肯定是没有这个速度的，可如果拼尽全力还是能做到短时间的爆发。
第二个呼吸，部分人开始观察身后的情况。
第三个呼吸，有人停下了飞遁。
第四个呼吸，所有人都停了下来，他们转身望着远方凌空而立的老人。
此刻万里无云，未闻一声雷。
八尺魔修眼睛微眯，身上的肌肉微微鼓起，身躯隐约间又膨胀了几分。滔天的魔焰伴随着气血扑面而来，周遭的气温一下子上升了几十度。
气血化阳，元婴期体修。
他仅仅是一步踏出，所带动的力量将脚下的密林震出了一个大坑，方圆几十里都能感觉到明显的震感，方圆十里之生灵皆为之晕眩。
转瞬之间，八尺魔修又回到了杨苍面前，这一次目光中多了几分杀意。
“此地距离神州有千里之远，纵使是那位仙人想要感应到此地恐怕也需要一些手段。或者说，阁下没有能力让仙人出手？”
“……”
杨苍掐指一算，此时凶劫已经变成了死劫。
他竟然忘记这里是西域，仙人就算已经转世实力也不可能恢复巅峰时期。如今天地桎梏是元婴，按照自己三年前开始参悟古之道门传承前，并未听到仙人出世的风声。
按理来说当年那些疯子弄出来的动静，如果仙人在的话一定会出手。
因为仙人不喜乱世。
也就是说仙人复苏不超过三年，三年时间顶天了也就金丹。再者我与仙人非亲非故，虽然有那么一点关系，可并不是师徒门生等关系因果并不重。
老道我不会真的栽在这里吧？
杨苍额头微微冒汗，万般思绪从脑海中闪过，最终他毫不犹豫的做出了一个违背祖宗的决定。
曾经师傅跟自己说过卜卦一定要避免大神通者，实力越是强大的人对于自身因果的感应就越强。
比如在世仙。
他深呼吸，掐指一算。
在世仙当年是不是在躲太阴星君？
咕咚！
心脏猛然一跳，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淡漠的眼眸投来了目光。
轰隆！
万里晴空一声雷，百里生灵皆惊蛰。
“什么？！”
八尺魔修猛然抬头，他感觉到远东一道轻飘飘如春风般的气息悠悠传来。或许是因为距离太远的缘故，气息很薄弱，估计没有达到金丹期。
感应得到与力量能否延伸至此是有区别的。
但这雷法确实是神州仙人的，也就是说面前这个人确实与哪位仙人有关系。
八尺魔修收敛起身上的气息与杀意，侧身让开道来，周围的魔修也同样收敛气息。
“阁下好本事，刚刚多有得罪。”
搬后台很多时候并不需要打起来，让长辈出面的本意就是威慑敌人。如果敌人愿意给面子，那么这份因果就两清。
而大部分时候，只要不是生死大仇大能强者之间都不想闹得太僵。特别是对方比自己强许多的情况下，更不可能出手。
或许他可以在仙人反应过来之前将面前的人击杀，但没有必要。
杨苍并没有回礼，也没有离开的打算，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
“阁下难道还要某赔礼道歉？”八尺魔修眉头微皱，他可以拜比自己更强的仙人，但杨苍明显不够格。
各退一步本是敬重，再得寸进尺就不礼貌了。
杨苍没有回答，依旧愣愣的站在原地没有动弹。八尺魔修很快就察觉不对劲，对方脸上的神情并非得意扬扬，而是满头大汗。
杨苍苦着脸，不是他不想各退一步，而是请仙容易送仙难。
人家仙人可不会听我的。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响起，这一次比上一次更大。
明明是万里晴空，可不知为何天地间变得异常压抑，一股无言的躁动让他们的呼吸稍稍加快。
冥冥之中有大恐怖。
所有人抬头望着天，恍惚间一道金光至东方浩浩荡荡飞来，落到众人头顶与烈阳重合。
起初只有拳头大小，气息也颇为薄弱，可渐渐地它开始膨胀，吸纳周遭的天地灵气。
天地之力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如洪流般疯狂的涌向金球，灵气所带起的狂风吹得树木左扭右晃。
一个金色的巨人立于九天之上，微微俯身仿佛天地都向他们压来。
效仿天，效仿地，此乃法天象地。
李易先是感知到了因果，随后顺着因果看到了故人，而后又看到了这些魔修。
顺着“小神算”因果他可以知晓前因后果，本来他是不打算出手的。既然是小神算先打死了人那就自己解决，尝命也好，赔钱也罢。
但前提是对方非邪魔。
何谓邪魔，他以一己之私厌恶之人，非大义，非功德，乃食人者。
他们遵循着弱肉强食的法则，理所当然的用人命修行邪功，无论是凡人还是牲畜都一样。而李易也会遵循他们所信奉的真理杀死他们，仅仅是因为厌恶。
弱肉强食向来是绝对的公平，强者对于弱者生杀予夺的公平。当他们遵循着这个规律，就应当做好被杀的准备。
“食人修行，当杀。”
巨人手握雷霆，高高举起，重重落下。
我以一己之私，弱肉强食之理杀尔等，这很公平。
既然看到了那他就不会吝啬出手。
“跑……”
八尺魔修只是喊出了半个音，眼前只剩下璀璨至极的雷光与那宛如天怒一般的雷霆。
无与伦比的雷法，堪比天劫的威光。
一闪而过，留下的只是一片灰烬。

第三百六十章 仙人心眼小
一股清风吹来，吹上了那一闪而过的燥热，空气之中仍然夹杂着些许电流。
杨苍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滚圆，难以置信的看着面前的景象。
天雷的气息在虚空中弥漫，少许的灰烬随风消散。下方丛林被砸出了一个巨坑，泥土外翻灌木颠倒，直径超过五公里。
原本雷霆之下本能将整片森林点燃，但下一秒天上又落下少许的雷霆将火焰熄灭。
面前的景象对于见过世面的修士来说并不算夸张，随便一个金丹来都能闹出比这个更大的动静。但真正的强者不以大小分强弱，往往“只伤其叶而不毁其木”才是真本领。
十几个金丹，一个气息无限接近元婴的体修强者，就这么被轻描淡写的抹去了。
“我滴老祖宗，这……这……”
杨苍嘴巴都打结了，实在是难以置信。
仙人应该才复苏三年不到，难道这就恢复巅峰了？
还未到杨苍过多的思考，下一秒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涌上心头直冲脑门，顿时让他全身的毛发都竖立起来。
抬头，只见金色的巨人打量的自己，随后缓缓地抬起了手。
杨苍以为仙人不认得自己，连忙举手高声呼，道：“仙人是我！是我呀，小神算，您老不记得了吗？”
金色的手印落下，宛如天塌一般，八方空域刹那间凝固。
杨苍下意识使出了诸多道法防御，抬手六才神光抗衡巨手，另一只手又用出古之道门秘法龟息，翠绿色的乌龟壳将他包裹。
隐约之间透露出一丝丝玄武的神韵。
我滴老祖宗！我在干什么？
杨苍心理所想与肉体背道而驰，他内心是选择相信仙人不会杀自己的，反抗只会招来更痛彻的毒打。
一般不是大错仙人应该只是拍一下，大多都是皮肉之痛，不会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势。
若是反抗同样不会死，但绝对不会好过。
但杨苍还是反抗了，他这一身古之道门传承仿佛有自己的想法，完全不听使唤。
一攻一守与金色巨手僵持了数秒，随后就被无与伦比的力量硬生生的拍进了地里，半截身子入土。
古之道门道法怦然碎裂，短时间内难以恢复。
杨苍感觉到体内的变化，顾不得浑身疼痛，连忙抬手道歉：“谢仙人救命大恩……”
话刚说到一半，又一个金色的巴掌落下，硬生生将原本半截入土拍进了泥里，只留一个脑袋在外边。
“妄言者，该打。”
淡淡的声音落下，杨苍听完后支撑了数秒，随后头一歪晕眩过去。
杨苍想起了自家师父的一句话。
仙人心眼小。
……
镐京，某出租屋。
李易没有如同往常一样做一个懒汉，整天游手好闲，不是玩手机刷视频，就是下楼找老头打牌。
他今天是一个好学生，桌上放满了大学第一学期的所有课本与教材。仅仅花了半个小时李易就将这些书本全部看完，中途还稍稍出手打死了几只老鼠。
对于上学这件事情李易还是非常重视的，作为学生应当完成了学业他会完成，应当参加的考试他会参加。
至于上课出勤率？
这一点李易同样考虑到了，他让赵四帮忙办了个特殊研究课题，名字就叫《论天地演变》。在帝京这种尖端大学里从不缺牛人，更不缺乏天才。为了让这些学生能够更好的发挥自己的天赋，学校会允许这部分学生不用上课出勤，自由的学习研究。
有的甚至可以去给同年级学生上课。
李易就拿到了这种特殊待遇，不过他并没有走后门，因为他真的在研究天地演变。当然这个研究强度等同于小时候观察蚂蚁，闲来无事就看几眼。
此时《论天地演变》已经是周地绝密级别研究。
或许在李易看来只是简单的观察日记，可在其他人看来这是涉及天地奥秘的大事。等同于研究可控核聚变，甚至远超于核聚变。
核聚变世界上好歹有十几个地区能够研究，可能够随时随地观察法则变化的只有仙人。
上清宫清玄道人参悟天地都得静修四五个月，到了李易手中能当日记来写。
这就是修行领域与科技领域最大的不同，前者几乎是将个体发挥到了极致。
忽然李易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将课本放下，目光投向窗外，眼中透露出些许的兴趣与探究。
“小神算，你这是走大运了，还是倒大霉了？”
坐在桌角旁玩手机的琼羽回过头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仙人前辈，发生什么事了？”
李易回答道：“刚刚救了一个小辈，他身上有一个非常玄妙的传承，每一个道法都直指法则之根本。”
回味起小神算身上道法的气息与运行轨迹，李易不自觉地进行推演。指尖一张，几道微光飞出，随后又被他捏碎。
刚刚？
琼羽先是疑惑第一段话，从刚刚开始她就一直在仙人身边。虽然有一部分注意力在手机上，但如果仙人出手的话，自己应该能感觉到。
难道仙人的实力已经恢复到连出手，都能让我感觉不出任何气息的地步了吗？
琼羽很快便压下这个疑惑，因为她已经不再妄想窥探仙人前辈的强大。
她注意到第二段话，问道：“非常玄妙的传承？能被仙人前辈如此评价，那一定是不得了的传承。”
李易心念一动，顺着杨苍的因果，沟通天地只得到了一个称呼。
在算命方面他并不擅长，很多时候都是采取穷举法。比如之前找魔渊，如果是天机阁那些老神棍来可以直接算出所在位置，但李易只能一步一步去找。
他唯一的优势大概就是不耗寿命，不用像那些老神棍一样算一下要吐两升血。
可这一次答案少有的清晰直接。
古之道门传承。
就仿佛根植于天地间，如同雷霆，草木，雨水，风火一般客观存在的事物。
将道统传承根植天地这是何等的手段，非逆天之能不可为。
李易内心稍稍赞叹一声，对于他人的优秀他从不吝啬夸赞。
“古之道门传承，小琼羽你知道吗？”
琼羽点头回答道：“我听其他兄弟姐妹说过，古之道门广大无边，乃天下诸法起源。”
“传说中古之道门是由道尊蟠创立，这位大神点化天地众生，教会了后天生灵修行，我们所修的法门皆来源于这位存在。”
“其实我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先天生灵的法门本就天赐，不需要任何人传授。”
说到这里琼羽左右看了一眼，随后用阴阳二气瓶隔绝周遭，神秘兮兮的说道：
“在我所处的时代，古之道门其实早就不存在了，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传人冒出。不少大神通者与先天生灵探查，可无论怎么探究都没办法找出那些传人是如何得到传承的。”

第三百六十一章 凤娲之肠
传说是对于过去事迹流传的一种转述，也是一种非确定事迹。很多时候事实会在传播的途径中被扭曲，被夸张，或被贬低。
古之道门对于琼羽而言就是属于传说的范畴，具体有多遥远她不知道，但绝对超过数万年，甚至更遥远。
“我那些兄弟姐妹也不清楚古之道门的事情，太古年间天地就如同一滩浑浊的洪水，或者说古往今来从未改变过。在修行界记录与文明并不是常态，一次量劫就能冲刷一切，只有少数的至强者能存活。”
“不过我一万年的记忆可以给仙人前辈看。”
琼羽轻点自己的脑子，只见一缕缕的记忆从她的神魂中散发出来，毫无保留的展示给李易看。
这在修行界是一种比“奴仆”还要深沉的臣服，神魂与记忆是一个生灵最为隐私的事物。没有人想让自己赤裸裸的暴露在他人眼前，这样不仅仅涉及自尊心，还危及自己的安危。
就算是奴仆，他们心底或许也曾经有过不好的想法，有过怨恨。要是让自己的主子看到了，那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但琼羽对于自己“托瓶童子”的定位向来很清晰，他们唯一的作用就是帮大神通者充当门面。能派上用场自然最好，如果派不上用场至少也得听话。
自尊心她很少，而念头也极其纯粹。
真正开始思考东西是在转世之后，对于天地清灵来说，现在这种思考的状态才是异常。不过也给琼羽带来的一些好处，她开始具备一定的主观能动性，懂得主动作出判断。
比如她第一个判断那就是修行，尽快与白石分离，免得受到一体双魂的影响。
现在是第二个判断，李易值得她臣服，竭尽所能的讨好。
记忆化作淡淡的墨水，一幅辽阔无比的画卷缓缓摊开。
画面中琼羽并没有明确的实体，只是一团无形无色的气，静静的屹立在某处大山中，千百年不曾一变。
记忆快速的略过，仅仅一个呼吸便过去了千年。
琼羽遇到了自己第一个“姐姐”，一只金丝鸟落到山头，打量着琼羽，同时释放出一股清气。
它同样是天地清灵，只不过比琼羽更加的灵动，更像一个生灵。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名字。”
“那我给你起个名字就叫琼羽，以后你叫我姐姐。”
“嗯。”
非常简短的交流，仅仅是几秒钟它们便确立了关系。但这是以在寻常生灵的眼界，天地清灵之间的交流不会遮遮掩掩。
很多事情只需要气机交感就能完成交流，简短的几句话背后已经包含了无数次交感。
金丝鸟飞离大山，琼羽继续眺望着远方。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琼羽一如往常一样待在原地。唯一不同的是她加入了一个“家庭”，一些行动派的天地清灵路过会上门拜访，并向琼羽讲述见闻，最后又踏上旅途。
周而复始，每一个同类都是过客。
后来琼羽才知道自己属于比较强大的天地清灵，绝大部分同类都达不到自己的层次，她一诞生就远超世间绝大部分生灵。
李易也是第一次近距离的观察一个天地清灵，越看越感觉有些熟悉。
某种意义上来说，很符合太上忘情的意味，至少符合大部分修士对于忘情浅薄的理解。
以一种完全超脱俗世的心态，漠视一切事物，摒弃一切感情。
李易怀疑清修一道很有可能就是以这些天地清灵为原型，经过漫长岁月的演变，最终形成了一个修行流派。人族许多法术神通也是这么来的，一切都源于对天地的学习与模仿。
“你以前都是这样？漠视一切，心如止水，如同一块石头。”李易问道。
琼羽点头如实回答：“或者说现在这种状态对于我来说才是异常，我现在一天想的事情比前世百年还多。”
如果把自己对外界的反应比作一样事物，那前世就是一座山，任它风吹雨打都很难掀起波澜。而现在是一块浮木，只是一个浪花就能让自己起伏不定。
她会为了玩消消乐感到欢喜，会被人类手机里那毫无意义的内容吸引，会喜，会忧，会怒……
“也是机缘。”李易稍稍点拨道，“太上忘情并非无情，忘情是寂焉不动情。生而无情谈何忘情，你看那些圣王可有无情无欲者？”
“未曾经历三千烦恼丝，万丈红尘祸，所谓的太上忘情只不过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琼羽愣住了，好像是这个道理。
“那仙人前辈，我现在算好吗？”
“好坏是相对的，是好是坏取决于你。若能悟道就是好，若是一辈子这样悠闲乐哉也不算坏。”
李易并未给予明确的回答，因为修行不是考试，不存在标准的答案与模板。
他最多只能依照自己的喜好与经历，给予他人适当的指点，比如忘情非无情。
天地清灵生而无情是一种缺陷，它们所谓的太上忘情就如同互联网上小孩子觉醒“看透红尘”一般儿戏。
琼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七情六欲是否是累赘？它们天地清灵是否存在着缺陷？
她好像从未听闻，哪位圣王是真正无情无欲的。就算感情淡薄，对于自身的道也存在着极其强烈的情感。
而自己前世的做法，实际上不是符合天道，而是一直摆烂？
“仙人前辈，我觉得我应该习惯七情六欲，也应该接受它。”琼羽郑重的说道。
“如此甚好。”
李易微微点头，嗓音温吞的说道：“自尊也是欲望之一，你应该给自己留有余地，给我看关于古之道门记忆即可。”
“哦。”
琼羽不自觉的微微低头，本来她觉得这没什么，自己的记忆就是一成不变的幻灯片。
但仙人前辈这么一关心自己，反而让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仙人把自己当一个有自尊心的人来看，某种意义上来说就如同天地册封一般，给琼羽赋予了人的特性。有时候在意与否是他人赋予的，思想与行为是可以传播的。
特别是对于强者而言，他们的言行举止都会影响其他人。
琼羽收敛起少有的羞耻感，同时也将记忆与灵台重新筑起“围墙”，只是把与道门相关的信息放出来。
选择性的放出记忆是可以伪造与引导的，所以之前琼羽选择一股脑放出，避免产生猜疑与间隙。
关于古之道门的记忆非常短，只是几个变化成各类小动物的天地清灵恰好落脚琼羽的山头，随口交谈起来。
“又出现了。”
“古之道门传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冒出来，据说这一次算出这个传人的根脚了，是一个普通人族。”
“10年前砍柴的樵夫，失踪10年后突然成为古之圣者，号称神人。据传战力非凡，能够力敌圣王。”
“十年时间拥有圣王的实力？难以想象。”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神人有十，如今已经冒出六位了。是不是说还有4个传承，只要得其一就能够晋升圣王。”
“或许，那我劝你不要趟这浑水，太多人争抢了，而且那些传人都有些不对劲。”
“神人有十，凤娲之肠，化而为神。”
琼羽被他们的交流声勾起了少许的好奇，也出声询问，最终得到的答案都是古之道门如何强盛，传说中的道尊如何强大？
与琼羽告诉李易的相差无几。
由记忆组成的画卷消失，房间内重新归于平静。
琼羽脆生生的问道：“仙人前辈，您还要看吗？”
“不用了。”
李易收回目光，脑海中万般思绪闪过，用自身所知道的事情与记忆互相印证，其中就包括了自身对天地的了解与感悟。
重点在于对天地的了解与感悟。
一些事情是没办法通过流于表面的信息与情报推测出来的，有道是法不传六耳，真法只可意会。
“神人有十，凤娲之肠，生而为神。”
李易嗓音平缓的吐出了这一句话，并未带起任何的涟漪，仿佛是一句稀疏平常的话语。
琼羽有些好奇的问道：“仙人前辈，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凤娲是谁？”李易问道，琼羽对于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只是摇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当一个生灵在天地中的占比达到一定地步，那么他的名字就会赋予特殊的含义，也就是敕令。绝大部分生灵达不到这个地步，哪怕是圣王也只是留下痕迹，所以在你们看来道门传人是突然冒出来的。”
突然冒出来的古之道门传承，短短10年时间拥有圣王的实力，连续出现六位，无法知晓传承手段等等。
这些事情听起来诡异，实际上不过是当事人看不清。
李易微微集中精神，一念开，天地阔。他的目光越过了物质层面，审视无形无象又维持着世界运转的法则。
若要具象化形容世界就像一棵树，灵脉与法则是根系，至强者是分支有粗有细，生灵是树叶。
如此只是形容，实际论起来是没有形态的，有形的描述本质上是一种错误，一种着相。
古之道门传承根植于天地间，在某种气机的牵引下会挑选合适的传人。
李易再次斟酌那句话，尝试领悟其中的含义。如此持续的数十秒，琼羽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出声询问，静静的等待结果。
大概过了三分钟，李易忽然拿起了一个本子，用笔写下了一行字。
【十个位置，以凤娲之肠册封，如此生而为神。】
这时琼羽才敢开口询问：“仙人前辈，这是什么意思？凤娲之肠是什么意思？”
“肠乃生孕，这十个神人是凤娲生出来的。”李易回答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凤娲并非道首，祂是祭品，是材料。”
如果是单纯的册封，不会将凤娲二字放在中间，而是放在最前面。
李易看着纸张上凤娲二字开始消失，最终只留下两个空白。
“是一尊无相。”
凡胎俗物难以承受真名敕令。
琼羽瞪大眼睛，她竟然看不出字是如何消失的，同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
以一尊无相作为祭品，无相怎么可能成为祭品？那可是无数强者趋之若鹜的境界，她活了1万年都未曾见过无相。
信息量过大，让琼羽一时间难以理清思路。
李易随手抹去剩余的字，继续说道：“敕令册封是需要消耗在天地中的占比，凤娲之位格可以册封十个神人，看来比我弱。”
“仙人前辈您也能册封神人？”琼羽抓住了关键，神人可是堪比圣王的存在。
“自然。”李易点头，他在天地中还是有一点点份量的。
凤娲能够做到的，他自然也能够做到。
闻言琼羽眼神中忍不住带上一丝丝渴求，那一抹欲望根本克制不住。
她想求一个神人位置，一个堪比圣王的道。
“修行没有捷径，一切的捷径背后早已标明了代价，就如同邪修魔功一般。”
李易自然知晓琼羽在想什么，伸手轻点她的额头，她顿时清醒。
“我可以册封，但我不会这么干，因为你承受不起。册封敕令本质上就是割肉，我少一块肉不会死，但这块肉能把你压死。”
就如同小神算现在的状态，他长成了参天大树，可根须仍然弱小。
琼羽连忙摆头道：“一时贪念，我只是一时贪念。”
李易再次写下一行字，琼羽下意识看过去，并未看清字样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别看，闭上眼睛，免得伤及神魂。”
琼羽非常听话的用双手捂着眼睛，半蹲在桌子上，紧接着她就听到了平缓温吞的嗓音传入耳来。
“宣，凤娲何在？”
轰隆隆！！！
天地震动，仿佛冥冥之中触动了某位恐怖存在。
琼羽犹如置身于暴风雨中的帆船，面对高层次的法则震荡难以支撑。好在下一秒阴阳二气瓶将她笼罩，晕眩感仍然存在，但至少心神是稳住了。
几秒过后，一切重新归于平静，无数强者疑惑的望着天，不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琼羽睁开眼睛，入眼的依旧是那位平平无奇的男子。他依旧从容不迫地坐在书桌前，手中端着纸条。
低声呢喃道：“听调不听宣吗？”
听调不听宣？
仙人前辈刚刚是在宣凤娲？

第三百六十二章 旧情依在，旧阳依旧
“仙人前辈，刚刚您是在叫凤娲？”琼羽回过神来不由的询问，“您……您能宣一位无相？”
李易的道行就像深不见底的汪洋，每次琼羽以为自己对于对方的实力已经有了一定的认知，但用不了多久这个认知又会被打破。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
琼羽想起了前段时间看到的一句古文，她好像无论如何都难以用自身的眼界去端量对方。
“如你看到的，我并不能宣一位无相。”李易回答道，“只是尝试而已，万物皆无定数，我只不过是基于自身的理解作出的一个尝试。”
“理解？”琼羽微微歪了歪脑袋，瞪着她那充满懵逼的小眼睛。
宣一位无相只是尝试？
“我之前跟你说过天地万物皆为天道，每样事物在天地中的占比都是不一样的，而修行的本质是增加自己的分量。你可以将其理解为境界，境界越高所能调动的天地之力就越多。”
李易稍微说的更详细一点，实际上也并不是什么非常深奥的问题。
“真名敕令不过是一张委任状，它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敕令的主人。皇帝只是一个普通人，他没办法让人超凡脱俗，可却能让一个人站在万人之上。”
把修行与境界换算成凡人社会也是如此，先天生灵是大富大贵之人，修行就是读书科举。只不过修行更为公平与辽阔，凡俗社会往往需要时势造英雄。
每个人在各自所处的环境都占有比重，或多或少。
“是不是说无相可以将自身的力量分给其他人？如同灌顶一般，不过我听说神人是有境界的，灌顶只是空有修为。”
琼羽微微沉吟，她感觉应该不是灌顶。
灌顶之法非常常见，一直被视为旁门左道。因为往往灌顶之法都是拔苗助长，更多时候是一件容器。
一个灌顶而成的金丹，往往只有金丹三分之一的力量。
而神人传说中各个实力非凡，是能够直面圣王的强者。自己虽然没见过，可每次出世都会掀起腥风血雨。
册封。
以凤娲之名册封神人，但凤娲又是祭品，仙人说敕令册封是在割肉。
而封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仙人前辈类比皇帝，类比凡俗中的地位。
“仙人前辈，您的意思是无相在天地的占比很重，所以能够册封，而圣王还没达到这个境界。无相是皇，圣王是官，圣者是吏，只有皇才有资格册封他人。”
琼羽并不是一个愚笨之灵，只是因为念头过于纯粹，所以有种清澈的愚笨，但关键时候还是能想明白一些事情的。
无相是皇，圣王是官，圣者是吏。
三者的关系并非凡人社会中权力上下的关系，而是直接对接天地。
无相是皇，是天地将规则的制定者，是绝对的上位者。圣王是官，他们是掌握某种规则的强者，对其他生灵生杀与夺。圣者是吏，他们并未掌握某种法则，但却可以运用法则。
听到琼羽这个总结，李易并没有否认也不认可。因为天地是在变化的，难以用一个既有的框架完全框定。
对了，但不会一直对。
李易随手将纸条上的字迹抹去，盖上笔帽，将桌上的书本收拾好。
“末微见真意，天地运转的规律既不神圣，也不这晦涩，它是你日常所见所闻的一切。”
他起身生了个懒腰，抬头望向窗外此时已是傍晚。昏黄的夕阳映照在老街区的榕树上，各家各户飘出香气，外边高楼大厦亮起了霓虹灯。
该吃晚餐了。
“去吃饭吧。”
李易起身离开书桌，随后走出了房间。阴阳二气瓶布下的禁锢竟然起不到丝毫作用，甚至没有任何的环境。
“啊？”
琼羽愣了一下，随后坐着瓶子连忙跟出去，问道：“仙人前辈，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道首与凤娲这两位强者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古之道门神人需要凤娲册封？”
虽然自己隐约间有些弄天地与强者之间的关系，对于无相也有了一个模糊的认知，但许多谜团都没有解开。
神人究竟是什么？
古之道门传承其中有什么隐秘，这个创立诸多法门的道门究竟想干什么？道尊与凤娲又是什么关系？
每一件事情都蒙上了一层灰雾，让人看不清摸不着。特别是其中还涉及无相与古之道门传承这种顶级存在，没有一个修行者能抵挡得住如此隐秘。
好奇是修士应有的品质，克制是居安思危的行为。要是以前琼羽肯定是躲得远远的，但现在她可是仙人座下托瓶童子。
她真的非常好奇！
“我不知道。”李易如实回答，“古之道门传承根植天地，我想要把它挖出来需要费许多手段。至于凤娲与道首我也好奇，无相对我而言也不是小孩子。”
“那您不探查一下吗？比如出去逛一下，我们坐那个大鲸鱼直接出击！”
琼羽最近一段时间才知晓云鲸与功德金云的存在，由于这两个小东西一直躲在仙人耳朵里睡觉，她一直没感应到。
两者都不简单，一个天地瑞兽，一个功德至宝。
“比起这个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李易晃了晃手中的手机，里边是一则超市会员的推送短信。
“超市打折，除了电器以外一律8折，还有三折快餐蔬果。”
“……”
琼羽无言，她已经有些习惯了。
这位仙人在某些事情的着重点上异于常人，他人在意的仙人不在意，仙人在意的他人无法理解。
无相的秘密比不上超市打折？
这大概是自己无法理解的境界。
李易来到玄关准备穿鞋，他忽然发现自己的帆布鞋被被装到一个塑料袋中，原本放学的位置是一双崭新的运动鞋。
这帆布鞋是莉莉买给自己的，那个时候他刚刚出院，很多事情都是她帮忙打理。那时李易常年卧病在，身体萎缩，以前的鞋子穿不下。
于是李莉莉在路边随便买了一双帆布鞋，一直穿到现在，算一下都快三年了。
此时白石恰好从房间内走出来，步伐稳健，显然是没有练睡罗汉。
她说道：“假道士，你这个鞋坏了，我给你买了一双新的。”
“你今天早上难得自己出门就是为了这个？”
“顺便帮你买的，毕竟在这里吃你的用你的。”白石有些不自然的撇开目光。
今天早上白石难得没有“做白日梦”，在决定脱离过往后她开始尝试重新融入社会。本来她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还在犹豫要不要出去时看到了李易的破鞋。
想着给他买一双新鞋，自然而然的就走出去了。
“是吗？”
李易掐指一算，看到一个女孩半夜看买鞋攻略，又在买完鞋后蹲在门口想着怎么自然的交给自己。
会为这种事情大费周章，拧巴得有些可爱，也很年轻。
淡泊的五官多了一抹柔和，虽然一双鞋子于自己而言有与无都一样，但他并不讨厌被人关心。无人与我立黄昏，无人问我粥可温便是长生最大的缺憾。
“我很喜欢这鞋子。”李易嗓音柔和的说道，白石听闻也顾不得心底那点拧巴的矜持，顿时喜笑颜开，一副快夸夸我的样子。
“这可是的精心挑选的，外形看起来不花哨，耐穿，舒服。”
“礼尚往来，我请你逛超市。”李易掏出了一张会员卡，满脸认真的说道：“全场八折，我请你去大瑞发。”
“噗哈哈哈，不知道以为你掏出来的是什么银行钻石黑卡。”白石被逗笑了，她忍不住吐槽道：“哪有人请女孩子去逛超市的？”
“是吗？我记得以前就经常请你去。”李易面露疑惑，那时他就一个穷学生，去超市好像就是最大的花销。
一般是他、赵四和白石三人一起去，不过由于赵四由于去超市经常喜欢去厕所，大部分时间都是跟白石两个人逛超市。
难道不能请女生去超市吗？
李易不由得陷入沉思，他虽然有过很多段姻缘，但基本都是别人追他。当年甚至被云舒满天下追，为了找他还请动剑宗大能出手。
说起以前白石愣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些许追忆，现在想想好像过去十年了。
对他而言已经过去五千年，他还记得五毛钱两个人分的冰棍吗？
“等我一下。”
白石转头跑回了自己房间，大约过去了20分钟，一道倩影走出来。纯白色碎花裙，长发及腰，黑瞳深邃和空灵宛如猫眼。
少女浅笑中带着一丝别扭与害羞，轻轻捏着衣角，用忐忑的目光盯着李易。
“怎么样？最近刚刚买的，我那件卫衣都穿了好几年了，就想着改变一下。毕竟你也不需要医疗费，我卡里还有几十万，再这么邋遢也不好。”
琼羽瞪大眼睛，忍不住给白石竖起大拇指。
可以呀摆烂石，看来是我小看你了。
她虽然对于美丑没有太多的感触，但知道仙人前辈是一个很念旧的人。好不好看不重要，有没有情怀才是真。
这一手青梅竹马打扮，少说得夸一句。
李易愣了几秒，随后含笑说道：“很漂亮。”
“嘻嘻，那……就好，不过好久没穿裙子感觉下面凉飕飕的。”白石将自己的裙子压得死死的，虽然她的裙子已经快到脚踝了并不算短。
“没事，今日无风。”
李易打开大门，昏黄的阳光照进了屋内。他只是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无风，镐京千里之地风平浪静。
两人走出出租屋，行走在与十年前相差无几的黄昏中，一路上老小区内的大爷大妈们都投来颇为暧昧的笑容，有甚者向李赌神讨酒喝。搞得白石满脸胀红，一直低头看着地面，走路都要拉扯着李易一副“过街老鼠”的样子。
对于后者李易一一记下，等下次去麻将馆重点关注。
超市就距离老小区500米，他们大概逛了一个小时，买了一些生活用品与蔬果。期间李易因为贪便宜买了一辆打三折的遥控车，后上网一查发现打三折后竟然还贵了10块钱，如此让白石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而白石买的东西不多，只是一根两块钱的冰棍，能让两人吃的冰棍。
她记得10年前只需要5毛钱，现在竟然需要两块钱。
“假道士，给你。”白石将冰棍成两半将绿豆味的那一边递给李易，“我记得你喜欢吃绿豆口味的。”
阳光之下冰晶微微反光，恍若间回到了十年前的盛夏。
如果是以往李易会小心翼翼接过，尽量避免有肢体接触。因为是两人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或许是学校，或许是学习，或许是来源于家庭的差距。
现在两人同样有着难以跨越的差距，只不过关系逆位了。曾经那个腼腆的少年早以变成了巨人，一个足以顶天立地的巨人。凡俗的钱财权力无法衡量他，修行的灵物与修为无法限制他，乃至是天地都无法桎梏他。
巨人不会因为海深而被淹没，湖泊却会因为巨人而变成汪洋。
但李易愿意俯下身来与他们平起平坐，因为他修行本就不是为了高人一等，只是为了凡事不留遗憾。
李易没有避讳肢体接触，微微张嘴让白石将冰棍放入嘴中，绿豆味。微甜，冰凉凉的。
“怎么样？”
“味道没变，就是有点贵。”
“毕竟神州物价一直在涨，而且工资与福利涨得更多。我现在不工作被定为失业人员，每个月官府都往我卡里打3000块。”
“三千？那岂不是说不用工作也能活得很好。”
“想什么呢，失业一年不就业就会被取消。不过十几年前罗马部分地区确实有这么好的福利，不工作也能得到最低保障。我神州不行，人太多了，哪怕世界第一也没办法给太高的福利。”
“挺好的，劳有所得。”
两人吃着冰棍，踏地如十年前一般的夕阳，这夕阳是否真的是十年前的？
如果以太阳的角度，每一缕阳光都是核反应燃烧爆发出来的。受到大气层的过滤，不管是光线的强度与角度都有着细微的不同。
每一天的夕阳都是不同的。
但如果以人的角度，夕阳是傍晚的太阳，是橙红色的，是柔和的，是两人走过的。
旧情依在，故人依旧。夕阳照旧人，理应令夕是旧阳。
只是少了年轻时的热情与冲动，多了一分沉稳与陪伴。
……
忘川古城。
渊一如往常摆弄着李长生留下的控气之法，现在他已经能操控方圆百里的阴气，只是距离操控整个忘川相差甚远。
守门的石像见到自家主子一直在练这门法决，不由得开口求询问：“主子，这控气之法有何奥妙？竟然能让您日夜练习，小的实在看不出来。”
渊并非小气之人，石像也知道控气之法并且练了一段时间。这个法门确实不错，但说不上有多神奇，只是一门纯粹的控气之法。
渊一边拨动的阴气，一边不假思索的回答：“大道至简，只是控气，但它没有极限。”
凡是法门都有其极限，比如能使凡人起死回生的神通，却无法让一尊圣者复生。
可这门控气之法他看不到极限，理论上只要他道行足够，翻手间可使着忘川颠倒，乃至倾覆天地。
渊怀疑那个男人留下的法门，是某种直指大道的绝世神通。本以为自己交出轮回之法是花钱消灾，现在看来反而是走大运了。
他不明白为何一面之缘，就将如此珍贵的法门给予自己。
渊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目光越过了轮回殿，越过了古城，只见灰蒙蒙的忘川之上一道人影走来。
那人无面无相，无影无痕，无因无果，仿佛不存在于天地，不存在于五行。
他停下了脚步，道：“渊圣王，尔可还要轮回之大道否？”
渊眼睛微眯问道：“何来轮回？”
那人回答道：“轮回存于天地，你曾被天地夺去大道，今正是你取回之时，吾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渊并没有感到欣喜或开口答应，内心反而更加警惕。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
此人来路不明，跟脚不清，敢说能助自己取回轮回大道说明有一定实力，或许能够害死自己。
渊又问道：“你是谁？”
“神人有十，吾乃命宿。”

第三百六十三章 嫁祸成道之劫于李长生
神人？
渊眼神微凝，无与伦比的气势从他那八丈身躯中爆发，刹那间阴气涌动如洪流。
仅仅是一个名字就让他毫不掩饰的做出防备。
“神人命宿，你是古之道门传人？”
面对渊的疑问，无面无相的人影并未否认，也没有直接承认，而是更正道：“传人称呼有些不恰当，古之道门如今已经不需要传承，因为自此以后古之道门将恒古长存下去。”
“应当称呼为古之道门中人……”
轰！
渊漆黑的眼眸中掀起了万千灵光，八丈高的巨大身躯仿佛映照出一道比肩山脉的身影。仿佛他只要轻轻向前踏出一步，大地将会为之倾覆断裂。
原本风平浪静的忘川河也随之掀起了惊涛骇浪，昏黄色的河面无限拔高，仿佛一座山拔地而起。
一掌拍出，忘川悸动，天地倾覆。
渊作为一个创立轮回的圣王，他无疑是圣王中的佼佼者，远超一般的圣王。有时候，想要辨别圣王之间的差距，可以从他们所走的道来辩证，道越难人越强。
对于天地的重要性越大分量也就越重，但相对而言难度也越大。
祖龙的雨水看似平平无奇，可涉及天地生灵，象征着生命与繁荣。
而轮回虽不如祖龙之道，但同样是天地运转的重要规则之一，忘川河在后世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轮回转世，给予天地众生重生，又能收纳天地浊气。
忘川河就像天地的肾脏，起到循环净化的作用。
唯一不同的是渊没有成道，轮回与忘川有他一份力，但绝大部分都是经过漫长演变逐渐形成。
可一位有机会成道的圣王，也足够恐怖。
命宿瞬间被拍灭，任他有万般道法，对于各种神通沾手即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渊抬手轻抚，忘川河又恢复的平。而他重新坐在轮回殿中，头顶平天冠，玄黑色的华袍熠熠生辉，仿佛一尊死后世界的帝王。
他也确实有这个志向，就看金身能否达成。
守门石像从愣神中恢复，开口询问道：“主子，他说可以帮您找回轮回，您为何要杀了他？”
轮回是自家主人的立身根本，但不知是不是天地复苏的缘故，只是现在都没有显现。他这个作为奴仆的也有些着急，很担心轮回就这样永远不出现。
毕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肯定是希望自家主子越来越强大，最好能恢复往日八万香火神的盛况。
按理来说自家主子应该是最关心这方面事情的，可刚刚却毫不犹豫的拍死了那个神秘人。
“他们为什么要帮我？”渊开口反问，随后自问自答的说道：
“古之道门从来不是和尚庙，和尚也不见得大公无私。或许他们真的想帮我，也有那个能力，但代价绝对不是我想承受的。”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意，特别是这个好意十分的巨大。
命宿所说帮自己拿回轮回确实很诱人，如果自己能够找回轮回说不定在天道重组之前成道，完成前世的夙愿。可越是诱人的东西越危险，对方帮自己必然打的某种算盘。
渊猜不出来，也害怕落入了圈套。轮回本是自己成道之基，稍有不慎就会被欲望蒙蔽，届时所有的顾虑都可以是成道的风险。
很多时候落入圈套都是自愿的，只是他在赌自己可以胜过他人。
“可是以您的实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他。”石像还有些无法理解。
给他人下套他懂，在前世它就不乏听闻延续几百年的局，有为了突破的，有为了延寿的，有为了杀人的。世间有着太多太多的手段与法门不为人知，也有着太多拥有足够耐心的猎手。
但再了得的算计也需要实力实施，耐心再多如果没有尖牙利爪只能干瞪眼。
刚刚那个神秘人明显不如自家主子，一巴掌就被拍死了。如此实力手段再了得又如何，发现不对，直接一巴掌拍死即可。
以弱胜强永远是少数，很多时候弱者竭尽全力的去算计布局就是在赌强者露出破绽，然后拼尽所有去攻击破绽。而往往强者是极其敏锐的，就算露出破绽也可以在一瞬间收起来。
“如果他能被我一巴掌拍死，那也不配与我谈轮回。”
渊一句话给石像说沉默了，好像确实这个道理。
所以渊解决提出问题的人，与其给自己压力，不如给别人上压力。既然主动找上了，必然是有求于自己。
忘川古城重新恢复寂静。
又过了一日，正在修行的渊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瞬间锁定位于几百里外的人影。
无面无相，无影无痕，无因无果。
他开口说道：“渊圣王，尔可还要轮回之大道否？”
与昨日相同的话，一字一音丝毫不差。
下一秒忘川河再次掀起了惊涛骇浪，高数百米的海啸瞬间将人影扑灭。
卒。
又过了一日。
命宿再次来到，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像之前那般高调，而是默默的来到了忘川古城城门前。
守门石像打量着面前这道模糊的人影，身躯隐秘在昏黄的雾气中，无论用何种手段探查都无法感知到真身。
替身？化身？
“来者何人？”守门石像知晓对方的来头，但就是要问。
无他，杀一杀此人的气焰
“命宿。”
“何门何派？所为何来？”
“古之道门神人命宿，来此拜见渊圣王。”
“我这就去通报，还请在此静候。”
这一等就等了足足半个小时，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座古朴的巨城映入眼帘。命宿走在古城之中，所见诸多空荡荡的庙宇，只剩下空荡荡的躯壳。
法则不存，真意消失。
这便是不成道的下场，昔日耗费心血的道场毁于一旦，只剩下一个空壳。
命宿踏入了一片漆黑的轮回殿，墙壁与地板是粗糙的黑石构成，没有任何精美繁华的雕刻与壁画，只是一抹神秘而朴实无华的墨色。
一个身穿黑色华袍，头顶平天冠，身高八丈，气吞山河的巨人端坐在中央。
渊，轮回圣王。
他眼眉微抬，似俯视，似打量的投来目光。
命宿微微拱手道：“渊圣王，吾上批卦算命，不知你有兴趣否？”
“说。”渊淡淡的吐出了一个字，威严的面容依旧无悲无喜。
但不知为何无形的压力宛如一座大山般油然而生，难以抑制。
“水出地而不流，命曰渊水。水出为源，水尽为穴。”
命宿这一批卦说者有意听者也有心，气氛产生了微妙的变化，那宛如大山般的压力仿佛正在朝火山转变，每一缕空气都带着让人难以呼吸的“瘴气”。
渊内心忽有所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悟泛起，只是一个模糊的直觉。
这道批命前半段为真，后半段不为假。
前者是自己名字的由来，天地众生之归途，水进不出是渊，如此就是现在的忘川。
飞禽走兽之称谓只是名字，古之圣王之称谓是规则，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事物。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后半段，命宿要是非常确凿的给自己定死，渊反而会没有兴趣。世间哪有命定之死，所谓命中注定不过是当事人的无力。
况且就算再无力，也有一线生机。比如某个更强的大神通者，从天而降好心出手帮助。
不为假，那就说明有可能。
符合卜卦的基本准则，凡事无绝对。
渊问道：“何为水出为源，又何谓水尽为穴？”
见对方询问，命宿嗓音中多了一分轻快，如果他有五官的话，或许会有些许笑容。
“水出之地是源，如今天地初开，这座道场利于忘川最重要的脉络上，起到一定调理阴阳的作用。您应该也是有意而为之，想通过功德成道。”
忘川古城并不是一座城那么简单，这是一座大能道场，本身承担着一定运转忘川的能力。再加上如今天地初开，阴阳未定，法则不明，渊此行此举皆有功德。
其目的不难猜出，就是想趁着天道未明，搏得一丝成道之基。
“这是非常稳妥且明智的策略，您进可成道，退可凝聚功德金身躲过量劫。”
命宿如同人们印象中的神算一般，仿佛什么都知道，而渊感觉到越来越明显的因果。
面前这个人正在用某种手段卜卦自己，令他疑惑的是自身防范此类手段的法门竟然没有起效。
渊没有说话，也没有为此感到惊慌或害怕，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蝼蚁之小的巨人的目的又如何？
命宿停顿了一下，随后话音一转说道：“而水尽为穴是您可能会失败，或者说大概率会失败，穴是用来埋死人的。随着天地的复苏，您会越来越吃力，您觉得自身的道行可以衡量亿万年之忘川吗？”
如今的忘川河也只是巅峰时期的一小段，就如同其他小世界一般。现在渊能够控制得住，不代表以后也可以。
这不是当初他所开创出来的忘川，而是一条流经了亿万年的众生之归途。
“然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话还没说完，忽然一道黑影将他笼罩，一只手伸了过来轻轻拍落。刹那间四方空域无处可退，极阴化阳，灼得虚空震荡。
命宿拼尽全力抵挡，可他的身躯面对这轻轻的一掌就如同黄油遇热刀，瞬间消融。
最终他只听到了一句话。
“言而有理，吾不喜。”
说的很有道理，也确实稍稍提醒了自己，但他不喜欢。
所以杀了他。
又过了一日，命宿再次到来，这一次他态度更加谨慎，然后他因为靠的“太近”，站的地方比之前多了一步被踩死。
命宿已经想骂娘了，但他毫无办法。
又一日。
命宿再一次回来，拱手弯腰道：
“拜见渊圣王，我来此并不是为了与您为敌，而是互利互惠。”
渊淡淡说道：“为何弯腰有余，可有不服？”
“……等等，单靠功德天道是不会将轮回交还给你的，因为这涉及到天地根基。强如祖龙也难以保持真灵，除非你愿意化身轮回。有一个办法能搏得一线生机，就是欺天！”
命宿为了防止自己再次被拍死，几乎是一秒钟将所有话说完，嘴巴都要说瓢了。
下一秒巴掌在他头顶上停留，这一次他没有被拍死。
渊满意的收回手掌，给别人上压力是有用的。
他问道：“如何欺天？”
“化周天之变，点天灯，嫁祸避天。”命宿看到那巨大的巴掌又一次缓缓抬起，他连忙补充道：“古之道门有一道秘法，能够嫁祸天劫，混淆天机。”
“成道之劫离吾甚远。”渊声音中带上一丝不耐烦，如此自然不是心性使然，而是给对方上压力。
命宿赶忙说道：“并非嫁祸成道之劫，而是合道之劫，合轮回之道。天地是不允许有本我之灵掌握大道，但是却不排斥合道。”
“合道也需要渡劫，您要做的就是利用秘法嫁祸天劫给一位同等的强者。”
“有何限制？”渊询问道，他承认自己确实来了兴趣。
对方虽然没有明说，但以渊的底蕴与眼界大概能猜出如何实施。
一切建立在秘法可以嫁祸天劫，他可以把合道天劫嫁祸给他人。而合道之基仍然在自己身上，他人被合道了自己仍然存在。
哪怕天地反应过来，如果能保持全胜状态将会有许多操作的余地。
计划可行，但前提是秘法有效。
命宿如实回答道：“如果被嫁祸者拼尽全力逃脱，秘法极有可能失效。一者蒙蔽天机有时限，二一位圣王级别的强者只想着保命很难将其杀死。”
“你有人选？”
渊又放出一缕缕的威压，仿佛下一秒就要拍人了。
这个限制几乎将秘法废了，一位圣王铁了心想保命，哪怕是渊一时半会也难以奈何对方。最重要的是渡劫不是单纯的挨打，重点在渡。
“有，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谁？”
“在世仙李长生。”
命宿吐出了一个几乎让渊心脏猛然一跳的名字，而命宿本人身形微颤，紧接着变得模糊了许多。
屏蔽因果与天机是有代价的。
渊目光透露出些许寒意，道：“你这是想让我死吗？”
李长生打死大无圣王至今仍历历在目，渊比大无圣王强，他也有信心将对方打死，但绝对无法一招定胜负。而李长生可以一招击杀圣王，那绝对有能力打死自己，只不过出多少招的问题。
“他很危险，但也牵挂众多，可谓是一身累赘。你只需要将天劫嫁祸神州，他就会顶上去。”
命宿言语中充满了笃信，这一点不需要算卦，对方只是现在所展现的性子就是如此。
“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用。”他一边说一边掏出了两块玉简，“这是欺天嫁灾之法，这是屏蔽气机样貌之法，到时我会为你屏蔽天机。”
“李长生发现不了，就如同现在他发现不了我一样。”
两块玉捡漂浮在半空中，命宿身形缓缓的消失，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因果也随之消失。
他确实能屏蔽因果。
渊沉默了许久，静静的看着两门秘法。
他前几日所担心的还是灵验了，当大道摆在眼前，所有的担忧都会变成理所当然的风险。
欺天换日，无根生，这是两道秘法的名字。

第三百六十四章 长生劫
渊静坐在高台，不知过了多久，守门石像声音传来。
“主子，又到甲干天枝了。”
甲干天枝，是一个时间，忘川古城开闸放水的重要时间。开闸开的是奈何桥，放的是无情水。
死者之三魂六魄入忘川，其中必然夹杂着各种念头。而奈何桥的作用便是将其磨灭，免得庞杂的念头汇聚成一团，衍生出某种难以杀死的邪魔。
这是忘川古城中极其重要的部分与权能，其地位等同于轮回还存在时的三生井。可以说少了这一部分，整个道场将会出现难以弥补的残缺。
渊挥手将两个玉简收入袖中，一步踏出，瞬息之间便来到了忘川古城东南侧。
此地有古桥横跨忘川，长十余里，宽九十九丈，广不数尺，流而西南。
桥上青铜鬼狮屹立，云雾缠绕。
昔日有日游神与夜游神，率领八千阴兵日夜看守。有神兽六啼上通九天，下彻九幽防范生者跨过奈何。
如今只剩下通幽之主。
渊抬手轻扶青铜鬼狮，桥梁上那层薄薄的云雾忽然变厚，随后如同流水一般落入了忘川河。
无情水度有情人，河中那幻化成各种怪异扭曲人影的执念遇水而融，仿佛茶水倒下而产生的泡沫，转瞬即逝。
他上一次给忘川调节阴阳磨灭杂念还是，忘川古城创立之初。如今天地初开，许多事情需要他亲力亲为。
“得招收些阴神，石儿找时间你去凡俗一趟，挑一些英雄渡成阴神。”
为恶者可成煞鬼，为德者可成神。
不知是不是某种巧合，或者遵循着天地间不为人知的规则。不管是修行界还是现代，古往今来被封神者几乎没有恶徒，绝大部分都是有德之人。
修行界更是如此，能够成为阴神的非大德者不可。
其中的缘由很简单，唯有有德之人在死后方能受人供奉，香火供奉是阴神至关重要的一环，无德之人能有全尸便是冒青烟了。
“主子，凡间阴神我们恐怕招不到。”守门石像道。
“为何？”
渊疑问道，守门石像接下来的回答就变得有些犹豫，他回答道：“此前您跟我提过这件事情，次日我便分出心神降临凡间，然后被阴司拦截了。”
“阴司？如此不正好直接找她们便是，凡间阴司理应是古城犬牙。”
渊眼帘低垂，眸光中透露出一丝神异，黄泉忘川有感，名为通幽之主的位格荡平四方。
忘川三千里，不知多少邪魔尽垂首。
“生者吾不管，死者皆归吾，天下岂有非臣之民呼？”
“这……他们不听宣，他们只听一人的。”
“谁？”
渊微微侧过头来，守门石像顿时感觉压力山大。他刚想要回答，渊已经通过某种手段知晓的大概。
凡间阴司受他人册封，此人实力不俗，自己竟探查不出对方的身份。
守门石像小心翼翼的回答道：“他们说只尊仙法，听那在世仙的。”
“……”
渊望天无言，默默的收敛气一身气息与位格
打不过呀。
守门石像又说道：“阴司位格被夺，我们恐怕难以维系此地，我观那人之言不无道理。小的虽无法窥探天机，可对于驱邪避凶有些天赋，此行吉多凶少。”
渊摇头道：“吾与他无冤无仇，他是生者于理，吾不可加害扰乱阴阳。”
守门石像又道：“阻道乃生死大仇。”
守门石像真身是忘川古城之灵，它与渊一荣皆荣一损皆损。在他看来古之道门提供的办法值得尝试，哪怕冒着与李长生为敌的风险。
在成道之基面前，一切的风险都是可以接受的。
归根结底是命宿戳中了他们的痛处，按部就班调节阴阳只能合道，成道是不可能的。
成道本是逆天之举，是与天争命，又如何能靠功德成道？
守门石像明白这一点，主子不可能不明白。
“您说过天道消散，没有桎梏的现在是最有可能成道的时候。趁他未恢复巅峰，合道之劫足以灭杀！”
渊看着守门石像，对方虽无眼，可却能感受到神魂所散发出来的一丝丝执狂。
当好处足够大，一切的危险都可以变成能够承担的风险。
由于李长生是人类的缘故，渊转世以后对于人类这个种族多有关注，看过一些人类三魂六魄的记忆与执念。
有那么一群人就具备的这种特质，人类称之为赌狗。当一个人想赚钱就是上当受骗之时，脑子一热爹妈都拉不住。
如此何尝不能放到自己身上？
赌，天地众生之本性。
试试？
渊千钧一发之际连忙压下这个想法，他仍然觉得这个做法非大道。
并非完全畏惧李长生的武力，还有他的道。
阴阳有序，他作为通幽之主又岂能杀害生者？如此岂不是违背了生死轮回之道？
渊摇头朝着轮回殿走去，道：“吾闭关10年，若是十年后仍有机会再论。”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目前唯一的办法就是让机会流失，否则他怕在一次次纠结与犹豫中倒向古之道门。
守门石像见状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再多言。
成道一事至关重要，他可以提意见，但绝不能影响甚至强迫主子的意愿。
渊回到轮回殿，厚重的大门缓缓关闭，就在最后一丝缝隙即将合上时，外界忽然传来震动。
轰隆隆！
忘川古城之中，万千灵庙，一个个神位牌忽然出现在供台上。
忘川众神复苏了。
渊豁然回首，仿佛黑暗中有一双手又将他推出了轮回殿。望着万千灵庙，无数神位牌亮起，为首的十二主殿正沟通着凡间。
他能够感觉到神位传来熟悉的气息，顺着气息追溯凡间，一个个神祇如初生婴儿一般。
一个又一个不得不走入凡间的理由接连冒出来，仿佛是从量劫中伸出的魔爪，要将他拉入无尽量劫之处。
量劫就是如此，明知道是劫数，但不得不往里面跳。
有人自知，有人无知，最终谁也逃不过。
渊眸光深沉，审视自身并无发现任何问题，再审视天地一如既往的风平浪静。
太过平静何尝不是一种浪花？
“主子！回来了，他们都回来了！”
守门石像欣喜若狂的看着一个个亮起的灵庙，仿佛能看到昔日的荣光。
那时他们掌控轮回，天地生灵阳寿皆在他们一笔一画。
“主子我们得把他们接回来，免得被逮人害了。”守门石像恨不得直接飞出去。
刚刚转世是最为虚弱的时候，道行高深者或许能够通过某种手段保密，但无一例外都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七八年前就不少元婴道行的转世者死在枪下。
昔日同袍之命，不得不救。
“待吾去去就回。”
渊再也没有顾虑，大步流星的走出了忘川古城。他的目光直视远方，仿佛能看到一个人的背影。
轮回殿中，点点金光忽然乍现，通幽之主调节阴阳之功德汇聚成一道人影。
功德金身，可渡无量劫
……
神州，一处山村的道观之中。
一位年龄30有余的女道长正扫着落叶，动作不缓不慢，如此下去恐怕扫一天都扫不完。
“江道长，你考虑得怎么样？”
这时一个身穿正装大腹扁边，有些秃顶的中年人满头大汗的从外边走进来。
他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老总，来到这道观的理由不是为了上香或求平安，而是要买下这块地。
“8000万不算少了，有这笔钱足够你出去建一个更大的道观广收门生。”
道教作为神州的本土宗教，历来就受到各种照顾。加上如今上清宫的存在，直接让道教在周地地位更是翻了几番。
但并不代表本土道观也跟着飞黄腾达，与之相反的是时代的尘埃砸到他们身上，许多道观被取缔。有的是加入了某个修行门派，有的是因为灵脉所在而被迫搬离，更有甚者是在早期被一些修士李代桃僵。
至今还存活着的道观少之又少，比如这里这个小道观。
一没超凡传承，二来门内没有出现修士。
以前道士更多的是一种身份，一种登录在宗教管理所手册上的身份，拥有法事“特许经营权”。但现在不同了，修士的出现直接挤压了原本宗教人士的环境。
官府出于社会安全的考虑，对于宗教管制越来越严格，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好像生怕他们暗地里搞邪魔歪道，恨不得给每个宗教人士戴上脚铐。
如此颇为偏激，但官府得为社会考虑，宗教简直就是邪魔完美的伪装。78年前基本大半的超凡事件都源自于宗教，甚至因为宗教孕育出了两个怪物。
一个是白莲圣母，一个是天父。
前者将神州搅得天翻地覆，直到在世仙出现才销声匿迹，因为仙人真的能把她打死。后者造成的影响更为巨大，几乎篡夺了西域庞大而璀璨的文明罗马。
这个小道观只是一个缩影。
只不过这个小道观看起来更幸运，虽然没有建在灵脉之上，但却在灵脉附近。同时恰好是一条小灵脉，没有被列为重点管制区域，道观不需要强制搬离。
得到内部消息的房地产公司第一反应自然是来度假村，哪怕只是一点点的灵气也可以卖上天价。官府也很喜欢用这种方法收割社会上的有钱人，然后再把钱分配给普通人。
以前还可以官商一杯酒，现在是士工农商，商人什么档次跟我官家人一杯？至于代表最广大百姓的工农，现在其实也翻身了，因为他们数量多且修士几乎都是从他们中走出来的。
再加上国运与国之重器，无形中给官府上了硬性指标。
“居士请回吧，多少钱我都不会卖的。”
姓江的女道长微微摇头，面对8000万没有任何触动。
她越是如此，房地产老总越是不敢轻易动。以前鬼神之事是信则有，不信则无，现在你信不信他都有。
房地产老总可不敢惹一个道士，只能苦口婆心的劝诫道：“道长呀，8000万真的不少了。别看外边估值多少个亿，可那是房子与各种配套设施建起来后才有。期间得费多少人工与材料费？”
“居士请回。”
房地产老板最终无奈，只能打道回府。
女道士望向远方，一座座古色古香的度假山庄正在拔地而起。
真正有权有势的大人物早已将周遭的地皮包揽下来，没办法入局的只能从这小道观入手。
听说这些山庄地皮的竞拍价一平30万，随便一座山庄都需要耗资千亿。
贵肯定是贵的，完全超出了它应有的价值。但豪门世家不得不买，哪怕倾家荡产也要获得灵气资源，更要挤进修士的行列。
江梅看了一眼手机中刚刚打款过来的津贴，官府每个月给他发的钱又多了一千。其余还有杂七杂八的补贴，油价上涨了补，物价上涨了补，甚至是节假日都有最低工资补贴。
补贴对象是所有神州公民，虽然这些钱不多，但足够抵消大半的生活成本。
联想起远方的庄园，市面上那一颗堪比几十倍黄金的各类丹药。
江梅大概能猜出这些补贴钱是哪里来的，说白了割富人的韭菜，用他们的钱来涨国运。
当人心有了明确的价格莫过于此。
忽然一股微风吹来，将原本扫成一团的落叶吹散，不知何时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江梅十步外。
“请问我该如何称呼前辈？金姆至圣？还是更久远的称呼。”
“姓江名梅。”江梅不咸不淡的回答，随后继续扫着被吹散的落叶。
命宿语气恭敬的说道：“江前辈，我有一条您的命卦，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一回生二回熟，有了之前的经验命宿这次非常的低调和恭敬。
这些强大存在杀不死自己，但绝对不是自己可以抗衡的。为了能够尽快达成目的，姿态放低一点也不是不可以。
“你能为我批卦？”江梅眼眉微抬，开始用正眼打量命宿。
无根无缘，竟然探查不出任何因果。
她又抬头望了一眼天，望了一眼地。随手掐起飘落的枯叶，向地上一投，叶落而碎，化作周天星辰排列。
“道门神人命宿，命也，宿也，皆指因果。”
以她的道行只能看到一点，随后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遮掩。这股力量无处不在，浩瀚无边，仿佛是天地在为他遮掩因果。
“何卦？”
“天地果，长生劫，日月星宿当坠邪。”

第三百六十五章 仙人后辈碰上仙人正妻
江梅眸光微动，扫动落叶算出了这道批卦的含义，道：“如此是我的批卦？我孤家寡人一个，可没有那么大本事，让周天星宿陨落。”
以天地为果位，劫起而灭周天，所谓星宿自然是古往今来的入道者，得道者，成道者。
这道批卦很重，重到让人觉得捏造出来的谎言。虽然有天机显现，证明这道批卦的可能性，可未知的事物最容易捏造。
天机就是如此，道行达到一定地步，有得道之威便可以捏造天机。
若对象是凡人，他们只需一句话便能决定凡人往后的命运。
一言帝王之相，若是生逢乱世，哪怕是乞丐也有极大的概率登上九五至尊之位。
一言早夭之相，纵使生在帝王家也活不长久。
此乃言出随法，得道者之威。
但凡事无绝对，天地无时无刻都在变化，世间没有一个既定之数。小到尘埃飘动，大到天地法则的演化，都没有定数。
江梅记忆中留存着一些凡人学说，凡人的物理学有这么一个观点。世界在无时无刻的运动，没有绝对的静止，只有相对的静止，哪怕是一个小小的呼吸也可以算作世界在运动。
相对静止，得道者的言语对于凡人来说就是“相对静止”，一言出生死不由己。
但江梅可不是凡人，古往今来的星宿也不是凡人。
一道批命定他们生死，她何德何能让如此多星宿陨落？
合道她可以，成道她试过，唯独不敢说以天地为果。
是捧杀？抑或是阴谋。
江梅不知，她认为这是捏造出来的天机，唯一值得注意的是这道天机能骗过自己，她算不出真假。
命宿回答道：“您是后者。”
江梅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微眯，无言的寒意弥漫开来。
“你是来拿我寻开心的？既然不是我，那谁何德何能能让我们陨落？”
“长生劫，劫如其名。”命宿这一次不敢再直呼其名，只是隐晦的暗示了些许。
因为这里是神州，哪怕距离镐京千里他也不敢说。
之前在通幽黄泉之地。有空间壁垒的隔阂装一装也就算了，命宿可不敢在这里装。
“长生？”
江梅稍稍思索，猜测道：“仙道那位？”
叫长生的人很多，名字中有长生的得道者只有一人，那就是现在风头正盛的李长生。他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比大部分强者复苏得早，手底下的人又恰好占据了神州。
在海量的资源堆积下，与同级别的强者拉开了巨大的差距。
江梅有心争，也不敢这个时候跳出来，相信其他同道也是如此。都在蛰伏等待时机，等待天地复苏加剧，灵气之源充沛的他们能弥补空缺。
同为得道者，微小的差距都可以是决定生死的关键。更何况李长生明显不是普通的得道者，能够轻松打死一位圣王战力显然极其凶狠，属于擅长斗法之人。
要不是对方并未创立道场，江梅都怀疑对方已经成道。
命宿微微点头，江梅对此显然并不相信，摇头说道：“他连一处道场都未曾建立，谈何让周天星宿陨落？你们道门与他有仇便去斗法，手段光明正大一点，没必要做如此下承之事。”
借刀杀人古往今来从不稀缺，只是古之道门这次的手段未免过于粗糙。
想用一道批卦驱虎吞狼，或者是驱狼围虎。李长生如今确实是天下第一，至少现在是。
“你若要说为了有灵之地就免了，我还不缺那点灵气，也与李长生无冤无仇。”
江梅的不信任命宿早有预料，他反问道：“你又如何知晓他不够格？您应该看过有关他的事迹，他起于无量劫末尾，那时天地应该早已混乱不堪，强如剑仙之才也不过化神，化神便是最顶峰。”
“可他得道了，末法时代走到您的道行，甚至比您走得更远。我无从得知他究竟有多强，但天地已经为他预留了位置。”
江梅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翻江倒海。末法时代得道，这确实是她以往没有考虑到的。
如此看来对方确实比自己想象中还要惊才绝艳，或许在这一世他能成道。
她言道：“他有成道之资，但也难以让我们陨落。况且无冤无仇，他也并非好杀之人，何不和平相处？”
“这就是天命，是劫，所有人都躲不开。”
命宿再次摇头，他知晓对方的言外之意。对于一个实力强大又性格温和的强者，正常人都不会选择交恶。
可他看到的天命就是一条独木桥，在大道的尽头，所有人都要面临一劫。
天地没有桎梏，可李长生就是桎梏。
他选择相信天命，所以挣扎。
“前辈应该通晓卜卦一道，和不问问天地？不过我建议您只算这道天机，而不要去碰他的因果。”
“为何？”
“会死。”
“只是卜卦一下，他难道还能隔空把我杀了不成？”
江梅仍然是持怀疑态度，但命宿对李长生如此高的评价让她越发好奇。
她手中的扫把轻轻一扫，落叶再次被打散，无序的滑行在青石石板上，最终的落点却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当所有的落叶停下，忽然一股清风吹来，又将落叶打散了。
她算不出李长生，但算出了那道批命。
【天地果，长生劫，日月星宿当坠邪。】
命宿见状开口道：“天机不可泄露。”
“天道还未凝聚，何来天机不可泄露？”
江梅终于停下扫地的动作，抬头正视命宿。漆黑深邃的眸光中闪过一点金光，金光之中仿佛蕴含着天地。
她第一次展露气息，也是转世以来的第一次。
卜卦一道归根结底就是沟通天地，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是本能，根据所修之道决定卜卦的强弱。江梅恰好走的是外天地，后世称为合道之法。
但刚刚天地蒙蔽了天机，仿佛天道仍然存在。
可天道不是消散了吗？为何有人能如此自然的操纵天地之力，可以说与天道相差无几。
古之道门如何做到的？
“天地如我，我如天地，皆同一理。”命宿身形微微的颤抖，仿佛说出这句话就如同背上了一座山。
真言重如山。
“你？”
江梅神情更加郑重了，甚至气息已经锁定了命宿。一旦对方有任何异常的举动或者想逃跑，都将受到纵地之金光囚禁。
她一开始是不想掺和的，可
命宿微微摇头，道：“我不够格。”
“蟠道尊？”
“……”
命宿无言，但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肯定。
“道尊是怎么做到的？代行天道，若是他有这个本领也不会让你来找我。之前大无圣王也是你们勾引出来的？还有昨日的鬼神复苏，你们掌握的某种法则？”
江梅一字一句都透露着惊天隐秘，天地间的许多事情对于她这种级别的存在来说并非秘密。
凡是操纵天地必然会留下痕迹，也必然会产生因果。就好比如有人行云布雨，雨水的影响是方方面面的。
操纵天地影响所有的强者，他们能够感知到变化。
更何况昨日的动作确实大，想瞒都瞒不住。
“大无圣王并非我所为，或许这也是一种天命。”命宿摇头回答道。
所以鬼神复苏是你们所为？
江梅了然，许多事情只可意会不可明说
“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对付李长生我不会去干，正所谓有德者天助，他之德行我不会交恶。”
如果是大无圣王这种好杀之兽，江梅或许会出手。因为对方可能成为量劫的推手，成为屠戮众生的工具。
如此对自己就有确确实实的威胁，消灭隐患是理所当然的。但李长生明显不是，自己不惹他，他也不会来找自己。
“借您之金光，铸剑，杀仙。”命宿忽然身躯一颤，一改刚刚恭敬的态度又开口补充道：“这也是批卦费用，凡事皆有因果代价。”
“强买强卖，道尊还真的霸道。”
江梅叹了口气，她一开始就应该把对方赶出去，现在算是沾上因果的。
不过刚刚知道的东西也确实值得。
她取下一缕青丝，断发而化金，一条璀璨的金发交于命宿。其重仿佛一座山一般，命宿差点没拿稳。
“离开这里。”
江梅态度冷漠的下了逐客令，她不想继续深入涉及这件事情。哪怕批卦是真的，那也是全天下强者的事情。
命宿双手捧着金丝，微微拱手弯腰，随后身形随风飘散。
江梅放下扫把返回道观中的厢房，关上房门时面容一下子老了几十岁。
能够杀死得道者，甚至成道者的剑又何来简单。
……
神州边境，铁丝网将荒漠一分为二。
边境关卡外聚集了一大群难民，各色各样的异色皮肤人种，几乎都是从西域逃过来的。
与神州不同如今外边的世界已经被各大宗门统治，单纯是操控心神的手段就让凡人难以抵挡。神州与仙道的合作终究是特例，绝大部分转世者是不屑于与凡人平起平坐的。
在他们的观念中，凡人不过是奴仆，甚至是血食。
对于习惯了现代社会的人来说，修士的统治无疑是回到了旧社会。能够进入宗门的人还好，他们或许不是门内最有权有势的，但绝对超越90％的人。
甚至可以说是一步登天，能够随意决定一个凡人的生死。
可有修行天赋的终究是少部分，大部分普通人都被剥夺了身为人的权益。如果是黑嚷州与中古州这种或贫穷落后，或常年战乱的地区还好。
修行宗门除了某些极端的门派，至少会管普通人吃饭问题。如果有条件他们是绝对不会放任饥荒这种事情出现，而现代食物是完全够吃的。
以往的世界粮食巨头敢给他们上眼药水完全是找死，资本在强人阶级面前也得低头。
他们不解决粮食问题，大能会解决他们。
西域明显不属于这种，作为一个现代化社会落入宗门手中是最难以接受的。
于是乎每天都有一大群人徘徊在神州边境口岸，但很少有人能够合法入境。哪怕成功偷渡进去，以他们显眼的肤色与样貌很快就会被驱逐。
神州对于外边的难民，历来都没有好说话过。更何况如今世道动荡，怎么可能引入外来民族给自己添堵。
到时候那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神州百姓普遍心软。要说难民他们不会同情，可如果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难说了。
当然有真本领的例外。
一个个全副武装的士兵如一杆长枪般笔直的站立，面对数以万计的难民无动于衷。如果有人敢跨过黄线，他们第一枪会警告，第2枪会毫不犹豫的将其击毙。
如今没有国际舆论，只有神州社会影响。
外民没有舆论影响，特别是在秦地。
忽然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的老人从人群中走出来，他笔直的走向了关卡，没有丝毫犹豫地跨过黄线。
砰！
一声枪响响彻天际，与此同时已经有一个枪口对准老人。
“第一次警告，停下。”
杨苍继续向前迈出一步，刚想开口便是一颗子弹飞了。而他下意识的使出了护体道法，哐当一声子弹在半空中压扁。
见状秦兵立马明白对方是修士，迅速立马摁下了警报。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警报声，驻扎在此地的修士部队立马做出反应，边境内圈一根根上百吨重的铁块腾飞。
直接撞向杨苍，其力堪比金丹一击，而消耗也不过几块灵石。
这就是神州官府对付修士的最新装备，一件件筑基铁块法器。对付大能修士无用，可对付本土修士却是一件大杀器。
能够跟上修士机动能力的合金铁块，上百吨的重量砸下去，仅仅靠动能哪怕是金丹也要费一些手脚抵挡。本土修士面对这些大杀器基本无解，一砸一个准。
唯一的问题就是在城市里使用容易变成拆迁机器，很容易将损失最大化。
杨苍微微抬手，所有的铁块被轻而易举的举起，上百吨的合金在他手中仿佛棉花一般轻巧。
道门秘法搬山赶月。
“我要见你们……”
话还没说完，一个庞大的阵法展开，一道道锁链拔地而起禁锢住了杨苍。
神州官府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又是阵法，又是法器。
杨苍内心略显惊讶，随后抬手一挥六才神光洞穿了阵法。
一个耗资十几亿的阵法就这么没了，仅仅是拖住了他十几秒。
而十几秒的时间足够秦军中的金丹修士反应过来，阵法消散，入眼长空之上一道道身影凌空而立。
总计5个金丹修士。
地面还有其余的修士部队组成军阵赶来，虚空之中凝聚出一道虎形虚影。
其余还有各种现代的尖端武器。
又被包围了。
杨苍掐指一算又是死劫，几年没有回神州此地官府竟然如此强盛，比当年有过而无不及。
不过他无所畏惧，既然仙人已经转世，他就无所畏惧！
师傅曾经说过，天底下能遮风挡雨的只有仙人，遇到危险喊仙人就对了。
至于后果？他天机阁五代忠烈，连续5代阁主在死之前为仙人算命探寻天地至理，第一、二次问起死回生之法，第三次问天地量劫，第四次问延寿之法，第五次问突破之法。
杨苍是第五次，临死之前帮太阴星君问突破之法和延寿之法，他在卜卦一道胜过先辈，所以问了两次。
说难听点攀附强者就是天机阁生存之道，仙道时代肯定是攀附仙人。对方实力冠绝天下，同时寿命绵长，卖人情是最有价值的。
他天机阁代代忠烈，嚣张一点怎么了？
杨苍扯开嗓音道：“我乃仙人后辈，谁敢伤我呼！速速叫你们镇国级来，老道有大事寻找仙人，要是耽搁了你们谁负责！”
声音荡开八方，本来还杀气腾腾的秦军一下子就熄了火。
天上的金丹们面面相觑，不断的传音交流，最终决定先上报飞将。
毕竟牵扯到仙人，小心为上。
很快其中一名金丹落地，供手行礼道：“这位前辈，飞将招见你。”
招见？
杨苍听到这个词微微皱眉，他记得飞将只是一个元婴道行的修士，何德何能见自己用招见二字？
不过有求于人，他压下内心的不满微微点头。
两小时后，一架专机紧急降落咸阳。
杨苍来到了官府庙堂办公大楼，并被带到了一处办公室门前。
他推门而入，只见一个女子坐在办公桌前。
她齐肩短发，身穿玄色军装，五官锐利而威严，墨黑色的眸光深邃而空灵。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气势，紫薇星高照，威仪天下。
这个人不简单。
杨苍收起了内心的轻视，不过气势上不能弱。
“老道乃仙人后辈，如今有要事禀报仙人，还请道友帮忙寻找一二。”
女子没有回答，依旧埋头签署着文件。
杨苍眉头微皱说道：“道友此事是非同小可，要是耽搁了你负责不起。”
“道友若不想帮忙就算了。”
杨苍挥袖离开，他刚转身踏出一步就被定在原地，一股威道之气从身后传来。
元婴修为。
他如今只有筑基修为，肯定不是对手。但杨苍不仅不惧怕，内心反而忍不住发笑。
转头呵斥道：“大胆！我乃仙人后辈，你可敢伤我呼！”
卫兮放下手中的钢笔，双手平放于桌上，眼帘微抬终于看向了杨苍。
嗓音淡雅而威严，其中又带着一丝调笑，道：“我乃仙人正室，可伤你呼？”
杨苍愣了一下，随后嘴巴微张道：“啊？”
脑海中思绪万千，手指不断的掐算，额头的汗珠不断低落。
我滴老师祖，好像真的是仙人妻子，仙人妻子不是星君吗？
他缓缓跪下，神态郑重的拱手弯腰道：“晚辈小杨，拜见夫人。”

第三百六十六章 仙人怎么这么强？
杨苍跪得非常快，丝毫没有之前嚣张的样子。原因无他，对方确实是仙人妻子。
自己以仙人后辈自居，既然借用了对方的名头就要承受因果。就好比如修士在王朝中任职当官一样，借用朝廷的权势就要遵守其中的规则，修士高低也得给皇帝拱手行礼。
吃人嘴软拿着手短，只要有求于人就很难硬气。
仙人性格洒脱并没有那么多规矩，平日里他们见到也只是供手行礼，如同见一个长辈一样，只需要保持基本的尊敬。有时候一些不懂事的小辈言语冲突，仙人也不会怪罪。
但人家不在意，他们可不能不注意。仙人越是无欲无求，他们对于其亲近之人就越重视。
人活在世上就存在着各种各样的欲望，有人好财，有人好色，有人好权。一般而言每个人都掺杂着各种的喜好，只不过侧重点不同。
仙人则是一个特例，他既不爱财也不好权。得了天下灵脉却建立灵库，回馈天下修士与百姓。作为九州无可争议的绝顶强者，乃至是所有洞天福地公认的天下第一，也很少以权压人。
要是放在其他时代，那些大神通者早就建立道场横压整个时代。
仙人的喜好天下人难以琢磨，但以朴素的阴阳观念，仙人对太阴星君应该是喜欢的。不然很难说一直以来都像是上清宫清修出身仙人，竟然会与太阴星君喜结良缘。
要说好色的话，天底下那么多女子，仙人完全可以收无数花容月貌的女修享帝王之乐。这种事情并不少见，修士并非全是清修者，也有号七情六欲的。
女修收几千面首，男修开后宫佳丽三千在修行界都是不多见，但也不稀奇的事情。
无论男女只与一个异性都默认是喜结良缘，双方是动了真情。
仙人就这么点喜爱，要是没了，那可得翻天了。
杨苍回想起当年为太阴星君算命，那时仙人的表情就不寒而栗。
当时仙人并没有发火，也没有因亲近之人阳寿将近而焦急，相反看的比所有人都透彻。但冥冥之中杨苍就是感觉到一股莫大的恐惧，让他汗流浃背头皮发麻。
直觉告诉自己，那个时候的仙人很可怕。
世人只知道仙人和善，但却不知天下太平是仙人杀出来的，那时有超过一半的宗门都被仙人灭门了。天机阁作为传承悠久的宗门，又因其特殊的修行方式，对于那场乱世有较为详细的记载。
当时杨苍是真怕仙人发狂血洗天下，毕竟修行界总有一些因爱疯魔的修士。而好在仙人比所有人都要沉稳，从始至终都没有过激的举动。
“起来吧，现代不提倡跪拜礼，我也对这些规矩不感兴趣。”
卫兮的声音将杨苍回现实，缓缓的从地上起来，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个女子，一边恭敬的说道：“礼不可废，您是仙人正妻就是我的长辈，晚辈见长辈行跪拜礼是应该的。”
她是怎么攀上仙人的？难道是转世之后趁仙人虚弱强上的？
杨苍内心满腹疑惑，飞将的名头他听说过。那时天地刚刚开始复苏，在枪械都能给予他们威胁的环境，飞将是第一个借助凡人前世的转世者，可谓是风头无二。
哪怕是剑仙也低飞将一头，一直到天地上限恢复到金丹期，飞将的威名才逐渐被剑仙取代。也正因为如此，包括杨苍在内的大部分强者对于飞将颇为不屑。
实力为尊，借助凡人之力如何能让他人心服口服？
现在看来许多人的想法都错了，这一世的凡人在某些方面比修士强得多，双方可以是合作关系。
但杨苍注意点不在这里，而是好奇对方是怎么与仙人喜结良缘的，太阴星君又怎么办？
论样貌她不如星君，论实力也比不是道行化神巅峰的星君。她怎么敢称正妻？难道不怕以后星君复苏杀了她吗？
这不是争风吃醋的问题，而是你死我活的问题。修士之间讲感情可以是道心问题，有时候比命还重要。
要是她们打起来了，仙人该怎么办？
突然有点兴奋了是怎么回事。
卫兮将对方的疑惑尽收眼底，她双手抵着下巴，冷不丁的说道：“太阴星君被我赶跑了，她现在正在赵地流浪。”
“啊？”
杨苍嘴巴微张，脖子向前探，一双眼睛瞪得滚圆。
星君转世了？等等，仙家宫斗都这么激烈的吗？星君竟然被赶出家门了。
很短的一句话可谓是语出惊人，每一个字都透露着海量的信息。杨苍脑海中已经开始脑补起了一场宫斗大戏，同时也诧异于星君竟然输了。
“星君被赶出仙门了？这……仙人他老人家不管吗？”
那可是能让整个九州无数强者胆寒的太阴星君，论手段天下难有人能与之匹敌。每次查账本的时候，就是元婴大能也得毕恭毕敬的。
星君怎么可能斗不过飞将，怎么看对方都很难取胜。而且以仙人对星君的喜爱，不应该眼睁睁看着飞将这么干。
“她转世成男儿身，自然不敢在夫君身边停留。”卫兮内心暗笑，这兔子精果然有问题，之前只是猜测现在算是证实了。
对此她内心倒没有想象中那么恼怒，一是早有猜测，二是续弦一事她不好多说。
“男儿身？”杨苍心境宛如过山车一般，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发生了什么。
太阴星君转世成男儿身，如此难怪会被赶出家门。等等，为什么星君直接舍弃肉身，难道比起仙人的良缘修行更重要吗？
还未等他想明白，卫兮又问道：“看得出来好像与那只兔子跟关系很近，她是什么时候勾搭上夫君的？”
“额……这个……”
“说！”
被卫兮这么一呵斥，杨苍此刻脑子已经被海量的信息挤成浆糊，情急之下把自己知道的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太阴星君与仙人的事情两人从不对外声张，但也没有掩饰。天下人第一次知道二者的关系是广寒宴，那时太阴星当着天下人的面前，君堂而皇之的挽着仙人胳膊。
而杨苍知道的比其他人早一点，那时修行界有化神邪魔传承出世，一宫两门高度重视三位化神与众多门派掌门齐聚一堂，讨论剿灭邪魔的事情。
那个时候清玄道人与渡世大师几乎是躲在太阴星君走，特别是清玄道人一副吃了屎的表情，那时杨苍就隐约猜到了什么。
听完，卫兮眼睛微眯，她承认自己有些小看这兔子精了。
相伴千年，比她与那个剑痴加起来不知多了几何，时间是她们与李长生最大的遗憾。她们都有太多的事情想与对方去尝试，可最终都因天意弄人而抱憾终生。
兔子精的特殊与幸运让人羡慕嫉妒，她可以安心的躲藏在名为仙人的羽翼下。
就如同只有经历过战乱的人才会真正懂得和平的不易，而卫兮经历过无能为力被他人玩弄于鼓掌，才明白举世无敌的弥足珍贵。
“……”
卫兮指尖轻敲桌面，深呼吸的几秒钟后压下内心的郁闷，将无用的情绪抛之脑后，再次开口说道：“闲聊就此结束，说吧找夫君有什么事情？”
杨苍也迅速从那海量和劲爆的信息中缓过神来，想起了昨天算的一卦，神色凝重的说道：“晚辈昨日突然算到一卦，仙人恐怕有死劫。”
“死劫？”
卫兮眼睛微眯，身上翻腾的气息预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此话当真，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晚辈师承天机阁，五代以来为仙人算卦探寻天地奥妙，在算卦方面我们极少出错，不过……”杨苍迟疑了几秒，随后有些不确定的说道：“以仙人的实力应该能渡过去，但就怕出了差错。”
“如今天地复苏不久，古往今来无数强者被限制在一个较低的修为，差距也因此被拉近了。仙人恐怕也不过元婴，如果有多个古之圣王围剿，恐怕凶多吉少。”
仙人哪怕是同境界也是少有人能够与之匹敌，前世无数强者已经用生命证明过了。可古往今来如此多的强者，指不定对方使出什么邪门的手段。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一点总没错。
卫兮也有这方面的顾虑，她相信无人是自家夫君的对手，可就怕有人耍阴招。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通讯录中被特别标注的号码。
“我不懂卜卦，你自己与夫君说吧。”
“好的。”
杨苍上前两步双手接过手机，电话响了大约10秒钟后，一道平缓温吞的声音从里边传出。
听到这道声音，杨苍多日来原本紧绷的身心竟得到了极大的舒缓。其他强者的强大令人畏惧，而仙人的强大让人安心。
这是生于仙道时代之人才能领悟到的。
“小神算，你师傅和师祖都给我算过死劫。一个说我死于天谴，一个说我死于天劫，最后天劫和天谴反而被我所破。你们天机阁啥都灵，唯独这个不灵。”
他什么都没说，可电话的另一头却仿佛什么都知道了。
李易并非全之全能，可一身道行也不是吃素的。对于亲近之人直接或间接的谈论自己，他还是能够知晓的。
比如兔儿就是知道他能听到，所以经常在夜里喊自己名字。
也正因为如此，李易平日里的天人感应是“超级省电模式”。
杨苍说道：“我在卜卦一道的天赋您是知道的，这次事情非同小可。前世您处于末法时代所以只有天能够杀你，可如今天地复苏古往今来如此多强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什么？怕我被打死了？”李易语气有些漫不经心。
杨苍听出仙人的轻视，内心深感不妙，继续劝诫道：“还请允许我僭越一下，师傅曾与我说过，傲慢是强者最致命的命门。化神之上有圣王，圣王者化道场代天。”
古之道门传承让他知晓了许许多多的事情，其中就包含了圣王与无相。前者是仙道时代无数强者所追求的化神之上，也是曾经太阴星君的突破契机。
当初杨苍只算出了一半，剩下一半算不出来。如今他隐约明白为何算不出来，因为圣王者独道也。
每一位圣王的道都不相同，没有一个既定的突破方法。
不过即使当年他们算出这一点，太阴星君也难以突破。因为仙道时代处于末法，那时的天地难以支撑圣王的存在。
或许在过往的几万年，乃至十几万年来只有仙人一个化神之上。
李易语气淡然的回答道：“杀过。”
“啊？”杨苍话说到一半就哽住了，准备多日的说辞一下子就被摁回去了
什么叫杀过？仙人杀过圣王？
李易说道：“一只狗，一条鱼，一条蛇，说实话都蛮弱的。”
大无圣王，阴阳双鱼，拥有祖龙血脉的龙王。
不仅杀了，还杀了三位圣王？！
杨苍嘴巴张了张很想质疑，可以想到对方是仙人，好像杀个圣王也不是不可以。
圣王虽然是化神之上，但比仙人若上许多也是情有可原……个屁！这得弱上多少，才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杀三个圣王？
难道他们都跑不了吗？总不至于像仙道时代的那些强者一样，被一巴掌拍死吧？
杨苍满腹的惊愕与怀疑，他压下这些情绪，为了能够劝阻仙人他搬出了更恐怖的存在。
“圣王之上还有无相，您可知道无相？那恐怕是您一直提的超脱，他们……”
还未等他说，李易不咸不淡的声音再次传出。
“揍过。”
“……”
杨苍弱弱的说道：“仙人，那是无相，是超脱，很强的。”
“确实蛮强的，我一巴掌打不死。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我明天得考试。”
说完，电话挂断。
杨苍将电话交换卫兮，至今还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夫人，仙人他老人家真的杀了三位圣王？”
卫兮没有回答，只是让自己的助理拿了一份资料过来给杨苍。
其中最多的就是阴阳两鱼，随后是大无圣王，剩下的古龙只有文字描述。
仅凭这些纸面上的资料无法证明圣王陨落，可仙人与官府没必要联合起来欺骗自己。
也就是说这些资料是真的。
杨苍愣在原地许久，仙人怎么这么强？
没道理啊？
卫兮没有理会已经变成木头人的杨苍，她叫来了自己的助理唐可，表情严肃的说道：“如今夫君有难，即是我的家事，也事关整个神州的安危，接下来我要去周地一趟。”
将军这种事情一个电话就能解决，您算盘都快弹到我脸上。
唐可无声的叹了口气，虽然她很想说出这个方法，但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还是算了。
她立正，敬礼道：“是！”
“还有我不在的时间，让庙堂代理军务，如今也该归权官府了。”
卫兮的话让唐可神色微变，连忙劝解道：“我可以帮您代理，如果交给庙堂的话，您恐怕就回不来了。”
历来最忌讳的就是掌权者离国，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夺权的最好时机。飞将虽然功大于天，可终究是得位不正，军人掌国历来没好下场。
飞将是依靠本身的修为与实力，不需要军队帮她稳固统治，所以才敢让秦地官府如以往那样运转。
话刚说完，她就看到了卫兮满脸信任，大义凛然地说道：“我相信庙堂，更相信秦地之百姓，如果我回不来那也是百姓的选择，独官不成国，独将不成兵。”
“没有百姓的支持，一切不过空中阁楼，我不会抗拒的。”
“……将军要不要销户也办一下？”
次日，飞将突然搭乘专机离开秦地，所有军权暂时由庙堂代理。
秦庙堂办公大楼内，一众高官要员在会议室内大眼瞪小眼。
夺权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如果是一年半前他们或许会这么做，但现在他们内心只有一个想法。
飞将不会不回来了吧？

第三百六十七章 飞将归家
早上，李易与白石正在吃着琼羽买回来的油条豆浆。如往常一样买卖不花钱，因为早餐钱都被琼羽充游戏了。
毕竟她只是一个连身份证都没有的天地清灵，黄白之物短缺，只能靠贪墨一点仙人的早餐钱过日子。
而其中受益最大的是被偷各个打工人，看似是受害者，实际是最大的受益者。惊羽的灵气是经过阴阳二气瓶炼化过的。一顿早餐能够让他们延年益寿半年，身体健康几个月，有什么小病暗疾都可以不药而愈。
一份早餐对于打工人来说并不贵重，一缕灵气对于琼羽来说也不珍贵。他们得到了健康的身体，琼羽收获的快乐，仙人前辈吃上了早餐，这叫三赢。
“仙人前辈，昨天那个得到古之道门传承的人，他怎么样？”
琼羽趁机又问起了道门的事情，相处了这么久他大概摸清仙人的形式风格。
对于事情的先后有非常明确的排序，比如吃饭大于游戏，游戏大于她认为的大事。
道门的事情仙人前辈不太重视，但在闲暇之余也不回避与排斥谈论。就像平日里指点自己一样，不会特意的像老师教学生一样上课，只是她问仙人随口解答。
能悟出来就是自己的本事，悟不出来也不会反反复复讲解。
“短时间内死不了，不过如果不解决的话，总有一天会出事。”
李易一边吃着油条，一边姿态随意的回答。“他现在就像一滴水掉进了墨缸中，我帮他在外边裹了层油，这层油没了就会被同化。”
“道门传承有问题？”琼羽又问道，“我那些兄弟姐妹讨论到道门神人的时候，都觉得这个传承有蹊跷。能够以极快的速度成长，基本都是歪门邪道。”
“正极至邪，传承本身并不问题，只是寻常人承受不住。”李易摇头说道。
古之道门传承至少在李易看来没有任何问题，反而是玄门正统。要说问题的话那只能是它传授的方式过于极端，以法则的形式教授天地大道。
如此等同于向三岁婴儿传授微积分，乃至是各种尖端知识。
学成了就是“博士”，学不是就是“课本”。一个掌握道，一个成为道的载体。
古之道门传承，成者可圣王。
“寻常人学了会死，这不就是邪门歪道吗？”
旁边白石以自己普通人的眼界，插足至少入道者起步的话题，立马招来了琼羽的白眼。
“你这个大笨石，盐吃多了还会死呢？古之道门传承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朝闻道夕死亦足矣，而且要是成了呢？”
“那成功的几率是多少？”
“额……”
琼羽有些被问住了，她掐着手指头算了许久，始终给不出确切的答案。
并不是她算术不过关，如果经过系统性的学习，她能够比肩计算机。可计算天下人成为圣王的几率，需要考虑的因素就太多了。
如今小神算距离自己只有上千里，对方的情况
没等琼羽算出来，李易已经给出了答案：“入道者尚且不能算，更何况是得道者。如果硬要算的话，几十亿人出一个化神，几百亿人出一个圣王。”
“这么多？”白石面露惊讶，“全球人口都没有100亿，修行这么难的吗？”
“只是简单粗暴的计算，其中还涉及修士的死亡率。云舒有得道之能，可最终止步于化神初期，没有成长起来的天才多如牛毛。”
说到这里李易不由的回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初入修行界被各种坑蒙拐骗，当然也少不了杀人夺宝。
他只是买了一把筑基器的法剑，走出坊市都有人劫杀。哪怕这把法剑的价值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一个月的“工资”。
越高的境界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是简单的数量能堆积出来的。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时势造英雄，一个人在太平年代只是一个小职员，但遇上乱世或许能够登上高位。
简单粗暴的用概率来算，修行界九州人族一般保持在1亿左右，平均每1000年一个化神。人族六十年轮换一代人，相当于20亿人出一个化神。
圣王的话上千亿是往少了，这需要时间与机缘的堆叠。
“这……那我还有希望化神吗？”
白石一句话让琼羽捧腹大笑，两人日常又互相掐起来。白石一个如来佛掌盖过去，琼羽虽然只有巴掌大，可却不是孙猴子在桌子上躲闪腾挪。
李易喝了一口热豆浆，暖流入喉，享受着喧闹的日常。
对于他而言这或许并不算日常，因为孤寂才是日常，喧闹的日子是短暂的。几十年如一日，千年也不过一朝一夕，纵然数万年过后他仍然存在。
几十年，几百年，上千年对比李易名为长生的寿命，算得上日常吗？
他能活多久，一万年，五万年，还是十万年？
如今的李易仍然无法感知到自己寿命的尽头，唯一能确定的是自己会死，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死。他感觉自己越是修行，终点距离自己就越遥远。
忽然李易愣了一下，随后恢复平静，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说道：“等一下兮儿要来。”
正在掐架打闹的两人顿时停下的动作，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李易。
白石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愣愣问道：“飞将军要来？”
她自然知道李易口中的兮儿是谁，就是大名鼎鼎的秦飞将，也是她的偶像。
如果是以前能够见到飞将，白石肯定兴奋的睡不着，这可是名冠天下的奇女子。然而现在她没有兴奋，只有害怕。
因为她现在赖在人家夫君家里同吃同住，他们肉体上没有任何的越界，可精神上不知道睡了多少回。虽然是白石单方面的春梦，但论迹不论心，她就是有色心没色胆。
“嗯，正好让你们认识一下。”李易姿态依旧风轻云，看不出任何被捉奸在床的紧张。
“认识你个大头鬼，当你是古代皇帝是吧！是不是还得给我个名分？搁这大房四房姨太太见面是吧？”
白石直翻白眼，她最不理解的就是这家伙的淡定，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办法吓住他。
“我先回避一下，等飞将什么走了我再回来。琼羽你帮我收拾一下东西，我们去酒店住。”
“好哒。”
琼羽小手轻轻一挥，白石的各种衣物纷纷装进行李箱，最终停在她面前。
随后琼羽落到李易肩膀上，一手抓着李易头发，一手指着门外，显然是不打算跟着走了。
“路上小心点。”
白石笑皮笑肉不笑的说道：“琼羽，你不跟我走吗？”
“我可是仙人前辈的托瓶童子，为什么要跟你走？”琼羽歪着脑袋，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大大的疑惑。
“我只是一个天地清灵，连性别都没有哦。”
这个图谋不轨的家伙！
白石气得牙疼，但情况紧急她也不好多说，拿起行李箱就往外走。
“假道士你待会儿可别把我供出来，虽然你强无敌，但好歹也要顾及一下妻子的感受。如果事情败露了你就说都是我要赖在这里，反正我跟飞将不熟，你可别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样子。”
她很了解李易，这家伙或许是活得太久了，脑子像块木头一样，什么事情都敢往外说。说好听点就是不屑于隐瞒，说难听点就是嚣张。
让同吃同住的青梅竹马与第一任妻子认识一下都能说出口，白石都想打他了。
“我现在没爹没娘的，传出去也没人说。你要是给叔叔阿姨知道了，肯定得抽皮带。”
她的生活已经一团乱麻了，但还是希望李易能过得好一点。
白石系好鞋带，扭动把手打开房门，一道身影恰好站在门外。
那是一个留着齐肩短发，样貌平平无奇，衣着简朴，但可以从手臂与脖子隐匿看出一副较为矫健的身材。
在平平无奇的外貌下，隐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锐气与威严。
恍惚了一下，女子的样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干练的短发随意散落，一双眼眸深邃而明亮仿佛幽静的海渊，让人不敢直视。细长的柳眉增添了一分妩媚，犹如玫瑰般的薄唇带着一丝笑意。
这张脸十分的漂亮，从里到外透露出一种古代大家闺秀的柔美。但这种柔美仿佛是错觉一般，很快就被让人不敢直视的威严覆盖。
白石认识这张脸，她经常在电视上看到。
此刻她的脑袋直接宕机，已经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卫兮率先伸出手来，态度颇为友善道：“你好，白石雪见小姐是吧？我叫卫兮，是李易的妻子。”
白石愣了几秒，随后随后连忙伸出手握住对方，嘴巴一张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进去说吧，免得给夫君添麻烦。”
卫兮看了一眼远处有人走来，走进屋子顺手关上了门。
两人一同回到了客厅，李易喝完最后一口豆浆，白石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胸膛已经六神无主，琼羽默默的收拾桌面。
气氛一时间有些紧张，唯独李易不紧张。
卫兮上前两步拿起桌上的纸巾，动作非常轻柔的给李易擦嘴，同时笑眯眯的问道：“夫君，这又是哪位妹妹？”
李易感觉到自己的腰子已经被掐住，但依旧面不改色的说道：“你自己早就知道了，何必问我？”
白石的祖宗18代可能都被卫兮摸了个透。
“她什么人我不在意，重点在她是夫君什么人。毕竟夫君可是仙道之主，神州大部分修士以你为首。就是你二大爷家的一条狗官府都得供起来，更何况是同吃同住的人。”
卫兮嗓音轻柔而细腻，丝毫没有外边的威严。工作与家庭她分得很清，正常人回到他不会给亲人摆架子。
她平日里还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是李易的腰子感觉不到温柔。
这个时候白石已经用眼神暗示李易，现在她只恨自己没学会传音。
李易淡定回答道：“青梅竹马，于我有大恩。”
“只是青梅竹马？”
“嗯。”
说完腰子的压力一下减少了许多。
卫兮扭头看向白石，落落大方的说道：“白姑娘就继续住这吧，你无父无母又初入修行，没有人看着容易出问题。等以后元婴了，再出去闯荡。”
白石瞪大眼睛，抬手指着自己，有些不敢相信的说道：“您让我继续住这？”
以她跟李易的关系，飞将不像防贼一样防自己都算大方了，怎么还把贼送进屋里？
卫兮微微点头道：“自然，你现在执念颇杂，容易陷入心魔。你对夫君有恩，对我也算有恩，我自然不能放任不管。”
在她看来白石此刻的状态放修行界就是标准的问题儿童，比如曾经的自己，只不过白石情况要轻一点。修行讲究练心，过多的执念与心魔容易走火入魔。
毫无关系的人一般是交给专门的心理辅导机构，但白石是夫君的恩人，她不会多说多管。
卫兮如此落落大方，反倒让白石更加不好意思
“您就不怕我……”
“我相信夫君，也相信白小姐。”
卫兮秀美的容颜带着一抹浅笑，她看得出来白石元阴尚在，明显没有发生关系。
论迹不论心，卫兮不是一个无理取闹的人，而她与李易之间也不需要猜忌，所谓良缘莫过于此。
如此温婉的形象与白石在电视上看到的简直截然相反。
什么绝世好女人？李大狗你真该死呀！
白石一想到李易还有其他两个女子就牙疼，怎么什么好处都让这王八蛋给占了。
随后卫兮又认识了琼羽，对于这个传说中的仙人第一夫人琼羽当场跪舔，左一句夫人右一句夫人叫得卫兮心花怒放。
三人的相处意料之外的和谐。
其根本原因是因为白石没有下场，不是敌人自然就是朋友。哪怕是之前东云舒杀上门来，也只是针对欺骗她的兔子，根本没有理会白石。
剑仙如此霸道的人都明事理，卫兮自然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
还有就是这一次李易学精了，只要他不开口就没错，一开口干什么都是错的。
这就跟小孩子在父母面前容易哭一个道理，他进场才是腥风血雨。
中午，李易躺在沙发上枕着卫兮柔软的大腿玩消消，而冠绝天下的飞将正给他剥葡萄，脸上带着在外边截然相反的柔情。
“夫君，那个杨苍被清玄接走了。”
“嗯，就交给小七吧。”
李易只是应了一声，显然不太感兴趣。这种自己不想办的事情，一般小七都会帮他办好。
“这次你打算呆多久？”
“看庙堂想让我呆多久，希望别给他们机会不中用。”
卫兮看了看手机，她现在希望助理或其他人打电话过来，告诉自己秦地变天了。
李易刷视频的动作停止，看了一眼卫兮，问道：“秦地终归占据了神州1/4的灵物资源，对于你的修行有益，就这么不要了？”
他可以只需要灵气就能恢复巅峰，但其他人不行。
“但我更想要夫君呀。”卫兮微微俯下身来，轻轻啄了一下李易脸庞，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而且夫君可比那些灵物管用多了，那一次之后相当于我服用了半株先天灵药，难怪那只死兔子能化神巅峰。”
卫兮之前一直奇怪太阴星君的修为为何与实力不符，好歹也是化神巅峰怎么就被剑痴摁在地上打？
她自己在非生死相搏的情况下都能与剑痴抗衡一二，没道理化神巅峰不行。
一直到那一晚过后，卫兮才明白太阴星君为何能化神巅峰，双修一次相当于半株先天灵药。天天吃这先天灵药，哪怕是没有气感的凡人也能元婴，稍微有些天赋的化神并不难。
与此同时另一边。
得到消息周地庙堂已经让民政局24小时为百姓服务，务必保证广大百姓能够快速高效的办理户籍，让神州见识大周效率。
很快他们就接到来自秦地的电话，秦官们一通电话就是疯狂输出，大骂他们厚颜无耻。
上清宫，清玄道人带回了一个老友，与此同时召集神州各大宗门掌门，以及各地官府代表。

第三百六十八章 仙命重，大如天
上清宫。
仙气渺渺，鸟语花香，三五成群的弟子们在各峰山顶的石台上炼气化精，云雾之中时不时有修士腾飞。
赫然一副仙家气派的模样，作为神州玄门正统之首，上清宫无疑是最受欢迎，在官府节选出来具有天赋的凡人中有60％的人志愿是上清宫。
原因是上清宫道法海纳百川，中庸平和，相较于剑宗与佛门要求比较低。既不用日日夜夜的练剑，也不用剃头出家，特别是后者需要一点决心。
这里相当于修士眼中最顶尖的学府，可惜只有不到1％的人能够进入其中，并且每年都会有1/3的人被淘汰。
并非上清宫采用末尾淘汰，而是大部分人无法承受修行的枯燥，单纯是每天集中精神练气5个小时就能淘汰许多人。更别说筑基的要求是每天十小时起步，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分神。
练气不是搬砖，更像是火箭火药雕刻师，稍有不慎练甭气可能危及生命。
如果实在难以忍受修行，可以尝试去练公版长春功。不需要耗费心神，只是简单的十几套动作，或许坚持个五六十年就能练气。
这时一架直升机破开云雾，同时也打乱了此地的仙家气派。
直升机落到主峰的山顶上，此刻这里的空地上已经停靠了6架直升机。这是由不同官府人员乘坐的直升机，来参加今天这场不同寻常的会议。
走下飞机的是一个女军官，身材将近两米，极其强壮女军官，稍微有些道行的都能看出此人是个体修。
此人正是秦地实权三把手，飞将的助理，唐可。
周围交谈的官员与修士有些惊讶，没想到秦地这位来。并不是说唐可身份在这里有多高，再高也很难有镇国级高。
可官府讲究各司其职，身为三把手没必要什么会议都来，消息传达到了就行，更何况这不是一场正式会议。
“唐长官，好久不见，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周兵部尚书杨历川迎面走来。
他们都是负责军权的，有过几次围剿邪魔的军事合作，两个人算是认识。
唐可冷冷一笑道：“杨大人这不是明知故问，你若想我回去就把民政局关了。”
她作为飞将助理，在卫兮掌权后水涨船高，本身还兼职着秦内务府总管，在秦地其权力甚至能跟宰相比肩。
本质上她是飞将权力的延伸，没了飞将什么都不是。
这一次她的到来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飞将不打算回去，唐可干脆也不回去了。跟着将军她好歹还是一个镇国级助理，回去恐怕就一个小军官。
“额……这个民政局涉及民生，怎么可能关掉。”杨历川有些尴尬，他自然清楚对方在说什么。
可这不可能怪他们，是飞将自己要来的，白来的好处你能不要吗？而且要是飞将想留在周地，他们总不能把对方驱逐出境吧。
大周都是被逼无奈的。
“呵呵。”
唐可自然是不信，他们民政局现在就差把欢迎飞将入籍摆出来了。
不过大周确实没有拒绝的能力与理由，自从金丹期出现，镇国级的力量与影响力就没有限制的膨胀。如今镇国级基本都已经元婴，早已不是官府能随意拿捏的存在。
再者神州与仙道发展到现在，谁又分得清谁？高居庙堂者，不知道多少是宗门背景，又有多少投靠宗门。
宗门已然成为了新时代的权力派别。
中午12点，会议正式开始，各方势力代表进入上清宫主殿。
一间朴实无华的别院，青石铺地，白墙黑瓦，几张木桌子整齐摆放，上边各泡了一壶灵茶，茶香混杂着灵性熏得人陶醉不已。
简约中带着一丝仙气，没有过多的铺张浪费，也没有怠慢来到这里的贵客。
一壶灵茶放外边能卖几百万，其中自然有许多溢价，可如今灵物完全是卖方市场。
清玄道人坐在最中央的主位，旁边是大周庙堂代表杨历川，两人算是此次会议的东道主。随后各地官府代表坐在右边，修行宗门坐在左边。
等到众人都喝上一口茶，清玄道人才开口道：“今天邀各位来是有要事，可能会涉及神州之根本，若是处理不好将会天翻地覆。”
如此重的开场白让所有人微微凝神。
涉及神州根本的事情有很多，为了维系这个庞大的文明社会，官府与仙道往往要付出比破坏还要多得多的努力。
以前是对功法的严格管控，对宗教的警言设防，以及对于转世者的高强度打压。如今是对邪魔的围剿，对本土修士的正确引导与教育，还有防范外来势力。
随便一件事情出问题都可能让神州天翻地覆，其中哪怕看似不具备直接危险的本土修士教育问题，稍有差池将会在不远的未来出大问题。
但这些都不会直接涉及神州根本，单纯的一件事情很难压倒神州。
“在此之前，请各位先把口中的茶喝完。”清玄道人提醒道。
众人疑惑，但还是非常配合的将剩余的茶水喝完。
“天机阁算到了仙人死劫。”
清玄道人的声音不缓不慢，可落入众人耳中宛如一颗核弹在耳边爆炸。
哐当！
不知谁的茶杯摔在地上，应声碎成了无数块。
不管是官府的高官，还是宗门的大能修士都愣住，脑海中的想法不约而同。
卧槽，真就神州根本！
如今哪怕是官府也不得不承认，在世仙确确实实已经是神州的顶梁柱。对方虽在乡野之中，从不涉及朝堂上的事情。
可他太强了，一人敌国莫过于此。其次就是对方在仙道的影响，说句实在一点的，如今仙道修行大能哪个不是对方看着长大的？
有句老话说得好，老人在世还是家，老人不在了，兄弟姐妹各奔东西。
更何况他们连兄弟姐妹都不是，都有各自的利益诉求。
最后哪怕抛开在世仙的一切光环，能让仙人这种级别强者陨落的天灾，必然能让神州天翻地覆。
“这……这怎么可能？清玄道长，您可别乱开玩笑。”
一个宗门的金丹真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这不可能。
“仙人打古之圣王一巴掌一个，试问天底下谁能杀死仙人？除非天道重现。”
“贫道认为天道重现也不可能杀死仙人，天罚向来遵循着留一线生机的规律，我们也是天地的一部分。无差别杀死天地生灵，那只能是传说中的量劫。”
一语出，惊得众人心惊肉跳。
“无量天尊，华你可别吓我贫道，这天地刚刚复苏哪来的量劫。”
众人彻底慌了神，清玄道人放出些许气息安抚他们。
他神情淡然，没有丝毫慌张。
“各位稍安勿躁，这只是天机阁算到的一卦，并不是一定会发生的事实。在场许多人都已修行千年之久，应该能明白卜卦一道有着不确定性。”
“劫数就像将一块石头丢进水坑，石为应劫者，坑为劫数。一座大山丢向水坑，最终的结果只会是水坑被填平。”
清玄道人这么一安抚，众人稍稍从慌乱中缓过神来。他们稍加思考，很快就明白是自己吓自己。
人听到坏消息的时候，总是喜欢往最坏的情况考虑。等冷静下来后他们会衡量利害，会结合实际情况出发。
冷静下来后，有人又问道：“请问清玄道长，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仙人之劫，我们有资格插手？”
仙人的死劫是他们能够插手的吗？如果掺合进去会不会变成自己的死劫？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他们不可能往火堆里撞。
“仙长说过人力有穷时，众力有时胜于他。”清玄回答道，“我们不是替仙长挡劫，而是尽可能的削弱劫数，至少也要找出因果所在。”
“如今天地初开，大家都被困在同一境界，想要发挥出超越天地桎梏的力量无外乎法宝，邪功，香火，灵石。其中有三是我们能够控制的，如今七成灵脉在我神州手中。”
闻言，众人纷纷了然，大概明白如何插手这种事情。
想要杀死仙人就得动用一些非常规守的手段，其中无外乎就是用大量的资源去堆叠。只要他们严格的监控灵物资源流向，就能够防止神州积累的灵物资源成为杀死仙人的武器。
有人又问道：“如今各地各司其职，恐怕很难监控得到。”
清玄道人微微一笑道：“仅仅是灵物管理方面太阴星君最为擅长，已有上千年的管理经验。”
这时官府代表终于品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他们神情微变，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清玄道人。
将神州各地灵物资源统一管理监控，这相当于把控各地财政。
各大仙门官府没办法控制，可灵石产出却是他们完全握在手中的。
清玄道人这是想干什么？
随后各地高官们又把目光投向了杨历川和赵地代表，同样是一种猜疑的目光。
大周和赵地又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众仙门金丹真人也个个是人精，但都装聋作哑，有甚者开始与清玄讨论要不要重建灵库？
每一句话都在挑动着官府的红线，可这一次无人直接站出来呵斥。
清玄道人没有理会各种猜疑的目光，定下这场会议的基调。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仙长几次救神州于水火，如今也该我们出力。贫道提倡的既不是恢复一宫两门，也不是推行仙权，更不是想收天下之灵物。”
“我提议应当建立一个流动透明的灵石体系，以官府为首，月宫为辅。监管天下灵石去向，以免落入奸人之手。”
“加强各地宗门的联动性，修士的联合调动，更好的维系社会和平。”
杨历川举起手来说道：“仙人于神州有恩，如今需要我们出手相助，自然不会吝啬，我仅代表周庙堂同意这个提案。”
随后是赵地代表举手，这件事情对他们也有利。官府为首，太阴星君为辅，可唯一指定的个人就太阴星君，实际执行起来就是赵地镇国级为首。
众仙门脸上不动声色，也纷纷同意。不过他们没有越界，口头上支持第一个提议，实际上支持公司一体化。
公司是宗门分享权力的渠道，他们自然有决定权，神州绝大部分本土修士也是他们培养的。
官府是神州人，公司也是神州人，最终获利的也是神州百姓。
所以才是如今的仙道与神州难分你我。
剩余的几个代表口头上支持，但实际答复都说要回去商量，一定争取取得庙堂同意。
下午5点，众人离开，空气中弥漫着一丝丝火药味，各方势力的角逐才刚刚开始。
权力不会凭空多出，监控灵石和修士公司一体化调动都是巨大的权力与利益。
清玄道人与其他镇国级不同的就是深谙凡人之间的权利规则，更懂得让大部分人拿到好处。提倡看似动作巨大，可实际并没有拿走什么，而且都有利好的对象。
灵石透明化利好齐地，因为这样子从秦进口灵石价格可以稳定。公司一体化利好秦，因为它们幅员辽阔，需要更多的修士。
秦同意公司一体化，齐同意灵石透明化。
不以武力取胜，只以手段压人。
而且清玄还拉上了大周和赵地站台，剩下的只需要有秦和齐两者有其一方同意，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但归根结底还是清玄师出有名，并且打出了目前神州的ZZ正确。
或者仙人正确。
龙宫的事情对于小区赌神而言是一下子赢了一周的早餐钱，带动了小区周边地区几百元的消费。
而对于官府而言，其影响是天翻地覆且深远的。人在做天在看，仙人于仙道洪灾中的所作所为官府也看在眼里。
并不是所有官人都是虫豸，如果是那太平就是奢望。
官府的智囊团可以抛开一切光环与感情，用最为理性的角度分析。一个不需要大量社会财富，不掌权，不害人，拥有无可匹敌的个体伟力的在世仙，比所有镇国级都重要。
他已经用数千年的岁月证明自己，无数次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哪怕是投进AI中计算，弱人工智能也会给出相同的答案。
名声所能起到的作用与其本人的能力成正比，上清宫要是直接说灵石透明化，官府会毫不犹豫拒绝。可如说是帮在世仙官府就得考虑，因为他们内部会因此吵起来。
不是帮不帮，而是上清宫是不是在诈他们？上清宫是上清宫，仙人是仙人，就算仙人是清玄道人他爹，那他也不是仙人。
他们相信的是在世仙本人。
……
是夜。
各地庙堂办公大楼彻夜点灯，负责站岗的护卫耳边隐约能听到房间内传出的争吵声。
有人列举了无数理由，但一旦有人说要是真的怎么办？出事了谁负责？致命连问下来，基本没人能够招架得住。
顶梁柱塌了，住在屋子里的人无人幸免。
简单来说仙命重，大如天。
各官府经过彻夜商量，决定折中一下。
灵石产出的数据给月宫看，但不支持永久性透明。公司的修士统一调取，但不支持军队的修士部队除外。
这个答复并没有出乎清玄道人的预料，相反正如他预测的一样。
上清宫之中。
清玄与杨苍赏月品茶一边叙旧，一边商讨下一步行动。
杨苍道：“清玄前辈，我又算出了一些蛛丝马迹，此次事情与鬼神香火有关。”
“鬼神？香火？”清玄微微沉思，道：“我会让各地严查宗教庙宇，但神州之外的我们管不着。你帮我算一下罗马那边，是不是他们在策划什么阴谋诡计。”
“明白，对了得告诉仙人。”
杨苍拿出最近购置的手机，刚想拨打李易的电话就被清玄拦住了。
“你现在打过去就是找打。”
杨苍有些疑惑的问道：“为何？”
“飞将现在是不是在仙长哪里？”
清玄道人这么一问，杨苍顿时明白为什么了。
闺房之乐，岂是他能够打扰的？
一直到早上八点，太阳微微冒出尖尖，清玄才通过电话给李易汇报工作。
并非结束了，清玄也难以知晓什么时候结束。他印象中有一次兔子跟仙长闭关了好几个月，出来后仙长就赶忙跑去云游了。
不过大部分时候都是兔子得吃大量滋阴补肾的丹药，月宫专门有药师为其炼制十全大补丸。外界有时会传是给仙人吃的，毕竟月宫那么多女子，实际上是给兔子吃的。
后来清玄才知道，闭关时间长短取决于兔子，而不是仙长。
清玄乃清修道士，不太了解这些事情，但他知道仙长一日三餐不会落下。
十点，李易终于给予了回复。
【嗯】

第三百六十九章 明灵王，宣天下城隍
清晨。
颇为火辣的阳光照在卧室的床上，出租屋的床其实并不算大，宽度只有1米2，标准的单人床。
两个人睡也不是不可以，就是有些挤。
李易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感受到身上的沉重感与肌肤触碰带来的柔软，眼中倒没有太多的涟漪与欲望，反倒不知为何回响起了非常久远的记忆。
‘好像初中时也是两个人睡一张床。’
那时他才十几岁就读一所乡镇学习，当时他的初中设施还算齐全，教室基本都实现了多媒体教学。但唯独宿舍很差，他第一学期来的时候除了体型特别高大的，其他人需要两个人睡一张床。
一到夏天满宿舍都是汗臭味。
李易当时就是跟赵四睡一床，两人当时虽然才刚刚开始发育，但一起睡多少有点挤。就如同现在这种感觉，当然细节方面肯定比当年好。
卫兮气味淡雅，皮肤更细腻，身子骨轻软，同时由于修行所带来的体魄又不会过于弱气。修士的能够达到常人所无法触及的状态，比如苗条与丰满无法兼容，因为其中涉及到脂肪的堆积。
修士可以做到，可以随意的控制身体的形态，到了金丹的层次瘦与胖不过一念之间。
卫兮应该是有意调整自己的身体，用庄子的话来说就是：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
现代文学应该是细柳蛮腰马甲线，低头不见脚尖是绝色。
相较之下赵四只剩下占地方了，而且睡觉还打呼噜，说他打呼噜还嘴硬。
当然也不是没有缺点，兮儿一定要拿他的胳膊当枕头，还有晚上精力过于旺盛影响自己睡觉。就像兔子一样，对于比较流于表面的双修之法非常感兴趣，对于自己领悟而来的阴阳大道没兴趣。
虽然他并非功能缺失，对于阴阳交合一事也没有太大的抵触，仍然能够从中感受到肉体与精神上的愉悦。但相较于这种单调的欢愉，李易更希望她们在玩乐之余不要忘记修行。
应当劳逸结合，几个小时就可以了。但卫兮面对李易这个说法只是投来的有些恼怒的目光，并且非常嚣张的质疑李易，甚至担心李易的状态。
如此自然不是卫兮瞎猜乱说，而是李易两个门生又是清修道士，又是和尚。她怕自己夫君被带坏，要是给道士和尚忽悠出家了怎么办？
李易起身半躺在床上，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看着清玄发来的工作汇报。
这个动作自然惊醒了正在闭目养神的卫兮，她如同一条水蛇般又攀上李易，在耳边细声细语的问道：
“夫君在看什么？”
“怎么不叫我名字了？”李易故作诧异的问道。
还记得昨晚凌晨三点之前，卫兮已经有些飘飘然，已经骑在仙人身上。态度不可谓不嚣张，都开始叫李易名字了。
再过一会儿恐怕就叫小易了。
对于这种膨胀的心态李易可以理解，前世兔子就经常性这样子。经过询问兔儿的回答是联想到自己的实力与身份，不自觉就产生了征服感。
这一点无论男女都是相通的，对于上位者的一种征服欲。李易如今身份上虽然只是平头老百姓，但还是公认的仙人，并且能够如臂驱使着整个仙道。
以及冠绝天下的实力，在客观层面无疑是绝对的上位者。
不过卫兮也跟兔子一样，都是先嚣张后求饶。
卫兮脸颊一片嫣红，不知是尴尬还是羞涩难堪。
“夫君闺房之乐莫要当真，我只是与夫君开个玩笑。”
她平日里也是一个颇为严肃的人，但严肃不代表死板，工作与生活是两种状态。回到家中应该当放松，而不是给家人摆脸色。
更何况夫妻之间，闺房之乐开点玩笑实属正常。
不过卫兮其实是真的觉得自己行了，毕竟前世自己刚刚修行时，确实有过那么一段时间压过李长生。于是她就萌生了一个念头，修为上找不回来的自信，在夫妻之间找回来。
甚至是让夫君变成小易。
她非常自信，然后惨败而归。后半夜老老实实的根据李易的指导，进行正统且健康的阴阳大道，吸收李易的元阳。
这个元阳并非物质上的事物，而是双修产生的一种特殊法力。李易同样的也能获得元阴，元阴对于他来说同样有用。
他一些神通法术需要元阳元阴辅佐，这些神通都是前世通过与兔子双修之余摸索出来。涉及阴阳大道，本身并不差，甚至可以比肩三寸掌。
比如阴阳颠倒，可以吸收敌人的一切攻击打回去，也可以化一切道法为自身法力。
这门神通在同境界中几乎是无解的，除非有天剑级别的至宝以力破之。不然一切的攻击都会被打回去，甚至反而给人补充法力。
绝大部分斗法本质上就是持久力的比拼，在高强度的道法对撞中，先一步乏力的往往是输家。
李易杀敌自然不用如此麻烦，但是他觉得阴阳颠倒，有时候可以起到起效。
比如突然爆发一场大地震，他目前的修为没办法强行镇压地龙翻身，但却可以通过阴阳颠倒压制。只需要延迟半小时，就能让绝大部分人活下来。
“为夫希望你这个玩笑能够坚持久一点，我还是蛮喜欢你嚣张得意的样子。”
李易嘴角带着几分戏虐的笑容。
霸气将军与小鸟依人两者之间的转变仅仅不过几个小时，并且中途还有一个小时在嘴硬。生活的乐趣莫过于见到可爱的人，卫兮这种反应无疑可以归纳为可爱。
“……”
卫兮被说得将头埋进胸膛，耳根子一片通红。过了一会儿，又有些羞恼的抬起头来。
“夫君，这么厉害看来前世与那兔子精没少做。也难怪这么贪心，不纳个后宫佳丽三千怕是满足不了夫君。”
语气似阴阳，又似夸奖，不过应该是前者居多。
“不知道前世月宫有多少姑娘得夫君宠幸。”
卫兮越说越恼怒，最后还给自己说生气了，一拳捶向李易胸膛。拳头虽然不大，但力道绝对算不上小拳拳打胸口。
李易防止自己的床因此塌陷，也防止楼下的张大爷没地方住，无形中化去了几十吨的力道。
他颇为好笑的看着卫兮，道：“要不咱以后修行我的阴阳大道，你的修为也能精进的更快。说不定有那么一丝可能突破圣王，如此也能再陪我几千年。”
上乘且健康的双修之法是李易所提倡的，他觉得这样子对于她们修为的精进更快，也能提升以后突破更高境界的几率。
比如修士想要突破化神，就必须要在100岁左右金丹，200岁元婴，如此才有足够的时间去悟道。
一朝悟道不是没有可终究是少数。
卫兮能否得道李易不确定，或许他内心明白可能性微乎其微。但修为越高，总是能增加一些寿命。
就比如化神初期与巅峰的寿命相差了几百年，李易八十岁开始才开始能练气属于狗看了都摇头。
卫兮顿时又不说话了，但小手变得有些不老实，再次看向李易眼中多了一抹挑衅。
李易眉头一挑，他感觉卫兮好像还是不服。
于是乎，又睡到了12点。
咚咚咚。
琼羽轻轻敲响了房门。
“仙人前辈，吃午饭了。”
一分钟后，房门打开，李易从里边走出来，面不改色的来到客厅。
此时餐桌已经摆好了三菜一汤，这些都是琼羽做的，基本都是通过网络学来。作为天地清灵对于食材与调味的把控自然不会难吃，虽然没有兔儿的厨艺，但绝对比外卖好吃。
白石就在餐桌前玩着手机，见到李易入座，投来的一种看渣男的眼神。
嘴里嘟囔道：“你是真不懂得怜香惜玉，这都几点了，卫姐姐身子骨能受得了吗？”
卫兮刚住了一天，白石就彻底被对方俘获，如今已经一口一个姐姐。毕竟卫兮本来就是白石的偶像，对方一示好傻傻的白石哪里把持得住。
其实这就跟李易真要跟她发生一些超友谊的事情，白石基本就是一只小绵羊，或许会抵抗但不多。相较于度过动辄千年岁月的大能修士，她过于年轻与没有城府。
李易扯了扯嘴道：“比起这个你应该关心我，怎么说也有二十几年的交情。”
“对待脚踏三条船的人，我选择无条件站在卫姐姐一边。”
白石刚一说完，琼羽立马投来了鄙夷的目光，道：“你这个大笨蛋，你这不是自降身份吗？入场就是丫鬟，旁观还是朋友真是傻傻的。”
“你管我。”
“我们应当坚定不移的支持仙人前辈。”
两人又开始日常拌嘴，与其说是争吵更像是平静生活的调剂。
李易的存在能让她们不需要为生存而奔波，更不用考虑自身的安全问题，三点一线的生活几乎贯穿了她们的日常。
平淡却不无聊。
下午三点，卫兮炼化完元阳，脚步虚浮地从主卧室里走出来，那副模样给琼羽一种非常熟悉的即视感。
只不过对方的气息明显比昨天强大的不少，这么看来不能叫对方“色兮”。因为人家是正儿八百的修行，修为的精进是实打实的。
反观白石，完全就是满足自身的欲望，修行永远是顺带的。在有自己打底的情况下，如今竟然还没有突破金丹。
“夫人，您的午餐我已经帮您热好了。”琼羽恭敬地迎了上去。
她与白石走的是截然相反的路线，致力将自己打造成为仙家管家，绝对不能得罪任何一个家庭成员。
卫兮道：“我没有吃饭的习惯，以后如果夫君不在桌就没必要留我的份了。”
“好的，夫人。”
琼羽小手一挥桌上的饭菜通通飞入厨房，如此魔幻的一幕在这个有着一尊仙人、三个修行大能的家庭稀疏平常。
听说仙人前辈在云海之上还有一个妖圣坐骑，上边是极尽奢华的宫宇。
别看他们现在挤在这不到100平的小出租屋里，实际上是有一个洞天福地的房产。至宝方面有阴阳二气瓶和天剑，一件半仙之器，家里的田有各种灵药。
这些东西肯定不是自己的，但仙家人少肉多，躺着都能吃肉。比如白石这个摆烂的家伙都能获得仙人修行指点，甚至为了帮助她解开心结以大神通创造了一个幻境。
琼羽已经打算就是死也要赖在仙家了。
就在这时沙发那边传来的交谈，琼羽立马悄咪咪的靠近倾听。
卫兮坐到李易旁边，有些无力地靠着他的肩膀，手里拿出平时不怎么用的手机，看着助理发来的情报。
“夫君的死劫现在重点在鬼神和香火，有可能是罗马那边的香火神，干脆用核弹把他们灭了，免得多生事端。”
卫兮无意间透露出来的肃杀让客厅温度骤然下降，她在家里表现的再温和也是杀伐果断的将军。
何况这涉及到自己最亲近之人的生死，卫兮有能力，也有屠万万人之决心。凡修行大能者皆有非人之意志，一切触碰他们逆鳞的事情都会被无情碾碎。
“稍安勿躁。”
李易嗓音平缓，犹如春风一般带走的寒意，他轻拍卫兮的脑袋，像是在安抚一只蓄势待发的大猫。
“现代讲究疑罪从无，我不认为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的做法是对的。一次错误的杀戮比放过恶人更严重，无论是何种理由都不能成为波及无辜的辩解。”
“可他们是不可控的，他们掌控了至少20亿人的信仰。”卫兮眼中仍然饱含着杀意，她认为罗马很危险，极度危险。
“夫君或许不了解，罗马真正可怕的是千百年积累下来的信仰，一个统一而无比庞大的宗教。他们吃饭前都要向天父祷告，从出生到死都是宗教份子。其掌控的香火难以计数，神州是有灵之地，罗马就是有神之地。”
如今神州确实是举世独强，可不代表方方面面都占优势。若说香火信仰，罗马就是一片沃土，真正能够成神做祖的地方。
其特殊的社会结构，简直就是天然的香火神道场。天地为复苏之前，信仰可以是个人的自由，如今已然是比肩灵气的重要资源。
“根据军中专门的机构评定，罗马积攒的香火完全足够供养三个化神级别的香火神。由于天地的限制，为了避免香火荼毒他们现在处于沉睡状态，但不排除有别的手段。”
“所以他们有罪吗？”李易的表情依旧平静，卫兮嘴巴微张，也说不出对方真的有罪，但仍然闷声说道：
“可他们威胁到夫君了，他们有那个能力，所以我认为有罪。”
“世间能威我者，古往未见，今后未有。”
李易语气轻巧，平静的带不起任何的涟漪，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
普通人商量今晚吃什么，只要不是超出自身能力范畴的食物，想要实现抬手即得。而对于李易来说也是如此，他无数次印证天地而又审视自身，未曾见比自己强之人。
无敌对于他来说是吃饭，一种稀疏平常的事情。
他早已习惯，只是天下人仍未习惯，而时间会让他们习惯自己。
卫兮顿时说不出话了，剩余的那点担忧无形中被这股平淡的无敌气概消磨。
最令人安心的便是李易淡然顶天立地的身影。
“不过。”
李易话音一转，嘴角勾勒出温润的浅笑，嗓音里带上少有的温柔。
“既然兮儿这么担心，我虽说无须担心，但也得让你心安。香火神我们也有，虽然弱了一点，但够用了。”
客厅内三人面露疑惑，没等他们询问，只见李易微微坐直了身子，伴随着他慵懒的身姿逐渐变得挺直，宛如擎天之柱屹立起来。
“天下城隍何在？”
言出随法，天地震动。
一股微风从窗外吹来，在常人所无法感知到的层次，凡神州城隍皆受法旨，不可违抗的伟力横跨千里将他们从神位中抓出来。

第三百七十章 神州之城隍
阴司相当于阴间的王朝，而城隍则是各地的王侯，这也是为何阴神之间非常讲究位格与规矩，尊卑分明。
他们与仙门修士的洒脱截然相反，是一种近乎死板的守规矩。
而李易由于代天封神的缘故，他可以当上阴司明灵王。但他本人没有接受这个位格，也没有兴趣去阴司任职，所以理论上是没办法宣城隍。
可城隍听他的，因为所有城隍都是他点化的。
权力是一种所有人都遵循的规则，而法旨天地认可的。如果所有的城隍认可李易，那么无需接任明灵王，也可以驱使阴司。
明灵王宣，阴神至。
一道道神光从窗外飞来，神魂不会受到现实的各种阻力，理论上可以达到挪移的效果。
白石抱着肩膀，不知为何感觉气温骤将，仿佛一下子回到了3月寒冬。她微微呼出一口白气，显然气温的下降并不是自己的错觉。
而在卫兮与琼羽眼中，面前又是另一幅景象。
一个个头快要顶到天花板的高大身影站在客厅内，互相挤在一起。这些都是香火神躯，每一个都有两丈高。
他们身穿官袍，体有神光，香火护体，万民所念。
城隍，古往今来最大的阴神群体，也是实力最强大的阴神。
如果说普通的鬼修是平头草民，那么受阴司承认的阴神就是官。他们能够轻而易举的引动天地之力，驱使万民香火，在自己所管辖的地区往往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力量。
阴神魂体一丈一个境界，两丈对应修士的金丹，但在自己的地界可以力撼元婴，香火足够的话甚至是将其击杀。
阴司之法则，纵使是化神也不敢轻易触动，否则遭天谴。
不过凡事有利就有弊，阴神强大但不自由，除开阴司的法则限制，他们还会受到凡人王朝更迭的影响。理论上阴神的寿命是无穷无尽的，实际则是受限于香火荼毒与王朝更迭，他们一般只有五百年左右的寿命。
运气好的撑过乱世，最终也不过千年就会香火吞没。
这群天地初开的阴神必将独霸一方，因为阴司在天地间的重要性，在阴间的绝对统治权，以及天地初开的机缘。
如此前途无量的阴神们，如今被李易呼之即来。
城隍爷们挤在狭小的房间内，有的人头已经穿过天花板，与楼上正在看电视的刘奶奶对视。好在老人家看不到灵体，否则高低得进医院。
外边依旧有人不断往里挤，甚至扒拉里面的人想抢位置。
“别挤，里面没位置了，在外边听着不好吗？仙人面前成何体统。”
“谁在扒拉本官，小心我不客气了。”
“各位同僚，我有要事禀报仙人，还请让个位置。”
这可是在顶头上司混熟脸的机会，说不定仙人看他们顺眼就把明灵王的位置给他们了。
于是乎没有人会让位置，外边的人也不甘心干瞪眼。如果不是顾及到李易，城隍们已经撸起袖子打一场，有德者坐前排。
卫兮小声问道：“夫君，这是怎么回事？之前我听说过大周有人册封城隍，那个人不会就是夫君吧？”
城隍从前是官府高官们禁脔，甚至对于一些人比灵脉红线还要敏感。目前个别地方存在着一些名义上属于官府，实际产出全部属于宗门的灵脉，这些灵脉的由来就是城隍之位。
部分人达官显贵们想要长生，却没有修行的资格，体制内部也不允许他们动用先天灵药。在各方斡旋与妥协下，他们用一些灵脉与修士交易，帮助他们做上城隍之位。
由此衍生出了一些离谱的造神宣传。
一直到两年前突然停下来了，因为有人成功册封城隍，阴司明灵王之位定下，一切取巧的方法都化为乌有。简单来说就是正统性已经确立，没有明灵王的任命怎么可能上任城隍。
相当于现代官府中，没有任命文书想当郡守。
这件事情当时闹得特别大，而大周方面严防死守根本不松口是谁。后来因为明灵王从始至终不露脸，加上战争与夺权的缘故，卫兮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现在重新想起，若要说明灵王最有可能是谁？
卫兮看着无论气质还是容貌都平平无奇的男子，他眸光淡淡，听到自己的疑问只是微微点头，言语中没有因此而感到自满或骄傲。
“如果没有其他人应该是我。”
李易抬手轻敲桌面，30寸的实木桌面微微颤抖，虚空震荡，方寸之间衍生百米之大小。
30寸相当于一个足球场的大小，而这片空间在现实的实际占地不到两平米。
佛门神通三寸掌，无暇之境，外化空间。这一手神通的运用，纵观佛门极少有人能够达到这个层次。
“站里面吧。”
下一秒，城隍们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入了桌面的空间，他们三米高起步的高大神躯站在桌面上只有矿泉水瓶大小。
白石此时意识到什么，瞳孔变为银白色，终于看到了一个个被神光环绕的城隍爷。
众城隍仰头望着坐在沙发上的男子，眼中满在敬畏之色，他们整齐划一的撩起衣摆，双膝跪下，叩首。
“臣等，拜见仙人。”
阴司讲究尊卑，规矩大于天。作为维持阴阳秩序的存在，只要入了阴司再放荡不羁的人也会被潜移默化的影响。
不过对于李易他们是心服口服，自身都是受对方点化，如同亲生父母。
君父也。
旁观的三位家庭成员嘴巴微张，都有不同程度的惊讶。
这些城隍自称为臣，那李易岂不是阴天子了？
卫兮虽然有心理准备，之前也有过猜测，可看到这一幕还是有些惊讶。毕竟阴神可不是普通修士，他们受天地册封，有时候心气比龙族还要更盛。
毕竟是“吃官家饭”的，与阳间的接触甚少，没必要讨好阳间的修行大能。
双方没有利益冲突与接触的必要，历来都是互不干涉。
夫君竟然能让他们俯首称臣，卫兮能够猜到其中的缘由，可仍然感觉到不可思议。一个生者统领阴间，这可是颠倒阴阳的事情。
阴司是怎么允许这种事情的？
琼羽境界同样不差，好歹也是一位古之圣者，内心发出了与卫兮同样的疑惑。
活人是怎么指挥阴司的？
白石只是纯粹的惊讶，一种清澈的愚蠢，她境界低说不出个所以然。
李易竟然能指挥城隍，好厉害。
李易道：“起来吧，我对这些虚头巴脑的规矩没兴趣。今日我宣你们来主要是为了一件事情，最近有人给我算了一卦，说我有一死劫与鬼神香火有关。”
闻言，众阴神愣了一下，随后顿时神色巨变满头大汗，身子压得更低，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身上。
他们连忙又磕了几个头，道：“仙人明察，吾等绝无弑君之念。”
不怪他们不紧张，这相当于古代皇帝问底下的大臣。最近有一个法师给皇帝算命，说自己有一个死劫与地方诸侯有关。
仙人死劫与鬼神香火有关，这不是明摆着诬陷他们吗？
整个神州合法的鬼神就他们，能够吃香火的也只有他们。或许在某个小山村存在着一些山精野生，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屹立在现代社会，有官方协助，受万民供奉的城隍。
哪来的妖人诬陷他们？

第三百七十一章 二次封神
“无需紧张。”李易摆手，安慰道：“如果是你们的话早就死了，也不至于站在这里，这件事情另有其人。”
众阴神身躯一颤，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更加害怕了。
仙人这句话是不是说只要自己有反意，下一秒就会被劈死？结合之前仙人杀圣王，入龙宫的本领，或许真的有这个可能。
或许仙人在敲打自己，也可能是对自己的工作太多不满意。
然而李易只是阐述一个事实，有反意就杀不至于。但他们作为被李易点化的阴神本身就有大因果，再加上阴司的联系，如果他们真要杀李易自然被会感应到。
因果玄妙但并不晦涩，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许多时候因果比现实更讲道理。
但架不住城隍们联想，或许仙人不这么想，可如果是那铁拳砸下来九死一死。面对领导的指示，一定要慎之又慎，坚决贯彻到底。
“敢问仙人是何人，臣等一定竭尽全力揪出来，交于仙人处置。”
这一刻哪怕是白石都能看得出来，这些城隍爷非常怕李易，有种看电视剧里群臣面对皇帝的感觉。当然以她的历史与政治成绩，明白历代以来有这么高威信的皇帝少之又少。
李易微微让开一些位置，指了指旁边的卫兮，道：“具体就由我的妻子跟你们说吧，这件事情就是让你们来安慰一下她，不用过于紧张，等死劫出来我打死便是。”
言语中透露出一股无所谓与不重视，不是对城隍的，而是对死劫。
实在是天机阁那群老神棍代代给他算死劫，每次都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别说自己的死劫了，李长生都送走天机阁5代人也没见死。
现在又来这么一出，李易实在是很难打起精神，哪怕是假装重视。
卫兮用手肘戳了戳李易，投去些许无奈的目光。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死劫干系重大，夫君怎么就这么轻视。
城隍们不约而同的看向了卫兮，看到两人非常亲密的距离，顿时便明白了对方的身份。
原来是仙人的妻子。
众阴神道：“见过夫人。”
卫兮面对这些阴神的跪拜有些不习惯，道：“各位无需如此，我毕竟在阴司中无职无位。”
可您与仙人有关系。
“还请夫人明说。”
“各位先起来再说。”
卫兮态度很客气，一是有求于人，二是给予强者应有的面子。
脸面都是互相给的，身为阴神的对方都如此恭敬，自己要是嚣张跋扈未免显得没有礼数。可以嚣张是资本，谦虚是品德。
城隍们并没有马上起来，而是看向李易，当对方点头后才纷纷起身。随后卫兮将自己所知道的给城隍们又复述了一遍，大概就是昨日上清宫与各仙门，以及官府商量的事情。
“事情就是这样，目前可能性最大的就是城隍与罗马神庭，如今看来应该是后者。”
卫兮一提到罗马神庭，言语中都带上了杀气。毕竟打了这么多年，多少带点个人恩怨。
“我本意是先下手为强，至少也要出手压制对方，可夫君不许。如此我们就攘外先安内，各位觉得神州除了你们以外，还有鬼神会威胁到夫君吗？”
见卫兮定下基调把他们摘出来城隍们更加松的口气，随后纷纷面露沉思，议论声不断。
“神州除了我们以外，能聚拢大量香火的鬼神恐怕也只有几个山神，民间称之为大仙。”
“区区几个畜生，一丈神躯未曾凝聚，何来的底气敢说让仙人应劫？”
“是理，就算真的有天地助力，可凡事皆有度，不可能让一个小山怪一步登天。或许真的在罗马神庭那边，那里的香火浩如烟海。”
“罗马神庭我听一些凡人官府说，他们好像是修行界年代非常久远的香火神，有一尊主神存在。”
城隍们短暂的议论了几分钟，众人各抒己见，最终竟然不约而同的又回到了罗马神庭。
兜兜转转一大圈，如果排除他们自己，好像就罗马那边存在着大量的鬼神与香火，也是最有可能让仙人应劫的。
卫兮目光越发冰冷，内心已经在盘算怎么再来一次跨黑海，马饮地中之海水。
或许请哪个剑痴出手可以打，如果能让所有神州宗门助力，一举将其铲平也有可能，至少也能削弱他们。
“夫人，神州城隍也可能成为劫数。”
在场所有人一下将目光看向了发言者，一个样貌斯文，留着山羊胡的城隍。
青阳威灵公苏光，也是地位与实力都比较靠前的城隍。因为他的管辖地界在青州，相当于京兆尹。
有人问道：“青阳公何出此言？难道我们之中有人存在忤逆之心？”
“并非我们。”苏光都微微摇头，道：“神州城隍之位可不止我们，至少还有2/3没有被点化，若是算上一些小地方的城隍数量可达上千。”
众人愣了一下，随后恍然大悟。
“对呀，怎么把那些泥像给忘了。”
“神州城隍之位众多，如果有鬼神强占也不是不行。凡人需要功德，转世者可以大法力强行登位。”
“那如何是好？让官府直接封庙，一劳永逸。”
“不可，就算把庙给砸了，其中积累下来的香火不会在短时间内消失。反而会降低夺取香火的难度，让香火从明面转为暗地里。”
青阳威灵公苏光又开口道：“干脆吾等将其吸收封存。”
此话一出卫兮眼神微亮，这确实是个办法。寻常人肯定是没办法吸收香火的，集中存在着太多的杂念。
之前镇国级借用过信仰短暂的快速提升实力，可信仰相对于香火更纯粹，少量还能压住，多了只会走火入魔。之前少量的吸收能在金丹期带来快速的提升，到了如今的天地环境明显是没必要了。
城隍们面面相觑，仿佛有什么话想说又不敢说。
香火有毒是常识，拿别人的香火简直就是找死。
青阳威灵公苏光又补充道：“不过香火有毒，我们全部加起来不一定能够将其收纳封印。所以可以先收一部分，等到将其消磨掉后，继续再抽一部分。将全神州空缺的香火平衡，能削一点是一点。”
城隍们神情微微缓和，随后纷纷点头。
“仙人您觉得如何？”
苏光微微拱手请示李易，他们商量的再多，最终决定的还是李易。
此时李易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消消乐，一边手指疯狂敲击着屏幕，一边说道：“这确实是个办法，但会毁了你们的前程。香火有毒，特别是对你们香火神而言，拿别人的香火等同于随意注射他人血液。”
“若能为仙人分忧，吾等在所不惜。”
众城隍赶忙表忠心。
卫兮道：“夫君可以帮他们把关，只要控制住量，应该不会伤及根本。”
李易放下手机，看着周围人担忧的目光，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有病不医的人。
这也不怪他们，毕竟修士对于天机都有一种近乎无条件的相信。哪怕是在前世，一直生活在自己羽翼下的那些修士，听说自己的死劫都大惊失色，就差捧着花圈来看自己了。
比如天机阁那些老神棍，每次都是他们闹出种种动静。
能让自己死的劫数，那天地也难以存活。因为他在天地的占比有点大，大概相当于一栋房子砍去一半的承重墙。
李易能想到的也只有传说中的无量劫，能湮灭一切的天地大劫，可如此大劫都会有预兆。
不过他不是有病不去医的倔强老人家，多少还是的顾及身边人的感受。
就全当安慰一下他们吧。
李易开口说道：“小琼羽，去帮我取几张宣纸与毛笔来。”
“好哒仙人前辈。”
琼羽一溜烟飞进了卧室，没多久就拿着几张宣纸与阴司气运环绕的毛笔出来。
宣纸平放在桌面的另一侧，李易手持毛笔，无需沾墨直接书写。
众人面露疑惑，苏光认出了这支笔，好奇的问道：“您是要驱使阴司的力量吗？封印香火吗？”
理论上只要动用明灵王的位格，完全有可能封印这些无主的香火。比如通过封印神位，极大的增加他人窃取香火的难度。
没有阴司认可，得不到阴司庇护，香火荼毒将会成倍增加。他们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通过阴司，极大的避免香火荼毒。
如果把香火比作税，山野精怪想出各种方法逃避这沉重的税务，而阴司就是合法避税。
“算是吧。”
李易点头应声，随后落笔写下了第一行字。
【今天地少神，神州神位空缺，阴阳两序难以维持，故我二次封神。】
嗯？
众人微微愣神，这道法旨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苏光揣摩仙意，又问道：“仙人，您这是想增加城隍，来减轻我们的负担吗？”
闻言，众人在此了然。
在册封一些城隍，确实能极大的减轻他们的负担。
“算是吧。”
李易依旧是点头，手上的动作并未停止，再一次写下了第2行法旨。
【封天下之城隍，立万万之神，凡见此令者皆可为神，钦此。】
将最后一个字写完，李易放下毛笔，咬破指尖将一滴血滴在上面。
血落而入字，以血点灵。
轰隆隆！
天地传来回应，敕令成。
李易颇为满意的点头，道：“你们拿着这道法旨去将剩余的城隍给册封了，只要没有空缺的香火，问题不就解决了。”
众人懵逼，最终不约而同的吐出了一个字。
“啊？”
李易确实是要册封城隍，但不是减轻负担，而是直接一劳永逸。把剩余空缺的城隍都给册封，不就没有空缺的香火了？
虽然李易不善计谋，但他自认为还是很机智的。他们琢磨了这么久都没看到本质问题，而自己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就是年长者的智慧。

第三百七十二章 飞将二战仙人
众人将目光放到了宣纸之上，脸上充满了惊愕。
一张普普通通的宣纸上，一行行云流水的毛笔字。
普通人看到这张纸或许会感叹上边的字之好看，透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美。这是李易几千年书法的积累，哪怕不动用修为仅凭书法之真意，也可以引动天地之力。
只不过琴棋书画虽有以此入道者，可却没有以此成道者。天地中并没有相应的法则，更没有前人踏出一条道来。
终究只能作为旁门，而无法成为大道。
李易也做不到，成道之难纵使是他全身心投入百年不一定能成。归根结底琴棋书画只是平日里的娱乐，也是人族衍生出来的一种活动。
无法扎根于天地规律之中，故难以成道。
用现代的话来讲就是脱离了人民群众，修道从不是为了高雅与娱乐。真正的成道者是扎根于天地，维系天地之运转，行己道，而证天道。
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哪怕修为最低的白石也有天生神通。简单的宣纸落入他们眼中是满堂金光，每一个字宛如一座神山般巨大。
有那么一瞬间他们仿佛落入了宣纸之上，每一个字都变得无比巨大。
那是其中蕴含道韵，是天地之力的汇聚，是敕令。
“你们谁去册封？”
李易开口问道，众人没有回应，仍然沉浸在道韵之中。
对此他并没有催促，也没有唤醒。册封一事于自己而言可有可无，但对于城隍而言却是天大的好事。
阴司的位格一看香火，二看天地认可，其中前者是现有的体量，后者则是上限。两者之间互为表里，没有高低之分，位格高的城隍香火自然会多。
城隍对于人族这种密集聚居的种族是非常重要的岗位，一个有能力的城隍能够庇护一方。李易如今已经不执掌天下，但并不妨碍他希望有能者居上。
于上位者而言，庸人往往比坏人更“坏”。
卫兮最先回过神来，随后是琼羽，出乎意料的第三个是白石。
她修为虽然低，但是有通天眼在涉及法则方面利于常人。也算是预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事情。
反观城隍们，他们的底子实际上是比不上转世者的。毕竟是被李易点化的本土神，不可能跟有着千百年底蕴的修行大能相提并论。
众城隍开始有人身躯抖动了一下，逐渐有人眼中恢复了清明，第一个复苏者是苏光。
青阳威灵公，也是李易第一个点化的城隍。
他回过神来第一反应就是再次跪下，拱手面容郑重的说道：“臣，愿为仙人排忧解难。”
“允了。”
李易微微点头，指尖轻轻一抬，桌上的宣纸凭空浮起，一点火光乍现迅速吞没了宣纸。
纸张灰飞烟灭，留下的是一卷金黄璀璨的法旨。
民间烧纸给死人并非空穴来风，涉及阴司的事物确实需要烧。凡人的信仰与香火附着于某样实体，在燃烧的过程中获得升华，最终传达到阴间。
苏光双手接过法旨，身躯因激动而颤抖。他自然清楚这道法旨的含金量，也明白自己获得这个差事意味着什么。
册封城隍，仙人近臣！
就此他苏光可以是其他城隍的领导，至少也是高人一等。别小看了这微小的一步，如今阴司还在起步阶段，现阶段微小的差距在未来将会无限放大。
紧接着最先有反应的几个城隍纷纷回过神，见到这一幕眼珠子都瞪红了。
他们同样保持着一定的神智，也听到了那句话，可终究是晚了一步。
果然面见仙人处处都是机缘，处处都是考验，差了一星半点就是天壤之别。
又过了一会儿剩余的城隍纷纷回过神来，他们一脸懵逼的看着苏光手持法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一种差距。
“事情就这样，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李易掏出手机，微微靠住沙发，姿态重新变得慵懒起来，一副不要打扰我玩游戏的模样。
城隍们都是懂得察言观色之人，纷纷拱手弯腰道：“臣等，告退。”
说完，城隍们纷纷化作一道流光飞出了房子，最终消失在了天边。
房间内陷入了沉默，只剩下消消乐清脆的响声。
李易仿佛没有注意到其他人的表情，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手指都快的出现残影了。
与此同时有三道目光一直焦距在李易身上，视线有些灼热，卫兮三人眼中的崇拜已经压抑不住。
慕强是天性，最受人欢迎的往往是优秀的人。
这个优秀可以是样貌，可以是天赋，可以是才华，甚至是自身的家世。慕强虽然有着一定的贬义，但如果把强不再局限于武力，那么慕强也可以是一种美德。
比如研究出转基因粮食的伟人，他同样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强者。
至今为止哪怕是转世者也对他赞不绝，因为他做到了修行大能所做不到的事情，也可以称之为大神通者。
李易对于三人来说无疑就是绝对的强者，这种强并不单单是武力上，更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安全感。
一种只要他在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担心。
就好比如刚刚，卫兮还在为死劫忧心忡忡，为无法有效管控香火而忧愁。李易抬手就把事情给解决了，以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方式，并且没有任何人会因此损失。
这就是安全感。
卫兮经历过风风雨雨，很清楚没有损失达成某件事情是有多么困难。很多时候他们要考虑的不是不损失，而是如何减少损失。
战争必然会造成伤亡，斗法必然会有受伤的风险。
伴随着充满喜庆的音乐，李易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扭头看到三人崇拜的目光，平静淡然的五官露出些许笑容，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梨涡，阳光落到他身上熠熠生辉。
少了一分淡漠，多了一分生气。
“怎么样厉不厉害？”
李易扬了扬手机，仿佛是在炫耀他全游戏第一的成绩。
如此微不足道的东西，却能博他一笑。
卫兮三人有些愣神，其中有两人的心跳不知为何加速，她们很少看到李易这么笑。
他人眼中平平无奇的容貌，却也能让她们心动。
卫兮看了一眼，外边万里晴空不免有些可惜，还没到晚上。
“夫君，刚刚哪是什么？”
“消消乐记录，最近新出了一个竞速模式。”李易将手机摆在卫兮面前，好像怕对方没看清楚一样。
对为数不多的爱好，他乐于与亲近之人分享。
卫兮有些哭笑不得，道：“不是，我是说那个法旨。一张法旨就能册封城隍，官府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都没能成，夫君提笔就能将城隍，实在是太厉害了。”
后半句多了些许的崇拜，这位将军有些迷糊了。
“是敕令，本来我是想用阴司正统的受册封城隍授命，但我嫌麻烦就换成了敕令。”李易回答道，语气不咸不淡，仿佛是做菜把盐换成了酱油。
可落入卫兮与琼羽耳中截然相反，绕过阴司的法则，用自身的敕令册封城隍？
卫兮嘴巴微张，随后看到李易又开始打游戏，对于他们的惊讶视而不见，好像也并未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她不由得无奈地笑了笑：“看来是我多虑了，夫君中午想吃什么？”
“你会做饭？”李易有些诧异，印象中卫兮是一个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做饭基本都是糊成一坨。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也该学会做饭了。”卫兮道。“有修为加持，这次绝对不会糊锅。”
中午，卫兮掌勺，李易派出琼羽从旁辅佐，防止午饭吃的一口碳。
而他也没闲着，又开始了一周一次为白石辅导功课，讲解各种修行要诀，听得白石两眼发昏。
12点半，卫兮不负众望关上了一桌子菜，确实没有像前世那样烧成碳，味道方面也不错。
一位修为元婴的大能做饭，就算以前从来没接触过，只要有相关的教程基本不会做得太难吃。
茶余饭后，白石返回房间开始修行，接下来两天恐怕不会再冒头。因为她要消化李易的讲道，哪怕每次只领悟到万分之一，也需要消耗数天时间。
修行就是聚少离多，只有寿命悠长的大能才有资格稍微享受一下，初入修行者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费。
琼羽坐着阴阳二气瓶打扫房间，双手抓着鸡毛掸子，到处拍打灰尘。忽然一金一白的云朵出现，在客厅内嬉戏打闹，差点给琼羽撞倒。
“喂，你们俩小心一点，天天就知道打架。”
李易与卫兮坐在沙发上，落地扇吹出凉风。前者依旧玩着游戏，后者则静静的旁观。
李易忽然将手机递给卫兮，道：“要不要试试？”
卫兮弄一下，随后接个手机，熟悉规则后手指快速的点击屏幕，一局下来拿下了一个非常高的分数。
李易问道：“怎么样？”
“一般。”卫兮回答道，“这种游戏对我而言太简单了，或者说市面上绝大部分游戏都是如此。”
卫兮的原身有玩游戏的记忆，军中也有利用游戏进行训练。她对于游戏一直提不起兴趣，竞技方向凡人跟不上修士的反应，剧情方向她的一生足够波澜壮阔。
夫君应该也是如此。
“夫君为何喜欢玩这款游戏？”
“单纯的喜欢，要求自己每个行为都要有意义会很累的。兮儿你在太焦虑了，有时候休息一下能让自己走得更快。”
李易平淡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卫兮埋藏心底的焦虑也一览无余。
“至少在我这里你可以放松，抛开一切杂念，因为我会帮你挡住一切。”
“夫君这是想让我留在这里相夫教子？”卫兮浅浅一笑，“若是夫君点头，我会留下，永远留下。”
“你若想留在这里，不需要我的允许。”
李易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让本以为要略胜其他人一筹的卫兮有些不满，脸颊微微鼓起，模样颇为可爱。
“夫君你是真不会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骗得那么多姑娘的。”
“我只是阐述事实。”
“你对其他人也是这么说的？”
“可以说。”
卫兮气得掐住了李易的腰子，狠狠的拧了一把，然而对方依旧是死猪不怕开水烫。
随后笑眯眯的问道：“要不要我去请其他妹妹回家，晚上一起服侍夫君。”
言语极具诱惑性，卫兮很喜欢唱反调，这一点李易懂，所以并没有点头。
“服侍就免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并非靠肉体与法律维系，人在即可。”
“哼，你想得倒美。”卫兮冷哼一声放开李易的腰子，这个回答她勉强能够接受。
“你真是有恃无恐，不怕我们都跑了吗？”
李易一脸淡定的说道：“其实我们可以考虑一下转变关系，所有的争执都是因为基于婚姻上的占有欲，也是基于肉体与精神上的。前世我们都只有彼此，自然无所谓。”
“但今生不一样，你们同时存在着，而我又不可能一分为三，若是分身恐怕无人会满意。”
卫兮道：“夫君既然知道，何不赶紧断了她们的念头。”
分身哪怕有血有肉，归根结底还是分身，对于她们来说就是一个玩偶。谁都有正当理由，前世都是有身份的，不可能把真身让人。
要说一人送一个分身，恐怕最后还是有人会偷吃。
“我不会伤任何一人。”李易摇头道，“我认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以道为伴，我们一起不因婚姻，不为七情六欲，共修大道……”
话还没说完，卫兮就揪住了李易耳朵，柳眉一瞪，道：“走，进屋。”
当听到以道为伴时，卫兮内心就咯噔一声有种难言的恐惧。她害怕李易真的太上忘情，也怕对方说服其他两人。
兔子精对夫君百依百顺，剑痴那副模样或许不会拒绝共修大道。
我把你当夫君，你想让我做兄弟？
必须给他一点教训！
卫兮揪着李易的耳朵走进了卧室，在家里难得有外边的霸气，举手投足间仿佛又变回了飞将。
砰的一声，房门关上，琼羽再也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因为里边多了个结界。
下午三点，李易面色如常的从里边走出来，没有看出有任何的虚弱。
琼羽不用看，仅仅是通过脚步声就能判断出来的是谁。因为只有仙人前辈才能脚步稳健的从屋子里走出来，其他人都是轻飘飘的，哪怕是剑仙也得轻颤两下。
“小琼羽，今晚你做饭。”
“可是夫人说让我买食材就好，剩下的交给她。”
“她累了，做不了。”
“哦。”

第三百七十三章 阴司之争
外界。
城隍们各奔东西，他们需要立刻回到各自的城隍庙中，加紧防备。
但有三个城隍并没有立马回去，而是各自在某个农村路边的小庙中汇聚。
土地庙，城隍下属庙宇，但如今天地初开许多神位并未有人担任。虽有些许香火，可如果得不到大神通者点化，只能依靠供奉英杰。
英杰者，为国为民。
这座土地庙供奉的泥像是一位能源领域有着卓越贡献的科学家，是最近一年立起来的，有着不错的香火。
不断有慕名而来的人供奉烧香，或许过个几年就会有一个土地神出现。
如此也是官府的一种转变，原本的老人已经失去了话语权，他们无法通过官府之力把控城隍之位。如今各地的香火被放开，回归到正常的有德者居之。
因为无德不为神，一直空缺着神位只会让神州蒙受巨大的损失。
香火神对于现代社会而言，是具有正向引导意义。举头三尺有神明，一生行善可为神。
三位城隍借助这香火密谈，为首者是青阳威灵公苏光，随后两位是只比他稍慢一步清醒的城隍，分别是威海公史华武，远信公陈玉媛。
两者本身的底子都不差，前者原身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后者是少有的女城隍。在古代男尊女卑的环境，能被供奉本身就不简单。
陈玉媛问道：“威灵公私下寻我们来所谓何事？如今敏感时期，这么做不怕被责问吗？”
言语中带着一丝警惕，威海公史华武虽未出声，可同样流露出警惕的神色。
仙人死劫与鬼神香火有关，他们现在不应该私底下密会。若是对方言语中有些许暗示，他们会马上告知仙人。
如此也是大功一件。
而此地距离仙人住处也不过200公里。
“本官所言，所行自当入仙人法耳。”苏光手中捏着法旨，微微朝天边供手。
持法旨说话，确实不用担心有猫腻。
两人内心了然，莫说是仙人这种大能前辈，就是他们利用阴司力量的法旨也会有微弱的感应。
“我请两位来的原因很简单，希望二位协助我册封城隍。我一人之力难以快速完成，故需求助两位同僚。”
此话让陈玉媛和史华武愣了一下，这件事情他明明可以一个人完成，把所有功劳揽下。
为何要叫他们来分蛋糕？
快速精准的完成任务，落实仙人的旨意。同时也是为了拉拢他们，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他们都不是愚笨之人，很快就猜出了其中的缘由。前者最为重要，如果事情搞砸了，别说功劳了，说不定神位难保。
两人稍加考虑，随后纷纷点头同意。白来的好处没有理由不拿，同时与优秀者往来是有必要的。
所谓往来就是人情，欠人情也是一种往来。
三人划分了一下册封的范围，需要侧封的都是较大的城隍位，也就是各大城市里的城隍庙。
全神州加起来总共126个，苏光负责整个神州南部地区，也是人口较为多的沿海地区，剩余是交给他们两人。
苏光拿大头，对此两人并没有意见。
“两位同僚就此别过。”
“告辞。”
……
三日后，青州，城隍庙。
香火渺渺，人来人往。
自古以来城隍与人之间的关系并非是高高在上的神与人，更像是家长与人。
自从超凡公之于众，再加上官府的推波助澜，城隍的地位水涨船高，所有人都相信城隍是真实存在的。几乎让神州各地城隍庙的香火翻了百倍不止，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香客前来。
巨大繁荣的客流量间接带动了十几个相关产业，创造几十万就业岗位，催生了一个千亿级别的市场。
人们路过城隍庙都想来拜一拜，各年龄段有各年龄的需求。求婚姻的，求平安的，求学业的，甚至生病都要来消灾，一般庙祝都是建议他们先去医院。
反正就是有事没事求求神，把神州朴素的实用主义发挥到了极致。
也正因为这种有灵就信的原则，城隍们为了业绩也是卯足了劲，只要不违反阴司的规矩基本什么事都保佑。比如找小孩，找逃犯，甚至是猫猫狗狗。
这些都是顺带的，一般是阴差巡逻的时候顺便帮忙找。他们主要职责还是维系阴阳平衡，拘走还停留在阳间的魂魄。一般多是一些小鬼与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活尸，还有一部分比较棘手的厉鬼。
城隍庙中分两门，生门给人进，仪门给神进。
仪门之后是阴司法则下特有的香火洞天，只有隶属阴司的阴神才能进，门后分三司，阴阳司、速报司、纠察司。
苏光端坐在阴阳司中，拿出一个账单，上边写满了各大城市的城隍庙，他分别将其勾画出已经册封的。
三天十尊城隍，目前已经有三尊在工作，七尊在接受其他城隍培训。
册封并不只是点化那么简单，还得要有相应的阴差配置，比如阴兵，文武判官，夜游神日游神。
阴兵门槛最低，基本上大部分死人都能胜任。只不过现代人多城隍庙精益求精，一般都是选消防员，警察，军人，以及一些见义勇为之人。
正因为身处阴司，所以才需要一身正气。
也正因为如此，现在所有被封为烈士的人都不会马上下葬，而是通过一些手段封印三魂六魄，存入冰库中等待名额。
如今赶上上工潮，所有的库存都被一扫而空。
招募完阴兵，从中挑选文武判官，如此才符合城隍庙最低标准。
夜游神与日游神属于高等兵种。
苏光懂得与人交好，册封完后就让其他城隍善后，让所有人都能参与这次任务。
这时仪门微微亮起，两名身披铠甲，腰跨环刀的阴差压着一个厉鬼走进来。
厉鬼外看是一个中年男性，身上煞气环绕。
又一个厉鬼。
苏光仅仅是瞥了一眼，随后就收回目光。
按照程序来，厉鬼要先压到纠察司，等到审问结果出来再呈报到阴阳司，最后审问完后速报司上报明灵王。
如今明灵王空缺，速报司退而求其次，通报给其他城隍，让所有的档案互通有无。
只不过最近厉鬼好像有点多，基本两天一头。
苏光记下这一点，翻开速报司的册子。
最近三日，各地总共通报了15起厉鬼。相较于整个神州的谋杀率，15个厉鬼已经很低了。
至少明面上查不出任何问题，自己也查不出问题。
合上册子，苏光闭目养神了一个时辰，略微缓解了疲劳再次出门。
晚上，苏光从仪门归来，此时他的案台上已经多了一本册子。
姓名叶建强，48岁，工人，户籍……
此人所有的信息毛举缕析都记录在案，其中有一部分是官府提供，还有一部分是纠察司查出来的。
纠察司本身就是由老练的刑警带队，有着极强的侦查能力。特别是在有了超凡力量后，其能力更上一层楼。
苏光一扫而过，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
叶建强，其独子被人酒驾撞死，老赖拒不赔偿入狱三年，随其妻大病不起，本人持刀上门被警方抓获。
后叶建强自杀，化厉鬼，杀人全家灭人满门。
肇事者目前仍在狱中，因监狱有国运加持，仍然存活。
成为厉鬼合情合理，可最近好像许多这种厉鬼，几率未免有些太大了。
苏光内心又多了一分疑虑，对于这方面的事情更加关注，于是他让人把厉鬼压上来。
“台下何人。”
苏光轻拍惊堂木，清脆的响声裹挟着无形的压力，瞬间压厉鬼跪在地上。
此为阴司之力压迫，也可明神正心。
叶建强身体抖了一下，被煞气填满的眼眸多了几分清明，随后又逐渐暗淡下来变得呆滞。
普通人化为厉鬼，自我基本已经被污染。
他言语有些迟钝的回答：
“叶建强。”
“你该当何罪？”
“无罪……”
苏光眼眸微抬，以公序良俗而言确实无罪，但是在阴司之中却有最罪。
厉鬼本身就是一种罪，他们违背了阴阳秩序。
阴司从不是声张正义的地方，城隍能做的只是给恶人上刑，让他们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叶建强没有被上刑，其实也是一种无罪。
但他得按程序来。
啪！
苏光再拍惊堂木，这一次比上次用力，将叶建强身躯压得更低。
“化为厉鬼，杀人全家灭人满门，滥杀无辜，破坏阴阳两序，你还不知罪？”
“……”
叶建强身躯被缓缓的压低，最终脑袋抵在地面上，可身体仍然在挣扎。
如此仍然不愿意认罪。
他或许已经不是叶建强，只是他的怨气与执念凝聚而成异类，但也正因为如此才不肯认罪。
一旦认罪了，那口气就泄了，届时自然不会再有怨念与执念，可以投入轮回之中。
这就是阴司存在的意义。
“为儿报仇，为妻血恨，何罪之有！”
叶建强低吼一声，忽然一切的束缚消息，他猛然站起来，直面苏光。
苏光眼睛微眯，两侧的文武判官霍然起身，阴差们纷纷拔出了腰间配刀。
阴司之兵器，蕴含一丝法则之力，专克鬼怪。
下一秒叶建强动了，他满脸狰狞的扑向了苏光，眼中凶光毕露。
如果是一个普通人，必死无疑，可惜他面对的是阴间绝对的统治机器。
阴司。
刀光寒寒，眼看就要将叶建强碎尸万段。
对于这位仁兄阴差们是同情的，他们生前都是富有正义感之人，否则也不会牺牲。但阴司规矩大于天，就是在阳间有人拔刀要砍一个地区最高长官，警察也会清空子弹。
“别杀他，留着有大用。”
苏光一开口所有的刀顿时间停下，差一点点就砍到了叶建强。而叶建强不管不顾的向前扑，刚走两步顿时被无与伦比的力量压在地上。
苏光用巧力将对方击晕，让人暂时积压起来。
叶建强被带了出去。
文判官开口说道：“大人，刚刚阴司的力量消失了。”
没错，叶建强能站起来并非他突然爆种。就算他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可能在刚刚那种情况站起来。
身处阴司之中，就是金丹真人来了也动弹不得，更别说他是个鬼魂。
元婴期鬼王都不敢说能站起来。
苏光摇头说道：“阴司的力量并没有消失，而是他这句话得到了阴司认可。一个凡人没有那本事，或许是阴司因为复苏而发生变化，也或许是另有其人。”
……
某处闹市之中，一个高大威武的男子走在人群中。
他身高两米，衣着玄色华袍，上边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繁复花纹。
他是那样的鹤立鸡群，可却被人忽视，哪怕是修士也是如此。
渊走到古董街，在一处摊位前停。他俯下身来，左顾右看了许久，拿起一枚青铜戒指。
拿他人之物，产生因果。
摊主看到了高大男子，有些疑惑对方的穿着，但现代奇装异服者不算异常罕见。
“年轻人好眼光，这戒指可是商周的。”
渊问道：“你要什么？”
摊主眼睛一转，伸出了5个手指，道：“五万，看你样貌堂堂就便宜一点，四万八！”
“我没钱，但有别的东西能换。”渊翻手间一块狗头金出现在手上，他将其丢在摊主面前。
“如此够了吗？”
摊主愣在原地，连忙拿起狗头金仔细打量。
卧槽，好像是真家伙！
“够了够了！童叟无欺，这东西归你了。”
摊主连忙将狗头金收入怀中，生怕对方反悔一样。别说是狗头金，其实对方拿出50块钱都可以卖。
渊迈步离开，将戒指戴在手上。原本做工粗糙的戒指发生了些许变化，变得更加的古老，青铜上多了些许斑驳，以及一个鬼面。
鬼面微微张嘴，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源源不断的阴气灌入其中让它快速恢复。
“王上，阴司被窃，阴司被窃……”
“吾知晓。”
渊问道：“你可杀人否？”
“人？”
青铜鬼面有些疑惑，它刚刚复出神魂还不够活跃，但已经具备基本的思考能力。
“可是这些两脚羊，属下刚刚恢复自我，并未吞食任何一物。”
“如此甚好。”渊微微点头。
“敢问王上，为何不能杀人？”
青铜鬼面听出了渊的言外之意，人是不能杀的。
这就很奇怪，人族为何不能杀？如此多的人族，不正好用来恢复力量吗？
这是除了仙道时代的修士，大部分强者的想法。无关是否为人族，如果是猪多的话，他们也不会介意的。
飞禽走兽，不过血食。
渊望了一眼某个方向，道：“有一人在，所以不能杀。而吾等为阴神，岂可杀生者呼？”
所以渊才说要救同袍，他们的境界还未能明白不可杀生之道。若是前世渊不会多加干涉，杀生犯了戒，可却不会死。
现在会。
只是不知现在有多少同袍已经开始杀人，开始理所当然的恢复力量，而自己能救多少？

第三百七十四章 暴露
青州。
一个颇为老旧的房子，处于老城区之中，一切老物件仿佛将过去的岁月定格起来。
唯一变化的可能是人们的心，居民们在等拆迁。
咔擦，咔擦，咔擦！
几个警察正对着尸体不断拍照取证，尸体姿态非常诡异，双腿跪在地上，额头底的墙壁，整头贴在墙壁上，宛如古代的陪葬者，流出来的尸油铺满了半个房子。
虽然背对着警察们，但没人有兴趣把她翻过来。因为那个景象会让他们三天三夜吃不下饭，再身经百战的刑警也不想多看这种。
有心人忍不住跑出房子，很快便传来呕吐声。
在警察将房间内的一切物品取证完毕并拍照后，法医进入房间上，将尸体取下来，平放在裹尸袋上。
一股令人作呕的气味扑面而来，一个肿胀的女性尸体映入眼帘。
死状凄惨，高潮迭起的表情僵硬，半张脸肿胀，仿佛生前还在处于生理上的欢愉中。
其中一人取出银针扎入丹田，观察黑气的大小与量，取出相应的符纸贴上。
最终尸体装入裹尸袋。
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
“我们干脆叫法师算了。”法医不由的吐槽道。
最近两年各行各业都随着超凡的公开产生巨大的变化，比如他们法医专业。不仅要懂得验尸，还要懂得如何辨别可能会尸变的尸体，顺便兼职封印。
“法师还轮不到咱们。”
两人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接下来就是等待第三批有关部门到来，也就是公司。
以前他们不明白杀人案为何要请外包公司来检查，如今大家基本都能猜到了，公司就是修士组成的特殊机关。
很快，公司的修士赶到现场。
来者是一个样貌清朗，嘴角时刻挂着浅笑，气质有些玩世不恭的男子。
陆浩初，修士层面青州的一把手，如今修为筑基后期。
本来这件事情不用他来的，哪怕是涉及超凡也不需要一把手亲临。但最近属于特别时期，表面上风平浪静，可维系社会的统治机器已经高频率运转。
“情况怎么样？”
陆浩初走进房间，首先看了一眼尸体，随后直接询问在场的刑侦人员。
行政人员与公司多有接触，明白这是个大领导，连忙摆正态度，毛举缕析的复述案件。
女性叫董新玲，32岁，一年前丈夫失踪，两人未生育有儿女，目前单身寡居。
今天早上对门的邻居闻到房间内传来恶臭，物业开门发现尸体。经检查尸体已经死亡超过3天，原因目前还无法确定。
不过有一点值得注意，尸体上残留的些许的阴气。数量不多，并没有达到尸变的程度，也无法确定是否是邪修所为。
阴气非常常见，只要生灵死亡就会产生。修行界有这么一个解释，死亡之所以会产生阴气是因为忘川河牵引三魂七魄产生的。
如果魂魄迟迟没有进入忘川，拉扯的力度就会越来越大，地脉中的阴气就会涌现越多。这也是为何邪修都喜欢折磨人，其中有心理扭曲，但更多的是为了阴气。
放在平时陆浩初只会看一眼，但现在他对待任何命案都慎之又慎。
自己多虑只会劳烦自己，要是看走眼可能会引出更大的麻烦。
“死者的丈夫如今有没有线索？”
“没有。”
“警察对死者展开过调查吗？是否排除情杀？”
“目前还没确定，自从死者丈夫死后，她日常交际范围一直没有扩大。不过最近一年在网络异常活跃，经常发布极端言论。”
“我是说他丈夫，有没有可能是被他妻子杀的？”陆浩初打断道。
刑侦人员查了一下档案，摇头否认。并不是否认这件事情的可能性而是，没有查出端倪。
每年神州有着大量的失踪人口，只要不是有非常明确的线索，或者巨大的社会舆论，不然警察很难每一个案件都详细排查。
而现在就是需要重点排查的时候。
陆浩初命令道：“检查一下房子，把能找的地方都找过。”
大量的刑侦人员开始对房子里里外外进行全面检查，陆浩初也在利用神识时进行勘探。
最终他们不约而同的来到卧室的东面墙壁，这块地方正是尸体面朝的方向，墙面上仍留有一大片的污渍。
“砸开它。”
陆浩初当机立断命令，警察叫来了消防人员，墙壁很快就被冲击钻凿开。
淡淡的臭味从里边传出，一具干尸出现在众人眼前。
陆浩初眼睛微眯，在墙壁里的干尸与地上的尸体之间来回打量。
次日，一年前的失踪案告破。
经过刑侦人员的大力追查，最终确定凶手是其妻子。
但妻子的凶手仍然是个谜。
陆浩初坐在办公室中，桌上摆放的资料里记录着最近一个月15起命案，其中有10起涉及到超凡。
也就是鬼。
这些案件都没有太多的疑点，因为仇恨化鬼，不管是现代的影视作品中，还是修行界的记录，都不算新鲜事。
修行界有句老话说得好，恶人还需鬼来磨。
次日下午，妻子的凶手又被公司调查出来了，那就是被害人丈夫。
干尸上残留的阴气超出了正常水准，已经达到了尸变的可能。并且阴气正在消散，说明此前的阴气更盛。
由此得出了一个结论，丈夫被杀心生怨恨，两人共处一室进一步刺激的亡魂，一年多时间化为厉鬼。
杀死了仇人，并且没有殃及无辜，自我解脱。
大仇得报，放下执念，烟消云散。
一个非常正能量的案件。
陆浩初又把最近所有的死亡案件调出来，接下来的两天，房间的灯光就再也没有关过。
……
一个男人被妻子杀了，而男人的复仇工具是“角先生”。
一个16岁的高中生在自己的日记上写下这么一行字，他兴奋的站起来，享受着伸张正义带给他的快感。
多巴胺快速分泌，早已经忘记了一开始的害怕。
少年平复了一下心情，随即扭头看向了端坐在桌上的黑猫。
“小咪你实在是太厉害了。”
少年叫程志，是一个正在上高一的青少年，普通出身，父母双全，没有什么特殊的经历。但却如同大多数少年人一样，内心有着一颗非凡的心。
这颗心一般被称之为中二。
自命不凡是大多数少年人会有的心态，特别是在这超凡公开的时代，幻想着成为修士，幻想着有一天突然飞天遁地。
程志没有修行天赋，他按部就班的学习和生活，日子仿佛一眼望到头。
抚摸着自己的猫咪，低声问道：“猫呀猫，我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超凡的力量，这样子我就能不被欺负了。”
本来是稀疏平常的自言自语，然而黑猫突然开口说话了。
“很简单，只要你用血与魂揉搓进生灵的血肉喂给我吃，我就会给你超越凡人的力量。”
声音直接传进脑子里，黑猫实际上并没有说。
程志以为自己出现幻觉了，认为自己的宠物猫，能给自己超凡的力量。
这是一件非常荒谬的事情，但是少年照做了。
脑海中出现的声音告诉自己如何去做，如何揉搓血与魂。
程志是一个三好学生，17岁的年纪除了极少部分人，一般坏不到哪去。他没有去杀人，而是用零花钱在市场上买了只兔子。
将兔子杀死，喂给黑猫吃。
然后程志就获得了非凡的力量，他好像不用眼睛也能看到东西，只不过这个距离非常短，只有半米。
程志欣喜若狂，拿出了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买兔子供奉黑猫。
一天之内他的零花钱完全花光，而黑猫仍然觉得不够，让他继续找。
程志说自己没钱了。
“到处都是血食，血魂咒，以阴气催动，吞三魂六魄取出，有一魄要归于天地，否则阴司有感。”
程志第一次杀人就在当天晚上，他又听到楼上嗜赌如命的男人在殴打妻女。往日他不敢招惹这个赌狗，今日他想替天行道。
然后程志脑子一热催动了血魂咒，男人的三魂六魄被他抓入兔子里，然后献祭给黑猫。
他的力量更强了，能感知到两米外的东西，眼睛也有了某种变化，回家的路上他目睹了一起车祸，被撞死的人身上钻出了一个虚影。
黑猫说那是残魂，很快就会被阴差抓走。
程志很好奇传说中的阴差，他蹲了大概一个小时，终于看到了一个身披铠甲，宛如战将一般的鬼魂。
不同于其他鬼魂，阴差的身体很清晰，面容很像前段时间牺牲的缉毒警察。
同时阴差也注意到了他，仅仅是目光的触碰，就让程志仿佛掉进三月寒冬的河水。
阴差离开了，并没有对他有什么额外举动。
黑猫说阴司不干涉阳间事，小小阴差无法违抗法则。
这只是一点小小的插曲，黑猫又给了他一个任务，去制造厉鬼。起初他是拒绝的，但当黑猫给给他找到合适“材料”时，程志毫不犹豫做了。
因为这些都枉死之人。
后来程志杀的人越来越多，胆子也逐渐大了起来，言行举止带上了些许气焰。
对朋友，对父母，对老师同学都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意味，开始在网络上自称本尊。
有一天，他在学校与人产生了摩擦，被人打了一顿后，回家把人给杀了。回家后在网络上与人发生争吵，一气之下又用了血魂咒。
“你已是取死之道！”
可惜以他弱小的神魂，没办法相隔数百公里取人性命。
黑猫觉得这很正常，弱者挑衅强者的下场就是如此。唯一让他有些困惑的是这个时代的人类很奇怪，正义感极强，却又极度自我为中心。
一切与自己观点不同都是死敌。
这是非常正常的心态，在前世这就是世界运转的基本逻辑，强者为尊，弱肉强食。与强者的观点不同，被杀也是正常。
但为何要给自己披上一层冠冕堂皇的皮？
黑猫很是稀奇，但它没有精力去探究。
它蹲守在窗边，眺望着远方的城隍庙，眼中只有浓浓的杀意。
阻道之仇，生死大敌。
忽然一只飞蛾扑来，黑猫一巴掌将其拍死，其中一缕神魂裹挟的信息钻入它的灵台。
在世仙，明灵王，争香火，夺神位，入阴司。
因果感应，隐秘气息，莫要多言。
黑猫舔了舔嘴角，如今他们的手段已经送入阴司，该到下一步了。
叮咚。
外边传来门铃声，大约一分钟后，程志有些慌张的跑进房间。
“小咪，警……警察，警察找上门来了，我们该怎么办？”
“跑。”
黑猫全身的毛发竖立起来，他感觉到外边有几十道不同的气息将这里包围。
为何自己会暴露？
……
程志抱着黑猫，健步如飞，冲破了警察的封锁。
身后传来的枪声让他跑得更快，阴气激发着他的肉体，通过某种法门让他短时间内拥有了堪比筑基修士的力量。
这一切都归功于黑猫。
它本身是一头异兽，靠吞食阴气为盛，掌握着一定的阴阳法则，能够将两股气自由的转换利用。
现在它借助少年的身体，将这段时间收集来的阴气化作法力，同时还要防止对方的身体被阴气侵蚀而亡。
这也是无奈之举，刚刚复苏没多久，这具身体过于弱小承受不住阴气。而人作为飞禽走兽中的顶级生灵，明显比一只猫要强的多。
“小咪，我们要跑去哪里？”
“城隍庙，躲进阴司之中，在借地脉遁走。”
程志跑到了楼下，刚一走出门就是震耳欲聋的枪响。全副武装的公司干员没有丝毫犹豫的扣动扳机，射击程志的双腿。
官府需要活口。
黑影一闪而过，程志消失在了原地。
转瞬间，程志出现在了附近公园的树丛，他跪在地上不断的干呕，全身上下结出了冰霜。
阴气过多，黑猫显然没控制好用度，或许这已经是它的极限。
让一个凡人使用挪移之法，如此道行让人惊叹。
“跑。”
黑猫再次说道。
程志身体不受控制的站起来，逃窜出了公园。这一次他不再以人类的方式奔跑，而是四肢爬地，轻轻一跃便是十几米远。
前脚刚离开，后脚他所处的位置，忽有金光落下，阵旗将方圆百米封锁。
程志千钧一发之际逃脱，然而追击并没有结束。
一个个修士或飞檐走壁，或短距离的御空，锲而不舍的追击着。
一辆辆警车奔驰在街道上，庞大的封锁圈正在收缩。
程志彻底被吓傻了，裤裆一片湿润，最终喊着父母。几天前，他还在网络上指点江山，甚至是抨击官府。
认为官府根本不可能抓住自己，而他已经超脱于社会，是制裁坏人的正义使者。
可真的直面官府，与官府为敌，哪怕是转世者也会被这台庞大的权力机器所震慑到。
他的身体依旧在逃窜，根本不受他的控制。
最终陆浩初拦下了他，从天而降一巴掌掀起狂风，直接将其拍到了大楼的墙壁上。
程志一口鲜血吐出，牙齿被撞掉了一半。
黑猫问道：“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呵呵，身边接连死人，你说我是怎么注意到你们的？第一次邻居死，第二次同学死，第三次网络骂战。不需要太多的计谋，只要掌握的信息足够多，你们只要失误一次便是死劫。”
陆浩初手持罗盘，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设下了一层又一层的封锁。
此刻十几名筑基修士先后赶到，还有一位金丹凌空而立。
黑猫瞳孔收缩，它内心的疑惑更甚了，为何只是一点小小的破绽就引来如此大的动静？
它们这是想砸神州的顶梁柱，如何不让官府和仙道急眼。

第三百七十五章 争道，压天运
黑猫眸光彻底阴沉下来。
这是它的一次重大失误，他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小心，少年也以为自己天衣无缝。
可落入官府眼中却破绽百出。
事实证明修为虽然可以增加思维逻辑与速度，但与智商没有直接关系，也无法凭空增加阅历。
金丹真人，十几名筑基阵法围困，如此局面对于黑猫而言已经是死局。
至少寻常手段无法破局。
它目光不断的打量的阵法，那不加掩饰的左顾右看已经表露出内心的惊慌。
也可能是装出来的，无论哪种陆浩初都不会靠近。
陆浩初安抚道：“你们所犯的事情并不严重，虽然杀了十几个人，但这些人都死的不冤。官府管理转世者与修士有另一套规矩，只要不抵抗初犯，往往会判轻一点。”
他没有说谎，也不奢望自己的言语能欺骗转世者。这些人对于谎言极其敏感，在一位大神通的面前撒谎蒙骗对方，其中的因果如何不让人察觉？
官府对于转世者的管理非常宽松，只要对方不踩到红线，没有造成极其恶劣的影响，一般不会把转世者怎样。但不代表完全纵容，如果有第二次官府不会手软。
但说真话，不代表没有算计。
无论是点头还是接受，都可以套出真相。拒绝就说明心虚，接受就会任由公司摆布，无论哪种都不亏。
黑猫呲牙裂嘴，道：“你如何保证我们的安全？”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陆浩初毫不犹豫的说道，话语异常的坚定。
随即他又看向了少年。
“程志，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官府对修士有另一套评判标准，疾恶如仇是一种褒义。你根正红苗，没必要一路走到黑。”
官府最忌讳的就是不懂分寸之人，而程志只是极端自我主义，他适合修行界的弱肉强食，不适合现代。
自我之上人人平等，自我之下阶级分明。
今日的污点就算他有着一些天赋，也注定评不上甲级修士，难以分配到筑基丹等特殊资源。
“我……”
程志心神猛烈的挣扎，小孩子谈何意志坚定，他连像样点的玄门教育都没有。
“小咪，我们投降吧。”
“好。”
程志恢复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随后举起双手朝陆浩初走去。巷子颇为昏暗寂静，脚步声异常明显。
他走出巷子，外边街道早已被警察封锁，无数灯光照在程志身上。
程志彻底怕了，他来到嘴角带着温和笑容的男人面前，低下头来说道：
“警察叔叔，我投降。”
回答他的并不是鼓励或安慰，而是尖锐的破空声，接踵而至的是几乎要震破耳聋的撞击声与一阵狂风。
轰隆隆！
黑猫右爪忽然膨胀，眨眼间就有程志半个身子大小，冒着阴气的黑爪，狰狞如钢的肌肉。
裹挟着千钧之力，重重的朝陆浩初天灵盖拍去。
陆浩初同样使出了清风掌，一掌拍出狂风呼啸。
两者撞击到一起，随后受到巨大的反作用力向后飞去。
程志与黑猫再次飞回了巷子，陆浩初则重重的撞在了身后几十米外的警车上，警车侧面的车门完全凹陷进去。
分布在周围的筑基修士瞬间扑入巷子，犹如一头头矫健的猛虎。
进入巷子，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锁定了被掀开井盖的下水道。
“追！”
忽然阴气从地下侵袭而来，公司修士的心神被影响了0.5秒，这不足一个呼吸的时间就让黑猫砸穿了阵法。
成功逃之夭夭。
筑基修士们看了一眼下水道，随后纷纷撤出了巷子，让警察封锁现场。
“头儿，跑了。”
“他不跑我们怎么放长线钓大鱼，一只猫我们不好抓，但一个十几岁的小孩很容易。他需要吃喝，需要住处。”
“要是他把小孩抛弃了呢？”
黑猫是那个少年的宠物，但转世之后就不是了。除了一些特殊情况，几乎99％的转世者都会占据主导地位。
被转世之人不可避免的消失。
“你知道打生桩吗？他就是生桩，不然你以为刚刚转世没多久，能有如此实力？”
陆浩初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怀中的玉佩开，不由得一阵肉疼。
“妈的，这些转世大能果然不是我们能够抗衡，他练气能把我筑基摁在地上打。”
量变产生质，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
转世者的道行相比起本土修士高太多太多，所发挥出的能量级别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抗衡的。
一个打的是小口径直，一个打的是穿甲弹。
天上凌空而立的金丹落地，陆浩初等人微微拱手行礼。
上清宫的金丹长老说道：“计划有边，追魂针消失了。”
“什么？”陆浩初瞪大眼睛，“难道他已经恢复到金丹级别的修为了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刚刚为何会如此狼狈。”
“可能是自断一臂，也可能是有高人出手。”
金丹长老也不确定，不过这在预料之内。
想要活捉一个转世者，若是对方有元婴巅峰，甚至是化神级别的道行，往往非常困难。没人知道他们有多少手段，哪怕是同级别的强者也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击杀就很简单了。
“不过无伤大雅，至少我们完成了最低限度的任务目标。”
金丹长老微微抬手，地上残留的鲜血落入随身携带的玉瓶。
这个玉瓶被加急送往上清宫。
……
距离巷子100里外，某处田野上。
程志与黑猫扑通一声倒在田埂上，不断的深呼吸，两人达成了某种契约，伤势是一同承受的。
在太古年间，有着一些奇珍异兽。他们本身的实力非常弱小，可却拥有着异能。于是乎为了自保，这些奇珍异兽一般会选择与其他生灵共生。
理论上共生的对象越强，自身的实力就越强。而实际上类似黑猫这种异兽只会找比自己弱的，因为好控制。
一道高大的身影笼罩他们，略显艰难的抬头，只见一张冷峻的五官，眉目间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威严，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恍若深渊。
男人仅仅是站在那里，天地间的阴气便俯首垂怜，千丈之内所有的妖魔鬼怪、怨魂厉鬼皆灰飞烟灭。
他并未有任何动作，只是他本身的存在就是引渡死者的。
纵使是有圣王之能的鬼仙，在他面前也只有落入轮回的下场。
通幽之主，渊。
黑猫愣神几秒，随后艰难的爬起来，趴卧在渊跟前，以头抵地。
言语中带着尊敬与谦卑。
“恭迎王上复苏，此世必成大道，您的威光将笼罩众生万灵，凡天地间之物皆尊您之法。”
成道，天地所有强者梦寐以求的终点，但又由于这两个字过于耀眼与遥远，一些人会把希望寄托于某个至强者身上。
一人成道，鸡犬升天。
魔渊是如此，黄泉也是如此。
“如今天地初开，有奸人窃您之大道，私立阴司城隍，实在是罪该万死。”
黑猫言语中带着激动与狂热，他相信只要王上出手，就算是那所谓的在世仙也不敌黄泉。
阴司最终会回到祂应有的位置，在黄泉的统治下，在通幽之主的掌控中承担天地之能。
渊叩动食指上的青铜戒指，无形的力量笼罩空域，屏蔽因果。
问道：“你们做了什么？”
“属下们一复苏立刻展开行动，此界城隍尚且年幼对于阴司法则无知无用，吾等将顺利将黄泉印送入城隍庙。”黑猫立马回答，仿佛是在邀功。
“至今为止他们仍然没有察觉，如今只要吾等进入阴司，您击破明灵王之位即可改朝换代。届时以天下香火立神，重现黄泉往日的荣光。”
或许他们只复苏了不到一个月时，但在修行界他们早已度过了数以万年的岁月，对于阴司的运转乾坤洞若观火。
黄泉印，类似于黄泉古城对阴神发放的凭证文书。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城隍体系漏洞百出，那些初生的香火神只懂得依附于阴司规则，却不懂得如何利用。
“他们确实过于年轻。”
渊并未因此感到喜悦，此次来到阳间他也确实感觉到城隍的弱小。
并非实力与香火，而是底蕴不够，对阴司的法则了解不够。这需要长年累月的积累，阴神能通过香火快速提升实力，不代表不需要感悟天地。
自己的同袍们刚刚复苏就能够篡改阴司，足以见得对方还未涉猎这方面的事情。
“谁叫你们做的？”
渊的问题让黑猫愣了一下，这个事情还需要人叫吗？
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难道有人背叛了王上，想要趁机登位？
可十二殿主就是加起来都不一定能打得过王上，如此又怎么会叛变？
黑猫连忙表忠心：
“回王上，此次皆是属下们自发的，并没有人带头。不过生死殿岚王提醒我们许多事情，也让我们知晓了目前神州在世仙之存在，避免因不知情况而暴露。”
岚。
渊脑海中出现了一道倩影，最早与自己论道同游的凤，也是黄泉古城最古老的阴神之一。
生死殿，岚。
看来古之道门也找过她，或者她性子本就谨慎，往往能够精准的判断大势，所以才通知其他人。
但殊不知已经被大势推向悬崖。
渊若有所感的抬头，他感觉到有人正在窥探自己。
“你能联系其他人吗？”
“回王上，为了安全起见，只有岚殿主能够通知其他人。”黑猫回答道，“不过王上不用担心，只要您入主阴司，相信其他人也会感应到。”
渊微微摇头道：“我只是想带你们回黄泉，暂时不再理会阳间事。”
“您不重归阴司？”黑猫神色微变，不明白为何渊要怎么做，这可是大好的机会。
渊再次摇头。
“王上，如今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您只需要进入阴司，轻轻一推那些城隍就会土崩瓦解。”
“吾等已经沦为刀俎。”渊淡淡说道。“当我踏出古城就已是入劫，你现在返回黄泉，不要再出来。”
黑猫愣了一下，脑海中思绪万千，他能读出渊言外之意。
有人给他们下套。
他尽量保持自己的尊敬，低声说道：
“王上，阻道之仇由不得我们。望王先成道，后报仇雪耻。”
“是争道，非阻。”
渊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块通往黄泉的令牌。
更喜欢称之为争，成道一事优者胜出，况且前世他也未曾成道。
轮回与阴司非自己一人之道。
……
上清宫。
清玄道人将一个玉瓶交给杨苍，道：“这是那个未知存在的血，试试能不能算出来？”
“好。”
杨苍接过瓶子，快步走进上清宫灵气最浓郁的聚灵阵中。
伴随着点点灵光泛起，阵法启动，彻底隔绝内外。
测算天机如同突破，如果有条件都会挑选灵气浓郁之地，最好能够保证自身安全不被打扰。
这里是上清宫，基本不会有人跑来放肆的，但办法总比问题多。
天机阁在修行界拥有数一数二的顶尖护山大阵，可历代以来总是有人被惊扰走火入。最经典的办法就是敲山震谷，不需要打上门来，只要闹出足够大的动静。
6个时辰过去，杨苍从聚灵阵中走出来。
“算出来的，那只猫在黄泉。”
“你确定？”
清玄道人心中一凛，脑海中闪过了关于黄泉的信息。
黄泉，忘川之尽头。
里边隐秘着不知多少强者，其中最强大的莫过于黄泉古城中的渊。
“千真万确。”杨苍给予肯定的回答，随后有些懊恼的说道：“黄泉是一块是非之地，比魔渊还复杂，线索可能就这么断了。”
仙道不可能强行杀入黄泉，就算进入了也难以将对方挖出来。
“非也，我倒觉得凶手可能已经露出水面。”
清玄道人眼中眸光闪烁。
之前仙长与我说过，渊实力强大通晓轮回之道，还赠予仙长轮回之法。虽然只是一道借用阴司的法门，算不上什么大神通，但这是涉及阴司的法门。
鬼神，香火。
渊至少符合前者，通幽之主。
清玄道人匆匆忙忙的离开上清宫，腾云驾雾消失在天边，底下的弟子们无不惊叹。
清玄也算是修行界半个全民偶像，长得英俊飘逸，法力高强，又是一个道士。
简直就是人们心目中的修仙者。
而他本人也多次说自己是修仙的，只不过这个仙是具体的人。
清玄道人来到了镐京三环内的老小区，此地房屋斑驳老旧，居住在里的人也如同房子一样年老。
小区中央是一颗巨大的榕树，树下围着一群人在打麻将，在一群老人中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异常扎眼。
“碰！哈哈哈哈，李赌神快给钱。”
门卫大爷欣喜若狂，仿佛范进中举一般，哪怕他已经输了上百块。
李易从兜里掏出5块钱给对方。
随后的几局中，李易有输有赢，总体而言是赢得多输得少。
因为他得考虑可持续发展，不然这些小老头都不愿意跟自己玩。
可今天的运势有些奇怪，好像要输多赢少了。
“糊了！李赌神，你又输了。”
李易钱包逐渐干扁，老头们仿佛过节一般，他每输一次就欢呼一次。
最终李易输掉了赢来的所有钱，他抿了抿嘴，抬头望天。
运势不济，天运不在我。
这种情况很少见，自从他修行有成以后。
门卫大爷挑衅道：“李赌神，还来不来？别怪我赢了钱就跑。”
“来。”
李易眼眉微抬，眸光之中仿佛蕴含乾坤万道。
他要认真了，背负小区赌神之名无路可退。
当然李易自然不是打算作弊，而是以己运，压天运。
天不许，他自取之。
“大四喜，给钱。”

第三百七十六章 天之道与仙道天道差别
李易几乎糊出了麻将中最大的几个牌，直接把刚刚输的全部赢回来，甚至还小赚了一笔。
要不是他们玩的钱比较少，一局下来也就几块钱。放几百块钱的局，这些老人家得回去把自己的棺材本拿出来。
当然这样的话就是非法赌博。
神州如此多的麻将，大量的中老年人打几块钱的麻将。警察为何不抓就是因为涉案金额不够，还没有到违法犯罪的地步。
傍晚5点，小区内各家各户传出炒菜，扑鼻的香味弥漫开来。
如往常一样，老大爷们各回各家，一场惊天赌局就此落下帷幕。
对于清玄来说就是惊天赌局，刚刚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天地格局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好像有一双巨手，将原本向着东南的洋流强行掉头，冲入了本该不属于它的地方。
但令人奇怪的是这种变化并未影响到其他人的运势。
改变的只是仙长的运势，去引动整个天地格局。
不过这不是作弊吗？
虽然仙长这一手扭转乾坤非常厉害，但清玄还是觉得仙长在作弊。排除庄家出现的因素，赌博说白了就是看运气。
给自己加运气能算作弊吗？
清玄陷入沉思，为了不挨打，他也不敢多说。
李易起身离开，清玄回过神来连忙跟上，落后于李易半步。
“刚刚您是不是做了什么？”
“只是改变了一下自己的运势，不知为何最近我的运势一直不好。”李易不假思索的回答。
运气这东西过于玄乎，其实李易本人解释清楚气运一道。
仙长运势不好？
清玄心脏猛然一跳，神情变得有些郑重：“仙长，看来天机阁算绝说的没错，您确实有一劫。”
能成大能者皆是身怀大气运之人。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元婴修士的运气都不错，但有一点修行界争执的不知道多少年。
究竟是身怀大气运才能够元婴，还是说元婴后气运产生了变化。
前者像是宿命论，有的人命中注定能元婴，有的人再高的天赋也会中道崩殂。于是一些奉行此道的修士，在挑选传人时，一看天赋，二看运气。
他们会设计一些充满随机性的考验。
大气运这一词一直在修行界盛传，10个修士里有8个相信。传说中的“王霸之气一出四方来投”就是这么来的，有人相信某个人有大气运，所以不断有贵人相助。
一直到李长生出现，后天气运变化论才盛行，由于仙长的一些言论，让很多人认为仙人不相信先天气运一说。
清玄作为李长生的门生，他知道仙长实际并没有否认先天气运，只是不认为有那么玄乎。
同时提出气运是可以后天改变的。
一个普通人路过水潭，发现潭中有异兽，那他的下场大概率是被吃掉，这属于气运不济。
元婴大修士路过水潭却可以获得机缘。
不同的人面对同样的境地，会有截然相反的结果，气运好坏实际上只有一念之差。
大神通者在天地间留有痕迹，气运无论如何都胜过普通人，就是天之骄子也比不过修行大能，哪怕是大器晚成者。
如此先天气运论就有了破绽，并不是所有修行大能都是一帆风顺，天赋异禀，其中不少有大器晚成者。
仙人这种级别的强者，在打麻将上竟然会输给凡人。
这已经不是气运不济，而是身在劫数当中。
“天机阁那些老神棍的话只能听一半，就像我与你说的水潭故事一样，不同的人会有不同的境地。”
“一切死劫，都是应劫者的能力不足。”
李易的话让清玄无法反驳，或许有些偏颇但事实上就是如此，特别是对于修士而言。
凡人力不足，有未尽之事。
修士争命，有道无穷。
理论上修为是没有上限的，只要修为足够高，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办到的。
“仙长，事情已经有些眉目了。”清玄话锋一转，说道：“我们抓到了一个不断制造厉鬼的转世者。”
清玄将事情的经过给李易复述了一遍，大致就是在官府与众多仙门高压监测下，有人发现了各地厉鬼出现的频率异常波动。
仔细调查又发现问题，许多厉鬼本来是不太可能成为厉鬼，各方面条件不足。
比如被妻子藏尸墙壁的男子，他位置面朝东边，每日都被阳光暴晒，处于阳极风水中就是千年尸王来了也不敢怎么躺一年。
顺藤摸瓜之下，官府快速的锁定一个高中生。而他最大的破绽就是与同学发生肢体冲突，第二天他的同学就是猝死了。
警察问话老师时，犯人就落入了官府眼中，只有稍微一调查事情就败露了。
现代犯罪率断崖式下跌的根本原因是信息技术的迭代更新，是系统性集成信息的建立。一个高中生又怎么逃得过官府的眼线，就是一个修行大能也不敢说在频繁杀人后还不暴露。
官府也是有大能修士的。
敌人的第一条尾巴露出来，清玄本意是放长线钓大鱼。但没想到对方用某种手段消除了自己【追息引】，明显超出了复苏不久的范畴。
这是失误，但却不是失败。
敌人逃脱了，也透露出了更多的信息。敌人中有人实力在清玄之上，也就是有化神巅峰，乃至是圣王级别强者的存在。
经过天机阁推算该转世者现在在黄泉。
“一切都在导向一个人，就是仙长您说过的渊。”
清玄定下结论。
李易停下脚步，眼中灵光闪过，并没有感知到任何的因果。
有可能是对方屏蔽了，以及因果尚浅，或者两者皆有。
“他为何要与我争锋相对？我记得之前见面时还很和气。”李易不由的发出疑问。
渊虽然与李易交情并不深，但两人还是蛮有缘分的，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
他对于这个圣王的第一印象还可以，仅从道行上来看不是等闲之辈。能立下轮回，哪怕最后没有成功也足以自傲。
在轮回一道可以为师。
“直觉。”清玄回答道，“也可以说是推算，目前他不是嫌疑最大的，却是最够格的。”
大无圣王被仙长一巴掌打死也没有得到夸赞，可渊却得到了仙长认可。渊不是一个普通的圣王，必然在某方面登峰造极。
老鼠无法杀死猛虎，但狼却有可能。
李易又问道：“你们打算怎么办？”
我们？
清玄愣了一下，随后他很快就明白了李易的言外之意。
“您不打算出手吗？”
“刚刚已经出手了，只是没感觉到因果，因果这东西有时候很不靠谱。”李易不免吐槽道。
人人都说因果好，可实际用起来却很麻烦。它就像一团被打乱的毛线球，道行浅的能一眼看到头，道行深的剪不断理还乱。
也就是遮掩因果。
李易更喜欢直来直往一点。
“这很好解决，您直接杀到黄泉古城就好了。”清玄对于仙人不擅长因果与推算并不意外，对方压根就没怎么研究过。
天人感应本质上也不是因果一道的，而是凭借自身在天地间的分量，让天地告诉自己。
感应天地，而不是探查因果。
“只要您把他杀了，事情就解决了。”
音落，李易看着清玄的眼睛，面前这个俊朗道士，多了一分往日没有的急迫。
“小七，你在害怕什么？上次给我算命的都入土为安了。”
“额……您不是说除恶勿尽，要不您去看看也好？”
“我不喜靠自觉杀人，论迹不论心，等他做了再说。”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家门口，李易一边掏出钥匙打开大门，一边说道：“你们有你们的考量，尽力而为即可。我让你们什么都别做，反而会造成更大的恐慌。”
“而我也有我的考量，也有自己的安排。”
清玄眼睛微亮连忙问道：“您发现什么了？”
“没有。”李易道，“只是我还剩下几科考试，这个月应该会考完，下个月有空我再去一趟黄泉。”
“……”
您是一点都不着急啊。
清玄叹了口气，跟着走进去，顺便蹭了顿饭。
吃完饭后匆忙离开，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虽然李易不担心，可他不能不操心。
或许仙长面对自己的死劫，仍然有颠倒乾坤之力，可不代清玄他们就眼睁睁看着，能排除一点隐患是一点。
说不定他们一努力，成功让仙长平安无事的度过，如此也不用麻烦仙长出手。而且仙人死劫的消息已经传开，自己躺着别人也会把他架起来。
清玄离开，吃饱喝足的李易躺在沙发上，没有如往日般玩手机，而是双眼有些无神的发呆。
琼羽见到这一幕，已经搬好小板凳等着仙人讲道。
卫兮也不由得放缓气息，以免打扰到李易。
许久，李易眼中的无神逐渐消失。
“小琼羽，我记得你说过你修的是天之道，然后被驱使出去参与了某种争端。”
琼羽的身份曾经引起了李易的注意，因为对方身上有类似天道的气息。
可惜对方前世没有七情六欲，也不曾外出行走世间，恍若太上忘情最理想的状态。
“嗯。”琼羽点头道：“天之道，以前我以为是天道，但接触过仙人前辈后，我觉得天之道过于粗糙。”
李易问道：“何谓粗糙？”
琼羽挠头思索了半响，最终给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回答：“少了许多变化，就像一块石头一样，而仙道的天道像一块玉。”
她虽然没有身处仙道时代，可却能通过仙人的法术神通感受到那个时代的天道。
绝大部分法术神通，本质是对天地的一种模仿，是对天道的一种利用。
闻言，李易内心的一些猜测得到了证实。
“石不琢，何以成其玉？天之道或许就是天道。”
“可是仙道时代的神通法与我那个时代相比，确实大不相同。”琼羽眉头微皱，不由得再次审视自身对道的感悟。
她确定天之道比不上仙道之天道，二者根本没有可比性。
天道更加强大，更加完善，如此能用天地法则演变论解释。
可琼羽个人感觉，天之道与仙道之天道有着本质上的差别，就像两个不同的人。
都是人，有五官，有四肢，有七窍……但却不是同一个人。
李易淡淡说道：“你所处的时代是他人合道之天道，而仙道时代是我合道之后的。”
“二者都是天道，根本上没有区别，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第三百七十七章 皆字
合道所造成的天地差别。
这就是李易刚刚审视天地所得出的结论，也是某些藏头露尾之辈所暴露出来的尾巴。
李易不懂天之道，但琼羽是修天之道的。他一边审视自己，一边又审视琼羽，像是拿显微镜观察两个样本。
天地间没有绝对隐秘的事情，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
李易自身的运势受到了某种影响，产生了大幅度的跌落。寻常修士最多知道自己深陷劫数，所以运势变得极低，可能走路都会摔死。
但修行大能不会，他们本身在天地间就存在着一定的分量，运势会有一个下限。
比如大能不会跌倒磕到脑袋死亡。
可以说是实力带来的变化，也可以说是在天地中所占据的分量。
简而言之修为越高运气越好，一旦到达某个层次就不会受到运气影响。
李易将其定在圣王，古籍中有写到“圣王者，不在五行之中”。
自己比圣王强，可运势却出现了跌落，输给了小区里的老大爷。这不是自己故意输的，而是根本摸不到好牌。
在不作弊的情况下，以麻将的规则他必败无疑。
如此是有问题的，所以被李易抓住了马脚，察觉出了一些事情。
就像他所说的，世间一切事情都是有迹可循。他不会着急忙慌的去寻找敌人，也不会准备千万种应对方法。
李易会坐看天下事，风起云涌之时一切自当露出水面。
“您的意思是古往今来天道只有一个，只是因为合道的人不同而产生不同的差别，天之道与仙道之天道不同在于有您合道？”
琼羽作为曾经修天之道的天地清灵，在这方面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理解能力。
毕竟是自己的专业领域。
李易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
琼羽仿佛陷入了某种顿悟，像是自言自语的继续说道：“石不啄，何以成玉？”
“天地本就是一块石头，合道的人多了，逐渐变成了玉。如果之前有人合道了，那后来者该怎么办？”
“后来者也可以合道，合道本质上就是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李易看出琼羽正处于某种感悟，他没有吝啬，将自己的感悟一一道来。
也算是给她发工资。
“只要到了元婴期就有合道的资格，甚至大部分人死后都会合道。只不过是当块砖，还是当房主的区别。而房子都是有年限的，何时被天道消融因人而异。”
合道不代表马上死，相反会获得更加长久的寿命，彻底脱离凡胎。
李长生合道时有种自身的存在无限延伸的感觉，原本只走了几百里的路，一下子跳出了几万里。
一直到现在李易还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得过合道时的自己，那种感觉是作为一个个体生灵无法形容的。
全知全能莫过于此。
只是代价非常沉重，自我意识与道行会飞快的消失，逐渐被天地法则取代，进而无法自拔。
这对于许多修士来说可以接受，一生的追求就是为了这一刻。
“这不是吃人吗？”琼羽猛然惊醒，身上仅剩的一缕天之道彻底被消磨。
她本意是留下一点天之道，或许对以后的修行有用，这也是仙人前辈让他留。
天之道有可取之处，无需因为仙道之法更好而去否定前者。
太古之法直指本源适合先天生灵，仙道循序渐进适合后天生灵。而修为一旦到了化神，前者则更优一点。
仙人前辈形式作风用人类的词汇型就是中庸，从不去全盘否定某一样事物。
就是邪道之法也能说出一些优点，总是能够取其精华。
琼羽想要学习这种精神，可她内心涌现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促使她将剩余的一点联系消磨。
或许是因为遗失的那部分记忆，也可能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直觉。
最终只剩下一缕明悟。
我在害怕自己的七情六欲被磨灭？
“……”
琼羽看着自己的身躯，一双星眸透露出迷茫与疑惑。
“仙人前辈，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什么不一样？”
琼羽将自己的明悟复述了一遍。
李易投去目光，一眼便看到了对方正在缓慢增长的道行，其中一点清光闪烁。
悟道。
化神被称作入道，圣王叫作得道，他们之间还隔着一个阶段，那就是悟道。
明悟自身之道，得其道果，方为得道。
“你觉得自己的七情六欲比天之道更重要？”
琼羽不确定的点头，道：“下意识的举动，或许我之本心是这么认为的。”
李易道：“顺应本心即可，修行的本质就是突破自我的极限。”
修行就是在完善自我，或许对于这些天地清灵来说，七情六欲才是他们需要学习的。
而人类要学习的则是克己克欲。
回归正题，李易道：“有人篡改了我的运势，此人某种程度已经合道。”
卫兮问道：“夫君是说传说中的道门至圣，蟠天尊？”
合道的事情卫兮插不上嘴，她前世修为也才元婴。转世重生后心结解开，再加上各种资源的堆叠，以后化神不成问题。
但仍然接触不到合道。
可古之道门与蟠天尊的事情卫兮一直有关注，这很有可能是夫君有史以来最大的敌人。
根据杨苍描述的，之前那些人不管是短暂无相的大无圣王，还是龙宫中的妖龙，在这位存在面前都是孩童。
两者只是有无相的机会，却不是货真价实的无相。
“或许。”李易并没有下定结论，凡事皆有变。
“小神算一直唠叨的那几句话中，天地如我，我如天地，皆同一理。”
“这是皆字的口诀，操纵天地之法。不排除是敌人放出来的烟雾，不过从他降我运势的手段皆字的可能性很大。”
如果说临字是感悟天地，兵字天地之生者，那皆就是真正的合道之法，并且还是如何操纵天道的法门。
或许这是蟠天尊的道。
天之道，加了个之是为天地的道，而非天道。
李易收起万般思绪，随口安抚了几句卫兮与琼羽，屋内重新恢复了日常。
他拿起了这周要考的科目课本，打算临时抱佛脚考个满分，来巩固一下自己这个特许生的身份。免得惹他人不快，也给自己添麻烦。
有能力可以低调，但绝不是死藏着。作为学生的本分就是学习，作为特招生的本分就是优秀。
琼羽与卫兮准备晚饭，晚餐时间白石从房间里出来吃饭，囫囵吞枣的吃完后立马跑回房间继续修行。
她们在相处中逐渐习惯了李易的节奏，卫兮不再如同一开始那样火急火燎，任何风吹草动都会显得异常警觉。
像一只野猫一样，对任何事情都保持着万分警惕。
如今卫兮已经有些松懈，这是对李易的信任，也是对方给予的安全感。
……
次日，李易早早就从床上起来，刷牙洗脸，吃完早餐。
琼羽抓着一个布袋，清点着里边的物品：“准考证，身份证，中性笔，铅笔，橡皮……”
“仙人前辈，东西我已经帮您准备好了，要不要我帮您提着？”
李易接过布袋：“不用了，考试也就两个小时，可以提前半个小时交卷。你留在家里看着白石，她最近在尝试突破金丹，但又没有足够的积累大概率会失败，到时候你帮他护住丹田与心脉。”
白石在修行上就如同卫兮所说，一个需要人看管的孩童。
几乎所有人都是如此，刚刚初入修行需要人看管，不然容易把自己练死。
“好的。”
李易离开家门，琼羽招手送别，一直到他走下楼才关上房门。
来到学校，由于考试周的原故，许多学生行色颇为匆忙，有甚者走路还在背书，显然是平日不用功，想临时抱佛脚。
虽然跟自己差不多，但李易还是要摇头叹息：“这届年轻人不行，就知道抱佛脚。”
去往考场的路上，李易碰上了自己班的同班同学，自然而然的就混入了人群中。
他发现临时抱佛脚的人有点多，许多人都在疯狂背课本。
“班长，你们怎么都在临时抱佛脚？”
李易拍了拍与自己比较熟的班长何云龙，对方顿时被吓了一跳，课本都丢地上了。
看到来者，何云龙紧张的神情缓和：“卧槽，李哥你走路怎么没声的，连我这有修为的都感知不到。”
李易打量了对方一眼，确实有点修为，大概相当于炼气一重的十分之一。
有一点天赋，以后说不定能练气，筑基应该是封顶了。
“可能是你没注意，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平日都不学习吗？”
何云龙苦笑道：“平时大家都去修炼了，哪还有心思学习，现在修士才是第一就业前景。”
“要是练不成，又荒废的学业岂不是亏了？”李易道。
好像他给的长春功有点误人子弟了，这里的可都是优秀学子，以后社会的中坚力量。
修士固然重要，可不代表凡人一无是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定位。
“说不定呢？”何云龙哂笑，“人活一世总要为自己争取一下，如果下下周的修行资质测试不过，我就回归正业。”
“也好。”
李易没有再多说，尊重他人意愿。
修行确实不错，也非常吸引人，当年他也曾痴狂过。
“对了李哥，我看你蛮有道士的气质，为什么不报名参加资质测试？”
何云龙打量起李易，虽然样貌平平无奇，但骨子里总是透露出一股淡然。
一开始他以为是个装逼犯，后来几轮考试下来他才明白人家是真牛逼，不来上课照样满分。
难怪学校同意他不用来上课。
而实际相处下来李易也没有架子，反而让人有种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觉。
这么厉害的人应该有点修行资质吧？
“我志不在此。”李易摇头，“考试要开始了，走快点吧。”
“哦哦。”
【考试还有30分钟……】
广播刚响起，李易立马交卷的离开，而他不是唯一一个。
许多人都开摆了，广播一响也跟着上去交卷，不管写没写完。
在这个最高学府里边这么多人摆烂确实是第一次见，或许两周后的修行资质测试能让他们清醒。
李易既不鼓励也不支持这种行为，上大学的基本都已经成年，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回到家中，拿出手机看到清玄发来的“工作进展”。
一，官府与仙门已经锁定了多个目标，随时准备抓捕。
二，渡世前往罗马交涉探明情况，罗马方面给了一个口头承诺，绝不掺和此次事情。
三，剑仙闭关多日，预计还有5天左右就出关，届时有可能突破到元婴中期，再次登顶明面上天下第一修士。
注：剑仙那边上清宫应该准备好解释，仙长通下口供一定能蒙混过关。
四，杨苍又算出了一卦，杀死仙人的可能是一把剑。
“看得出来大家都很忙。”
李易一头扎进了麻将馆，他其实也很忙。

第三百七十八章 黄泉阴神
神州仙道修士高频率的集体行动早已引起了外界的注意，为了探明情况一时间各方势力入场，局势变得更乱。
更多的外部势力将手伸进，就无疑刺痛了官府与仙道敏感的神经，更加认为一个庞大的阴谋正在酝酿，甚至是有人想倾覆神州。
于是神州采取了极其激烈的反应措施，对于所有非法滞留神州的外来修士都给予打击。而这无疑又让外界觉得一定有大事发生，派出更多的人手。
双方的猜疑加剧了冲突，局势变得更加的混乱。
神州社会下暗潮汹涌。
官府找上了魔罗，询问对方一些情况，毕竟怎么说是目前唯一一间愿意合法留在神州的圣王。
同时也是最近崛起的爱民企业家，神州社会各界对他都有着非常正面的评价。
修行大能遵循着一个规律，实力越高活得越久，也就见识越广。
办公室内。
魔罗身穿正装，脸上带着儒雅的笑容，丝毫没有修行之人的姿态。
“不知官府急急忙忙找我有何事？还拿出了这么一份大礼。”
他拿起对方带来的木盒子，只是打开一个缝隙一股药香扑面而来。
一颗六品金丹。
能够让筑基突破金丹，也能够增加百年功力。
要是全盛时期魔罗肯定是看不上，可如今他的修为也才元婴初期，百年功力在如今的环境他看得上。
说不定以后遇到某种危险，或者是与他人斗法，百年功力可定乾坤。
“魔罗先生惠及万民，您所开的海鲜超市与洗浴中心有千万人受益，这点礼物是应得的。”
官府人员先是寒暄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说：“只是前来官家确实有一事相求，最近有关于大能修士的数据库要更新。但我们苦于没有足够的信息，于是想请教您有关于圣王的消息。”
魔罗眸光微动，一缕心神刚刚探出立马被某股力量消磨。
顺着这股力量一感知，他看到了一颗碧蓝色的宝珠，一件不可多得的异宝，能隔绝一切与神魂有关的事物。
官府这是在干什么？
让一个人带着异宝来问话，难道是想对我进行某种审查？
他们应该没那么蠢，如今也没那么自傲。那或许另有原因，最近神州挺乱的。
魔罗脸上不动声，将盒子推了回去，道：“无功不受禄，再者透露他人信息是为大因果。官家想知道的我这里没有，就算有我也不会说的。”
作为一尊圣王，他与神州官府的交涉中一直是占强势地位。
并非他一人就能压过官府，而是官府并不是一个个体。庙堂都不一定是一条心，其中还有众多的仙门，仙门中又有数个修行大能。
除了保全多数百姓这一条能够达成所有人的共识，其他的事情大家都是各论各的。当初魔罗第1次与官府交涉时，与自己会面的人就换了好几波。
魔罗即不是官府的人，也不是仙道的人，但却凭借着大无泉成功在神州占据一定的生态位。
可再生修行资源就是现代石油。
官府人员又拿出了一个木盒，并且把提出的要求退了一步。
“官家不奢求您说出所有圣王的名字与实力，只是想知道与香火有关的圣王。”
“哦。”
魔罗眼睛微眯，指尖轻敲桌面，许久没有给予答复。
香火神，最近好像有一批阴神复苏，好像是那个通幽之主的手下，难道是他们争夺香火？
可之前通幽之主好像与李长生见过面，还活着说明应该不会跳出来做事。
如此那些阴神为何要争夺香火？
等等，阴司之主的位置好像在李长生手上，通幽之主本就是阴司之主。
阻道之仇。
魔罗感觉自己抓到了事情的关键，难怪最近那群阴神与神州闹得那么凶。
许多事情能瞒过普通人，却瞒不过顶尖存在。他们哪怕不依靠因果，只凭借自身的阅历与底蕴也能明白许多事情。
他指尖停下敲击，道：“还不够，给我十五枚金丹，我告诉你们黄泉与那些鬼神的事情。”
官府人员脸上没有任何变化，超高的心理素质让他哪怕面对机密泄露也不动声色，可细微的心神波动躲不过魔罗的眼睛。
他说道：“十五太多了，我们暂时拿不出来。”
别看神州如今几百个金丹，可那都是转世者。他们有金丹修为会更圆满，没有也可以突破。
一颗六品金丹其中所消耗的人力物力高达上亿，算上炼制有可能出现的损耗得预估三亿。
这还只是人力物力的计算，要是算上溢价十亿一颗也不过分。
“可以先欠的，不过年底必须给我结完。”
魔罗非常大度的说道，“以神州的底蕴应该拿得出来，根本不会让你们伤筋动骨。”
但一定非常肉疼。
“我说出口也要承担其中的因果，通幽之主可不是善茬。”
“请稍等，我要请示上头。”
官府人员走出房间。
魔罗拿起金丹把玩，不由得感叹道：“仙道时代的法门确实精妙，太古年间可很少有炼丹一说，大伙都是囫囵吞枣的吃。”
小黑人从阴影中走出来，问道：“前辈，您真的要掺和这件事情吗？那可是通幽之主，他所立下的轮回之道流传至今已成天地支柱，若是能成道说不准不弱于祖龙。”
“15枚金丹放现在固然弥足珍贵，可没必要赌上未来。”
这明显不符合魔罗的行事风格，为了15枚金丹去招惹一个恐怖存在。
“人死道消，人死债消。”
魔罗一手挎着沙发，另一只手拿着金丹细细的打量，一副黑道教父的模样。
“你知道那些鬼神什么身份吗？他们曾经是掌握天地轮回的阴司，而李长生掌握着现在的阴司。”
“嘶！”
小黑人倒吸一口凉气，那岂不是说又可以吃席了？
之前龙宫她们吃的不过瘾，但好歹得了几样先天灵物，以及有先天灵根资质的龙血树。
每次李长生来泡澡，都会让龙血树放一点气血进去。
不知道阴神有多少宝贝，或许能够从中淘到绝世神魂秘宝。
“前辈，我们要不要去黄泉？”
魔罗摇头道：“这次事情不同以往，关乎道统。没必要一跟头扎进去，等到尘埃落定看机会再去抢即可。”
他们吃席秉承着一个原则，只吃死人的席。
一小时后，官府同意了魔罗的要求。
虽然代价昂贵，但只要能够获取黄泉的情报，能够避免仙人死劫一切都是值得的。
官府方面又带来了两枚金丹，总共加起来四枚金丹，算是定金。
魔罗收下后，像吃糖豆一样连吃三枚金丹，看得人心惊肉跳。寻常转世者吃一枚都得闭关许久，这位圣王跟吃糖豆一样轻松。
通过此处，官府对于圣王实力的预测又多了一个数据。
最后一枚金丹魔罗给了小黑人。
最好的笼络人心手段就是给钱，一个拥有“宇”传承的强者还是很有用的。
官府人员将一个录音设备放到桌上，道：“魔罗先生开始吧，什么是黄泉？”
“死者之地，天地众生亡魂归所。”
“能说得再具体一点吗？黄泉的职能，在天地中占据什么位置，有什么超乎常理的能力？官府多是普通人，数据库的汇总无法用抽象化的信息。”
对于官府人员提出的要求，魔罗眉头一挑，若是往常他会不耐烦地拒绝回答。
但如今拿钱办事，给钱就是大爷。
魔罗整理了一下思绪，随后说道：“天地的运转本就是无相无形，你们要具体的信息可以，但只是我个人的理解，不一定会正确。”
“您请说。”
接下来魔罗一讲就是半个小时，之前简短的一句话却可以分化出几万字。
官府人员将其一记下并做了一个总结。
天地最开始有生死而无阴阳，许多生灵死后是直接沉淀在天地间，久而久之就污染了整个天地。
魔罗将其比作为现代的二氧化碳，死者残魂执念则更加凶险，堆积多了会爆发不亚于小量劫的灾难。
后来通幽之主立下轮回，创立黄泉，在漫长的岁月过后形成了忘川。
对于黄泉在天地中的职能，魔罗比作负责回收粉碎旧钞票的机器。回收残破失效的钞票，将其绞成碎屑，随后又发行出去。
阴司就是银行。
官府人员听从耳朵里的微型耳机，又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黄泉阴神有多少个化神，有多少位圣王？”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们历来都极其神秘。”魔罗摇头，随后又补充道：“不过我这里倒是有些传闻，你们可以作为参考。”
“黄泉有一圣名通幽大圣，大圣之下有奈何，奈何之上圣兽青狮。十殿阎罗掌生死，八百万阴神护轮回。”
一尊圣王，一尊圣兽，十殿阎罗。
官府人员将其一一记下。
“请问有关于这些存在的信息吗？”
“有一个，第一殿岚王，她是只凤，也是仅存的一头凤凰。”
官府得到了一则额外的情报。
凤凰在太古年间已经销声匿迹，其中的缘由魔罗也不清楚，只是传闻与一个名为凤娲的存在有关。
这则信息被随便的归纳为了A级机密，官府转头就开始研究黄泉古城的阴神。
……
次日，上清宫。
一处偏院被改装成了临时指挥中心，以官府为主导，仙门为辅，压得那群暗地里的阴神根本不敢冒头。
官府强大的动员能力与信息集成，配上仙道彪悍的武力，除了少部分顶尖强者以外，世界上少有人能够硬刚的过这个组合。
黄泉也是如此。
清玄道人与兵部尚书站在地图面前，神州万里山河在他们眼底展开，其中分为红黄两种颜色。
红色是神州，黄色是黄泉。
黄泉作为零星的小点坐落在各大城市，每一个点都代表着一次活动迹象，香火越旺盛数量就越多。
一名士兵快步走进参谋部，将手上的资料递给兵部尚书杨历川。
对方看了一眼资料，顿时一拍大腿。
“清玄道长，我们可以收网了。追查了这么多天，总算有些眉目了。”
“从心魔之主哪里拿到情报了？”清玄问道。
去找魔罗是他指使的，如果说神州之中谁最了解黄泉，那绝对是魔罗。
因为对方的实力必然会接触到黄泉。
“没错，您看。”杨历川将情报递给清玄。
“比如之前在青州追捕的那个线索，大概率是第八殿幽俞王，传闻是专门负责审问厉鬼的。而最近频繁出现的集体性梦境，大概率是第三殿欢珂王。”
“我们可以马上展开针对性的围剿。”
目前为止他们没有进行大规模的围剿，主要是因为还没探明情况，也没把握百分百将对方留下。
与其让他跑了，还不如先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清玄稍加思考，随后摇头说道：“还不到时候。”
“可我们不能再等了，这些阴神在暗地里实行的某种密谋，先下手为强管他什么原因。”
杨历川斩钉截铁的说道，颇具军人的铁血与果决。
目前动手或许无法利益最大化，但绝对是最稳妥的办法。然后将危险清除，哪怕只是清一半他们也算成功。
放长线钓大鱼固然好，可也要承担其中的风险。
“再等几日，黄泉还有圣王与圣兽没有出现，而且我们得等剑仙出关。”
三日过后，黄泉阴神的行动越发频繁，各类鬼怪层出不穷。
目前为止已造成千余人死亡，其中有一半是仇杀，顺带解决了一些无头案。
厉鬼本身就带着怨气，他们成为厉鬼后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杀死仇人。随后要么消散，要么彻底癫狂杀死一切生灵。
一般而言后者居多。
厉鬼频繁出现的表象背后，官府与仙道察觉了一件事情。
阴司的法则在被削弱，城隍接二连三的“罢工”，严重时甚至根本联系不上城隍。
官府决定派出一个特殊人才，谢雨南。
传闻中青州系的修士，有沟通鬼神之能。
……
青州。
谢雨南与陆浩初一同来到了整个州最大的城隍庙。
两人简单的对了一下任务内容，随后陆浩初将一个铁箱子交给谢雨南。
打开里边是一块玉佩与一个佛钟
“金丹护体和护魂法宝，上头给你这么珍贵的东西不是个好兆头。你自个小心点，实在不行麻溜的跑路。”
陆浩初提醒道，公司对法宝的配置等同于任务的危险程度。
两人也算是老同事，多少还是有点交情。
谢雨南微微点头，道：“嗯，如果我半个小时内没出来，你可以当做我已经阵亡，通知上头做好准备。”
“我会的。”
所谓的准备就是用佛门提供的秘法，让一批金丹修士神魂出窍，冒死进入阴司。
神魂面对鬼神一般很难有反抗的能力。
谢雨南走进了空荡荡的城隍庙，一股莫名的亲切感涌上心头，顺应着这个感觉她踏入了大门。
几乎是一瞬间，消失在了陆浩初等人视线中。
仪门入阴司。
谢雨南视线再次恢复时，只见前方漆黑的宫殿林立，威严肃杀的气息弥漫，恍若一座古代大城。
很快谢雨南注意到不远处倒地不起的阴差，还没等他过去查看情况，忽然一团黑气扑来。
“……”
谢雨南毫不犹豫转身就跑，然而身后哪还有门。

第三百七十九章 阴司之变
谢雨南知道跑不掉后，当即立下拿出了佛钟，她轻轻摇动顿时感觉自己体内的法力被抽去了大半。
佛光涌现，化作金光罩将自身包裹。
砰！
黑气撞击之下，佛音阵阵。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闷沉，显然是某个存在被佛光给震伤了。在漫天的黑气之中，谢雨南隐约看到了一道模糊的身影，转瞬之间便来到了自己面前。
身穿官袍，仪表堂堂，与庙中的泥塑有八分相似。
青阳威灵公苏光。
谢雨南由于当年给李易开车的缘故，得到了一缕阴司气运，与阴司有着极深的联系。她甚至已经放弃了玄门正统的修行方法，打算死后直接进入阴司。
毕竟以自己的资质，金丹的可能很低。
而谢雨南与青州城隍苏光自然有过沟通，两人算是相识。
他此刻已经没有了往日的神光，一身官袍破破烂烂，脸上有着些许血污，眸光之中透露出一股虚弱。
他受伤了，非常严重的伤势。
“苏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谢雨南关切的询问。
苏光回答道：“谢小姐，阴司遭到不明人士袭击，还请打开屏障庇护我一二。”
“好。”
谢雨南下意识就答应了，她害怕对方直接死在这里，到时候事情就真的大条。
一个城隍爷死亡，影响的将是千万人。就相当于官府下派的郡守被人谋杀，一个正三品大官。
金钟罩的光芒微微削弱，那下一秒绽放出更耀眼的佛光。
苏光面露错愕问道：“谢小姐，这是何意？”
“我如何确定你不是假冒的？”
谢雨南一改刚刚的信任，慌乱之下人的判断力会有下降，但优秀的人会在做出抉择时清醒过来。
如今阴司受到不明人士的袭击，地上的阴差都倒了。城隍还站着可以理解，毕竟他可是一地之神，拥有庞大的香火。
现在需要自己的庇护或许真的是受伤过，但谢雨南选择优先保证自身安全。
苏光焦急说道：“本官如何才能取得你的信任？”
“送我出去，只要我出去，不出半小时就会有镇国级到来。”
谢雨南毫不犹豫的说道，她任务是探明情况，而不是救人。
“这恐怕我无能为力，至少现在无能为力。”苏光面露苦笑，“如今阴司已经彻底失控，完全落入了他人之手。”
“如果是这样我们为何还活着？”
谢雨南脸上的怀疑更甚，阴司如果真的被他人控制，那仅凭身上的两件法宝不可能抵挡得住。
苏光解释道：“他们名不正言不顺，既没有香火也没有法旨，只能短暂的控制阴司。但如果他们把我杀了，空缺的神位就会落入他们手中。”
就在这时黑气再一次涌动，化作一个巨人，一掌拍向了两人，冰冷刺骨的阴气让谢雨南眉毛上凝结冰霜。
“谢姑娘！还请信我一次，只有我能帮你出去！”
黑气拍下，明明是轻飘飘的雾气，可落在苏光身上仿佛火烧一般。谢雨南如果没有法宝护体，现在可能已经灰飞烟灭。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地涌黑莲，苏光发出了刺耳的嚎叫声。
就好像战争中被燃烧汽油弹点燃的士兵一般，在地上翻滚哀嚎。而远处几个倒地的阴差也随之消散，仿佛在预示着这些黑气的危险性。
谢雨南整个人的神经都绷紧到极致，面对这种情况哪怕是心如钢铁的，她也有些犹豫。
其中也掺杂着任务的考量，活人永远比死人重要，这一点放敌人身上也是如此。
但前提是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她目前能百分百保证自身安全，可无法保证对方是安全。
“苏大人，究竟发生了什么？请告诉我，我会尽力把消息传出去。”
“放我进去，放我进去……”
“啊！！！谢姑娘。”
最终苏光灰飞烟灭，点点星光洒落在虚空中。
没有透露出太多有用的情报，或许是真的有问题，或许剧烈的疼痛让他无法思考。
谢雨南无声的叹了口气，内心总归会出现一些发堵。毕竟有些交情，又是自己眼睁睁看着死。
她心如钢铁，但并不代表完全摒弃七情六欲。
收拾了一下心绪，她朝着里边走去，整个阴司异常安静。
之前谢雨南其实来过这里，作为统管整个州的城隍庙，本身香火异常旺盛，阴司也是极其热闹，有着众多英烈所化的阴差，甚至是阴官。
他们将生命与年华奉献给社会，而死后受到香火供奉，至少能再活百年。只不过由于阴司的规则，不能与阳间有过多的联系。
但允许接受阳间烧的各类物品，当然只是有其形而无其能，烧个手机进来是没用的。
最大的娱乐就是各类棋牌。
阴司中的生活固然有些枯燥，但衣食无忧，得享百年，甚至数百年岁月。
可如今却异常的冷清，一个个神位没有任何动静，只剩下源源不断从外界进来的香火。
就好像城市的灯光还亮着，可人全部都不见了。
谢雨南来到一处大殿前，上书阴阳司，乃城隍庙之中央。
古朴的大门紧闭，阴司的力量将其封锁，恐怕镇国级来的也难以轰开。
法则的力量是不讲道理的，阴神个体力量不强，却有天助。
为何会关门吗？
谢雨南看到大门紧闭内心首先泛起的是疑惑，随后越发觉得刚刚的苏光不对劲。
阴司本就没有形体，这里的一切可以说是幻境，也可以说是法则的投影。无形之物转变为有形，那一切的形体都具备着某种特殊意义。
比如面前这扇大门，象征着通道，阴司力量触及阳间的手。
封闭代表的隔绝，阴司隔绝阳间。
难怪在外界联系不上城隍。
但为何要关门？如果说敌人已经掌握了阴司，没必要关门将自己困住。
谢雨南将手放在大门上，那缕阴司气运涌动，她感觉自己能推开这扇门。
开，还是不开。
这时身后黑气再次涌动，背后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那目光犹如利剑抵在脖梗上般令人毛骨悚然。
谢雨南毫不犹豫推开大门，她已经无路可退。
厚重的大门打开一丝缝，还未等谢雨南看清里面的情况，里边立马传来强大的吸力瞬间将她抓进去。
砰！
大门怦然关闭，只剩下黑气弥漫。
“啧。”
虚空中传来些许不满的声音。
门内，谢雨南被一群阴差围着，原本双方还剑拔弩张，但看清对方的面容后立马收起了兵锋。
“谢小姐？”
阴差们都认识谢雨南，毕竟是唯一一个能自由出入阴司的活人。
“你们没死？”谢雨南先是面露诧异，随后是庆幸。
要是一地城隍庙全死了，后续会有更多的麻烦。现在的灵气环境已经允许鬼怪存在，没有城隍压着会造成社会恐慌。
几头鬼怪神州肯定是有能力解决的，但问题在于人心。鬼怪一旦泛滥一传十，十传百，哪怕死亡人数还不及车祸的十分之一，其造成的恐慌远比他们自身的破坏性更大。
双方经过简单的交流，都了解了各自的情况。
谢雨南是奉命进来调查城隍失联的消息，而城隍庙则是紧急关闭，具体的原因阴差们也不知道。
大概就在一天前，所有在外执勤的阴差被紧急召回，随后所有人都躲进了阴阳司。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在门外遇到的苏光是假货。
“苏大人呢？”谢雨南问道。
他左顾右看偌大的衙堂没有见到苏光的身影。
“大人在后堂休息。”
阴差话音刚落，一道儒雅中带着一丝威严的声音传来。
“谢小姐还请移步后堂。”
谢雨南来到后台，见到三位身穿官袍的阴神，分别是城隍苏光，文判官丘如海，武判官申元军。
前者是先天神，后者则是百姓供奉祭灵登上去的。
两位缉毒警察，都曾立下过一等功。如今已经与官府无关，但还在庇护一方安宁。
据说阴官寿命都有两百年，一些香火鼎盛的城隍庙有五百年。
“谢小姐，你能赶来实在太好了。”
苏光满是愁眉的脸上，终于挤出了一抹笑容。
谢雨南开门见山的问道：“苏大人，请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刚刚我在外边遇到了您的冒牌货，以及能够腐蚀神魂的黑气。”
“阴司法则被篡改了。”
“……”
谢雨南眨了眨眼，脸上仿佛在写“您逗我呢”。
篡改法则，这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更别说是阴司的法则。
苏光继续道：“至今本官还未查明他们究竟用了何种手段，但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得到了阴司的认可。也就是说我们最大的依仗失效了，只能跟他们比拼底蕴，也就是修为。”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谢雨南忽然感觉身体有些冷，此处阴气过盛犹如腊月寒冬，更多的是一种不踏实。
未知的敌人，未知的手段。
“等。”苏光微微一笑，此时的他丝毫没有此前的忧愁，相反多了一抹轻松。
“谢小姐进来说明外界已经察觉这里的不对劲，消息最终会一层层往上通报，最终传达到仙人那里。”
“他们是匪，我们是官。拖得越久，对我们来说越有利。”
如果说一直没有人进来，苏光肯定会满脸忧愁，甚至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至少将消息传出去给仙人。
但是有人进来那就不用怕了，说明外界已经察觉，最后无论如何都会传入仙人耳中。
仙人或许不是全知全能，可一旦引起仙人关注，那天雷会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谢小姐还请打坐抵御阴气，说不准这是一场持久战，免得阴气入体伤及根基。”
谢雨南稍加思考，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点头盘坐于地运转长春功。
砰！
外边传来猛烈的撞门声，一次又一次的响起，一次比一次激烈。
隐秘在虚空中的存在越发急躁。
……
外界。
蹲守在城隍庙外的陆浩初看了一眼手机时间，半个小时已过去，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报告，谢雨南并没有出来，可以尝试强攻。”
【总部收到，金丹真人组成的应急小组已经出发，还有5分钟抵达现场，所有人员开始撤离，疏散周围民众。】
“是。”
陆浩初放下手机，刚想招呼公司干员们进行疏散计划，抬头面前不知何时站在一个枯瘦的僧人。
陆浩初微微瞪大眼睛，心神一振，随后恭敬的拱手弯腰道：“见过渡世大师。”
镇国红佛，前段时间一人赶赴西域神庭。
僧人面容慈祥，嗓音平缓道：“阿弥陀佛，贫僧路过此地，就不必劳烦其他人了。留出一些人手好镇守四方，免得被逮人有机可乘。”
言罢，只见一尊红佛拔地而起，一拳轰开仪门。
阴司法则颠覆，生与死的界限出现了短暂的模糊。
“何方妖孽！胆敢于仙人故地闹事作祟！”

第三百八十章 狱生王
陆浩初以及一众公司干员嘴巴微张，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他们知道镇国级很强，有着翻天覆地之能，全盛时期甚至能搬山填海。但最大的一个认知就是化神，镇国级就是化神道行。
之前超凡还未公开，灵气环境贫瘠到没有灵石修为会衰退的地方，化神是非常不得了的存在。
放在如今依旧是，但已经没有以前那么至高无上了。至少据陆浩初所知，海外有化神道行的不在少数，只不过他们复苏得晚没有参加早期神州动乱，进而错失入局的机会。
镇国级是否强过其他化神？又强在哪里？
这一点无从考究，今天他们算是见识到。
渡世踏步走进了仪门，目光所及之处黑气弥漫，其中掺杂着阴司的力量。
城隍叛变？
这是渡世第一反应，因为阴司的力量是得到认可的阴神专属，也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古往今来从未听闻有哪位强者能在不入阴司的情况下，能够借用阴司的力量。
加上之前上清宫给出的消息，仙人死劫与鬼神有关。渡世与这些城隍又不相识，自然会多了几分警惕。
普天之下，得阴神果位者，只有城隍。
但他们没有叛变的理由，更没有那个资本。
“还请城隍出来一见。”
渡世佛音浩荡，隐约间竟微微震撼了黑气。
一息，两息，三息。
并未有任何回应，反而是黑气再次凝聚，更多的香火被调动起来，转换成能腐蚀神魂的黑气。
如此黑气，恐怕金丹期的法宝都无法抵挡多久。
黑气成云，云从龙。
漆黑的巨龙若隐若现，盘旋在宫殿之中，高千丈之巨。
虚空之中传来龙吟，巨龙俯身下冲。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一句法号，八丈红佛猛然膨胀，化作百丈巨佛，三头六臂，手握雷霆。
一拳轰出，万钧之力震得虚空动荡，裹挟雷霆剿灭一切鬼魅。
两者撞击在一起，顷刻间掀起了波动让整个城隍庙震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一座庙，仪门之后是阴司法则凝聚而成的香火洞天，坚固程度寻常元婴无法撼动。
也就是说二者的交手所爆发的力量已经超过了元婴的范畴，双方都不是等闲之辈。
渡世由此可以确定，对方绝对不是城隍。神州的城隍是受到仙人点化，虽然底子浑厚，终究年岁尚浅，底蕴方面无法跟转世者相提并论。
能够与自己正面交手不落下风，说明对方也是一位转世者。
既然不是自己人，渡世也就不再留手。
慈悲的佛像睁眼，一抹凶光显现，嘴角裂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凶相，怒佛。
“且看仙雷浩荡。”
红佛三头六臂微动，紧接而来的是暴风骤雨般的轰击，瞬息之间就是万拳砸来，其中夹杂着耀眼的雷光。
雷霆所过之处，黑气烟消云散，每一拳轰下去巨龙都会小一分。
而巨龙也并非没有其他举措，它调动起阴司的力量，天地法则，加持之下每一分力都显得异常沉重。
特别是身处香火，更是犹如天助。
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就算货真价实的化神站在这里恐怕也讨不到好处。要是对方是神魂或者鬼仙，极有可能当场就被镇压。
高层次的斗法不再局限于修为，有时候一处山脉的地势风水，到了大神通手中可以爆发无与伦比的威能。
但无用。
大雷音法相最核心的就是雷法与佛性，它领悟于小五雷正法。不同于其他邯郸学步的雷法，它真正拥有一丝真意。
小五雷正法，仙道攻伐之巅峰。
也正因为极致的攻伐，雷法过于极端容易伤己，几乎没有人能够学会。渡世能够学到一分真意完全仰仗佛心，以渡世之大宏愿为骨，方能驾驭这举世无双的雷法。
否则用之则死，这还是只是小五雷正法的一分真意。
渡世很难想象完全版的雷法，究竟是何等的威能。
滋啦！
震耳欲聋的雷霆响彻。
雷光所过之处，哪怕是阴司的法则也要退避三尺。
无法以势压人，双方只能比拼底蕴，那未知的敌人无疑就失去了最大的依仗。
红佛临空腾飞，蓄力一拳轰开的黑气，随后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了黑龙，掌心雷光乍现无数的黑气蒸发。
一拳又一拳轰击之下，黑龙越发渺小，最终彻底淹灭。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
“阁下之雷法当真精彩，哪怕在你们口中的太古年间，也足以称得上一声大佛。只是在这阴司之中，你又能奈我何？”
黑气再次翻涌，香火如山火般燃烧。只要香火不断，阴司不倒那阴神就没有力尽之时。
“何不各退一步，你管你的阳间关，我管我的阴间道。”
打不过就讲道理。
“何谓阳，又何谓阴？阴阳本是一体，施主着相了。”
渡世再度一拳轰出，击碎的阴气，丝毫没有给对方喘息的时间。
“难道施主想说阴司是你之物？是黄泉阴神之物？贫僧觉得阴司并非任何一人之物，而归天地所有。”
两问即道出了对方的身份，也戳穿了他的想法，更激怒了对方。
阻道之仇，并非三言两语能够和解。
虚空中再度传来声音。
“吾等至太古年间创立轮回，顺理天地之阴阳，引渡众生轮回，如今不过是拿回应有的东西。阁下且看，这阴司是不是听吾之法。”
香火滚滚，黑气化作巨剑砸来。
渡世只手撑天，又一拳轰散，眸光扫过四方搜索着对方的气息。
只要出手就不可能做到完美的隐藏气息。
“生与死天地初开变，贫僧不否认阁下曾经为天地作出的贡献，但不代表阴司就是你们之物。天地如国，众生如民，谁又不曾为之贡献。”
阴司或许是黄泉众神建立，他们也确实能够掌握阴司。如今跳出来争道情有可原，但若要讲道理渡世有千万条反驳对方。
把阴司这等天地间重要的法则视为己物，本事就是一种罪过。
如果说一开始的阴司是王朝，是他们一手创立的，本身离不开他们。那如今经过千万年间演化的阴司就是现代社会，有着完整且分明的体系。
两者之间是是有差别的，并不是一个事物。将自身之功绩夸大，而忽略天地本身。
“得享阴神果位已是回报，占为己有当天诛地灭。”
“放肆！”
隐藏在暗地里的存在终于怒了。
洞天一暗，黑气如海啸般拔地而起铺天盖地。
如此大的动静自然已经无法隐藏身形，渡世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对方。
一个身穿玄色华袍，上边花纹繁复，有生死轮回，有阴曹地府之相，最引人注目的是衣摆十八层地狱。
其中恶鬼哀嚎，凡有执念不愿入轮回者皆受刑。花纹活灵活现，仿佛真的存在十八层地狱。
第六殿，狱生王，司掌十八层地狱，也是后世传说中的都市王原型。
司掌大热大恼大地狱，另设十六小地狱。凡在世不孝，使父母翁姑愁闷烦恼者，掷入此狱。
关于地狱一说有些出处，但最后一句就属于后人杜撰，是凡俗统治阶级编撰出来。
阴司一直以来惩戒的对象是不愿入轮回者，无论对方是好是坏，原因如何，都要受刑。
受刑本身就是一种强制销户。
渡世脑海中浮现起对方的信息，官府花费大价钱买来的情报。
“阿弥陀佛，施主执迷不悟，贫僧只好送施主入轮回。”
嘴上谈不拢的，拳头可以谈拢。
渡世与狱生王放开手脚战作一团，双方在洞天之中腾转挪移，整个洞天为之颤抖。
一方佛光万丈，雷霆如狱，极尽攻伐之威能，招式大开大合。
另一方则是变化莫测，十八层地狱投影变化成18种神通法术，每一道地狱又变化出16道小狱。
隐约之间形成一个阵法，围困渡世，不断的消磨对方。
两人瞬息之间便交手了上千次，渡世每一拳轰出都是成千上万的神通法术破，以及一层地狱的坍塌。而狱生王一念之间又释放出无穷无尽的地狱，一层又一层的重新套上。
其动静甚至影响到了外界，原本已经入睡的市民被虚空中传来的细微震动唤醒。以为是地震，一时间所有人都跑出了家门，紧接着警报声拉响。
陆浩初看着手机短信发来的地震警报，不由得扯了扯嘴角。
“又多了一份报告得写。”
每一次任务所有的事情都要写成报，包括并不限于其中所牵连到的人与事。
阴司之中一样混乱。
红佛被无穷无尽的枷锁环绕，他每扯断一根，便会多出十根，随后各种刑罚加身。
车崩，闷锅，碎剐，孔小……
表象是酷刑加身，但实际是拷问道心。
你之一生，可也过错？
人无完人，世上又岂能没有过错之人？问心之法，向来是杀人于无形。
渡世眼前闪过一生所有的过错，也有无数被自己所杀之人的哀嚎。
他杀的人很多，多到堆积成一座小山。
狱生王传来些许诧异的声音：“你这秃驴没想到竟然这么好杀，果然佛魔不分家。”
这一点意外很快就消失不见，因为在他那个时代面前这尊大佛已经算是非常仁慈的。
在那时最邪门的不是魔，而是如今口口声声说普渡众生的佛。
比如他认识一个佛门大佛，对方所修之道叫三吃，好吃，贪吃，嗔吃。
平日里的修行就是吃，将其他生灵生吞活嚼，用各种各样的形式吞食他人，甚至还搞出了一千八百八十道菜系。
其中单人菜就上百道。
被称之为吃佛。
而对方修行最终就是为了戒掉这三吃，如此方圆满。
目的很有佛门之法的韵味，但过程哪怕是狱生王也觉得不适。他的十八层地狱是为了消磨执念与怨气，对方只是单纯的吃。
狱生王最擅长对付这种人。
喜悦刚刚升起，一点佛光从18层地狱中探出，瞬间贯穿了一切虚妄。
佛音荡荡，浩大光明。
“身如琉璃，内外明澈，净无暇秽。”
渡世从18层地狱中挣脱，脸上尽显慈悲之色，而身后的红佛却已张开了嗜血的獠牙。
佛魔称呼，好像也没有叫错。
狱生王脸色顿时沉得下来，比刚刚落于下风还要难看。
佛心！
这是他最不擅长对付的类型，十八层地狱之法对佛心几乎无效。
“施主可知，斩业非斩人，杀生以护生。”
红佛左手指天，一点雷光乍现，化作神弓。右手一拉，急促的雷鸣声响彻整个洞天。
狱生王面对耀眼的雷光，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
不可力敌，跑！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跑，同时还不忘再度用阴司的力量唤出18层地狱投影垫后。
“且听仙雷。”
淡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随即立马被震天动地的雷鸣声掩盖。
一抹雷光贯穿十八层地狱，扎入狱生王神体，一切的护体之法在雷霆面前皆为虚妄。
这就是渡世得道所获，他领悟到了小五雷正法的三分真意。
狱生王半边身躯消失，随后重重的砸落，连逃跑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一边喘气，一边把最后的力量送入阴司。
“轮回不灭。”

第三百八十一章 生死簿上见真名
渡世长长呼出一口气，眉目间多了一分疲倦。
刚刚那一击可以说是用出了12分的力气，巨大的消耗让他只剩下不足1/10的法力。如果短时间内连续使用就算是法力充足，肉体也难以承受。
对此渡世想过许多种办法，比如仿照上清宫将雷法刻入符箓中。如果能够成功，随手上百道雷霆丢出，几乎无人能挡。
然后最终的结果就如同现代的核聚变一样，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渡世遇到了硬件问题，他没有找到一样能承受雷法的符箓。
法宝倒是可以，但造价极其高昂。至少需要上品级别筑基法宝，用一次过后基本报废，而且还有时效性。
雷霆存久了法宝会坏。
种种限制让渡世不得不放弃成为成为雷霆尊者的幻想。
前世渡世也向李长生请教过这个问题，如何避免雷法所造成的巨大消耗。那时他掌握的雷法虽然不及现在，可当时自己的修为也不如现在。
雷法的消耗就是个无底洞，他始终无法发挥出应有的威力。
李长生回答是他用雷法从来没感觉到消耗大，虚就多练。
渡世当时刚刚化神，心气很足，隐晦的询问仙长为何要经常独自跑出来云游。
然后他的雷法又上了一个层次。
渡世调息结束，落到小半边身躯消失不见的狱生王百步外，保持一个安全距离。
二人四目相对，已经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渡世没有因胜利而去讥讽对手，狱生王没有因败北而恼羞成怒。
这是强者的基本气度。
如果还有一线生机，或用阴谋诡计，或求饶示弱都有可能。但真正分出胜负后，狱生王不会试图在精神上赢过对方。
“阿弥陀佛，施主你输了。”
渡世率先开口，狱生王并未反驳，嘴角透露出一抹既无奈又无力的笑容。
“不占天时，败也。”
他吸入一口香火，身躯再度恢复，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从地上站起来，步伐稳固不见任何虚弱。
狱生王轻拍身上衣袍，仿佛时间倒流一般所有的破损消失，那繁复的花纹栩栩如生。
渡世并未因此而再度出手，因为这只是维持表面的体面。阴神确实有快速恢复伤势的本领，可凡事讲究一个度。
刚刚那一击对方能够活下来完全是凭借深厚的底蕴，想在一个呼吸间起死回生就有些天方夜谭了。
最少一个月，他缓不过气。
渡世作出以上的判断。
狱生王道：“动手吧，本王还不惜得这条命。”
渡世微微摇头。
“怎么你这秃驴难不成还想渡我入佛门？”
狱生王面露讥讽道：“你们这些大佛还真喜欢收人当狗，不知收了多少奇珍异兽当坐骑。只可惜我真身非兽，也没有兴趣给人当狗。”
“佛在于心，不在门，若施主心向我佛自然也可为佛。”渡世道，“而贫僧所修的佛法也与太古年间不相同，古佛讲渡己超脱，今佛讲渡人。”
古法与今法的差别没有明显的界限，谁又是古，谁又是今？但如果把时间的跨度拉长，那么区别就会非常大。
佛门中大概可以分为渡己与渡人。
“如果本王说愿意入佛门，可否换我一命？”
“这要看施主有没有罪孽。”
“若是有呢？”
“还请施主来生再入佛门。”
渡世毫不犹豫的回答，回答得过于果决以至于让狱生王有些愣然。
他自然没有去佛门当狗的想法，但也没想到对方会如此果决的拒绝自己。要说佛门没有操控或限制他人之法是不可能的，否则太古年间也不敢收那么多坐骑。
只要自己敢入佛门（太古），恐怕就算是自己主上通幽之主也难以解决。
一位十殿阴神，一般佛陀是难以拒绝的。
狱生王回过神来，发出爽朗的笑声，道：“哈哈哈哈！你这大佛倒是有些意思，比那些佛面兽心的秃驴顺眼多。”
“阿弥陀佛，古亦有圣贤，施主还请跟我移步到你应该去的地方。”
渡世微微侧开身子，示意对方跟自己离开。
活人终究比死人有用，哪怕只是作为人质关押起来，若能分散敌人注意力也是值得的。就好比现代战争的蝴蝶雷一样，致残不致死，本质都是在消耗敌人的力量。
十殿阴神之一，可不是随意能够抛弃的小喽啰。
交给牛鼻子应该能套出一些东西。
狱生王微微摇头，反而后退了半步。
“可惜你我不两立，不能为友，来生再见吧。”
话音刚落，渡世瞬息之间便来到了狱生王跟前，眼眸佛光涌动，右手抬起一巴掌拍在了对方的天灵盖上。
并非痛下杀手，而是定魂与护神。
狱生王面容平静问道：“敢问大师法号？”
“阿弥陀佛，贫僧渡世。”
“渡谁？”
“渡天下人。”
“如此宏愿，你恐怕无缘成道。不过没关系，能成道者终究是极少数，亿万生灵也未必能出一位。”
狱生王说完身躯便消散于虚空，三魂六魄化作星光点点，最终飘荡进了阴阳司。
魂归天地。
这是所有生灵的归宿，哪怕是被人用特殊手段磨灭三魂六魄，其碎片最终也会归于天地。
或多或少罢了。
渡世眉头微皱，站在原地探查了许久，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对方仿佛真的死了，但事实真的如此吗？自我了结的过于干脆，反而让人生疑。
阴阳司厚重的大门缓缓打开，打断了渡世的深思。
苏光领着一众阴差走出来，对着渡世微微拱手弯腰，道：“多谢大师出手相助，某力弱无法出手相助实乃罪过。”
渡世摇头道：“苏施主不出来是正确的，更算不上罪过。”
要是刚刚对方不知好歹的跑出来帮忙，反而让渡世头疼，说不定会导致狱生王逃脱。高层次的斗法并不是人越多越好，帮手如果没有实力会成为累赘。
苏光也正因为意识到这一点，所以从头到尾都没有露头。
渡世能解决的用不到他，不能解决的他出手也没有任何用。
苏光左顾右看，并未见到任何的尸体与踪迹，不由得出声问道：“敢问大师，那作恶之徒的尸首在哪里？他能够改变阴司法则，险些让吾等失去神位。”
“死了。”
“嗯？”
渡世将事情的经过简单的述说了一遍，苏光听完后也是眉头紧锁。
其中有着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对方这么一死线索又断了。
等等，他死后会不会上生死簿？
苏光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问题，如果是寻常大神通者他不会这么想，但对方明显与阴司有着极深的联系。
阴司一大特点就是规矩大如天，死者上生死簿是规矩。
苏光急急忙忙的朝着殿跑去，其他人面露疑惑，随后也跟了进去。
进入大殿，苏光跑到案台上，翻开了由阴司法则凝聚而成的青白色册子，从头到尾快速的翻阅。
生死簿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断出现，每一个名字都预示着一个人的死亡，几乎每分每秒都有名字凭空出现。
最终苏光锁定了一个名字，一个没有生辰八字的名字。
【狱生王】
简单的一个名字，既没有死亡时间，也没有出生年月。
渡世眸光微凝道：“圣者超脱生死，为何他的名字会出现在上边？”
超脱生死并非说不会死，而名字会从阴司中消失，城隍再也查不到圣者的名字与生辰，甚至连记忆都没有。有人说化神感应天地，得到了天地的认可，实际上已经永生不灭。
不过滞留在凡间的时间比较短。
这种说法就像曲星下凡一样，属于是修行界的封建迷信。但除了最后一句，基本都得到了广泛的认可。
“或许阴神不一样，受益于阴司，我们就必需遵守其中的规则。”
苏光本人也说不清楚，他对于阴司了解还是太少了。
阴司初看是引渡亡灵调理阴阳的地方，可自从这次事情以后苏光自己就是一个刚刚从象牙塔里走出来的“学生”，他所认知中的阴司与实际的阴司并不相同。
城隍庙经历大变，但当天晚上还是恢复了正常的运转。阴差照常出去缉拿鬼怪，随后交给文武判官审查，最后城隍再审，最终投入忘川河中。
哪怕是天塌地陷，阴司的工作也得完成。
渡世打算在阴司呆几天，盘坐在狱生王消失的地方。一是为了能够看出一些端倪，二是为了防止对方打回马枪。
而谢雨南由于是生者的缘故，早早就离开了阴司。但如此也因为阴气入体突然发烧感冒，哪怕服用丹药也只是好受一点。
……
青州城隍庙外一千里地，某个乡镇的土地庙中。
半夜烛火随风摇动，端坐在神位上的两尊神正吃的贡品。他们一张嘴黄泥落地，一口一口的咀嚼着带着香火的白馒头，时不时喝一口小酒。
食物的残渣掉的满地都是，他们吃东西几乎不做吞咽。
或者说泥塑没有肚子，而他们吃的也不是简单的食物，带有香火的贡品。吞咽入肚的不是五谷杂粮，而是万民香火。
当然由于香火夹杂着凡人的念头，其中自然会带有食物的味道，他们也是能吃出味道的。
“不错不错，这个时代凡人还真是快活，吃的都是精米精粮，难怪生那么多人。”
“据说整片天地有将近百亿人，这可不是蚊虫卵生之辈，而是飞禽走兽中天生便开了灵智的人族。”
两人言语中带着些许的火热，前世他们其实不吃香火。毕竟黄泉建立起来之前，所有人都已经达到了顶峰，正因如此才能立下黄泉这等成道之地。
但现在不一样，天地复苏修为尽失，香火无疑是一条大道。
就在两人高兴之余，忽然一股心悸涌上心头，紧接着神魂中那一缕不属于自己命魂消失了。
两人互相对视的一眼，随后豁然起身。
“狱生王死了。”
“一定是那个在世仙出手了，这么说他果然在青州，知晓他的位置届时可助王上引动天劫！”
“我们得快点走免得被对方察觉。”
“好。”
经过短暂的交流，两人立马动用秘法打算通过阴司挪移到其他地方。就在他们迈出一步后，刚刚笼罩自身的阴司法则凝固住了。
一个身穿玄袍的高大男子从外边走进来，蕴含着无尽威严的眸光扫过两人，端坐于神位上的两尊存在顿时跪下。
“带我去见岚。”

第三百八十二章 大势所趋，避无可避
渊看着面前的两个属下，眼中多了些许的回忆。
第三殿松淮王，第四殿巫江王。
前者是一颗神树成精，算是少有的树灵，一开始构成黄泉古城的主脉，让整座古城能立于天地浊气之中。
后者是一头有着某种先天血脉的神猿，力可搬山，肉体之强举世罕见。最初的奈何桥就是他举起来的，一直举了500年才打通天地。
可惜两人并未看到黄泉真正建立，都倒在了建立的途中，他们的身躯永远的融入了黄泉古城。
成道之难，难如登天。
“主上，您终于复苏了！”
巫江王与松淮王经过短暂的失神后，紧接着脸上露出了激动的神情。
黄泉的主心骨回来了。
天地初开给他们最大的触动就是强者如云，他们堂堂黄泉阴神在这方天地只能勉强算得上第一梯队。与自己相等的存在比比皆是，古之圣者遍地走，古之圣王踪迹接二连三。
作为十殿阴神，他们依旧是强者，可没有一锤定音的实力。
在个体伟力的世界里，最终决定天下格局的永远是少数的几位强者。像他们这种中上层，真正发挥作用的时候是势均力敌或维持秩序。
有渊在他们黄泉才能真正在新世界立足，有把握夺回道统。
现在他们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渊铺路。
松淮王激动的不断掐指盘，道：“如今阴司已经有一半入我们手中，那些城隍根本不懂得如何运用阴司法则。他们勤勤恳恳的收集香火，最终反倒给我们铺路。”
“126座城隍庙，数以万计的土地庙，完全足够主上登顶九丈神躯，短时间内达到圣者巅峰（化神）。”
“或许其中有损耗，但至少能保证有80％的香火得到运用……”
渊柔着眉头，脸上带着些许的无奈。
他这些同袍是被人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这么喜欢送死？
每一个人对李长生都抱有莫名的敌意，或许这就是阻道之仇，也可能是劫数。
一切都顺其自然，谁也逃不过，谁也躲不过。
天地大势推着人，入劫者毫不自知，哪怕知道了也得入劫。
自己的清醒是否是得益于前世成道惜败半招？
渊微微抬手让两人闭嘴，道：“带我去见岚。”
“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面露犹豫。
“主上，我们也不知道岚王在哪里。”
“你们也不知道？”
渊眉头微皱，之前两个同袍不知道情有可原。
一个刚刚复苏神志还不清醒，另一个虽然神志已经清醒，可明显复苏时间也不长。
面前松淮与巫江都已经具备一定的实力，并且刚刚好像还大闹了一场，最终导致狱生王死了。也正因为他们闹出来的动静，让渊到找到了这里。
“回主上，为了保证安全，我们之间都是单向联系的，如今是第一次聚在一起。”
松淮王回答道，并一一列出其中的缘由。
神州仙道对于目前的黄泉而言过于强大，本来他们是想蛰伏一段时间。但最近由于城隍册封，他们不得不提前行动。
“主上，那在世仙是摆明了要与您争道！”
松淮王愤愤不平的说道：“如今天地间人族是最大的主角，城隍已然成为了阴司最重要的环节。他掌握了城隍就等同于钳制住了黄泉，一切阴魂都要通过他们之手。”
“没错，如此下来，我们岂不是成了吃剩饭的！”
巫江王附和道。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渊不想再过多解释，命令道：“把你们联络岚的法门与气机给我，然后返回黄泉，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再入凡间。”
“主上我们还能帮上忙，虽然目前修为没有恢复，但可以帮您调动香火……”
“这是命令。”
渊打断道，两人嘴巴微张，都看出了自家主上那坚定的目光。
不明白为何主上要把他们赶回黄泉，但最终他们只能乖乖听从，将联系岚王的法门与气机。
为了防止两人中途又跑出来，渊亲自破开虚空，将两人丢回了古城中，交给守门石像看着。
如此以寻回三殿，死去一殿。
需轮回复生，他又多了一个不得不拿回轮回的理由。
是劫数吗？
渊走出土地庙，望向东南方那延绵大地的都市，脑海中不由得浮现一个男人的身影。
他平平无奇，侧看如云，纵看如山，像是一尊温吞的山君。
恐惧，紧张，最后竟有一丝丝的兴奋。他本以为自己早已过了热血沸腾的年纪，如今看来只不过没有遇到能让他心潮澎湃的对手。
“好胜之心躲不过，控不住。”
渊摇头挥散杂乱的思绪，拇指掰动着食指上的青铜戒指，青狮之相散发幽光。
“能感受到吗？岚的气息。”
青狮声音闷沉：“很模糊，岚王隐秘因果的气息如此之强吗？我竟只能感觉到一个模糊的方向。”
青狮真身是谛听之兽，知晓前一千年之因，后一千年之果，三界六道皆躲不过它的耳目。
然而如今它仿佛瞎了一般，只能看到些许白影。
“是劫数。”渊说道，“天地不愿让我寻到岚，如今的我就像一条被拉去斗兽场的恶犬，随时准备放出去咬人。”
青狮沉默片刻，这段时间发生的种种也已经让他察觉了不对劲。
天机混淆让他们难以找到复苏的鬼神，而又恰好这个时候神州仙道在世仙册封城隍，进一步把他们推向另一边。
如今又死人了，若无轮回恐怕狱生王没下辈子了。
一切都过于诡异而自然，仿佛天地大势正推着他们走上舞台。青狮通晓因果，感受是最为直接的。
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
渊也知道，但连他也逃脱不了。
“主上，为今之计只有您远遁空门，避世不出才能够躲过此劫。”
渊问道：“那吾之同袍如何？”
青狮冷漠的回答：“各凭本事，只要您还在道统不灭。”
“若是如此，我就不是你们的王。”渊语气坚定的说道：“轮回，吾自当取回。”
所以主上您也跑不了。
青狮无声的叹了口气，所谓天地大势并非阴谋诡计，而是正大光明的阳谋。
人有千万种理由为自己辩解逃避，但天地大势往往能给出唯一无法逃避的答案。
岚他们此时跳出来有错吗？
没有，因为关乎于道统。一旦让仙道将所有城隍册封，就算他们有本事窃取阴司的力量，长久下来也无法对付垄断亿万香火的城隍体系。
狱生王敢死是因为相信主上能夺回轮回。
渊至少不会辜负他们。
……
次日，镐京。
谢雨南从黑色商务车上下来，此刻她身穿马甲牛仔裤，踩个高筒皮靴，配合有些冷漠又秀气的五官，十足的女强人形象引人注目。
她越过人群，走进了老旧的小区中。
门卫大爷见到一个英姿飒爽的大姑娘走来，立马坐直了身子，一下子仿佛从一千块的工资进化成了1万块。
“姑娘，你找谁？”
“你好，我找李易。”谢雨南嗓音带着些许沙哑，由于阴气入体引发的感冒还未康复。
门卫大爷一听到李易的名字，再看看面前这个秀气的姑娘，眼中仿佛燃起了八卦之心。
据他所知李易家里还住着一个看起来很文静的姑娘，最近听隔壁住在他家隔壁的老黄说又来了一个。
现在还来？这小子艳福不浅啊。
必须揭穿这小子！不为别的，就为了输掉的小钱钱！
门卫大爷刚想开口，谢雨南仿佛看出了他心中所想，补充道：“我是保险公司的员工，他有一单保险的尾款需要现场结清一下。”
门卫大爷顿时失去了兴趣，指的指小区内的棋牌馆。
“他这个时候应该还在打牌，你可以去那里找找看，如果不见的话就去1栋6楼1601，再不见就是去洗浴中心了。”
“谢谢。”
谢雨南迈步走进小区，路过阴凉的榕树，逐渐靠近喧闹的棋牌室。
老旧的吊顶风扇嗡嗡嗡的转动着，下方摆放着几张方桌，老人们将这个买菜讲价省下来的几毛钱放到桌上。
最终被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收入囊中。
有人日常怒斥对方作弊，有人幸灾乐祸，有人摇头叹气，也有人因为青年放水小赢几把而哈哈大笑。
一切是那样的平静祥和，仿佛外界的风风雨雨无论如何都吹不到这里。
安详，平和。
这是谢雨南来到镐京这座号称神都的第一印象，不仅仅是凡人，连修士神态都不自觉的懒散，丝毫没有其他地区的紧绷。
与多年前完全是另一番风貌。
“碰，给钱。”
李易毫不留情的又将老大爷与老太太们收刮一遍，一盘下来净赚10块钱。
等于一顿早餐，1/5的泡澡钱，一条海鱼。
谢雨南看着平平无奇的青年，内心有了些许明悟。
并不是因为镐京，而是因为有他在。
好像直到目前为止，最近一年镐京超凡犯罪率已经无限接近0。如今在各地区厉鬼频发的情况，唯独这里很少有厉鬼。
谢雨南找了个角落坐下，或许是受到这份宁静的影响，她竟然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再次睁眼时已经是傍晚，夕阳从外边照进来，棋牌室空空如也。
李易正坐在他前方不远处数钱，钞票最小一毛钱，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块。
老人家打牌大不到哪里去，就算李易毫不留情的收割一遍又一遍。对于这群退休金七八千的老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本质上就图一个开心。
李易见人醒来，嗓音平缓的说道：“阴气入体，我给你扎了一针。虽然大部分已经排出，但人要注意不要吃性寒食物。”
谢雨南回过神霍然起身，语气恭敬的说道：“劳烦您了。”
“无所谓，举手之劳罢了。”
李易将钱收入腰包，穿着拖鞋悠哉悠哉的离开棋牌馆。
谢雨南连忙跟上，落后于一步，小声说道：“李先生，官府让我来把前天的记忆给您看，希望里边的东西对您有用。”
这就是她为何来到这里的原因。经历过阴司中的变故，她的记忆是目前为止最有价值的情报。
谢雨南从千里之外连夜坐飞机赶来，就是为了把真实的情况告诉李易，充当一个人形投影仪。

第三百八十三章 仙人下大棋！
“我看了有什么用？”
李易头也不回的问道，他对于阴司的事情已经知晓，其中的变故苏光脱困第一时间就告诉了自己。
他又给了苏光一道法旨，防备下次被堵门。
如此是他所能做到的一切。
李易从不认为自己全知全能，也不妄想让天下所有的事情顺应自己的心意，他只求眼前事圆满。
昨日之事他预料不到，就算早有预知也防范不了。天下城隍庙何其多，他能守得住几个？
除非苏光有让对方必杀之的理由。
出了事城隍解决不了，清玄他们可以解决，他们解决不了再找自己。
李易瞥了一眼对方，看出她眼中也带着一丝彷徨。
“如果我说事情还不严重，让官府与众多仙们别瞎忙活，当做普通的冲突处理你们会遵从吗？”
之前他就说过，按照普通的超凡事件应对。该防备的地方防卫，该警惕的地方警惕，但不需要用力过猛。
因为在李易看来，死劫没有任何意义。
谢雨南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可是根据众多大能的推测，敌人极有可能通过某种手段掌握了神州的香火，完全有能力短时间内创造一位堪比化神的香火神。”
“官府想征求您的意见，要不要直接毁了所有城隍庙，销毁所有香火。”
反正城隍梦已经没了，官府有决心排除一切危险，更何况城隍与官府不是一个体系。
至于铲除城隍会发生什么后果目前不在考虑范畴，先把顶梁柱保下来再说。
李易眉头一挑，官府这次倒是魄力十足，只是这个魄力更接近鲁莽。
杀敌一千，自损三千。
“城隍没了，仅凭官府与仙门能够调理阴阳吗？能够遏制住源源不断诞生的鬼怪吗？”
谢雨南无法回答，其实她心里清楚以神州目前的实力无法做到。最后大概率会引发剧烈的社会动荡，一直到新的城隍体系重新建立。
正所谓术业有专攻，官府与仙门又怎么能管阴间事，就算管了也未必能管好。
这是一个精细活，需要的不仅仅是实力，更多的是环境。
阴司可不会承认活人。
李易摇头继续说道：“这么做只会添麻烦，我能册封城隍是因为有城隍庙与香火，从零开始可没那么简单。”
“可是放任不管只会引起更大的麻烦。”
谢雨南强压住内心的不安与焦急，尽量让自己的言语保持基本的尊重。
“您或许不在意，可您已然是神州的支柱。官府与仙门不可能放任不管，眼睁睁的看着敌人得逞，所有人都在为您着想。”
说完，谢雨南立刻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连忙将头压低。
“抱歉，是我多言了。”
精神的紧绷加上身体的虚弱，让谢雨南难以控制自身情绪。
李易停下脚，转过身来平平无奇并没有任何恼怒，语气平缓而温吞：“你们希望我管什么？”
没有任何气息的压迫，更像是一股暖风拂来。
“此地圆方圆千里，我在则无邪魔。”
李易微微抬手，天地灵气无声无汇聚，展露举世无双之伟力。
忽然万里晴空传来雷鸣，无数修士猛然抬头。
九天之上，一道道细微的雷霆落下。
李易手掌彻底落下，一股清风微微吹起了地上的落叶。带起的只是落叶与尘埃，千里之外吹散的却是无数鬼魅魍魉的飞灰。
无论躲藏于何处，无论有多少手段，最终逃不过五雷轰顶灰飞烟灭。相对于黄泉阴神，它们没有任何的防范，也没有那个本事。
化神道行是极少数。
有金丹修为金尸撑过第一道雷，还未从坟墓中爬出来又是一道雷落下，如此彻底灰飞烟灭。
动静很小，甚至打扰不到远处跳舞的夕阳红劲舞团。
“但第二天鬼怪依旧会有，世上从来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你们只需要维系这太平盛世即可，而我也不会让他人破坏自己的生活。”
“我不在意黄泉，也不在意死劫，因为这些都只是小打小闹。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什么时候管管手机广告，特别是摇一摇。”
说完，李易进入单元楼走上楼梯。
从他们派来的人可以看出官府很紧张，精神状态几乎到了紧绷的地步。
居安思危是一个权力机构应有的品质，如果缺乏了这一点，那说明他距离改朝换代不远了。
前世李长生执掌天下的时候，是他顾虑最多的时候。坐在最高的那个位置上需要考虑的东西太多太多，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自己身上。
或许当个暴君不用这么累。
但李易奉行的是权力如果是无限的，那责任也应该是无限的。
李长生觉得这样子过不爽利，于是在清玄与渡世化神以后，将天下丢给了他们。而自己则是修道长生，游山玩水，时不时出手除暴安良。
无责一身轻，无权天地阔。
他不索求权，自然无人要求他该干什么。
为了你好这种话对小孩子说说就可以了，若要真论起来李易才是“大人”。
谢雨南愣在原地，一直到手机传来震动她才回过神来。
“喂？”
“谢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刚刚镐京以及周边地区都有天雷落下，最近刚刚发现的鬼怪邪祟被一扫而空，其中有一具金丹级别的僵尸，原本公司打算进行围剿……”
谢雨南一时间的失神差点让手机掉到地上，听到电话中不断传出的声音，她只能木纳的点头。
最后她复述了一遍李易的话，以及刚刚发生的事情。
顺带还有广告的事情。
这一次轮到电话的另一侧沉默了，另一头是庙堂。
最后憋了半天，庙堂只回了一句。
“广告相关管制工作会马上展开，相关律法的修正也会尽快推进。”
谢雨南不由得感叹，这可能就是言出随法。
谢雨南离开老小区，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波澜。小区本就不是封闭式的，人流不算少，附近又有好几所大学。
年轻貌美的姑娘在这边并不少见。
出租屋内。
李易回到家中，坐在客厅内的卫兮与琼羽投来些许询问的目光，刚刚的动静他们都感觉到了。
“夫君，刚刚你做了什么？”卫兮问道。
“安慰一下官府而已。”
李易坐到沙发上，拿起琼羽端来的茶水抿了一口。蕴含阴阳二气的茶水有调理阴阳五行，心旷神怡之能。
相当于修士的镇定剂，能够有效的压制心魔。
对于李易而言就是单纯的好喝，现代感受一下阴阳二气之风采，大概类比于有钱人吃的创意菜。
比起作用，味道与体验更重要。
“他们看得出来很紧张。”卫兮掩面微笑，最近一段时间大秦那边一直给她发来情报。
卫兮知晓官府的各种行动，也明白官府究竟调动了多大的人力物力。几乎可以说是除军队以外，所有超凡力量都动员起来。
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直至现在几乎没有出现大问题，压住了所有混水摸鱼者。
可官府明显不满足，他们想尽快解决问题，或者说尽快解决黄泉。
卫兮本就是身居高位者，她能明白官府究竟在想什么？为了尽快解决麻烦防止，以后出现更大的危机。
既然已经与黄泉敌对，自然要在对方还未成长起来之前将其剿灭。
做事要做绝，斩草要除根。
但化神级别的阴神，怎么可能这么容易被剿灭？就算是刚刚复苏也有着许多匪夷所思的手段，特别是如今的灵气环境已经不似前几年那么贫瘠。
“夫君打算怎么办？我感觉你应该做点什么，这么干等着只会让下边的人更急。”
卫兮劝解道。
官府送来情报之余，同样隐晦的想让飞将吹吹枕边风。可惜最近几日一直被教训，占不到上风，卫兮能不求饶已经是最后的体面。
“夫人，仙人前辈一直很努力在做事情呀。”琼羽有些诧异的看着卫兮，如果是白石的话她已经出口嘲笑对方不懂了。
卫兮投去疑惑的目光，同时回想起这段时间李易所做的事情。
唯一算得上正事的好像就是去学校考试，以及复习。剩下的就是三点一线的生活，麻将馆，澡堂，卧室。
除了最后一个，前两者都在浪费时间。
琼羽没有卖关子解释道：“仙人前辈之前不是说了吗？探查天地法则的变化，从而捕捉罪魁祸首的真身。那些阴神都是小喽啰，让清玄道长他们解决就好。”
琼羽为何知道这一点，因为她是李易观察天之道法则的模板，所以才有幸参与其中。
能够借仙人之肩膀，先一步看到更辽阔的世界。
如此是货真价实的大机缘，琼羽不想李易真的跑去降妖除魔。
没有必要，掉价，同时她的机缘也飞了。
“仙人前辈坐在这里掌握大局，满世界追着那些阴神跑反而看不清天地大势。哪有皇帝去抓毛贼的道理，这样子太掉价了。”
琼羽昂起小脑瓜，一说到李易有多厉害，仿佛她也厉害一样。
卫兮又转头看向李易。
“掉价倒不至于。”李易摇头道，“如果官府能给我这些人确切的位置，我不会吝啬出手，可如今天机混淆纵使是我也难以探明情况。”
他承认自己有些懒散了，但不至于懒到蚊子飞到面前都不愿意抬手去拍的程度。
如今的情况不是拍蚊子，而是不知道蚊子躲到哪去了。
“可是最近天机阁一直算到敌人的大概位置，何来天机混淆？”卫兮眉头微皱，“难道是天机阁有问题？”
她不会怀疑自家夫君看走了眼，那剩下怀疑的对象只有杨苍。
李易摇头道：“小神算号算绝，他在卜算一道胜过我，他没有问题。唯一的问题是他算出来的不是天机，而是某个存在推动的大势，一叶障目罢了。”
“我入场反而随了对方的意，第一步便落了下风。”
李易有一种直觉，如果他主动入场赶着那群小孩跑，在某种程度来说就是让出了棋手的位置。
也就是位格，也可以是天地中的分量。
自降身份这句话最恰当不过。
偏向物质层面就是一头扎进了敌人布好的大阵。
如今小七他们能够解决，李易就不可能如他人所愿。
不是天机，大势？
卫兮前世心魔缠身仍能够修行到元婴，说明本就是聪慧之人。很快在万千思绪中，抓到的一丝灵光。
曾经她在修行界看过一本古籍，也不算什么秘闻孤本，只是一本年代比较久远，向弟子教授修行常识的书籍。
其中有这么一段记载，劫数者，入者不自知，如聋哑痴人
“夫君的意思是这是一场量劫。”
能够将整个神州如此多的强者笼罩其中，牵扯到十几名入道者，乃至夫君这种被称之为仙人的至强者。
那只能是传说中量劫。
卫兮内心泛起些许不安，下一刻一双大手轻拍，她的脑袋好似在安抚，但如此举动对于一个名震天下的飞将军而言过于冒犯。
也只有李易敢这么做，这是习惯性的动作，前世儿时就是这么安慰卫兮的。
“你能知晓劫数就已经身在局外，不用过于担心。天地如棋，棋手轮流往复，还没有人能赢过我。”
李易指尖微抬雷光闪烁，眼帘半垂，眸光半寸是乾坤，掌中三寸是天雷。
如此手握天地的气魄自然引来了卫兮与琼羽略显崇拜的目光，前者更加隐晦一点，多了些倾慕。
后者则非常直接。
“仙人前辈法力无边！您应该已经想好了计谋，如何赢得这天地大势。”
琼羽非常激动的说道，脑海中已经脑补出了李易运筹帷幄，算计天地的形象。
前世她的姐姐们说过，最顶尖的大神通者几乎都是精通算计之人。
一旦入了这等存在的局，自己会神不知鬼不觉的成为棋子，别说是挣脱了，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自己成为了棋子。
仙人前辈在下一盘大棋！
可能那个渊也是仙人前辈的棋子。
李易反而愣了一下。
计谋，有这东西吗？
不过为了维持自己在家庭中的光辉形象，李易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的拿出手机，打通了清玄的电话。
“小七，此时天地气机正处于特殊状态，你朝东南方走一百步，在朝西南方走五十步。”
……
上清宫。
此时清玄道人正在视察弟子的居所，同时也在排查有没有人被控制心神。
许多危机往往是从那一步爆发的，在修行界有着太多太多门人子弟被操纵心神或蛊惑，从而导致一个门派负面的案例。
上清宫中有着整个周地最有天赋的修行苗子，自然要重点照顾。
忽然清玄接到了一则电话，看到来电人他连忙接通，在其他上清宫长老与弟子疑惑的目光中不断点头。
一些聪慧之人很快就能够猜到是谁打的电话。
听说清玄掌门是在世仙的门生，世上恐怕也只有那位仙人才能让掌门如此恭敬。
清玄放下电话，俊朗的五官出现了些许疑惑，随后他朝东南方走一百步，再朝西南方走四十步。
还差十步，清玄停了下来。
他抬头，面前是一个女弟子的澡堂，现在是傍晚里边正冒着热气。
大多数弟子还只是凡胎，是需要洗澡吃饭的。
旁边的金丹长老看到自家掌门站在女弟子澡堂面前发呆，周围还有一大帮弟子围观，面色已经有些绷不住了。
“掌门，您这是在干什么？”
清玄也是面色一僵，再走十步就进澡堂了。
但想到仙长的嘱咐，他面色郑重的说道：“这里有气机交汇，让里边的弟子穿戴好衣物快点出来。”
既然仙长如此说了，那一定有他的深意！
十几分钟，头发湿漉漉的女弟子们纷纷跑出来。
在众人怪异的目光，清玄道人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女澡堂。
一息，两息，三息。
轰隆隆！
天上传来一声雷鸣，只见一道金光从天而降，整座澡堂怦然倒塌。
清玄站在废墟与尘埃中，看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金色祥云。
果真有机缘？！

第三百八十四章 功德祥云出动
上清宫之中。
清玄与杨苍盯着面前肥润的金色祥云，眼中灵光闪烁，观察着对方的气息。
功德圆满，天地所钟。
他们第一眼就看出这是一团功德，但唯一想不明白的是这功德好像有着些许灵智。
按理来说功德应该是像灵气一样，有着许许多多的妙用，但从未听说过会产生灵智。
可面前这团金色祥云，上蹿下跳，到处乱撞，将整个院落搅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
桌子椅子撞得东倒西歪，透露出一股子不满。
突然被自家主人强行丢出去工作，小祥云自然会非常不满。而以它的灵智，宣泄不满的最直接手段就是搞破坏。
但哪怕如此也足以让两人惊叹。
“这……大机缘，大机缘！”杨苍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祥云，掐指一算，脸色激动的一阵潮红。
“功德之宝，天地气运所钟，假以时日恐怕会成为一件开天辟地以来的至宝。”
至宝，对一样事物最高的称呼。
凡是有着称呼的都有逆天之能，最著名的就是剑仙的天剑。曾经剑仙以金丹之能斩杀元婴，以元婴之能斩杀化神老怪就是依靠天剑。
剑仙压尽天下，才情占八分，天剑占两分。
而恰恰是最后这两分，却是难以达成的。至宝没办法让人一步登天，可却能将强者拔高到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清玄前辈，此物你是从何而来？功德至宝，这恐怕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例！”
从女弟子的澡堂得来的。
清玄掩盖住脸上的不自然，轻咳一声，一脸高深莫测的说道：“仙人感悟天地，告知贫道天地气机汇聚，拾得此宝。”
“你能算出此宝有什么用吗？”
他看了半天，除了看出与功德有关和这小宝贝的脾气有些大以外，根本研究不出有什么用。
一般对于未知的东西，拿给天机阁鉴定是最好的办法。
修行界中总是有修士，从某些遗迹或者坟堆里挖出久远年代的物品与功法。这种东西都是找天机阁，让其帮忙推算天机或推算福祸。
前者费人情，后者费钱。
他跟杨苍的关系算是师叔侄，年轻时老神棍经常带杨苍来上清宫，清玄顺带指点他一些修行方面的问题。
人情早就剪不断，就没必要考虑人情债。只要杨苍为人不作恶，基本上可以在神州横走。甚至他做点小恶也没问题，只不过长久以来会不断的消耗关系人情。
“请您稍等，我尝试一下。”
大约三小时后，杨苍摇头叹气的从密室中走出来，不用询问都知道没算出来。
越高层次的事物，推算的难度越大这是常理。
“不过仙人特地提醒，必然有其中的深意，或许前辈可以问问仙人，这团金色祥云究竟有什么用？”
清玄扬了扬手中的手机，里边是他与李易的聊天记录。
刚刚那三个小时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做，除了安抚金色祥云以外，同时也在通过手机询问李易。
毕竟仙长最不喜欢的就是藏着掖着，有什么问题直说，一般对方都会给予回答。
李易：【功德至宝，具体的功能我也不清楚，平时当抱枕还蛮舒服的。】
金色祥云虽然在李易身边呆了两年，但他一直是当靠枕用的。至于其他的功效就没有刻意去探寻，更没有去开发。
对于某样事物的利用源自于需求，李易明显就没有这个需求。
他纯粹是当宠物养的。
由此清玄明白这个机缘并非天赐，而是李易给自己的。
杨苍愣了一下，很快也明白了其中蕴含的信息。
“仙人给的？仙人为何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送来这个宝贝，而不是亲自出手，这是有什么深意吗？”
目前他们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城隍香火，如今这份属于城隍体系的资产已经成为负担。至少对于官府与仙门来说是这样，明确与仙人死劫有关联的事物，却无法控制。
摆在他们面前有两个方法，一是相信城隍们，二是先下手为强，打碎香火。
前者是坐以待毙，后者是自断一臂。香火是阴神根基，打碎香火所带来的后果自然是天下城隍灭绝。
生死间有大恐怖，城隍大概率会反抗，说不定会将其推向敌人的一侧。
况且先把自己人杀了这种操作多少让人膈应，也不是仙道的作风。
所以清玄与杨苍想请李易出手，这是目前唯一不会出现巨大损失的方法。神州与仙道的底蕴可以磨死黄泉，但除非迫不得已谁想拼命。
“仙长的意思是让我们一切如常，可以戒备但不要过激。”
清玄复述了一下刚刚从官府那里得到的口信。
揣摩仙意他最为擅长，而李易也从不是一个谜语人，这句话的意思不言而喻。
“仙长反对我们与敌人换血，用较大的代价达成目的。”
杨苍道：“仙人这么做必然有他的深意，不让我们付出代价。是否说明仙人觉得不值，有其他的解决办法。”
“办法？”
两人不约而同的看着飘荡在半空中的肥润云朵，由蝌蚪般的尾巴轻轻晃动。
难道它能解决城隍香火？
叮咚。
清玄的手机忽然响起，一则信息跳出来。
李易：【我忽然想起来了，之前我一直拿它来屏蔽信仰香火，基本上我的信仰都在它身上。】
香火对于李易无用，但由于发生了许许多多的事情，李长生再次威名远扬。
虽然没有立神像，更没有香火道场，但其信仰的量还是极其惊人的。每天都有源源不断的信仰从四面八方涌来，质量很低，数量庞杂。
就像一堆垃圾信息一样。
金色祥云通通将其吃下，才有了如今这肥润的身材。
光吃不动，天天趴在李易身上，想不“胖”都难。身上的信仰明显堆积过多，所以李易才想着让它出去活动一下。
不然再过几年，或许会长成一颗球。
清玄与杨苍互相对视一下，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喜。
事情这不就解决了？
上清宫连忙召集官府与众仙门，展开了第二次会议。
金色祥云的登场顿时振奋人心。
……
镐京，公司总部，档案室。
赵四与女同学徐丹婷一头扎进了半天的文件中，不断的翻找一本又一本的名册。
徐丹婷不耐烦的将名册拍在桌上，秀眉微皱，道：“怎么老是给我们派这种任务，其他人都到处抓鬼人前显圣了，就我们当文职。”
如今厉鬼频发，为了避免造成大规模的伤亡，整个神州的修士进行了全面动员。
而效果也是极其显著的，除了厉鬼复仇的对象死亡率高以外。绝大部分百姓还是安全的，最多受到一些惊吓。
因为厉鬼在杀死仇人后，怨气会得到极大的缓解，从而导致力量的跌落。有的可能当场解脱，有的就算还留在阳间也需要一段时间积累。
一旦死人事情就难以隐瞒，足够民众们报警检举。
随后就到了最近网络上盛行的修士抓鬼环节，如今隐约间已经演变成一种街头表演，一些修士可谓是出尽的风头。
“我要去抓鬼！不然学这身本事干什么？”
人前显圣没人不爱，更何况徐丹婷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
赵四笑了笑，安慰道：“压住表现欲有时也是修行的一部分，说不定整理完这些文件，我们出去心境更进一步。”
“念头通达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徐丹婷反驳道，随后好像是想到什么一脸孤疑的看着赵四。
“我不能出去行侠仗义，不会是因为你吧？赵少主。”
赵少主，这是赵四最近得来的绰号，因为其庞大的背景。
也正因为来头过大，可能成为官府不给他们这个小组派发危险任务的因素。
赵四苦笑道：“我一个具备预知能力的修士，你一个阵法师，这个小组是能上前线的吗？”
“……”
徐丹婷撇了撇嘴，她无法反驳。
两人本来就不是专职斗法的修士，在现代修士分工明确的体系，除非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太可能让他们上前线。
“哎，这名册啥时候才到头啊，噫？怎么还有其他地区的名册？”
“我看看。”
赵四好奇的探过头了，看到标注为赵地的档案，道：“十年前的，正好是天地初开始死的人，可能是参与了血红之乱。”
血红病毒至今放在社会中也是闻风丧胆的存在，当初足足死了十几万人。要不是大部分人是因为超凡力量导致身体极度虚弱，进而引发多种并发症疾病，不然死这么多人根本瞒不住。
翻开档案，密密麻麻的名字映入眼帘，名字，年龄，户籍，转世真身，修为……
这些都是当年被剿灭的转世者，足足有将近300名，每一个都是手上沾了上百条人命的亡命之徒。
部分恶劣一点的甚至导致的上万人死亡。
由此可以见得当年官府与转世者的冲突是有多么激烈，几乎到了是你死我活的地步。
赵四隐约明白为何当初官府如此鲁莽的对易哥进行逮捕，因为转世者与官府之间的矛盾，双方的不信任。
也就最近几年才有了明显的改善。
“卧槽，这个人竟然凭借炼气修为杀了一个装甲营，练气期能把坦克劈开，太离谱了吧？”
徐丹婷惊呼声打断了赵四发散的思绪，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到了一个30来岁的胡渣男子档案。
秋无极（原名庄殿平），年龄32岁，未婚，卒于炮火覆盖。
随后是整整一页关于他的事迹，仅仅是这一点就足矣知晓其中的含金量。
一人一剑，以炼气修为硬刚军队，而且好像还取得了短暂的上风。
在10年前那种恶劣的环境，他是怎么做到的？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的浮现起这个疑惑，可惜档案无法回答他们的问题。
当年战况过于激烈，更多的转世者没有留下名字就被打死了，有记录着少之又少。
通篇看下来只得到了一些浅薄的信息。
【疑似天剑宗某大能前辈，非仙道之人】
次日，赵四与徐丹婷终于将过去死亡的转世者按照实力的高低排列好，并将其收录在一起。
上面要用这些档案做什么赵四无权得知，唯一知晓的是整个任务的保密级别极高。
与此同时各地也整理出了一份名单，并将早期展现出极其强大实力的转世者进行特殊关注。
虽然他们已经是死人，但不排除轮回再度复生的可能。
这只是狱生王引起的一点小动静，至少目前是。
……
长白山天池
水如镜面，月如盘。
一道人影行走在水面上，他没有五官，没有七窍，只有模糊的轮廓。
没有心跳，没有气息，没有因果。
从各层面完全遮掩住了身形，就算是圣王级别的强者也难以看出他的真身。
命宿低头望着水中之月，道：“他不在青州，在镐京。而且仙道很快就会有其他动作，你们必须万分小心只要撑过了这一劫，就轮到他们渡劫了。”
一股冷风吹来，淡雅的声音飘入耳中。
“他若登临阴司，我们将功亏一篑，你骗我。”
声音中没有太多的情绪，甚至连一点愤怒都没有，天池的水却已然沸腾。
命宿身上燃起艳丽的火光，逐渐蚕食他的身躯。
这是凤炎，寻常金丹触之即死。
命宿没有丝毫惧怕，淡淡回答：“他不会入阴司，这一点我可以保证。”
“为何？”
“因为他看不上，因为天机如此。”
“你拿我们的道统去赌他人之喜好？”
“这本就赌，若你们不占气运大势，根本不可能赢过他。而我能让天地大势站在你们这一边，如今一切不是很顺利吗？”
“……”
淡雅的声音沉默了片刻，镜中花月忽然泛起涟漪，一道优美的身影如海市蜃楼般突然出现。
它张开火红色的翅膀，舒展着身上的羽毛，华美而高贵。
凤。
也是黄泉第一殿，岚王。
“你说的或许没错，但如今我必须要一个答案，渊有几分胜算？”
这回轮到命宿沉默了，他在推算结果，一个已经推算了千万次的结果。
“他一分，天四分。”
“天时地利人和加起来，只能与他对半开？”岚被气笑了，命宿身上的火焰再次高涨。
命宿摇头道：“到时你就清楚了，但我可以保证通幽之主立于不败之地。只要轮回重建，他就算身死也能活出第二世，第三世。”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你们都可以达成目的，完成前世未完成之伟业。”
岚幽幽说道：“前提是他不入阴司，道消后可没有第二世。”
如果李长生不入阴司，那天命在黄泉，就算最后都被打死了也可以进行轮回转世。
轮回不止，黄泉不灭。

第三百八十五章 李易压道尊，凤娲
城隍庙。
由于最近官府颁布的城隍修缮工程，近日全神州的城隍庙全面关闭。
但由于负责封锁的是荷枪实弹的公司干员，互联网上对此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说官府与城隍起了冲突，也有极端反宗教人士干脆直接把城隍打成邪神。
城隍负面新闻此起彼伏，仿佛极少直接干涉阳间的城隍体系犯了天大的罪。
互联网上隔着屏幕，人们可以肆无忌惮的释放自己的恶意。
城隍此前受到全社会的吹捧，总是会有看他们不顺眼的人。一旦落了下风，舆论一起各路牛鬼蛇神通通冒了出来。
互联网统称为节奏，无限放大小部分人的声音。
好在很快官府就将舆论压了下来，转头专心进行更重要的准备工作。
清玄带着金色祥云，踏过仪门，进入香火洞天之中。
以苏光多名城隍早已等候多时，纷纷拱手行礼，道：“见过清玄道长。”
虽然阴间不管阳间事，可对于顶级强者的尊敬是相通的。因为顶级强者能随意穿梭阴阳两界，可以直接对阴神造成伤害。
更别说清玄道人与仙人的关系，严格来说双方是吃同一碗饭的。
只不过由于阴司规则限制，没有进行过多的交流。
“有劳各位了。”
清玄也拱手回礼，只是并未弯腰。
“香火一事事关重大，只要度过了这一劫。神州答应各位往后帮助城隍庙重建香火洞天，并放开传教的诸多限制。”
重建香火洞天，放开传播香火的限制，这就是官府答应城隍的好处。
亲兄弟尚且要明算账，更何况他们非亲非故，就是李易来也得拿出一些补偿。毕竟抽离香火等同于釜底抽薪，是要人命的，没补偿以后所有城隍都要半残。
“多谢清玄道长。”
苏光等几名城隍互相对视的一眼，随后不约而同的施展手段，刹那间整个洞天震动，地面裂开了一个个口子。
几乎化为实质的香火喷涌而出，宛如地火喷发一般。
仅仅是香火所散发的念头就让清玄眉头一跳，微微提起心神，加固灵台免得被污染。
香火有毒，非阴司阴神不可用。
金色祥云忽然膨胀，前端张开巨口，对着喷涌而出的香火暴风吸入，一丝一毫都未曾流出。
它仿佛是一块海绵，无论有多少香火都能够将其通通吸收，唯一的代价只是表面上的身体膨胀。
看得众人为之乍舌。
“嗝！！！”
金色祥云打了个饱嗝，随后身体迅速缩小，趴在清玄脑袋上仿佛一个金色的爆炸头。
清玄拿出手机拍了个照，日常将工作进度汇报给李易。
虽然仙长本人不太想管这边的事情，但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说不定有用。
轰隆隆。
洞天微微震动，周遭的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由于没有了香火的支撑，哪怕有阴司法则也难以维持。
众人纷纷离洞天，来到外边时仪门已经消失。
只剩下城隍神位还有一些灵光，也算是留了个种子。
“清玄道长，吾等就先就此别，回去安放此地城隍庙的阴差与城隍。”
城隍们带着陷入沉睡的城隍与少部分阴差离开。
清玄刚走出城隍庙，抬头望向东南方，远方传来一些不同寻常的气息，有人在斗法。
有公司干员快步走来，道：“清玄道长，金州华安市出现敌人，第五殿阴神。”
“终于藏不住了吗？”
清玄微微一笑，只见他抬手一挥，百里乌云朝着远方飘去，柔和的月光洒落大地。
那不是乌云，而是百万符箓。
……
金州华安市。
天上明暗不定的闪烁着华光，时不时有人能见到云层中看出金色的佛掌，引得无数人抬头仰望。
或议论，或拍照，或恐惧，或兴奋。
轰隆隆！
猛烈的撞击声再度响起，渡世被击飞了十几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阿弥陀佛，施主有金刚之相，竟能接下贫僧之雷霆。”
渡世看着远方万鬼簇拥的男子发出赞叹，黄泉阴神每一位都是极其强大的敌手，若是放在前世自己大概率打不过对方。
或许前段时间没有领悟佛法真意的自己，也打不过对方。
如今算是六四开。
原因无他，这些阴神无法防御仙雷。
渡世打出十分力，无论对方如何防守总会有一分力是无法抵挡的，这一分力就是雷法。
第五殿阴神闵魁王面容阴沉，眸光中透露出一丝忌惮。
“你也不差，佛门中看来又多出一尊大佛，只可惜今日要命陨于此。”
“施主我们何不坐下来谈谈？”
渡世一脸和善的说道，可他身后的红佛已经拉开了神雷弓，一股难以言喻的危机感笼罩闵魁王。
这和尚本身的修为没有太夸张，道行甚至比自己差上许多，但唯独那雷霆让他心惊胆颤。
“有何可谈？阻道之仇，本无对错，你死我活。”
闵魁王一挥手，九世之鬼煞环绕自身周天，恍若间仿佛无边的炼狱蔓延。
这是他对抗雷法的唯一依仗，也是他的本命神通。自身九世轮回修行而成的鬼煞，分别对应的九种不同的疾苦。
暗合轮回之道，借天地三分造化。
黄泉之法一切都围绕着轮回建立，在如今忘川贯穿天地的时代，他们的法门实际上是比太古时期要强上几分。
渡世并未被对方的剑拔弩张刺激，继续说道：“黄泉可以重建，神州愿意给你们合法的地位，阴间的事我们不会过问。”
闻言，闵魁王手上的动作微微停顿，问道：“那明灵王可退位否？”
“自然不能。”渡世毫不犹豫的回绝。
明灵王之位等同于古代的皇位，莫说是非亲非故，就是亲生儿子都不一定会给。
更别说这是仙长的东西，他们无权拿出来承诺。就算是仙长自己可能不在意，但也绝不会轻易将如此重要的位置交给他人。
给城隍内部，给那个有城隍气运的女子，给自己身边人，也好过给黄泉。
肉宁愿烂自家锅里，更何况对方还以武力胁迫。
这要是送出去，脸面往哪搁？
“道友既然知不可谈，又何苦再提？”
“等贫僧把你们打服，你们自然会降低标准，届时也少一场杀伐。”
渡世咧嘴一笑，随后低声念叨一句阿弥陀佛，一脸慈悲相。
闵魁王火气蹭的一下上来。
双方的法术神通蓄势待发。
红佛挽弓射月，鬼影遮天蔽月。
一道雷光贯穿天际，鬼影腾转挪移闪避着雷霆。
咚咚咚！
漆黑的夜晚蒙上了一层又一层白光，无数人抬头只见天雷滚滚，却不见真佛之身，也不见鬼怪之影。
渡世与闵魁王彻底放开手脚，招招都是奔着要人性命去的，同时也不顾及自身的消耗与伤势。
生死相搏，比的就是底蕴与狠劲。
前者是基础，若是基础相同，决出胜负的往往是后者。一旦有一方心生怯意，心中的一口气散了再无胜利的可能。
就在这时，一团阴影将两人笼罩。
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涌上心头，闵魁王没有任何犹豫，硬吃了一道佛雷，朝外围疯狂挪移。
虚空之中一道道符箓绽放出千万灵光，八方空域封锁。
“老秃驴，你是不是虚了，杀个人磨叽这么久。”
清玄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漫天的符箓。
渡世脸色一黑，但还是配合对方再度拉动神雷弓，一箭贯穿了万鬼之躯。
闵魁王一口鲜血吐出，随后环绕周天的鬼煞其中之一落在身上，消散于虚空中，也带走了足以致命的伤势。
抓住一瞬间的空隙，闵魁王破开虚空。
清玄对此仿佛是早有防备，外层符箓再起，这一次不是封锁而是杀阵。
漫天神火加身，闵魁王再度被废去一世鬼煞，实力又下跌了一个层次，拼尽全力再次逃脱。
这一次没有第3种手段留住对方，只能任由其破开虚空遁逃千里。
渡世想要追，却被清玄阻止。
“穷寇莫追，小心中了他们的埋伏，我们只需要按部就班的打扫好香火。”
大神通者历来是最难以击杀的，哪怕有多名同境界的强者围困。只要对方拼命逃窜，大概率会逃脱，也会因此实力大损。
一般对于同境界的强者都不会采取赶尽杀绝，并不是不想，而是过于危险。
只要不断的削弱对方的实力，赢的仍然是自己。当然不排除一种情况，大神通者残魂遁逃，培养出了另一个大神通者。
这属于是极少数，一旦出现就会流芳百世。
毕竟少年人最爱看这种奇遇。
“况且，接下来该急眼的是他们。”
……
镐京，老小区。
李易今天没有去打麻将，而是坐在卧室的书桌前，目光眺望的窗外的景象。
琼羽与卫兮则站在后方，好奇李易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最近几日黄泉的行动越发频繁，说明李易的谋算已经起效，并且效果立竿见影，等同于一步棋将对方将军。
不动则已，一动天翻地覆。
琼羽眼中已经泛起小星星，自从有了七情六欲，她致力于当一个有大智慧的天地清灵。
运筹帷幄，挑动天下格局这就是她对于强者最理想的状态。
仙人前辈一定在酝酿什么惊天大算计。
李易微微出神。
今天晚饭吃什么呢？最近海鱼已经吃腻了，超市的平价海鲜还没换品种。
超市半价优惠卷快过期了。
叮咚！
手机响起，打断了李易“高深莫测”的思考，里边是清玄传来的情报。
香火回收计划第一日，也就是昨天。
闵魁王出现，被清玄与渡世联手重创。
第二日，九野高原出现香火盗窃，当地城隍与寺庙香火消失。
第三日，第六殿阴神出现，同样受到了众多仙门的围堵，负伤逃脱。
香火再次被窃取。
第四日，两名阴神联手出现，夺取城隍庙半数香火，负伤逃脱。
第五日，负伤逃脱……
第六日，断臂逃脱……
每天都有香火被窃取，但是黄泉阴神受伤程度不断加剧，实力一跌再跌。
他们几乎是拿命去抢香火的。
而神州仙道就像一名老练的猎人，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逼迫对方冒头，每一次只求打伤不求打死。
黄泉阴神知晓其中的门道，可却无能为力。不要香火不可能，明明可以跑还去拼命更不可能。
如此下来只能比拼谁先撑不住，而目前的结果是黄泉先撑不住。
清玄不愧是有着上千年统管天下的经验，对于人心的掌控信手沾来。
最好的计谋就是不用计谋，许多时候互相算计算的不是阴谋，而是光明正大的阳谋，去抓对方的痛点。
阴谋可以被识破，阳谋确不行。
李易对于这些不太感兴趣，他只是在等一个人，等一个他认为可能是棋手的人。
渊。
如果黄泉阴神死完，对方会不会跳出来？如果他不跳出来，那与自己下棋的又是何方神圣？
是道尊，还是凤娲？
李易采用最简单的排除法，谁跳出来就是谁。
忽然天地间传来细微的波动，一缕因果落入李易心神。
当一个人直接出手，并且还在自己注视下，那天机再缭乱也无用。
因为自己并不瞎。
“来了。”
李易目光投向千里之外，看到了一个身穿玄袍，头顶平天冠的威严男子。
此时对方上方早已乱作一团，无数道法横飞，一头凤凰陷入了38个仙门，上百名金丹的围剿。
其中仙道八绝半数到场，由渡世与清玄带队。
外围还有军队压阵，时不时会有密密麻麻的导弹飞来。现代科技或许难以打到腾转挪移的强者，但可以让仙道强者控制住。
一旦完全困住对方，或许就会有一颗大宝贝落下。
更有国之重器蓄势待发。
黄泉输定了，只是他们的目的或许不在此。
阻道一事李易知晓，清玄也询问过自己。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把阴司给黄泉，并不是舍不得，而是这些人明显没有城隍负责，一身太古年间的蛮荒匪气。
非亲非故，为何要给他们？
在李易这里会哭的孩子或许有饭吃，会闹的孩子只有巴掌。
只是明明是必死的局，却要跳出来，他不认为一句劫数就能让所有人失了智。
为何？
李易泛起一丝疑惑。
他想到了一个可能，想靠轮回消磨自己。审视轮回之法，神州目前好像没有人能够真正接任明灵王之位。
他们算准了我不入阴司。
李易微微恍然
他不是智近乎妖的人，但也不是一个蠢人。5000年的阅历与底蕴打底，只要有足够的信息，许多事情都瞒不过他。
此时，又一缕气息从远方传来。
李易看到渊出手了，抬手横推仙道之金丹，覆手压住清玄渡世，国之重器横空而来也被一拳打退。
顶尖的圣王之力，已有自己三分风采。
李易指尖微抬，刚想出手又突然停下了。
渊不是棋手，他还没有资格上桌。
李易如此确定，对方深陷天地大势中。既然不是他，那只剩下道尊与凤娲。
或者二者皆有。
如此二者又躲藏在何处？
李易没有出手，静静的看着远方的战斗，只要没死人就没必要出手。
渊从始至终仿佛知晓有一尊恐怖存在注视着这里，并未下死手。
可他也在被不断消耗着，并未恢复全盛时期的他可耗不过整个神州仙道。
终于有人按耐不住了。
“渊圣王，我祝你一臂之力。”
命宿显现身形，只见他站在阵法之外，抬手一点天地大势为之扭转，周天八卦扭曲崩溃。
依照天地规则运转的阵法崩溃，国之重器仿佛受到了严重的干扰，难以驱动。
李易眸光微亮，随后眼中蕴含乾坤万丈，再次俯瞰天地。
二者非生灵，乃天地法则，自然不会被自己察觉。
在这盘棋中，不合天道的自己反而是劣势方。
人力可胜天乎？
明显是不能，他还没达到这种境界，无法完全超脱于天地。
“但我也是天地的一部分，不多，足够压你们。”
李易再次抬起手来，指尖恍若有白子凝聚，轻轻落下重如山岳。
“定。”
千里之外，天地大势，周天八卦，皆归于一。

第三百八十六章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在远在长白山之上。
狂风卷起大雪，天地一片肃杀。
云层略显苍白，一道道人影出现在云端之上，宛如众仙降临。
天地灵气涌动，周天颠倒大阵再一次形成。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仙道金丹凝聚阵法的速度更快，也比上次更加强大。一是因为准备充足，各自之间都有阵旗，加快了阵法的威力与稳固性。
其二国运加持，多个地区的国之重器抵达前线，作为阵基之一。
周天颠倒之力落下，平静的水面忽然沸腾，一道火红色的身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凤凰。
凤凰在空中腾转挪移，面对铺天盖地的攻击只能被动防御，就算有反击也会被阵法吸收。
周天之力封锁八方空域，莫说是蚊子，就是遁入虚空也会被颠倒回来。
进即是退，退即是进。
如此比绝大部分封锁之法还要高明，因为这并非硬碰硬的强行封锁，而更偏向于太极八卦的借力打力。
岚身上很快就遍布了狰狞的伤口，只见凤炎一闪而过，伤口很快就恢复如初。
先天生灵都有着极强的恢复能力，在斗法中肯定是强于后天生灵。但伤口的恢复并非无消耗的，只不过换成了另一种更划算的消耗。
通常为法力。
岚此刻身上的法力正在飞快的流逝，并且速度是几何式增长。
因为上方落下的攻击越发猛烈，同时不断多出来的伤势也在影响着自身的发挥。
“终不似前世。”
岚无声的叹了口气，如今她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若是巅峰时期，又怎会被人围殴至死？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又无人来救自己。
因为没有必要。
仙道围攻自己，何尝不是黄泉的一次机会。此地汇聚仙道半数强者，其他人若是脑袋灵光，只是应该争抢香火。
岚抬头平静的看着这一切，随后展翅高飞，逆行而上。
更加猛烈的攻击自九天落下，周天颠倒大阵让岚无论如何都难以靠近。
岚没有因此气馁，依旧在一点点的寻找阵法的破绽。
她坚信世上没有完美的阵法，可生死厮杀没人会给她思考的时间。
只见清玄眸光微动，轻轻抬手周天颠倒之力进一步压缩空间，形成近乎化为实质的牢笼。
红佛拉开神弓，对准下方被困住的凤凰。
滋啦！
一道雷光袭来，避无可避。
如此还没完，只见一道几乎化为实质的神魂踏空而来。
王焕指尖虚指，神魂化刃，重重地劈在了凤凰的神魂。
只闻虚空之中一阵巨响，灵台破。
岚原本准备的诸多神通道法在这一瞬间停滞，眼中夹杂着痛苦与混乱。
仅仅是一瞬间的愣神，足以致命。
一个身穿红袍的俊美男子吐出一口真炎，落到凤凰身上，凤炎竟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护体道法隐约被撕开了个口。
胸腔露出艳丽的羽毛，肉体暴露在仙道的视野中。
“不错，无愧于火绝之名。”
清玄不由得夸奖了一句，朱雀天连连自谦，从他苍白的神色可以看出刚刚那一下消耗极大，但也足以自傲。
毕竟对方的道行比他高了不知道多少，仅仅是破开护体道法就差点要了朱雀天的老命。
但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至少他重新联络上了仙道的关系，以后在外边混不下去可以回来。情分这东西一旦不联络，很快就会变成一次性的兑换券。
清玄指尖白光闪烁，整个周天颠倒大阵之力汇聚成一点。
今日先杀魁首。
如今他们已经围困了一天之久，黄泉的其他人都没有冒头，此时大概率正在偷盗剩余的香火，或者负伤不敢出来。但黄泉显然已经被逼到了绝境，出来会被一网打尽，不出来2号人物会被打死。
等同于被断一臂。
此前围而不剿都是为了这一刻。
无论是修士间大规模的斗法，还是古代王朝之间的战争，亦或者现代战争。基础逻辑都是相通的，目的无外乎两点，消灭敌人的有生力量，保全我方的有生力量。
以众敌寡，围而不剿。
敌进包围，敌退我进。
“乾坤已定。”
一点灰白的光芒亮起，整片天地为之失色。
岚此时已经从短暂的失神中脱离，星眸中只有平静和淡然，仰天注视着自己的死劫。
没有求饶，也没有放狠话。
每一个阴神死去都是开始，成为轮回的一部分。当年创立黄泉古城，其道场是由他们为基石。
若能成道，不过一死。
只是不能一见，终是遗憾。
那年自己懵懂无知，从族中跑出来，遇上了一个给后天生灵超度的阳灵。
那人跟自己说要划分阴阳，邀请自己入伙，明明修为比自己还低。就好比如这个时代，一个穷小子拿着千把块邀请一个富家女创业。
少年者皆喜志向高远，岚迷迷糊糊跟着对方走了，这一走便是万年岁月。
途中不断有新人加入，有老人离开。
无声的叹息荡开虚空，身穿玄袍的男子忽然出现在战场的中央，挡在凤凰面前。
此时蕴含着周天之力的白光已然落下，所过之处虚空扭曲，万法尽散。
渊只是抬手，区别于周天颠倒大阵的力量破空而来，刹那间天地震动，忘川河的虚影横贯长空。
轮回之道，恒古长存。
周天之力仿佛一头扎进了泥潭中，在无止境的轮转中被消磨，最终归于平静。
此刻天高地阔，万里晴空。
“什么？！”
有人忍不住发出惊呼。
周天颠倒大阵之力竟然被对方轻而易举的挡下了，这可是上清宫的镇派阵法，仙道最顶尖的阵法。
岚看着男子的背影有些呆愣，熟悉的嗓音传来，与当年没太多变化。
“岚，先疗伤。”
岚回过神来，压下内心的情愫，微微闭眼身躯缩卷成一团，化成一颗小太阳，运转本命神通疗伤。
清玄与渡世神情一凝，一脸郑重的看着那身穿玄袍的男子。
杨苍掐指一算，随即大惊失色。
“是通幽之主，清玄道长快叫仙人！”
“仙长一直有在看这边。”
清玄面容恢复的平静，看了一眼天上并未传来动静，更没有滚滚天雷落下。
如此他有了另一个想法。
“老和尚，你觉得以神州之国运，可镇压一位圣王吗？”
渡世眉头一挑，道：“比拼力气自然可以。”
如果纯粹是比各自的消耗，天底下几乎无人能够比得过国运。就好比如只拼灵气的话，就算是仙人也拼不过一条上品灵脉。
可现实不能这么算，仙人可以从天地中源源不断摄取灵气，通幽之主也可以借助巧力来规避消耗。
或者射人先射马，重创国之重器。
“可以那就试试。”
清玄目光灼灼，那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让杨苍有些懵逼。
不是他不相信清玄的实力，而是对方的来头实在是太大了。那可是一尊圣王，哪怕放在圣王中也是拔尖的存在。
这是要整哪出？
“阿弥陀佛，那贫僧便助你一臂之力。”
渡世点头。
他明白清玄要干什么，以圣王强者为刀，逼迫自身迈出一步。清玄天赋并不差，但所处的环境过于安逸，莫说是生死危机，基本很少遇到挫折。
天赋高，背景大，品性好。
这些都是优点，但不足以得道。
清玄亲自操控九鼎，引动神州之国运，重整大阵。
外边军队将早已准备好的海量灵石倾注入阵法中，如小山般的灵石堆积起来，随后化气腾飞。
整个长白山脉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随后顺着天圆地方的阵法旋转，远看就像一座天柱拔地而起，通天彻地。
“敢问前辈，可接下此阵否？”
渊目光扫过整个大阵，其中所有的阵眼，脉络，乃至是位于其中的所有人都映入眼底。
他如是点评道：
“颠倒周天之阵，百二十人皆有阴神之才，六人可入主殿得位。”
渊停顿了一下，他的目光望向一个面带笑容的青年，身上剑意通明，手中抱着一把古朴的剑。
何昆。
重点在那把剑，是曾经的道门之兵，天地第一剑。
或许是个变数。
渊稍微提起了一分警惕，除了李长生以外，这把剑是目前第二个对自己有威胁的存在。
这人也不差，其剑意至少也有圣者巅峰。
“不错。”
渊给出了相当高的评价，面前仙道众修并不比巅峰时期的黄泉差。
论至强者更胜。
“还请赐教。”
清玄周天之力加身，眸光之中神光大放，一呼一吸带动着无穷无尽的灵气。
国愿如浩荡江河奔流，万民之所念化作神山。
一座神山砸落，压塌了云层，仿佛要把整座天池给填平。
渊一抬手，介于虚实之间的忘川探出力量，一双如琥珀般的巨手撑起了神山。
纯粹的伟力比拼。
如今天地的上限只有元婴，可这些顶尖强者却打出了化神的风采，甚至胜于化神。
黄泉之手忽然膨胀，抓住了虚幻的神山微微一捏，密密麻麻的裂纹遍布山体。
清玄闷沉哼声，眉头紧锁，第一次交锋他就落了下风。
虽然是以多打少，可对方终究是圣王，而且不是普通的圣王，其压力堪称有生以来第一次。
但能打，相比起仙长至少能看出差距，至少能比拼几招！
清玄再度发力，从旁协助的众多金丹们也卯足劲。众人皆是聪慧者，都明白清玄道人此举何意。
与圣王斗法，眺望前方。
对清玄，对他们来说都是机缘。
渊正打算将神山彻底捏碎，也断了这些小辈的念头，让李长生出来。
可下一秒他眉头微挑，只感觉到脖梗处微微发凉。
一点寒芒游离在外，忽然逼近战场。
何昆手持天剑逼近，眼中杀气万丈，原本温文尔雅的气质荡然无存，仿佛一个杀神。
万人屠，杀气莫过于此。
有死无生之剑意，隐约间牵动了天剑中的某道剑意。
一剑出，红日现，开盛世太平。
渊本来只是抬起另一只手去挡，可当天剑逼近，他仿佛看到了一双淡漠的眼眸，于天剑之中。
李长生？！
渊千钧一发之际躲避攻击，但仍然有一缕剑意斩落了他几缕发丝。
如此剑意要是斩在身上，恐怕会受一些小伤。
何昆一击不得，转身远遁，脸上带着些许遗憾。
“不愧是圣王。”
刚刚那一剑耗掉了他10年寿命，要是同境界的强者有死无生，哪怕是清玄与渡世至少得重伤。
天剑之威，绝剑之烈，世上少有人能挡。
“你，也不差。”
威严的声音传来，是夸赞，也是预警。
虚空之中再度伸出一只巨手，一巴掌拍下来何昆。
避无可避，只能一剑迎上。
铮！
璀璨的剑光一出，瞬间被黄泉手拍碎，何昆如皮球般被打进了山脉中。
山体为之颤抖，无数的尘埃飞扬。
何昆咳了一口血，立马再次燃烧精血，否则下一招就被拍死了。然而预想中的追击没有到了，不知是被牵制住了，还是不屑于解决自己。
天上周天颠倒大阵再次转动。
以遮天蔽日之势，漫天星辰之力围杀一人。
渊没有如同凤凰一样腾转挪移手段尽出，负手站在原地，从始至终没有动过半步。
唯一的闪躲就是何昆那一剑。
他一边护住岚，一边挡住了遮天蔽日的攻击。
并且给所有人无与伦比的压力，很多时候只要清玄等人只要慢了半拍，或者某个法门运转错误不即时，就会受到重创。
如果不是阵法保护，恐怕早就有人死了。
渊几乎是一人弹压半个仙道。
此时凤炎所化的小太阳消失，完好无损的凤凰再次出现。
伤势痊愈，但法力所剩无几。
她并没有叙旧，张嘴一颗蕴含着无穷香火的珠子飞出，里边蕴含着1/5的神州香火。
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黄泉能在短时间内收集到这么多香火，给其他人哪怕是送到嘴边也拿不了那么多。
“渊，大道可成。”
“如何成？”
“立轮回，引李长生应劫。只要轮回重建，我们将立于不败之地。”
由于时间紧迫，岚直接用心神交流，瞬息之间将原本可以说上一个小时的计划一股脑塞给渊。
简而言之就是黄泉实际上已经完全掌控阴司，只是为了示敌以弱，并没有动用这份权能。
其中分三步。
第一，用厉鬼为引将黄泉印送入阴司，慢慢的蚕食阴司权能，让他们有了开门的权利。
第二，数个阎罗殿阴神以死入道，进一步掌控阴司。
第三，在城隍之上再立阴司道场，用现代的语境就是组建一个影子内阁，彻底凌驾城隍。
如此可以看出黄泉想要夺回阴司非常简单，城隍在他们面前就是孩子，被人卖了都不知道。但有一个存在他们避不过去，那就是在世仙李长生。
明灵王在位格上要高于阴司，就像凡人帝王一样，理论上整个王朝都是他的。
阴司就是统治阴间的工具。
他们没办法从对方手中夺权。
随后才是渊关心的事情，古之道门确实找过岚，并且为其出谋划策。所用的伎俩与之前一样，无外乎以大势压人，以成道诱惑。
这两点相加到一起，再聪慧的人也难逃此劫。
更何况李长生确确实实阻道了。
说完，岚得到的既不是责怪，也不是夸奖，只是一脸的惆怅。
渊抚摸着羽毛，道：“岚，回黄泉去，不要与他争，你们担当不起。”
“可你……”
岚刚想渊可以，但立马被对方打断了。
“我可以，也会去，有些劫数总要有人去承担。”
不知为何，渊的话仿佛是准备去赴死。而他也确实是这么想的，因为渊没有被劫数迷了眼，对于李长生的实力还有着清醒的判断。
生死搏杀，自己必死无疑。
就算有天地大势相助，对方也可以力破之，比如带上刚刚那把天剑和阴阳二气瓶。
渊负手而立，道：“吾尚有一线生机，真正的敌手是古之道门。”
忽然天地微颤，周天颠倒大阵莫名出现扭曲，整个阵法转瞬间濒临崩溃。
只闻虚空中传来一道声音。
“渊圣王，我来助你！”
虚幻的身影窜出虚空，抬手一点搅动天地大势，周天八卦格局消失。
阵法突然被破，半数人口吐鲜血，清玄更是深受重创。
渊脸色逐渐阴沉下来，脸色异常难看。
这次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岚一脸惊喜道：“渊，趁现在了结他们……”
“跑。”
“啊？”
岚一脸懵逼，不知为何渊要这个时候跑。
下一刻她懂了。
寻常人无法观测的层次，类比响尾蛇的“热眼”器官，具备天生的红外感应能力，是其他生物所没有的一种特性。同样的入道者也具备着一种特性，他们眼中的天地与其他人不同。
有人称作为破妄，天眼。
一道伟岸的身影出现，与天齐平，与地同厚。
五官隐秘在一片迷雾中，一只手探出拂过天地，犹如一袭春风吹来，仿佛就像是一团云朵。
然抬头仰望，其中指纹的沟壑犹如裂谷山川，其深不知几何。
长白山战场一片寂静，普通金丹被命宿一手颠倒周天八卦吓到，入道者被李易重整周天的手段惊得目瞪口呆。
如果将天地比作一盘棋，那么周天八卦相当于上边的线，运转神通法术就是走线。
前者打乱了规则，后者又重启了规则。
就好比如下棋，命宿或者暗地里的存在动用某种手段把棋盘给掀了，但下一秒又被李易摁住。
跟所有人说：继续下。
岚整个人呆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或许是天地大势在这一瞬间被磨灭，劫数短暂的消失，让她被一叶障目的思维有了一点灵光。
也可能是纯粹被吓到。
她愣愣说道：
“渊，我们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什么阻道之仇，她不知道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渊之所向，轮回之意
凡大神通的除非特殊情况，以及个人的古怪性格，一般而言很少有纯粹的傻子。
毕竟高层次的神魂比目前人类的计算机还要强大，单论储存能力，随便拉出一个元婴大能记忆储存起来所花费的硬盘都是一座大山。
堪称虚拟现实般的记忆，可不是目前科技能企及的。
岚一瞬间能够闪过几万条思绪，如果说自己的阅历是一栋房子，那在这有限的空间里不可能犯蠢。
此前他对于李长生的强大有着巨大的空白。
仙道最顶尖的强者，疑似得道者，斗法极强。
压龙宫，杀大无圣王。
这是目前外界所能收集到的情报，其实也是大部分强者所知道的事情。至于仙道时代修士对于李长生的吹捧，不能算入考量范围。
许多强者放在各自的时代都是顶尖存在，就是现在元婴道行的“小朋友”也是一方雄主。但因为世界的参差，得道者几万年不一定出一位，太古往后干脆基本没有。
于是乎就产生了一种现象，大能不如狗。
最著名的就是天地初开10年间，剑仙撵着天下强者砍。冠绝古今的剑道修为，加上天地第一剑，那个时候还真没人是她的对手。
你李长生强，我家渊也弱不到哪去！
渊如果没有当初黄泉一见，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手底下见真章就是这个道理，强者也好，凡人也罢，实际上都无法脱离一种对比心。
再者有一点至今岚没有明白，或者说她的境界看不出来，天地大势。
“来不及了，当你们复苏那一刻，一切都晚了。”渊摇头说道，“这是一场大局，而我也不过棋子。本以为自己可以置身事外，难，难，难。”
连说三个难是渊的无奈，他本以为迅速将人带回来即可。就算这些同袍心有不服，自己也可以用武力将对方留下。
可真的来到阳间，渊发现天机完全混乱，而自己的同袍与神州的矛盾一次又一次加深。
他可以去找李长生，但绝对保不下同袍的命，只要作乱对方必杀之。
归根结底，自己与李长生非亲非故，只有一面之缘。
凭什么人家李长生要帮自己，就好比如凭什么要把明灵王之位让出来？就是给自己人，也好过给武力胁迫的敌人要好。
明灵王就是一张通向万人之上的门票，是长生，是伟力。
摆在自己面前实际上就两条路。
一是放弃一些同袍的性命，放下心底的尊严，去投奔李长生。二是现在这样子，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最后还是到了如今这种地步。
渊不由得想起最近从忘川之中看到的凡人记忆，其中就不乏有学识之人，往往除了心中有怨气者就属他们执念最深。
因为有太多事情没做。
从历史学家中可以知晓现代历史，看到许许多多的历史人物。
能为历史记载的，大多数是作为凡俗的“大能”，都有着出彩的本领。但他们逃不过历史的规律性，有传承千年的国号，唯独没有千年的庙堂。
任何一个庙堂的覆灭，都很难完全归咎于某个人或某件事情上。
许多时候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就身不由己，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滑落深渊，能死得明白已经是聪明人。
自己亦是如此。
看似只需要把人找回来问题就得以解决，但他连第一步都难以做到。
天机混淆，同袍为了安全隐蔽真身，再加上诸多海外势力搅局。
最后渊甚至释放自身的气息，诸多同袍也未曾察觉。如此说明在更高层面，有某个存在出手干涉。
渊将这段时间的经历，以心神的形式发送给岚。
几百个小时的记忆一瞬间变看完，岚不是傻子，她想通了前因后果。
最终面容严肃的说道：
“渊，如今唯有成道一条。或许是必死的，但只要重建轮回，你便可以立于不败之地。”
渊没有点头答应，也没有回绝，语气平淡的说道：“你看，这便是天地大势，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棋盘上。”
“我需要复活同袍，需要活命，需要成道，最终只能与李长生斗过一场。”
“……”
岚陷入了沉默，难言的恐惧与寒意涌上心头。
她甚至怀疑此刻的自己受到控制，或许心中所想也并非自己的真意。
天地大势之下，一切皆为虚妄。
心神的交流只在瞬息之间，外界只过去半分钟，所有人都缓过神来。
命宿也是如此，他同样被惊到了，李长生比自己想象中要强。
但有一点与其他人不同，命宿对于李长生强大的接受范围是无上限的。对方表现出来的一切伟力，都不过是更新自己的认知，进而给予未来更多的准备。
忽然命宿感觉到一股杀气，源头是自己刚刚“帮助”过的渊。
“渊圣王，如今看来已经没有太多的时间给我们准备，你我二人一同出手，共同引动天劫。”
渊没有说话，眸光之中透露出丝丝寒气。
虚空之中黄泉手探出，虽只有十几米的大小，可却封锁八方虚空，其中蕴含轮回之意。
掌心隐约有一寸黑洞斡旋。
一出手便是杀招！
此世轮回尚未建立，但并不代表轮回完全不存在。渊凭借自身之地，建立起了一个临时的轮回。
为的就是杀了命宿。
我或许已经没有退路，但你这条老狗必须死！
“渊圣王！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有破局之法！切勿为了一时意气，而丧失了成道的机会！”
命宿顿时慌了神，他感觉到自身的存在被封锁，名为轮回的法则要将他转世。
道尊赐予自己的无根之躯竟然失效了？！
渊冰冷冷的吐出一个字。
“死。”
命宿被吸入轮回之中，随后渊从山脉某棵树的鸟窝取出一颗蛋，将对方打入其中。
下一秒鸟蛋破损，一只毛没长齐的雏鸟出现。
命宿，他有了实体。
由于轮回是临时建立的，转世也并非按正规流程，命宿此时仍然保留着记忆。
黑黝黝的眼眸里透露出恐惧。
渊没有丝毫犹豫将对方捏成肉泥，微微摩擦不需要动用其他道法，无与伦比的力气与摩擦力产生的高温，足以让他灰飞烟灭。
飞灰飘荡在虚空中，再度化为一个没有五官的人影。
命宿身躯颤抖，久久无法平息。
“看来你是真的杀不死。”渊言语中透露出一股遗憾，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好的手段。
对方明显是受到更高层次的存在庇护，或者本身就足够特殊。
“渊圣王，我们并非敌人，或许我们之间有过诸多不快，但还请相信我，我一定会帮你重建轮回。”
命宿平复了一下动荡的情绪，他是第一次真正体验到死亡的感觉，也是第一次感受到疼痛。
“吾不屑于此。”
“错过了此次，你再无翻身的可能！只要你引动天劫，千万凡人将成为你的盾牌，李长生绝对会出来应劫。”
命宿言语中多了几分威胁，当然也少不了利诱。
“渊圣王，只要你迈出这一步，无论死活你都能成功，最终也能从轮回中复活。这不正是你当年设想的吗？轮回不灭，恒古长存。”
恒古长存，也称之为长生，是无数修行者的终极追求。
渊野心很大，当年他若是成道，或许能活到李长生出现。
这番话若是放在以前或许管用，但现在已经不管用。并非完全出于对李长生的武力，更多的是争一口气。
堂堂通幽之主，任人摆弄又怎会没有火气。成不成功无所谓，让你难受对我很重要。
渊抬手一巴掌拍死了命宿，如之前在黄泉古城里一般。
他语气平淡的说道：“下次说话小声点，我不喜。”
“……”
命宿如果还有表情与形体，此刻肯定是要骂爹骂娘了。
“渊圣王，一切早已注定，大势不可改，不可逆。”
命宿的声音至虚空中传来，仿佛触动了某种法则，万里晴空忽然滚滚天雷。
密密麻麻的雷云凝聚，其中令人胆寒的天雷闪烁不止。
渊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我没有引动天劫为何会如此？
从没有听说过有帮人引动天劫，这已经超出了天地法则的范畴。
下一刻，渊隐约间明白了什么。
那些入轮回的同袍，他们前世本身就是黄泉道场的一部分，融入阴司何尝不是一种合道？
还真是处处紧逼，半分不饶人。
本就是早有预料的事情，渊已经没有太多的惊讶。他无视其他人的目光，落到天池之上，盘坐于地闭眼调息。
合道劫，渡过尚且有万年寿命，只不过再无成道的可能。
天上已经受到重创的清玄等人见到这一幕，若说没有其他想法是不可能。
正所谓趁你病要你命，趁人渡劫暗中捅刀子的事情属于惯例。
清玄考虑再三，介于自身的伤势决定还是不要继续出手了。况且刚刚仙长已经出手，如果要杀这个通幽之主对方早就死了。
他挥了挥手，带着众人修士撤退。外边的军队接到命令也很快进行撤离，只留下十名金丹在最近的一座城市驻扎。
其余人则是各回各家，重新补充各地的修士力量，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毕竟就在他们刚刚行动的一天时间，全神州各地已经发生了几十起临时抢劫事件。除了镐京、青州、上清宫、佛门、剑宗等地方具有特殊的威慑力，其余地区没有一个能够幸免。
这些趁水摸鱼的人也不搞屠杀，就纯粹的抢劫，抢到灵石拔腿就跑。
对此官府也很无奈，一边要盯着香火，一边又要与黄泉开战，实在是腾不出手来对付这些趁火打劫。并且这些人明显是拿捏住了神州的红线，不杀就抢，没死人最多只是经济损失。
但好在这种放血式的经济损失并没有持续，因为黄泉阴神不约而同的停止了行动，不再去抢夺相互。
神州与黄泉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都不再去干涉对方，结果而言无疑是神州赢了。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清玄与渡世两名镇国级仍然携带着国之重器，防范于未然。
当然有人建议捅刀子，但都被清玄压下去了。
……
次日，岚召回了所有的阴神，十殿阴神有三人被渊找到带回黄泉，有一个已经被打死了，剩余还有5人。
加上岚就是六人。
众阴神在了解了情况后面面相觑，所有人都透露出一股不知所措。
有人说道：“主上，目前只有引动秘法一条路。天地大势也好，计谋也罢，我们没得选。”
话一出口立即得到了其他人的认可，就如同之前岚一样。
因为这是事实。
第九殿阴神道：“我们为何不去求李长生？或许他能帮我们。”
此话一出众人眼前一亮，随后很快便暗淡下来。实际上岚也想过这个问题，但细想一下便放弃了。
岚问道：“拿什么求？非亲非故，又互为敌手，有何理由让对方帮忙应劫？莫说是敌手了，就是血亲也不一定会替人应劫。”
替他人应劫说难听点就是替死鬼，天劫本就是不容触犯的规则，任何想要作弊的人都会面临极其严厉的天罚，自古以来百死无一生。
所以也叫一起死。
“他不是非常强吗？”第九殿阴神问出这句话的语气非常低，显得极度没有底气。
这相当于问亿万富翁不是很有钱吗？为什么不给我个几百万？
或者全国人给我一块钱。
凭什么？
人家可以帮你，但不能是自己去问。帮是情分，不帮才是正常。
现在他们好歹还有一张脸面。
最终众人的目光看向了渊，齐声道：“主上，成道之基，不过一死，吾等愿做基石。”
哪怕是合道，以渊目前的力量也需要依靠秘法。
前世他们也是如此，成道之艰难需要牺牲太多太多。渊几乎是踏着所有人的尸体走上去，如今也不过再来一次。
许久过后，当明月升起，玉盘落到玄袍男子身下，平天冠上的玉珠熠熠生辉，为其增添一抹圣神。
渊缓缓睁开眼睛，深邃的眸光之中只有平静。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慌乱过，就算受天地大势推动，也未曾失智。
更未曾失去心气。
渊平静的眸光深处，实际上时刻都燃烧着炽热的火光。
对于道的追求，对于天的抗争。
“君可知，轮回为何而立？”
“为天下生灵之归属。”
“君可知，何为阴司，又何谓阴神？”
“为划分阴阳，阴神者受生灵供奉，非高高在上之王，非生杀予夺之强，乃以身载天地者，顶天立地者。”
“君可知，吾心之所向？”
“将生者高高捧起，因为浊气太污秽了。”
渊决定合道，他不杀生者，无所谓对方力量如何，只是践行自己之道。
这是他作为得道者，作为半步成道者最后的余晖。
天地需要轮回，众生需要阴司。
轰隆隆！
天地震动，一声天雷响彻苍宇，无数修士抬头忽有所感。
合道之天劫正在酝酿，有人准备合道。
隐秘在灯红酒绿的都市之中，老旧而充满岁月感的小区。
榕树之下，树根顶破了水泥地，些许枯叶飘落。
平平无奇的青年坐在树根下的石凳上，手捧着一本书，一缕春风吹起了他的发丝，眸光透露出一丝慵懒与宁静。
他合起书本，似自语，似认可，又似赞许。
“合格。”
明灵王之位，李易从不觉得是珍宝，只觉得是一份负担。
他可以给任何人，但你够格吗？

第三百八十八章 李易授位
明灵王之位，有许多人想要，包括并不限于城隍内部，仙道修士，官府之中。
就是赵四修行身心疲倦时，也问过一次这个位置。但凡懂一点修行常识的人都明白，阴司之主意味着一步登天，几乎不用付出任何努力就可以寿长千载。
随便找一个普通人肯定是没办法登上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没实力的人坐上去反而是在自杀，位格之重，能瞬间压死人。
但相比起化神的难度，明灵王实在是太低太低了，等同于修成元婴。
理论上只要自己想给谁都能坐上去，因为他有百分百的把握将一个普通人培养成元婴，只是时间有些漫长。
可李易不会这么做，因为明灵王之位属于天地，并不是自己的东西。
一个庸人坐上去，大概率会杀死无数的人。
够格吗？
李易在问所有对这个位置有兴趣的人，目前为止他身边的人无一例外都不够格。
渊现在看来倒是够格。
他掐指一算，对方距离彻底引动天劫还有一周时间，可能会与自己考试的时间重合。
但无伤大雅。
“小琼羽。”
李易话音刚落，只见肩膀上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忽然蹦出。
琼羽本来在扫地，一听到声音自然是直接空间挪移过来。
“仙人前辈。”
“你去帮我带个人过来。”
李易将位置与渊的形象描述了一下，作为仙家的托瓶童子自然知道黄泉的事情。
听闻仙人要接见那个通幽之主，琼羽不由得发出疑问：“仙人前辈，他不是一直与您作对？”
这种人敢站在仙人面前，下场大概率会被拍死。毕竟仙人或许不是全知全能，但想打死某个人一定不会失手。
用仙人前辈的话，看得见的就打死，看不见的也没必要去翻找。
就跟蟑螂一样，大部分人类看见的会追打，可平日不会刻意的去翻找蟑螂，最多也就是下点药。
渊与黄泉现在无疑就属于这种。
“而且我听夫人说，他们还害死了很多很多人，仅周地就有150人，并且造成了极其恶劣的社会影响。”
若是以前150人对于琼羽来说不多，就是死100万人也一样。但受到环境的影响，琼羽身处仙家之中，又长期接触人类的互联网。
耳濡目染之下，死几十个人已经算是特大事故，更何况是上百人。
她不在意，仙人总在意了吧。
“厉鬼杀人有仇报仇，在我看来并没有太大过错。小琼羽我不是掌权者，没必要站在他们的角度思考，我只是一介布衣。”
李易一脸淡然的说道。
官府要考虑到对社会的影响，维稳大于天。厉鬼频繁出现在公众的视野，确实让一些极端组织抬头，也衍生出了许多迷信。
可这些不是李易考虑的，他更考虑自己的感受。
前世李长生云游四方时，就不乏出手帮百姓除去恶鬼，但有一部分鬼怪总是让他“不小心失手”，从而导致一些人的死亡。
是人都会有失手的时候，李长生也不是无所不能。
后来看的糟蹋事多了，李长生甚至假扮过魔道大能，体验了一把随心所欲的感觉。有那么一段时间入戏了，甭管是皇帝还是平民，路见不平一剑来。
云游三年，转眼便杀了五六个皇帝。基本上走到哪个王朝，当朝皇帝都会死。
在古代社会皇帝往往是一个被宠坏的熊孩子，无法无天是他们的通病，魔道李长生比他们更“熊”。
至于影响就交给上清宫处理。
琼羽明显就不懂这种变通，不过她会完全拥护仙人前辈。
“请您稍，我马上就去把人叫来。”
……
长白山。
远远望去只见一团乌云笼罩天池，其中时不时有耀眼的雷霆闪过，但令人奇怪的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下一滴雨。
并且长白山内的野生动物开始疯狂往外逃窜，靠近此地的人也会感到莫名的心慌，同样想逃离这里。
一架直升机飞上高空，看到乌云之上还有八层雷云，一层又一层的堆叠起来，宛如一座宝塔一般。
负责拍照记录的公司干员，见到如此情景，不由得发出惊呼：
“卧槽，这是八重雷劫？修行教科书上不是说最多六重吗？”
修行典籍中有记录，天地间共有六重天劫，分上三重与下三重。
下三重：假丹一重，兵解二重，金丹三重。
这三重天劫并不是只有三次，而是天劫不会超过三重。一一天劫就是渡劫一次，一二天劫两次，一三天劫三次……以此类推。
前一个数是威力，后一个数天劫次数。
要想成金丹必须度三重天劫，随后看资质与运气会出现三一，三二，三三天劫。
分别对应4次天劫，6次天劫，9次天劫。其中度过九次天劫会凝聚一品金丹，单纯是法力的质量与储量都比同境界要高上三成，甚至是5成。
上三重道理与刚刚的下三重一样，想要成为货真价实的原因大能，至少要度过四六天劫，也就是二十四次天劫。
同理化神劫至少是六四天劫。
据说渡世大师与清玄道长化神劫都是六五天劫，剑仙传说是六六天劫。
在世仙是他追着天劫跑，也从未有记载过他渡劫突破。
可书上唯独没记载过八重天劫，六重天劫已经顶天了，哪来的第八重？
在直升机西南方向，一道流光飞来，只见一个坐着白玉瓶的那巴掌大小人出现。
琼羽望着面前的天劫，也不由得紧绷身体，一脸凝重的说道：“八九天劫，距离无相只剩下一劫。”
七重天劫为得道劫，八重雷劫为合道劫，这是在太古年间已经得到诸多强者确认的。
而传说中九重天劫是无相劫，直至目前为止并没有人目击过此天劫。
这个通幽之主竟然能引动八九天劫，合道之劫最为恐怖的天劫，由此可以窥见对方身后的底蕴。
也难怪能够建立轮回，开创黄泉古城。
是一个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不过现在已经今非昔比。
她也是有后台的。
琼羽拍了拍身下的阴阳二气瓶，大摇大摆的闯进了雷劫中，很快便看到盘坐于天池之上的通幽之主。
身穿玄袍，头顶平天冠，眉目间蕴含着无尽的威严，样貌也是十分的俊朗。
完全符合曾经琼羽对于顶级强者的幻想，但现在对于她来说有些花哨。
平平无奇才是真！
渊也注意到了这突如其来的天地清灵，见到对方身下的至宝，立马明白其身份。
阴阳二气瓶？
李长生的人。
琼羽非常有礼貌的拱手行礼，道：“前辈，我家老爷请您走一趟。”
“何事？”渊询问了一句，随后自说自话的摇头道：“还请回去告诉李道友，吾意已决。”
“此方天地初开，立下轮回本就是天地大势。哪怕无人从中使阴谋诡计，天地大势也会推动黄泉形成轮回。”
自从决定合道以后，渊最显著的提升便是，不再像此前那样对天地大势毫无把控。
他明白了许多事情，古之道门实际上也是顺势而为。或许他们不插手，天地大势的惯性会更大。
当然那样的话需要酝酿几百年。
既然躲不过，那不如顺势而为，如此还能多活一万年。
琼羽眨了眨眼，拿出从白石那里偷来玩的手机，给仙人发信息。
渊继续说道：“还有古之道门的事情，不为别的，只为了报此次之仇，我会把所知道的所有事情告知道友。我也无法成道，斗不过传说中的道尊，只好期望道友了。”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以前黄泉与仙道的关系不近不远。因为渊觉得李长生非常不简单，可以保持良好关系，但除非必要不能深交。
一是费心费力不一定能交好对方，二是仙道占据神州有灵之地，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长生现在能压住，以后呢？
现在不一样了，渊觉得必须跟着仙道对抗古之道门，以报真正的阻道之仇。
“最后某道一声罪过，黄泉应该给道友添了许多麻烦。此劫过后，吾会亲自登门拜访，只求了结因果。”
渊态度可谓是放得非常低了，主动承认错误，也主动了结因果。
这一般是弱势一方需要做的，而黄泉明显就是弱势一方。
琼羽看了一眼手机发回来的信息，重复道：“前辈，仙人说让你来一趟。”
“如今我正在准备渡劫，恐怕恕难从命。”渊毫不犹豫摇头回答。
“这天劫不知道何时落下，免得波及无辜，造成阳寿未尽者死。如今阴司初立，还无法承受过多的怨魂，一下子出现大量的亡魂可能会让阴阳失衡。”
阴司有一种说法叫早死，一个人本来有60年的寿命，忽然遭遇大能斗法被打死了。有的人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随后被抓去黄泉古城。
黄泉会把他们的阳寿变成阴寿，让其在古城中生活一段时间。生活需要成本，黄泉之中香火无疑是硬通货，这些人一般会托梦找自己的家人接济。
这就是给死者烧纸的起源。
渊作为通幽之主，既不是人类观念中的好人，也不是坏人。他考虑是阴阳平衡，就如同统治者考虑的平衡一般。
人命从来不是他们考虑问题的关键。
忽如一袭春风吹来，空间挪移，天地骤变。
渊与琼羽回过神来时已经身处闹市之中，不远处的榕树下坐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手里把玩着一颗象棋。
他所做的位置是往日老大爷用来下象棋的，老小区中的象棋同样有一块钱一把的规矩。
老一辈人娱乐少，赌博就显得稀疏平常。小赌不一定怡情，但一定能吸引非常多的人。
李易不喜欢下象棋，因为公平竞技对他而言过于欺负人，也过于无趣。
他目光悠静，道：“道友，入座吧。”
渊愣在原地。
这是怎么做到的？我竟然来不及有任何的反应？
难道他还有另一件涉及空间的至宝，可就算如此我也不应该毫无察觉！
拳头下意识的握紧，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预示着身体的紧绷，以及那难言的惊吓。
“无需紧张，这只是我从三寸掌中领悟到的空间真意，在你们那个时代应该叫宇之真意。”
上下四方曰宇，往古来今曰宙。
李易仿佛有读心术一般，掌心一摊周遭的空间向外延展，像是在演示刚刚是如何把自己挪移过来的
渊整个人汗毛耸立，那威严俊朗的面容难以维持体面，下意识的后退半步。
三千大道，时间不出，空间为王。
这句话有夸大的嫌疑，但是空间的凶险绝对没有夸大。许多人对于空间的运用只能是挪移，无外乎距离的长短，以及能否穿透多厚的壁垒。
人们不是不想多学一点挪移之法，可最终都局限于挪移。
空间之难，如沧海捞月。
可一旦领悟了却是最棘手的敌人，进可偷袭，退可逃跑，同时还能将人挪移到某些绝地。
往往最顶尖的阵法大师，都是领悟空间之法的强者。
对此渊这等强者自然有反制的措施，封锁空间是最常见的手段，不让自身被挪移走也是必要的法门。
然而这半步却向前挪移了五步，渊能感觉到空间的变化，早有防备之下奋力抵抗！
轮回之法扭转空间，巩固自身周天，进而凝固周遭的空间！
身形恍惚了一下，他出现在象棋石桌旁边，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
李易和颜悦色的说道：“你看并没有杀伤力。”
他抬手轻轻一推，渊身形又回到了原地。
“……”
渊无言，一时间也忘记了奋力一搏。
大哥，你别这样我害怕。
“坐吧。”
“是。”
渊老老实实的坐到李易对面。
虽然能够平视对方，甚至自身两米的身高比对方高出一个头，但他不知为何有一种仰视对方的感觉。
“如今事情已经明朗，你们与官府应该也达成了默契，但我一布衣的事情还没有解决。”
“有人得死，谁死我已经想好了。”
李易的语气依旧没有太大起伏，可却让人为之窒息。
一介布衣，量天下强者。
渊平息杂乱的心绪，道：“敢问道友，如何才能了结因果？”
“呵呵因果不过庸人一词，你若让我不喜便不会坐在这里。”
李易无所谓的笑了笑，他讲因果，但只讲一点点。
世上真有什么事情让他不爽，李易可不会讲什么因果，就像之前龙宫一样。妖龙已斩，可他不喜其中一头古龙，所以将其捏死。
“第一件事是明灵王之位。”
李易将手中的帅棋放到渊面前，对方看到帅棋，呼吸顿时变得粗重。
明灵王果位。
“这个给你。”
渊压下内心的激动，他没有伸手，因为天上没有免费的午餐。
道：“道友，这是在怜悯我？”
“今日我救你一劫，明日你救天下。拿着，或者找个无人的地方渡劫，成了再来抢。我向来讲道理，不好逼迫你。”
你干脆说不拿就死好了。
渊扯了扯嘴角，老老实实的拿过了象棋。
没办法，根本打不过。
李易继续说道：“第二件事就是古之道门，我等了这么久就一条小鱼，不过这么久也该收尾了。”
“可他没有因果，不死不灭……”
渊话到一半就止住了，因为面前的棋盘上出现了命宿的因果。
“因果一道我略懂，都出现在我眼底了，何来没有因果？”
李易好奇问道：“难道你感受不到吗？”
“……”
他怎么什么都会吗？

第三百八十九章 仙人心眼小
雷法，佛法，空间，因果……
渊细数了一下对方目前为止所展现出来的手段，每一样都堪称是圣王级别的立命之法。
正统一点就叫入道之法，是一个强者入道的根基，往往会流传万世，最终被称为神通。
开创者与后来者用同样的神通，往往所展现的威能截然相反，甚至有的本质上的不同
渊看得出来李易所展现的这些手段，已经超出了普通神通的范畴，达到入道法的境界。
于是乎一个疑惑从脑海中蹦出来，就如同仙道时代的修士一般。
他为什么会这么多？又如何样样精通？
入道法往往只有一个，渊自己是轮回。要想让他学其他的法门，也不是不可以，但基本难以达到入道的级别。
但是李长生已经有了四门，这是得道者，怕不是无相吧？
渊面色微僵，一想到这个可能仿佛一切的疑惑有了一个发泄口，此前的不合理都变得合理起来。
他再次看向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具有肉体，有情绪，有思维。
这是无相吗？
渊无法确定，因为他自己前世就失败，只是一瞬间触摸到了无相。那种感觉硬要形容的话，就是化身天地，忘却一切的红尘烦恼，变得无欲无求。
或许是自己的错觉，也可能是错把合道当无相。
但李易无疑就是无相。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一切的不合理。
万般思绪闪过，渊如刀削般的俊朗五官并未有太多的变化，他抿了抿嘴，态度无形中更多了一分敬重。
“您……一开始就知道了命宿？”
修行者达者为师，向一位更强者学习并不是丢人的事情。
此界人类古语中尚且有三人行，必有我师焉。追寻大道的修士，面对已经成就大道的存在，会发自内心的尊重。
您？
李易有些不明所以，但没有过多计较，道：“我并不知道他的存在，毕竟我从未见过他。”
命宿，李易是昨天才看到的。
一开始以为是大鱼出来，但经过李易仔细的探查，失望的发现对方只是一个棋子。身上有古之道门的气息，可却无法顺着这股气息找到传说中的道尊。
“可是他针对您，一切的布局从未掩饰直指您。”渊有些困惑。
此前为何他不确定李易是否是无相，只承认对方举世无双的斗法。
这就是原因，他以为对方能屏蔽李长生与自己，如此他们是否是站在同一境界？
毕竟得道不是金丹与元婴这种流于表面的境界，从来没有一个标准的规定，得道者力量几何？
道，也从来不是以力量为高低。
力气大不一定得道，手无缚鸡之力也不一定完全无法得道。
李易反问道：“道友可知呼其名，闻其人？”
“自然知道。”渊点了点头，“叫唤某位强者的名字，就有可能被感应到，某也可以做到。”
“多远？”
“如今的修为大概是两百里内，仔细去感受有五百里，或者靠近城隍庙的地方。”
渊不假思索的回答，李易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范围。
“我是一千里，大概就是这座城市的范围。如果全力运转因果之法，能够洞悉整个神州。”
渊脸上就露出了恍然，道：“您的意思是就算懂得因果，不代表知晓所有的因果。可以呼其名闻其人，却没办法日日夜夜维持。”
“我并非全知全能，终究只是一介凡人。”
李易说出了几乎快成口头禅的自谦，这句话他对许多人说过。
很多人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实际上他的能力也是有限的，只是限度大了一点。
闻言，渊莫名的松了口气。
看来无相也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恐怖，能够掌握天地中的一切。
紧接着李易又说道：
“如果针对便能产生因果，那我今天要杀361个人，因为每天都有人在骂我。昨天门卫暗地里骂我李扒皮，雁过不拔毛，大前天小区水电工牟老头也骂了我。”
可以想象如果自己真论起因果，那每天得杀多少，脑子里又听到多少句骂声。
所以除了最近几日天人感应100％，平日里都是关着的。不然他啥事都不用做了，每天就盯着有没有人骂自己，有没有人害自己。
如此就没意思了。
嗯？
你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多少个人骂你都能精准到个位数？
渊刚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起来，或许无相不是无所不能，但绝不是圣王的升级版。
“我每天是很忙的，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所以我一般采取看见一个打一个。”
李易轻点石桌上的棋盘，落到黑子其中一个格子上，一点灵光在上边闪烁。
其中的因果越发浓烈，几乎是告诉别人他在哪里。
话音刚落，因果波动，象棋桌上的灵光如风中残烛。
渊立马警惕起来，探知周遭，感应天地，可并未察觉任何不同寻常。
这便是他觉得无相最恐怖的地方，自己连对方何时出手都看不出来。
李易眉头一挑，静静的看着因果越来越微弱，他并未有任何的举措。
淡淡说道：
“你可以试试，让我看到你。”
话音刚落，灵光再次恢复，因果并没有消失，反而比刚才更加强烈。
如此下来再也没有掩饰，渊甚至能透过那点灵光，看到里边一张男性的脸庞。
这是命宿的真身？
他被道尊抛弃了，就因为李易的一句话？
渊问道：“刚刚是道尊出手？”
“或许。”李易并未给予肯定的回答，“我未曾见过，任何事情都有可能。它可以是道尊，可以是凤娲，或者其他存在。”
“看来强如古之道门，也要避您三舍。”渊由衷的恭维了一句。
算不上拍马屁，这是确确实实发生的事情。
李易并未因此感到喜悦，反而夸赞了一句：“古之道门不差。”
道尊对自己非常戒备，戒备到从始至终都不露出任何痕迹，小心翼翼的让人难以置信。
这是号称万道之尊的存在，仿佛没有丝毫的心气。
李易没有因此轻视道尊，反而高看了他一眼。因为只有同层次的强者才能了解自己，才能意识到自己的道行与实力。
而不是简单的拿那所谓的名号与战绩，去揣摩自己的实力。
他的防备没有无用之功，他可能看得出我的道行。
“好了闲聊就此结束，你去突破吧。想杀死他，我需要你的帮助。”
“我？”
“没错，之前你用的轮回之法，其实就是克制无根之法的法门。既然无根，轮回往复自然就有了。”
李易表情变得郑重，目光平视渊，就差写上一句我需要你了。
“道友，这件事情你来最适合不过，如此我们也算互利互惠。我帮你渡过难关，你帮我对付古之道门。”
渊表情没有太多的起伏，但心底已经有些飘飘然了。特别是李易一句“你来最合适”，传到他耳中已经变成“只能你来”。
没人会厌恶夸赞，但能让人喜悦的夸赞永远是更强者的。
渊郑重的点头道：“知遇之恩莫敢不从。”
说完，渊转身大步流星离开，手中握着果位。
虽然拿到了最大的依仗，但渡劫仍然存在着不确定性。
待渊离开，琼羽落到李易肩膀上，好奇问道：“仙人前辈，这轮回之法真的有如此玄妙吗？竟然能做到您都做不到的事情。”
“轮回乃天地支柱本就玄妙无比。”
李易点头道，随后话音一转：“不过轮回之法我略懂一二，虽然不如渊，但足够杀死无根之体。”
“那您为何需要渊？”
琼羽更加疑惑了。
“这一次不需要，但下一次呢？棋子是可以重新摆上去的，不要把他看得太重，只是一条小鱼罢了。”
琼羽顿时懂了，仙人前辈这是找来的一个苦力。
用轮回往复抹灭命宿，听起来就非常的繁琐。以仙人前辈的性子，能躺着绝不站着，顺手找个苦力来看很符合他的风格。
“不过轮回之法我还不熟练，用的不一定起效，就不出来献丑了。”
“您要等渊圣王成功吗？”
“我不报隔夜仇。”
李易指尖轻点石桌的灵光，只闻天边一道天雷落下。
轮回之法是最好的方法，却不是唯一的方法。
“无根之体并非真的无根无源，它的根在天地，在某条法则之中，算是另类的合道。所谓不死不灭才是他的本领，混淆天机在道尊。”
“问题来了，他能死多少次？”
不死不灭一直是修行界的热门“研究方向”，古往今来不知道多少大能研究，其中魔道与邪道走在行业的最前方。
李长生自然也遇到了许多号称不死不灭，但无一例外最后都死了。
不死不灭实际上是个悖论，每一次所谓的复生都是一种极速疗伤，都会在某方面产生消耗。或许是自己制造的某样替死物，或许是寿命，或许是法力，乃至神魂。
……
千里之外，正在躲藏在某只虫子身上的命宿当场灰飞烟灭。
他本人是懵逼的，想不明白为何会被雷劈。明明自己已经完全屏蔽外界，就算是圣王从旁边走过去都不一定能察觉。
无斗法之力，总要有一些出彩的方面，不然又如何搅动风云？
又过去几个小时，命宿再次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某处水田上。
他又一次复活了，只不过背部传来些许疼痛。
命宿心神一凝，一股寒气涌上脑门。
“受伤了？无根之体复生应该不会携带伤势，为何会这样！”
不死不灭是他最大的依靠，也是敢于掺和天地大势的基本。就比如一开始去见渊，甭管他如何能言巧辩，对方都可以不讲道理的把自己一巴掌拍死。
死了说得再多也无用。
强者对于弱者是不讲道理的，特别是自己还摆明了给对方下套。
可如今却失效了。
天雷……
难道是在世仙李长生？
命宿呼吸几乎要骤停，自言自语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他怎么可能发现，无根之体不沾因果，不在五行。就是渊也看不出来，渊可是最顶级的圣王之一。”
轰隆隆！
天雷再度落下。
命宿几乎没有任何抵抗的能力，转瞬间便化作了飞灰。
不知又过了多久，命宿再度恢复神志，背部的剧痛不仅没有消息，肩膀同样传来剧痛。
两道伤势。
“巧合，一定是巧合，刚刚我没有隐蔽气息，所以才让他发现……”
又一道天雷落下，命宿再次灰飞烟灭，话还没说完。
再一次恢复神智时命宿没有再多言，身形隐匿在虚空之中，呼吸停止，神魂死寂，仿佛化作空气一般。
轰隆隆！
天雷毫无悬念的落下。
第三次复生，命宿感觉浑身上下都传来剧痛，一种深入神魂的灼烧感，仿佛躯体的每一寸都有雷霆肆虐，无时无刻都在撕裂的自己。
他没有传统意义上的肉身，没有血，没有肉，更像是肉体与神魂的融合。
如此才能避免致命伤，一切杀伤手段都是将自身打散，所有的复生更像是一种重组。
代价就是没有斗法之力，乃至于大部分神通法术都无法使用。
“呵呵，堂堂在世仙追杀我一个小喽啰，难道不觉得丢脸吗？若是有本事，何必藏头露尾，堂堂正正的出来！”
命宿仰天怒吼，仿佛九天之上站着一个人。
“我乃天地之代行者，你区区一个不入大道者，何德何能杀我乎！”
回应他的只有轰鸣的雷霆，只见辽阔的田野之上，耀眼的雷霆贯穿长空，留下一滩飞灰。
不久之后有公司修士前来探查，经过层层上报，官府大概猜到雷霆的主人。
第四次复苏。
“哈哈哈哈，值了，能被如此人物竭尽全力的追杀，也算是不枉过此生！”
第五次复苏。
“李长生，我看你也不过如此，我倒要看看你能维持多久，是你法力多还是某的身子硬。”
第十次复苏。
“……”
命宿再也放不出狠话，全身上下发至神魂的疼痛。
让他不断的哈气。
这人的法力是无限的吗？他难道不会疲倦吗？
不会真这么给我劈死了吧？
不对，如此程度的天雷与距离，李长生必然消耗巨大，他能锁定我的手段亦是如此。
第十八次复苏。
“呜呜呜呜，仙人饶命，仙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
……
是夜，神州的天雷不止。
李易作为农家子弟正在躬耕乐道，打雷只是顺道的，不然就算是无根之体也难以支撑几十轮。
卫兮由于12月的天气太“热”，热得满脸通红，白璧无瑕的肌肤挂上些许汗珠。
这位大将军回家后多少有点娇生灌养，一点忍耐力都没有。
她听闻外边时不时传来的雷声，不由得问道：“夫君，那无根之体当真如此了得……嗯，竟然这么久没被你打死。”
“无根之体玄妙无比，就算是我也得耗费许多手段，大概需要五十……”
最后次刚吐出一半，忽然李易耳边隐约听到一道声音。
李长生我日你仙人。
他改口道：“至少要一百次才足以灭之。”
“好了，娱乐到此结束，该修行了。”
李易起身示意卫兮坐好，运转自己最正统的阴阳大道，而不是兔子那寻欢作乐的阴阳之法。
“气守丹田，运转周天阴阳二气。不要偷懒，一个呼吸至少要运转一次，今晚不运转1万次明天老老实实睡觉。”
一万次周天，如此才能初步消化李易的元阳之气。如果达不到这个数，长久以来积累过多会伤及根基。
就如同修行界的药罐子一样，丹药吃多了，药性不断的积累。
卫兮撇了撇嘴，星眸中透露出一丝幽怨，但非常乖巧的起身打坐。
要是刚刚回家的时候，她肯定会用“夫君你是不是不行”的眼神看着李易，但经过多次的鞭策，她短时间内不敢挑衅。
夫君，多少有点小心眼。
李易一呼一吸，将所有的元阴之气消融殆尽，随后躺在床上玩起了手机。
叮咚，东云舒发了一张图片。
清冷的道姑怼脸拍照，面无表情，学着现代人竖起两根手指。
【李兄，我元婴中期了】

第三百九十章 人力不可胜天，仙人可。
轰隆隆！
天雷再度落下，这一次只有拇指大小的粗细。
但仍然不是命宿所能抵挡的，他再度被劈成飞灰身躯，消散在天地间，随后又在某种法则的促使下重组。
“啊啊啊！！！”
命宿刚刚附身便发出了切斯底里的哀嚎，模糊的只有回廊的灰白色身躯冒出点点电弧，随意一点溅在旁边的树上刹那间整个树灰飞烟灭。
痛！躯体的每一寸都在哀嚎，仿佛有千万把刀片在身上滚动。
烈！深入骨髓，又触及神魂。
无根之体的高明之处就在于根植天地，只要天地尚在，理论上就可以无限的复活。
可现实却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就像大道运转一般，唯有变化是永恒的。
相生相克才是常理。
轮回之法明显就克制无根之体，轮回的本质便是赋予死者新生。无根无源获得新生反而是一种束缚，所以之前渊成功杀了命宿一次。
并给对方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李易的雷法不克制无根之体，但他力大飞砖。一次两次可能不起效，可几十次下来哪怕没有伤害，也对命宿的精神造成了极大的压迫。
更何况这是堪比天劫的雷法，不可能没有伤害。
天劫者，伤万物。
哀嚎声逐渐平息，命宿虽然没有五官，可从他扭曲而颤抖的躯体可以感受到那近乎癫狂的痛楚。
短短半天时间，他的精神便经历了多次转变。
一开始被发现的惊吓，随后到忍耐，再到破防的破口大骂，最后是求饶与恐惧。
如此在周而复始，每一次死亡都会让情绪产生转变。
一次次死亡所产生的精神错乱，就算是最硬的骨头也会被碾成齑粉。
更何况命宿他原身是普通人，古之道门传承所携带的记忆拔高了他的上限，让他等同于一个转世者。
道尊的庇护又给了他掺和天地大势的资本。
如今资本已经不存在了。
命宿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目前他可以确定道尊已经无法庇护自己。
他需要自救。
第32次复苏，看到一望无际的大海，命宿忍不住发出激动的笑声，有些癫狂的喃喃自语：
“天雷的威力在减少，也就是说李长生的法力已经不足以支撑一开始那种威力的天雷。这个才是常理，堪比天劫的雷霆，怎么可能毫无消耗。”
“并且距离也会增加消耗，如此往复我必然能够逃脱。”
命宿脑海中闪过无数的思绪，其中就包含着古之道门的传承。
无数强者对道的领悟，无数的神通法术，以及对修行的见解。
他或许无法使用这些本领，但却能够站在巨人的肩膀上，揣摩李长生。
所有神通法术所产生的消耗取决于威力与距离，前者是基础，而后者则是损耗。可以类比为现代的导弹，导弹的威力取决于当量，而射程又需要耗费燃料。
或许李长生的本领，能够让一分力使出100分力的效果，但那一分的消耗始终存在。
“天雷是消耗，锁定我的因果之法也是消耗。只要我跑得越远，只要我隐秘的更深，李长生就会力竭。”
计划通。
又一道天雷落下，这一次命宿没有当场毙命，濒临死亡的瘫倒在巷子里。
这一次他并没有因为死亡而惊恐或恼怒，相反捧腹大笑。
自己的动静很快就吸引来了警察，随后是公司干员，没等他们往更上级禀报。
命宿抓住最后的机会，成功遁入虚空，逃离了神州。
李长生的力量在减弱，利用一切办法去削减对方。
……
神州之外，黑壤州。
朱雀天正在与一群转世者对峙，双方剑拔弩张，立于都市的高空上，将天空分割成两边。
一方灵火滔天，将黑夜烧成了晚霞。另一方法宝众多，无数神通法术宛如漫天星辰。
朱雀天冷冷说道：“交出来，抢夺灵库，少则为工吏百年，多则身死道消，莫怪我言之不预。”
面前这些人前不久与自己一同前往神州，不同的是他们不是去帮忙的，而是去抢劫的。
神州各地的灵库被抢有他们一份。
神州目前还腾不出手来收拾他们。
此话一出，立马引得众多转世者哄堂大笑。
有人说道：“神州占据天下灵脉七成，吾等守着这片苦寒之地不过一成，只当劫富济贫。”
“没错，他们以武力占据灵脉，吾等于武力夺取些许灵石天经地义。”
吃进嘴里的好处，就算是被打掉门牙也不会吐出来。
再者他们只能算是一些小人物，真正抢大头的是某些神秘存在。他们或许是最近才复苏的，但无一例外手段都不是寻常转世者能够媲美的。
神州也是意识到这一点，没有去追查小偷小摸，而是搜查神州境内有没有隐藏起来的强者。
朱雀天不过是想捧神州的臭脚。
许多人面露鄙夷，有甚者直接出声嘲讽。
但相信大部分人也想捧，可惜他们没有关系。仙道对于修士道德的要求已经突破了他们的上限，许多人早些年间还在神州犯了事。
“都说无益。”
朱雀天一挥手，火烧云忽然沸腾，宛如海浪般朝众人呼啸而来。
灵火温度之高，让原本不到10度的气温，一下子上升到了30度，抬头仰望神仙斗法的凡人很快变得满头大汗。
双方你来我往，朱雀天不愧是仙道八绝之一，一人压着几十个人打。
可惜他不是剑仙，只能稍微压制，没办法以一己之力扫平一切敌。
无数灵火被横空打爆，宛如烟花般在空中绽放。
“道友，我来助你。”
一道声音从远方传来，众人下意识分出一点心神探去，只见一道灰白色的身影正在靠近。
随后众人又看到对方头顶密密麻麻的雷霆。
其中天雷滚滚，惊鸿一瞥便让人满头大汗。
一个青衣道人的背影出现在众人脑海中，不知何时世人已经将天雷与李长生绑定。
特别是让人看一眼就会爆炸的雷霆。
命宿一头扎进了战场的中央，看了一眼两方人马，毫不犹豫的加入了人多的一方。
“道友莫怕，我只是被李长生追杀。”
卧槽，你别过来！
众人吓得魂都飞了，连忙四散而逃。
此时涌动的雷霆停顿了一下。
李易看到这些修士，感受到了一丝因果，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他们骂我。
他们抢劫灵库。
前者第一眼就能看出，后者是经过探查的结果。
既然看到了，就没必要活着。
轰隆隆！
雷云猛然膨胀，化作一个手握雷霆的金色巨人，高居于九天之上，掷出滚滚天雷。
经过法天象地增幅的天雷，宛如四千岁李长生本尊亲临。
天空中一抹紫色闪过，刹那间所有强者只感觉汗毛耸立如堕冰渊。
天劫！
紫霄神雷至九天落下，天地为之一暗。
仅有筷子大小的神雷贯穿了命宿，随后一个锐角转弯，接连贯穿一个又一个的修士。
无与伦比的力量撕裂了他们的身躯，护体道法与法宝在紫霄神雷面前，如泡影般脆弱。
微风吹过，只剩下飞灰。
朱雀天愣在原地，一直到头顶的雷云消失，他才回过神来，慌忙拱手行礼。
“恭送仙人。”
次日。
朱雀天迎来了一群人，他们捧着储物袋，里边装着满满当当的灵石。
其中一人干脆把自己给绑了。
经过一番交谈，朱雀天知晓这些人是来自首的，因为昨天的天雷。
而把自己绑起来的人，并不是有什么特殊癖好，而是灵石都拿去合欢宗进修了，如今手头上一个灵石都拿不出来。
由此可见这些人都是小偷小摸，真正横的昨天已经死了。
……
龙宫。
碧蓝的水世界一片祥和，自从没了几头古龙，龙宫非但没有变得更加混乱，反而进入了一个和平时期。
其中有李易的原因，但他只是起了个头，明知必死还要伸手的人太多太多。真正让龙宫和平的是现任龙王，是他高超的分蛋糕技巧。
泥鳅龙王做龙王就三件事，把自己的那份拿够，把古龙喂饱，让所有人都能分到好处。
一个集体中最怕的是分赃不均，最严重的是有人拿不到。
前者会产生剧烈的内部矛盾，后者基本就是改朝换代，类比于人类凡俗中的土地兼并，农民吃不上饭自然会闹翻天。
放在龙宫中也是如此，或许普通的真龙相对于古龙力量悬殊，可真逼急了也会咬人。
百姓与王朝之间何尝不是如此。
河洛深得平衡之术。
目前仅存的古龙囚牛躺在水晶珊瑚礁上，舒舒服服的吐着气泡。
“生活就是吃公家饭。”
他不由得复述了一句河洛的口头禅，每次龙宫开大会的时候对方都要念叨一句。
现在囚牛算是有些明白了。
如今好处没少拿，坏处一点没有，平日就是造造龙子吃饭睡觉。
至于危险？
龙宫入口就在神州，先打进神州再说，实在不行他们也能求救。
反正天塌了有高个子顶。
唯一的坏处就是上限低了，要是按照一开始所想的争夺龙王之位。他不仅可以获得整个龙宫的财富，还可以洗去血脉中的杂质，凝聚祖龙之血。
然而囚牛比较怂，他不想冒险。
“龙王！龙王！”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命宿忽然出现，看着面前宛如一座小山般的金黄色古龙，喜出望外的说道：“龙王，我乃古之道门神人，如今天地大势已起，和不加入我道门，共击那妖道李长生。”
他可谓是完全豁出去了，不管谁都想拉下水。而这本来也属于道尊的计划，把所有人都推到李长生的对立面。
只不过计划中囚牛优先级很低，一头古龙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通幽之主这种顶级圣王才有资格。
囚牛眨了眨眼，随后毫不犹豫的一爪拍出，轰隆一声整个海底震动。
他几乎是全力出手，没有给对方留任何余地。
“哪来的脏东西？”
嘟囔了一句，囚牛闭目养神，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仿佛真的睡着了一般。
到达他这种层次的强者基本都属于聪明人的范畴，只不过由于立场与性情的不同，做出不同的选择。
形势大于人，不是谁都能一力降十会。
命宿所说的一切让囚牛心惊肉跳，不管真伪，反正不是自己能掺和进去。
一缕细微的神识扫过，借助龙宫的力量囚牛得以察觉，宛如小山般的身躯不由得轻颤了一下。
提一句就引来这尊大神的注意，这也太吓人了吧？
囚牛决定除非必要，千年内绝不踏出龙宫半步。
……
另一侧，命宿再度复苏并遁入虚空。
或许是由于距离的缘故，天劫降临的越来越慢，可那难以言喻的恐惧感没有丝毫退散的迹象。
只不过早死晚死的问题，天雷来迟几分钟无伤大雅。
李长生只需要花几天时间，就能消磨掉自己千年万年的光阴。
“操！操！那头老龙脑子有病，为什么突然向我出手。明明此前与李长生有仇，它一点怨恨都没有吗？”
命宿异常烦躁，目前他所掌握的一切信息，应该可以说李长生敌手遍地天下。
因为此人过于霸道，几乎是想让天下人顺着他的心意。
比如神州的太平，天地大势之下神州本不应该太平。有灵之地应该是乱战之地，各路强者割据。
阴阳二气鱼，大无圣王，以及各种各样的危机，实际上都是把神州推向正确的运势上。
可李长生硬生生掐住了运势。
所谓的天地大势并不玄乎，本质上就是利益之争。蛋糕就那么大，李长生占这么多如何不招麻烦？
他再强能压得住天下吗？就算现在可以往后呢？
再者利益熏心，拳头大不一定管用。
命宿掐指一算，他又看到了另一个与李长生有过冲突的势力。
魔渊。
并且还算到魔渊之中有一尊存在，丝毫不惧怕李长生，绝对会与对方斗法。
没有任何犹豫，命宿一头扎进了忘川，期间又被劈死了两次。
最终他看到了魔渊，一个飘荡在忘川之中的小世界，仿佛一颗水晶球。
空间壁垒之中，是血红色的世界。
“我乃……”
刚吐出两个字，整个魔渊震动，一只遮天蔽日巨手抓来。
渺渺道音传来。
“天地大势，还推不到至圣至贤界。”
命宿仿佛堕入了无边的黑暗，除了李长生与渊以外，第三个能把他打死的存在。
第一圣。
……
西域神庭。
区别于神州的有神之地，亿万香火汇聚之地。
大理石宫殿连绵不绝，三千六百座神殿香火环绕，放眼望去云雾渺渺，恍若神界。
九万九千个台阶之上，诚恳的信徒们一步一磕头，放眼望去人头组成的海洋此起彼伏。
金色的，红色的，黑色的……各式各样的发色。
每天有数十万人参拜，整个西域每周所有人都要去神殿礼拜。这是西域一直以来的传统，只不过把神像换成了各路香火神。
虽然不符合规矩，一开始也确实引发了激烈的反对，但香火神的频繁显灵迅速压倒了一切反对。
无灵石像又怎么跟有灵之神比。
命宿知晓这里存在着一尊大神，足以跟道尊比肩的存在。祂作为最早一批复苏的强者，没有去夺取神州这个有灵之地，而是直接来到了西域。
拿看起来危险十足，需要时时刻刻小心谨慎的信仰。
如今对方已然是最大的香火神，修为恐怕已经有圣王，货真价实的圣王级别。
“神人命宿，请求拜见盘瓠大圣人。”
命宿深深的弯下腰来，此刻他灰白的身躯已经破破烂烂，右臂断裂，五指不全，胸口遍布如蛛网般的裂痕。
“还请圣人救吾一命。”
天机显示盘瓠与李长生同样有恩怨，虽然算不上生死大仇，但也绝对不行。
李长生的妻子卫兮阻止了盘瓠的东进，最近又夺走了半仙之器血渊枪。李长生自己更是曾坐着他的坐骑，从神庭脸上碾过去。
而自己作为李长生引劫之人，对方或许会保下自己。
命宿是如此想的，这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吾为何要救你？”
一道温润的嗓音传来，无数跪拜的凡人在这一刻定格，哪怕是空中的飞鸟也定格在原地。
抬头望去看到一个身披纯白色衣袍，沐浴在神光之下的青年。
兜帽之下是一片模糊看不见五官，却让人在脑海中脑补出，最为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容颜。
神。
命宿双膝跪下，以首叩地道：“吾乃命宿，李长生之引劫人。”
“你不是了，当紫霄神雷落到你身上，你就已经不是命宿。以命为头，以宿为尾，你为何要抵挡自己的宿命？”
神秘青年声音仿佛破开虚妄的神光，又如同一根根戳破气球的针刺，让命宿看向了自己。
偏黄色的皮肤，手指关节表皮上的毛发颇为茂盛。
他有了血肉。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他是怎么做到的？”
“紫霄神雷，无物不伤，就算是我也不敢接这么多下。你能活到现在归功于天地，归功于天地大势，天不让你死。”
命宿不知是不是已经失了智，忽视的前一段话，不断喃喃自语着天不让我死。
“天不让我死，没人能杀我！”
“理论上是这样，你乃量劫之人，天底下无人能杀你。”
神秘青年看了一眼天边，神庭最边缘的地区已经寸寸崩裂，时间再度流转。
因为因果太大，因为他看过来了。
他话音一转。
“但他让你死，现在没人能打得过他，所以你得死，纵使是天地也无法改变。”
“所以你不是命宿了。”
平淡的声音仿佛宣判死刑，命宿明白自己活不成了。
仅仅是因为李长生想杀我，我便被天地抛弃了。
“呵呵哈哈哈哈哈！！！谁说！谁说人力不可胜天的！？”
命宿瘫坐在地上，面部五官缓缓的出现，灰白色的躯体转为实质，他有了血肉，有了五官，有了身为人的一切。
可却也失去了一切。
他癫狂的怒吼，口水从嘴角流出，疯狂的锤击着地面，似发泄不公，又似竭尽全力挣扎后的绝望。
轰隆！
天雷落下，胸膛瞬间被贯穿，新生的血肉在雷光中化作飞灰。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命宿仿佛看到了一个青年，他坐在一棵榕树之下，坐在棋盘之前，眼帘低垂的俯视自己。
平淡却不显冷漠的嗓音传来。
“五十一次，你比我预料的多支撑了一次。”
“这一次是你自己的底蕴，你足以自傲了。”
这不是能胜天吗？

第三百九十一章 天地大势本就是李长生推动
神秘青年站在巍峨的大理石宫殿门口，看着远方台阶上焦黑的地面以及些许灰烬，不由得微微摇头。
“天父，我们何时才能东进？”
身后一名神官打扮的人低头靠近，在身前画了一个极具心理暗示的宗教符号。
从他的行为以及称呼可以判断出他是一个本地人，因为天父是神秘青年攫取信仰的工具，就如同半仙之器改名朗基努斯之枪一样。
本质上都是天地复苏之初，转世者对于现代的一种妥协。以他们当初的实力无法以力压人，哪怕是现在神秘青年也没有把握掌控几十亿人。
人作为灵性最高的飞禽走兽之一，人心难测非武力可征服。
可以征服他们的肉体，却征服不了他们的灵魂，并且虔诚的信仰永远是自愿。
取代无神的神像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天父，无论是在凡俗还是修行界都是极其响亮的名号。
神秘青年有着一个更恐怖的称呼，一个能够跟传说中的天尊比肩的名号。
盘瓠，大圣人也。
“之前是五十年内，因为50年内天地将会复苏到化神层次。届时许多强者都会出世，来夺一夺神州有灵之地。以仙道之能无法力压万古，李长生一人难敌千万拳，唯一能帮得上他的也不过数人，能够登上台前的也就那拿剑的小姑娘。”
“但这是以前。”
盘瓠话音一转。
“唯有变化永恒，如今百年内不可东进，因为他比我想象中要强。或许得上限到圣者，众多强者重回入道，届时天道重铸。”
神官闻言大惊失色，道：“那神州仙人竟然如此强？”
“一步领先，步步领先。”
这时一道身影从虚空中走出来，那是一个沐浴在神光之中，西域除了天父以外供奉最多的神。
红唇齿白，头戴面纱，一袭明黄色轻纱飘然。
地母。
原本的神名叫大地母神，但她比较耿直，也没有盘瓠如此大的本领。为了规避一部分香火荼毒，宁愿放弃部分信仰，强行将大地母神踹下去也不继承对方的名号。
这种现象最近几年越来越明显，许许多多的神都换回了自己的名号，一步步的彻底蚕食西域千百年来的信仰。
“在神州有灵之地数之不尽的灵物供养下，估计李长生已经有化神巅峰的力量。到了这种地步，许多手段已然恢复，各自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地母语气中多了几分艳羡。
她本身不是走香火一道，虽然目前不比前世差多少，可终究更习惯练气。
“他手中已经有了一件至宝，先天灵药估计数不胜数，日夜吞服不是问题。”
本土神官低头莫言，两尊大神之间的谈话不是他能插嘴的此前。祷告解惑尚可。
背靠整个神州，也难怪如此强大。
他有些明白为何李长生如此强，在同等的底蕴，肯定是资源越多着恢复的越快。在修行这种强人社会，个体之间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最终得以成道者，用凡俗一些科幻影视作品的称呼就是终产者。
对于修行某一道的终产者，道果只有一个。
盘瓠面容没有丝毫变化，更没有羡慕。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若是有神州有灵之地更好，若是没有他也算不上失败，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他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百年不过转瞬，千年不过一时，纵使是万年也不算久。”
“天地大势无法违逆，最多把时间拉长，百年内莫说东进。”
盘瓠一言定下了神庭百年内的大方向。
纵观局势之利弊，目前不适合公然与仙道开战，至少绝不能是神庭起头。
正所谓枪打出头鸟，盘瓠没有信心能够战胜李长生，就算最终在各方的推动下成功将对方扳倒，自己恐怕也会成为那个牺牲品。
如今不是前世，无相并非自己一个，明面上已经露头的包括自己在内是四位。
李长生，道尊蟠，第一圣。
暗地里不知道还躲着多少人。
地母有些担忧道：“百年内恐怕又有几件至宝现世，如今他已经有阴阳二气瓶，再多几件恐怕越发棘手。”
想要资源有的是手段，靠偷靠抢，乃至是杀人修行都可以。一般而言一条中品灵脉，不顾及长久发展直接吸干完全足够到乾元，也就是化神。
剩下的得道需要看天地，成道非常人所能想。
就算是自己也不敢奢望。
但唯独至宝是难以依靠底蕴得到的。
“至宝对于我们这个层次有用，但还没到足以翻天的地步。成事在天，大势所趋谁也改变不了。”
“他……刚刚不就改变了大势吗？那位道尊输了。”
古之道门意图引天下之强者围攻李长生，为此甚至不惜放出一个身据天地大势气运命宿。
命宿本身不强，但他是引劫者，是推动天地大势最重要的一环。
如今他被活生生打死了，连天地的意志都无法改变。强如道尊，盘瓠，第一圣等无相强者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其中或许有着这些大神其他考量，但有一点是无可争议的。
李长生的威慑力超过了命宿的性命，如果不费吹灰之力能保下，相信道尊也不会坐以待毙。
输了，命宿就成为了牺牲品。
盘瓠撇了一眼地母，淡淡说道：“道尊败了半招，可大势没有改变。”
“这天地大势从一开始便是李长生自己推动的，从他立阴司那一刻起，轮回的出现不可避免。”
地母瞪大眼睛。
天地大势是李长生推动的？！
大势难道不是让李长生死吗？
盘瓠所说的一切好像与外界众多强者猜测的不一样，也与自己所听闻的不一样。
“天地大大势在于轮回？”
“在于轮回，这天地从不会针对某一存在，除非他一人便足以压垮整个天地。”
盘瓠微微点头，随后目光投向了天地。
感应天地浩瀚无穷的法则贯穿苍宇，天道之大，天地之广，大道之长，一眼望不到头。
他是天地的一部分，李长生也是。
所以天地大势不可逆。
而今天地大势在轮回，重建轮回补全天道，从一开始便是李长生推动的。
命宿不懂，所以他只是一个棋子。
还有李长生不入天道，为何还有如此实力？
这是盘瓠唯一看不懂的地方，李长生明明没有入天道，可却拥有堪比无相的力量，甚至还掌握了天劫。
一个末法时代还能成道的存在，确实极其特殊。
盘瓠最终看向了神州，那即将发生的合道劫。
还有一个小势，通幽之主无法成道，他本身的底蕴只能勉强摸到成道，可天地不允许有人完全掌握轮回。
最终合道不可避免。
唯一遗憾的是无法通过此劫来进一步试探李长生。
盘瓠摇头消失在原地，收敛起所有的思绪，安心消除香火荼毒。
成败与否都与自己无关，损失的是道尊。
……
神州，镐京。
李易微微呼出一口气，石桌上棋盘的灵光消失。
“如此算是告一段落了。”
见到这一幕，趴在李易肩膀上的琼羽探出脑袋，问道：“仙人前辈，那个什么命宿解决了吗？”
“人死了，”李易微微点头，随后又说道：“但命宿并没有解决，因为命宿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样事物。”
“你可以理解为法则，因果一道的一部分。”
“您的意思是命宿像是一种职位，您杀的是在职位上的人。就像反腐一样，判刑都是判人，而不是直接去除职位。”
琼羽面对这种比较高端的话题一点就通，不像接触人情世故那么懵懂。
“可以这么理解。”李易点头。
他其实可以将这个法则给去除，用紫霄神雷不断的轰击，长久之下法则会越来越虚弱，最终归于虚无。
天地法则演变论中，法则是会随着天地变化而消失的，一般以优胜劣汰的方式轮替，但也可以通过某种手段磨灭。
李易不会这么做。
一是法则本身无错，二是要耗费太多的精力。
他只需要掐指一算，便能推算出大概需要耗费的时间。
500年，持续不断500年。
一力降十会听起来非常爽快，但往往也是最费力费时的。
李易向来不喜欢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但不代表他没有任何反制的手段。
他指尖微动，轻敲棋盘，又一点灵光出现。
琼羽眨了眨眼，随后指着灵光，大呼小叫道：“仙……仙人前辈，他又出现了，快劈死他！”
连仙人的雷法都无法解决，这所谓的无根之体吗？
这未免也太恐怖了吧。
“莫慌，这并不是命宿。”李易解释道，“这是我集自己所学，模仿出来的无根之体，就叫他小无根之体吧。”
魔道之中也有许多研究不死不灭的法门，在某些方面与无根之体有异曲同工之妙。或许这些魔道之法本身就有借鉴无根之体，有意无意的领悟到相关法则。
恰好李长生学的比较多，会那么几门魔道的不死不灭之法。不过由于法门比较邪门，李长生用不到也看不上，只是学来丰富知识。
所以这些法门通过推演的方式只练到了炉火纯青，并没有超越开创者。
现在则不然，通过观察无根之体，融会贯通魔道之法，李易已经将这些法门推演到了新的地步。
“小无根之体？”
琼羽小小的眼睛写满了大大的懵逼。
来了，仙人前辈的恶趣味。
一般前面加个小字，原版后面就不可避免的被当做山寨，或者阉割版。
最经典的代表就是五雷正法，如今五雷正法已经被上清宫当做小五雷正法的阉割。
原因很简单，小五雷正法更加奥妙，但没人能学会，可五雷正法却能够学会。
许多人学五雷正法就是为了小五雷正法铺垫。
“以后就用它来对付命宿，还有渊。”
李易掐灭了那点灵光，继续说道：“毕竟我可是很忙的。”
说完，手机忽然响起，是他的班长来电。
【班长】：李哥，这些学习资料你看一下，考题范围都标出来了。还有下周专业考试由于修行资质测试的缘故，可能会推迟一个小时。
【李易】：好的。
【班长】：李哥真的不参加吗？试试无所谓的。
【李易】：不了，我没什么修行资质。
因为最近是考试周，对方作为班长需要频繁联系李易，给他准备各种考试资料，以及通知考试的时间。
虽然是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但也算是李易的学习小帮手。他有许许多多这种帮手，比如赵四，琼羽，小七，渡世等等。
世人本就是互利互惠，这也是李易比较喜欢救人的原因。
他护一世太平，世人也会在某方面帮助自己。
如果神州大乱，自己那些不太熟悉的同班同学如何能读书，又如何像现在这样给自己发学习资料。
就跟当年医仙吃馄饨不用付钱一个道理。
“李赌神，三缺一！”
几十米外的棋牌室，门卫大爷招手高呼。
李易摸了摸口袋，里面虽然只剩下十块钱，但足够大杀四方了。
傍晚5点，李易满载而归，拿着今天赢了几十块钱买了一块五花肉，几样蔬菜，一条海鱼。
又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白石由于正处于突破的关键，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冒头。李易几人估计过几天就要失败了，因为白石的底蕴不足。
本身有些天赋，又有通天眼，可修行终究是没办法一蹶而就的。特别是她练的还是长春功，讲究的是稳扎稳打，属于修行速度最慢的功法。
但上限也是最高的。
晚上，又是辛劳耕种的一天。
不知道是不是知道剑仙已经出关，现在正在巩固境界的缘故。卫兮最近修行非常努力，平日里1万次周天需要八个小时，现在大概6个小时就能完成一次。
早上还能进行晨间运动。
对此李易也没有反对，只要卫兮能够完成自己布置的功课，稍微享乐一下也不是不可以。而且这不是坏事，卫兮前世的修为最低目前化神没有问题，可想要得道却差得远。
清晨，阳光照在两人脸上。
李易低头看了一眼怀中卫兮，见对方气喘吁吁，不由得再次推销自己的阴阳大道。
“兮儿，其实我的阴阳双修之法才是最正统的。只需要盘坐于地双掌接触，就能够通过阴阳二气运转推进修行，其效果是现在的三倍不止。”
卫兮听闻这句话，狠狠的拧了一把李易的腰子，鄙夷的说道：“在外边保持礼节，闺房之中夫君你能不能别这么假正经。”
在外边格守礼节卫兮是支持的，她很排斥大庭广众之下亲热的举止。
裸露身体，触摸男女器官更是得抓起来。
所以秦地公共场合与野外搞事情被抓住是要判刑的，其中自然少不了保守的飞将推动。
但在闺房之中不需要太多的限制，本来就是二人世界，做夫妻不是坐牢。
“夫君，你是不是不行了？”
李易眉头微挑。
十点，李易从房间里走出来，守在餐桌上的琼羽连忙揭开盖子，今天的早餐是肉包子。
“仙人前辈，夫人呢？”
“她有些累了吃不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仙人定乾坤，望大道长青。
一周时间转瞬即逝。
李易一如既往的忙碌，过着平静的3点1线生活，往返于家里，棋牌室，洗浴中心。
时不时与卫兮逛街买东西，多是一些衣服与生活用品。
作为世上顶尖的修行大能，在凡俗中的生活其实就是如此平静。哪怕是修行界大风大浪终究是少数，不然修士也没办法进行枯燥乏味的修行。
在现代更是如此，如今太平还是主旋律。
最符合凡人眼中的仙人生活，大概就是上清宫的长老们。但他们日子也过得很平淡，修行打磨法力，培养弟子授道解惑，以及与其他人论道。
世人所想象的惊心动魄的修行生活估计很难过上，绝大部分人修行除了违法犯罪以外，灾难是用不着他们解决的。
大事有人顶，小事有官府。
不过目前有三件事是需要李易解决的。
其一，卫兮不知为何就像兔子一样非常排斥正统双修之法，明明不需要深入接触就能修行，偏偏要选择最费时费力的方法。
如此在李易看来是一种浪费，有那个时间不如多打两把游戏，多睡几个小时。
他不是排斥闺房之乐，只是想适当即可，比如时间从七八个小时缩短到一两个小时，这样子他就能多打几把游戏。
但每次都迎来卫兮不管鄙夷的目光，都问自己行不行。
然后又是半天下不了床的下场，明天晚上又好了伤疤忘了疼，继续挑衅李易。
每一次全身上下只剩下嘴硬。
李易觉得必须从长计议，将卫兮与兔子引导回归正道。云舒的性格应该会欣然接受，她本来就没经历过凡尘，一出生便被接上天剑宗。
其二，云舒估计还有一个月就彻底巩固境界，届时兮儿在这里肯定瞒不住。
为了防止两人打起来，李易考虑修行一段时间童子功。还有改造一下家里，用空间秘法多开拓出几个房间。
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
同时兔子恐怕也已经按耐不住，等她处理好最近神州灵石流通透明化的问题，估计也会屁颠屁颠的跑回来。
还有大鱼也到了回神州的时间。
如此看来暑假会热闹起来。
最后一件事不算太重要。
渊的成道劫，李易觉得硬冲的话大概率会变成合道。哪怕有明灵王之位，渊本身的底蕴也不够。
再者生死轮回之道演变了千万年，早已经变得极其完善，想借此成道的难度更大。
所以他觉得拖一拖，没必要一步到位。
虽然李易没有明说，但也提醒过，不过看渊的样子显然是想试一试。毕竟能走到他这种地步的强者，没有一点傲气是不可能的。
对于自身的自信是基本素养，而他本身也有一定资本。
李易没说百分百会失败，他向来奉行世上无绝对。
如果成了呢？
不成也没关系，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挡箭牌。否则以后再出现无相下黑手，就小七他们这种层次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一个掌握轮回的黄泉在，完全可以先找渊，再找自己。
免得占用自己的时间。
李易将需要做的事情记录在笔记本上，随后拎着琼羽准备好的各种考试物品出门。
“仙人前辈，渊圣王那边好像要渡劫了。”
“我知道了。”
李易淡淡的回了一句，如此大的事情看起来却极其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待李易离开，一个宫装神女从虚空中走出来，对琼羽连连道谢，并奉上了一株先天灵药。
一颗玄阴之气凝结而成的朱果，凡人服下可通晓阴阳，修士炼化可增加数百年修。
炼成丹药更是不得了，保守估计千年修为。
当然不算境界，只是单论法力。否则按照仙道的标准，随便一颗先天灵药都能让人立地入道。
“多谢道友相助，小小谢礼不成敬意。”
此人正是黄泉第一殿主，岚。
在天地大势与渊的说明下，她重新审视局势，也明白目前能够救渊的只有李长生。
并且对方拿出明灵王之位此乃大恩，所谓阻道之仇立马变成了救道之恩。别说是冒死与对方作对，他们黄泉隐约间都要低对方一头。
类比如现在的神州阴司。
没有明确的上下级关系，可却有着赐道之恩。
岚也迅速的调整了行动方针，她直接向仙人献殷勤对方肯定是看不上，但可以从身边人入手。
比如面前这个天地清灵，能够执掌至宝地位应该蛮高的，至少也是受宠。
而她所求也不敢太大，只是让对方稍微提醒一下仙人。
一句知道了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这等大神，肯定会分出心神看着。就好比如凡俗古代皇帝，真正重视的地方审阅都是“我知道了”、“已阅”等等。
“嗯哼！”
琼羽欣然收下，非常谦虚的回礼道：“举手之劳，岚王不必如此。”
此刻她的内心激动万分，如此自然不是因为先天灵药而激动，而是仙家的身份终于开始崭露锋芒！
放前世岚王这等强者不一定会看自己一眼，但现在对方得讨好自己。
这就是仙家童子！（叉腰）
两人寒暄了几句，随后各回各家。
琼羽将朱果塞进阴阳二气瓶，美滋滋的疯狂摇晃，道：“正好天气热了，待会儿给仙人前辈泡茶喝，剩下的渣渣可以给白石，让她快点突破金丹。”
她收好处秉承一个原则，八成都是仙人前辈的！
秉承这个原则以后，不管收多少好处都不会犯大错。而且仙人前辈向来大方，她拿出八成最后都可以收获5成的好处。
……
帝京大学。
今天这座顶尖学府被无数人里里外外团团包，校门口更是被围得水泄不通，无数媒体与家长站在外边翘首以盼。
而校门口更是有武警值岗，荷枪实弹让人不敢冒。
这阵仗恐怕只有高考才能看到，但帝京大学今年不是高考考场。
因为修行资质检测，全称叫高校特殊考试。也是全地区范围第一个公开的修行资质检测，所以立马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虽然如今修行已经公开，但是进入修行的途径仍然是半透明的。许多人都知道各大道观都可以引渡，基本能够做到全民都有资格检测。
但那过于玄学，也不像人们认为的那种正规。
至今为止网络上还盛行塞多少钱就能进入道观，又花费多少千万就能修行等等言论。既符合民众的刻板印象，也可以给一些不甘心的人安慰。
可事实上没有天赋，想要修行至少要砸几个亿购买天材地宝伐骨洗髓。并且不能进入修行宗门，最多进入官府的培训基地。
能拿出几个亿的有钱人少之又少，特别是官府不支持资产抵押。
几千亿的身家能换多少个亿？保守估计一个亿炼气一重，到筑基能把一个富豪割得倾家荡产。
如今神州所谓的上流社会，深刻体会到什么叫有钱不如有权，有权不如有修为。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帝京大学我，今天这里将发生足以载入史册的历史事件，修行终于公开化透明化了！”
“全民特殊考试在帝京大学试点开展……”
“人人皆可修行就从今日始……”
“见证历史！”
大小媒体长枪短炮的，一个个主持人激动的满脸通红，跟打了鸡血一样。
一些帝京大学的学生故意走出来，校牌挂在脖子上，瞬间吸引了无数的媒体。
刚刚走到校门口的李易默默将校牌收入口袋，低调的避开人群，进入大学中。
此时校内的众多同学也跟打了鸡血一样，无数人围着体育场，里边一台台机器正在架设。
李易看了一眼，机器表面银白色，椭圆形中空，里边高两米，宽度只能站一个人。
重点在于机器下方刻的法阵，以及后备箱储存的灵石碎屑。
在修行界中被称为灵碎，跟古代的碎银一个道理，都是临时经过统一切割后留下的残渣，一般充当小额货币。
用来测试气感的。
李易仅仅是看一眼，并看穿了机器的构造。看起来很高科技，实际上就地上那块青铜板有用。
感觉不如自己的长春功，气感不能成为一名修士唯一的标准，只是一个最有效的标准。
遥想前世，许多强者一开始都是被认为不适合修行，但最终都凭借长春功大器晚成。
看了几眼李易就失去了兴趣，朝着考试楼走去。
路上他又碰上了自己班的人，也不算巧合，因为李易是专门来拿准考证。
“李哥，这是你的准考证。”班长何云龙将准考证交给李易，其他有过一面之缘的都与李易打招呼。
他在班里也算半个风云人物，毕竟一个学期下来就上了几次课，可每次测试都满分通过。
人送外号李考神。
在学校成绩好的人走到哪都会受欢迎，更别说李易本人性格上没有什么大毛病，待人平和。
对待这种人物针锋相对纯属脑子有坑。
李易看了一眼准考证，考试开考时间并没有变。
“不用延迟一个小时吗？”
“不用，学校说先考完再去测试，不然不准测试。”何云龙面露失望，不满地抱怨道：“这种时候谁还有心情考试，不如早点让我们测完。”
“估计测完你们就没心情考了。”
李易笑着说道：“测试通过谁还来考试？测试不通过，心灰意冷之下估计就回宿舍了。”
“额……”
何云龙无力反驳。
这么说来确实得应该先考试。
“李哥你真的不参加吗？机会难得，可不要错过了。”
面对何云龙的再三邀请，李易依旧是摇头拒绝。
原因无他没必要。
他可没兴趣跟一群小辈去测试修行资格，况且这样多在一个位置，只会拖延他人的时间。
半个小时后，考试开始。
李易进入考场，快速写完试卷，进入发呆状态。
有一部分心神顺道去看了一眼渊，此刻对方做好了充足的准备，渡劫即将开始。
就在考试临近结束时，天边传来了细微的雷声。
轰隆隆！
八九天劫开始，漫天的雷霆笼罩整个长白山。
李易观察了一会，发现渊比自己想象中要强上几分，渡劫成功的几率应该有两成。
有七成是合道，剩下一成身死道消。
第一从天劫很快便度过了，渊本人并没有受伤。
第二重天劫，龙虎之象降世，渊受了一点小伤成功度过。
第三重天劫，一把雷剑飞出，险些斩断了渊一臂，留下了一道十几厘米的伤口。
动静越来越大，渐渐的影响到了这边，外边狂风呼啸，一副暴雨即将来临的样子。
教室内的学生有些骚动，一脸担忧的看着外边，显然是担心自己的特殊考试被影响。
考试还剩半个小时，广播响起。
这一瞬间几乎全员交卷，李易这种经常性提前交卷的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走到教学楼外，他便看到了一群失意的大学生。
“李哥，完了完了，全完了。”
何云龙与一众同班同学哭丧着脸，就差瘫倒在地，怀里抱着一瓶啤酒了。
“学校说由于突然的异常天气，特殊考试紧急终止。”
果然。
受到八九天劫的影响，整个神州目前都不适合修行，也很少有人能够静下心来。
更何况是这群连门都没碰到的小朋友，测试气感更不用想了。
“大不了明天测试。”
“明天是隔壁学校，说不定我们得排到一个月后。”
“早来晚来都一样。”
李易一边安慰，一边来到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前，可惜饮料都被卖光了。
教学楼的饮料贩卖机总是容易全军覆灭，特别是考试周。
“喝我的吧，我都没心情喝了。”
何云龙递来一瓶可乐，没有开封，确实是没喝过的。
李易接过可乐喝了一口，淡淡说道：“班长既然这么不舍得，为什么不去那里等着，说不定待会儿又能测试了呢？”
“给自己一点念想，总没有错。”
“这……”
何云龙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朝着特殊考试的会场走去，其他同学也跟着过去。
这个年纪又怎么不向往修行？
李易坐在校道旁的椅子上，看着眼他们的背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口中念出了在仙道月宫之下，自己为求仙的年轻人所写之词，如当年一般目送新的一代年轻人踏上仙途。
“少年若无凌云志，空负天生八尺躯。”
“修行，不是坏事。”
阳神离体，瞬息之间便来到了万丈高空，俯瞰人间，眺望天劫。
青衫道人微微吸气，引动千里之灵气，屈指一点。
“定。”
刹那间乾坤定，天劫束，万里晴空无雷声。
浩浩荡荡的八九天劫迅速收缩，最终被囚禁在长白山，不得有任何外泄。
一缕阳光破开了昏暗的天空，照在了校园的绿荫球场上。
正在收拾机器的修士们愣了一下，负责此次考试的上清宫长老更是一脸懵逼。
那么大的天劫呢？
“继续测试，莫要耽误了少年人。”
忽然平淡的嗓音传入耳朵，上清宫长老一个激灵，猛然回过神来，随后毫不犹豫扯开嗓音说道：
“测试继续！”
死气沉沉的校园顿时恢复了生机，到处都能听到欢呼声，无数人朝着绿荫球场蜂拥而至。
只有李易坐在校道旁边的椅子上，喝着可乐静静地目送他们离开。
一个小时后，当李易起身准备离开时，何云龙从远处飞奔而来，整张脸激动的通红。
身后还跟着一群满脸羡慕的同学，不用看也知道应该是成功了。
毕竟之前便有炼气一重。
“李哥！！！成了！我可以修行了，我可以修行了！”
李易微微一笑，脸上出现浅浅的梨涡，不咸不淡的说道：“如此甚好。”
说完，他便踏步离开，留下何云龙被无数同学簇拥恭喜。
嫉妒羡慕肯定是有的，但更多则是祝贺。毕竟何云龙很早之前就说过自己练长春功有了感觉，对于他能够修行众人早有心理准备。
本来就优秀的人很难让人嫉妒。
真正令人嫉妒的反而是几个，平时不太显眼，但突然有修行天赋的人。
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得意，有人失意。
世人欢喜并不相通，但李易祝贺所有踏上修行之人。
望大道长青。

第三百九十三章 天劫杀生剑主
长白山。
厚重的雷云如同千层饼一般，一层又一层的叠在了天池之上，每一层的景象各异，越往上就越安静，也越致命。
渊沐浴在天雷之中，一袭玄衣已经破破烂烂，平天冠也不知去往何处。
他身上的衣物与装饰本就是法力所化，除了一些特殊的法宝，寻常物品很难承受得起他们身上的力量。法力代替才是正常情况，而如今为了渡劫渊连这点法力都不容浪费。
合道之劫，九死一生。
“第四重。”
渊感受到天劫的骚动，从调息中脱离，目光投向上方。
只见天空一片亮蓝色，那不是蓝天，而是宛如汪洋一般的天雷。其中一头龙形雷霆正在酝酿，游动斡旋着它巨大的身躯。
无形的天雷支撑一定时间，对于底蕴深厚者来说度过如吃饭喝水。一般这种天劫会出现在元婴以下，往上将会变成有形的天雷。
也就是五重天劫。
就如同神通法术一般，使出的法术具备形体往往是到达某一阶段的象征，其威力也会成倍增长。
天劫亦是如此，天劫往往取自于天地间最为强大的是存在。
这也是为何元婴能被称呼为大能。
但元婴劫也只是有了些许形体，可面前的巨龙多了一点灵光。
吟！
阵阵龙吟声传来，虚幻的眼眸化为实质，一双饱含杀机的龙瞳注视着渊。
“相当于六重天劫，入道劫。”
渊喃喃自语，神情多的一抹凝重。
五重天劫就相当于入道劫，这明显不对劲，也有些出乎自己的预料。
入道，也就是仙道口中的化神，最为正统的化神。
之所以有如此区分主要是天地间妙法无穷，总是有偷机取巧之处。并不是所有化神都需要历经九死一生，甚至有的还不需要渡劫。
李长生杀上万佛山的香火佛，剑仙的承剑录中斩杀的化神老怪，本质上都是这类。
清玄与渡世，乃至是太阴星君则是货真价实渡劫而来。
天劫威力因人而异，可正常情况是不会超出界限，四重天劫是绝不会有六重天劫的特征。
龙吟声忽然变得高昂，雷龙俯冲而下，庞大的身躯几乎要填满整个天池。
由不得渊过多思考与准备，此时此刻唯有放手一搏。
双手合拢，法决变化无穷，黄泉古城的虚影忽然显现，并且迅速扩大。
转瞬间便囊括整个长白山主脉，哪怕是外边也能隐约看到巍峨的古城屹立于山巅。
其中十主殿，一百二十座副殿，余下又有十二万九千庙宇，供奉天地之阴神。
道场，如此是最顶尖得道者的象征，也是成道的钥匙。
黄泉古城道场将雷龙收入起，无数的锁链从忘川中延伸出来，将其囚禁在锁龙柱上。
吟！！！
雷龙咆哮不止，竭尽全力的挣扎，每分每秒都有上百条锁链被扯断，但下一秒就会有同等的锁链补上。
如此消耗往复，雷龙身形开始逐渐缩小。
外看是雷龙无法挣脱锁链，可实际却是它无法挣脱黄泉古城道场。哪怕它具备了灵性，具备了入道劫的特点，也仍然无法抵抗道场。
道场之威，犹如一方天道之威。
外边。
天地八方无数道目光汇聚于此。
合道不管放到哪个时代都非同小可，更何况渊野心明显很大。
在八九天劫之上，隐约有了一点雷光汇聚。虽然还未形成第九重天劫，可以具备了一定的基础。
见到此状，众多强者无不神色微变。
通幽之主，他想一举成道。
成道，不知多少人梦寐以求，甚至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魔渊。
至圣至贤四圣眺望着天地间的异像，在他们眼中整个天地都在躁动。
仿佛一双无形的巨手在推动着整个世界前进，破碎的法则重新汇聚，一股至高无上的意志若隐若现。
虽不是天道，却也具备了一定的雏形。
真正的天地大势来了。
“通幽之主能行吗？”
“绝无可能，成道只有一次。当年他没有成功，现在更不可能成功。”
“纵使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化轮回为己用。其中因果甚重，就是货真价实的无相都不一定能承担。”
天尸大魔看了许久，连他也摇头说道：“难，轮回早已不是他那个时代的轮回。”
如此便是所有人都不看好通幽之主的缘故，并非他本人不够强，相反他本人已经是无相之下最顶尖的一小撮人。
甚至曾经只差一步就无相了。
可这一步便是天差地别，此生再无机会。
转世后。部分人有第2次机会，可通幽之主明显没有这个机会。因为他当初已经把自身的道流传下去，轮回已然成为天地支柱之一。
在天地的演变中轮回一次又一次迭代，最终形成了个庞大而无暇的法则。
类比古代王朝与现代官府，都是统治机器，可双方在能力方面却有着天壤之别。哪怕抛开现代科技的影响，官府的制度建设也是远超于古代王朝的。
“大哥，通幽之主可成道否？”
玉骨夫人仰头望天。
修行如同攀山，只有到达的某一层次才能看到相应的风景，否则无论如何眺望都无法看到更高层次的事物。
在山脚无论怎么跳，都是看不到山顶的风光。
修行有着比这个更加苛刻的壁垒，或许他们的大哥能看到更多东西。
至少在成道方面，绝对比他们更具权威。
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一点明悟从心底泛起。
【合道，成道不可。】
果然。
其他四圣面露了然。
黑山大圣不禁惋惜道：“合道对于这等强者而言犹如枷锁，一座泥潭，不出万年岁月便会腐朽于大道中。”
“生不逢时，时也命也。”
合道并非低人一等，有时合道者比无相还强，但那是依托于天地，一切都已经标注好代价。
万年是合道者成道之时，也是他们作为个体消亡之时。
或许部分人的终极目标是合道，但至少对于通幽之主，以及他们来说合道是在缩减自己的寿命。作为先天生灵一万年不算太短，但也绝不是一生的时间。
通幽之主的真身是何物无人知晓，但绝对是一尊先天生灵。
“也不是坏事，至少能风光个1万年。想当初那个天剑道人合道，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毒瘴的话语不由得勾起了众人的回忆。
天剑，一把震古烁今的天下第一剑。
威名从太古年间一直传到仙道时代仍然不减，足以见得这把剑的恐怖之处。至于这把剑的由来许多人都不知道，认为是天生地养。
四圣知道一些，他们活跃的时代天剑道人早已死去，但对方的事迹依旧在天地间流传甚广，他们更是看到过天剑成形。
没错，是成形。
天剑是天剑道人的配剑，可如今这把天剑却不是曾经那把。
传说真正的天剑是天剑道人合道后的产物，也有人称之为道器，天地至宝由来之一。
回忆起天剑之威，众人脖梗处微微发凉。
“你们说，我合道后能不能打过李长生？”
不知是谁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集中到天尸大魔身上。
在场敢这么说话的也就这憨货。
天尸大魔摸着下巴，满脸认真的思考道：“合道是突破天地限制最简单的方法，若是我合道以后，是不是能打得过李长生？”
“……”
你想死别拉上我们。
其余的人纷纷撇开目光，玉骨夫人扶着头盖骨，无语道：“你这个憨货拿什么合道，真以为合道是随随便便的吗？”
“能合道者都是登峰造极之人，拥有成为无相的潜力，而你就一身铜头铁骨。”
天尸大魔斗法能力极强，但修行方面在他们中反而是偏垫底的。
“那吾就以力合道。”
天尸大魔右拳一握，直接将周遭的空间震碎，一道道漆黑的裂缝张开，无数的空间乱流奔涌而出。
他抬头望天，问道：
“大哥，力之道可胜李长生否？”
众人捂脸已经满头黑线，这憨货是真不怕把人家本尊给引来。
虽然他们有魔渊庇护，道场之中大概率是不怕对方听到。毕竟言语上的小因果，又不是生死大仇，本身就是非常容易遮掩的。
可说不准呢？
李长生给他们留下了过于深刻的阴影，前世刚刚复苏的魔渊就被他一人打崩。
“大哥！我要打爆李长……”
轰隆隆！
魔渊震动，天尸大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进了大地，随后一座山脉拔地而起。
渺渺道音落下。
【滚】
其他三人对此见怪不怪，天尸大魔本身的性格就如此，并且对于李长生有一种莫名的执着。
喜好强者没问题，可想跟现在的李长生争锋就是他的不对。
说不定会把整个魔渊拖下去。
玉骨夫人叹了口气，见其他两人对此事不关己，只能由她出马安抚这个蠢货了。
抬手大地崩裂，一颗脑袋缓缓的露出地面。
“憨货，你想与李长生争锋可以，但绝不是现在。”
天尸大魔闷声道：“何时？”
“天道重组之时，万世复苏之日。”玉骨夫人道，“李长生现在天下无敌，但不代表以后，如今天地复苏也不过刚刚开始，不知道还有多少强者未能复苏。”
“比如天剑道人，斗法之力不见得比李长生差多少。届时如果你真的想与他争锋，可以联合……”
话还没说完，天尸大魔顿时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糟婆娘懂什么，吾要堂堂正正打败他。”
“强者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玉骨夫人头骨一黑，一脚又一脚踩在了天尸大魔脸上，硬生生将对方重新踹回了土里。
随后不再理会对方，目光投向了外边天劫。
……
神州长白山之上，八重雷云已去四重。
雷龙被压在黄泉古城之中，轮回之力就犹如一把把软刀，将它的力量一片又一片切下来。
身形由原本的万丈变成了千丈，最终不过100丈，长度不足以绕一圈塑胶跑道。
雷龙湮灭。
渊缓缓呼出一口气，随后重新闭上眼睛调息，既没有紧张，也没有恼怒。
如此并非从容，更多的是一种紧迫，由不得他有太多的抱怨与思考。
太阳一轮东升西落之后，天地再度传来震动，一声凤鸣自九天落下。
烈日之中出现一抹异彩。
一头火凤从天而降，天池周遭的山林无火自燃，滔天烈火化作熔炉，围渡劫之人。
渊同样是以道场对抗，法则交锋之下虚空撕裂，力量交汇毁天灭地。
最终火凤难逃雷龙的下场，被拖入忘川古城之中，在轮回力量的冲刷下逐渐消弭。
又过了一日。
一尊邪佛降世，百面千象。
皮肉之上蕴含着众生哀苦之脸，掌心指纹之中尸山血海，不知是邪吞众生佛，还是佛渡众生魔。
或许两者皆有。
邪与佛不过一念之差。
“吃佛。”
渊一言道出了这道虚影的原型，当年臭名昭著的佛门大佛。
创下三吃一道，本领高强，如果是没有创立黄泉古城的渊，或许不一定打得过这尊大佛。
对方过于邪门，能够将所有吃下去的强者化为己用，习得对方的一切本领包括对道的领悟。
肚子里不知吃下了多少强者。
最后引起了诸多强者猜忌被围攻而死。
“阿弥陀佛。”
吃佛本面一脸慈悲，佛音浩荡，身上万千苦难面反倒更凸显佛意。
双方的战斗一触即发，本就是渡劫者与劫数，几乎不可能发生交流。
渊一招鲜吃遍天，再次把对方拉入黄泉之中，借助道场之威轻而易举镇压对方。
第三日，白虎圣兽。
第四日，巨臂灵猿。
第五日，血渊枪。
数之不尽的强者虚影不断降临，虽然不及他们巅峰时期的1％，可数量一旦多起来也足以堆死一尊大能。
然而对于渊来说对付这些虚影非常简单，只需要稍稍调动道场的力量，就足以将这些虚影彻底镇压。
这第五重天劫，反倒让他通过轮回之力从天劫虚影中补充了许多法力。
第二十四道虚影消失，第五重天劫成功度过。
渊缓缓吐出一口气，握了握拳，原本一种悬着的不安感逐渐消失。
“轮回比前世强，足以成道。区区强者虚影，翻手便能镇压。”
对于其他人而言，天劫最凶险的莫过于具有形体与灵性的天雷。如此天雷并不是单纯的轰击，多了许多变化，甚至是神通法术。
但对于拥有道场的渊，最不怕的就是比拼神通法术。
道场对于绝大部分神通法术几乎是降维打击，更何况这只是强者的虚影，连分身都算不上。
难道还有强者的虚影能打死我？
渊还发现一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天地尚未完全复苏，天劫的力量相比起前世是要弱上无数倍。他衡量天劫威力不能靠汇聚的天地之力，而是依托于其中蕴含的道韵。
由于天地尚未复苏，天劫比起靠量叠加，更注重于质。
比如刚刚那些虚影，如果都以他们为标准，那么极少人能够度过五重天劫。
若是论道的质量，他不输任何人。
大道可成！
渊重新闭目调息，等待第六重天劫。
又是一日。
“第六重天劫。”
渊再度缓缓睁开眼睛，眸光淡然，仿佛不将天劫收归眼底。
第六重天劫成，雷云消散，一道身影映入眼帘。
一袭白衣，眸光冰冷，持剑而立绝世无双。
杀生剑主。
除此之外别无他物，连第六重天劫都消失了。
渊眨了眨眼，随后再度闭上。
起猛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渊：读一种植物
千里之外，天剑山。
宛如刀削般冷峻的山峰，天剑宗长老们汇聚一堂，站在山峰的顶端，眺望远方黑压压的雷云。
在场的人称呼上虽然只是剑宗长老，可每一个都是天剑宗历代大能，均为元婴期以上的剑道大能。
每一个都是战力非凡，携带天剑有化神之威。
实际上神州不缺化神战力，缺的是顶尖化神，用太古年间的说法正统入道者与得道者。
剑宗长老们前世确实有化神级别的战力，可很少是货真价实的入道者，更多则是借助外力或者剑意。
放前世是否为入道者并不重要，化神级别的力量本就难得。可如今天地初开，不是入道者连名号都排不上。
通幽之主的渡劫，他们于情于理肯定是要观摩的，说不准能从中获得感悟，入道化神。
而此刻众人面面相觑。
一股熟悉而陌生的剑意从天劫中弥漫开来。
至烈、至强、至杀之剑意。
近乎疯狂的剑道，这简直不是剑道，而是活脱脱的杀道。
哪怕是他们也为之胆寒。
“何长老，这是不是你？”
有人目光投向了一个笑眯眯的青年身上，其余人的目光也是如此。
像，太像了。
或者说很像最后一代剑宗之人。
何昆摇头道：“怎么可能是我，我如此和蔼，哪里有这么强的杀气。”
说你是哪个魔窟爬出来的我都信。
众人内心吐槽。
剑修自然是争强好胜多一点，他们之间早就有过许多次接触，所以非常清楚何昆这笑呵呵的面容后面，这样魔修都望而止步的杀气。
练剑之人杀气强一点很正常，但是何昆以及那些末代剑宗弟子一个比一个像杀神。
就好像他们没停下来修身养性一样。
《末代剑宗》好像确实没有。
“让师妹看看不就知道了。”
何昆内心已经有了一点猜测，但还是有些不确定。
毕竟绝剑之法自古有之，只不过因为时代的缘故他们把这剑法推到了巅峰。
而以他们的修为看不穿天劫。
众人又将目光移向了前方，一道宛如飘雪般的倩影盘坐青松之下。
面对如此浩荡的天劫，除了一开始睁眼瞟了一眼，随后便再也没有投去目光。
无论是这份定力，还是这份毫不在意都让他们惊叹。
毕竟谁不向往道的尽头？
东云舒或许已经知道了自己的顶峰，所以从不在意他人如何走。
“师妹。”
何昆叫了一声，东云舒并没有任何回应，依旧闭目打坐。
“可以帮忙看一下吗？”
“不能。”
清冷的声音在何昆心底泛起，虽然态度极其恶劣，但能够给予回应已经算是莫大的亲近。
其他人东云舒都不带回答的。
何昆很好奇他师妹跟李长生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模样？
如果是那两人还真是茅坑和臭石头，又臭又硬。
他又说道：“或许跟李……”
“是李兄。”
李字刚刚吐出何昆就得到了回应，比刚刚不知道积极的多少，让他很不是滋味。
真是嫁出去的师妹泼出去的水！
东云舒一双清冷的星眸眺望远方，脸上多了几分情绪，如此更是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宗主，那剑意是何方高人？”
“是李兄。”
东云舒满脸认真的回答，随后一改刚刚的满不在乎，兴致勃勃看着天劫。
李兄很少用剑，好似除了雷法以外其他的神通法术，对于他而言都是兴趣使然而学。
哪怕是东云舒也没真正见过李易用剑来杀伐。
她很好奇李易的剑如何？过段时间可以切磋论剑。
……
天池之中。
当渊闭上眼睛那一刻，他想睁开眼睛时不要再看那张平平无奇的脸。
睁眼。
白衣男子面容清冷，眸光之中丝毫没有他所见到的平和，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杀意。
与记忆中李易的模样重合，明明二者的长相毫不相干，唯一相同的恐怕就是比较普通而端正的五官。可这种相同随便往街上一抓一大把，属于是大众脸。
气质方面天差地别。
李长生如春风平淡而浩荡，春风所过万物复苏。面前这个白衣男子像是一把剑，一把锋芒毕露的绝世宝剑。
剑道大能，而且还是非常顶尖的剑道大能。
可这种气质与李长生是两个极端。
应该不是他……
吧？
渊内心安慰自己，缓缓闭上眼睛。
铮！
天地一点寒芒出，滔天杀气如大日。
万丈剑光垂落，无数的泥土与岩层如黄油遇热刀一般一分为二，仿佛要将整座山脉拦腰斩断。
修行之法发展的至少数以千万，相较于科技最大的不同不是破坏力，而是对能量的掌控。
目前人类的科技武器许多方面还停留在力大飞砖的层面，可修行之法已经发展到了木杆翘星球的地步。
剑光没有任何的浪费，斩落的地方宽度不超过一厘米，这万丈剑光总面积也不过100个平方。
渊不敢像之前那般大意，手中法决变化不断，只见他踏着某种步伐，忘川河从他脚下流淌而过。
清澈的天池出现了一道昏黄的布带，贯穿整个天池，其中万千执念混杂，仿佛有无数只手伸出水面。
在黄泉的揉搓下，忘川河中的执念汇聚成一双双巨手，拔地而起高千丈。
无数的黄泉之手撑起了剑光，两者皆是无形之物，碰撞到一起便可化为有形。
黄泉之手并不是传统的神通法术，不依靠于法力，而是由天地浊气汇聚而成，攻击手段更像是污染与侵蚀。
剑光开始扭曲变形，最终寸寸崩裂。
如此渊只花了大概不到千分之一的法力，就抵消掉了相当于自己十分之一法力的天劫。
抬手一挥万千黄泉之手探出，瞬息之间便封锁了白衣虚影的八方空域。
铮！
白衣虚影再度挥出一剑，剑光寒寒，杀气腾腾！
黄泉与剑意撞击在一起，周遭的虚空为之扭曲，乱流掀起的狂风压倒了一片又一片山林。
天地青黄两色一分为二，剑光不断的往下压，黄泉犹如深不见底的泥潭，吞没了数以万计的剑光。
转瞬之间，两人就交手了数千次，一个呼吸便出现几百道残影。
仿佛不是两个人在交手，而是两个宗门大战。
白衣虚影的剑异常凌厉与刚烈，彻头彻尾的杀道之剑。同时由于是天劫的缘故丝毫不顾忌自身的消耗，每一次出手都是全力。
渊从头到尾都被压着打。
然而在外人看来渊是占据上风的，古往今来渡劫大多都是被动承受。比起与天劫硬碰硬，绝大部分应劫者倾向于消耗。
就好比如在斗法之中，不是使的劲越大越容易赢，而是谁更持久。
任何强大存在之间的比拼，永远是比谁先倒下。国家之间的战争如此，修士大能之间的斗法亦是如此。
白衣虚影再度全力一剑挥出。
烈烈剑光破天垂落。
铮！！！
“大而不实。”
渊眸光垂落，轮回之真意于背后显现，组成一个繁复而奥妙的轮盘。
生与死的轮盘流转，奠定来生六道。
嗡！
朝天一指，天地寂灭。
剑光消散，一缕微风吹拂，白衣男子的胸口不知何时已经被洞穿，从中可见第七重天劫。
如此第六重天劫散。
“应该是某种心魔劫。”
渊暗道。
心魔劫是天劫中常见的劫数，对于一些道心不够坚定的人来说杀伤力巨大。
对于渊有影响，但也仅限于让他紧张。
心魔就是心魔，本质并没有改变，优势在我！
念头至此，渊眉头再次舒展开了，下一秒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白衣男子并没有消失，不断消散的身形也止住了。
忽然他抬头望向天上的第七重天劫，眸光之中仿佛酝酿的某种事物。
右手握剑高举，剑尖直指九天雷劫。
第七重天劫传来异动，乌云之中雷光乍现，一道模糊的身影逐渐出现。
五官模糊，隐约可见长长的胡须，灰白色的道袍，手中脱着拂尘。
渊忽然有一种不妙的预感，下一秒他毫不犹豫全力出手，数百条黄泉之手以铺天盖地之势抓去。
所过之处恶念丛生。
嗡！
道人虚影手中的拂尘一挥，黄泉之手禁锢在半空。随后他又一挥，第七从天劫尽数钻入残留的白衣虚影。
而祂也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白衣虚影身形微微颤，原本略显虚幻的身体变得越发真实，被杀气充斥的眼眸里多了一分平静。
一分灵动，以及一缕雷光。
滋啦！
细微的雷光闪过，细如发丝的雷霆缠绕古剑。相比起水桶粗的天雷，这抹雷光过于微小。
可渊只感觉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铮！
剑光展开了乌云，一位白衣剑仙持剑踏空而立，威光扫荡天地，剑指天下。
“凡人无力，入道无能，吾任天剑剑主，且问天下可有敌手？”
他并未针对渊，哪怕他是劫数，而对方是应劫者。
傲到极致，又恍若真人。
八方空域投来目光的强者们看到白衣剑仙都愣住了，那张脸他们太熟悉了。
渊嘴里缓缓的吐出了一个现代词汇。
“草。”
由于所处年代与自身的缘故，并非所有转世者说话都是文绉绉的。在太古年间许多存在的交流比白话文还要白话文，他们更多是直接用神识传达自身的意识。
所以对于人族的礼仪，他们更多是出于一种学习。
渊因为某人的缘故，有兴趣与理由主动去了解人类这飞禽走兽之一。自然不可避免的接触到繁杂的互联网，也学习到了许许多多的词汇。
如果他想可以完美融入人类社会，并且在几秒钟学会一切日常所需的常识，一天之内攻读学位。
对于渊来说，目前只有一种植物可以形容自身的心情。
如果在这一缕雷光没出现之前，渊有一万种理由安慰自己。说不定这道身影其实是一种心魔劫，映照出自己最不想看到的人。
也就是李长生。
至少目前为止，李长生是渊见过最为强大的存在。对方和善的外表与自身的斗法之力成两个极端，他虽然没被打过，但见到过很多人被李长生打。
今天难道要“如愿以偿了”？
呼。
光剑缓缓垂落，似慢似缓。
丝毫没有刚刚的凌厉，慢悠悠的好似广场上大爷大妈打的太极剑。
渊只感觉一股无与伦比的危机感涌上心头，不愧是一个顶尖的得道者，几乎是本能的使出了全力，并且非常巧合的挡住了那轻飘飘的剑气。
生与死的轮盘再度显现，黄泉古城之力加持。
当！
二者碰撞到一起，似一声，又似千万声共乍。
渊手臂发麻，一缕发丝被斩落，体内如洪流般奔涌的法力在这一刻竟然出现了些许停止。
重！这一剑仿佛山岳一般。
冷！这一剑让人置身腊月寒冬。
最后是绝，置死地于后生的绝，毫无保留的绝。
如果说之前白衣虚影只是单纯的杀气重，比起剑客更像是屠夫，肆无忌惮的宣泄凶而无技。那此刻的他就是一个剑客，一把杀道之剑。
此剑，难挡！
念头至此，渊已经考虑改变策略，重新缩回道场之中。
可白衣剑仙已有一点灵性，仿佛是曾经乱世中杀出来的那个道人。
李长生不喜斗法，但杀得人多了自然所向披靡。
只听闻虚空中传来阵阵音爆，面前一个恍惚，一双冰冷刺骨的眼眸忽然出现。
高高举起古朴的铁剑，上边雷光闪烁。
一剑落下，杀气与雷光交织，快到极致，烈到极致，不可避！
渊千钧一发之际后退半步，瞬息之间数百道护体道法形成，黄泉之力犹如水墨般笼罩身体。
一剑劈在护体道法上，顿时发出清脆的撞击。还未等余声消失，万千撞击声如雷电乍现，又如铁树梨花。
如此并非错觉，而是同一时间有上千次劈砍落下，每一次都精准的劈在一个地方。
如此让渊倍感压力。
李长生的剑不是单纯沉，而是又沉又灵巧，就好像上百斤的铁锤挥出了短剑的感觉。
这是剑道登峰造极的象征，举轻若重，举重若轻，变化无穷。
各种各样的剑法溶于本能，只是轻轻挥动便蕴含着千万种剑招，可若想见招拆招又会变成朴实无华的劈砍。
最为致命的是李长生的剑招融合了自身的雷法，进一步强化了快而沉的意味。
这好像不是挥剑，而是用雷法。
砰！
两个呼吸，护体道法崩裂。
渊闷沉一声，白衣剑仙在护体道法消失后，一步踏出近身直指面门。
见抵挡无用，渊眼中凶光暴起。
当断则断！
利剑刺入了渊的胸膛，随后仿佛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直接贯穿身躯，寒光芒芒的剑尖裸露后背。
而渊也抓住了对方的面门，掌心轮回之意起，一点耀眼的白光飞出。
咣！
白衣剑仙的身躯瞬间崩裂大半，同时以极快的速度向后飞去，撞入前方的半山腰，猛烈的撞击发大片大片的雪崩。
渊并没有选择乘胜追击，而是连忙进行调息。刚刚那一击对他而言消耗巨大，更何况还是在受伤的情况下使用。
并且他还有两重天劫没渡过。
“小心。”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一股危机感袭来，渊凭借着近乎预知般的直觉侧开身，他看到一把古剑从他的面门擦过。
差一点就把他的鼻子给削下来了。
白衣剑仙踏空而出，半边身躯残废，可以眼中的凶光丝毫不及，隐约之间甚至更胜了。
这是一缕虚影？！那他当年得多凶！
渊内心已经骂爹骂娘。
再来一次他同样打得过，毕竟这只是3000岁的李长生。可天劫不是只有这一道虚影，在这里消耗过大，后面就别想度过去了。

第三百九十五章 李易出手
轰隆隆！
长白山上的天空明暗不定，时不时有剑光，天雷，各种各样的黄泉神通法术。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阶，双方你来我往已经交手了上千回合。
渊身形被重重的砸落，落入天池中溅起上百米高的水花，而巨大的动能也让水面坚如磐石。
寻常肉体在这一瞬间就会变成肉末。
穿过水面，渊下落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他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停止自己的身体。
他双手交叉于胸前，数以百道护体道法形成，纯粹的法力防护，削弱，反震，借力打力法门，阵法，乃至是道场之力。
一位合格的大能需要在护体道法上花费大功夫，单纯的法力护盾只是一种更高级一点的被动挨打，而且消耗绝对比攻击方要高。
所以大能们会组合各种各样的道法，把自己武装成攻守兼备的堡垒。
铮！
一抹寒光刺破水面，白衣剑仙踏着剑步，手中的铁剑似快似慢，万千剑招齐发。
“破！”
护体道法破裂。
渊打算故伎重拾以伤换伤，然而这一次白衣剑仙并未近身，而是不断挥出看似无法造成巨大伤害的剑气。
“灵智如此高吗？”
渊眉头紧锁，抬手拍碎的剑气，刚刚的劣势一下子被搬回来。
对方没有利用劣势成胜追击，看似是亏了，实际上是渊亏了。
因为双方的目的并不相同，他们是天劫与应劫者的关系，并非真正的生死搏杀。
白衣剑仙或许没办法扩大战果，可只要他在消耗渊就是赚。他依托于天地，无论多大的消耗只要没超过天劫的上限，都可以快速补充。
可渊没办法，他也会力竭。
如此他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主动出击，凭着巨大的消耗与风险，也要尽快度过这一劫。
法力奔腾，八丈金身显形！
渊眸光之中神采奕奕，沐浴在万千华光之中，右拳一握虚空震荡，无与伦比的力量从拳头贯穿手臂，至肩膀，入丹田。
“死。”
冰冷的声音吐出，犹如阎王画下生死簿。
轰！
一拳轰出，轮回之力化作拳风，恍若间一头青铜鬼狮张牙舞爪扑来。
白衣剑仙不慌不忙的使出各种剑法，然而这一次无论是何种剑招，何种剑气，在这一拳面前寸寸崩裂。
最终拳头扎扎实实的打在白衣剑仙胸膛，看似朴实无华却玄妙到极致的力量瞬间扩散全身，一道道如蛛网般的裂纹遍布全身。
砰！
白衣剑仙化作无数碎屑，彻底消散。
渊缓缓的呼出了一口气，眉目间除了放松与喜悦以外，更多的是一种爽快感。
他忍不住发出轻笑：
“快哉，快哉！”
明明自身已经消耗巨大，后续能否成道已经是未知数，甚至合道都有一定风险。
可他就是开心。
因为他在短时间内成功的击败了两次持剑的李长生，渊可以肯定对方绝不是简单虚影，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货真价实的李长生。
除了道行缺失以外，各方面都与真人无异。
甚至渊觉得这个李长生更凶悍，真正意义上的杀道之剑，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恭喜。”
一缕清风吹拂而来。
渊愣了一下，随后很快就明白声音的主人是谁。
如今的神州能让自己无法察觉的存在只有一个。
李长生。
他微微拱手道：“多谢道友提醒，否则刚刚我恐怕凶多吉少。”
之前强行动用轮回的力量想要一举灭杀天劫，如此便造成了渊几个呼吸的无防备状态。如果无人提醒，渊刚刚至少得断一臂。
李易道：“就算我不提醒，你大概率也能够躲过去。不过你得当心了，还没有结束。”
“还没结束？”
渊眉头微皱，面露疑惑，这不是已经打死了吗？
虚空之中，无数的碎屑再度汇聚，白衣剑仙再度出现。
气息比之前要弱上许多，可不知为何却让渊感到更加不安。特别是看到对方眼中滔天的杀气逐渐平息，只剩下一抹幽暗的寂静。
“……”
要不是碍于李长生的面子，渊此刻恐怕已经破口大骂。
什么破玩意？怎么越打越强？
李易提醒道：“这应该是进入忘川寻找轮回时期的我，那时除了雷法与剑法以外，各方面的修行都颇为孱弱。”
“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命门。”
闻言，渊威严的面容出现了明显的愣然与不可思议。
命门，某个法门最致命的缺点。天底下没有完美的法门，越是强大的法门缺陷越大。
比如它的轮回之法，理论上只要能够不断转世就能与天地同寿，不死不灭。缺点就是成功几率很低，就是他自己也不敢保证能次次轮回转世。
李长生如此强大的剑法应该也是如此。
严格意义上来说不是缺点，而是某方面并不侧重在大能。在高层次的斗法之中，微小的弱势也会变成致命的缺点。
命门是连徒弟都不会告诉的东西，李长生能告诉我？
“道友，这不太好吧？”渊有些犹豫。
如此对他有利，可过于占便宜。两人的关系好像没到那个地步，对方竟然能这么信任自己。
“难道你想让我帮你渡劫？”李易反问道，言语中带上一丝鄙夷。
合道劫他可以轻松渡过，甚至根本不用渡劫。但是帮别人就不一样了，哪怕是他也要冒着一定风险。
渊明显就不配让他冒险，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一步。
“我与你的关系没到这个地步，但可以告诉你绝剑命门。”
话音刚落，微风之中的声音一变，一门法决送入耳中。
渊仿佛看到脑海中一道人影在挥舞着某种剑法，以他的道行一瞬间便学会了绝剑之法。
同时他也看到了绝剑的命门。
一招一式都被抽丝剥茧展现在他面前，如果再碰上白衣剑仙，渊有把握消耗比之前少一半以上的法力战胜对方。
换位思考相当于把对方的功力废了一半，这便是命门的可怕之处。
渊回过神来，神情颇为复杂，内心喃喃自语：
“关系没到以死相救，却也到告诉命门的地步了吗？”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似欣喜，又似不可思议，更多是一种沉重感，被信任感。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士为知己者死。
李长生把明灵王果位给自己，理由是他最适合这个位置仅此而已。如今又把命门告诉自己，也仅仅是为了让他渡劫。
要说与李长生的关系有多近不尽然，渊更偏向于对方相信自己不会下黑手，在成功后不会背刺他。
如此魄力让人自愧不如，他心服口服了。
渊缓缓吐出一口气，一脸郑重的说道：“道友若有朝一日，吾必还今日之恩。”
白衣剑仙再度袭来。
这一次虚影有了一项新本领，宛如炎炎大日般的神魂攻击。
渊在应对登峰造极的剑法时，还要提防神魂攻击。
如果没有绝剑命门，渊或许已经在考虑断臂逃生了。他可以不畏生死，但绝不会一心送死。
若是成道连一线生机都不存在，那就没必要飞蛾扑火。
外界强者们的目光逐渐变得诡异与凝重起来。
他们看出这场天劫的不对劲。
太强了，不像是考验，更像是生死搏杀。
一般而言天劫无论有多么凶，但绝对不会是十死无生。哪怕是逆天而行，天地也会给予一线生机。
有人说逆天并非不允许，这对于天地来说同样是一种机遇，一种超乎常理的变化。
如果把天地比作一个庞大而精密的机器，他所拥有的计算能力远超所有人类，没有人类能够算得过计算机。可发展科技的，创造出更强一代计算机的，还是用脑子思考的人类。
天地的演变亦是如此，推动与发展的永远是众生，而不是天地二字。
唯有变化永恒。
让李长生来当天劫，这不是欺负人吗？
接下来长白山的战斗从未休止。
拥有阳神的李长生渊花费的三天时间，神魂受到小伤，法力消耗达到一半，中途喘息又补充了1/3。
但消耗让渊的法力恒定在一半，难以回复到全盛时期。
战斗刚一结束，渊便立马坐下调息，竭尽全力的补充法力。
让他再次睁眼，白衣剑仙再度恢复，这一次对方更加平静了。
眸光之中没有杀气腾腾，只有如浮云般的淡然。
越是如此，他越是可怕。
渊为了了解李长生，看过《末代剑宗》这本书，结合第1次见面与对方交谈所知。
第一个白衣剑仙是纯粹的杀生剑主，完全被杀念蒙蔽最为凶悍。
第二个是进入忘川之中寻找轮回，被执念所困，心境蒙尘。
如今这个心结已解，虽然天劫的力量已然减弱，可却是最为凶险的。
一位冷静的强者永远比疯狂的怪物可怕的多。
“请赐教。”
渊微微拱手，他已然将对方视作对手。
黄泉浩荡，剑光烈烈。
二者之间的战斗不像是渡劫，已经无限趋于斗法，让围观的强者们也为之惊叹，有时让人拍一手叫好。
观看顶级强者之间的斗法是一种享受。
渊之轮回阐述着天地轮转之玄妙，李长生之剑道极具暴力美感。
最终渊胜出，他连胜三次李长生。
而付出的代价便是法力只剩1/5，右臂重伤，神魂恍惚，内在洞天五府破损。
算不上致命伤，甚至连重伤都算不上。
也就是说我比当时的李长生强太多太多了！
渊微微昂起脑袋，脸上出现了些许傲然。
他本不喜欢比较，天地间众多强者多有差别。斗法孱弱不一定道行低，斗法强不一定道行高。
但如果对比者是李长生那情况就不一样了，他很乐于在某方面胜过对方。
只有超越更强的才能让人感到喜悦。
一缕微风再次传来声音。
“很好，接下来是三千两百岁，那个时候我毕竟喜欢研究各种法门。”
又是各种法门的缺点传入耳中，渊虽然很感动，但也很想骂人。
感动是因为李长生好像真铁了心让自己渡劫成功，为此不惜把自己的老底都交出来。想骂人是因为对方太强了，连天地虚影都这么变态。
本尊究竟有多强？
又是一日无休止的斗法。
渊右臂断裂，浑身布满血污，在拼尽最后一成法力，他又战胜了一次李长生。
但也到此为止了。
第八重天劫降临，其中酝酿着无尽的雷劫。
耀眼的雷光将天地照成了宝蓝色，渊抬头仰望感觉法师都因雷霆而竖起来。
合道劫，后面还有成道劫。
而他已经无力应对。
“这便是大势？”
他不由得回想起了道门的批卦。
天地大势不可逆。
大势在于轮回，而不是我。
渊看了看手中的象棋，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身心融入其中，天地之间泛起了细微的波动。
天上的雷劫一下子变得柔和起来。
顺天而行，道平且长。
这便是黄泉要争夺明灵王之位的原因，没有果位渊大概率必死无疑。
天地间的各方大能也注意到了这细微的变化，无不叹息，只怪天公不作美。
只剩下合道。
……
镐京。
李易轻敲榕树下的棋盘，眸光淡淡，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而身边卫兮与琼羽站在三步以内，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棋盘，上边灵光星罗排布，好似是天地规律的运转。
更远处化为人形一袭宫装，雍容华贵的岚王忐忑不安的站在，但又不敢靠得过近。
她的实力与地位在这老小区，连靠近的资格都没有，门卫大爷都比她站得离李易近。
收了好处的琼羽不由得出声提醒道：“仙人前辈，渊圣王好像不行了。”
“正常情况来说死不了。”
李易一脸淡然，他相信自己的眼光。
渊底蕴极其深厚，连续数次战胜了3000岁左右的自己，而且还是打车轮战。
如此不愧为最为顶尖的圣王之一，要是当年让自己黄泉碰上了，绝对打不赢对方。
大概率只能断臂逃亡。
“可是渊圣王已经法力耗尽，难道他还有其他手段？”
琼羽通过棋盘能看到天劫中的情况。
“没有。”李易摇头，随后也没有卖关子解释道：“有人下黑手，或许我的虚影本不应该出现，至少不会如此强。”
杀生剑主的虚影没有问题，他的道行也算是能在天地中留下一点痕迹。
可问题是虚影太真实了，就好像自己的分身一样。
还有那一闪而过的道人虚影，大概率是蟠道尊。
“是蟠道尊？”琼羽猜测道。
“嗯。”李易微微点头，随后手中不知何时捏着一缕云雾。
“这是我刚刚抓住一丝气息，可惜被处理过了，只能从中窥见他用何种法门。”
“那渊圣王没救了？”
琼羽的话让岚王面色苍白，嘴唇轻启，想要哀求却不知如何说出口。
无亲无故，无利无害。
做到这种地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除非黄泉能拿出令对方心动的好处，可他们明显没有这种宝贝。
“无需如此担心，渊死不了。他不至于弱到这种地步，只不过或许需要合道。”
李易这话是对岚王说的，突如其来的安慰让对方有些受宠若惊。
岚王拱手说道：“多谢前辈赐予果位，渊能合道也不坏。”
至少还有万年岁月。
李易强调道：“我是说正常情况，现在我觉得渊没必要合道。”
“嗯？”
岚面露疑惑，显然没听懂李易的意思。
“妾身愚钝，还请前辈明示。”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合道。”
李易又重复了一遍，岚依旧是万分疑惑，但下一秒对方用实际行动让他明白了这句话的意思。
只见面前平平无奇的青年眸光微亮，手臂抬起，随后轻轻的点在棋盘上。
一颗透明的白子出现，落到棋盘上。
天地悸动，万里乾坤为之颠覆。
天劫凝固，渡劫停止。
“你会用的我也会，就叫小定天法吧。”
岚呆呆的看着李易，双腿已经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因为他觉得没必要，所以天劫停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仙人言，不宜渡劫改日再渡
小定天术，这是李易从刚刚道尊学到的神通。
确切来说应该是对天地法则的一种运用，本质上并不是对方的道法。只是李易学得多了，可以触类旁通。
引而伸之，触类而长之，天下之能事毕矣。
所以李易数千年来从未停止学习，哪怕天下无双也会虚心请教某方面比自己强的人。
可惜随着自己的不断学习，这种人越来越少，如今转世之后倒是又多了起来。
比如渊，蟠道尊，乃至是小琼羽。
回归正题，小定天术作用就是扰乱天劫。
比如蟠道尊。将第六重和第七重天劫混淆在一起，前者提供形体，后者提供源源不断的法力，进而诞生了杀生剑主。
如此两种天劫结合，实际已经有八重天劫的威力，并且一点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所以他才打的如此吃力。
所以他才说非正常情况。
本来渡劫就是九死一生的事情，有人在背后捅刀子那基本就是十死无生。
卫兮与琼羽两人也是面若呆滞。
她们知道李易很强，也愿意无条件的相信对方的强大。因为他已经用无数次实际行动证明，世上能难倒他的事情很少。
别看李易面对感情问题跟缩头乌龟一样，可他还是带着一家之主的光环。
但光环是有限度的，不可能完全超出她们的常理。
卫兮与琼羽都具有思考能力，在她们的认知中天劫是不可能停止的。不然天底下只要有天赋的人，都可以修行到自己理论上的顶点。
比如卫兮，她年轻时被带走就是因为天赋凛然，在毫无灵石与各种药物加持下修为也能快速精进。
一个凡人不服用丹药，不身处名山大泽，一年之内炼气五重可见一斑。
天劫是天才最大的阻碍，也是真正有大才之人最好的炼金石。
“夫君，你停下了天劫？”
卫兮率先回过神来，琼羽一双眼睛也是瞪得滚圆滚圆，手舞足蹈，言语错乱。
“仙人前辈，您能把天劫停下来？天劫是能停下来的？！这不符合天地规律……”
“确实不太好。”李易微微点头，“天劫就像一个过滤网，防止强者无止境的增加，最终甚至吸干整个天地的灵气。”
李易向来推崇道法自然，对于破坏天地规律的事情一般不会去做，当然前提是这个天地规律对自己无害。
比如当年的仙道大洪水，李长生觉得有害自然就出手。
这就引出李易颇为认同的另一种理论，春秋时期儒家所提倡的有差别的爱。只要有七情六欲就会有偏爱，他本就不修无情道，自然会有偏爱。
况且世上不是谁都值得被爱，有些人李易更愿意送他们往生。
常理而言李易为了渊破坏天劫，关系没到那个地步，他凭什么冒着可能受伤的风险去帮人家铺路？
说不定最后还不一定能成。
天地或许拿自己没办法，但绝对不会承认渊。
有句话说的好，治不了李易，还治不了你？
如今插手李易也是有话要说的，只见他话音一转，满脸认真的说道：
“是蟠道尊先开的头。”
没错，是他先开的。
正常情况渊就是被天劫劈死李易也不会出手，既然选择渡劫，又想成道给自己增加难，死了也怪不得他人。
可蟠道尊下黑手，李易不可能呆呆看着。不为别的，他恶心我，我恶心他。
我们问的是这个吗？
众人一时间百感交集，看着李易满脸认真的神情，无语的感觉甚至战胜了震惊。
夫君（仙人前辈），总是这么不着调。
当然岚除外，她对于李易的强大没有一个准确的认识。
她忍不住上前两步，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道：
“前辈，渊他可以成道了？”
面前的一切仿佛做梦一样，但是在她的感知中天劫确实停止了。
“没有，我只是一介凡人，何德何能让他人成道？”李易摇头道。
“小定天术是有极限的，蟠道尊若想让渊彻底合道，应该把所有天劫揉搓到一起，一股脑的砸下去。可他没有这么，因为做不到，而我也是如此。”
李易在棋盘上轻轻划过，上边周天星光往外边不断推移，预示着时间的延缓。
“我把他渡劫的时间给延后了，大概500年后。若是直接取消会被天地排斥，下一次天劫只会更猛烈，所以我退求其次。”
李易轻描淡写的自谦，落入他人耳中犹如惊涛骇浪。
“如此天地更能接受，该来的还是会来，渡不过去就是渡不过。”
岚已经被打击的有些麻木了。
用她的思维理解就是李长生与天地谈判，直接把天花板掀了不太好，所以允许对方开个窗？
“事情就这样吧，该吃晚饭了。”
李易挥手将棋盘上的灵光吹散，免得待会儿伤到普通人。
“小琼羽，你去把渊叫回来，就说我觉得今天天气不适合渡劫，先缓一缓。”
“好的。”
琼羽坐着阴阳二气瓶遁入虚空。
……
长白山天池。
原本正在与明灵王果位合道的渊忽然停一下动作，他睁开眼睛，抬头望向天空。
只见八重雷云不知为何已然凝固，其中奔腾的雷霆也不知所踪。
天劫除了还蕴含让人胆寒的气息，就仿佛只剩下一团乌云。
神识探查，渊脸上更显疑惑。
“天劫的力量在消失，为何会如此？”
难道是天地尚未完全复苏，所以无法凝聚出八重天劫，到这一步便卡住了？
渊左顾右看之下，只能归结于这个原因，除此之外他想不到其他原因。
毕竟天劫中断还是第一次见，只能归结到同样是第1次见的天地复苏上面。
虚空之中，无数神识掀起惊涛骇浪，众多强者不加掩饰的朝这边探查。
之前他们还有一点收敛，可看到天劫凝固彻底疯狂了。
所有人的第一反应是不可能，随后是极度剧烈的求知欲，作为大神通者的素养。
对天地的好奇心。
为何天劫会凝固？
如果能探查明白这一点，或许也是一个天大的机缘。
渊眉头一挑，感觉到了肆无忌惮的神识，内心颇为不爽。不管放在哪个时代肆意用神识探查他人，都可以视作为一种挑衅。
可惜如今他法力耗尽，无力回击，只能闭目调息。
魔渊之中。
四圣一脸懵逼的看着这一幕，连原本闹腾的天尸大魔也也停了下来。
众人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天劫竟然凝固了？
“天劫这是停了？”
玉骨夫人说出这句话都感觉到不可思议。
他们第一次见到天劫还能暂停的，一般而言渡劫者与天劫二者只能存在其一。
哪怕是凭借某种特殊手段脱离了天劫成功活下来，好歹也算做渡劫失败。
“或许是明灵王果位的效果。”黑山大圣猜测道，“如此也解释得通黄泉为何不惜与李长生为敌，也要争夺阴司果位。”
“阴司作为天地之支柱，调理阴阳两序，其重确实能够让天地网开一面。渊圣王实力非凡，可终究是天时地利人和皆无，没有果位十死无生。”
如此一点拨，众人纷纷点头认同。
天劫并非无法避免，有着许许多多的方法避过天劫，目前渊能够使出的手段也就明灵王之位。
如今对方法力耗尽，别说是程道劫了，估计合道也不太可能度过去。
玉骨夫人叹息道：“天地大势当真可怕，连通幽之主这等强者也犹如棋子般任人摆弄，最后就是主动合道也得不来。”
合道一法，主动与被动天差地别，完全借助外物又低了一个档次。
就跟吃丹药把修为堆上去与一点一滴打磨法力上去一样，前者是药罐子，后者是货真价实的大能强者。
“无相之间的争斗真恐怖，要是我进去恐怕连棋子都算不上。”毒瘴肥大的身体抖了抖，作为旁观者又依托魔渊，他看得更加清楚。
如黄泉这方顶尖势力，如通幽之主这等顶尖圣王，只能充当棋子被摆布。
“通幽之主至少有挣扎的能力，把自己人强行从劫数中捞了出来。”
玉骨夫人忽然问道：“话说如此算来，通幽之主被迫合道，是否是李长生输了半筹？”
黑山大圣道：“或许，毕竟主动渡劫成功合道还有无相之力，完全借助果位大概率是傀儡。”
“李长生，胜。”
众人心底忽然泛起明悟，是第一圣与他们交谈。
自从成道以后，他们大哥就不是单纯作为一个个体存在，交流方式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长生胜？可渊已经败了，李长生也失去了一个无相盟友，难道他们二人并没有联合？”
玉骨夫人说出了众人的疑惑，然而第一圣并没有给出详细的回复，只是再次落下一个字。
看。
再度向神州投去目光，天劫依旧凝固在半空中，其中的力量正在缓慢消散。
渊盘坐于地调息，身体恢复如初，连衣物也变得整洁。
通幽之主所散发的气机并不像渡劫失败，也不像渡劫成功。
为何？
忽然虚空震荡，一股蕴含阴阳的气机快速靠近。
白玉瓶破空而出，上边坐着一个巴掌大的天地清灵。
“渊圣王。”
琼羽恭敬的拱手行礼。
她很清楚自己托瓶童子所能威慑的对象，至少面对通幽之主这等强者要保持基本的尊重。
渊睁开眼睛，问道：“小童子，李道友是否知晓如今是何种情况？为何天劫凝固？”
以他的道行无法探明目前的情况，但李长生应该知道。
琼羽回答道：“因为仙人前辈觉得没必要。”
闻言，渊眉头微皱，如其他人一样一开始无法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总不至于天劫凝固是因为李长生觉得没必要吧？他有这个能耐，天下人都别成道了。
渊觉得这小童子对李长生太过于自信。
太古年间许多大能强者的童子也有这个毛病，对于自家的老爷盲从，没有一点自知之明。
琼羽看出对方的疑惑，继续说道：“仙人前辈觉得今天天气不适合渡劫，先缓一缓。”
“嗯？”
渊脑袋微微倾斜，眼里写满了疑惑。
这是能缓一缓的东西？
琼羽以为渊没听清楚，又大声重复道：“仙人前辈觉得，今日不宜渡劫，改日再渡！”
声音在琼羽法力的加持下顺着山风，至山巅过山林，落山脚，荡八方。
也进入了其他强者的耳中。
改日再渡？
魔渊三圣玉骨夫人，黑山大圣，毒瘴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呆滞。
他们还在想为何自家大哥说李长生胜，考虑过渊已经沦为牺牲品，毕竟明灵王之位就是李长生给他的。或许其中有着某种对方留下的手段，只要完全合道就会成为傀儡。
一个无相帮手固然好，可一个半步无相的傀儡也不错。某种程度来说更好，至少傀儡是可控的，若是能掌控轮回好处无穷。
除了“魔渊仙吹”天尸大魔以外，其他人都是往阴谋论方面想。实在是李易拿出来的东西过于珍贵，一个成道之基。
就是亲生儿子都不一定给。
对于李易可有可无的东西，对于其他人来说却是弥足珍贵的宝物，甚至是足以拼上性命。
天地间的强者想了很多种方法与原因，唯独没想到“改日再渡”。
难不成天劫还能听你的？！
所有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冒出这个念头，包括渊也是如此。
众人的疑惑与惊讶还未结束，天劫再次传来异动。
轰隆隆！
几声雷鸣响起，劫云彻底消散。
刹那间万里晴空，明媚的阳光重新洒落一片狼藉的天池，也落到了渊身上。
感受到阳光的暖意，渊只觉得通体发凉，嘴巴微张，俊朗的五官再也维持不了威严。
卧槽真的改日了？大哥，这也改日的？
短暂的寂静过后，虚空之中神念波动震荡，一瞬间不知道有多少强者朝这里投来目，比刚刚的神识探查更加裸露。
琼羽眉头微皱，拍了拍屁股下的阴阳二气瓶，如水墨般的黑白二气展开，将部分道行比较弱的神识给打回去，但仍然有许多修为高深者。
保守估计至少10位圣王。
天地间躲了这么多强者吗？真是一群老奸巨猾的存在。
忽然耳边响起了熟悉的声音。
“小琼羽，回来时带个饭，今天就不出去吃了。”
微风吹来，一道平缓的嗓音响起，原本动荡的虚空瞬间一片寂静。
所有窥视这一边的强者们瞬间没了声息，所有人绷紧身体，不敢有任何动弹，连喘气都不敢。
李易并未针对任何人，也没有使出其他具有攻击性的手段，只是单纯的传话。
可哪怕如此也让他们差点吓尿。
只闻其声，众圣不敢喘息。
“好哒仙人前辈。”
琼羽眨了眨眼，小脑袋忍不住仰起来，一股骄傲油然而生。
我们家仙人前辈真的太厉害辣！
“渊圣王，晚辈先行告退。”
琼羽微微拱手，随后坐着阴阳二气瓶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渊一人在原地呆愣了许久，自言自语道：
“这就是无相吗？”
他本以为自己距离无相只差半步之遥，可没想到这半步的差距却是天与地。
不成无相终为蝼蚁，不成大道皆为棋子。
渊拳头捏紧又松开，诸多复杂的情绪闪过，最终并没有跌向绝望或沮丧，反而更加坚定了他成道之心。
忽然黄泉古城传来异动，一缕缕的明悟涌上心头。
轮回再现。
无关他渡不渡劫，轮回最终都会重新凝聚。
只不过他目前无法完全掌控，但也接到了天地的任务，或者说是功德。
重整阴阳两序，维系天地轮回。
他们黄泉目前从前世轮回的最大股东，变成了打工仔。
“至少不是最坏情况，还有成道的机会。”
渊宽慰了自己一句，随后先是盘坐于地调息了几日，免得身上的伤势伤及根本。
期间他感受到凡人官府不断的派遣那些低阶修士窥视自己，对于这种修为的凡人，渊一般不做理会。
谁会为了蚂蚁的偷看感到愤怒？他们恐怕连自己的皮相都看不清。
不过中途渊醒来过一次，因为一道极其强横的剑光飞过，气息跟渡劫时的李长生有些相似。
渊只是看了一眼，便知道对方应该是神州鼎鼎有名的剑仙。
道行确实不错，有得道者的水平，观察其剑意未来成就绝对不低。
能不能成道不敢说，至少有可能成为斗法顶尖的圣王。
剑仙的目标明显不是自己，最后消失在了南方，好像是镐京的方向。
渊有些疑惑道：“是去找李道友吗？但为什么如此气势汹汹？”
甚至还带着一点杀气？
过几日我也得登门拜访道谢。
渊重新闭上眼睛，此时不远千里外的镐京已经进入了某种特殊紧急状态。

第三百九十七章 剑仙：太阴是个好人。
时间回到三天前，天剑山。
天劫结束，一道强横至极的剑意荡开长空，方圆几十里的白云瞬间被搅碎。
众多剑宗长老为之一惊，他们看到那道雪白的倩影缓缓的站了起来，眸光之中带着一丝情绪。
灼热又有些好战。
天剑也为之兴奋，剑身微微颤动，引得整个剑宗上下的所有法剑为之共鸣。
“李兄，好厉害。”
东云舒说出了自己贫瘠的夸赞之言，这句话其实她晚上也说过，只不过现在更多是浓烈的好战之意。
要知道最开始她与李长生的交集就起于切磋，后来因为某人为了偷懒省事，带着涉世未深的道姑游山玩水，成功化敌为妻。
但东云舒好战的性质从未改变，她对于李易切磋的念头也没少过。
身后的众多剑宗长老自然也看出了宗主的想法，不由得有些无语。
也就宗主敢想与在世仙切磋，要是换做其他人得考虑自己有没有惹过对方。
谁闲着没事找这种变态切磋？
何昆则忧心忡忡，他为自家师妹争夺李长生感到担忧。
这种又冷又烈的矛盾性子，在道侣之间很难有竞争力。毕竟男人除了特殊癖好以外，基本都喜欢对自己百依百顺的，至少也是性子软一点。
太彪悍的女子有特色，可不适合长相厮守。
一想到自家师妹对自己的态度，如果放到李长生身上，很难保证那个混蛋不投入其他女子怀抱。
连自己这个长兄如父的师兄都态度恶劣，更何况是李长生这个脚踏几条船的负心汉？
何昆内心不由得升起了一股优越感，在东云舒对自己的态度上，他一直有一种迷之自信。
类似于老父亲的小棉袄，再漏风也是棉袄！
李长生输我太多了！
“师妹，你之剑道比李长生强。”何昆宽慰道。“而且与你们的关系，不必争个高低，毕竟他不是人。”
他隐晦的提醒着东云舒，不要过于争强好胜，然而对方仿佛没听懂一般。
东云舒摇头道：“孰强孰弱，要比过才知道。”
“3日之后，我要去大周，你们通知官府。”
作为镇国级离开自身管辖地区的地界是需要报备的，让官府有准备的启动一些预案，免得特殊事件发生。
在如今神州越发和平的世道，对于镇国级的出行官府已经没有太多的要求，只需要简单的报备一下即可。况且以如今修士的力量上限，凡人也很难强制性限制对方。
负责与外界联系，也是剑宗对外发言人的事务处长老拱手应声道：“是，请问宗主您要离开多少天？”
东云舒迟疑了一秒，随后一脸认真的说道：“斗法论道一事难以估算，我也不知道呆多久。”
您是不想回来了吧？
众长老内心吐槽，都看出了自家宗主那点小算盘。
虽然对方斗法无敌，剑道通天，可在说谎方面拙劣得像豆蔻年华的少女。
但他们能说什么，又打不过对方，拦也拦不住，只能看穿不说穿。
“是。”
事务处长老拱手离开，踏着飞剑化作流光转瞬间便进入了山脚下的城市。
还有三天就能见到李兄了。
东云舒通灵的剑心泛起些许跃雀，随后缓缓的闭上眼睛，继续巩固自身的修为。
然而刚闭上没多久，她忽然睁开眼睛，问道：“秦地那边怎么样了？”
虽然东云舒没有指名道姓，可在场所有人都知道对方是谁。
毕竟自家宗主上任后的第1条命令就是监视飞将，听起来非常离谱，也很容易引发各种外交问题。
但剑宗真的去做了，为此每天秦齐边境天天有修士打架，如今已经演变成了军事演习。
负责这方面的长老顶着莫大压力，上前两步拱手汇报道：“秦地目前没有任何事情，一片太平祥和，十几年来最和平的一年。”
之前秦地都在打仗，现在由于某人的出现，直接吓得西域不敢再进犯。如今的大秦迎来了难得的和平，甚至飞将还签署了一系列的裁军。
因此获得了整个社会的赞扬，一时间盖过了夺权的污点。
裁军意味着破坏大秦军工集团的利益，没有一点魄力与能耐难以做成。
而如今的大秦也不需要这么多的军队，他们从东西大战到如今已经成为吸血虫，同样也困住了大量青壮年。
长老汇报到一半，忽然被东云舒打断了。
“她现在在哪里？”
幽静的眸光注视长老，顿时让他额头冒汗倍感压力，最终只能低头说道：“飞将可能……可能在大周。”
铮！
一点寒光映照天地，前方百里云层裂开。
东云舒冷冷问道：“在，还是不在？”
“这个属下也无法确定，之前秦地与大周好像发生了某种矛盾，内部传出了一些不好的谣言。了，但最近又能从秦新闻看到飞将。”
长老快速将自己所知道的说完，虽然剑宗无法查证飞将行踪，毕竟对方好歹也是地区首脑，更是一名镇国级。
可大家又不傻，基本能够从蛛丝马迹猜出一些东西。
剑宗之所以没有上报主要是因为东云舒闭关，没必要为了这点小事扰乱心境，从而导致闭关失败，乃至是身受重伤。
至少在剑宗看来，争风吃醋什么时候都可以。
“所以我猜测，飞将可能在大周。”
何昆见长老已经满头大汗，快要招架不住，不由得上前一步，化解掉了太上无情剑意。
“师妹，飞将也不是剑宗能限制的，你这个时候也来不及了，要不干脆分了吧……”
轰！
一道强横的剑光飞出，何昆身形如炮弹般飞得出去，重重的镶嵌进来隔壁山头的岩壁上。
东云舒缓缓呼出一口气，内心的恼怒得到了缓解。
随后再度闭上眼睛。
“我还要调息三日。”
听完这句话，众长老纷纷松了口气，看来自家宗主也成长了。
他们真怕东云舒杀去大周大闹一场。
“如此才有把握杀了那村妇。”
“……”
完犊子了，要出大事！
3日之后，一道剑光划破神州长空。
按理来说往常肯定有仙门强者出来拦截，但如今所有人都躲了起来，有甚者三五成群磕起了瓜子。
比如某上清宫道士。
……
赵地。
富丽堂皇的宫殿之中，一道如皎月般的倩影端坐高堂，她容颜绝艳，一头白发宛如星河璀璨，眸光之中道尽绝艳。
太阴星君晃荡着小巧的双腿，面前漂浮的数以百计的竹简，里边记载的是神州各地临时流通的规模与数据。
“宫主，这些已经是全部资料，还有一些贪墨灵石的。”
月宫现今二把手妙木带来了几个集装箱大小的铁盒，打开里边是
各种各样用竹简做成的文件堆积成，其中蕴含着些许的灵气。
由此可知这些竹简并不是普通的竹简，而是修行界板的信息储存工具。
虽然没有现代科技与网络方便，但它有着不可修改性与保密性。
“放那里吧。”
太阴星君抬头瞄了一眼，随后继续看着手中的资料，时不时把一些有问题的资料拿出来。
同时还写下了一些人名。
这些人名大概率是贪墨灵石的，虽然只是太阴星君通过计算猜测，但基本为真。
比如一个灵石矿产开采，能耗与流出不符合，经常性出现事故又都是小问题，只是影响产能。
如此出现贪墨只能是负责人，不可能是下面的小管理，或者是工人。就是离谱一点负责人没贪墨，这么大问题没发现也该进去了。
名字越来越多，逐渐写满了一页。
妙木看得头皮发麻，以她对自家宫主的了解，这些人大概率也完蛋，除非他们能拿出足以弥补损失的利益。
这个利益一般是损失的一百倍，用太阴星君的话来说：虫豸的危害不是他们拿了多少，而是他们的行为在打击维护正道，打击廉洁之人。
放过一个恶人，等同杀死一个好人。
在太阴星君的检察下，想要从中探摸一颗灵石的难度堪比杀死一个金丹强者，成本与收益不成正比。
仙道流传着一句话，当你想贪墨了一块灵石，最好是从9块灵石切出一块，不然就等着兔天官（月宫职位）上门送温暖。
事实上顶头的人只能拿百分之五，因为你得保证下面层层克扣后，还能剩下九成。
不然所有人都得倒霉。
修行界的强人社会不同于现代，没有所谓的树大根深，更没有官官相护。顶级大能强者人均力拔山兮气盖世，他们是真的会连根拔起。
而且修行界很多时候不讲究程序正义，更多是个体伟力强者的个人武断。
现代电影中的各种权力斡旋是不可能发生的，可如今是现代，不是仙道。
“宫主，这些都要处理？”妙木问道。
“嗯。”
太阴星君头也不抬地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我既然接了这个位置就会做到最好，为了社会，为了百姓，为了修行盛世。”
“他们每贪墨的一颗灵石都是在百姓身上割肉，他们多一颗可能就是一个凡人失去修行的机会。神州修行名额的分配是不公平的，是关系优先的，公用灵石越多机会越多。”
说着，太阴星君绝美的容颜上仿佛沐浴神光，犹如普渡众生的活观音。
但下一秒忽然一变，掩面轻笑道：“嘻嘻嘻当然我还是为了仙长，我对天下有利仙长会更喜欢我。”
虽然自己就是对天下无利仙长也不会讨厌自己，可多一点喜欢不是坏事，更何况现在还有两个坏女人！
把仙长的好感拉满是她兔儿一生追求！
宫主注意嘴脸。
妙木一脸无奈。
一直以来宫主做的一切完全不是为了天下，外人看到的大公无私都是迎合仙人塑造的人设。
宫主只论迹确实是圣女，活菩萨。
“怎么里面有你在意的人？”
妙木摇头道：“我与凡人交集甚少，更何况是官家的人，只是他们牵扯甚广，您总不能全杀了吧？”
太阴星君眨了眨眼，道：“我有仙长。”
“如此影响太大，您想官官相护之下能抓多少？他们随便报一个内部调察，再来个停职就过去了。”
“我有仙长。”
“您总不能直接杀过去吧？我们没有执法权。”
“区区凡人，我还真杀过去又如何？”
太阴星君大手一挥，简直是霸气侧漏，随后又补充道：“我有仙长。”
“……”
妙木无话可说。
她考虑了很多，因为仙道对现代没有完全掌控，行事应该收敛一点，免得引发更大的动乱。毕竟之前只是管仙门，现在是几十亿人的庞大社会。
他们没有这个经验，如今还需要官府。
或者说以后应该也会沿用官府这个权力架构，这是修行界无法企及的东西。
体制建设优秀得让人惊叹。
可太阴星君只是一句“我有仙人”，就把妙木堵得无话可说。
因为真的有用。
先不说仙人动用武力解决，就是借其名头联合天下仙门还解决不了这些官员？再说体制内可不是铁板一块，有贪的就有清廉的，就存在一心为民的。
只是数量少。
妙木不再说什么，她已经能预料神州灵石行业会是一番腥风血雨，但最终都无法改变全民修行。
凡有大毅力者，有天赋者皆可修行，不会因为环境的因素而无门。
处理最后的资料，太阴星君舒展了一下优美的身段，随后赶紧拿出手机，发消息给李易。
【仙长的兔子】：仙长，我把工作做完了，可以回家了吗？（哭哭）
【李易】：当然可以。
太阴星君得到答复，豁然起身，道：“走，我们坐飞机回去！”
两人快速挪移到附近的军用机场，此时这里有一架五代战机为她们准备好。
现代战斗机在速度方面目前还是占优势的，哪怕是放修行界也是极好的出行工具。
太阴星君早在十天前就让人准备了。
至于如何驾驶战斗机她一看教程就会了，身体素质方面更不用说。
战斗机起飞，以超音速飞行快速靠近镐京，一路上过境的地区早以与当地航空管制有关部门备案。
十分钟后，太阴星君看到了在夜空下熠熠生辉的城市。
她一个挪移离开飞机，让妙木自己开回去。
老小区的走道里，忽然两道倩影同时出现，一个如皎月般圣洁，一个如傲雪寒梅。
兔子与东云舒看到对方都愣住一下，没想到对方也来了。
“姐姐，兔儿不敢了，以后只当侍女就好。”太阴星君缩了缩脑袋，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子。
配合绝美无双的五官，可谓是我见犹怜。
东云舒眼神一下子变了柔和许多，甚至微微点头示意。
太阴，是个好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 李易之强敌蟠道尊
自从上次之后，太阴星君就意识到不能太嚣张，特别是面对东云舒这个臭剑痴。
对方可没有什么虚伪求全，更没有所谓的后宫争宠，而是直接提刀上来砍。如果没有仙长在看着，太阴星君觉得对方一定会杀了自己。
这跟她在凡人皇宫偷看到的不一样啊！哪里有人争风吃醋是直接解决对手的？
当初没意识到，如今脑子重新转过来。
太阴星君审视他们之间的情况，这并不是凡人皇宫中的争风吃醋，也不是脚踏几条船的东窗事发。虽然不想承认，但各自之间可谓是谁都占理。
唯一可能面临道德问题的可能就仙长。
最重要的是她们不是凡人，哪个手上没沾点血的？
太阴星君自己要是有实力，也把想把东云舒和卫兮给解决。
如今自己处于弱势仙长会帮自己，比如挡下了实际伤害，让她不需要真的被打。东云舒就是拿天剑砍自己，估计也很难有什么伤害。
但她要的是仙长直接出来帮自己！甚至是把两个坏女人赶走。
目前看来这都是妄想，仙长摆明了看戏，兔子不得不改变一下策略。
宫斗三十六计，示敌以弱！
示弱才是她兔爷的老本行，曾经就靠着这个拿下仙心。
在两虎相争的情况下，只要她不争其他两人不会主动招惹自己，甚至说不定会讨好拉拢自己。
卫兮阴险狡诈，然力弱。
东云舒剑道无双，然智弱。
唯有她夷光智勇双全！
太阴星君内心仰天大笑，表面上一脸柔弱，指着房门道：“东姐姐，我们一起去见仙长吧？卫姐姐好像也在，我们可以坐下来谈一谈。”
隐晦的提了一句卫兮，兔子可以说得重一点，比如最近卫兮可能跟仙长夜夜笙歌，或者孩子都有了之类。
但主动出击就落了下风，她还有去拉拢卫兮。
两人之间的关系也不需要挑拨离间，因为本身已经水火不容，再添油加醋只会烧到自己。
东云舒面露寒光，顿时让楼道内的气温下降了好几度。
上前两步，轻敲房门。
由于房间内部被一股阴阳二气笼罩，东云舒不使用剑意强行突破难以探查里边的情况。
越是如此越让她清冷的脸上多了一抹寒霜。
咚咚咚。
东云舒很有礼貌的敲了敲门，古朴的天剑入手，眼看就要破门而入。
有礼貌，但只有一点。
千钧一发之际，房门打开，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映入眼帘，抬起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剑刃。
号称天下第一剑竟然无法再进半分。
有东云舒收力的缘故，更多则是李易深不可测的道行。
天剑再怎么说也是一至宝，哪怕只是单纯的砸落也不是寻常人能挡的。普通人拿着随便一捅，要是有谁被扎中了，就是金丹真人也可能会死。
“道友，修为越发深不可测了。”东云舒冰冷冷的说道。
通过称呼李易可以知道对方现在很生气，处于随时要砍人的状态。
但没关系，毕竟自从转世以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惹她生气……
李易内心有些好笑，她们可能还没习惯，自己就先一步习惯了。
或者俗称开摆。
“云舒，兔儿，你们吃饭了没？”
他伸手牵起东云舒的手，玉骨冰肌入掌，对方象征性的挣扎了一下，其产生的气浪差点把身后走道的窗户给吹。
随后东云舒就没有动作了，因为挣不脱，又不善言辞。
只能侧开头了，雪白的侧脸微微鼓起一个小包，嘟囔着嘴，模样煞是可爱。
“哼！”
旁边的太阴星君望眼欲穿，如红宝石般的星眸里带着异彩，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兔儿觉得这个时候应该隐忍，至少明面上不能与李易过于亲热，不然怎么体现不争之心？怎么坐山观虎斗？
她不缺这几年，她也没有东云舒与卫兮那么强的占有欲与自尊心，她本身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强者。
小兔子就像跟着仙长。
就让她们逞一时之能！
兔儿机智的脑瓜里闪过无数种思绪，也克制住了如抱脸虫一样给李易洗面奶的冲动。
一直到她看到李易牵起东云舒的手，一切的算计如海市蜃楼般消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仙长为什么不牵我！？
巨大的委屈与怒火涌上心头，让兔儿无法克制住自己。
去他奶奶的隐忍，撕了这两个小婊砸，参战！
就在太阴星君即将原地爆炸时，李易同样牵起了兔儿的手，火药桶瞬间变成了果冻。
“仙长嘤嘤嘤，兔儿想死你惹！”
白发少女如八爪鱼般直接抱住李易，同时不断用脸颊不断的蹭李易脖颈。
此刻她已经忘记什么叫隐忍，什么叫示敌以弱。
李易无奈说道：“好了好了，就几天不见而已。”
只是当侍女？
东云舒投来幽光，她不傻，相反在上心的地方很机灵。
侍女可不会这么亲近，这个披毛的臭兔子又骗我！
兔儿娇躯一僵，只感觉脖子一冷，仿佛有一把剑抵在自己头上。
她下意识抱得更紧，双腿夹着李易的腰如此更加微妙。
“东姐姐，古代侍女是需要暖床的，我绝无二心。”
兔儿嗓音甜美而柔弱，面容更显楚楚可怜。但下一秒她闻到了李易的气息，忍不住轻啄了一下对方脸庞。
亲完就感觉不妙，但又想亲。
在东云舒面前这样还蛮刺激的说。
“臭兔子，吃我一剑。”
东云舒如此暴脾气哪能忍，立马提剑砍了过去。
“哎呀妈呀，仙长救命，兔儿要被打死惹！”
东云舒高高举起巴掌，太阴星君顿时抱头鼠窜，连忙躲到了李易背后，两人就绕着李易“打闹”起来。
力拔山兮，重若千斤的打闹。
如此细小的磕碰能让普通人当场断手断脚，一巴掌能拍成牛肉丸，如此皆打到了李易身上。
他不仅没事，还顺带保护住了小区公寓，不然随便一个磕碰能让走道的墙体直接开裂。
最后李易分别抓住了两人的手，微微往外一张，顿时将两人分开。
“别闹了，待会儿饭菜就凉了。”
两人就如此被李易牵进了客厅，此时客厅的餐桌上早已坐有了三人。
皮笑肉不笑的卫兮，低头干饭装聋作哑的白石，作为小管家的琼羽装作木头人。
加上李易，兔子，东云舒一共是6个人，琼羽不占位置，餐桌正好坐下。
“夫君还真的霸气，能把两位好妹妹带进来，这何止是坐享齐人之福。”卫兮言语像是夸赞，可语气却充满了阴阳怪气。
这个时候卫兮可不会给李易好脸色，看他的眼神仿佛人间残渣。
谁看到自己丈夫牵着两个女人回来会开心？要不是有点心理准备，卫兮已经把饭盆盖在李易脸上了。
随后她看向了两人，故作热情道：
“这不是东妹妹和兔儿妹妹吗？欢迎欢迎，不用客气，就当这里是自己家。”
左一口妹妹，右一口妹妹，一副大妇自居的样子简直占尽了便宜。
兔儿内心一沉，如她所预料的卫兮最为难缠。
别看好像接受共享仙人的样子，实际上一旦得势绝对会把其他人踹开，因为自己也是这么想的。
她这么做说不定就是迎合了仙长，如此更得宠信。不过仙长说过没有这方面的想法，应该没问题吧？
兔儿一时间得患得失。
而某剑仙就没有那么多歪歪道道，上前两步俯视卫兮，道：“你，给我滚，这里是我家。”
最简单粗暴的语气，最直接的伤害。
卫兮脸上顿时挂不住，眼睛微眯，面露凶光。
兔儿直呼这就是所谓的大道至简吗？
卫兮冷冷说道：“跟你客气，你还给我喘上了。”
“走出去，还是躺出去？”
东云舒表现的更加强势。
二者目光相交，仿佛能在空气中擦出火花，其中泄露的气息让两个局外人瑟瑟发抖。
白石低头疯狂干饭，化恐惧为食欲。
李易自顾自的坐在主位上，夹在恐怖的交锋之间怡然不动，甚至还有心情让琼羽倒水。
他喝了一口，提议道：
“要不先吃饭吧？”
卫兮与东云舒僵持的几秒，都明白目前奈何不了对方，只能互相冷哼一声，自顾自的找位置坐下。
以李易为中心，一人在左，一人在右。
兔儿看了一圈，随后非常自然坐到了李易大腿上。
“兔儿屁股痒，坐不了硬的。”
砰！
左右两大护法同时拍桌，吓得兔儿立马蹦了起来，委屈巴巴地坐到白石旁边。
等她发愤图强，学来雷法绝对打死她们！
气氛变得异常僵硬，李易虽然还能坐稳，但也不太喜欢这种气氛。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赵四的电话。
嘟嘟嘟……
电话中传来声音。
“喂易哥，怎么了吗？”
“有空吗？”
“最近正好忙完镐京高等院校的修行资格检测，说实话有易哥的长春功，气感将不是唯一的标准。比如气感只有一级的一般而言不合格，可在不服用丹药与灵石的情况下长春功一层就能合格。”
“蛮好的，能过来吃个饭吗？”
“当然可……”
话说到一半，赵四忽然谨慎问道：“易哥，你哪里有多少个人？”
“不多。”
这个回答让电话另一头的赵四更加不安。
不多是多少个？
有了之前的教训，赵四对于找李易都要挑个良辰吉日，并不是说要体现尊重，而是为了避免卷入修罗场。
卫兮忽然开口道：“小四没空就不用强迫他了。”
“哥，我突然有事。”
电话挂断，李易看了一眼卫兮，对方撇开目光。
“既然如此，那就开饭吧。”
虽然说现在才开饭，但其实白石已经干了大半，回过神来时羞得满脸通红，不知所措。
好在琼羽准备的量非常大，很快又将一盘盘新的饭菜端出来。
兔儿看向琼羽眼中多了几分警惕，尝了一口后，得知不是亲手做的顿时放下的戒备。
不够用心显然是想法不够多。
不足为虑。
饭桌的另一边，新的纷争又起来了。
这一次李易学精了，不给任何人夹菜，不然这顿饭他得喂三个人。
云舒与兮儿不用说，谁也不让谁，少一点就会变成炸药桶。兔儿看似不在意，可醋意比谁都大。
我道法自然，难道还能把我卷进去？
然而李易发现自己错了。
事情起初是卫兮给李易夹菜，本来是很正常的举动，但东云舒或许是好胜心作祟也给李易夹菜。
如此往来两人对视了一眼，倒也没有太多的摩擦。争斗什么时候都可以，没必要上了餐桌还要打起来。
这便是一种磨合。
要是放在两人刚刚见面，她们可以为了一点小事打起来。不是气量小，就是单纯的想打死对方。
可如今谁也奈何不了谁，没必要一直纠缠。
李易也没有多想便尝了一口，道：“鱼香肉丝不错，用的是龙宫的鱼。”
东云舒立马又给李易夹鱼香肉丝，他继续吃，她继续夹鱼香肉丝，投喂的速度都快出现残影了。
最后卫兮都看不下去了。
“你是要喂死夫君吗？”
“李兄说喜欢，哪里轮到你来管？”
“至少我知道夫君喜欢吃什么。”
于是争端再起，两人开始不断的给李易夹菜，碗中的饭菜如叠罗汉一般。
最终两人一脸期待的看着李易。
他夹了一下香菜黄牛肉，还没放到嘴里东云舒顿时不满意了。
“李兄，不喜欢吃我夹的菜吗？”
李易转头将筷子放到鱼香肉丝上。
“夫君，看来很喜欢东妹妹，吃了几大盘鱼香肉丝还不腻。”
嘶……
李易停下筷子，自己现在算是左脚进门都有错了。
忽然一股香气从厨房中飘出，进入鼻腔仿佛能让人看到仙境，其飘香传遍几十里。
白发少女端着一盆青菜出来，放到李易面前，恰当好处地为其解围。
“仙长应该吃清淡一点，大家也都尝尝我的手艺。”
晚餐在兔儿惊才绝艳的厨艺下和平度过，白石狠干了十大碗，就是东云舒这种也吃了一碗饭。
晚上。
白石与琼羽一头扎进了侧卧，房门关上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李易看着坐在沙发上的三道倩影，此时房间内的气氛犹如即将爆发的火山。
原本打算隐忍太阴星君脑子里只剩下参战两字，可谓是色字头上一把刀。
李易站在他们面前一脸严肃的说道：“我最近需要专心修行，不能破了元阳，因为我遇到了一个强敌，必须严阵以待。”
“他叫蟠道尊。”

第三百九十九章 李易：我可以同时和三个人双修
蟠道尊。
这三个字一出，冥冥之中泛起了些许波动，来自大道的反应。
尊名讳，真正的大神通者名字是不能随便说的，冥冥之中会被感应到。
其中会受到多方面的影响，因果大小，距离长短，时间跨度，乃至是天时地利等等。对于大部分强者而言靠因果感应是最不靠谱的，因为其中有着太多太多影响因素。
但能够依靠因果感应的存在，绝对是顶尖强者。
能够引发大道共鸣的，更是古往今来，纵观岁月难有敌手的恐怖存在。
李易念道尊之名用了道行，如此更是引发的天地的回应，像是在承认这个名号。
就好比如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一个名字，跳出来一个地区首脑。
三女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微变，她们都是修行之人，并且都算是顶尖大能。哪怕修为最低的卫兮，在这一世解开心结与庞大的资源堆叠下，道行实际是足以支撑到化神。
她们都明白蟠道尊名字背后的意味着什么，更知道最近天机阁有人算出“仙人死劫”。
一切都与道尊有关。
名为担忧的情绪一瞬间便冲垮了三人之间的剑拔弩张，她们是要争，恨不得把其他人在物理层面打死。
可以说要是李易没有实力拦住，剑仙已经把其他两人的脑袋给砍下来，至少也是一脚踹开。
但这些与李易的安危相比就要排后边了，三人还没扭曲到“得不到就毁掉”的程度。
卫兮皱眉说道：“夫君之前不是说不足为虑吗？”
之前她也十分担忧，为了避免出现更多的问题，甚至于支持官府把神州城隍庙全部铲平。
一旦触碰到自己的逆鳞，几乎所有人都会变得极端。
但李易一直安慰她没事，也一直是风轻云淡的态度，最终解决也是轻拿轻放。
如此卫兮真的放松了，今天李易突然又改口。
要么是真的，要么是他在说谎。
面对卫兮怀疑的目光，李易面不改色的说道：“如今他没有死，而我无法把他揪出来。这一次出手挑拨我与黄泉的关系，虽然由于那些阴神本身的特殊，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伤亡，但保不准下一次会这样。”
他没有说谎，每一个字都属实。
道尊是能让李易正视的对手，能够在他手底下走过一遭，并且没有被打死已经胜过天下强者。李易是把对方当做敌手的，同样也戒备着对方的下一次手段，但要说生死危机算不上。
因为李易仍然占据优势，绝对的优势。
道尊确实能跟自己掰手腕，可他每用一次手段都会被李易看破并学会。
对于道尊而言这相当于慢性死亡。
没有人的道法神通是无限的，哪怕李易也不过学了三千之数。道尊每一次出手都是把自己推向死亡，也在不断的降低自己的容错率。
在李易的视角，只要自己不出现致命的失误，道尊必死，只不过是早死晚死而已。
一百年，一千年都可以。
因为杀人是李易闲暇之余的事情，可道尊却要穷极一生与自己算计。
“我个人没问题，可你们呢？”
卫兮怀疑的目光逐渐消退，眼里也带上了一丝顾虑道：“一个无相级别的存在，在暗中窥视确实非常危险。连夫君都没办法揪出来，天底下恐怕无人能对付得了他。”
转世以来第一次有人对夫君出手，还能活蹦乱跳的。之前强如阴阳二气鱼，大无圣王都被一巴掌拍死。
道尊不仅不死，反而从头到尾都没有被抓出来，实力可想而知。
“李兄，我比那道尊差多少？”
微弱的剑鸣荡开虚空，东云舒一双清冷的眸光中带着些许热切。
她仿佛回到了年轻时，有李兄，有大长老，有师兄，以及无数值得追赶的强者。
唯一不同的是曾经那个山野道人成为了天下第一，而自己还未登临巅峰。
李易停顿了几秒，稍加思索说道：“若说斗法之能我不清楚比你强多少，斗法不能成为衡量一切的标准。”
“若说道行，不可估量。”
“如何才有把握杀他。”
东云舒右手虚握一把古朴的铁剑入手，外形是天剑，可却不是天剑。
凝为实质的剑意，其中并不是太上无情剑意，而是剑仙之道。
倾天一剑。
卫兮与兔子脸上露出些许惊讶，没想到对方的道行到了如此地步。
用太古年间的说法就是得道，得到了属于自己的道。
“恭喜，此剑依旧是天下第一。”
李易赞扬了一句，随后话音一转：“相差甚远，你在他手下或许走不过一招。要想有把握杀他，你需要胜过我，至少也要有我4000岁的水平才能有交手的资格。”
道尊多强他并不清楚，只清楚对方比自己弱，对于他来说足够了。
但对于东云舒，李易只能以渊为模板。在前不久的天地大势中，渊是除自己以外唯一能跳脱棋盘的，只不过被往日的情分所困。
如果他铁了心不想入局，道尊估计也很难有办法奈何对方，至少除了直接出手以外的其他手段用不了。
这就是交手的资格，顶尖圣王级别强者。
云舒目前应该三千七百岁，距离顶尖圣王还有300年。自己300年的实力增长，不知道她需要多久。
“他跟李兄一样强？”东云舒问道。
“不，我说的把握是百分百。”李易语气平淡而毋庸置疑道：“他若真身站在我面前，必死。”
“如此我倒成了李兄的软肋。”
东云舒轻叹一声，玉指拂过剑身，发出清脆的剑鸣。
她对于修为与实力有了更加强烈的需求，一瞬间仿佛给周天注入了一颗太阳，带动全身的法力运转。
原本巩固的修为开始松动。
东云舒会一直修行下去，这是修行大能必需的品质，对修行最本质的渴求从不是源于他人，是纯粹且热烈的。
但如果有目标，对于东云舒来说更有动力。
之前其实也有，她想打赢李易，如此不仅能将对方狠狠的揍一顿出气，还可以把其他小婊砸打跑。
杀不杀其他两人在于自己的意愿，而不是取决于李易。
实力无法决定一切，感情问题力气大不一定管用，可在各自都有基本共识的情况下占据优势。比如现在，李易就是占据优势的。
沉默的气氛弥漫客厅。
东云舒的话过于直白，也过于真实，对于心高气傲的她们来说难以接受。
深入骨子里的骄傲无法允许自己成为累赘，可在蟠道尊这种级别的存在面前，自己确实是累赘。
承认自己的弱小与不足也是修行之一。
至少卫兮与东云舒是如此。
兔儿身体向前屈，任由银白色的长发掩盖脸庞，双手轻轻摩擦白里透红的膝盖，仿佛在焦虑与不安。
但透过银发，可以看到一双灵动的红瞳，游离在李易与其他两人身上。
此时此刻恐怕只有兔儿注意到，现场的气氛变了。相比起原本的剑拔弩张，现在的气氛明显和谐了许多。
仙长在转移矛盾，手法非常的高明。
但对我没有用！
兔儿微微抬头用眼角的余光打量旁边的两人，见她们姿色上佳的容颜一脸沉重。
她们没有生活在仙道鼎盛，没有生活在仙人的羽翼之下。转世这几年过于短暂，对于仙长强大的认知仍然不足。
同时心太傲了。
兔儿就不一样，她就喜欢抱紧仙长。
对于自身有着非常清楚的定位，只要不主动给李易添麻烦就不是累赘，面对道尊这种存在更是要时刻抱紧寸步不离。
兔儿嗓音甜美的开口道：“两位姐姐有一个办法能让你们迅速提升修为，并且不会留下太大的后遗症。”
“嗯？”
卫兮与东云舒不约而同投来疑惑的目光。
“我化神巅峰，在仙道时代除了仙长以外，几万年来修为最高者。”
兔儿手掌放在胸膛前，下巴微微昂起，语气颇为骄傲。
“如此全仰仗于仙长的一个法门，那就是双修之法。二位姐姐可以与仙长双修，快速的增加道行。”
“不说马上追赶上道尊，至少也能有自保能力。”
李易默默给兔儿点了个赞。
这便是他想要的结果，只要把她们注意力引导到修行，日子会变得非常和平，就算三个人住一个屋子也很难打起来。
因为修行是非常费时费力，睁眼闭眼就是好几个月，同处一个屋檐不一定能见上几次。
白石这个筑基期修行都三天两头不见人，更何况东云舒与卫兮？
双修……
两人眼睛微亮，随后一些记忆涌上心头神情变得不自然。
东云舒清冷的脸庞没有丝毫变化，但耳根已经微微发红。卫兮则是姿势有些别扭，毕竟这几天一直在双修。
双修是个好办法。
二者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一想法，因为她们都是受益者。
其中东云舒得来李易的元阳，更是修为大涨，相当于涨了李长生200年的道行，如今突破天地的限制一举元婴中期。
配上天剑哪怕是渊这种顶尖圣王也可以试试。
这还只是十分之一的元阳，剩下绝大部分东云舒没有吸收，有时还能拿出来当法力用。
但双修总不能三个人吧？
东云舒与卫兮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眼里再次带上杀意，小婊砸已经要脱口而出了。
眼看又要打起来，李易开口道：“其实我可以同时和你们三人双修，以我的道行应该能压得住……”
话说到一半，李易忽然注意到气氛变得有些微妙，有两道冰冷的目光投来。
一个巴掌飞来，一把天剑砍来。
李易左右手分别接住，一脸懵逼的看着卫兮与东云舒，不明白他们为何突然朝自己出手。
就算想打自己，也得讲个道理吧？
“李大狗，你不要得寸进尺！”卫兮满脸恼怒骂道。
东云舒清冷的容颜也出现了明显的嫌弃，第一次看李易像看垃圾。
她冷冷说道：“李兄，变态。”
二人虽然都很喜欢与李易闺房之乐，可能是基于喜爱的亲近，不代表能接受三个人双修。
对于她们来说这过于逆天，甚至上升到了人格侮辱。
李易只是短暂的愣神，很快就明白她们在想什么。
曾经兔儿就跟他说过“三修之法”，“四修之法”等等，那时李长生正在帮兔子戒色，免得双修过多根基不稳。
后来被这所谓的多修之法忽悠了，李长生才意识到这不是功法。
李易长叹一口气，一脸无奈的说道：“还记得我一开始教你们的双修之法吗？我说的是这种。”
说话间一股暖流从李易的掌心注入两人身体，刹那间周天为之被带动起来，阴阳二气高速旋转，如汪洋般的法力彻底沸腾。
转瞬间10周天完成，抵得上她们一个小时的修行。
原来是这种……
东云舒与卫兮默默的坐回沙发，纷纷低下头来数蚂蚁，一股羞耻心直冲脑门让她们脸上红的跟油焖大虾一样。
刚刚只是恼怒，现在是尴尬得想找个缝躲起来。
从一开始李易教她们都是正统的阴阳大道，纯洁到甚至不用身体接触。如果不怕练出问题，这个功法甚至能同性用。
李易询问道：“如何？正好我给你们准备了房间，一处刚刚开辟的小空间，里边充满阴阳二气。”
旁边的兔儿也说道：“东姐姐目前实力最强，如果能够先一步到达化神，修为说不定能弥补道行的差距，说不定下次仙长与道尊交手可以帮上忙。”
她又转头对卫兮说道：
“卫姐姐天赋也比我好，更应该努力修行，尽快到化神期。不然等天地彻底复苏，法则就没有如今这么松动了。”
由于错怪李易，两人短暂的失去道德高地，又面对兔子的劝诫，最终勉强点头答应。
唯一的条件就是把空间隔开，不想看到对方。
修为是她们所看重的，不想成为累赘更是她们的需求。
李易带着三人走进了主卧，路过侧卧时门缝后的两双眼睛写满了震惊。
琼羽想法是：仙人前辈太厉害了。
白石则是：李易你这个死变态！
同时她也是心碎了一地，自己的青梅竹马是变态，自己的偶像（飞将）被带进房间了。
主卧室。
床尾的正对面墙壁上多了一个通道，透过两米高的长方形入口可以看到里边一片水墨色。
这是李易昨天用三寸掌与阴阳二气瓶打造的小空间，里边大概有1000平方米，被灌满了阴阳二气与他的几滴精血。
算是一处临时的修行圣地，入者修行可日行千里，效果至少是外界的50倍。同时还有滋养肉体的功效，普通人在里边呆上一天可以日扛千斤，修士可练就金刚不坏。
李易抬手一挥，入口一分为二，里边的空间也间隔开来。
“进去吧。”
卫兮与东云舒没有任何动作，目光幽幽的看着李易，意思最明显不过。
谁先来？
这是个小问题，也是个大问题。
她们不缺这点时间与耐心，但就是需要比村妇（小三）快。
她不好过对我很重要。
其实也是在刁难李易，因为他实在是太可恶了！两人多少有点怨气。
李易抬脚走向东云舒这边，他的想法是云舒修为高，效率最快。
卫兮一把扯住李易耳朵。
“夫君，你会先帮我对吧。”
他刚回退一步，另一边的耳朵同样被扯住，东云舒也是有样学样。
“李兄，不准走。”
“……”
李易觉得自己如果没点道行，绝对会被她们玩死，这力道能把普通人给扯成两半。
普通人面对她们，估计没几天就死了，果然仙女爱上凡人的故事都是假的。
至少也是恐怖故事。
好在我虽然是凡人，但尚有一分力在。
李易再度挥手，掌心三寸带起无尽的空间之力，面前的小空间一分为三。
左右两侧宽，中间窄。
“一起进去吧。”
李易率先走进了中间的通道，等到两人走进各自的空间，看到空间壁垒上多出了一只手。
东云舒与卫兮仿佛能看到夹在狭小空间中盘坐的李易，如此滑稽的模样让她们忍不住露出笑意，随后掩面轻笑。

第四百章 他本谪仙人
半小时后，李易将手从左右两侧的空间收回，一呼一吸瞬息将两人的元阴之气吸收。
而东云舒与卫兮却需要至少十日的时间消化，如此便是李易与她们的差距。
如他所说的一样，自己一个人足够压住东云舒与卫兮的阴阳周天运转。在合欢宗和欢喜禅等等修行宗门叫全性之道，类似于剑道的剑意通明，属于是双修一道的化境。
一般到了这种境界，双修基本脱离肉体上的接触，可以通过气机交合。
鼻息联通，意念合一。
如此也是为何会有夜御百女的传闻，并不是靠肉体接触，而是气机交合。
可极短时间内很难完成周天运转，阴阳双修功法更是不用想。
就算双修领域的大能可以完成，但另一半不太可能跟上如此快的节奏，更不可能有100个这种强者。
双修对于双方的要求极高，至少也要对等。
于是乎许多类似的宗门衍生出了炉鼎之法，比起所谓的双修，更像是借双修之法行吃人之事。
这种宗门走向邪道是必然的结果，在仙道时代消亡也是必然。
当然凡事皆有例外，有一个专门开青楼的合欢宗就活得非常滋润。她们不去抓人当炉鼎，而是等人主动送上门来。
只要不伤人性命，既能修行，对方还得给她们灵石。
李长生游历天下时就去过一次，并与这个特立独行的合欢宗宗主有过交谈。
当然他没有消费，那些女子入不了他的眼，就是那风情万种的凤花仙子也是如此。
只是好奇，便与之交谈，如此便是游历的意义。
凤花仙子有句话让李长生记忆犹新。
“他们给我们当炉鼎，还得谢谢咱。”
“至于为什么不去抓炉鼎，这不是有您在吗？您天天在红尘烟雨来往，天下人都变得和善了。”
经过交谈李长生才知道原来合欢宗也有折中之法，魔道也可以不害人也能修行，不能控制的都是修行不到家。
只不过这个所谓的折中难以实现，这就好像给工人涨工资老板同样赚钱。吃人修行的好处是折中的百倍，涨工资老板赚少了。
修行慢了，赚得少了。
归根结底都是人性，能战胜人性的往往只有死亡。
“应该能清静几日。”
李易看了一会儿左右两侧空间内打坐的二女，见没有出现问题，随后起身离开小空间。
刚回到卧室，一股幽静而清甜的香味扑鼻而来。
“仙长～”
白发少女以鸭子坐的姿势在床上，穿着李易的白色T恤，尺寸对于她娇小玲珑的身体过于大，以至于半个肩膀滑落，大块雪白的肌肤裸露。
容貌与姿态截然相反，犹如一朵纯白的莲花，星眸中又暗度秋波。
妖艳与清纯交织，让人欲血喷张。
“兔儿也要双修。”
“你不怕她们出来又把你打一顿？”
李易扯了扯嘴角，青丘狐狸都没有这只兔子懂魅惑。不是单纯的媚和艳，而且清纯中夹着妩媚，圣洁中夹杂的妖艳。
某样事物一旦过多便失去了美，有时候细微的反差更容易激发人的欲望。
“仙长可以让她们无法察觉这里发生的事情，刚刚我就像跟仙长进去了，可你又不许。”
兔儿一个闪身来到李易背后，攀上了他的胳膊，肩膀，在耳边吐着热气。
刚刚她其实是想跟进去，既然两只手都被其他人占了，那自己只能勉为其难坐中间。
可惜李易没让她进去。
“别闹。”李易微微推开安在自己身上的娇躯，手感可谓是吹弹可破，冰肌玉骨。
闺房之事他不会排斥，但凡事要讲究个度，更要讲究场合。
如今东云舒与卫兮在里边修行，自己在外边与兔儿搞起来成何体统？更何况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平衡点，不求让三人和睦相处，至少不要一见面就打起来。
如果三人一直水火不容，李易只能让所有人都离开，等有时间自己去看她们。
如此是对所有人好，免得陷入无止境的争斗中，眼不见为净的道理放在许多地方都是有效的。
如今的平衡点在于修行，只要所有人沉迷修行，争斗的力度就会低许多。
说不定有朝一日她们都想通了，认识到修行才是堂皇大道，其他皆为虚。
“别闹。”
“……小气”
太阴星君嘟囔了一下，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非常乖巧的从李易身上下。
并且重新换上了一套正常的衣服，脸上所有的妩媚与妖艳消失不见，只剩下清澈而纯洁的五官。
要求而不强求是她的原则。
“仙长，我给你按摩，你最近帮卫姐姐和东姐姐双修应该很累了吧？我虽然没办法帮你弥补精气的损耗，但能让你舒服一点。”
任何的好处实际上都是有代价的，她们双修获利实际上是单方面攫取仙人精气，这一点太阴星君很早就知道了。
只不过仙长修为高深，这点损耗很快就能补回来。哪怕频繁进行双修，最大的症状也只是腰酸背痛。
“甚好。”
李易没有拒绝，最近他确实有点腰酸背痛了。
躺在床上，兔儿纤细的手指轻柔地按摩着每一寸肌肉，缕缕法力与气机入体，有疏通筋骨，活血化瘀，乃至是调理周天的效果。
一般人在修行结束后被这么按摩，能够立马回到最佳状态。
而兔儿的按摩远不止这么简单，其中融合了诸多法门，医道，丹道，体修。
化境级别的按摩，算是半个神通。
长久往复下来，比李易准备的修行空间还有效。
只不过天底下只有兔儿会这种神乎其技的按摩手法，也只有李易能够享受得到。
对于李易而言，按摩最大的好处就是舒服，能够让全身心放松。至于其他效果，对于自己无用。
“仙长感觉怎么样？”
“很好。”
李易眼睛眯起来，神情彻底舒缓，从肉体到神魂都仿佛泡在天地精气之中。
如此也是他对于兔子的绝对信任，一般人可没办法随便触摸李易的肉体，各种穴道，周天，乃至是神魂。
兔儿经过上千年的陪伴，也早已知晓李易每一处爽点，从身体到神魂，从日常习惯到喜好。
“仙长，你是不是想让东姐姐和卫姐姐和睦相处？”
兔儿忽然说道，李易睁开眼睛用余光扫了一眼她，道：“他们不打起来我就烧高香，和睦相处无所谓，活着就好。”
他的要求从未变过，活着就是最好的情况。
“兔儿可以帮仙长。”兔子满脸认真的说道，“不说让仙长享受齐人之福，毕竟两位姐姐是人族，从小接受的思想不可能如此作贱自己。”
“但如果只是和平相处，兔儿还是有办法的。”
李易并没有立马点头，而是一脸怀疑的说道：“你呢？真的不想跟她们一样？”
他记得兔儿的醋意可是很大的，记得当年自己去青丘游历。兔子面对众多狐仙，全程都是龇牙咧嘴，戒备心直接拉满。
“兔儿只要仙长开心就好。”
太阴星君眸光轻动，美而不艳的容颜仿佛带着神光，嗓音极尽柔美。
“仙长开心我就开心，您也不需要在这方面迁就我。兔儿只是个妖，并不是人族，并不在意仙长有几个女人，只要仙长分一点点关心给兔儿就好。”
“……”
李易抿了抿嘴，兔儿这副姿态反而弄得自己有些过意不去。
他轻叹一声，道：“或许是我的问题，当断则断，不断则乱。”
太阴星君看到李易眼神中仿佛有了某种考量，不由得精神大振。
难道仙长被我感动了，决定踹开其他坏女人？
不愧是我！果然争风吃醋皆为下等，真正的上等是我只想仙长好！
“我不可能抛弃你们任何一人，也不可能满足你们，既然如此或许可以各退一步。我们的关系没有那么紧密，自然会给各自留有余地。”
嗯？
嗯？！！！！
兔儿一双眼眸瞪得如灯笼一般，一股寒气直冲脑，赶忙说道：“仙……仙长，没必要这样，交给兔儿我一定会让她们和睦相处的。”
天地良心，她只是想得到仙人更多的喜爱，这不是因为卫兮与东云舒，而是她修行之道。
兔儿掌握的各种技能都是为了仙人，一开始是自保，后来孝心变质后反而想法变得纯粹。
她只是想让仙人喜欢自己，没有掺杂其他的杂念，因为她也喜欢仙长。
而太阴星君最害怕的不是李易有其他女人，而是李易太上忘情。
陪伴了李长生千年之久的兔子，其实冥冥之中一直有一种预感。
他本是跌落凡间的谪仙人，终有一日会回到天上。
没有了任何红尘牵挂，就是谪仙羽化登天之时。
太阴星君在生命的最后那几年，其实就印证了自己的猜测，那时李长生修为的增长几乎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清玄死的那一天，仙长一夜悟道，八百门神通登临化境，一言可杀化神，一眼可灭妖圣。
自己死的那天她看不到，只感觉死前天地很安静，好像飞鸟都停在半空中。
过程很漫长，也让她有足够的道别时间。
“仙长……不要这样好吗？”
兔儿停下手中的动作，伸手抱住李易，力道非常的大，能把这栋楼的承重墙给抱裂。
仙长是真的说到做到，要是来一句“都不用争了，我谁也不要”，太阴星君恐怕要吐血而亡。
她是要独占仙人，而不是让自己丈夫去当和尚。如果真要选的话，太阴星君宁愿接受其他几人。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黏人了。”李易有些疑惑，显然对于兔子的恐惧无法相通。
但还是出声安慰道：“我不会不理你们任何一人，只是想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也不行！”
兔子猛然加重力道。
“……好好好，不退了，不退了。”
“真的？”
“千真万确。”
随后兔子进行了长达十几分钟无意义的询问，她突如其来表现的不安让李易只能尽量迁就对方。
等将兔子彻底安抚下来已经是半夜。
李易很快便进入了梦乡，再次睁眼见到卫兮把兔儿从床上揪下来，又是一番鸡飞狗跳。
……
接下来的日子，家中非常的热闹，每天跟打世界大战似的。
仙家形成了多方势力，飞将派，剑仙派，太阴派，童子派，以及时不时来请安的瓜派。
人数最多的飞将派，有卫兮和白石，白石傻乎乎的被忽然进去了。
不过在卫兮的指点下，她的修为突飞猛进。用琼羽的话来说，山猪吃不了细糠，猪头石听不懂仙人讲道。
实力最强大的是剑仙派，打架斗法从未输过。但由于不善交际，又缺乏生活常识，外交方面薄弱。
太阴派属于是外交特化，墙头草之王，基本上各派都有交情。
兔子最近在教东云舒做饭，教卫兮按摩手法，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拿出来讨好双方，时不时还调解矛盾。
当然免不了继续PUA白石。
“白石姑娘，你值得更好的！”
然而世界上估计没有比李易更好的了。
童子派属于仙党，琼羽绝不掺合这些争斗，绝对忠诚仙人前辈。
李易其实也没闲着。
面对东云舒，李易会用道尊来督促对方修行，指点出种种不足。而有了目标的剑仙也是求知若渴，不断的请教李易修行方面的问题。
修行，论道，修行，论道……
仿佛回到了前世两人共同游历，东云舒除了剑道以外的修行突飞猛进。
而面对卫兮，李易时常安排她与东云舒对练，为了让两人在同一水平，两人只练拳。
结局自然都是东云舒胜。
卫兮被刺激到，也非常的努力在修行。
二者陷入修行之中，李易自己就清闲下来，没几日就恢复了喝茶打麻将的日子。
仙家一片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景象，没有争吵，没有争斗，只有积极向上的修行。
唯一受伤的是瓜党。
如此过了十天，平静的仙家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叮咚。
琼羽打开大门，看到一男一女站在门外。
一个身穿华贵玄袍，头戴平天冠，身材高大魁梧，面容俊朗而威严的男子。
另一个则是身穿火红色宫装，容貌艳丽，气质雍容华贵的女子。
通幽之主，渊。
凤族，岚王。
渊微微拱手说道：“冒昧上门拜访，求见李道友。”
“请进。”
刚踏入客厅，两人便察觉到这栋房子不对劲。
内有乾坤大，一步一天地。
平平无奇的客厅被划分成许多个空间，其中道法横空剑光闪烁，两道拇指大的身影在内化空间中腾转挪移。
一道剑气飞出，吓得岚王下意识后退半步，渊抬手将其拍灭。
下一秒强横的剑意让他感觉到了一丝痛觉。
好强的剑意！
轰隆隆！
空间破碎，两个风格各异的奇女子忽然出现。
一人持天剑，一人持阴阳二气瓶。
渊与岚有些傻眼了。
这就是仙家吗？拿至宝打架，就不怕闹出人命？
李易躺在沙发上，抓了抓屁股，翻了个身，继续玩着自己的消消乐。

第四百零一章 通幽之主送法
“我赢了。”
东云舒收起天剑，一脸傲然的看着卫兮。
虽然她对于手下败将一般不怎么感兴趣，但卫兮是一个例外，她每赢一次对方都会感觉到愉悦。
反观卫兮，脸上倒没有太多的挫败与不感，眸光低垂，回味起刚刚的斗法。
失败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看不到差距。
一开始卫兮看不到自己与剑仙的差距，特别是在斗法方面，哪怕不用剑对方也能以碾压的姿态将自己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同样挥出一拳，对方或许只需要本能的调整角度，就能让自己避无可避。
卫兮不知道差距在哪，但李易知道，并且毫不吝啬的指点。如今她可以看到一些差距，同时也在进步。
剑仙，天生的斗法大才。
夫君是如此评价的，甚至于说自己单纯在斗法方面不如东云舒。如此高的评价让卫兮很不是滋味，但好在她在练气方面天赋比对方高。
炼化李易的元阳之气比东云舒要快0.5倍。
属于是传统型天才，下限高上限低。到了化神可不看练气速度，更多看对道的领悟。
三息过后，卫兮非常干脆的承认道：“我输了。”
说完，她根本没有理会刚刚到来的两位客人，走入卧室，进入自己的修行空间，打坐修行。
期间没有争吵，相比起之前过于和平。
因为自己输了是无可争议的结果，卫兮气度还没小到输不起的地步。
这就是李易所引导出来的效果，人一旦有了目标，其他事情都要往后排。
与其让东云舒，卫兮这两个傲到骨子里的人互相接受，不如反其道而行让她们互相追赶，让强者的气度战胜醋意。
目前看来效果拔群。
两人已经潜移默化的改变了相处模式，虽然同样打的火热，可态度已经没有那么剑拔弩张。之前开口就是村妇，闭口就是小三，抬手便是杀招。
当然前提是其中一方别偷跑。
一种微妙的平衡，维持着这个家庭诡异的平衡。
琼羽见家事结束，道：“仙人前辈，渊圣王与岚王来了。”
李易放下手机，一个鲤鱼打滚坐着身体，从沙发上站起来伸出了手。
“两位请坐。”
姿态算不上有多客气，反而非常随意。但此时此刻落入两人眼中，却不由的想起了一个传闻。
神州仙人平易近人，没有什么架子。他可能是路边的乞丐，可能是乘船的书生，也可能是茶舍里的说书先生，更多则是大夫。
李长生游历人间的事迹非常多，并且被仙道众多宗门口口相传。因为不少人受到过仙人指点，而这些人有少部分成为了一方大能，自然会说给徒子徒孙听。
渊作为只差一步就能成道的强者尚且还好，岚王已经有些受宠若惊，特别是李易与她握手。
琼羽搬来了两张凳子摆在沙发的正对面，对于渊与岚这种级别的强者而言过于寒碜，但李易跟他们平起平坐又显得格外奢侈。
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无相，哪怕是前世也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恐怖存在。
蟠道尊，盘瓠大圣人，凤娲等等都是他们从小听到大的传说。
在他们看来李易已然与祂们平起平坐，现在跟自己坐在一起，何尝不是一种荣幸？
渊与岚坐下，前者姿态自然，后者有些拘谨。
“道友，今日渊某冒昧拜访是为道谢，谢道友的赐道之恩，授道之恩，护道之恩。”
李长生对自己有三大恩。
赐道之恩是为明灵王，李长生将明灵王之位转让给自己，让他能够重掌阴司，有了再次成道的可能。
授道之恩是为命门，为了增加自己渡过天劫的几率，李长生把自身功法的命门全部教授给自己。
护道之恩是扭转天劫，让他不至于被动合道，彻底失去成道的可能。
从始至终李长生没有索要报酬与好处，但自己不能不给。
不仅要给，还要给的彻底。
“如此大恩，言谢不足以道矣，这是渊某一点点心意。”
渊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青铜印玺，巴掌大小，正面刻有青铜鬼面，左右两侧盘龙绘凤。
此物一出现，房间内的空调滴的一声停止，因为温度已经下降到5度，足足骤降20度。
缕缕阴气渗出，凝聚成肉眼可见的淡黄色云雾。
稍微有点眼界的修士都能意识到这是个天大的宝物，仅仅是渗透出来的阴气就是上佳的灵物。可以应用于炼器，炼丹，布阵，乃至是修行某种特殊功法。
“这是黄泉印，里边蕴含着黄泉所有传承，包括我的毕生所学，六道三生轮回之法。”
话音刚落，琼羽就忍不住发出了惊呼，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青铜印玺。
这叫一点点心意？
“黄泉传承？！”
不怪她大惊小怪，实在是渊拿出来的东西过于珍贵。
现代有句话说得好，知识无价，套用修行界的环境，那就是传承无价。
黄泉可不是什么小门小派，而是掌握天地规则的一方圣地，鬼修阴神此类修士的至高法。而且渊圣王本人距离无相只差了一步，其留下的轮回更是成为了往后天地的支柱，支撑起阴阳两界。
黄泉之法完全可以称得上无相之法。
为了道谢把家底全部掏出来的人还是第一次见。
琼羽惊叹之余，又冒出了另一个想法。
难道他就不怕被仙长学去，己道崩塌吗？
李易面对黄泉传承也表现出了些许兴趣，他本身是一个非常好学之人。不会因为自身的道行高了，便瞧不起其他人的道法。
不然李长生也不会学那么多神通道法。
他打量青铜印玺，几秒过后并没有伸手接过，道：
“我帮你并非为了好处，原因有二，明灵王之位适合你，给你有利于天地，有利于众生，也有利于我。我既然不想坐这个位置，就不会端在手中不放。”
“其二，我与道尊有过节，他向我出手，我自然要给予还击。假设道尊没有下黑手，你死活与我无关。”
“我不介意收好处，救人索要好处乃天经地义，你的命确实值这个价。”
从不排斥救人收好处，更不会认为说了好处就是心思不纯。李长生行医几百年，几乎每一次看诊都需要收钱，无论贫穷或富裕。
不给钱就不看，不给钱就不救。
当然他支持打欠条，至于要不要还是另一码事，反正他不能吃亏。
“只不过你想好了吗？”
李易话音一转，脸上多了一抹轻佻的笑意，眸光直视渊。
“黄泉之法全被我学过去我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仙人前辈，这可是送上门的好处！
听到这句话，旁边的小管家已经急坏了，嘴巴微张，随后又默默的闭上。
她没有资格替仙人前辈做决定，这个时候出声就是僭越。
岚眼睛微微发光，差点忍不住满口答应下来收回传承。
关于赠送传承这件事情黄泉的其他人都是持反对意见，这是他们安身立命之本，绝不能让外人知道。
想要偿还恩情有其他方法，可以不断的赠送宝物，可以听命于仙人，可以寻找天地至宝。
但唯独不能给传承。
渊力排众议，将传承带了过来。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通幽之主身上，此刻他俊朗而威严的五官并未有太多的变化。
语气平淡中带着一丝坚定。
“这是道友考虑的，而渊某只需要记住恩情就好。人类有句古话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子非我，安知我之恩？”
他并未借机顺坡下驴收回，反而又向前推了一下，青铜印玺滑到李易面前。
“道友，黄泉传承对你而言，差否？”
事已至此，李易没有再推脱，拿起了青铜印玺。
入手冰冷刺骨，寻常人肉身触碰会因至纯阴气全身阳气消散，最终化作冰雕。
心神往里边探去，巍峨的宫殿拔地而起，一座虚幻的黄泉古城屹立在虚空之中。
无穷无尽的亡魂托举着古城，生与死的轮回缓慢而不可更改的转动。
这就是道场？
李易感受到那股恍若天道的气息，其中夹杂着各种大道至理，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生死轮回，几乎就是整个道场的框架。
道场，是一方小世界，拥有天道的小世界。
感觉跟我的第三六版三寸掌差不多。
李易如此评价道。
空间之法奥妙无穷，有海纳百川之势。第三十六版三寸掌早已经不是原本的佛门神通，而是融合了自己的雷法，组成的三千雷域。
只不过李长生嫌弃第三十六版三寸掌太磨叽，转头又研究出了空间外放，第三十七版。
如今自己掌握了天雷，三千雷域应该比空间外放要厉害。
再观这道场……
点点感悟涌上心头，三千雷域突破到新的境界，空间不再是简单的空间，而具备的小世界的特性。
不知过了多久，李易重新回过神来，终于将目光投向了黄泉之法。
一座轮回殿，余下十殿阎罗。
六道三生轮回之法，十八层地狱小界，大黄泉手印……
十门神通，每一门都是顶级水平，得道之法。
哪怕放在仙道时代也是排得上名号的神通，足够缔造一方顶级仙门，往后传承千百代。甚至可以说不弱于上清宫与佛门，超越了仙道绝大部分法门。
由此可以窥见太古年间神通之高，天生地养之灵所创法，本身就蕴含天地至理，非人力所能及。
李易将目光投向了轮回殿，冥冥之中仿佛一卷金玉铺开，生与死的轮回映入眼帘。
无穷无尽，一眼望不到头。
《六道三生轮回》
六道，三善道，三恶道。
三生，前生，今生，来生。
精妙绝伦！
李易几乎是拍手叫好，之前的十殿阎罗神通只是让他感觉到新奇与兴趣，而这《六道三生轮回》足以让他谦虚学习。
他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所创的法门以外，能够让他一眼看不透的法门。
之前渊给予的轮回之法只是一种运用，对于轮回的运用，而面前的《六道三生轮回》直接是对轮回的掌控。
李易知道渊对自己有所隐瞒，也不希望第1次见面就能拿到人家老底，可没想到差距如此之大。
他沉浸在这虚幻的黄泉古城，游离于诸般妙法之中。
每时每刻都在顿悟。
李易不是单纯的学习，而是一边印证自身的道法，一边学习黄泉之法。
一呼一吸间，仿佛千百年过去。
外界。
此时窗外已经红霞满天，太阳西落。
众人坐在原地依然不动，如此已经过去了一周，卫兮也早已从主卧中走出来。
所有的目光集中在李易身上，盯着那平平无奇的五官，以及有些溃散的眼眸。
岚传音道：“渊，你不应该把所有法门都给人家，至少也把自己的核心法门留下。”
直到现在她还有些后悔与懊恼。
“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我相信他不会平白无故杀我，更不会将我的法门泄露出去。而这是不是黄泉的损失，反而是一次机会。”
渊话语中带着一丝坚定，眸光深沉透着一股老谋深算。
“如今已经不是前世，唯有无相才能立足当世。恩情既是一种利器，也是绑定关系的枷锁。所谓交情便是礼尚往来，我欠他的，他欠我的都是一种交情。”
“黄泉需要倚靠仙道，至少在我成道之前。”
岚有些无言以对，渊说的确实不错，他们确实需要倚靠仙道。
但没必要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对方不见得会为此感激。
“既然如此，交情礼尚往来，黄泉一直送天材地宝不更好？要是仙人学会了你的法门，甚至超越你怎么办？”
渊传音中充满了郑重。
“因为这样子才够诚意，而且他学会了又如何？我自有自信在轮回一道永远先他一步。”
这可是自己创立的法门，难道还能给后来者拍到岸上不成？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岚内心充满了无奈和无语，渊最大的臭毛病就是好面子和重情。
说白了还是个人性子作祟。
对他有恩的要拿就拿最好，要给就给最多的。
嗡！
忽然虚空震动，打断了两人的交流。
只见面前平平无奇的青年眸光微动，眼中的溃散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
轮回于漆黑的瞳孔中转动，生死交替，往返不止。
所有人都愣住了，渊更是嘴巴微张，第一反应是审视自身神魂，自己是不是睡着？
一遍又一遍审视，他没有睡着，更没有出现其他问题。
李易淡淡说道：“六道三生轮回之法，不差。”
渊彻底绷不住了，双目瞪大如灯笼，脸上的威严彻底消失，内心的震惊之大让他难以控制表情。
哥，我就客气客气，你真给我学会了？

第四百零二章 轮回法则进化！
不可能！
渊豁然起身，差一点就把心里话给说出来，凭借着强大的意志力给自己保留了最后一点体面。
这可是他费尽心血，穷极一生才创造出来的法门，怎么可能有人短时间内就能学会了《六道三生轮回》？
这才过去了7天，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存在等同于一瞬间。
难道这就是无相吗？
或许李长生当年从黄泉古城中已经得到了我的法门，只是一直不说，这个时候顺势暴露……不可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实力远高于我，根本没必要藏着掖着。
况且在道义上，拿到已死之人的传承并无大错，本就是无主之物。
也就是说他真的在短时间内学会了《六道三生轮回》？
不，绝对不可能。
渊感觉道心要崩裂了，面前所发生的事情实在是过于逆天。自己穷极一生的事物被人轻而易举的学，换谁来也一时间无法接受。
他一遍又一遍的扪心自问，万千思绪闪过想要追寻答案。
不知不觉中他已然满头大汗，连最后的体面都没了。
好在此刻其他人也是如此，他们根本没有心思注意渊姿态有多么狼狈，因为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都是满脸错愕的看着李易，脸上写满了懵逼与不敢置信。
半个呼吸的时间，渊恢复平静，至少表情是如此。
“李道友，你……学会了《六道三生轮回》？”
一字一顿，极力压制住起伏的情绪，可一双眼眸却显得异常的炽热，甚至于有些走火入魔。
本来李易都要点头了，但下一秒便止住了。
怎么还走火入魔了？一门功法而已不至于吧？不想给可以不给。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既然得到了一些好处，李易多少也得照顾一下对方。
眼见人要走火入魔，不会吝啬口头上的安慰。
开口说道：“只学会了一点皮毛，真正的《六道三生轮回》我天赋普通，还未能完全学会。”
“那道友身上这气息又是何物？在我看来，已然是轮回之法。”
渊眼中出现了些许光彩，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
“内外通灵，轮回显现。”
“不过徒有其表。”李易摇头，稍稍停顿了一秒组织语言，如何委婉谦虚的告诉对方。
“我不过是以自身之所学，效仿轮回之法。要说轮回之能有，可却不是《六道三生轮回》。就算是一门普通的神通，我也需要一番功夫学习，更何况是这等成道之法。”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渊脸上露出了笑容，像是在幸灾乐祸，其实只有他本人才知道刚刚在生死关走了一遭。
濒临崩溃的道心免于走火入魔。
李长生并没有一瞬间学会《六道三生轮回》，他只是靠自身所学，拥有了类似轮回的力量。
并没有学会真正的《六道三生轮回》。
还好……等等，以己之见，逆推轮回？
渊猛然惊醒，再度看向李易时仿佛在看一头怪物。
这难道就是无相？
这个念头出现在除了兔子以外所有人的脑海中，他们脸上的表情也与想法一模一样。
太强了，强大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
琼羽磕磕巴巴问道：“仙人前辈，您创造出了另一种轮回之法？”
李易摇头回答道：“并没有，我只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如果让我从头再来，估计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创造出轮回。”
从零开始与找到方向的难度是不一样的，就跟造原子弹一样。研制原子弹的门槛低，并不是因为原子弹浅薄，而是知道了方向。
就好比如人族第一门炼气之法，或许粗制滥造，但它无疑是伟大的。
“我的轮回之法，其实并不完整，掺杂了其他法门，比如说三寸掌，阴阳道法。”
李易适当的展现自身轮回的不同，其中阴阳双修之法占主导，隐约间变化出阴阳两鱼。
比起渊繁复而庞大的六道轮回，李易这个就显得过于简陋，只有生死轮回这一概念。
至于其中的六道不存在，连前世今生也不存在。
只有死与生两种状态在不断转化。
因为在李易的理解中，天地所谓的轮回类似于雨水的凝结与升华，二者轮回罔替。
几乎所有的道法都会受到使用者的影响，同样的道法落入不同人手中，效果都是不一样的。
李易剥皮留骨，《六道三生轮回》被改的面目全非。
为了以表传法之恩，他决定叫小生死轮回。各自之间有区别，小字又表明为后来者。
他向来是非常尊重原著。
“……”
琼羽沉默了，其他人也沉默了。
不知为何李易风轻云淡的语气和神情有种让人想动手的冲动，但奈何打不过对方。
自己视若珍宝的事物，落到对方口中变得轻如鸿毛。
什么叫几百年不一定能创造轮回，这东西是几百年能搞出来的？
当年他们黄泉耗费了万年之久，在占尽天时地利人和，最终牺牲了无数强者才勉强创立轮回。
但还好，不是真学会《六道三生轮回》。
渊不断的安慰自己，总算是稳住道心了。
不然他又听到李易一声叹息，道：
“《六道三生轮回》还是比较难学的，花了我足足7天时间。超市买榴莲的打折券都过期了，可惜可惜。”
渊深吸一口气，差点没缓过来。
他笑容勉强的夸赞道：“道友道行高深，渊某自愧不如。”
虽然对方通过另一种方法掌握轮回之力更加离谱，但至少有一定的逻辑基础。
一有《六道三生轮回》作为参照，二本身底蕴深厚。
不是他不行，而是人家学的太多，另辟蹊径了！
同样是轮回之道，作为开创者他有信心走在李长生前方。他所用的法门也不过是参照《六道三生轮回》，难不成还能把我拍到岸上？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道友，不知你对于其他法门感觉如何，能不能入你的眼？”
渊突然问道，他想要从其他方面找回自信。
十殿阎罗神通与轮回并没有太大的联系，更多的则是阎罗自身的神通。
李长生所学的事物恰好与阴阳、生死有关，所以才能这么短时间内掌握轮回。
总不至于十殿阎罗之法，你每一样都会吧？
“基本都可圈可点，属于上承神通。”
李易给出了一个比较高的评价，就是以他的眼光十殿阎罗神通也有可取之处，属于同类型中的佼佼者。
比如十八层地狱小界，与三寸掌同样是空间道法。前者更擅长变化，后者讲究一个大，收纳天地之大。
论层次两者不分高低，只是道不同，可三寸掌已经是佛门至高神通。李长生寻遍天下神通法术，这种层次的一只手可以数得过来。
渊又问道：“那你是否有不解之处，十殿阎罗之法我颇有心得，可以告之道友。”
“道友实在是太客气。”
李易顿时露出些许喜悦，随后丝毫没有作为一个无相级别强者的姿态，一脸虚心的求教道：
“这十八层地狱小界我有些许不懂的地方，比如这十二万九千变化，如今我最多只能有16，000种变化，敢问如何突破？”
看来他也不是全知全能。
听到这个问题，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仿佛找回了自信。
随后没有避讳在场的其他人，也不怕东云舒她们学去，毕竟是仙人家属，既然已经把传承送出去，对方想学非常简单，如此还藏着掖着只会失了风度。
“十八层地狱小界狱生王所创，其中融合了空间与天干地脉之理，用后世的理解就是阵法，而变化取自众生之所惧也。”
“何为众生所惧，无外乎七情六欲，贪嗔痴三念……”
大能讲到口吐金莲，虚空震荡，十八层地狱的虚影显现，最终落到客厅的方寸桌面上。
其中妙法繁复，变化无穷。
渊也无法做到十二万九千变化，一是因为没有施法对象，无法借用对方的心神演化地狱，也就是幻阵。二术业有专，无法超过开创者很正常，况且他不会在这一领域花费巨大的精力钻研。
但教李长生足够。
他只会1万多种变化，而自己会将近4万种变化。
众人听得懵懵懂懂，哪怕渊双方大大方方的把法门放在他们眼前，并且逐字逐句的进行讲解，其中还夹杂道韵与演示。
可这是一门得道之法，不是路边的地摊法术，不可能一眼就学会。
别说12万种变化，就是100种变化她们也使不出来。
东云舒最先退出感悟，因为她对于除剑法以外的东西不感兴趣，而且她更喜欢后面让李兄讲给自己。
随后是卫兮与琼羽，听不懂的东西强行去听，去理解，只会伤了心神。
于是乎，众人目光再度聚集李易。
此刻对方听得津津有味，可以说是如痴如醉，时不时还虚心提问。
姿态谦和的像一个学生。
联想到对方的身份与实力，让人感觉非常的奇妙，甚至可以说是怪异。
你都这么强了还如此好学？能不能端起架子？
李易跟他们刻板印象中的强者截然相反，除了实力以外，其他的一切习性都像是一个品性端正的凡人。
若是普通弟子，他们还会夸一句可塑之才，毕竟虚心好学之人不太可能讨人厌。好为人师，好名好利人之常情，虚心二字说来简单做来难。
可李易已经是如今公认的天下第一，他哪里还需要虚心求学？
其他人不懂，渊也不明白，但是他爽到了。
给李长生教学，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爽快，仿佛自己是他的老师。
“……以生死之大恐怖击穿人心，如此便是五万八千变。便能变化无穷，足以对付天下强者九成九。”
“人心，生死之大恐怖。”
李易陷入了沉思，脑海中的思绪飞快运转，无数的道法瞬息浮现，又怦然倒塌。
仿佛一座座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转瞬间又化为了废墟。
这是李易构建出来的虚拟法则，全名叫做演天地之外化。
也被称为推演之法，心算之法，属于绝大部分强者都会的技能。用深厚的底蕴为基础，以强大的精神进行道法的推演。
李易与他们的有些不同，在强度上高了那么一点。
别人是在推演，他是真虚构了法则，推演出来的东西能直接拿出来。
如此也是为何长春功版本那么多，以及李易能够现场给人量身打造功法。
学的东西多，会的东西自然也多。
渊一挥手，桌上的虚影如流沙般消失不见。
他面带微笑的说道：“道友可悟了？”
“多谢指教。”李易微微拱手行礼，看的其他人双目瞪大如铜铃。
渊更是飘飘然，继续说：“既然悟了，何不试试。”
“也好。”
李易抬手，风起，微风从窗外吹拂而来。
下一秒桌上渊所创造出来的十八层地狱小界，化作流沙消失不见。
渊见到这一幕夸赞道：“道友果然悟性非凡，竟然能举一反三，将我的18层地狱化解。”
“嗯？”李易面露疑惑，看到桌上已经化成一滩黄沙的小界，道：“不好意思，第1次用没收住力。”
没收住力？
渊露出些许疑惑，旁边的岚王扯了扯他的衣角，瞪大眼睛，满脸惊恐的指着窗外。
透过阳台，视线飞出公寓，只见白云之上出现了一个颠倒的世界。
变化无穷，人心惶惶。
30公里外，庙堂办公大楼，古色古香的建筑群中，一个高大威武的中年男子抬头看着天上。
身后众多官员满脸慌张，如热锅上的蚂蚁。
宰相潘君不愧为地区首脑，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张，内心默数三声。
颠倒的世界仍然存在。
好了，不会有事。
如果有事会被某位仙人拍下来，毕竟镐京最近半年几乎为零的超凡事件不是吹出来的。
哪都可能爆发超凡世界，唯独他们脚下这座神都不会有。
除非命不要了。
出租屋内一片死寂。
渊面容僵硬。
六万种变化，这怎么可能？
“道友以前学过类似的道法？”
不然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超过了自己？
李易稍加思索，道：“十八层地狱小界与三寸掌有点像。”
“原来如此。”
渊顿时又松了口气。
能为强者师令人喜悦，能为更强者师令人骄傲。
“道友还有什么不懂地方，或者不擅长的？”
他就不信今天找不回场子！
“大黄泉印，还请道友指点一二。”
李易再次拱手，一脸纯良的请教。渊自然招架不住，内心也有些不服，再度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解。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岚王看到有人把自家东西往外搬，整个人都要麻了。
十殿阎罗之法也是轮回之基啊！
要是对方都学会了，他们还拿什么成道？！
冥冥之中，奔涌不止的忘川河多了一股清流，万千浊气没有了往日的暴躁。
一股玄之又玄的气息越发明显，立于忘川尽头的黄泉古城神光大放，奈何桥一洗如新，干枯的三生井出现了一汪清水。
早已回到古城中的十殿阎罗感受到道场的变化，顿时大喜过望，有人兴奋地喊道：
“成了！王上成道了！”
……
西域，香火神庭。
巍峨的大理石宫殿之中，盘坐于神位之上的人影猛然睁开眼睛。
众神投来疑惑的目光，他们第一次见大圣人表现出慌乱的神情。想当初哪怕是李长生亲临，大圣人也未曾慌张过。
盘瓠不断掐指，惊慌的神情，逐渐归于平静。
有人问道：“尊上，敢问是出了什么事了吗？”
“轮回有了微小的进步，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放眼时间却是异常。”
天地法则的变化从来都是需要千万年演化，某一法则的进步与变迁其时间跨度动辄上万年。
仅仅几分钟，轮回便跨越了万年。
难道这渊真的如此了得？哪怕不成道也能推动轮回的前进。

第四百零三章 李长生是个大善人。
出租屋内。
渊此刻已经满头大汗下不来台，但倔强的他还是坚持要把所有神通都给对方讲解完。
黄泉的传承都交出去了，难道还怕对方学会？
再然后渊就不信赢不了对方，就不信他真的什么都会！
十殿阎罗之法各有千秋，涉及的领域繁多，随便拎出一样都是足以让人钻研一生。李长生的悟性再高，学的东西再多，终究是会有不精通的地方。
今天怎么说也得赢他一次！
而李易自然看出了对方的好胜心，这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想胜过更强者人之常情。
如此并不影响自己学习道法，并且称呼渊一句道友。
无论如何对方确实教会了自己许多，在轮回方面也确实走的比自己远，他不过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看到更远的道路。
纵观自己一生走来，完完全全不仰仗于其他人的法门只有长春功与雷法，其他的都不过是拾人牙慧。
最后借着前人的道路走得更远。
学海无涯，虚心学习。
渊对自己有授业解惑之恩，此前自己也教过对方，如此往来自然称得上是一句道友。
“……三生火凤之法燃前生，今生，来生，但并非货真价实的燃尽三生三世，而是一种代称。前生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为记忆，今生此时此刻的事情是为神志，来生未来的根基。”
“燃尽记忆，神志，根基。这便是三生火凤之法。”
渊讲完最后一门三生火凤总算是松了口气，此刻的他好胜心已经被磨灭，全靠一个脸面支撑。
“三生火凤。”
李易低声呢喃了几句，在场的人已经准备好对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渊自己都要麻木了，一次是震惊，两次是不敢自信，三次是心服口服，十次是麻木。
对方下一秒轮回成道他都不意外。
但还是得问，万一赢了呢？
“李道友可悟了？”
李易微微摇头，原本夸赞之语已经在嘴边渊眼睛缓缓瞪大，这一次眸光之中不是震惊，而是神采飞扬。
他没悟？
他没悟！
“李道友快快说来你哪里不懂，让我好好的笑……咳咳咳着重给你讲解一下。十殿阎罗之法与轮回相辅相成，万不可缺一。”
渊身体向前倾，一时间激动抓住了李易的手，面容神采飞扬。
语气很真诚，表情很高兴。
旁观的其他人也是精神一振，岚是高兴对方学不尽自己的法门，东云舒等家眷则是单纯的好奇。
李易竟然学不会三生火凤，这阀门有什么神异之处？
她们是见过李易用火的，灵火宗的天灵火神通，阳神的阳炎，都是与火有关的神通。
李易一边面露沉思，一边回答道：“三生火凤我学不进去，总有种别扭，就好像这道法门蒙上了一层布。”
每当他推演这道法门时，最终都会拐进一个望不到头的地方。明明知道后退一步，转头便有正确的方向，可他就是想探寻另一条路的尽头。
不知道是不是缺乏某种关键的事物，始终摸不到头。
李易并非全知全能，没有线索的东西他也没办法。再一次又一次探寻中，他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或许三生火凤走错了，它应该更好的。”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岚猛然站起来。
“不可能，这已是我毕生所学的得道之法，怎么可能……会走错。”
声音前高后低，一开始是激动有人质疑自己的道，后来是意识到可能会触怒对方。
再怎么平易近人也是无相。
“李道友何出此言？”渊也是一脸郑重的说道，刚刚那句话可不能随便说。
“岚虽然斗法不强，但在消磨执念怨灵方面登峰造极，忘川河就是她驻守的，专门用来消磨忘川难以清除的杂念。”
“只是感觉。”
李易抬手指尖出现了一个小火苗，青白红三种颜色交替，分别预示着三种不同效果的灵焰。
这个变态！
渊暗骂一句，如之前一样比他用出来的效果还要强。
简直是人比人气死人。
李易不知其他人怪异的神情，继续说道：
“三生火凤确实精妙，可我觉得三生反而拖累了火凤，也就是凤炎。岚姑娘可会没有三生的三生火凤？”
没有三生的火凤？
此话如果是其他人说现在可能已经被烧死，但出自李易之口不由得让岚自我怀疑。
她回答道：“三生火凤原型是妾身本族天生神通，可三生火凤早以胜过凤族神通。凤族神通只能到达入道，想得道需进一步提炼血脉，如龙族一般。”
“我突破了血脉的限制，也就是三生火凤。”
岚王言语中不免带上一丝骄傲。
血脉，先天生灵或有先天血脉的生灵无法避开的壁垒。
太古年间流传的事迹不多，那个年代没有远古时期繁荣的宗门盛世，也没有仙道的天下太平，是一个混乱与征伐的时代。
你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一个强大的先天生灵出世，也不知道今日高高在上的强者明日会不会被人斩于脚下。
太古没有永恒的强者，只有天道恒古长存。
但有一点是古来有之的，那就是血脉。哪怕是人族这种不看血脉的，也有人想方设法的想搞出所谓天仙血脉。
对于真正有天赋的人来说，血脉有时候是一种诅咒，而岚王挣脱的这种诅咒，入得道境。
当年凤族的领袖都不一定有她的修为高。
“可如此你便难以成道，火凤之法有一丝丝成道之意。你如此改了，虽然有了轮回真意，可终究是落了下乘。”
李易一脸遗憾的摇头说道。
属于是在路边摊捡到一个古董，后发现被人洗得包浆都没了，不过应该能修补一二。
灵台之中，漫天的灵火浮现，共计136种灵火，有炼丹用的，有练气用的，有能焚烧万物的天灵火，有专烧神魂的阳炎，乃至是邪门外道所用的黑莲纯阳。
一种足够屠灭千万生灵，将大地烧成焦土，将海水煮成热汤的魔火。
它可以主动的吞吐天地的灵气为自己补充法力，理论上无人制止完全可能燃尽天地。
一般情况下天道都会降下天劫。
所有的灵火怦然破碎化作点点星光，随后高速旋转逐渐形成一团星云。
在星元的最中央，一点火光乍现线又熄灭
既然是火，那一切的火都是相通，溯本归源或许能打通蒙尘的真意。
思绪推演的速度是外界的千百倍，外界也不过几息之间。
众人还沉浸在火凤之法有成道真意的惊讶中。
成道是所有强者梦寐以求的事情，古往今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之人，有大毅力之人都难以企及。
成道之法，这无疑是等同于《六道三生轮回》的法门。
渊突然感觉心脏绞痛，他竟然有些心痛把法门拿出来。
再说自己的东西可以大方，可三生火凤中的火凤之法是岚的。
岚王最为失态，磕磕巴巴的说道：“成道？这怎么可能，妾身修行本族神通已有数千年之久，最终卡在入道境，蹉跎了千年才领悟出三生火凤。”
“凤娲，你可知道？”
李易手上的三团火焰消失，她抓到了三生火凤中属于无相的气息。
一团艳丽的火苗出现在掌心，宛如烈阳般熠熠生辉。
凤族本命神通。
“娲皇乃我本族始祖，可长辈没说过娲皇是无相。”
岚王秀美的容颜写满了迷茫，不知为何一股莫大的不安涌上心头，那是一种认知被颠覆的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听说过娲皇是无相。
这就好比如突然有人告诉自己，你老祖宗是三皇五帝之一。
“你不知道吗？”
李易有些疑惑，岚王仍然是一脸懵逼的摇头，随后将关于娲皇所有的传说告之众人。
【娲皇折枝化凤，挥手布雨，吐沫化河，以身载地。】
从这听起来堪比再造天地的传说，哪怕是性子比较憨厚的东云舒也能猜出岚真的不知道凤娲。
因为越模糊被篡改的可能越大越离谱，被吹嘘的可能越大，所以才被称之为传说。
这无关智商，而是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让人怎么知道，岚王就是有10个脑袋也想不明白。
可自己的始祖是无相着实让她没想到，本来以为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先天生灵，在某一次劫数中陨落留下了凤凰。
“岁月催人老，任你神功盖世，最终也会被磨得一干二净。今日阁上无相，他日只剩虚名。”
李易不由得感慨道。
他活了5000年见过太多沧海桑田，云舒开盛世太平千年之后就只剩下剑仙二字，其余的大半事迹都是后人杜撰。
本以为无相应该能流传千秋万载，实际上一旦消失在天地，千载之后都一样。
琼羽疑惑问道：“仙人前辈，无相也会死吗？”
“看你对死的定义是什么，如果是价值定义，元婴就不会死，因为天地总有那么一缕法则是因他而改变。”
李易反问道：“你知道无相与元婴的差别在哪吗？”
这一问题让所有人下意识的思考，是力量，寿命，修为？有着千万种区别，可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
因为他们不是无相，只能说出表象的区别。
当然在场还有一人能够回答，那就是渊，可他不会在真正的无相面前班门弄斧。
众人投来询问与期待的目光。
李易道：“答案是没有区别，无相与元婴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它们就类比于交税，一块钱与一万亿的税有区别吗？”
没有区别？
众人面露愣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在场现代认知最丰富的卫兮开口说道：“夫君，一万亿能够荒芜的土地上建起一座发达城市，能够组建一支现代化集团军，能够让几百万人脱贫，一块钱却不能。”
元婴对比无相等同于皓月与萤火的差距，就像一块钱对比一万亿。
“有区别吗？都是交税。”
“……”
卫兮沉默，本质上没有区别。
李易继续说道：“一万亿能做许多事情，但这是一种对量的占有，无错。因为修行本质上就是增加自身存在的分量，你有何分量？”
最后一句话是对渊说的，问的对方哑口无言，随后是一遍又一遍的深思。
“开公司想要股份只能拿钱买，老板不会因器重而给你股份。天地亦是如此，轮回成道在于阴阳。”
李易随口说出了，自己在领悟小六道三生轮回之法后的感悟。
轮回成道之基。
如今的轮回与忘川仍然不完善。
“阴阳平衡？”渊疑问道，“黄城古城调理阴阳，若没有轮回，清浊二气不分清天下将大乱。”
李易摇头道：“还不够，随便一个厉鬼都能逃离轮回的牵引，一个死人变成鬼魂滞留的几率是1/3，这片土地上每天会产生至少50只厉鬼，1万个游魂。”
“道友觉得这叫完善？”
如今哪怕是自己在的镐京，平均一周有一起杀人案，放眼整个地区谋杀率是十万分之零点五，产生厉鬼的几率是二分之一。
一切都是因为天地环境过于宽松，在各种气机交织下，极容易产生鬼魂。
想来当年渊下放阴神之位，为的就是弥补这个空缺。可后来他死了，这套体系就一直保持着。
城隍庙是个很好的机构，可它还是无法解决鬼魂滞留阳间的问题。仙道时代靠仙门修士，如今靠公司干员。
如今城隍，仙门，官府三方联合，也只是勉强满足需求。
李易也想过解决这个问题，在得到《六道三生轮回》后勉强有了一个大致方案。
以轮回为基，创造一个足以辐射神州的阵法，一个天穹地势。
这个活费时费力，需要一个好同志帮忙。
“这……”
渊面露迟疑，道：“天地有缺，想要完全隔绝阴阳恐怕很难。”
“不难。”
李易抬手敲击桌面，点点星光凭空出现，化作一个以山川地脉为基的大阵。
在场的人都非等闲一眼便看到的非同寻常。
简单的描述了一下这个阵法的用途以及布置的需求，阵法时而精妙，时而粗糙，有时候还中途作出更正改变。仿佛李易在一边想，一边布置这个笼罩整个神州地脉的大阵。
但仍然看的人拍手叫绝。
他真的是刚刚学会轮回？
花费了一个小时，阵图成，琼羽送来一张宣纸，所有的星光进入纸张中，刹那间平平无奇的宣纸金光大放，已然不是原本的凡物。
渊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他自然明白面前这张正图对自己有多么重要。
或许未来能不能成道，就靠这张阵图了。
李易将图纸递给渊，道：“礼尚往来，一点回礼。”
“这太贵重了，太贵重了……”
嘴上这么说，渊第一时间被双手接过的图纸，动作之轻柔仿佛生怕吹气破之。
“千年内，我必成此阵！”
“何须千年，十年初成，百年大成。”
李易摇头道，渊不由得再看了几遍，还是觉得这个阵法需要千年之久。毕竟涉及的范围与势力太多了，最好的办法是润物无声，神不知鬼不觉改变整个神州地脉。
他们黄泉不是去杀人，也不是争利，动作小一点没人会管的。
渊自然将自己的计划告诉了李易，计划很完善，设想很美好，成功率大概也非常高。
毕竟布局千年，一步一个脚印，很难说会失败。
但还是迎来了李易颇为鄙夷的目光。
“渊兄，我有一法可比你这好多了。”
随后李易给了渊一个法门，一个名单让去找一些人，大周庙堂，洗浴中心老板，龙宫古龙。
向大周借三千万颗灵石，向洗浴中心老板拉投资，请地脉之龙囚牛出手，如此事成矣。
听完，渊怎么看都感觉不靠谱，这种事情只利好黄泉，其他人凭什么帮忙？
随后李易非常大方的投资的一块灵石，或者说是一块临时调动灵气强行凝聚出来的灵石碎片，并且给了一个捐赠名单，希望项目成了给分红。
渊看着手中有【李易】二字的名单，他顿时悟了。
不过他还是有一个疑惑。
“李道友，为什么布置阵法用的法门叫小六道三生轮回，这与六道三生轮回有什么不同？”
李易回答道：“此法揉搓了一些我对于道的领悟，与六道三生轮回有一点点不同。当然比不上渊兄的，更适合布置天穹地势。”
“原来如此。”
渊恍然大悟，随后已然按耐不住，起身告辞离开。
李易一路将人送到了门外，临别之时，渊对李易手弯腰行大礼，这一次他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对方此前对自己有三恩，如今慷慨的出手帮助自己完善轮回。
李长生是个大善人。
“今日大恩，渊某必报之！”
渊与岚的身影消失在楼道中，琼羽在李易肩膀上仰着头好奇问道：“仙人前辈，您的小六道三生轮回真的不如渊圣王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都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吗？
“不如。”李易摇头，回答之坚定让琼羽意识到仙人也是有极限的。
随后平淡又不显冷漠的嗓音再度传来。
“因为那是我刚刚想出来的布阵版。”
琼羽以及屋内一众家眷眼睛里写满了懵逼。
这都能分版本的？

第四百零四章 二次问剑天剑山。
李易返回屋中，在笔记本中写下关于凤娲的事情。
【凤娲，与凤祖有关，与道门有关，事迹被人有意抹去。】
岁月的力量固然可怕，但终归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而无相的事实纵使是时间都难以抹去。
哪怕是仙道时代，祖龙，佛头，蟠道尊都有一些蛛丝马迹，只不过只不过非常的模糊不清。
凤娲在太古年间就变得模糊，乃至是自己的后代都不记，很难不让人多想。
是道门吗？神人有十，凤娲之肠。
一尊无相之死。
李易抿了抿嘴，虽然线索不多，但终归是又窥探出了一点面貌。
“仙人前辈，凤娲的事情是不是被道门给抹去了？”琼羽合理的揣测道。
道门在她看来已经是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是仙家最大的敌人。而“神人有十，凤娲之肠”的批卦每一个字都透露着诡异，一种让人细思极恐的血腥感。
一开始琼羽以为是凤娲生了十个神人，肠古意有生命起源的意味，但反过来又有成语叫开膛破肚。
肠子落到外边，不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一个无相死无葬身之地，想想就让人毛骨悚然。
极致的实力破碎时，带来的就是极致的恐惧。无相都能死无葬身之地，代入自己那不就是十死无生。
琼羽不由得抓紧李易肩膀。
“或许。”李易面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等待，而等待永远比绞尽脑汁的算计要轻松。
祂们需要穷极一生算计，而我只需要坐看云起时。
“仙人前辈，您就不害怕吗？说不定道门真的有杀死无相手段，要是用来对付您……”
琼羽小脸上写满了担忧，特别是想到对方一直在暗地里使坏招，更让人通体发凉。
我在明敌在暗，鬼知道他们现在在准备什么手段。
“小琼羽，有句话叫蚁多咬死象，可如果大象不摔倒，蚂蚁又怎能咬死大象？古往今来以弱胜强者，少之又少，其中皆是强者失误大意所致。”
李易嗓音不缓不慢，既无傲气也无霸气，只是在阐述一个事实。
就像决定今晚吃什么菜，一种需要费点功夫，但想做到一定能做到的事情。
“道尊也好，娲皇也罢，我对于他们而言是强者。”
“所以不用太担心。”
琼羽嘴巴微张，随后双目闪闪发光，一股自豪感油然而生。
她忍不住想插腰大喊：我们家仙人前辈太厉害辣！
下一秒一只手直接把她拍下了肩膀，飞进了书本的缝隙中，只留一颗头在外边。
太阴星君抱着李易，呼吸粗重，面色通红，一双美目中满是桃花。
“仙长真是太厉害惹，兔兔好喜欢仙长。”
一般李长生出手后，太阴星君都会变得急不可耐。好仙色是肯定的，但一般很少会如此失态。
原因无他，兔儿比较喜欢被动，但仙长平日里就像浮云，对谁都是不咸不淡的。哪怕是自己也很少表现出热情，更多是允许自己亲近而已。
但李长生每一次出手都惊天动地，只要一出手任何人都无法忤逆他。
所以非常戳兔儿喜好。
李易感受着兔子的洗面奶，如果是往日他不会拒绝，这种东西如果是短暂的一两分钟还是能让人心情愉悦的。
可房间外有两道幽光投来，卫兮与东云舒看着如抱脸虫般的兔儿，眼里闪过杀气。
兔儿身体顿时抖了抖，连忙从李易身上下来，非常乖巧的站在旁边。
卫兮上去笑眯眯说道：“夫君，既然如此之强，那我是不是可以放松一下？”
放松……
东云舒眼睛微亮，在喜欢的事情上她是非常机智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许多想法。
她满脸认真的说道：
“李兄，我们要休假。”
“自然没问题，以后周末就不用修行了。”
李易没有过多思考便答应下来，本来东云舒与卫兮就不需要你追我赶的修行。他这么做不过是为了消磨两人的精力，免得把家里闹得鸡飞狗跳。
温饱思淫欲。
话音刚落，李易就感觉到房间内的气氛有些微妙，东云舒与卫兮两人互相对视，仿佛下一秒就要擦出火花来。
卫兮传音道：“我觉得我们得约法三章，不然这日子没法过了。”
“说。”东云舒一如既往言简意赅。
“第一，不能与夫君行房事，在他没有作出决定之前，我们不能给他尝到甜头，让李大狗有不切实际的想法。”
“可。”
“第二，除了第1条以外，不干涉双方与夫君亲近。不然吃饭夹个菜都要比赛，你不累我累了。”
“可。”
“第三，周末休息各占一天。”
“可。”
两人很快便达成了共识，这一次双方都表现的很克制，如此也算是一种进步。
毕竟斗了这么久，她们自己也有些疲倦。
还有就是根本没办法与李易亲近，自从回家以来，最亲近的举动恐怕也就双修时掌心对掌心。其他的一切举动都会受到某个小三（村妇）阻止，跟防贼似的。
一两天还好说，这半个月过去，就只能盯着李易干瞪眼。
这谁受得了？
所以东云舒与卫兮不得不各退一步。
约法三章传音交流不过一个呼吸，两人不再盯着对方看，房间内的气氛瞬间缓和。
李易有些诧异，竟然没打起来。
东云舒说道：“李兄，明天陪我去踏青。”
卫兮也跟着说道：
“夫君，后天陪我去出门购物，得给家里添置一些衣物和家具了。”
两人这一唱一和，让李易更加奇怪。
什么时候你们这么和睦？难道打架还能打出感情来的？
奇怪，非常奇怪。
要知道前段时间，她们恨不得把对方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李易想不通，不过既然两人能和平相处，他颇为欣慰。
……
第二天早晨，天刚刚亮李易就被东云舒拖下床，直接扛在肩膀上，走出了阳台。
在几人的目送下，乘着白云离去。
离别时，东云舒还传音给卫兮强调约法三章，绝对不会让李易占便宜。
李易打了个哈欠问道：“我们要去哪里？”
“踏青。”
“哪里踏青？我在网上倒是看到一些不错的景区，再加上如今天地复苏。各地名川大山都有了一丝非同寻常的气机，正好去看看，说不定有感悟。”
“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那去哪里？”
“没有人的地方。”
李易对此表示理解，也并未感到奇怪。东云舒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热闹的人，和自己出去踏青自然是去人少的地方。
但这个理解并没有维持太久。
李易看了一眼脚下，建筑越来越密集，城市越来越繁华，他们周朝开始时常出现客机。
这是一个比较繁忙的航线，往往这种航线都在各大城市附近。
下面应该是齐地首都，随后转瞬间又来到了天剑山。
如刀削般冷峻的山脉直插云霄，无数华美的建筑隐匿在白雾中，时不时有修士御剑飞行，白鹤苍鹰相伴。
除了衣服有点现代以外，一副仙家气派。
李易疑惑问道：“云舒，不是去踏青吗？”
“踏青就是为了看好看的风景，好看的山川，李兄觉得这天剑山好看吗？”
东云舒少见的睁眼说瞎话。
随后她扛着李易在主峰落下，有长老感觉到宗主的气息跑出来，看到东云舒背着一个男人的背影，顿时张大了嘴巴。
宗主抢了一个男人回宗的消息瞬间传开。
在群众的主观能动性与极强的联想能力下，消息很快就变成了剑仙把仙人抢回来了。
后山半山腰某处风景秀丽的平地，一座古色古香的小木屋屹立。
东云舒与李易走入房间，简单的参观了一下，各方面都非常不错。一看就是官府精心准备的住宿，这100多平的房子少说也得花了上千万。
这深山老林的，想建这么一栋房子可不简单。
两人坐在红木圆桌前，品茶论道，仙意渺渺。
一开始还算正常，后来李易感觉东云舒越贴越近，最终依偎在自己怀里，这个过程仅仅不到20分钟。
李易扯了扯嘴角问道：“这是踏青？”
“是的。”
东云舒眸光潋滟，轻轻在李易嘴唇上啄了一下，热情的举动与清冷的面容形成强烈的反差。
“这也是踏青？”
“是的。”
又过了10分钟，李易已经被东云舒亲了十几遍，饶是他也有点招架不住。
特别是东云舒对距离的把控几乎没有，一直往自己身上蹭，又摸又抱又亲的，十足的黏人精。
东云舒其实以前也很难理解为什么会有人喜欢搂搂抱抱，甚至唾沫之交，他们难道不嫌脏吗？一想到有人在自己身上乱摸，自己吃到别人的唾沫她就有种想砍人的冲动。
这也是为何东云舒对于追求者非常恶劣，在她机智的小脑瓜里，追求等于“对方想让我吃口水”。
可如果对象李易，好像也不是不行。
李易看着些许嫣红的仙子，再次确认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坐在这里也看不到山。”
再不出去就擦枪走火了。
自己向来遵从道法自然，遵循本心，己所欲也。
“身在山中，不需要用肉眼看。”
又过了半个小时，李易已经躺在床上，他就知道事情大概率的变成这样子。
时间转瞬，再次抬头时已然是下午。
虽然说给东云舒放假，可现在李易觉得应该补课，既然都这样子了修行总是不亏的，好歹能增加一点修为。
踏青结束，东云舒体力不支有些气喘吁吁，清冷的面容多了几分艳丽，额头冒出些许汗珠。
反观李易面不改色。
“李兄，好厉害。”
东云舒的清冷与这种夸赞极具冲击，李易捂着脸，非常无奈说道：“以后别在这种时候夸我。”
“为什么？”东云舒面露疑惑。
“没有为什么。”
“哦。”
李易拍了拍东云舒，手感清脆有些许回弹，道：
“好了适可而止，这两天虽然没有功课，但也得讲究有张有度。后天还得学习黄泉之法，十殿阎罗神通其中十八层地狱小界于你有益。”
“你的剑法过于刚烈，如今又融合了我的绝剑，更进一步。过刚易折，你的剑道不需要改变，但不能没有变化。”
东云舒剑法乃天倾之剑，剑出天倾，其中没有任何的阴招，没有任何的变化，以惶惶之剑势压垮一切。
好处与坏处都是过于直接，敌人永远看不出命门，没有变化的东西何来缺点？
坏处也是如此，一旦势均力敌就会变成纯粹的消耗。
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李兄是不是不行？”东云舒有些不满，她今天少见的不想修行。
虽然她也已经体力不支，但只要先开口质疑对方，那么就是李兄不行！
“……”
李易沉默不语，这些人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傍晚，李易背着东云舒离开，如寒梅傲雪的仙子闭目养神，头深深埋在李易的脖梗与肩膀间，发出均匀的呼吸。
房屋外，一个笑容阳光的俊朗青年站在外，手里拿着一张表。
何昆拦住李易的去路，笑眯眯说道：“李兄，可以签个名吗？”
“为何？”
“既然有了夫妻之实，李兄难道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吗？”
何昆皮笑肉不笑，手中一把宝剑入手。
“师妹虽然不在意这些虚名，但不能没有，李兄你说是吧？”
躲在远处的一众长老见到这一幕不由的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敢持剑逼宫在世仙，不愧是天下八绝之一的剑绝。
“有道理。”
李易结过结婚登记表，写下了自己的名字，下一秒东云舒的名字也凭空出现。
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东云舒，此时对方依旧闭目养神，只是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
平日不在意，这种时候倒挺可爱的。
交表单交还何昆，对方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和善许多，手中的宝剑也消失了。
“何长老，我有事先走了，下次再聊。”
李易刚想走又被拦住了，何昆又说道：“李兄，婚都结了，这里就是你家。不对，这本来就是你家，好歹也生活了几十年。”
此话让一众剑宗长老眼睛发亮。
《末代剑宗》由当初探寻记忆的公司干员们编撰而成，由于一些保密条例，里边杀生剑主没有直接说是李长生，更没有说是李易。但高层次的强者们都门清，当年屠戮天下半数宗门的就是李长生。
杀生剑主。
在世仙与剑宗的渊源不可谓不深。
如今剑宗大长老吹嘘的事情不再是培养出剑仙，而是当年帮东云舒找李华。
要是没有他，当年东云舒不一定能与李长生结为道侣。
在世仙要是留在剑宗，他们走在外边路过的狗都得挨他们一脚！
“我若不呢？何长老拦得住我？”
李易笑眯眯说道。
“比剑！我剑宗如此多剑道大能，还留不下你区区一人！”
剑光纵横千丈，清脆的撞击声响彻云霄。
何昆与李易对了几十招，只坚持了不到一刻钟，身形如炮弹般被打进了悬崖峭壁中，给崖壁又添了一道人形凹洞。
何昆大声说道：“诸位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只要组成剑阵，在世仙就是剑宗的了！”
山峰之间沉寂了数秒，忽然无数的剑光腾飞，几十个剑宗长老御剑飞行而立。
天剑山方圆50里的空域，漫天的剑光犹如繁星，瞬间封锁了四面八方。
“好！给我争取一刻钟，我马上……”
何昆话还没说完，一道黑影直直的撞进了他旁边的崖壁，随后接二连三有人形炮弹飞了。
撞了整座山峰咚咚作响。
转瞬间，剑宗长老们基本都被打进了山里。
剩下寥寥几个默默放下手中的剑，随后不约而同说道：
“竖子误我，仙人饶命！”
李易背着东云舒踏空离开，刚走出几十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天剑山。
眼含笑意，眸光淡淡，看起来颇为开心。
东云舒问道：“李兄，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觉得以前带不走的，现在如此简单。”
曾经他也问剑天剑山，可惜输了，独自一人离开。
昔日带不走的人，如今不过背上百余斤。

第四百零五章 李易之名。
又是一日清晨。
李易如他所预料今天同样无法睡懒觉，天刚刚亮就被卫兮拉起来。
卫兮相比起东云舒多了几分大家闺秀的风范，并没有扛着李易就往外走。反而帮忙穿衣洗漱，乃至是刮胡子。
到了餐桌上又是投喂擦嘴，李易感觉自己的懒散可能与兮儿脱不开关系。
不是他懒，而是环境导致的。
东云舒这次非常安静，看都不看一眼李易，一下子又回到了清冷仙子的状态。
寒梅傲雪，不沾红尘俗。
因为她昨天偷吃，有点心虚。
要是往日东云舒肯定会来捣乱，美如其名曰她也要照顾李兄。最后基本都是李易拒绝两人，自己洗漱穿衣。
反之东云舒想与李易论道时，卫兮同样会插进来，也要请教李易问题。又由于后者的道行与修为比较低，根据水桶理论，论道会更照顾卫兮。
于是很容易演变成李易单方面辅导卫兮公开，当然也可以一心二用两人同时辅导。
可东云舒就是不爽，明明是她的道侣，这个村妇凭什么要插足他们论道？
反之卫兮也是这么想的，她照顾自己夫君起居，这个小三凭什么插足他们的家庭？
两人就是乌龟笑鳖爬，都一个样。
好在兔子一直时不时充当救火英雄，切磋代替打架也是她提出来的。两者都是打架可性质不一样，至少各自都会留手。
听起来也比较体面。
劝架这种事情李易不方便出面，他一出面但凡有一点偏颇，另一方就会炸毛，最终矛头指向自己。所以李易一直是开摆的状态，随便两人打，只要不受伤就行。
他有实力把足以毁灭一支军队的斗法限制在方寸之间，并且无人受伤。
而劝架人选琼羽没资格，白石没实力，只由兔子来。
她先是对东云舒说：“以强欺弱非强者作风，你不可能真的杀了卫姐姐，何不以切磋为名。如此既能展现自己的风范，也能让卫姐姐心服口服。”
东云舒同意了，能光明正大的揍村妇谁会拒绝？
随后兔儿又跑去跟卫兮说：“卫姐姐，你与东姐姐争斗多日。你们二人既拉不下脸讨好仙长，也不准备放手，更不能允许对方的存在。何不先退一步，虚心请教，努力修行，有朝一日超越东姐姐？”
“修士终究是要看实力说话，仙长强者居之。况且您这样子有妒妇之别，难保不引得仙长厌烦。”
卫兮稍加思考也觉得有道理，她清楚兔子在当中间人，具体的原因不清楚，但确实不应该这么斗下去。
她累了，也很难讨得到好处。
需要改变路线，至少得有实力。拳头谈不下来的东西，在桌上更要不来，这是卫兮多年从戎悟出的道理。
于是乎两人在兔子牵线下，逐渐达成了共识。虽然打架的次数居高不下，可好歹体面不少。
东云舒打爽了，卫兮也学到了东西，兔儿达成了仙家大和谐，隐约间地位蹭蹭涨。
毕竟兔儿嘴甜人美，一口一个姐姐其实哄得两人蛮舒服的。是个人都喜欢听好话，更何况日常生活里还有一个坏女人恶心自己，如此比较兔儿就更讨喜了。
作为资深的宫斗大师，兔儿发现自己逆练宫斗好像也极具天赋。
“仙长，玩得开心。”
兔儿站在门口招手送别李易与卫兮，笑容灿烂甜美。
临别之时，卫兮如昨日一样，对东云舒强调约法三章。
只是去购物！
……
镐京，某百货商场。
李易与卫兮来到人员密集的广场，由于卫兮经过易容并没有引起轰动，两人就如同周围三五成群的小情侣一样。
“将军。”
一个打扮干练的女子走过，唐可认不出经过易容后的卫兮，但她认得李易。
结合将军昨日跟她吩咐的事情，不难推敲易容后的卫兮。
卫兮问道：“东西都买好了吗？”
“都买好了，需要现在安排专人送去吗？”
“等我回去后再送。”
“是。”
李易说道：“既然都买完了，我可以回去打游戏了吗？”
通过两人的对话，他可以得知需要买的东西都买完。
说完，腰子立马被卫兮捏住，目光颇为幽怨，道：“夫君，游戏好玩，还是跟我逛街好？”
“自然是跟夫人逛街。”
李易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后补充道：“当然，如果能玩游戏那就更好了。”
“……”
卫兮双颊微微鼓起，瞪了一眼李易后说道：“既然夫君这么想玩游戏，那我们找个地方休息吧。”
10分钟后，卫兮带着李易来到了一处三层别墅，地段在镐京四环。
这里不是卫兮的财产，她这些年攒下的钱也就几百万，买不起这种动辄上亿的别墅。
此处别墅是赵氏赢姓众多家产中的九牛一毛，由于卫兮在镐京，赵氏赢姓就把房子给了卫兮。
“没想到兮儿还是个白富美。”
李易看着金碧辉煌的别墅，现代风格的建筑倒是让他颇为新奇，左看看，右摸摸。
卫兮道：“哪里比得上夫君，云海上那些宫殿可比这奢华多了。”
要论这个世界上豪宅谁最多，不是文明世界的顶尖富豪，也不是各大地区权贵，而是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穿着朴素的青年。
云鲸上的宫宇少说有1万座，堪称一座巨型修仙城市，灵气浓度比神州各大洞天福地只多不少。
“那些都是以假乱真的幻象，比不得这里。”李易摇头道，随后躺在沙发上掏出了手机。
还没等他打开游戏，卫兮就跨坐在他身上，一股类似于茉莉花香的体香钻入鼻尖。
“不是打游戏吗？”
“是的，但不是打消消乐。”
“……”
李易叹了一口气，有些不舍得放下手机。一把抱起怀中的人儿，走入了卧室。
如此直接且没有抗拒的态度让卫兮既惊讶又开心，毕竟李易一直风轻云淡的姿态一度让她怀疑自己的魅力。
其中产生的焦虑又让她修行了许多美颜美容的法门，最近兔子又教了她几个特殊的练体法。
能让身体趋于完美，极具柔韧性。
难道是那些法门起效了？
李易内心思索。
搞快点说不定还能打几局游戏。
晚上，李易背着卫兮回家，如昨天一样。
卫兮与东云舒两人对视，不约而同传音郑重说道：
“约法三章。”
周末结束，卫兮与东云舒又恢复到修行状态，连续三天不见人是常态，除了切磋基本碰不到一起，仙家自然也就太平无忧了。
唯一的问题是某只兔子开始天天偷偷爬床，让李易有点招架不住。
往日都不需要李易出手，兔儿只要一爬上床，没几分钟就会被人揪下来。可现在李易会帮她做掩护，因为卫兮与东云舒都越界了。
那晚兔儿哭得泪雨梨花，道：“嘤嘤嘤，两位姐姐可以，兔儿就不行。仙长连一点点爱都不愿意给兔儿。”
于是兔儿成功了。
一周七天，有五天是我兔爷滴！你们就是吃剩饭的！
半个月后。
李易在一月一次的家庭聚餐上，非常严肃的说道：“根据我最近从火凤之法领悟出来的一些东西，凤娲极有可能是被道门杀死的。一尊无相死于非命，其中的手段恐怕非同寻常，纵使是我也要认真面对。”
“而道尊比我预料中要强，防止出现意外，最近一段时间我必须要努力修行，争取先一步恢复力量。”
“所以最近固本培元！”
……
另一边，周地庙堂办公大楼。
官府迎来了超凡出现以来第一位圣王，对此他们高度重视，派出礼部尚书接待。
虽然黄泉与官府前段时间闹得很不愉快，但不妨碍他们坐到一起谈事情。只要没有利益冲突，只要有利可图，一切都可以谈。
特别是对于官府这种权力机构，任何大方向的判断都是不掺杂个人情绪的。
双方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了华庭大堂，此地是专门用来接待其他地区首脑的地方，算是最高规格的接待。
金碧辉煌的大厅中，几张舒适的沙发椅摆放，桌上摆放的蔬果与饮料。
渊入座后。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截了当的表明了来意。
黄泉需要布置一个辐射天下的天穹地势，用来加强黄泉对于鬼魂的管控，一旦阵成，神州厉鬼与游魂将减少50％。
百年后，天下无鬼。
近乎画饼般的未来展望让官府也有点心动，毕竟鬼魂已然成为除了邪修以外，第二大社会不安定因素。有时候鬼魂比邪修破坏力更大，可能他们杀不了几个人，但极容易引发民众恐慌。
鬼杀人与人杀人造成的影响不是一个量级。
为了减少鬼的出现，特别是厉鬼。官府也在想各种办法，经过专家研究讨论，提升社会福利是最好的办法。
如果所有人收支平衡，工作轻松，社会福利高，犯罪率自然就会少，社会戾气下降厉鬼出现的几率也会变低。
但官府没那么多钱，让专家们再想办法。
既要省钱又要降低社会戾气，真正相关领域的专家们默默把自己摘出去，把舞台留给能满足庙堂的人。
庙堂方面也有苦衷，神州人太多了，砸钱是最蠢的办法。
一个无底洞不说，中间不知道要被吃多少层回扣。
不如加大力度扶持仙门与公司干员，推动全民修行，尽可能的培养出更多的修士。
画饼之余，渊故意不提李易，因为他想试试仅凭借黄泉，能不能拉来投资。
他们好歹也是掌握轮回的一方圣地，怎么说也是有点分量的。
“这便是阵图。”
渊拿出了一张散发着灵光的图纸，稍微用法力一催动，无数的星光飞出，一个立体的山川地脉图出现。
“如此大的阵法，请问需要花费多少灵石？”
礼部尚书看到了神州的地形图，他没有辨别的能力。
但如此大的计划，到了准备阶段，自然会有仙门各路大能来辨别。
目前他要考虑的是值不值这个价？
渊回答道：“至少三千万，规格为五厘米正方形灵石。”
据他所了解到的，目前神州临时标准的尺寸分别有长度5厘米，十厘米，一米的正方形。
5厘米是小型货币，10厘米是大额货币，一米长是一般用于势力之间的大宗交易。
礼部尚书眉头一跳，道：“渊圣王，请您稍等，我需要向上头汇报一下。”
他走出了房间，不一会儿又走了回来。
一脸歉意的说道：“实在是非常抱歉，周方很想与您达成合作，解决扰乱社会治安的鬼魂问题，但奈何我们没有那么多灵石。”
一个字没钱。
“1，000万可否？”
尚书面露为难道：“神州最近在推动全面修行，原本至少需要乙级资质才能修行，如今标准降到了丙级。修士的扩招，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灵石。”
“那你们能给多少？”
“一百万。”
“好吧。”
渊叹了口气，3000万确实有些过于夸张，但掌握神州灵脉的官府绝对不止100万。
估计李长生也只能拉来一千万。
因为大周官府可能就这么多。
渊这种级别的强者稍微一探查，很容易就能估摸出大周灵石的大致产量。
他拿出了那张表格，道：“还请在这上面签个名，往后黄泉一定会回报你们。”
“实在是万分抱歉。”
尚书一边道歉，一边拿起了表格。
李易二字异常显眼。
他又默默的放下表格，随后大义凛然的说道：“渊圣王，其实3，000万也不是拿不出来。神州各地可以筹款，为了社会安定，我们义不容辞！”
“……”
渊印堂发黑，内心默默的念出了一种植物的名字。
人比人气死人。
次日，渊来到了龙宫，并找到了那头地脉古龙囚牛。
恍若山脉的古龙生长着庞大的身躯，面对渊的请求，哪怕能够卖一个人情给顶尖圣王，最终还是摇头拒绝。
“渊圣王，老龙我身体有恙，实在抱歉。”
渊已经麻木了，这次没有过多废话，直接拿出了那张纸。
这张纸仿佛蕴含着某种迷惑心神的威力，能让他人变得大义凛然，只为天下苍生。
囚牛也大义凛然的说道：“但此等利好天下之大事，老龙我就是带着一身伤也要帮您！”

第四百零六章 天穹地势
接下来几天，在渊拿出李易的签名后，一切事情可谓是顺风顺水，在整个神州几乎没有受到阻碍。
那叫一个手持圣旨，八方叩拜。
官府，仙门，龙宫三大势力给足了面子，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如此间接改变了渊的思维方式。
前世他是通幽之主，顶尖圣王，距离成道只有一步之遥的存在。而他们黄泉掌握着轮回，统治阴间，可谓举世无双。
黄泉其特殊性不需要向任何势力妥协，更不需要依靠他人，相反天下人都得求着他们。
谁不想活出第二世？
但转世后不一样了，一切都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虽然天地复苏仍未完全，境界被卡在元婴，连入道都算不上。可如今天下却远胜于前世任何一个时代，因为强者太多太多了。
渊能够叫得上名头的至少双手之数，比自己强的至少有五位，基本都是无相。
这种情况黄泉还真没有前世的资本。
但也并非全是坏处，至少渊看到了成道的希望，也能够做到一些看起来不可能的事情。
比如天穹地势需要笼罩整个神州地脉，共计19000个地脉节点，每一个节点都需要至少乾元（元婴）强者。
保守估计需要几百个乾元布置，才能保证一年内起效，10年内成功。
在太古年间乾元级别的强者也不是什么烂大街的货色，至少也是各大势力的中流砥柱。鼎盛时期的黄泉也凑不出几百个，有一百个都顶天了。
修行界的结构就是倒金字塔，最拔尖的强者可以支撑起整个社会，但其余的规律仍然相同。高层次的强者往往是少数，哪怕最顶尖的强者对中间那部分有碾压式的破坏力。
渊才说一千年，目标太大他们黄泉实在是没钱没人。
天底下能独立完成这件事情的也就黄泉。
可李长生一张纸，渊一开口，官府一拨款，仙门那边一报人数。
三千万灵石，有了。
几百个乾元，七八个化神（镇国级，八绝，宗门老祖）也有了。
要钱有钱，要人有人。
放前世黄泉想都不敢想，这李长生手底下这么多人，日子不得数着金豆豆过？
渊已经幻想李易犹如天地般的生活，然而实际上李某人现在只想整两把游戏，打几盘麻将，最后去洗脚。
现在生活水深火热。
渊和岚来到了老小区对面的洗浴中心。
“渊，就剩下最后一个了，神州仙道的底蕴比我们想象中要深厚。有一个无相级别的仙人，至少十几个入道者，几百个乾元境。”
岚言语中不免带着一丝激动，毕竟这种背靠大树的感觉还是第一次。
她从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果然顺应大势，天时地利人和皆占。”
“不是我们顺应大势。”渊摇头道：“而是我们顺应了李长生，如果没有他的名头，官府，龙宫，仙门都不会帮我们。”
黄泉之法利好天下不假，但官府为何要花费大价钱投资一个此前敌对的势力？又为何要把安全寄托于他人？
把这个钱投入自己的修士培养中，怎么都比黄泉好，哪有人把国防预算投给外人的？
一个人的威望要到何种地步，才能做到这一步。
渊知道单纯的力量不行。
这是李长生一生行善所造就的极致人和。
岚问道：“那位仙人为什么要帮我们？接二连三的，又没有向我们索求任何事物，会不会另有所图？”
黄泉传承是他们主动送上门的，所以不算索要。
平白无故帮助他人，这种行为很难理解。
“以己度人不可取，这种存在难以揣摩。”
渊摇头结束的交谈，先一步走进了洗浴中心。
经过半年来的修缮，这座洗浴中心越发庞大和金碧辉煌，几乎占据了整个街道。
其规模已经比大部分购物商场要庞大，仅仅是绕着外围建筑步行至少也需要半个小时。
而如此金碧辉煌的洗脚城，却成为了全神州的典范企业。一边提供大量优质的劳动岗位，一边提供廉价优质的服务。
商业界对于魔氏集团的财务状况非常疑惑，这么做生意恐怕连回本都难。
魔罗就属于典型的倒金字塔结构，一个个体伟力强者支撑起整个金字塔。
“两位请随我来，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子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彬彬有礼的拱手弯腰，随后抬手划出一道空间裂缝。
渊症状露出些许惊讶，问道：“大宇传承？”
“回前辈，侥幸得一招半式。”
小黑人汗颜，这些顶尖存在都是变态，随便一眼就把自己老底给看穿了。
渊打量了几眼后没有深究，迈步走进了空间裂缝。
两人转瞬间来到了顶层的办公室，前方是整面墙壁的落地窗。
身穿黑色正装，打扮的一丝不苟，带着金色边框眼镜的男子端坐在办公桌前。
桌上有两只灵鸟蹦跶。
此人正是现如今名满天下的企业家，魔罗。
“渊圣王，久仰久仰。”
魔罗站起来迎接，姿态颇为恭敬。
圣王之间亦是有差距，若要真的分出个三六九等。
大无圣王和阴阳双鱼，以及那些古龙属于最低等，天生变成圣王，其道浅而薄。
自己与魔渊四圣属于中等，有着自己的道，可以更进一步。
渊无疑属于上等中的上等，差一步就成道了。
双方握手，魔罗请渊先坐，随后自己也不去坐主位，而是坐在正对面的沙发上。
姿态与礼仪可谓是摆到位，如此也让渊打趣道：“你算是在人族中混明白了，这么多歪歪道道的。”
“礼是个好东西，无论是对于强者还是弱者，划清界限对谁都有好处。”
魔罗并没有否认。
本身就是玩心魔的，他向来就比较偏向人族习性。先天生灵数量少难以观察，而飞禽走兽唯独人族天生开了灵智。
“您最近在人族中行走，觉得人族的规矩怎么样？”
渊回答道：“很麻烦，但也很好用，至少目前为止只有人族能够结成数以亿人的庞大势力。他们的官府架构值得学习，往后可以应用到黄泉阴司。”
“您打算学习凡人的东西？”
“择优者用，无所谓凡人。”
“应当如此。”
两人的对话可谓是十分有趣，也足以颠覆目前学界相关领域的认知。
修行大能大多看不起凡人这一定律。
部分人把修行者往神学者的方向靠，可若要说真正修行大能都是实用主义，也是绝对的唯物主义。
天地是可知的，修行便是探寻天地奥妙的过程。任何未知的事物，修士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参悟，而不会归结为神迹。
哪怕看起来最玄乎的练心，也不过是对自我的探索，从没有人认为本心不通过物质手段可以改变现实。
即不通过法力，仅仅靠想就能够影响天地。
闲聊几句，魔罗开门见山的说道：“渊圣王所求我已知道，我可以帮你。”
渊并不意外如此干脆的回答，他反问道：“若是我仅仅以黄泉的名义呢？”
“也可以。”
魔罗微微点头，随后话音一转：“但得加钱，我从不打白工。你们要做的事情比较棘手，辐射范围之广，涉及势力之多，如果没有李长生同意，您觉得会这么顺利吗？”
“仅仅十几天，神州所有势力都同意了。”
天穹地势利好天下，可谁又清楚黄泉一定安好心？
凡天地大阵，既可救人，更可杀人。
渊问道：“那为何李长生不收好处？因为他强？”
“世上比我强者多矣。”
魔罗摇头，随后给出了答案：“至少我知道帮他不会有坏处，凡人有句话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名声是个好东西，特别是对于强者而言。实力为尊没错，但人是有想法的，有七情六欲的，避凶趋吉乃人之常情。”
渊面露思索，他也在适应与学习天地初开以后的环境。
“道友有理。”
闲聊过后，两人开始的商议布阵的事情。
起初不知道洗浴中心老板是何方神圣，也不明白李易的用意。看到魔罗时渊就明白了，魔罗也明白自己该做的事情。
黄泉这段时间大张旗鼓的找各方势力商谈不是什么秘密，稍微一打听就知道渊要做什么。
都是聪明人，一些事情不用多说。
鬼魂产生的最大原因是执念，魔罗精通此道，他无法帮每个鬼魂解开心结，但却能够骗过他们。
在修行界的法则之下，弱者连自身的执念都无法如愿。
魔罗拿出了一块菱形黑色水晶，这是他用大无泉以及一些特殊手段制作的宝贝，只需要插入地脉就可以形成一个天然的幻阵。
为了保证效率，只能迷惑普通游魂的执念，厉鬼仍然需要城隍。
这种水晶需要至少一千颗，但有10年的期限，往后魔罗会一点一点给。
……
三天后，神州各方势力的动作非常快，打通了一处地脉，并将天穹地势部分注入其中。
镐京作为第1个试点城市。
一般而言这种事情都是去小地方，但如今镐京有人兜底，更别说黄泉是以仙人的名义行事。
真出事了，仙人不会不管。
“起。”
渊站在云端之上，抬手间风云骤变。下方的不夜城恍惚间仿佛暗淡下来，一袭清风吹来，漫天的萤火穿过了钢铁森林的缝隙。
大楼之间，马路之上，皆可以看到犹如繁星般的蓝光。
地脉。
在仙门布置的阵法驱动下，原本无形无色的地脉之力涌现出来。
如此意象引得无数普通人抬头张望，有拍照，有议论，有惊叹，唯独没有惊慌。
因为官府提前通知了，今天将会测试某种新法术。
清玄与庙堂尚书们站在某处天台上，望着天空的异象。
兵部尚书不断用纸巾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眉目间有些紧张。
“这渊圣王要是失误一下，难保不会发生地震。”
地脉还有另一个称呼，地龙。
在修行界地震的缘由不是板块运动，而是地脉出现异常。如今修行界的法则笼罩整个星球，板块运动会引发地震，地脉异常同样会。
并且后者不会受到环境影响，内陆草原地区都可以地龙翻身。
要不是有李易签字，官府可不同意黄泉直接对地脉动手。
“放心，渊圣王这个层次的强者不会操作失误，除非故意的。”
清玄安慰道，如此让居安思危的兵部尚书更加不好了。
午夜，异像消失。
渊一步踏出来到了城市中的某处停尸，中央空调嗡嗡作响，抽屉式冰柜之中停放的一具具尸体。
其中一具因车祸而死的尸体上，淡蓝色游魂依附，迟迟不肯入忘川。
心中有怨，平白无故被人撞死自然有怨气。人的怨气不以社会法律为标准，生死大仇意难平。
但不是谁都有资格成为厉鬼，变成鬼还能够保持本我者几十万人不一定出一个。
鬼是一个非常高门槛的事物，有时比修士还难。
突然地脉传来些许波，一个微小的幻象笼罩游魂，酒驾之人也跟着他毙命。
没有任何逻辑的死亡，却也让游魂为之释然。
游魂消失，没入轮回。
至于凶手怎么样，不在渊的考虑范围，这是属于阳间的事情。
“凡人都迷惑不了的幻术。”
渊如此作出评价，随后转身离开，来到了一处城市小区。
抬手一点，故意让地脉泄露出一丝力量，影响到其中一户居民。
任何持续性的法门都有可能出问题，类比于科技中的各种大型机械。
他在测试幻术如果落到凡人身上，是否真的如自己预测的那样没有任何危害。
幻术落下，正在熟睡的男子起了反应。
是春梦。
魔罗给出的幻术非常简易，只是流于表面的顺应人心的欲望，最适合用来对付鬼魂。
而凡人中招，大概率是做个美梦。
……
出租屋。
“目前阵法没有任何问题，不会对普通民众造成伤害。再测试几天我会加强天穹地势的力度，把所有厉鬼吸进去，只是目前不知道对付厉鬼的幻术会不会杀人。”
渊给李易交给了一个完美的答卷，作为帮手而言是合格的。
如果让清玄他们办这件事情，估计难如登天必须自己出手。
李易一边打游戏，时不时抬头看了几眼阵图，漫不经心的说渊：“挺好的，那就继续办吧。对了，关于厉鬼可以顺便处理一下造成始作俑者。”
“厉鬼属于真正的一个巴掌拍不响。”
“好的。”
渊起身离开，刚走出房门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面色微僵。
明明这个事情对黄泉有利，怎么感觉我像是个打工。
渊心情沉重的离开了小区，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像李长生的小弟。
虽然受惠于人家，可有恩情不代表一定要做牛做马，报恩的方式多了去了。最重要的是自己好歹也是通幽之主，距离无相只剩一步。
怎么能给人当小弟呢？
渊作为上位者的自尊心受到的挑战。
“渊，好消息。”岚忽然从虚空中飞遁出来，脸上带着喜悦。
“随着大量的游魂涌入古城，轮回的复苏加快了！增加天地的权重，真的有用。”
其实暂时当小弟也不是不行。
……
一周后。
厉鬼测试开始，公司专门抓来了一个样本供渊测试。
位于公司地下的房间，地面刻有道纹，淡金色禁锢之中囚禁着一头厉鬼。
身材矮小，模样40来岁的中年妇女。
渊身为通幽之主，一眼就看出死因。
同样是车祸，在这个和平年代估计也就车祸死的人最多。
骑自行车给孩子送东西，然后被一辆汽车给撞死了。
她走的是非机动车道。
怨气在凶手，执念在血亲。
比游魂复杂一些，具备一定的灵智，不知道幻术能不能行。
天穹地势最厉害的不是幻术的高低，而是通天彻地的覆盖范围。
渊驱动天穹地势，厉鬼的怨气与执念被牵动，一个幻境自然而然形成。
肇事者七窍流血，幻境消失，厉鬼仍然存在。

第四百零七章 车祸变杀人案
公司地下室中，除了渊以外的其他人表情都出现细微的凝重。
天穹地势不是他们能接触到的，他们甚至连渊是谁都不清楚，但身在体制内也清楚天穹地势的恐怖之处。
由官府牵头，仙门大能齐出，据说耗费将近千万灵石。
而阵法覆盖整个镐京，横跨20个辖区，两千平方千米的土地，影响千万人的生活。
按照大事开小会，小事开大会的原则。所有他们没有得到通知的事情，基本都是大事。
关押所相关负责人说道：“前辈，这鬼魂好像怨气更深了。”
中年妇女用额头不断的撞击着屏障，其力道恐怕不如普通人挥拳，但已然能够影响现实。
这一点是从游魂变成厉鬼的象征，而中年妇女厉鬼隐约间已经让他们有了一丝压迫感。
在场的都是筑基期，单纯是气血就能冲散游魂，许多厉鬼都不敢靠近他们。
它不害怕，这是二级鬼怪危害的判定标准，同时极有可能变成地缚灵。
在特定的场合下，其实力远超正常筑基。
一般发现这一点，公司干员会向上级汇报，公司方面会立即增派至少两名筑基修士带的抓鬼小组。如果城隍那边有人手，也会派出鬼差协助。
一级鬼怪危害是地缚灵，目前最严重的案件造成了30人死亡。
“天穹地势开启会引动忘川河，其中的浊气有可能会跑入鬼怪体内，如此才使得魂体强盛。”
渊随口回答，而更多的心思则是放在天穹地势上。
天穹地势是依靠地脉与忘川的力量，不可避免的就会利用到忘川的浊气，也就是阴气。对付游魂的阴气尚且安全，对付厉鬼可能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
需要另辟蹊径，或者用灵石代替部分阴气。
可如此日常维护又要投入大量的灵石。
渊考虑再三，决定先让魔罗想想办法。
用灵石代替部分阴气的办法可行，但是并不长久。一旦神州出了什么问题，整个天穹地势也将停止，甚至是引发大规模的伤亡。
无论是顾及到李长生那边，还是轮回的立道之本，渊都不希望黄泉直接造成阳间生灵的死亡。
阴神为天地正神，除非必要他们万不可杀人。
执掌生死，敬畏生命。
修行大能有视人命为草芥的，也有肆意屠戮凡人的，但这是个体间差异。
渊转身消失在原地，留下一脸懵逼的众多公司干员。
“卧槽，空间挪移。”
“至少金丹巅峰，道行估计也是元婴中的顶尖存在。”
“华哥你能看出来？”
“我看个屁，一看你平时就不用功读书。空间挪移是属于元婴的手段，想在金丹期施展需要很高的道行。”
“好了，这些修行大能的事情就不要议论了，免得惹人不喜。”
负责人打断了众人的议论，随后带的人走出了房间。
独留下厉鬼。
完成交接工作，经过严密的令人烦躁的检查，等到完成交接工作走出关押所时，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公司干员们不免日常吐槽，值日7小时，检查两小时。
普通监狱搜身最多不超过10分钟，与超凡有关的特殊监狱检查都是一个小时起步，远在高原的天牢甚至需要24小时检查。从身体到神魂，从记忆到习惯都需要检测。
有人觉得没必要，但如果没有这么严密的检查。最早期对于稍微有些道行的修士，监狱的越狱率高达百分之五十。
一半关进去，有一半能跑出来。剩下没跑的那一半，还不全是没能力跑的，更多是犯了点小事等人通过合法途径捞出去。
离开闷沉阴冷的地下关押所，负责人之一的余其权拿回手机，看着上边一连串的未接通电话，拨号回去。
嘟嘟嘟……
电话接通，里边传来一个颇为急切的男音。
“大哥，事情办的怎么样？那个鬼死了没？”
“那么多大人物看着，怎么死？这要是出问题了，整个公司上下一撸到底。”
余其权一想到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以及只会惹麻烦的侄子就心烦意乱。
一个酒囊饭桶，一个敢在镐京人行道上飙车的傻逼。
酒驾，撞死人，肇事逃逸。
如果只是这样问题还不大，以他们家的权势完全可以取得家属原谅，进去蹲一段时间法外就医，乃至是减刑出狱。
无期徒刑都能蹲七八年就出来，更何况是区区酒驾撞死人。
只要侄子不在外边声张，甚至可以连监狱的大门都不用进。
但如今的时代不是以往，人死后会变成鬼。于是乎出现了一种超脱法律的制裁，也就是传说与各类影视作品中喜闻乐见的鬼报仇。
好在厉鬼第一时间被抓住了，并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可最近上头不知道怎么的，要严厉追求造成厉鬼的人员，已经有相关法律预案。”
电话那边依旧充满了担忧。
“如果里面查出点什么，恐怕会被取消修行之资格……”
余其权严厉警告道：“把它弄去做实验品已经是极限，就这样收手，多做多错。”
……
次日。
值白班的余其权再次回到了关押所，一切照旧，并没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
或者说不可能有人发现。
严格意义上来说他所做的一切动作都是合乎规则的，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上头需要一个厉鬼做实验，这个厉鬼是谁不重要。
“应该没有问题，是我想太多了。”
余其权安慰自己，带着五六名干员一路来到了昨天的房间，刚一进门所有人都愣住了。
房间内早已站着两个男子，一个是昨日那个道行高深的大能，另一个身穿黑色正装，带着金丝边框眼镜，一副企业家打扮的男子。
忽然干员们神情微变，看到后者的面容非常惊讶，乃至是震惊。
这不是最近名声鹊起的企业家吗？
魔罗现在的名头非常响亮，毕竟二十几块钱包一餐的澡堂，以及猪肉一样价格的海鲜超市，随便一个都能让百姓歌功颂德。
干员们也经常去魔罗开的洗浴中心，不约而同的有了些许明悟。
难怪那个澡堂能够极大的舒缓身体疲劳。
魔罗与渊没有理会公司干员，围绕着面前的厉鬼继续交谈。
“有点难办啊，既想要安全，又想要威力。”
“连你都无法解决吗？”
“可以，但得加钱。”
渊露出些许无语的神情，并不是觉得对方一定要帮自己，而是魔罗身为一位圣王。天天把钱挂在嘴边，实在是有失风度。
他说道：“道友，如果加钱能解决问题，我也能解决。”
用灵石取代阴气最安全，可他没那么多灵石，官府也不一定拿得出来。
这次的3000万是众筹出来的，如果每年都要投入这么多，换谁都受不了。
“话不能这么说，你花钱是要一直砸的，我这是一次性。”魔罗解释道，“也别怪我坐地起价，天穹地势非常精妙，我必须捏造出法则级别的幻术。”
“如此就不再是出手助力那么简单，我可能需要因此休养十几年。”
这个差事魔罗很愿意帮忙，因为他能卖两份人情，李长生与渊的。
可渊突然带来的要求就让人有点难办了。
“要多少？”渊问道。
魔罗竖起了一根手指，道：“十株先天灵药，或者准先天灵根，可以赊账。”
灵物分九品，九品之上是先天。
先天又分为灵药，灵根。
前者可以是灵根结出来的果实，后者相当于灵物中的至宝，同样有着颠覆常理的能力。而有可能成为灵根的灵药，身价一般会暴涨10倍不止。
“太贵了。”渊摇头道。
“绝对值这个价，你且先验货再说不迟。”
魔罗眼中灵光微动，抬手打了个响指。只闻耳边一声清脆的响声，等众人回过神来时周遭早已改天换地。
余其权等人看到了路边绿植，油柏路，路灯，高楼大厦。
这是一个随处可见的街道，此时正值夜晚，这处道路颇为偏僻没什么人。
从事过搜魂工作的干员们一眼就察觉这是一处记忆，唯一不同的是这处记忆异常真实，不像是普通人的记忆。
普通人的七魂六魄不够强，不同于修修士，一般会像几十年前的老电影一样模糊。
这是谁的记忆？
唯独余其权神情变得有些僵硬，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忽然耳边传来尖叫，伴随着轰鸣的引擎声，众人回头只见耀眼的灯光直射视网膜，一阵狂风从他们身上吹过。
红色的跑车直接穿过他们的身体，撞飞了一辆自行车，一个中年妇女飞出五米，她瘫倒在地上还有些许意识。
众人的目光集中中年妇女，一下子就明白了这是谁的记忆。
厉鬼的记忆。
“人没死，从气息判断，暂时没有生命之忧。”
有人如此说道。
这个记忆异常真实，仿佛所有人都是活着的，他们甚至能通过现实的经验，去判断一个人的伤势。
以假乱真莫过于此。
又有人说道：“她并不是被车祸撞死的，至少没有当场死亡，如果送去抢救大概率能活。那为什么她会变成厉鬼？”
“坐车那个畜生喝酒了，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二次碾压。但根据我看到的资料，她是当场死亡的，肇事者报了警。”
“资料有错。”
一个眉目冷峻的中年人指出问题的关键，听得默不作声的余其权心脏直跳。
“资料显示案件发生在位于右侧的机动车道上，但这里是非机动车道，且不远处就是斑马线。酒驾，位置，乃至是死亡时间都不对。”
公司干员们的神情越发怪异，他们都隐约间察觉了什么。
草！别说了，你们管那么多干什么？
余其权为了防止这群人挖出更多不能挖的东西，开口道：“咳咳咳，这是上面的调查结果，可能记忆出错……”
话还没说完，魔罗笑眯眯的说道：“我之幻术一分假，九分真。”
余其权彻底不敢说话了，内心恨不得把自己的牙齿都给抽掉。
刚刚说话多少有点不过脑子，竟然质疑大能。
此时前方的红色跑车车门打开，一个衣衫不整，打扮非常时髦的青年醉醺醺的走下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集中到他身上。
魔罗与渊也没有动作，前者在炫技，后者则在观摩幻术。
“……草尼玛，走路不看道是吧？当这里是你家客厅呢！”
青年骂骂咧咧地来到妇女旁边，既没有检查对方的伤势，也没有报警，而是一脚踹在了对方的身上。
力道之大，打的本来就意识模糊的妇女发出惨叫。
而青年嘴上的谩骂从未停止。
“让你走路不看道，让你走路不看道！傻逼东西，真TM晦气！”
妇女本身就比较瘦，人到中年又是一身病，很快便被打的头破血流，哀嚎声也随着殴打渐渐微弱。
“畜生。”
有公司干员怒骂一句，上前走了两步想阻止，可意识到这是记忆又停下来。
好在这时记忆中有一个外卖员出现，看到青年正在殴打妇女，停下电动车过来阻止，并与青年发生的冲突。
“你在干什么，要打死人吗？！”
“操！你他妈是谁敢来管我？让开！”
“我已经报警了。”
“老子家里有钱有势，你报警又如何！我就是杀了人，明天也可以干女人。”
很快两人扭打在一起，被酒色掏空的青年自然不是外卖员的对手，几下就被打翻在地。
“好！你等着。”
青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跑回了跑车。而此时外卖员救人心切，掏出手机拨打120，在电话的指示下检查伤势。
“小心！”
出声的是公司干员，可他们并不在记忆中。
砰！
跑车奔驰而来，外卖员与妇女被卷入车底，来回碾压了几轮。
最终青年开着车扬长而去，车轮在油泊路上留下了一道鲜红的印记，在霓虹灯光的映照下异常鲜艳。
在明天的案件资料，会有这么一份车祸事故。
【蔡某某横穿马路主责，余晖威次责。】
公司干员们呆若木鸡。
这哪里是普通的车祸，这简直就是谋杀！
可就这么一场谋杀，白纸黑字的写在公司的档案上，全责二字是那么的扎眼，让他们感到一阵恶寒。

第四百零八章 告人无门
“畜生。”
有人骂道，许多人都捏紧了拳头。
哪怕是修行界中的修士也存在着正义感，更何况他们是土生土长的现代人。
并且都是从事着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的职业。
但面前的都只是记忆，并且早在几天前就已经结案。这也是最令他们感到悲哀，谋杀被白纸黑字的写上了车祸，并且是受害人全责。
如此他们清楚自己只能骂，而无法改变什么。
涉及超自然事件，在公司档案定下来的东西难以更改。就好像廷尉判下的各种冤假错案，不是没人察觉，而是没人能改。
纵使是体制内也有人为一个案件奔波十几年，在一条条铁证下，别说翻案了连重新调查都不行。
一条板子不知道有多少个大人物的脚踩在上面，谁有那个能量把所有人扳倒？
余其权面色阴沉到极致。
魔罗与渊两人面色如常，既没有因为青年的行为而愤怒，也没有为受害者感到悲哀。
“如何？”魔罗颇为自得的问道。
在其他方面他肯定会谦虚且谨慎，修为越高越是如此，因为一旦放松警惕面对同层次的强者可能就会被一击毙。
以己之长击彼之短的道理无人不知。
但自己的领域，每个人都有着绝对的自信，不然何以走到巅峰？
就是谦虚如李长生，在雷法方面他也会说无人能及，剩余的天下第二。
渊毫不吝啬的夸赞道：“如梦似幻，难分真假。道友之幻术已然登峰造极，若有朝一日练虚为实，可无相。”
这一手幻术确实让他长了点见识，第一次有这等层次的幻术。
如此也算天地初开的好处之一，无数的强者意味着能见到前世所见不到的法门与境界。
“炼虚化实，比之轮回仍要艰难。”魔罗连连摇了几次头，显然对此不抱希望。
“道友，觉得我这本领值不值这个价？”
“值。”渊毫不犹豫的回答，随后又话音一转。
“但道友能把这种级别的幻术融入天穹地势，并且保证只消耗阴气？化阴气为己用是有限的。”
完全有能力把阴气当做灵气，但终归是比不上灵气的，不然他们就是天下第一富。忘川河里的各种浊气，若是能应用起来不比神州差。
其实如今的天下有许多地方不比神州差，西域香火，黄泉阴气，龙宫灵药，魔渊血煞等等。
但说到底都不如灵气。
“不行，除非你想冒着阴气泄露的风险。”魔罗摇头回答，随后补充道：“虽然没办法达到这种程度，但能保留1／10，让其具备一定的自适应性。”
“何谓自适应性？”
“你且看。”
渊再度抬头时，周围的景象已然发生变化。
刚刚的车祸又重演了一遍，唯一不同的是外卖员掐死了青年，并成功救下妇女。
如果是寻常游魂，这场幻境下来基本都会解开心结，可这个厉鬼没有，就如同昨天一般。
魔罗道：“执念可以通过幻境逆推出来，她想被救，但对于凶手的杀意并不大。基于这一点，幻境会进行再推演，慢慢勾出真正的执念。”
幻境再度发生变化，周围的场景如流沙般一点一滴消失。
几个呼吸之后，新的环境映入眼帘，这是一个很普通的民宅。
黄昏时刻，颇为老旧的小区房子内，妇女正在厨房忙碌，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将一个个包好的饺子放入蒸笼。
“儿子啊，我给你做了一点水晶，待会儿给你送过去。都是你最喜欢吃的那几种，猪肉馅的，韭菜馅的，还有香菇馅的。”
“……这么晚了，妈你歇歇吧，这学校来回一趟蛮远的。”
“不远不远，就10公里路，正好我骑自行车锻炼一下。”
“……那你路上小心点。”
众人站在窗外，凌空而立，听着这家长里短的电话。
此时公司干员们内心都泛起了疑惑。
这个怨气是不是有些过于温和？
他们是专门负责超凡事件的，鬼怪见过很多，也处理过很多。面对厉鬼一般都是先上幻术，如果能直接让其解脱最好，如果不能至少缓解怨气。
这些厉鬼需要的无外乎报仇，一般死状越是惨烈，越能缓解怨气。
她就显得格外温和。
打电话，包水饺？
妇女走出了房间，骑着自行车朝着学校的方向去。
夕阳勾勒出她瘦弱矮小的背影，朝着朝霞的脸庞带着慈祥的浅笑。
画面一转，她来到了一所大学门口，将手中的保温桶交给儿子。
“还热着呢。”
周围的场景开始快速淡化，很快便只剩下母子的身影，站在一片白光之中，在众人的注视下一点一滴消失。
执念散，魂归轮回。
魔罗淡淡说道：“爱，也是一种执念。”
能够超越杀身之仇的执念，只是给自己孩子送一碗饺子。
公司干员们忽然感觉一阵刺痛，肺腑仿佛吞入了无数根针，让人呼吸都为之困难。
等他们回过神来时，已经回到了看守严密的关押所。
有人看了一下手表，时间才过去一分钟。
时间错乱是查看记忆的标志性后遗症，因为高强度的接收信息，会导致大脑对记忆的感知出现错误。
抬头看向前方，厉鬼已然消失不见。
余其权由衷地松了口气。
这下子算是死无对证了，而且面前这两位大能前辈明显不想追究这件事情。
一个普通中年妇女，又怎么会引起这种存在的注意？
他所想确实如此，不管是魔罗，还是渊都不在意妇女如何。
后者虽不杀人，但也奉行阳间是阳间管。李长生吩咐自己的，他也请官府严查，至于官府如何执行就不知道了，他也不想多管阳间事。
渊更愿意在黄泉古城与阴司中加多一条，残害生灵者，入五重地狱。
死后才轮到他们管。
“道友，报酬百年内黄泉会支付的。”
渊同意了这桩买卖，因为确实物超所值。
魔罗拿出的法门无疑是最适合，虽然消耗至少多了一倍，可如果对象是厉鬼，哪怕多10倍都没关系。
其根本原因在于安全，能够保证阳间生灵的安全。
此前要求消耗低是害怕阴气泄露造成伤亡，多次少量泄露与一次大量泄露性质不一样。
“合作愉快。”
魔罗露出笑容，虽然这活没有之前吃席那么痛快，挣的就是一个辛苦钱。
想要实现刚刚那种效果，意味着自己每一处节点都要去布置一遍，后续出了一些问题还需要维修。期间其中产生了消耗会极大的拖延自身的修行，甚至可能会造成根基不稳。
但好歹是挣钱了，十株天地灵药可遇不可求。
其中对自己的损耗可大可小，只要神州没崩，受点伤其实没什么。反正自己背靠大树乘凉，基本不会外出冒险。
两人商量了一下布阵的时间，再次消失在的原地，估计以后不会再来。
没过多久，公司干员们就接到了任务完成的通知，以后不需要五六个人专门守一个厉鬼。
可没人高兴，都阴沉着脸。
……
公司行动科办公室
“领导，我请求彻查024876档案，车祸厉鬼一案。”
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提交了一大叠文件报告，其中明确的指出该案件的不合理之处。
放正常情况应该是立马重新启动调查。
行动科领导只是扫了一眼档案，随后便打了回去。
“这个案件上头已经结案了，你不用再管。”
“领导，我请求重新启动调查。”
中年男子上前一步，一身正气浩荡，没有丝毫退让。
“报告该案件处处透露着疑点，时间，地点，乃至是死因都对不上！通过厉鬼的记忆，凶手的行为已经到了令人发指，人神共愤的地步。”
“我们绝不能放任歹徒逍遥法外，更不能让虫豸污染了公司的纯洁性。”
“朱云伟，你他妈想造反吗？”行动科领导声音忽然拔高，他拍的桌面的资料。
“我说过了已经结案，你这是在质疑公司的决定，质疑组织的调查。就凭你们看到的记忆，没有经过任何相关小组的鉴别，就能推翻已经盖棺定论的案件？”
“我申请搜魂小组验证。”
“你去啊！别来这里烦我。”
朱云伟没有转身离去，而是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申请表，放到桌上。
行动科领导看到搜魂申请表，暗骂一声疯子，随后装聋作哑。
如此一直持续到下班，朱云伟仍然没有离开。
最终行动科领导倔不过这头驴，苦口婆心说道：“朱云伟，你这是在害自己，管那么多干什么？你过得了我这关，过得了其他人吗？”
“里面牵扯的人太多了，你真以为一个人就能把这档案给串了？我就跟你明说了，这个公司36个科室，至少有一半开了门。”
朱云伟眉头微皱说道：“被害人只是普通人，有必要这样吗？”
行动科领导摇头道：“正因为是普通人，所以才有人敢帮忙。如果死的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以为瞒得过去吗？”
“听我一句劝，不要一头撞死在这里，你的前途一片大好。”
朱云伟沉默片刻，随后说道：“还请领导签字。”
“倔驴。”
行动科领导骂了一句，之后还是给他签了个名。
第2天，朱云伟并没有等来搜魂小组，因为搜魂科没有同意申请。
他又去那边闹了一场，最终申请通过，并进行了搜魂。
一番波折下来，终于得到了可靠的证据。
第2天报告还没出来，就有更大的领导约谈了朱云伟，让他不要再无理取闹下去。
现在正是天穹地势关键时期，大伙儿都很忙，别在这种地方浪费时间。
朱云伟左耳进右耳出，仍然执意将报告提交上去。最终等到的不是重启调查，而是调岗离职通知。
行动科领导明里暗里告诉朱云伟，这只是暂时下放镀金，只要好好干几年不出任何问题，说不准能够升迁调回来。
这是公司内部的决定，这个内部具体到哪一个层次朱云伟不清楚。或许上头有人看到，但并不想管这件事情。
目前所有人的精力都在天穹地势。
这是关乎国运的事情，一旦成了将会极大的缓解鬼怪的问题。将大量修士从中解放出来，投入其他领域。
谁又会在意一个普通人冷暖？
只要完成了天穹地势，就能够让更多人免于鬼怪危害。
准备离开镐京之前，朱云伟叫了一个关系比较好的同事，准备在路边的大排档大醉一场。
人还没来，一杯又一杯的白酒入肚，他很快就醉了。
“朱哥，你怎么突然要调离镐京，不会是非礼某个科室的妹妹吧？”
赵四姗姗来迟，他与朱云伟属于同一个修士班出来。
两人在班里多次组成搭档，互相对练，所以关系比较近。
看到喝的满脸通红的朱云伟，赵四隐约感觉事情有些不对劲。
筑基修士千杯不倒，想要喝醉其实蛮难的。除非他本人想醉，主动的压制身体对酒精的排出。
好酒解千愁，属于醉酒状态下朱云伟拉着赵四大吐苦水，当然包括这段时间的经历。
一个谋杀案变成了车祸。
公司的规矩形同虚设，其势力错综复杂。
赵四拿出手机，以日常分享趣事的口吻发给某人。

第四百零九章 仙雷盖神都
听完同事的讲述，赵四不由的骂了一句。
“黑，真TM黑。”
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一个普通人被一个所谓的名门望族子弟撞死，而且中间还经历了多次殴打与碾压，恶劣到令人发指。
可放眼整个神州，乃至是世界都不是什么新鲜事。
不怪赵四冷漠，而是出社会这10年来见的太多人情冷暖。自己之前又是从事心理职业的，私人心理咨询所免不了接触到一些不为人知的事情。
他的客户大多都是有钱人，至少也是中产家庭，其中不乏有明星。当然都是一些小明星，最大咖位的也就一个四线，出演某些电视剧的配角。
那个四线明星给赵四留下很深刻的印象。
一个26岁的年轻姑娘，草根出身，凭借着一副比较好的长相与声音，成功进入演艺圈，很快成为特约演员。
然后一路碰壁了好几年，直到跟人上了床平步青云。中间的挣扎与苦难不断积累，各种潜规则都在压迫着她的自尊心。
一直到家人病重，她彻底没有了退路。
期间小明星通过口述，让赵某人见识到了有钱人的玩法，极端一点的不亚于古代的盂美人。
吃屎喝尿都算是小意思。
在互联网发达的现在，很多事情其实都瞒不住。一些高官尚书的丑闻也能流传出来，就算网络管制有关部门封禁的再快，屏蔽词再多，也挡不住天下人悠悠之口。
所以赵四并不意外这种事情，可每次看到都异常愤怒。
不意外不代表良知已经麻木。
以前赵四最多去网上骂几句，然后继续过日子，普通人难以改变现状，纵使是英雄伟人也难敌人性。
但现在他想自己有那么一点能力，不说改变社会现状，至少也要让那个畜生进去。
找易哥告状！尚书都给你拉下马！
赵四征得李易的同意，拨通了对方的电话，开启静音放到桌上。
他给朱云伟倒了杯酒，道：“朱哥，这不是还有你这种人在吗？至少还有人发声，说不定以后修为高了，就轮到我们说话。”
朱云伟露出自嘲的笑容：“就算你是金丹真人，这种事情也改变不了什么。除非你是镇国级，不然一切都免谈。”
“但镇国级又怎会在意一个凡人的生死，他们的目光放的很远，有时会忽略脚下的凡人。他们没有错，兵对兵将对将，有错的是我们这些人，没有能力……”
“改变这操蛋的社会！”
人情社会无关仙凡，就是仙门中的金丹真人也护短，也会庇护弟子。
朱云伟满面通红，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喝醉了。
整个人既愤怒又颓废，像是午夜喝的大醉伶仃，在马路边抱怨社会的中年社畜。
每一个这样的人，背后可能都站着一个少年。
赵四安慰道：“朱哥消消气，我已经给你拨通了老天爷的电话。只要你点明是谁，宰相都得下来。”
听到这句话，本来一腔怒火的朱云伟被逗乐，忍不住发出几声轻笑。
“我们也只能寄托于老天爷了。”
赵四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反正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骂几声出出气？”
“有道理。”
朱云伟默默的吃了几口，酝酿数十秒后才开口说道：
“凶手叫余晖威，余家独子，他们家四代为官。他爸是管道路的，她妈是国企高层，就是远房表亲也是当官。最大的靠山是他大舅，镐京公司关押所所长。”
“别看这关押所所长有四个，管着不同的班组，但权力可不比一些地方公司总部大领导低。”
赵四疑惑问道：“区区一个关押所所长，不到四品的官位，权力这么大？”
“官不在大小而在位置，民间各种协会会长往高的说有二品。”朱云伟道，“裙带关系的能量你难以想象，说不定他一个所长，能联系到某个尚书。”
赵四连忙问道：“你知道具体是哪个尚书吗？”
朱云伟摇头道：“不知道，我唯一清楚的也就公司总部里边的一些情况，在网上就没办法了。我要是有那个能耐，也不至于坐在这里。”
“那说说公司内部。”
“你要听也行。”
朱云伟借着酒意，将他所确定的，他所怀疑的所有人一股脑说出来。
整个公司总部36个科室，从行动到后勤，从关押到医疗，这个由修士组成的公司充满了人情世故。一旦有人想挑战这个人情社会，以往提供便利的一切，都会成为阻碍。
朱云伟现在去公司，连自己的办公岗位都没有了，只能找个板凳坐着。
而他所要调查的东西，几乎牵扯到公司一半的领导层。他们绝大部分只是开了一点后门，这种事情可大可小。
大家都利用过权力为自己提供便利，签个字盖个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什么。
赵四倾听的过程有种理所当然的感觉，甚至一些人都不觉得有大问题。
因为这种事情实在是太常见了，古往今来都是如此。
如今随便去一个与官府有关的企业，一些好的岗位明目张胆拿出来卖，卷烟厂给人报价五十万。
就赵四的老家农村，村干部都得花钱。
往前推个十几年，去趟医院都得塞红包。办点事情往公家走一趟，红包少说五六个，没有别像办了。
现在不一样了，至少没有明目张胆。
末尾朱云伟，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我们能怎么样，就跟那个畜生说的一样，今天杀个人，明天还能去酒吧干女人。”
他又闷了一口酒，长舒一口气，随后言语中带着浓浓的无奈。
“我也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年轻，之前干刑警见得多了。但这身修为让我有了一点念想，如今呵呵……还不是匹夫之力，又能怎么样？能把他们怎么样？”
赵四看出对方的精神状态有些异常，有了些许执念。
可能会产生心魔，也可能过段时间就解开。前者的几率总体而言比较小，不是谁都会钻牛角尖。
很多时候接受也是一种解脱。
他说道：“朱哥，其实世上不可能十全十美，对比以前社会在变好，至少往前看一直在变好。”
“你看，公司不也还有你这种人吗？而且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站在最上边的人说不定已经看到了。”
“大周上下都在忙天穹地势，那些大人物哪有心思理会这种事情。说句有些偏颇的，他们不在意下面的人具体过得怎么样，是冷是暖，是饿是饱。”
“只要大方向没错，就跟打大型策略游戏一样。人口，财政，军事，而具体的人永远不会在考虑范围。”
朱云伟拳头握紧再握紧，恨其不争哀其不幸。
“自古以来都是如此，怪得了谁？”
最终他逐渐松开了拳头，眼中的执念也渐渐消退，完成了对自我的和解。
有时候人就得骂几句，可能改变不了什么至少发泄一下怨气，不然憋着不说只会变得更极端。
赵四也松了口气，眉头舒展开了。他并不是因为发泄了怨气，而是知道事情可以得到解决。
并且是以一种没有任何妥协的形式解决。
如今已经不是自罚一杯就能完事了。
电话已然挂断，只留下一则信息。
易哥：【我会解决的】
易哥会怎么解决？
赵四不由得遐想连篇，他想起来之前李易说过，白石拿他手机键政的事情。
那叫一个点杀，随便一个留言比任何舆论都管用。
到时候在世仙一发话，整个公司内部被一撸到底，所有人抓起来，那个畜生直接被判死刑。
按照最快的法律流程，应该需要三个半月的时间。
而其中所谓的大人物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大概率都得进去。
这就是言出随法！
赵四不免有些激动，猛喝了几口，如此让朱云伟以为对方也在排忧解闷。
忽然耳边传来发动机的轰鸣声，一辆红色跑车从远处奔驰而来，从他们旁边的马路飞驰而过。
“这是……”
朱云伟下意识看过去，由于那段记忆的影响，他对红色跑车异常敏感。
眼中灵光闪光，视野瞬间拉近，他看到了车牌。
那是记忆中的车牌，没有错这是那个畜生开的车！
风头过了就立马跑出来吗？
朱云伟豁然起身，眼中闪过一缕浓烈的杀意。
赵四也因为天人感应身体抖了抖，下意识朝着跑车的方向望去。
耀眼的雷光划破长空，照亮了整个神都，所有修士在这一刻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笼罩。
仿佛雷光之中带着电流从他们的皮肤上划过，让人身体忍不住颤抖。
轰隆！
天雷直插大地，远方高速行驶的跑车被雷霆笼罩，转瞬间便化成了飞灰。
跑车的铜皮铁骨也抵不过轰鸣的天雷。
赵四与朱云伟都愣住了。
“这雷……”朱云伟又惊又喜，一个青衣道人的身影出现在他脑海中。
能在镐京落雷的只有一位，那就是传说中的在世仙。
难道在世仙知道了这种事情，听说那位仙人喜好游戏红尘，说不定他看到了我的报告。或许是那个畜生作孽多端，刚刚又撞到了谁？
“好！好！好！”
朱云伟激动的站起来，脸上的醉意瞬间消散，但仍然满脸通红。
“哈哈哈那些狗娘养得，这次看你们怎么横？就是宰相来了救不了你们，等着进去踩缝纫机吧！”
耀眼的雷光再度划破黑夜，天雷落在他们东边不知何处？
轰隆！
轰鸣的雷霆再度传来，两人脸上的欣喜转为了诧异。
他们不明白罪魁祸首已经死了，为什么还会有天雷落下？
易哥（仙人），还要杀谁？
铃铃铃！
两人的手机忽然响起，屏幕上几个深红色的大字异常扎眼。
【紧急情况】
他们的手机是官府专门配置的卫星电话，一旦紧急电话响起，那就意味着他们所在的地区发生了特级事件。
上一次特级事件是魔渊，如今又是什么？什么人竟然如此大胆敢袭击镐京？
【镐京公司总部遭遇袭击，目前人员伤亡未知，请各级修士立刻支援】
轰隆！
又一道天雷落下，同样是落到东边，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想法涌上心头。
天雷劈的是公司？！
“卧槽卧槽！完了完了。”
饶是赵四也被吓得浑身起的鸡皮疙瘩，一股寒意直冲脑门。他想起了公司第一次找易哥，那个时候同样死了很多人。
易哥从来不会依靠他人，更不会有任何的妥协，他真想出手没得商量。
人如雷，动则雷霆万钧。
……
老小区，往日热闹的仙家此时异常的沉默。
东云舒与卫兮停下了斗法，放下武器，表现出比以往更沉默的姿态，甚至有些谨慎。白石有些不知所措，乃至是惊慌。琼羽直接抱着白石，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唯独兔儿保持着镇定，但举止也比往日更谨慎。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到沙发上的青年身上，淡淡的寒意从他身上散发，外边是轰鸣的雷声。
雷光一闪又一闪，映照出那张平平无奇却显得有些冰冷的脸庞。
刚刚一个电话打进来，李易接听完后就变成这样子了。虽然表情如往日一样淡然，但其中带着的已然不是春风，而是寒风凛凛。
对于一个很少生气的人，一旦他发火，其带来的威慑力是非同寻常的。哪怕是他的亲近之人，也不免被吓得。
兔儿上前一步，微微弯腰，细声细语的问道：“仙长，需要我去处理吗？”
她刚刚一直站在李易旁边看两个坏女人打架，但心思一直在李易身上。自然听到了电话里边的内容，也明白为何李易为什么会生气。
归根结底是有人糊弄仙长。
曾经在修行界就发生过这种事情，灵库拨款修大运河，有人疏忽导致百姓安置不妥当，死了上百人还被捅到了仙宫。
这些人就是给他们自己走都不一定会全死，而那些修士中途把人丢在荒山野岭。
最后死了很多人，纵使是元婴也难逃一死。
不是仙长把凡人看得比修士重，而是他们糊弄仙长。
仙长的要求历来都很简单，更不会实质性损害他们的利益。
李易摇头，嗓音无悲无喜的说道：“我从不要求天下大同，也不要求万世无恶。我能容忍贪墨，能容忍投机倒把，乃至是必要的杀人。”
“当你完成自己所谓的宏图伟业时，尽量避开如蚂蚁一样的凡人，若非故意我也不怪罪。我对他们的要求一直都很低，可总是有人糊弄我，这很难办吗？”
他活了五千年，这五千年不是躲在山中修行，而是行万丈红尘之中。李长生能接受恶与善，能理解他人之苦，能谅解他人之难。
凡事无绝对，没有人天生应该顺应什么。
他喜欢讲道理，可总有人跟他讲弱肉强食。
兔儿无言，她其实清楚那些人在想什么，只是区区普通人，比起天穹地势孰轻孰重？
但不要他们觉得，要仙长觉得。
类比古代王朝，把皇帝的事情办好了多大的错都不算事，反之怎么都是错的。更何况仙长的要求都不是一己私欲，也不是脱离实际的宏愿。
甚至不要你办好，至少你不能反着来，你们糊弄仙长就是你们找死了。
李易眸光低垂，俯视的桌面，又像俯视天下。
“既然难办，那就别办了。”
“我踩死你们，何尝不是踩死一只蚂蚁。”
轰隆隆！
雷声轰鸣，万物寂寥。
放眼几百里长空，只剩下轰鸣的雷霆。

第四百一十章 我即强权！
镐京，公司总部。
作为辐射整个地区公司的地方，守备力量向来是最为充裕的，目前常驻有至少5个金丹，将近上百个筑基。
这得益于天地复苏的不断地递进，越来越多的本土修士得以突破筑基期，或许再过个10年各地区金丹期的数量可以达到上千。
同时修士间的差距在这一阶段才真正体现出来，能不能元婴不是资源多少。
5个金丹真人，上百个筑基，以及各种各样的阵法，就是镇国级来了也要费一番手脚。
比如被拖延一分钟。
可就在刚刚一道雷霆劈下，别说一分钟了，不到一秒钟时间所有的阵法彻底报废，连维修的机会都没有。
而直面天雷的威光，有超过1／3的修士当场晕眩。哪怕天雷不是针对他们，也不是筑基期所能抵挡的。
如今这个地方已经乱作一团，还清醒的人拿起枪械或者法器，抬头张望寻找敌人的踪影。
地下关押，所有的金属大门已经按照预案全部关闭。
魔罗与渊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心惊。
他们刚刚还在测试阵法，毕竟李长生要求安全。既然作为最强者的存在提要求，他们两人也只好慎之又慎。
同时天穹地势联通地脉与忘川河，其中的好处有多大，可能爆发的危害就有多大。
相当于一个修行界版核电站，甚至更严重。
一旦出现崩塌，可能就是大地震加零下几十度的寒冬（阴气污染）。到时候别说是人了，植物都不一定能活下来。
相比起某些人，魔罗与渊算是尽职尽责了。
“道友，刚刚一闪而过的气息你感觉到了吗？”渊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并非他感知有问题，而是其中的气息蕴含着太多的信心，以至于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感知有问题。
至阳至烈，蕴含天地之威的雷霆。
要么是天劫，要么是那个人的雷法。
“好像是李长生的天雷。”
“那个气息确实很像，但他没有理由攻击这里。”
魔罗也感觉到了，同样也是极其疑惑。
“会不会有人在上边渡劫？”
此话一出两人神识向外一探出，透过层层叠叠的屏障，看到外边一片昏暗的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雷霆闪烁，只闻其声便让人头皮发麻。
如此恐怖的天雷，比天劫有过而无不及。
果然有人渡劫，何方大能竟能引动如此多的天雷？
这是两人的第一反应，从下往上看实在是太像天劫。但很快他们发现问题，雷云只有扁平的一团，像是一重天劫。
一重天劫是假丹，属于是度不过金丹期，又想延长寿命的无奈之举。
面对假单劫渊与魔罗都可以速通，可外边这团天劫他们可不敢撞上去。
直觉告诉自己，一旦撞进去基本十死无生。
同时他们没发现渡劫者。
魔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道：“好像真是他的，奇了怪了，以他的性子应该不会乱杀无辜，更不会随意闹出这么大动静。”
世界上要说除了李长生那几个亲近之人，谁最了解他莫过于魔罗。
魔罗可是观察了李长生百年，并且知晓了他的心魔与执念，很明白对方的性格。
在魔罗所见过所有的修行者中，李长生绝对是性格最好的。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不滥杀无辜，为人讲信誉。
有权却不以权为荣，有力却不以力欺人。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你们快点联系庙堂，让他们通知上清宫来救火。”
魔罗万般思绪闪过，立马找到了目前最正确的办法。
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先找个熟人来调和一下。上清宫就是最适合的人，李长生再发疯总不能把自己的门生也杀了吧？
旁边因为天雷的气息脚软的公司修士们，这一刻才回过神来。
余其权颤颤巍巍的拿出手机，刚想拨通上级的电话，忽然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涌上心头，其中夹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的动作僵在原地，仿佛每一个毛细血管都都被冻结一般。
轰隆！
一声雷鸣震耳欲，只见雷光贯穿了十米厚的合金层，连同钢筋水泥一起劈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
耀眼的雷光充斥着整个房间，等到雷光消失，余其权已然成了一团飞灰。
而他身边不足半米距离的公司干员毫发无伤，乃至是衣服都没有任何破损。如此精准的把控无人欣赏，所有人都因天雷为之胆寒。
有甚者双眼冒金星，腿一瞪当场晕死过去。
草！杀凡人了，李长生疯了吗？
魔罗与渊现在说不怕是假的。
当一个他们自认为比较了解的人，做出极端反常的举动时，对于未知的恐惧是无法驱散的。
魔罗抬手将其中一个公司干员的通讯设备摄过来，随后心神一动，得到了对方的部分记忆。
地下关押所是不允许带通讯设备的，但为了防止突发情况，值班队伍会有两台特殊通讯设备。
这个就是其中一台。
铃铃铃！
没等魔罗拨通电话，立马就有电话接进来。
来自公司董事会的电话，那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通知，还在商量对策，没想到一瞬间公司总部就失联了。
公司总部可不是一个清水衙门，而是地区修士力量核心中的核心，直接瘫痪等同于被端了大本营。
就是当年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总部也没出过问题。
魔罗表明自己的身份，随后严厉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干了什么蠢事，现在立刻马上去找上清宫和佛门，让他们出面去问。”
“如果你们能联系剑仙，飞将，太阴星君就更好了。联系不上？那赶紧去联系上清宫。”
头顶的雷声轰鸣不断，又落下十几道之后，彻底安静下来。
轰隆隆。
大地微微震动，虚空传来细微的波动，仿佛某样事物正在崩塌。
天穹地势仿佛因为天雷，原本蔓延整座城市的脉络正在萎缩。
“不好！”渊脸色微变，第一反应就是出手稳住天穹地势。
天雷再度落下，他抬手想要去挡，下一秒就被魔罗拦住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天雷劈落，原本被洞开一个口子的地脉重新缩回去。
也不知其中的天穹地势是否还存在。
“你这是作甚？”渊言语中带着一丝恼怒。
天穹地势是他的成道之基，至少也能增加他成道的可能。
在自己不合道的情况下，轮回估计还需要上百年才完全复苏，可如果有天穹地势一年内可用，10年内完全复苏。
“你不要命了，我还要呢。”魔罗有些无语的说道，“李长生正气头上，你去拦人家就不怕被打死吗？”
“再说了天穹地势，阵图是人家给的，人是仙道的，灵石是神州的。你拼啥命呀，你打得过他吗？”
闻言，渊默默的放下了手。
好像还真打不过。
魔罗又问道：“道友，你真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件事情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诡异，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信息很少。结合李长生对天穹地势出手，那说明一定与天穹地势有关。
渊比自己接触的多。
“这……”渊面露思索，脑海中前段时间的记忆快速的倒退。
“天穹地势方面目前绝对没问题，从始至终都没造成过人员伤亡。李道友那边的话……他叫我关注一下厉鬼，严惩始作俑者。”
“严惩制造厉鬼的人？最近通过的那个什么方案。”魔罗连忙追问道，后背已经起鸡皮疙瘩了。
一个猜测在脑海中浮现，其中就有前几日那个厉鬼的记忆，以及其他公司干员的对话。
他当时没有主动去关注，但怎么说也站在旁边，想回忆起来很简单。
渊点头回答道：“没错，我专门向官府提了，他们也很快通过了立法。”
“……”
魔罗嘴角狂抽，很想给那些凡人竖起大拇指。
可以够狂的，把李长生当傻子耍。
就前几天那种场景，以人族的角度简直就是无法无天。如果只是这样还好说，自古以来有权势者就喜欢欺凌弱小彰显权贵。
可千不该万不该，人家李长生提的要求，你们给予回应，转头又明知故犯。
“这有什么问题吗？”
渊眉头微皱，稍加思考，以它的层次讯息之间无数思绪闪过。
最终默默的吐出了一个。
“草。”
此时外边的雷鸣声消失，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天雷也随之散去，缕缕的阳光透过乌云洒落。
可无人为此感到庆幸，因为整个镐京却笼罩上了一层灰蒙蒙的阴霾，普通人眼中的大人物们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无人清楚在世仙为何突然对公司出手，又为何无缘无故的降下天雷杀人。
但有一点他们可以确定，仙人真的怒了。
世上最恐怖的事情直面仙威，那是一种无法抵抗，无法逃脱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镐京发生的天雷事件，很快就传到了其他地方，一时间同样是人人自危。
官府和仙门在这一刻异常沉默，后者更是让所有门人离开公司，那些值日的金丹真人当场拔腿就跑。
……
公司董事会。
富丽堂皇的会议室，椭圆形的长桌坐满了人。他们衣着体面，常年养尊处优让他们沾染了一身贵气，普通人一眼也能看出他们不简单。
在场总计12人，均为公司董事。每个人都代表着各方势力，其背后有世家豪族，有派系代言人，乃至是各大仙门的。
公司创立之初，其实就是为了调和各方超凡力量，给大家一个谈话的地方。
最早期仙道与官府合作也是以公司的形式通过的。
如今公司乘风而起，已经成长成了一个远超仙门的庞然大物，各方势力都掺杂其中。
坐在这个位置上，已然拥有许许多多的特权。
但不知为何，往日意气风发，气盛凌人的公司董事们都低着，屁股下的凳子仿佛有针刺一样坐立不安。
清玄道人从外边走进，脸上也不带喜色，甚至可以说沉着脸。
他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的说道：“老实交代，你们究竟做了什么？”
董事们你瞅我，我瞅你，一时间谁也没有开口回答，也无人敢站出来。
天地良心，他们真的什么都没做。就算真的做了什么坏事，不给点提示也很难说出具体是哪件事。
坏事太多都记不住了。
公司董事长道：“清玄道长，最近一段时间公司都在忙天穹地势，期间都是按照最严格的标准，更没有出现任何事故。”
怎么说也牵扯到如此多的势力，大周不可能马虎，公司董事更不敢这个时候掉链子。
清玄通过一些手段确信这些人没有撒谎，这段时间他也在旁边看着，确实没出现问题。
那究竟是怎么回事？
为何仙长会如此愤怒？竟然直接出手杀人。
实在想不出原因，清玄只好选择直接联系，如此等原因可能已经迟了，但好过在这里瞎猜。
“我现在联系仙长，待会儿我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千万不要隐瞒。”
董事们纷纷点头，没有人比他们更想尽早解决这个问题。
如今各方的压力都朝他们涌来，庙堂那边已经对他们破口大骂，丝毫不顾忌所谓的礼仪直接问候爹娘。
今天他们不解决问题，明天就会有人解决他们。
嘟嘟嘟……
电话拨通中的声音，无形中给众人多了一份压力。
电话拨通，一道平淡的男音传出。
“小七，这件事情你不用管。”
“仙长，请问发生什么事了吗？至少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可以帮您。”
“知道了又如何？”
清玄越发感觉不妙，他能听出仙长声音带着一丝不同寻常。
忽然一股寒意涌上心头，只见窗外雷光闪烁。
轰隆！
一道雷霆贯穿墙壁，在座其中一位董事当场灰飞烟灭，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乃至是身上的护体法器都来不及起效。
此人是事件最大的保护伞之一。
李易淡漠的声音传出。
“我想杀人，你们挡得住吗？”
轰隆！
天雷落下，又一个人化作飞灰。
房间内一片寂静，有人的胯下已然一片湿润。
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杀？
清玄也是头冒冷汗。
仙长真的生气了，他们到底做了什么？！
滋啦！
天雷落下，荡开虚空，转瞬间屋内只剩下四人，其余人皆化作飞灰。
“这便是强权，你们所奉行之物。”
“学会敬畏我。”

第四百一十一章 另起炉灶
老小区屋内。
随着外边阳光扑洒进来，刚刚凝重的气氛随之消失。
李易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给人的感觉与之前却有了翻天覆地的不同。
他注意到其他人有些紧张的神情，露出一抹温和的笑颜，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只是处理几只老鼠，现在一切都过去了。”
声音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如春风拂过，舒缓了所有人的精神。
其中白石感觉到自己的魂体壮大了一分。
这是一门安神法，名叫素问化心。
一种防御型的神魂神通，也是少见具有治疗神魂的法门。李长生对其进行了一些改良，能够蕴养他人的神魂。
他辅佐李莉莉与白石修行都有用到，不然两人不可能高强度修行，第二天还能活蹦乱跳。
如今用来安抚一下她们也是可以的。
众女神情不再紧绷。
东云舒与卫兮还好，她们修为高深，恐惧害怕说不出，担忧多于紧张。
唯独白石与琼羽瑟瑟发抖，前者修为低，后者地位低。
兔儿眸光轻动，上前两步为李易垂肩，嗓音轻柔甜美的说道：“仙长，您气消了？需不需要我为您善后？”
“小七会做的。”
“如果那些人要对您动手怎么办？”
“那便荡平八方，再造乾坤。”
李易回答的语气平淡的不带有任何起伏，一如既往把传出去能让无数人肝胆剧烈的话，说得轻描淡写。
“仙长真是太霸气惹。”
兔儿双腿微微收紧，身体靠得更近，给李易来了个脑垫波。
最近她在尝试不同的体型对李易的吸引力，纤细的，丰满的，少女型，成女型等等。
最终她觉得少女加大熊熊很有杀伤力。
论丰满东云舒最强，性格冰冷冷的，可身体却与之相符。平日里穿着宽大的衣服看不出来，可一旦衣服紧身一点，那身材比青丘的狐狸精都要好。
清冷的面容加上这个身材，完美的符合兔儿的反差理论，她视为大敌。
而纤细又有卫兮，身体算不上丰满，但由于炼体法门的缘故结实有力。马甲线，腹肌，臀腿有型，也是兔儿难以比较的。
如果只是单纯的外形兔儿可以模仿，但内核却很难。比如东云舒的清冷，卫兮的英气。
故兔儿觉得，少女是自己最大的优势。
毕竟兔兔这么可爱。
随着兔子的动作越来越不干净，东云舒与卫兮回过神来，眼睛微眯，随后一人一只耳朵将对方从李易身上扯了下来。
虽然这只兔子精说话很好听，但万不可掉以轻心。
最好色的就是她！
“哎哎，东姐姐，卫姐姐，停停停，兔耳朵不能扯的！”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在兔儿这个活宝活跃下，原本紧张的气氛散去。
被扒拉了一顿耳朵后，兔儿给其他人解释了一下刚刚的情况，事情的前因后果。
东云舒表示：“李兄还看谁不顺眼，我帮你砍。”
卫兮则是安慰李易，并以她的经验提出一些建议。有人滥用职权是避免不了的，再严密的规则也无法完全杜绝这种行为，只能不断的敲打。
琼羽最朴实无华，她在想：怎么会有人敢违抗仙人前辈，难道人族真的没有强者为尊的概念吗？
仙家各成员想法各异，基于性格，更多则是所处的位置。
白石举起手来，问道：“假道士，以前不是用手机留个言就能让人重判吗？为什么不打电话让其他人去处理要自己动手，不像你的风格。”
“电话亲自过问，官府绝对会严肃处理。”
平时跟个树懒一样，除了吃饭时间，其他时候喝水需要琼羽倒，吃零食需要三位姐姐喂，水果也需要人剥。
过得那是地主老财的日子。
“确实如此”
李易不可置否，这件事情确实是打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官府没傻到明知故犯。
他话音一转，反问道：
“白石，再教你一课。你觉得身为强者，在选择解决问题的方法时应当如何？”
白石秀眉微微皱起，面露沉思，许久无法给出回答。
以她的经验，李易问的不是答案，而是一种心态，一种阅历。
用对方的话来讲是在指导自己的心境，在一次次问答中引导自己。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三观，李易塑造的是强者的观念。
白石不确定的说道：“用武力镇压？杀死不听话的人？”
李易摇头，白石不服气地鼓起脸颊。
“你刚刚不就是这么做的吗？”
“是你基于我的行为给出的答案，我问的是应对方法，而不是结果论。如果你真这么想，不过是从普通人的心态变成了上位者，而不是真正的强者。”
“从刚刚我杀的那些人，他们的强大是凌驾弱者之上，是对比出来的。”
李易深邃而漆黑的眼眸看得白石有些不自在，并非是羞涩，而是感觉被看穿了，有种小学面对班主任的感觉。
白石问道：“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那如何才算强者？”
李易没有在卖关子，回答道：“强者在于选择和从容。”
“我可以选择把事情交给他们，也可以在他们办不好的时候自己出手。我让他们严惩造成厉鬼之人，他们办不到，我出手那些人便全死了。”
“人情社会，规则，法律都与我无用。小四的同事需要乞求我不需要，我若想伸张正义谁也挡不了。”
白石似懂非懂的点头，她隐约间抓到了什么，可普通人的阅历又告诉自己。
这不就是弱肉强食？用更大的暴力去伸展正义，而非通过法律手段。她所接受过的教育认为如此算不上广义上的正义，只能算暴力。
如今白石半只脚脱离的凡人，又想着现代社会的正义何尝不是建立在暴力上的，如果没有暴力机构维护法律，法律又能约束得了谁？
正义需要暴力执行，李易是一种更大的暴力。
“那你接下来该怎么办？继续让官府建设你那个什么天穹地势吗？”
“我说过了，难办就别办了，天穹地势也不是非他们不可。”
李易不打算继续用官府，他用人从来不是求人，而是给他们一次机会。
官府参与其中会得到一个笼罩各大城市的阵法，以后在轮回的推动下，或许会成为类似忘川的存在。
但办事不利，那就别干了。
他稍加思考脑海中闪过一个个人选，最终敲定了一些人。
“小琼羽，去让渊和魔罗先休息两天，天穹地势需要其他人来。”
“是。”
琼羽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李易从房间内取来了几张纸，分别在每张纸下写下一个【来】。
神州暗地里其实存在着许多修士，他们不是见不得人，更不是邪修。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抛头露面，也不是所有转世者都喜欢与凡人接触。
这人修行界有这么一类人叫清修士，苦修者。
这种人在仙道不在少数，除了广寒宴出来听自己讲道以外，几乎不会在外行走。这类人一旦坚持下来，修为基本都不低。
能够战胜天性，耐得住寂寞，完完全全脱离红尘，元婴境轻而易举，化神境难成。
可能也有成化神者，但数量相较而言比较稀少。
李易仍然认为没有入世过，所有的出世修行都不过是一种偷懒与逃避。不在红尘万丈中走过一遭，何来的看透红尘？
论布阵，阵绝那小丫头是个不错的工具人。
……
另一边，魔罗与渊又开始测试阵法了，心态之转变让陪同的公司干员叹为观止。
刚刚发生了那么大的事情，天雷一消失，这两位金丹真人立马又投入了工作中。
以李长生的性格，今天没劈我，明天更不可能，因为一般被劈的活不过明天。
这便是二人的行为逻辑。
他们在意李长生为何发怒，但只要不牵连到自己，事情过去了。二人便不会关心后续造成的影响，公司如何，官府又如何？
“怎么样，天穹地势还能够正常启动吗？”
“出了点问题，但是核心并没有被破坏。启动是能启动，但想要再次大规模应用，估计得费一番手脚。”
“试试看吧。”
就在这时两人不约而同的朝某一方向望去，空气泛起些许涟漪，一道巴掌大的身影飞出来。
琼羽没有墨迹，开门见山说道：“两位圣王，我家仙人前辈说休息两天，天穹地势不需要官府了。”
魔罗与渊互相对视一眼，意外但并不奇怪。
办事不力被踢出局实属正常。
说完，琼羽转身遁入虚空。
魔罗挥手收起了法术，渊弹指灭掉了厉鬼，顺带把此地连通地脉的阵法也给毁掉。
做完这一切，二人同时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十几个打下手的公司干员面面相觑，他们自然听到了刚刚那句话。
不需要官府了？这还能不需要官府的，没有大量的人力物力怎么可能办成笼罩整个神州的阵法？
与此同时，悄无声息之间，此前公司热火朝天为天穹地势做的一切准备正在快速消失。
阵法，地基，地脉等等仿佛人间蒸发一般。

第四百一十二章 水落石出
另一边，公司，官府，仙门三方势力仍然处于一片混乱。
清玄也是懵逼状态，他抬头望向外边。
雷声消失，外边万里晴空。
这一次算是彻底结束了，元婴道行以上的修士们再也感觉不到此前的沉闷与心慌。
清玄明白这次的事情算是结束了，接下来只要官府不继续惹怒仙长不会有人再被劈死。
以他对仙长的了解，对方绝对算得上是温和，但绝对不是老好人或者圣人。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必将荡平八方，杀尽一切敌手。
仙长有句口头禅叫斩草除根，除恶务尽。
但仙长不准备继续杀人，不代表事情真就这么结束了。目前为止他仍没有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竟然让仙长动手。
而且还是对公司的人出手。
清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座位，那一堆堆的飞灰可谓是触目惊心，剩余的三个人已经晕眩过去。
其他人全死了，为什么只剩下他们三个？
侯修古，覃朗，西门玲。
三个人都是某个宗门的代言人。
清玄脑海中立马浮现起了他们三人的资料，其中包含了他们的年龄，背景，所属派系。
公司名义上是镇国级统管的，但由于清玄有意无意的放权，周地公司其实是各方势力分蛋糕的地方。而分蛋糕就意味着有了共同利益，也间接促进了仙门与官府的合作，以及缓和矛盾。
大周超凡冲突最轻是没有道理的，其中大部分功劳都要归功于清玄。
他所创下的公司制度至今仍在延续。
清玄不善弄权，但却懂得人心。
他眉头微皱，结合三人的身份与背景，很快便区分出了一些差别。
“死的都是官府的人，而仙门的人并没有死。但身份一定不是主要原因，仙长从不以身份区分他人，就是妖也是如此。”
不断的深挖最近的记忆，很快清玄仿佛抓到了问题的关键，他回想起了一件事情。
通幽之主在与官府合作中提出了两个要求，第一黄泉的人情不能用来更改寿命，第二加重处罚制造厉鬼之人。
前者是丑话说在前头，他不了解黄泉的具体运行逻辑，但根据阴司不难判断出这群阴神对于生死极其重视。
后者就很耐人寻味了。
清玄没有深究，毕竟这件事情不是他负责的，他平日里也是需要修行的。前几天出来一趟也是百忙偷闲，从闭关中出来看一眼。
如今回想起来，他大概率能猜一点东西。通幽之主应该不会在意厉鬼杀人，或者谁制造了厉鬼。
他既不是人族，也没有所谓大慈大悲之名。
这个要求大概率仙长提出来的，而官府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很痛快的让廷尉立法。
大家都是聪明人，仙长要求也简单明确，为何还会出问题？
习惯，人的习惯难以改变！
清玄脑海中灵光一闪，事情的全貌还没弄清楚，但缘由大概率就那几种。
有人糊弄仙长。
为什么要糊弄，因为他们习惯如此，俗称踢皮球，开后门。
这时外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大群全副武装的修士跑了进来。
见到里边的场景，所有人呼吸都为之停止。
面容俊朗的青年道士站在主位旁，本应该坐满位置的会议桌只剩下三个晕死过去的董事，而剩余位置上的一团黑灰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清玄道：“把管理档案的人全部叫过来，立刻马上彻查所有厉鬼相关的档案。还有联系官府，公司需要行使特殊缉捕权。”
缉捕权，也叫社区上门送温暖。
不需要进行任何的程序与批准，公司干员有权要求任何人进行协助调查，必要情况甚至是击杀。
这都是特殊时期所产生的一种特权，当年情况不同于现在，各路牛鬼蛇神出没。有时候目标不局限于一个人，夺舍换头换皮等等手段一不小心就给人跑了。
如今仍然保留，只不过公司基本不会动用。
现在清玄觉得有必要，一是为了查明原因，二是为了亡羊补牢。
“以我的名义把那些跑掉的金丹真人全部召集回来，让他们监督现场，不得有任何怠慢。少一个案件报告，所有负责人通通抓起来。”
“是。”
公司干员们回过神，极强的素养让他们在懵逼的精神状态下仍能快速的对命令作出反应。
很快各地公司也接到了命令，纷纷打开了档案室，无数有关于厉鬼的案件又被翻出来。
其中自然受到了当地势力的阻碍，超凡案件是由各方保管，重启调查更是要一审再审。上面不点头，地方不点头，公司独木难支。
但当金丹真人赶回来后，一袖子挥开了所有挡路的人，一脚踹开存放档案的房间，带人直接闯了进去。
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但在没有军队介入的情况下，公司的拳头就是最大的。
一时间可谓是暗潮汹涌，所有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公司的行动。
由原本被各方势力施压的对象，忽然翻身给其他人压力。
因为现在的公司是镇国级指挥的，个体伟力在这一刻展现出他的可怕之处。有时候某个人站队改变不了什么，具体要看他背后的势力，看支持他的人。
可镇国级往那一站，胜过一切势力。
而此刻各方势力联系自己的代言人，通过他们打探更多的消息，然而这么一联系发现人都死完了。
公司内部只剩下仙门与上清宫。
无形中更是加剧了猜忌与恐慌，如此自然少不了有人提议先下手为强。
上一次这种情况是秦地，秦外军完全落入飞将手中。庙堂失去了对其掌控能力，双方猜忌之下，直接刀刃相向。
权力之争没有道理可讲，谁力气大谁就是道理。
而这一次周庙堂沉住了气，因为他们与仙门长久以来的合作建立了信任基础，因为大周更加沉稳。
因为宰相潘君问道：你们是想死吗？想死别拉上我，老子还有5年就退休了！
当庙堂听说公司被天雷劈时，是疑惑与惊慌。当听说镇国级指挥公司行使特权时，是猜疑与害怕。
当听激进分子说要下手为强时，那是一种种恐惧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仿佛有人把自己往悬崖边推。
你们找死，血别溅到我。
宰相潘君揉着眉头，一脸愁眉的看着在座众人道：“现在公司董事会已经被杀得只剩下三个人，各位做了什么坏事尽早说出来。”
“我不希望明天这里也只剩下三人。”
众人面面相觑。
他们能做什么坏事？
权贵害人不假，有权有势之人做坏事的破坏力肯定不是普通人能比。可他们能坐上这个位置，已然是权贵中的权贵。
他们的位置犯不着跟普通人计较，也接触不到普通人。同时各自家教都比较严，没人希望把孩子养成个饭桶。
社会上那些跳的特别厉害，一般都属于不上不下。
真正的权贵根本不进入公众的目光。
就如同那些所谓的首富，烟酒粮，油气信等等国企，随便一个老总走出来，其财富远超市面上的绝大部分富人。
兵部尚书杨历川说道：“宰相，我认为错不在我们。”
“如何确定？”
“如果是我们，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我经常接触修行大能，对于顶尖的修士，实际上我们身上的护体法宝形同虚设，更何况面对在世仙。”
杨历川回答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
宰相潘君道：“不是我们有问题，那就是下面的人有问题。马上派人去查，24小时内必须水落石出。”
在公司展开调查不到半个小时，官府同样用自己的手段进行调查。
仅仅不到一个小时，二者不约而同的找到了原因。调查刚刚开始，双方有着丰富经验的人员都不约而同的锁定了公司总部。
只有董事会与总部死人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调查的进展飞快，公司那边已经找到了一个名为朱云伟的干员所提交的报告。
而官府通过调取通讯记录，发现赵四与李易有过十几分钟的通讯，在那之后天雷就开始落下。
可惜顾及到仙人隐私，二者的通讯与普通人一样只记录了时间与对象。
但官府成功锁定朱云伟，并且把人请了过来。
了解完事情的始末，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一系列事情，仅仅是因为一个普通妇女，一个不学无术的二代。
至于吗？
就为了这个大动干戈，杀了公司9个董事，每一个都是叫得上名头的大人物。
您觉得处理不好，我们重新办就好。
众多尚书是满腹的疑惑与委屈，实在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此次厉鬼事件正好卡在法条出来前后，对方又有亲戚身居要职，随便运作一下都能糊弄过去。杀人不偿命，连牢都不用坐，这不是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
这种事情他们也无法杜绝，实乃人之常情。
宰相潘君没有像其他人那般抱怨，而是开始思考如何亡羊补牢。
这件事情归根结底错在他们。
厉鬼的产生与人性脱不开关系，每一只厉鬼都带着血淋淋的血案。再排除一些特别地势的因数，一个人生前要经历巨大的痛苦与仇恨才能变成厉鬼。
所以严惩制造厉鬼的人本就具有法律效力，在法律中叫性质恶劣与造成严重社会影响。
这个所谓的新法不过是直接进行了定性。
过于简单的要求让所有人掉以轻心。
是夜，庙堂与清玄见面，双方都显得有些沉默。
宰相潘君问道：“清玄道长，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一切照旧。”清玄回答道，“不用想那么多，你们还活着说明仙长不怪罪你们。仙长活了几千年，见过的人与事太多太多。”
“仙长明白官府的局限性，也体谅你们的难处。”
在场这些人有疏忽之过，但罪不至死。他们并不知情，也没有那个精力管一个普通人的生死，除非闹出非常大的动静。
那些公司董事不是无可奈何，更不是管不着。事情就发生在他们眼皮底下，可最后却变成互利互惠，大开后门。
但凡其中有一个人点头，这个案件都不会变成这样。可事实就是他们糊弄仙人，以一种近乎挑衅的方式。
凶手杀人没多久能跑出来继续飙车，伸张正义者则被调离岗位。
清玄也是真佩服他们的勇气。
这番安慰下来，众人算是松了一口气。
有人说道：“仙人宽宏大量，以后我们绝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没错，吸取这次的教训，反贪墨势在必行。”
“我们对于中下层的掌控太低了，人情办事不可取。对地区发展有害，对百姓有害，对社会更有害。”
庙堂众多尚书纷纷表态，一副改过自新，以后一定一心为民的样子。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确实会迎来严打，可有多少句真话就不得而知了。
至少他们管理能力清玄是认可的，能把这么庞大的社会管理得井井有条实属难得。
“对了，还有一件事情。”
清玄话音一转，将一个特制的袋子放到桌上，里边是一株先天灵药。
“这是最近官府耗费的灵石补偿，500多万的灵石，按照市场价就是一株先天灵药。”
宰相潘君心脏猛然一跳，有种不好的感觉。
他问道：“清玄道长，这个项目官府属于投资，其中的损失自然是我们承担。”
“不用你们承担了，因为仙长说天穹地势不需要官府了。诸位下次注意一点，如果还有下次的话。”
清玄留下灵药，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下沉默的众人，这些掌握一个地区的大人物们阴沉着脸，桌下的拳头紧握再握紧。
天穹地势可不是纯粹的赞助，一旦成了他们也有一份。
可如今被下边那群虫豸给毁了！一个天地大阵就这么没了！
他们杀人的心都有了！
许久，宰相潘君缓缓吐出一口气，嗓音带着一丝沙哑。
“人情社会，那他们家应该都鸡犬升天了吧？”
无人回答，会议室的灯光越发暗淡。
次日，余家查封，全家几十口人全部被逮捕。
最终从看守所里走出来只有几个没有犯罪能力的孩子与嫁入家中的女子。
当晚看守所火灾，消防设备故障，消防车路上抛锚，余家三十人死于大火。

第四百一十三章 祝雪
神州北部，大雪封山，冻土三尺。
罗荒野，位于大秦境内，位于极寒带，一年有8个月是冬天，最低温度可达到零下50度，最近几年更是连续创下新高达到零下80度。
自从天地复苏以后，罗荒野越发寒冷，早在5年前已经彻底不适合人类生存。哪怕是当地的野生动物，也纷纷向外逃离。
但也并非全是坏处，秦地从罗荒野中发现了大量灵药，每年产出的灵药占据秦地总额的5％。
在这片冰天雪地，暴风雪永无休止，忽然一道灵光破开雪雾，横冲直撞之下一片桃园出现。
连绵不绝的桃花在雪原上显得如此的超乎常理，如此美轮美奂。
入桃林，行千步，见竹屋。
有神女抚琴，琴声悦耳，让人止不住沉沦。待到落花散，可见其真容。
身高1米3，婴儿肥，细胳膊细腿。
她道号祝雪，转世之后用灵丹灵药偿还因果，随后在此地寻得一处小灵脉修。
一直到现在，从始至终都未曾踏出这里一步。
灵脉不大，连灵石都产不出来，但供自己一个人修行足够，至少在元婴之前都不需要担心。
祝雪本人对于灵气的需求也不高，很多时候修行世界并不需要占有极为庞大的资源。终究是人心不足，总是想占有什么。
特别是大修士，他们的身价与所需的修行资源一般相差了几十倍。
然而宝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最终要么随着时间的流逝回归天地，要么变成传说中的少年少女奇遇的洞府。
祝雪曾经问过一位仙人，来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为何世人仍然如此执着？
仙人拍了拍祝雪的脑袋，把她的糖葫芦拿走，从上边摘了一颗还回去，剩下的自顾自吃起来。
她承认自己当年年幼，忍不住哭了起来。
“你都辟谷了，这种凡俗之物尝尝味道就可以，为何要这般焦急？”
“这便是人之常情。”
说完，她的糖葫芦就被吃完了。
自那天以后祝雪明白，仙人是个大坏蛋。往后的岁月也确实如此，她本想过上清修的日子，可仙人让她过上了全年无休的997，并且经常性的007。
那时大洪灾才刚刚结束没多久，天下仙凡两隔变成仙凡混居，一座座几百万人起步的巨城林立。为了保证百姓与修士的生活起居，与生活相关的阵法势在必行。
祝雪奉仙人的命令研究出了一系列相关阵法，排污，排水，供暖，乃至是一些类似高架桥的交通。
她做过最恶心的事情就是根据仙人的指导，制造了一个金汁火罗阵。重点在金汁二字，把一座城市的人粪便收集起来，将其中产生的浊气用于供暖。
如此比直接用法力与灵气供暖更省钱省力。
天州高原夏冬两季都是极端。
仙宫开启了大基建时代，祝雪作为阵法大才，被李长生拉去当了包工头。
如今祝雪回想起来，当年仙人提的各种要求与现代有些相似之处，还有新春佳节等等。
是巧合？
祝雪摇头摒弃杂念，她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不想再想那个坏蛋。
嗡！
虚空传来细微的震动。
祝雪抬头看到一个千纸鹤飞来，落到了自己面前的桌上，里边传来些许熟悉的气息。
盯着千纸鹤看了几秒，祝雪挪开目光，看着远方的暴雪不由的感叹道：“今日天气真不错，宜闭关。”
言罢，她仿佛没看到千纸鹤一般挥袖将其扫落，随后抱起古琴离开。
身上宽大的道袍拖在地上，扛起古琴跑得飞快。
千纸鹤一直跟在身后，祝雪就这样绕着桃园跑。
这一跑就是几个小时，双方仍然没有停下来的打算。
反而是祝雪感觉身体越发沉重，仿佛背了一座山。正常来说以他的修为连续跑个三天三夜，都不会有任何疲倦。
她停下脚步，扭头看到千纸鹤不知何时落到自己身上。
这就是她身上的“山”。
仙人的道行又进了一步。
见她停下来，千纸鹤扇动翅膀飞到半空中，随后摊开一张纸落下。
祝雪接触纸张只看到了一个【来】。
“不来。”祝雪回想起做包工头的日子，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话音刚落，她只感觉周围一阵天旋地转，上下左右颠倒，空间震荡不止。
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量正把她推向远方，祝雪布下的上千个阵法在这一刻竟然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要知道其中光是巩固空间的阵法就有15个，或许世上有人能够破解，但至少会给她留有反应的时间。
此时她根本无法做出抵抗，如此也间接的确信确实是仙人。
嗡！
耳朵微微发鸣，祝雪回过神来时，入眼的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穿着现代的白短袖，黑色休闲裤，五官平平无奇，唯独那双眼睛显得异常深邃又饱含岁月的气息。
虽然容貌与前世不同，但祝雪可以确定面前就是仙人。
宽大的手摁在祝雪头上，温暖而有力，让她逃无可逃。
“阿淑，好久不见，最近过得怎么样？”
熟悉的声音传来，祝雪仰头看着平平无奇的青年，内心虽然抗拒，可再次见到他鼻子还是有些发酸。
大洪灾后的时代，仙宫彻底的执掌天下，凡人王朝被取缔，一切的权威归于仙人。
百姓们对这位仙人有一个比较亲切的称呼。
君父。
即是君，也是父。
于天下人而言从出生到死去都在仙人统治之下，衣食住行皆与仙宫有关。一开始或许是君，父不过是一种歌颂，一种奉承。
可后来父更重。
对于祝雪更是如此，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事实上的。
因为她小时候在仙人身边待过六年，一直到13岁才被送去月宫。而月宫又是仙人经常待的地方，实际上一直到成年才被送去天下第一阵法大宗乾坤。
“仙长……”
祝雪眼含泪光。
李易将手放到对方后颈，扯着衣领微微举起，掂量了一下，像拎只猫一样。
“呦，还长了几斤肉，看起来确实过得不错。但身高还是不行，楼下门卫的大黄狗站起来都比你高。”
这一刻，祝雪所有的感动都消失了，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变成了死鱼眼。
仙长跟前世一样，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坏蛋！
10分钟后，祝雪被放了下来，此时他才注意到周围的人。
不到30平的客厅内，几乎站满了人，其中有一部分她认识。
太阴星君，清玄道长，渡世大师。剩下的那几个人不认识，准确来说，听说过但不熟。
一个剑意通明的剑仙，英气十足的飞将，还有一个不认识的天地清灵，最后是一个修为只有筑基的凡人。
除了那个一个凡人以外，在场的人修为都比她高。
李易开始给她介绍，首先指着右手边的清冷女子，道：“这位是我的道侣。”
祝雪瞪大眼睛，随后默默的看向了太阴星君，那眼神不言而喻。
在她的认知中，太阴星君才是仙人道侣，对于九州而言这仿佛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就像现代的玉帝王母等神话传说。
怎么突然变成了剑仙，而且剑仙怎么与仙长成为道侣的？
李易又指着左手边，道：“这位是我的妻子，兔儿就不用介绍了。”
祝雪更加懵逼，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只是缓缓吐出一个字。
“啊？”
您是怎么敢当面脚踏三条船的？
仙长好像更坏了，这一转世直接变成了大色魔。
要知道当年多少佳人投怀送抱，其中就不乏所谓的天之骄女，甚至是青丘狐仙。但仙长无一例外都回绝了，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动摇。
用仙长的话：她们爷爷的爷爷可能都是我看着长大的。
怎么如今仙长就接受其他女子了？
祝雪感觉仙人在自己内心中，唯一完美无瑕的地方也破裂了。
东云舒与卫兮不爽的撇过头去，要不是有外人（瓜党）在，她们已经给李易大嘴巴子了。
介绍结束，祝雪给每个人都拱手请安。
“祝雪，见过各位夫人。”
虽然她很想说仙长大色魔，但考虑到可能挨打，只敢在心里偷偷骂几句，不然绝对会被吊起来打。10岁之前仙人会打她屁股，10岁之后仙人说男女授受不亲，要避嫌，所以用竹条来打。
“阿淑，这次让你来是为了一件大事，事关天下安危的大事，只能你来做。”
李易满脸严肃的说道，祝雪内心则默默的进行了翻译。
有个活仙长不想干，让我去当苦力。
“放眼天下，只有你最适合。”
适合当苦力。
“好了，废话不多说，我需要你按照这个阵图，理清地脉的走向，建起天穹地势大阵。”
不能拒绝。
祝雪顶着个死鱼眼，一言不发，仿佛已经认命了。
李易拿出了天穹地势2.0，这是他昨晚花费了一个小时，绞尽脑汁构思出来的。
他全力推演之下，思维流速是外界的1000倍不止，一个小时将近三年的时间。
如此可见李易也不是万能，只是会得多一点，比其他更厉害一点。
像渊他们也可以相当于时间加速的思维速度，最少也是几十倍。
天穹地势2.0，保留原本的框架剔除了13000个节点，极大的降低了布阵的难度，不需要大量的人力物力支持。当然威力方面有所削减，本应该能借助地脉之力的功能也被砍。
相当于进行了一次特化，变成了纯粹超度鬼魂的阵法。
对于官府来说损失惨重，对于李易而已都一样，他要的就是超度鬼魂。之前那点小功能是好处，如今不需要官府，增加难度的小功能自然也不需要了。
李易将新的阵图放到桌上，祝雪眼睛立马便被吸住了，属于是内心很抗拒，身体很诚实。
在她神识接触到阵图的一瞬间，一座座山川大泽拔地而起，地脉走向自南向北，天穹地势如同一根根擎天之柱扎入其中，改变部分地面的走向，以此达成阵法的效果。
以地脉为基，在顶级阵法中算是基础。
阵法如丹药一般分九品，其中凡是涉及地脉的都是上三品，因为只有地脉才能承受这种品级的阵法。
如果只是这样祝雪还看不上眼，她在阵法一道已然登峰造极。要是给她时间准备阵法，祝雪拥有化神级别的战斗力。
但天穹地势涉及法则。
轮回，阴司，黄泉。
重点在于轮回，如果阵法不是胡编乱造的，仙长没有骗自己，那这个阵法将有倾覆天地之能。
“如何，你能办到吗？”李易问道。
祝雪没有马上点头，反问道：“在此之前，我有一件事情需要向您确认，这次我能休息多少？”
“你要多少？”
“上二十休一！”
祝雪小脸充满了认真，这恐怕是她能想出来最奢侈的休假。
李易点头答应：“自然可以，那这个阵法你有多少成把握？”
“如果有仙长帮忙，十成。”祝雪肯定的点头。
对此李易摇头说道：“我遇到了一个大敌，很长一段时间都腾不出手。但不用担心我给你准备了两个古之圣王帮手，还有在场的人都可以帮你。”
仙人大敌？！
祝雪心中一惊，也顾不得李易不帮忙，连忙问道：“能被仙长称为大敌，究竟是何方神圣？”
“蟠道尊。”
祝雪将这个名字记下，脑海中万般思绪闪过。
此时她明白情况之危急，已经容不得自己偷懒，也难怪仙长着急把自己抓过来。
“仙长，我一定会加班加点给您办好，我不要上二十休一了！”
“好好好。”
晚上，祝雪，清玄，渡世三人留下来吃了顿饭。
仙家的餐桌比较小，坐不下这么多人。于是李易用空间真意改造了一下餐桌，放大的餐桌周遭的空间。
在视觉效果上，众人一靠近身形就变小变窄了。
兔儿亲自下厨，又一次展现了神乎其技的厨艺。
……
次日，清玄与渡世叫来的人手集合完毕。
在不影响社会运转的情况下，他们召集了100名金丹打下手。之前官府也打算让这些金丹来，预计在人工方面一年可能要烧掉1000万灵石。
金丹真人的费用可是非常贵，更何况布置这种大阵就像搬砖，到处奔波。
但现在他们不要钱。
别说要钱了，许多人都是塞钱进来的。
本来天穹地势轮不到他们，因为仙人从一开始就指定好人选。蛋糕与位置就这么多，又由于是仙人钦点的，别人也不敢想。
如今不一样，官府与一些仙门出局，没能参与进来的人现在笑的下巴都要脱臼了。
为仙人办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另一边，祝雪见到了渊与魔罗。
两位圣王见到李长生牵着个小女童来，第一眼是既惊讶又好奇的。他们怀疑这是李长生的后代，要是真的那天赋得多高？
然而再多看几眼，他们失望的发现不是。
“二位，这是阿淑……”
“是祝雪。”
“好的，阿淑。”
“……”
李易向二人介绍了祝雪，而祝雪也展现了一手在布阵方面的能力。
只是随手丢出一块石头，就能改变周围的周天八卦，也叫做势。
祝雪得到了两人的认可，并快速的展开了工作，仅仅花了不到三天时间，就将镐京的天穹地势布置完毕。
相比起天穹地势的热火朝天，官府就显得格外的冷清，当然还有原本参与其中又被踢出来的宗门。
他们站在门外看着别人吃肉喝汤，而自己只能闻个味。
比如畅想天穹地势推动轮回的成型会降下多少功德？成型后的天穹地势何等的威能？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杀人。
官府最近开始了新的一轮严打，其力度是前所未有。以前庙堂需要顾及地方势力，现在掌握着最多的超凡力量。
反腐只需要地点，镇压不过点头。
但无论如何，至少这一次天穹地势官府再也没有可能加入。

第四百一十四章 仙人与淑淑
祝雪盘坐在高楼大厦楼顶，拨动着手中的璞石阵盘。
璞石阵盘阵盘名叫天地盘，算得上一件准天地至宝。
外形偏翠绿色，脸盆大小，上边的云纹活灵活现，仿佛无时无刻都在流动。璞石分上下边，上为清下为浊，名天地。
她旁边分别站着两尊圣王，从旁协助对方操纵着阵法。祝雪出技，魔罗与渊出力。
两人作为得道者，阵法方面也可以无师自通，但很难达到祝雪层次。这就是术业有专攻，在布阵方面他们反而成了陪衬。
魔罗看着小姑娘手中的璞石阵盘，颇感兴趣，从刚刚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
他当然没鬼迷心窍到抢祝雪的东西，而是纯粹的观摩。幻境也涉及到一定的阵法，太古年间称之为势，地利。
璞石阵盘其中蕴含着一些法则，能够给他许多启发。
“前辈您要看看吗？”
祝雪注意到这一幕，并没有因此心生警惕，反而大大方方的拿出来。
仙长看着谁敢抢她的东西？况且这位魔罗前辈既然与仙长相识，那肯定是信得过。
“这怎么好意思。”
魔罗顺势接过了璞石阵盘，轻轻的抚摸着上面的纹路，不断的说“妙妙妙”，一时间学起了猫猫叫。
“小姑娘，你这宝贝从何而来？”
“仙长给的。”祝雪回答道，“当年大洪灾之后，人族挤在天州，虽然有些人改天换地让高原足以种出粮食，但已然不适合散居。”
“所以仙宫打造了三十六城，一百零八卫城，其中绝大部分阵法都是我设计的，仙人就把这东西奖励给我。”
天地盘是前世她为各大人族巨城设计阵法仙人所赐，经过几百年的蕴养，早已成为她的本命法宝。
刚一转世没多久就跑到她手中。
“三十六城？可否与我细细道来，我对于社会学方面颇有研究，对于前世九州人族仙凡混居很感兴趣。”
魔罗虚心求教，他的好奇是真的，但其中更多的蕴含着恶趣味。
仙凡混居本就是常理，凡人要么成为修士，要么成为消耗品。其实放到哪个时代都一样，哪怕是现代也是如此。
个体的力量差距越大，向弱者的压迫就越盛。在现代掌握的社会资源差距越大，说明底层受到的压迫就越大。
人性本是如此，此乃常理。
魔罗作为玩弄人心的得道者，在这方面一直有着浓厚的兴趣。他认为天地万物，凡有灵者皆逃不过天性。
先天生灵如此，后天生灵如此。
无论人族还是其他种族。
可有这么一个人是例外，说他无私至公算不上，他有了自己的兴趣爱好。但他从不所求于他人，更不索求于天地。
魔罗恶趣味的想知道李长生掌权后，在真正站在亿万人之上时，会不会说出那句“千古至理”。
苦一苦百姓，骂名我来担。
这句话是他在现代中学来的，但魔罗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有了不一样的理解。
古往今来，无数强者的思维便是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也不拘小民。
如果有人说杀十亿人便能成道，魔罗绝对会毫不犹豫动手。最大的补偿是让他们再生几十亿，让他们过一个盛世。
全盛时期的成道者，还补偿不了凡人？
以上魔罗称之为当权者心。
这种心态不能说是错，人类又有句话叫屁股决定脑。当权者总要为大局考虑，一不小心苦一苦百姓实属正常。
但魔罗相信大部分人不是一不小心的。
李长生能不能免俗？
虽然前两天他才因为这件事情物理意义上大发雷霆，但魔罗觉得说不定是因为愧疚。
他可以相信李长生的人品，但他会用恶意揣测任何人，高尚的者世少有。
“前辈想听？可能您不太感兴趣这种事情，又臭又长。”
祝雪歪了歪脑袋，她倒是不介意讲述一下，如今布阵走不开，也没办法修行，正好聊天解闷。
而且魔罗昨天刚指点了她幻境与阵的布置，现在说点前世的事情也不是不可以。
魔罗微笑点头道：“当然，我个人是非常敬佩李道友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最好从一开始讲起。”
“一开始？”
“就是你见到李长生的第一眼。”
“见到仙长是在6岁那年，我出生于云东城，三十六城之一。那是大洪灾后的第七年，我没有生于那动荡的洪灾，但也经历了最初的混乱。”
“天下人族聚居一地，民族语言习俗糅杂在一起，冲突免不了。我从记事起便跟着爷爷生活，我六岁那年爷爷带回来一个先生。”
祝雪回想起那年秋天，爷爷带回来的那个邋遢青年。
不干活，不种地，还得自己照顾。要不是他会治病，恐怕已经被踢出家门了。
而爷爷一开始带回来也是想着让人给自己看病。
她有一种病，非常能吃，一个人能顶三个人的饭量。一旦没吃够就会浑身难受，身体出现严重的萎缩。
所以她才长不高。
……
云东城，意为东边有云雾飘来。
高大上的名字，朴实无华的取名方式，这便是仙宫一贯的做法。
城中有百姓两百万，恶气弥漫，垃圾成山。每天都有修士用道法将无数的粪便丢出城外，一半用于堆肥，另一半则荒置着。
风一吹，一口恶气扑面而来，全城都无法安生。
日子臭了点，但在仙宫的统治下，大家好歹还有一口饭吃。
甚至于一些活了四五十岁的人，经历过大洪灾前那个时代的人，觉得现在可能更好。
那个时候是既没有饭吃，也没有尊严。
一个扎着麻花辫的瘦弱女童蹲在家门口，有些羡慕的看着远方玩耍的同龄人。
突然一个白发苍苍的老汉从远方走来，抱起女童。
“淑淑，爷爷回来了，有没有想爷爷。”
“爷爷，我饿。”
“先吃块馕垫着。”
女童接过一块囊，立马低头开始啃起来，如同一只松鼠，吃得非常卖力。
她实在是太饿了，早上饿醒，中午饿趴，晚上饿晕。
殊不知老汉身后跟着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他身穿一件朴素的白袍，一条布袋简单的扎起头发。
“这就是你孙女？”
“还请先生帮俺看看，俺这孙女到底是怎么，一天吃四顿都不饱。”
青年观察了几秒，既没有望闻问切，也没有把脉便给出了答案。
“她这并不是病，而是体质特殊，需要大量的灵气，也就是你们口中的仙力。要是放在100年前，这小姑娘会引得各大宗门争抢。”
“先生的意思是我孙女能成为神仙？！”
老汉闻言先是一喜，要是能够成为修士以后一天吃20顿都没问题！
而且顿顿肉肉。
仙宫提倡平等又不平均，普通人只要愿意劳作就会有一口饭吃。而修士能做得更多，他们自然可以享受到更好的环境，更多的食物，以及更精致的生活。
比如这座城唯一没有屎味的地方，就是修士居住的洞府区。
但随后老汉又疑惑的问道：
“可俺前几年就送去给神仙们看，他们都说淑淑没有修行天赋。”
“道行不够，自然看不出来，许多天才就是如此被埋没。真金不怕火炼，可也得有火炉证明。”
青年谈论起其他神仙那轻描淡写的神态，让老汉更加确信对方是神仙。
他放下女童，直接跪在地上
“求神仙老爷收淑淑为徒。”
“我既不是老爷，也不是神仙，只是一介凡人。”青年摇头拒绝，随后话音一转：“不过我可以帮你治好她，再引荐给宗门。”
于是乎，家中多了一个不干活的懒汉。
淑淑根据爷爷的指示，给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大哥哥端茶送水，甚至是洗脚。
淑淑一开始很不满，因为家里平白无故多的张嘴，还经常性喜欢抢她的东西吃。
虽然自从青年来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饿过肚子，每天吃两顿都会饱。但小孩子就是善妒，其他方面可能会大方，唯独关于吃方面基本不会大方。
淑淑觉得这个懒汉很奇怪，很喜欢骂神仙们，诸如“吃回扣”，“拿钱不办事”，“劳民伤财”等等。
最后还非常嚣张的评价：过错有，但事没搞砸。
淑淑如往常一样捧着一盆水给青年洗脚，仰着头问道：“大坏蛋，你是不是神仙？”
“可以是。”
青年漫不经心的点头，如此态度让淑淑不满的嘟囔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
“我大部分时候是一介凡夫俗子，就像现在与你同屋同桌同席，不高一头也不低一头。”青年回答道，“但我不认为自己是神仙。”
淑淑眨了眨眼，稚嫩的面容上写满了迷惑，尚且年幼的她无法理解这段话。
“那你什么时候是神仙？”
“当天下有难时。”青年脸上露出浅笑，宽大的手掌轻拍她的脑袋。
嗓音柔和而平静，淑淑第一次听到这么好听的声音。
“我便是神仙。”
“那我有难呢？你能不能变成神仙救我？”
“如果你能帮我捶捶背，可以救。”
“哦！淑淑给你捶背，以后记得救救淑淑。”
此后淑淑多了捶背工作，久而久之她觉得自己被大坏蛋给骗了。
她说要去神仙那里住没有，想吃山珍海味没有，想什么都没有。每次大坏蛋都说：你可以自己克服，你可以自己争取。
大概是一直到除夕夜，淑淑出去看别人放烟花，然后爷爷给她买的虎头帽被抢了。
凶手是隔壁家的小胖子，他父亲是屠夫，长得一身腱子肉，平日里非常的凶悍。
老汉觉得多一事不少一事，便让淑淑算了。
淑淑一边哭，一边跑回家找到了青年。
“大坏蛋，呜呜呜呜你快变成神仙帮帮我。”
这一次青年没有拒绝，将她抱在怀里，一路来到隔壁，刚走进来就看到一大家子正在吃年夜饭。
青年说明来意，其中一身腱子肉的屠夫气势汹汹的站起来。
不分青红皂白骂道：“你个小瘪三，还找上我的麻烦……”
啪！
青年一巴掌扇过去，屠夫当场倒地不起。
随后他200斤的妻子尖叫的扑过来，又被一巴掌拍倒在地。
来吃饭的亲戚们拿起凳子，菜刀，棍棒也扑了过来，自古以来民风淳朴，在街坊中人不狠站不稳。
古代抢水跟打仗一样，如今城中以家族为单位的团伙比比皆是，很容易产生黑恶势力。
有时恶邻比恶人更可恶。
青年觉得该治理一下。
伴随着清脆的响声，很快所有人都倒地不起。青年自然没有杀他们，但也足够让他们疼上一阵子。
最后剩下个小胖子瑟瑟发抖，他将虎头帽还回来。但青年也还是给他来了一巴掌，丝毫没有因为这孩子就不打。
“如何我是不是神仙？”
他将虎头帽重新戴在女童脑袋，脸上露出微笑。
淑淑也破涕而笑，恰逢天上有烟花绽放，有些婴儿肥的脸庞。带着天真烂漫的笑颜。
“嗯！大坏蛋是神仙！”
……
除夕过后，又是三年。
老汉五十二而寿终正寝，他本应该在三年前就死了。
青年治好了他的病，但不会去强行延长他的寿命，只是让他无疾而终。
将爷爷埋葬后，淑淑披麻戴孝七日。
青年陪她送别亲人，随后也表示自己要走了。
他这一趟是为了考察完凡人的生活，过得臭一点，但总体上是好的。
如今得换地方了。
“淑淑，你具备特殊体质，在炼化灵气方面有着超乎常人的速度。这几年我已经帮你疏通好脉络，以后修行畅通无阻。”
青年挥手遇见一把玉剑，一块令牌，一个小旗子出现，并围绕着女孩。
“玉剑是剑宗传承，令牌是上清宫，旗子是乾坤宗。选一个，便会有人来接你，引你入仙门。”
“那里有你想要的一切，一天吃二十顿都没问题。”
淑淑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一般，无论青年说什么都不愿意听。
如此就让他有些无奈了。
“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吧？可没有照顾你，选一个，荣华富贵应有尽有。”
淑淑或许是听明白了，她越过众多信物，抓住青年的手指。
带着泪光与哭泣说道：“大坏蛋，淑淑给你洗脚按摩，你别不要淑淑好吗？”
青年愣了一下，随即问道：“我接下来可是要走遍三十二城的。”
“淑淑不怕。”
“如此也好。”
“大坏蛋，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李长生，你们口中的仙人。”
多年以后，淑淑才明白这句话的重量。
青年带着她结束了考察，风尘仆仆的来到了传说中的广寒宫，也是世人口中的仙宫。
那一日，众仙叩首，万神来迎。
“恭迎仙人回宫！”
那个经常欺负她的大坏蛋平静接受神仙们的叩首，端坐于御座之上，俯瞰天下。
以布衣量天下，使众仙俯首称臣。
道音渺渺，浩荡悠远。
“天下安矣，皆归众卿功劳。”

第四百一十五章 李易之目的
听完祝雪的讲述。
魔罗感觉李长生多少有点作弊，用一句话来形容就是他全都要。
无与伦比的伟力能让他照顾得到所有，至少不会出现两难的选择。或许是时间仍然不够长，没有出现重大危机。
可惜布阵已然接近尾声，不能再问了。
魔罗眺望脚下的城市，在一片片霓虹灯之下，在钢铁丛林之中，隐约可见蓝光涌动，犹如一条长龙穿梭于城市之间。
地脉的力量第二次出现，居民们已经没有第一次那么轰动。
‘这小姑娘阵法一道，至少也是入道水准的，甚至更高。’
魔罗看了一眼穿着宽大道袍，有些婴儿肥的小姑娘，如此作出了评价。
‘还有她与李长生的关系非常密切。’
至少也是清玄道人那种级别，甚至是更高一点。
根据他对七情六欲的感悟，以及人类对待不同感情的反应。一般占据主导地位的男性对女性后代更加宽容，而对于男性则更加苛刻。
这主要基于人类的习性，凡人男性天生就具备保护族群的职责，所以比起宠爱，更希望他们成才。
而女性则反之，特别是这种看起来很柔弱的女性。
修士的力量已然脱离了男女之分，但人类的修士几乎都是凡人走过来的，没有人生下来便无比强大。
祝雪既得了天地盘，如今又被安排到如此重要的位置。一旦天穹地势成了，降下的功德祝雪绝对占前三位。
说不定能一举凝聚功德金身。
这功德金身一旦有了某种意义上也算是超脱，不知道多少强者求而不得，哪怕是魔罗也是如此。这不是有实力就能拿到的，需要天时地利人和皆占，又对天地有功。
后者最为艰难，天地的缺陷岂是寻常人能够弥补的？
没有李长生拿出的天穹地势，魔罗听到要天下无鬼第一反应就是笑话。离谱程度不亚于世界脊梁建电梯，北极圈里运冰山。
不过李长生还真是舍得，连功德与至宝都能给。
魔罗抿了抿嘴，内心思索，觉得可以更恭维李长生一点，更进一步关系。
甚至是绑定利害也不是不可以。
俗称当小弟。
毕竟跟别人混就是为了喝口汤，跟着这位爷简直是吃肉又喝汤。
魔罗一脸真诚的请教道：“我记得李道友生性散漫，怎么有时间巡视天下？他难道不会厌烦吗？”
“仙长自然会烦，他说凡间太臭了，不能像以前那样游山玩水。但有些事情总得做，仙长不下去看又怎么知道老百姓过得怎么样？”
祝雪回答道，随后有些婴儿肥的面容出现些许不满。
“但出问题仙长总得叫我或者清玄前辈解决，要是我们都不在了他找谁？”
随后她叉腰仰起下巴。
“果然仙长离不开我，清玄前辈死后，还是我帮忙管的。”
实际上只是打工，听从指示。李长生心再大，也不敢把一个赤子之心放领导者的位置。
“清玄道人死了？”魔罗忽然听到一个非常劲爆的消息，连忙追问道：“是怎么死的？”
他很好奇李长生处于剧烈的情绪波动下是什么状态。
大量相差不大的同类，也地道了人类复杂的社交行为。魔罗观察过很多生灵，越是强大的个体越少，社交与情绪也就越少。
人类则是七情六欲中的登峰造极者，也只有他们能够通过忘情获取强大的修为。
魔罗觉得最好对付的是人类，最克制自己的也是人类。
无情者可植入情绪，少情者多为兽欲，多情者随意摆弄。可人类又讲究克己，他不得不承认讲道德也是有用的。
曾经李长生就给他一点小小的人类震撼，先不论那离谱的护体雷法，就是幻境的要求是他有史以来最高的。
既不要钱，也不要财，更不要色。只求荡平四方，护天下安宁。
最后还真给他做到，不借助修为，几乎可以说硬生生的杀穿了天下。这可不是魔罗想要给李长生美梦，那个幻境是偷天换日之法，本质上还是现实。
“清玄前辈当时已经2400多岁，几乎快达到了化神的理论上限，寿终正寝很正常。”祝雪不假思索的回答。
哪怕放前世，这也不是一件非常悲哀的事情，寿终正寝历来叫喜丧。
“那李长生有什么反应？”
“没什么反应，仙长有点落寞，但没有过于伤心，可能习惯了。”
祝雪想了想，倒是有一件事情很奇怪。
当时听上清宫的一些长老说，清玄前辈天人五衰时，仙长一直在给对方讲道，希望他突破到化神后期。忽然某一天，本应该与外界完全隔绝屏障受损，激烈的争吵声从里边传出。
随后又消失，过了几个月又出现一次。
祝雪私底下问过仙长，并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反而告诉她天地处于末法时代。
这个说法仙道时代一直都有，很多大能都感觉到突破越来越难，灵气也越来越少。
清玄，渡世，太阴三位化神可谓是其中的佼佼者，以力突破。前两者转世后，更是证明了自身的实力，圣王以下无敌手。
在大洪灾以后，这种修行上的停滞感越来越明显。
“李道友或许早已习惯生死离别。”
魔罗内心满是可惜，他很想看到李长生破防，但对方越往后估计心境越难出问题。
这就是一步步修炼而来的强者，最终几乎都会成为一个没有短板的怪物，李长生更是怪物中的无冕之王。
魔罗将璞石阵盘还给对方。
随后三人合力又花费了三个小时完成了阵法，当完成的那一刹那，隐约有钟声响。
他们神识可探查的范围从原本的十几公里，一下子延伸到六十里外城市的边缘，并且消耗并不大。
天穹地势，成。
“成啦！成啦！”
祝雪孩子心性兴奋的又蹦又跳。
魔罗与渊则没有这么高兴，反而表现出一种疑惑。
为何阵法没有启动？只是压制住了鬼魂。
按理来说天穹地势会直接将所有的鬼魂吸入忘川河，随后一路流向黄泉，最后根据执念的深浅被十八层地狱磨灭。
这是他们此前经过验证，也开启过许多次阵法，几乎每次都有大量的游魂被吸入其中。
渊问道：“为何天穹地势没有启动？”
“因为仙长给出的天穹地势是这样，目前不打算开启。”祝雪不假思索的回答。
渊与魔罗互相交流了一下眼神，都看出对方的疑惑。
之前李长生停掉天穹地势可以理解，因为有人糊弄他，所以他要推倒重来。
但如今布置阵法的人手总共不超过200人，并且修为都是金丹，又是仙道时代的修士，如此下来应该无人敢糊弄李长生。
既然如此，为何不马上把阵法开起来，加速轮回的复苏。
种种疑惑让他们百思不得其解。
渊眉头微皱有些急躁，但转眼间又压了下去。他不缺这点时间，同时也在学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哪有嚣张的道理？
与此同时，天穹地势的力量正在地脉中快速蔓延，其波动正向周围不断的扩散。
或许是顺应天地的缘故，地脉对于这个人为的阵法从始至终没有任何抗拒，如此也是他们能够这么顺利的一大原因。
类似于人类修建楼房，地基都不需要打。
一时间天地间不知有多少目光投向这边。
许多强者都明白仙道与黄泉在做一件大事，吸纳天下所有的鬼魂，等同于奠定新的阴间格局。
要知道鬼魂与阴气也是一种重要修行资源，应用范围非常广泛，仅次于灵气。一旦这个天穹地势成了，轮回更进一步，黄泉成为阴间的无冕之王。
仙道的实力也随之增强。
而如此只是表象，真正的重点在于仙道有能力改造法则，主动去推动某种法则的演化。
……
西域香火神庭。
众神们从沉睡中醒来，纷纷将目光投向了东方，感受到那磅礴的地脉之力。
整个神州的地脉都被带动起来，连带着地底下的岩浆也随着活跃，部分地区已经发生轻微的地震。
对此免不了有人担忧仙道的实力又增强了。
“此乃功德大势，怕不是得出一位功德金身，以后恐怕对我们不利。”
“功德金身确实难对付，真正意义上的万法不侵，就是靠蛮力打也是事功半倍。”
“谁叫神州仙人实力强大，要是换做我们来，估计没办法让黄泉度过那一劫。”
“通幽之主本该合道。”
众多香火神各抒其见，但归根结底只能看戏。
盘瓠并未表现出担忧，反而饶有兴趣。
对此香火神庭的2号人物，地母表示不解道：“您一点都不担心吗？仙道又多了一位成道者。”
“成道何其艰难，以通幽之主的底蕴一成几率都不到。”盘瓠回答道，然而这一成几率是多少强者梦寐以求的。
他话音一转继续说道：“重点还在轮回，李长生这么做，只会在未来害了自己。”
“您是说通幽之主会叛变？”地母猜测道。
她同样是一位实力强大的圣王，但眼界终究还是低了。
盘瓠摇头道：“通幽之主会不会叛变我不清楚，但轮回一定会在某种程度增加天道的力量，也就是那蟠道尊。”
“李长生每一步，推动了天地可实际也削弱了自己，这便是一种天地大势。如果我是他，并不会因为凡人又是宣传修行，又是稳固轮回。”
愚蠢，过于愚蠢。
盘瓠很难理解李长生的行为逻辑。
……
房屋内。
祝雪找到了李易，脑袋微微昂起，一脸骄傲的样子。
李易稍微感知了一下，纵观整个天穹地势，不由的点头称赞道：“不错，你做的非常好。”
三人交出了一份完美的答卷，由于官府的出局，阵法进行了一次极度简化，只保留了核心功能。其难度与耗费的资源少了一半，再加上祝雪极强的阵法造诣，短短10天时间镐京便完成了天穹地势。
而且完全按照自己的要求。
说布置多少就多少，说不开启便不开启。
“一般般吧。”祝雪强装轻描淡写，可肢体语言却不会骗人，尾巴都要翘起来了。
“再让我布置10个都不成问题！”
天穹地势开头难，就像开凿出一个蓄水池一样。一旦成功，后续就是开闸引流，难度再次骤降。
“哦，如此就拜托淑淑了。”
“可是我想休息。”
“那你去休息三个小时，再工作吧。”
“谢谢仙长。”
祝雪高兴得蹦哒起来，随后刚一出房门就被兔儿薅住了，抱在怀里就是一顿薅。
“淑淑，我给你做好吃的好不好？”
“兔儿姐姐，好呀好呀。”
声音渐行渐远，房间内又多出了一个玄袍男子。
李易正在拨打父母的电话，而渊也非常识相的没有开口，一直等到对方把电话挂断。
他联系父母是告知这次长假就不回去了，因为有事要干。
渊开口说道：“李道友，为何不现在开启天穹地势？”
“还没到时候。”
“何时？”
“以人道入轮回，不让厉鬼蒙冤而亡。”李易淡淡说道
这便是他放假不回去的理由。
“我说过，说到做到，严惩制造厉鬼者。官府办不到，仙门也办不到，那我便自己来办。”
“让轮回帮我办好。”
让轮回来？
渊嘴巴微张，第一反应是这不可能。

第四百一十六章 李易：李长生档次低了
渊口中的不可能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到李易风轻云淡的表情又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道友此前生气我能明白，但如今你气也消了，何故于此？为了一群凡人，做一件不切实际的事情。”
让轮回评定一个人的善恶，简直就是痴心妄想。轮回是他所开创，其中自然有天地的助力，归根结底是出自自己之手。
他明白善恶观念，自始至终都是人类所想象出来的，并不是天地间某一个具象化的存在。就比如功德，人类想的功德是救人，而天地的功德从来不是如此。
轮回也是如此，它不是人族的轮回，而是天地的。
他现在听到这句话，就相当于听到自家老板要投资世界脊梁电梯一样。而且这项目里，收获最大的就是自己，要是因为这个决定泡汤了怎么办？
“你看如今凡人官府已经开始严打，每天都有人进去，不知道多少冤案被翻开，如今互联网上一片赞美声。”
李易忽然反问道：“你也上网？”
渊说话所携带的人类词汇明显多了起来，甚至还知道互联网。
“学习是必要的，如今的天地环境，人类区别于修行的知识对于我属于良师。”
渊回答不像一个圣王，但又像一个修行者。
他又劝解道：“如此持续下去，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不成问题。”
恰逢此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连串被处理官员的新闻。
其中自然少不了以前在网络上引发过舆论的一些冤假错案，如今得以翻案，官府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宣传机会。
位于中央的庙堂仿佛是真的要肃清贪墨一样。对此地方也有过剧烈的反抗，但最终都被庙堂强力弹压。
那些郡守级别的三品大官，就像胡萝卜一样一把一个。以往所谓的地头蛇，但凡敢说一个不字，直接就会被踩死。
看的人很爽快，其背后蕴含着当今时代最大的变化。
个体力量的极度膨胀。
以往地头蛇还能搞到各种枪支，加上官官相护。庙堂就是想肃清腐败，也得跟地方各种周旋。
如今以修士为代表的新兴力量不会支持地方与黑恶势力，能踏上修行的就很少人想去当地痞流氓黑社会。
而修士对凡人的镇压，向来都是高效且无伤的，并且不会造成巨大的影响。
电视中一连串的名字念的主持人都快断气，但脸上的兴奋与激动洋溢。
正义来临，谁不喜欢？
渊与李易的目光集中到电视，前者的眼神不言而喻。
“李兄，一朝打虎，无虎下山，更何况是朝朝打虎？”
“渊兄，所以你不懂凡人，他们自己就是老虎。”
李易摇头说道：“你认为这一次我发火只是发泄情绪？如果我和和气气跟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解决，结果如何？”
面对如此疑问，渊不假思索回答：“相信凡人官府不会无视道友的要求，同样会严肃处理。”
李易竖起一根手指说道：“只处理一人，然后离职调岗，然后旋转门再给我转回来。或许会畏惧我的力量，纨绔子弟的父母也处理掉。”
“但不会严打，不痛一下永远不会割自己的肉。就算是如今这般严打，也不会让天下朗朗乾坤。”
李易关掉电视，抬头直视渊的眼睛，眸光之中透露出一丝的毋庸置疑。
“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我一直想尝试的东西。我不可能永远做那个青天大老爷，也不可能护天下所有人。”
大概是在大洪灾之后，李长生开始正式掌管天下。虽然平日里绝大部分事情还是清玄和兔子干，闲杂琐事下面也有许多金丹元婴。
李长生不可能像凡人皇帝一样，日日夜夜处理公务，甚至是天下人吃饭拉屎都要管。
但他不能像以前一样悠哉悠哉，就算放任不管也不会出任何问题。因为那时天地的环境已经不如往日，大洪灾褪去可恶劣多变的环境，并没有平息。
像是现代过往的冰河世纪，修行界也迎来了它的天地大劫。
仙宫需要防范于未然，需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李长生第一个问题就是如何改善治安，打击犹如雨后春笋般的黑恶势力。
这些所谓的黑恶势力不是什么大能修士操办的，往往都是些井市拉帮结派，由此数量多到杀不完。而根本原因是物产不是往日那么丰富，以前有九个州养活人族，如今所有人挤在一个州。
虽然迁徙的过程死了大约20％的人，又在十几年间老死的一批，可人口仍然有三亿多。
如何在有限的管理能力，整治人族治安是个让众多修行大能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的问题。治安差归根结底是资源少，百姓不可避免的互相争夺。
他们能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却解决不了问题根本。
那时李长生提出了一个老套却非常有用的办法，让人扮鬼去抓恶人，主打一个恶有恶报。
古人迷信，真有鬼差抓坏人很多事情不敢做绝，犯罪等级会下降好几个档次。
效果也立竿见影。
但如今李易觉得这是一种妥协，用恐吓代替实质性的毁灭。
当年李长生档次低了，他李易受不得这个气。
渊欲言又止，很想要阻止，但又寄人篱下，只好换种方法劝诫道：“道友，还请再三考虑，此举实在是不切实际。”
“说说。”李易摆出一副听取建议的样子。
渊心中一喜，道：“道友，是想以人类的道德去评价天下万灵。杀人者恒杀之，欺人者为罪，一命换一命方为天地至理？”
李易点头，他确实是这个想法。
“如此道友便错了，天地本无善恶，轮回更无善恶，企图更改天地之法，只会遭天谴。”
渊开始讲解他如何创立轮回，其中真法毫不掩饰。毕竟全程都给对方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掩饰。
他勘定的轮回之意便是阴阳两隔，生生不息。划分清浊之气，也给予众生再来一次的可能。
虽然几率相当于普通人中几千万的彩票，没点背景和底蕴基本不可能。
轮回不分善恶，黄泉的十八层地狱也只管执念。
屠万人不为罪，不入轮回方为罪。
渊创下轮回也是顺应天地，绝大部分得道者都是如此。众生皆是天地的一部分，这种逆天而行的少之又少。
天劫有时是考验，不是惩罚。
大约四个时辰过去，渊从晚上讲到白天。为了劝住李易，他几乎是将轮回抽丝剥茧的给李易讲解。
他相信李易这等强者明白了轮回之意，应该就能听得住自己的劝。
归根结底的原因是李易之前告诉了渊命门，他也不会因此吝啬。
渊不喜欢欠人情。
渊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凡人古代王朝大臣，在劝一位好大喜功的君主。
期间由于是周一，仙家成员只有琼羽有空闲时间，其他人都在休息。别看这出租屋住了五个人，但由于都是修行之人，实际上大部分时间是很冷清的。
就是兔儿平日也需要修行。
琼羽平时则很安静，除非必要不说话。
“如此道友应该明白了吧？”
李易再次点头，脑海中天穹地势3.0已经出来了。
果然三人行必有我师，渊实力虽然没自己强，但是在轮回一道胜过自己。
我也不过站在巨人的肩膀上。
他由衷的感慨着，在拿到了渊的老底后，李易更有把握了。
渊缓缓呼出一口气，道：
“轮回是大势所趋，天地所钟的法则，不是你我想改就改的。其中勘定天地众生善恶之因果，便不是你我能承受的。”
“以己意，改天地大道，量天地生灵，道友不觉得过于霸道？”
李易眸光淡淡的看着渊，仿佛能看到对方心底的恐惧与担忧，他在害怕轮回真的因此改变，害怕失去得道契机。
更害怕我胜过他，在轮回之上。
但这都是其次的，也是人之常情。当年自己也会担忧他人考试成绩超过自己，渊能道出轮回真意说明是真的想证明这件事情难如登天。
“为何不可？”
李易向后靠了靠，收回右手，握拳抵在下巴斜视渊，似疑问，似阐述事实。
“天地不一直奉行弱肉强食吗？我见过很多人，其中世人眼中的强者数不胜数。他们就如同我之前杀的人一样，从不会在意弱者如何想，弱者如何活。”
“理所当然的去践踏，去碾压比自己弱的人。告诉弱者他们就该死，弱就是原罪。”
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内心其实已经下意识点头。
他不杀弱者，更不杀生者，自然不存在所谓的欺压。但他认同弱肉强食，哪怕在了解凡人社会以后。
在渊看来，现代所谓的人道不过是为了组织庞大社会的妥协，单纯的弱肉强食没有秩序。但也只是披上了一层皮，本质上强者对弱者的倾轧没有停止。
“你看……”李易咧嘴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犹如一把利剑出鞘让人胆寒。
“你也在遵从弱肉强食，世道如此。有时候我不讨厌这样，因为我很强。”
他修得这一身比肩天地的伟力不是为了束缚自己，更不是为了看他人脸色过日子。他所求不过一个痛快，一个圆满。李易不会因此束缚自己，相反他很喜欢用力量行事。
正因为清楚自己之伟力，所以才收敛。也正因为知道自己力所能及之事，所以他才如此行事。
他的力所能及便是定乾坤，开太平。
李易知道许多人都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也该结束了。情社会便是如此，如今凡人官府私底下已经开始互相通知，互相告严，而仙门也把重心放到天穹地势。
他们就如之前开始一样，从不在“意宏图伟业”下被碾死的蚂蚁。
但他有能力对所有人说不。
从来如此，便对吗？
这句话有时用来表达一种悲哀的现实，但李易说出口是“得改”，不是询问是命令。
渊神情微僵，显得有些不自然。
“我比众生强，他们自然得遵守我的规矩，我的意志，我的喜好，乃至是善恶。”
李易身躯前倾，恍若太古神山向前倾压，宛如天塌地陷。
“天地尚且让我一分，何况众生？我以布衣量天下，这很公平。”

第四百一十七章 天地得让我三分
渊几乎要为之窒息，明明没有任何气息，却隐约间能感觉到法则在颤抖，天地在倒退。
这便是无相吗？
他又一次发出如此疑惑，也只有这个疑惑才能解答面前这个男人的强大。
同时他隐约间有点理解所谓的长生劫。
李长生如果真的要霸道起来，那就没其他人什么事了。如果自己此前没有与李长生接触，听闻对方要修改轮回之法，他绝对会拼命。
李长生本身没有问题，真正的问题是他太强了。强大到压的所有人都喘不过气了，渊面对传说中的道尊尚且有几分反抗的能力。
可面对李长生，虽然没实质性动过手，但他不认为能够反抗对方。
如此对于他们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劫？
此时李易又重新恢复了平静，问道：“渊兄，我说的可有理？”
渊深正在调节刚刚因为李长生气息而缭乱的周天经络，听到这句话，差点一口气没缓过来。
你都这样子了，何止是有理，简直是天理。
他深吸一口气，闷声说道：“李兄有理。”
李长生比自己强，而自己又在对方手底下吃饭，这就足够了。既然奉行弱肉强食，渊就不会双标道只允许自己说，而不允许对方做。
渊克服最强者心理又进了一步。
本来他是不想的，但奈何自己老板太强了。渊感觉自己再不屈服一点，估计会出现精神分裂。
肉体屈服，精神上还有些不服。
不是针对你一个人，而是前世作为一个时代的最强者，很难让他迅速屈服于另一个人。
至少李长生还愿意称呼我一声道友。
渊如此安慰着自己。
“既然如此，我也不再劝道友。但出于私心，渊某想询问一下，如何让轮回分辨善恶，这么改轮回会出问题吗？”
“自然不会出问题。”
李易拿出了天穹地势3.0，一脸郑重的说道：“这是我费尽心力，钻研出来的新版天穹地势。”
由于这一次不是单纯的阵法，而是一套全新的阴司体系，所以李易非常贴心的将其揉搓成一团灵光。
天蓝色的灵光飘向渊，他没有任何抗拒将其收下。
灵光进入脑海，刹那间无数的信息宛如洪水般喷涌而出，席卷整个灵台。
一座威严的宫殿拔地而起，穹顶高十丈，整体是玄黑色。整个建筑异常的简谱，没有过多的雕刻与装饰，但却透露出一股极致的威严与肃穆。
一种对生死的郑重。
穹顶之下，前方阴气簇拥之处，有着一张黑檀木桌，上边惊堂木静静的摆放。
犹如古代的衙门。
这便是人族的阴司，其幻化的形态取自人族集体认知中的审判地点。
衙门，庙堂。
各族之间都不同，但如果天穹地势成了，估计阴司只剩下这个形式。
很霸道，但如果想要判定善恶，那规矩就是必须的。要是换做其他后天胜利，阴司大概率就是一个天敌或者他们种族的王。
渊顺应着那么灵光给予的指示，坐到了前方的位置上。
随即一头厉鬼的虚影出现，生死簿自动翻开，上边是厉鬼的信息。
【被虐杀至死……】
怨气极重。
按照正常流程，渊会将其投入十八层地狱，让对方洗尽怨气与执念后再放入轮回。
但这一念头刚出，那虚拟出来阴司传来信息。
意思大概就是误判扣阴德。
“什么是阴德？”渊内心疑惑，随后他按照人类的善恶观念，生死簿中便有具体的惩戒条例。
【制造厉鬼者，折寿三年，死后入拔舌地狱。】
用人类的善恶观这个处罚很轻，但渊表情却无比凝重。
这是在干涉阳间，并且用阴司的力量令其折寿，一旦反噬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渊抱着好奇心，拍下了惊堂木。
啪！
下一刻，紫青红三色火焰落下，瞬间席卷厉鬼身上的怨气，将其抽离出来形成一团拳头大小的气体。
“这是三生凤炎。”
【以怨气撞命门，令其折寿】
“掺杂了轮回力量的魔道之法？”
渊一眼辨明这些明显被改造过的法门，前者还好说，后者不像是李长生会用的法门。
但又好像没什么问题。
没接触过以为李长生是大圣人，实际接触下来是一个不拘小节的人。圣性有，但绝对不会占据主导。
“如此能够减少阴司反噬，但还是有，寻常的城隍估计最多判10个人就死了。”
阴神原则上不能杀人，实操起来杀几个凡人是没问题的。比如面前这个用鬼的怨气，直接攻击凶手的命门。
看似是折寿三年，实际上是让其大病一场，说不定直接就一命呜呼了。
渊抱着疑惑再次拍下惊堂木，厉鬼由于被抽离的怨气消失不见，转瞬间又一个鬼魂走进。
按照虚构出来的信息，这此人就是制造厉鬼者。
渊按照生死簿给出来的建议，直接给他判入拔舌地狱，虽然对方没有什么执念。
但谁叫老板喜欢这样？
啪！
厉鬼消失，生死簿翻动。
一缕缕纯粹的阴气入体，有滋养魂体之能。
“原来是通过这种方法规避反噬，只要不是直接杀人，互相抵消下来甚至还有剩余。”
渊面露恍然，随后又将目光放到阴气上，观察了数秒才看出一些端倪：
“这是阴阳二气瓶的法则？”
阴司，审问，阴德……
可以说是颠覆了之前的阴司，让阴司通过善恶评定鬼魂。
真正令渊为之震撼的是李长生对于各种法门的融会贯通，轮回之法刚学没多久就能够双手用来改造阴司。魔道之法用来惩戒，阴阳二气瓶法则用来弥补。
以上这些法门只是一个原型，融入天穹地势早已属于轮回之法。
学以致用说来简单，用来难。
渊突然冒出这么一个疑惑，如果天地的法则，所有强者的法门全给李长生学会了，那他是否能如天道一般强大？
应该不可能，他终究是一个人，而且怎么可能学会所有法则。
他摇头摒弃杂念，重新回归现实。
……
墙上的时钟也才过去了半分钟。
渊说道：“道友之法确实巧妙，非莽夫之意。依旧是以轮回为主，惩戒适当而不躁，待人死后方上刑罚。”
惩罚活人与死人是两种概念，阴司他手前者相当于跨界执法，后者其实随便他们怎么玩。
并且以怨气折寿阴险，但却非常适合。
渊越看面前平平无奇的男人，内心的敬畏越深。
李长生不是单纯的在宣泄不满与力量，而是用自身的力量沉稳的去推动目的。
犹如一头温吞的山君。
说难听点就是咬人的狗不叫。
实力最强兼具脑子和耐心，这要是当个对手大概率是十死无生。
“道友觉得阴德如何？”李易问道。
“精妙无比，竟然在轮回之中融入了阴阳二气瓶的法则，用来抵消反噬……”
渊话还没说完，李易就有些疑惑的打断道：“什么反噬？”
“阴神干涉阳间是违反阴司法则的，道友难道不清楚吗？”渊疑惑的问了一句，随后解释道：
“轮回的根本目的是让阴阳两隔，作为掌握一定权能的阴神从中获益，也要遵守其中的规则。”
只见李易眉头微皱，道：“轮回岂是如此不便之物？得改。”
不是，这也能改？
渊有些懵逼了，很想问怎么又回到给世界脊梁装电梯的方向去了？他刚刚看完李易拿出来的方案，觉得可行度很高。
马车虽然想飞，但李长生好歹插上了双翅膀。
“李道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渊又是一通劝，这一次他不是阻止，而是让对方收敛一点。
但都被李易挥手回绝，还是那句话，轮回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一时间让渊。分不清究竟自己是通幽之主，还是对方是？
李易不想再过多争辩，一边拿出手机，一边挥手让渊离开。
语气漫不经心的说道：“渊兄，信我者可成道。”
一听到成道，渊呼吸不免变得有些粗糙，问道：“还请道友细说？”
“只是一种感觉，轮回演变至今早已脱离你的控制。而阴司种种限制是你想设立的吗？”李易自问自答的说道：
“显然并不是，是天地。如果我们之法取而代之，自然会提高成道的几率。记住，成道不是求来的，也不是顺从。”
“你需要比天地之法更加优秀，如此所谓天道也不过是一条舔狗，不知廉耻的巴拉巴拉跑来。”
李易想起了前世的天道，十足的舔狗，往后已经有种尾随痴汉的恶心感。
女神是舔不来的，人永远喜欢的是优秀的异性。
提升自己方为王道。
渊眸光微动，随后微微拱手，转身消失在客厅。
您道行高，听你的。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琼羽才开口问道：“仙人前辈！您……您真的能让别人成道吗？”
李易瞥了一眼两眼放光的琼羽，回答道：“能，也不能。渊本就已经走在路上，我不过是指出正确的方向。”
“而你嘛，得道有望。”
琼羽大喜过望，仙人前辈竟然说她得道有望？
那岂不是以后只要抱紧大腿，得道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她现在就是半步得道者！
一炷香之后，敲门声响起。
琼羽去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个戴着金丝边框眼镜的男子。
“魔罗圣王，您怎么来了？”
“受邀而来。”
魔罗来到客厅，在李易的示意下坐下。
后者开门见山的说道：“接下来几日我需要全神贯注于轮回阴司，想请道友去一趟青州，为我父母亲人护道。”
修改法则这种事情他是第1次做，不确定需要多久，更不确定能不能分出心神。要是一不注意给敌人偷了家，那他得吐血。
不给敌人留下任何破绽是李易的原则，也是作为一个强者的素养。
对待弱者，强者只要不失误便绝对不会输。
李易认为只要自己不失误，天底下便无人是自己的对手。
魔罗愣了一下，并未马上答应下来反问道：“道友就这么信得过我？”
李易回答：“我留下的后手足以杀死你，以及其他圣王。可不够变通，仍然需要你帮忙。”
“……”
魔罗扯了扯嘴角，刚刚他还有点感动来着。
“道友如此看得起我，我岂能拒绝？”
好歹是个卖人情的机会，就是舔着脸也要来。
“劳烦道友了，我顺便给你准备了一些帮手。”
魔罗刚离开房间，只见外边天上已经有上百道气息等候，每个人少说也是金丹级别的。
其中带队者是一个和尚。
渡世道：“阿弥陀佛，魔罗前辈，小僧奉命协助你。”
一个圣王，一个得道者，上百个金丹保护几个凡人？有钱有势了不起啊？
魔罗忍不住暗骂一句。
忽然虚空中传来李易的声音。
“事成我欠你一个人情，往后保你一命。”
“嘶，多谢道友。”
魔罗为了任务能百分之一千完成，回了一趟洗浴中心，把他的黑皮秘书也抓过来。
论逃跑，她最强。
……
次日，东云舒与卫兮都从闭关中出来。
李易并没有让他们去青州，而是留在家中见机行事，防止出现什么意外情况。
与此同时官府仿佛是收到了某种情报，也进入了三级戒备状态。
一股常人无法察觉的沉闷气氛弥漫整个神州。
李易来到了应天府的明灵王城隍庙，此地人来人往，香火鼎盛，将近5米高的巨大香炉被香灰堆满。
渊早已等候多时。
“李道友，请。”
李易踏入大门，人山人海的景象瞬间消失，城隍庙中异常冷静，只见几十个披甲的阴差。
因为他入的是仪门。
“渊兄，你在怕什么？”李易注意到渊神情有些紧张。
渊苦着脸说道：“李兄，这是我的老底，你说我怕不怕？如今我只能舍命陪君子，要是成了呢？”
“别怕。”
李易拍了拍对方的肩膀，随后一步踏出越过对方。
他微微呼出一口气，仿佛解开了某种限制，整个香火洞天为之颤抖。在场所有人，乃至是洞天之外的方圆百里，都感觉心头一沉。
好似是某个存在苏醒了。
渊回过头来，只见身后的人已然变成了一个青衣道人。
他手握天道碎片，将其掷去，所过之处泛起了阵阵涟漪，仿佛扯下了某种遮挡物。
一颗漆黑的太阳出现，其中生死二气盘旋。
这并非法则的实体，法则根本没有所谓的实体，它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具象化了。
青衣道人抬手握拳，一拳轰出，无与伦比的力量几乎要灌满整个香火洞庭，仅仅是拳风便让周遭的一切摇摇欲坠。
漆黑的太阳瞬间被击穿，其中奥妙无穷的法则裸露在外。
李易微微侧目，嗓音平静的安慰道：“如今看来，天地得让我三分。”
渊表情彻底绷不住，嘴巴张大，像个哑巴一样发不出声音。

第四百一十八章 清玄之死
李长生如何改造阴司？
自从那天以后，渊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他作为拥有道场的顶尖得道者，有过类似的“创业”经验。
道场是法则的载体，从无到有建立一个道场不亚于开辟一方小世界。一般而言，都是找一处能够建立道场的宝物或者洞天福地，用它们为框架。
黄泉原本的本体是一件至宝胚子，与阴阳二气瓶一样都是与生死有关。后来被渊寻到，抹除其中的至宝灵性，将其量化成古城的第一块砖。
如今正放在轮回殿的穹顶上，虽然已经不如当年那般神异，但意义非凡。
开创法则就像建房，需要至宝级别的材料，需要顶尖圣王级别人力，甚至还需要天地的许可证书。
完全违逆天地的法则不可能存在，比如把所有人变成死者，生命变成死灵。
但要说改造，他从未想过，也从未试过。
李长生应该有某种绝世神功，能够直接的改造法则，或者扭曲法则。传说中道尊之法，也就是所谓的皆字可以做到。
以合道之名，行成道之法。
用合道的方式成无相，随后通过某种手段反客为主。
而李长生上来就把法则给砸了。
渊看着面前穿了一个巨大窟窿的黑色太阳，一时间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这就是无相？
你确定这是无相？
用无相的力量来解释李长生的强大，他已经用过很多次了，如此也是修士习惯性的思维。境界不一定等同于实力，但却代表了下限与上限。
无相就是可以不讲道理。
但你李长生怎么跟天地也不讲道理？！
也没见其他几位无相像你这么横！
“渊兄，你这是面瘫了吗？”
李易疑惑的声音传来，渊猛然回过神，立马合上张大的嘴巴。
故作淡定的问道：“李兄道行高深，竟然能一拳击碎法则，不知这是如何做到的？”
“很简单，用天道碎片。”
李易又拿出了一块天道碎片，暗紫色，里边雷霆密布，惊鸿一瞥便让人冒得一身冷汗。
天道碎片一直有出现，官府与仙门以及各方势力都在收集，但基本上都是些零零碎碎的“沙子”。
巴掌大的很少，据说全世界不超过十块。
李易手中有两块，一块是卫兮给的，一块是东云舒给的。基本上都有巴掌大小，期间有一块李易给兔儿防身用。
如今涉及天地法则，天道碎片自然也就派上了用场，他顺带也把兔子的也带来了。
“所谓天道碎片就像一个万能胶水，只要把自身的道融进去，能够在短期间内影响天地。如果我把阴司的法则给打碎，再把一块处理过的天道碎片放进去，改造自然也就完成了。”
“渊兄可以试试。”
李易顺手抹去了天道碎片中剩余的天雷。
渊接过天道碎片，端摩了一番，随后尝试在其中注入轮回法则。
嗡！
天道碎片轻微的颤抖，轮回的气息开始扩散，与黄泉古城产生了共鸣。
以渊为中心，一抹昏黄的光向四周扩散，最终停在了10米开外无法再进一步。
“妙！太妙了！天道碎片早有耳闻，没想到如此神妙也难怪这么多强者争夺。”
渊对此赞不绝口，只是稍微一试便清楚此物之神奇。
只要灵气与法力足够，这块天道碎片完全可以成为一个小型轮回。虽然影响范围只有10米，没有太大实际用途，但其中的意义却是非凡的。
李易摸着下巴，暗道：渊兄也不行啊，才十米。
他随便一放都是100米，好歹也是拥有道场的圣王，怎么就这么短？
渊将天道碎片还回去，虚心请教道：“李兄，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李易稍加思索，一边感觉里边法则的变化，一边组织语言形容。
“我的计划是让天道碎片中的天穹地势取代阴司部分法则，但如今看来并没有这么轻松。原有的法则会源源不断重组，最终将天道碎片挤出来。就像人的伤口一样，肌肉愈合会把沙子挤出来。”
说话间漆黑的太阳微微颤动，天道碎片的尖尖被挤了出来。
李易瞥了一眼，一脚又踹了进去。漆黑的太阳更加剧烈的颤动，紧接着一股黑炎喷涌而出。
铺天盖地，宛如海啸。
所过之处万物寂灭，香火洞天的空间壁垒被点燃，此乃阴司裁决生死之力。
阴神严重违反规则时出现，一般都是拳头大小，像这种情况少说也得把阳间掀个底朝天。
渊下意识想拔腿就跑，但看到李易平静的神情，又抹不开脸强行摁住身躯。
李易抬手朝天虚指，一抹灰白色的光芒划破天际，烛火之光，却染白了整个香火洞天。
绝天指。
黑炎灭，洞天静。
一股凉风吹来，渊甚至感觉不到对方是如何出手的。
“渊兄，你看很危险的，若想模仿请一定要做好安全措施。”李易像是在警告渊，小孩子不可以这么做。
“如果没有抵抗天谴的底气，千万不要模仿。”
这是我能模仿的吗？
“……”
渊沉默半响，随后点了个头。
决定以后跟李长生相处，绝对不多问半个字，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然显得自己像个傻子。
“还请道友为我护道。”
说完，李易盘坐于地，直面天上的黑日。
漆黑的太阳犹如外边的烈日一样，表面时不时翻涌出黑炎，发出只有入道者才能听到的道音。
咚！咚！咚！
每隔几秒就会响一次，剧烈的响声听的人心跳加快，其中蕴含的威力金丹恐怕也听不了多少下。
渊也需闭眼打坐静心，同时也在感悟其中的变化，停滞无数年的道行一时间有些松动。
忽然他睁开眼睛，神情又惊又喜。
“轮回复苏已经初步。”
话音刚落，渊神色由喜转忧，目光投向的黄泉古城。
忘川河重新流过奈何桥，三生井井水正在上涨，古朴苍茫的钟声响起，隐约间生与死的轮回再次转动。
无数的游魂投入其中去往来生。
与此同时轮回不受控制的向这边投来力量，其目标自然是李易。
渊脑海中思绪万般，几乎一瞬间便想明白了缘由。
此地的变故仿佛是某种催化剂一般，促进轮回的复苏，而目的就是防止法则被篡改。这是轮回的一种自我保护，为了保全自身。
出手，还是不出手？
“他只说护道。”
渊抿了抿嘴，脸上的纠结不加掩饰。
如果出手的话，自己极有可能遭到轮回的排斥，那样可能距离成道就更远了。就如同李长生所说的，轮回早已经不是自己当初的那个轮回。
李长生让自己做的仅仅是护道，轮回法则的反噬不在其中。
渊觉得自己就算不出手，在道义上也不会有任何问题，李长生更不会指责。
他深呼吸一口气，抬手一方印玺入手，嗓音威严而平淡：
“往日你护我，今日我护你，就当尽绵薄之力。”
刹那间乾坤逆转，另一股轮回之力凌空阻断了来自黄泉的轮回。
渊沉闷一声，额头微微冒汗，但他并未因此退缩。
“既然不是我之轮回，那便没必要存在。”
黄泉印向前压去，属于天地的轮回瞬间被打了回去，两者在阴间忘川交力，搅得整个忘川河波涛汹涌。
……
而李易心神早已立足于另一处天地。
入眼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事物，因为这里本就虚无。
所能感知到的只有法则，密密麻麻的“丝线”遍布八方，穿过每一寸空间，延伸至天地。
“这便是法则所在？”
李长生有过许多次修改天地法则的想法，或者说所有入道级别的强者都有这种小“叛逆”。
比如渡世，他的宏愿是天下无恶，万世大同。非常经典且老套的佛门大愿，寻常人不会讨厌这种高僧，但也不会有人相信他们。
追求过于不切实际的事物，只能让人佩服，而无法相信。
李长生时常与渡世讲道，也了解对方所想。他自身也明白宏愿之不切实际，所以想要付诸于天地法则。
唯有法则能够实现天下大同。
但最终无一例外都失败。
渡世尚且还好，他的境界前世根本不可能看到改变法则的希望。类比太古时期的强者，那至少需要得道境，而且不是普通的得道境。
可李长生看得到，并且成功改变过一丝法则，仙道大洪水得以平息就是改变法则的结果。
但那只是细微的改变，并不能阻止修行界的其他地方发生天灾。
纵使是李长生，也只能护住天州一地。
洪水之后呢？
李易伸手握住天道碎片，或许是周围的环境让他回想起了那段记忆，自己真正作为一个统治者君临天下的时期。
那是他人生中最忙碌的时候，也是离别最多的时候。
故人寿命已到大限。
中间几百年的记忆仿佛一本蒙上了厚厚灰尘的书，变得异常模糊，只记得一些关键性的信息。
李易眉头微皱，随后又舒展开了。
因为他想起来了。
这段记忆并没有消失，而是被尘封了，可能是自己不愿回想。但只要主动的去想，还是能想起来的。
“后来我好像也失败了，没能让小七多活几年。”
相比起渡世死得不明不白，清玄是一直在李长生眼皮底下的，不可能死于非命，也正因为如此才让人感觉无力。
清玄本来还能再活至少50年，但为了人族生存自愿献祭，如渡世一样。
一个平息洪灾，一个放血养民。
李长生那时感觉自己就像个不称职的父亲，自认为天下无敌，实际上仍然要向现实妥协。
“李长生档次还是低了。”
李易盘坐于地，摒弃杂念，身心投入天道碎片之中。

第四百一十九章 仙人治下的时代
上清宫，掌门别院。
虽为镇国级居住之所，但也不过半山腰竹林中的一处别院，包括院子面积不超过200平。
宰相潘君挥散贴身护卫，迈步走进了别院，刚进院落便能看到不远处一个俊朗的道士坐在树荫下，微笑朝自己招手。
他快步靠近，像修士一般拱手行礼。
“清玄道长，冒昧上门拜访。”
作为地区首脑，如今的地位已然不如镇国级。遥想五年前，庙堂还能够对镇国级发号施令，如今地位逆转。
自从仙人出现，他让所有凡俗庙堂见识到了修士的上限，完美的阐述何谓个体伟力。
人心都是多变的，庙堂内部也不是一块铁板。许多人在见识到修士的顶尖存在后，就会联想到镇国级的实力，进而向对方靠拢。
或许镇国级达不到仙人的力量，但未来绝对不低。
而天地大势是不可逆转的，修士力量的膨胀不以个人的意志而改变。能高居金字塔顶尖的大人物们不傻，他们不约而同的投靠各大修士。
想要继续享受荣华富贵，只能向未来投资。
镇国级就是最大的靠山。
宰相潘君没有投靠清玄道人，但两人的关系并不差，相反算得上半个朋友。
因为最早期仙道与官府的合作就是宰相潘君点头的，他也算是镇国级体系的推手之一。
如果说仙道的代表是清玄，那么凡人官府的代表就是宰相潘君。
清玄道人道：“宰相什么时候来都行，只是你来找我估计不是拜访这么简单。”
“我想请教道长，或者说是来求情的。”宰相潘君开门见山说道，“如今由于庙堂及其下属部门建设落后，造成了巨大的过错，自然要弥补。”
“若是放任不管我在时还好，我要退下去了，保不准下一届庙堂会干出什么事情。”
“所以你想让我去求情？”清玄问道。
宰相潘君不可置否的点头。
“呵呵，你们呀。”清玄发出了几声轻笑，神情多了几分无奈。
“仙长说一不二，就算我去求情也无用。同样的他不追究你们，往后也不会追究，更不会区别对待。”
宰相潘君点头道：“这一点我信，但下面的人不会信。最近他们所做的一系列动作，更像是一种示好，等待着某种不切实际的回忆。”
“如果仙人不开口，他们会继续下去，最后变得神经质。所以我想请道长安慰一下他们，你说的话管用。”
这次官府可谓是损失惨重，但作为一个优秀的掌权者，宰相潘君并没有因此而自暴自弃，反而借此机会对内进行了一次整治。
但派系永远是永远存在的，拉帮结派是人的天性。
清玄稍加思考，随后点头答应。
“也不是不可以，只要你们以后别再犯这样的错误。”
“如何不犯错？”宰相潘君问道，“仙人之性情，估计每隔一段时间都得敲打一遍庙堂。我身居其中高位，很清楚大部分人的尿性。”
“为权者，皆非善类。”
清玄再次摇头说道：“所以我说你们不懂仙长，仙长活了五千多岁，早已见惯了人性。能够容忍，也能够理解人性，更能够给人性留下一些宽裕。”
公九私一这种对贪墨的容许，就是仙人对人性留出来的宽裕。
不是不允许一分不能拿，也一权不能用。只要不突破底线，仙宫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绝对听仙人的命令就不会犯错？”宰相潘君问道。
“对，也不对。”
清玄摇头，道：“仙长说过一句话，天下太平不是我一人能够支撑起的，但人们只会记住第一名。我想过自己是否是青天，我去天下逛了一圈，发现不是。”
“绝大部分问题不是我解决的，是侠士，是良官，是无数有良知之人。我想，我最大的功劳就是让他们不因为自己的良知流血。”
清玄复述了一遍当年的话。
直至今日他重新温故这段话，清玄都能感受到其中的大智慧，真正意义上的看透红尘。
曾经乱世有剑宗，洪灾有仙门，如今也有像那个前刑警，现公司干员的好人。
世上从不缺好人，只是好人不长命。
如果没有这些好人，当所有人都不分善恶以恶为荣，就是仙长也独木难支。
如果没有仙长天下会太平吗？
答案是会的，只不过要流非常多的血，要失败无数次才能换来短暂的太平。
不让好人流血，是仙长自认最大的功劳。
宰相潘君沉默半响，叹息道：“有时好人是最高的要求，不如让庙堂严格的遵守与满足仙人的命令。”
他自认算得上是一个好人，但绝不相信往后所有的掌权者都是。
“那个时候很多人也是这么想的。”清玄不可置否，随后问道：“以史为鉴，宰相可想听一下修行界的一段历史，仙道洪灾之后。”
“或许当你见识到仙长治下的时代，就没那么恐惧了。”
那时大洪灾之后，在仙宫的治理下人族开始步入新时代。
治安相对于王朝统治的时代更好，百姓更有尊严，执法力度也更严。
但仙长不满意。
以前眼不见所以管不着，如今真的执掌天下，以仙长的性子就必须做好。况且人族还游离在温饱线，一旦某地粮食收不上来，很快便会出现饥荒。
资源短缺不可避免的出现各种黑恶势力。
就如同前不久的事情，处于最顶端的仙门不会去欺压百姓，在各大城主府却因为他们的管理疏忽而肆意妄为。
最后爆发动乱，仙宫镇压，最后掉了一地的乌纱帽。
宰相潘君没有拒绝。
这次事件让他意识到仙人不是老好人，这是一位荡平乱世的强人，一位横压几千年的至强者。
对方的喜好非常重要。
话音刚落，宰相潘君只感觉眼前一个恍惚，再次睁眼时已然身处一片竹林。
远处有一位青衫道人盘坐于地抚琴，面前道士与和尚斗法。
通过面相可以认出道士是清玄，面容更显稚嫩。而和尚面相异常俊俏，红唇齿白，宝像庄严。
清玄将和尚压在身下，对方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
宰相潘君认不出来是渡世，问道：“清玄道长，这是洪灾之后？您怎么还是这么年轻？”
按照官方的推算，仙道洪灾之后清玄道人应该已经接近大限，不说马上嗝屁，至少也不会如此稚嫩。
“这属于贫道经常拿出来欣赏的锁屏记忆，对了，那个和尚是渡世。”
清玄欣赏了几眼，随后带着宰相潘君穿过竹林，转瞬间二人站在一座古代城市中。
人们粗布麻衣，有的挎着竹篮，有的扛着布袋，有的在街边吆喝做生意，更有乞丐在乞讨。
宰相潘君朝远方望去，看到一面至少百米的巨大城墙，有修士御剑飞行而过。
忽然一股恶臭扑面而，明明街道还算干净，不知臭味从何处飘来。
清玄道人解释道：“由于城里人住的太多了，粪便堆积成山，风向一变整座城都被熏得受不了。本来能通过勘探风水，以及阵法解决的。但下面的人太懒，且不当回事。”
说完，又一股恶臭扑面而来，宰相潘君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仙人的时代，多少带点味。
……
宰相潘君在渡世的带领下，挑选其中一座比较有特色的城市，进行人文地理实地考察。
虽然是以清玄的视角，但是化神的记忆足以模拟出一个虚拟现实。
他们考察的城市名叫云东城，一座位于天州东南部地区的城市。
城市的名字取自东边有云朵飘来，清玄又说：“所有城市的名字都是仙长取的，他说看到东边飘来的云朵，就想起了一位故人。”
宰相潘君不用猜大概也知道是谁，这个时间段剑仙已经死了。
云东城中各处都立着一块石碑，高10米宽五米，上边刻有密密麻麻的文字。
两人站在石碑前，仰着头看着上边的文字。
通过清玄的点拨，宰相潘君只是愣了一下，便看懂了上边的文字。
【民法】【刑法】【未成年保护法】【商法】【行政法】……
一整面下来全部都是法律法规，有的写的异常详细，有的则极其简略。
取名方式很有现代风格，但内容却因地制宜的进行了改造。
比如刑法，其中对于正当防卫的定义就比现代宽松得多，并且写的异常简略。
无罪防卫包括并不限于持械强闯民宅者，强抢妇女儿童者，强奸者，持械歹徒等等。
宰相潘君看到不由的发出疑惑道：“法律如此简单，难道就不怕有人利用法律杀人吗？比如这强闯民宅，邻里矛盾经常有，如果杀人合法那岂不是会平白添上许多案件？”
邻里矛盾是最容易吵架斗殴，如果有一方故意惹恼另一方，一旦对方拿着武器走进家门，被杀的也只能怪自己。
在宰相潘君看来非常不合理，法律不应该以惩戒为目的，更不能成为普通人杀人的手段。
“放现代确实如此，但这是一个农耕社会。人心没那么复杂，比起程序正义，这里更注重结果，也注重人心。”
清玄微笑反问道：“律法设计的越严，条件越多，说明上位者不需要百姓怎么做。而仙人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种事情自然条件简单明了。”
“而且不要忘了，在这个社会里持械相当于持枪。”
宰相潘君稍加思考，最终点头认同。
在农耕社会确实不能要求，像现代一样严密的法治体系。先不说适不适合，就执法部门不一定能够有这么高的素质。
法治不是拿一本书摆在那里，更不是喊口号。而是需要进行一个体制化的建设，一个庞大的知法懂法群体支持。
但是法官都凑不出来，如何进行法治？
“清玄道长，为何行政法和商法位置放那么高？明明下方还有空位。”
宰相潘君注意到石碑上方少了一节，其中有两部法律被高高挂在上边，普通人根本看不到。
清玄神秘一笑说道：“记得我刚刚说的吗？这块石碑一共有10节，本来是为了方便运输，如今反而成为作弊工具。”
“许多大城都会把这两部律法排最上边，这无疑是违反规定的。仙宫说过很多次整改。但每次换下来没多久，转头又给放上去。有时候甚至石碑都给你敲碎。”
不想让百姓看到这两部法律内容。
宰相潘君顿时了然了。
“我们有最简单明了的律法，也有着严防死守的官员。”清玄道人打趣道，“就像踢皮球，射球员与守门员绞尽脑汁博弈。”
“他们就不怕出事吗？”宰相潘君问道，刚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多言。
之前就是最好的例子。
清玄抬手一挥，周围的景象快速流转。
宰相潘君首先看到一个纨绔子弟当街强抢民女，把人掳了回府，第二天衣衫不整的被丢出来。
周围的百姓对其指指点点，有甚者辱骂受害人。
最后是家属告官，状告城主表侄子，告官无门。
受害人上吊自杀，家属被威胁闭嘴，一切再度恢复了平静。
宰相潘君说道：“然后仙人出手？”
清玄摇头道：“仙长不是全知全能，这种事情一直都在发生，只有看得到才出手。”
“不要想着青天大老爷，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时间再度向前滚动，一个江湖侠士出现了，又恰好受了家属的一顿饭。
那名壮士几口酒下肚，听闻此事，提刀出门。
“老丈还请稍等，我去去便回。”
几炷香过后，江湖侠士提着一个人走了回来，赫然就是那纨绔子弟。
“老丈你且看是这厮否？”
“是他。”
老丈点头，只见江湖侠士手起刀落，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颗头颅滚落。
如此吓得老丈一家人三魂七魄跑了一半。
而壮士则提着头颅，大摇大摆的走到衙门，将头甩在门口大声说道：“仙人有令，除暴安良者，赏千金！”
“把钱给某拿来！”
当地城主气的面色发青，一方辩论辩不赢，恼羞成怒的想将江湖侠客抓起来。
但没料到对方武艺高强，轻功一流，经过一番打斗趁乱逃脱。
江湖侠客随即告到了最近的仙门，随后立马就被抓起来，又送回了云东城，并且择日问斩。
因为他杀的纨绔子弟，有一个姐姐进入了仙门。
关系就像一张蜘蛛，不懂其中规则的人很容易被淘汰出去。
江湖侠客被压上刑场，黑压压的人群前来围观。
清玄与宰相潘君二人站在人群外，看着面前这一幕。
宰相潘君唏嘘道：“何其相像。”
这一次他不会问仙人会不会出手，因为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大概率会传到仙人耳中，至少是某位大能耳中。
在世仙身边的人，应该不会放任不管。
清玄微笑说道：“仙长负责救好人，而好人负责救天下。如果没有这位壮士仗义出手，就不会有后续。”

第四百二十章 个体伟力的具象化李长生
刑场之上。
菜市场的街头简单的搭起了一个木架，以便下方的民众能够清晰的看到砍头。
平民百姓娱乐活动少，又由于此前的事情闹得太大，这场砍头菜市场挤满了人。
放在现代这是一种野蛮的行径，可在修行界却稀疏平常。纵使是仙人治下，也难以改变修行界人族农耕社会的本质。
宰相潘君闲暇之余最喜欢看的就是修行界的历史，神州向来有以史为鉴的传统。
各地官府组织的特殊研究所，对于修行界的社会进行过全方面的解析。其中对于社会推进力度最大的，无疑就是作为最强者的李长生。
以他的作风，如果可以推进社会走向文明是必然的。
凡圣人者，无论仙凡与否，都会推进社会的进步。
现代的诸子百家，近代的各种伟人，修行界也有类似剑仙这种人物。
当一个人足够强，存在的足够久，那将会从社会影响人，变成人影响社会。
现代叫强人政治。
修行界的进步很快，从宗门时代的奴隶制进入仙道时代的封建制。
洪灾之后，仙人统治的时代，宰相潘君下意识的幻想了一个区别于科技的现代修行界。
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生产力的不足。”
城主拿出了“画押”签字，经过一番宣判，江湖侠客被压上刑场，刽子手手持大刀站在身后。
壮士此刻已经浑身是血，面容被打的不成人样，10根手指早已被夹。看了下方百姓为之栗栗危惧，对于城主府的敬畏与恐惧无以复加。
人群中稍微懂点律法的人都知道这是一场不符合规定的行刑。
首先根据仙宫制定刑法，死刑要遵守三复奏制度。死刑需要上报仙宫，当地仙门，城主府。
自上而下是中央，郡守，地方。
纵使是修士执掌天下，其实也需要采用老办法，不会脱离层层统治的框架。
目前只上报到仙门。
人群之中一青一老道士正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青年道士一袭青衫，长发用布条简单的扎起来，些许胡渣给平平无奇的五官添上了几分沧桑。
他嗓音平静的说道：“我记得依照法律法是不得动用施行的。凡犯人狱中受伤，狱卒及最高负责人将受到责任。”
如今的时代律法对于杀人方面的解释异常简单明了，但对运行方面却极其严苛，以往各大凡人王朝所奉行的用刑全部废除。
身旁的老道士穿着上清宫的服饰，白色的道袍上绣有青云，面容苍老有着些许老人斑，满头的银发更显岁月的沧桑。
他直言不讳的回答道：“仙长，他们会说是入狱前受的伤。这种事情无从查证，也难以监管，就算您再立1万座石碑，也管不住人心。”
两人正是李长生与清玄，真正站在顶端的存在。
李长生问道：“你觉得问题出在哪里？”
清玄道人思索半响，随后回答：“天州人太多，粮食稀少，土地资源紧张。如果恢复到以前九州的模样，所开垦的土地，完全可以满足权贵。”
“只要社会富裕到一定程度，上位者就会开始同情弱者。曾经世家大族皆讲声望，他们会为了民生赈济灾民，也会在灾难免除佃农的租金。”
只有社会富裕了，才能容许善良存在。
清玄执掌天下一千多年，虽然说是佛门，上清宫，月宫三家轮流坐庄，但真正统管天下的只有上清宫。其他两家佛门喜欢引导人向善，经常性的撒钱扶贫。而月宫就是打贪墨搞钱，顺带建设一下灵库。
关于凡人王朝与百姓的问题归上清宫管。
“你的意思是，我还得看他们脸色？”青年侧目，眸光深邃仿佛一条悠久的长河，流淌了几千年。
“仙长一人无须看任何人脸色，但若想要治理天下，就必须平衡各方。”清玄面露迟疑，本不想这么跟仙长说话，可想到自己聊胜无几的阳寿，不得不说。
因为仙长越来越追求圆满，可天下是阴晴圆缺的。
“这世道一直如此，只不过分轻重罢了，盛世百姓也不过少挨两鞭。您看过的，听过的比我多，应该知道妥协是不可避免的。只是之前仙宫没有直接统治天下，所以有后退的余地，可如今没有了。”
“历史就像车轮，不过又滚回来罢了。”
此时，台上的刑行已经开始了。
城主念完罪证，双手将其放回案台上，猛然一拍惊堂木。
“罪犯魏义超！目无法纪，当街杀人，性质恶劣，你可认罪？”
按照律法哪怕是死刑犯，在死刑准备开始时同意可以喊冤，同样可以重新上诉。可法是死的，人却是活的，没人会遵守那块破石碑。
江湖侠客目光溃散，恍惚的神情在听闻“你可认罪”时，不知从何处升起的一丝力气。
他抬头看着一袭华服的城主，一口掺杂着血丝的唾沫吐到地上，道：“某认你老母。”
声音微弱，但城主以及仙门的人不是凡夫俗子都听到了，听得非常清楚。
他们的神情没有任何愤怒，只有一如既往的淡漠。
众目睽睽之下，城主张口说道：“犯人已认罪，大人是否行刑？”
仙门修士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微微闭上眼睛。
如此也算是默许了。
“行刑！”
一声令下，刽子手高高举起屠刀，明晃晃的刀刃在阳光之下反射出寒光。
映照出万千百姓那惊恐的眼神，以及达官显贵微微上翘的嘴角。
李长生并未出手，看着好人被冤枉，看着律法被践踏，看着自己与故人竭尽全力保下来的天下任人蹂躏。
他在给仙门机会，也在给其他权贵机会。
这场不合理的砍头，只要有一个人摇头，只要有一个人说要上报仙宫，那么无人敢把头砍下来。
咣！
手起刀落锋利的刀刃，重重的砍在了江湖侠客的后颈上。所有人的表情在这一刻绷紧，瞳孔收缩，聚精会神的盯着断头处。
哐当！
清脆的响声响起，断裂的刀刃飞向半空中，笔直的插进泥土里。
刽子手拿着一口断刀，瞪大眼睛，看着完好无损的后颈。
“什么？！”
城主豁然站起来，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幕。
在场所有人也是瞪大的眼睛，脸上写满了惊愕，仙门派来的修士。
人们预想中的血溅三尺没有发生。
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出，轻轻一跃，如鸿毛般飘落刑台之上，站在遍体鳞伤犯人面前。
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映入眼帘，他眸光淡淡，明明容貌与穿着并不出彩，可仅仅是站在那里仿佛天地万物尽在怀中。
众人的神情依旧是楞然的，认不得面前这个人是谁。
因为李长生不喜留画像，更不喜他人供奉，免得被香火困扰。于是乎仙宫禁止为仙人立庙，只允许民间个人供奉。
一没真名，二没神像。
仅仅靠一个虚名，香火难以产生。
唯独仙门中人豁然起身，当看清李长生的面容，一股寒意直冲脑门，直接瘫坐在地上。
牙齿不断的打颤，六神无主。
如此模样自然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察言观色是官场的基本技能。权贵们注意到仙门之人那几乎面无血色的死人脸，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难道是哪位大能前辈？
可十几年都不见有仙宫之人来，怎么今天就来了？
时间观念是仙凡最大的阻隔，对于仙宫来说十几年不算长，可对凡人足以新人换旧人。
李长生用余光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大岁数也不过80，那宗门走出来的修士为筑基，岁数70有余。
而自己已经有五十年没有下凡俗了。
他在研究如何改变天地法则，如何将天州变成世外桃源。为了让雨水能够从东海飘来，仙宫搬了十几座大山，掘地百万平方米，人为制造一个风雨谷。
将水汽送上海拔至少3千米的天州。
江湖侠客艰难的抬起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肿痛的眼眶，让他看不清来者。
紧接着宽大的手掌放到他头上，一股暖风吹拂而来，一切的疼痛在这一瞬间消失。
壮汉模糊的视线恢复眼前，一片明亮，他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眸光有些疲倦，下巴带着些许胡渣。
笑容温和，嗓音平淡。
“孩子，我判你无罪。”
壮汉愣了几秒，问道：
“敢问可是真仙在上？”
他认不得李长生，可冥冥之中却有着某种迷之确信。
李长生点头，道：“是我。”
话音刚落，三四十岁的大老爷们热眶满盈，比铁还要硬的汉子哭花了脸。
当年高举大山为民开路的仙人，如今也可以荡平世家豪族。
“呜呜呜，还请仙人为我等凡夫俗子做主啊！如今世家横行，欺压民众，天下三十六城皆为世家豪族禁脔！”
“云东有女，年芳14，豆蔻年华被人当街掳掠，奸于街角。”
“天华有童，秀色可餐者，皆要送去春风楼供人享用。”
“民为奴，官为刀……”
声声凄厉，闻者皆惊惧。
“求仙人为我等主持公道！”
身后数以万计的百姓纷纷跪下，许多人掩面哭泣，一时间全城被哭声灌满。
当听到仙人二字，百姓们平日所遭受的一切委屈一发不可泛滥，纵使是铁打的汉子也是眼眶通红。
人在至亲面前难掩委屈，孩子总是习惯性的对父亲哭泣。
李长生没有后代，可天下黎明百姓，亿万人族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仙人二字，经过千百年的演化，已然在人族刻下深深的印记。
此刻包括城主在内的一众人已经面无血色。
李长生抬手一招，高台上的所有人被无形的力量抓起来，重重地砸落刑台上，摔得头破血流，牙齿断裂。
“贫道问你们，是否有鱼肉百姓？”
他们如同一条死狗般跪趴在李长生面前，淡漠的声音落下更是让他们瑟瑟发抖。
所谓的地位，尊严，力量都化为乌有。
在这个平平无奇的男人面前，没有人是可以高人一等的。
许久过后，无人敢应声。
在李长生面前连说谎的勇气都没有。
“天下又脏了。”
李长生一挥袖，天雷落下灰飞烟灭。
人死如灯灭，他们一切的诠释与威风在这一刻随风而去。
“小七，传我命令，彻查天下。为官不仁夷一族，三族以内彻查，违法者同样杀无赦。”
“吃不饱便鱼肉百姓，那便不需要喂了。”
……
画面一转。
宰相潘君看到仙宫如最近官府一样严打贪官污吏，历朝历代以来都有类似的举措。有时是为了达成某种政治目的，有时是为了打压敌对势力，也有单纯为了肃清内部的
但无一例外，没有人能够做到无差别的肃清腐败。
可仙宫是真正一视同仁，就算是牵扯到元婴大能弟子，被作为掌门培养的某天骄犯事，最终也逃不了人头落地的下场。
元婴大能去求情，被一道天雷劈死。
如此天下寂静，再也无人出声反对。
仙人就像一尊擎天巨人，所过之处如履平地，见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
一年之后，仙宫。
宰相潘君站在由白玉石打造的仙宫之上，混迹在众多修行大能之中。众多元婴金丹大修士满脸恭敬的拱手低头，唯独他还站立着。
清玄道人变出了一本厚厚的名册，交给宰相潘君，他仅仅是看了一眼就感觉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并不是名册有问题，而是里边的内容让人毛骨悚然。
五万两千人，一年之内处死了五万人，几乎将整个人族的统治阶层都换了个遍，只保留了中下层。
之前清玄道长还说要看人脸色，一年之后这些人全部被仙人送走。
这要是放在其他人身上，剧本就是削藩过度，地方造反，天下大乱。哪怕是放到现代，庙堂也不敢像这样真的给人打急眼了，一点活路都不给。
可仙人不需要理会这点，他想杀的人无人能挡，他想做的事无人反对。
而且这些犯人都是仙人亲自审问的，也就是说存在误判的可能性极小，所有人都是有罪的。
为何会有如此高的审问效率？
清玄仿佛看出他心中所想，解释道：“这5万人确确实实是仙长亲自审问，以仙长的道行足够一心千用，甚至是万用，审问消耗的时间也不过一个月。”
“如果仙长想，他一个人便能支撑起整个社会的运转。所以在仙长面前不要把自己看得太重，保持谦卑，保持敬畏。”
“仙人一人可为天道。”
闻言，宰相潘君抬头望去。
平平无奇的青年坐在玉台上，眸光包容乾坤，指尖轻点白玉桌面，细微的响声每一下都敲动着众人的心跳。
他眸光淡淡的俯瞰台下众人，问道：
“这一次过后能维持多久？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无所谓，贫道的命很长，贫道也不嫌麻烦。”
众仙垂首，不敢作答，宰相潘君也是如此。
这句话是对于当时的天下说的，也是对当今的天下说的。
因为仙人便生活在当今世界。
宰相潘君心底的恐惧登临极致后，并没有因此慌张反而迅速消散，剩下的是一种平静。
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何谓在世仙，又何谓李长生。
清玄道长想让庙堂看到的不是“仙人心善”，而是让他们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位仙。
极致个体伟力的具象化。
人们妥协于现实，而现实妥协于仙人。

第四百二十一章 轮回转世启
记忆在这一刻定格。
仙人高居玉台之上，神态慵懒，俯瞰天下众生。
而众生眼中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低头顺眉。
宰相潘君抬头仰望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一时间看的有些入神。
明明不算出彩的容颜，却有着一种莫名的美感，一种难以言喻，趋向极致的美。
他一人即天下。
清玄道人说道：“仙人出手除暴安良已经不是第一次，但每隔几十年都会有人跳出来，每隔百年都会有一群不知死活的人。”
“宰相可知道为何？”
宰相潘君能坐到这个位置本身就是一位顶级学霸，可谓是博览群书，通晓古今。
他没有过多思考，便给出了回答：
“人类从来都不会从历史中吸取教训。纵观古今王朝，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谁都懂，但从不缺乏王朝因此覆灭。”
“曾经我的大学老师问过我，如何能够避免历史的周期性？我从土地兼并开始研究，认为排除外部因素，每一代君主都变相的重新分配土地，可以极大的延长王朝的寿命。”
宰相潘君看着玉台上的仙人，眼神多了一分狂热。
“现在我想也是如此。”
他承认自己也对这个外貌平平无奇的仙人产生了崇拜，并非因为力量，而是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一种可能。
万世不灭之国。
曾经大学时的课题仿佛有了正确的答案，如何避免历史周期性，面前的仙就是答案。
无论古代还是现代，想要使得国家兴盛，一个优秀的领导者必不可少。这个人可以是群众中的任何一个，是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也是时势造英雄。
但这对个体伟力强者不适用，特别是对在世仙。纵观修行界千万年来，只有仙人能够使天下长治久安。
他举世无双，他坐看古今五千年。
仙人统治不一定十全十美，但下限绝对是无数统治者无法触及的上限。
“道长，仙人有没有兴趣接管神州？”
宰相潘君忽然问道。
以前官府最害怕的事情，现在这位宰相反而有些期待。别人害怕的是自己失去权利，而潘君期待的是真正朗朗乾坤的社会。
清玄道人一眼看出对方的想法，摇头回答道：“你就别做梦了，仙长很懒散，对于权力也没什么兴趣。你们现代官府实际上是最不容易被雷劈，因为你们至少把人当条命。”
此前现代官府犯了一些错，但终归没有越过红线，最顶层的庙堂依旧是合格的。
就算没有仙人，庙堂也不会真的草菅人命。
“仙长容许人们的七情六欲，允许人的私欲。把握好分寸，不害人，不杀人。”
清玄一挥手，周围的景象又回到了山间偏院。
宰相潘君一脸意犹未尽，他非常好奇这个时间段往后，修行界人族的社会会发展到何种地步？
“道长，我有一事相求，不知能否把仙人治下的天州时代记忆卖给我。当然您可以挑选出不涉及隐私的记忆，官府愿意拿出一株先天灵药。”
这一出手不可谓不豪气，一株天地灵药直接支付，官府的财大气粗可见一般。
黄泉这等势力都没办法直接拿出天地灵药，需要进行长达几百年的赊账，更何况双方交易的内容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魔罗要进行长达10年的建设，而清玄只需要交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记忆。
清玄眸光微动，面对如此丰厚的报酬并未立马答应，问道：“你们要这东西干什么？”
记忆是一个人不可触犯的自留地，更是强者的尊严。但如果是经过挑选的记忆，性质一下子下降了几个档次。
用天地灵药来换过于奢侈，这何尝不是一种示好，甚至是贿赂。
至少也是一种卖人情。
相关记忆在神州并不难找，据他所知生活在那个时代，目前已经转世的大概有四个人。如果是可以选择性给记忆，哪怕是半株天地灵药也有人答应。
“用于社会研究，也是为未来铺路。没有一个体制是永远正确的，如果无法顺应时代那只能灭亡。”
宰相潘君如实回答道：“或许在道长看来没有必要，可对于社会却极其重要。”
仙凡混居的时代必然会产生种种问题，而仙宫的解题方法可以给神州启示。或许庙堂没办法像仙人一样碾碎一切反对的声音，但摸着石头过河总是好过盲人过河。
清玄思索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一株天地灵药，如此丰厚的酬劳说不心动是假的。他同样需要资源修行，也不会嫌弃自己宝贝太多。
如果是正常范畴的人情往来清玄不会拒绝。
而且说不定以后能送给仙长，仙长自己肯定是用不着，但是仙长的家人一定用的到。
一株先天灵药，少说延寿300年，也能够作为突破元婴丹药的主药。
宰相潘君离开，清玄则开始将记忆复制出来，用来炼制了一件幻术法宝。
其中用到了各种材料，通过官方渠道的成本价大概在100万左右。又由于法宝没有防御性与攻击性的需求，仅仅花了三天便完成了。
而官府那边也将灵药送来上清宫，出手非常大方，直接送来三株不同药性的灵药供清玄挑选。
三个红木箱，长一米宽半米，上边贴满了符箓。其材质也非同一般，属于一种能够防止药性外溢的灵木。
清玄打开第一个箱子，一股药香扑鼻而来，辛辣中带着一丝苦味。
通体火红，外形像一团火，表面温度高达500℃，茎叶有上千摄氏度。
清玄看了许久，始终找不到与之相近灵药，显然是一株从未出现过的灵药。
这并不是什么新奇事，天地灵药级别的灵物，往往都是只出现一次，往后便不会再出现。
好在灵药都遵循着阴阳五行，想辨认药性并不难。
“阳性灵药，能够作为元婴破境丹的主药，同时有滋阴补阳的效果。”
清玄如此作出判断。
这种天地灵药也可以用来治疗各种阴性伤势，比如阴气所伤，尸毒，寒气等等。不需要服用，只需要轻轻碰一下天地灵药，这些伤是大概率能够痊愈。
第二个箱子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果子，外表像是一块冰，阴性灵药。
第3个箱子则是五行灵药，外形像一朵花，花冠巴掌大小，上边一共五片叶子，每一片都蕴含五行之力
三株灵药要说珍贵程度，肯定是五行灵药最为珍贵，其中图也非常广泛。这种级别的灵药完全可以作为法宝胚子，阵法核心。
但清玄再三考，最终选了阳性灵药。
原因无他，滋阴补阳。
仙长应该需要。
清玄收下灵药，将其重在院落中，翻开了自己记录各种单方的手抄本。
虽然以化神级别的神魂就1000万种单方也能记住，但是清玄还是习惯翻看书籍。用仙长的话来说，就是生活总要有一点仪式感。
理论上金丹真人不需要住房子，风吹雨打对他们都没有任何影响。但大部分人都会给自己盖一个漂亮的小阁楼，闲暇之余抚琴作乐。
如此过去了三天。
早晨太阳东升，第一缕阳光照来，天空出现了一条明黄色的河流，横贯整个世界。
“忘川河？”
清玄抬头，眼中灵光一闪，透过虚影看到了人死后的世界黄泉忘川。
不仅仅是他，天地间但凡有点道行的强者都投去好奇的目光。
这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最近全世界的目光都在轮回与黄泉身上，明眼人都知道，轮回是天地复苏非常重要的一环。一旦完成复苏，灵气会迎来进一步的复苏，而每一次灵气的复苏都会改变世界格局。
第一次复苏引发了超凡与官府的战争，神州叫血红之乱，其他地区叫圣战。
因为神州赢了，所以定性为恐怖袭击。
其他地区因为宗门赢了，所以定性为圣战。
第二次复苏，天地上限达到金丹，随后的几年出现了一尊在世仙，以及魔渊。
第三次复苏，天地上限达到元婴。
各路牛鬼蛇神齐出，圣王级别的强者开始不断出现。
如今第四次灵气复苏应该在于轮回。
黄泉古城之中，轮回之力裹挟着一团团接近于混沌的神魂飞出，落入阳间。
首当其中的目的地就是医院。
清玄见到这一幕豁然起身。
“轮回？！”
前世仙道时代根本没有轮回存在，至少已经完全隐蔽起来，无法察觉与观察。
而面前的轮回竟然明目张胆的给人转世投胎。
……
西域神庭。
轮回如此大的动静，同样惊动了香火众神。
盘瓠端坐于神位上，右手抵着下巴，透过遮掩脸庞的灰雾，隐约可见微微上翘的嘴角。
“轮回应激了，反而间接的促进了轮回的复苏。天地之力汇聚黄泉，岂是你一人能挡的？”
地母问道：“尊上，那神州仙人想干什么？怎么会引起轮回如此大的反应？”
按理来说，轮回至少需要几十年的积累才能够完全复苏，也就是说下一次灵气复苏在几十年后。
可如今短短几天时间，轮回仿佛发了疯一样，汇聚天地之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复苏。
如今已经能够让人转世轮回了。
盘瓠回答道：“他妄图承受天地之重，以己意定天意。李长生要世间万物遵从自己的善恶，在轮回上以人道代替天道。”
“如果他成功了，那么黄泉将变成人类传说中的阴曹地府，作恶多端可能真的要下地狱。”
让世间万物遵从他的善恶？
众多香火神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随后互相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这未免有些过于霸道了。
有人担忧说道：“如果轮回完全落入仙道手中，那岂不是他们可以不死不灭，与天地同寿？”
“哪有那么简单，轮回转世容易，破解胎中之谜难如登天。据我所知，当年去轮回投胎，至少有九成的人不成功。”
“可李长生呢？像他这等存在，总能成功吧？”
“这……”
“尊上，那位神州仙人会成功吗？”
地母说出了在场众多香火神的担忧，如今的轮回可不简单，经过千万年的演化，是真正意义上掌控着世间万物的生死。
就算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能超脱轮回，可终有一死。
“成功不了。”
盘瓠毫不犹豫的回答，仿佛认定了李长生一定失败。
如此并非毫无依据的断定，他一直在关注着轮回，也一直关注着李长生，还有那个躲在暗中的道尊。
“道尊本意就是推动天地复苏，而李长生明显落入了对方的节奏成为了推手，把他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一人之力，又岂能承天地之重？”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举头三尺有真仙
应天府，明灵王庙。
就在大约一个小时间前，伴随着一阵猛烈的抖动，占地超过上万平方的城隍庙瓦片掉落，墙体开裂，神像炸开。
无数香客被疏散，公司与警察封锁现场。警戒线一条又一条的拉开，一开始只是城隍庙，后来变成了一条街。
随着应天府进入二级警戒状态，封锁范围扩大到了八条街。以城隍庙为中心，方圆10公里进行交通管制，数以万计的民众离开。
又过了一个小时。
街道空无一人，只剩下一些流浪动物与鸟儿，还有身穿制服的公司干员。
一个个筑基修士在封锁区域飞檐走壁，虽然他们无法像金丹真人一样御空飞行，但通过类似轻身术等法门可以实现短暂的滑翔。
一跃十米高，随后快速滑翔几百米，在类似城区这种复杂地形有着绝对的机动能力。
一个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踏着风，落到城隍庙前。
此人正是之前想要为民翻案的公司干员朱云伟，本来他这个时候应该调岗离京。但由于一些原因，他的调岗被取消，一切职务恢复。
不仅没受处罚，甚至还升了一级。
朱云伟感觉自从那天以后，一切都顺顺利利的，新来的领导们对自己非常客气，几乎是有求必应。
他抬头望向前方，一条长长的警戒线拉开，地上插满了阵旗。
至少有20个筑基期在镇守阵法，此地的防御可以抵挡一轮火力覆盖，一名普通金丹的突袭。
朱云伟落地，立马有同事迎了上来，立正敬礼道：
“朱组长，根据上头的指示，现场的指挥权移交给你。”
“嗯？”朱云伟愣了一下，非常疑惑的问道：“我只是一个甲级干员，为何将指挥权给我，在场职位比我高的可不少？”
公司内部的组织架构与军队差不多，在现场指挥权上，一般是职位最高者先，随后才到修为。
在场几十号人都是筑基期，其中有五六个气息比自己强，这些人在本土修士中也算是声名远扬，各怀绝技。论职位自己只是个干员，论修为也比不过其他人。
“这是上头的命令。”干员回答道，随后拍了拍朱云伟的肩膀，压低嗓音，竖起大拇指。
“老朱，你这次是真的发达。庙堂直接指定你来指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什么？”
“镀金啊，上头要提拔你！二级戒备，镇国级等一下就到场，到时候你就是挂个名，出事了怪不到你头上，圆满结束会记上一笔功。”
同事言语中充满了羡慕。
他作为某宗门金丹长老的弟子，虽然算不上顶级背景，但足够在公司中占据一席之地。
公司是各方势力角逐的地方，从不缺能人强者。所有的职位都已经明码标价，有能力有功劳不一定能上，需要有背景才行。
决定你能爬到什么位置的不是能力与功劳，而是你背后站的是龙是虫。
朱云伟没有背景，他本人算得上一个小天才，但为人过于刚烈。此前硬钢公司一众领导，得罪了不少人，如此也不是第一次。
这种惹事精基本没人想要。
“朱哥，苟富贵，勿相忘啊。”
朱云伟闻言并未感到高兴，反而眉头一皱说道：“这不符合规章制度，我要向上级汇报。”
“唉，你这人怎么还是这么倔？有好处就先收着不行吗？”
同事算是想明白了，怪不得这个人外号倔驴。
怪不得当初那么多派系拉拢你，一个都没成。
朱云伟不为所动的说道：“违反规定的事情我坚决不做，想要玩人情世故那套请另寻他处。”
“但你总不能到岗不上班吧？先把活揽下来，你再去向上边反应也不迟，难不成阵前逃跑？”
同事一番劝诫，朱云伟稍加思索点头接下了职务。
进入营地，朱云伟经过一番交流以及查看现场情况，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不是他们这些小修士能够处理的事情，在这里布下的阵法与其说是防范城隍庙，还不如说是防止有凡人闯进来。
这年头从不缺少作死的人，一旦封锁不到位就会有所谓的网红举着手机与各种拍摄工具冲进来。
次日，一个身穿青色道袍的俊朗青年从天而降。
大周镇国级，清玄道人。
所有人聚集过来拱手弯腰道：“拜见清玄道长。”
清玄目光落到了朱云伟身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说道：“你就是朱云伟？”
被点名的朱云伟愣了一下，没想到镇国级这等大人物会知道自己，这可是站在修行界顶尖的存在。
清玄道人更是无数修士的偶像，在世仙出现之前，他的人气仅弱于剑仙，在某方面甚至已经超过了。
毕竟上清宫之法最能满足神州人对于修仙的一切幻想，本土修士在进修方面第一志愿就是上清宫。
他有些受宠若惊的连连点头回答：“是……是我，您认识我？”
朱云伟明显感觉到周围人看自己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羡慕，嫉妒，甚至是恭维。
“不认识，但现在不就认识了？”清玄道人爽朗一笑，拍了拍朱云伟肩膀。
“小伙子，这年头像你这么刚硬的人很少了。保持本心，以后前途不会太差的。”
像朱云伟这种人古往今来一直不缺，但往往都活不久。有句话叫直如弦，死道边。
过于刚直的人容易被人害死。
但这是仙人生活的时代，世间容许好人存在，也允许好人有好报。
因为仙长希望如此。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位神仙级别的大能在说什么。
但唯独朱云伟神色微变，仿佛想通了什么
他不是傻子，前段时间的事情至今仍历历在目。如果一定要说出一个自己与清玄道人这种神仙有关联的地方，那必然是为民翻案。
事情之所以能够解决，都归功于仙人降下天雷，如此才迫使上面为其翻案，甚至引发了一系列的严打。
我做的事情，仙人以及清玄道长这等神仙人物都看在眼里？
“您看过我的报告？”朱云伟语气有些颤抖的问道。
清玄微笑点头道：“看过，写的很不错，调查详细有理有据，我也帮你解决了。包括你做刑警时候的报告，共计12个案件，都为你翻案了。”
“这……这……谢谢……谢谢。”
朱云伟内心涌现出一股难以形容的喜悦，虎目都变得有些湿润。
谋杀变意外的案件他不是第一次遇到，更不是第一次为其翻案，但无一例外都失败了。
一个案件上边踩着无数个大人物的脚，随便一位走出来都能将他这个小人物摁住。朱云伟就是受不了体制内的糟粕才进入公司的，可没想到修的一身本领，最后还是要像以前一样。
他本来是打算放弃了的，甚至想过自己去杀人。
既然程序正义制裁不了他们，那他就用结果去执行正义。
以前他不敢做，也做不到。如今有的修为朱云伟发现自己想要付诸暴力的想法越发浓烈，那天晚上看到跑车，几乎到了无法克制的地步。
如果不是仙人落下天雷，他恐怕已经跑过去杀人，最后锒铛入狱。
往后他的家人与女儿都无缘公职与修行。
清玄道人摇头说道：“你无需道谢，正因为你的坚持这些人才得以平冤昭雪。不是我们帮你，而是你帮了无辜蒙冤者。”
随后清玄食指指天，仿佛在预示着某种存在。
“举头三尺无神明，但有仙人。”
说完，清玄道人迈步走到城隍庙门口，盘坐于地，一张张符箓从他的衣袖中飞出，开始布置法阵。
虽然说李易并没有让他来这里护道，但清玄觉得这样子能让仙长少点麻烦。
他说不上斗法无双，但只要有充足的时间，还是能够抵挡绝大部分强敌，特别是如今他有功德祥云。
变相有了一具功德金身。
独留下一众公司干员们神情各异，他们都听到了清玄道人之言。
举头三尺无神明，但有仙人。
特别是朱云伟的同事，联想到前段时间的事情，公司总部一半部门领导毙命更是浮想联翩。
一个念头在众人心底升起。
做好人有好报？
朱云伟收敛了一下心情，缓缓呼出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眼底多了一抹以往所没有的神采。
在这个时代公道是存在的。
念头通，刹那间天地阔。
朱云伟感觉体内的法力在翻涌，他立马原地盘坐，气运丹田。
如此过去了一天，筑基后期的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
众人见状，收敛起眼底的羡慕与嫉妒，纷纷上前恭维。
朱云伟无视周围人的恭维，提交了调岗申请，下午便离开了营地。
这个不符合规矩的功劳，他不要也罢。
晚上，公司又给朱云伟派发了一个任务。
调查仙道洪灾之后。
……
公司总部，地下三层，宝库。
公司作为专门处理超凡事件的组织，本身有着大量的丹药与法宝，而这些财产均存放于宝库。
所谓宝库相当于军营中的武器库。
朱云伟是最后一个到了，调查小组总共6个人，其中有两个是他的熟人。
一男一女，均为筑基修为。
赵四与徐丹婷，两人跟他是同一期修士班的，但由于朱云伟的天赋不佳，没能跟上进度，只待了几个月便出来。
而两人还没被淘汰。

第四百二十三章 仙宫时代
“朱哥，几天不见都筑基后期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赵四一眼就认出朱云伟修为的增长。
那些转世大能修为增长像喝水，但本土修士依旧需要按部就班。只不过得益于天地环境的宽松，再加上庞大人口基数下所诞生的天才众多，修行速度比修行界高。
朱云伟天赋属于甲等，理论上按部就班的修行，资源充足，心境不出现问题，到金丹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放眼整个社会是拔尖的。但在优中选优的修士班，他只能算是吊车尾。
金丹期不是修士班的终点，他的天赋不足以支撑冲击元婴期。
可现在看来不一定。
朱云伟眼神微凝，没找到竟然一眼就被赵四看穿了，他记得上次见面对方修为只有中期。
现在也没有改变，可感知一如既往的超乎常人。
他说道：“过奖，你也来参加此次行动？我可记得，你是特级修士，有着极高的战略价值，上头竟然让你来冒险？”
赵四超乎常人的感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修士班里的人都见识过，简直跟预测未来一样。斗起法来，对方一旦认真，每一个动作都会被预判到。
除了少数几个特别厉害的天骄，能够用修为压制赢过赵四，其他人最多打个平手。
赵四笑着说道：“往好处想上头既然允许我来，那说明这次事情并不危险，至少不会有生命危险。”
“可有什么内幕消息？要搜谁的魂？”朱云伟问道。
他也算是一位老干员了，早些年间经常做这种脏活。所谓的张不仅仅是性质不太好，更多的是会污染自身的神魂。
那些转世大人不愿意幻想可见其中的危害。
但没办法总是要有人去做的，特别是早期那种两眼摸黑的情况，能够快速的得到情报比什么都重要。
“我记得仙道时代越往后，转世者基本都有背景，官府这是抓到哪个邪修了吗？”
“没有，是清玄道长的记忆。”
朱云伟眨了眨眼一脸“你在逗我”的神情。
官府何德何能，能搞来清玄道长的记忆？先不说对方的修为，就人家的地位也不可能强迫。
他猜测道：“清玄道长给的？”
也只有这种可能，不然官府不可能拿到这份记忆。
赵四点头道：“应该是，清玄道长好歹也是镇国级，庙堂那些老爷见了都要拜一下。”
“等着吧，待会儿就知道了。”
两人闲聊中，其他的成员陆陆续续抵达。
总共12个人，6个人为一个小组，轮番交替探查记忆。
属于搜魂的经典配置，一是为了安全，二是防止短时间内阅读大量记忆导致神魂错乱。
但这一次又不同于以往，没有严密的监察与医疗团队，他们不需要互相搜查对方记忆来验明真身。
又过了半个小时，厚重的合金大门打开。
看守保护的守卫带他们走进其中，里边是一块块冰冷的金属容器，总共分为三个区域。
法宝，丹药，阵法材料。
分别对应的就是枪械，补给，装甲载具。特别是阵法材料，其中有一种叫玄铁块的东西能与法宝玄铁核心结合，组成能够高速飞行几十吨重的动能武器。
那玩意儿赵四见过测试威力，当时找了一片废弃楼盘，玄铁块只用了10分钟就把3栋楼给拆了。
赵四怀疑这东西投入现代战场，完全可以成为比肩坦克的大杀器。就是主战坦克被这玩意砸一下，框架或许没事，但炮管大概率会报废。
越过三个区域，来到了最里边的宝物区，一面巨大的合金墙壁，看不到任何缝隙。
赵四能感觉到里边磅礴的灵气波动，这是一个阵法，非常强大的阵法。
宝库主管拿出一块令牌，稍微注入一点法力，一道蓝光射入金属墙。
墙壁开了一个小口，拳头大的宝莲从里面飞出来，落到众人面前。
宝莲由黄金做成，外形精致惟妙惟俏，落到宝库主管手上自动展开，众人能感觉到里边存在着一个幻境。
主管说道：“任务内容大家都已经看过了，分为两组，一组先进，每三小时一换。”
“虽然说是清玄道长的记忆，里边不会有陷阱，但记忆本身是危险的。如果有人被困在其中超过6个小时，任务将中止转为营救，希望各位不要掉以轻心。”
“是！”
众人立正敬礼。
随后赵四围绕着宝莲盘坐，微微闭上眼睛，随后心神不约而同地探向了宝莲内的幻境。
几乎是一瞬间，他们的神魂便被抽离身体，进入了里边的幻境。
……
清玄道人的记忆幻境。
入眼的是一片苍茫，只有一个年迈的老道士端坐在那里打瞌睡。
忽然一道道灵光从天而降，最终定型为容貌各异的人。
众人看到老道士，从眉目间大概能猜出对方是谁，不由得神态恭敬地拱手弯腰道：“拜见清玄道长。”
老道士睁开眼睛，微微摇晃脑袋，道：“我只是清玄留在此地的记忆本源，你们可以理解为器灵。我没有灵智，也无法思考，只能回答你们的问题。”
“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但仅限于有着明确答案的问题。”
“接下来请各位看一下贫道的锁屏记忆。”
一片竹林之中，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抚琴，两个俊俏的道士与和尚打架。
道士骑在和尚身上，打的和尚那叫一个鼻青脸肿。明明可以用各种法术解决战斗，可偏偏喜欢拳拳到肉。
随着战斗接近尾声，老道士走在众人前方拨开的竹林，苍老的声音也随之娓娓道来：“修行界没有标注历史年份的习惯，我姑且把仙道洪灾之后称之为仙宫。”
“所谓仙宫，是一座由白玉铸造而成的宫殿，出自太阴星君之手。但归根结底，都是凡尘俗物罢了。”
“仙人居所，就算是茅草屋也可以称之为仙宫。”
“仙宫时代从洪灾之后开始，那是一个艰苦的年代，也是有史以来最开放公平的时代。现在有一个词叫人人平等，我想在那个时候我们实现了。”
……
仙宫一百年，距离洪灾已经过去80年，距离上次仙人清扫天下过去10年。
天下虽算不上富裕，但粮食由仙宫统一收购，统一贩卖，终归是没有出现饿死的。
目前人族最大的建设恐怕是在律法上。
白玉宫之中，阁楼错落有致，雕栏玉砌，琼楼玉宇。
花园之中，一老一小坐在凉亭里。
年老的道士慢悠悠的喝着茶，身上天人五衰之气已成，但不知为何他的气息却异常中正平和，心境也未曾因衰老而躁动。
此人正是名满天下的清玄道人，奉仙人之命执掌天下上千年，如今他也算是步入退休生活。
日常便是喝茶睡觉，顺带照看一下小孩子。
一个已经八十岁的小孩子。
祝雪手里拿着一件通讯用的法器，细嫩的手指不断的又搓又捏，隐约可见指尖有一条条鳞丝渗入其中。
她正在改造用于通讯的法器。
清玄喝了一口茶，问道：“小祝雪，你就不打算下山历练吗？这样子下去可没办法成长。”
祝雪头也不抬的说道：“仙长陪我去就去。”
“仙长陪你去就不是历练了，而是带你去玩。”清玄无奈的摇头，“不过以你的天赋，或许不染凡尘更好。”
15岁的金丹，70岁的元婴，堪称真仙之姿。
咔擦！
通讯法器发出清脆的响声，类似海市蜃楼的幻象投影出来，那是一个界面。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咚，有人发来的消息。
【兔儿】：仙长，你工作什么时候结束？
【兔儿】：最近我学会了变龙角，我给你看看龙女嘤嘤嘤。
清玄眉头一挑，他一眼就认出这个通讯法器是仙长的，只是没想到祝雪能够将其破解。
“这个兔子精，天天迷惑仙长，看我怎么教训你！”
祝雪满脸愤恨的说道。
要说仙宫中她最讨厌谁，首当其冲就是太阴星君。那个女人太坏了，每天没日没夜的纠缠仙长。
最近几年仙长一有空闲，就会被这个坏女人拉进房间里关禁闭！在她的认知里，太阴星君无疑是在欺负仙长。
祝雪打出了一行字。
【你很烦捏，能不能不要打扰我？】
【你妨碍到我了。】
另一边，一位绝世仙子正慵懒的躺在床榻上，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通讯法器。
她一袭水蓝色修身水仙裙，蔚蓝色的眼眸宛如汪洋大海，容貌绝色而偏冷，额头上长了一对白嫩的龙角。
不符合龙族的审美，却符合人类的审美。
太阴星君除了十八班厨艺以外，最擅长的莫过于变化之术，几乎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
今天她是一位龙女。
叮咚！
一则消息弹出，看到通讯法器弹出的幻象。
太阴星君绝美的容颜出现了些许楞然，随后稍微一感知便知道对方是谁，掩面一笑百媚生。
“这小丫头有点本事。”
【兔儿】：难道我做了什么惹仙长不高兴的事？难道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
啊？前几天的事情？难道这个坏女人做了什么惹仙长不高兴的事情？
祝雪婴儿肥的脸庞带着疑惑，回想起了这几天的事情。
唯一能想到的是4天前，坏女人好像又拉仙长关禁闭。
“不管怎么样，就是她错了！”
祝雪感觉自己抓到了坏女人的把柄，嘴角止不住的露出笑容。
【李长生】：没错，离我远点。
【兔儿】：可是仙长也不讨厌，而且这可是我第一次，我把第一次都给仙长了。
第一次？什么第一次？
祝雪微微昂起头来，问旁边的清玄道人：“清玄道长，坏女人的第一次是什么？”
清玄闻言愣了一下，随后继续喝茶：“贫道清修之人，不懂这些。”
【李长生】：什么第一次？
【兔儿】：第一次睡觉。
原来是睡觉，关禁闭还一起睡觉，真是奇怪。
祝雪又恢复了自信，啪啪啪的再次打出了一行字。
【李长生】：睡了就睡了，我才不稀罕你这种坏女人。
【兔儿】：呜呜呜呜，那仙长以后不要我陪您睡觉了吗？
【李长生】：我自己睡得着，你以后别来烦我。
【兔儿】：那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啊？”
祝雪看到消息整个人都愣住了，手中的法器哐当一声落到地。
随后连忙拿起法器追问：“你是不是和仙长亲嘴了？”
另一边，太阴星君看到这句话，笑得笑得花枝招颤，婀娜多姿的身材展现无遗。
虽然她早有预料这小家伙不懂，但没想到天真到这种地步。
【兔儿】：没错。
【李长生】：那你们每次躲在屋子里都是在亲嘴吗？
【兔儿】：是的，小兔儿都一窝又一窝了，亲嘴就会有孩子。
仙长有好多孩子了！
祝雪豁然起身，拿着通讯法器，拖着长长的衣袍朝着仙宫中央跑去。
很快大殿之中便响起了稚嫩的喊声。
“仙长！”
一个身材娇小，有些婴儿肥，穿着宽大道袍的小女孩匆匆忙忙的跑进来。
刚进门便踩到衣服跌了个狗吃屎，摔得鼻子通红，这便是只练气不锻体的下场。
祝雪除了练气与阵法以外，其他的几乎一概不学，否则也不会有这么高的修为。人族没有所谓的血脉传承，任何东西都需要学习。
祝雪一路跑上玉座，抱着李长生大腿不断摇晃，双目饱含金豆豆。
“仙长，你是不是有很多小兔崽子了？”
大殿之中，不管是李长生还是下方汇报公务的修士都愣住了。
李长生心念一动，便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他将祝雪抱到怀里，有些哭笑不得的安慰。
次日，坊间传闻仙人有孩子了。
后天，又传闻祝雪是仙人之后。
又是一天清晨，一老一少坐在花园里。
祝雪开始捣鼓着各种阵法，按照仙长提出的要求，她正在研究一个金汁火罗阵。
年纪轻轻已经开始007。
“清玄道长，你怎么老是打瞌睡？”
“人老咯。”

第四百二十四章 仙为君，万世皆朽木
庭院之中，除了一老一少以外，还有6个虚幻的人影。
他们站在历史长河之外，看着过往的历史。
赵四等人刚刚进入幻境，第一时间便被周围美轮美奂的琼楼玉宇吸引。这是现代所无法企及的建筑，完完全全由特殊的白玉石建造而成。
相比起月宫，用于办公的仙宫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奢华，风格更偏向于展现仙宫无上的权威。
据老道士的回答，这里本是一座白玉山，被太阴星君花费数十年直接雕刻成了一座宫殿。宫殿内所有的装饰也是就地取材，大兴土木却没有动用民力。
只耗费一人之力就打造出了一个王朝穷尽几百年，都不一定能建造的琼楼玉宇。
如此更加印证了神州学术界的倒立金字塔说法。
个体伟力与现代文明的差异。
有人看着院落里的祝雪，见对方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不得了的法宝，不由得感慨道：“这孩子算是一出生就是别人的终点，生在这种环境，不知道超越多少人。”
下一秒，如此疑问触发了幻境器灵。
苍老的声音飘落。
“仙人身边不养闲人，核心成员不过一手之数。清玄道人，太阴星君，祝雪，以及几个擅长管理的元婴修士。”
“她年纪虽小，可却包揽了三十六城所有的阵法。她非常适合修行，无论是天赋还是性子。十几岁的年纪，便能够连续枯坐三年，从筑基一路飙升到金丹。”
“当代有人称，成仙之姿。”
祝雪最大的天赋不在于练气，而是超乎常人的耐心与坚持。寻常人修行无关天赋的高低，都需要有张有弛，于是乎便诞生了各大宗门必有的下山历练。
如此既能够放松弟子的心态，也能够增加其阅历。
清玄本以为到了金丹期祝雪应该就会遇到瓶颈，可没想到对方一路埋头苦练到元婴。如今修为的增长慢下来了，但那是因为境界高了，而不是缺乏历练。
或许世上确实有可以闭门造车的人。
听到十几岁连续枯坐三年，所有人都沉默了。
他们如今的年纪阅历也没办法做到，枯坐一年纹丝不动。修行不是傻傻坐在原地那么简单，它需要将气运转周天，最后回归丹田。
刚刚入门的修士，有时候一轮下来就心力憔悴，有的甚至连一轮周天循环都无法达成。
可这个有些婴儿肥的小女孩却能打坐三年，三年金丹的记录就显得微不足道。
不怕天才有天赋，就怕天才还努力。
调查小组没有忘记自己的责任，稍微收敛了一下心情，开始记录分析调查这段记忆所展现的信息。
众人在有限的活动范围内，对整个仙宫建筑进行拍摄。神魂状态肯定是带不了相机的，但是他们可以通过某种法门，将面前的景象刻进记忆里。
如此等他们出去，或手写或用电脑绘制出来。
有人如此写下记录。
记录一，仙宫建筑宏伟，极尽奢华，据传是由太阴星君亲手打造，故无法通过建筑来衡量施工的财力与社会水平。
记录二，仙道时代的二把手，清玄道人步入老年，天人五衰。
记录三，祝雪，阵法集大成者，仙宫时代城市规划总工程师。
记录四，仙宫时代社会稳定，法治明朗，初步进入复兴阶段。
由于这是清玄的记忆，调查小组的视角一直锁定在清玄方圆5千米，5千米就是普通人与顶级强者最本质的差别。
一个是看到的，另一个是感知到的。
普通人的记忆只局限于自身所看到的，而顶级强者的记忆是以他为中心周遭的一切。观看前者的记忆就只是观看观看后者的记忆，宛如进入一个虚拟现实。
道行越高实力越强，记忆就越真实。
调查小组可以逛遍仙宫的大半区域，参观其中仙宫的统治机构。
仙宫内部分三司，统御司，船舶司，雨司。分别对应的是管理，交通，生产。
统御司最大，旗下下有35个工作部门，包揽了社会的各个方面。雨司其次，只有12个部门，包揽与生产有关的一切事物。
其中部分龙族组成的水府就是归雨司管理。
船舶司，相当于现在的交通部门，但权力与职责不是一个量级。
它设立是为了应对以后有可能再次来临的天灾，如果大洪灾仙道有足够的飞舟，那迁徙将变得无比简单。
以前不需要，也没有专门用来运人的飞舟，因为仙道不是为凡人发展的。更不可能闲着无聊，花费大力气建造大量的飞舟。
如今仙人治下，他觉得需要，那便是需要。
赵四，朱云伟，徐丹婷三人分到一个小队，他们逛了一圈下，林林总总记录了3万字的资料。
徐丹婷秀眉微皱，疑惑说道：“怎么没有科研技术部门？法术应该也需要研究创新，按理来说仙宫不应该没有。”
逛了一圈下来，仙宫的组织架构比较完善，可唯独缺少了科研技术部门。
硬要说的话，花园里那个小姑娘算一个，研究阵法的。
“可能在其他地方。”朱云伟猜测道，“仙道时代号称万法昌盛，学术氛围应该很浓才对。”
“二位，有没有一种可能，修行文明与现代不一样。”
赵四回过头来开口说道：“每一个修行大能都是其领域的顶尖科研大拿，而修行上的事情很少是公开的。你们以为是研发科技呢，需要一大帮人在旁边记录数据。”
他经常接触大神通者，大哥又最强的那一个，在见识方面比两人要高上不少。至少赵四深刻明白，最顶尖的那些强者都是全能的。
有他们不擅长的，但绝对没有他们不会。
器丹阵样样精通，均为大师水平。
比如易哥经典语录之一，略懂一二，然后至少天下第二起步。
徐丹婷与朱云伟似懂非懂，在他们返回位于花园的营地时，通过其他人的报告也看到了类似的言论。
任何统治机器都是因地制宜的，不需要组织庞大的科研与技术机构，因为每个修士都是科研技术人员。
天上六道灵光落下，第2组进入幻境。
其领头的队长说道：“目前已经过去3小时01分钟，请各位退出幻境。”
赵四等人心念一动，神魂瞬间被抽离幻境，回到自身的肉体。
短暂的耳鸣过去，众人开始进行简单的检查，随后将脑海中的情报写到纸上或用电脑绘制。
花费一个半小时。
赵四伸了个懒腰，将情报发送进数据库。
“总算是完成了，仙宫100到112年的情况，初步了解仙宫架构。”
他拿着手机，把这里的情况发给李易，然而并没有得到回复。
如此让赵四有些奇怪，易哥可是一个高强度冲浪人士，一天24小时至少有10个小时在玩手机。有时候周末，甚至能做到24小时在线。
赵四问过对方，以往都是10：30准时上床睡觉，最近怎么经常通宵熬夜？
李易回答道：周末没时间睡觉。
两人聊天，一个小时内都会得到回复，可一直等到第二小组返回现实，赵四还没有收到李易的回复。
赵四很奇怪，但他没有时间去探究。
他再一次进入幻境。
这一次是仙宫一百二十二年。
老道士的声音落下，像是在预言未来，又像是阐述一段过往的历史。
“人啊，从来不会从历史中学到教训。”
“那年天灾又来了，这次不是大雨，而是严寒。八月飞雪，不见春。”
……
仙宫112年。
一天夜里，清玄来到了仙宫中央大殿，此时仙宫权力核心人物皆到处。
太阴仙子，天机阁算绝，雨司龙王，以及五六个元婴大能。
仙宫的权力架构从来都不看人情与关系，仙人有亲疏之分，可关系并不影响仙宫内部权力分配。
见人都到齐了，杨苍站了出来，说道：“各位天机有变，三年之后八月飞雪，万里冰封。”
此话一出，除了坐在玉座上的李长生以外，众人神情微变。
如果是100年前他们听到这句话，不会有太多的感触最多是感慨一句苍生疾苦。
因为修士不会受到影响，修行大能更是如此。别说是万里冰封了，就算是天崩地裂他们也能活下来。
可如今整个仙道的思想都在因一个人而转变，在场的修行大能这100年来都深入参与管理天下。同时在李长生的耳濡目染下，他们对于天下百姓的重视程度高了不知道多少倍。
杨苍继续说道：“根据我算到的天机，三年之后整个天地都会被冰封，这是不可逆转的天地量劫。我可以拿向上人头担保，这场寒灾至少要持续十年。”
话音刚落，底下顿时议论纷纷，脸上皆挂愁眉。
“前几年才刚刚让百姓勉强温饱，如今又来这么一出，这该如何是好？”
“天地量劫竟然是真的。”
“天地量劫，我们如何度过尚却不知，凡人怕不是……”
“尊上！”
忽然有一个元婴大能站出来，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集过来。
飞仙门门主，船舶司司主，飞星真人。
飞星真人留着长须，模样是颇为英俊的中年人。他深吸一口气，望向高台上那平平无奇的青衣男子。
“晚辈建议开洞天，为人族留下火种。”
李长生问道：“为何？”
飞星真人回答：“修士的繁育受到天谴，修为越高者越难以生育后代。仅仅依靠修士难以延续人族，故晚辈认为应该开辟一方洞天，收纳几十万人族。”
“一城一洞天，如此方可渡过寒灾。”
众人微微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飞星真人。
虽然对方没有明说，可这不就是要放弃大部分人族吗？100年前有人提过，后来仙人凭借一己之力颠倒乾坤，为天下百姓续命。
如今竟然还有人提，还有人敢提。
救万民已然是仙道正确。
旁观的调查小组也是如此，他们站在记忆之外窃窃私语。
徐丹婷道：“这天灾估计对应我们的冰河时代，全球气温骤降。修行界的寒灾估计更加猛烈，我们好歹能指望赤道附近的土地，而修行界人族只有天洲这一块地，其他地方都被水淹了。”
“一城一洞天，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个可行之法。”
其余人也纷纷点头认同，依照大局观应当建立避难所，保全一部分人延续火种。
“会死很多人。”赵四说道，“典籍中洞天的面积一般不超过20万平米。又要种田，又要居住，估计容纳不下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足够繁衍生息了，甚至极端一点，几万人完全足够。”
“那大部分百姓何去何从？”
“如此大是大非，当以大局为重。”
来自现代文明的调查小组大部分成员，隔着历史长河与飞星真人达成了共识。这无关于飞星真人是否把百姓放在眼里，又是否把他们当人，就算是道德标准远超于古代农耕社会的现代人也是这么想的。
大难临头，保全火种最重要。
他们的死活相较于整个人族微乎其微。
记忆中的众多修行大能也无人站出来反驳，或许在他们心中也是这么想的。
若是真的冷血，他们完全可以放任不管。
众人小心翼翼的看向高台上的仙人，此刻对方的神情没有太多的变化，更没有想象中的愤怒。
甚至面露思考。
李长生道：“仙宫如今没有建造洞天的资源，就算现在开始建造，也没有时间准备储备粮食。”
飞星真人眸光微动，上前半步，语气略显低沉的说道：“仙宫能凑得出来，集天下之力。”
几十万人相较于目前人族的体量非常少，随便一座城都不止这个数。但如果把眼光放长久，用来应对灾难的话，一点都不少。
“你如何说服百姓，把自己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上交？就为了给其他人活命？”
李长生身躯微微向前倾斜，众人一时间压力山大。
“我且问你，土地是谁开垦的？”
飞星真人回答道：“是……百姓。”
“种子又是谁种下的？”
“百姓。”
“田间五谷是谁收获的？”
“……百姓。”
“你可事农桑？”
“不曾。”
“我有，在四千年前，贫道每年都要插秧、引水、割稻。太阳很毒，腰弯得很累，但还是要做，不然没饭吃。”
李长生右手抵着下巴，眼帘低垂，嗓音没有起伏的问道：“土地是百姓开垦的，种子是百姓种下的，粮食是百姓收获的，如此岂有不属于百姓之道理？”
飞星真人头冒冷汗，咬紧牙关，最终还是顶着压力开口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州皆为仙宫，为仙人之物。”
“仙宫若需，谁人敢不尊？”
飞星真人仿佛坚定的念头，再度上前一步，拱手弯腰。
“此乃古往今来之天理！历朝历代之法！”
大殿内一片寂静。
“呵呵，天理吗？”
高坐于玉台上的仙人笑了，一声轻笑荡开乾坤，他缓缓从玉座上站起来，恍然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
眸光之中尽显藐视，他在藐视过去为君，为王，为帝者，他藐视历朝历代。
“古往今来掌天下者皆相鼠，历朝历代之法皆朽木。皆是粪土，臭不可闻！”
李长生对于统治者历来没有什么好感，纵观五千年他的所见所闻，明君者少之又少。
仅仅为了一己私欲，苦一苦百姓之行径数不胜数。
他不喜君王，不喜权贵，不喜鱼肉百姓之朝堂。可他又知道朝堂是必要的，它纵使有百般不好，也好过没有。所以他游离于权势之外，纵使天下无敌，也很少去碰所谓的权力。
因为他怕自己被裹挟，怕自己成为“那苦一苦百姓”者。
最终不喜权势的山野道人还是坐上了九五至尊之位，站在亿万人之上。
唯一不变的是他李长生尚有一口意气，尚有一分心气。
我不愿为那豺狼虎豹之类。
李长生一身与天齐平的修为毫无保留的展露，其威纵横宇内，其力可使天倾。
“贫道力微，然扶大厦之将倾，足矣！”

第四百二十五章 独占人和
记忆凝固在这一刻。
藐视古今过往众王，视历朝历代为朽木。
赵四等人仰头仰望高台上的道人，这一刻对方的平平无奇彻底褪去。
纵使隔着一条历史长河，他们也能感觉到所谓在世仙之风采。这一刻无论是他们作为旁观者，还是记忆中的众人都为之震撼。
一个念头横跨时空，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众人心头。
这才是仙人。
赵四握紧拳头，心情激荡之下脸上一片通红，他极力的克制自己免得暴露。
“这才是真仙！举世真仙唯李长生尔！”
身旁传来声音，朱云伟这位前老刑警不加掩饰的夸赞着，面容比赵四还激动，眼中尽显狂热。
以前他不明白仙道时代那些转世者为何如此崇拜在世仙，但修士各种典籍所要求的又是以己为本，处处透露着抗拒个人崇拜。
一个修士若想要成长，为顶级强者铸造无敌道心是必须的，天才傲气也是必然的。
他们本身也是个体伟力强者，极度崇拜另一个个体伟力强者未免显得掉份。
与李长生一样横压一个时代的转世者数不胜数，他们或许没有在世仙强，可强弱有时是相对的。在他们那个时代已然是最强，理应不应该比在世仙差。
可如此多强者，只有李长生达到了让所有人心服口服的高度。
如今朱云伟懂了，他终于明白来了。
李长生的权威不仅仅是来自于他的力量，更多则是他的人格魅力。
“个体伟力不一定会产生对弱者的压迫，它只是在体制上无法避免强者对弱者的剥削，一旦发生那将是无法反抗的剥削，我们不能把社会放在某个个体强者的喜好上。”
朱云伟自言自语般说出了早些年间官府对于超凡强者的担忧，也是大部分人所担忧的。
“可如果我们也不能把社会寄望于某个利益集团，既然可使天下太平，使民有所得，为什么要抗拒？一个是既定的事实，另一个则是所谓的容错率。”
“朱哥别说了。”徐丹婷赶忙打断道。
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一直以来公司内部对于干员们的思想问题非常严格。一旦出现思想倾向于弱肉强食的修行界规则，那么往后的资源倾斜将少之又少。
社会不会培养一个想要凌驾于他人之上的强者。
崇拜仙人无错，可又有错。
当权的可不是仙人。
至少这些本土修士还不知道，如今神州的权力结构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个体威力强者会扭曲周遭的一切，李长生作为其伟力极致的具象化，他犹如一个黑洞般吸引着周遭的一切。
纵使是神州延续千百年的人情社会权力规则都为之倾倒。
我意即天意莫过于此。
如今连人的思想都被吸附过去。
朱云伟自认为算个好人，他面对徐丹婷的劝阻不管不顾，继续说道：“我会按照的自己所需记录仙道时代，仙人治下的社会，这不违反规定。”
“……”
众人无言，各怀心思，但大部分人无疑是被触动了。
人对于善是抱有好感的，无论身处何种位置，其实都不讨厌利他性的存在。如果说弱肉强食是世间真理，那么靠近善者是生物的天性。
否则历朝历代为何说得民心者得天下？
因为人心在充斥着各种丑恶的欲望下，仍然保持着一颗向往善的心。
……
一个月之后，仙宫的决策下来，接下来人族的所有资源要集中起来，为三年后的寒灾做准备。
所有仙门无一敢反对，纵使是飞星真人的门派，也尽心尽力的造着各种飞舟，管控整个人族的粮食运输。
而其具体的方案。在无数修行大能的讨论中也迅速拟定。
分为三部分，挖洞，存粮，开地火。
首先是挖洞，土地本身就是非常好的保暖房屋，修士可以用土属法术快速的修建出一批深入地下具备通风保暖的避难所。
如果不考虑舒适性，短暂的躲避最严寒的几个月，三年之内完全可以建造出许多个地洞，容纳三万万人族。
祝雪的金汁火罗大阵再次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解决了最困难的排污。
存粮，仙宫将让天下百姓改种稻谷与高粱这种耐储存的食物。
开地火，仙宫打算构建一个笼罩整个天洲的阵法，引动地脉中的地火，对抗寒灾。
如果顺利，预计每年能保持三个月的春天，如此每年能播种一次高粱。
地火大阵是其中最让人无法理解的一部分，因为哪怕是最顶尖的阵法大师也不敢保证能控制一城之地火，更何况是整个天州的地火。
“贫道负责地火，而其余就交给你们了。”
李长生是如此回答众多元婴的异议。
“天下不是贫道一人之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
……
仙宫113年。
四季如春，无灾无病，人如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环境甚至隐约间有了些许回暖，一些海拔较高的地区，原本冬天温度能到零下，但是最近几年冬天的温度一般不低于10度。
部分河谷地区更是鸟语花香，土壤肥沃，在充足的肥料与法术加持下产量翻了一次又一次。
在满足基本粮食需求后，人们开始重新追求更高的生活水平，开始种植各类蔬果与香料。但就在今年年初，仙宫一纸命令禁止的一切的非五谷作物种植，取而代之的是稻谷与高粱。
如此民间百姓没有抱怨，听闻是仙人命令，大部分人主动的去移除经济作物，转而种植稻谷与高粱。
与此同时，寒灾的消息被公布，如此让天下百姓有所准备。
又是一年征收粮食的时候。
征收官刚打开粮仓的大门，还未组织人手前往各村镇进行征收，就看到门口有一个老汉坐着，身旁的推车放着几袋稻谷。
征收官问道：“老丈，您这是作甚？”
“俺来纳粮的。”
征收官第一反应就是这个老汉想要避税。
因为仙宫收的是二十税一，也就是农民要把自己收获的上缴二十分之一。根据对亩产的粗略计算，一亩地的亩产是600斤，那么就要交三十斤。
以上是针对只拥有5亩地的人。
如果地产超过5亩，税收会达到十九税一，超过10亩又上升一个台阶为十八税一。
如此类推下去，拥有上百亩地的大地主，要交三税一。
同时为了防止拥田者瞒报产量，在排除天灾人祸等因素，亩产不达标会被没收部分土地。
自己交税就是想瞒报。
比如今年亩产高，自己上门来交，一般是按照平均亩产来收。如此也是仙宫默许的，用来激励百姓去提高亩产。
“俺们也是来交粮的。”
“还有我。”
“我也是，别插队啊。”
忽然远处传来声音，征粮官抬头望去只见乌泱泱的一大群人扛着粮袋跑来。
有的一家老小各扛一袋，有的推着推车，有的甚至拉来了牛车。
征粮官记得今年不是丰年，他们提前做过调查，如此才好拟定收粮方案。
比如今年主动纳粮的平均点，丰收时会上涨几点，尔收时会下降几点。
难道我们的考察出错了？
他拉来旁边的副官低声说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年除了河套地区基本没有丰收，甚至有些地方因为气候还欠收了。”
“昨日主动纳粮的征收点已经放出了，这得少收多少粮？”
副官也是满头大汗，道：“小的亲自去的，一个月考察两次，确实不是丰年。”
“大人，要不我们临时改价？”
“你怕不是脑子进水了，调查不严顶多是停职，随便更改征收点严重点是要掉脑袋的。”
仙宫之中最忌讳的就是乱收税。
征粮官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开仓收粮。
第1位老汉上称，拥有拥有土地五亩，纳粮三百斤。
“嗯？！”征粮官瞪大眼睛，看了一眼手上的账本。
“老丈你是不是拿错了？5亩的土地你交300斤的粮？”
按照二十税一，换算一下就是这5亩地产了6000斤的粮，亩产高达一千多斤！
足足翻了两倍。
你这地里是放了什么灵丹妙药吗？
老汉拍拍胸膛，一脸傲然的说道：“亩产一千斤理应就该交这么多，交的多我光荣！”
“……”
征粮官与副官后退一步，转身又开始扯耳朵小声说话。
“怎么办？按照规定我们得收，从来没有拒绝交粮的先例。”
“可是大人，这账本交到上面去，我们如何交代？”
“要不我们这样，等一下你去调查这人的田，同时上交的账本也给上面标红，主动要求彻查。”
“可行。”
征粮官收下了老汉的粮食，随后第2位上秤。
八亩田，交六百斤，亩产同样是千斤。
第3位。
十三亩田，交1200斤，亩产达到了夸张的2000斤。
征粮官彻底麻木了，很难想象是什么样的丰年能让亩产直接翻了两倍，有的甚至是4倍。
随着各地收粮点将账本送到仙宫，太阴仙君负责清点，只是看一眼就把账本甩到负责人脸上。
她勃然大怒道：“你们这是把本宫当傻子吗？亩产3000斤，怕不是人踩进去稻谷杆子都能把他撑起来。”
“立刻彻查，谁敢乱收粮，杀无赦！”
几个月前仙人才强调不强抢百姓之粮，如今各地竟然敢平均收粮达到300斤，有的地方甚至达到了1000斤。
按照标准的五口之家，每年种出来的粮食都不超过两千斤，收一千斤这是要逼人造反的节奏。
更是在打仙长的脸面！
仙宫对此高度重视，并派出大量的修士前往各地实地考察，甚至清玄道人都出动了。
……
某处田野间。
如今秋收刚刚过去，漫山遍野的田地光秃秃的，上面扎着零零散散的稻草堆。
此地是天州少有的河套地区，居住环境适宜，属于少有可以散居的地方，也是整个天州数一数二的粮仓。
清玄从天而降，摇身一变换上一身朴素的衣裳，随后不缓不慢的走进不远处的村落。
夕阳之下，徐徐炊烟从大大小小的茅草屋升腾。
清玄随机挑选的一户五口之家，他走进其中表明是云游的道士，想要借宿一晚。
这户人家热情的接待的清玄，甚至特地为其杀了一只鸡，拿出了一坛黄酒。
酒后三巡，清玄终于开口问道：“居士家中一副小康之相，不知道今年交了多少粮？”
白发须眉的老人睁开浑浊的眼睛，反问道：“道长可是仙人派下凡的？”
清玄没有否认道：“老丈人尽管说，我会为你做主的。”
“老头子我知道骗不过道长，今年我们家交了1000斤粮。”老人如实说道。
“但我们没有多交，更没有人强迫我们多交。全村人家家户户最少交了一百斤粮，这都是我们自愿的。”
“100斤起步，这可与仙宫定下的规矩相差甚远。居士不用怕，有贫道在这里，谁也伤不了你们。”
清玄眼睛微眯，眸光深处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气。
五口之家敢收1000斤粮，就是放几十年前仙长肃清权贵时，也未曾有人敢如此胆大包天。
“不，我们都是自愿的。”
老人依旧摇头，脸上没有丝毫畏惧以及被胁迫的迹象。
“亩产2000斤也是真的。”
“居士，如此妄言对你有什么好处？”
“敢问道长，老头子我如果不这么说，仙宫会收我的粮吗？仙人会收吗？”
“不会，仙人不会贪图百姓一分一毫。”
“所以我们只能亩产千斤。”
清玄忽然感觉事情可能不是自己想象那样，面前的老人谎话连篇，可心底却异常坦然。
几番检查神魂，并未发现不对劲。
他疑惑的问道：“为何如此？交这么多粮，你们恐怕温饱都成问题。”
“仙人说寒灾要来了，我们想帮仙人。”
老者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抹光彩，言语之坚定，面容之刚毅，不像是一个半截入土的老人。
“我们凡人不能移山填海飞天遁地，也不能冷暖自适，唯一能做的恐怕也就种田交粮。”
“仙人说过，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还请收下我们的粮食，尽到一点绵薄之力。”
清玄沉默了许久，这种情况他第一次遇到。
“如果你们不够吃怎么办？”
“我们留够自己的，如果真的不够吃仙人会帮我们。”
“如果仙人没办法帮你们怎么办？”
“说明仙人有困难，应当我们帮仙人。”
老人将身旁的孙女抱在怀里，一边轻轻摇晃呵护，一边说道：“我的阿爸从小就跟我说，我们是追随仙人来到这片土地。路上有豺狼虎豹，有天灾，有地陷。”
“但仙人至始至终没有放弃我们，我们也至始至终没有放弃追随仙人的脚步。”
“我们都是仙人的孩子，父不弃子，子不忘父。”
秋收结束，仙宫各地粮仓满仓。
仙宫从始至终没有增加过税收，也未曾想要百姓苦一苦，可天下百姓却为其争先恐后的交粮。
昭昭民心，天意难挡。
……
仙宫之中。
“尊上，秋收仙宫共得粮，三十万万斤，可供人族一年用度。若是年年如此，可供人族渡过五年之久。”
飞星真人将手中的账本双手奉上，声音带着些许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
古往今来竟然有不依靠武力，收天下之粮的事情。
李长生仅仅是看了一眼，随后后靠的靠椅背，姿态慵懒地问道：
“知道了。”
他没有太多意外，连回答都是如此的敷衍。
因为他李长生一生独占人和。

第四百二十六章 天道与李长生
仙宫114年。
丰年，仙宫收上粮食六十万万斤。
部分地方有攀比成风之嫌疑，越来越夸张的亩产上报让地方城主府苦不堪言。
由于李长生对于法治的执着，以及此前世家豪族、权贵、官员等多次滥用权力的原因。作为地方管理机构的城主府已然被驯化成了一件单纯的工具，权力极其有限。
对于农耕社会重中之重的粮税，他们是碰都不能碰一点，只能机械性的完成仙宫的命令。
但现在太多人乱交粮，按照程序地方是需要进行核实的。一是为了避免地方用丰收当做借口增加税收，另一方面也在保护地方。
城主府将情况上报了，只要保证情况无误，无论出什么事都可以免责。
俗称甩锅。
李长生的桌面也是堆积如山，基本都是各地区的粮食征收情况。为此清玄，太阴星君，祝雪等人也需要帮帮忙审理由下一级部门汇总的账本。
虽然实际工作负责征收粮食的部门已经完成，他们只需要确认盖章。有着百年行政记忆的仙宫修士早已轻车熟路，基本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但还是要看的。”
李长生躺在太阴星君怀中，一手拿着账本，一手安抚由于临时增加工作而不满的祝雪。
“今天你不看，明天下面的人就敢敷衍了事，后天就敢糊弄你。而且有时百姓盲从，部分地区的人交量太多，有时不足以应对紧急情况，所以我需要给他们兜底。”
“以奖励的方式，将一部分粮食交还给百姓迫在眉睫。”
如今有许多地区都出现了攀比之风，谁交的粮多谁光荣。而面子对于许多人来说比命还重要，有一些老人甚至觉得自己没几年命了，不如把粮全交了。
有些人自己肚子里没多少粒米，还勒紧裤腰带在外边吹嘘自己交了多少。
对于这种愚笨的孩子，李长生觉得得哄。直接把粮食送回去肯定是不行的，先不论其中的工作量，绝大部分百姓都不会收。
所以用奖励的方式，给所有人发放部分粮食，保证他们的生活所需是必要的。
如此既不会伤到百姓的自尊心，也能降低工作量。
“为君者，当为天下榜样，淑淑你怎么能言累？”
祝雪不满地嘟囔着：“可我又不是君，而且仙长答应我今年跟我去玩的。”
“可贫道想让淑淑为君。”
“为什么？”
“这可是贫道好不容易打下的家业，当然要传给最亲近的人。你看几百年前的凡人王朝皇帝，岂有传给外人的道理？”
李长生满脸认真的说道，此话顿时让赤子之心的祝雪由怒转喜，心花怒放，笑出两个梨涡。
她抱着李长生的大腿，一遍又一遍确认。
“我是最亲近的人，真的吗？”
“真的，不过你也要努力，成为一个足以配得上这个位置的人。”
“嗯呐！”
祝雪神念全开，面前几十上百本账本，一心百用，一人顶得上整个粮食征收部门。
最重要的是祝雪是绝对忠诚于李长生的，她不会说谎，更不会为了一己之私欺骗李长生。
旁边的老道士看到这一幕，不免露出笑容，浑浊的眼眸中多了些许回忆。
许多年前，有一个道人也跟他这么说的，然后他为天下操劳了千年之久。
那时他也是如同祝雪一般开心。
或许这便是传承。
天地往来流转，无数天骄登场而又陨落，皆为过眼云烟，唯天道与仙人恒久。
“小七，陪我下两把怎么样？”
李长生如春风般温和的声音打断了清玄的追忆，他抬头一如当年一样看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嘴角挂着浅笑。
或者身影重合，也可能是道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许久没有跟仙长下棋了。”
清玄没有拒绝，拖着天人五衰的身体坐在棋盘前。
他作为符箓宗师，在下棋一道一直少有敌手，并且在娱乐方面偏爱下棋。相比起李长生的样样精通，清玄就显得十分的专一。
高判立下，如此差距自然就拉开了。
李长生下不过清玄，很快便输了一盘。
清玄谦虚道：“仙长爱好众多，在下棋一道投入甚少，但也只比我差一点。”
虽然是谦虚，但说的确实是事实。花费相同的时间，清玄不认为自己能够赢过仙长。
就算给他活4000岁，估计估计也没有李长生1／3的能耐。就拿神通来说他最多学十几二十门，绝对学不了几千门。
李长生眉头一挑说道：“再来。”
“好的。”
清玄一挥手所有的棋子回到棋笥，随后他微微一笑，伸手说道：“仙长先请。”
李长生拿起白子，随意落在中间。轮到清玄，也是随意落下黑子，还未落到棋盘上忽然心头一沉。
面前的棋盘无限放大，瞬息之间恍若化作天地。
而每落下一个棋子，都如同搬起一座山。
“……”
然后清玄输了一天一夜。
唯一的好处就是神魂也比以前强大了一点，对于他这种层次的强者来说微小的进步也是难得可贵的。
因为他每一次落子，都像是用神念搬起一座山。并且棋盘上仿佛一方小世界，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法则，想要落下棋子就必须对天地有一定的了解。
每次下子，都需要绞尽脑汁思考。
对此，清玄也有过抗议。
但李长生也是有道理的。
“棋盘如天地，下棋不仅仅是下棋，更是对天地的理解。小七你都这个境界了，难道还不懂吗？”
“我这都是为你呀，说不定多下几盘你就突破化神巅峰了。”
旁边的太阴星君也点头附和，只要是李长生说的，她都点头称赞。据清玄所知，这只兔子精恐怕也就在闺房中质疑仙长。
清玄深吸一口气道：“再来。”
两人对弈之间，天地尚且一片春色。
……
仙宫115年。
有修士横渡九州，从东海回到天州，把近几十年来走访天地各方的情况告知仙宫。
东海有一条地火横贯汪洋，将万里海域化作一锅热汤，其中各种瘴气横行，哪怕是修士也难以生存。
原本的海外修士基本都逃去了上古之地幽州，而东海的众多海妖投入被淹没的九州之地。
下半年，有人从太古神山回来，得知妖族也是多灾多难自顾不暇。
各种天灾横行，纵使是金丹大妖，有时一不小心也会被一道雷霆劈死。
整片天地都陷入了量劫。
或许是灾难前的平静，今年的天州同样是丰收之年。
仙宫方面已经准备好足够整个人族吃穿用度4年的粮食，按照每人每天一斤的标准。
同时仙宫藏富于民的思想，百姓并不像封建王朝那样每年还要倒贴朝廷银子。几十年的积累下来，百姓基本丰衣足食，家中都有余粮。
按照一天一斤粮食的标准，百姓家中的余粮一般能够支撑半年。
赵四等人再度进入幻境时，入眼的是一个无比巨大的谷物粮仓，面前谷物堆积如山，一眼望去至少有几十米高。
外围有某种阵法防护，经过玄本可以得知。
“这个阵法同样是由祝雪研发，一种威力经过无数次弱化的杀阵。任何生灵进入其中都会受到阵法的神魂攻击，凡人连续待在里面一年将暴毙而亡，谷虫三日而死。”
“一日消耗一块灵石，覆盖1000平方米。”
调查小组将这个阵法记录下来。
护谷阵，专门用来杀死蚊虫的阵法，对人的危害性小，消耗低，可用于大型谷物储存仓库。
记录：仙宫已经将法术应用到民生方面，侧面反映出了仙道法术的先进性，其产生的价值远超于消耗。
同时论证了仙法用于民生的合理。
价值低，不适合现代使用。
赵四看到徐丹婷写下价值低这一个评价，不由得疑问道：“这种阵法价值还低？这可是无任何添加，百分百杀死谷虫的阵法，现在哪有这个技术？”
“而且我听说现代粮仓的损耗在0.6％，但实际都达到了1％。1亿吨粮就会损耗100万吨，其中虫害至少占30万吨。”
前不久由于龙宫引发的洪水，赵四有那么几天被分配到粮仓抢救任务，从中得知了一些以前接触不到的信息。
徐丹婷回答道：“现在的粮食相对而言很廉价，不足以弥补灵石的价值。虫害那点损失我们还是能承担得起的，反倒是灵石不行。”
“仙宫标准灵石的重量是109克，而我们是10克，也就是新标准的四品灵石。”
灵石作为修士之间的硬通货，很多时候充当货币的职能。
现代同样制定了相应的标准，其实就是仿照现有的货币体系，品质分上中下三品，重量又分六品。
其重量单位对应一，五，十，五十，一百。
其主要原因是因为目前的灵脉很多都生产细碎的灵石，将其敲碎容易，想要重新熔炼到一起成本过高。
于是修行界统称的碎灵石，变成了现代的“一块钱”。
“按照目前灵石的定价，一克等于5000，一天下来就是十几万。”
赵四扯了扯嘴角道：“市场定价用来收割富人，我觉得除了上品灵石，基本也就与黄金等价。”
“价格从来不由本身的价值定义，奢侈品如此，面前的粮食也是如此。稻谷与高粱，在低温干燥的环境，保质期高达5～10年，仙宫决策无可挑剔。”
徐丹婷蹲下身来，抓起一把稻谷，细细的打量着，颗粒相对于现代要小一点。
“应该是经过一定的育种，但相对于现代培育了无数代的稻谷，还是差了一点。”
在种田方面神州从来不输于其他人，目前各种转基因水稻能够在绝大部分土地上种植。
徐丹婷将稻谷的大小与状态记录下来，主粮能够很好的反映出社会的生产，进而推导出整个社会各方面状态。
“坏的……”
赵四忽然发出惊呼，所有人的目光一下聚集过来，随后又顺着对方的视线看向了稻谷。
只见赵四面前的谷堆，金灿灿的稻谷之下，爬出了一只只虫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是有阵法吗？
记忆中的清玄道人也发现了虫子，负责管理此地的修士顿时被吓的面色苍白，整个人仿佛被抽了魂。
他跌跌撞撞的跑向谷堆，用手扒拉开有虫的地方，看到被吃成空壳的稻谷。
“这怎么可能？阵法从来没关过，并且每三个月检查一次。”
清玄神念扫过整个粮仓，抬手一挥所有乳白色的特殊米虫被收入袖中。
随后他并未生气，也并未出生呵斥，道：“把阵法相关的账本拿过来，你若尽职尽责，便无需害怕。”
“可这都是百姓节省下来的粮食，是要用来过冬，如今全砸在我手里了，我对不起父老乡亲……”
主管粮仓的修士瘫坐在地上，与其说是害怕惩罚，更多是怕辜负百姓。
人心是肉长的，修士并非钢铁之躯。
如今仙凡混居，许多地方的修士是土生土长的本地人。他们在仙宫修行不下去了，或者觉得修行无望，都会选择回到故乡任职。
炼气，筑基才是绝大部分修士。
一个时辰之后，经过清玄一次又一次核查，该粮仓并未有违规操作。
而米虫对神魂攻击竟然有一定的抗性。
这种特殊的害虫很快就送到了李长生面前，又是一番探查，最终得出结论。
天灾，应运而生的害虫。
杨苍借用这种特殊的米虫掐指一算，更是被吓得面无血色。
“天要亡我人族！此乃天意！”
算绝之言传到各大仙门耳中又是一番动荡，洞天主义再次抬头。
一个庞大的集体中永远不可能只存在一种声音，反对声是一种常态且必然的现象。
洞天主义就是逃亡主义，就如同当年大洪灾时一样，提倡牺牲小我成就大我，让优秀者进入洞天避难延续人族火种。
这种想法无错，也更贴合现实。
但优秀如何定义？
李长生问过许多人，每每都能得到非常公道的长篇大论，甚至有类似飞星真人这种确实想延续人族火种的，费尽心力把方案都想好了。
但一问如何定义优秀，所有人都哑口无言。
其实大家都明白，当然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先进，然后再放有天赋的，最后再放几个平民老百姓宣扬一下道德。
李长生不喜，洞天派只能低头。
人族大方向不变，祝雪研发出了新的阵法，能够杀死这种特殊的米虫，但是需要耗费三倍的灵石。
年末，天气开始变冷。
仙宫来了一位狐仙。
青丘狐仙洛水，资色绝艳，面带轻纱仪态圣洁。
她对李长生说道：“道友，我有一法可解天地量劫。”
“何法？”
“合道，天地非您不可。”
李长生眼眸微眯，一个闪身来到狐仙面前，一把抓住对方雪白的脖子，直接雷霆闪烁瞬间击穿了对方的护体道法。
就如此抓着对方，缓缓的举到半空中。闪烁的雷霆缠绕狐仙命脉，只需一念之间对方就会当场陨落。
狐仙轻纱落地，露出一张美的足以令人窒息的脸庞，眸光之中没有丝毫畏惧。
正是这份无畏，让李长生察觉的异样。
多少年了，世上还有不怕自己的存在。如果有，也只有一个。
“贫道何德何能，值得天道如此挂念？”
“天地本为圆满，若你存在，便不再圆满。”
狐仙眼睛微闭，彻底晕死过去。
李长生将其放下，随后让兔儿去照顾。大概一个月之后，狐仙再度醒来，她知道自己做的一切，也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但唯独这一次对李长生有了敬畏。
……
仙宫116年。
天州落下的第一场雪，大地穿上了冬装，气温不断的下降。
如此足足持续的一年之久，风雪从未有停止的迹象。原本因为仙人改天换地，在天洲得以延续下来的野生动物，如今都已经迁徙进太古神山。
整个天州只剩下人族与被圈养的家畜。
这一年，天下百姓在寒冷与无聊中度过。
仙宫如期给百姓提供充足的食物，就如同百姓无条件将自己的粮食上交一般。
同年，地火大阵开始建设。
无法进行生产活动的百姓们投入其中，一两个凡人帮不上忙，可当数目上升到一万万，那将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李长生看着天上不断飘落的雪花，越发觉得这片天地病了。
他决心于天地斗一斗。
清玄发问：“人岂能胜天？”
其身后站在历史长河外的调查小组同样有着如此疑惑。
只见青衣道人面带浅笑，淡淡说道：“天地万物皆是天道其一，天不弃我，无人可敌。天若弃我，便是取死之道。”

第四百二十七章 寒灾
仙宫117年。
冰雪覆盖的白玉做成的仙宫，这座堪称修仙文明的建筑并未因此黯然失色，反而增添了几分晶莹剔透，在寒风之中更显庄严。
院落之中，花园依旧如春。
为了能让仙宫气温宜人，太阴仙子专门寻来了一颗火灵树，栽种在花园中央，为此地提供源源不断的热。
此地空无一人，往日经常在这里研究阵法的小姑娘，空闲之余来此地弹琴书画的仙人与仙子半年未见。
唯独一个老道士坐在凉亭中，安享晚年。
经过询问调查小组可得知。
李长生，太阴星君，祝雪，以及一众仙道大能去布置地火大阵了。而清玄留在此地镇守，防止有敌人突袭仙宫。
镇守只是明面上的理由。
实际上则是李长生不想让清玄出手，因为清玄道人已然身处天人五衰，每次出手都是在削减寿命，也在减少突破的几率。
只要清玄突破到化神巅峰，那将再度延寿300年，也就是2800岁。而一般化神都停留在初中期，甚至只有少部分能到中期。
李长生与清玄等人闲暇之余探讨过这个问题。
修士的寿命实际上并不固定，不存在所有化神最多活多少岁的结论。但由于大部分人早些年受伤留下暗疾，以及境界都在初中期，2500岁已然成为定数。
当大部分化神在某一阶段老死，那么就会出现所谓的大限。
清玄轻轻抿了一口茶，悠哉悠哉的看着雪景。
如此倒是为难调查小组成员了，因为他们离开不了清玄方圆10里。而仙宫以及附近的范围，他们早已调查过无数遍，再来一次便是无用之功。
但不看又不行，免得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记忆并非每时每刻都有效，面对这种情况，调查小组一般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加速，一种是向器灵提问。
赵四作为代表仰天问道：
“请问地火大阵具体是什么？”
下一刻，苍老的声音落下。
“足以影响天地的大阵，在久远的年代也被称之为势。远古时期渐渐的形成了阵，一直到仙道时代势这一称呼消失，但势并未消失。”
“地火大阵，更像是势。”
“阵与势有何不同？”
“法术与神通的区别，后者足以改天换地。仙人要做的便是改天换地，10年的风雪太过于漫长。仙宫打算用这个大阵换取半年的春天，用来收获一次粮食。”
“成功了？”
“我不知道。”
不知道？
众人脸上出现了疑惑的神情，他们对于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意料。
一直以来清玄道人的记忆几乎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达。他作为先到最顶层的存在之一，就是仙人的亲近者。
除了李长生与太阴仙子闺房之中的事情以外，没有什么是他不清楚的。
可阵发成功与否，他为何不知道？
赵四问道：“为何不知道？”
“因为清玄死了，他不清楚风雪之后的世界如何，唯一能够确定的是人族最终得以延续。”
调查小组将问题问完，随后便开始的时间加速。
记忆飞快的流转，转瞬之间便是一天一夜过去。
这是天地冰封的第二年，人族依旧无灾无病。在充足的食物与对仙人的绝对信任，人族内部空前团结。
无论凡人还是修士，都在拼命的去修建地火大阵。
相比起百年前的大洪灾时，人族内部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对此调查小组做个总结，大洪灾时仙宫只是名义上的最高统治机构，并不参与直接统治。实质统治者是古代王朝，如此民心，民意，乃至是整个社会的底层逻辑都属于农耕社会。
难以抵挡毁天灭地的灾难。
要不是仙人以一己之力硬生生的扭转局势，否则洞天主义是必然的结果。
年末，赵四等人看到李长生回到仙宫之中，眉目多了几分疲倦。一回家倒头就睡，其中的疲倦可见一斑。
这是赵四第一次见李易如此，一直以来对方都是风轻云淡的。无论遇到任何事情，首先是安慰周围的人，随后解决问题。
也是这一刻才意识到，转世后的李易比李长生强得多得多。
至少他从未在亲近之人面前显露过疲惫。
……
仙宫119年。
两年过去，一根根擎天之柱树立在天州大地上，下方是占地面积超过几万平米的镇坛。
每一根柱子都是仙宫耗费巨资打造，这样的柱子在整个天州至少有一千，每一根至少都是金丹级别的法宝，其中甚至有元婴级别的。
如此耗尽了仙宫的所有资源，整个灵库都被掏空了。
而整个大阵，也才完成了2／3。
仙宫没钱了。
李长生召集了众多仙门，将此事告知众人，随后开门见山的说道：
“如今大雪封天已经三年，人族的粮食只够再支撑两年，省4年已经是极限。阵法开启迫在眉睫，仙宫需要各位借一些灵物。”
仙宫掌握着整个人族绝大部分的财富，但传承悠久的仙门也不差。在顶级法宝与灵物上，这些仙门加起来绝对远胜于仙宫。
此话一出，清玄第一个站出来，表示愿意将上清宫所有的宝物捐献出去。
随后到佛门大雷音宗，作为渡世大师留下的宗门，当代佛头也表示无条件捐献所有的灵物
月宫自然就不用说，本身就是仙人的钱袋子，早就被掏空。如今月宫的仙子们身上穿的衣服都变成了凡俗之物，法器都丢进去融了。
如今一些修为低的月宫仙子已经围着火炕取暖了。
一个字穷，穷得叮当。
她们与仙人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李长生手底下吃饭，有着其他宗门难以企及的权力，出事的时候也有着相同的责任。
仙道时代的三大宗门都已经表态，剩余的仙门则面面相续。
下一秒，一个出乎所有人预料的人站了出来。
“飞仙门，愿意捐赠除了传承以外的全部财产。”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满脸坚毅，没有丝毫犹豫。
一如当年他敢站出来硬刚仙人一般。
众人神情微变，在他们的认知中飞星真人可是洞天的主要支持者。
早些年间私自修建洞天甚至被责问过，要不是没有挪用公款，只是利用职务之便，可能早就被砍了。
李长生嗓音淡然的问道：“除了传承以外的全部财产，你可要搞清楚了，如有必要贫道连你衣服都扒了。”
“晚辈不敢糊弄仙人。”飞星真人给予的确定，随后话音一转又说道：“只是晚辈有一个请求。”
他难道是想要请仙人赐予化神机缘？
众人神情在变，脑海中思绪飞快闪过。他们都不是傻子，只要从利益角度出发，他们能在一瞬间想到所有的可能。
以他们目前的地位与修为而言。最大的追求无非就是入道化神。
当初三位化神共处一世，人们本以为盛世来临，可未曾想却是末法时代。天机阁曾有阁主冒死占卜过，现在入道化神的难度是万年前的两倍有余。
如今已经快千年未诞生化神，最近的三位都是在世仙的门生。
现在是一个机会！
“说吧。”李长生右手抵着下巴，眸光不喜不怒。
“天底下没有贫道办不到的事情，只有你办不到的。”
此话一出台下更是一阵骚动，所有人都按耐不住了。
这潜台词不就是我可以给你化神，但问题是你能不能接？
飞星真人没有理会其他人的目光，再度拱手弯腰说道：“晚辈只有一个请求，如果未来某天真的支撑不住，还请仙人开辟洞天，续我人族火种。”
这一刻，纵使是清玄也不由的微微张开嘴巴。
这飞仙门的晚辈是真的头铁，三番两次质疑仙长，并且一点情商都没有。
你这不是明摆的在说仙人会失败吗？
李长生神色未变，道：“别无他求？”
“对。”
“贫道许了。”
李长生将目光放到其他人身上，道：“你们呢？有什么要求尽管说，贫道从不占人便宜。”
“这天下人族是贫道要救的，便不会胁迫你们。”
众人沉默不语，不是他们不舍，而是被这位如父亲般一直存在的仙人给弄沉默了。
这比仙人以武力威胁他们还难受。
感性有时在一瞬间。
众人半响过后，不约而同，纷纷拱手弯腰，表明愿意捐赠所有的财产。
有的人是代表整个宗门，有的人则是代表自己。并不是所有仙门都是一言堂，有的人只能尽到自己的一份心意。
又过了一个月，所有仙门基本把自家的老底都给搬出来。
所有人凑了凑竟然有三件至宝，经过岁月的冲刷，这些宝物已经不负当年的威能，但下限低不到哪去。
对于凡人而已，仙人如君如父，对于仙门来说何尝不是？
他们接触李长生比凡人早一千年。
地火大阵再度开始建设，由于各大仙门的灵物并不像灵库那样有着专门的账本统筹，单纯是清点就花费了好几个月。
一直到年末才重新动工。
……
仙宫120年。
一种怪异的米虫再度出现在各地粮仓，造成大量的粮食损失，进一步缩短了人族的粮食储备。
各地粮仓告急，粮食供给对半砍，百姓开始饿肚子。
对此只有微乎其微的抱怨声，绝大部分人，不仅没有抱怨反而主动的节食。
年中，各地开始上报有老人集体自杀事件。
清玄来到云东城外的一处雪地上，顺着厚厚的脚印，看到几个老人正围坐在一起。
身上衣服单薄，皮肤被冻得通红，可神情却不显丝毫痛苦。
来到十步之外，老人们听到动静，扭头望去，看到清玄一副老态不由的问道：“老先生也是来寄死的吗？”
“何谓寄死？”
“寄死，寄死，寄在荒郊野外。我们这些古稀之年的老东西，活着也是浪费粮食，不如死了算了。”
为首的老人一脸洒脱，他举起手中的酒葫芦，道：“既能够使得光荣，也能讨得一口酒喝。可惜你来晚了，酒都被我们喝完了。”
“这东西不喝就会冻住，来，别傻站在，坐在地上舒服一点。”
清玄看了一眼他们已经与雪地融为一体的下半身，明明已经命悬一线，可依旧是有说有笑。
他没有问这些老人为什么，也没有去探寻其中的缘由，只是在他们身边坐下，与他们交谈，与他们依靠。
如果是几百年前，清玄会问，并且会一帮到底。他也是受李长生影响，奉行既然看到了就一定要管，看不到就不管他的事。
最后一位老人道：“听说一百年前，天下发大水也是仙人带我们度过的，现在天下大雪，仙人应该也能带我们撑过去。”
“我们这一死，能不能帮到仙人？”
作为一个老人，他们活着就是浪费资源，古稀之年也该死了。
这就是资源短缺下的一种正确。
清玄微不可查的点头，在最后一位老人死去，他继续前往下一座城。
他这个老不死，大概也只能作为仙人耳目行动了。
……
仙宫121年。
人族预计还有半年将消耗完所以的粮食，年初很长一段时间，仙门都异常沉默。
人们时不时把目光投向仙门的方向，因为是时候了，做出决断的时候。
如果放弃大部分人，那么以目前人族的粮食将可以支撑至少五年。如果把多余的人做成口粮，那么人族能支持二十年。
在生存面前道德一文不值。
“晚辈求见仙人！”
飞星真人跪在仙宫之外，此时的仙宫早以因为地火阵不得任何靠近。
操纵整个九州地火，就是仙人也不敢掉以轻心。
这一跪，便是一个月。
终于仙宫打开了。
飞星真人快步进入其中，拱手弯腰道：“晚辈拜见仙人，还行仙人为人族决定未来，是生？是死？”
“如若仙人狠不下心来，那还请闭关十年，一切交给晚辈。若不抛弃，谈何保护？”
说完，飞星真人等了许久不见回复，他不由得抬头望去。
平平无奇的道人面无血色，他手腕低垂，鲜红的血液缓缓地流通入阵脉。
轰隆隆！
地火阵法开启了，一股暖风吹拂而来。
一个月后，天州河套地区再度水草肥沃，无数百姓在上便播种种子。
仙宫121年，丰年。

第四百二十八章 浩浩人族之意
仙宫122年。
冬至，人族吃上了一口热粥，这一次所有人都吃得小心翼翼，生怕有一粒米汤掉出来。
这片土地种出来的粮食有了一个新的名字，仙食。
坊间传言，天州的食物是由仙人用血浇灌而成，他们吃的是仙人的血肉。如此愚民欺民的谣言，自然很快得到了仙宫的辟谣，并且立马展开了调查。
并且很快得到的结果，抓获了一众洞天主义的修士。而他们的动机只是让自杀的人更多，用道德绑架让更多的老人自杀，甚至是让百姓内部自我清洗。
老人，残疾人，乃至是瘦弱之人活着都是浪费粮食，为了君父，他们有义务杀死这些人。
给予恶行一种正当的理由。
仙宫为此大发雷霆一连斩了几百个提倡洞天主义的修士。
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但在一口大锅前，一勺一勺的将米粥分发给民众。
如今的人族已经吃上了大锅饭，就如同传说中的大同社会一样，一切都是按需分配。然而这个分配只能保证民众的最基本需求，有时甚至无法保障。
仙宫不追求这种形式上的大同社会。
一锅热粥分完，青年放下铁勺，转身离开消失在的人群之中。对此并未引起太多的波澜，所有人都在低头小心翼翼的喝粥，而他只不过是一个临时顶上的城主府分餐员。
清玄不知从何处走来，跟青年一同行走在寒风凛冽的城市，看着周遭冻得满脸通红的百姓。
“仙长，气温越来越低了，再这样下去，恐怕一年到头都得住在地洞里。那地方不适合久待，一个月还好说，如果一年到头都待在那里体弱之人估计难以支撑。”
封闭的环境，拥堵的空间，一旦有人生病会迅速传播开来，波及十几万人。
以人族目前的条件，有医生能看病，但没有药物治疗。修士也不可能用灵气去救她们，为了支撑粮仓与地火已然耗尽了人族的底蕴。
说句不好听的，如今一条命比不上一颗灵石。
一颗灵石能够保证上千吨粮食在短时间内不会被米虫啃食，一个人只会消耗粮食。
极度匮乏的物资以及摇摇欲坠的局势，连带清玄的心也变得冷酷起来。
有时他甚至怀疑自己有洞天主义的倾向。
李长生呼出一口气，道：“过了今年风雪会逐渐平息，再忍忍吧。”
所有的劫都是可以渡过去的，按照那帮神棍算出来的天机，量劫会在今年达到顶峰随后迅速跌落。
今年是最寒冷的一年。
“过了今年地火将不需要我以精血催动，其影响范围也会随之扩大。”
“如果没有风雪没有停止呢？您难道要一直放血救天下吗？”清玄忽然问道，“那群神棍您又不是不了解，小事算得准大势屁用没有。”
“几滴血罢了，养几天身子就回来了。”
李长生不可置否，不管是对放血救天下，还是天机阁的不靠谱。
天机历来都是神秘莫测，天底下没有既定的命运，天机阁也不过是道出其中最有可能的方向。
清玄抿了抿嘴，浑浊的眼眸中泛起一丝灵光，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嗓音沙哑说道：“仙长，停手吧。”
“洞天或许才是正确的，以我们目前的底蕴供养千万人尚可。”
人族的数量太多了，原本来到天州的也不过两万万人，至少有一半人死在了路上。但经过百年的繁衍生息，如今的数量已然达到了四万万。
这将近10年的寒灾，在人族内部的齐心协力下，总量甚至还在增加。百姓娱乐少，一直憋在家里生育的意愿甚至比以往要高。
要不是仙宫要求少生少育，估计数量再增加个千万都不成问题。
民心在仙人，他们对于仙人的崇拜已经胜过本能的欲望。
如果天下人不全心全意的配合仙宫，估计也撑不了这么久。整个人族实际上是保持着非常极限的平衡，一旦仙宫，仙门，民间有一方不配合。
目前的局势就会崩盘。
“你也觉得应该放弃绝大部分人？”
李长生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已经白发斑斑的老道士，也是跟了自己2000年的人。
“不应该。”清玄摇头，随即话音一转，仿佛下定决心一般道：“但我觉得不值，这天下不值得您如此。”
“贫道行事何须他人之意？”
“您自然不需要，可也请您理解我们。您曾教导过我，爱是有差别的，分大小，分近远。”
清玄弯腰双膝跪，他仰着头目光坚定的直视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他第一次忤逆青年。
“这天下已然成为了您的累赘，是趴在您身上的吸血虫！今日您能放血救他们，明日呢？往后天地多变，量劫无数，您若一直拖着这虚弱的身躯如何应对量劫？”
“这量劫是冲着您来的。”
“如若让天下与您相比，天下可弃，世人也可弃！”
最后一个音调微微拔高，一下子破掉了他们身上的一叶障目，让周遭的百姓投来目光。
他们有些茫然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两人，每个人的脸庞被冻得通红，身躯冷得瑟瑟发抖。
无助，弱小，累赘。
李长生有些恍然，他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清玄，映入眼帘的是一头白发，是满脸的沟壑，是一具瘦小的身躯。
他意识到一件事情。
原来他也老了。
“没有天下，何来长生？若百姓还愿耕种，若世人永远称呼贫道为仙，我见到了自然会伸出援手。”
李长生俯下身来将清玄扶起，嗓音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
“明年，一切都会结束。小七，届时你我再对弈，这次只对弈，不论道。”
……
仙宫123年。
严寒席卷天地，被淹没的九州山川凝结成冰，一直蔓延到东海在热汤与严寒中间中和出的一股暖流。
无数海妖得以幸存，甚至有中兴之相。
而天州一切都化为了冰雪。
粮仓的阵法不再启动，因为害虫也无法在这种环境下生存。
各大主城中有着一个个直径至少10米的巨坑，下边是密密麻麻的通道，每个通道都连接着一个地洞。
无数百姓挤在其中取暖，人均占地不够半平米。
此时已经没有条件生活做饭，所有人都啃着难以下咽的炒面。
一把面，一把雪。
日子极其艰苦，但每个人眼中仍带着对生活的希望。
再忍一忍就过去。
如此持续了10个月，风雪仍未停。
10月中旬，各地粮仓都被偷窃了。
管理粮仓的修士有的监守自盗，有的被当场击杀，随后在一片混乱中最后的存粮都被偷走了，一些残羹剩饭又被百姓哄抢。
天州南部地区多个城市出现粮食短缺，甚至到了断粮的地步。
但没多久粮食又被飞星门送了回来。
飞星真人一身血污，手中提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将其压在地上跪着。
“晚辈有罪，未能看管好门人，让其勾结奸人行凶。”
高台之上，一道冰冷的眼神投来，原本还一脸倔强的飞星真人弟子顿时如堕冰窟，身体僵硬，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
“你想为他求情？”
飞星真人摇头道：“不，我只是想为宗门求情。虽然晚辈这孽徒是受到我的影响，但飞仙门绝对非邪道，更非忤逆仙人。”
“我们所求，是仙人开辟洞天，而非独立于仙人之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弟子，问道：“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错在信任师傅，我们本应该成功的。”
其弟子依旧强撑着最后的倔强，他明白此时求饶已经无用，抬头直视玉座上的青年。
“这不是忤逆，而是为了人族延续，仙宫继续这样肆意妄为只会害了所有人。”
李长生漠然的俯视他，而飞星真人俯下身来，一手抓住弟子的脑袋，将其摁在地上。
“说得大义凛然，你有考虑过洞天能容纳多少人吗？你知道需要多少粮食吗？你知道该如何处理卫生吗？你们什么都没有考虑。”
“纵使你成功了又如何？就算你杀了我，只要仙人出手你们哪里也去不了。”
缕缕真炎破入灵台。剧烈的疼痛刹那间让弟子身躯扭曲，来自神魂深处的疼痛不是肉体能够比的。
其烈度是千倍，万倍。
“啊！！！！！”
真炎一点一点的燃尽神魂，飞星真人没有丝毫留手的意思，仿佛这不是他的亲传弟子，而是仇人。
他很明白弟子的想法，可做法太蠢了，简直是不过脑子。自己提出的洞天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仙人当做敌人，也绝对没有把仙人当做阻碍。
洞天，根基依然在仙人。
如果没有仙人坐镇人族，不需要天灾，太古神山里的妖族就能把人族屠戮。
现在天州环境相对来说比其他地方要好太多了，此时太古神山的量劫能轻而易举的把金丹大妖杀死，东海的热汤连元婴期都不敢久留。
而天州现在连凡人都能够存活。
为什么这么一块宝地其他人不来抢？
因为上方那平平无奇的青年，因为他那无人敢直面的雷光。
“千百年来，多少人挑战仙人，你觉得自己能赢？你比两千年来所有的强者都厉害，你比万佛山人多？”
“蠢货。”
魂飞魄散，尸体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道：“仙人，罪首已除。”
“下去吧。”
“是。”
这次事件爆发得突然，也结束得突然。虽然间接造成了十几万人死亡，可好在最后把粮食找回来了，没有进一步扩大损失。
飞星真人依旧保留职位，其权甚至比以前更胜。
年末，风雪依旧。
地火阵法再次开启，又是半年春。
……
风雪不知下了多少，如今城墙也已经剩下两米高，城市仿佛是镶嵌入大地中一般。
那位在凡尘之中行走已有四千年的仙人沉默站在茫茫大雪中，他抬头望着天空，迷茫而无力。
自己修行至今究竟为了什么，凡人无力，入道无能，如今举世无敌也有无能为力之事。
好像千年前也是如此。
得到举世无双之伟力，并不能让自己事事如意，只会在失败后再次体会来自天地的嘲笑。
天地？
李长生抬头望天，一片苍茫之中，他好像看到了天。
天地万物皆为天地的一部分，他李长生也是天地的一部分。所以他不会说是天地的错，一切不过自己无力。
如果四千年前，他有斗战无敌之法，兮儿与卫秀才会天人两隔？
如果两千年前，他有横推天下之能，雪夜需要为救天下而死？
如果一千年前，他有如今之伟力，剑宗还需要以命换太平？
如果自己能够抬手改天换地，垂目可使东海倒流，那还会如此？
“为什么贫道不行？”李长生如此扪心自问，他脸上露思索，他在一片朦胧中追寻一道破绽。
“是这天地限制了我，打破它即可。”
“我为何不能弹指定春秋，为何不能睁眼闭眼为日月？”
……
“不可，仙人万万不可！”
杨苍满脸惊恐的看着李长生，他没想到仙人竟然为了天下如此疯狂。
他难道就一点都不为自己着想吗？
“仙人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们修的是天地，修的是大道，您把自己切割出去，无异于自斩道行！”
“知道。”
李长生嗓音平缓，他伸手轻拍有些惶恐抱着自己的兔儿，清玄与祝雪面露不安。
就如清玄所说，他们愿意救天下，但如果代价是李长生的话，他们不愿意，绝对不愿意。
“救人而已。”
亦如几千年前的医仙，他入凡俗不过救人，他登临天下不过为了太平。
救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变的是他的力量。
杨苍无言以对，他只是算命的，可从始至终都算不清这位仙人的命。
其实天机阁很久以前就算过，李长生命格草芥也，如绝大部分凡人一般。他不是天地钦定的天骄，没有大气运，可却压了天下几千年。
如果是他，或许可以。
李长生斩去了自身道行，随意找了块地盘坐，就如同许许多多自杀了老人一般。
“小七，帮我照看一年。”
……
仙宫124年。
一股来自天地的恶意袭来，地火大阵忽然失效，一时间民众瑟瑟发抖。
父母们聚拢在一起，将小孩放到最中间，用仅有的温暖包裹他们一层又一层。当他们被冻死后，有人会把他们僵硬的尸体丢出去，随后继续紧抱孩子。
至于他们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已经不重要，因为……
“我们都是君父的孩子。”
凡人在天灾面前无能无力，可他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逆天而行。把本应该生存能力最低的孩童保护起来，让他们尽可能活得久一点。
“阿弥陀佛，愿我人族再享太平。”
一位佛门元婴走入人群中，他体表燃起灵火，其光驱散严寒。
燃烧修为，燃烧神魂，燃烧肉身。
如此持续十日，佛门元婴亡。
千载修为，只为了取世人十日暖冬。
九天之上，众多仙道大能看着这一幕，眼帘低垂，无悲无喜。
清玄开口道：“天若要亡我人族，我等必逆天伐灾。天人五衰者先死，命过千载者随后，直至太平。”
第二位是上清宫元婴。
“修行本逆天而行，今日我人族必逆行伐劫。”
元婴化作流火，砸入大地，又是十日暖冬。
第三位苦佛门，第四位天机阁，第五位飞仙门，第六位药王谷……众仙道大能仿佛陨落的星辰，明知入凡尘会被烈火燃烧殆尽，但依旧义无反顾。
流火所过之处火亦生。
怀抱七情六欲之中，行人性之恶，依旧抱有向往善的心。
最后是清玄。
他回头望了一眼盘坐在风雪中的青年，眼中有仰慕，有回忆，有不舍。
恍然回首，已过去两千年。
那年您捡到的小孩，如今也可以扛起天下了。
清玄缓缓抬手，起阵。
“贫道清玄，今逆天伐灾再开太平！！！”
天地量劫之下，古往今来万族，唯人族顶天立地。

第四百二十九章 超脱天地
昭昭烈火，燃尽天灾。
清玄沐浴在神光之中，高举阵旗，烈火将旗帜染成火红色。
地上的百姓仰望九天，人族最后一位化神已然化为烈烈大日，为他们指引前进的道路。
而调查小组成员们也如同地上的百姓一般，抬头仰望着“太阳”，无不为之震撼。同时仿佛看到了过往仙道巨擘们的身影，他们当年也是为天下而死的。
也仿佛看到了近代，无数先烈也是如这大日一般。
有人忽有所感说道：“仙道时代是因仙人而起，却不是因仙人而延续。他们区别于其他时代的思想也不是畏惧于仙人，而是他们就生活在这种世界下，代代大能为天下牺牲。”
“就像我们一样，生活在法治社会，必然无法接受弱肉强食，强者对于弱者赤裸裸的剥削。要我像古代一样干吃人的事情，我是做不了。”
一直以来在他们看来仙道就是在世仙一人维持，修行界历史学术界也是如此，甚至还提出了倒立金字塔的理论。
如今看来这个理论不完全对，至少不能套用到仙道时代。
百姓可以为了孩童牺牲，修士可以为了百姓牺牲。两千年前是剑仙，一千年前是剑宗，一百年前是仙人，如今是仙道大能。
而他们每个人大多出生凡人，甚至可以说王侯将相者几乎没有。一是天赋无法传承，二是广大百姓才是大多数，二是修行得能吃苦。
凡大能者，少有生而富贵。
修士与凡人的差距确实是两个物种，可思想是可以共同的，人族修士一开始谁不是凡人？
上方，两道身影飞向大日，是杨苍和祝雪。
祝雪泪眼汪汪说道：“清玄前辈，你是不是要死了？”
“嗯。”清玄含笑点头，他没有像哄小孩子一样说什么去天上，因为骗不了对方。
祝雪虽然是赤子之心，可不代表是傻子，对于生死的认知还是有的。而且作为修士，她应该习惯生离死别。
“小祝雪，我死以后仙长就拜托你了。以后多劝劝仙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世间运作之理，更懂人情世故，可越知道就越追求公平。”
“有时候世人追不上他的脚步，你需要拉一下他，不然仙长可能真的会太上忘情。对天下可能是好事，可对他自己不是。”
“嗯嗯……淑淑知道了。”
小祝雪强忍着哭腔。
杨苍看着肉体即将燃烧殆尽的清玄，不免叹息道：“前辈，你们这是何苦呢？天地大势本不可逆，你们千载修为也不过争取一年。”
“搭上人族之底蕴，值得吗？”
“为何不值得？”清玄指着下方城中百姓，被无数冻僵尸体包裹的孩童，“那些孩子才是人族底蕴，我们人族修为与天赋是没办法传承的，但思想可以，道法可以。”
“凡大能者，皆出平民百姓。今日我们死了，明日还会有大能从百姓中走出来。”
清玄想起了年轻时道人教诲，那时他刚刚接触到修行界，了解到其中赤裸裸的弱肉强食。
纵使是上清宫，也是以道德约束弟子，对于外界的规则不否认。其中的缘由多年以后清玄才知道，因为世界如此。
如果上清宫培养的弟子不了解世道，以后很难在修行界活下去。
然后仙人来了，世界也变了。
青衣道人曾说：百姓才是历史的创造者，修行界更是如此。几千年前贫道还在种地，你被我捡到时还是个泥腿子，怎么现在觉得自己高贵了？
清玄听后觉得很有道理，在往后的岁月游历凡俗更是如此。
凡人虽然没有移山填海的伟力，可却比修行界更加极端。在修行界能吃苦的人成就肯定比不能吃苦的人高，天赋再高也需要打坐，吃不了打坐的苦何来修为？
凡人之中，人一出生便决定未来。
王侯将相就算是傻子也是王侯将相，泥腿子就算聪明绝顶最后大概率也是给人当狗。
就算仙人现在消失，天下也不会立马回到宗门视百姓为草芥的时代。因为思想是可以传承的，仙人之思想已经传遍天下。
从仙人游历天下开始，那时无数有志者得仙缘，如今基本都成长成各仙门巨擘，也是刚刚那些牺牲的人。如今他们的思想也传承下去，门人子弟又传给新一代。
杨苍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若是以前他还能说出几句来，如何保证后来者也心系百姓，拥有移山填海之力为何要与百姓平起平坐？
刚刚的众多大能已经向他证明。
且百姓所求并不多，只不过吃饱穿暖。而仙道大能修行千载，总不至于就为了欺压百姓。
他们不需要剥削百姓来提升自己，但却需要从百姓之中招收门人弟子。
“您还有什么后事需要安排吗？或者有什么话想让晚辈转达给仙人。”
“不需要，仙长醒来一切都会好的。”
清玄摇头，他不认为现在的自己需要遗言。
纵使最后没能等到了李长生醒来，也无需留下遗言，该说的早就说完了。
“杨苍，你们天机阁算命这么些年，有没有想过何谓天机？”
“万物皆为天机，我们也不过是从中挑选出来。”
“是你们挑，还是天道给？”
清玄问道。
这个问题过于不知所谓，杨苍不知道怎么回答。
在修士的常识中，天道不是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个无处不在的法则，是天地法则的集合体。甚至可以说修士也是天道的一部分，他们所行也可以当做天机。
只是狭义上的天机是能对天下产生巨大影响的。
天机阁算的就是这种狭义上的天机，因为价值是人定义的，只有确切且重大的天机才有人买单。
强者们不会为了今天一个凡人几点拉屎而花钱。
“清玄前辈您是说天机不是天机，至少是他人给我的？”杨苍猜测道。
也只有这个可能，因为他确实算错了，并且不是第一次。
明明他算到的是十年，可如今都过了一年，风雪不仅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演越烈。
“不对。”
杨苍忽然心有所感，他作为仙道算卦一道集大成者，对于天机有着超越天机阁前人的感应。
哪怕是仙人在关乎世界的天机面前，他也先一步知道，隐约间察觉了一丝丝不对劲，仿佛有什么东西蒙蔽了自己。
天机只算对了过程，却一次次算错了结果。不是天机出了问题，可能是天地出了问题。
“前辈请容我掐指一算……”
杨苍刚刚抬起手立马就被清玄拦住了，在他疑惑的目光中，对方摇头说道：“如果真的有问题，你可能会当场身死道消，等仙长醒来再算。”
“可仙人能醒来吗？”
杨苍满脸的忧愁，他非常清楚仙人在做什么。
斩己道，企图完全脱离天地，这不亚于凡人企图不呼吸，脱离空气存在的地方。
这可能吗？就算是仙人，也应该遵从天地规律，就像鱼儿离不开水一样。
“看着吧。”
清玄闭上眼睛，全心全意沉浸在地火大阵中。
一个月后，清玄肉体燃烧殆尽，变为一位面容俊俏的道士。
三个月后，俊俏道士身形模糊，五官已经消失不见。
五个月后，天空只剩下一轮小太阳，地上的民众已经开始收割稻谷高粱。
忽有一日，天地寂静，无边的黑夜席卷天地。
咕咚！
虚空传来沉闷的巨响，仿佛一颗心脏在跳动。
天地间的大能们忽然感觉有种莫名的惶恐，一股无从而起的惶恐从东海至九州，从青丘至太古神山，横跨万万里。
仰望天空，漆黑一片，看不到周天，见不到星辰，更不见日月。
轰隆隆！
一道几乎癫狂的雷鸣席卷天地，万里雷云凝聚，化为千万条雷龙朝天州席卷而来。
“你怕了？”
平静而淡漠的嗓音响起，其中夹杂着疑惑，又像是鄙夷。
谁？
天地众多强者心底发出疑惑，刚刚的声音传播天地，可他们竟然无法察觉对方的存在。
就只是单纯的听到。
嗞啦！
一点雷光亮起，映照天地，也映入众生的瞳孔。
那是一个青衣道人，他出现在九天之上，直面万万里之雷霆，直面天地之怒。
李长生身上没有任何灵光，身躯不见护体道法，一丝一毫的法力波动都没有。
如此不是外人看不穿，而是他身上的法力与道行已经被斩去，归还于天地。
内外圆满，道法自然。
无需天地灵气，无需法力，只需意念一动，天地便是他的法力。
李长生感受着自己的变化，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已经天翻地覆。
不变的是他的力量，依旧是四千年的道行，单论道行他不比突破前多出多少。但他又能做到之前做不到的事情，他可以结束这天灾。
他有了与天地掰手腕的能力，不再需要被动接受。
“你在害怕吗？”李长生再次问道。
回答他的是无边的雷霆，入眼千万雷龙朝他张牙舞爪飞来。
李长生抬手，一点雷光出现，微小至极。
嗞啦！
雷光飞出，没入千万雷龙。
雷龙停滞，紧接着一条雷龙化为流光，第二、第三、第四……入眼雷龙皆化流光。
刹那间，天地一片朗朗乾坤。
天道又一次陷入了沉寂，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但李长生知道祂还会再来，量劫还会继续，这是一场没有尽头的争斗。要么他融入天道，要么他超脱于天地。
对天地而言，此时的自己已经完全脱离控制。
跳出生死之外，不在五行之中。
李长生转头看向下方如风中残烛的小太阳，招手纳入手中，一滴精血没入其中。太阳剧烈抖动，最终化为一个俊朗的青年。
青年愣了许久，眼中一片死寂，但随着又一滴仙血入体，眼中逐渐泛起灵光。
“仙长……”
清玄艰难地吐出两个字，紧接着俊朗的脸庞洒脱一笑，脸颊泛起浅浅地梨涡。
“我应该还有几天时间，够跟您对弈了。”
他本就寿命不多，如今为了救天下燃尽性命本应该死了，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子保持清醒。
但李长生强行留下了他，让清玄还可以保持清醒，还可以存在于世间。
李长生浅笑点头，道：
“如此甚好。”
至少这次未曾错过。
二人回到仙宫花园，此地由于为地火大阵筹集灵物被拔得一草一木不剩，光秃秃的一片。
李长生与清玄对坐在棋盘前，你一子，我一子。
落子玄妙，青草自生。
以仙宫为中心，严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大地长出了嫩草，树木树梢上出现绿叶，河流开始重新流淌。
两人对弈之间，天地已然一片春。
“仙长，你的棋艺又进一步了，比我还差了很多。”清玄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抬手又准备落子取得胜利。
“可接得下我这一步？”
滴答！
黑子落地一分为二，李长生刚刚想下白子的手悬停在半空，他低头看着棋盘，仿佛是在研究如何破局。
他专注得好似不知道对手已经离开。
如此研究了一千个日夜，三年之久。
对手不落子，我如何赢？
忽然仙宫之外传来喧闹声，其中有吆喝，有争辩，有议论……凡尘之集市入耳，让李长生缓缓抬头，看向了仙宫之外。
一座座城市人声鼎沸，百姓欢声笑语，一卷太平盛世映入眼帘。
李长生灰白的眸光逐渐灵动起来，他放下棋子挥袖离开，没有任何的拖泥带水。
凉亭之中的棋盘被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
“我输了，小七。”
名为仙人的青年一步步走上玉座，俯首天下万族拜，垂目万里无人敌。
站在万万人之上，达到真正意义上的天地九五至尊之位，耳边回响起过往种种。
那年的小道士问过自己既然无人可敌，为何不执掌天下，而让给他？
李长生的回答是：天下谁来管都一样，你比贫道更适合。
如今那个小道士死了，而李长生觉得自己又能回答当年的问题。
“我若执掌天下……”
李长生后靠玉座，俯瞰天下万民之太平，眸光淡漠藐视古往今来为尊为帝者。
“万世太平，天下大同。”

第四百三十章 来自李易的评论
公司地下空间。
“呕！”
一声呕吐惊醒了赵四，他迷茫的睁开眼睛四处张望，瞳孔之中一片混乱，仿佛整个人都痴呆了一般。
乃至是呼吸都为之忘却。
忽然一个医护人员来到赵四背后，一手扶着他的后背，另一只手则放在丹田之上。细微的法力化作暖流进入体内，引导帮助赵四运转周天，调理经脉。
这是仙道百家中的医道，取自医仙传下来的医术，融会贯通修行之法，最大的特点就是能够引导对方运转医道之法达到疗伤的效果。
对于濒死之人有奇效。
修士运转周天时具有极强的自愈能力，许多修士伤势过重而亡其根本原因是无法打坐。
医道在仙道百家中算是排末位的，往上比不过丹道，往下又区别于凡人郎中需要修为。
地位相对而言比较尴尬，主要服务对象是深受重伤又买不起疗伤丹药的修士。
如今在现代却得以发扬光大，因为它能够治疗凡人，绝大部分癌症都可以通过医道之法解决。并且它需要的修为极低，几乎可以说一个练气期就能成为合格的修士医师。
于是乎在大部分被淘汰下来的人多了一条路，那就是去读医。
目前神州修士的最高学府是上清宫，剑宗，大雷音宗，其次是官府的修士班和各大仙门，最后是分为甲乙丙丁4个等级的修士培养基地。
基地之中又分许许多多的类型，相比起仙门弟子的全面发展，他们更偏向于主攻某个方向，成为一颗螺丝钉。
也就是现代的职业学院。
其中医道相关的培养基地至少是乙级以上，而要求却是丙级资质。
有人调侃道：打死不学医。
而实际上医道同样有大量的人去学，一是有着不错的薪资与待遇，二是乙级资源未来足够修行到筑基寿命超过一百年。
并不是人人都想打打杀杀。
医护人员帮助赵四运转了一轮周天，足足花了将近半个小时，最后一缕法力回到丹田，几乎同一时刻赵四吐了。
“呕！”
肚子里的东西被一股脑的吐进面前的呕吐袋，与此同时周遭也开始响起呕吐声。
赵四吐完肚子里的东西又干吐了一会，花费了几分钟才逐渐平息下来。
他抹了一把嘴吐槽道：“不是说这记忆非常安全吗？怎么还有这么剧烈的排异反应？”
他已经不是第一搜魂，更不是第1次产生排异反应。每一次搜魂。从神魂到身体都会产生剧烈的排斥反应，其中有转世者强大的神魂对自身的污染与压迫，也有接受过多记忆而产生的不适。
肉体上的伤势或许无法蔓延到神魂，但神魂上的损伤一定会蔓延到。
可这次他们只是单纯的查看记忆，是经过镇国级处理过的记忆。
相当于看幻灯片。
医护人员说道：“你们只是身体上的排异反应，神魂上没有任何问题，习惯就好。要是每一次搜魂都这样，少说一年能省下几百亿。”
“治疗神魂的丹药都是按克算的，一克光成本价都得几万块。往上一报，少说翻倍。”
“报销啥都是金价。”赵四吐槽道。
随后他摆正身体，闭目打坐，开始检查自身神魂。
确实没有之前搜魂产生的污染，只是单纯看到的记忆过多一时间，神魂压力过大，直接作用于肉体上。
对于神魂来说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不适，可到了肉体上却会翻几百倍。
调查小组成员原地打坐三个小时，终于缓过神来，重新站起来时神清气爽。
朱云伟。握了握拳头，感觉到已经恢复如初的肉体，不由得感慨道：“这就是镇国级处理过的记忆吗？果然比直接去搜魂要畅快的多，几个小时就恢复过来了。”
要知道之前搜魂，恢复时间至少要一个月，如果没有丹药辅佐可能动辄一年。
这也是为何大能前辈们不愿意搜魂的原因，一年时间足够他们再进一步，恢复更多的力量。相较而言本土修士一年时间，不一定能爬上一个境界。
不如去搜魂拿到丰厚的奖励辅助修行，如此晋升的更快。
负责记录档案的公司干员见众人恢复过来，来到他们面前说道：“还请将闲聊稍稍推到庆功宴上，工作还未完成，请各位移步到记录室。”
记录室，专门为了只是行动画出来的一个房间，里面配备了全套的绘制工具与各种电子设备。
供赵四等人以文字图像录音等方式记录看到的记忆。
赵四，朱云伟，徐丹婷三排坐，他们习惯用电脑记录记忆。同时三人是负责仙宫社会方面的，电脑能够满足他们的一切需求。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少有所教，青有所为，老有所养。】
【此乃天下太平，大同盛世。】
朱云伟最终落下结尾。
这种结尾是整个调查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无论是这次的记忆调查与搜魂，官府对于这件事情的态度有时会取决于调查员。
他们代表着一部分官府的意志。
之前末代剑宗本应该中止调查的，但由于下方的调查员们坚持才得以继续，那段历史也因此揭开面纱。
赵四探过头来看了一眼，通篇下来都是吹捧，连仙人与清玄道人下棋都能说出深意。
【……仙人以天地为棋盘，与清玄道人对弈，非欺负人，而是教导清玄道人大道，想让对方突破化神巅峰。由此可见仙人之深思熟虑包含方方面面，一切皆有深意！】
他不由的吐槽道：“你这吹的也太过了吧？小心被上面骂的狗血淋头。”
公司内部仙吹一抓一大把，官府现在也不是不允许搞这一套。只是在正式的报告上，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事情上，还是得收敛一点。
“有什么问题吗？”朱云伟鼠标滚轮滑动，快速的过了一遍，随后一脸自得的说道：“没有任何问题，我说的都是事实。”
赵四感觉自己这个同学可能有点极端了。
不过联想到对方的经历，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正所谓士为知己而死，官府给不了的，他易哥可以给。
公平说的简单，可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
无论是何种社会都是极其残酷，有没有超凡都一样。
赵四想了想也在末尾留下了如此总结。
【仙人治下，天下大同】
……
“天下大同。”
宰相潘君与一众尚书看完手头的资料，纷纷陷入了沉默。
天下大同这个词他们听过太多太多，甚至都成了在场许多人的口头禅。张口就是盛世太平，闭口就是歌舞升平。
这已然成为了他们的官话。
可当真正实现过天下大同的时代摆在眼前，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愧让他们无地自容。
就仿佛看到了先贤，再对比如今要说后悔肯定不可能，他们就是受益者，可羞愧是免不了的。
“天下大同这可能吗？”有尚书发出疑问，“仙人品德高尚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最终执掌仙宫的人不也还是嫡系。”
“清玄道人，渡世大师，太阴仙子，以及那阵绝祝雪都是仙人嫡系。”
“那些反对仙人的呢？”
此话一出，立马得到了一部分人的点头认同。
宰相潘君望向了说话者，一个权贵世家出生的，家里几乎是代代为官，并且职位至少是三品以上。
通过神经与动作确认认同的人还有5个，也都是类似背景的权贵。
这种人在古代被叫做门阀，如今叫权贵，没有爵位的贵族。
自古以来最为顶端的权力都是在血缘与家族之间流转，现代要好上一些，但仍然受二者影响深远。
更接地气一点叫做人情社会。
这一点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闭门会议的坏处是权力被特权控制，好处是局势稳定。
剩下的一个是自己提拔的，还有一个是仙门推出来的。权力就像一碗水，总是向重心方向移动。
如今宰相潘君要的不是稳定，而是一场顺应时代的变革。没有一样东西是永远正确的，他作为执掌船舵的人，最好的选择就是把舵手给更适合的人。
乃至是神州一统，天下大同。
或许我想的有些远了，但终归得埋下一颗种子。
宰相潘君轻轻叩动着资料，目光之中多了几抹神采，道：“然后呢？”
众人投来疑惑的目光，不明白宰相这是什么意思？
“你们想证明什么？是仙人品德如何，还是对方有没有能力取而代，或者认为自己依旧重要？”
“你们知道此次调查最珍贵的东西是什么吗？”
宰相潘君自问自答的说道：“在世仙有统治天下的能力，并且不弱于任何人。这不仅仅是修为，而是数千年的积累，他说的可不是口号。”
众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社会从不缺理想主义者，就怕一位理想主义者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有能力且有决心改变天下。
更何况仙人寿命之绵长，不是忍几年就能过去的，可能对于凡人来说是千秋万代。
他们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我以后不会被仙人消消乐了吧？
看了这么多仙道时代的历史，让他们印象最深刻的不是仙人如何厉害，可是仙人如何玩“消消乐”。换做其他时代，不管现代还是修行界，都存在着自罚一杯的情况。
且这是一个极其普遍的现象，人际关系到哪都一样。
可仙人不讲人情，不讲所谓的情分。一旦事情闹到这位老爷耳里，接下来的事情只有公平二字。
该死的一个逃不了。
部分尚书们设身处地的想，自己肯定没挫到去欺压百姓，可亲人不一定。
比如年轻一代。
哪天路上开着跑车一个油门踩过去，说不定把家里人都撞死了。
这不是他们开玩笑，因为纨绔子弟闹出命案无非就是打架和撞死人。在现代这种环境，显然是后者居多。
回去绝不让他们开车！
宰相潘君见给众人的压力足够后，话音一转又说道：“各位无需如此凝重，仙人仁慈，而你们又是国之栋梁，可能杀你们？”
“除非有人挑拨离间，社会终归是要有人管的。”
沉闷的气氛仿佛在这一瞬间有了宣泄的口子。
“没错没错，仙人从不好杀，我们做好份内的事情就好。”
“我一生行善无数，不知道捐了多少家慈善基金，最爱好和平了。”
“我相信各位。”
宰相潘君微微一笑，随后又掏出了一份资料，仿佛一头蛰伏已久露出獠牙的猛虎。
“最近民众医疗补贴已经征集到意见，免费医疗我们承担不起，但把几款新药打下来还是可以的，只需要支付500亿的研发费用即可。”
“官府在这方面的预算显然不够。”
说完，他便笑眯眯地看着礼部尚书，让对方有些莫名其妙。
你看我干什么？这不应该是户部管的事情吗？
“那个宰相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
“哦，我有些糊涂了。”
宰相潘君不经意间甩出了一张纸。
户部尚书看了一眼，里边并不是什么重大资料，而是印在纸上某网络社交平台的评论。
评论区中，有一位身患癌症小孩在筹款，下方自然是一众捐款与安慰。
其中自然少不了有人科普药物有多贵。
【大秋哥】：药物研发需要大量的资金，为了快速的回笼资金，初期药物卖得非常高昂。可以理解，但又无可奈何。
【李易】：多贵？
【大秋哥】：一盒要3万块，越小众的病越贵。
【李易】：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有点贵，官府其实可以稍微调控一下，通过补差价降低价格。
仙人一直以来都是实名上网的。
嘶……
礼部尚书倒吸一口凉气，稍加思索说道：“正好我认识那些医药公司的老总，我可以帮忙洽谈。”
之前他肯定不太放心上，仙人只是提个意见，又不叫他们改。
如今经历了种种事情，他们算是明白了。李易从不开口去要，也从不依靠他人。
等到他出手的时候一切都已经迟了。
“好，那多谢梁尚书了。”
宰相潘君又转头看向了其他人，拿出了一张张印有各种评论的纸。
“关于油气补贴的问题，徐尚书你怎么看？”
【李易】：油气是亏损，还是贪损？
“我觉得应该补贴。”
“关于网络通信电话卡费用问题。”
【李易】：我也是突然多了个套餐，有人告诉我怎么取消吗？
“立马严打！”
宰相潘君将厚厚的一叠评论记录发完，众人已经满头大汗，几乎每一个都往身上割了一块肉。
走出房间时，看向宰相眼中多的一丝敬畏。
狐假虎威也是一种本事，更何况对方借得非常巧妙。
行民生之事，干削藩之权。
他们能说什么，你就说宰相最后有没有为民生吧？
权力的游戏就是在争夺主动权，而如今他们就像蚂蚁，在巨人脚边争夺米粒。
“我不介意当蚂蚁，只要米粒是搬给百姓的。”
宰相潘君躺在办公椅上，休息片刻之后再次进入工作，如今他关注的事情是轮回。
所见所闻并不是大能那种对天地法则变化的感悟。而是出现了几例记录在案死亡的转世者，通过轮回又转世了。
就如同传说中的投胎一样，变成了一个婴儿。但不同的是只有气息，而没有记忆。
修行界统称为胎中之谜
这些婴儿大部分不会变成那些修行大能，但官府拿不准。

第四百三十一章 天剑道人
医院。
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放在保温箱中，温暖的光线将他包裹住，双目紧闭，身躯缩卷成一团仿佛还置身于母体之中。
外边站着一大群人，有身穿道袍的老道士，有面容严肃的官府人员，有身高将近两米浑身肌肉的公司干员，以及医院的院长。
院长此时一脸懵逼，不断的擦拭着汗水，耳边不断传来一些自己没听懂的词汇。
转世者，投胎转世，轮回。
难道这个婴儿是哪个神仙投胎转世？
院长猛然一惊。
如今的世道超凡早已公布，民众早已知道世上有超凡力量。公立医院院长这种级别的人，虽然算不上权力核心，但很早以前就听说过一些事情。
对于超凡他并不陌生，每周都会抽时间去官府设立的修士讲座，甚至还是某长春功广场舞团团长。
神州此时赫然已经是一副全民修行。
虽然绝大部分人都不太可能成功，民间自学10万人不一定出一位练气修士。但所有人都有修行的机会，都有踏入仙道的可能。
院长将目光从婴儿身上挪开看向的最前方，那身穿道袍面容有些邋遢，却透露出一丝游戏红尘的道士。
“气息中正，依我的判断不是邪修，但要说具体是谁仅从表面很难判断。”
杨苍如此作出判断。
他是被官府请来寻找投胎转世者的，防范于未然，如有必要当场击杀。
毕竟当年死的转世者，有一半都是危害社会的邪修。不管是官府还是仙门方面，都不会放任曾经的敌人投胎转世。
“请问您能不能算出他修行的大概是哪种功法？或者是走哪一道的？”官府人员问道。
“请容我试试，他道行应该不高。”杨苍掐指一算，道：“应该是剑道修为，有胎中之谜遮掩，具体如何不是我能算出来的。”
胎中之谜自古难解，对于算命的人来说转世投胎者在天地间宛如蒙上了一层白纱，只能隐约的看见轮廓。
连投胎者本人都不一定能够看清自己，更何况他们这些外人。
听说轮回之中可以用某种特殊的法门标记转世投胎者，进而在转世后进行引导，稍微增加成功率。
官府人员拿起手中的平板在上边敲打了几下，随后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项链戴在婴儿身上。
杨苍定眼一看，发现这个手环是一件法器，具备杀伤与定魂效果。
几乎每一个确认为转世投胎的婴儿，都会被佩戴上这么一件法器。原型应该是给修士罪犯带的脚环，如今稍微改造了一下，拿来给这些婴儿用。
以理性的角度思考，一般应该是发现问题立马处理掉，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婴儿被处理。
用杨苍听到的话就是：
“我们无法确认投胎者的身份，当年死的人不只有敌人，也有各大仙门的大能前辈。庙堂与仙门共同商量决定，宁可放过一千，也不能杀错一个。”
做完这一切，官府人员脸上凝重的神情一变，转身迈步走出了病房。
外边其父亲早已等候多时，赶紧追问自己孩子的情况。
毕竟孩子刚一出生，自己还没报过就被官府人员闯进来强行夺去。双方发生了激烈的肢体冲突，但很快就被两米高浑身是肌肉的公司干员平息。
面对其父亲忐忑的目光，官府人员笑容和善的说道：“先生恭喜你，你的孩子有着极高的修行天赋，我们希望从小进行全方面的培养。”
不一会儿地方媒体就新闻报道，某医院诞生具有极高修行天赋的天才。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相关新闻开始出现，转世投胎的事情被官府用神童掩盖。
出于安全考量投胎转世这种事情绝不能由官府背书，官府也不希望引发巨大的舆论。
就拿其中最简单明了的考量举例，某些不法宗教团体会拿这件事情做文章，引诱他人自杀。
互联网上重新投胎确实是玩笑话，可放宗教团体里却不是开玩笑的。
又过了三日，杨苍将所有官方找到的投胎者看了一遍。
由于胎中之谜的缘故，他一个人的真实身份都看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
转世投胎者几乎都是修为有成者。
离开之前，杨苍又给那个疑似某个剑道大能的孩子算了一卦。
官府人员见状不由得问道：“前辈，请问这个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他身上给我的朦胧感更强，或许是他的道行比较高。”杨苍摇头说道，“你也不需要多想，命总有算不准的时候，这个孩子身上的气息至少不是邪修。”
“也是。”
官府人员放下疑虑。
如清玄说的，只要不是修行邪功一切都好说。就算之前与现代社会起了冲突也是可以化解的，没有永远的敌人，胎中之迷也不是那么简单解开的。
说不定这几十个投胎者没有一个能成功。
杨苍离开医院，官府只留下一个修士小队也撤出了大部分人。
一个身穿黑袍之人走入育婴室，他一路来到有公司干员在旁边看护的婴儿面前。公司干员仿佛看不到黑衣人一般，任由对方低头查看婴儿。
“剑心通天，天剑道人秋无极。”
黑衣人摘下兜帽，一张无面无相的脸庞出现，没有口鼻耳，只有一只眼睛通过一条闪电状的裂缝窥视外界。
“我乃命宿，神人也。”
婴儿没有任何回应，一如既往的缩卷身躯。
一个连满月都没有，需要留在保温箱中的婴儿，又如何能听得懂他的话。
胎中之谜如何破解？
命宿站在原地思索良久，摸索着模糊的记忆，寻找破解之法。他也是刚刚出生的婴儿，能够隐秘自身的身形已经费心力。
忽然心底泛起一丝明悟。
天灵剑。
命宿嘴巴微张，一道金光飞出，巴掌大小的虚幻剑刃悬浮在半空中。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落下，掩盖住了其中的气息。
婴儿仿佛感应到什么，忽然小手朝半空中抓去，金剑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嗯？”旁边的公司干员注意到这一幕，他看不到所谓的天灵剑，可却能够看到婴儿动了。
正常婴儿不会有人理会挥手这个举动，可这些都不能算正常。
公司干员发出消息，很快便有几道金丹期的神识扫过来。
在没有发现什么后，神识逐渐消退。
又过了一会儿。
神识又一次扫来，这一次来得非常突然，也非常的强大，几乎让命宿以为自己被发现了。
命宿眉头跳动，他没想到仙道竟然这么阴险，喜欢来回马枪。
好在大势在我，犹如天助。
“尊上……”
微弱的声音传来，冰冷如剑，至刚至烈。
只是闻其声就让命宿心中一凉，不自觉后退一步。保温箱中的婴儿以面朝他，眼睛依旧没有睁开，可且好似居高临下俯视自己。
“你不是尊上？”
下一刻，命宿脖子开始泛起一条血丝，他根本感觉不到对方如何出手，也没有感知到任何剑意。
为什么会如此？他根本没有任何修为，为什么就有如此神秘莫测的力量？
忽然他看到孩童眼睛缝隙透出目光，那道目光犹如一把绝世宝剑，刺破了自己的一切道法。
这就是号称天地第一剑的天剑道人吗？
果然了得。
一道寒光闪过，人头落地，无根之体化为虚无，连一滴血都没有流下。
一会儿过后，命宿再次回来，刚踏入房间脖子上再次出现血线，这一次哪怕他做好充足的准备也是如此。
如此就是元婴修士来了，一不小心可能也会命陨。
这种无限接近无相的强者早已在天地立下自己的大道，天剑道人作为剑道至尊或许已经有了无相的战力。
“不愧是天剑道人，晚辈自愧不如，但大势在我。”命宿一步踏出，刹那间周天八卦逆转，此地的天地法则与势为之颠倒。
“乱苍天。”
对于这场战斗一无所知的公司干员忽然一口鲜血吐出，气息缭乱，丹田受损。
天地法则颠倒了，那么寻常法门也需要倒着运行，否则就会出问题，功法逆练从来都是大忌。
嘟嘟嘟！！！
急促的警报声响起，一时间十几道金丹的气息朝这边靠近，其中甚至还有一位元婴。
命宿看都没看这些人一眼，暴露了又如何？只要他不在，就是那通幽之主也拿自己没办法。
“吸取上一任的教训，力量是必须的。天剑道人，我乃命宿，已非神人，乃天地之执剑人。”
命宿伸手捧起婴儿，身上开始出现一道道伤口，一股登峰造极的剑道之力开始无视乱苍天，肆意的蚕食自己的身躯。
“您也无需如此，命宿虽然脱离了道门，可这是为了完成大业。若想真正为天地之执剑人便不能听命任何人，哪怕是道尊如今也不够格。”
“这是上一任命宿的记忆，道尊让你去杀一个人。”
那道如剑般冰冷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今夕是何年？如今谁掌天下，又是谁在言无敌？”
“在世仙李长生。”
命宿抬头望向天边，越过窗外已经抵达医院的众多金丹与一位上清宫元婴，在一片苍茫之处看到了一位道人。
“你能这么快二次复苏都归功于他，道尊与那些无相都知道轮回是天地大势所在，都在等他推动轮回。而他也如大势一般推动了，可是李长生太贪心了。”
“想以己意代天地众生之善恶，愚蠢而自大。”
命宿抱着婴儿突破众多仙道强者的包围，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
明灵王庙。
此地已经封锁多日，连带周围繁荣的商业圈也随之停摆，比起短暂的经济效应，安全明显更重要。
“如此便是晚辈调查到的事。”
杨苍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全部告知清玄，这也是他协助官府的原因之一。
自己也是受命而来。
清玄听闻后面露沉思，道：“之前杀死十殿阎罗之一，城隍生死簿上会出现他的真名。如今修为有成者可以投胎转世，其中应该存在着某种联系。”
“修为道行强大者可抵御轮回？可如此的话，古往今来那些大能强者不就不用死了？”
清玄脑海中无数思绪闪过，如果是以前他会拿出手机去问李易，可如今对方进入了香火洞天改造轮回。
而那片香火洞天已然关闭，里边的情况无人知晓。
“轮回出问题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虚空中传来，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倩影凭空出现。
女性，容貌华美，身穿火红色宫装，气息强大浑厚，仿佛能让人看到一头火凤展翅。
岚向清玄供手行礼，道：“妾身黄泉十殿阎罗岚王，见过道友。”
“见过道友。”
清玄也拱手回礼。
二人不是第一次见面，之前与黄泉起冲突时，清玄还带人没杀过对方，几乎是差一点就让对方身死道消。
如今倒是颇为和平。
除了类似杀父之仇，对于这些强者而言没有永远的敌人，有时杀身之仇也可以归咎为技不如人。
寒暄的一番，清玄开门见山的说道：“敢问道友轮回出了什么事？为何会有如今这种情况？如此会持续多久？”
“具体出了什么问题妾身不得而知。”
岚摇头，随后身后出现了一道道人影，九位十殿阎罗异同出现。
其中就有前段时间清玄与渡世杀死的。
他也轮回转世了？
“如今黄泉古城已经没有我们的立足之地，整个道场变为一片混沌，我们是来逃难的。”
岚秀眉上多了几分愁色，其他人的表情也是有些疲倦，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黄泉出问题了？
清玄与杨苍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惊讶。
黄泉古城可不是一座城那么简单，而是一个货真价实的道场。
如果把天地比作城市，那么道场就是一个功能性区域，类比于发电厂，排污厂等地方，承担着城市的运作。道场出错，意味着天地出问题了。
“眼看为实，耳听为虚。”
岚一挥手，空间震荡，以圣王级别的道行用元婴之力切割万里空间，将现实与黄泉互相折叠。
面前一副画面出现在他们眼前。
灰蒙蒙的世界，一条金色大河横贯天地，尽头的黄泉古城已然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球，一团由古城揉搓而成的球体。
其中的法则已经没有往日的规律与秩序，此时它充斥着一股混沌错乱的浊气。
难道是因为仙长？
清玄想起仙长吩咐自己的事情，他怀疑是不是由于仙长想改造轮回而引发排出，进而导致整个轮回奔溃。
可这是天地根基，仙长再怎么强大应该也没办法短时间内改变什么。当年寒灾也是如此，仙长可以结束灾难，但没办法立马改天换地。
地火大阵就是仙长能改天换地的根基。
岚注意到清玄神情微妙的变化，问道：“道友可知道原因？渊与仙人在干什么？”
“改天换地，再造轮回。”

第四百三十二章 以己意代天下
静。
十殿阎罗都愣住了，他们知道神州仙人与渊在合作，经过那次道门的算计他们也意识到得找帮手，或者说靠山。
如今天地汇聚了古往今来无数大能，强弱都是相对的，他们虽然并不比前世差，可别人也不比他们差。如今只有无相才能立于不败之地，才能不沦为棋子。
可他们没想到自家老大这么疯狂，竟然联合外人对轮回出手。
李长生究竟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
岚整个人都不好了，之前送传承也就算了，如就连自家老底都要掀出来。
她陪对方这么多年都没见这木头这样，怎么一到李长生就掏心掏肺的？！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实在是太打击人了。
“道友，轮回不可乱改，如今道场都这样了，能否帮忙联系一下仙人和渊。至少让我们知道具体的情况，到时候真出现问题我们有准备。”
“这……”
清玄抬手指了指后方的城隍庙门口，里边已经一片狼藉，最重要的是他们法眼看到的仪门已经封闭了。甚至他们都感觉不到香火洞天的存在，好像连洞天都消失了。
但轮回的力量还在汇聚。
“如道友看到的，其实我们也无法联系上仙长。”
清玄也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如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着，等李易完成自己的事情，就如同前世一般。
他见对方面露愁眉，不由得安慰道：
“道友也无需担心，仙长虽然有时候不着调，可当他认真做一件事情时必成之。天下之不可行，天地之不可为，皆可。”
根据前几天祝雪告诉自己的，在他死后人族完成了古往今来，乃至是这个时代都无人完成的壮举。
天下大同，万世太平。
过往的太平都只能持续几十年之久，随后社会就会急剧下降，不管是治安还是民生。一旦时代的风口过去了，社会进步停滞，统治机器必然开始挤压百姓。
羊毛出在羊身上，可羊死了还有皮与肉。
掌权者们为了保持自己的生活，杀羊取肉是正常行为。
正因为这种不正常古往今来被当做正常，仙人重新堪定乾坤时，世人才无不跪服。
错就是错，当有力胜者不讲道理讲弱肉强食时，他们会发现仙人才是最大的强者，才是真正不讲道理的人。
“仙人道行高深，可轮回事关重大，实在是……”
岚叹息几声，他没有清玄对李易无条件的信任，自然是满脸忧愁。
因为这是她的老家啊！要是出问题的是龙宫，她绝对会跟其他人说放心。
这个该死的渊木头！
众人只能原地等待，黄泉有万般忧愁也只能等，相信自家掌门人与神州仙人。
如此过去了三日，岚抬头看到变得有些阴沉的天空，心底出现一股莫名的急躁。
其他人仿佛也有类似的感觉，无不抬头望天。在场的人都非等闲，是修士眼中的大能前辈，是凡人眼中的神仙。
有一个说法叫天人交感，修为有成者在天地的变化异常敏感，有时候他们的感知比算命还准。
他们不是心情烦躁，而受天地的影响。
要变天了。
又是三日。
正在打坐的岚豁然起身，随后是众多阎罗，这些起步入道者的存在脸上先是疑惑，慢慢地变成惊恐。
如此模样自然也让清玄心中一凛，问道：“道友，可是出什么事了吗？”
岚眉头紧锁，有些不确定的说道：“我们对轮回的感觉开始减弱了，虽然只有一点点，可这是第一次。”
轮回出现过许多问题，有将人投错胎的，有凡人还记得上一世记忆的，甚至是有失效过。但无论如何他们还是能感知到轮回的存在，无论身在何处。
因为轮回是天地的根基，只要身处天地就可以感知到。
“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还不清楚。”
三日后。
天地震动，虚空之中传来噼里啪啦的破裂声。
一抹金色于九天之上浮现，仿佛极光一般横贯天地。
天地间众多强者抬头望去，通过极光看到忘川之中，看到了无穷无尽的阴气，也看到了天地浊气沉淀之地黄泉。
古朴的轮盘转动，拨动生与死。
“什么？！”
岚彻底坐不住了，她满脸震惊的看着轮回之相，自言自语说道：“这不可能，轮回之法怎么会汇聚，渊到底在干什么？”
清玄问道：“轮回之法显露，这有什么问题吗？”
“有问题，非常大的问题。”岚回答道：“不知道友尝试过建立道场吗？”
清玄摇头道：“未曾，我所处的时代已经无成道可能，莫说成道连入道都难。”
仙道时代对比其他时代其实是末法时代，化神多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可以接触修行。如仙道八绝这样的天赋放其他时代，基本可以成化神，可在仙道却难如登天。
清玄转世以后能力压众多强者可见一斑，他虽然是化神中期，可却比其他时代的入道者强得多。
岚没有卖关子的习惯，解释道：“成道之法分三步，得道，显道，成道。其中得道就是圣王所处的境界，而显道就是建立道场，将自己的道法具象化。”
清玄天赋不低几乎是一点就通，道：“黄泉古城就是显道，所谓道场就是法则的形体。”
“没错，但这是第二步，而第三步就是成道。其方法就是将法则再次打碎，融入天地之中。”
岚捡起一块碎石，看模样应该是庙中碎掉的香炉一角，脚下画出一个圆圈。她轻轻一捏碎石化为粉末，一挥手遍布圆圈方寸空间。
细小的粉末漂浮，几乎无处不在。
“如今的情况是法则重新汇聚了。”
岚一招手所有的粉末重新汇聚，一块碎石再次出现在手心，摊开展露在清玄面前。
“你看，这天地已经没有法则了。”
清玄看向对方画出来的圈，方寸空间彻底干净，没有任何的粉末。
这一刻黄泉众阎罗脸上的忧愁也转移到来清玄脸上，他不是傻子，岚这么解释很快就想明白其中的利害。
轮回法则显现，那原本存于天地间的轮回就消失了，进而影响到阴阳平衡。
阴阳失衡，天下必将大乱。
往大了说生死的界线模糊了，往小了说是个人都能变鬼。
前世上古之地幽州就是由于过于靠近忘川祖脉，其中阴阳失衡，人死后还能再活几十年。被视作无力渡劫的兵解鬼修在那里随处可见，并且不比仙道金丹差。
修行容易，凡人多出几十年阴寿，听起来很好，实际那里的情况就是犹如炼狱。
鬼是会疯掉的，所谓几十年阴寿实际清醒的时间恐怕也就两年不到。
几十亿人，每天将近5万人死亡。要是都成了鬼，那天下还能安稳吗？
一想这里清玄顿时头皮发麻，也是坐不住了，他立马联系东云舒等人，希望她们有联系仙长的办法。
就算没有办法，也要请剑仙用天剑来强行轰开那片空间。
……
嗡！
虚空传来波动，三道倩影凭空出现，身后还跟着一个天地清灵。
东云舒抱剑而立，清冷灵动的眸光越过众人，兴致勃勃的看着忘川轮回之相。她在想轮回之相能不能斩，自己的剑与成道之法则的差距有多大。
而卫兮则没有剑仙这种目中无人的气概，先是与清玄打招呼，了解了一下情况。
随后又与岚交谈，谈吐得体，一副仙家大妇的风范。
她也确实是李易家中最擅长社交的人。
修为最高的东云舒几乎不把除了李易以外的人放眼里，如果有那只能是作为对手，要么对方砍死自己，要么自己砍死他。
太阴星君手段多，可兔儿对于外人不太想接触，一接触都是高高在上给人上压力。
要论传统意义上的霸道，兔儿才是最盛者。她在仙道时代养尊处优这么多年，早已养出了一身帝王之气，其凶名也是最盛的。
不然仙道怎么会有宁见仙人，不见太阴的说法。
现在柔弱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
卫兮了解完情况，与岚互相寒暄之间，对方夸赞了一句。
“如此风范，不愧为仙家大妇。”
对方修为虽然比自己低的多，但架不住卫兮是李易的妻子，岚也不敢给人家摆架子。
李易的强大让这位黄泉圣王也学起了凡人的人情世故。
而她显然不知道仙家激烈的党争。
本来对黄泉等人了无兴趣东云舒眉头一挑，上前一步一把将卫兮往后拉，满脸认真的说道：“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
卫兮额头青筋爆，要不是有外人在这里，她已经跟这个剑痴打起来了。
如今只能安慰自己，不跟小三意气之争。
她强忍着怒火说道：“你可有联系夫君的办法。”
“自然有。”
东云舒一脸傲然，随后右手虚握天剑入手，刹那间通天剑意爆发，无与伦比的威压掀起阵阵狂风。
站在她面前的一位十殿阎罗只感觉通体冰凉，一时间竟然忘记躲避。
“让开。”
清冷的声音入耳，十殿阎罗回过神来，一个闪身消失在原地。
身后城隍庙的仪门展露在天剑面前。
东云舒清冷的眸光之中出现一抹红光，犹如烈阳一般浩荡无穷。
“斩。”
手起剑落，璀璨的剑光瞬间破开空间，撕裂的香火洞天壁垒，连同原有的阴司法则。随后又在一瞬间收住了力，以至于没有带起一丝涟漪，剑意收放自如到了极致。
一抹幽光从里面透出，入眼的是一片混沌。
众人看得一愣一愣的，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莽，同时又能控制住力度。
属于是粗中有细。
“李兄，听到吗？”
……
香火洞天之中。
此时洞天早已被两股轮回之力消磨殆尽，形成了一片既没有忘川，也没有轮回，更没有空间的混沌之地。
相当于修士眼中的真空。
位于轮回之力的中央，有的一块古朴的青铜轮盘，其下边端坐着两名男子。
一个威严而英俊，一个平平无奇。前者已然满头大汗，后者则面色如常，双目微闭，脑袋微下垂，甚至给人一种瞌睡的感觉。
头顶天地之轮回不断压迫着他们，天地法则隐约间竟然有了一丝丝类似于情绪的事物。这是出于本能的反抗，法则即将被取代进行的反扑。
天地间任何有灵之物都是渴望存在的，都是抗拒消失的。
渊当年成立轮回也被一些法则反扑过，因此多位同伴命陨。但他们面对的是一些原始零星的法则，且有天地大势支持。
如今面对的是经过无数个元会演化的轮回，一个横贯天地，无处不在的擎天柱。
这让渊意识到一件事，按部就班下去他不可能成道。轮回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就是他有无相之力可能也没办法驯服。
其中的因果太重了，涉及众生轮回，几乎需要担起整个天地。
他们真的可以扳倒轮回吗？
“李兄，听到吗？”
一道清冷中带着一丝丝亲昵的声音传来。
正在打瞌睡的李易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几分沧桑，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
他眼中灵光一闪，目光便跨越空间，看到了东云舒等人。
李易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说道：“不是让你们在家里等着吗？”
“出事了。”东云舒道：“那只鸟说可能会出现生死不分的情况，有什么我可以帮你的吗？”
李易向旁边的渊投去询问的目光，刚刚他一直在与天道打拳，没注意到外面的事情。
渊苦笑道：“李道友，轮回已经被你逼得重新凝聚形体，再不久恐怕就会杀过来。如果我们在这之前立下新的轮回，恐怕凶多吉少。”
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法则是可以为了自保重新凝聚形体的，或许这就是天地根基之一的特殊性。当体量够大时，就会产生质变。
“需要多久？”李易问道。
“一个月，最迟两个月。”渊挥手一道虚影出现，那是此时忘川黄泉的状态。
黄泉古城被挤压成球体，里边传出一道细微的生机。
李易问道：“打死它，轮回是不是会被削弱？”
“会。”渊肯定的点头，“它可以说是轮回的一部分，凝聚形体一旦被打死绝对会被导致轮回破裂。而这种做法也是落了下乘，法则显形是一直退步。”
说话间，渊看向李易有了一丝丝异样的目光。
轮回这是在法则上比不过李长生才显形的？
“现在收手，你我联手说不定能提前杀死轮回孕育的怪物。一旦出来，恐怕就是货真价实的圣者，也就是你们口中的化神。”
“我会打死它的。”
李易淡淡说道：“等它出来之后。”
“好，那我现在就解开……嗯？！”
渊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要么提前消除危机，要么在它出来之前立下新轮回，怎么有人两个都想要？
“道友，不可贪心。”
“何来贪心？”
李易反问，随后自问自答说道：“我只不过做力所能及之事，修行至今我都在做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有时候蛮厌倦这种感觉。”
就在刚刚与天道交手间，李易发现自己开始能回想起许多记忆。这些记忆都是自己封闭的，可能是那时的时间已经处于无我状态，也可能是与现在的自己不匹配。
此刻的自己非太上忘情，有了太多的牵挂，无法继续代入那个万世圣君。
前世他救得了眼前人，救不了天下。救得了天下，又救不了眼前人。
“我之修行不过为了圆满，这一身修为莫过于此，这次我希望既救天下……”
李易缓缓站起身，眼眉微抬眸光中乾坤万丈，三千神通化大道，横扫头顶万千轮回之力。
“也救眼前人。”
渊竭尽全力抵抗的轮回，仅仅在他眼中抵挡一息。
道韵从天道中脱离，不再主动去消磨轮回之法，因为那样太慢了。
轰隆隆！
虚空震动，此处空间被彻底撕裂开来，外界可见一位道人立于一片苍茫之中，神州仙道众修仰望，一股熟悉感扑面而来。
李易无视天地四方投来的目光，环顾天地，道音浩浩荡荡，传遍乾坤。
“我欲以人道立轮回，再定六道，扬善抑恶，有异议者上前。”
“我欲以己意代天地众生之善恶，有异议者上前。”
“我欲以善恶定罪，立阴曹地府，有异议者上前。”
天地一片寂静，无人敢答，无人敢言。
李易对自身之想法毫不掩饰，就如同当年仙道君父，藐视古往今来之君。
他若为君，天下大同，万世太平。
如今李易若在世，让善者归善，恶者归终。
李易眸光低垂，俯瞰天下良久。
“如此甚好，且尊我之善恶。”

第四百三十三章 李长生：天底下还是好人多
“这就是李长生？”
天剑道人秋无极站在一处悬崖峭壁边，此时的他已然是一副4岁小孩的模样。身上简单裹了一块破布，稚嫩的脸庞上满是郑重与严肃，年纪虽小却已锋芒毕露，犹如一把利剑直冲云霄。
距离他从轮回中重新回归阳间才过去不到半个月。
秋无极肉体上的年龄只有满月，目前这副模样都是他加速肉体生长以及部分锻体法的效果。他完全可以一下子变成成年人，但是如此便会有拔苗助长的后果，平白给自己留下了一丝破绽。
在追求圆满方面，其实绝大部分修士都是如此。
“没错，这就是如今天下无敌的仙人。”
命宿出现在他身后，气息无根，无源让人难以察觉。
“你感觉如何？我不建议你现在跳出来，你打不过他，天底下目前还没有出现能打得过他的人。”
“不试试如何知道？斗法从来不以修为定，运气，反应，技巧皆有。”
“他不是一个喜好斗法之人。”
秋无极微微昂起下巴，如剑般冰冷的目光没有丝毫惧意。
他从不知道畏惧为何物，作为剑道至尊，一生行事如剑道般笔直，一条极端且极致的无敌路。
当年秋无极之所以被打死，不是因为技不如人，而是不懂得暂避锋芒。面对官府的围剿一味的反击，以炼气修为单枪匹马歼灭的一个装甲营，最后被一发战术核弹打死了。
就当时的天地环境，无相来了估计都得断尾而逃。
秋无极也有逃命的机会，只需要稍微燃烧神魂完全可以遁入虚空。他想试试能不能斩掉核爆，最终只成功了一半，最后被数千度的高温燃烧殆尽。
当初许多人不理解这位剑道大能为何如此一根筋。
命宿从天机中大概能明白，因为对方所行之道一旦拔剑就不能有任何退缩。
最为极端的剑意，孕育最极致的剑道。
“李长生还不善斗法？”命宿问道，对方的雷法至今还让他为之颤抖。
虽然严格意义上来说被劈的不是自己，但他们的记忆是相通。并且命宿。很清楚无根之体的恐怖之处，也正因如此才畏惧能杀死自己的雷法。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人能挡的。
“没错，他不喜斗法，我的直觉从没有出错过。”
秋无极一眼便能分辨出，这个举世无敌的仙人与自己不是同类。
“李长生传闻中，相比起其他大能确实要和善许多。”
命宿姑且算是相信了，随即又问道：“所以你打得过他吗？”
“……”
秋无极沉默半响，道：“待我修为恢复，可一战，如今不是时候。”
高傲如他也明白此时的李长生无人能敌，纵使是自己去了也不过送死。秋无极所走之剑道极端，但本人脑子没问题。
“未来可期？”
“对。”
命宿扯了扯嘴角，看来世上没有绝对的一根筋，只要对手足够强大这根筋能够绕五六圈。
如此也算是个好结果。
要是秋无极硬要去挑战李长生，命宿反而会头疼，想办法拦住对方。以他现在的力量自然可以控制住秋无极，可如此也会影响到后续的合作。
根据道尊之言，秋无极是杀死李长生至关重要的一步。
根据目前为止仙道时代透露出来的信息，巅峰时期的李长生并不比秋无极强上多少，甚至可能要弱上几分。
“如此就得看看其他人了，如果有一位无相出手，或许能探一探李长生的深浅。”
命宿看了一眼魔渊，又看了一眼西域香火圣地。这是如今冒头的两位无相，两者与李长生都有仇。
……
魔渊之中。
四圣互相大眼瞪小眼，这次的事情算是与他们有关。
他们魔渊往大了说就是一座魔窟，可谓是藏污纳垢之地。在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这段时间不知道有多少魔头偷偷跑进来修行。
五圣对此持赞同意见。
因为魔渊本身就是用来收纳天地浊气的，其职能与黄泉忘川差不多。只不过魔渊更加纯粹，只收不放，久而久之这方天地变成了如今这般。
瘴气遍布，毒物万里，所生之物皆为剧毒。
如果要以人类的善恶观念论罪，那他们魔渊无疑是罪大恶极。里边有一个算一个，基本没一个好人。
功法决定一位修士的行为与思想，魔修不一定都是坏人，但坏人占绝大部分，且吃人修行的绝对都是坏人。因为他们的修行就与吃人息息相关，基本不存在只吃坏人的条件。
其中强烈的因果关系，必将让人堕入魔道。
如此是人类的思维方式，是李长生认为的善恶。其中本无对错，可今后有了对错。
魔渊五圣早已超脱轮回生死，就算死了也不会入轮回。
但李长生这三问有指桑骂槐的嫌疑。
实在是说得太有道理了！
“各位，今天天气真不错。”
白骨夫人看着一片血色的昏暗天空，时不时有怪鸟撞进血云中只剩下骨架。
以大部分生灵的目光，这种环境绝对算不上不错。
黑山大圣点头赞同道：“确实不错。”
天尸大魔眨了眨眼，一如既往的老实说道：“你们都没听到吗？李长生说要以已意代天意，有异议者上前。”
“听到了，有什么问题吗？”玉骨夫人面不改色的问道，“我觉得这样蛮好的，立阴曹地府有助于削减阳间的怨气。就如同凡人的律法一般，如果没有律法的强制力，估计许多人都不会遵纪守法。”
“阴曹地府也是一个道理，把善作为重要的考核标准。如果做坏事会下地狱，那这天下的坏人会减少一半以上。”
玉骨夫人显然是了解过人类的，并且进行了深入调查与解析。
她认为人类之所以能组成数以亿计的庞大群体，其根本原因有时不在智商，更多则是有善恶观。
用人类生物学来解释，群居动物必然存在着一定的利他性。
如此只能算闲暇之余读到的一些知识，但现在她觉得很有用。
今天玉骨是个好人！
“确实。”黑山大圣再次点头，也文绉绉的说了一句：“不以规矩，不成方圆。”
“我有异议！”
天尸大魔猛然起身，下一秒便被玉骨夫人给摁住。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骂对方憨货，更没有以武力镇压，而是循循善导。
毕竟每次都让对方这么闹下去也不是办法，指不定哪天真给他跑出去了，到时候把李长生引过来。
想到这里玉骨夫人头盖骨发凉，语气更显温柔道：
“天尸，你有什么意见吗？你难道也喜好杀凡人？”
“我还未落魄到那种地步，我一生从未主动杀过任何一名弱者。”天尸大魔毫不犹豫的摇头。
他不是好人，但也不是持强凌弱之人。他只对强者感兴趣，比如李长生。
“那你为何有异议？”
“这样子李长生就会打我。”
“……”
其余三圣无言，其实他们早就习惯了对方这种性格，前世觉得还蛮好。
毕竟有什么事情，只要叫一声天尸大魔对方都会出面解决。既是打手，也是挡箭牌，有时甚至是苦力。
可自从天尸大魔痴迷上李长生，之前的优点都变成了缺点。
他的憨厚只会让人毛骨悚然。
“那为什么不等你有实力了，再去光明正大的挑战人家，何必在这种情况下当跳梁小丑？我看那李长生对你也并无太大厌恶，说不定你们还能举杯共饮一壶酒。”
天尸大魔一下子彻底愣住了。
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他与李长生坐在一处风景秀丽的凉亭中，大口大口的饮酒。
“天尸兄，喝。”
嘶！
天尸大魔双眼发光，仿佛有了新的追求。
玉骨夫人看到天尸哈喇子都要流出来，顿时面露嫌弃。
“多谢小玉提醒，某家不去当跳梁小丑，有朝一日一定要正大光明的挑战李长生，再与他饮酒。”
天尸大魔总算是放下跳出来挨打的念头，随后抬头望天，一点郑重的说道：“大哥，这个机会就让给你了，你去挑战李长生吧。”
“……”
场面一片寂静，其余人瞪大眼睛看着天尸大魔。
怀疑这憨货是不是想谋朝篡位？
“大哥，我帮你叫阵！”
话音刚落，一双大手直接将天尸大魔拍进了泥里，随后一座大山将他压住。
第一圣的声音落下。
“今天天气不错。”
刹那间，暗无天日的魔渊在这一刻有了一缕阳光，整片天空都亮起来，入眼是白云蓝天。
只不过那虚幻的血日仍然扎眼。
由浊转清。
其余三圣见到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面露喜色。
“恭喜大哥，贺喜大哥，道行又进一步。”
“有朝一日，登临天下。”
一开始的魔渊并非如今这样，但由于成道的过程出了点问题，他们的方向改变，最终沦为的这般模样。
他们失败了，也成功了。
至少没有像其他走这条路的先贤一样，落得个生死道消一无所有的下场。
重归清明，便是魔渊复兴至关重要的一步。
毒瘴激动之余，有些忘乎所以的说道：“待大哥由浊转清，就是那李长生也不过尔尔！”
黑山大圣也附和道：“确实有一战之力，同为无相，差距应该不会太大。”
“李长生此举，到时是该好好的清算一下。”
力量与地位决定心态，此前他们自认完全打不过李长生，所以只能认怂。如今魔渊有更进一步的可能，那就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莫欺老魔穷！
轰隆！
又一座大山落下，三圣消失消失。
“天气不错。”
……
西域香火神庭。
众神抬头望着盘瓠，希望这位至高无上的大圣人，能够出手压一压李长生的气焰。
李长生三问传到此地时那叫一个群情激奋，但凡有点实力的香火神都满脸怒意请战。
盘瓠端坐于神位之上，迷雾遮掩住了他的五官，只能模糊的看到下半张脸。
众神无法从中判断喜怒哀乐。
良久，盘瓠才幽幽叹息道：“李长生啊，本不想与你为敌。”
他对于道尊所说的天地大势根本不信，所谓的大势天机对方都可以借助天道捏造出来。
可盘瓠。发现自己低估了李长生，没有看到他与世无争的面具下那独断古今的气概。
他不是不争而是，他所争乃天下，乃大道。
盘瓠知道对方会推动轮回的复苏，可没想到他竟然要将轮回打破再立一个新的轮回。
他之道过于霸道。
众神闻言顿时打了个激灵，刚刚的请战派立马安静下来，纷纷低头处脚趾头。
内心已经满头大汗。
大哥，我就是喊喊口号，不会来真的吧？
地母问道：“尊上，您可是要出手？”
“我打不过他，至少现在不行。”
盘瓠如实回答，这个回答过于干脆，以至于让下方众神将头压得更低。
“但天地会帮我们，比如轮回此刻孕育的神兽，我们可助它一臂之力。”
盘瓠一挥手，无穷无尽的香火顺应着地脉涌向忘川轮回之地。
为了做的更加隐秘，这些香火其中有一半分作为隐秘气息的消耗。
他虽然打不过李长生，但是瞒过对方还是没问题，都是无相他又如何挡得住暗枪？
盘瓠想起之前的命宿，内心不由的又补充。
只要没有直接因果，我也不惧他。
而盘瓠此刻已经加了好几个前缀，只要前缀加的够多，凡人也能与李长生平起平坐。
……
李易收回目光，盘坐于香火洞天破碎后空缺的苍茫之中。
如此能让挑战自己的人知道位置，也防止战场拉扯到现实。自己虽然有把握一边护住城市，一边把敌人打死，但终归不想给自己添麻烦。
要是一不小心没稳住，随便一道法术余波落到城市里，都可能造成上百人死亡，连带的社会影响与经济损失更是不计其数。
曾经作为一个掌权者，又是一位种田的农夫。李易既有大局观，更有对底层普通人的同理心。
他一直认为同理心是自己保持本我最好的证明。
与凡人平起平坐，把自己视作凡人并不掉价，反之才是被力量左右的心态。
由经历与家庭背景塑造的心态，如果因为自身修为与力量的增长而膨胀。这何尝不是一种修行不到家？何尝不是一种变心？
所以李长生会把那些因为实力而膨胀的人归结到心性不行，不是他们获得的力量，而是力量奴役了他们。一切想法皆由修为决定，不过是力量的奴隶罢了。
等了许久，依旧无人回应。
李易不由的感叹一声世道人善：“看来天底下还是好人居多。”
听到这句话，原本懵逼的渊彻底绷不住了。
这是好人多的问题吗？要是说这话的不是你，可能早就被人打死了。

第四百三十四章 轮回之李长生
“道友，你这是何苦呢？平白为自己招来敌人。”
渊一脸苦涩道：“我知道你很强，可如此行径无异于向天下人宣战。”
先不论现在有没有人敢跳出来，这梁子是结下来。以后一旦显露出些许颓势保不起而攻，无数强者如群狼般扑咬而来。
因为李长生过于霸道，等同于为天下强者匡定善恶。
渊今天算是明白了，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仙人，实际上才是最霸道那个。李长生只是对于灵丹妙药法宝灵物不感兴趣，他的追求远超世人所想，乃以己意代天意。
简单来说就是要所有人都听他，无论是众生，还是天地。
真正的霸道是让天地众生顺应自己的心意走。
“宣战？哪里？”
李易四处张望，并没有看到有人站出来反对，甚至提出意见的人都没有
“大家都没意见，就不算是宣战吧？”
“……”
渊拳头已经拽紧了，嘴巴张了张想要反驳，可又觉得好像无话可说。
其他那几位无相屁都没放一个，更何况天下人？难道有实力就能为所欲为？
“道友，有理。”
他承认，有实力真的能为所欲为。
李易看到对方的模样，哂然一笑，道：“我知道渊兄想说什么，你怕天下人记仇，以后失道者寡助？看来道友真的习惯当今世道了，这个汇聚了古往今来无数强者的时代。”
转世者需要学的第一课就是谦卑，特别是前世横压一个时代的人。他们需要学会处理人际关系，需要明白一山还有一山高的道理。
李易一开始也是保持谦卑的，他认为古往今来千万年，或许有比自己更强大的人存在。所以他保有学习的态度，向魔罗，向渊，乃至是琼羽这个天地清灵请教。
后来他学着学着，发现的是一山还比一山矮。
没一个能打的。
当然如此不会让他改变行事风格，只是一个遗憾和感慨。
“道友不怕？”渊反问道，“这天地中无相可不止道友一个，要是他们一起联合起来，道友该如何是好？”
李易微微一笑道：“我的意志不以他人而转移，他们要打，便打。”
“既然天地是弱肉强食的，那么我身为强者就有权为所欲为。我唯一的底线就是不扰民，不害民，知其力而善用。”
“道友之想法，可不是天下人之想法。”
渊神色微动，将李易刚刚所言记在心里，对于他的红线有了更清晰的认知。
知其力而善用，知道自己的力量有多大而不为恶。不为恶的标准只是不扰民，不害民，而非杀人就是为恶。
用这个时代的春秋之学，自我是道家思想，为人是公羊学派有仇报仇。
如此待在他手底下倒也轻松，至少对于不吃人修行者。他自认不是凡人定义的圣人，而是对天地有益的圣人，但渊也没有喜好杀人的兴趣。
渊不知不觉已经开始为自己找理由，脑子里的东西可以写一本书。
《论在当李长生小弟的好处》
要他评价，李长生过于理想主义。
渊突然发现自己蛮喜欢现代的各种学说，对于语言与精神方面的定义详细，有时会给出让自己眼前一亮的解释。
比如霸道与理想主义的区别。
“你所谓的天下人是谁？”
李易反问，渊先是一愣，随后回答道：
“对我而言，天下人是圣者，是无相。”
这些人才是真正决定天下走势的人，其余皆为蝼蚁。这些话李长生不爱听，渊也没有明说，但他坚持自己的观念。
“对我而言是所有人。”
李易放眼天地，眸光淡然，仿佛能囊括众生。
“即是凡人，是也是修士，是圣者，是无相。我不排除任何人，也不去否定他人发言的权利。立于天地间，无论高低皆为生灵。”
不知是不是受到那份记忆的影响，李易发现自己好像对天下有了新的看法，或者说有了更清晰的指标。
立于天地间，无论高低皆为生灵？
渊愣了一下，他感觉李易身上多了一分类似于帝王的气概，只不过更广大，更高远。
囊括宇内，包容万灵。
如果不是了解李长生的性子，渊都以为对方有想成为天地至尊的心思。
等等，他好像有这个能力。
“只不过爱是有差别的，我爱人类胜过其他生灵。”
李易笑了笑，自认自己还没到大爱无私的地步。
“天下人怎么看，到那时不就知道了？你看，有人已经提出了反对意见，只是不知道是谁。”
李易眺望层层叠叠的空间背后，忘川之中一股莫名的力量涌进了轮回凝聚的球体中，让其中的存在气息强盛一分。
渊见到这一幕，顿时坐不住了。
“谁？！竟敢加害于我们，若渡过此劫，吾必斩于之！”
本来他们已经是命悬一线，如今有人给轮回孕育的怪物送力量，这不是把他们往悬崖里推吗？
渊盛怒之下，气息爆发，让方圆千里的天空为之黯淡，无数修士双腿发软而不能站立。
圣王之巅峰，接近成道之威非同小可。
“渊兄稍安勿躁。”
李易拍了拍渊的肩膀，无声无息之间将对方引发的动静抚平，免得给外界的城市引发骚乱。
要是吓到开车的凡人，一个不注意就是无数次车祸，无数个家庭支离破碎。
“他们出手说明有异议，而我们要解决异议。”
“如何解决？”
“多数服从少数。”
渊看着李易平平无奇的脸庞，见对方好像真的想跟人讲道理，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
“渊兄，我们接受异议。”
“……好，听你的。”
渊一咬牙，又坐下去以轮回之力对抗轮回，同时协助李易继续编造新的轮回。
新轮回的总工程师其实是他，李长生的道行给渊提供了平台，提供了能够再开轮回的硬性条件，就如同现代的超级计算机。没有平台渊根本做不了任何事情，更别说改变天地。
他们两人少了谁这件事情都成不了，至少短时间内不行。
渊此时能确信李长生在轮回之道比自己弱，所以敢说现在成不了。而他又见识到了对方恐怖的学习能力，所以不敢说对方以后不行。
三日之后。
“李道友，这新轮回恐怕没办法赶在轮回出现之前立下。想要阴曹地府扎根天地，估计需要半年。”
“无事，我们有的是时间。”
一个月过去。
清玄飞入空间，拱手说道：“仙长，我们察觉有人在给黄泉那边输送各种灵物，帮助轮回出世。”
如今的黄泉古城已经形成了一个灵气的虹吸效应，一切有灵性的东西靠近都会被卷入其中，成为球体的一部分。
也正因为这种特性，让一些图谋不轨的人看到了希望，看到了能赢一把李长生的希望。
明面上肯定是没有人敢站出来，纵使是有人说肩并肩一起上能赢。
且不论能不能，在这一起上的过程中自己死了怎么办？
人想要团结起来尚且困难，更何况来自不同时代的强者。没有任何理论基础，各自要奉行弱肉强食法则，怎么可能相信彼此？
但要说出钱不力，要钱不要命。
那大伙是非常乐意的。
“……我们只抓到了一个普通金丹，由于他实在是过于大摇大摆且明显，我们才得以抓住。其他人要谨慎的多，且许多人修为极高。”
“实在抱歉，无法帮到仙长。”
清玄不是傻子，从一开始的疑惑到察觉对方的图谋，仅仅花了几个小时的时间，并且还抓到一个人。
但拦不住，就跟不准所有人向东海丢垃圾一个道理，忘川黄泉如此之大他们拦不住。只要把一块灵石丢进忘川，自然而然的就流入轮回。
渊道：“这天下只有圣者才有投票权，其余皆为蝼蚁，凡人可帮不了你。”
“以力量论高低吗？”
“世道如此。”
李易轻蔑一笑，道：“如此的话我同意，抵得上天下人否？”
又是一个月。
忘川轮回之中，随着天下强者的不断投喂，轮回孕育的存在生机越发强盛。
渊神色凝重说道：“圣者巅峰，借用轮回法则之位格，它已经超越天地上限的数倍，且不会被天劫锁定。李道友，这次恐怕很棘手，你有什么法宝都拿出来吧。”
“需要吗？”
李易还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确实有几件法宝可以用，阴阳二气瓶，天剑，血渊枪，还有渡世的菩提界。
但这些东西真打起来，只会妨碍自己发挥。
“李兄，这个给你。”
东云舒进入香火洞天，将手中的天剑交给李易。他自然是拒绝了，对此东云舒没有意外，顺驴下坡说道：“既然李兄不需要，那我就留下来帮忙，请让我打头阵。”
“……”
李易见对方跃跃欲试就知道不安好心，最后只能收下天剑。
他清楚东云舒的性子，也认可对方的实力，但说句不好听的对比轮回化身就是送菜，纯纯拖后腿的。除非对方能把自己的元阳全部用出来，不然根本不可能与轮回化身角逐。
可话不能这么说，要是说出口回去后又是一番折腾，他的床才买没多久不想换。
“好吧，拿来吧。”
东云舒开了个头，其他人自然也不含糊，都认为这是事关仙人生死的事情。
卫兮拿出了他们在秦地结婚登记财产半仙之器血渊枪，如今它在卫兮的蕴养下恢复如初。比不上天剑，可好歹位格一样，都是天地至宝。
随后是琼羽，也将阴阳二气瓶上交。虽然东西是李易的，可平日里就她在研究和使用，仙家其他人对此都不感兴趣。
清玄开始召集仙门与官府，开口就是仙人有难，闭口就是仙长可能要被打死了。这是找人要钱的话术，可还是听得李易想抽他。
神州各地开始筹集灵石，一件件国之重器被唤醒，从各地腾飞而来。
恍然追日，通天彻地。
各大仙门同样拿出了两件至宝。
李易身边环绕诸多法宝，每一件都散发出足以毁天灭地的气息，仅仅是远观便让人心惊肉跳。
最后白石一个凡人没什么能给的，只是发了一条短信。
【加油】
李易看了一眼，露出浅笑，如此对他反而是最好的帮助。
至少这天下都是熟悉的人。
“渊兄，你看这天下支持我的还是多的。不要看到有人反对就把所有人当敌人，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才是正道。”
“……”
渊看着满天的法宝，单纯是至宝就有五件，更别说目前可为当世第一的国之重器。
他信服了，拱手道：“道友身负大义。”
反对李长生的人有，支持的人同样有。
二者盘坐，观天地之变。
两个月时间过去，神州学生暑假结束，李易看了一眼父母发来的信息，又回复了一下学校归校的信息。
处理完自己的事情，随后才看向轮回化身。
球体之中，一道人影越发明显。
轮回本无形，法则亦无态，轮回化形自然会找天地间最强者作为参考，作为模板，乃至是模仿。
渊觉得轮回化身气息上像自己，也更像李长生。
李易俯瞰天地，看天下修士，看天下凡人，也看那些暗地里的修行大能。
仙道时代的，远古时代的，太古时代的……
天地初开至今，复苏的强者不知几何，并不是所有人都会跳出来争天下。相反许多人会蛰伏起来，等待一个时机，等待他们的修为回复。
悠久的寿命是他们保持耐心的底气，他们可以为了一个目的潜藏千年。
如今许多人都按捺不住了。
李易只是简单的用眼睛看，有的人道行低手段浅被一眼看穿，有的一眼看不穿，他也懒得看第二眼。
不一定看得出了，他也不想费心费力。
况且李易允许有异议，只要他们能赢过自己。从来没有自己就是绝对正确的道理，更没有不允许他人反抗的道理。
大道之争，无关对错。
立阴曹地府，重整天地善恶。
李易回想起了曾经自己对佛门以及渡世等人的评价，佛之本意引导众生向，修佛者之大宏远又对世人失望。
无论是立下无罪无灾之佛，还是所谓的地狱不空不成佛。本质上都是对现实失望，将理想寄托于法则。
我如今的行为是否也是？
不，我只是给好人提供了一个法，有法可依的法。
咔嚓！
一道破碎声传遍宇内，无数强者抬头。
忘川轮回之地，原本狂躁的阴气刹那间停滞，巨大的球体裂开，如同卵生之灵一般孕育出生命。
一道人影从里边走出来，平平无奇，黑发黑瞳，身穿玄袍，手持轮回方印。
李易看到了李长生，二者对视，面容不同，却如同照镜子。
他不由得沉思：
之前天劫也是，如今也是，怎么这天地这么喜欢学我？

第四百三十五章 轮回化身
各方目光在这一瞬间有些凝固了。
对于轮回的化身他们多有猜测，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是第一次见到法则所化的实体，放前世简直闻所未闻。
如今也算是长见识了，或许再往后千百年此次事情会记录在各大宗门的典籍中，最后变成传说。
轮回化身会变成何物？
一头前所未有的神兽？一个完全掌握轮回的存在？一个不死不灭的生灵？
许多人猜测可能会是龙形，在众多天地生灵当中，龙绝对算是最优秀的一类。否则也不可能直到仙道时代，还有着龙族存在。
大到天劫，小到各种法门，与龙相关的数不胜数。
随后是凤凰，号称万禽之首，天地生灵飞禽走兽独占一半，曾经与龙族鼎立天地。
但不知何种原因，在某一阶段迅速落寞，一度沦为不入流的种族，最终消亡于历史长河。
黄泉第一殿主岚王就是凤凰一族。
最后猜测的是各种有名的先天生灵，比如大无圣王。一出生便是圣王，虽然实力相比起其他圣王算不上多，但出生即圣王的殊荣足够排得上号。
可唯独没有想到人族。
因为人族相对而言太弱了，论天赋超越他的数不胜数，论数量虫蚁之类远超于人。唯一值得夸赞的就是在数量与质量上达到了微妙的平衡，进而在后世逐渐崛起，占据整片天地。
如果不论所谓的先天血脉，普通飞禽走兽中，人类就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间接保证了普通人类的生存空间。
可轮回明显不需要考虑这些，祂只需要寻找最为强大的个体。
平平无奇的黑发男子目光冷漠毫无人性，手持轮回方印，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纯正的人类。
就是长相有些吓人。
跟李长生一模一样。
“一念生，一念死。”
“轮回不止忘川不息。”
‘李长生’眸光微抬，万里忘川皆拜服，无穷无尽的阴气伏在他脚下，仿佛迎接阴间的天子。
一股实质性的压迫感，笼罩所有投来目光的强者。
他们就好像上山砍柴的柴夫，豁然回头发现一头山君站在崖壁之上俯瞰自己。
那是一种区别于天地间所有强者的威压，一种来自于法则的威压。
一个念头出现在所有圣王的心底。
无相之威。
香火神庭之中，当看到轮回化身的那一刻，所有香火神都站了起来。
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多的是来自轮回化身给予他们莫大的压力。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就好像他们不能坐着看这位存在一样。
位格上的差距。
整个神庭当中，只有地母与盘瓠还端坐在位置上，前者面容同样凝重，她不是无相，但可以跟通幽之主平起平坐。
后者则只是露出些许惊讶。
地母问道：“尊上，这轮回化身是无相？”
“只是有无相之实，但却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相。但你又可以把它当做是无相，是比我还要纯粹的无相。”
盘瓠右手抵着下巴，兴致勃勃的打量着轮回化身。
这也是他第一次见到法则化身。
“我本以为李长生只是开玩笑的，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打算立下所谓的阴曹地府。搞得轮回法则都应激了，不惜自降位格下场。”
他本以为李长生所谓的阴曹地府，不过是在原有轮回的框架上加点自己的东西。如今看来并不是，那家伙是真的想立一个阴曹地府。
以自己的善恶，以人类的观念去定义天底下所有生。
就像如今人类对于死后世界的传说一般。
阴曹地府，六道轮回，善恶有报。
“太自大了，法则就像流淌的大江，你要筑起高墙蓄水而立，就必须承受千百倍的压力。”
“李长生会败吗？”地母问道，“如今他汇聚了整个神州的至宝与国之重器，以他的道行完全可以将其运用到极致。”
法宝这东西在精不在多，有时太多了用不过来，自身的法力也难以支撑。可对于李长生这种级别的强者，自然是多多益善。
“要是他狠下心来引爆几件至宝，估计胜负难料。”
“确实，他身边还有一个通幽之主，一个剑仙。前者是创立道场的大能，后者的剑意通天彻地，有当年天剑道人的风范。”
其余香火神也纷纷点头赞同，虽然嘴上说着种种可能，但从他们的神情，看得出来是希望李长生被打死的。
他不死，众人寝食难安。
今日以己意代天下，明日又该如何？
隐约间天下强者已经意识到来自在世仙的压迫感，就如同当年仙道时代的人一样。
万事太平，天下大同。
其背后是为尊为王者的皑皑白骨。
“李长生不会这么简单就死了，轮回化身还杀不死他。”
盘瓠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复，站的越高知道的也就越多。
虽然没有实质性交手，可盘瓠真切的从李易身上感觉到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压迫感。
李长生很危险。
地母又问道：“您是说李长生能赢？”
“他若是要逃跑，天底下估计没人能拦得住。”
无相也有强弱之分，但想要杀死同级别的强者，往往需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就比如曾经天地初开之时，他刚刚复苏没多久，有一位无相与他说过自己是如何死的。
布局万年，大地陆沉，亿万生灵灭亡。
货真价实的无相临死而引发的灾难等同于量劫，可以让天地再开五行。
用现代的话术就是物种大灭绝。
但那位无相不忍天下毁于一旦，也自认技不如人，知道拼死一搏赢不了后便自我了结。
盘瓠设身处地，如果自己临死之前拼死一搏，应该能使天地因果颠倒，时间长河错乱，让众生陷入无止境的时间错乱。
他还有一个名称，大宙。
有一个兄弟叫大宇。
李长生死了会怎么样？如果等一下有机会，我全力出手能否杀死他？
盘瓠忽然冒出这么一个想法，紧接着天地间一股强烈的恶意袭来，强烈到好像随时可能降下天谴。
他连忙收起这个念头，来自天地的恶意顿时消失。
是被李长生察觉了吗？还是道尊？
凡无相都有操纵天地之能，只是多与少的区别。盘瓠目前知道李长生雷法等同于天劫，应该是掌握了雷道之法。而道尊操纵天地之最，极致的合道之法。
天底下只有这两个人能让天地锁定自己。
是道尊不想杀李长生，还是李长生察觉了我恶意投来警告？
还是说是这天地不想？
“尊上，他动了。”
地母的声音打断了盘瓠的思考，他抬头目光横跨万里空间，手握轮回印的男子迈出了第一步。
刹那间，风云骤变，整个天地的灵气都变得躁动起来。
间接影响到了主天地，也就是现代的天气。整个神州半数天空变得黑压压的，水汽由于灵气的躁动开始凝聚，薄薄的细雨飘落。
没有水气的地方也因为气温变化异常闷热。
由此可见天地法则早已深入现代这方世界，原本科学总结的一切规律都或多或少被修行界的法则扭曲。
轮回化身如同一个雏子，除了轮回法则以外其他一概不懂，自然也不会收敛自身的气息。
他就如此大摇大摆，朝李易的方向靠近。
‘李长生’走过忘川，见到无数的孤魂野鬼，微微抬手将其收入轮回印中。
一路向前，一路收服鬼魂。
所过之处，孤魂野鬼皆入轮回。
只不过方式非常简单粗暴，无论生前有多大的怨气，是否是死枉皆入轮回。屠人百万不是罪，不入轮回方为罪。
对于天地如此，对于众生如此。
以己所欲，定善恶。
是为罪。
……
明灵庙前。
狂风呼啸，昏天黑地，一副世界末日的样子。
雨滴打在清玄等人身上，若是细看可以观察到一层薄薄的法力护罩隔绝了雨水。
卫兮感受到越发狂躁天地，脸上不免带着一丝丝担忧，道：“清玄，有没有办法把核弹送进忘川河？比如撕开一道空间裂缝，把全神州的核导弹发射进去，进行饱和式轰炸。”
“目前最大当量的核弹可以使整个大地移动，应该能伤到轮回化身。”
闻言，清玄眉头直跳道：“夫人，这恐怕不太可能。我也算是把现代所有学科都学过一遍，如果没有地理信息，也就是地图，恐怕很难对黄泉进行饱和式轰炸。想锁定轮回化身的位置，更是难上加难。”
“还有环境问题，忘川所处的空间是没有上下左右之分，里边不知存在着多少层层叠叠的壁垒。说不定一颗核弹下去，杀伤范围只有几米就被空间给挡住了。”
用核弹攻击轮回化身一开始就有人提过，但很快就被清玄否决了。
来到现代这十几年，号称小长生的清玄也没闲着，几乎把现代所有主流学科都读到了硕士学位，其中就包含了军事。
在他看来核弹是一件非常好用的武器，运用得当哪怕是化神也得避一避，这可是堪比太阳真火的温度。而缺点就是不可控，并且受到空间的限制。
随便一门高深点的遁法，都能够躲过去。
“您这是关心则乱，相信仙长。”
太阴星君也出声道：“卫姐姐，仙长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我知道您关心，这是人之常情，但你也要习惯一件事情。”
“习惯仙长的强大。”
卫兮抿了抿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他不需要，但我不能不为他着想。”
“卫姐姐你离世早，确实很难真切的体会到仙长的强。”
太阴星君掩嘴轻笑，言语中不免带着一丝骄傲，她可以说一直活在李长生最为强大的时候。
“仙长接受我们的法宝，其实就是为了安慰我们。”
“安慰我们？”
卫兮面露疑惑，东云舒也投来目光。
“对呀，如果仙长不接受，你们就会担心这担心那的，同时内心又觉得帮不上忙感到愧疚。”
太阴星君微微昂起下巴，道：“仙长，从不需要法宝。”

第四百三十六章 李易出手
“李兄，要提前阻击吗？”
远方望着这边的渊问道，他身上的气息蠢蠢欲动，显然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手了。
并非因为兴奋，而是来源于担忧。
毕竟这轮回化身长着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虽然没有实际交过手，但那平平无奇的长相已经能吓退一大帮人。
“我观这化身，性情如同雏子，空有堪比圣者巅峰的实力，却没有与之匹配的经验。只要在他沿路上布下阵法，或者直接引爆至宝，完全可以将其重创。”
渊看着周围漫天的法宝，内心的底气更足一分。
他们受到天地的限制，实力上虽然不如轮回化身，但是有如此多的法宝也弱不到哪去。特别是意识到对方没脑子，那基本没有输的可能。
打不过完全可以跑。
优势在我！
“这些宝贝拿来自爆会不会太浪费？而且这是借的。”
李易听到对方的建议直摇头，他虽然对至宝不太感兴趣，但也明白其珍贵之处，更何况大部分都是借的。
“那李兄可以先爆个瓶子，当断则断，不要为眼前的小利而误了大事啊！”
渊脸上出现些许焦急，都这个时候了对方竟然还心疼宝贝。
“不行，瓶子我还要留着泡茶喝。”
李易依旧摇头，随后又解释：“渊兄，你只管轮回的事情，其他的不用管，我会解决的。”
“……”
渊深吸一口气，很想破口大骂，但最终还是忍住。
你是老板听你的，到时候被打死了可怨不得我。
“那李道友可否借我几件法宝，如此我也能帮上一点忙。”
他好歹是通幽之主，圣王中的佼佼者，拥有一座道场。如果有几件趁手的法宝，从旁牵制一下轮回化身还是没问题的。
“除了天剑都给你吧，这把剑你就算想用也用不了。”
李易握着古朴的铁剑，指尖拂过，天剑发出欢呼雀跃的剑鸣。
是为曾经的剑主欢呼，更是为接下来的战斗跃雀。
随后非常大方的随手一挥，将除了天剑以外的所有法宝都给渊。
阴阳二气瓶，各大仙门镇宗之宝，以及国之重器。
都是目前一等一的法宝兵器。
“多谢道友，我只有阴阳二气瓶和血渊枪，多了我也用不过来。”渊松了口气，除了不能自爆以外，其他方面还是一如既往的大方。
而且到时情况不妙，要不要自爆就由不得他了。
渊一手阴阳二气瓶，另一只手握着血渊枪，随后盘坐于地与这两件至宝沟通，并取得了短暂的控制权。
随后又咬破舌，将精血注入阴阳二气瓶，保证大战时法力充足。血渊枪得到了精血，一圈下来渊少说折寿一百年。
如有必要，他甚至做好了烧千年寿命的准备，乃至是丢掉半条命。
当断则断，只要立下阴曹地府，碾碎这个已经脱离自己的掌控完全属于天地的轮回，那一切都是值得。
渊自认在这方面比李长生要有更高的觉悟。
他李长生思想矮了！
轰隆！
空间震动，远方的层层壁垒被瞬间轰开，无与伦比的气浪扑面而来。
一个高百米的硕大空间裂缝出现。
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从里边走出来，目光淡漠至极，手握轮回，恍若阴天子。
渊呼吸下意识的停止，从神魂到肉体在这一瞬间紧绷到极致。
圣者巅峰，轮回化身。
他直勾勾的看着李易，眸光之中多了一分灵动，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
李易问道：“你是谁？”
“李长生。”
“来自何处，去往何方？”
“来自天地，去往超脱。”
李易顿时失去了兴趣，面前这个轮回化身有那么一分灵性，但却是个死物。
算不上真正意义上的生灵。
这也是正常，毕竟天地从来不是个体，法则也不会是个体。
正常情况是没有明确的意志，没有喜好，没有自我。
但有一点李易觉得不是一个好兆头。
天地在模仿我，越来越像，也越来越强。
此前的天劫，如今的轮回，都在向自己靠拢，就像一张大网一样。
双方沉默着，这一刻万物寂寥。
李长生动了，渊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息，展现通幽之主的风采。
因为他怕如果不一开始使出全力，说不定会被打死。
长着一张李长生的脸，鬼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恐怖？
李长生将手中的轮回印砸出，刚一脱手瞬间膨胀千百倍，恍若一座长白山脉飞来。
遮天蔽日，八方空间封锁，其中三生六道轮回演化。
道行稍微不足的人站在这里，形体会一瞬间被扭曲，可能化作飞禽走兽，可能化作虫豸，也可能变成另一个人。
“班门弄斧。”
渊轻喝一声，将自身的轮回之力注入阴阳二气瓶中，瓶身之上出现轮回道纹。
那阴阳二气轮转之间，恍若一座古城浮现。这便是至宝的威能，包容万物，纵使是轮回也能承受。
轮回古城显现，道场之位与天地轮回抗衡。
二者在虚空之中碰撞，肉眼可见的灵气波动向四周扩散，震碎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
最终落到城市，无数高楼玻璃破碎，仿佛雪花般飘落。
人们望向天空，隐约间可以见到奇异的华光。
仅仅是一个碰撞，二者击碎的层层空间让现实都能看到战斗为止。
砰！
渊另一只手手握血渊枪，找准破绽，手臂上的肌肉隆起，无数气血涌入其中，一枪出漫天血墨。
轮回印怦然破碎。
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再次映入眼帘，渊心跳忍不住加快几分。
滋啦！
细微的雷鸣声响起。
李长生指尖雷光闪烁，一条条耀眼的雷霆如盘龙般环绕手臂。
草！我就知道有这个！
渊瞳孔收缩，动作不由得一缓，放弃了乘胜追击的机会，转而双手立于胸前。
阴阳二气构建出十八层地狱虚境，虚影层层叠叠。
十八层地狱涉及空间，既是幻境用来困人，也是空间用来防御。道法打进其中，会被层层叠叠的空间折射消散。
下一秒，一股寒气直冲脑。
轰！
惊雷震耳。
声音响彻的瞬间，一股无与伦比的力道打在了十八层地狱上，雷光所过如泡影。
渊只感觉头皮发麻，由于上次渡劫的关系，他对于李长生的雷法已经有了阴影。
如今这雷法更加恐怖，比之前更加凌厉。
当！
李长生的身形被拖入十八层地狱，放眼望去已经换了一片天地。渊稍微松了一口气，随后又卯足了劲继续用阴阳二气构建出一层又一层的空间。
就如同积木一般，一块块互相叠加。
“李兄，我已经控制住他了，到你出手了！”
渊话音刚落，一点雷光从十八层地狱最顶端亮起，紧接着半数幻境被雷光贯穿。
李长生丢下了轮回印，手握小五雷正法，一拳轰出宛如万千拳印飞来。
拳若坠日，雷霆万钧！
“嗯？！”
渊瞪大双眼，想要抢救已经来不及，那么耀眼的雷光在幻境中横冲直撞。无视空间的壁垒，无视幻境的迷惑，双拳宛如打桩机一般，一拳又一拳的轰出。
每一拳的轰出都能远灭一方空间。
十八层地狱，破！
雷光从虚空中窜出，瞬息之间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漆黑深邃的眼眸散发幽光，代表着天底下极致攻伐的雷霆在闪烁。
雷光所至，天地寂灭。
那掌中的雷霆还未接触到渊，可一抹寒意已经从肺腑遍布全身，进而侵满了双眼。
渊几乎要吐血了。
你是个锤子轮回化身，怎么用雷法比用轮回还厉害？！
“李道友救我！”
渊下意识呼救道。
紧接着身后一袭暖风拂来，一只白净的手从背后伸出，以掌握拳，闪烁着雷光的拳头停了下来。
任由他万般用力，也无法再进一步。
如果是正常人见到这一幕已经被吓破了。
引用现代人类科学中的一句话，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应用到顶级修士的斗法中也是如此，两个不同的道法撞击到一起，其产生的余波是无差别攻击的。
可李长生这雷霆万钧般的攻击，打到李易手上毫无波澜，甚至是反震回来的力道都没有。
李易之威如饮水，冷暖自知。
好在轮回化身并不是真正的生灵，没有恐惧可言。
一击不得，另一只手已经携雷霆自下而上袭来。
轰！
一出手便是全力。
轮回法则催动，万千雷光闪烁，堪比化神巅峰的法力毫无保留的倾泻而出。
他本就是为了杀死李易出现的，自然不存在留手一说，全力方为正常。
李易怡然不动，只是眸光微微晃动，用来挡住攻击的右手再次挪到另一个方向。
砰！
雷光在白净的掌心前炸开，宛如铁树开花一般，但仍然无法前进半寸。
此时原本被挡住的手恢复了自由，同样带着无与伦比的雷光袭来。
砰！
李易轻描淡写的又挡住了攻击，如此单手挥动间，将所有的雷光挡下。
三个呼吸间，两人已经对了上万招，每时每刻都挥出数千拳。
残影已经无法形容如今的场面，用肉眼几乎看不到人。
渊想要帮忙，可稍微一靠近就被那炸开的雷光给逼退。
他瞪大眼睛，由衷的感觉到轮回化身之强大，竟然能跟李易打这么久。
要知道天地初开以来，好像从未有人能与李易如此对招。
铮！
一道璀璨的剑光劈向‘李长生’，措不及防之下，又由于刚刚剧烈的消耗，他直接被劈飞出去。
在万步之外稳住身形，双拳已经一片血肉模糊，冷漠的脸庞毫无波澜。
透过他毫无情绪，宛如一汪死水的目光，映照出面容同样平平无奇的青年。
青年连衣角都没有褶皱，用来抵挡攻击的掌心完好如初。
“不错，有我4000岁的水平。”
李易投去些许赞许的目光，他认可这轮回化身的实力。
不愧为法则所化，看似是模仿自己，其实也融入了轮回法则。每一拳下去都暗合轮回阴阳，每一道雷霆都有轮回之意。
效果大概是在原有的雷法之上，少了许多消耗，多了一分难以抵挡的轮回磨损。
轮回之中蕴含时间的力量。
是因果与岁月的结合，时间也是渊想掌控轮回难以逾越的一座大山。
因为最初的轮回有因果而无时间，其中岁月的力量是千百年演化出来的。
“渊兄，帮我稳住阴曹地府。”
李易随手将一道灵光抛出，渊伸手一抓，那一方玉玺，也是阴曹地府的载体。
此前是黄泉古城的核心，如今被渊拿出来炼化成阴曹地府。才知道目前的轮回不可能受自己掌控后，渊连道场都敢改，也算是一个狠人。
“李道友多加小心。”
渊也知道自己强行介入战局只会拖后腿，盘坐于地，稳固阴曹地府。
同时也在关注着战局。
众多至宝生而有灵，仿佛明白此时到了它们发挥作用的时候，无不爆发出无与伦比的气息。
天剑最盛，太上无极剑意通天彻地，几乎要贯穿整个天穹。
李易沐浴在至宝散发出的五彩华光之中，至宝法则环绕，国之重器凝聚万民香火。
恍若天帝降领。
轮回之化身李长生冷漠至极的脸庞毫无恐惧，一声雷鸣贯穿空间，举头三尺无尽的雷云演化。
牵动天机，凝聚天劫。
轰隆隆！
万千雷霆加身，微微抬手，宛如九重天劫落下，朝李易扑去。
李易微微抬起天剑，都不需要他催动，天剑的剑意已然是达到顶峰。
铮！！！
天剑之威，极致升华！
天地间，不知有多少目光投来此地，紧紧的盯着这一幕。
天地初开，登峰造极的一战。
李易用天剑拨开了挡在面前的九鼎，正在演化九州大地抵挡天雷的九鼎愣在原地，随后其余的法宝也被拨开甩到一旁。
渊懵逼了，能够窥探此地的强者们也是。
“挪开一点，别打到你们。”
李易平反而不显淡漠的声音响起，一缕雷光出现在指尖，微小而璀璨。
他看着万千雷光，道：“雷不是这么用的。”
李易消失了。
去哪里了！？
渊四处张望，几乎要把让神魂离体，可任然找不到李易的身影。其余强者也是如此，他们也在寻找李易的身影。
最急眼的是天剑，它被留在了原地。
刺啦！
急促细微的雷鸣响起，众人抬头看到万千雷霆之中，一点雷光闪过贯彻雷劫，几乎没有任何停滞。
噗嗤！
‘李长生’的胸膛被贯彻，一只白净的手从他的后背伸出。
“你的雷太花哨了。”
哗啦！
李易将手臂拔出来，‘李长生’顺势跪倒在地上，血液从胸口的巨洞与嘴角溢出。他直挺挺跪在李易面前，抬头仰望同样平平无奇的脸庞。
贯彻他身躯的手依旧白净。
李易低头俯视轮回化身，淡淡问道：
“杀个人而已，有必要吗？”

第四百三十七章 酆都
轮回化身半跪于地，李易俯视对方，周遭的万千雷霆逐渐消失，向天地间的强者又一次展现何谓在世仙，又何为个体伟力的极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李易展现自身的强大，从一开始向公司的人，再到如今的法则。一次又一次，他毫无保留的展示自身的力量，不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是保护他人。
让弱者明白自身是一位巨人，不要轻易的触犯自己。
自己既能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他人也能保下一条命。
李易微微抬头，向天地间投去目光，内心泛起了一丝疑惑。
如此还有人会找自己麻烦吗？
答案显然是否定。
无论是现代，还是修行界，总是会有人挑战自己。因为欲望是无法满足的，一旦出现欲望人就会为了自己的行为找各种借口，成为通向成功道路上的风险。
无知者从不缺乏，无畏者更是如此。
挑战自己从来不是一件不可饶恕的事情，只是出于我的懒惰，希望一劳永逸。
你们且慢慢来，都会死的。
刹那间无数强者低下了头，刚刚的那一瞬间他们感觉到整个天地都充斥着一缕淡淡的杀气。让他们通体冰凉，满头大汗，甚至是摆出了防御的架势。
莫名的杀气来的快，去的也快。
众人回过神来，再度看向战场的中央，仍然觉得不可思议。
死了？轮回化身就这么死了？
他们不是没想过李长生会赢，对方已经无数次证明自己冠绝天地的伟力，可唯独没想到赢得这么轻松。
就这么一瞬间，轮回化身便被打穿了身躯。
这个是轮回化身，一方天地法则凝聚而成的存在，由于不属于生灵，不会受到天地的限制。单纯是气息已经突破了元婴的水平，达到了化神巅峰，甚至是更高。
这可不是单纯的道行，而是货真价实的修为。
二者有着本质上的差别，道行的高低会影响实力的高低，但修为是有一个绝对的下限。除非天纵奇才，否则元婴是绝对打不过化神。
更何况这可不是普通的化神，而是轮回法则，如此上限必然不低。
所有人以为这是一场巅峰对决，法则化身与天地最强者的碰撞。
甚至有一部分人认为这是一个时机，一个杀死李长生的机会。
各怀鬼胎，多方角逐。
如今在那平平无奇的青年手臂一探一出化为乌有，只剩下满头的细汗，以及一抹恐惧。
任何算计在极致的伟力目前，都可以成为自己死亡的因果。
香火神庭之中。
众神一片死寂，只剩下外边凡人不断敲响的铜钟，一下又一下贯穿宫殿，稍微将他们从愣神中拉出来，不至于大脑一直宕机。
他们既然走香火一道，对于神魂方面异常重视。外边敲响的钟是某种神器，能够起到孕育神魂的效果。
但再定眼一看，看到轮回化身跪在李长生面前时，众神陷入了更加长久的沉默。
外边普通的圣者可以感慨李长生之强大，随后更加小心翼翼。
但他们不行，他们非常清楚轮回化身的根基。
那可是堪比无相！
就这么被一拳打死了？
端坐于神位之上，被众神簇拥在最中央的天父，如今迷雾后的脸庞写满了错愕。千万年来，他的思绪第一次如此活跃与复杂。
不敢自信，怀疑，惊讶，震惊……
那如果是我呢？
这一念头冒出来，开始无法抑制的泛滥。
盘瓠低头看了一眼胸口，仿佛能看到白净的手掌携带雷霆没入其中。
如果是我的话，能不能挡住李长生的攻击，能不能挡住李长生的雷法。
为什么他会如此强，还是说轮回化身出了问题。
“尊上。”
地母的声音打断了盘瓠的思考，她为了符合信徒想象而捏造出的圣洁容颜多了一抹惊恐。
“李长生赢了，轮回化身竟然不是他的一招之敌。”
众神向盘瓠投去目光，那是一种求知中夹杂着些许求助的眼神，像一个孩子一般，丝毫没有凡人跪拜的天神模样。
任何人都可以是一个孩子。
他们对比凡人，不止是力量上的差距，而全方面无差别的差距。哪怕是在现代科学上做对比，除了极少部分具有创造性的科学家，他们之才能也不是普通知识分子能比肩的。
大能者，拥有强大能力之人。
但对比李易，这些大能现在也只是一个孩子，一群懂得天地之理又不深刻，明白无相之威又不够谦卑的孩子。
他们想不明白为何有无相底蕴的轮回化身会输得如此干脆。
我也想问为什么？
盘瓠扯了扯嘴角，但手底下这么多人看，那只好故作沉默许久，脑海中回想起刚刚的场景。
轮回化身的天雷无法遮掩他的目光，数十秒前的景象倒转回来，在灵台中又上演了一遍。
除了看不见李易以外，轮回化身的每一处细节，每一个动作都映入眼帘。
轮回化身没有护体道法。
没错，这个法则的化身只是一个傀儡，连斗法经验都没。如果无法以力压人，那么技巧上必败无疑，更何况他用的还是李长生的道法。
没错，应该是这样！
“轮回化身被打死是正常的。”
盘瓠微微坐直身躯，语气平缓，没有任何的惊讶，仿佛早有预料一般。
“啊？”
地母更加懵逼，道：“可是您前不久才说，李长生面对轮回化身若想逃无人能挡。”
这句话的潜台词难道不是李长生面对轮回化身，只有逃命的可能吗？
“……”
这个地母脑子不够灵光，无法成为无相不是没有道理。
盘瓠轻咳一声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李长生的遁法非常了得，想要杀死他太困难了。”
“而这轮回化身如同雏子，愚不可及，连护体道法都不会。一旦被人近身，身躯就跟纸做的一样，一戳就破。”
“实在是空有其表。”
盘瓠对于轮回化身一顿贬低，使在场的众人稍微缓和了一丝丝惊恐。
不是李长生强到离谱，而是轮回化身太弱了。
最重要的是盘瓠给出了理由，为什么李长生能如此轻松地解决轮回化身？
因为不懂得用护体道法防御，本身没有任何护体道。
“那尊上是否也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死轮回化身？”
地母又问道，如此问题也是众人接下来想问的。
盘瓠硬着头皮点头，道：“自然。”
如此不是他在吹嘘，凭借香火大道盘瓠确实有能力秒杀轮回化身，甚至比李长生杀得更加干净利落。突破天地的限制，拥有圣者巅峰修为他也可以，甚至比轮回化身更高。
但他没办法像李易那么轻松，看起来没有任何消耗。
他是否真的如表明上那么轻松？
正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盘瓠忽然抬头，他察觉到一丝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轮回化身又活了。”
盘瓠几乎要站起来，他感觉李长生好像又不行了！
……
“李道友小心！”
渊忽然出声提醒，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李长生身躯爆起，胸口的空洞瞬间愈合，手臂携带耀眼的雷光。
一拳冲天而起，带起了无尽的天雷。
轰隆！
拳落万雷开，万千雷光如蜘蛛网般向四周扩散。
铮！
璀璨的剑光砍来，瞬间便把雷光撕裂，拳头还未碰到李易的身体一把天剑就横在面前。
当！
一声化作万响，轮回化身打在天剑上，瞬间被太上无极剑意斩掉了半个手臂。
胳膊处被切出了光滑的切口，鲜血直流，每一滴血中都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阴气。
所过之处空间冻结。
但下一秒，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被切掉的手臂与血液又回到了身体里。
“李道友，这是千百年来轮回所演化出来的一部分时间法则特性。我们黄泉想要复生还需要经过漫长的轮回投胎，而他恐怕只需要一念之间便能原地复生。”
渊声音从远处传来，将自己察觉的问题一并道出。
这世上没有比自己更懂轮回的人，原本他还疑惑为何轮回攻击手段只有雷法，原来全部都用在肉体上了。
这不是一具身体，而是一个具象化的轮回。
“必须把他身上的力量消耗殆尽，否则无论受多大的伤都能瞬间恢复。就算是你的雷法，也难以从根源上解决他。”
“用至宝减少消耗，如果撑不住我可以帮道友拖延时间。”
渊将阴阳二气瓶抛出，随后一口精血再次消耗百年寿命，注入周遭的诸多法宝，让它们化作一道流光奔赴战场。
原本灵性暗淡的法宝们再次爆发出七彩的华光，来到李易身后，其中最为兴奋的莫过于天剑。
李易还需要自己！
“一次死不了就一百次。”
李易身形化作一道雷光，没有拿起任何一件法宝，又冲了出去。
这一次法宝们有了经验，天剑首当其中紧随其后，随后是仙门的至宝，最后是国之重器。
李易速度快到极致，几乎是瞬移般来到李长生面前，一拳轰出，击碎了万千雷光，无与伦比的力量吞没了半具身躯。
剩下半具身躯如流星般倒飞出去，又一个呼吸完好如初。还未等李长生做出反击，李易又追了上来，一拳将其打成齑粉。
如此往复，轮回化身仿佛沙袋一般，一次又一次的被打碎。
李易的攻击没有带起任何的波澜，只是简单的挥拳，最大的亮点恐怕就是拳头上时不时闪过的电弧。就好像练气期修士打架，连法术都放不全。
可带来的效果却是极致的攻伐，登峰造极的速度。
纵使是法则的化身也跟不上李易的动作，只能被动挨打。
而诸多至宝跟在身后充当灯光，不断的释放出七彩的华光，好像它们也出力了一样。
不是它们摸鱼，而是实在跟不上李易的速度。
最焦急的莫过于天剑，几乎是贴着李易背后。算是勉强跟上的速度，可每次想攻击轮回化身对方就被李长生打爆了。
于是乎在外人看来，这场单方面的碾压多了一分滑稽。
诸多至宝跟在后边像是劝架的，不断砍空的天剑更像是叛变了一般。
或许有几次它真的想砍李长生。
众至宝：哥，别打了，别打了。
天剑：让我砍一剑，快让我砍。
渊嘴巴微涨，随后又闭上了，脸上不仅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惊讶，反而带着一丝丝轻描淡写。
一副‘我早有预料’的样子。
【跟李长生办事第一条，他干什么都装作理所当然，不然会持续性丢人，显得自己没有见识】
这是渊最近领悟的东西。
刚刚开始遇到李长生时他觉得惊讶没什么，毕竟面对比自己强的人，自己不知道的事情，表现出惊讶也是一种好学的态度。
正因为惊讶才会好奇，正因为好奇才会去主动学习改进。
人类有句话叫弱小不是生存的障碍，傲慢才是。
而渊更喜欢另一句，让人停滞不前的是‘全知’，让人进步的是无知。
其中全知的解释并不是全知全能，而是对自己现有知识体系的全知，认为自己掌握了全部，不需要去学习。
当全知者遇到超出自己认知的事情时，他们往往会高呼一声：这怎么可能！
然后就被淹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这怎么可能……”
一道声音传来，渊扭头看到一个气质干练的秀丽女子。
渊内心补充一句。
也不是所有人，有的人会站在时代的巨轮上，被无边无际的羽翼包裹。
……
卫兮秀美的容颜只剩下错愕，她仰望立于一片苍茫之中的青年。
前世的他跪在他面前，弱小得像一头雏鸟。
人对于强大的定义是受限于认知的，李易又一次让她明白何谓举世无双。
卫兮根本看不到李易的背影。
东云舒无言，一如既往的沉默冰冷，无人能看出她的情绪。
但拳头已经握紧。
卫兮或许看不到，但她无比深刻的看到了差距。曾经那个与她同游天下的游方道人已经超越自己太多太多，自己的手触碰不到对方，他的背影也逐渐模糊。
心高气傲的剑仙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她本以为与李易的差距只有一段距离，自己努力修行也能够追上对方。
至少站在他身边。
轰隆！
平平无奇的青年从虚空中走出，身后是万丈华光的至宝。刚刚逃入现实的‘李长生’被他扼住脖颈，如同一只小鸡一般被提着。
李易从他眼神中看到了一丝丝恐惧，轻声说道：
“不错，能在我与打这么久，天地初开以来你是第一个。”
随即仿佛是在安慰他，又想是夸耀，更像是哄孩子。
咔嚓！
李易捏断了轮回化身的脖子。
轮回化身最后一丝力量洇灭，天地震动，整片天空布满了裂痕随后无形的碎片飘落，仿佛一层穹顶坍塌。
李易抬头望天，看着轮回法则崩塌，天地即将大变。
而地上的东云舒等人同样在仰望他，天地间的强者也是，此刻无人敢喘息。
‘他身边没有任何人，无人可与他肩并肩。’
东云舒神使鬼差的伸手，或许是单纯想叫一下，或许是离得太远，或许是他太耀眼，她害怕了，一种无法言语的害怕。
“李兄……”
声音很微弱，但李易还是听到了，他低头看向东云舒。
“怎么了？”
立于天地，威慑八荒的青年微微歪了歪脑袋，眸光柔和，面容平静却不显冷漠。
他脸颊上出现浅浅的梨涡，微笑着说道：“有什么事情待会儿再说好吗？”
砰！
轮回法则差点破碎了，地脉混乱，忘川河沸腾，无穷无尽的阴气有倒灌阳间的迹象。
连带着现实都出现微小的震动，大地震还有几分钟就来了。
人类的城市响彻警报，无数人手机接到了地震预警，李易的也不例外。
人们跑出高楼大厦，远离房屋，聚集在宽广的地方。
对此李易早有预料，作为人类最年长者，一个成熟的大人，他一直对自己的行为负责。
苦一苦百姓是无能者的说词。
李易抬手举天，一方玉玺入手，环顾天地八方，再次问道：“我欲己意代天意，可有异议者。”
天地无声，这一次是彻底没了声息。
“那至今日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玉玺九寸小，内有乾坤大，入住轮回天地广。
玉玺映照出一座无比巨大的古城，万万人目瞪口呆望天，若是有人用望远镜，或者修为达到金丹的人可以看到古城底下有一道人影，托举着整座巨城。
但大多都人只能看到古城的名字。
上书《酆都》。

第四百三十八章 李易的一点小建议
酆都城。
这并不是渊起的名字，他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但却不适合黄泉二字。其中夹杂着太多人类的文化，本身就是现实的一个地名，由于历史的演化逐渐成为传说。
而他黄泉却是天地间存在的福地，也暗喻着阴间祖脉。
对于起名这件事情，渊反正对黄泉那叫千好万好哪都好，酆都城真不熟。
李易则表示酆都蛮合适的。
“酆都含义或许不如黄泉，但它是人类对于死后世界的设想，其中不免夹杂着人类的善恶观。六道轮回，赏善罚恶。”
对此渊不感兴趣，李易又表示自己是人类所以很感兴趣，你感觉不好吗？
最后渊也觉得酆都蛮有文化内涵的，相比起黄泉的直接，多了一份委婉与秩序。
是一个有温度的阴间！
如此名字便定下了，就如同新的轮回一般，是依照李易熟悉的人类鬼神传说建立的。
天地众生，法则秩序等等都不重要，人类的善恶观是否符合天地更不重要，重要的是李易觉得应该这样。
并且他有决心与能力去改造世界。
渊从虚空中走出来，离开了已经残破不堪的香火洞天。入眼的是无边无际的虚幻酆都城，由新的轮回法则投影而成，几乎是要笼罩半个城市。
又由于其本身异常高大，相当于一座世界脊梁的大小，单论占地面积甚至更大。
悬挂在高空之上，整个神州都能看到。
渊抬头仰望，在他的眼眸中不仅仅是酆都城的宏伟，还有来自天地的法则向此处汇聚。
天地法则如罗网，点点星光将酆都城托举起来。
原本轮回的位置正在被酆都取代，此刻哪怕李易放手天地也会自动的接纳酆都。当李易杀死轮回化身的那一刻，酆都城的到来就不可阻挡。
就像人类的一句话，权力永远不会空缺，法则也是如此。
天地是一个无意识，代表众生的存在，每个人都是他的一部分。而轮回不分好坏，只分优劣。
李易战胜了原有的轮回，那他的意志就是优秀的。任你有万般理由，也无法改变对方胜利的事实。
“渊兄，如何还受得住吗？”
李易注意到了渊，一边托举着酆都城，一边向对方问好。
姿态轻松，仿佛没有任何消耗。
渊不由得问道：“李兄，你不觉得累吗？”
与自己抽离原有的轮回，又在其框架上注入新的法则，最后还与轮回化身大战一场。
现在更是托举起一方法则。
这一连串下来，单独一样拎出来都能让自己精疲力尽。虽然自己曾经历过一次轮回，熟能生巧，也是他们能成功的一大原因之一。可现在自己的修为只有元婴，连巅峰时期1／10的力量都没有。
所以渊哪怕只是从旁辅助，也已经精疲力尽。
还有他烧掉了200年寿命，这本不是什么令人心痛的事情，可一想到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一股莫名的绞痛便涌上心头。
如果用得上，丢掉半条命也是值得的。
渊早已经看清轮回的本质，这天地根本没有给自己成道的机会。还不如先炸个稀巴烂，说不定破而后立。
他已经做好粉身碎骨的准备，一千年又如何？
可问题是没派上用场，全喂给这些当背景的法宝了。一个两个气息放的倒是很足，可一点忙都没帮上。
间接导致渊觉得自己亏了。
如今他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自己上了一层保险，如果李易打不过这些至宝还可以帮上一些忙。比如天剑为李易挡了一下，自己的寿命肯定是起到很大作用。
“自然累。”李易毫不犹豫的回答，“我也不过是有一些能力的凡人，不可能不知疲惫。”
其实从第一步开始，与轮回法则的角逐就已经让李易感觉疲惫，到了构建酆都城更是让这种疲惫无以复加。
有几次李易差点睡着。
但好在他撑了下来，没有真的打瞌睡过去。
至于轮回化身，这属于是让自己清醒的热身运动。
“看来道友回去得好好休息了，与天斗，又与人斗必然消耗巨大。”
渊内心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至少李长生不是真的无所不能，至少他会疲惫。
“道友，这座城你打算托举到什么时候？现在放下去休息吧，法则更迭的余波，就让其他人来解决吧。”
李易摇头道：“既然我能做到，且在场，那自然不会放任不管。我虽然不想当到处跑的救火英雄，但至少见义勇为还是做得到的。”
“况且只是因我而起。”
李易哂笑，天地一下子仿佛明媚起来。
“我应当保证没有无辜者为此而死。”
天地的残酷冰冷至极，连法则这种存在被判定为劣者后也会被抛弃，只有他会把一缕阳光洒向弱者
渊无言，对方乐意他也只能顺从。
而且自己并不讨厌这种，只是不会主动去做罢了。
在好与坏之间，中间者才是大多数，就如同大多数沉默者一样，他们这些大能强者也不是个个杀人狂魔。
随后东云舒等人从地上飞来，自然是一阵嘘寒问暖。
清玄先是礼貌性的请安，询问李易需不需要丹药疗伤。他本人是相信对方的实力，但有些东西可以不用，绝不能没有。
随后是东云舒三人，由于她们的特殊关系，对于李易的关系更加亲呢，如此少不了一番争斗。
东云舒与卫兮本来是想上前嘘寒问暖，顺带抱一抱。但由于两人的动作过于同步，导致撞到一起，互相对视一眼仿佛能擦出火光。
李易本以为她们会打起来，下一秒两人冷哼一声，互相扭过头去，从神情与态度足以见得关系之恶劣。但行为举止上却早已没了一开始的激烈举动，至少在外人面前是如此。
要知道一开始两人见面时必定打起来，几乎是往死里打。如果不是李易阻止，两人之间恐怕必死一个。
如今勉强算是一种磨合。
“东姐姐，现在仙长太累了，举着一座城也不好跟你聊天……”
“卫姐姐，有什么事情回去再说，在外边又搂又抱的成何体统……”
兔子立刻化身端水大师，对于两人拿出了不同的说辞。
她的意图东云舒与卫兮都能察觉到，但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这人美嘴甜的兔子，总好过一直与自己作对的小三（村妇）。
两人表情恢复如初，再也没有针锋相对，连态度都好像缓和了许多。
虽然回去肯定又打起来。
李易不由得给兔儿点赞，没有对方调和，这个家估计难以支撑
卫兮与东云舒性子一个比一个烈，独自面对一人的时候是乖巧听话，东云舒都像个跟屁虫。可自从两个人碰面，很少给李易好脸色。
他喜欢热闹，可也不想天天看打架。
嗯……其实还是有点想的，大概每天打一场就好。
旁边的渊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最近他也在学习人类的各种知识，其中自然少不了人际与家庭关系。
他看得出李易的家庭地位。
内心不由的感叹，李长生对待家人简直宽容到了极致，几乎是纵容。
夫妻关系从来不是人类的专利，众多飞禽走兽中也存在许多婚姻关系。
比如狼。
渊前世也见过先天生灵相爱，有一对一的，有一对多的。其中有一个规律，前者大多是实力相当，后者则是一超多强。
李长生属于后者，但相处方式又属于前者。
要是有一分对待外人的霸道，少说也是齐人之福。
渊忽然想到一个比较特殊的人际关系。
他缺不缺义子？
……
香火神庭。
众神已经不再说话，他们各自闭目养神，这一刻倒没有太多的惊恐与震惊。
情绪是一种渐进的。
一开始看到李长生的实力他们是震惊的，是恐惧的。连轮回化身都被对方当鸡崽杀，那自己岂不是当蚂蚁捏死？
那他们最大的一战，古之大圣人盘瓠是否也会被打死？
恐惧源自于对生存的需要。
如今不是不需要了，而是已经麻木了。在场都是聪明人，明知不可敌后，都开始思考退路。
说到底他们西域好像没有明面上出手，并且其中的因果小的可以忽略不计。天底下的强者，有能力助力轮回化身，10个中少说有8个在放阴招。
如果没被发现什么事都没有。
“尊上，李长生赢了。”
地母深深的叹了口气，道：“他斗法之强超乎我们想象，恐怕只有那位天剑道人才能比肩。可是我听说他死了，被人类一发战术核弹打死。”
当年的混乱她也是经历者之一，甚至可以说是核心成员。地母早期与官府打过，但后来并没有选择硬刚到底，而是出走神州。
如果说他们是出走派，那么天剑道人就是留存派。前者意识到凡人官府当时无可匹敌的实力，后者则是认为自己不会输给凡人。
天剑道人属于留存派，他在想什么地母不清楚，只是隐约间感觉到此人极端的剑意。
一拔剑，没有回头路。
“当时天剑道人是有逃命机会的，燃烧一下精血损耗几年寿命，完全可以短暂遁入虚空。可他没有，妄想以筑基修为斩断核爆。”
地母无意间透露出了一件秘闻，立马勾起了其他人的好奇心。
天剑道人之名，就算是远古时代都略有耳闻。因为此前对方号称开天辟地以来斗战至尊，一生之中未尝败绩，手底下死的大能强者不计其数。
“地母娘娘，天剑道人就是这么被核弹炸死的？”
如此高手被凡人炸死多少有些滑稽。
地母摇头道：“不是，天剑道人虽然没办法斩掉核爆，但以他的修为还是活了下来。”
“那他是怎么死的？”
“人类官府见战术核弹没用，又丢了个3000万吨的。你现在去神州秦地，还能找到被炸出来的坑洞，如今被当作水库使用。”
“……”
众人无言。
预料之外，情理之中。
也没人规定官府只能出一招，一颗核弹不行再丢一颗。当初的情况双方都杀红了眼，有官府甚至在自己的城市用过中子弹。
这种大杀伤武器频出。
那5年时间，神州记录的所有恐怖事件，其实都是一场超凡与官府的战争。稍微有能力的人调查一番，都能察觉其中的不对劲。
官府用的武器不像是反恐的。
虽然核弹解释是用来炸水库就是了。
“天剑道人活了。”
盘瓠忽然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的目光。
众人听闻这句话，神态各异，多以惊讶为主。
“活了？当时那种环境，神魂根本无法独立存在，怎么活的？”地母面露疑惑，脑海中万千思绪闪过，属于大能强者，恐怖的思考能力展现。
灵光一闪，她想到了一种可能。
“古之道门，费心费力推动轮回，就是为了复活天剑道人？以他的修为应该能挡住轮回的消磨。”
盘瓠没有否认，道：“他们以为自己做的很隐秘，或许道尊知道我不会说。”
“李长生没有发现？”
“他啊？一心扑在轮回上，哪里会理会一个天剑道人。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以他傲气到极致的性子，不会把天剑道人怎么样。”
“那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帮一把天剑道人？”
面对手下人的疑问，盘瓠看到他们又燃起了一丝希望。
生灵啊，总是不知悔改的。
盘瓠自己也有点心动，李易表现的越强大他对于这种心动就越强。
他仅仅是出于自身生存的考虑，希望杀死李长生这尊存在，这种可能站在自己猎食者位置的存在。
但又出于生存的考虑，暂时不打算轻举妄动。
他抬头望向外边看着酆都城，不明所以的感慨道：“天气不错。天气不错的时候，晒晒太阳就好。”
……
十天过去，酆都城虚影消失，新的轮回法则成功确立。
经过将近两个月的忙碌。李易终于能喘息一会儿。
大一下学期开学早已过了三天，各大高校校园内热闹非凡。
李易也接到了学校方面的电话，校长专门来问他什么时候上学。
而他回答是看情况。
毕竟酆都城刚刚稳固，他要观察几天时间，防止出现什么意外。
对此校方表示，想什么时候开学都行。
这便是充分展现实力后的好处，李易觉得谦虚可以，但扮猪吃老虎真做不来。
而人们对于酆都城的消失并没有太大意外，对其讨论早在几天前逐渐淡化。因为他们的日常生活没有受到影响，并不是所有人都有一颗刨根问底的心，况且也不是所有人都有能力去追问。
酆都城看起来宏伟就多看，天还没塌下来，塌下来也不需要凡人去负责。
这段时间渊也没有闲着，他正在安排新的阴司，将神州所有城隍纳入酆都城，同时让他们把神州律法相关的知识学一遍。
因为以后阴神多了赏善罚恶的责任。
为此渊把现实几个神州法学系大拿的神魂请来酆都城。
一开始这些老教授是十分惊恐的，他们这个年纪要么十分怕死，要么完全不怕，现实情况是前者居多。
一通解释后，老教授们彻底放下心来，甚至有些兴奋。
积点阴德，以后死了好办事。
“……法律不是为保护好人而生的，而是维持秩序。说难听点，法律只保护有证据的人。”
在这些老教授的指导下，渊完成了第1份酆都城《工作报告》。
这份报告很快就送到了李易手里。
渊分得清谁是老板，这些活都是做给对方看的。他确实不用汇报情况，只要不出大问题，李长生向来是放权的。
可不给老板看，老板怎么知道我在做事？以后怎么升职加薪？
“不错，做得非常严谨。”
李易先是夸奖了一句，道：“不过我还是想提一点小建议。”
“道友请说。”
渊摆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身后一众城隍也是如此。
“从这里一个字……”
李易指尖落到第一个字，随后一路滑到最后一个字。
“到这个字全部改掉，工作量不多，就两个字而已。”

第四百三十九章 酆都网络民意
不足30平的客厅，巴掌大的清灵正在拿阴阳二气瓶打扫房间，并充当空调作用，顺带练习如何掌握至宝。
天剑由于前不久的经历正躲在墙角生闷气，导致东云舒好几天没练剑。她只能蹲在天剑身后，用手指不断戳剑身，思考怎么安慰它。
毕竟她从来没见过天剑这么失落。
兔儿不见踪影，在主卧空间内修行。
卫兮用新买的电脑远程办公，不然秦地庙堂那边就杀上门了。
一想到会有一大群老爷子，像古代大臣一样跪在门外就让她头皮发麻。并且如果出现这种情况，某个小三一定自告奋勇帮助大秦。
而李易坐在沙发上，渊站在他前方拿着报告一脸愣。
“全部都要改？”
他此刻不像是名震一方的通幽之主，更像是熬夜赶工信心满满拿出报告，随后被老板打回去的上班族
渊对于这份工作报告是有着十足的信心，也下足了功夫。
在立下新的轮回之前，渊与李易有过一场交易，或者说是一场谈判。
李易打破现有轮回，而渊负责帮助对方建设阴曹地府。
仅仅是想要一个提供转世和聚拢死者的轮回很简单，原有的轮回就已经能满足需求。可若想要传说中的阴曹地府，渊估计得养上千阴神，包括阴差少说十万起步。
这是一个制度性的建设，绝不可能一蹶而就。
渊不认同人类善恶观，但拿钱办事，他会全力完成。
李易也清楚这一点，所以委托了渊。他是绝对的专业人士，一看就是类似渡世那种“劳苦命”。
不是大善人，但绝对讲信用和情分。
“没错，全部都要重改。”
李易甩甩手中由法力凝聚而成的报告，侃侃而谈道：“你找来凡人咨询问题这个想法是没有错的，你本身不信奉人类的道德观，自然也就不了解。”
“这份提案在法律层面绝对没有问题，是现代法治社会的精华，但它不适用阴曹地府。”
渊疑惑问道：“为何不适用？用人类的善恶办事不正是道友想要的吗？从目前我所读的人类书籍来看，这些教授考虑到了方方面面。”
“但知识分子的想法，不是我这种老百姓想要的。”
李易指尖一挑，本就由法力凝聚而成的文字飞向半空。
【法律不能只是惩罚作用，更多要承担教育的责任。】
他微微一笑，指尖扣动桌面。
“人都死了还教育什么？需要阴曹地府审判的人，你觉得他们可以再来一次吗？要我说，阴曹地府应该是一个绝对的惩罚工具，只有这样才能让人三思而后行。”
“要绝对重判，杀人就下地狱？”
“也不是，如果是出于正当理由杀人，比如为父报仇，为母雪恨呢？”
“原来如此。”
渊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
忽然李易话音一转，又问道：
“但如果他为的那个人本来就是恶人呢？比如为了一个贩毒的亲人，去杀缉毒者。”
“这……”
渊感觉自己一心百用的想不过来，俗称大脑要烧了。
他此前没有接触过人类的道德观，更没有在人类社会生活过。虽然为了建设阴曹地府特意把人类的法律学都学了，能说出一个相对正确的答案，但很难给出令李易满意。
杀人等同于破坏秩序，就得惩罚。
正如李老板所言，阴曹地府不是管活人的，人都死了还教育什么？
李易自问自答般说道：“你看，这就是法官存在的意义，世界上没有一套完美的法律，自由裁定权就是补丁。坏处就是可能诞生贪墨，你的存在就是让这辆车走在正确的道路上。”
“执掌天下说白了就是维稳，说难也不难，主要看你个人追求。天下大同是最高难度，能动就行放头猪上去都可以撑几十上百年。”
“你可以模仿现代法治框架，刑罚就不需要了，教育与威慑是不同的。”
“我再给你举几个例子，算是我少有的管理经验……”
李易宛如一个饱经岁月的智者，将万丈红尘给渊抽丝剥茧，无论提出何种问题，以人类的角度总是能够给出合理的解决方案。
人族百道，道道精通。
有句话叫没有调查权就没有发言权，李长生不仅调查过，还都实践过，就是乞丐他也不是没做过。
混迹红尘几千年，除了象姑馆里的男妓以外，李长生基本都试过了。
他最不愿意当的掌权者最后也干了。
上得了庙堂，下得了井市。
李长生不是天生神人，只是见得多，懂得自然也多，归根结底还是一句学海无涯。
渊恍然大悟，道：“道友不愧为人族圣贤，看来我要多听取老百姓的意见。”
一位先天生灵，掌管阴间的通幽之主，此刻说出来的话已经有电视上宣传口号那味了。
这时客房的房门打开，一个气质忧郁打着哈欠的女子走出来，看到渊的瞬间清醒过来。
并不是被对方的长相吸引，而是太高大了，足足有两米二，伸手恐怕都可以顶到天花板。
“你好……”
渊也礼貌性点了点头，虽然是一个凡人，但属于李长生金屋藏娇其一，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等等，凡人。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现，渊问道：“白石小姐，我这里有一份报告请你看一下，想问问你的意见。”
“啊？”
白石有些懵逼，不明白为什么对方要给报告自己看。
渊对此进行了一番解释，一听到是阴曹地府要制裁恶人提案。极具凡人朴素正义感的白小姐顿时来了精神，就如同此前拿李易手机键政一样。
“都杀人了，肯定得下地狱。”
“什么维持秩序，不过是保护有钱人，鬼你们都要教育这些专家收收爹味。你们怎么不说受害者，以及他们的家属怎么补偿？”
“只有活人才需要教育，死人就该狠狠的惩罚，通通下地狱。”
“什么玩弄他人不算罪？屁咧，不管男女负心人都要下地狱！”
渊将白石的言论记下，稍微对比了一下发现，专业人士与普通人的思想确实不同。
而且跟李易的言行高度重合，只是前者更加理性化。
他用招魂请来的那些法律专家，更在意的是整体是一个制度性的秩序。而白石这种普通人则会代入受害人，用人类的话就是具备同理心。
二者的角度与高度都不一样。
李长生原来是让我按照百姓的想法来，难怪要全部都改。
“多谢白石小姐。”
渊信心满满的离开，现在他找到了阴曹地府的框架，也明白如何制定阴间律法。
问老百姓！
白石点评完，看着渊转瞬间消失还是有些懵逼，问道：“话说这个东西到底是干什么的？看起来像官府每年发布的法律意见书，虽然我每年上去填房产税也没见他加。”
白石决定今年用李易的手机试试。
正在办公的卫兮停下手中动作，解释道：“那位通幽之主不是说了吗？阴曹地府对恶人的惩罚提案，也就是刑罚提案，你刚刚说的话可能会影响到今后千年的阴间规矩。”
渊这种级别的强者既然问了，那肯定是会认真参考的。而白石还是在夫君面前说，本身其实也借了势。
“同时间接影响阳间的法律量刑，可能你那句负心汉得下地狱以后真的会。”
说话间，卫兮，东云舒，乃至白石莫名看向李易，仿佛在暗示什么。
面对三道突然聚集过来的目光，李易躺在沙发上面不改色玩着手机，甚至还有空闲抓了抓屁股。
他显然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毕竟论广义上的负心他还真没有，只是一切都太恰好了。
我怎么可能是负心汉？
“额……卫姐姐你这么说让我感觉好沉重。”白石已经满头大汗了，一想到有人可能会因为自己下地狱就心理打鼓。
“这应该不是真的吧？”
“笨石，你当这里什么地方？”
琼羽站在白石头顶上满脸鄙夷说道：“别说是阴间之法，就是你今天晚上做梦，第2天都可能给你实现。”
“你忘记之前拿仙人前辈的手机键政的事情了吗？点到一个进去一个，比反贪墨的机关效率还高。”
“可是。”白石低着头，两手指尖不断互怼，秀气而忧郁的面容显得非常纠结。
“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李易因为我下地狱怎么办？”
静。
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对于这个担忧非常意外。
她们从来没想过李易会死，就他这种实力根本论不到阴曹地府管。只要到了金丹，基本就不归城隍管，黄泉自然也不会去管。
不是拿小小的金丹没办法，而是太费心费力了。能死后还可以挣脱黄泉牵引的，基本都有转鬼修的能力。
这种需要人专门去抓，黄泉能抓一个，抓不了全天下鬼修。
李易属于是他要不要让黄泉下地狱。
可这姑娘这么一说，不是摆明了说李易负心汉吗？
“噗嗤……”
卫兮掩面轻笑，眼睛都要弯成月牙了。
“夫君，你说该怎么办？”
东云舒没有笑，但非常认同的点头道：“李兄，负心汉。”
“……”
李易无言，他没有过多辩解，正所谓公道自在人心。
他向来心胸宽广，不会为了一点小事斤斤计较。
“白石，你最近距离金丹还一段距离。”
李易从沙发上起身，满脸关切的问道：“就算你有琼羽打下的基础，但你的神魂还是没有到达金丹的标准。正好我这里有一门功法非常适合你。”
白石修为进展神速，放在本土修士中可以说是绝世天才。但那不是他自己的本事，是琼羽打下来的基础。
她算是半个转世者。
如果琼羽一直不脱离这种一体双魂的状态，到化神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如此琼羽也会受到影响，可能从此以后再也无法恢复巅峰时期。
李易有叫过琼羽脱离，毕竟这是她修来的道行不必因为白石浪费掉。而且自己也有把握将白石培养起来，能不能化神就顺其自然。
渡世清玄死后，李长生与逝者达成了和解。
凡事不强求，只要不是意外死亡，寿终正寝他是可以接受的。
但是琼羽不知为何连连摇头，表现的非常抗拒，说非常喜欢白石，喜欢到不愿意分开的地步！
但第二天又踩着白石的头骂对方笨蛋。
白石愣了一下，随后连连点头道：“好呀好呀，我觉得可以听你的天书了，你要教我什么功法？”
李易以前经常给她讲道，但由于境界太高她听得迷迷糊糊，反而不如卫兮给她讲。但白石还是有一些收获的，毕竟李易随时随地都可以给她讲道。
这个待遇就是块石头也能通灵，高浓度的知识向低浓度的脑子蔓延。
如今白石觉得自己行了。
李易在原地迟疑的片刻，随后满脸认真的说道：“我费尽心血为你创造的特殊长春功。”
足足耗费了10秒钟创造出来的长春功。
一个帮助筑基修行到金丹的功法，10秒钟已经很给面子了。
白石听到李易专门为自己创造功法，脸上止不住的洋溢出笑容，刹那间房间都变得明媚许多。
“李易，你对我真好。”
如今全世界只有李易对她好了。
于是李易带着白石走进卧室，为了避嫌大门没有关，只是进去里边用于修行的空间。
砰！
空间关闭。
客厅内再度恢复了平静。
对于李易的人品东云舒与卫兮是信得过的，要是对方真的好色，估计现在小三都几千个了。
凡人一生中都不一定从一而终，更何况李长生活了五千多年，大部分时期还保持着人性。
至于白石，多锻炼蛮好的。
活在李易的羽翼下，恐怕也就对方能给她一点磨练，不然一辈子安安稳稳下去入道无望。
……
忘川河之尽头，一座巨城已然屹立在此。
数十米高的城门上，一块朱红色巨大牌匾上书【酆都】。
里边空荡荡的，一眼望去只有零星几座建筑存在，剩下的还需要黄泉众多阴神补充。
一切都在起步阶段。
不过保留了黄泉古城的原始配置，轮回殿，三生井。
相比起黄泉古城，酆都城足足大了10倍。这10倍的大小对于道场而言不是简单的大而已，而是一种权能的扩张。
新轮回对比旧轮回，在天地中的权重足足扩大了10倍。
渊与众多阎罗研究得出结论，管的越宽法则越大，其权能也就越大。
原本的轮回只是一种阴阳循环的终点，如今酆都城是真的要管死者。理论上任何死者，酆都都有权利进行审判。
如果是渊自己一个人，他肯定会心里打鼓。酆都立法之本过于嚣张，很容易被群起而攻。
但头上有人罩，渊可以套用在网络上学到的一句话。
蒸馍，你不服？
轮回殿之中。
原本被招魂而来的教授们已经被遣返，并且每个人都获得了一年阳寿。轮回的权能最多能让他们赋予生灵三十年阳寿，修为越高越不管用。
大概到了金丹，轮回就彻底无法赋予阳寿。
渊回到轮回殿，告知众多阎罗要重新更改方案，多多听取老百姓们的意见。
岚疑惑问道：“天下百姓何其多，我们哪里问的过来？”
渊自信一笑，道：“凡人中有一样东西叫网络，我们可以在网络上问和观察。”
“还可以进行托梦抽样调察，反正办法总比困难多。”
酆都城没有联系官府，他们依旧秉承着尽量少与阳间接触的原则。
极具远虑的渊觉得以后更要如此，绝不能与阳间产生利益纠葛，特别是官府，这是他杜绝以权谋私最好的办法。
贪墨一事可大可小，为恶人洗罪不可饶恕。
因为渊看到了之前李长生对于官府糊弄态度的反应。
什么事可以干，什么事不能干他很清楚。
又过了几日，酆都城收集到了大量‘民意’。
下地狱起步民意，入眼都是下地狱。
众多阎罗都沉默了。
虽然他们不是人，但也能看出这会不会太重了？

第四百四十章 酆都开，万贼入
岚看着一叠厚厚的报告，其中夹杂的大量网民的意见，扫了一眼，就算是她也感觉到有些头皮发麻。
“渊，偷东西就没必要下地狱了吧？还有这个连坐是什么？犯罪的子女也该下地狱，这么搞的话因果会错乱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他爹妈都能下地狱，很难想象他的子女会是什么样的。都是潜在罪犯，官府应该特别关注。】
【我以前被偷了个电瓶，强烈建议小偷都下地狱。】
【一些在网络上男人也差不多该下地狱，实在是令人恶心……】
【你们女人也一样……】
【有钱人都该下地狱……】
岚看到的起步都是下地狱，点赞率越高惩罚的力度就越大，并且越发偏激。
比如第一名，直接发言炮轰所有男性，希望他们全部下地狱。随后第二名则是反其道而行，炮轰所有女性，也希望她们下地狱。
随后的留言就是各种群魔乱舞，恶劣一点的直接把某个人的名字挂上去，希望他下地狱。
最离谱的是一句：人类破坏自然，残害动物，都应该下地狱。
她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原来还有人比起自己以及同胞的性命，更在意其他种族的性命。凤凰一族当中也有好杀者，她看不惯对方，但也说不出让所有凤凰下地狱的话。
岚不是人类，但有思考能力，酆都城不可能让全体人类下地狱。
“虽然我不是人类，但我觉得这种惩罚会不会太苛刻了？”
渊看了一眼，不确定说道：“好像确实有点过激了，与那些人类法律教授给出的报告简直是两个极端。”
按照这份听取网民民意的报告，所有人都要下地狱。
女人，男人，不吃素的人，小偷小摸的人，抽烟喝酒的人等等，以上这些都是触及人类天性，几乎绝大部分人都会犯的“罪”。
比如吃动物。
第三殿阎罗点头道：“判刑我们至少讲究个因果，这东西有一半都在胡扯，没有丝毫因果关系。生者活在这世上本身是不带有罪的，只有不入轮回方为罪。”
“如果说吃其他飞禽走兽都算罪，那么人类也可以说是在行善积德，就是鸟儿也在吃虫子。”
有最近专门了解过法律的阎罗说道：“就是按人类的说法，所谓的动物保护法不是保护动物，而是物种的多样性，本质上还是为了人类。”
其余的阎罗们也纷纷发表意见。
“父母犯罪，子女有一些因果，但不应该是同罪。”
“小偷小摸损害他人财物，应当扣除阴德，而不是直接下地狱。”
“这些量刑太极端，照这东西判下去，是个人都有罪，我得一条狗过来都得死。”
“人类就这么恨自己的同胞吗？”
最终有人感叹了一句，让所有人为之沉默。
在这一刻最不通人性，千百年来遵从原始轮回之法的阴神，竟然比网络上征求来的民意还要更有人性。
这种怪异的差别也是他们沉默的原因。
在场众人搞不清楚仙人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如果是这所谓的民意，那么这个天下将会彻底乱套，阴阳两序被破坏，所有人都得死。
这是他们不想看到的，天地阴阳两序被破坏。
渊也是有些举棋不定，黄泉也是有自身利益在其中。维持阴阳两序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从天地中获取权重的最大依仗。
层次越高的强者越能明白，对于天地越有益，自身也就越强大，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句话是可以反过来。
所有人皆是天地的一部分，为天地作出贡献是某个生灵长大了，可以成为家中的顶梁柱。
渊不知道自己不再维持阴阳两序，他在天地之中的位格是否还能保住？
答案是不确定的。
至今为止没有一位强者会愿意放下自己的道，渊也是如此。
渊眉头一抬，神情变得郑重道：“阴阳两序绝不能被破坏。”
此话一出，整个轮回殿内的气氛为之一变。
众多阎罗面色微沉，仿佛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随后又好似下定了决心。
如果李长生不许呢？
二者起了冲突，那必然是天崩地裂的。
渊注意到了这微妙的变化，眸光微凝，力量悄无声息的朝十殿阎罗探去。
由于各自之间建立到场产生的特殊联系，作为上位者的渊能够轻而易举的感知出在场众人状态，乃至是心底里一些模糊的想法。
无法到读心那种地步，但至少能够判断敌意。
一种对李长生的敌意很细微，但确确实实存在。这种敌意只要稍微一牵引，就会迅速膨胀。
凡人中所谓的网络暴力就是如此。
无法明悟自我的凡人总是容易被引导，被牵制，被控制……一段不完整或是虚假的信息，就能让人对某个存在产生无比巨大的敌意。
渊称之为一叶障目。
可十殿阎罗并非凡人，此前也见识到了李长生的力量，以及对方宽广的心胸。
如此他们还是产生了敌意。
如果当初十殿阎罗与命宿见面时，渊在场的话，也能察觉到众人相同的情绪。
只是强弱之分。
这是天地的一叶障目。
渊忽有所感的抬头，随后看向了身旁貌美的宫服女子，对方并没有敌意。
“渊？”岚歪了歪脑袋，“你打算怎么办，要去跟仙人谈谈吗？以他的性情应该会听取意见。”
岚没有，看来天地的一叶障目也并非绝对。
受到实力与情感影响。
岚第一反应不是打，而是交流。这才是对方的性格，如果连她也想着打李长生，那天底下恐怕没人与李长生站一边。
因为她接触过李长生，大概也能了解到对方的一些兴趣，脑子里自然不会是打打杀杀。
“把你们想表达的东西以书面形式写出来，交流是解决问题最高效，最低成本的办法。”
渊气息一放，犹如一根巨大的滚木撞击铜钟，震得他们心神震荡。
“学会敬畏他，这是命令。”
他不想看到以后再发生一次此前的事情，与其慢悠悠的劝解，不如以最严厉的态度制止他们。
渊只是希望这第二世，所有人都能享受掌控轮回带来的安逸，而不是前世最后独留自己一人。
……
渊又回到了老小区，未进房门感觉远方投来一道目光。
抬头目光横跨一条街，看到隔壁高楼之上，巨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打扮斯文的男子。
魔罗，心魔之祖。
渊问道：“何事？”
“没什么，只是刚刚从李长生老家回来，看到你来这里有点意外。”魔罗耸肩道，“话说你们真的成功了？立下新的轮回？”
“自然。”
“你们真是疯狂，轮回这种天地支柱都敢动。”
魔罗感叹了一句便收回了目光，俯瞰脚下有些老旧街道的人间烟火气。
一个不起眼的凡人老街，竟然聚集了多位入道以上的强者，可能随便丢一块石头都可能砸到某个大能。
渊敲门而入，李易一如既往的在客厅沙发上玩手机，这次是名为太阴星君的女子为他剥水果。
其他家眷不在场。
是在修行吗？
渊的疑惑也只是一闪而过，随后将新的报告交给李易。
“你先坐一下吧，等我打完这把游戏。”李易头也不抬的说道。
琼羽搬来一个小板凳，渊两米多的庞大身躯坐在小板凳上多少有点局促。
“渊圣王，请喝茶。”
琼羽双手举着阴阳二气瓶，翻涌着阴阳二气的茶水流淌而出，渊品了一口，一股清甜涌入舌尖。
阴阳大道，万山群峦皆入怀。
他不食五谷，也觉得这个茶水好喝。
明明可以当做丹药辅药的灵物，就如此为了口腹之欲浪费，着实有些可惜。
“怎么样？”李易放下手机，也喝了一口茶水，姿态囫囵吞枣丝毫不当做灵茶来喝。
“不错，只是有些浪费。”渊回答道：“这茶水可以作为突破元婴的辅药，如此用来满足口腹之欲多少有点奢侈。”
特别是如今天下元婴为上限，更显得珍贵。
“价值都是人定义的，你认为珍贵不过是想发展势力，而我不需要。”李易转头将茶水倒入盆栽中，其中长了一株小黄花。
原本盆栽的花已经枯萎，某个鸟儿拉屎又拉出了一株野花。
李易顺手用剩余的茶水浇灌，如今已经有了一分灵性。
“世人皆为利往，而我比较懒，得与不得都一样。你说我用灵茶浇灌这株野花，以后能能不能成为妖圣？”
“几率微乎其微。”渊摇头回答，在他看来这野花没有任何特别之处，唯一的灵性也不过堆积而成。
用灵茶浇灌是比自己喝还浪费的行为。
“或许。”
李易没有反驳，他连这野花能不能成精都不确定，更何况是妖圣。
他只是说一种可能，毕竟自己给东云舒等人讲道都是在客厅，也没有专门把野花搬出去的道理。
有时窗外路过的鸟儿也能听到。
李易拿起报告，目光一扫，随后微笑说道：“不错。”
不错……
这两个字落到渊耳中轰然炸开，这是他最不想预见的场面，李长生真的想要完全无罪无恶的阳间。
“道友，希望阳间如此？要不我们把所有凡人都催眠吧，更改他们的意志自然可行。”
渊说出了自己的预案，有道是办法总比问题多。
为了不破坏阴阳两序，把所有凡人变成傀儡也不是不行。
“我是说你们黄泉的意见不错。”李易摇头说道，“你们也看到了没有一套完美的法律，位于顶端的知识分子往往容易脱离民众，而民意又容易情绪化，所以需要你们做为补丁。”
“你们既然会提出意见，驳斥情绪化的民意说明已经具备判断对错的能力。”
“恭喜你们，胜任了。”
渊有些愣然，随后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如今虽然不掌天下权，但总是能扮演一个完美的领导者，几乎方方面面都令人无可挑剔。
极致的个体伟力，强大的人格魅力，毫不吝啬赏赐，还明事理。
“道友如此品性真该执掌天下啊。”
渊由衷的感叹一句，他或许只是感叹，但落入李易耳中异常尖锐。
这个渊怎么老是想让自己干活？
李易息屏播放着短视频的手机，义正言辞说道：“我一人也无济于事，天下太平靠的是所有人。阴曹地府还是需要你们来建设，我只需要适当指点一二即可。”
“真让我管是不行的，我最不擅长管理了，让我来一定会一团乱麻。”
他从破开虚空，随后又出现在渊肩膀上，拍着肩膀，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
“渊兄，这个位置只能你来！除此之外别无他人！”
强者的认可往往是最令人欣喜的，而李易作为现阶段最强者，其夸奖的分量可想而知。
渊顿时心花怒放，又一次打起精神道：“定不负道友所望。”
最后他又问了一个问题，凡人真的这么恨同胞吗？
对此李易的回答是或许，也可能是气话。
“你把他们的魂招去酆都城，线下见面，再问一次，或许可以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李易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因为这一世的凡俗他没有真正走过。他所见所闻社会总体还是不错，这个老小区所有人的养老金至少六千起步，有甚至达到一万。
老家那边社会福利也非常高，昨天听父母说许多以前很贵的药都允许报销，本来一次几千的费用降到了几百块，就是癌症普通家庭也可以支撑。
只要不是想着根治，各种抑制药非常便宜，是最近一段时间官府与药企谈判降下去的。
如此可能这是官府扮演给自己看的。
李易都懂，只是不去点破。
权谋他玩了千年，人心他看了五千年，官府的种种手段在他眼里不过儿戏。
无论过去多少个朝代，换了多少代人，其实人心终究是不变的。
至少他们有在改善不是吗？
李易轻轻抿了一口茶，语气轻描淡写道：“其实说气话是可以理解的，人家可能过得真的苦，就是我曾经也被骂过。人无完人，更何况是由无数人组成的社会。”
“尽量改善就好，大家生活都过得去就很不错了。”
渊又问道：“如果越来越差呢？你会不会对人类失望？”
为了能更好的建设阴曹地府，渊哪怕此时此刻都在分出心神看关于道德，心理，社会等等书籍。
越是观察人类，越是感觉悲哀，仅限于人类的视角。
渊自己反而觉得种种所谓丑恶的人性很正常，李长生这种才是不正常。
他会不会对人类失望？
“呵呵，你这个问题人族问了我五千年。”
李易只是轻笑两声，没有多言，只是一口又一口的品着茶。
微风吹拂而来，挽起了他的发丝，一缕缕的香火从外边飘然入窗，围绕着在他身边。
明明没有任何神像，神名，神祇，可他还是能源源不断收到人族香火。
……
渊照李易的指点把来自不同阶层，不同地方的十万凡人招入酆都城，对他们进行分批询问。
十殿阎罗，每个阎罗负责一万个凡人。一心百用之下，一万个对他们来说并不算，而且还只是简单的对话。
然而到了提问环节出了问题，当拿出他们的言论当面询问时。
大部分人都沉默不语，言论越偏激者越紧张，只要部分理性者在经过最初的紧张后慢慢适应，随后侃侃而谈。
一日十万人，十日百万人。
众多阎罗累得精疲力尽，就是他们这些圣者起步的大能，如此大的工作量也难顶。最后经过多方讨论，敲定了一个类似宪法的基调。
为私杀人者下地狱，损人甚多者下地狱。
阴德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指标，城隍先定罪，酆都城二审，罪人不服继续到轮回殿三审。
为了防止个个上诉三审，渊设定了一个三审不过罪加一等。
真觉得自己有冤者，是不会在意自己罪加一等，因为他们本身无罪。
活脱脱的就是一个现代司法机关，只是它定的是善恶，看的是生平。
唯一不同的是能入酆都的，真正的死亡是一种奢侈。
如此一直到月末，酆都城开了，积压在各地城隍司的恶鬼被压送酆都。
漫漫忘川路，恶鬼哭嚎，一人接一人带着脚铐。
鬼差冷眼旁观，这些人中有连环杀人犯，有作奸犯科者，有猥亵孩童者，有制毒贩毒者，有弑父弑母者……
几十亿人，反社会者何止数万，面前只是一部分，更多还没有死。
他们来到巍峨的古城前，巨大的青铜鬼面相睁开眼睛，露出狰狞的笑容。
“欢迎来到酆都，畜生们。”
“第一个拔舌头者可以被挂在我下巴上起来哦，这是莫大的殊荣，我称之为拔头筹。”

第四百四十一章 主观意识改造客观世界
富裕是慈善的第一步，天使头顶金色的光圈一定是黄金做的。
我是这么认为的，因为我家一直是大官大贵，也一直在做慈善。
从我十二岁那年开始。
我母亲属于神州财富前十的女强人，而父亲是知府级别的大人物。
我想我这辈子就是天生的富贵命，与其他人不一样。
你要说有什么不同？
应该是我跟两个字无缘，坐牢。
……
十二岁那年，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她小我一岁，有着雪白的肌肤，鹅卵般的脸蛋，声音非常轻弱，显得非常弱气。
据说是因为有哮喘。
后来我才知道严重的哮喘如果发作不用药会死人，可惜我知道得太晚了。
她每天穿着鹅黄色的裙子上学，一进班级就会成为焦点。
班里的老师和同学对她都照顾有加，许多人都喜欢她，我也不例外。
但我那个时候是班级里的孩子王，我不可能直接跟她表面心意。为了引起她的注意，我开始扯她头发，偷藏她的书本，在她桌子上乱涂乱画……
我用尽一切那个年纪想到的恶作剧捉弄她，希望引起她的注意。
后来我把她哮喘药抢了过来，那种会喷气的，并把药全部喷到地上让她舔。
后来她死了。
……
“畜生！我怎么会生出你这种小畜生！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吗？”
“我今天就打死你！”
父亲一脚把我踹倒在地，强烈的疼痛让我无法站立，我第一次见到父亲如此愤怒的表情。
也是，毕竟他可是远近闻名的好官，是能被庙堂点名表扬前途无量的地方大员。
像他这种人，一定无法忍受自己这种坏孩子。
“别打了，别打了！你要把他打死吗？”
“这是你唯一的儿子！”
母亲把父亲拉开，两人对峙半响，争吵让整个房子都在震动，家具被砸得乱糟糟的。
一直到警察打来电话。
铃铃铃。
“请问是余富华先生吗？”
“是我。”
“我们这里是常安区警察局，请问您是否见到自己的孩子，有一个案件可以与您的孩子有关。”
父亲立马挂掉了电话，他有些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抱在一起痛哭流涕的母子。
“还有十分钟警察就会上门了，一年前周地已经通过了十二岁恶性犯罪特别死刑法，虽然几率很小，目前为止都没有出现个例。”
“老余！你一定要救救我儿子。”
“你让我怎么救？！他这种畜生就该死！他也不是我儿子了，你天天吃斋念佛的，难道不知道善恶有报吗？”
“我不管，你一定要救，不然我死给你看，再怎么说也是你余家最后的香火！”
“……”
“你不是认识很多人吗？”
最后我没有去坐牢，因为我有一对神通广大的父母。
他们一边打点各种关系，一边取得了家属的原谅，就这样我继续如往常一样上学。
这一次过后，我更加确定自己是天生富贵的，与那些穷人不一样。
我上了初中，开始抽烟喝酒打架，第二年不小心打死了一个人。
幸好我有个好爹，主要责任推给了一个马仔，我又一次脱身没有受到惩罚。
这是理所当然的。
高中，我当着所有同学的面砍了老师，这次我被抓起来了，判刑但没有坐牢。
父母送我去齐地读大学。
后来我染上了赌博，一开始是几千一次，后来上万一次，再到十万一次。
一开始我赢得很多，甚至开始不用父母的钱也能维持收支。我以为一切会越来越好，突然有一天我输了个精光，还欠下了几十万的赌债。
好在我有个好爹。
为了不让我继续赌下去，我被接回了周地。
我依旧一如既往放肆，一如既往的嚣张，因为我是天生富贵之人，不是那些穷鬼能比的。
我又酒驾撞死了一个妇女，看衣着打扮也是个穷鬼，听说是给自己儿子送吃的。真是可悲至极的母爱，只是给自己孩子送吃食，而没办法给豪车美人，这样的父母要来干什么？
这次事情和往常一样，很快就过去了，我甚至没看到自己撞死人的新闻。
反而看到了自己的善举。
【一妇女横穿马路被一辆轿车撞击，车主没有逃逸，而是进行了一系列抢救措施……】
新闻上说我是道路交通值得学习的榜样。
果然穷鬼怎么样都无所谓。
幸好我有个好爹，不用像他们一样活得跟畜生一样。
撞死人没几天，我又出去飙车了。
……
昏暗的空间内，唯一提供光源的蜡烛不知为何燃烧着鬼火，让其更显阴森。
一个高大的人影端坐在高台之上，余尚德跪下在边，但由于被雷劈魂体受惊吓已经有些痴傻。
城隍不知道那位为什么要留下此人的魂体，现在算明白了。
他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右侧，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正端坐着，姿态轻松。
今天是阴曹地府开张的第一天，在酆都城那边定下阴间法度后，各地城隍都开始加急加点的审问恶鬼。
小恶一顿鞭刑去投胎，大恶一审再审入十八层地狱。
这是一个非常繁琐的过程，比起原始轮回的运作模式，阴曹地府简直就是多了上百倍的工作。原本他们只需要把不入轮回的厉鬼磨灭即可，如今要给他们定罪。
定罪永远是最费时费力的。
城隍压力山大，摆正姿态，厉声质问对方。
“满口胡言，那个女孩是怎么死的？”
“你一生作恶多端，就不怕下地狱吗？”
“地狱？”余尚德呆愣摇头，道：“人死鸟朝天，这辈子活得痛快比什么都是好。什么地狱啊天堂啊都是用来骗那些愚民的，呵呵他们竟然还当真了。”
“再说了作恶多端是我们这种贵族对普通人说的，我们怎么能算作恶。我见过比我更嚣张的纨绔子弟，五姓七望郑家郑保民，当年我还得叫人家一声哥，放火烧家灭门都干过。”
“一个女人只因为拒绝了他的追求，和一个穷小子在一起，他一气之下就把两人捆起来拖行十公里，皮都拖没了，然后呢？”
“然后他当了优秀青年，当了大企业家，成为了人们口中吹捧的大名人哈哈哈哈。那些他所谓的盛名，可能不知道那家伙曾经当街拖走一个高中生轮女干至死。”
“我不会下地狱的，我就是死也只会上天堂。因为我一出生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余尚德说完，表情已经变得狰狞，口水从牙缝中流出。
“你们以为自己是谁，怎么不去杀他们？说白了只会狗叫，就像网络上那些贱民一样，骂得再厉害又如何？我们还是香车美人，我们一个月的花销可能是他们一辈子都存不出的钱。”
他越说越兴奋，体内的怨气翻滚，已经有成为厉鬼的迹象，可惜这里是阴司。
在阴司法则下，魂体会变得跟阳间一样，如此能更好的消磨执念，也会大大增加了痛苦。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从古至今都是如此。”
一道平静的声音传出。
“哪里有什么现代古代，吃人哪都一样，只是多与少的区别罢了。”
城隍司内一片寂静，上至城隍，下至阴差都不敢出声。
城隍小心翼翼看着坐在角落的青年，对方表情依旧淡然，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不敢打保票对方没有生气，喜怒不形于色是上位的本性。
“查一下吧。”
李易从来不奢望自己能让天下无恶，只是看到了自然要管一下。
“快去查。”城隍吩咐旁边的文判官，其本身的职责就是管理死者身份。
虽然余尚德口中之人可能还没死，但生死簿上也会有他的信息。至于有没有作恶更简单了，把神魂抓来，稍微一个迷魂就全招了。
当然迷魂属于违规执法，不会被酆都认可，用多了容易出事。
能迷魂让人招供认罪，自然也能让人认下不存在的罪名。
很快，文判官找到了那人的信息。
【郑保民，阳寿八十五载】
如果不出现意外的话，这个人能一直活到八十五岁，有机会吃下一些灵物可能更高。
祸害遗千年莫过如此。
或者说从来没有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只是仙人立下了规矩，所以城隍才开始查。
不然最多是阴差私底下动用私刑。
城隍说道：“仙人，那人还有几十年阳寿。”
他说到底也只能管阴间的事，就是如今按照阴曹地府的规矩，他们也绝对不能去干扰阳间的事情。
活人犯罪归活人管，死人作恶才归他们管。
现在有个恶人，就是十恶不赦城隍也不能怎么样，只能等对方死了再说。这本没什么城隍不缺那点时间，只要是人就会死。
无法修行到金丹，再大的官也无用。
轰隆！
虚空一声雷鸣，城隍等阴神身躯猛然一抖，更是大气不敢喘。
李易说道：“现在没有了。”
城隍无言，他才想起来这位爷好像不是阴司的。
他深吸一口气道：“暄，郑保民！”
紧接着一个鬼魂被阴司牵引进来，那是一个穿着得体，胖大肚圆，满面贵气的中年男子。
他表情有些迷茫，显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看清周围环境后，心神如遭雷劈。
在如今的世道超凡横行，鬼神一说早以得到证实，而最近网络上出现大量关于阴曹地府的传说。许许多多的人说自己去过阴曹地府，被阎罗王亲自问话，十八层地狱等等。
对于阴曹地府的讨论官府没有进行任何管控，因为这不是他们能管的，再者涉及百万人根本堵不住嘴。不如大大方方放出来，说不定能改善一下社会风气。
他也算是站在权力顶端的一小撮人之一，知道许多凡人不知道的事情，也知道面前就是城隍司。
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啪！
“罪人郑保民，你可知罪。”
郑保民扑通一下跪在地上，脸色瞬间苍白，在一桩桩血淋淋的罪证面前他痛哭流涕，极力的忏悔，鼻涕眼泪流几乎要流干了。
他此刻确实后悔了，但绝对不是因为良心发现。
最终城隍判他们下地狱，阴差押送他们进入忘川。
灰蒙蒙的忘川路上，无数亡灵排着长队一步步前进，他们都是拿到了城隍凭证的投胎者，都已经失去的本我。
执念深者还能保持人形，绝大部分都只剩下一团幽光。
被阴差押送，带着脚铐的余尚德等人就显得异常扎眼。
进入酆都城，他们会根据不同的罪行带到不同的阎罗殿，可以分为抜舌，火烧，蒸笼，油锅，磔刑等等。
就如某个自称凡人的存在所说，都死了还教育什么？
他们的罪行很多就被定下，阎罗们一心百用的工作效率非常高，每个人耗时平均不超过一分钟。这主要是城隍司提供的资料齐全，只需要稍微用生死簿查一下就行了。
余尚德被判入磔刑地狱，千刀万剐之刑，不知为何他的每一寸血肉都变得无比敏感，随便一刀都仿佛是把他心肺一片片切下来。
肉体上的疼痛还可以昏迷，神魂却会昏迷，他会无时无刻都保持清醒。
无止境的哀嚎，无止境的忏悔。
无罪者走阳关道，消失在尽头的轮回中。执念深重者被带去看三生井，看尽今生往事随后释然。
若有冤屈，酆都城还提供怨气寄存服务。
你是被谁杀死的，以后他一进入酆都就会被自己留下来的怨气锁定，随后将获得阎罗的重点观察。
有罪自然罪加一等，无罪再大的怨气也无用。
如果你是被人正当防卫打死的，就是告到轮回殿也无用。
守门石像端坐在三生井前，用一种近乎蛊惑的语气说道：“有仇报仇有怨报怨，酆都不是至圣之地，我们不伸张正义，我们只折磨恶人。”
“你们难道就不想让自己的仇人入地狱吗？来吧，放下执念，交给我们，下一世会更好的。”
酆都城，亡者之都，鬼神之地。
它并不美丽，也不完美，只是个人的主观意识改造客观世界的产物。
头顶平天冠的通幽之主与一位平平无奇的青年站在奈何桥上，看着过路的死者。
“李兄，这个阴曹地府如何？”
“如此甚好。”

第四百四十二章 重返修行界的可能
阴曹地府开启的一个月后，天下太平，神州风平浪静。
这种涉及天地生死法则的事情，所有的修行大能都在关注。本应该不会如此平静，按照正常情况阴曹地府还未建立起来就会被群起而攻。
因为阴曹地府管的太宽了。
定义天地众生之善恶。
或许大能强者们死后不会被轮回牵引，但他们不确定在往后的岁月里，阴曹地府会不会衍生出类似于阴司的法则。
阴司对于鬼魂有着绝对的统治力，哪怕是鬼道大能，在阴司面前也只能俯首称臣。如今的阴曹地府以善恶定罪，放点天地听起来格调一下子降了不止一个档次，可一旦细想就让人汗流浃背。
原始轮回法则是不入轮回方为罪。
也就是说死而不亡才归它管。
阴曹地府是定天地众生善恶。
只要存在于这个天地，阴曹地府都可以管。就跟凡人官府的国土法一样，只要你站在他们所管辖的土地上，对方就有权利管你。
要是以后阴曹地府再经过千万年的演化，诞生相应的法则，并且遍布天地万道，许多人睡觉都不敢合眼。
如今是摧毁阴曹地府最佳时期，其法则刚刚建立，就像试用期一样，根基不像原始轮回如此牢固。
无相完全有能力把它击沉，并且不出任何代价。如果有数位圣王联手，也可以成功。
但无人敢动。
因为李长生已经赢了，胜天地众多强者一招。
拳头谈不下来的东西，搬到谈判桌上也是一样。拳头已经定下的东西，说再多也无法改变。
弱肉强食，他们遵守这个规则，也珍惜自己的性命。
大多数人都在等无相出手，只要有足够位格的人振臂一挥，无数人就会揭竿而起。
魔渊，西域神庭最近来往客人异常多，可谓是门庭若市。
往来者皆大能强者，修为至少是圣者起步，其中就不乏圣王。
可见天地复苏比人们想象中还要快速，或许每时每刻都有远古大能复苏。只是如今的世道不同，他们不会像前几批转世者一样跳出来夺天下。
因为他们一睁眼就是李长生，以及他身后庞大的仙道。
仙道万法，剑仙力压群雄，仙门镇压灵脉。
一个无比昌盛的神州，占据了天下有灵之地，人族气运，诸多国之重器镇压地脉，享受香火。
还有城隍阴司统治阴间，阴阳两序稳固。
就是山川水脉也有龙族盘踞，能想到的一切资源都有人占据，而且个个都不是善茬。就看起来与仙人关系不深的龙族，人家也是上百条真龙，一条古龙，论实力也差不到哪里去。
简直就是卧虎藏龙。
很多时候人们只看到李长生，可真争起地盘，许多人一盘算中坚力量神州也不差，甚至可以说第一梯队。
但凡有点脑子的转世者都明白，如今的神州大局已定，所以都老老实实修行。
早十年他们也会跳出来夺灵脉，争天下。
现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李长生踩魔渊、杀圣王、立轮回，几乎可以说是天下无敌，狗路过了都得挨他一脚。
天地初开以来最大恶霸。
众多转世者忽然觉得和平一点蛮好的，安安稳稳修行，如果拿下脸面去官府登记还要灵石补贴领。凡人官府也不是说一颗灵石都不给，只要保证不闹事基本的修行需求还是会满足的。
修行大能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们的灵石补贴也比公司干员高。
往神州外看是来自各个时代，无数强者云集的宗门天下，论实力也不比神州差多少。强者数量更多，局势更混乱，几乎是一副野蛮生长的世道。
在下面的凡人看来，上台的统治机构换了一个又一个，社会秩序一直处于一个薛定谔的状态。
要是乱，实际上修士的权力更迭是打赢最顶层的大能即可。基本是两人斗法，完事后统治机器继续，官府人员不变。
要说不乱，修行大人基本不管事情，所谓的法治沦为笑话。
你要是生在毒品泛滥，黑帮横行的国度，会感谢神仙降临。
因为修行大能是绝不会允许类似军阀黑帮等武装势力的存在，他们的权力必须是绝对的。同时毒品这种弱民之物，会极大影响凡人根基的东西更是要严厉打击。
如果你出生在一个秩序经济还不错的地方，你会无比痛恨他们，并想尽一切办法逃往神州，或者去做派正道的宗门领地。
整个世界其实已经没有了明确的国家界限，所谓的国际社会也在十年前崩塌。哪怕是神州各地在无数次合作中边界也在无限模糊，在不断融合，收缩，乃至是达成统一。
曾经有一个玩笑说：想要人类大团结，除非外星人来了。
如今就是“外星人”来了。
秋无极也来到了香火神庭，入眼皆信徒，信仰至少十万万之数。
神殿深处可以感觉到一个庞大的香火洞天，已经到了炼虚化实的地步。
这是太古年间几乎不可能见到的景象，世间有亿万生灵，可没有十万万类似人族这种有灵智的生灵，更不可能将他们聚拢起来。几十上百万人大能们尚且养得起，甚至是千万也不是不行，再往上就不是养那么简单了。
就是一万万头猪生个病都要伏尸百万。
这一世香火一道被推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顶峰，或许比李长生的仙道强，那位大圣人不知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身旁的命宿感叹道：“难怪当年他们放弃神州，转而来到西域。可惜我晚了一步，要是早点复苏这位置就是我的了。”
“当时人类香火几乎都是无主之物，随便显现一点神迹就可占为己有，甚至改神名为己用也不是不可以。人啊，终究是灵者为先的，没有一点真材实料谁会信？”
早点复苏？
秋无极神情微动，他记得命宿属于天地大势的一部分，也是一种势。
谁来都一样，凡人、修士、乃至是大能强者都一样，对于这种涉及因果命运的势，强大与否其实并不重要。有时候太强可能不一样有用，而大能强者也会极力避免自己成为命运的傀儡。
命宿就是彻头彻尾的傀儡。
他是一个转世者？
“对哦，我和你一样是转世的。”命宿忽然扭头看过来，本没有五官的脸庞咧出一张嘴，漆黑，深不见底。
仿佛蕴含无尽的空间。
秋无极淡淡看了一眼，随后便不作任何答复，好像对于这件事情不感兴趣。
“你就一点都不好奇吗？我的修为，我的身份，我为什么要当命宿？”命宿像是马戏团里的小丑，言行举止非常不着调。
“说不定，我你前世认识，说不定我是你的妻子，说不定我是你的仇敌。”
“我本无婚姻，仇敌皆为败者。”
秋无极面容冷峻，人如剑一般冰冷。
“如果你想说我自然会听，不想说我也不在意。”
“啧啧啧，真是无趣，我以为你的反应会大一点。”命宿抬头也看向了神庭之中，“你知道想要打败李长生最需要什么吗？”
“天剑。”
秋无极毫不犹豫回答道：“天剑本天生，道曰无极，剑道无极。世人皆以为天剑是以我命名，但实际上是我以天剑为名。”
天剑不是一把剑那么简单，祂本身是开天辟地遗留的一缕残霄，是构成天地之一天的“原料”。就如同人类传说中的盘古开天所用的斧头，女娲补天所用的石头是一样的。
只不过被自己炼化成了天剑。
“天剑取不回来，那个小姑娘也得到了天剑的认可，最重要的是李长生在。”命宿毫不犹豫的摇头，他也知道天剑有杀死李长生的能力，可这东西好巧不巧在人家道侣手中。
李长生本人好像也当过剑主。
秋无极作为第一代剑主是非常特殊，可李长生的拳头能把他的特殊打碎。
“我清楚，所以你们拿了这把剑给我。”
秋无极抬手虚握，一点金光至掌心延伸，最终变成一把虚幻的金光剑形。
剑名斩仙，长六尺，宽三寸。
“它不行，最多至宝，可至宝亦有差距。”
“所以我们需要让它比得上天剑，让你能站在李长生面前，不至于被他一拳打死。如今这世道最大的奇迹就是万世之强者汇聚，就是我也不敢说称王称尊。”
“你可见过数位无相鼎力的时代？他们有能力把斩仙抬到天剑的地步，他们可是天地支柱，其能可比肩天道。”
秋无极问道：“他们会帮我？”
是疑问，更是否定。
这些无相看起来都非常惜命，这也是正常的，比肩现阶段李长生比其他人强大太多。再者李长生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可迂回的利益冲突，就是去秋无极也不会打没把握的仗。
他喜欢挑战强者，绝对不是喜欢找死。
见过前段时间李长生把轮回化身锤成“小饼干”的风采后，秋无极更加确信这一点。
别问，问就是我实力还没恢复。
理由就是李长生占据神州有灵之地，实力恢复得太快了。
“不一定，谈判是一门技术活，能不能成看你怎么说话。”命宿摇头说道，“你需要学会社交与谈判，因为你已经不是最强的，没有肆意妄为的资本。”
“你要是说大家肩并肩上，把李长生给干了，没有人会帮你。但你要是说，投资我一份力，以后斩李长生一臂大家会乐于投资。就跟这把斩仙剑的胚子，也是一位拥有道场的圣王投资。”
“都把我当枪使吗？”
“怎么？你不喜？”
命宿咧嘴一笑，仅有的眼珠子泛着异光。
“你那位恩师可也想把你当作杀死李长生的剑，如果你不愿意，我有一个方法帮你。”
“当然也是有代价的。”
周围的空气开始寂静下来，整个世界仿佛都变得无比迟缓，一个莫名的空间落下，隔绝了一切的因果与探查。
秋无极察觉到了一股无与伦比的空间之力，其中还夹杂着细微的岁月之力。
命宿本身并不具备如此能力。
被李代桃僵了。
李长生，道尊，未知的命宿，魔渊，完全破碎的天道。
至少四位无相同台，正如对方所说的一样这是前所未有的盛世，充满了无限的可能。
“并不是谁都擅长斗法，你巅峰时期，或许已经能比得上道尊。而我，恰恰是那种不擅长斗法的，你只需要……”
话还没说完，秋无极便打断道：“只要有资格与他堂堂正正一战，当谁手中的剑都一样。”
他的眼里看不到任何的恐惧，忌惮，乃至是敬畏。但要他现在去挑战李长生，跑得可能比谁都快。
惜命本没有任何错，但很多人把惜命当作软弱，也有人把惜命作为软弱的借口。
秋无极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当他看到那一道雷光起。
我想，我之一生便是追赶他。
“也好，你情我愿。”
命宿收敛笑容，他明白秋无极这种人基本不可能拉拢的，至少他拿不出那种条件。
真诚是对付谎言最大的杀器，纯粹是抵御算计最好的防护。
如果让秋无极有轮回化身的实力，他估计对方会毫不犹豫的拔剑，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在没拔剑之前，秋无极也是一个正常人。
“走吧，我们进去。”
命宿带着秋无极走进了神庭，虚空踏过众多信徒，进入其中见到许许多多强者的身影。
随后来到香火神庭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挡住了。到了这个地步要么跟神职人员交谈，要么强行闯进去。
前者安全，但基本见不到真正能说得上话的大人物。后者危险，可如果有那个实力，对方也会以礼相待。
秋无极自然选择后者，他手持金光剑形一剑斩出。
剑气纵横，空间破碎，一道巨大的裂缝延伸，连带雕刻有各种精美绝伦壁画的天花板也随之被斩开。
阳光透过裂缝洒落，秋无极一步踏入其中。
面前的景象一转，香火汇聚成一团大日横空而立，余下神祇无数。
身穿白色长袍，兜帽与迷雾遮掩五官，只能勉强看到嘴唇的男子端坐神位之上。
俯瞰突如其来的闯入者。
仅仅是目光的落下，就宛如一座巨山压来。
盘瓠本来淡然的目光忽然一变，停留在一个没有五官，只有一只眼裸露在外的人影。
无根无源，没有丝毫的因果，站在那里仿佛不存在一般。
这是无根之体，但并不纯粹，夹杂着一道他非常熟悉的气息。
他身躯微微向前倾，一股杀意就毫不掩饰的宣泄而来，犹如滔天的洪水冲刷着二者的意志。
“兄长，你是来送死的吗？”
秋无极这一刻也难以保持镇定，他猛然转头看向命宿。
盘瓠的真身并不难猜，是传说中掌握岁月的大宙。
而祂的哥哥，名为宇。
上下四方谓之宇，古往今来谓之宙。
无穷无尽的岁月之力压来，命宿佁然不动，淡淡说道：“你就不好奇天地初开的原因吗？我能回到修行界。”

第四百四十三章 时间长河尽头是修行界
嗡！
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的岁月之力瞬间消失，只剩下一股微风吹拂到他们脸上。
如果没有命宿刚刚的那番话，秋无极相信对方一定会毫不犹豫出手。他不清楚二者之间的恩怨情仇，但自己对杀气的判定是不会有错的。
盘瓠大圣确确实实想杀了命宿，或者是疑似自己兄长的“宇”。
大宇衍圣。
秋无极沉默不语，脑海中思绪万千。
他说自己可以回到修行界，也就是说修行界还存在？如果真的存在，为什么至今为止都无人发现？
是知道的人隐瞒不说，还是只有他发现了。可此世无相不止一位，从盘瓠大圣的反应应该是没有发现修行界还存在，他何德何能可以先于其他人发现。
秋无极心底又泛起明悟。
他是宇，掌握无尽空间的大宇衍圣。
如果他的修为有无相，他比其他人先发现端倪也不是不可能。
以修行界还存在为前提，只有“宇”发现，其他无相都没有发现。那么返回修行界有可能解开天地转世之谜，进而在这大争之势中占据先机。
所以盘瓠大圣会停手。
因为他需要这个先手，也因为命宿这层皮，他没把握一击必杀。
权衡利弊之下，自然不会强行动手。
或者这就是大宇衍圣不惜犯险李代桃僵命宿的目的，他说自己复苏晚了，无根之体是一个非常好用的势。
秋无极沉默寡言的外表下，此刻比起外人印象中的疯子，更像一个智者。
“兄长，你如以前一般总是喜欢剑走偏锋，又每一次都能成功。”
盘瓠微微后靠信仰神位，手指轻点扶手，悄无声息的收敛起所有气息，仿佛像是一个凡人。
这并不是气息收敛的好，而是无相的返璞归真。
他们自身已经达到了一种圆满的状态，法力与气息不会擅自泄露。
“给道尊当狗，连带我都感觉到有些丢人。你这么怕死，不如现在向我俯首称臣，我会护你一世。”
“如果你变成道尊那种状态，我也不介意给你当狗。”宇裂嘴一笑，“就像凡人中那些漂亮女人嫁给富老头一样，特别是卧病在床的老家伙。”
“道尊状态如此严重？我观他挑动天机，可从不含糊。”
“我不知道，但他影响不到我，真身又从未出现过。于我而言，都一样。”
两人两人简短的对话中，又透露出海量的信息。
秋无极确定了此前的一个猜测，道门神人命宿已经消失，被宇替代了。
只是不知道尊是否已经察觉。
“说吧，你怎么回到修行界。”盘瓠突然切入正题，宇收敛起那玩世不恭的姿态。
“我需要好处。”
“说。”
“岁月沙，乾坤钟，以及一万万份香火。”
“一万万份香火你还真是狮子大开口，岁月沙我有，只是需要一点时间与代价。乾坤钟可是你的本命法宝，你找我要？”
大宇衍圣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开始东张西望，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几番确认下来方开口说道：
“以后出世，你帮我夺。”
“乾坤钟是一个好东西，仅仅是修行界还不够让我放弃争夺。”
盘瓠摇头拒绝，他这里确实没有乾坤钟，可不代表以后没有。
乾坤钟是属于空间的至宝，巅峰时期内部自成一方世界，前世为大宇衍圣所有，也只有他才能发挥出这件宝物的全部威力。
可盘瓠同样需要，为了能够补全自身，将自身的道行推进到设想中的“宇宙”。
而方法目前只有两种，炼化大宇衍圣，或者掌握乾坤钟。
前者手段太多太能跑了，后者抢到的几率比较大。毕竟对于其他无相而言，乾坤钟可有可无，自己若是拼命去抢希望很大。
更别说大宇衍圣复苏晚，一步慢，步步慢。
未来的千年对方无论如何都打不过自己。
答应了也变相答应不争夺。
“有你这么一位兄弟，是我命中该有此劫。”大宇衍圣摇头叹气，也正因如此他才需要无根之体。
盘瓠想吞掉自己补全自身，而自己反过来也能吞掉对方。
他们天生就注定无法和睦相处。
大宇衍圣清楚这一点，所以他做出了充足的准备，充足到对方无法拒绝。
盘瓠神态悠然自得，他掌握了绝对的主动权，也有了更多的选择权。
而兄长，只有等待自己接受或拒绝。
“天地初开与李长生有关。”
大宇衍圣口中吐出那个名字，盘瓠姿态下意识变得郑重起来。
因为轮回化身的事情，他已经无法忽略对方。
“你知道为何道尊会针对李长生吗？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敌意，当你看到那副场景就会明白一句话。这句话你应该也听过，上一代命宿说的。”
“天地果，长生劫，日月星宿当坠邪。”
“……”
盘瓠无言，良久过后说道：“我老老实实吃我的香火，李长生也不会来找我麻烦。”
拒绝？
秋无极目光深沉。
不，他一定会接受。
无相注定要执掌乾坤，而其他人都是阻碍。
天地无时无刻都在斗争，所有生灵都有可能互相倒伐，包括强者也是如此，只是各自斗争的方法各不相同。
秋无极斗争方法就是砍死对方，属于物理消灭敌人。他就如同绝大部分剑修一样，喜欢用剑说话，不屑于各种阴谋诡计。
或许冥冥之中，所有的剑修都受到这位剑道至尊的影响。
秋无极不屑于使用阴谋诡计，但不妨碍他警惕别人的算计。也更清楚对于无相来说，先一步掌握某种至关重要的信息足以堪定大势。
道尊只是稍微牵动一下黄泉，便能够不费吹灰之力把自己复活。而复盘全局，无论如何李长生最终都会推动轮回，加速自己的复苏。
如果顺其自然等到天地慢慢复苏，那时恐怕已经过去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自己那个时候复苏，估计需要再蛰伏千年才能够追赶上当今顶尖强者们。
说不准所有无相都恢复了巅峰，说不定大局已定，其中一位无相赢得天地，执掌乾坤。
当时间不断的拉长，一切皆有可能，再精妙的算计也会被不断变化的因果消磨。
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最好是百年内决出胜负。
秋无极可以预想，无相们会在恢复巅峰之前决出胜负。否则其中的变数太多太多了，巅峰状态的无相有太多手段。
当年凤娲已经濒临死亡，但仍然能拖自己下水。明明正面斗法打不过自己，可一旦毫无顾忌的施展手段，任他斗法之力再强也难逃一死。
最后一个问题。
难道他不怕被道尊发现吗？
就算命宿已经被李代桃僵，可道尊仍然存在，祂的目光仍然会聚集在我身上。
屏蔽只是一时的，现在发现不了一旦有所行动就会泄露。
就像被李长生杀死的那些强者一般，脑海中想是不会有事的，嘴上说也不一定有事，可一动便是天崩地裂。
他会答应，至少会竭尽全力知道修行界，天地转世之迷。
许久，二者对视。
大宇衍圣再度开口道：“乾坤钟你可以反悔，只需要给我岁月沙与香火。”
“可。”
盘瓠无法拒绝这种条件，如果自己不要脸面，只需要付出香火与岁月沙。二者都是可再生的，前者就是韭菜割了一茬又一茬，后者是需要自己付出一些代价。
岁月沙是他天生神通的衍生产物。
搞多了也会虚。
至于到时候要不要反悔，那是以后的事情。
盘瓠翻手间便出了一小撮金色的沙子，细腻而璀璨，仿佛天上的繁星。
死去之人化作天上的星辰，而漫天的繁星便是岁月。
岁月沙。
“你现在能活多少岁？”盘瓠看向秋无极，对方面露疑惑。
大宇衍圣解释道：“岁月沙有岁月之重，一颗就是一年，这一坨沙子少说有千年之久。如果你没有千载寿命，轻则衰，触者亡。”
“如果有呢？难道超出了千年的界限就能抵消掉重量吗？”
秋无极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的关键。
既然岁月的重量存在，那么就算自己有一万年寿命，也要承受一千年的岁月。
“会扣除千载寿命。”
这次轮到盘瓠回答，因为他终于看出了对方的根据。
大名鼎鼎的天剑道人，开创了剑道的剑至尊，在斗法方面对天地影响举足轻重。
甚至可以说剑法之所以有如此大的威力，很大一部分原因归功于这位剑道至尊留下的法则。
虽然自己归于天地时对方仍未出生，但转世以后盘瓠对于古往今来的所有强者都有过调查。除了李长生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以外，其他人应该不会超出自己预料太多。
比如面前的秋无极，拥有无相级别的战力。
凤娲就是被他杀的，当然其中有道尊设局算计，但对方的实力是无可争议的。
想让他杀死李长生？
“你若只是拿在手上自然无事，若想要运用起来便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提前透支千年的寿命，获得千年的修为。或者达成某种目的，比如将其炼化成一把剑。”
斩仙剑也被盘瓠看出来了，有的某个顶级圣王的部分道体，以及道尊凝聚的天地气机。
站在一位货真价实的无相面前，几乎不存在什么秘密。
就好比如道尊真身出现在李长生面前，绝对不可能跑得掉。
“岁月的力量可以保证你的剑不会被李长生打折，但你好像只有一千年。”
秋无极此时是人类之身，原本是有蜕去人躯重修的可能。但由于转世投胎的缘故，他已经没有这个机会了。
如今他在道尊的帮助下，天地气机汇聚一身，修为每时每刻都在飞快增长，已经到了元婴期。但借用天地之力，也将受到天地的限制。
他短时间内不可能突破天地的桎梏。
大宇衍圣开口说道：“可以在蛰伏几十年，到了圣者你便有至少两千年寿命。”
“我等不了几十年，我的直觉告诉我，百年内未能与他决出胜负，那往后再无机会。”
秋无极抬手一招，璀璨的岁月之沙落入掌心。
一手斩仙胚胎，一手岁月沙。
大宇衍圣与盘瓠面露诧异，随后联想到对方的传闻，也算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除了天剑道人这个称呼以外，还有一个称呼叫疯剑道人。
行为方式易于常人，及其的鲁莽疯狂。
直接消耗千年的寿命，如果他剩下的几十年没办法突破圣者，也就是仙道口中的化神，那他基本要英年早逝了。
这个寿命并非肉体上的，同样也作用于神魂。之前被打死还能从轮回中走出来，要是寿终道尊难救。
人各有命，救凡人之命与救一位堪比无相的强者是不同的。
秋无极也清楚，但他更清楚的是必须尽快。
不然他将毫无胜算。
百年只是一个极限，越是接近他越没有希望。30年内挑战李长生，方有一丝胜算，这是他的直觉。
疯子与天才往往只差了一步。
秋无极双掌合拢，刹那间周遭的时间都为之加速。
他感觉到自身的时间正在快速迈进，一个呼吸便是一年时间，而他的寿命也在快速消耗。
这种消耗的速度与时间的加速不成正比，加速一年消耗一年半。
甚至更多。
这种消耗不是单纯对肉体与神魂的摧残，而是对自己本源的消耗。最直接的表现就是寿命，无法弥补回来的寿命。
如果是投胎转世之前，秋无极不会如此冒进。外人皆以为他是疯子，但他并非毫无逻辑与理性。
但他看到了那抹雷光。
我便不会犹豫！
铮！
秋无极眼帘微抬，眼中一缕剑意闪过，合拢的双手分离，一点寒芒闪过，雪白的剑身映照天地。
剑长六尺，宽三寸，通体雪白，剑身中央一条金丝贯穿，挥动之下只见金光璀璨。
“斩仙，不差。”
秋无极只是轻轻抬起剑刃，周身便被无与伦比的剑光笼罩，冲霄的剑光刺破了天穹。
外界的神殿天花板彻底坍塌，长空百里之云被一分为二。
“但还不够，比天剑还差许多。”
秋无极摇头叹息，如此作出评价。
这把剑只达到了不会被李长生打折的地步，但绝对比不上天剑，想要杀死对方更不可能。
大宇衍圣道：“斩仙只是成行，金灵圣母之道体，辅佐岁月之沙，再配以道尊的天地气机如此也仅仅是成型，剩下还需要许许多多的东西。”
“比如我的乾坤钟，借乾坤钟我可以打造界石，用来为此剑开刃。”
盘瓠有些怪异的看着大宇衍圣。
这家伙对于杀死李长生为什么如此热衷？道尊也是如此。
从始至终双方好像都没出现激烈的冲突。
大宇衍圣读懂了盘瓠的目光，道：“我其实没有回去过修行界，竭尽全力也只能模糊感知到。”
“你耍我？”
盘瓠眼睛微眯，一缕杀意蔓延，整个香火洞天为之颤抖。
“但我知道路，只是需要你配合，不知道你可否看过时间长河的尽头？”
“以前试过，但都失败了。”
盘瓠摇头回答，作为掌握岁月的无相，对于时间长河的兴趣远胜于其他人，并且他在这方面的能力自认是举世无双的。
在转世之初他就开始尝试，一直到5年前才停，十几年来他无法走到时间长河的起点。
因为修为不足以支撑他走那么远，也因为香火荼毒。
盘瓠最近才清醒过来。
如今不一样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道：“我无法探究这天地，众生也无人能探究。现在或许可以尝试。”
“这片天地历史长河的尽头可能是无数个元会前的宇宙爆炸，但时间长河一定是天地初开的那一瞬间，那一个原点。”
大宇衍圣手指微微下垂，指着脚下的这块土地，预示着当下的天地。
“我运用自身之道行探寻修行界时被时间长河挡住了，我想修行界就在原点的后面。”
盘瓠指尖轻轻敲击扶手，沉默了许久，仿佛在衡量着什么。
最终他点头了。
“等我准备几日，如果真的与李长生有关，那他对这里一定死守严防，万分小心。”
换位思考之下，如果自己是李长生，如果转世重生是因自己而起，那么他绝对不会让人知道其中的真相。
……
出租屋。
李易一脸郑重的坐在沙发上，他正在思考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今天要不要去学校。
如今已经延迟开学一个月。
之前在处理轮回的时候，学校方面就有联系李易，问什么时候开学。原本他以为是问自己啥时候来学校，没想到是问他什么时候开学。
李易随口说了一句暂时没空，就让整个周地的大学生多放了一个月假。
现在学校又联系他了。
【明天吧】
李易考虑良久，打下了这三个字。见他一副艰难的模样，旁边观察许久的白石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是暑假作业没做完吗？”
“我这是缅怀失去的假期，仿佛放假就在昨日。”
“你一年到头都没去几次学校。”
“不一样，旷课和放假是两种不同的快感，就像学生时代在学校谈恋爱与成年后在外边交女朋友是不一样的感觉。”
李易一本正经的解释，让白石很难想象在外边已经被号称天下第一的仙人，在家里是这副颓废的样子。
如今吃饭有太阴星君喂，日常起居有卫兮打理。就是东云舒时不时也会模仿两人照顾李易，虽然最后大多都会搞得一团乱麻。
李易此刻活脱脱的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
“但你这也太懒了吧，都不像以前……”白石小声嘟囔着，随后叹了口气。
又开始缅怀她梦中的白月光，那是一个非常努力的清爽少年。
如今已经是瘫在了沙发上的五千岁大叔。
“兔兔反而很喜欢这样的仙长捏。”
太阴星君从后边抱着李易的脑袋，俗称脑垫波。
“仙长不懒的时候，根本没时间理我。”
白石来了兴趣，问道：“他在修行界努力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嗯……”
太阴星君稍加思考，很快就想到了一个非常形象的词汇。
她指着李易，一脸认真的说道：“仙长是你爹，为你的衣食住行操心。”
君父一开始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的词汇，它是统治者用来控制奴役的工具。
而仙长则是天下百姓自发的尊称。

第四百四十四章 人族洞天
“啊？这也太夸张了吧。”
白石整个人是懵逼的，她知道李易很强，也明白对方在某些方面是非常霸道的。
可是说所有人的爹就过分了。
比如对自身人际关系的处理。
李家内部矛盾非常简单，来自各个时期拥有正统地位的伴侣对李易所有权的争夺。
换做是别人自然是3选1，不然坟头草可能都三丈高了。对于伴侣的占有欲实际上不分时代的，特别是对于有能力的人来说。
这是人之常情。
这段时间接触下来，白石也没有发现东云舒等人有所谓的奴性。相反作为修行大能的她们，在许多方面比大部分现代女性仍要独立。
在强人社会中是没有男女之别的，只有强弱之分。
她们不是凡人。
面对这么一群女强人，李易但凡弱一点绝对会被打得鼻青脸肿。甚至老老实实三选一都不一定能脱离危险，虽然三人都非常大度表示尊重李易的选择，可真选出来大概率会撕破脸皮。
潜台词就是尊重你选我的选择，选别人不行。
白石只能在旁边瑟瑟发抖，还要被琼羽嘲笑“胆小石”，“烂石扶不上墙”。
但全都要无疑最危险。
白石不知道当初李易是如何解决的，但她知道每天家里都有人打架，美如其名曰切磋。大部分时候是东云舒与卫兮打，有时会因为李易看好戏的态度惹恼两人，最终演变成一打二。
琼羽曾说过，如果不是仙人前辈控制斗法余波，家中每天斗法产生的余波能让方圆几千米内的所有建筑变成废墟。
也就是说不仅要强，还要强到能够劝架的地步。
白石一直认为李易对于感情方面有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放手不存在于他的行为逻辑。就算真的各自安好，但还是会照顾她们。
就比如自己现在，两人基本已经打明牌，关系理清，可他还是愿意收留自己。本来白石还担心会不会引发家庭矛盾，生活一段时间，她发现人家根本不在意。
这些修行之人说话都很直接，至少在表达自身意愿方面不会拐弯抹角。
行就是行，不行就是不行。
至少白石觉得李易骨子里还是温柔的，不会真的限制她们的人身自由。要是换别人有如此伟力，别说是脚踏几条船了，后宫佳丽三万三都有可能。
参考西方古老时期的初夜权，她毫不怀疑人性的丑恶，以及拥有强大力量的人对社会的破坏性。
所以为什么说大富大贵，大奸大恶。
普通人想作恶最多杀几个人，有权有势者作恶那将是民不聊生。
“小白石，可惜你没有生在那个年代。物质条件或许比不上现代，但你绝对不会讨厌。”
“因为那是仙长为君的时代。”
太阴星君娇小精致的脸蛋露出浅笑，整个房间都为之明媚起来。
白石与琼羽呼吸不自觉的变得有些急促，两人一个没有性取向，另一个性取向正常。
她可以肯定自己绝对不是同性恋，不然之前也不会沉迷做梦，搞得身体都有些肾虚了。
但对美的欣赏是共通的。
太阴星君注意到白石神情的变化，脸上一抹柔光闪过，无形的面纱遮掩容颜。
凡人对于自己的美貌是很难克制住的，兔儿可不想仙长的朋友因此心理出现扭曲。
她继续柔声说道：
“小白石，如果有一个人，从你出生到死去一直存在，而你也一直仰望着他，你觉得这叫什么？”
没有了兔子美貌的迷惑，白石迅速回过神来，稍加思考回答道：“神。”
从出生到死去都需要仰望的存在，那只能是神。纵使是那些大帝级别的封建君主，也绝不可能让人从出生到死去一直在仰望。
因为极少有人在位几十年。
兔儿又问道：“如果有一个人从你出生到死去都在照顾你的衣食起居，你觉得这叫什么？”
“父母。”白石不假思索的回答。
世界上也只有父母才有可能做到这一点。
兔儿语气中带着自豪道：“仙长就是这样的存在，你们古代设想中的大同社会我们都实现了。”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
“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不必奔波于生计，不必唯恐于强权。”
“故天下大同，天下太平。”
太阴星君虽然嘴上不满于李长生的忙碌，但说起那个时代还是十分自豪。耳濡目染之下，她本人其实也是蛮喜欢天下太平的。
特别是兔子早期就是因为在太古神山混不下去了，跑去人族那里讨口子的。
后来遇到了李长生才安稳下来。
“小白石，你会讨厌一个不被生计困扰的时代吗？”
太阴星君言语中还夹杂着一些幻术，一幅盛世太平的画卷在房间的墙壁上展开，那是一座座繁华的巨城，以及遍布大地的稻花田。
千里稻花地，盛世无饥苦。
白石毫不犹豫摇头，眼中已经出现了些许向往。
她生于富贵人家，但又因为家中变故与李易的医药费，也当过好几年的底层外卖员。睡着又潮又湿的地下室，做着又累又苦的活。
在神州吃饱非常容易，可人又被各种各样的需求推动着，为了生计不断奔波。
教育，医疗，住所等等何尝不是“三十二银”。一年到头赚累死累活三十两，第二年多欠了二两。
日积月累之下，失去土地的佃农也就诞生。
现在叫房奴。
“不被生计奔波，修行界的生产力这么高的吗？”
“有没有一种可能，许多时候社会生产力的足够养活所有人的，让人吃饱穿暖也不是不可以。”
“你说这个时代能不能让所有人吃饱穿暖？甚至吃好穿好。”
太阴星君一句话把白石问沉默了，她虽然学历才高中毕业，可实际上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当年退学之前其实早就完成了学业。
这个时代能不能让所有人吃饱穿暖？
答案肯定是能，但他们做到了吗？
前者做到了，后者不尽然。
白石不免陷入了悲观。
作为互联网上的资深键政党白小姐一直很关心国家大事，特别是自己身边的事情，比如她一直耿耿于怀的城市排水系统。
她住地下室一发大水就淹。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平日里本就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白小姐，成为了高强度键道宗师。
而她也不是没有什么成果，比如最近官府的一系列改进都有她一份力。
李易露出无奈的笑容，道：“绝对的平均本身就不存在，世界的参差是常态。而我所统治的时代也没有兔儿说的那么好，物质条件比现在差太多。”
“就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最鼎盛的时期平民百姓米面充足，但无法做到顿顿有肉。除开富贵人家，三天吃上一顿都算是好的了。至于娱乐活动，只能是练功或者一些民间的运动，哪有手机好玩？”
李易由衷的感叹着，手中敲击键盘的动作从未停止，一直到他5000关的消消乐更进一步。
“这个时代可比我那个时代好玩多了，我可没本事让天下百姓顿顿有肉让他们，有诸多娱乐方式。”
兔儿对自己的统治那是千好万好，若让李易评价就是老驴拉石磨，又苦又累！
哪有现在过得好，每天就是打打游戏，喝喝茶，时不时下去搓两把麻将，或者去一趟洗浴中心。
如果周末不用交公粮那就更舒服了。
“物质条件决定一切，对比现代我只能拿出相对的公平。”
李易与兔儿各自评价是两个极端。
如果是以前白石一定会相信李易，以及过往的刻板印象影响，古代怎么可能比得上现代？
但现在她摸清了李易的性格，这家伙一谦虚，那事情一定不简单。
就像他说自己不是天下第一，只是把许多事情做到天下第二。
直到现在那些号称天下第一的大能强者，都被他打成小饼干了。
“有多公平？”
“让我想一想。”
李易翻动起久远的记忆。
这段时间他有空就会翻动洪水之后的记忆，如自己所预料的一样，许多记忆并没有消失，而是不够鲜活模糊化了。
没有人会一直记住自己工作时的记忆。
让人铭记的记忆要么痛苦，要么欢喜，唯独没有无聊。
但记忆的消失仍然存在，也就是自己最后一次闭关。具体的原因不详，他只是确实与天道有关。
渡世，琼羽都是如此。
真灵存于天地，天道破碎相关记忆自然也随之消失。
这是李易通过观察琼羽得到了一些猜测，对方就是这种情况。修天之道将一缕真灵存于天地，获得洞悉万法的通天眼。
无法确定自己否为真，但终归有了一个方向。
【仙长，这是我调查到的民众生活水平汇总……】
兔儿甜美清脆的声音忽然响起，脑海中一幅久远的画面闪过。
满头白发的女子将一卷图书交给自己。
李易回答道：“最直观的表现在于粮食，仙宫能保证每个成年人每天有一斤米面，有闲钱去看病，去喝茶，去进行一些消费不大的娱乐。”
“仙宫可以保证孩童能识字读书，但又无法像现在神州这样有十二年义务教育。”
“仙宫可以保证人人有房住，但无法给他们提供现代都市的整洁与便利。能保证他们一年有1／3的时间休息与娱乐，可仙宫又无法提供多样性的娱乐。”
“百姓在繁重的农忙过后，就只能坐在村口的榕树下，喝茶避暑，看着日升日落，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
李易从自己的角度形容了自己所统治的天下。
各方面都最大程度做到了公平，李长生把自己所能做到的极限，所能给出最好的条件拿给天下百姓。
最终生活水平也不过神州几十年前。
如今现代普通人的吃穿住行放在他那个时代，各城城主这种权贵都不一定能过得上。
天下大同听起来好听，实现起来却非常难。
生产力决定一切，李长生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办法凭一己之力将修行界拉到现代生活水平。更何况还有天地量劫，他不得不为此耗费大量精力。
白石问道：“这样还不够吗？至少没有人能够欺负他们，我认为公平比物质重要，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还不够。”李易摇头道：“我见过这个时代，自然也就无法将就。”
白石无言，这时她才想起来李易并不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
见过盛世，所以也希望自己所处的天下也是盛世，并为此去改造它。
李长生所作所为并非处于虚无缥缈的悲悯世人。
如果他统治世界，能不能借助现代强大的生产力实现大同社会？
白石幽幽说道：“假道士，要不我们揭竿而起吧？”
李易愣住了，随后看出对方内心所想，微笑摇头说道：“我现在就是一介草民，没那么多远大的抱负。就想多陪陪你们，也多陪陪父母。”
“现在蛮好的，毕竟我答应过兔儿。”
“对呀对呀，仙长现在就很好。”
兔儿更加亲昵地抱着李易，不断的用脸颊蹭着李易。今天两个母老虎都在修行，她比往日更加大胆。
“当年仙长都不像个人了，话说仙长，那个飞仙门的小辈你最后杀了吗？”
“谁？”
“飞星真人呀。”
兔儿还记得这小辈三番两次冲撞仙长，一个彻头彻尾的洞天主义，整个门派上下都是仙宫反贼。
并且经历了好几次叛乱，有一次带着粮食跑路，想要躲到某处洞天中。
要不是飞星真人还有点脑子，快速清理门户，不然早就被杀了。
“他啊。”
李易微微抬头望着天花板，脑海中浮现了一撮小胡子。
飞星真人算是他手底下的得力干将，除了与自己的理念不同以外，各方面能力都十分优秀。
整个天洲的运输系统就是他设计的，可以说是仙宫的顶梁柱之一。
毕竟当时天地灾害频发，优秀的飞舟法宝能够保证快速转移民众与投放物资。当时仙宫所拥有的飞舟数量，大大小小共计12万艘。
都是出自飞仙门，有一半型号是飞星真人设计的。
“没杀，只是理念不同罢了。”
……
仙宫368年。
天下大同，太平盛世。
一个留着一撮小胡子的道人大步流星的走在白玉宫中，所过之处几乎所有人都对他拱手行。
飞星真人。
自从清玄道人羽化登仙，太阴星君年老不再掌权，飞星真人已然成为了仙宫的二把手。
他来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面前，恭敬的拱手行礼道：“拜见仙人，请问您唤我来有何事？”
青衣道人坐在棋盘前，一人执黑白两子，落者如神，如今的棋艺已经没有百年前那么臭了。
一盘棋下完，青衣道人方扭头说道：
“洞天，你可有想法？”
飞星真人瞪大眼睛，呼吸不受控制的急促起来，道：“您不是不允许建设洞天吗？”
“是不允许苦一苦百姓，如今我人族休养生息百年，有了一点底蕴，可以尝试建立洞天。”
“天地多变，未雨绸缪。”
人族决定建立一个洞天，一个足以容纳起所有人的洞天，一个自成一方小世界的洞天。
一个足以摒弃天道的世界。

第四百四十五章 时间长河
香火神庭。
秋无极盘坐在一间修行用的密室，周围粗糙的墙壁经过简单的切割，呈黑灰色，其中蕴含着丰富的灵性与灵气。
山灵石，一种非常常见的阵法材料，就是极佳的灵气引导与隔绝性，类比于现代的电缆。
香火神庭以香火立门，汇聚了全天下最多的香火神，数量比神州的城隍还要多十倍。但仍然有人需要修行，并不是每个人都铁了心想走香火神一道。
许多人都是半推半就，为了保全自身快速恢复实力，或为了争夺天地初开的各种宝贝。一旦往后灵气环境恢复到一定程度，相信至少有一半人会脱离香火神位。
得益于此，秋无极才能获得这间灵气充沛的修行室。
咚！
耳边时不时传来能够穿透一切物体，直击神魂的钟声。
具有迷惑安神效果，长久听下去会被迷惑，并且产生一定的依赖性。
秋无极目光穿过墙体，他看到了一座信仰圣城，数以百万的民众从四面八方赶来，有狂信徒一步一磕头，额头磕出了一个又黑又肿的老茧
整座城市不事生产，完完全全为了所谓的信仰而生。
无论是修行界，还是现代，所谓的信仰起初都诞生于污秽，过程充满了血腥，唯有成功的那一刻才是神圣无瑕的。
蛊惑人心，情理之中的手段罢了。
“天剑道友，你也想走香火一道？”
一道声音从虚空中传来，紧接着一个由灰物组成的人形忽然出现，只有幽暗的眼睛裸露在外。
那一抹幽汉深邃而无底。
他手中托着一块淡白色的晶体，其中一缕橘红色漂浮。
“你打算吸收这个恢复实力？”秋无极问道。
“那自然，这是我此行最大的目的，有了这一万万份香火，我能顷刻间达到圣者。”
大宇衍圣不可置否，他目前为止一系列行动，包括李代桃僵成为命宿，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获得这份香火。
天底下能够快速恢复实力的方法无非就那几种，灵气，灵物，吃人，以及香火。
前两者数量最多的神州已经被占据，其余的地方也各立山头。想要找到一处拥有充沛灵气与灵物的宝地，且符合自己要求的基本不可能。
小地方他不屑于抢夺，顶级的洞天福地又存在着一定风险。
如果顾及代价，就是龙宫他也有把握抢得到，可如此就会失去躲藏在暗处最大的优势。
被李长生知道存在是一件非常不好的事情。
无相之间都有感应，一旦知晓就会捕捉到气机，若有心可以无时无刻的去感知他人。
“你就不怕烫到嘴吗？这些信仰不干净。”
秋无极语气一如既往冷漠，他一眼就看出这些信仰的问题。
夹杂着太多的念头，太多的欲望，以及通过催眠蛊惑所产生的杂质。
最终这些东西都会变成香火荼毒，侵蚀使用者的心智。
正常来说纯正的信仰是无害，但就如同之前他所看到的，绝大部分信仰的获得途径都是非正常的。
就像凡人中有一句话，来钱快的办法都写在刑法里，而快速信仰的途径都在蛊惑中。
“有些东西总归是有代价的，就像你耗费千载寿命获得一件至宝一样。”
大宇衍圣眸光深沉，只是微微放出气机，数以百万份的香火快速消失。
而他的气息也在快速攀升。
“你自己应该也能感觉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如果如今举世无敌的是道尊，我会躲在虚空之中，直到全盛时期，千年也好，万年也罢，我不缺时间。”
“可惜他是李长生。”
秋无极眼睛微眯，故作不知的说道：
“何出此言？”
他有类似的直觉，但这是对李长生实力增长的一种担忧。担忧自己追不上对方，担忧以后无法打败对方。
自己斗法之力功参造化，就是无相也不一定能正面斗得过自己。
可前世有一位前辈让他见识到了何谓无相。
他是拳，天下第一的拳，无人能够与自己对招。而无相是拿枪的，在子弹面前终归是血肉。
这把枪叫做天地，这颗子弹叫做法则。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大宇衍圣摇头，随后抬起右手指着脑袋。
“一种直觉，对于我们来说，往往直觉比看得到的更真实，更可信。若是让我说我看到的，我现在就一头扎进神州，找一处小灵脉躲他个一万年。到时候恢复全胜，出来平分天下。”
“甚至是投靠李长生，用人类的话来说他是好人，好人是不会平白无故杀人的。”
秋无极无言。
单从他的角度来看，排除想要与对方一决高下的想法。在了解过李长生的事迹以后，秋无极不得不承认对方是一个非常好的合作对象。
他无可置疑的得了民心，放凡俗这叫帝王之资。
纵观历史历朝历代的开国太祖都是这类人物，其实放在修行界也是如此。
当年道门权倾天下也不是单纯靠杀，道尊有教无类，门下弟子万族皆有。
“但是为什么呢？”大宇衍圣问道，“你觉得为什么？”
“因为他太强了。”
秋无极语气平淡的回答，仿佛在阐述一个事实。
“他强大到你看不懂，你们摸不透，所以想要排除异己，生灵的本性总是喜欢毁灭未知的东西。”
“……”
大宇衍圣有那么一瞬间愣神，随后无口的面部裂出一道月牙形。
“你果然很聪慧，既然知道了，那你应该清楚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一个连我们这些无相都要小心对待的存在。”
“害怕吗？”
秋无极冷漠的面容崭露一丝浅笑，眼底泛起红光，只有兴奋而没有恐惧。
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极度聪慧，有着一颗七巧玲珑心，但也极度的疯狂且偏执。
有时明知会死，但还是会去做。秋无极是一个棋子，但又能看穿全局，最终仍然甘愿当一颗棋子。
只要终点是他所期望的。
古往今来恐怕很难找得出比秋无极更矛盾的个体。
“闲聊到此结束，我是来通知你的，一个月内迅速调整好状态，我们将尝试第一次穿越时间长河。”
大宇衍圣转身离去，刚走出两步还被遁入虚空，身后便传来声音。
“我也问你一个问题，你这命宿是不是能随时脱身？”
“……你猜。”
大宇衍圣消失，秋无极冷峻的面容多了一抹思考。
无根之体确实能够立于不败之地，但并非无敌，不然上一任命宿也不会死。这些无相一定有某种方法杀死无根之体，只是要付出一些代价。
也就是说，大宇衍圣宣称“李代桃僵是为了见盘瓠大圣不被打死”这种说法不成立。
命宿是道门神人。
道尊躲在暗地里，他躲在道尊身后。
如果他能把盘瓠大圣拉下去，那么就会变成明面上盘瓠大圣与李长生硬碰硬，道尊暗地里协助，而他躲在更后面。
只要把这层皮脱下来，李长生不一定能发现。
但有一个疑点，道尊很容易知道。
秋无极手掐法诀，无声念叨了一句。
“福生无量天尊。”
天地寂静，毫无回应。
他不再掐着法决，面容波澜不惊，脑海中的猜测却能让道门中人大惊失色。
道尊状态不对，可能失去了一部分本我，也可能是那条道走通了。
曾经道尊曾说过，天地之道无穷无尽，众生皆有己道，往往只有极少部分人能够感觉到。
而道尊之道，是为天地，是为合道。
天地如我，我如天地，皆同一理。
皆字。
道尊极有可能达到了完全操纵天地的地步，同样的也失去了一部分本我。看起来与寻常的合道法一般，但如果真如道尊所说。
他不是融入天地，而是摄取天地的法则，最终将其收于已身。
是好事，也是坏事。
“于我而言都一样。”
秋无极重新闭上眼，双手放置丹田，斩仙剑悬浮于半空。
无穷无尽的灵气注入其中，夹杂着他对剑道的感悟，几乎凝为实质的太上无极剑意不断的撞进斩仙剑。
嗡！
剑身轻微抖动，一抹灵性从其中散发。
斩仙剑就像曾经的天剑胚胎一样，包容万物，海纳百川。而将其炼化只是开始，想要完全融入自身的道需要非常漫长的时间。
或许是天地气机汇聚的缘故。
秋无极打造斩仙剑的过程非常顺利，几乎没有任何的阻碍。
一种势，天地大势。
是道尊？
……
一个月转瞬而过，天地间再无任何变化。
目前最大的变化就是阴曹地府的建设，但早已成为定局的东西无人质疑。
秋无极估计未来的5～10年内，天地不会有太大的变化，也就是说进入了平稳期。
天地的付出就像潮汐一样，涨的时候天翻地覆，退的时候风平浪静。
“斩仙，已有天剑三分神韵。”
秋无极轻轻挥动斩仙剑，雪白的剑身在虚空划动，发出清脆的剑鸣。
带起的波澜荡开虚空，搅碎了外界百里乌云，让其拨云见日。
秋无极颇为满意的点头，这把剑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糟糕，甚至有些出乎意料。如果再多几样宝贝熔炼其中，或许真的能达到天剑的水平。
“过来吧。”
大宇衍圣的声音响起，刹那间乾坤颠倒，周围的景象忽变，转瞬间已然来到了香火洞天之中。
他站在大宇衍圣旁边，而自身对于这种空间挪移没有丝毫抵抗的能力。
或许打起来，可以斩断周遭的一切空间，进行无差别的攻击。
秋无极内心立马闪过了十几种对策。
他无法抵挡对方的空间之法，但可以将其斩断，攻击就是最好的防御。
“来了。”
声音从上方传来，抬头望去。
身穿纯白色长袍，灰雾遮掩容颜，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天父端坐神位之上。
盘瓠从神位上站起来，转瞬间便出现在他们五步之外
他说道：“探寻时间长河是一件危险的事情，不要妄图干涉时间，在时间长河内一切动作都可能影响到整个天地。”
秋无极问道：“一点都不可以？”
“也不尽然，看你能否承受。”
盘瓠抬手一挥，刹那间外界方圆十里一切事物停滞在原地，飞鸟自空，水滴不落。
时间停止了。
秋无极微微瞪大眼睛，哪怕是他也被这一手时间停止给震撼到了
这是前世闻所未闻的手段，只存在于传说的事物。
如果不是转世重生，这位大圣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他也不可能看到如此神奇的景象。
呼。
一股源自天地的呼声吹拂而来，时间再次流转。
盘瓠说道：“你停止一秒钟时间，那就要承担其中所有生灵天地万物的时间。而在时间长河，可以轻而易举的影响到整个天地，你哪怕是动一毫秒放大到天地都是无法承受的因果与重量。”
时间法则神秘莫测，纵使是他自己也不敢随意挑拨。天地讲究因果，当因果大到一定程度，足以压倒一切。
理论盘瓠只要进入时间长河，可以随意拨动时间，停止或者快进，甚至是倒退。
但实际上哪怕是全盛时期，竭尽所能也仅仅是稍微停止整个天地的时间。
秋无极点头，表示不会做出任何出格的举动。
“如此便随我入时间长河。”
盘瓠抬手宛如江河般奔腾的香火回去，朝虚空轻点，宛如点在水面上虚空出现了一道道波纹。
一股晦涩，古朴，饱含岁月的气息出现。
盘瓠依旧抬手，看起来纹丝不动。但秋无极看得出来，手指正在进行极度缓慢的下落。
一道细微的裂痕出现，里边透露出灰黄色的柔光。
照在脸上，岁月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沉！
仿佛有一座山压在身上。
重！
犹如胸口碎大石，一锤又一锤打在胸口。
如此持续了10天10夜，终于切开了一道口子。
秋无极内心感叹，时间长河果然难进，连掌握相关法则的无相都如此费劲。
“记住，不要去干扰时间长河。”
盘瓠又嘱咐了一次，随后率先迈步踏入其，紧接着是大宇衍圣，最后是秋无极。
入眼是一片灰黄色，类似于黄昏，又像是老照片的枯黄。
河只是一种形容词，入眼的是无穷无尽的岁月，化作大江长河奔涌向前。
时间是一种概念，但岁月并不是。
过往发生的一切都存于岁月。

第四百四十六章 岁月之始
人类对于时间有过诸多幻想。
时间穿越，回到过去，平行世界等等。
修行界也存在着这种设想，并且无数强者付诸行动。但往往根本摸不到头绪，因为时间是无形的，岁月是无处不在的。
它不是忘川，确确实实的存在于某处空间。
秋无极抬头张望，感受到的并非是化为实质的空间。他所见所闻，皆无法用肉眼看到也无法用神魂感知，只能用自身的道去观摩这一切。
也就是说如果无法达到圣王级别的境界，站在这里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事物。
但大概率会被无边无际的岁月压扁。
就像凡人口中的黑洞一样。
法则所在之地是比黑洞更可怕的地方。
“那里就是现在的时间。”
盘瓠指向时间长河的末端，那里的颜色异常鲜活，透过岁月可以俯瞰人间。
“时间是一个虚数，它是用来计算岁月的。而岁月则是天地生灵的存在，包括你我都存在于岁月。只要你拦住这奔涌的时间长河，整个世界都会停滞。”
不可能。
秋无极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的作出判断。
之前他们有实感当见到这条岁月法则组成的长河时，他终于明白为何古往今都没有人能够倒转时间。
时间是一条不可倒流的大江，过往的岁月已成定局，此刻的时间仍在不断向前。想要将这条河停下来，就等同于要承受整个世界的重量。
且不论凡人如何，就类似李长生这种强者的因果都难以承受。
或许他伸手挡一下，别人反应过来就会隔着时间长河将手砍下来。换而言之他需要同时与天地间所有强者为敌，并且战胜他们才有可能停止天地的时间。
重点在于天地间的强者。
如果天地间只有我自己修行，凡人的重量尚且能承担，如今的时代无相明面上都有四位，如此重量如何承担？
筑起大坝停滞时间能做到，让大江之水倒流无人可为之。
秋无极只是轻轻的摇了两下头。
盘瓠带着他们继续向前走，说是行走其实是无规则的进行穿梭。时间长河并没有实质性的空间，自然不分上下左右。
他们穿过的是过往的岁月。
而穿过这些岁月的方法就是度过相同的时间，确切来说是倒退出相同的时间。
秋无极问道：“如此我们需要倒退十几年？甚至是20年？”
官方记录超凡出现在10年前，那个时候天地灵气稀薄到连炼气期都无法诞生，许多人都老老实实蛰伏着。
秋无极就属于最早一批，他的记忆是14年前。
“按照正常流程不止十几年。”盘瓠摇头，随后给的答案让两人错愕。
“渡过所有人的时间，单人类的数量我们恐怕要上千亿年，十几个元会。岁月之厚重，非常人所能承受，这也是为什么窥探时间长河之人大多都死了。”
“但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如果真的需要这么久时间，我也不会带你们来白费力气。”
修行界无数大能强者从来没有停止对时间的探索，就如同人类对宇宙的探索一般。一些年老的强者无数次幻想如果重来一次，那他们说不定就能成道。
而付诸行动者自然有，这些最终也都死了。
因为他们被困在无尽的时间中无法自拔，一位圣王的寿命与重量，最多支撑他探查天地百年内的记忆。
时间长河就是天秤，每个人在上边都标好了重量。
这个时代的时间最重，比前世还重几百倍。
好在它也很短，只有十几年时间。
他可以通过加速自身的时间，快速来到时间的尽头。而观看过往的岁月，其重量与因果要比停止时间少了无数倍。
力扛千钧与翻动书本的差别。
盘瓠眸光之中发散出一缕昏黄的光芒，随后身上的气息变得与时间长河相仿，他一只脚踏入时间长河，“河水”冲刷着他，仅仅是一瞬间几十年时间便消失了。
时间加速，一种无法利用的时间加速。
如果说之前岁月沙还能让秋无极有反应时间，那这里的加速就是根本没有反应时间。
秋无极也跟着踏入其中，只是稍微运转功法，法力如同火箭一样乱作一团。
如果把法力比作车辆，经脉比作道理，时间加速后的车辆等于超光速。并且时而快，时而慢，乃至是会倒退。
运功就像指挥交通，而车辆如果快的时候像火箭，慢的时候像蜗牛，有时还会倒退，那么整个交通系统都会乱作一团。
“岁月是天地的记忆，它记载天地众生的过往，看到那些漩涡没有？”
盘瓠抬手指向某个方向，他们顺势望去，看到了一个个漩涡。
“那些就是强者的岁月中留下的痕迹，也就是历史的转折点。对天地影响越大，漩涡就越大。”
秋无极看到了一个无比巨大的漩涡，几乎要占据整个时间长河河段，也就是说在这个时间段，有一人的影响力裹挟的整个历史。
相较而言其他的漩涡就比他小十几倍。
盘瓠带着他们踏入巨大的漩涡，用他的话来说穿越过往的时间，这些漩涡是无法避开的。
而面前这个漩涡，几乎拦住了整个“河道”。
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重大历史转折点。
景象忽变。
秋无极看到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高举酆都，定天下众生之善。
是前段时间的轮回。
三人仅仅是看了一眼，随后快步离开。
漩涡内层，同样是轮回。
秋无极看到了上一代命宿，看到对方仅仅是通过几句话就把黄泉众多强者拉入天地大势中。
随后与神州发生冲突，最终被李长生平息。
由此秋无极更加看清天地大势，并非由于表面要杀死李长生，而是推动轮回的复苏。无论最终结果如何，是道尊赢了，还是李长生更胜一筹，最终都会促进轮回的复苏。
道尊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赢，他只是想让自己转世投胎。
但谁也没想到李长生再立轮回，而且最终还成功了。
如此也引发了诸多无相的忌惮。
继续往前走，离开了漩涡的中心。
是龙宫，是祖龙。
又一位无相。
“祖龙，比道尊更加久远的存在。据说补全了天地五行中的水，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地支柱。”
秋无极仰头望着昏黄色的岁月记忆，不由得感慨了一句。
“不知它全胜时期，能否与李长生争锋。”
盘瓠与大宇衍圣神情怪异。
龙宫现世的时间并不久远，大概在半年前。对于天地初开多片的环境来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明天连续冒出几个洞天福地也不奇怪。
起初他们都以为又一位无相入场，一直到李长生去了一趟龙宫。
通天彻地笼罩世界的龙形虚影，它咆哮的向道人散发敌意，随后被一巴掌拍没声了。
“聒噪。”
“吟吟吟……”
伴随着一道低沉的龙吟，环绕龙宫的祖龙之影彻底安静下来。
秋无极无言。
原来他真揍过无相。
“祖龙状态有些特殊，虽然部分法则已经复苏，但那是随着龙宫而来的。它本身并未复苏，这只是祖龙的一部分，非常小的一部分。”
盘瓠清咳一声，仿佛像是为了给自己找回场子一般，又或者是以自身的眼界发表看法。
“如果祖龙完全复苏，并且有本我意识，应该不比李长生差多少。”
而他所说也确实得到了其他两人的认同。
因为祖龙确实没有复苏，连自我意识都没有，可能以后也不会。
无相大概能分为两种，一种是他们这种还保留有肉身的，另一种则是完全融于天地中，化身法则。
道尊，祖龙就是这种。
二者有利有弊，以绝大部分生灵普遍的看法而言，前者才是真正活着。后者失去了本我，但却与天地同寿，与万物同在。
秋无极忽然问道：“化身天地之道是否绝对比道场要强？”
“那是自然。”大宇衍圣点头说道：“比如我，若是化身天地，那我便代表此方天地的每一寸空间，你所站的地方皆为我之肉身。”
“但如此必然失去本我，也更加困难。并不是谁都能化身天地，显道诸天。”
化身天地，显道诸天。
秋无极默默记一下这句话，大宇衍圣仿佛看穿他的想法，继续说道：“你的剑道蛮适合的，单一且纯粹。而我们都空间与时间，涉及因果诸多，难以化身天地。”
“我连无相未曾登临，只是在想李长生是否属于此类。我听闻他会三千神通，仙道万法样样精通。”
秋无极的话让大宇衍圣与盘瓠眸光微变，脑海中浮现起的万般思绪，最终汇聚成一个疑问。
李长生是否是因为化身天地，所以才如此强大？
否则目前对方所表现出来的力量已经超过无相太多。
“这只有他本人才知道了。”
盘瓠率先打断了思考，继续迈步向前，穿过更多的岁月。
不同时间法则的两人只能跟，跟随着对方的脚步，逆着河流也感觉不到任何阻力。
他就像一艘破冰船，破开岁月的沉重。
离开最大的漩涡，紧接着又陷入了另一个漩涡。
同样是李长生的，但这一次对方仅仅是杀了一位圣王，并没有在意轮回那种大动作，所以转瞬间三人便离开了历史转折点。
继续往前，李长生所带起的历史漩涡消失，转而是其他人的。
三年前，李长生还未出世。
五年前，剑仙勘定神州，以无敌之姿横扫一切敌。
七年前，飞将南征北战，数以百万的士兵心神被拧成一股绳，定神州之乱。
两人一个在超凡层面，一个在现实军事层面平定了天地初开的混乱。
而这场混乱的开端，源自于秋无极。
“是我开启了乱世。”
秋无极看着岁月中的自己，只身一人直面整个人类军队，炮火连天，剑光冷冽。
最终一颗大日落下，他深受重创。第二颗大日落下，他彻底没了生息。
这仅仅是他个人与官府的冲突，期间从未寻求过任何人的帮助，也没有与任何人结盟。
因为秋无极拔剑了，他必须斩断官府。
可他让诸多转世者看到了官府的弱点。
10年前，秋无极与官府起的冲突，最终被两颗核弹打死。
如此官府威望大涨，原本蠢蠢欲动的转世者们重新蛰伏起来，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因为在这场冲突中，以火器为主的各种人类武器优劣点暴露无遗。
随后就是长达数年的冲突。
秋无极等人对这场冲突没兴趣，他们继续向前。
12年前，最大的历史转折点是一个面容俊朗的道士。
清玄道人，修为不过圣者，但掀起的漩涡已经有李长生力轮回的一半。
昏黄色的画面中，清玄道人与一个凡人宰相共坐一席，双方各自签下了一份协议，奠定了仙道与神州的合作。
镇国级体系的建立。
在往后的十几年，神州会围绕着这个体系于天地初开站稳脚根。重视神州大地之外再无文明与国家，他们依旧鼎立于世界。
13年前，漩涡是盘瓠与一个脚踏莲花的女子。
白莲圣母。
三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看向了那个女子。
大宇衍圣问道：“以当时的灵气环境与修为，笼络上亿信仰还未被香火荼毒耗尽，此女不简单。”
“你知道她的跟脚吗？”
他扭头看向了盘瓠。
“不知道。”盘瓠摇头道：“并非所有的无相皆鼎力天地，皆名传万古。就如你我，最出名的反而是我们的真身。”
宇和宙，这是他们的根脚，总是放在先天生灵中也是无人可及的出身。
一个天生掌握空间，一个天生掌握时间。
“不过有件事情让我有点在意，这个白莲圣母之前借用天道碎片抓取了一道李长生存于天地的道韵。在那以后，便再也没有了消息。”
“她或许知道些什么。”
“以后可以找找，如果她是投进虚空中，想挖出来应该不难。”
他们继续向前。
14年前，历史长河一瞬间变得无比平稳，再也没有任何的漩涡。
因为那个时候所有人都在蛰伏，天地环境连练气期都无法支撑。
大宇衍圣看到了秋无极与盘瓠，两人一个在做教授，一个是外卖员。
都过着普通人的生活。
第十五年，转世未起，法则不显，一切归于虚无。
嗡！
耳边一阵嗡鸣，这一次不是他们往前走，而是被吸进去了。
时间长河的尽头。
三人心情有些激动，他们忍不住猜测这方天地时间长河的起点，是某处特殊的福地，是某样东西，或者是一个量劫。
还是天地为了补全自身，寻来的新天地。
还有为什么他们也转世重生了？
这一切即将揭晓。
秋无极感觉到了类似空间的实质感，紧接着他的五感回来了，首先是嗅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鼻而来。
耳边传来不明所以的喧闹。
睁开眼睛，医院的走道上，十几个男男女女围绕着一个男子。
他身穿一件简易的格子衬衫，鞋子有些破旧，面容带着些许的正气。
“……兴国看开，你现在年纪也不大，可以再生一个。”
“是啊，大伙儿都是普通人，怎么支撑得起养一个植物人。”
“再生一个吧。”
秋无极摸索着转世原身的记忆，面前这一幕就像凡人电视剧里演的一样，普通人家支撑不起家人高昂的医疗费。
中年男子摇头，只是不断摇头，他坐在医院走道的长椅上，一直到所有亲戚离开。
“可以进去了。”
医生与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中年男子暗淡的眼神中燃起一丝丝希望，问道：“医生，我儿子……”
还未等他说完，回答他的是医生的摇头。
中年男子眼中的火光消失，迈步走进了病房。
一个少年躺在病床上，带着呼吸机，双目紧闭。
秋无极三人此刻已经无法保持淡定，他们认得病床上的瘦弱少年。面容虽然有些稚嫩，但绝对没有错。
他是李长生，李长生的转世之身。
中年男子坐到病床旁，双手握住少年的右手，憔悴的面容带着一丝坚定。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初中教师，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出身，普通的样貌……但他有一个优秀的儿子。
这是他毕生的骄傲。
“儿子，爸会等你醒的，无论多少年，你一定一定要醒来……”
少年的手微微抖动，非常轻微，或许只是神经的反射。
但时间长河就此流转，此方天地仿佛在少年手指抖动的一瞬间活了过来。
岁月起于少年，又好像起于他普通的父亲。

第四百四十七章 修行界
寂静无声。
三人此刻的神情无法用震惊与难以置信形容，而是一种表面趋向于沉默，可心神已经天崩地裂。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
为什么时间的尽头会是李长生的转世之身，他难道不是三年前转世吗？
他们可以说是站在修行最前端的人物，两名无相和一位有无相战力的剑道至尊。眼界决定他们能看到更多的东西，而不是像寻常修行之人只会脱口一句不可能。
盘瓠感受最为清晰，时间的尽头就在这里，岁月开始流转也从这一刻开始。
两个平平无奇的凡人，一对随处可见的父子。
其中的缘由他无法得知，正是这种未知才令他忌惮李长生。
某个存在比自己强盘瓠都可以接受，比如前世大宇衍圣，也就是自己的兄长是比他强。
岁月的力量足以磨灭一切，可运用起来极度困难，而空间相对而言就简单粗暴多了。特别是长达数千年的交锋之后，大宇衍圣已经摸清楚当时自己的手段。
最终盘瓠落败逃入时间长河，沉睡了十几万年，再度出世时大宇衍圣已经无相成道，融入天地法则。
盘瓠能够接受其他存在比自己强大，就是身旁这个未能成道的晚辈斗法比自己强也不是不能接受。因为他能够看清原因，能够理解对方强大的缘由。
也能够明白自身的不足。
理解是一位强者至关重要的能力，如果理解不了就是自身的实力不足。
“为什么会是李长生？”
大宇衍圣发问，秋无极也投来目光，显然他们两个人也无法理解目前的情况。
盘瓠有些烦躁的回答：“过往的岁月只是天地的记忆，我可以从中窥探一些隐秘，但具体发生了什么我怎么知道？”
“要是我能知道的话，前世比我死的早的人法门早就落我手里了，包括你。”
作为掌握时间法则的无相，平生一大爱好就是窥探时间长河。如果能从中挖掘出一些感兴趣的隐秘，哪怕已经无用，也可以让他有莫大的愉悦感。
比如大宇衍圣，他做过什么事情盘瓠都知道。
也了解到自己的兄长，是一个极其恶劣且喜欢剑走偏锋的人。
冒着有可能被道尊控制的风险，拿无根之体跟自己见面属于基本操作。
但法不传六耳，言传道不出真意。
真正排得上档次的法门，基本都无法通过口述来表达。就算是通过口述，其中也夹杂着道韵。
换而言之，窥探时间长河很难获得同级别强者的法门。
“我不是问法门，可是这里为什么会是时间的尽头。”
大宇衍圣嗓音微微拔高，他环顾周遭的一切，这并不是什么洞天福地，也不是什么天地量劫。
而仅仅只是一间普通的病房。
唯一特殊的是躺在病床上的人。
“只是一个普通的病房，躺在床上的也不是李长生，他身上没有任何的法力，没有任何的道韵。”
“时间长河的起点，应当是更加宏大，更加奥妙的事物。就如人类口中所说的宇宙大爆炸，而不是躺在病床上十几岁的凡人！”
“我怎么知道。”
“连时间长河起点的缘由都看不清，你莫不是成了假道？”
假道二字让盘瓠火气也上来。
“你去问李长生啊！”
二者互相瞪眼，喜怒不形于色的姿态荡然无存，眼中是恼怒，深处更多的是一种对未知事物的惊恐。
情绪是灵智的一种，无相级别的大能同样有情绪，只是他们的追求与普通生灵不同。对于情绪的控制也非同寻常，几乎等同于无情。
就是面对死亡，无相也能够坦然。
秋无极想起了前世，那位化身如今地脉的后土凤娲，被一步步逼入绝境，最终直面死亡时，仍然保持着自身的风度。
情绪从始至终没有失控过。
因为他理解自己失败的原因。
理解更多的事物便是修行的意义，失败可以接受，唯独无知不可原谅。
为什么会是李长生。
秋无极死死的盯着病床上的少年，牙关不自觉的咬紧他，从未有过如此强烈的杀意。
一股清凉流淌而过，脑海中万般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晰，化作一个疑问。
是杀意吗？
他有一颗七巧玲珑心，能够洞悉虚妄，破除万难。
是恐惧。
我也对未知产生了恐惧，对于超出自己理解范畴的一切事物，产生了杀意。
吾等万载修行，通晓天地之理，世上怎会有无法理解之物？
就好比如一个饱读诗书的大学士，或者具备创造性的科学大牛，最终竟然解不开一个黄口小儿写出的题。而他们的震撼则更加，他们是连字都看不懂。
就好像修行从来都是虚妄的一样。
境界越高，知道越多，知道越多越是敬畏。
秋无极在七巧玲珑心的作用下逐渐恢复了平静，心绪上的平静，但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少年。
目光之中多了一分炽热，嗓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唯独多了一分起伏。
“我们攀上了古往今来公认的山巅，各自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石头踩上去，随后俯瞰山下众生。”
“无数人追求着我们脚下的石头，认为那是超脱成道的台阶，我们也是如此认为，从未想过继续抬头仰望。”
无相之上是何种境界？
没有人想过这个问题，因为成道已经竭尽全力。不知多少个元会，才出现一名无相，才让天地更进一步。
就像现代的星球生物迭代一般，进化往往是需要数以万年的。
而修行更是如此。
“但回头望去，我们好像又看到了一座山，山上有个人。”
盘瓠与大宇衍圣激荡的情绪逐渐平息下来，听闻秋无极恍若自言自语的痴语更加沉默了。
他们想到了一个解释，一个能够理解目前现状的理由。
低境界是难以窥见高境界存在的全貌，凡人看修行大能谁都是神仙，无相看谁都是蝼蚁，包括所谓的大能。
假设李长生比我们境界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二者无法抑制的往这方面想。
“好像仙道是最后一个时代。”大宇衍圣说道，“一个处于量劫中的末法时代，我本以为李长生在这种环境，能够成道其道行可见一斑……”
在末法时代成道，这是之前他对于李长生强大的解释。
不同于底下那一群圣王与圣者，乃至是一知半解的元婴与凡人。其实所有无相，对于李易的强大是认可的，是无可争议的。
稍微用点脑子就能够想明白，能在那种恶劣环境成道的，本身跟脚还是一个后天生灵，如此必然是一个狠人。
他远胜于其他无相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兄长，你可曾预料到这一幕？”盘瓠忽然投来怀疑的目光。
这场时间尽头的路途都是因大宇衍圣而起，他说这里有修行界。
如果不是对方一言，盘瓠大概至少要10年后才会尝试探索时间长河。毕竟如今的他还未恢复巅峰，贸然进入其中也是有一定风险。
说不好陷入时间长河，再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成百上千年，其他人都恢复巅峰了。
“没有。”
大宇衍圣毫不犹豫的摇头，他绝对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只是在利用自身道法探寻修行界时，感觉到被岁月的力量阻碍，所以才说时间长河的尽头存在着修行界。
因为他感受到了，自己留存于修行界的道。
“那修行界呢？”
大宇衍圣终于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手指轻点眉心，一滴血珠渗出。
其光耀耀，自成空间，仿佛这不是一滴血，而是一片空间。
巅峰时期大宇衍圣身体就是一方小世界，每一个毛孔都内蕴空间。用现代科学对人体的了解就是，每个血红细胞都是一个房间。
血珠子在此处特殊的空间斡旋片刻，忽然微微抖动，一头扎进了病床上少年的身体。
三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修行界在少年体内？
“这……”大宇衍圣整个人都不好了。
能不能来点正常的？
修行界真正的大小何止万万里，仙道时代各方势力占据的地盘其实也只是修行界一小块，恐怕10％都不到。
其原因不难推测出来。
每一次量劫都会让一处地方沦为死地，也有因强者斗法而陨落的小世界。
比如就在大概两年前，刚刚复苏的大宇衍圣第一件事是蛰伏恢复一定的实力，第2件事就是研究修行界，特别是其中大小的变化。
大多通过各时代强者写下的书记，或者暗地里拜访一些人询问。
他所处的时代不包括自己，有三千七百零六方洞天福地。到了古之道门时代，洞天福地只剩下两千，往后一直到仙道时代只剩下不到三位数。
可无论有多小，一个人怎么塞得下整个修行界？
盘瓠与秋无极不懂空间法则，面色倒是比较正常。
“这是入口？”
“……应该。”
“进？”
盘瓠语气是询问，但透露出一丝催促，潜台词就是没问题就进。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知晓修行界究竟发生了什么？天道为什么会破裂，从而导致他们重生？
没错，在盘瓠这些无相看来，重生并不是完全看不清摸不着的。
其根本原因就是天道破碎。
天道碎了，他们自然也从天地中脱离。
但同样是一种解释，原因无人知道。
“进！”
大宇衍圣硬着头皮点头，事到如今言语已经无法解释面前的一切，讨论也显得没有意义，只有眼见为实。
只能进入李长生了。
他眸光微变，一抹幽光浮现，空间开始颤抖。
修行界非常隐秘，纵使是他近在咫尺也难以察觉。如果不是自身化身天地之后，自身之道变化为空间壁垒，构成天地的框架。
不然恐怕把脸贴在修行界的“门”面前，都不一定能察觉。
以自身道韵为引，贯通通往修行界的道路。
嗡！
伴随着一声嗡鸣，一个通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三人互相对视，随后不约而同的踏入其中。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一股荒凉的气息钻入鼻尖。
入眼是一片荒芜，粗糙的泥土与石头混合在一起，上边有文明活动过的痕迹，那是一种文字。
仙道时代人族的文字。
一块斑驳的牌匾上书写着。
【云东】
后半块早已破损，不知最后一个字为何物。
大宇衍圣抬头望向天空，椭圆形的岩壁不断向上延伸，何止万米，越往上延伸，越能感觉到一股压抑感。
这里仿佛是环绕世界之井，而身处此地的他们是井底之蛙。
虽然这个井占地面积少三千平方公里，足以容纳几十万人居住。
因为他们脚底下就是一座人类城市的废墟。
秋无极看一下脚下的废墟，虽然已经破碎的只剩下石头，但还是能看出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城市？”
“是洞天。”
大宇衍圣俯下身来触摸废墟，他能感觉到此地的空间区别于其他地方。
“洞天一般依附于天地，又不存在于天地之中，所以空间壁垒相对而言会兼顾许多。有的为了防御外敌，甚至只能通过特殊的入口进入。而我们脚下站的地方，就是一个洞天。”
“但这里的空间壁垒，又好像不是我的道。”
大宇衍圣眼睛微眯，内心莫名涌现出一股不安。他能感觉出来，此处空间虽然不是沿用自己之道，但却毫不逊色。
不对，一些细节方面要差上许多。
但位格已经持平。
换而言之有另一个走空间法则之人，并且已经追赶上自己。
大宇衍圣感受到了一种名为“中年危机”的事物。
应该是错觉，可能是某种特殊因素造成的。
压下心中的疑惑，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上方，不需要沟通，他们不约而同的向上挪移。
身形闪烁的几下，他们终于脱离了天坑。
定眼一看，三人的神情变得凝重。
入眼的并非绿意盎然的修行界，而是破碎的天地。
一块块何止千里的大陆板块悬浮于一片苍茫之中，就像饼干碎屑一般，漂浮在牛奶与泡沫之中。
浮沫之下烈烈大日碎成三块，中央一把高万丈的擎天雷枪贯穿了大日。
而脚底下，足以洞穿天地的坑洞好像是一根手指印。
这里才是修行界，但天地好像被打碎了。
仙道时代是最后一个时代，贯彻大日的雷枪，人类活动的痕迹……
大宇衍圣倒吸一口凉气，脑海中不自觉浮现一个念头。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四百四十八章 兵者，阵者
破碎的天地透露出一股难以言喻的苍凉。
大日与雷枪散发着唯一的光芒，跳动的火焰与雷光已然成为此方天地唯一鲜活的事物。
火焰与雷光却又象征着毁灭。
明明无风无浪，但三名站在修行最前沿的存在只感觉头皮发麻。
他们对于此次行程有过诸多设想，甚至可以说在进入时间长河之前，他们就已经确定修行界一片荒芜。
其逻辑就是他们这些无相都在现代，都在一个新天地，一个空间无穷大的宇宙。
法则与强者皆传于另一方天地，修行界又岂能昌盛？
所以他们刚刚进来时并没有表露出太多的意外，反而是理所当然，早有预料。
真正让他们意外的是这些景象背后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一个让他们心生畏惧的恐怖猜测。
天地是被李长生打崩的。
“修行界碎了，看起来像是经历了一场大战，足以打崩天地的大战。”
盘瓠身上的白袍微微抖，面部压的更低，连仅有的下半张脸外界也无法察觉。
他嗓音低沉的说道：“古往今来很少出现过两位无相共处一世，我们无法确定先成道者是否会横插一脚，阻拦他人成道。”
无相并不会死，但却需要化身天地，显道诸天。
如此才能真正的与天同寿。
一般而言无相会在自我认为时机成熟之时进行这一步，不会为其他原因而停留。就像大宇衍圣，前世也没有因为自己躲藏起来而停留，反而毫不犹豫的框定天地空间法则。
让天地尊他之法，而非他尊天地之法。
如此方为彻底成道。
“无相之间的斗法，可使天地崩裂否？”
盘瓠提出这个问题，目光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秋无极。
二者气机交锋，秋无极眸光深沉，神情透露出些许意外。
“你见过她？”
其他时代他不清楚，但他所处的时代确实爆发了无相之间的斗法，而自己就是执剑人。
并且最终完成了杀死无相的壮举。
虽然有各方助力，最后还丢了性命，但无相之斗争是货真价实的，也只有少部分人知晓。
就是凤凰一族都不知道凤娲是怎么死的。
“转世之初见过，你又不必问我她在哪里，如果我能找得出来，道尊也可以。你们之间的恩怨情仇我也不想插手，我只想知道无相之间的战斗，能否使天地崩裂。”
盘瓠也是无相，但他不擅长斗法。可以不费吹灰之力杀死非无相者，却没办法把天地打得天崩地裂。
其破坏力或许还没有秋无极高。
大宇衍圣也投去了目光，其中多了几分好奇。
其中好像牵扯到另一名无相，并且前世还发生了冲突。
“……”
秋无极沉默片刻，回答道：“可以，巅峰时期的无相完全可以把天地打崩。那时道尊与凤娲斗法，几乎到了重开地火风水的地步。”
“当年凤娲若是愿意，也可以把修行界打成如今这般样子。”
秋无极望着破碎的大地，其实当初已经碎了一小半，大概1／10的陆地，等同于10个神州大小。
如果算上各种洞天福地，面积将再翻几倍。
但与面前的情况又有所不同。
同样是碎，对比这里简直就是小打小闹，属于是小拳拳捶胸口。
“只是重开地火风水，只要给天地足够的时间，仍然能恢复过来。”
盘瓠抬手指向了下方被雷枪贯穿的大日。
破碎的烈阳之中，始终燃烧着火光。紧接着密密麻麻的电弧闪过，一切的火光在雷光之中破碎。
破碎。
这便是修行界如今给他们的感觉。
无处不在的破碎，连同法则一起接连破碎。
“法则不行，我们或许能磨灭一些法则。但大多都是无关紧要的，比如一些圣王道法演化而成法则，类似炼尸，消失了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但我们若是想击碎大日，那天地都将与我们为敌。而这里的法则碎了，整个天地被打烂了。”
“你们两个难道一点隐秘都不知道？”
盘瓠投去了怀疑的目光，场面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与紧张。
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每一句话都默认了一件事情，修行界被打碎了，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李长生。
对方目前表现出来的实力，也确实有这种可能。盘瓠无法理解，但是在种种证据面前他不可能视而不见，甚至是自欺欺人。
目前他所掌握的信息与面前的景象不相匹配，他这十几年间一直在处理香火荼毒的问题。本以为在天地完全复苏之前，无相之间不会爆发冲突，至少明面上不会撕破脸皮。
如今看来不尽然。
大宇衍圣找到此地的关键，而秋无极则是道尊的人，道尊又一直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两人或许都掌握着某种隐秘，而自己并不知晓。
“……”
拥有七巧玲珑心的秋无极一瞬间就明白对方所想，也明白他们之间的合作此刻摇摇欲坠。
各自之间本来就没有所谓的信任基础。
秋无极悠悠开口道：“道尊已经化身天道，或许失去了本我，也或许保留有一部分。如果道尊未曾阻止，告诉你们也无妨。”
一个呼吸，两个呼吸，三个呼吸……并未有任何的回应，只有那贯穿天地的雷枪时不时发出雷鸣声。
秋无极又等待了数十个呼吸，并未得到任何回应，内心的孤寂也就此消失。
既然不说，那便是默认了……秋无极默念着。
他虽然是道尊门下，但由于自身的战力，其实是有着极高的自主权。一般而言除非是特别重要的事情，道尊对他不会有任何阻拦。
哪怕是损害道门的利益也是被允许的。
因为秋无极这种级别的存在，本身就是巨大的利益。
“天地如我，我如天地，皆同一理。这便是道尊之道，可以说后世的合道之法皆出于此，也是天道的雏形。”
“而如今修行界破碎，经过千万年演化的天道随之破裂。而道尊又未曾死去，我想前世道尊是失败了，未能完成皆同一理。”
道尊的最终目的就是合道，但不是他入天道，而是天道入他之法。
“回归正题，修行界的天道被打碎了，可道尊并未消亡。反而重新走了出来，就如同我们转世重生一般。”
“我们皆是重生，何来阴谋？”
言至于此，秋无极不再多说，也将该说的都说了。
如果对方能接受自然会听懂，如果无法接受说再多也无用。
盘瓠轻微的点了一下头，随后陷入了沉思。
前面那番话需要花费时间去验证真，但最后一句他尚且认可。
大家都是转世重生，何来阴谋一说？
至少除了李长生以外，都可以洗脱嫌疑。
大宇衍圣从始至终没有说话，因为他正在考虑另一件事情。
要不要跑路？
自己还是有全身而退的资本，空间道法历来都是逃跑的代名词，古往今来亦是如此。
一说到逃跑就是挪移，而挪移之法只是最粗略的空间运用，一般元婴期强者都能够掌握。低门槛意味着极其容易反制，稍微巩固一下空间就能困住绝大部分。
所以阵法一般都带有封锁空间的效果，越高级的阵法越是如此。
但这种手段对于真正掌握空间道法的强者而言无用。
并且这类强者的空间挪移距离是超乎常人的，稍微不注意就逃到了天涯海角。下点血本遁入虚空，用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遮掩身形，高一个大境界都不一定能抓到。
大宇衍圣就是空间之始。
如今天地与空间有关的一切，都有他的道在其中。
他铁了心要跑别人还真拿他没办法。
李长生能奈我何？
大宇衍圣抱着这种想法也开始琢磨怎么对付李长生，而他的判断确实没错。
李长生奈何不了他，李易可以。但是李易又不会费心费力去满世界找他，除非送上门来。
道尊就是如此，李易从始至终都没有主动去找过对方。只是等对方出手，然后接招，再以自身之道行模仿或学会几个没见过的手段。
当手段用尽，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每一次出手都是慢性死亡。
比如大宇衍圣如果披着命宿的皮出来跳，李某人有把握用挠屁股的力道三下打烂无根之体。
对比之前的几十下，已经是莫大的进步。
大宇衍圣理清楚退路，一下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轻佻，道：“那接下来怎么办？分头寻找线索？”
“可。”
“已走到如今这一步，自然要继续看。”
秋无极与盘瓠先后点头。
于是三人开始分开，各自调查这破碎的修行界。
秋无极没有丝毫犹豫，俯冲直奔已经落入一片苍白的大日与雷枪。
假设这真的是李长生所为，近距离观摩这把雷枪，或许能领悟出对方的道法进而反制。
盘瓠回到了天坑，他想尝试回溯时间，看看下方那座废墟，希望从中了解到更多的信息。
大宇衍圣干脆游荡整个修行界，他精通空间之法，跑起腿来是其他两人无法比的。
如此过去了一个月。
秋无极盘坐于雷枪之上，参悟其中的道法，斩仙剑已经染上一丝雷霆。
他正在创造一门新的剑法。
盘瓠一无所获，法则已然破碎，时间长河自然不存在。
大宇衍圣带回了两块石碑，正面上书《兵》《阵》。
兵者，长生也，生长也。
阵者，天地为棋，苍生为掌。
上边用人族的文字分别记载的两门功法，仅仅是惊鸿一瞥，三人都看出了功法之奥妙，都是高层次的神通。
也就是圣王之法，甚至更高。
其中的《阵》让大宇衍圣“中年危机”又犯了。
谁这么缺德，不知道空间之道有人了吗？还硬蹭上去，真是不要脸啊。

第四百四十九章 仙历一万年
《阵》
【要领：天地为棋，苍生为掌……
心法：世间浮华当云烟而过，入眼而不迷，入耳而不惑，入口而不味，入鼻而不嗅，触身而不坠，入神而不思，故缥缈之境。
注意事项：非元婴者不可学，不满18周岁者不可学，城区禁止使用，禁止用于偷盗，禁止恶意阻拦他人空间通道……】
石碑至此断裂，显然还有下文，不知已经落于何处。
但至关重要的心法与要诀，完整的保留了下来三人观摩许久，越发确定这是一门神通。
大宇衍圣当场开始推演学习，整个人都沉浸其中无法自拔。独自一人抱着石碑，随便找了块地盘，手指不断舞动。
为了防止两人打扰自己，大宇衍圣非常大气的把兵者的石碑让了出去。
对此，他绝不是想要偷学，区区后世未能成道者的道法，他怎么会偷学？
在空间一道，历来都是其他人学自己。
《阵》这门功法同样有自己道法的身影，也沿用了他立下的空间法则。但出乎意料的是一些方面竟然推陈出新，如此弥足珍贵。
就是他自己，也难以继续沿着自己的道法推陈出新。
“有意思，实在是太妙了，原来还能这么用。把天地中各种各样的势为阵，步步为阵，自成方圆。”
自成方圆。
这是《阵》最为奇特的地方，它不仅仅是简单的空间道法，更是一门阵法。
阵，乃天地之大势。
而空间广义上指的就是天地。
大宇衍圣也研究过仙道时代的诸多道法，对后世所谓的阵法更是深入研究。他觉得这个阵法其实是依托于自己空间法则之下的一类道法，就像卜卦一道依托于因果，雷法依托于天劫。
在他看来都是些小道，并不适合他这种层次。
可能耗费大量精力布下一个绝世大阵，其效果还不如自己随手拨动的空间。
但要说毫无用处也不尽然，至少这些阵法的用途给了他一点启发，或许以后他可以往这方面扩展自己的空间道法。
面前的《阵》，却能够让他虚心学习。
大宇衍圣此刻已经喵喵叫。
“妙啊，实在是太妙了！”
让一位无相赞不绝口功法，秋无极与盘瓠同样好奇。一开始都站在大宇衍圣身后伸长脖子去看，观摩了几天以后都纷纷放弃了。
因为这门功法过于深奥。
盘瓠与秋无极能看得懂，但无法短时间内学会。一是空间道法难以学习，二是能够让大宇衍圣如此赞不绝口的功法本身层次也不低。
两人转头看向了兵者。
目光自然是聚集至关重要的要诀与心法，这才是功法的实际内容，下方残缺的介绍只是锦上添花。
如此又过了数日，他们再次收回目光。
秋无极坦然说道：“看不懂，这是两门高深莫测的神通，倒是介绍语有些意义不明。”
术业有专攻，虽然高层次的强者可以一法通，万法通，但终归是要有个限度。比如面前这门道法，完全超出了自己能够理解的范畴。
如果是攻伐之术还好说，至少与剑法有些相同之处，可这好像是一门关于生长的神通。其中还带着一些行云布雨的意味，又有点龙族神通的影子。
他唯一学到的就是一门布雨术。
秋无极看了一眼兵者的介绍。
【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他不明白这些意义不明的介绍语，为什么会刻在石碑上，给人一种凡人学术课本的感觉。
阵者，残存的介绍语像是看交通法规。
“有种现代文明的风格。”盘瓠忽然说道，“每一个时代都有他独特的痕迹，往往这种痕迹非常容易受到顶层掌权者的影响。”
“无相决定天地的法则，圣王奠定天地的秩序，而圣者统治着凡间。这些人都会留下一种独特的记录，在岁月中，在历史上。”
“这里……”
盘瓠焕然回首，低头看向了天空的废墟。
“像现代。”
……
天坑之中的废墟。
每一寸空间都经过极其细致的打磨，就像一块块宝石般闪耀。
盘瓠在此地尝试过空间挪移，他感觉到了阻力，虽然不多，但确确实实存在。
以他对天地的理解，以无相的道行竟然会被此处空间给限制。
足以限制无相的空间壁垒。
盘瓠问过大宇衍圣，对方的回答是天坑之中的空间是一个洞天，每一寸空间都有精心打磨过的空间琉璃片，呈五边形状结构，异常坚固。
其中运用的道法就是《阵》。
空间琉璃片是大宇衍圣从《阵》石碑中研究出来的，是一种巩固空间的法宝。
而此地方寸空间，竟然多达数百片。
盘瓠抬头环顾四周，眼中灵光一闪，数清了方圆十里的空间琉璃片。
“一亿三千八十一万零九片。”
如果整个洞天完全采用这种规格，方圆十里一亿空间琉璃片，那么计量单位将会上升到兆。
盘瓠环顾四周，神识一探一收，周遭的墙壁中仍然存在着琉璃片组成的空间。
他只是粗略的技术，假设洞天的面积有2万平方公里，那么空间琉璃片的实体平铺起来大概有7万平方公里，放现代是一个州，一块大陆板块的大小。
堆叠起来堪比世界脊梁。
空间琉璃片本身并不珍贵，至少对于无相来说，只要掌握了法门随手就能捏出几万个。
但如果数量达到上千亿，乃至是上万亿，他们也为之震撼。
类比于如果全世界的人每人给我一块钱，那么将近80亿的现金完全可以荣登富豪榜第一。
秋无极越看越疑惑，道：“他们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能打造如此多的空间类法宝，简直就像人类工厂制造塑料瓶。”
他原生的记忆中，有过进厂的经历，而这个厂就是做塑料瓶的。
“所以我才说这里像现代。”
盘瓠俯身拨开了一片废墟，裸露出一块块早已风化的石头，上边隐约可见一个个道纹。
工整与高度契合天地，换而言之就是现代的工业标准，精确到毫米，精确到细微的法则变化。
而这些无比坚固的空间壁垒就像流水化建造出来的一般。
“我学过人类的历史，里边有一句话：发明是科技的开始，工人是现代化的起点。如果没有大量高素质工人，那么就没有工业化。”
“如果没有大量高阶修士，那么这片洞天就不会出现。”
盘瓠如此推断着，声音带着一丝丝的愉悦，手上挖掘的动作越发急促。
手臂一抬，万千石块腾飞，方圆几十里的大地被一层一层的往下挖。
天坑正在加深。
而下边依旧是废墟，其中不再是石块，多了某种灵木的碎屑，玉器，青铜器，法宝残片……
就像考古发现一般，任何一件物件都在向他们讲述着某段历史，某个存在过的文明。
当挖掘的深度达到1千米时，一艘巨大无比的飞梭映入眼帘，呈菱形状，外壳像是玉石，上边布满了裂痕。
盘瓠猛然停下手中的动作，数以百万的石块悬浮在半空中，他落到了飞梭上。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大宇衍圣，他后脚也出现在飞梭上，打量了一眼，如此评价道：“内化空间，长十万米，宽万米。”
“是个不错的玩具。”
不错的玩具，来自无相的称赞。
这艘飞梭仅仅是撞击，元婴必死无疑，化神也讨不到好处。
轰隆！
大地再次颤抖，漫天的石块继续往上飞，让他们看到废墟的第二层。
玉石质感的碎片洒落一地，一条条类似船只的龙骨或孤零零飘荡，或碎成几段，或插在残破的飞梭上。
大宇衍圣一眼扫过去，眸光微凝，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刚刚他所评价的玩具有上千艘。
许多已经无法判断具体威能如何，但如果规格与脚底下的飞梭一样，那就是一千个圣者级别法宝。
仙道称之为半仙器。
化神就是半仙。
残垣断壁之中仿佛掩埋着一个无与伦比的文明，一个修行界万古以来真正意义上的文明。
三人沉默不语，越是发掘越是沉默。
他们收敛起了一开始的随意，开始抱着纯粹求知挖掘仅有的修行文明。他们希望通过残垣断壁，复原出它昔日的辉煌。
他们希望看到有关于李长生的东西，证明这里与李长生有关，而不是通过猜测。
纵使是贯彻天地的雷枪，也无法成为一锤定音的证据。
最终他们挖到了，与李长生有关的东西，或许是……
同样是一块石碑，扁平，没有任何神异，只是一块随处可见的石头。
上边铭刻着一段字。
【这里埋葬我的孩子们——李长生留】
他们找到了一块墓碑，一块关于文明的墓碑。
抬头仰望，漂浮着城市的残垣断壁，玉器，飞梭，功法……无数物件随着盘瓠因为楞然松开力量倾斜而下，这一刻仿佛是时间倒退，再现了过往的葬礼。
三人都看到天坑边缘站着一道人影，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俯瞰掉落的物件，这只是被激发出来的岁月残影，属于这破碎天地仅有的记忆。
人会为死者陪葬与其有关的事物，而李长生葬下的是文明，所以他把一切埋入坟墓。
无数的废墟轰然砸落，一块玉简不知从何处被摔了出来。
盘瓠抬手将其摄入掌心，看到了一行细小的文字。
【仙历一万年，人族当伐天！伐天！伐天！】
仙历一万年，人族决心踏破量劫，逆行伐天，立人道，铸太平。

第四百五十章 记忆消失的突破性进展
某老小区。
这里是神都的三环以内，距离庙堂办公大楼只有10公里不到，在不堵车的情况下也就40分钟的车程。
而此地的房价估值已经到了十万一平。
也就是说李易平日里躺的那个沙发，占用的地方少说也有10万。而楼下棋牌室里的那些大爷大妈，身价至少也是百万级别的。
知道这一消息后，李易收割起他们的早餐钱变得毫无顾忌，他最喜欢打狗大户。
但后来又得知，这里的房子都是几十年前官府用来分配的，也就是说没有房产权，大家伙儿都还是平头老百姓。
别看住着神都内环估值上千万的房子，生活水平与消费能力与普通人没什么差别。
唯一好的地方就是有神都户口，但凡官府明面上承诺过的福利，绝对少不了他们。
如今又多了一个地方，经济不太发达，全神州水果大州的青州。由于一些不能说的原因，其他层面暂且不说，至少在公司也就是修行界它的权力无限膨胀。
李易对此没有兴趣。
他躺在沙发上，抚摸着怀中的兔子。
卫兮和东云舒在打架，仔细一看可以发现客厅桌上玻璃杯中有两人的身影。而玻璃杯并非玻璃，是由琉璃空间碎片堆叠而成，数量有十万之巨。
内化空间方圆十里。
这是李易为她们搭建的舞台，供她们切磋，也方便自己观看。
其实卫兮与东云舒斗法过程还是非常具有观赏性的，一没有撕破脸皮，更像是论道，道法多变无穷。二她们都很好看，李易喜欢看。
就像互联网那些貌美之人容易受到他人关注一样，作为一个审美正常的人，李易看到好看的容颜也会心情愉悦。
比如在修行界时，李长生也不是没去看过各种斗法大会。如果是纯粹的斗法，李长生会端正的坐在位置上，然后神游天外去凡俗听小曲。
如果是女弟子打架，并且长得花容月貌，李长生会故作不在意的认真观看。
好看，爱看。
当然仅限于观赏。
年轻时或许有那么一点点涟漪，但四千岁后李长生看谁都是小孩，而看貌美的女弟子心态更像是：
“这谁家的闺女，真俊。”
有时兔儿会想，自己再晚几年恐怕也成小孩子了。
杯中世界分出胜负。
今天获胜的是卫兮，这是非常少见的，毕竟她面对的是剑仙，道行比她高一个大境界。
因为今天比的是拳，东云舒几乎不会拳法，并且不屑于以拳化剑。
东云舒有些不服气的说道：“再来。”
两人又打了起来。
李易收回目光，不远处的餐桌上传来敲键盘的声音。
白石正在疯狂的敲击着最近购入的笔记本，嘴里不断自言自语道：“从来如此就是对的吗？”
“市场缺斤少两就是监管问题，缺人就多招。别跟我扯什么没钱，谁不知道现在就神州保持稳定，全世界赶着给咱当原材料供应地。”
“如果没钱，那就说明有人拿了！”
神州早已成为了全世界无可争议的最大经济体，占全世界经济的80％。如此夸张的数据并不是因为神州实现新一代的工业革命，而是其他地方都烂了。
如今许多宗门掌控的地区，都在用原材料进口神州的粮食。
白石好歹是接受过高等教育，自然明白这一点。
如今的官府简直就是狗大户。
占如此高的市场份额，怎么可能没钱？没钱就是贪了！
必须狠狠的谴责！
李易看到白石是用自己的社交账号，每天都在高强度键政，搞得十公里外一些人天天如芒在背。
很多时候网友处于一种又蠢又聪明的叠加状态，人多了总是会有聪明人，键政多了内幕被猜到也是正常。
更何况有一个天地清灵从旁辅佐。
琼羽道：“笨石，这个是假的，有人带节奏。”
“你怎么知道？”
“卜卦。”
“……行，我马上删除。”
白石还是很有原则的，至少她只会点评明显违法犯罪的东西，有违社会公序良俗的她不会去说。
因为李易提醒过，不能让百姓带着脚铐生活。
比如某些流量明星，白石看着很不爽，生活总是有那么几个看不顺眼的人。
但在他们没有违法犯罪之前，不能以公权力将其封杀。
李易是如此解释的：法律是道德底线，行使权力也要有底线。一旦凭自己喜好行使权力，那么规则就会因此扭曲，那么就会有人为了迎合我的喜好行使职权。
甚至是以我的名义讨伐他人。
白石听闻后非常赞同，李易的权力她见识过，所以她上自己的社交账号骂。
李易的社交账号是核武器，只有类似富二代撞死人她才用。
对此李易没有多管，她喜欢就让她玩。
他并不讨厌正义少女。
李易提醒道：“说话和善点，别把官府搞神经质了。”
“哦。”
白石应了一声，随后键盘又敲的啪啪响。
又是和平的一天。
李易喝了一口茶，摸摸兔头，看看电视，刷刷视频，吊儿郎当又一天。
突然冥冥之中有一种细微的感觉，他抬头望了一眼窗外，随后又收回了目光。
这一举动引起了怀中兔子的注意。
“仙长，怎么了嘛？”
“没什么，可能有人骂我，也可能是讨论到我，大概率是前者。又或者是间隔太远，处于某种特殊的空间，或被道法遮掩，我感知不到。”
李易摇头。
天底下骂自己的人多了去，讨论自己的更多。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感应，这需要一定的分量，最直观的体现就是修为。
比如化神。
或者站在自己面前骂，又或者被他看到。
再比如网络上，李长生也不是没有被阴阳怪气，而且次数还不少。对此他并不意外，更没有因此杀人，他向来是极其大度的。
不过最近李易无意中领悟到了一门道法，能够让凡人固本培元三年（阳痿）。
兔儿也当做是一件小事，继续眯上眼睛，以兔身享受李易的抚摸。
其实她更喜欢人身，但这样子会被两个坏女人打。反而是真身，当面躺床上都没问题。
叮咚。
手机忽然震动。
是清玄发来的信息，关于仙宫时代以后的信息。
李易明白自身记忆缺失后，并非完全放着不管，只是不会亲力亲为的去寻找，而是交给专业人士。他找来了清玄，让对方去找属于那个时代的转世者询问记忆，以及自己各方面的情况。
再对照自身的记忆。
兔儿同样问过，也没有太多头绪，毕竟在五千七百岁之前，她已经死去多年。
清玄：【您让我调查的事情有些眉目了，目前已经找到三个仙宫时代的转世者。一个是仙宫百年时死的，一个是150年，二者均是当年寒灾化身薪火的牺牲者。
第三个参与过人族洞天建设，您最后还是建设洞天了？】
本来清玄以为仙长是绝对不会采用洞天的，当初他对于洞天支持者的厌恶毫不掩饰。
甚至还动过杀念。
比如飞星门偷粮事件，差一点就要大开杀戒了。
李易：【我只是厌恶牺牲百姓，用大多数人换取少数人的生存。在你死后的100年人族休养生息，逐渐积累下了一些家底，自然要未雨绸缪。】
清玄死后100年，天地的灾害从未停止过，只是烈度没有洪水与寒灾那么夸张。同时人族也在适应，各种应对灾害的道法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比如祝雪就研究出了“修行界版温室。”
以及仙宫计划生育，不断的去缩减人口基数，同样极大地增加了人族对灾害的抵抗能力。
清玄：【据这三人的口述，您决定建造一个足以容纳所有人的洞天，地址选在云东城。】
李易：【这个我知道，5700岁之前的记忆我都能去回想，或许有些模糊，但不会全部忘记。】
【还有其他情报吗？】
清玄：【还有一件事情，洞天空间壁垒采用的是《阵》字秘，我好像没听说过您有这功法。】
李易眸光微凝，开始翻阅脑海中的记忆。掌权的枯燥记忆就如同被暴晒过的泥土，无法一瞬间全部回想起来，他也没兴趣这么做。
只要回想个大概就好。
难道是我漏了这份记忆？可是如此重要的事情，我应该不会忘记。
用于建造洞天功法，记忆再枯燥也不会忘记。
而且《阵》这个名字就很耐人寻味，是九字真言之一。
李易记得天道给的九字秘，自己只学了《临》《兵》二字。
《临》字他传授给渡世，自己其实也学了一点。而《兵》字是用于应对大洪水，最后从中领悟到了属于自己的兵者。
兵者长生，同样可以是《兵》字秘。
但《阵》……
回忆许久，李易把建设洞天初期的记忆全部看了一遍。
好像并没有。
不对，相关记忆消失说明我学了。
李易灵光一闪，他想起之前渡世关于九字真言《临》的记忆也消失了。
因为学习《临》最终会导致一缕真灵寄托天地，类似于变种的合道。本人不会消失，但又会获得九字真言的力量。
如果我学了九字真言……
李易摸着下巴，事情总算是有些眉目了。
……
上清宫。
清玄送走了三个仙宫时代的修士，他并未获得非常有用的情报，反而弄得所有人一头雾水。
仙长说自己有《阵》字秘，但没有学。
参与建设洞天的人只是个元婴初期，修为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能接触到洞天建设，但又不清楚全貌。
《阵》是什么，他说不清。
清玄在屋内来回徒步片刻，就看到渡世从门外走了进来。
简单的说明了情况，清玄道：“秃驴，你速速回佛门，找一下有没有仙宫200年后的人，特别是参与过洞天建设的。”
“阿弥陀佛，其实贫僧学过临字。”渡世双手合掌说道。
“但转世后，相关记忆消失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飞星真人
渡世将自己所知道的复述了一遍，其中涉及佛门秘法也毫不遮掩。
两人虽然不对付，但终归是“师出同门”，几个佛门秘法不需要避讳。更何况传承这种东西一旦传的久了，泄密是迟早的事情，天底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
一般真正的核心传统，都需要特殊的环境，或特殊的器物辅佐，再不济也是各种心法配合才能练到化境。
再者仙道时代开放的论道环境，前人的功法不方便透露，但是自身领悟的却是可以。各大仙门的功法早就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佛道基本就是互相抄。
“你是如何发现问题的？”清玄问道，“既然你的记忆已经因为真灵破碎而消失，理应不会察觉问题所，为何早些年你没跟我说？”
“因为早些年间我没有察觉，《临》字我忘记后了，与其有关的记忆也不过短短几年。相较2000年的岁月，实在是太短太短了。”
渡世也想过为何自己没有察觉，只是隐约察觉到不对，一直到请人来搜魂都不认为是记忆消失。
如果不是前世留下的后手，化身还保留着记忆，他恐怕一辈子都想不起来。
“我们可以回望过去的一切记忆，但无法将每一个片段都一丝不差的记住，特别是对于无关紧要的记忆。当《临》字真言的记忆消失，那么与之有关几年只不过是稀疏平常的修行，至于修行何种功法并不重要。”
“甚至于模糊的片段会被过往的记忆给自我补全。练功的内容消失，会自动替换其他功法。”
“天道搞的鬼？”清玄立马提出了怀疑。
九字真言来历极其神秘，就是仙长也弄不明白，只知道是天道传授。
渡世学去了，记忆也消失了。
至于原理不得而知，只能猜测与九字真言有关，但绝对与天道有关。
“非也。”
渡世摇头。
“如今的天道已然破碎，它影响不了我，只是单纯的记忆错乱，这是仙长说的。”
清玄点头，面露沉思，开始整理目前所知道的情报。
事情的起点是天道传授仙长九字真言，其目的是想让仙长再次合道。但那个时候仙长没有兴趣，还有着许多牵挂，并没有去学九字真言。
然后无意中被秃驴发现，秃驴学的过去境界大涨，没多久就死了。
‘用他的话来说是合道，并不是九字真言有害，而是本身就需要合道，这反而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事情。’
‘《临》字真言只是一个契机，真正导致渡世死亡的是大洪水。’
‘为什么仙长关于九字真言的记忆还在？’
清玄问道：“仙长当初是否学过《临》字？”
“没有。”渡世摇头道。
不是与九字真言有关的记忆都消失，而是学过后才会出现问题。
天道可能没办法直接杀死或影响某个存在，因为所有人都是天道的一部分。
至少在大洪水时期，天道还是正常的。
时间线继续往前走，人族抵达天州。
清玄拿出手机看了一遍李易发过来的信息。
仙长不是一个喜欢打谜语的人，在让自己调查的时候，已经把所知道的一切信息全部告知自己，同时要求也非常明确。
调查自己死后的一切事情，特别关注洞天。
清玄的调查方向从一开始就非常明朗，把自己死后还活着的人全部叫过来问话。
而从李易发过来的信息显示，当初改造天州所用的法门就是自己领悟出来《兵》字。
兵者长生。
‘仙长还记得，也就是说自己领悟的没事，换而言之仙长后面有可能直接拿来用。’
清玄又拿出了刚刚记下的笔记，渡世看了一眼，道：“你习惯这么多年还没变，记不住？”
人活久了总是有一些独特的癖好，清玄喜欢手写记东西，明明以他的修为早已过目不忘。
真想记住某样东西，绝对不会忘。
“仙长说过好记性不如烂笔头，那时才练气期，可没办法过目不忘。”
清玄奋笔疾书，又重新理了一遍时间线，参照深度参与过洞天建设的正一门转世大能。
虽然还没建好之前就寿终正寝了，但还是提供了非常关键的情报。
【仙宫拿出了一门名叫《阵》的功法，开始让各大仙门炼制一种叫空间琉璃片的法宝，用于巩固空间壁垒，免受量劫攻击。】
渡世道：“《阵》字真言被仙长直接拿去用了？”
“应该是。”清玄不可置否，“以仙长的性格，一般来说更喜欢自己领悟到的东西。所以不会平白无故直接拿来用，这其中必然有着某种契机。”
“最大的嫌疑是量劫，没有那个时间给仙长慢慢领悟。而前世仙长同样没有察觉九字真言的问题，所有的疑惑是在今世，也就是天道破碎以后。”
清玄一边说，一边整理汇总情况。
最终又发回去给李易。
……
“空间琉璃是《阵》字真言的产物。”
李易放下手机，抬头看向了桌上的杯中世界，这个玻璃外形的小空间就是自己用空间琉璃片制作而成。
起初他没有往这方面联想，毕竟自己也是会空间道法的，而且不止一种。
比如三寸掌。
而琉璃片我自然而然的就拿来用了。
“兔儿，我是不是老年痴呆了？”
李易如此说道。
比起天道如何，他更关心自己的身体状况。毕竟他现在才刚刚开始享受退休生活，要是身体出问题了还怎么享受？
“仙长身体好着呢，怎么可能会老年痴呆。”
兔儿同样在看手机的内容，忽然变成人形，柔软的身体端坐怀中，一双玉手攀上了李易脖子，环抱身躯。
一双美目秋波盈盈，纯情之中带着崇拜的情绪，可动作又非常妩媚，简直就是狐仙转世。
而这确实是她从青丘学来的本事。
兔儿也是与时俱进，不断学习先进技术的。
“若是不信，兔儿可以帮你检查检查哦～”
李易像是戏台上的老将，岿然不动，口中吐出两个字：“兮儿。”
话音刚落，下一秒怀中的少女又变回了兔子。
兔儿表面柔柔弱弱的，其实是三人中最为嚣张放肆的，背地里总是想着偷吃。李易能抵挡诱惑，但架不住兔儿天天骚扰。
他不是和尚，也没有自宫。
正所谓道法自然，李易可没有自我阉割过，身体机能一切正常。
后来李易发现兔儿怕卫兮，因为卫兮总是能看穿兔子的想法，并且时不时敲打她。
兔儿怕卫兮，卫兮打不过东云舒，而东云舒又很容易被兔儿忽悠，属于是李家的相生相克。
兔儿话音一转，收敛起刚刚的妩媚，道：“我觉得这并不是仙长的身体问题，恰恰相反，说明仙长已经把九字箴言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一切道法信手拈来，包括这空间琉璃。”
李易点头道：“继续。”
“就如清玄所说，仙长不记得5700岁以后的记忆，大概率是直接学了天道的九字真言。就像填鸭式学习一样，没有自己的理解对于修行而言最为致命。”
“至于原因清玄也说了，量劫在迫使仙长不得不学。”
“可你也不记得洞天用《阵》字。”
闻言，兔儿一时间愣住了。
对呀，为什么我没印象？
虽然清玄死后自己也老了不再掌权，要知道她可是比清玄大几百岁，第一次见面时清玄也就是个百来岁的小屁孩。
但怎么说也是仙妻，如此大的事情不可能不知道。
“可能那个时候我已经自我冰封了。”
兔儿猜测道。
这是仅有的可能，可能在仙长用《阵》字的时候，自己已经“死”了。
李易微微愣然，随后微笑说道：“或许吧。”
“仙长，我最后是什么时候死的。”兔儿好奇问道，“我记得那个秘法能让我至少再活五百年，以我的修为应该有1000年吧？”
她可没有清玄渡世等人的心气，就想着跟李长生过日子，各种延年益寿的丹药都吃过，吃到最后没有效果为止。
甚至是将目光投向了魔道，当然她不是要吃人长生。先不说会引起仙长的厌恶，就自己化神巅峰的修为，估计吃再多人也无用。
凡人延寿与化身延寿不是一个概念。
最终兔儿借鉴僵尸，研究出了一门可以自我冰封，停止寿命消耗的办法。
“有。”
李易非常温柔的抚摸着兔子，关于兔儿的记忆他记得非常清楚，不需要特意回想。
一瞥一笑，一分一秒都记得清清楚楚。
“正好是我五千岁的时候你死了，我没能让你再活一世，是我食言了。”
兔儿蹭了蹭李易的掌心。
“仙长已经成功了，兔儿现在又有三千年时间。”
叮咚。
清玄又发来消息。
【仙长，我让杨苍算了一卦，好像找到飞星真人了。但他目前的状态，好像还没有复苏。】
李易心念一动，立马看到了一个坐在轮椅上的植物人，清玄与杨苍正站在旁边，更远处有官府人员与疗养院交涉。
已经转世有一段时间，但由于对象是植物，延长了苏醒的时间。一般来说苏醒的速度取决于对象，受天赋，身体，乃至修为的影响。
如果没有清玄主动去寻找，除非遇到生命危险，不然估计得浑浑噩噩一两年。
特别是飞星真人是飞仙门开山祖师，他可没有什么祖师爷接应，自然不会有同中同门的转世者寻找。
李易回了一个“嗯”，随后放下手机，继续喝茶。
人找到了，清玄自然会调查。
他们通过手机的社交软件交流，这些信息自然也落入了官府眼中，间接导致修行界历史研究开启了新的方向
官府命名为：仙宫时代。
与此同时，清玄开始利用官府的权力，在全神州范围内搜罗那个时代的转世者。
已经复苏的，还没有复苏的，甚至是去海外发展的都叫回来。
此刻只有三个存在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个古往今来仅有的修行文明。
……
公司疗养院。
这里是受伤公司干员疗养的地方，有着全神州最好的医疗条件，以及其他医院没有的丹药。
飞星真人转世之身被转移到了这里，进行了最高规格的医疗护理，并且不断的服下各种丹药。
为的就是让他尽快复苏。
飞星真人躺在病床上，一位仙道的炼丹宗师正在为他检查。
丹医不分家，炼丹宗师同样是医道宗师。只不过修行界的医道相对于现代医学术，更像是学术。
“清玄前辈，不能再继续服用丹药了。转世可能只在一瞬间，但神魂的复苏往往需要一段时间。具体时间因人而异，道行越高越快，这位道友的道行显然没有到一转世便能复苏的地步。”
如果达到那种地步，炼丹宗师认为自己得称呼一声前辈。
转世者中元婴道行才是大多数，之所以那些化神强者与圣王看起来如此多。完全是因为只有这种级别的强者才能搅动天下风云，其他人公司与仙门都能解决。
根本不可能对社会造成巨大影响。
清玄问道：“以他现在的状态还需要多久能复苏？”
“这个……”
炼丹宗师斟酌了许久，细致入微的检查对方的神魂状态，最终给出的答案仍然有些不确定。
“少则一年，多则三年。普通元婴转世都需要一两年复苏，而这位道友的转世对象是植物人，恐怕需要更久的时间。”
“能不能加快？”
“可以通过服用能够壮大神魂的丹药加快复苏，但这样子会损坏根基，说不准还有其他后遗症。”
清玄当即立断命令道：“现在立刻喂食丹药，只要保证他死不了就行。”
“根基方面，到时候我再去求仙人解决。”
他最多等待三个月，如果需要至少三年才出成果，清玄宁愿直接搜魂。
要不是飞星真人是仙宫之人，属于自己人中的自己人。清玄恐怕都不带商量的，更不会顾及对方的根基和性命。
因为此事事关重大。
如今看起来风平浪静，但保不准什么时候突然天崩地裂。
前世由于量劫的缘故，清玄对于未知的危机从来都是争分夺秒，容不得任何的迟疑。要是当年人族再多几年时，也不至于牺牲那么多。
他不想前世踩过的坑，今生再摔一次。
“晚辈尽力。”
炼丹宗师只好硬着头皮点头，希望这位道友复苏后不要记恨自己。
……
一个月后。
宽敞明亮的病房内，沉睡多年的植物人缓缓睁开眼睛，下一秒剧烈的疼痛让他直皱眉。
神魂仿佛要被撑破了一般。
有人给我喂食了大量壮大神魂的丹药，导致我的神魂此刻异常虚浮，差那么一点就撑破了。
他如此作出判断，随后打量的四周，眼中充满了迷茫。
柔软雪白的床铺，诡异的建筑风格，四周墙壁内那些铜线不断有雷霆流过，耳边的铁疙瘩不断发出声音，上边的线条与自己的心脏同步。
这里是哪里？
如此疑惑刚刚冒出，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涌上心头，让他再度陷入了昏迷。
现代，神州，科技……
我是叫王洪超，年龄25岁，父母双全，普通本科学历，毕业后一直在一家小企业就职，年薪不过10万。
有一天我好像出车祸了
属于凡人王洪超的生平一闪而过，二十年的记忆几乎一瞬间便埋没在了千载岁月中。
道号飞星，习长春功入仙途，成金丹，入元婴，立飞仙门。
我乃仙人座下船舶司司主，掌九天空域，飞梭所至，皆为人道。

第四百五十二章 如何评价仙人样貌
我本名陆二宝，生于一个普通人家，没有优渥的家庭条件，父母既不是官，也不是商，只是普通的农户。
种田，放牛，割草，服徭役……过着一眼望得到头的日子，每天在汗水与烈日下度过。日子过得苦了一点，但终归是饿不着肚子。
听父亲说这都归功于一位世外仙人，我追问仙人长什么样，父亲答不上来，只是指了指厅堂一直供着的牌位。
桃红色的木牌上，写着一个李字。
“仙人姓李，至于长什么样子就不是俺们这种泥腿子能知道喽。俺想仙人一定长得很好看，比花楼里的姑娘还好看。”
父亲是如此形容，随后我问过许多人，也无人能答得上来仙人长什么？
但每家每户都有仙人的长生牌，为仙人祈求福寿。
六岁那年，因为我父亲救过落水的地主。机缘巧合之下我去地主家当其小儿子的陪读书童，故识字认书。
后来我听说两年后会有神仙下凡收徒，我们村几十年前就出过一个神仙，也就是现在地主家的。正因为这个神仙，他们才当上了地主。
两年后，神仙还没来，大水来了。
那年我才八岁，看到大水淹没田地，冲垮房屋，乃至是以往我需要仰望的县城也淹没在洪水中。
有神仙下凡，官府家家户户通知，无数人拖家带口逃难去。
听说是去一个叫天州的地方，那里很高不会被水淹到，但也很远，可能需要走很久。
那时我还不知道，这一走就是十年。
地主家一落千丈，与我一般沦为了逃难的难民，纵使是往日需要跪拜的官老爷也是如此。
因为那位仙人不看出身，所有人对他而言都一样。
说实话，当看到曾经坐在身上的地主家小儿子与我一般脏兮兮时，我卑劣的感受到了快感。但很快这种快感就被迁徙的苦难压倒，日复一日的逃命，所有人的鞋子在逃难的半年内全部损坏，脚底布满厚厚的老茧。
体弱之人，年老之人，病痛之人皆在一年内死光了。
虽然中途都有休息时间，但一般不会太久，因为后面还有人赶来，他们必须离开给人腾出地方。同样的下一个停留点也会给他们腾出空间，如此往复一直到传说中的天州。
我的母亲也死了，而父亲因为我发烧背着我走几百里也累死了。
我病好了，继续走，前方的道路仿佛没有尽头。
去往天州的山很高，仰着头几乎看不到，而道路也被群山挡住，在最后一个驻留点，数百万人挤成一团，临时搭建的各类房屋中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我有了喘息的机会，人一旦闲下来就会乱想。
要逃到什么时候？
听说大水已经停下来了，为什么还有要逃？
仙人是不是骗我？
质疑声汹涌不断，这不仅仅是我一人的想法，周围的人也是如此。他们比我更加大胆，从小声讨论到大声呼喊，从怀疑到愤怒。
从圣人到天下共贼只用了七天。
我的情绪也被煽动，开始高喊道：“都是仙人的错，他们都是骗子！”
对此神仙们都保持沉默，只是端坐在云端看着下方的闹剧。
我从神仙的表情可以看出，他们也不耐烦了，所有人都在绷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而这根稻草也即将破裂。
忽然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我跌倒在地上，其他人也是如此。
紧接着一抹亮光迎面而来，山峦缓缓升，阳光透过裂缝照射而下，整座山被高高举起。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了仙人。
“我就像猪圈里的畜生一样卑劣。”
……
“……有食趴窝，无食犬吠，真乃畜生也。”
飞星真人口中吐出修行界的语言，音调更接近古代语的仄声，而现代是平音。
同时修行界人族的语言发音有24声，其中日常用到的只有四声，学起来不算难。剩下的20个声调才至关重要，因为它是修行用语的衍生。
可能只是细微的音调差别，但放在修行典籍里所要表达的意思会截然相反。
这是人族修士在千百年间，尽可能的将修行融入自身的语言文化，更好传承给后人的衍生产物。等同于现代的公式，元素周期，繁琐却又极其必要。
目前神州的语言研究者主攻方向，几乎都是修行界的语言。
而负责照顾他的护士显然不懂，只当做是胡言乱语。
“病人醒了！”
护士匆忙的走了出去。
飞星真人睁开眼睛，起身坐在病床，目光扫过周遭的一切，眼里还残存着迷茫。
紧接着脑袋再次发痛，这是他神魂虚浮所引发的一些后遗症，也仅仅是最轻的那种后遗症。
他审视自身，如果自己没办法快速炼化残存的药性，极有可能损伤根本。
还有这具身体，太孱弱了。
飞星真人眉头紧锁，看着如同皮包骨般的身体，一遍又一遍内视。
身体孱弱，血肉萎靡，经脉堵塞。
如果不加以恢复锻炼这具身体撑不了几年。
还有这里是哪里？为何灵气如此稀薄，还有天地法则就像被晒裂的田地一般。
飞星真人迷茫褪去，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周围的一切。此刻的他还保持着冷静，并未有任何可疑的举动。
突然房门打开，几个穿着白褂褂的凡人蜂拥而入，对他的身体就是一通乱摸，并用一个冰凉的铁块放置心脏处。
“放肆！”
飞星真人几乎要跳起来，但奈何身体实在没有力气。同时也不敢动用神念，此刻他的神魂比身体更糟糕，就像膨胀的气球。
说不准稍微一用力就破了。
好在飞星真人并未从这些凡人身上感受到恶意，炸毛一般的神情逐渐平稳下来。
而他仿佛应激一样的反应也让医生后退几步。并非被吓到了，而是不想刺激病人的精神状态。
医生在观察飞星真人，而他也在观察着对方。从他们的穿着打扮，到行为习惯，乃至是发音。
细微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一股异于常人的气息也随之而来。
法力，金丹期修为。
飞星真人抬头望向门外，一个身穿明黄色衣袍，面容偏瘦，皮肤偏黄，高额头。
脸上带着微笑，伸手轻敲了几下打开的房门，道：“道友，看来你醒了。”
“你们先出去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后一句话是对医生们说的。
闻言众人放下手头的事务，快步走了出去。
这里是公司专门设立的疗养院，其工作人员自然经常接触修士。而在他们的认知中，穿着复古的都很厉害，疗养院院长见了都得低头哈腰。
就是来此地蹭医疗服务的大人物，碰见这些飘飘若仙的人都得好声好气。
对公司更了解者，会认识到这部分人的称号。
公司顾问，修行大能。
“……”
飞星真人沉默不言。
炼丹宗师感觉到一丝丝若有若无的凉意，内心不由的一惊。
此人修为看来比我想象中要高。
不是化神，但至少也是八绝的水平。
“道友，我们不是敌人。”
“有可能是敌人。”
飞星真人缓缓开口，身上倒没有什么敌意，眼中更无杀意，但不知为何身上却弥漫着一股比杀意还要冰冷的东西。
炼丹宗师来自于秦地，他参与过战争，对方的状态就像战争中神经高度紧绷的士兵。
一切都可能成为攻击的目标，无关于敌意或杀意，也不分缘由。只要认为你有威胁，就会采取最猛烈的攻击。
“也许你应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他停下了脚步，没有再继续靠近。
鬼知道这种转世者生前处于什么环境，会不会怀疑自己中了幻术？会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敌？
自己也是修士，很明白他们的尿性。一旦自我确定有危险，耗费性命使出杀招都有可能。
“你难道不好奇自己在哪里吗？我事先声明，这里不是幻境，你也没有中幻，更不是处于危险当中。”
“相反你非常幸运，恰好转世在仙人出世之后的时间。要是放七八年前，说不准还未等你恢复时，就会有人对你死手。”
炼丹宗师言语中不免带着一丝羡慕。
像他这种炼丹，本身不好斗，更希望一个和平安全的环境。但事与愿违，他刚刚转世的那段时间是官府与修士冲突最激烈的那几年。
要不是给几个凡人大人物治病，自己说不准也死于那场动乱中
转世？仙人！
飞星真人几乎一瞬间抓到了关键信息，脑海中立马浮现了一道威严无比的身影。
“仙人？请问这仙人是谁？”
“这还用问，你难道不是仙道时代的？”
炼丹宗师表情顿时多了一分警惕，原本他是把对方当自己人，如果不是仙道时代的人那就是外人。
如此并非他排外心理强，而是早些年实在是被坑怕了。不是仙道时代的人就类比于在现代社会遇到反社会人士，一个个做事毫无底线。
他不是圣人，但也绝对跟那些吃人的家伙相处不来。
“仙人叫什么？”
飞星真人连忙追问道，已然没有之前冷漠的态度。
“是不是姓李，名长生，长得非常俊朗，仪态威严可使天地跪服？”
“嗯？”
炼丹宗师起初听到对方喊出名字时表情缓和，但后面的形容就让他有些懵。
他可是见过仙人的，当初打龙宫的时候他也在场。
那叫一个大道至简，别说仪态威严，就是走路都不带风的。
至于长相方面他不甚在意，可还是能分辨出美丑。仙人的五官端正，绝对算不上丑，也算不上好看。
炼丹宗师拿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到飞星真人面前，入眼的是一个穿着白色T恤休闲裤的普通青年，手里还拎着一个红色塑料袋，站在农村的田埂上。
“这个是仙人吗？”
这是赵四拍的照片，用来上传到公司数据库，也就是修士的备案。本来是想拍的高大上一点，但想到对方的日常作风，太高大上别人认不出怎么办。
李易平平无奇是公认的，除了少部分极度狂热的仙吹。他们认为神州大多数人都是仪表堂堂，玉树临风，因为仙人跟普通人差不多。
言归正传，所有修士都需要备案管理，而李易属于是给高层看的，让他们以后眼睛放亮点，别招惹到了人家。
炼丹宗师自然属于公司高层，金丹期修为，元婴期道行，就如今这种环境也是中流砥柱般的存在。
“不是。”
飞星真人毫不犹豫摇头，随后脸上露出些许不瞒，点评道：“吾观此子平平无奇，怎么可能是仙人？”
炼丹宗师又划到了另一张照片，笼罩天地的巨城凌空而立，一道人影高举巨城，顶天立地。
照片由下往上拍更显得酆都城之宏伟，以及个体伟力之强大。
简直就是极致的个体伟力展现。
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有一种强度的美。
这张照片是前段时间拍下的，如今在网络上广为流传，成为了许多人的新一代屏保。
“这个呢？”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我猜此乃仙人也。”
飞星真人连连点头。
普天之下也只有仙人有如此伟力。
“看不清面容？我找找。”
炼丹宗师又在手机里好一顿翻找，其实关于仙人的照片他有上千张，但要看得清楚面容又这些仙威的很少。
那位既低调又高调，平日低调至极神龙见首不见尾，可一旦闹出什么动静就是天翻地覆的。
终于他找到了一张符合要求的照片。
那是在长江入海口，也是如今龙宫的入口处拍的，当初他也在场。
平平无奇的青年站在江面上，身后金色的巨人耸立。前者毫无气息，后者恍若神明，一静一动。
“这个呢？”
“嘶……”
飞星真人面露沉思，打量了许久。
样貌完全不一样，气质很像，但差别又非常大。硬要说的话，多了一分人情味，没有了压倒一切的霸气。
忽然，他注意到了金色巨人。
兵者长生法相？
应该没错了。
飞星真人一拍大腿夸赞道：“真乃天容！可谓是当世无双也。”
炼丹宗师扯了扯嘴角，他记得几分钟前有人说“此子平平无奇”。
误会解除，房间内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了许多。
炼丹宗师开始给对方讲解情况，转世重生，现代，古往今来无数强者汇聚一个时代等等。
听完后飞星真人并未表露出兴奋或者害怕，纵使是听闻无相也能平静以对。
如此倒让他有些好奇。
“道友，看起来并未因如此大争之世动摇心境。”
初来乍到的转世者要么兴奋，要么恐惧。一开始前者居多，基本都需要经过一番毒打才清醒。
在他看来飞星真人无疑就属于前者。
飞星真人不可置否的回答：“真正可怕的永远是无形的，我无化神之道行，也不知圣王之力，更不晓无相之威光。”
“但我是人族，伐天之人。”
但飞星真人不是自大，更非傲慢，只是前世的敌人比现在的更可怕。
是量劫，是天道。
“啊？”
炼丹宗师嘴巴微张，目光有些呆滞，随后眼里多了一分歉意。
药吃太多了，都吃出癔症了。
天道怎么可能伐，又怎能被人伐？
退一万步讲，所有人都是天道的一部分。当有人能达到伐天的地步，那么天道比他只强不弱。
如果脱离了天道，那么所谓修为就会荡然无存。

第四百五十三章 绝对的忠诚
“飞星道友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并且放下了警惕。但我建议您靠近他时，还是得注意一下，他心态有问题，或许还没有从前世的记忆中挣脱。”
“就像一个还处于战争中的士兵。”
炼丹宗师将情况告知清玄与渡世，并表示自己的担忧。
而他的报告中，对于飞星真人的社会性评级是丙级。也就是无法立马融入现代生活，有可能做出危害社会的举动。
这个所谓的评级是公司设立的，对所有转世者进行评定，依照甲乙丙丁4个等级。一般仙道时代都是乙级，特别是李长生所在的时代。
非李长生时代的人，基本都会默认贴上危险的标签，被官府当做潜在的反社会人士。
如此看似无理且极端，但却是十几年来所总结出来的经验。
人是被环境塑造的，少部分不被塑造，但最后也会被环境所挤压成“适合生存”的模样。
以现代的道德价值观来看，传统的修行界好人活不下去。在奉行弱肉强食的强人社会中，“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句话几乎是贯彻到底。
心狠手辣也是一种强。
但有那么少部分，他们反过来塑造环境。
他叫李长生。
炼丹宗师生于剑仙时代，本来他对于一些仙吹嗤之以鼻。并非对仙人不尊重，而是觉得他们的狂热有些过了。
类似于现代的追星族，唯一不同的是仙人是有真本事。
后来他发现自己错了，越是与其他时代的人接触，越是觉得那是一群狗娘养的畜生。
不讲信用，烧杀抢掠，卸磨杀驴。
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个畜生来找自己炼丹，本来报酬都谈好了。等到支付费用的时候，对方拿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问：“买命钱够不够？”
每每想起都气得他牙疼，只有鞭子打到自己身上才会发现仙人的好。
渡世拿起报告，目光扫过，其中有对方的生平事迹。
飞星真人生于大洪水之后，那段时间的转世者颇多，想要调查生平很简单。
【16岁检测出灵根，但由于已经过了修行的最佳时期，天赋平平无奇，故无仙门收，进入仙塾修行】
渡世脑海中立马浮现关于仙塾的信息。
仙塾相当于现在的学校，是仙宫设立给有修行资质，但又无宗无派的人。
这些人基本都是天赋不佳，又错过了最好的修行年龄。
仙塾给他们一次机会，教导他们修行。但无法像宗门一样一对一教学，又提供大量的修行资源。
往往他们最终的成就都不高，成为中下层的“公务员”，也是仙宫的统治基础。
仙门修士的替代。
【26岁，练气期，任云东城衙役】
【35岁，练气后期，高升典狱司】
【50岁，筑基期，入仙宫船舶司，任飞舟副座】
【120岁，筑基后期】
【150岁，金丹。】
【420岁，金丹后期】
一直到将近700岁才突破元婴，而期间对方一直留在船舶司，反复横跳，升了又降，降了又升。
因为飞星真人经常与人发生矛盾纠纷，年轻时与诋毁仙人的宗门子弟起冲突，最严重的一次是差点被人家废了修为。至那一次后飞星真人没有再与犯事，一直到元婴才开始出现在人们视野中。
而他选择了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行当船舶司，那时飞舟属于是一块飞起来的木板，能飞就行。
船舶司设立的初衷就是弥补大洪水时的运力不足，仙宫计划每座主城都常备有100艘飞舟。而想要建造能够运人的飞舟，对于仙道时期的法术很简单，唯一的问题就是需要时间和材料。
仙宫的要求满足后飞舟技术就此停滞，毕竟改进一项技术是需要耗费大量精力，有能力研究改进的大能也需要修行。
后飞星真人创立飞仙门，致力于改进飞舟，留下了一句经典名言。
【飞的不是木头，而是人道。】
往后的飞舟开始具备各种功能，以法宝的标准炼制身躯，以阵法扩展功能。
“心性极佳，有大才之能，只可惜缺少了一点慈悲之心”渡世摇头道。
飞星真人言行举止是为天下之人，但绝不会在意百姓如何。
“飞星这后生一直以来都比较极端，曾经多次犯事被关押，林林总总加起来坐牢时间都有100年了。”
清玄看完报告，将其按在桌面上，在需要上传到公司数据库的档案中给出甲级。
一个出乎预料的评级。
甲级是最高的评定，将会得到官府的资助与保护，甚至能直接进入公司占据一席之地。对于可以团结的力量，官府向来是出手阔绰，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这人与清玄道人有关系。’
炼丹宗师如此猜测，下一秒清玄微笑说道：“他与我并无关系，我离开仙宫时他还未入船舶司，我们甚至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可您不是与他共事吗？”
“那时贫道已经退休了。”
清玄将档案放入牛皮袋，用法术进行密封，悠悠说道：“其实于我而言，他为人不讨喜。”
“不只是贫道，连那只兔子也多次想把他踢出仙宫。”
不讨清玄前辈和太阴星君的欢喜？
炼丹宗师更加疑惑了，如果是这样子的话，按理来说在仙道时代对方坐不到那么高的位置。
这无关于能力，最高那几个位置往往看的是关系。
因为一个时代有能力者太多太多了，极少有人的才华能到无可替代。
飞星真人就算是无可替代，但招惹了仙宫两大掌权者，就算是天大的功劳也是徒劳。
那为什么？
忽然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难道是仙人想提拔他，用来制衡清玄前辈与太阴星君，他们成为了仙人掌权的阻碍？
嘶！
炼丹宗师倒吸一口凉气，他仿佛窥见了某种隐秘。
仙宫之中的权力斗争。
“他是用来制衡您的？”
虽然知道这样子有些不礼貌，但巨大的好奇心还是让他忍不住追问。
清玄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说道：“仙长想掌权说一声即可。”
“那您为何不喜此人？”
清玄微微摇头，并未作出回答，反而转移话题说道：“飞星论实力出众，但并非当代第一。论天赋与个人能力比不上祝雪，但他却坐稳了船舶司司主的位置。”
飞星真人无疑是仙宫的掌权者之一，掌控着整个人族的飞舟，可以说是仙宫的交通部长。
又由于各方面因素，船舶司权力其实是非常大的。飞舟是人族各城之间联系的主要手段，粮食调运，通讯，救灾，乃至是抵御外敌都由它负责。
船舶司是仙宫统治人族各大城的直接手段，是仙宫权力的延伸。
如果清玄年轻百岁，这个位置大概率就是他的。
“看来他与仙长很亲近。”渡世如此评价道。
仙长为才是用，但在同样的条件下往往会选自己的亲信。
‘有差别的爱’这是仙长经常说的，他也并非完全大公无私，在小事方面他绝对会偏向自己人。
“飞星与仙长是完全的君臣关系。一切都是因为他的忠诚，他对于仙长的忠诚胜过自身的理念。”
清玄自问自答，目光幽深，他很不喜飞星真人。
那时洞天主义盛行，而仙人允许不同的声音，允许人们议论，甚至是谩骂。
只要不影响仙宫的决策，只要不是付诸于行动的阻止。甚至是众多仙门合力刨个洞天出来，耗费的人力物力合法仙宫也不会管。
这也变相的滋生了洞天主义。
而飞星真人就是最大的支持者，也是唯一一个敢正面向仙人提意见的。
同时也是最大的反对者。
因为飞星真人会绝对忠诚的执行仙宫的命令，就算是自己的门人也会毫不犹豫赶尽杀绝。
飞星所为者是人族，所忠者为仙人。
一个赤裸裸的现实主义，总是不经意间对百姓露出獠牙，希望通过牺牲某一群体完成自己的理想。
用仙人的话：苦一苦百姓，成大事者。
如果没有仙人的伟力，取舍是必要的。
如此还不是清玄厌恶对方的理由，而是飞星真人毫不保留的对仙长展现自身之恶，也是天下人之恶。
这种恶有一个名称，洞天主义。
无时无刻都提醒仙长，天下人，确切来说是掌握话语权的群体，众仙门与仙宫想法背离。
间接导致仙长人性越少。
危机让人警惕，警惕久而久之变成疏远。
其实这是迁怒，清玄知道只要量劫仍然存在，危机不断的压迫着人族，仙长就不可能恢复到以往的状态。
清玄扣上笔帽，问道：
“他现在神魂稳固下来没有？记忆是否还错乱？”
“他说需要十天，如果您着急的话，可以直接去找他。”
……
云东城。
寒风之中夹杂着些许雨滴，作为人族数一数二的大城，这里的百姓生活还算富足，家家户户夜晚都有能力点上一个时辰的蜡烛。
如萤火般的烛火遍布城中，忽然一道巨大的黑影盖过明月。那是一艘三万米长的飞舟，也被称为摘月级飞舟。
能够容纳十万人短期居住，若是作为转移的工具，可以容纳百万人，但必须在12个时辰内完成转移。
超过这个时限，就是憋不住的屎尿也能熏死人。
而摘月级飞舟目前仙宫只有五艘。
飞星真人掌控着飞舟，让其缓缓的降落在云东城外边用于停放飞舟的船舶司。
轰隆一声，巨大的气浪向四周扩散，最终又被分布在4个方向的定风阵消融。
无数的货物吞吐出来，随后又搬上飞舟。
这是船舶司最基础的本职工作。
运输粮食与货物，将整个人族所能产出的物资，平均的分配到各个地方，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
一位同事看着几十万石的粮食，一脸可惜道：“为了给这座城几百万百姓吃饭，每天至少要烧掉上万块灵石，这仅仅只是运粮的费用。”
“这是一种浪费，人族不应该养那么多人，仙宫应该适当的削减人口。发生灾害延缓救援，可以有效的削减人口。”
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顿时安静下来。
人口一直是个老大难的问题。
早在刚刚进入天州的时候，仙宫便开始控制人口。但人口的削减是需要时间，不可能今年下达命令，明年人就少了。
而故意延缓救灾，在仙宫中被发现就是死罪。
说话之人是飞星真人。
“把灵石省下来，多培养几名修士，多出几个元婴，可比这几百万人有用多了。”
“人多确实能增加天赋异禀之人，但资源同样重要。二者权衡，才是正道，如果在场的各位多1／3的灵石，说不定境界都会上升一个层次。”
“难道不是吗？”
飞星真人的话，仿佛就像蛊惑人心的心魔。
有人立马义正言辞的说道：“飞星道友莫要胡言乱语，在场谁不是老百姓生出来？如今修为有成，怎敢嫌弃百姓？”
周遭的人立马附和，对于飞星真人的说辞都是持反对意见。
飞星真人看着周围仙风道骨的修士们，在那名为仁义道德的胭脂粉下，透露出一丝丝腐臭味。
他没有揭穿，也没有争辩，只是俯瞰下方巨城。
云东城是当年仙宫整治整治贪污，审判权贵的起点，这份殊荣让这个地方一跃千丈。但并未带来长久的清明，某种反作用力，令无数追求财富与权力之人汇聚于此。
仙门，世家，强者，乃至是外族。
各方势力影响之下，让政策也开始导向云东城。其中也有仙人的默许，只要不影响到民生，其余的一切利益仙宫都不会管。
比如功法，宝药，灵物，乃至是灵石。
灵脉被仙门控制，灵山大泽沦为了强人的后花园，而城市圈这逐渐变成了胀满金与酒的肿瘤。
可人心总是贪婪的，他们不满足，飞星真人同样不满足。
而飞星真人觉得一切都应该被仙宫掌握，只有掌握在仙人手中人族才得以万事昌盛。
白玉宫，长生仙。
月光照射在他的天容之上，映照出一双幽邃寂静的眼眸。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将前段时间的话复述了一遍，在众多修行大能目瞪口呆的神情下，抬头仰望庇护人族数千年的仙人。
是君，也是父。
“资源与人口应当达到平衡，我们不能一味的为了百姓，也不能完全偏向修士。如今我认为，凡人所耗费的资源太多了。”
“对策一直在执行，可效果仍然不佳。或许需要持续不间断百年，才能达到平衡。若是把这段时间所消耗的灵石拿出一部分，给有天赋之人，或许能再增加上百金丹，十几名元婴。”
“尊上，我们修士拿得太少了。”
白玉宫内一片死寂。
无数大能低头数着蚂蚁，李长生只是眼皮微微抬起，就能让他们紧绷身体。
“可。”
李长生缓缓点头，其余人都愣住了，他们没想到仙人竟然会答应。
“如果真的缺了，百姓是人，修士也是人。他们需要吃穿，你们需要修行。”
“人族还有富余，不需要牺牲谁。”
由于飞星真人一言，多年未曾增长的供奉开始增长，一些临近突破又无资源的修士获得了仙宫的援助。
短短一年内，人族便冒出了上百个金丹，三个元婴。
仙人对凡人没有吝啬，对修士也是如此。
而这些人会死在百年后的寒冬中。
同样的一些势力也被援助。
飞星真人将一书宗卷上交，随后刚刚多出的三个元婴又回归原本的数量。
有三个老元婴死了，死于天雷。
他们临死之前头都磕破了。
李长生微微叹息道：“孩子，你们年轻时不是这样的。”
雷光闪过，只剩下灰烬。
飞星真人是那天唯一一个活着走出白玉宫的人，在离开时有人拦住了他，一个老者。
清玄道人。
“让他们吐出来即可，为何要赶尽杀绝？往后人族有难，他们不会惜命。”
“清玄前辈，我与您不同，我是臣，而他们也是。”
飞星真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吃了屎的狗是洗不干净的，如果忠心可以变通，那仙令也可以。”
“对仙人的忠诚应当是无限的，变通就是背叛，退让就是投降，曲解就是忤逆。”

第四百五十四章 无量量劫
“清玄前辈，没想到我能见到您年轻时的样子。”
飞星真人半躺在病床上，看着忽然出现在房间内，身穿青衣面容俊朗的道士。
坊间一直传闻清玄道人是仙人所后代，年少时一直跟仙人，后被送入上清宫，期间仙人多有探望。
在学成之后，又代替仙人执掌天下。
如此殊荣与宠爱，很难不让人多想。
如今见到对方年轻时的模样，飞星真人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仙人后代，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长得太普通了，五官根本不像。
两人本就不熟，清玄没有寒暄，开门见山说道：“把你所知道的全部告诉我，我死后的一切记忆。”
“恕我拒绝。”
飞星真人摇头道：“船舶司的技术就在我的记忆中，追星级，摘月级，乃至是逐日级飞舟都有。”
“您应该没见过真正的逐日级飞舟，它汇聚了是人族法宝登峰造极之物，具备化神之力。其中有《阵》与《临》二字之奥秘，您无需问我这二字是何物，因为以上就是我所能透露的一切。”
“如果不是您，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通过那名炼丹宗师飞星真人得知了以下几件事情。
他们称呼自己所处的时代为仙宫时代。
自己可能是该时代第一个转世者，至少也是第一个复苏的。
仙人不再掌权。
以及所有人对仙宫所掌握的力量缺乏认知，甚至可以说是看低。
这是一个巨大的优势。
如果想再次打造出逐日级飞舟，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否则极有可能面临阻挠与破坏。
世人皆知时，当为仙舟横空，人道大世。
飞星真人已经想着如何让仙宫重新笼罩天地，让天地所有强者跪服在仙人的威光下。
他需要重整神州仙道，需要借助镇国级的力量，更需要取得清玄道人的支持。然后将现今的统治机器化零为整，如有必要废除官府。
在飞星真人看来，官府实在是太不忠诚了，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妄为。
飞星真人有能力与决心，现实条件也不差，不管是镇国级还是仙门，都站在仙人这边。
然而他注定失败。
因为李某人已经退休了，仙人已经躺下了。
飞星真人把脑子里的计划拿出来去找李易，大概率会被踹出去。
现在他还不知，那信心满满的模样清玄都不好拆穿对方。
“仅是摘月级飞舟，足以横渡虚空，碾压当世绝大部分强者。这些东西只能掌握在船舶司手里，如果没有仙人法旨，就算是太阴星君来了也无用。”
清玄提醒道：“仙长已经不掌权了。”
“晚辈忠于的不是权力。”
“……”
清玄叹息，只好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法旨。
他可以代表仙人的意志，这是如今天下仙门的共识，前世也是如此。但对于飞星真人，对于船舶司来说没有人能代表仙人。
这是一种僭越。
这便是仙宫时代的时代特性，以往的修士好歹是仙门培养的，都有各自传承。而这个时代，像飞星真人这种人实在太多了。
生于仙人羽翼之下，授其长春功，入仙途又得仙宫资源。
飞星真人看了一眼，这确实是仙人亲笔，但不是明确命令自己。
“我姑且称之为委任状，我可以选择性回答您的问题。如果我的态度让你感觉到冒犯还请海涵，船舶司内藏人族之大隐秘。”
“但除此之外的记忆，我可以告诉你。”
“我这里有仙长的电话。”
“我必须见到仙人本人。”
清玄额头青筋爆，要不是对方身体虚弱，他已经想指点这个后生晚辈道法了。
看了一眼手机日期，今天是星期六，仙长很忙。
现在要是带这个病秧子去仙长家里，剑仙头都给他拧下来。
不急于一时。
三年时间清玄等不了，但如果是两天时间还是可以的。
“现在我没办法带你去见仙长，要等两天以后。”
清玄找了一把椅子坐下，他其实也是能坐着绝不站着的主，属于是子类父。
“除了船舶司，告诉我那场寒灾之后发生的一切事情，先挑重点的讲。”
“何谓重点？”
“量劫，洞天，以及你觉得重要的事情。”
飞星真人沉默片刻，稍稍整理了一下缭乱的思绪，一段段记忆从脑海中浮现。
如此沉默了半个小时，依旧没有开口。
清玄也未曾催促，因为他知道对方的神魂由于服用大量丹药的问题已然根基虚浮，就像一个充满气的气球，很可能一戳就爆。
最轻的后遗症就是记忆缭乱。
“前辈死后仙人枯坐了三年，随后一切照常。但有些事物会随着某些人死去而消失，您死后，整个仙宫变得冰冷，而仙人他老人家也变得比以往更威严。”
“天地之至尊，我只能如此形容。”
飞星真人脑袋微微低垂，双手十指交合，或许是回忆的太深，也可能是孱弱身体导致，肢体表露出些许不安。
清玄眉头一挑道：“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的吗？”
“可能是叶公好龙，也可能是害怕被取缔。”
“那时仙人让太阴星君休息，自己接管了所有的账本，仅仅花了半天时间就把上百号人，一年多的工作量完成。漫天的书卷在白玉宫中流转，就像江河一般涌过，再次出来时已然化作一道道井然有序的仙令。”
飞星真人自嘲的笑了笑，随后继续说道：“后来又过了大概100年，天灾再度落下，这次是因为东海有大妖争斗，一不小心引爆了本就脆弱的地脉之火，导致热浪席卷天州。”
“最高温度一度到达60，最低温度不会低于30，如此持续了一年。”
清玄道：“仙长也没办法解决？”
“解决不了，大妖争斗是其次，真正的原因在于天地。我们发现天地正在崩溃，五行在消融，一点小小的举动都可能引发巨大的破坏。”
飞星真人望向窗外，感受杂乱无序的法则。
“如果说此间天地的法则如同打乱的毛球，越扯越紧，终归是稳固的。而那时的法则就是散落的线团，元婴级别的力量足以打断地脉。”
“这也促使仙人打算建造洞天，位置就选在云东城。为此仙宫进行了一场长达三年的调研，统合整个人族的所有资源。”
“然后第一个洞天被打碎了，被一个醉酒的金丹期撞碎了。”清玄插话道，同时也是在求证。
仙长5700岁之前的记忆仍然存在，只是许多地方变得模糊，但大事基本都记。比如修建洞天，以及被撞碎的事故。
一个喝醉酒的金丹，在发酒疯时一不小心撞碎了刚刚开辟的小洞天。
听起来非常离谱，金丹期竟然撞碎了洞天。
要知道再小的洞天也存在着空间壁垒，元婴期都不一定能撞碎，更何况是金丹期？
清玄第一反应是有人偷工减料，可又转念一想，偷工减料到这个地步又怎么可能开辟出洞天。仙长也不是傻子，那个时候可谓是仙长最勤奋的时候。
根据刚刚飞星真人的口述，清玄还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仙长根本不是他自己口中的山野之人，管不了天下，这方面的能力同样与实力成正比。
就是单纯的懒，把活丢给其他人。
“没错，很滑稽，但又确确实实发生了。”飞星真人道，“就如我刚刚所说，天地出了问题，连空间壁垒都变得无比脆弱。”
“后来我们一直在思考对策，如此又过了几十年。中间发生了一件事情，太阴星君自我冰封，据说要想活出第二世，可惜一直到我死的时候都未曾出世。”
飞星真人死于仙长5600岁之前。
清玄有些失望，但又觉得情理之中。毕竟对方没有化神，元婴后期的极限是1300岁。
祝雪也是如此，同样没有突破化神，这是目前他最奇怪的地方。
好像从此以后人族再也没有出现过化神，目前只能归咎于末法时代。
飞星真人目光幽深，其实他的话并没有说全。
他是第一艘逐日级仙舟，他把自己炼成了器灵，名浮屠。
余下还有罗浮，太乙，天权，玉衡，开阳，真一。
……
破碎的修行界。
大宇衍圣三人仍未离去，还在不断挖掘着废墟，因为他们发现四周的泥土中同样埋着废墟。
数万里的板块就是一座坟墓，夯土之下是修行文明残骸。
同时也是关于李长生的过往。
这才是重点，如果说对于修行文明他们是出于好奇，那么对于李长生则是出于自身安危。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虽然不想与他为敌，可不管是大宇衍圣，还是盘瓠都有一种直觉，他们之间未来必有一战。
【仙历328年，洞天之始】
盘瓠又挖到了一块历史玉简，看到标题不由的精神一振。
玉简这种东西在这里非常常见，它们发掘出来的少说也有10万。
就像人类的书本一样，里边一般记载着道法，历史，乃至是娱乐话本。
但一般只有道法还保留着，其余的类别都被磨灭了。如此并非人为，而是玉简本身的规格不同。
道法作为传承自然是最好的玉简，有的甚至还存在着禁锢。
以上同样是他们从玉简中知道的。
盘瓠越发觉得这个修行文明像现代，并非流于表面的相同，而是信息的高度集中与储存。
这是文明发展的必然性。
道法玉简他没兴趣，唯独对历史感兴趣。
心神投入其中，画面与图片记载显露。
【……东海有元婴期大妖斗法，导致地脉破裂】
【……一名金丹醉酒，撞碎了洞天。】
嗯？
盘瓠面露疑惑，开始怀疑这两段历史记载的真实性。
“你们且过来看看这两段历史。”
盘瓠叫来的其他两人，集思广益想知道对方的看法。
看完，大宇衍圣与秋无极都是一脸的问号。
啥玩意儿？
元婴和金丹对他们巅峰时期来说都是蝼蚁，何德何能斗法于崩裂地脉，醉酒一头撞碎洞天。
“在普通的空间壁垒，也不应该如此脆弱。”
大宇衍圣摸着下巴，思绪万千，可是假设各种情况。
他就是执掌空间的无相，在这个领域有着绝对的发言权。而这种情况，他自己也是闻所未闻。
“会不会是天地出了问题，可就算是量劫，空间也不应该如此脆弱。不然量劫过后，天地如何恢复？”
秋无极忽然说道：“如果不是量劫呢？”
不是量劫？
仙道时代的灾难，一看就是量劫。看起来艰难，实际上如果不管凡人，李长生闭着眼睛都能过去。
他们自己不过也经历过量劫，大概几万年一次，也未曾看到元婴斗法打破地脉。
等等……
无量量劫！

第四百五十五章 法则崩溃之初
无量量劫。
这是从未发生过的，古往今来一直处于强者们的设想中。
修行界其他时代并非完全没有任何历史记录，只是强人社会的特殊性，社会与其架构完全是由顶端强者所决定的。
若当世第一强者是佛陀，那么信佛修佛就会成为社会的主流。若是道门，同理修道也会成为主流。乃至是炼丹成道的，也会影响到诸多修士在修行上的选择，炼丹者的社会地位会随之提高。
至强者是具备虹吸效应的，社会各层次会向其靠拢。
从他所制定的规则到他的喜好，乃至是平日里的一些行为。
仙道时代的人为人和善一点也不是没有道理，不和善的大多都死了。
至强者制定社会的规则，而社会又反过来塑造所有人。完全脱离了绝大多数底层的社会运转逻辑，在关于历史的记载中同样会被抽离到强者身上。
人族尚且还有大多数出生贫寒的特性，历来从不缺乏为天下者，在仙道时代达到了顶峰。
放到先天生灵身上，那真就是历史是强人创造的。
而量劫是强人感兴趣的，所以几乎每一次都会有记载。其中或许会因为某种原因而遗失，但大部分都保留了下来。
强者们总结前人的经验，加上感悟天地，最终不约而同的都得出了一个结论。
天地存在着，量劫是周期性增长，每一次量劫必然比上一次要强。
当天地中的某样事物达到峰值，有人称其为劫数，当劫数到达一定地步便会诞生无量量劫。
届时天地万物将归于寂灭。
量劫可过，无量劫不可。
量是具体的时间，具体的空间，乃至是具体的数量。无量超越时间与空间，无穷之数。
所以历代无相会用自己的办法消磨劫数，从而延长天地的寿命。确切来说是无相融入天地，天地法则更进一步，更加完善，无量劫就会推迟。
理论上来说只要不断的诞生无相，天地就不会灭亡。
理论上是这样，但面前这段不知被谁记载下来的历史好像并非如此，至少他们看到了一丝丝无量劫的影子。
三人沉默了良久。
“李长生没有解决无量劫？”
大宇衍圣如此发出了疑问。
恐怕也只有他们这种层次的强者，才能够意识到这个问题。
量劫并不可怕，无量劫蕴含大恐怖也未能得到证实。
他们的惊讶出于两点，第一是李长生如此强大的修为竟然无法消除劫数，第二对方难道没有融入天地？
前者让人怀疑，后者让人疑惑。
怀疑是李长生的强大比肩他们要更胜，这点目前是无可争议。他们输的，也认得清，没必要自欺欺人。
疑惑是因为融入天地是成道的最后一步，无相追求的不是单纯的活着或举世无双，而是自身的道映照天地。
所谓支柱也意味着责任，消弭劫数也是他们的责任之一。
历代无相都是如此，乃至是圣王也是如此。
人类官府把他们视为因力量而生的野兽，不懂仁义道德，没有慈悲之心。但那只是没有人类的道德，于天地他们问心无愧。
相较之下，人类社会中那些掌握绝大部分资源者，有几个敢说问心无愧？
强人们鄙夷凡人，可不仅仅是出于力量。
“也可能这不是无量劫，又或者劫数堆积过多，到了李长生的时代已经无法挽回。”秋无极就提出了另一种猜测。
“据我所知，所谓仙道时代前后除了李长生好像并未诞生过无相，甚至是圣王也未曾听闻。”
“道尊曾总结过劫数有三大特征，强者数量过多，天地的灵气汇聚到少部分人身上，此量劫为天清。”
“天地在运转的某一节点出现了问题，法则扭曲，灵气萎靡。天地会收缩灵气，众生难以修行，此为末法。”
“天地法则僵化，需要完善与维护，此乃圆缺。”
大宇衍圣道：“道尊多少有点闲，他号称万道之祖，当年可有解决圆缺的问题？”
三者之中，天清最凶，问题出在强者过多，天地法灵汇聚到了少部分存在身上。
弱肉强食无错，但多则过，盈则亏。就如同凡人对生物的研究一般，纵使是草芥至少也要分到一缕阳光，一滴水珠，方寸立足之地。
强者多了，解决的办法自然是杀掉一部分。
如果无人代劳，当劫数达到峰值一股杀机将席卷天地，大势会裹挟着当世强者互相厮杀，就如同前段时间的黄泉一般。
就算察觉的问题，也难逃天地大势的裹挟。
天清顾名思义，上天清理天地。
最出名的莫过于龙凤劫，龙凤二族厮杀，龙族沉寂数万年未能缓过气来，凤族逐渐咽气。
虽然这样不太好，但秋无极觉得凤族就是太要脸了。当年要是像龙族一样放开自身的XP，甚至是不分阴阳，完全可以重振旗鼓。
太要脸也不太好。
末法对于圣者以上的存在可有可无，类似于潮汐一般，找个地方沉睡一个千年自然会好起来，当然不排除寿命短缺者被熬死。
至于圣者以下的人，大概率是逃不掉。
最后一个圆缺可大可小，情况也是最复杂的，类比于即将决堤的大坝。而往往只要有一位圣王出手，甚至是圣者以身殉道，都可以解决。
如果长年累月无人解决，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但在无相看来，这才是最无解，也极有可能演变成无量劫。
秋无尽不出预料地摇头。
“我们尚且无法圆满，更何况天地？道尊只是解决了天清的问题，至道尊以后，天地不会再出现类似龙凤这等拥有强大实力且生育能力强的种族。”
“也限制了众生的上限，你们道门真乃天下大贼。”
盘瓠瞥了一眼秋无极，更是看其身后的道尊。
“为了解决强者过多的问题，古之道门断绝先天生灵的诞生，九成以上的天地气机汇聚天道。说好听点是天道法则完善，说难听点就是桎梏众生。不过最后道尊之法显然失效，反而逼出了一个怪物。”
天地灵气总量是不变的，甚至会随着无相不断完善法则而增加。所谓的末法时代，最标志性的变化就是灵气萎靡，但这个萎靡不是消失，而是天地积蓄力量更进一步。
而仙道时代与远古时代都出现灵气递减的现象。
这是一种不正常。
起初盘瓠有过疑惑，怀疑是某位无相所为。
秋无极淡淡说道：“自古之道门以后，天地至少10万年再无量劫。而往前的岁月里，量劫平均一万年来一次，每一次天地都生灵涂炭。”
“周期性量劫，何尝不是一种无量劫？”
“呵呵，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总有一天会出事的。或许这无量劫，就是你们道门引发的。”
大宇衍圣发出略带讥讽的笑声，显然他对于道尊的做法同样不看好。
在场的都是天地法则的设计师，在这方面自然会两看相厌，但至少能井水不犯河水。
道尊属于是给后人堵路，饶是他们也觉得过了。
但秋无极不这么认为。
在他看来，无量劫是否起源于道门绝天地通当时不得而知，现在也无法确定。但往后的10万年，天地的风平浪静是既定的事实。
如此说明道门的理念是对的，只有一个圆满的天道才能维系天地。
“那二位可有解决的办法？”
秋无极反问。
“没有。”大宇衍圣毫不犹豫回答，随后咧嘴一笑：“若没有李长生，我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道尊。”
“省得误后来者之道途。”
盘瓠点头。
只要天地不断的诞生强者，只要后来无相不断的改进法则，终有一日天地会超脱。
至于量劫下的芸芸众生，他们这死活与我何干？
这方天地唯强者鼎立。
三人各持己见，针锋相对片刻又恢复了平静，并未进一步激化矛盾。
因为面前有一座大山挡着。
更因为他们猜测这个人族发展出来的修行文明，可能见证了无量劫，也见证了天地的寂灭。
亦或者天地的新生。
伐天，这是他们在这座废墟中看过最多的两个字。
玉简继续往下看。
【仙历345年，仙宫经过无数次试验，最终确定空间法则，在某种层面发生了巨大的崩坏，洞天计划暂时搁置】
【仙历400年，仙舟计划之始，由于洞天的不可行性。洞天主义开始转向飞舟主义，有人期望建造一艘能横渡虚空，容纳数百万人的仙舟】
【但由于技术与资源，仙宫暂时不打算投入大量资源，故只有部分仙门联合建造。】
【仙历455年，船舶司提出逐日级飞舟计划，获得仙宫准许。】
【仙历500年，逐日级飞舟正式开始修建，当时提出的建造期限是100年，最终花费了足足700年。】
【该逐日级飞舟名浮屠。】
盘瓠眉头一挑，这应该是他们之前挖出来的东西。
但直到目前为止，他都没看出这东西有建造的必要。如果根据这段历史的记载，当时的人族并不算非常富裕。
末法时代，元婴期都能称霸一方。
目光快速略过犹如流水账般的历史记载，人族对于逐日级飞舟显然非常骄傲，花费了大量的笔墨。
描述该想法如何先进，建造过程多么艰难，期间又有哪些英雄人物等等。
这种近乎吹嘘般的记载，同样带着浓烈的现代意味。
或者说这是文明的通性，作为群体合作的终极产物，他们需要进行思想宣传来凝聚人心。
忽然，三人的目光集中在了同一时期。
【仙历521年，灵脉全部破损，灵气开始上涨。仙宫与仙门无法从灵脉中获取灵石，但却能直接提炼天地间的灵气。】
【这也为仙历第2个千年打下了基础，有了灵器盛世。】
灵脉全部破碎了？
秋无极道：“凤娲的法则已经失效。”
凤娲之法则就是地脉，灵脉也是地脉的一部分。
“你们猜猜接下来会是谁？”大宇衍圣道，“我的空间法则已经没了，凤娲的地脉也没了，下一个是黄泉，还是魔渊，或者是道尊？”
答案是道尊。
【仙历605年，这一年有将近1万名出生便是练气期的孩童，在往后的岁月里他们被称之为“天人”】
“道尊汇聚于天道的天地气机开始消散于天地间，人族这是要成为龙凤了。”
盘瓠摸着下巴如此猜测。
“这就是他们能发展成修行文明的基础，真是机缘巧合。”
恰好先天生灵已经灭绝，又恰好由于量劫的缘故，天地万族死的死，残的残，基本不成气候。
于是乎从天道发散出来的天地气机，自然会最大程度地汇聚到人族身上。
继续往下看天人数量逐年增长，从一开始的十万分之一，到仙历700年已经是五万分之一，并且天人刚出生的修为也在增长。
按照这个速度增长下去，再过1000年人族出生即是筑基。
唯一的后遗症，仅仅是生育率下降了三分之一，这反而间接的帮助人族完成人口调控。
而人族修士的数量急速膨胀，又增强了人族对灾难的抵抗能力。
比如仙历800年，同样爆发了一场寒灾，比上一次更加猛烈，更加持久。
连续一年温度达到零下30。
而人族各大城市早已配备了用于供暖的超大型法阵，能直接从天地中摄取灵气，他们拥有无穷无尽的灵气。
这一次不是避难，而是过冬。
【仙历一千年，人族鼎立于天地，不败于劫难，修士百万之巨，当为天地第一族。】
遇见至此结束，末尾摘要写着。
参考资料《人族一千年》《论洞天之始》《最早的天人祝雪》
“没有化神诞生。”
秋无极发现了一个至关重要的信息。
虽然人族的修士不断的膨胀，但千年来仍然没有化神诞生。
也就是说道尊之法没有消失，甚至比以往更加的强烈，乃至是连化神都无法出现。
祝雪，人族中最卓越的阵法宗师，几乎所有的人类城市都是她设计的，在史料中被称为灵器鼻祖。
八十岁的元婴，随后千年一直停滞。
他猜测之前泄露的天地气机都汇聚到这个姑娘身上，她类似于一尊先天生灵。也因此引起了道尊法则的应激，道门不允许有先天生灵。
盘瓠道：“盛极则衰，越是如此越是说明即将崩溃。”
……
李家。
今天是双休日，按照以往的规律仙家会与外界隔绝。但今天来了两位不速之客，导致东云舒面若寒霜，一副要砍人的模样。
祝雪与赵四躲在李易背后，一左一右抓着李易的衣角，瑟瑟发抖的看着东云舒。
李易顺势将小不点护在身后，一脚把赵四踹出去，义正言辞的说道：“云舒，别吓到小孩子。祝雪这孩子从小就得病，这两天我需要帮他好好检查，这周的双修功课就取消了。”
旁边正在看好戏卫兮表情凝固。
东云舒眉头一挑，如冰霜般冷艳的脸庞并未透露出沮丧或者恼怒。
一抹剑意从幽静的眸光中闪过。
她向来不喜多言，用剑解决不了的事情说再多也无用。
天剑架在李易肩膀上，声音空灵而清冷。
“走，进屋。”
李易抬手弹开天剑，东云舒身形暴起，下一秒一只手掌轻轻放在她的脑袋，无形的力量控制住她的身躯。
随后李易抓着东云舒后颈，像提猫一样把对方提进房间，放下关门，顺带设下禁锢。
客房门缝之后，白石与琼羽如往常一样吃瓜。
白石怀疑如果李大狗这家伙但凡稍微弱一点，下场绝对非常凄惨。
强人本性可是与小鸟依人不沾边。
李易看了一眼卫兮与兔子，想了想不能区别对待，也把她们提进了屋里，两人是懵逼的。
客厅剑拔弩张的气氛消散。
赵四忍不住竖起大拇指，他见过脚踏几条船，但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易哥牛逼。”
随后赵四与祝雪纷纷表明来意。
前者是来问仙宫时代的事情，这次无关官府的任务，是赵四本人单纯的好奇。
后者是完成了李易布置的工作，同时道行突破了。
祝雪张开一双小短手，有些婴儿肥的脸庞洋溢笑容，道：“仙长仙长，我突破化神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狐仙天后
“我知道。”
李易不咸不淡的回答了一句，随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熟悉的游戏音乐再度响起。
虽然一周下来至少有5天时间能休息，玩游戏的时间更是占到了一半，但忙里偷闲总是让人愉悦的。
今天本来是给东云舒辅导功课的日子，一般分为双修和论道。前者只占不到1／10的时间，有时候一天下来都只是论道。
多者亏，适量为好。
东云舒不像兔儿精通阴阳调和，过多的双修只会拔苗助长，最后亏损的根基，卫兮也是如此。所以李易对两人的辅导许多时候是正经的，只是卫兮与东云舒各自的道不同，辅导功课才需要分开。
其中自然有二者的独占欲。
至于不正经的内容少之又少，李易不贪图美色，卫兮与东云舒也因为互相切磋心思扑在修行，也就某只兔子总想着偷腥。
要是三人天天想着双修，李易已经找个理由把人丢回去了。
一想到能借机打游戏，就有一种自己赚到的感觉。就像放假只想躺着，上班就想着摸鱼玩手机。
躺着是他应得的，摸鱼是他赚到的。
“当年你之所以无法突破化神主要是天地环境的原因不只是你，其他人也无法突破。当时若给我500年的空闲，或许我可以为你开辟出一方法则稳定的小世界，但我没有这个时间。”
李易一边玩一边说，一如既往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的事情。
“如今缔造小世界我只需要十年时间，但不需要了，天地法则缭乱却不失控。”
没有新化神诞生的问题，早在大洪水发生之前就已经有人发现。李长生自然也察觉了，但那时的他不知道从何下手，更不知道如何解决。
等到他步入5000岁已然进入仙宫时代，人族开始出现天人，天地灵气的浓度不断的攀升，让所有人修行不再是设想。对于当时的人族而言，举世超凡只是时间的问题。
由此又引出了另一个问题，将近100名元婴大能，竟然没有一位能突破化神。
到了元婴巅峰，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他们隔绝，无法入道，故难成化神。
在当时那种环境能成化神者，大概至少也是渊这种层次的强者。因为需要摒弃天地，独自立下自身之道。
大概也就比李长生凡人入道容易一点，相当于路还不会走就飞起来了。
可万古以来也就一个李长生。
而李长生自己也没办法再缔造出一个自己来，所以最后祝雪也死了。
往后的1000年里，人族称其为天人病。
天赋越高者，最终的成就就越低。因为他们受到天地法则的压迫，一开始是无法化神，后来连元婴都难成。
“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说多了也无用。”
“姆……”
祝雪发出不满的声音，本就有点婴儿肥的脸庞更是鼓得跟个球似的。
“仙长一点都不关心我！”
“我当然关心淑淑。”
李易态度极其敷衍，气得祝雪眼睛已经包含金豆豆，随时准备掉下来。
如此让赵四很是稀奇，他原本以为对方是天山童姥的。虽然长得一副孩子模样，但元婴期道行，如今又入道化神，怎么说也活了千年。
怎么可能是小孩子。
现在看来还真是小孩子。
“我再也不帮仙长干活了！”
祝雪一声嚎哭让李易吓得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他连忙把祝雪抱在怀里，一脸郑重的说道：
“我可是一直都在看着淑淑的，不然怎么一早就知道你成功入道？你工作时我在看，你修行时我也在看，突破时更要看。”
李易只需要稍稍一哄，顿时让小家伙喜笑颜开，然后坐在李易怀里不走了。
小孩子好哄，祝雪虽然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但赤子心性一直没变。有天人的后遗症，也有躲在李长生羽翼下从未面临人心险恶。
前者是基础，后者是环境。
李易觉得天人所带来的影响更多一些，因为据他观察，天人从身心到身体的成长会随着修为增长而增长。
比如一出生便是金丹期的天人，他们拥有500年的寿命，而真正成年要100岁，心智也是如此。
祝雪虽然不是一出生就有修为，但一修行跟坐火箭一样，姑且算是元婴期天人。
他想过让祝雪去历练，说不定对方成长起来后就可以突破化神。但想到这一点时已经为时已晚，因为祝雪八十岁就元婴了。
这个修为别说体验人心险恶了，别人能不被她玩死就不错了。
有种老父亲想让儿女去历练，突然发现儿女已经成为两米高的大汉。
她才八十岁啊，怎么眨眼间就元婴了。
又过了一会儿，祝雪不知不觉睡着，嘴巴微张，脸颊的婴儿肥伴随着呼吸而微微颤抖。
因为她已经连续工作三个月，就在几个小时前刚刚完成李易布置的任务。
“就像个洋娃娃一般。”赵四暗道。
要不是顾及对方的修为，赵四恐怕忍不住上手捏脸颊了，大部分对于肉嘟嘟的人类幼崽没有抵抗力。
这是源于基因深处的偏爱。
“易哥，这不会真是你的女儿吧？”
赵四不禁怀疑，这也是修行界一直以来的传言，如今随着祝雪转世，再次带入了现代。
“从我修行的那一刻开始，我基本不可能拥有后代。”李易摇头道：“祝雪是我养大的众多孩子之一，只是与我更亲近。”
“但这么听话的孩子实在少见，只是抱一下就安分了，多可爱呀。”赵四还是一脸羡慕。
“搞得我也想生个女儿了。”
“那是，缺爱的孩子一直很好哄，上一次我抱她已经是一千年前了。”
李易语气平淡的说出了赵四觉得很初生的事情，他张了张嘴巴，很想骂一句，但又怕被指点雷法。
“怎么觉得我很不是人？”李易眼眉微抬，一眼就看穿了赵四的想法，赵四连连摇头。
“那个时候我很忙，几乎没有自己的时间。你知道起居录吗？自古以来凡掌权者，几乎是没有私人时间的，他的一举一动都要为整个天下负责。”
“所以我不喜当权，掌权不如当个野人。我记得你有个未婚妻，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有生孩子的打算吗？”
“……怎么突然切入这种话题，让我不得不意识到自己是个三十几岁的大叔。”
赵四扯了扯嘴角，修行以后他感觉自己是个十八岁小伙儿。
一是容貌变年轻了，二是心态也变好了，更重要的是寿命的延长让他觉得30岁并不算大。
“我也想过生个孩子，可我又怕自己没时间养，让小孩平白多了个活死人父亲。”
作为修士影响生育的不是修为，许多人往往无法达到难以生育的境界。真正的阻碍是时间，是修行动辄数年的时间跨度。
可能自己一闭关，出来的时候孩子已经成年了。
如果孩子无法修行，那么下次出关可能已经结婚生子，甚至是老死。父子之间的关系，恐怕只有法理与血脉上。
赵四如今已经三十三，以修士的角度很年轻，以凡人的角度该结婚。
“父母与亲家那边也在催，本来今年就应该结婚了，但我实在提不起兴趣。”
李易道：“怎么你看不上糠糟之妻了？”
“怎么可能，我婚礼都定好了就在明年。”赵四连连摇头，“就是单纯不想耽误孩子，只生不养不如不生。就我现在的权势，真怕生出个b崽子，哪天出去霍霍别人。”
他如今也算是普通人眼中的大人物，哪怕不借用李易的关系，在修行界中也有不小的名头。属于是仅仅靠自己的名头，就能让子女以及家人骑在别人头上作威作福的地步。
这也是为什么他一直都没有跟家里人摊牌，赵四作为心理学毕业的，从不高估人性。家里要是突然飞黄腾达，有钱有势，他爹高低去洗脚包二奶，她妈得把七大姑八大姨拉过来。
而最终某个亲戚，大概率会喊出那句经久不衰的名言。
【我XX是赵四！】
一想到这里他就头皮发麻，所以他只说了自己成为了修士，没有说在修行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然赵四很有逼数的明白，自身的天赋与悟性都无法达到目前这种地步，这一切都是拜李易所赐。
近乎预言一般的天人感应，云果洗髓，还有借势给自己保证仕途宽敞。
李易对此也不在意，曾说过：你给我报销了10年的医疗费伤筋动骨，而我在你身上投入的东西只是九牛一毛。
而陆浩初对此的评价是比天使投资还厉害的玉皇大帝投资。
人家投资是赚钱，赵四投资等于重新投胎。
李易说道：“明年大鱼有三颗云果，到时候你拿一颗去给你媳妇。如今你不嫌弃她，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修士与凡人注定难以生活到一起。”
就比如他们家，白石一开始几乎跟局外人一样，连琼羽都渐渐与她没有话题。因为生活习性都不一样，怎么可能相处，自从修行以后才逐渐融入其中。
有时东云舒都可以搭上话来。
“不了不了，上次我吃了一颗，这一次你还是拿给叔叔阿姨吧。”
赵四连连摇头，说不心动是假的，但李易家里人同样需要。
据他所知对方家庭氛围算是不错的，好歹对得上亲人二字。
“他们我会准备更好的。”李易摆摆手，送出去的仿佛不是价值几个亿的灵果。
如今云果价格随着天地复苏跌了几十倍，算是回归正常价格，但好歹也是能逆天改命的宝贝。
特别是对于没有修行资质的人来说。
可李易自己确实不缺，价值是人赋予的，对于他来说云果就是零嘴，而赵四是从小到大的兄弟。
两人没有血缘，但也胜过血缘。
“我不缺这点，你若想要什么直接开口，不需要跟我客气。灵果，宝药，灵物诸如此类世人渴求的我有，至宝和神通这种世人望尘莫及的我也有，而我对你不会吝啬。”
“……哥，以后咱别这么说话了。”
赵四突然有些明白那些小女生为什么喜欢霸道总裁，尼玛这换谁不迷糊？他个大老爷们都受不住，更何况是异性。
如果说审美有各自的喜好，那么强度的美则只有一个标准。
那就是李易。
赵四不由得庆幸：好在易哥相貌平平，不然真感觉自己可能会被掰弯。
为了防止自己被掰弯，赵四连忙转移话题说道：“跟你聊着聊着都忘记说正事了，我最近在研究一个课题，关于易哥你在位期间究竟有没有统治狐族？”
“最近有青丘狐仙转世，就是天后韩雅珊，她说奉您为君。”

第四百五十七章 是他登临，还是被束缚
韩雅珊？
李易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精致的面容，他经常刷视频看过，一个非常厉害的演员。
“就是那个演戏很厉害，绯闻不断，堕了三次胎的天后明星？”
“嗯？易哥你怎么知道的？这不是已经被辟谣过了吗？”
“我看营销号说堕了十几次胎，算了一下原来没那么多就三次。其实整个娱乐圈没有外界传的那么离谱，人人带病。他们大多属于是玩得花但干净，行房之前还要看健康证明的。”
李易兴致勃勃的回答，其中又透露出了几个能够轰动互联网的消息。
一说到这个他就来兴趣了，毕竟平日里刷视频天天看到这几张脸。再加上李易如今退休了，闲着无聊找乐子自然还得是吃瓜。
这个仙人不正经。
赵四扯了扯嘴角说道：“我还想问你有没有狐仙女友，现在看来是没有了。”
他还期待来点我道侣是大明星的桥段，可一想到娱乐圈的明星，那种洁身自好的简直就是屎里掏金。
不是赵四看不起明星，明星以前挣的比他还多，社会地位又高。他只是阐述一个事实，作为曾经的心理医生，娱乐圈什么样子他门清。
一群俊男美女，圈内人可都盯着，就是他们自己也会时不时内部消化。
环境如此，很难怪人。
“狐仙我认识很多，道侣就算了，都是些小丫头。就她们那点伎俩，还真比不上兔儿。”
李易谈到令人激动的狐仙又变得兴致缺缺。
他之前一直在九州晃悠，4000岁以后才开始出去逛，自然也去了传说中的青丘。
说实话不是他臭美，那些狐狸精看到李长生哈喇子都要流下来了。
可惜四千岁的李长生已经不是血气方刚的小伙儿，要是刚刚入道时说不准真被狐狸精勾引了，整个青丘变成后宫啥的。
毕竟李长生也是年轻过的，没有人一开始就是至圣至贤，至少他自己不是。
而且与兔儿对比，青丘狐仙的姿色就显得很一般。
李易问道：“那个天后说了什么？”
“她属于间歇性苏醒，与公司接触就几分钟，提到了青丘并入人族，什么船舶司要对他们动手，是你拦下来的。”
赵四问道：“所以今天我来找你确认一下，顺带找你喝酒。”
后者才是重点，他已经有两个月没找李易了。这段时间实在是太忙，需要处理公司的事务，又需要准备突破筑基后期。
重点是准备突破后，别人是向公司申请突破资源或者到处借款。而赵四是来李易家蹭吃蹭喝，多吃几顿应该就能突破了。
听赵四一形容，李易大概知道这狐狸是谁了，玉面玲珑，水瞑元君。
一只公狐狸。
“我确实收留过青丘狐族，但那属于劳动合同，他们是需要给人族养肉鸡肉猪。”
“就像现代的养殖场？”
“可以这么理解，青丘是一方洞天福地。虽然灵气充沛，但不像太古神山那般辽阔，而狐族幼崽是需要进食的，所以发展出了修行界版的养殖技术。”
肉鸡肉猪也就是没有灵智，没有任何特殊血脉的动物，妖族都把他们当肉吃，看似是同类的鸡妖猪妖也不忌口。
经过李易的一番解释，赵四顿时失去了兴趣。
其中并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所谓的人族权力之争，只是单纯的仙人招标养殖户。
晚上，兔儿准备了丰盛的晚餐，而琼羽也用阴阳二气瓶倒出了灵酒。
“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赵四吃相跟猪一样，只有白石能够与之媲美。
琼羽称之为“猪四”和“猪石”。
而其余人都是浅尝即止，也就李易吃了两碗饭，像一个正常人饭量。
酒后三巡，赵四感觉到剑仙幽静的目光，非常识相的告辞跑路。
随后李易还是被带进了房间。
他是讲道理的，没有理由就不会光明正大摸鱼了。
被兔儿抱在怀里祝雪仰着头，好奇问道：“太阴姐姐，你是不是被休了？”
“……”
兔子额头青筋暴起，狠狠的揉搓祝雪脸上的两坨肉，道：“小屁孩不会说话别乱说，我这是体谅仙长，不让他难做。”
“呜呜呜……可是以前您见到有狐狸精勾引仙长时，差点把人家给打死了，你是不是打不过剑仙。”
“放屁！我化神巅峰打她一个化神初期不是手到擒来，兔爷我让她一只手。”
兔儿狠狠的捏了几把祝雪后，话音一转，说道：“小祝雪，我想请你帮个忙。”
“不帮。”
祝雪毫不犹豫的摇头，一脸不满的嘟囔着：“之前你骗我说什么，将自己的记忆炼化成大阵仙长一定会喜欢的。但你成功后，仙长很不开心，非常非常不开心。”
兔儿愣了一下，一缕缕记忆浮现，周而复始却不显烦闷。
她最后给自己做了一个走马灯，记录她所有觉得开心的记忆，希望仙长以后无聊了可以看看。
收敛起过往的记忆，兔儿说道：“这次绝对不骗你，仙长一定会开心。我想在青州老家那边建几座小院给仙长，但直接放在那又显得太张扬，所以想请你打造个洞府。”
祝雪作为人族的总工程师，在基建方面首屈一指，造个洞府出来轻而易举。
“姆……”祝雪思索片刻，道：“好吧，你这次可别骗我，不然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保证不骗你。”
……
某处位于深山的疗养院。
飞星真人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声音，一个女子正在大喊救命，而她身上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只狐狸，一只对仙人图谋不轨的畜生。
如果仅仅是图谋不轨倒没什么，毕竟仙人之妻太阴也非人类。因此飞星真人判定仙人不在意另一半是否为人，也不会特别厌恶妖类。
还有一点他可以确定，仙人绝对没有龙阳之好。
而那只公狐狸在知晓此事后还图谋不轨，这就是不把仙人的喜好放眼里，甚至是想扭曲仙人的兴趣。
忤逆仙意已经够该死了，他竟然妄图扭曲仙意。
这是何等的僭越！该杀！该死！
他眼帘闪过一丝冷色，随后不再理会外边传来的声音，继续翻看着官府给他的手机，了解现代的种种情况。
“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现在最好把我放了。”
“你们这是非法囚禁！我要告你们！”
“救命！救命啊！”
韩雅珊一脸惊恐的看着周遭的一切，她原本正在参加一场综艺节目，突然间失去意识等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这里。
而那些不明来路的医护人员没收了自己的手机，将她囚禁起来。
韩雅珊靠在窗户旁，呵斥周围的医护人员不要靠近，不然她就要跳下去。
一名具有修为的医生看着面前的大明星头疼不已，好言相劝道：“韩小姐，我们绝对没有恶意，这里也是一家正规机构。”
“我们可以出示相关证明。”
“我要联系家人，经纪人，以及律师。”
韩雅珊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
医生摇头道：“这恕我无法做到。”
让对方联系外界，用屁股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舆论滔天，社会各界关注，到时候整个疗养院都会受到责问。
“我们会保证你的安全。”
医生上前半步，而这一举动彻底刺激到了韩雅珊，她转身跨过了窗户，一副随时准备跳下去的样子。
她自然不会傻到真的跳，而是想通过这种行为，逼迫对方同意自己的要求，或者套出这些人想干什么。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韩雅珊脚一滑，整个人往下跌落。
我要死了。
看到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水泥地，韩雅珊大脑一片空白，随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而她的身体这即将砸到地面时忽然停下，随后如羽毛般轻轻落到地。
韩雅珊再次睁开眼睛时，瞳孔已然变成了橙黄色的兽瞳，眉目间多了一丝非同寻常的妩媚，本就不俗的姿色更加超凡脱俗。
她微微伸长身段，楼上靠着窗户的医生都看呆了，像是被勾了魂一样。
实在是太美了。
“这个女人真是不识抬举。”
韩雅珊嗓音极尽酥柔，闻者皆陶醉。
随后他像上次付复苏一样，伸手摸向了下边，感受到一马平川，由衷的露出的笑容。
“妾身真的成女人了，终于……终于……”
忽然下一秒，韩雅珊表情一变带上了无尽的阴霾，眉目充满了恶毒。
“这个卑贱的东西！竟然如此糟蹋我的身体。”
突然一道身影出现在他面前，清玄道人看着韩雅珊，道：“是她的身体，虽然结局无法改变，凡人的神魂从你复苏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会消亡，但至少法理上不是你的。”
水瞑元君看着面前俊朗的道士，盯了许久，突然想起他在哪里见过。
青丘祖庙中保存着几幅人类的画像，为首的自然是在世仙李长生，其次是清玄半仙。
“您是清玄半仙？”
清玄半仙还有另一层意思，“丐版”在世仙，因为他也是万法通。唯一不同的是仙人会的是神通，而他是普通的道法。
“看来你认识贫道，那就略过自我介绍吧。”
清玄开门见山的说道：“水瞑元君，我有几个问题需要问你，请跟我来。”
两人移步到疗养院的一个办公室，面对面坐下。
清玄把明黄色的法旨拍在桌上，道：
“贫道想问你，仙宫时代的事情。当时天地环境的变化，青丘发生了什么，太古神山又发生了什么，还有你知道的人族内部情况。”
“先回答问题，后面贫道再告诉你想知道的。”
水瞑元君看到法旨，感受到其中那股玄妙的气息，神情微变，随后正了正神色。
“妾身尊旨。”
“……那时青丘由于空间变得极其脆弱，我们狐族不得不搬出去。可当我们来到外界，忽然发现根本没有立足之地。”
首先是青丘的情况，由于青丘是一方巨大的洞天福地。而空间法则的破碎受到最大冲击的就是青丘，直接导致整个洞天福地崩溃。
狐族几乎是仓皇逃出来的，连家产都来不及收拾。
从原本的天地大族，一夜之间就变成了丧家之犬，这就是量劫的恐怖。
“……整个天地都陷入无尽的量劫中，很难寻到一块安稳之地。于是借着曾经的关系，我们找到了仙人，并得其庇护。”
狐族不出所料去找了仙长。
这一点清玄并不意外，毕竟人族自古以来与青丘的关系就没有恶劣过，因为双方没有利益冲突。许多时候狐族还是人类传说中的艳遇对象，不知多少话本幻想狐仙。
仙长也经常去青丘游历，因为那里的景色优美，狐仙也养眼。
但最重要的是仙长美名当世闻名，要说投靠对象，大部分人第一反应就是在世仙。
因为不会被吃干抹净。
人族长生仙可能不是十全大善人，但绝对可以称得上圣人，对方从来没有滥杀过。
“……要说人族内部的情况，我们进入天州没几年，忽然有小道消息传太阴星君不行了。而船舶司开始限制我们行动，那些疯子想把我们全杀了。”
水瞑元君回想起来还是感觉到有些通体发凉。
船舶司，对于外族来说就是一个魔窟。
“为什么？”清玄问道。
“炼生丹，延太阴星君寿命。”
……
修行界。
在水瞑元君印象中，人族一直是一个游玩的好去处。因为那里繁荣和昌盛，人族有着许许多多新奇的玩意，戏曲，灯花，美食，琴棋书画等等。
更因为他们有一尊长生仙，一尊天地间最古老的存在。
上一次他去人族是1000年前，那是最后一次广寒宴，紧接着量劫就来了。当时他才百岁有余，不过一头没有化形能力的小狐狸，被家里的长辈带来参加仙人的宴会。
当水瞑元君第一眼看到在世仙，他便被对方的强大所吸引。
那是一种极致到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强大。
而今时隔千年，对方仍然没有展现颓势，反而像是真正展现其风采。
名为天地至尊的风采。
水瞑元君带着一众族人看着繁荣的人族城市，漫天的灯花被放飞，犹如繁星，在如今量劫其震撼程度无以复加。
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人，一个游历天下，喜笑，好吃，爱玩的道人。
无论何时回首，他所在的地方仍是盛世。
“晚辈水瞑，拜见仙人。”
水瞑元君深深的弯下腰来，他用眼角的余光看向周围的人族强者，内心更是心惊不已。
百余名元婴，沿途所遇到的金丹少说有上千。
他们分为两排，低眉顺耳，不负强者之傲气，谦卑而恭敬，一直延伸至九九层台阶之上。
位于玉座上的青年右手抵在下巴，眸光淡淡，眉目间带着无穷无尽的威严。
无言，无敌。
万家灯火收眼底，百万仙众皆跪服。
一人即太平。
人族君父，李长生。
“你是谁家的小狐狸？元姆的？还是画清的？太久了，贫道都有点记不清了。”
他已经不笑了，也不再游戏人间了。变得威严，变得像一个真正的至强者，一个本就应该以无敌之姿登临天下的至尊。
不知是他登临了天下至尊，还是高台束缚了他？
水瞑元君有些恍然，随后跪地，弯腰，叩首。
“求仙人收留。”

第四百五十八章 水瞑元君的仙宫打工日记。
水瞑元君最终得到了仙人的许可，狐族成功扎根人族。
条件有三，遵从人类的礼仪道德以及一切法律法规。
对此，水瞑元君没有任何犹豫便答应下来。这也不是他能拒绝的，都来投靠他人了怎么可能保持独立自主。
投靠就要有投靠的态度，更何况人族对他们没有任何所求，这是单方面的求助。
其二，必须保持人形，防止扰民。
这一点水瞑元君没有立马答应，而是表示：“我们妖类化形需要一定修为，至少金丹期，狐族在这方面优于其他种族，但也需要筑基凝聚妖丹才行。”
“还请仙人予吾族一点空余。”
许多妖怪是不化形的，对于妖怪来说变成人类简直就是侮辱自己，至少一千年前是这样的。如今人族已经成为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至上而下都比其他种族强，奉行弱肉强食的妖怪不会像以前那样抗拒。
可也没必要一定学化形，至剑仙独断天下，让其他青丘、太古，东海等地方答应不再入九州半步后，人妖就基本没有什么往来。
剑仙之后更是出了一个李长生，其他地方更不可能去侵扰九州。
只有顶端那些大神通者会去参加广寒宴，但不会影响到下面的妖怪。
李长生点头，飞星真人重新拟定了第二项。
其二，在公共场合行动必须保持人形，防止扰民。
其三，每年给仙宫提供一定数量的肉食。
人族画了一块地给狐族，一块本就没什么人住的深山老林。不在人类城市规划范围内，平日里恐怕只来往的飞舟。
以及一些进行非法交易的人。
水瞑元君被带到船舶司，这是他第一次走进这个名称平平无奇的人族暴力机构。在对于人类的相关记载中这是凡人王朝管辖港口与水师的部门，也有叫市舶司的。
起初，他没有在意。
他随口说市舶司三字，引起了飞星真人的注意。
这位如铁一般冰冷的人族高层微微侧目，道：“看来你很了解我们人族。”
“只是略懂略懂，其实我们狐族与人类习性差不多都是聚居，有着家族观念。”
水瞑元君适当的攀进关系。
“比如人族中传说多有流传的狐妖，虽然绝大部分都是假的，但也足以说明我们的审美与人类一般。”
事实上差别很大，之所以变成人类喜欢的样子，完全是为了嘎腰子，吸阳气。
狐族以美闻名天下，并非只会人类之美。他们族中有一本神功秘籍，里面记载着世上大部分种族的喜好。
他们善于变化他人之美。
但不妨碍水瞑元君厚着脸皮说出来，以前可能不是，但以后狐族一定会符合人类之美！
“是吗？”飞星真人停下脚步，扭头打量起身后的狐妖，面容极其俊美，难辨雌雄，但落到他眼中就平平无奇。
“你觉得你自己相貌如何？”
“那自然是当世首屈一指。”水瞑元君自信回答。
“平平无奇。”
飞星真人摇头否定，顿时让水瞑元君不服气，在这方面他有绝对的自信，容不得其他人质疑。
要不是人族中有一位太阴星君，他已经吹第一了。
“那敢问道友，天底下如何才算美？”
“仙人那般。”
水瞑元君顿时被干沉默了。
这我能说不美吗？
飞星真人用一种颇为可怜的目光看着水瞑元君，安慰道：“我看道友化型已经定骨，估计难以再改，下辈子注意一点。”
定骨，是一种最高级别的化型，可以让妖怪获得另一种形态的身躯。
如此脱离了变化的范畴，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化形。因为没有伪装，所以无法被看穿。
大部分修行者会选择心目中最强大的体型，比如寻来龙血化龙。
有人曾言，化形乃大道之一。
水瞑元君受到年轻时那场广寒宴的影响，所以它化为人形，有了现在的他。
飞星真人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书。
“签完这些文书，玉衡城以东百里就是你们狐族的了。”
“仙人已经承诺，何必如此麻烦？”
“这便是人族的规矩，一切按程序来，我们称之为律法。比如人族中的某一方大势力在你领地进行不法交易，并且杀了你的族人，你会怎么做？”
“……”水瞑元君微微沉思内心早有两个答案，这并非打不打的问题，而是寄人篱下该如何渡过。
他是在试探我？
如果我态度强硬会如何？会不会影响到人类对我族的态度，会不会影响到仙人对我们的看法？
“我们会上报仙宫。”
水瞑元君选择了一个不会出错的答案。
既不强硬也不过分软弱。
“很不错的回答，如果一直如此，你们会在天洲过得很好。”
飞星真人微微一笑，这么难得的笑容让水瞑元君以为自己答对了。
然后下一秒，对方话音一转。
“但我更希望你杀了他们，也可以把他们抓住。只要你掌握了证据纵使是上清宫掌门，你也可以把他的头给摘下来。”
水瞑元君愣住了。
上清宫可是仙门之首，除了仙宫以外当之无愧的最大势力。而且最重要的是与仙人关系极好，上一任掌门还有传言是仙人之子。
怎么可能随便我这种外族杀？
难道人族中还有什么特殊的规矩？
为了往后更好的在天洲混下去，水瞑元君拱手请教道：“还请道友详说。”
“看律法，上面写满了他们被杀的理由。”
水瞑元君第一次认识飞星真人这个疯子。
他本以为是仙门无道，是大能贪墨，是人族内部已经腐败不堪。后来经过几年的接触，他发现并非如此，以人族的仁义道德来看仙门并不腐败。
或许存在着一些贪墨，可基本是拿小不碰大。
后来他才知道，飞星真人对于仙门的恶意不是他们本身有问题。而是在对方的认知中，这些掌握武力与传承的宗门本身的存在就是问题。
因此他解散了飞仙门。
这是个疯子。
水瞑元君拿到了任命文书，并且获得了五艘飞舟，在他笨拙的操控下，飞舟带着族人去往仙人的应许之地。
飞出港口的刹那间，天地开阔，万城林立，无数的飞舟在空中航行，上边铭刻的巨大法阵带起光晕，犹如佛陀果位一般。
离开人族中央的仙宫，水瞑元君来到了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川。
经过千年的演化，以及人族对天洲的改造。原本荒芜的高原早已生机盎然，肥沃的黑土地遍布大地，辽阔的边境也种满了树木。
雪山彻底融化，化作一座座青山。
千年前大洪水淹没了九州，如今看向故土是没有边界的大海，早已分不清这里是高原，还是新生的九州。
族人们很喜欢这个地盘，无数的灵狐在山川中撒泼，顺便杀死其中的妖怪。
水瞑元君站在最高的山峦上，看着下方被族人咬死，抓死，乃至是勾出魂魄的妖怪并未阻止。
因为它们本身是违法的，不受律法保护，甚至船舶司每隔几年都会组织人手进行清理。
这也是为何水瞑元君去寄人篱下，而没有听部分族人的话偷偷摸摸躲在天州。
没有任何一方势力，会允许某一妖类大规模躲藏扎根自己的地盘。谁知道他们安什么心？
为了一点所谓的尊严，冒着被灭族的风险不值得。
水瞑元君命名为青丘。
盛产猪肉鸡肉，以及令无数人趋之若鹜的狐族美女。
在往后的几十年，一直被仙宫市管司投诉并通报涉及非法经营青楼，从事淫秽色情行业。
原来人类现在不能开青楼。
青丘被罚了一大笔钱，也就是从天地中提炼的灵晶。
一开始水瞑元君有被吓到，以为这是人族对自己的警告，于是严厉的管制族人。甚至是让十几万狐妖不能离开青丘，防止他们再去勾引人类。
因为狐妖之法许多都需要阴阳二气，而最低成本的获取渠道就是从其他生灵身上掠夺。
人族之中修士众多，武者不计其数，只要不出人命都不是大事。
后来又过了几年，水瞑元君逐渐放松了管制。
可以遇到的是狗改不了吃屎，很快又有人开始吸阳气，不出意料又被抓住了。
这一次同样是罚钱。
水瞑元君又管制，但他终归不可能把十几万族人全部管住，这次仅仅过去一年又被通报处罚。
他发现没什么危险，也就摆了。
然后第二年水瞑元君惊奇的发现，族人上供的钱翻了十几倍，比卖猪肉还赚！
青丘年年被罚，水瞑元君越来越富裕，几乎是躺着赚钱。
至于负责城市管理的城管司通报处罚，他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每次笑着脸赔不是，转头又对族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得到了钱，族人得到修行，人类得到了快乐。
唯一让人头疼的就是部分人可能会日久生情，死缠烂打想让狐女狐男上岸。可他们本身就是在海里游的，怎么可能上岸？
爱而不得的老嫖客们，转头变成了支持打击狐仙淫秽色情的群众。以及狐族抢占市场，以极高的质量和相对合理的价格，让众多相关从业者失业。
水瞑元君认知又刷新了，原来人族之中也有贩卖身体的，并且数量还不少。
违法，但不犯罪。
最后是狐妖破坏人类家庭的问题。
这种社会舆论让水瞑元君有种在钢丝上行走的感觉，最终在第80个年头，水瞑元君只能加大对于肉食养殖行业的投入。
不断的扩大规模，最终几乎要占据整个人族肉类食品产出。
族人对此非常不解，有几个高层甚至觉得这是给人打白工。青丘应该交够每年的份额就可以，而不是费心费力的扩大规模，大量卖出进而导致自己的肉食拉低价格。
水瞑元君没有解释，继续把钱投入养殖业。
因为这个才是立身之本。
他很清楚被通报批评这么多次还没进去的原因，要是换其他人，可能早就躺板板了。
人族不是做慈善，仙宫更不是打打闹闹的游乐园。
那是一座冰冷刺骨，象征着无上的威严与权力，可定一方势力兴衰，可判一方大能生死的白玉宫。
……
水瞑元君深吸一口气，踏入白玉宫，在这里一切事情都会被写到文书上。
宛如河流般的文书在半空中流转，水瞑元君感受到无与伦比的神魂之力，端坐于上方的存在仿佛有千万只手与眼。
“产出猪肉1000万吨，也就是五百万石，今年由于瘟疫没有达到指标。但根据市管司的汇报，流入市场的猪肉只有八百万吨，青丘港口确实送出这么多。”
水瞑元君刚想开口解释，上方再度传来平静而理性的声音。
“青丘没有问题，一切货物的流通在船舶司都有记录，而陆运两百万吨猪肉不可能逃过监管。”
“各城市今年全部的肉类流通……云东，天权，玉衡等大城出现多次大宗交易，猪肉价格涨幅百分之三十……”
“买入，囤货，又买入，市管司调查。储量司把今年上半年的储备肉食全部放出去，代替猪肉。”
几道文书飞出，落到不同人手中，随后快速的传达到了下面部门。
水瞑元君呆呆的看着李长生，对方明明已经有上百年没有离开过白玉宫，可仿佛却什么都知道，并且能预言一切状况。
下面所有人的动作都无所遁形。
仙人通过各司递交的文书，记住所有的信息，货物的流通，天气的变化，某类粮食的产出，只要记在账本上都会递交到这里。
然后仙人会看，会记，会问。
据说每天仙人极限的数字有百万之巨，一年就是三亿六千万，甚至更多。如若不是文书用法力书写，耗费的纸张一个月就能堆积成一座山。
当知晓了所有的信息，自然也就到达了全知的地步。
这是何等的伟力。
但如果下面给的信息是错的，那些人不就可能会被误导，整个仙宫的运转彻底崩溃？
水瞑元君如此想着，直到第100个年头，也就是仙历四百年，发生了火龙烧仓，将近500万吨的粮食被烧毁。
然后他看到了仙人掐指一算，随后就是雷光照天州。
“还有谁的仓库烧了？”
我差点忘了，可以卜卦。
水瞑元君彻底收敛起内心的一些小心思，办事更加实事求是。
仙人从不仁慈，他爱的是人族，而不是你，也不是他，或者我。
但水瞑元君还是见到了仙人所爱，那是他第一次笑，也是百年来他第一次离开玉座。
……
那是一个如往常一样，除非闭关修行，不然每隔一年都要来一次白玉宫的会议。
仙人如往常一样处理事务。
这一次由于天地环境的剧烈变化，天州又一次受灾，从救援到重建以及避难耗费大量人力物力。
好在仙宫经营多年，早已积攒下丰厚的家底，并没有因此伤筋动骨。
但被一直拖延发展是不可避免的。目前仙宫有两个方向，一个是洞天，一个是逐日级飞舟。
前者由于空间法则的破损目前是没办法指望了，后者据说已经打造出胚胎。
忽然，一股无比强横的气息冲天而起，源头是白玉宫深处。
仙人淡漠的面容愣了一下，随后眉目变得柔和，嗓音依旧平静但少了一分疏远。
“出关了吗？比我预料中要早几十年。”
“今天就这样吧，大家放个假。”
李长生对下方众人说了一句放假，随后身形便消失在玉座上。
百年来第一次放假。
自那次放假以后，水瞑元君明显感觉到仙宫没有以往那般冰冷。
因为仙人开始经常放假，各司代劳事务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可人多意味着有斡旋的余地。
仙人主事，法律它真叫法律。
水瞑元君就这样过了几十年舒服日子，他已经彻底适应人族的生活节奏。
直到有一天。
他因为一些事情来到了白玉宫内宫，那是一片开满奇花异草的花园，花海簇拥的溪流，溪流又围绕着凉亭。
如此美景，看来仙人也是需要放松享受的。或者说早些年间，仙人一直以游戏人间著称。
一个身材娇小肉嘟嘟的人类女童蹲在小溪边，仅仅是与之对视，水瞑元君便感受到了一股浑厚无比的法力。
他听闻过人族有一个赤子之心的大能。
祝雪华尊，人族最神秘的大能之一，全人族的城市与阵法都是她创造的，乃至是船舶司的仙舟也是有她一份力。
祝雪瞟了一眼，随后收回目光，扒拉地上的蛤蟆。
水瞑元君则微微拱手，继续往里走。
只闻耳边传来琴声，一阵风刮起万千花瓣，一道绝世倩影翩翩起舞，胜过花，更胜过光。
太阴星君。
凉亭中道人抚琴，一曲终，万花落。
而翩翩起舞的绝世仙子也停下来，回到凉亭，坐在李长生身边抱着他的手臂撒娇。
“仙长，如何？”
“甚好。”
祝雪走进来，手里抓着一只蛤蟆，道：“太阴姐姐，我要吃这个。”
“你怎么老是抓奇奇怪怪的东西，这个是金梦蟾蜍，有毒的，还有叫我娘。”

第四百五十九章 十万年老树精
“水瞑，拜见仙人。”
水瞑元君双手合拢，身体微微向前屈随后，随后弯腰60度，行礼方式之工整可见官道通畅。
人族之中规矩极多，各种各样的法律法规高达数万条，而仙宫内部的办事逻辑也是极其复杂。
特别是在狐族入天州后，陆陆续续有其他种族也来寻求庇护。能促进人族发展的会留下来，反之则会被驱逐，强行占山为王将会被船舶司剿灭。
船舶司斗法方式完全区别于传统，传统是比拼技巧与法力，而船舶司则是力大飞砖的代表。
专职斗法的飞舟上搭载着各种各样的阵法，而本身的材质又堪比法宝，要么撞，要么砸，最多用阵法围杀。
最低级别的追星级飞舟已经可以撞死金丹，正面硬刚元婴。
一两艘还好，摘星级飞舟对外虽然宣称可以硬刚元婴，但却没有说能不能打赢，又能支撑多久。就像一些天骄所谓的越级杀敌一般，很少有人会说自己用了长辈给的法宝。
水瞑元君去船舶司作为假想敌试验过，摘星级飞舟确实能正面与自己角力，可最多持续半炷香时间。一旦超过这个时限，内部的阵法就会因为超负荷运，轻则瘫痪，重则当场炸开。
水瞑元君保守估计自己能单挑十艘，若是拼命三十艘不成问题。
怎么说自己也是当代狐仙，虽然未能成为妖圣，可在元婴中也是首屈一指的。
然后他打听了一下，船舶司有多少摘星级飞舟。
得到了回答：目前投入使用的是三百艘，追月级两艘。
水瞑元君只能说打扰了。
而人族可还是有一百多位元婴，一位无敌仙人。如今的人族已经不是简单的个人强大，而是自上而下的庞然巨物。
当年龙族恐怕也莫过于此
而更可怕的是人族是有成体系的传承，用人族的话来说就是教育。
仙人许诺每个人都有修行的资格，不被出身所限制道路，凡大毅力者，皆可修行。
天赋无法人人平等，但仙人能保证所有人有资格站在跑道上。
如此也是人族修士膨胀的最主要的原因，但凡有点天赋都能成为修士，数量怎么可能不多？
水瞑元君用余光打量着如今的天下共主，他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对方，但却又好像第一次见到。
道人平平无奇的面容没有了往日的威严与淡漠，只剩下如春风般的柔和，嘴角浅含微笑，温润如玉。
“水瞑，坐吧。”
李长生指了指面前的位置，水瞑元君愣了一下，随后惶恐的将腰弯的更深。
“臣下怎敢与仙人共坐一席？”
仙宫百年，早已让他洗去的妖性，学会了何谓谦卑，何谓敬畏。
这天下除了仙人以外，离开了谁照样转。这些年来被雷劈死的人大多有一个共性，对先人的敬畏不够，觉得自己无可替代，自认重如泰山。
可实际上他刚刚死就会有人顶替上去，并且差不到哪去。
在仙宫这座庞大的权力机器面前，纵使是元婴也只是零件，随时可以替换的零件。
“为何？”李长生问道。
“因为臣下是臣，需要谨遵君臣之别。”水瞑元君将头压得更低。
李长生摇头道：“我之臣非仆，如今不是公共场合，自然不需要管那些繁琐的礼节。法规中有写，非正式场合，公共场合，非工作时间，任何人不享有特权。”
话是这么说，可您本身就是最大的特权，难道真有人敢在私底下见您不拜？
等等……
回想起过往的100年，好像仙人从未离开过白玉宫，自然也未曾有人私底下见仙人。
水瞑元君最终还是小心翼翼的坐下，一而再再而三拒绝就是无理。
“有件事情需要你去做，这是贫道的个人委托。”
个人？
我成了仙人亲信？
水瞑元君顿时精神大振，差点激动的跳起来。
他不傻，有着世人印象中狐狸的精明，不然也不可能出事后第一时间就跑来天州，而不是族人所说的太古神山。
那里确实比天州要好，相比起规矩极多的人族也确实更适合狐妖。但真去了，估计骨头渣都不剩了。
弱肉强食是另类的绝对平等，人族看出生与地位还是小儿科，太古神山是真正意义上的大鱼吃小鱼。
你强你有理，你弱你活该。
仙人从未以个人的名义发出仙令，如今落到自己头上不是亲信是什么？
李长生一眼就看出这个小狐狸内心所想，但并没有点破，更没有敲打。
人对权力的趋之若鹜是无法避免，而自己也从不抗拒使用权。如果说无限的权利意味着无限的责任，那么反过来也是如此。
他尽到了责任，自然也要行使权。
“太古神山中有一棵老树精，树上有长生果，有逆转生死之能。”
太阴星君的寿命不多了。
水瞑元君脑海中立马浮现出这一念头，这个消息并不算什么秘密。
因为人族三位化神已经走了两位，这位星君由于是妖类，有着特殊的血脉所以寿命延长许多。要是换做普通的兔子精，恐怕寿命还没有普通人类长，更多则是连成妖的可能都没有。
就跟青丘所养殖的那些鸡鸭猪一样，没有血脉者，一辈子都只能浑浑噩噩。
传统意义上的妖怪，一般都是拥有特殊血脉的，哪怕只是微乎其微的联系，也可以修行返祖。
太阴星君应该已经有3000多岁了。
仙人这是想延续星君的寿命。
太古神山中有长生果，能够让星君这种级别的强者延续寿命的，那必然的是造化之物，为何族中没有记载？
水瞑元君满腹疑惑。
按理来说这种级别的树精，绝对能让天底下强者趋之若鹜，没有人嫌自己活得长。
特别是对于顶级强者而言，能够延长他们寿命的办法少之又少，几乎可以说是没有。
“看来青丘也不知道那老树精的存在。”
水瞑元君猛然回过神来，恭敬的说道：“族中确实没有相关记载，敢问仙人，您口中的树精可为妖圣否？”
“比妖圣更高，不然你以为太古神山能在如今的天地环境中立足？那老树精的根遍布整个太古神山万万里之地。”
李长生语气平淡，可落到水瞑元君耳中不亚于前段时间的天雷滚滚。
比妖圣更强大的存在，那岂不是和仙人同等？
“当年我与他斗过一场，最后技差一筹。”
嘶！
仙人竟然输了。
水瞑元君已经控制不住表情。
而太阴星君与祝雪面色如常，前者早就听说过这件事，而后者也从太阴星君口中得知。
在遇到太阴星君之前，仙长曾经是早已消亡的天下第一剑宗宗主，带着一群志同道合的剑修平定天下。
最终只剩下仙长一人，而他为了救一位好友，去寻找足以逆天改命的宝药。
要论宝药，那自然是太古神山，那里一直以来都是一块得天独厚的宝地。
然后李长生挖出了一尊寿命高达十几万年的老树精，随后两人爆发了冲突。
如今回想起来，李长生觉得自己当年太冲动了，话还没聊几句就打起来了。
老树精确实有长生果，也确实能延长寿命，但那时候还没结果，摘下来也只是普通的灵物。需要再等2000年，也就是50年后。
如今正好。
长生果能延长凡人千年寿命，金丹八百年寿命，元婴500年，而化神只有两百年。
兔儿化神巅峰，保守估计是150年左右。
“我想让你去趟太古神山，你身为妖类熟门熟路，又不引人注目。老树精躲了十万年，不想被外界知晓，切忌不要声张。”
李长生翻手间变出十张雷符，放到水瞑元君面前。
“这十张雷符你拿，任何一张都足以杀死妖圣，如果不行那就两张。”
“啊？”
水瞑元君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桌上没有任何气息外泄的雷符。
“这……这能杀死妖圣？您给我这么多？”
他下意识脱口而出。
仙人拿出来的东西能杀死妖圣可以理解，可一下子拿出10张就过分了，妖圣又不是白菜。
再三确认后，水瞑元君捧着10张雷符整个人都在颤抖。
他自己都没有成为妖圣，可如今好像能杀死10位妖圣。
“快去快回吧，当年我与他有约，应该不会太难。”
李长生摆摆手。
水瞑元君起身再次拱手行礼，随后快步离开。
……
刚刚走出白玉宫深处，就看到飞星真人早已等候多时，而身后是一艘巨大无比飞舟。
“道友，请上来吧。如今的天地环境空间挪移早已失效，从天州到太古神山少说需要三年，要是路上遇到意外还不知道要耽搁多久。”
“仙人有令，秘密行事。”
“我只送你到外围。”
“好。”
水瞑元君没有再拒绝，登上了传说中的追月级飞舟，外化万道，内化乾坤。
伴随一阵轰鸣，追月级飞舟表面被一层有月光般的流彩包裹，随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所过之处轰鸣不断，无人敢挡，无人可拦。
都不需要介绍，水瞑元君也能感觉到这玩意儿能撞死自己。
三个时辰后，水瞑元君来到了太古神山的外围，放眼望去高达万米的巨山林立。
其中有毒瘴弥漫，有山火烈烈，更有莫名的邪气肆虐，放眼望去已然一片炼狱。
水瞑元君有些恍惚，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出入太古神山，印象中这块地方虽然强者林立，每时每刻都是腥风血雨，灵山之下万千埋骨。
但终归是一块福地，不然也不会有如此多的强者汇聚。
纵使是巅峰时期的九州，也不及太古神山1／10。
但如此对比又未免有失偏颇，因为太古神山比九州大10倍不止，灵山灵脉是不计其数。而且其中也并非铁板一块，基本都是零零散散的山头大王。
太古神山只是一个地名。
如今已然变成了一片炼狱。
水瞑元君跳下飞舟，离别之前飞星真人忽然说道：“道友，普通的延寿丹药真的对星君无用吗？”
“凡事无绝对，只是相对而言无，一颗延寿丹延长一个时辰寿命，那跟没有一样。”水瞑元君回首看了一眼飞星真人，略显疑惑的问道：“怎么，你也关心星君，你不是只在乎仙人的事情吗？”
飞星真人道：“仙人之喜好，也是我等臣下需要注意的。仙意非流于表面，又留于文书上的，而是一切！”
最后二字微微加重，他眼中如往常一样多了一分近乎癫狂的热忱，说好听点叫忠心，说难听点叫疯子。
而船舶司中，都是这种疯子。
水瞑元君微不可查的拉开距离。
“道友，你知道最好寻到药材的延寿丹丹方吗？”飞星真人又问道，显然是想要炼制大量的延寿丹。
水瞑元君摇头回答：“延寿本就逆天，相关药材纵使是最普通的也难以寻得。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这个想法，要说随处可见，这世上恐怕只能去寻魔邪两道之法了。”
“仙法可是明文禁止修行邪道之法，你敢吗？仙人的家事我们听令即可，没必要掺和进去，也没有那个能力。”
“任务在即，下次再聊。”
言罢，水瞑元君转身离开，徒步进入茂密的森林。
他随口一言，并未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本身也没问题。无论出于何种理由，邪道之法是绝对不允许修行的。
因为邪道的本意就是吃人，无论出发点好坏，最终不可避免都会害人害己。
比如水瞑元君就看过一些案例，有人为了突破修行邪功，一开始只是花钱吸血，或用动物代替，或找亲朋好友。从未想过害人，在社会上也是美名远扬。
据调查结果，最终此人突破了，中间并未吃人。
而突破后，他就忍不住了，杀了自己的一家老小，以及周围的邻居。
邪功入体，吃不吃人可由不得你。
飞星真人再忠心，也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水瞑元君离开了，独留飞星真人眸光闪烁，仿佛在思考着什么。
……
“当时的太古神山非常危险，随时可能进入某处险地，而昔日乱成一团的万妖早已抱团汇聚在最大的那几座灵山，久而久之也建立起了城市。”
水瞑元君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这具孱弱的身体让他十分不习惯，全身无力也就算了，说话久了还会口干舌燥。
清玄道人问道：“然后呢？”
水瞑元君回答道：“我见到了仙人口中的老树精，但它枯萎了，或者说即将枯萎。他变成了一个小老头，跟我返回仙宫。”
“那时我才知道星君的寿命只剩下10年，比我想象中要短，而仙人也比我预料中要冷静，也可能是习惯了生死离别。”
水瞑元君回想起那日的情景，他本以为仙人会大发雷霆，或者黯然失色。
可无论是仙人，还是太阴星君都很冷静，也很坦然。
“哪个树精最后如何了？”
“我不知道，它消失了。”
“太阴星君呢？”
“自那次以后我再也没见过星君，但我猜应该活过了10年，因为在那之后的第13个年头，船舶司开始把死刑犯炼成生丹。”
“那些疯子准备了一百万份的生丹辅药，飞星那个疯子！”
水瞑元君骂道，这已经不是他第1次骂对方是疯子了。
咚咚咚。
房门忽然被敲响，紧接着飞星真人推门而入，两人四目相对。
“清玄前辈我已经休息好了。”
飞星真人自顾自的坐在水瞑元君旁边，吓得对方差点跳起来，两样的关系可以一眼看得出来很僵硬。
清玄询问了关于生丹的事情
飞星真人没有否认。
“生丹啊，我可没有炼，船舶司绝对忠于仙人，怎么可能先斩后奏。以为了仙人的名义，做违背仙人的事情也是一种叛变，从神魂到肉体上的双重叛变。”
“而我只是恰好把所需要的材料准备好了，那本来是用于疗伤的。如果仙人需要，随时可以用来炼制别的东西。”
“你果然不讨喜。”清玄神色微冷。
他总是毫无保留的展现自身之恶，对仙长没有任何隐瞒。既是忠诚，也在暗喻仙长可以行恶。

第四百五十八章 合道，非长生不可
太古神山。
水瞑元君越过重重险境，如今他手上的雷符已经用去两张。
并不是遇到了妖圣，而是突然间就陷入了某种险境。为了自身的安全，也为了尽快完成任务，水瞑元君直接用雷符轰穿了绝境。
最终顺着仙人给的路引符箓，他来到了一处幽静的水潭，水潭中央一颗巨大无比的老树屹立。
老树盘根错节，树皮掉了大半，裸露出已经粉末状的身躯。而树叶上并没有传说中的长生果，只是零星的几片绿叶。
这棵树枯萎了。
水瞑元君愣了一下，随后连忙上前，将手摁在树干上神识探入其中，如入泥沼，毫无波澜。
里边一片死寂，就仿佛是一棵普通的树木，一颗已经腐烂的树。
“小狐狸，你是他叫来的吧？”
忽然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
水瞑元君下意识四处张望，神识将附近的每一寸空间扫荡，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经过短暂的慌张，反应过来后内心是欣喜的。
自己的任务还有一线生机。
他拱手弯腰说道：“前辈，晚辈水瞑奉仙人之命，来此地取长生果。”
“长生果……”
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
“他本为长生，何需长生果？当年他要救的人救不了，现在老朽想应该也救不了。”
“仙人本领通天彻地，晚辈觉得一定能想到办法。”水瞑元君一边说，一边寻找声音的来源。
忽然在他脚下，泥土松动，一道矮小的身影从土里爬出。
那是一个穿着粗布麻衣，头顶着一颗瘤，身高三尺，皱纹颇多，拄着拐杖的小老头。
同样没有任何气息，仿佛不存在一般，如同脚边的枯叶。
越是如此越需要敬畏。
“走吧，带我去见他，时隔将近2000年，我倒想看看他成长到何种地步。”
……
仙历570年。
南部地区洪水，水府平息。
东部地区有邪祟，船舶司镇压。
云东城出现吃人魔修，仙门击杀。
今年依旧是多灾多难的一年，但如今人族对各类灾难的应对能力早已炉火纯青，所以大部分都不算灾难。
自然灾害由龙族为首的水府调和，一般不会酿成大祸。就算无法控制，船舶司也可以快速的转移民。
理论上船舶司目前可以运的绝大部分人类逃跑，前提是不带上辎重，并且12个时辰内成功转移。可不带上各类粮食与日常所需品，逃出生天后又是一场灾难。
类似邪祟，需要武力镇压的由船舶司负责，有时会与仙门合作。
而位于城市中，不方便动用大规模杀伤性道法的事件，则一般由仙门处理。
同时这三方并非局限于一地，许多时候是会互相配合的。
水瞑元君带着一个小老头回来，飞星真人很是疑惑，但没有去过问。
太阴星君寿命将近的事情极少人知道，而他也只是有知情权。
白玉宫深处，百花齐放，万紫千红。
小老头来到此地，凉亭中正在下棋的道人停下手中的动作，朝他们投来目光。
他微微睁开浑浊的眼眸，映照出平平无奇的青年。
许久，二人无话。
只剩下一股摸不着看不透的气，在二人之间斡旋，角力，争斗。
太阴星君略有所感，祝雪仿佛看到了两团气。
忽然小老头后退半步，随后看了看自身，又抬头看了看李长生，赞叹道：“后生可畏，不对，是道友，道友了得哈哈哈哈。”
小老头忽然开怀大笑，随后大步流星的走进凉亭，坐到李长生对面。
“道友许久不见，没曾想今日竟有如此风采，老朽我自愧不如。”
曾几何时，当年那个莽撞的后生已经超越了自己，仅仅花了2000年不到。对于他悠长的寿命而言，简直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那年，李长生闯入太古神山横冲直撞，见人就打，几乎是无人能敌。那些所谓的妖圣联手，最终也不是他的对手。
眼看李长生要把洞天福地踏碎，他只好出手拦住对方。
而第一眼，他就明白此人绝非凡品，于是便答应对方往后给予一颗长生果。
可没想到李长生竟如此厉害，已是无相之姿。
“前辈道行还是比我高上一些，我也只是杀的人多，斗法方面更擅长一点。而前辈之修行，也非争强斗狠。”
李长生自谦的一句。
道行方面他确实有些不如，但综合比较还是他略胜一筹。就像当年一般，老树精道行比自己深厚，但不擅长斗法，硬生生压自己一头。
如今道行同样比自己高，但差距已经没有以往那么大，没办法弥补斗法上的缺陷。
可他仍然是当世少有的强者。
“用不了几年，道友就超越老朽了。”
小老头摆摆手，随后开门见山问道：“这次你还要长生果？是为了救你身旁的女子？”
李易不可置否的点头。
小老头打量了一眼太阴星君，并未被对方的美貌给惊艳到，到了他这种层次，根本没有美丑之分。
“入道尚可，得道无望。”
他摇头如此作出评价。
这个女子以现在的眼光来看有些天赋，根基虽然虚浮了一点，但能够在如此环境达到入道巅峰，自身具备着一定的天赋与悟性。
但无法得道，这不仅仅是天赋，更在于天地。
“如今的天地早已破碎，法则颠覆，莫说是得道，就是入道也是奢求。”
李长生问道：“道友可知如何解？”
“合道。”
小老头不假思索的回答：“如今唯有合道，不是你，便是我。”
“若是不合呢？”李长生眉头一挑，很早以前他其实也有类似的感觉。
只要自己合道，一切都会平息。
“天地继续崩溃，最终变成无量劫。道友还年轻，不想合道可以理解，让你来也不一定能解决问题。”
小老头看出李长生的抗拒，对此并不意外。
什么阶段做什么事，李长生还没到那个阶段。他如今应该有无相之力，可道行还不是真正的无相。
还需要一点时间，某个契机。
至于多久就不得而知，曾经自己临门一脚便走了1万多年。
“老朽来合道，为天地再续10万年。”
他的语气果决不带任何一丝犹豫，仿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长生叹了口气道：“如此看来倒是我落了下风，可合道真的能解决问题吗？古往今来多少合道者，最终也只是延长量劫的来临。”
“这就不是老朽应该考虑，是道友的责任。”
小老头露出笑容，道：“合道是否对，应当由你来定义。老朽觉得对便去，而你觉得不对便不去。”
“从来无人规定，我等必须合道。只是老朽愚笨，想不出第2种解决方法，所以只能妥协。”
小老头留下了一颗青色的果子，这就是长生果，但并没有完全长好，只能为太阴星君延寿五十年。
同样因为天地环境变化，也因为他需要去合道，自然无法去孕育长生果。
“道友，就此别过。”
小老头微微拱手，随后身形化作星光点点消散。
“一路走好。”
李长生也起身回礼，两人只见过两面，可却仿佛是相处多年的好友。
物以群分，人以类聚。
只有无相才能真正理解无相，这颗活了10万年的老树精能理解李长生。
太阴星君问道：“仙长，量劫会结束吗？”
“应该会。”
这时李长生是充满希望的，自古以来无数合道者都成功，拥有10万年道行的老树精不可能失败。
于是他承诺要为祝雪与太阴星君，以及天下修行之人创立一方稳定的小世界，让他们得以入道。
……
仙历700年，天降大灾，万邪出没，百鬼出行，阴阳两序崩坏。
李长生去了一趟太古神山，来到一处水潭，幽静冰凉的泉水早已干枯，中心只剩半截腐烂的木头。
“道友，你失败了。”
老树精无疑是失败了，至于缘由无从得知。但他的失败彻底打消了李长生合道的念头，反而催生出了另一个更加疯狂，从未有人尝试过的想法。
天地有些地方类似于仙宫，需要不断的打扫与改革，否则很快就会变成腐朽而恶臭。
但有时候连根拔起是必要的。
这天地有问题。
忽然一股微风吹来，卷起老树精遗体上的木屑，落到地上，组成了一个个极度扭曲的文字，模糊不清，又好像不是字。
【合道，非长生不可】
李长生瞥了一眼，随后挥袖离开。
他确信天地出问题了。
天地表露出了一种趋向于自我的意识，但又非常的原始，比起意识更像是一种欲望，一种源于本能的欲望。

第四百五十九章 太阴练死化物
“仙历七百五十年，轮回崩塌，死者不死，万鬼出没。”
飞星真人嗓音低沉，他仅仅是描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没有夸张的语气，没有恐惧的神情，只是平铺直叙。有时甚至夹杂着些许黑色幽默，比如“阴阳两序被破坏，庙里的和尚也失业了，他们把木鱼敲出窟窿，也没办法把人超度。”
在那个时候几乎没有死人，人死了并不会马上消失，或者变成尸体，而是会以活尸的形式继续存在着。
死后变活尸者数不胜数，死后化鬼者入目皆是。
故血亲死亡，需先火葬，后灭魂。
期间死者保留意识，受尽苦难，燃尽烈火，终得善归。
“儿杀父，父灭儿，生死两茫，互灭神魂。在当时最大的孝道就是亲手杀死父母，让他们走的安详，反之对孩子最大的爱也是如此。”
“否则他们需要经受练魂之痛，如钝刀割肉，千刀万剐莫过于此。而神魂是不会昏迷的，一些神魂强大者甚至能支撑几个月。几个月无时无刻的疼痛，世上有几个人能抵挡？”
“所以那个时候一种名为顺风丸的丹药广受欢迎，长年间供不应求。后来产量提上来了，中老年人便有了时不时吃一颗的习惯。其实这是一种毒丸，无色无味难以察觉，长期服用会导致神魂消融。”
飞星真人后靠沙发，双手摊开，脸上露出自嘲的笑容。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是毒药，但又争先恐后去吃，死前吃一颗也算是一路顺风了。”
听完，清玄彻底沉默了，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掠过他不敢深思的恐怖画面。
良久过后，道：
“就像上古之地幽州，不知幽州如何？在整个天地都充斥着阴气的环境，或许真的能诞生一尊鬼仙。”
幽州，通幽之地，寓意为通向幽冥的地方。
传说在很久很久以前本来也是一方昌盛的福地，与九州一般宗门众多，灵山大脉无数。但黄泉衍生出来的祖脉路经此地，经过千万年的演化，最终变成了一方鬼地。
仙长曾经说过，在那里鬼修才是正道，其余的皆为下品。
因为联通忘川河的缘故，阴气过于旺盛，甚至到了将灵气挤压出去的地步。而那里又由于某种原因属于轮回法则的灯下黑，人死后大概率会变成鬼，每个人都有十几年的阴寿。
这些鬼会进入各自的宗族祠堂，变成类似香火神的存在，守护家族不受鬼怪侵扰。
如此听起来很不错，每个人都多了十几年寿命。然而实际却是每个人都在煎熬之中度过，无处不在的浊气无时无刻都在污染他们的心智，最终把他们变成鬼怪。
按理来说，阴阳两虚崩塌，天地充斥着各种妖魔鬼怪。那么对于幽州来说，这无疑是鬼道大世，比肩仙历五百年后由于灵脉破碎而不断上涨的灵气环境。
“幽州多了一个鬼朝。”
沉默许久的水瞑元君忽然开口道：“我们青丘从未放弃过寻求一方立锥之地，我们踏遍天下，不计死伤的往外探寻，甚至得到了仙人的支持。”
“仙历680年，年终，在获得仙宫拨款的三十艘摘星级飞舟与上百艘各类型普通飞舟后，我族中派出一位元婴长老与15个金丹大妖，以及上百只筑基灵狐的队伍，花费七十年时间往返天州与幽州。”
“也就是大概仙历750年，他们回来了，只有一个金丹跑了回来，其他的都死了。他们把我给的五张雷符全用了才勉强逃生。”
“幽州诞生了一位阳神，也就是传说中比鬼仙高一境界的存在，已然由死化生。说来也说好笑，明明是一副天地大劫的模样，可总是有人借机一飞冲天。”
水瞑元君言语中不免有些羡慕。
在天地法则奔溃的时代，原本正统的修行之法慢慢都行不通了。比如人族千年未有新化神，妖族也许久不见新的妖圣，他青丘自从上一代狐仙死后也无人接大任。
最后让他这个元婴妖王上位。
许多时候他都在想，如果是千年前，自己是不是可以成为妖圣，成为狐仙。
常年被无数修士挂在嘴边“法侣财地”可见一斑，真法第一，背景第二，财富其三，环境其次。
天赋只能作为前期的考量，作为收徒的指标。但想成为大神通者，单靠天赋是成不了的。
独占地字，也可占财。
比如绝大部分灵药是因地而生，什么样子的地方就会生出什么样的灵药，充满阴气的天地自然会生出许多鬼修所需要的灵药。
鬼修喜阴厌阳，这种能让所有人成为鬼怪的天地环境，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洞天福地。
设想一下如果一位修士完全浸泡在灵气中，那么他突破更高境界的可能性会指数性上升。
占了两点，便胜过世间绝大部分人。
“然后呢，仙长怎么解决？”清玄问道。
关于前世的记忆，李易只是把大概告诉了清玄，就像期末考试的历史题目一样只挑重点讲，而不会把所有的记忆一点一点的全部说出来。
那样太累了，也太麻烦了。
鬼朝对于李易来微乎其微，但清玄不能不管不顾。说不定以后那位修成阳神的鬼仙转世，闹出点什么事情也好解决。
许多事情其实叫仙长就能解决，可如果是这样那自己存在还有什么用？
就像刚刚出社会的年轻人一样，许多时候明明问父母要钱就能过得好一点，但大部分人不到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不会去要。这是一种心理上的成长，他们认为自己已经出社会了，应当脱离父母。
清玄也是如此，要是放在他少年时肯定遇到麻烦就叫仙长。
更何况仙长也有说过，要是屁大点事也叫自己，他不仅会解决问题，还会帮助提升实力。
美如其名曰，指点。
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指便是万千雷霆。
“然后鬼朝听闻是仙宫之人就派人来说明了事情前因后果，是我那元婴长老先动手抢夺宝物，然后被打死了。仙人认可，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
言至此处，水瞑元君脸上已经多了一分阴郁，愤愤不平说道：“我确实看错了人，可那鬼朝实在是太目中无人了，竟然派一个小鬼来。一副痴傻的模样，实在该杀。”
“确实该死。”
飞星真人难得与她达成共识，眼神微冷，道：“夺机缘而死无人可喊冤，但他们的态度明显不把仙人放眼里，那阳神竟然有与仙人争高低的想法。”
“实乃大不敬。”
纵使是想法也是大罪，想都别想。
“仙长不在意他人怎么想，只要是事实。”清玄说道，他对于当时仙长的做法并不意外。
因为他清楚对方已经到了真正意义上的不为外物所多，所行所为皆出己愿。就是鬼朝只是送了张纸来也行，只要是仙长认可的。
但话是这么说，清玄对于那所谓阳神也多了一分敌意，暗暗将对方记下来，以后对方转世干死它。
因为他不是仙长，很记仇。
“继续说吧，八百年间又发生了什么？”
清玄问道，而两位回答者不约而同陷入沉默，飞星仿佛回想起什么眸光多了一分兴奋，而水瞑元君是截然相反的惧怕。
“仙人彻底变成了君父！君父的威光终于笼罩天地，仙宫的身影来到了它真正的高度，九天之上，众生之上。”
“太阴星君死了。”
飞星与水瞑元君说的是两件事，但又是同一件事。
清玄看了一眼手机，里面是李易发给自己的总结，他翻到了八百年时的段落。
【八百年，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或许对于仙长来说，太阴续命才是特别的，死了才算正常。
仙长一直活得很清醒，清醒得让人觉得可悲。
……
李家。
“哎呀，你怎么又捡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别什么垃圾都往家里带。”
兔子看着面前有些婴儿肥的女孩，用手揉着眉心，明明只有15、6岁的模样，却有一种老妈子的感觉。
祝雪捧着一只死猫，说道：“快救救它。”
这是她下楼给李易买东西的时候捡到的小猫，刚刚看到时就咽气了。而自己现在的修为救不了小猫，所以带回家求助。
“它已经死了，只剩下一缕残魂。而且动物不如人的神魂强大，除非是有特殊血脉的妖类，不然连还魂的机会都没有。”兔儿摇头回绝。
飞禽走兽万类，能与人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的只能是有特殊血脉的妖怪。普通动物根本算不上妖怪，它们很多连妖都成不了，就跟人类无法修行一样。
但人类又天生开智。
祝雪道：“我记得你可以把残魂变成活的，把它给我变成活的记忆。它刚刚舔了我，我一定要救它！”
兔子没有理会小孩子的胡闹，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晚餐。
卫兮恰好刚刚结束修行，从李家的特殊空间出来，看到祝雪伸手摸了摸对方头。
小孩子最容易被其他人所接受，更何况祝雪这种肉嘟嘟的，就连东云舒都喜欢捏她的脸。
“小祝雪，你抱着个死猫干什么？”
“我想让太阴复活它。”祝雪满脸认真的说道，“卫姨可以帮帮我吗？”
卫兮看了一眼是死猫，也摇头说道：“逝者如斯，人力岂能阻止？如果没死还好说，可它已经死了。”
死亡怕对于修行大能也是极其沉重的事物，没有人能够逆转生死。能逆转自己的生死已经是超脱，逆转他人生死恐怕早已超越天地。
祝雪说道：“看来卫姨没有太阴厉害，她可以。”
太阴可以逆转生死？
卫兮神情微凝，她知道这只兔子修为很高，可没想到竟然有逆转生死之能。
兔子从厨房探出头，说道：“我说了多少遍了，叫妈妈，或者娘。兔爷一把屎一把尿养大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卫姐姐别听她的，我哪里有这个本事。修行本就是很私人的事情，能逆转自己的生死已经很不容易了。”
“明明就可以。”祝雪声音微微拉高，仿佛是想证明自己没有说谎，手舞足蹈的笔画出一个阵法。
卫兮看了许久，摇头表示自己看不懂。
她都不是修阵法的。
“太阴妈妈！求求你啦！”
祝雪急得去纠缠兔子，一手抱着对方雪白纤细的大腿，一手提着死猫。
兔子面露嫌弃，最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有有奶就是娘的小兔崽子，罢了罢了，就这一次，以后你要是再带什么癞蛤蟆死猫回来，老娘打死你。”
犹如皎月般的明眸闪过凝光，纤细的手指变化各种法决，死猫的残魂被抽了出来，在兔子手上变成一团光球。
卫兮用法眼观察，残魂正被不断的揉搓，内在正在发生一种自己无法理解的变化。当即将成型时，她看出了个大概，但也只是看到了结果。
残魂被炼制成了类似于法宝，又像是傀儡的东西。
这哪里是逆转生死，只是化死为物。
念头刚起，卫兮立马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一只黑猫出现在兔子手上，姿态灵动，气息包含生机，仿佛活物。
它跳到祝雪手上，轻轻的蹭了蹭对方的脖子。
活了？
“玩的时候小心点，别把它弄坏了，还有不要喂它东西。它只是活在某一段时间，大概是一个小时，过了就会重置。”
兔子叮嘱道，祝雪抱着猫咪玩得不亦乐乎，只是连连点头回答，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晚饭时间，干饭石最积极，早早就拿好碗筷坐好。
兔子神乎其技的厨艺对她杀伤力太大了，李易他们还可以克制，白石一个筑基期显然没有这个定力。
李易打完麻将从外边回来，正在与黑猫玩的祝雪吓得脸颊一颤，一把将黑猫塞进衣服里，面色僵硬的与李易打招呼：
“仙长，淑淑没有捣乱哦。”
“你哪里怎么鼓起来了？”李易问道。
“这个……”
祝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鼓鼓的胸脯，道：“淑淑长大了。”
“很好，既然长大了以后别老粘着我。也别在家里呆着，出去找点活干，正好大鱼哪里需要人去规划一下……”
李易话还没说完，祝雪顿时招架不住了，连忙把黑猫掏出来：“淑淑还小，还没长大，还没长大。”
一只黑猫映入眼帘，李易笑道：“这东西有什么好藏的，我又不是不喜欢动物。小时候我家里也养猫，后来跑了。”
农村有一些猫就是海王，它们不会在一个地方固定下来，很多都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仙长之前不是很讨厌吗？”祝雪低着头道：“那之后您都没离开过白玉宫，也不再去万花园。”

第四百六十章 去看繁华，去见盛世
仙宫。
众修沉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些许阴沉，他们的眼眸中映照出一道漆黑模糊的身影。
一只小鬼，一只灵智不全，浑身污秽的溺死鬼。他目光呆滞，行动跌跌撞撞，仿佛随时要摔倒一般，就如此一步一步踩在白玉宫台阶上，登上这个象征着仙道无上权威，象征着人道至高的宫宇。
欺人太甚！
这些鬼怪都该死。
在场所有人元婴大能都感觉自己遭受到了莫大的冒犯，哪怕是类似于水瞑元君这种归属心不强的外族也是眉头紧锁。
权力与荣誉是相对的，仙宫对外族从来没有区别对待。虽然最高那几个位置永远都是人族，就如仙人所说“我归根结底还是人，自然会偏袒”。
但除此以外该给他们分享的利益一点不少。
当公平成为事实，那么享受这份公平的人就会捍卫它。
外族中流传着一句话：效忠的是仙，而不是人。
这或许是安慰自己的话术，告诉自己不是效忠其他种族，不是屈服于人族，他们只是臣服更强者。二者的性质是不一样的，效忠人族有种奴隶的意思。
此鬼是鬼朝派来道歉的，前不久青丘狐族派出去的仙舟舰队全军覆没，只有一个金丹回来。
经过调查，船舶司把主要责任归咎到带队的元婴身上。因为矛盾是他主动挑起的，舰队在幽州附近遇到了一件宝物出世。
一件阴神至宝，元婴犯了贪念，也违背了舰队外出航行的规矩，他带着舰队去争夺宝物。
而每逢宝物出世都有大量强者蹲守，舰队一出现就成为了众矢之的，但该元婴还是凭借着舰队稳压一筹，最后引来了鬼朝之主。
冥日大圣。
按照那里从久远年代流传下来的传说，化神之上，入道之后，曰圣王。
冲突一触即发，舰队与对方爆发的战斗，最终整个舰队全军覆灭。
责任上是舰队的，问题上是鬼朝的。
冥日大圣明明已经打赢了，杀了那个狐族元婴，但最后还是把剩下的人抽魂炼魄。
狐族自己死了很多人，不打算讲道理。船舶司认为对方不给仙人面子，明知是仙宫的人还赶尽杀绝，简直是大不敬。而其他人想法偏向于船舶司，只是没有这么极端。
大伙儿都认为鬼朝有点不识抬举。
因为按照修行界不成文的规矩，做人留一线，赢了有时没必要赶尽杀绝。至少在对方还有后台的情况下，你至少要留一手。
一开始这个规定是某些大能的口头约定，防止对方出手截杀自己的门人，更为了避免双方陷入无止境的报复。
后来渐渐地被人们认可。
同境界中争斗死了大部分都不会计较，可以大欺小是最不能容许的。不是修行界的人都讲武德，而是你家有大能出手，对方也有，你能杀人家门人，对方也可以。
当然不成文意味着可以随时打破，只要你承担得住后果。
“我虽然输了，但你不能赶尽杀绝”这个想法听起来很扯淡，也很不讲道理，但却是修行界的规矩。很多人都得乐意如此，因为世界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
前几日无数人请战，但都没有被仙人启用，只是说了一句继续调查。
而今天，鬼朝找上门来。
对方还没开口解释，就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仇恨，这已经不用找理由了。
凡人之中两国相交，使团为脸。他们派这么一个溺死鬼过来，这不是打仙宫的脸吗？
众人没有说话，但由于略带敌意的目光，让整个宫殿变得异常的压抑。
间接导致溺死鬼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再也起不来。
大神通者皆能影响天地，哪怕只是细微的敌意，落到弱者身上也重如泰山。
更何况此地的元婴数量有上百之巨。
突然一袭清风吹拂，压抑的气氛荡然无存，连带着溺死鬼身上的怨气也消散了许多。
众人抬头望向高台，坐在玉座上的仙人神情平静，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愤怒与阴沉，只有往日的恬静。
溺死鬼从地上爬起来，踏进白玉宫，在众多人道大能面前双膝跪一下，口吐人言。
“幽而复明之圣，逐日而息之帝，拜会人族之仙。”
众大能此刻已经不再掩饰自身的不悦。
果然是狗腿吐不出象牙，开口就是抬高自己，而到了仙人只是一句人族之仙。
派一个溺死鬼代言也就罢，话里话外还带刺。
“此前吾与道友之人起了冲突，今日故来化解因果，此事吾有以大欺小之嫌……”
溺死鬼一字一顿的继续念下去，神情与目光依旧是那般呆滞，显然就是一个复读机。
而内容自然也如同溺死鬼这个来者一样，臭不可闻！
先是故意在称呼上抬高自己，随后稍微认了一下自己以大欺小的过错，紧接着说明前因后果。
最后表示此事自己没有错，今天来道歉是看在道友的面子上，希望仙人管教好手底下的人。
如果掐头去尾，只是中间解释前因后果众人脸色或许会好一点。至少对方主动来认错的，并且过程与那名金丹的记忆差不多。
狐族先动的手，又是争夺宝物，被打死的纯属活该。
仙宫要的是对方一个态度。
可这鬼怪给脸不要脸。
“……望吾等情谊长存。”
言罢，溺死鬼从地上站起来，身姿逐渐变得挺直，眼里多了一分灵，目光平视李长生。
从遥远的幽州，一道强横的气息笔直的撞进了仙宫。
飞星真人眼中已经透露出杀气，身后一众船舶司的人也是如此。
李长生微微点头道：“贫道向来讲理，既然错不在你那便就此揭过。”
此话一出，原本紧张的气氛瞬间凝固。
由杀气腾腾转为了懵逼。
在场的修行大能都愣住了，哪怕是借用溺死鬼前来试探李长生的冥日大圣也是如此。
他本来是想引对方发怒，试探一下对方深浅。究竟是海里的龙王还是庙，还是洼里的王八。
没想到对方竟然不为所动。
冥日大圣看了李长生许久，随后拱手，道：“道友高义。”
溺死鬼身形消散，只留下一坛恶臭的污渍。
而从幽州传来的气息仍未消退，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李长生则不懂对方的暗示，挥手清去污秽，继续低头处理公务。
他很忙，没有时间理会一个刚刚得道的小孩。
既然对方没有错，李长生自然不会追究。
冥日大圣见对方如此能忍，也不好继续进一步刺激。他是要试探，而不是真的与一个盛名已久的人族长生仙死斗。
大能们退去，一出白玉宫顿时破口大骂，对冥日大圣就是一顿输出。
不少人撸起袖，想要再进白玉宫向仙人请战。
飞星真人作为船舶司司主，自然被众人用期待的目光看，希望他向仙人再次请战。
第一次请战就是飞星真人，这疯子当听到青丘舰队出事了，根本没有调查与询问，当即立断就去白玉宫请战，说要把整个幽州给击沉。
“起因如何，对错与否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与仙宫为敌，与仙人为敌，世间还有比这个毁灭他们更好的理由吗？”
这就是飞星真人的理由，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理由。
他过于纯粹，就像一个疯子。
飞星真人面对众多同僚的目光，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反而用热带冰冷的目光看着他们。
“仙人已经下来决定，你们这是要抗旨吗？”
有人解释道：“我们这是为了仙人的脸面。”
“为了仙人？仙人的意志需要考虑你们的感受？以己意代仙意，也是不忠。”
愚忠！
众人想骂，但又不敢与这个疯子起冲突。
青丘对外远航舰队事件就此结束，底下无数人愤愤不已，但终究无法扭转仙人的意思。
这种郁闷只持续了几个月，很快他们又陷入了繁忙中。
天地灾难多，短期来看十几年不一定来一次，一些幸运的凡人一辈子都遇不到一次。但对于大能来说简直是灾难不断，每隔几十年就来一次，每一次持续几年。
最少十年的空档足够他们修行，但极少有娱乐的时间。
如今他们只能期望修士的人数继续增加，天机阁专门算过，当修士人数达到千万就能完美的避免寻常灾害。
练气期修士在自然灾害面前基本不需要救援，筑基修士可以庇护一百人，金丹万人，元婴几十万人。每增加一个修士，需要救援的人就少一个，能够动员的力量也多一个。
当所有人都是修士，或许量劫就过去了。
人们是如此乐观的觉得。
……
仙历790年，上半年大暑，下半年大寒，全年欠收。
天机阁经过多次卜卦，上奏仙宫建议取消全年的工作，与民同休，如此方能保全绝大部分人。否则体弱者，年老者，乃至是孩童都会死伤大半。
对此有人提出异议，认为适者生存，人族需要加快发展以此应对未来的灾难。如果每一次大灾都停摆，那么仙宫发展速度会被拖慢几十倍。
一个为民，一个为仙宫。
两拨人当场吵了起来，他们都有各自的理由。
前者一般是新生代的大能，他们是真正意义上的出生百姓，生于仙宫，扎根于民。品德是受到出身，财富，教育，环境影响的，成长的环境会爱民。
也有新生代不爱民，他们只忠于仙人，这些人一般都会进入船舶司。
后者是仙门修士，外族强者，以及船舶司，他们才是大部分。
并不是他们不把百姓的命当回事，而是长久以来保全凡人花费他们太多精力。就拿船舶司来说，逐日级仙舟本来预计八百年完成，现在已经临近日期，但主体一半都没炼制出来。
因为每一次大灾救援是张口说说而已，仙宫会动员所有力量，船舶司就是其中的主力，他们是需要停工停产的。
“仙人立仙宫便是为了天下，为了百姓，为了太平，你们今日怎敢言罔顾百姓！”
“放屁！老夫又没说完全不管，而是降低救援的力度。古往今来，每逢灾难哪里有不死人的？仙宫没有，几乎没有人会因为天灾而死，就是因为我们投入了海量的人力物力！到了拖累仙宫的地步，是在拿仙宫的血续凡人！”
“这难道不对吗？天下修士谁不是爹娘生的，你难道不是？”
“……老夫是，但我们得为将来着想，至少不能让逐日天工停止。我们需要三十个元婴，一千金丹，三万筑基。”
“你老母的！你这不是明摆着要杀人吗？”
修士是天州绝对的生产力，三十个元婴就是高端战力的三分之一，能够参加逐日天工的金丹和筑基都是同境界的优秀者，几乎等同于半个仙宫的力量。
争吵不休，喧闹不止。
李长生轻敲扶手，细微清脆的响声荡开，一切的争吵瞬间消失。
“像往年一样吧，逐日天工迟一点没什么，死物可再造，人无再少年。”
刚刚争得面红耳赤的两拨人迅速收敛情绪，整理衣物，随后共同拱手弯腰：“遵旨！”
众修退去，或许在这里他们吵得面红耳赤，可一旦决策下来他们都会尽全力执行。
白玉宫可以提出任何意见，但决不允许违抗法旨。
是夜，白玉宫灯火通明，如大江般奔腾的文书流入其中。
单纯是接受仙令并传达出去的人就有一万人，而决策的白玉宫只有一人。
宫宇华美而孤寂。
太阴星君走入其中，抬头望着高台之上，端坐玉座的青衣男子。他俯首看书，眼观天下，掌握万城，心胸可囊括八荒。
以前自己很喜欢这样的仙人，也是被他的力量与权势吸引才跟着的，如今她不喜欢。
‘兔儿，你这椅子坐着硌屁股，我就不坐了，让小七和尚来。’
昔日的话语涌上心头。
太阴星君美眸多了些许心疼与恍惚。
“仙长。”
“怎么了？”
高台上的青年只是轻轻点头，道：“有什么事等我处理完这些文书再说好吗？接下来要停工停产，单纯是调配粮食就需要花些时间。”
“嗯嗯嗯，仙长慢慢来。”太阴星君点头，随后默默站在原地等待，她只是静静看着李长生的容颜就感觉足够了。
如此过去了一个月，外边依旧源源不断有文书进来。
李长生一抬手，所有文书停止流转，他看向下方宛如皎月般的女子，微笑说道：“怎么了？”
“仙长，很忙？”太阴星君问道。
“不算忙，只是一些重复的工作。”李长生摇头，道：“但需要我盯着，需要我调控。因为没有人能如我一般眼观天下，万化于心。对我来说是重复的，但对于其他人来说难如登天。”
李长生揉着眉心，嘴上说的不忙或许是真的，但辛苦是绝对的。
“仙长其实可以稍微放松一下。”太阴星君上用一种近乎祈求的目光看着李长生，“不需要如此苛求自己，您做了这么多，下一次还是一样。”
“这天下不值得您这么做……”
李长生问道：“兔儿，你可曾去好好看过我的天下。”
太阴星君摇头，她自从清玄死后就一直寻求突破，也为了更多的陪李长生，极少出白玉宫。
曾经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月宫都有几百年没回去了。
“去看看吧，替我去看看这个天下。”
李长生语气轻柔，嘴角的微笑仿佛给他挂上了柔光。
“我想你会喜欢的，这个天下他很美，比我游历几千年路过无数朝代还要美丽。”
“等你回来就告诉我，我也想好好看看它。”
……
仙历791年，大灾，人族休年假。
各大城市开启隔绝法阵，将外界的风雪阻断，内部百姓全年休息，或修行，或喝茶，或看戏曲，或修行……
大街小巷孩童满地跑，市场人头如河沙，广场打拳练体者如军阵，百万修仙举霞起。
人族之文化产物可谓是百花齐放，琴棋书画、舞蹈戏曲、话本诗词等等所有的一切都达到了古往今来的鼎盛。
温饱方知廉耻，富裕得习书礼，生于这个时代的人是多灾多难的，也是精彩的。
于乱世之中太平，于量劫之中起舞，这便是人族。
云东城。
太阴星君褪去华美的衣物，化为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行走其中。这一路她已经走了十年，从天州的最东边到最西边，兜兜转转又回到了最东边。
她看尽繁华，走遍凡俗，若要她形容只有四个字太平盛世。
纵使是最贫穷的边陲小城，百姓也是面若红光，谈起仙宫皆昂首挺胸。仿佛是她在凡人皇宫听到的，那些凡人皇帝与大臣开口盛世太平，闭口锦绣江山，眼望万世。
太阴星君原本以为人类都过得那么好，后来她发现不是。凡人最鼎盛的王朝，其根本还是百姓的血与肉。
如今她认为自己看到了太平，也从凡人口中听到了盛世。
仙宫的努力不是浪费，只是很少有人把这些东西放眼里，唯独仙长看到了。
明明坐得那么高……
路过馄饨铺，她驻留了一下，随后走入其中点了来两碗，吃一碗，留一碗。
店家见她一直没吃，靠近说道：“姑娘，是东西有什么问题吗？我给你换。”
“味道没问题。”太阴星君摇头道：“只是我丈夫可能想吃。”
“那敢情好，姑娘下次可以带他来，小店的馄饨可是一绝。”
“他来不了，他在天上下不了。”
太阴星君回到白玉宫，李长生一如十年前一样端坐九层高台。
他微笑问道：“如何？”
太阴星君没有回答，而是举起手中用食盒装着的馄饨，问道：“仙长，你要不要吃馄饨？想吃就下来吧，我不想爬那么高。”
李长生愣了一下，随后起身走下台阶，伸手接过馄饨，闻其香，不免有些追忆。
仙道最顶端的两人坐在第一格台阶上，脚踏在地上，吃着凡俗的五谷，聊着所见所闻。
“最后呢？我的天下你觉得如何？”
太阴星君板着脸，模仿着某人的姿态，故意掐着嗓音说道：
“甚好。”

第四百六十一章 人道圣器：盛世书
破碎的修行界。
三人仍然在挖掘的遗迹，同时也在摄取名为仙宫的修行文明养分。
一种名为灵器的技术，类似于法宝，运行方式又是阵法，确切来说是二者的结合。
不借用天地的法则，区别于天地之法，以某种他们目前还没有研究明白的形式，内化天地之法。
就是一块小小的飞舟零件，也足够他们揣摩许久，最终从中逆推出相关技术，并且迅速运用出来。
大宇衍圣通过不断的捡垃圾，已经将一艘追月级飞舟修好。当然仅仅是能动，只要稍微一用力就会散架。
但并不妨碍他们通过飞舟，进一步拟推出仙宫文明的实力。
飞舟很强，也很弱。
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强者来说就是玩具，哪怕是如今他们尚未恢复的修为，也能够轻而易举的破坏追月级飞舟。特别是在三人通晓仙宫之法后，想要破坏这些飞舟更加容易。
可他们是无相，天地的支柱，是无数修行者的终点。
飞舟不是用来对付他们的。
而是绝大部分的普通修士，乃至是圣者，圣王。
兵对兵，将对将。
仙宫飞舟作为兵，无疑是恐怖的。
大宇衍圣操控着飞舟在虚空中穿梭，腾转挪移，空间移动，锐角转弯。
这不像一艘飞船，更像是一把飞剑。
【剑型甲式飞舟】
这是飞舟的型号。
飞舟停靠，再次落到废墟上。
大宇衍圣走下来，盘瓠端坐在不远处的石台上，周围是堆积成山玉简。
这些是他们这段时间收集来的玉简，其中能阅读者十不存一，并且许多存在的文字缺失。要不是仙宫文明遗留的玉简极其庞大，就像现代的书籍一般，有着许许多多的复制版。
不然考古工作早在几个月前就结束了。
众人之所以还留在这里，次要原因是灵器技术，主要原因还是想要了解历史。
更是了解李长生。
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仙历七百五十，鬼朝来，其曰冥日大圣。”
“溺死鬼上白玉宫，其举无礼……”
“与仙人达成和解？”
盘瓠读完这段历史记录，眉头微皱，有些不明所以。
从这段历史记载中可以得知，仙宫与所谓的鬼朝发生了冲突。然后冥日大圣派了个溺死鬼来到道歉，实则是来挑衅。
仅仅通过只言片语无法知晓具体情况，但盘瓠大概率能够猜到。
在天地法则崩溃的时代，冥日大圣恰好乘着东风起飞，有了圣王级别的修为。在当时称得上一声小无敌，如果没有李长生存在就是真无敌了。
他认为自己能与李长生平起平坐，但又没把握，于是就来试探一番。
打不过立马滑跪，打得过自然是取而代之，平手就分蛋糕。
大宇衍圣走过来，心神往玉简一探，脸上同样写满了疑惑。
二者的疑惑相同。
李长生为什么没有杀了冥日大圣，对方都如此挑衅了？
“可能李长生当时也只有圣王级别的实力。”
盘瓠如此猜测，大宇衍圣稍加思考，也点头认同：“也只有这种可能了，那个时候他应该才5000岁。5000年到圣王已经十分恐怖了，怎么可能无相。”
“仙历有1万年，你说他具体是什么时候成为无相的？”
“1万岁，也就是仙历5000年。”
大宇衍圣如此猜测道。
因为他们捡到过一片残缺的玉简，里边断断续续记载的一段话。
【仙历五千三百年，仙人立内天地之法……】
结合洞天计划，这大概率是李长生立下的小世界，存在的区别于天道之法。
“1万年的无相，简直难以想象，我从懵懂到清醒花了将近3万年。而他1万年就成道了，真是前浪死在沙滩上。”
“时间跨度不同，3万年对于我们来说刚刚成年。但他之天资确实是古往今来闻所未闻，也难怪道尊想先下手为强，是我也会如此。”
盘瓠拿起下一块玉简，通过仙宫历史的只言片语，他能倒推出李长生的部分实力。
虽然不全面，但也足够窥得一丝真意。
李长生很强，这种强是全方面的，没有任何死角的。
实力上冠绝当世，执掌天下立万年盛世。
他若为仙天下无魔，他若为君万世太平。
“他很强，无论是实力还是能力上。我不得不承认，后世行走红尘有一定道理，特别是一个时代有许多位同级别的强者时，我们需要变得俗套，学习李长生像一个优秀的统治者。”
“经营势力不再可有可无，我们需要拼尽一切才能击败各自。”
盘瓠抬头看向大宇衍圣。
“兄长，我比你强是因为我有神庭，有那些犹如蝼蚁般的凡人与部下。因为不是唯一，我们无法超凡脱俗。”
超凡脱俗有时不是境界，而是一种对比。
当自己的实力压倒天下，那么自己就是最为超凡脱俗之人。
“他呢？”大宇衍圣问道，“他可超凡脱俗否？”
“至少现在可以，明知道尊存在，却从未主动去寻找。明知吾等之存在，却从未主动出手。明明已然占据上风，却未曾先下手为强。”
盘瓠举首望着破碎的天地，仿佛能看到昔日那场世人无法窥见的战斗，又仿佛什么都看不到。
我，堂堂岁月之主，万世大圣人，竟然只能通过他遗留的痕迹，来窥探他的威光。
他真的该死啊。
盘瓠眸光低垂，他有些明白道尊的想法了。
轰隆！
忽然大地震动，远方霞光万丈。
两人对视一眼，闪身消失在原地，转眼间就来到了霞光的源头。
是秋无极引发的，他挖出了一块残片，一缕明悟涌上心头，那是宝物灵性发出的名字。
人道十大圣器，第一千年【盛世书】。
通天彻地，堪定乾坤，立盛世之法。
此为人族之基。
盘瓠脑海中浮现此前看过的一个片段。
第二千年【逐日】，人道之剑。
第三千年【天人】，人道之子。
……
李家。
今天是周一，李家没有了往日的喧闹，也无人缺席，都在客厅干着自己的事情。
这算是他们一个不成文的“传统”，除了必要的修行以外，周一啥也不干在家躺尸。
起因是李易的一句话：“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一家之计在于和，一生之计在于闲。修行讲究弛张有度，这不仅仅是对修行时间的把控，更需要一种心态上的懒散。”
这句话其实是经过李某人的瞎编乱造，原文是“一家之计在于和，一生之计在于勤”。出自一部名为增广贤文的启蒙文章，本意是让人勤奋。
但李易向来喜欢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他觉得自己家不需要那么勤奋。
上辈子已经够累了，这辈子没必要那么拼命。
纵观三人，卫兮困于执念与仇恨，剑仙青年争天下第一，晚年又为情所困。兔儿执掌天下有千年之久，那种辛苦李易最为了解。
而自己，切身体会的回忆，他不认为自己有多累，只是过得有些乏味。
李易随口一说。
三人听进去了，起初是兔子与李易在客厅沙发躺尸。后来卫兮需要远程办公，周一下午也加入其中。
而人总是会受到环境的影响，剑仙在外边可以免俗，但在家里不行。某种意义上来说，家里的所有人在身份上与她是平等的。
东云舒也加入躺尸队伍。
她在左，卫兮在右，如此沙发再也没有位置。兔儿可怜巴巴的表示，自己坐在李易身上就好。
两人自然投去不善的目光，但当兔子变回了真身，又无人反对。
一开始她们对于李易这种近乎躺尸般的清闲是不感兴趣的，后来发现还不错，最后也跟着堕落了。
于是仙家小管家琼羽，每到周一打扫卫生，就看到了一幅世界名画。
四个站在神州顶端，名震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顶级强者瘫坐在沙发上。
就是原本修行异常勤奋的剑仙，也开始堕落。
原来懒是会传染的。
东云舒等人不是懒，而是她们发现与李易享受这片刻宁静也不错。
他说的没错，前世活得太累了，今生没必要如此。
李易认为这是自己的大胜利，因为其他人也开始认可自己的理念，自己曾经提出过的关系。
更加纯粹的亲近，没有争端的和谐大家庭。
“故我觉得采用我的双修之法最好，最近正好我从兵者长生中领悟到龙族的气机之法，连肉体都不需要接触。”
李易提出取消不正统的双修。
听到和谐大家庭时三人已经面若寒霜，听到这句话时面色黑如锅底。
前面她们又一次以为李易是想齐人之福，原来后面才是这条死咸鱼的真实想法。
提议不出意料被回绝，就是兔儿也很难继续支持李易。
虽然李易想要的大和谐没有完成，更没办法周末打游戏，但周一的躺尸保留下来了。
咔嚓一声，侧卧的房门打开。
一个气质忧郁，容貌秀丽清纯的女子走出来。
“早。”
白石无精打采的说道。
此刻由于修行的缘故，白石已经恢复到高中时的巅峰颜值，甚至隐约有超越的迹象。与当初李易在地下室看到对方简直就是一个天一个地，之前由于繁重的工作，整个人就像丑小鸭一般。
美貌是需要娇生惯养的，普通人除非是底子非常好，不然很难保持高颜值。
整日奔波于生计的人，又怎么可能保养自己。
“早你个大头鬼。”琼羽翻了翻白眼，“现在都中午，大家饭都吃完了，你怎么才起床？昨晚几点睡的。”
“……八点。”
白石面色有些发虚，目光闪躲。
“哦～八点啊，还真是早睡。”
琼羽语气不免带的一丝阴阳怪气，这是她跟白石学的。
正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她已经有键政宗师三分功力，剩下的七分是她实在无法理解人类社会。
或者说她的七情六欲还没有人类那么丰富，特别是欲望方面。
天地清灵没有器官，没有肉体，更没有繁殖的需要，自然没有各种各样的欲望。
它们从一开始就相当于人类修士追求中的大道无为，而琼羽认为自己的修行就是大道有情。
“桌上有留给你的饭菜。”
“谢谢。”
白石看着满桌的饭菜，大部分都被动过，但只是吃了几口。
因为家中除了她以外，基本都不需要依靠进食来维持生命。筑基期可以做到十几天不吃不喝，但仍然存在着食欲。
按理来说到这个阶段，大部分宗门都会要求弟子绝食，服用辟谷丹代替。
李易觉得没必要，白石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让她修行不是受苦，而是享受。
客厅又多了一幅世界名画，干饭石。
半个小时后，白石横扫整个餐桌，塞得嘴梆子跟松鼠一样。最后打了个饱嗝，捧着肚子瘫坐在椅子上。
“饱了饱了。”
又一个瘫痪人士。
琼羽无言，她忽然觉得这个超凡脱俗的家庭，好像跟世人想象中的不一样，又或者是一样。
比如皇帝用金锄头耕田。
这里仙人用空间改造房子，平日喝的水都是阴阳二气瓶这等至宝孕育的灵水。
但最终日常生活，仙人是这样的：整点游戏，整点麻将，今晚去澡堂吗？
白石是这样的：兔姐姐，早餐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餐吃什么？
太阴星君则是：“仙长，仙长，仙长嘿嘿嘿。”
卫兮是：姓东的，今天比什么。
东云舒则反之。
除了干饭石，在场每个人跺一脚足以让神州抖几下，怎么就这点追求？
“噫？”
白石忽然发现多了一扇门，位于餐桌的正对面，沙发与厨房之间的墙壁上。
古色古香的红木门，上边雕刻着精致的梅花纹，挂着一块小牌子。
【祝雪的房间】
恰好这时房门打开，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
祝雪身穿宽大到拖着地面的道袍，属于走一圈就能把家里地板拖干净那种，手里还抱着黑猫。
她来到电视旁的墙壁，靠在墙壁上，随后用圆珠笔画了一条横线。
这条横线已经重复画了好几遍，越画越粗。
“嗯嗯，淑淑又长高了一点点。”
随后祝雪又返回了房间，白石出于好奇也想跟进去，这墙壁后面可是走廊，那么这扇门到底通向何处？
经过询问，祝雪回答道：“这是我布下的一个阵法，把此地空间与我的小桃林重合到一起，白姨想看看吗？”
“想看。”
白石跟着祝雪走进去，仅仅是一个恍惚，天地开阔乾坤逆转，入眼一片桃园，桃花香扑面而来。
白石整个人都呆住了，她缓缓回头望向后边的大门，透过没有关闭的房门可以看到客厅的餐桌，以及细微电视的声音传来。
“天地空间就像一张纸，小桃林与家里的距离是1000公里，我把它折叠起来，只需要一门之距。阵字秘有言，空间乃线与纸，天地与洞天之间由于空间壁垒的存在就像一团毛线，理不清，剪不断，又难寻其路。”
“而处于同一位面，空间就简单许多，像一张纸，大神通者可以随意揉搓。”
白石非常诚实的说道：“不懂。”
两人走入了桃林最中央的凉亭，入眼桃花四溢，抬头可见风雪飘荡，一条溪流环绕而过，美到极致，犹如仙境。
这这才是修行。
白石内心忽然冒出如此想法，她觉得这才是自己想象中的修仙，想象中修仙之人居住的地方。
而不是李易那种，窝在老旧的小区里，天天不是下楼打麻将，就是躺在家里玩游戏。
丝毫没有仙家做派。
“淑淑这才是仙人，李易那家伙儿简直就是躺平一族。”
躺平已经是李易的人生目标，各方面意义的躺，就是双修也喜欢躺着。
祝雪摇头道：“仙长只是累了。”
“他能有多累？”
白石脑海中回想了一下，李易每天就是无所事事，游手好闲，本来还说上学弥补心愿的，可一年到头签到次数恐怕不超过10次。
如今大一下学期已经开学三个月了，李易一次都没去过。
理由有很多，最经典的就是：掐指一算，今天不宜上学。
至于疲倦，李易这家伙周末从房间出来眼皮子都没抬一下。他不想双修不是难以支撑，白石怀疑这家伙就是想玩手机。
“不是现状，而是以前。白姨不了解也正常，就是东姨与卫姨也不知道。甚至是出生在仙宫的人，也不知道仙人有多累。”
“淑淑平时干活最多三个月不休不眠，仙长几百年没合过眼。”
祝雪小手轻轻敲击了一下石桌，咔嚓一声，中央一块方形的板子缓缓升起。
流光闪过，一本朱红色的古朴书籍出现。
上边有着两个镀金大字。
【盛世】
“这个是？”白石面露疑惑。
“人道圣器，盛世书。外人皆传里边有什么通天之法，实际上只是一本见闻书，太阴妈妈写给仙长的见闻书。”
“她说以后仙长游历天下可能需要，因为它真的很美。”
祝雪翻开了古朴的书面，很沉，很重，仿佛一段历史被揭开。
万千华光闪过，周围的桃园化为的闹市，高城林立，飞舟如流水，盛世太平者万万之数。
一道如皎月般的倩影出现，笑容灿烂。
“这是仙长的天下，供君观赏。”

第四百六十二章 太阴之死
仙历800年，新年，元年。
由于是百年来的第一天，被称之为元年，寓意为百年之始。
每到这个时候哪怕是往日不怎么过节日的大能修士们，也会专门为自己置办一套衣物，精心打扮一番。而凡人更不用说了，对于许多人来说能够过一次元年是幸运的，也是他们这辈子仅有的一次。
城中张灯结彩，家家户户挂灯笼。
白玉宫，也挂上了红色的灯笼，褪去往日的冷清，多了一分喜庆。
而仙道大能们花枝招展，穿的大红大紫，有甚者涂上了胭脂粉。
没有像往日一样商讨天下大事，而是在讨论待会儿去哪里玩。
毕竟百年一次的新年元年，就是他们也不是经常能过，许多人寿命也就1000岁左右，一生只能过十次。所以纵使是寿命长达千载的大能们，非常重视这个新年。
就算不太想过节的人，也会受到周围环境的影响。
亲朋好友同境界的道友都去过节了，除非生死大关，不然很少有人能不闻窗外事，一心超脱红尘。再者，元年也就10天的活动，对于修士来说不过转瞬，放松放松没有什么坏处。
若说人族新年的活动可太多了，灯花会，戏曲，花楼，游船，乃至是驾驶观光飞舟重游千年前的九州。
灯花会是大部分人的选择，属于是仙凡皆宜的东西。就是上千岁的老修士，也不介意去这种地方凑凑热闹，感受一下人间烟火气。
花楼戏曲则偏向凡人一点，老修士一般不感兴趣。
游船分天上的与水里游的，前者更贵，后者相对便宜一点。但修士一般对于飞舟不感兴趣，因为他们天天飞。
修士更喜欢水里游的，如此更贴合自然。
“云东城要办一个极其盛大的灯花会，不知诸位道友有没有兴趣？”
“灯花会年年有，要我说不如去重游九州。最近天地安稳了许多，我们可以去寻找一下前人的遗迹，比如剑宗的遗迹。”
“重游九州的话，少说得花几年时间。元会过后的十年是贫道值班，就不去了。”
“灯会不去，重游九州不行，总不至于去花楼吧？干脆一起去青丘得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纷纷安静下来，转头看着那名修士。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炼丹师。
去青丘？这是什么天才想法！
有人大义凛然说道：“老夫向来是正人君子，对花楼不感兴趣。柯兄我若是想去便舍命陪君子，我只是听闻青丘风景优美，没有其他意思。”
“贫道也一样。”
“青丘人文地理丰富，确实值得一去。”
“听见啦，是柯兄提议的。”
众人纷纷点头，炼丹师有些懵逼，连忙解释道：“不是，我没有，我就说说，贫道我也是正人君子从不去花楼。”
然而没有人听他解释，花楼肯定要去的，但直接去传出去名声不好。
他们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能光明正大去寻欢作乐？虽然不犯罪，但脸还是要的。
“柯兄说去青丘，大伙觉得怎么样？”
“赞同。”
“同去同去。”
高台之上，李长生如往年一样准备了一叠红包，里边包一颗铜钱，也就是压岁钱。
随后分发给下方的一众大能修士，都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简单的铜钱。但每年还是有很多人来要，不少人昨天晚上就蹲在这里。
“发红包了。”
此话一出，下方正在讨论去青丘哪个花楼的大能们顿时一哄而散，瞬间排起长龙。
一众岁数少说500年起步的大老爷们，像个小孩子一般双手接过红包。
而他们对比仙人确实是孩子，在他们的认知，仙人从自己出生一直存在。
反观李长生，他也确实是看着这些人长大的。能踏入白玉宫之人，一般至少有金丹巅峰的修为，而这种人绝大部分都是社会所称赞的天骄。
从小便声名远扬，参加各类比赛勇夺冠军，状元便是他们青年时所取得的成就。
李长生无法记住所有人，但一个时代最优秀的孩子还是能记住的。
“祝您身体健康，长命万岁，万万岁。”
“呵呵，长命万岁，那么贫道现在也算是人到中年了。”
“恭喜发发财，不对，祝仙人早生贵子。”
“你家里生了十几个，每年都超生，可别被市管所给抓了。”
“祝您新年快乐。”
飞星真人祝福语最简洁，但手也是伸的最快，李长生红包都没拿出来，他已经抓在手上了。
“飞星，今年打算怎么过节？”
“船舶司没有节日，臣下会为您维持秩序，纵使是节日也无人能触犯仙宫之法！”
飞星真人义正言辞的说道，对此李长生非常满意，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很好，你被停职了，新年过了再去上班。”
飞星真人是懵逼的，但他并没有反驳或者争取，点头接受了停职。
听从命令是船舶司的天职，驳斥命令也是一种不忠
一共三百个红包，很快就发完了。
如果每年都发红包，李长生觉得给自己发工资了。不然就少的可怜的财产，没几年就会消耗殆尽。
这些钱都是清玄还在的时候，他去云游时赚到的，如今人族已经全面使用灵气提炼成的灵晶作为交易货币。铜钱则被淘汰，或者作为收藏品，以及新年发的压岁钱。
“这100年辛苦大家了，都回去好好休息吧。”
李长生挥手让所有人离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大能们一哄而散，三五成群的离开白玉宫。
随后他处理完最后一点事务，简单的擦拭了一下案台，桌上法宝级别的文书依次排列好，随后布下禁锢。
这些文书相当于天下信息的一个汇总，若要形容的话很像自己久远记忆中的服务器，储存着所有的数据。只要掌握了这些数据并应用得当，对天下就可以达到全知的地步。
在仙宫严格的记录在案制度下，任何事情都是有迹可循的。
哪怕是想从事一些违法活动，也可能因为大量灵晶的流通而泄密，如今许多的大案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告破。
灵晶只要是修士都可以提炼，只是快与慢，多与少的问题。
它就像灵石一般，有着多种用途。但归根结底每个人修行所需要的数量都是有限的，于是许多人会把多余的部分作为货币使用。
而进行大宗消费，意味着大量的货币进行流通，也意味着极有可能进入仙宫的眼中。
李长生没办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贼，但他能保证，绝大部分人都逃不过自己的法眼。并且当事情严重到一定地步，或某一部分腐烂他会举起屠刀。
贪墨一事屡禁不止，他只能保证贪墨不成为理所当然，保证贪墨被发现时有恃无恐，一句很后悔就轻飘飘过去。
李长生眼里没有后悔，只有确确实实受到损害的社会。
人要为自己做的一切负责，而我也是如此。
这盛世由我开，那便不会结束。
整理好文书，盖上盒子。
李长生由衷的叹了口气道：“这100年的工作到此为止，明年再见了。”
他起身迈步走下了高台，踩在白玉阶梯上，每往下走一步都感觉到身上的重担少一分。走下高台，离开玉座，路过世人梦寐以求的朱红白玉宫大道，眼前瞬间开阔。
晚霞飘飘，霞光照仙宫，仙宫俯瞰而下可见人族第一大城云东。
其中闹市红尘，张灯结彩，万家灯火亮起。
又是一年灯花会，好像什么都没变，与当年一般。
人类的灯是由细篾为骨，纸与纱为皮，内放燃油，葬礼为白，喜事为红。只有挂着红的才可以上门吃饭，白的陌生人不要随便去。
别看到人家挂灯笼就去吃席，你明白吗？东姑娘。
“仙长。”
清脆的嗓音将它拉回现实，李长生转头看到白发女子站在月光之下，面带微笑，道：“您又想剑仙了？”
“嗯。”
李长生没有否认，随即有些自嘲的说道：“虽然我还未曾感受到天人五衰，但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老了。我每每看到一些景象，总是会想到故人。”
“看到灯花想到云舒，看到三尺青锋想到一位老友，看到上清宫想到小七，看到光头又想到和尚。”
太阴星君问道：“仙长寂寞吗？”
“自然会。”李长生点头，平平无奇的面容充满了岁月的风霜，让人无法相信究竟走过多长的岁月才能铸就双眸的寂静与清澈。
“逝者如斯，犹如奔流的长江大河无法倒流，而我也不会去强求。他们有着自己的人生与终点，不是我李长生的附庸，累了就停下来。”
“怎么你担心我会因你的逝去一蹶不振？”
“……”
太阴星君无言以对，她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心，并且随着自己寿命的逐渐递减越发浓烈。
并不是她把自己看多重，可以是仙人的所有。而是李长生身边已经没有人了，曾经还有清玄和尚两人，还有一众熟悉的小辈，可现在连年纪最小的杨苍都死了。
仙道八绝，其七已成传说。
为他们封名的仙人仍然长存于世。
她不知道自己走后李长生会怎么样，只是以自己的眼光代入，那种窒息感几乎让人晕眩。
“难道仙长不会想兔儿吗？”
“当然会，你死后，我想吃到的任何东西都会想起你。以后我大概会时常想起来你，这个菜不如你做的好吃，这个舞没有你跳得好看，天下女子都不如你。”
“但我不会因此一蹶不振，旧人西辞，新人仍在。他们死了，我会更珍重你，你死了我会珍重还活着的人。”
“兔儿，你怕死吗？”
李长生牵起太阴星君的手，她柔软细腻的肌肤多了几分冰冷，那是天人五衰的一种症状，气血不足导致体温低。
太阴想过平日还会用一些手段保持体温，不为别的，至少掩盖自己天人五衰的迹象。她骗过了世人，骗过了一手养大的祝雪，唯独没办法骗李长生。
在李长生眼里，她的寿命都是标注好的，就像沙漏一般每分每秒都在流逝。
太阴星君曾经吃过各种延寿丹，李长生也为她寻来各种宝药，如今已经到了极限，一个化神巅峰真正的极限。
望着那双清澈深邃的眼眸，她忽然发现原来仙长一直都知道，也一直有所准备。
太阴星君擦拭眼角泪珠，摇头道：“兔儿不怕，只是担心仙长，我死后你怎么办？”
就如那个飞星说的，白玉宫中几百个大能与她，清玄，和尚乃至说曾经的八绝最大区别就是，仙人为君，他们是臣。
仙人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游戏人间的红尘仙，而是想立万世太平的君父。
李长生回答道：“我会继续修行，就像一位老友说的，修士不应该为任何人停下脚步。我珍重你们，也珍重修行，你也应该如此。”
“我？”
“没错，难道你一开始修行就是为了我吗？”
面对李长生的疑问，太阴星君摇头，她最初的修行只为自保，只是想活下去，至于在太古神山东躲西藏，还是在人族九州讨口子都不重要。
只是想活下去，安全自由的活下去。
“所以不要走魔道好吗？”
李长生语气柔和，温润庞大的法力包裹太阴星君，进入对方的周天，驱散一切邪气。
两人多年双修，双方的法力已经不分彼此。
太阴星君并没有为熟悉的暖意感到安心，而是身躯轻轻颤抖，一股阴邪之气从鼻腔中飘出。
“僵尸可是很丑陋的，你也没办法保持理智，更无法保证究竟是尸体有了你的记忆，还是你变成了尸体。神魂也存在寿命，肉体活着没有意义。”
“可是……可是……”
太阴星君嗓音不知不觉中带着一丝丝哭腔，她明明已经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哭，自己好歹也是活了几千年的化神。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对于生死早以看淡。
可当她看到李长生，看到那副平平无奇的容颜，她怕死了。
原来需要害怕的不是死亡本身，而是永别的勇气。
仙长已经做好准备，而她没有。
“兔儿，足够了，没必要，没必要。”李长生伸手将太阴星君抱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线条优美后背，即是安慰，也是抽离最后的邪气。
伴随着最后一丝丝阴气被抽离，太阴星君几千年构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眼泪止不住的流出来，双手紧紧抱住李长生，竭尽全力地哭嚎，丝毫没有往日的星君形象。
“可是我真的好想继续跟着仙长！我想跟你去游历凡间，跟你去看灯花会，去看繁花锦绣……一千，两千年，三千年……为什么我没办法得道，都是这狗屁的天地，这狗屁的量劫！”
“呜哇我不要活在仙长的记忆里，仙长，兔儿不想死！！！”
仙历八百年，新年过后，飞星主政。
随后三十八年，天降大灾，仙人归白玉宫，一切如常。
四十年，太阴星君羽化。
至此人族再无化神，白玉宫再无灶台烟火。

第四百六十二章 她该死了
青丘。
青丘城在人族之中盛名已久，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地方。
这里四季如春，风景秀丽，狐族俊男美女非常多，在坊间有着无数的艳遇流传，每年吸引的无数人前来旅游。
如果只是这样还不足以奠定青丘举世无双的地位，狐妖有变形术，人族也有易容术。只是想要好看非常简单，天底下有无数种办法，论合法合格的少说上百种。
真正皮骨都好看的永远是少数，哪怕放眼修士与妖怪都是如此。
大部分人都上法术了。
青丘最大的特点就是花楼天下第一，价格合适，质量高，服务好。
以及非法肉体买卖活动屡禁不止，异常频繁。
有的甚至打擦边球，不卖肉体，但卖幻术。如此就让仙宫的执法人员们很头疼，法律中肉体交易是违法的，但如果是幻术体验又如何定性？
其中存在买卖，但不存在肉体关系。
上报仙宫，得到的回复是不支持也不反对。
严禁身体交易主要是为了防止人口买卖逼良为娼的现象出现，而不是为了限制民众的欲望，人性乃食色也，人之常情。如果不存在受害人，那么就不构成犯罪。
但需要严禁未成年。
各个时代有各个时代的不同，至少在仙宫的时代，性不是犯罪，而是人人应有的权力。
保护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同理也应该允许成年人的性自由。
青丘很繁荣，但在这份繁荣之下，是汹涌的巨浪。
这几十年了驻扎在青丘的飞舟舰队数量越来越多，并且如今仙宫主政的飞星真人以肉体买卖的罪名，限制了越来越多的狐族人出入青丘。
又以异地执法移交户籍的名义，把在外的狐族人赶了回去，除了没有进行非法肉体交易的。
飞星真人明面上没有滥用权力，仍然在维护着仙宫之法的根本，公平公正。
但没有进行肉体贩卖的狐族人很少，甚至可以说是万里挑一。因为在他们的观念中，肉体既不圣神，也不私密，凡飞禽走兽都有这方面的需求。
欢愉是必要的。
或许在仙宫社会中成长起来的新生代保守一点，但也只是不能接受不对等的肉体交易。
仙历八百三十一年，在外狐族不足一万，几乎都是深度接受人类思想者。在皈依狂热的影响下，他们的品德超越大部分人族。
狐族内部称呼为人狐，一个具有贬义的称呼。
各族之间都如此，都在向身为主体种族的人类靠拢。而人族也有为了美貌，想要变成狐妖，甚至不惜修炼近乎邪道的半妖法术。
仙宫统治的社会是一个大杂烩，一个前所未有复杂的生态。
仙凡，人妖，新旧道德观。
但无论有多么复杂的矛盾，最终都会被法律给框住，无人能用暴力付诸自己的想法。仙宫的仙令是绝对且至高无上的，白玉宫是无人能质疑的。
仙威即是正义。
所以水瞑元君不敢轻举妄动，只能看着仙舟横空，看着族人被囚禁仍然不自知，看着刀架在脖子上。
当你接受了权威，使用权威，那么连同自己也会为之屈服。
“难怪人类会为权疯狂，又因权引颈受戮。权啊，真是个美妙而危险的事物。”
水瞑元君露出自嘲的笑容。
身后一众狐族长老或面色苍白，或满脸阴沉，或暴怒，或沉默。
有人单膝跪地，请命道：“族长，我愿带三千狐卫杀出天州！他们有飞舟我们也有，我们也会操控他们的仙舟。”
仙舟舰队同样不会限制其他种族加入，哪怕是传说中的逐日仙舟也如此，经常招募大能。这件号称能比肩化神的宝物已经建造了几百年，至今仍未完工。
青丘作为第1个加入仙宫的外族，他们掌握着大量的仙宫道法，甚至于如今仙宫办公的文书法宝都是青丘炼制的。
水瞑元君问道：“我们有多少飞舟？”
“摘星级三十艘，我族的舰队在仙宫中也算排得上名号，可抗衡化神妖圣。”
狐族长老满脸自信的说道，得到的却是水瞑元君的嘲笑，用一种可怜可悲的目光看着他。
“你知道船舶司有多少吗？摘星级飞舟八百艘，如今第六艘追月已经升空，整个仙宫的所有地方武装力量加起来都不及船舶司三分力！而白玉宫还有仙人！”
仙人二字一出，在场众人脸上的愤怒与战意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
狐族长老也是如此，但他还是要说，因为他知道人族想干什么，知道船舶司想干什么。
“坐以待毙，只有死路一条，成则生败则亡族长，放手一搏吧！那些疯子是不会放过我们的，他们准备了上百万份的生丹辅药，他们想把天下强者都练成延寿丹！”
“现在天牢关押死囚的监狱已经空了！接下来会是谁？是人族自己吗？是仙门吗？不，是我们，我们这些外族。”
狐族长老指着外边。
“您看到了吗？看不到就好好看看，那是什么。”
众人抬头望向外边，无不沉默。
卧伏于山峦之上，藏匿于云层之中的庞然大物。那是一艘艘仙舟，一头头酣睡的猛虎，是人族的利剑，悬挂在所有人头上的利剑。
“然后呢？你想做什么？”
水瞑元君脸色忽然变得阴沉冰冷，原本模仿人族的漆黑瞳孔忽变紫色，竖立而充满兽性。
背后八条狐尾显现，元婴巅峰的气息爆发，家的在场所有人喘不过气来。
“现在我坐在这里，还是仙宫之臣，还是受到法律保护。只要我敢动一下，那便落入了那个疯子的圈套。犯罪需要证据。扫黑需要调查，平叛只需要地点！”
水瞑元君比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清，也端得明白。现在架在脖子上的都是假刀子，都是逼迫他们还手的圈套。
“造反是最不能容忍的罪名！局势彻底明朗之前，今天谁也别想离开这里。”
他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其中已经带上了一丝杀意。
“不要怀疑我的决心。”
“……”
众人沉默，有人刚想暴起反抗立马被无边的法力给压住。
水瞑元君很强，哪怕同为元婴也无法反抗他。而他本来有狐仙之资，只可惜时运不济生在这个时代。
刚刚站出来的那位长老被压的跪在地上，脸紧紧的贴着地面，整个身体都因巨大的压力而颤抖。
“……族长，属下有死志，你又何故不战而降？”
“等一个人死，如果她死了，一切都没事了。”
只要仙人没有了最后的牵挂，没有了偏心，那么真正的公平公正将到来。
水瞑元君是如此认为的。
一切的起因都是太阴星君，只要她死了就足够了。
四十年。
八月大雪，雪花从窗外飘进了青丘一族的大殿内。
枯坐此地十几年的青丘高层们睁开眼睛，他们感觉到了天地的异常。
一道灵光飞入，落到水瞑元君手上，那是一道明黄色的仙令。
水瞑元君只是看了一眼，随后猛然睁大眼睛，几乎是从椅子上跳起来。双手颤抖，哪怕早已做好准备，但神情中还带着一丝恍惚与难以置信。
“太阴星君羽化了，仙宫让我们青丘停止一切娱乐活动七日。”
在场众人一片死寂，内心莫名的多了一份落寞。
一位妖圣羽化。
轰隆隆。
天空传来轰鸣声，人们抬头望去，蛰伏在山峦之上的仙舟舰队动了起来，恍若迁徙，一般朝着仙宫的方向驶去。
飞星真人看了一眼青丘，随后没有然后留恋的离开。
哪怕自己已经准备几十年，哪怕船舶司已经准备好丹炉，哪怕只需要下达命令一切都可以完成。
他身为臣下最多只能给仙人多一个选择，而绝不能擅自决定。
……
太阴星君死了
这个消息一经传出，瞬间在整个人族内部蔓延开来。
首先受到冲击的是金丹修为以上的人类中高层，在管理方面曾经仙宫是采用凡人与修士互补。仙历500年以前，甚至有凡人迈步走进了白玉宫。
在仙人看来修士与凡人都一样，管理方面自然是能者居上。
但修士与凡人的差异不会以某个人的意志而转移，随着仙宫的权力扩张，越来越多的修士进入其中。超凡脱俗的大能们也开始追求权势，或是实现自己的抱负。
最终演变成了白玉宫至少需要金丹级别的修为，随后才是管理能力。
因为凡人之中治世之才少有，而修士念头一瞬万千，在下限方面注定是许多人的极限。同样一份工作，同样一个部门，大能修士能产生比凡人要多十几倍的生产力。
单纯是不吃不喝，连续工作数个月这一点就不是凡人所能做到的。
于是乎以500年为界限，人类中高层几乎都是修士。
而身在体制内，他们的消息永远是最灵通的。当仙宫突然封锁时，所有大能修士神情都多了一抹哀色。
都不需要过多打探，大部分人内心都有了一个共同的猜测。
对于凡人而言太阴仙星是一个颇为陌生久远的名字，毕竟对方早在300年前就不掌权了。
但对于大能修士，对于金丹期以上的修士，他们一直记着太阴星君。
人族仅有的一位化神，天下第一美人，仙人妻子。
最后一个很少有人知道，因为仙宫不同于过往的人类王朝，不会特意的标注与仙人有关系之人的身份，更不需要考虑继承人。
仙人从不隐瞒于掩饰与太阴星君的关系，但也未曾特意告知天下。
只有修为足够高，活的足够久，接触的东西足够多，才能够知晓双方的关系。
当水瞑元君来到仙宫时，此刻往日的大多数同僚都已经到场，除了闭死关的人以外几乎所有人都赶到白玉宫。
耳边传来女子的啼哭，他顺着声音抬头望去看到几个貌美如花的月宫仙子哭成了泪人。而哭声也感染了其他人，脸上或多或少挂上一丝哀色。
无言的沉重笼罩白玉宫。
水瞑元君随意找了个角落待着，等待仙宫的下一步指示。或许是给太阴星君举办葬礼，或许是先解决东方的旱灾。
“水瞑元君。”
突然有人唤自己尊称，抬头望去，水瞑元君神色顿时沉了下去，来者是飞星真人。
“怎么不欢迎我？”飞星真人问道，水瞑元君只是简单的做了一个口型。
滚。
他怎么可能会欢迎对方这个疯子，这几十年来让他寝食难安。生怕哪天突然杀下来，整个青丘都抓去炼丹。
如此听起来很疯狂，但对象是飞星真人的话一切皆有可能。
飞星真人自顾自的坐下，望着巍峨华美的白玉宫，道：“你很忠诚，也很聪明，我动不了你，现在不行，那以后更不行了。”
“别怪我，与仙人相比，任何人都是可以牺牲的。”
水瞑元君有些绷不住了，低声说道：“你这个疯子，你这是要用天下人的命救一个人。一颗生丹最多让星君多活三天，你把整个青丘炼完也不过延寿十年。”
“十年后呢？去炼人族吗？”
“有何不可？”
飞星真人一脸淡然的说道：“能为仙人死是他们的荣幸，你可了解过我人族的历史？仙宫之前是两宫一门的天下，其背后是仙人。二宫一门之前是剑宗，最后一代剑宗也是仙人带领的。”
“至剑仙以来，人族只有一个天，那就是仙人。我们就如野草一般可生可灭，可唯独仙人不能。我们常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可实际上天下人之中多坏人，百姓之众多受骗。”
“什么太平盛世，什么耕者有田，最后还是需要改朝换代。如果没有仙人，你觉得自己是好人吗？水瞑元君，我们的百姓屠户啊。”
“所以仙人的私欲也胜过天下。”
水瞑元君明知自己占理，可竟然无法直视对方的眼睛，最终只能骂一句。
“疯子。”
飞星真人咧嘴一笑，并未因被骂而恼怒。这天底下骂他的人多了去了，不缺一只狐狸精。
他喜欢看历史，觉得以史明鉴可正身。
也是至那以后，他成为了人们口中的疯道人。而他这种疯子实际上很多，所有饱读历史之人都会有他们类似的倾向。
历史还没有证明单纯靠百姓能不能太平盛世，而仙人已经证明自己三开太平。
“剑宗，第一个真正统治人族的势力。历史考究起来，没有仙人剑宗也可以二开太平，只是赢得不会那么好看，也不会那么干净利落。”
“没有仙人我们人族一样能够存活，但绝对没有现在这般昌盛。”
大约一个时辰后，仙人召他们进入白玉宫内。
众人的心情是忐忑的，他们对于仙人此刻的状态惴惴不安。
至亲之人离去，放谁身上都难以承受。更何况太阴星君，可是陪了仙人2000年，这不是简单的至亲二字能够形容的。
真正意义上的道侣。
白玉宫，李长生端坐于高台，面色如常，一双眼眸没有丝毫悲寂，只是如同往日一般的清澈与理性。
没有变化，却让人生出了无边的恐惧。
“东边的旱灾，你们可有什么看法？”
众人愣然，久久无人回答上来，哪怕是飞星真人也是如此。
有人小心翼翼的问道：“尊上，太阴星君的葬礼……”
“从简即可，她只是年岁到了。”
李长生微微按下法宝文书，如奔流的长河从外边飞来，最终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她该死了。”
今日是非常特别的一天，而他们还如往常一样讨论天下事物。

第四百六十三章 仙历一千年，完
对于太阴星君的死，李长生无疑无疑是准备最多的人。
从延长寿命到寻求突破，从心理准备再到安排后事，早在几百年前他就开始准备。
5000年的岁月早已将他的道心磨练的坚不可摧，也让他沾染了岁月的风尘。如今的李长生已经不会像当年剑宗一般，发了疯一样满天下寻求延寿之法。
渡世与清玄的死让李长生明白有些事情是无法强求的，与其求而不得，不如好好的道别。
人生总是有终点，就如修行一般。
兔儿就到这里了。
李长生结束一天的公务，天底下有许多事情需要他管，也有许多事情不需要他管。
以目前仙宫的行政能力，他完全可以放手，逍遥快活。但那样的话需要每隔几十年便杀一遍，人性的丑恶不会以自己意志转移。
人心的变化有时比这天地还多变。
夜晚的白玉宫很寂静，李长生走出来，众多大能还未离去。
飞星真人作为代表站出来拱手弯腰说道：“尊上，星君治理人族千年之久，有大公大德，于情于理应该受人祭拜。我等想去祭拜一下星君，为星君送行，如此不会耗费任何人力物力。”
“可。”
李长生点头，随后转身朝着白玉宫深处走去，众人连忙跟在身后。
正如仙人所说，一切从简，白玉宫深处同样没有关于葬礼的装饰，一如既往的美轮美奂。据说这座宫殿是太阴星君亲手要铸造，与曾经的天下第一宫月宫一样，都是集大成之作。
只不过前者作为仙宫，更凸显出威严与宏伟。
一直走到深处，他们来到的并非宫殿，而是一处小别院。
一棵柳树，一副石椅石桌，一座漆红雕花的小院。
门口挂着一个白灯笼，本就不大的厅堂内放着千年玄冰铸造的棺材，一道雪白的倩影静静躺在里边。
一头白发，容貌绝色，肤色红润。她双目微闭，丝毫没有死人的苍白。
若不是感受不到任何的生机，恐怕没人会以为躺在棺材里的女子已经死了。
化神之躯，三百年不腐，五百年不烂。
太阴星君真的死了。
众人的神情更加沉重，月宫大能修士掩面流泪。
在场基本无人与太阴星君熟识，纵使是月宫大能也不过点头之交。熟悉熟识之人往往是年少时所遇到的，再不济也是青年时，或者壮年共事。
往后的人基本都是晚辈。
但不妨碍这些晚辈，尊敬这位特殊的人族化神。对方虽为妖身，可确确实实为人族贡献千年。
如今这位长辈也死了，当年带人族上天州长辈们只剩下仙人一人。
众人的目光不由的放在那平平无奇的青年身上，对方一如既往的平静，眼中多了几分追忆，或许存在着悲伤，但并未表露出来。
仙人的心绪是他们所担心的，如今看来反而是自己瞎操心了。
“仙长！”
忽然一道身影从里边飞出，一头扎进了李长生怀中。
“呜呜呜呜太阴死了……”
祝雪鼻涕眼泪都黏着在李长生身上，含糊不清的说着什么，但更多则是哭泣。
昨天兔儿死的时候祝雪已经哭晕过一次了，睡了一整宿早上起来继续哭，中午累了继续睡，醒了继续哭。
上次这种情况是她爷爷，那已经是将近1000年前的事情了。
“好了，好了，再哭眼睛都肿了。”
李长生抱起祝雪，轻拍对方后背，随后走进屋内。
众人互相对视，随后井然有序的进入其中。
外族大能拱手弯腰鞠躬，人族大能有的弯腰，有的跪地磕头。
最后所有人默默离开。
而接下来的日子，源源不断的有人前来祭拜，太阴星君死后的第3天，几乎所有人族大能都来了。
甚至还有从太古神山赶过来的大妖，数量不多，仅仅只有三位。
领头者是一头虎妖，修为妖圣，有着远古白虎血脉，寿命悠长。
李长生一般称呼为大猫，大概是他3000岁游历时认识的，后来多次宴请对方来广寒宴。因缘际会之下，对方又带了一些好友，故广寒宴还在妖族中传开，并且引得无数大妖前来。
如今对方也老了，变成了一个体格健壮，满头皱纹与白发的老人。
李长生感叹道：“大猫你也老了。”
虎山君拱手道：“仙长，节哀顺变。星君能有如此成就恐怕也此生无憾，不知多少妖类求而不得。”
妖怪的修行其实比人类更加艰难，人类至少没有被血脉困住，而妖怪从生下来的那一刻就注定了能到何种地步。
特别是李长生出现以后，人类至少生存在一个相对和平的环境。
而太阴星君的名声在妖族中非常大，因为对方令人羡慕的际遇，是无数女妖怪做梦都不敢想。
一只血脉稀薄，手无缚鸡之力的兔子精，跑到人族地界遇到了一位长生仙，最终飞黄腾达。
说实话，虎山君自己也是十分羡慕。
别看太古神山比人族地界大十几倍，有着更多的灵山灵脉，可那只是一个地名，内部不是一块铁板。
单拎一个出来，根本比不上九州，甚至连青丘都比不上。而太阴星君掌握人族千年之久，可谓是享尽了权势与荣华。
“兔儿她估计不满足于此。”李长生微微摇头，“人死如灯，就让它过去吧，话说你太古神山那边怎么样？”
“不行，就算是我们不像您这般护住所有人，如今也颇感吃力。天地法则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仿佛整片天地正在坍塌一般。特别是那位前辈死后，太古神山的灾难更多了。”
“且行且过吧。”
李长生望了一眼天，内心多了几分想法。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
九字是否为其一？
目前天地的环境异常恶劣，只有冬天才能长治久安。曾经天地刚刚大变的时候，身处洞天福地的青丘一族依旧安居乐业，丝毫不受影响。
但那时人族的洞天福地很少，也不足以容纳所有人，所以他们来到了天州。
现在有能力建造洞天福地，空间法则却破碎了。
李长生其实有解决的办法，但他不确定这个办法是否有效，又是否是陷阱？
阵字。
头七过后，一切都平息下来，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祝雪虽然还未从悲伤中走出，但也逐渐接受了事实，没有又哭又闹。
李长生平静的接受了一切，甚至还顺带打扫了一下他们生活多年的小院，以及整理遗物。
按理来说，大能修士的遗物一般都是一些法宝，传承功法之类。但由于李长生的生活习性，他们家中是有许多日用品，比如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
李长生从衣柜的角落翻出了一个盒子，打开里边装着拨浪鼓与一本书。
《诗经&#183;有瞽》如鼓而小，有柄，两耳，持其柄而摇之，则旁耳还自击。
说起给小孩子的玩具，我只能想到这个，俗称拨浪鼓。
这是李长生曾经回答兔儿的，关于该给小孩准备什么玩具。就像所有母亲会为还未出世的孩子准备衣物与玩具一般，兔儿曾经也期待过。
“原来她做出来了。”
李长生神情有些恍然。
咚！
心脏猛然一跳，心神也随之颤动，脑海中万般思绪仿佛要冲破自己的限制。
真正会对人造成伤害的，有时不是死亡的瞬间，而是过往生活的记忆。
“……所以收拾遗物才有必要。”
李长生揉着眉心，极力的克制住自己。为了避免睹物思情，他放下了拨浪鼓，转头望向了另一件物品。
一本朱红色的书籍，上边写着两个字【盛世】。
他眼神微凝，豁然起身，再也无法保持平日的淡然。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里边传出。
书本缓缓打开，周遭的一切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入眼是一个闹市。
手被牵起，熟悉曼妙的身影出现，她笑容灿烂，她姿色绝世如皎月，她行走如灵兔一蹦一跳。
当不安时对周遭的一切充满了戒备，对任何人都揣摩着最大的恶意。当取得她的信任，又会获得她的一切讨好。
“仙长，仙长，这里就是天底下最繁华的云东城，从城门到城尾要走上足足六个小时。当然如今人族没有抵御外敌的需求，基本不存在城门。”
“仙长，这个是红豆糕，味道不错。”
女子带着灿烂的笑容，双手捧起糕点。
李长生愣了许久。他站在原地让自己不要去触碰，不要去回忆，更不要去奢求。
以他的修为仅仅是触碰到书本的那一瞬间，就明白这是个什么东西。这是一本用兔儿神魂做成的书，里边是她游历天下的记忆。
以三魂七魄为书，以记忆为文字。
“仙长，你不喜欢吗？”白发女子眨眨眼，带着一丝疑惑与忐忑，从容颜到神情，从举止到气息，都惟妙惟肖。
“是兔儿做错了什么吗？呀！仙长，你怎么哭了。”
下一刻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在她看来如天帝般的男子紧紧抱住自己，他的身体微微发颤。
仙长好像在哭，但我看不到了。
“因为你死了，我的声音你听不到。”
李长生陪着兔儿游历天下，去过最繁华的人类城市，走过灯红酒绿的青丘，登临天州最高的山峰观雪，吃遍天下美食，入得了富丽堂皇的酒楼，下得去街边小店……
所见所闻，所行所为，皆在一起。
这个天下很大，也很美。
千里稻花田，盛世无饥苦。
真的很美，真的很美。
李长生看到了自己统治的天下，看到了他创造的时代，他觉得应该能称得上一句盛世。
星落谷，忘忧湖。
繁星落于山谷，皎月映照在湖面变成又大又圆的银盘。
一座小城坐落此，它不及云东的繁华，没有青丘的富贵，只是一座安逸的小城。人们朝九晚五，看太阳东升西落。
这里是路途的终点，也是兔儿认为最美的地方。
他们站在山谷之上，俯瞰下方的万家灯火。
太阴星君张开手臂，仿佛要把所有的灯火拢入怀中。
“仙长，这就是您的天下，古往今来无人能比的盛世呀！”
……
“已经过去三年……”
李长生睁开眼睛，神情有着恍然，手里拿着拨浪鼓漫无目的的摇晃着。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到飞星真人就站在外边，于是开口道：
“进来吧。”
飞星真人低着头走进来，看了一眼朱红色书本与拨浪鼓，随后拱手行礼，道：“臣下拜见尊上，今日前来是为请罪。”
“何罪？”
“无尊上法旨，擅自代行仙令，统管天下事务。”
“为何？”
“不敢扰了仙人顿悟，臣下私以为，纵使天下大乱，也不及您半分。吾等如野草，而您不同。”
“天下大乱了吗？”
“没有。”
随后两人又沉默了一个时辰，不是飞星真人无话可说，而是李长生没有说话他也不敢插嘴。
起初他是有些压力的，后来发现仙人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自己身上，甚至可能不是在思考自己越权的事情。只是愣愣的看着拨浪鼓，良久没有说话。
“飞星，你觉得我错了吗？”
“您无错，只是太仁慈了。”飞星真人立马回答道，他自然知道仙人所问的是什么，是关于太阴星君延寿的事情。
虽然仙人没有命令自己，可绝对不是不知情。只是由于船舶司始终没有乱来，其生丹辅药也可以是疗伤丹，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雷霆雨露皆是仙恩，您炼生丹是他们的荣幸，您不炼是仁慈，何错之有？”
李长生仿佛没有听进去一般，喃喃自语道：“我本可以救她，却选择了天下。当年我也可以救她，却选择了大道。我救了眼前人，救不了天下，救了天下，又救不了眼前人。”
“李长生啊，何其可悲，何其可悲啊……”
他自以为已经登临绝顶，自以为开创了古往今来未有之盛世。他是天下无可匹敌的第一人，也是万万人族之父，天州之君。
转眼一切成空，故人如流沙一般从掌中流走。
飞星真人只是低头，他没有资格批判君父的生平。
如此又僵持了数日，一直到一道紧急文书飞来。
映红色的文书是仙宫最紧急的事务，只能到仙人手上。要么是天地发生了仙宫无法抵抗的灾难，要么就是外敌来犯。
这一次是外敌。
飞星真人很疑惑，他们现在还有外敌吗？如今大部分人都自顾不暇，哪里还有心思去打其他人。
而且仙人盛名已久。
翻开文书，里面的内容映入眼帘。
是鬼朝，天州西侧有大量鬼魂入境。它们不针对天州，它们针对所有人，所有还活着的生灵。
“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但我会是一个好君父。”
李长生放下文书，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澈与理性，眸光更加收敛，仿佛一滩死水。
一种近乎极致的偏执与理性。
他一步步迈上曾经的高台，这一次他没有感觉到沉重，坐上这个位置只有理所当然。
“众卿，我欲开新天地，再立五行。”
仙历850年，上古之地幽州被人族击沉，化为一片虚无。
仙历900年，阵字决。
仙历950年，空间琉璃开始投入炼制。
仙历一千年，人族洞天立，名曰盛世。

第四百六十四章 大爱无情
“空间琉璃，空间法则的具象化。在空间法则破碎的天地中，它就像我们修建房屋的地基与房梁，没有它哪怕是储物袋这种小空间都无法成型。当时的空间其实还存在着，只剩下表层薄薄的一面，就像泥浆一般难以支撑。”
“我们称之为空间流沙化，我们可以站在沙子上，却没办法在上边筑起高楼。而空间琉璃片，就是把某片流沙固化变成石头。”
飞星真人用自己稀少的法力在桌面构建一道虚影，一边模拟当年建造洞天的过程，一边说着空间琉璃片的制作工艺。
与清玄设想中的不一样，空间琉璃片制作起来竟然出奇的简单。就像炼制最常用疗伤丹，放入特定的几种药物，随后根据不同品级的丹药进行不同的工序。
比如最普通的一品丹药，制作过程跟现代的各种药丸差不多，用高压锅也能制作，甚至在街边找个砂锅都能烧出来。
如今官府建造了许多专门生产丹药的药厂，其中最多的就是一品丹药，用工厂的流水线制作，每天能产出几万枚，如果原材料充足每天可以产出十几万枚丹药。
对于普通人最难的一点恐怕就是如何炼化药性，需要一定的修为与对修行的理解不多，但至少要到“识字”的水准。
二品丹药就又脱离了凡药的范畴，需要灵火炼制，多为一些辅佐修行的元气丹。
神州同样有相关的工厂，只不过需要配套极其复杂的法阵与大量炼丹师才能达到日产几千枚的水准。
三品丹药，除了灵火炼制以外，对炼丹师也有一定的要求，故无法量产，其中最著名的就是筑基丹。
空间琉璃片这种能极大的增加空间坚固程度的神物，制作难度只有三品丹药的水准。换算到人类社会大概就是高级技工的水准，大学毕业就能够胜任。
这是以当时人族的水准，仙宫1000年修士数量已经达到了400万，而人族的总量也不过三亿。也就是说平均每75个人里就有一个修士，其数量完全足够仙宫实现集中化生产。
而仙宫时代确实有那么几分现代的影子。
是因为仙长生于现代，还是当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集中化生产是必然产物。就像凡人王朝一般，古早年代是不存在专门生产盐铁器的部门，是后来慢慢形成的。
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军器监，由官府供养，专门负责生产各种各种兵器，是最早期完全脱离农耕活动的工人。
而修士也是如此，人数稀少的时候不可能进行重复劳动，大多都是小作坊。最典型的就是炼丹师，基本是以个人为单位。而专职炼丹的宗门其实也存在着一定的集中化生产，刚刚入门的弟子会被安排到一起炼制一些较为简单的丹药，用来大量对外出售。
比如元气丹，一品疗伤丹，补气丹等等。
而当人数达到一定程度，集中化生产就是必然趋向。
清玄如此想着，他在考虑神州要不要也建立相关的工厂。虽然他们没有几百万修士，也没有诞生所谓的天人，但好歹有的几十亿人。
神州是有能力孕育出几百万修士的，甚至更多。
如今的天地可没有前世那么多灾多难，发展起来更加顺风顺水。
未雨绸缪，过几天跟庙堂提一下。
清玄暗暗记下，随后问道：“洞天建立后，人族是否安居乐业了？”
“算是，但又不全是。因为我们仍然没有脱离天地，只是多了一个防护罩。”飞星真人双手合拢，十指指尖互相抵着。
“外部的环境没有改变，天地仍然在通过各种方式挤压着洞天，您应该知道决堤吧？涨水的时候只要不超过河堤，就算只有薄薄的那么一层泥土，水也漫不出来。但只要出现一个缺口，漫天河水便会奔涌而来，不断的扩大缺口，最终将整个堤坝撕裂。”
“当时洞天建立后，我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这样，整个天地的空间就如同流沙一般。而我们这一处是坚固的，如此就如同决堤一般，四周的空间会不断的涌来腐蚀着空间琉璃片。”
清玄眼眉一挑，道：“你们怎么解决？”
“没有解决的方法，只能不断的修补。”飞星真人摇头道，“不过后来人族诞生了越来越多的天，人修士的数量也在不断的膨胀。我们修补的速度很快便超过了天地腐蚀的速度，并且对外不断的扩张。”
所以他才说算是安居乐业，危险仍然存在，可人族在不断的壮大。并且由于仙人不断的拿出各种有夺天地之造化的妙法，人族修士的上限与下限都在不断拔高。
到了逐日级仙舟制造出来时，筑基已经只能去修行教所当老师了。因为维持治安的城管司只收精锐修士，筑基中的佼佼者，放在宗门时代少说也是亲传弟子。而类似炼丹炼器这种行业，同样只收技艺精湛者。
当人数到达一定程度，修士就会失去本身的神圣性。
如今的时代修士地位很高，但往后就不一定了。仙宫消灭仙凡差别的最有效手段就是增加修士的数量，小群体极具凝聚力与阶级性，大群体则是分散而包容。
“大概是1500年的时候，绝大部分人都进入了洞天，人族只保留了少部分的城市在外。剩下的都租给了太古神山中的几个大族，用来换取各种灵药。说来也好笑，那些披毛鳞甲之辈，在得到我们的城市后也开始学起了穿衣服。”
感觉自己被冒犯的水瞑元君开口反驳道：“能睡在金窝里，谁想躺屎窝？只是妖类对这方面的要求很低，但如果可以享受也不会拒绝，你们人类也不是一开始就过得这么好。”
“我们先不争论这个问题。”清玄打断两人的争论，随后看向了水瞑元君，道：“关于一千年以后仙人你觉得如何？我想听听你的看法。”
兔子死了，虽然有祝雪存在，终究比不上他们这些人。更别说兔子陪了仙长2000年，其中的感情是无法衡量的。
一个熟悉的人死去，其伤害是长久的。
论起这个问题，水瞑元君脸色一下变得沉重许多，道：“仙人处理事务的效率越来越高，一天之内便能将一年的所有事务处理完毕。而仙人也在不断的扩大自己的权力范围，他所管辖的范畴。”
“例如刑罚，原本只有死刑以及10年以上的刑期才需要仙人过目。到后来凡罪刑，无论大小，都会入仙宫。”
话至于此，水瞑元君又思考了许久才谨慎说道：
“仙人就像天道一般，无所不在，无所不能。”
这就是他恐惧的源头，对于一个未知又完美的存在，所诞生的恐惧。
仙人作为统治者而言实在是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心生畏惧。
凡罪刑皆受仙人管？
清玄是有过管理天下经验的人，他只是听到这句话顿时头皮发麻。
神州6个地区，其中单纯是周地每年的犯罪案件就有100万，放眼整个神州少说五百万。如果这些事情都需要一个人过目，哪怕不进行调查，其工作量也是非人的。
很难想象仙长如何处理得过来。
“此话当真？”清玄问道，“凡是犯罪都需要仙长处理。”
“千真万确。”
“那还要你们这群饭桶干什么？”
清玄破口大骂，道：“你们不知道仙长最讨厌干活吗？真把自己当小孩子了。”
他承认自己没忍住，这个仙宫时代的人实在是太废物了。这么多修士，这么多人，怎么活全给仙长干？
看情况仙长可能又变回太上忘情了。
清玄至今还无法忘记刚刚见到李长生时，清冷而圣洁，站立于泥沼中又可使明月垂落，那是一种道的极致。
对方的一举一动，越是回想越是细思极恐。
若要形容他会用两个字：天道。
本来兔子的死已经让清玄担心仙长再次合道，没想到仙宫这些蠢才竟然让仙长包揽大部分事情。
并不是不相信仙长的能力，而是如此也意味着仙长没有自己的时间，没办法再度游历人间，也没办法继续遇到值得亲近之人。
清玄还记得仙长曾经说过，情之一字在于见面，有时路途中遇到一个能让自己会心一笑的人。哪怕往后不再见面，如此也足够了。
仙长成为了高高在上的长生仙，俯瞰天下人族的君父。
站得太高，注定无人能接近。
这何尝不是一种另类的天道？
“可这是仙人自己要管的，我们也没办法。”水瞑元君有些委屈的说道。
“仙宫之中无人能违抗仙人，以前还可以去请太阴星君。我们也劝过，不仅没成功，还被飞星这个疯子给骂了一顿。”
如此祸水东引，让飞星真人感觉到了清玄不善的目光，他不急不缓的解释道：“前辈莫要听这狐狸胡言乱语，我是绝对支持仙人不要操劳过度，只是不忤逆仙人的命令。”
“我骂他们是别的原因，如果人人不染淤泥，如果天下罪事不出于有权有力者，如果公平不需要仙威作为保障，那么天下会是我们的。”
清玄不善的目光消退，问道：“仙宫多贪墨？”
“不。”飞星真人摇头，道：“至少能上白玉宫之人，有贪墨，但绝不危害百姓与仙宫。就如曾经星君所说的，公拿九，私拿一。”
“可人是会变的，有些人的道德是有保质期的。仙人见过太多太多了，所以自己管多点，让他们少死一点。”
飞星真人看了一眼旁边的水瞑元君，如今对方比前世更加的妖艳，已然完全变成了女儿，身从里到外都没有任何违和感。
精致的五官，优美的身段，是皮与骨都完美之人。
但他只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恐惧，一种对于白玉宫，对于仙人的恐惧。
“你们在害怕仙人，清玄前辈您也是，都害怕高台上的仙人。人人都追求太上忘情，可又畏惧无情。”
水瞑元君微微撇开目光，清玄则不可置否说道：“仙长并非工具，也厌恶这种生活。既然身为臣子，那就应该让他闲下来，而不是一味的依赖。”
“我从不认为仙人是工具，你们把我当疯子，把仙人的变化归咎于船舶司，这些都是你们不懂仙心。”飞星真人摇头道。
“哦？这么说你很懂。”
清玄眼睛微眯，对于飞星真人的观感越来越差。
“我想，至少我比你们更懂当时的仙人。”
飞星真人面对清玄的压力丝毫不惧，让旁边的水瞑元君不由的暗道：这疯子果然还是跟前世一样，我多少有些拎不清楚。
清玄道人可是仙人门生，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可在人族的观念中师父也是父，甚至比父亲更亲。
你跟人家儿子争，多少失了智。
飞星真人继续说道：“前辈怕仙人的七情六欲被消磨，最后彻底忘情。这种状态在仙宫中称之为心陨，在我们看来是一种病。而仙人没有，仙人比所有人都有情。”
“太阴星君的死并没有让仙人忘情，仙人更加珍重活着的人。弱者抗拒痛苦，逃避痛苦，而仙人接受一切苦难，又用更大的爱回馈天下。不要用你们如萤火般微小的眼光，去揣测烈烈仙意。”
话到此处，他眼中的炽热不加掩饰。
“他爱天下，爱所有人，此为大爱。”
清玄愣住了，他仿佛能从对方狂热的目光中看到一道身影。
飞星真人稍稍收敛眼中的炽热，瞥了一眼水瞑元君。
“仙人同样爱你们，只可惜你们不懂，你们只看到了自己，而看不到仙人。”
“就如我所说的，仙人如此操劳是因为你们可能会腐烂。仙人不会容许有人残害百姓，因为他们是仙人的孩子，而你们也是。”
“仙人爱你们，不想亲手杀了你们，故独支天下。”
众修皆言仙人无情，可仙人之大爱非偏爱。
水瞑元君嘴巴微张，最终默默闭上，无声无言。
这场谈话沉默中落幕，仙历千年的历史相比起第1个千年风平浪静，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而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都没有活到第三个千年。
他们是如此说的，清玄对此没有怀疑，因为两人的修为都没有到达化神。如今天地环境完整，过段时间或许会突破，当时的寿命绝对受到限制。

第四百六十五章 李易不是神
次日，星期二。
清玄将自己收集来的情报全部发给远在镐京的李易，并且拨通了电话。
“喂，小七。”
平静的声音从里边传出，虽然没有起伏，但明显没有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口中那般冰冷。
清玄不由的松了口气，道：“仙长，您现在方便吗？我已经调查出一些眉目，但有些事情还是电话里说比较好。”
“三分钟。”
电话并没有挂断，清玄能猜出对方大概率在打游戏。
周六周日是双休日，周一仙长喜欢躺尸什么事情都不想干，周二刷视频，周三打游戏，周四打麻将，周五暂定。
可能会外出买东西，或者下馆子，也可能顺便去上学。
要说仙长什么时候最闲，那自然是上学的时候。因为仙长就不会听课的，据对方所说：上学弥补遗憾之余，其实也可以感受年轻人的朝气，改善改善心态。
还有上学不听课上是真不戳。
没错，仙长去上课，就是为了不听课。
据清玄从赵四那里了解到的情况，仙长年轻时是非常用功的，很少有个人娱乐时间。高三的时候除了睡觉以外都在学习，与大部分努力冲刺高考的考生一般。
这是他改变命运的最快途径，甚至可能是唯一途径。
就像凡人王朝中的科举一般，不疯魔不成活。
于是仙长都是当好学生，现在要体验一下在学校摆烂的日子。
虽然几个月下来，课堂签到次数不一定有5次，但不妨碍李易享受学习摆烂。
李易会很高兴的分享自己的心得体会，清玄曾经无法理解。这种流于表面的东西，仙长为什么会感到高兴？
这种肤浅的对比出来的幸福感，简直就跟幼儿园小孩子一样。
现在他大概明白了。
如今的时代对于仙长而言是鲜活的，任何事情都值得尝试，值得去接触。
世人包括自己所定义的有意义的，有价值的，有必要的，对于仙长而言是稀疏平常，是曾经已经达到且超越的事情。
比起拯救世界，不如仙长在路上捡到五毛钱来得乐呵。
这不是清玄在造谣，他确实看过仙长捡钱。那天李易穿着拖鞋，跟他走在路上商谈关于仙宫时代的事情，然后恰好地上有一张面额5毛的钱币。
李易非常熟练地将其踩在脚底，随后弯腰系鞋带，虽然他穿的是拖鞋。
最后仙长拿着5毛钱去麻将馆，又赢了100块，请清玄去了一趟澡堂。
平淡中带着一丝离谱。
这就是仙长目前的生活，你要说离谱吧，人家每天就像普通人一样过日子。你要说正常吧，那片小区就住着五六位得道者，街道对面的澡堂是一位圣王开的。
以及最近小区的土地庙换神了，登录在官府宗教管理档案里的名叫通幽。
三分钟过后，电话再次传来声音。
“说吧，你调查出了什么。”
清玄开口说道：“经过我的调查，大概能推测出为什么您记不得阵字，而飞星等人可以。因为他们只是学习了您从中领悟的道法，而不是真的去学了阵字真言。”
“嗯，也只有这种可能，还有吗？”
聊天通讯的另一头，李易心念一动，顺着对方发过来的猜测整理了一下情况，也觉得这个说法很有可能。
九字真言不是一个具体的道法，而是对天地法则的一种应用，其中能衍生出数以千种的道法，几十种神通。
比如他的兵者长生，就是法相的极致。
而空间琉璃法属于其中衍生的一种道法，是自己领悟的，所以还记得。
【清玄】：“基于您所说，最后把极有可能九字全部学了。而记忆又停留在5700岁，我暂且猜测为天地环境的变化促使您不得不去研究九字真言。那场最后的闭关就是阵字，您彻底接受了阵字。”
“从这个时间点开始，您往后的修行都在领悟九字真言。因为天地大道，比您的道更强，也更能解决问题。”
“这九字乃天地构成的支柱，而您又说过要再立五行，建造出一个脱离天地的小世界。”
从一开始仙长的猜测就是正确的，但脉络他懒得整理，于是就落到了清玄身上。
清玄顺着李易给出的信息与猜测调查，逐一逐句的验证真伪。
首先是九字真言导致记忆丢失，因为天道破碎，其中融入天地的真灵消失。
从和尚那里得到证实，九字真言的神妙依托于天地。想要使用就得将真灵融入天地。算是另类的合道，也更像是现代互联网服务器领中的创建账号。
如今天道消失了，服务器没了，记录自然也消失了。
但为何仙长的记忆是彻底消失，而和尚只是相关性消失，这一点存疑。
所以第一点猜测未能得到完全证实。
第二点猜测，记忆停留的时间。
水瞑元君与飞星真人都提到了一件事情，洞天盛世由于其唯一性，会受到天地空间的压迫。
水瞑元君死亡时间是仙历1460年，他活了大概3000岁，这个岁数对于青丘一族来说算是长寿。特别是他的修为一直卡在元婴，而许多狐仙上限有5000岁，实际上都是3000岁左右。
因为受伤或多或少影响寿命，就像身体的暗疾一样，在修行界想要不受伤是不可能的。而水瞑元君后半生入仙宫生活安稳，所以寿命绵长。
曾经上清宫有前辈专门研究过，妖类之中寿命长短不看种族，而是身上的血脉。是那种先天生灵留下的，血脉越高级越浓，寿命也就越长。
如果毫无血脉，只凭借天赋成了妖怪，最后寿命也没有人族长。
寿命的长短最终还是看真身。
水瞑元君死亡之前负责维护空间壁垒，洞天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天地的压迫与内部的消耗。
内部法则无法形成五行，无法做到循环。
这是仙宫面临的问题，也是仙长需要去解决。
飞星真人岁数比水瞑元君小很多，虽然没有3000年的寿命，但死的比对方晚。
他提到祝雪死了，就在水瞑元君死后不久，同样如太阴星君死的时候一样一切从简。
昨天飞星真人一句话提醒了清玄，让他更正了猜想的方向。
仙长不一定会太上忘情，更不可能无情。套用官府对于仙长的评，一位至人神人圣人。
身心德皆圆满，具有七情六欲，但不会成为自身的缺陷。
只是偏爱之人消失，剩下自然只剩下大爱。
所以仙长闭关修行阵字真言成为必然，因为他已经没有什么值得牵挂的，而洞天又需要更进一步的解决之法。
将自身的猜测与推理全盘说出，清玄问道：
“您觉得我说的可对？”
“有理有据，姑且以你为基准。”
李易的回复简洁明了，没有太多的疑惑与问题。
如此倒是让清玄很是不解，他原本还期望李易提出一些问题，然后他再解答，更能彰显自己的作用。
当然更多是李易亲身经历，应该能察觉到许多事情。
“仙长您就一点疑问都没有吗？您就一点都不好奇5700岁后的记忆吗？还是您有其他线索了。”
清玄感觉李易对消失的记忆并不上心，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
属于是闲来无事叫自己去调查的，要说有多重要，恐怕比不上他玩的游戏。
比如刚刚让自己等三分钟可见一斑。
“如果能知道，我自然想知道。”
电话的另一边，李易躺在沙发上，头枕着兔儿的大腿，张嘴吃下对方剥好的葡萄。
姿态优哉，神情懒散。
相比起清玄火急火燎的调查，他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非常淡定，或者说毫不在意。
李易语气淡然道：
“但我想，如果往后的记忆值得我去记住，自然会拼尽全力记住。或许当时的我斗不过天地，但也不至于毫无抵抗能力。”
“如果记忆完全没有，那说明它们并不重要。小七，我说过了不必太着急，也不必太慌张。”
“因为今生我可以胜过天地。”
这是李易的直觉，而他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
就像预知祝雪与兔儿的死一样，基本不差一分一毫。纵然自己使出浑身解数，最终该死的时候还是会死。
仿佛冥冥之中有着某种命数。
算好了自己会为其延寿，又算好了他不会炼生丹。
李易想过是否真的如那些神棍所说，冥冥之中真的存在着某种意志，操纵着天地的一切。如今他有了一些新的想法，并非有人操纵天地，而是他影响着天地。
众生皆是天地的一部分，李长生也是，只不过比其他人所占的分量大一点。
他的意志会让天机发生变化。
天机阁所谓的天命难违，有时是对的，因为天命有着灵活的变化。
“所以不必焦虑，我们该吃吃，该喝喝。”
电话挂断。
清玄扯了扯嘴角，道：“这是物极必反吗？”
前世仙长同样有些懒散，但绝对没到这个地步。他只是喜欢逍遥自在，不想被高位所束缚住，若说是工作或者忙碌还是愿意的。
比如仙长游历人间时，就经常打工赚钱，为自己赚所谓的旅游费。
当过厨师，打过铁，种过田，卖过菜，牵过马……凡人百道，道道皆行。
可如今，好像让他挪个屁股跟搬山赶月一样。
清玄叹气，继续埋头工作。
他不需要像仙长一样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管，但大方向还是需要把控。
首先清玄以书面的形式给官府提交了一份提议，关于各类自然灾害的预防措施。
随后是各大仙门，让他们寻找神州的洞天福地，尽快探明数量，以后出问题可以躲进去。
李易说放松，清玄可不敢真的直接躺下。该做的准备还是得做，免得到时候又让对方走上高台。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飞星真人走进来。
“清玄前辈，晚辈何时能见到仙人。”
“我看看。”
清玄翻开日历，选在了一周后的星期五。
因为周五时间最多，剩下的日子去了可能会被打，特别是双休。
而且他隐约察觉对方有事瞒着自己，飞星真人比起清玄这个掌权千年的老狐狸而言还是太嫩了。
……
李家。
李易挂断电话，枕着柔软的大腿，微微闭眼。
兔儿嗓音柔和问道：“仙长，真的不打算去深究？”
“不重要。”李易闭目回答道，“我若想知道，自然有办法去探寻，就算是道尊也能挖出来。修行即为补全，即为圆满，我自认为已到达了这个地步，天地间没有事情能真正意义上蒙蔽我。”
“既然如此，仙长为什么不去探寻？”兔儿继续问道，在她的印象中李长生懒散了一点，但遇到问题肯定会立马解决，而不是一直拖着。
如今的仙长多少有些懒过头了。
“那样需要许多时间，或许是几十年，或许是几百年，也可能是千年。这对于我自身的寿命，或是对于道尊之流的强者都不算长。”
李易话至此处便停了下来，身躯扭动调整睡姿，在兔儿柔软细腻的大腿上寻找一个舒适的姿势。
伴随着一声哈欠，声音逐渐平息。
“人若想全知全能是非常累的，那是属于神的范畴。”
“我不是。”
客厅内再度恢复宁静，有些闷热的气流从窗外吹来，连带着市场的喧闹。
风铃微微晃动，桌上装有冰水的玻璃杯外壁凝结出水珠，染湿了桌面。
镐京很热，如今虽然已经过了盛夏，但气温仍然有35度，站在马路边甚至能飙升到40度。
李易并不讨厌这种天气，天热的时候至少能降雨，保住一些收成。而天冷了，一旦下雪纵使有万般手段也无用。
李长生能让几十里的土地长出粮食，却没办法让天下万里的土地也长出粮食。干旱的土地需要的是雨水，而落下的霜雪需要的却是让整个世界的温度降下来。
仙宫想过解决的办法，但经过深入研究发现，改变气候所花费的灵气，是用灵气种田的两倍。
无数大能修士们绞尽脑汁想要解决民生问题，想要让人族彻底脱离天地的限制。类比于现代科技中追求的无限能源，人类的追求将不再被生存所困扰。
当时仙宫学术道法开明，自己统管天下，让更多的人能够研究道法，能够修行，能够学习。
人生并非只有权力，这是他告诉那些孩子的。如今到他践行了，活着不是为了权与名。
城市的喧闹与闷热无法影响到两人，李易很快便睡着了。
每天1～2个小时的午睡是他的日常，而抱着午睡的李易也是兔儿的日常。
兔儿抱着李易的脑袋，纤细的手指拨弄着对方的头发，看着他的睡颜不由的嘴角上翘，一抹恬静的笑容。
笑颜绝世而灿烂。
“兔儿其实也很喜欢懒懒散散的仙长哦。”

第四百六十六章 神州头号反贼白石！
“李易！我们揭竿而起吧。”
一道声音响彻整个家庭，白石从小桃林回来，看到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李易，双眼发光，非常激动的说道：
“如今虫豸当道，权贵众多，明面上有五大家族七大门阀，社会需要你惩奸除恶！”
白石的神情异常激动，如今的她已然把这个躺在床上的懒汉当做救世主。因为这几天她一直小桃林观看盛世书，在兔姐姐虚影带领下简单的游历了几个地方。
虽然祝雪一直说这是虚影，里边的太阴虚影已经没有前世的灵性。可至少对于白石这个凡人而言，盛世书里的东西真假难辨，就像她晚上做梦修行一样。
除了少年时期的李易，梦境还会模拟出各种各样的场景，比如修士的斗法，上清宫某个针对筑基弟子的课程，以及如何逃跑。
最后一个可谓是重中之重，白石目前会的所有法术都是逃跑用的。因为李易觉得白石没必要争强斗狠，更没必要跟其他人生死相搏。
修行不止斗法，与其受伤者选寿命还不如逃跑，让他来解决问题。
白石觉得非常有道理，她本人没有啥非常特殊的经历，自然不会想着跟别人拼杀。
某种意义上来说，不擅长斗法的兔子有一定责任出在李长生身上。如今只会逃跑的白石，以后恐怕也有一部分原因出在李易身上。
对此无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穷则独善其身，富则接济天下。如今李易可谓是天下无敌，天下都能救，又怎么可能不救身边的人。
白石满脸认真的说道：“只要你上台，一切都将迎刃而解。配合现代的生产力，绝对能够创造出更大的盛世。”
李易也不抬地说道：“我只是一介山野道人，哪里懂治理天下。古人有云，治天下如烹小鲜，而我只是一个粗鄙的农夫。”
“你想啊，一个只管杀不管埋的莽夫，最后基本没有好下场。过几天我让小七给你带本修行界的历史书籍，宗门时代之前，修士管天下简直就是灾难。”
白石道：“你不是说自己能一心万用吗？一个人顶得上一万个人。一万个你，说不定个人即可组成统治机器。”
“可我不懂。”
“骗鬼呢？我可是看过盛世书的。”
白石微微昂起脑袋，一脸仿佛洞悉一切的神气。
“盛世书中记载着你所统治的天下，百姓百姓安居乐业，无人为强权所困。虽然物质条件比不上现代，但好歹都能吃饱穿，公平公正。”
“小白石，仙长很累了，就别为难仙长了。”
兔儿开口解围，她可不想李易再次登上高位。
盛世书中的记载皆为盛世，却从未去探究它所形成的原因，去具体的描述一位君父。
因为这本书只是见闻录。
兔儿明白对方的想法，白石某些方面与仙长很相像，都是热心之人。只不过仙长更加内敛，而白石则更加外向。
二者皆是见过盛世，所以希望自己所处的地方也是盛世。
前世仙长或许是经历过现代的盛世，所以想要改变修行界，并付诸行动。如今白石是见到了仙长的盛世，所以想要付诸行动。
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她自然看不到仙长的苦。
而且仙长本人又很拧巴，基本不会把苦挂在嘴边。甚至从未说过自己的辛苦，多少有点大家长主义。
此时李易刚刚打完一局消消乐，他放下手机，看着面前青春洋溢的女子。
白石脸型有些微圆，风格偏清纯可爱，一双眼睛扑闪扑闪，身上穿着橘红色连衣裙，带着这个家仅有的朝气蓬勃。
其他人都是1000岁起步的老腌菜。
“那么代价是什么？”李易问道。
他目光平静，宛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如果我想让社会实现真正的公平公正，代价是什么？”
代价？
白石懵了一下，这个问题她好像没有考虑过。
代价是什么？
李易这么强，想要统治世界，轻而易举手底下还有一大群人支持。应该没有什么代价……等等，难道他会不会变得很忙？没有玩游戏的时间。
“你没有玩游戏的时间？这样的话你可以交给清玄道长呀，或者交给其他人来干。”
白石如此回答道。
算你还有点良心。
李易很喜欢这个答案，还是故作严肃的说道：“不，是会死很多人。特权永远不是站在顶端那几个人，更多是下边庞大的裙带关系。”
“就比如你所说的那些门阀世家，一个门阀几百口人，衍生的利益关系就是几万人。我既然要管，那自然不会向任何人妥协。”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最终我需要杀掉几十万人，甚至上百万。这不是短时间内能处理得过来的，而是需要长久的清洗。权贵擅长以强权胁迫弱者，而我则以更大的暴力去胁迫他们。”
百万人这只是李易的保守估计，有过丰富大扫除经验的他认为实际人数会更多。
自古以来都是抓大放小，而他喜欢连根拔起。如此会引发相关利益者的强烈反弹，历来变法之失败都是如此。
所以各类书籍上一直强调平衡，帝王心术讲的也是端水。
但曾经的李长生觉得自己修行几千载，为的就是一个圆满，一身伟力不用来寻求圆满，那岂不是空得一身力。
凡人叫政治，强者叫规定。
“白石，让我出手会死很多人，多到数不清。”
李易的严肃成功震慑住了白石，她不会怀疑对方的话，她不由的联想到了大清洗。
忽然李易话音一转，道：“我并不是不管，而是想要以更加怀柔的方式。白石，你提醒了我，如今的时代更适合你去改变。”
“我？”
“没错，之前的各种利民政策都因你而起。”
“可我是借了你的名头……”
“不重要，我俩的关系分那么近干什么？比亲兄弟还亲。”李易打断道，脸上的真诚更甚，一副我看好你的样子。
“以后社会乱象就交给你了白石同志，有小琼羽算卦，你一定不会被骗的。”
“可是……”
“难道你只想让我出力，自己躺着收获成果？你实在是太让我失望了。”
“我不是……”
白石兴高采烈的出来，一脸懵逼的坐到了客厅的餐桌前。琼羽默默的顶着笔记本电脑飞来，开机，坐在屏幕的一角上边。
“傻石，以后每天监察社会风气一小时。你的道德标准是符合仙人要求的，就是容易被骗，但没关系我们会算命。”
“重点对象是被曝光到互联网上的事情，大数据时代没有秘密可言，就是庙堂里的老爷也一样，只是有没有人能治他们。重点不在于惩罚，而是让人有所顾忌，就像法律不是为了杀人与囚禁。”
“自古以来都有监管舆情的部门，我们这个属于民间自发组织。”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白石有些懵逼了，这还是对现代一窍不通的傻子清灵吗？
琼羽道：“笨比，我不会学习吗？”
白石无言。
怎么感觉事情跟我想象中不一样？
处理完神州头号反贼，李易起身伸了个懒腰，将手机放入口袋，明显是想要出门。
兔儿问道：“仙长，你去打麻将吗？”
“嗯。”李易点头道：“刚刚刷到一个手机支架，可以不用我手撑着，去赚一点钱。”
前世李长生没钱的时候都会去打工，比如去做一段时间的江湖郎中。现在李易没钱一般都会看看民法，因为来钱快的都在里面，比如去收刮老头的钱。
他称之为老头乐。
“那我去准备晚餐了，现在想吃什么？”
“都行。”
兔儿将李易送出门，目送对方下楼，随即才把门关上。
李易走下老旧的楼梯，临近下午3点，午睡的老头老太太们基本都已经醒了。楼梯的拐角几个老太太正低头嚼耳根，突然看到李易走来，不约而同的安静下来。
作为小区的稀有“年轻”动物，又身负赌神之名，李易一直都是老头们的焦点。
李易停下脚步，问道：“花婆，又有什么新闻吗？”
一句话仿佛是泄洪的信号，几个老太太顿时滔滔不绝。
“李易呀，你还不知道吧，3单元的崔三婆和老门卫好起来了。”
“谁啊？”
“就是特别会打鸡平胡麻将的那个崔三婆，那天输给你，满地滚那个啊。”
“哦，然后呢？”
“崔三婆和老门卫好了，有人看到他们晚上私会。虽然老伴都死了，但他们岁数差得太大了，一个七十，一个六十。而且六单元的葛老太好像对老门卫也有意思，昨天还吵起来了。”
“三角恋？嘶，有点意思。”
李易顺势坐下，听着老太太们堪比间谍的情报网。今天是谁跟谁好起来了，明天又是哪家吵架了。落到它们口中仿佛是大国外交，国际争端，风云巨变。
对此他非常理解，人到老年，总是需要一点情趣的。而生活中的每个人都无比重要，哪怕是只是一丁点变化，对于枯燥乏味的余生都是惊涛骇浪。
就比如自己，那些老头把他当需要打败的最终BOSS。
李易结束交谈走进麻将馆，原本热热闹闹的场馆瞬间安静下来。门卫老头一挥手清出一个台面，端坐在位置上，双手抵着下巴，满脸肃穆的说道：“你终于来了。李赌神。”
周围的人自觉围过来，随后在一阵喧闹中挑选出了左右两大护法。
“今天是斗地主，你可敢与老夫一战！”
李易眨了眨眼道：“你是李长春？”
李长春，最近大火的电视剧仙州飘渺录的配角，口头禅就是老夫。
其电视剧收视率最高达到90％，这种级别的作品都是以前的经典名著翻拍，如今互联网时代基本已经灭绝。
而故事自然是讲修仙的，也算是乘着时代的东风。如今凡是与修仙有关的东西，都会受到大量的追捧。
至于李长春，设定是一个老神仙，喜欢送人机缘，剧情战力天花板。
一个老头子，自然让小区内的老同志们代入感爆表，甚至于小区里的老头下棋都在喊人家的招式了。
搞得跟斗法一样。
起初李易还以为是以自己为原型，现在看来是自作多情了。
门卫老头一瞪眼，中气十足的说道：“要战便战，扭扭捏捏成何体统？”
“啧，说话还有模有样的。”李易坐到桌前，将一张5毛钱放上去，“先玩小一点，我只有这么多。”
一小时后，李易下单了手机支架，三天后快递送到驿站。
“老夫还有一战之力，李家小儿，你可敢再战300回合！”
门卫老头将几张百元大钞拍到桌上，已然杀红了眼。
这种现象，李易称之为消失的退休金。不过能住在帝京的老头退休金多得很，李易收割起来丝毫不手软。

第四百六十七章 仙人可能穿越了
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坐在一辆轿车上，由一位公司干员为他们开车。相比起之前在疗养院，常驻一名金丹，几十名筑基的看守，二人可以确定自己算是安全了。
“景观小区，一单元。”
飞星真人一遍又一遍的看着手中的纸条，这是一张随手撕下来的纸张，上边写着几个潦草的现代文字，而记录的是仙人住所。
起初他是有些不舒服的，因为过于随便，没有对仙人的尊重与敬畏。
但对方是清玄道长，他没资格也没有那个实力发难。
后来飞星真人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仙人如今已经不掌权了，不身在高位，自然不会讲究太多的规矩。
因为前世仙人自己也是讲究规矩的，站在什么位置就应当享有与之匹配的权利，不能多也绝对不能少。
仙人曾言：规矩是用来约束人的，而约束又来自于权力，权力来自于暴力。这便是最原始的权力架构，而想要长治久安不能靠暴力，就像房子不能只依靠房梁一般，还得需要墙壁，需要精美的装饰，共同构成舒适的环境。
让人敬畏房梁的重要性很重要，否则会让人以为在上边乱涂乱刮也无事。
所以仙人与众仙臣关系都比较疏远，这是对他们的一种保护。免得让人有一种错觉，一种自己犯错的仙人也会原谅自己的错觉。
曾经就有那么几个人，被仙人处死前，还以为自己没事。因为他们的父辈与仙人关系深厚，自以为能乘前人余荫。或许这些人不会犯错，可一旦有了这个侥幸心理，有时犯错只在一念之间。
疏远也是一种大爱。
仙人为了天下，为了所有人，设计了一个缜密而无懈可击的架构。只要不跳出这个架构下，就不会有人因犯错而死。
当年被仙人判处死刑的大能几乎没有，并非所有人两袖清风，而是大家知道什么不该碰。
当然其中不包含那群水沟里的老鼠，打着为了仙人的旗号，干着损害人族的事情。
用现代的语境来说就是，恐怖分子。
外部来自天地环境变化，法则崩溃，空间壁垒不断被挤压的压力。内部有无法形成五行的天地，需要用灵气才能种出粮食的土地，不断增长的人口，以及一群以“消灭大多数无用之人”为目标的九仙盟。
盛世太平并不是一种常态。
如今日一般。
飞星真人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哪怕不通过这具身体的记忆，仅仅是所见所闻足以见得这个时代之富裕，已经快比得上仙历六千年的规模。
当时人族人口数量只剩下五千万，如此才能勉强到达现代的生活水平。
而现代有几十亿人，几乎都达到了顿顿有肉的水平。记忆中存在着一些偏远山区，但要说日子有多苦只是相对而言，并不是说根本无法生存。
他没有要比烂的意思，只是单纯觉得如今的时代非常好。
旁边的水瞑元君感慨道：“当年我们所处的天地哪怕只有现在的一半稳定，我们也不至于操劳一生，被刀架在脖子上奔跑大半辈子。”
当年要是青丘洞天没有崩溃，我也不至于跑到人族受罪。
水瞑元君内心补充了一句，人族哪都好，唯独就是有飞星真人。最后一点小小的不满就是严厉的执法，白玉宫没有网开一面这种说法。
她不犯事肯定没事，可就像现代一句话：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
他们可以不犯错，但不能没有犯错再来一次的机会。
飞星真人也看着另一侧的窗外说道：“科技，这东西我们摸索过。”
车辆微微晃动，驾驶车辆的公司干员神情有些不淡定，看得出来他对于刚刚那句话非常惊讶。
“你说那种烧开水的玩意儿？”水瞑元君漫不经心的说道：“好像叫什么水汽机，用煤炭把开水烧热，以气推动机械。但后来煤炭不够，你们又换成了火油。一烧起来味道呛人的很，最后被取消也不冤。”
“后来又搞出了产生雷霆的机器，最后都失败了，白浪费了那么多人力物力。”
飞星真人神情淡然的说道：“并没有失败，虽然摸索的过程花费了将近百年时间，但最终还是造出了仙人口中借用蒸汽与电力的器械。之所以没有应用，是因为这些东西所需要的矿物太少了。”
当年这两样东西对于当时的仙宫而言无疑是强心剂，因为它们不需要灵气。如此哪怕具体的用途还没摸索出来，仅仅是不需要灵气这一条也足够振奋人心。
这意味着人族不依靠天地灵气也能创造出造化之物。
后来仙宫失望的发现，蒸汽与电力两种器械所需要的资源太少了。如果大规模的使用，只需要几十年时间就能将天州的煤矿用完，而且不易开采。
再后来，有人用灵火催动水汽机械，用雷法推动电力机械，惊奇的发现这样子获得能源比烧煤炭更稳定，也更实在。
因为这个发现，这两样东西被废弃了。
飞星真人至今还能回想起当时的情况，那个想到并实践成功这个办法的修士，在兴高采烈介绍完自己的大发现后，一众炼气炼丹宗师们尴尬的神情。
‘我们可以用五十个金丹修士维持一座火电站，足以供应几十万人冬天取暖。’
‘冬天取暖的法阵只需要一个金丹维持。’
烧开水和储存雷霆的器物实在是太神奇了，我们还是用灵气吧。
这就是这两样东西在仙宫时代的尴尬之处，不管是横向对比，还是纵向对比，这玩意儿怎么都比不上灵气，比不上修行。
而且没人愿意去造，去钻研，有这个时间不如修行。
“你不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如此相像吗？”
水瞑元君精致的容颜逐渐变得凝重，他感觉到屁股下的铁疙瘩很像曾经仙宫那群炼气师搞出来的东西，只不过更加的精妙。
据说那些东西都是受仙人指点造出来的，也是因为仙宫的命令才有人捣鼓。
仙宫发展过蒸汽，发展过电器，最终都是失败了。
现代这副场景……
“这方天地演化出来的事物，怎么与当年仙宫如此相像？”水瞑元君如此发出疑问。
而负责驾驶车辆的公司干员呼吸变得越发粗重，他默默的打开了录音设备。脑海中惊涛骇浪般的情绪，让他不得不放缓车速，生怕一不注意直接冲下高架桥。
曾经由于广寒宴与新年这两个词汇频繁出现，很长一段时间公司内部一直流传着一些说法，得到许多人的认可。
修行界与现代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在法则层面，在人类无法观测的层面互相影响着。
因为修行界的凡人王朝与古代王朝太相像了。
后来这个说法被否定，因为王朝本身就是一种权利架构，一种集体主义必然产生的结果。只要双方的思维逻辑相近，那么权力结构的相似不奇怪。
就是远古时期的宗门天下，在现代也能找到原型，那是否能说现代模仿了修行界？
另一个说法是仙人来过现代，在他们历史的某一阶段来过。毕竟这种已然超脱的大能，能够穿梭世界很合理。
这一说法受到广泛支持。
也因为官府找不来无相询问，不然这个说法也得被推翻。
最后一个较为个人化，非正式化，只存在于酒桌上的闲聊。
仙人是穿越者，他穿越到了修行界。
如此又解释不同修行界降临现代的原因，至少第2种说法间接猜测了现代与修行境界其实是连通的。
其中关于新年的话题，其实更多会被导向语法上，也就是翻译。现代历史上许多民族都有新年类似的节日，比如圣诞节。
现在问题来了，有仙宫时代的大能修士又提出了一条新的线索。
修行界竟然发展过科技？并且还是通过仙人之口。也就是说，第二和第三种猜测又增加了几分可信度。
可以确定仙人来到现代的时间点，或者佐证仙人穿越的可能。相较而言学者们应该更愿意研究前者，因为后者实在没什么好研究。
除非本人亲口承认，不然任何导向证据都可以偏向于前者，也就是仙人来到现代，来过几次，时间点分别是什么？
这些才有话题，才有研究的价值，才有经费！
要是直接交一份《仙人是穿越者》上去，上面驳回来或点头认同，然后就没了。至于剩下的动作，难不成你还想去把仙人刨开来？
要是有人提到这一点，明天可能就卷铺盖走人了。
公司干员内心思绪烦杂，他已经能想象在未来，这个课题将养活一大群学者，提供大量的高端岗位。给那些多出来的文科硕士博士一口饭吃，至少能从事自己相关岗位。
而公司内部其实也有考核，优秀的研究报告有利于修士的评级。
我能不能依靠今天的情报，评个甲级修士？
“天地复苏以前，这方天地没有灵气，烧热水与利用电气是必然的途径。”
飞星真人理所当然的说道：“而我们无法发展，是因为存在更高层次的灵气，也因为没有足够的资源。”
“可这也太像了，而且你这么说，反而是我们搞出那两个东西有点离谱。”
水瞑元君越观察汽车的发动机，越觉得有许多相像的地方。
“你说仙人是不是来过现代，或者通过某种手段感知到这里。”
强者都是心思敏捷之人，如果没有信息差，许多问题都能思考出来，并提出合理的猜测。
猜测不一定对，但人绝对不是傻子。
以水瞑元君认知，他更喜欢用自己对天地的了解，对道法的理解，归结为感知。
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穿越。
“这天地转世，或许也跟仙人有关。”
此话一出，汽车顿时失控，公司干员手一滑，直直的撞向了护栏。
车内剧烈抖动，坐在后排没有系安全带的两人怡然不动，仿佛屁股粘在位置上一般，眼皮都没抬一下。
反观驾驶汽车的公司干员，整个人已经满头大汗。
之前仙人是否来过现代，又是否是穿越？这些问题重要，但又不是特别重要。
重要是因为大部分人肯定感兴趣，也能够佐证修行界与现代的联系。如果穿越是真的，那么大部分人会非常高兴。
因为仙人至少与他们存在的关系。
以上是真是假都不会影响目前的状况。
而天地转世与仙人有关，这就是不得不探寻的真相。
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没有理会车辆的失控与公司干员紧张的神情，继续旁若无人的交谈。
前者一脸淡然道：“可能，但不重要。”
“这可是我们所有人转世重生的真相！”
“然后呢？仙人会害你，还是你不想活了？”
“……”
水瞑元君刚刚泛起的万般疑惑，被飞星真人一句话给呛了回去。
虽然她不想承认，但真tm有道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曾经老狐仙说过：人族长生仙乃人和之极致。
飞星真人看一下公司干员开口道：“继续开。”
汽车调转车头，继续行驶，很快就下了高架桥，进入老城区。
周围的高楼大厦逐渐变少，变得更有人情，更具烟火气。
如果仙人不再为君，大概会生活在这里。
水瞑元君如此想着，在她遥远的童年记忆中，仙人并不是至高无上的。
而是一个平平无奇，态度平和，时常挂着浅笑的道人。
他们来到了一片老旧小区，与飞星真人想象中的宫殿截然相反，入目皆是老头老太太。
……
庙堂，宰相办公厅。
车内的聊天语音不出意料的立马传到了官府权力最上层，并且让这些实权人物们齐聚一堂，不在办公大楼的也进行了远程通讯。
本来不至于此，就算提到修行界发展过科技，也只会落到专门负责研究这方面事情的部门。而宰相与众多尚书更多则是想知道就去了解，不会直接放到他们台面上。
不是人人都是仙人，凡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修士也是如此。
但一句“天地转世可能与仙人有关”，一下子把人全拉来了。
或者说闯进了宰相的办公室。
气氛沉默，众人听着传来的语音，互相对视。
“宰相您怎么看？”
宰相潘君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真皮座椅，人体工学设计，让自己久坐不至于疼得腰断。
他回答道：“我坐着看，你们想怎么看？嫌命长是吧？”
天地转世之谜事关重大，但也要看情况与态度，这些人一知道消息就火急火燎的赶来是想干什么？
众人沉默，尴尬的气氛弥漫开来，随后默默的退出了宰相办公室。
他们想了想，这件事情非常重要，但好像没什么可以讨论的。
可能自己就想体验一下参与影响世界格局的事情，有点代入感，以后老了退休可以去吹牛。
想当年天地转世之谜解开也有我一份功劳。

第四百六十八章 红尘仙
“仙人就在那个小区，还请两位不要对外声张，这属于机密信息。更多是为了防止有人打扰仙人的生活，我们现代作死的人很多，哪怕只是一点谣言都可能”
公司干员提醒了一声句。
他算是神州少数知道李易住所的，据说本土修士知道的不超过50个人，放眼全神州就是几亿分之一。
虽然他从未进去过，更不清楚李易的长相，他只记得李长生长什么样。
如此也超过了世上绝大部分人。
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下车，车门关上，公司的车辆消失在茫茫人海中。周遭的喧闹瞬间将两人笼罩，望着前方的老小区。
“二位。”
忽然一道清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水瞑元君与飞星真人猛然回过头，看到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子不知何时站在他们身后。
空间道法？
此女很危险！
几乎是一瞬间，水瞑元君与飞星真人身体紧绷到了极致。他们虽然不懂空间道法，但对于空间却极其敏感。
面前这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子，很有可能是传说中掌握空间的强者。在那个挪移都不存在的时代，这种强者无疑是已灭绝的物种。
这也意味着，他们自身没有反制的手段和经验。
所以才如此紧张。
“不必如此紧张，我不会害你们的。”
小麦色皮肤的女子眨了眨眼，对于他们的戒备并未回以相等的戒备，整个人很放松。
“而且这是仙人居所，我可不敢随便出手杀人。”
别说是在这里杀人了，整个镐京都无人敢随便动武，因为不确定下一秒会不会有天雷劈下来。
在世仙不掌权，也很少理会天下的事物，但眼前的东西不会不管。这是当世大能修士们摸索到的“生存之道”，在镐京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除非嫌自己命长。
再者，仙人一般只管附近的事情。要干点什么跑出去再干，没必要在悬崖边跳舞。
此话让两人放下了戒备，至少明面上没有那么紧张。
水瞑元君微微拱手，表情谦和，语气恭敬的说道：“这位前辈可是仙人派您来的？”
仙人就是不一样，门卫都是掌握空间的特殊强者。
“我也希望是。”
小麦色女子满脸抱憾之色，如果可以她也希望是李长生派她来的。
如今小黑人已经明白李长生的含金量，这可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无相。根据自己的现任大哥形容，李长生就算放在无相中也是极其强悍存在。
这么一尊大神，只恨自己没来得及抱上大腿。特别是隔壁还有一个傻傻的天地清灵抱上去了，更让人羡慕嫉妒恨。
虽然小黑人明白自己的性别大概率门都进不去，那个天地清灵连性别都没有，所以才能坐稳仙家小管家之位。
如今小黑人可谓是站在洗浴中心的豪华大楼上，眺望隔壁住在老小区，每天打扫卫生的琼羽口水直流。
调整情绪，小黑人自我介绍道：“我是隔壁洗浴中心的经理，如果不明白的话可以搜寻一下原身的记忆。我们经营的泉水有缓解疲劳的功效，对特殊的客人会提供能够锻体的泉水。”
“二位，有空可以去坐坐。”
她拿出了两张金卡，这是洗浴中心最珍贵的客户才能得到的。要么是金丹修士，要么是官府中的高层。
靠着大无泉，洗浴中心编织起了一张巨大的人际关系网。
起初小黑人还不懂，直到她看到源源不断的修行资源靠着大无泉的交易不断涌来，她顿时明白什么叫当贼不如当官。
虽然是靠交易得的，可许多宝药就算给钱也买不到。超过所有人的时候，朋友多肯定比敌人多要好。
面前这两个人显然是获得批准来才来见李长生的，自身存在着一定的背景，也是一个潜在客户。
洗浴中心，一个掌握空间的强者在开洗浴中心？
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摸索着身体中不属于自己的记忆，他们能够明白洗浴中心是何物，甚至于能够理解现代的一切。
这也是为何早期转世之初官府没有发现这些大能强者，几乎所有人都能在转世后的短时间内掌握原身的一切记忆，包括在现代的常识与生活习惯。
这些数以千年的老怪物想要模仿一个凡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至今还有人保持着原身的社会身份与人际关系，称某个凡人为父母。这些人官府归类为炼心派，或许是出于前置的某种原因，部分人是需要原生家庭完成红尘炼心的某种契机。
这对于他们来说只是几十年的光阴，相较于千载的漫长寿命不过转瞬间。
有时大能转世就像扶贫，他们就算不动用法力与修为，其他方面也是人中龙凤，许多家庭因此飞黄腾达。目前各界忽然涌现的所谓天才或大器晚成者，其中许多都是转世者。
可这么一个强者开洗浴中心实在是太离谱了。
你在仙人家门口开妓院，难道不怕被抓吗？
两人不约而同的发出疑惑，他们前世都是公家人，都是负责维持秩序的掌权者，也都参与过关于娼妓行业的法律制定。
其中一个还是鸡头。
仙人对于娼妓行业一直以来都是严打，其中产业化重中之重。没有形成组织最多关15天，一旦进行组织化的娼妓买卖最高可能会被处以死刑。
因为黄许多时候都涉及到人口买卖。
“你说仙人有没有去过这个洗浴中心？”水瞑元君传音道。
天底下就没有男人不好色的，只要分阴阳，都会有那方面的倾向，因为这是出于本能的欲望。修行者可以克制住，也可以放纵。
她很想问：你们那里缺人吗？
都不需要扭头看，飞星真人就能感觉到对方粗重的呼吸，抬脚，腰部带动腿部，回旋踢。
水瞑元君当场飞了出去，挂在了小区的围栏上。墙壁没有轰然倒塌，足以见得下手已经非常有分寸。
小黑人眉头一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还是非常贴心的为两人掩盖住动静。这里可是神都镐京，先不论修士几何，单纯是维持社会治安的警力就能做到每条街常驻三个警察。
有人打电话报警，5分钟内就会有警察来。
他们肯定是不怕警察的，但没必要招惹麻烦。
周围的普通人一愣神，随后原本异样的目光消失，再也没有朝这边看过来。
“草！你TM有病是吧？”水瞑元君当场破口大骂，就像一个现代人一般。精致的五官满是恼怒，她实在是受不了这个疯子了。
前世对方有权，她不好发作，现在飞星真人就是一个普通元婴。
据那位清玄道人所说，如今的神州元婴满地走，入道者不知几何，得道者两手之数。
只有化神才算得上一方大能，只有得道者才能称霸一方。
飞星真人现在算个棒槌！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莫要行僭越之举，哪怕只是想。”飞星真人居高临下，神情微冷，无边的威压落下。
在场两人心头一沉，仿佛一座山岳屹立在他们面前。
小黑人愣了一下，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不像是元婴应该有的气息。
“我也是在救你，所有人都转世了，那意味着星君也转世了。曾经你祖奶奶也是想勾引仙人，然后差点被星君打死，而传说中那位剑仙应该也转世了。”
听到太阴星君，水瞑元君顿时熄了火，但仍然嘴硬嘟囔着：“仙人如此强大，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呵呵，仙人的妻妾也是强者，你以为她们就会允许你插足？”飞星真人问道，“而且就你这个身体，还是算了吧。”
“我……我怎么了？我可这身体可是大明星，在这个时代拥有非常高的地位。”
“戏子花魁，上不了台面，登不了庙堂。”
“你这个残疾人！”
“身残志不残，若能再登高堂，可为大才也。”
二者争吵几番，最后如前世一般水瞑元君完败。
见两人停止吵闹，小黑人微笑说道：“我们经营的是正经洗浴，仙人前辈也经常来光顾，无需担心。”
毕竟魔罗可是为了李长生建了个洗浴中心，为了对方能吃上海鲜又建了一个海鲜超市。
以后说不定还得开个棋牌室，或者开个游戏公司。
这都是已经写在公司企划上的，并且掌握大无泉的魔罗等同于以前的石油佬，基本不需要考虑亏不亏钱的。
而是怎么营造自己人民企业家的人设。
到时候百万曹工衣食所系，这就是一个“功德金身”，谁要敢打他们就交金身。
话已至此，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接过金卡，后者神情看得出来非常失望。
既然开在仙人家门口，那基本没什么问题。
“那么就不打扰二位了。”
小黑人微微拱手，眨眼间消失在了原地。
而街对面的洗浴中心，魔罗的身影出现，摸着下巴，看着飞星真人的背影。
身旁的小黑人问道：“魔罗前辈，那人有什么问题吗？”
竟然让一位圣王面露兴趣，如果是化神也就算了，说不准是有得道之资。可在小黑人的感知中，这两个人都是元婴期的修为。
唯一特别的地方就是比一般元婴修士底蕴更加浑厚，大概率能突破化神。
“有点特别，右边那小家伙的灵台出奇得大，甚至比我的还大，应该是修行了某种非常神妙的功法。”
魔罗收回目光，随后转身回到了洗浴中心。
世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谁还没有点秘密。
……
进入小区，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由于用了遮掩身形的法术，并没有引起小区内普通人的注意。
反而是小区中央榕树旁的一座土地庙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土地庙很小，大概也就几平米，里边放着一个泥塑，神位牌匾上只有两个字【通幽】。
香火之气淼淼，不多，但足够支撑一个小神。
他们投去目光，起初还不甚在意，但突然泥塑上灵光一闪。
恍若间置身阴曹地府，一个身穿玄袍的阴天子投来目光。
又过了一秒，一切归于平静。
水瞑元君头冒冷汗，连忙拱手弯腰一拜。飞星真人神情凝重，也是拱手弯腰行礼，以表刚刚的冒犯。
“我们赶紧去找仙人吧。”水瞑元君催促道。
她已经深刻的感觉到了现代的危险，只有君父才能给她安全感。
还未到两人采取行动，一道目光从头顶传来，抬头望去，只见一个阳台，端坐着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小腿在半空中晃荡，正盯着他们。
盯～
又一个化神巅峰。
紧接着脖子微凉，一道细微的剑意传来，一袭白衣长发及腰的女子出现在小人身后，居高临下看了他们一眼。
两人如堕冰窟，此刻哪怕是飞星真人也无法保持淡定。
草！这里是什么魔窟？！怎么这么多大神。
水瞑元君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深刻的体会到了清玄道人所说的大世之争。在这个时代，恐怕化神都算不上顶级强者。
而飞星真人微微昂起下巴，一股自豪油然而生。
不愧是仙人居所！就是诸如此简陋的地方，也能聚拢天下强者。
东云舒也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世上只有两样东西能引起她的注意，李兄和比自己强的人
琼羽说道。“太阴前辈，下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那两个小家伙应该是来找仙长的。”
兔儿穿着围裙手持汤勺从厨房走出来，来到阳台探头，见到瑟瑟发抖的水瞑元君与飞星真人。
“仙长在打麻将。”
麻将？
两人面露疑惑，随后顺着太阴星君手中汤勺指的方向，看到了小区内的棋牌室，上边有着一块牌子叫【老年俱乐部】
里边喧闹不断，一大群人围在一起。
他们的目光掠过了一群老人，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在众多凡人的簇拥之下，在喧闹之中，在红尘之中。
一个凡人，随处可见的凡人。
如果没有清玄道长给的照片，至少他们不认为这会是仙人。
“胡了！给钱给钱。”
青年脸上带着笑容，与记忆中那位高坐玉座，天下之父，众修之首，威压天下无人敌的身影重合。
他不悲不喜，眸光低垂，神圣而至高无上。
‘众卿，天地皆臣乎？’
二人恍然，原来仙人也会笑，也会如凡人一般活着。

第四百六十九章 天人病
世间生灵是阶段性的生物，以常理而言，一般分为幼年、少年、青年、中年、老年等5个阶段。
幼年者，多童真，多肉欲，好吃好睡好玩为肉体上的欲望。
少年者，观念已经得到了初步的塑造，情到初开的年纪，在肉体的欲望之上又多了情感上的追求。
青年者，步入社会，人生价值观彻底成型，朝气蓬勃，比起少年者多了一分沉稳。这一时期也是成就一个人一生重要阶段，甚至能够决定往后的一生。
而到了中年与老年，人生已然定型，死气沉沉是主调，大器晚成者少，荣华富贵者更少。
类比到妖怪身上同样如此，不过妖怪比起人类少了一分，社会性多了一分野蛮与原始。能走得多远许多时候从出生开始就决定了，基本不可能通过社会性的努力与偶然性的运气实现阶级跃迁。
这也是为何太阴星君在妖族之中名声如此大。
并非因为修为与实力，而是对方的际遇完美的满足了大部分妖怪的幻想。就像人类中幻想自己家是亿万富翁，白富美高帅富爱上我，中彩票等等。
凡有灵者皆同一理。
生活习性与观念会受到环境的影响，但欲望终归是大同小异的。
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认识到的李长生，人生阶段处于中老年，从观念到人生价值已然定型。
身居人族君父之位，威临天下，囊括宇内。
仙人所统治的范围其实不仅仅是人族，在越发险恶的天地越来越多像青丘狐族一样的妖类加入人族。而仙宫逐渐变成了一个以人族为主体，多个外族依附的庞然巨物。
如果不去看最高那几个位置，外族享有与人族同等的权利。
就如现在的神州一般，民族高达上百个。
仙人的公平公正让人族越发壮大，其他时代的人是无法想象那个时代的盛况。当强者个人的利益被限制在规矩内，当时代上升的通道被完全打开，当众生皆可入道的观念深入人心，那便是……
人人如龙，万世昌盛。
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他们的认知中仙人是至高无上的。
所以他们看到李易这个模样是非常惊讶的，甚至是呆滞。因为仙人实在是太平易近人了，根本不像一个君，更像是一个人。
为君的李长生贯穿他们的一生，其形象几乎已经烙印进神魂深处。
就像飞星真人如今看水瞑元君并没有什么不适应，因为这家伙前世就是不男不女的。现在有了女儿身，也不过是少了根东西，多了两坨肉，没啥差别。
“这是仙人？”水瞑元君出疑问。
“肯定是。”飞星真人毫不犹豫的点头，哪怕迟疑一秒都是对自己忠心的玷污。
既然清玄道长已经说了这就是仙人，那无论仙人变成何种模样，终究是仙人。如果只是形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发出质疑，那忠诚的恐怕只是仙人这个名头，是权势，而不是仙！
飞星真人刚刚坚定道心，突然棋牌室内又发出了骚动。
“出老千！你一定出老千了！”
门卫老头输的满脸通红，这两个小时下来他已经输了将近200块。在赌资极低的老年俱乐部里面算是一笔大钱，以往他玩上几个月都不一定输200。
可架不住跟李易玩局局输，放出去的钱就没有回头路。
几百块钱对于他这种退休金七八千起步的金老头算不上伤筋动骨，就是一直输实在太憋屈了。
“这句话你已经说了不下几十遍了，你下次能不能换点新词？”李易舔了舔手指，将桌上1块、5块、10块若干张零散的钞票叠在一起，熟练的清点起来。
周围的人对于出现这项罪名指责仿佛没听见。
就如李易所说的，这句话门卫老头已经重复了不下几十遍。如果算上其他人的话，基本每天都有人因为输钱而破防，对于李易出现的指控高达上百。
但所有人都知道李易没有出千，大家伙儿都在旁边看着。站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还是专门安排好的，就为了抓到这小子出千的证据。然而最后反而更加坐实了他赌神的名头，还有人说是财神爷下凡。
李易直以来都是短袖、短裤、拖鞋三板斧。身上没有藏东西的可能，就是洗牌他也从来不碰，牌友也是他们的人，怎么可能出千
运气好，福星。
这是小区老头们对于李易的印象。
因此越来越多的人去跟李易赌，部分人迷信的认为运气是会被消耗的，输给运气非常好的人会转运。这个说法等同于学生垫着课本睡觉，妄图让高浓度的知识流向低浓度的脑子里。
李易最多是帮他们治好高血压，免得被气死。
将所有钱清点完毕，今天总共赢了362块，其中有一半都是门卫老头贡献的，对于这种夕阳红情场圣手他是不会手软的。
“就这样吧。”李易将钱收入口袋打算离开，刚一起身就对面就坐不住了。
门卫老头拍桌而起道：“赢了钱就想跑是吧？再来一局！”
“下次一定。”
说完，李易扭头就跑身后的老头们想拦住，但被他如同泥鳅般的身法给钻了出来。
二人看到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穿着拖鞋狂奔，身后一群老大爷追着。
李易跑进了自己家的单元楼，随后一溜烟的跑上楼梯，回到家中关上大门。气得门卫大爷站在外边骂了十几分钟，一直到口干舌燥，实在没有力气骂后才悻悻离开。
这是仙人？
飞星真人如此发出疑问。
……
咚咚咚！
飞星真人敲响了李家大门，随后后退两步，挺直腰板，一脸严肃。
此刻他已经重新更正自己的忠诚。
无论是威压天下，还是平易近都是仙人。疏远他人是大爱，亲近他人也是爱。
无论李易此刻给他们多大的认知差距，都是君父。
一秒，两秒，三秒。
仅仅是三秒，水瞑元君与飞星真人手心已经微微冒汗，莫名的紧张与忐忑涌上心头。
此刻的心情大概就是近乡情更怯。
或许对他们来说只是不足一个月的时间，在此之前他们仍然处于仙人的统治之下。眨眼间仙宫时代已经结束，那位高高在上的仙人也不再掌权。
一种陌生，不安全感时刻笼罩着他们。
咔嚓一声，房门打开。
开门者是一个巴掌大小的小人，屁股下坐着一个白玉瓶。
琼羽道：“进来吧。”
飞星真人深吸口气，率先踏入了比白玉宫狭小无数倍的大门，水瞑元君紧随其后。
入眼是一个狭长的玄关，走入其中是客厅，客厅的面积同样不大。对于见过白玉宫之宏伟的二人来说，这几十平方的客厅可以说是十分狭窄。
客厅与记忆中大部分凡人的家庭差不多，左边是电视和沙发，右边是一个餐桌，再往里是厨房。
而厨房内一道雪白的身影正在忙碌，虽然身材与面容都偏小，但他们还是认出这是星君。而星君的身后是刚刚那名面容清冷的女子，其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剑意依旧让两人心跳加快。
仿佛多看一眼双目都会被刺破。
剑道集大成者。
是剑仙吗？
二人对于这个女子的身份多了一份猜测，身为人族高层，能够阅览各大宗门的典籍。
其中上清宫就有提到剑仙与仙人的关系，一些宗门只言片语中也存在。
毕竟当年李长生与东云舒的事情闹得蛮大的，特别是两次天剑山问剑。
东云舒站在兔儿身后，时不时会有一块肉飞进她嘴里。
“哎呀，东姐姐你别老是偷吃。”
“好吃，教我，我也要做给李兄吃。”
“这个……东姐姐会使剑就好，做饭多降档次。”
涉及自己的核心技术，兔儿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飞星真人扭头看向沙发，一个穿着宽大道袍的女孩坐在沙发上，正目不转睛的看着电视。旁边卫兮一边陪她看电视，一边用笔记本远程办公。
嘴里还嘟囔着：“这些家伙怎么现在就没胆了，还不把我给踢出去。”
要是放在三年前，自己别说离开大秦了，就是离开军营都有可能被架空出去。
权力就像公共厕所里的蹲坑，绝对不会留出空缺，也绝对没有人给你留着位置。离开位置意味着放弃，或者落马。
可如今这个蹲坑好像被上了锁一般，硬是没人站上去。
卫兮只能叹气，象征性的处理一下公务。实际上除非需要打仗，不然一般没有她什么事情。
白石从厕所里走出来，一脸困意的打了个哈欠，随后走回了自己房。
忽然又探出头来，道：“琼羽，吃饭的时候叫我。”
琼羽道：“吃了就睡，睡了就吃，你是猪吗？还有你什么时候金丹，各种宝药天天吃。”
“快了，等鸡啄完了米，狗舔完了面我就金丹咯。”
白石幽幽地缩回了房间，做起了自己的白日梦。
其实琼羽能感觉到，对方的根基越发浑厚，加上自己之前打下的基础早就可以金丹了。但这家伙明显图谋更大，想要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成就金丹。
估计是受仙人前辈影响。
随处可见的平静。
这是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的第一感觉，仙人如今的住所，只能用平常平凡来形容。
琼羽扭头看向两人，道：“别愣在这里，仙人前辈在里面等你们呢。”
两人一听仙人在等自己，身体一个激灵，快步的走过了客厅，进入主卧。
房间依旧不大，也没有什么非同寻常的事物。
李易坐在书桌前，见两人走进来放下手机，神情淡然，并未有太多的意外与惊喜。
“飞星，还有水瞑？”
仅仅只是道出名字，就让两人感觉到了莫大的关怀。
仙人还记得我！
飞星真人拱手深深弯下腰，神情与语气恭敬到极致：“臣，拜见仙人。”
水瞑元君随后也是拱手弯腰，重复相同的话：“臣，拜见仙人。”
琼羽歪了歪脑袋，感觉这两个人对仙人的态度和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其他前世认识仙人的，除了家中那几位夫人的特殊关系，一般人都不会直接称臣。或许是因为仙人的性格使然，与其他人相处不会端着架子。
像他们这种还是第一次见。
“不必如此，我已不掌权。”李易轻轻抬手，两人身体不受控制挺直。
“如今转世重生，而重生这含义便是新的开始。你们可以去践行自己的追求，去突破前世所无法企及的境界。”
“说到底，仙宫的建立之初就是为了让天下能够度过劫难，后来是为了万世太平。如今天下已经不需要仙宫，百姓自己就可以过得很好。所以你我已不是君臣，当然你若想继续称臣我不拦，这是你个人之选择。”
“如果你们想留在神州，小七会给你们安排事情做。”
“这样你们满意了吗？”
三言两语，李易便定下了两人今后的一切。
仙宫时代，有失必有得。自己的高压统治带来的昌盛与太平，也让这个时代的强者少了一份自主与锐气。
没有他，这些人会迷茫。
但迷茫只是短暂的，相信很快他们就会适应没有仙宫的时代。
水瞑元君露出几分欣喜，仙宫对于她来说过于严格。责任与利益高度绑定，不干活就没钱，多拿多劳。
据清玄前辈所说，这个时代对于强者还是蛮好的，至少允许不劳而获。
而飞星真人则是无悲无喜，他忠诚的不是仙宫，而是仙人本身。
存不存在都一样。
但无论是何种心情两人还是保持着前世的惯性，毫不犹豫的供手领旨。
“臣尊旨。”
“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李易已经准备下逐客令了，他不想自己的日常被打破。
就如他所说，天下安之，何须仙宫？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李易与李长生向来不是那种故意给自己找活干的劳苦命。
飞星真人眸光微动，道：“臣，有一事禀报。”
“说。”
“恐怕不方便告知您以外的人。”
“这里没外人。”
言至于此，飞星真人解开了身上的衬衫，精干的身躯裸露在，上边每一寸肌肉正在进行着某种微小的共鸣颤抖。
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加结实，更加强大，冥冥之中在自主的运转着某种功法。
水瞑元君神情微变，她记得几天前飞星真人肉体没那么强的。对方的原身是残疾人，肉体极其孱弱，按理来说不可能恢复的这么快。
咣！
一道红线至心脏处蔓延，逐渐覆盖整个胸腔，一直延伸到脖颈，组成一个繁复而玄妙的道纹。
飞星真人不再掩盖自身的气息，在场的几人能够感觉到一股异样的气息，以及他不断攀升的修为。
极其细微，还没到一步登天的地步，但对于人类来说却是非常离谱的事情。
人族的修为是需要主动去修行打磨的，但此刻的飞星真人没有运转功，修为却在增长。
就像先天生灵。
琼羽对这种感觉最为熟悉，只有先天生灵与具备先天血脉的妖怪修为才会自主增长。
飞星真人道：“我成了天人，在我那段有些混乱的记忆中，这是一种病。起初人们把它当做上天的馈赠，是我人族之幸，直到它毁灭了整个人族。”
李易眼睛微眯，他忽然有一种熟悉感。

第四百七十章 天地之圆满李长生
破碎的修行界。
雷枪贯彻大日，真炎流淌，每一缕光都有亿万光辉。
修行界的太阳由法则形成，温度与物理学上的太阳相差无几，但却不是依靠核聚变产生光。祂就是光的本源，哪怕只是万分之一落到宇宙中都可以覆灭一片空域。
没有法则的环境中，普通修士或许无法施展道法，因为支撑他们的底层逻辑不存在，没有媒介与对象。但法则本身处于这种环境却是一种截然相反的境地，单一的法则无法被制衡的。
犹如一颗坍缩的黑洞，其权能被无限的放大，涌向漫无边际的苍宇。
修行界之外名混沌，想要抵达这里需要越过大日的光辉，得道者，入道者足以支撑数十年，而穿越这片空域的时间是百年起步，故非无相不可。
大宇衍圣等人无数次抬头看向这破碎的大日，眼中不免露出垂涎之色，但又无人敢伸手去触碰。
大日是比天地至宝仍要珍贵的宝物，是天地之基石，名混沌至宝。
是天地初开时所诞生的宝物，并非至宝这种“残羹剩饭”所延伸出来的开天辟地之剩余，货真价实的开天之宝。而祂本身等同于一尊无相，所以亿万年来基本无人能够攫取。
如今被打碎了，但也只是暂时的。
他们能感觉到其中仍然孕育着浓烈的生机与熊熊燃烧之烈火，或许沉寂千万年，这轮大日会再度现世，重新笼罩天地，匡定阴阳五行。
而现在就是攫取祂最好的时机。
“可惜我等未能恢复巅峰，不然这轮大日可一分为三化作至宝。如此也是极其上乘的宝贝，不弱于天剑甚至更强。”
大宇衍圣收回目光，摇头一脸可惜，这种层次的宝贝哪怕是他也无法压抑住贪欲。
只要不入道七情六欲众生皆有，哪怕是太上无情之道也是存在着欲望，入道何尝不是一种欲望？
“或许可以用来淬炼剑身。”
秋无极忽然灵光一闪，紧接着手中斩仙剑现形，用力一掷飞向了大日，随后斩仙剑轻轻一颤又飞了回来，显然是不想冲进去送死。
“竟如此胆小，难成大器也。”
斩仙剑轻轻颤抖，发出些许委屈的剑鸣。它还只是个孩子，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大日真炎。
“它确实还不足以用大日真炎淬炼，至少要我的界石打磨才能达到最低标准。”大宇衍圣扯了扯嘴角，“这不是天剑，你可别弄坏了。”
“如果道尊没有给你安排后手，那往后这天地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你的位置。”
天剑道人斗法极强，可以说是唯一一个没有无相位格，却拥有堪比无相，甚至远胜无相的战斗力。
剑道之极致，也算是另类的无相。
但同样有着致命的缺点，没有一把足以承受他剑道的容器，那么一身战力将无从施展，沦为无相之下无敌。
不为无相，可坐不上桌。
“靠它，也上不了台面。”秋无情毫不留情的说道，丝毫没有顾及手中灵剑的感受。
显然他对于这把剑很不满意。
若是寻常人这么说，恐怕已经被斩仙剑给捅穿了，但他是秋无极。
“斩仙名不副实，你所说的界石不见踪影，我认为应当夺天剑。我有把握在短时间内完全压制天剑，纵使李长生在里边留下了万般后手也无用。”
“这样你就会与李长生直接对上，再无任何退路可言。就如同两军对垒，一旦撞上必有一亡，没有撤退可言。”
大宇衍圣摇头道：“如此不符合我的计划，估计也不符合道尊的推演。弄出这把斩仙剑，就是为了避免过早的直接冲突。”
现在他们与李长生的矛盾仍然没有直接爆发，哪怕道尊已经出手算计对方。只要没有正面碰上，纵使是斗得天翻地覆，对于无相而言都只是小儿科。
修行界最有名的龙凤大战，其实就是道尊与凤娲之间的一次试探。两尊无相的试探，足以让一个时代为之陨落，无数强者死亡。
在这种层次的斗法中，入道也只能算做棋子，得道者不一定能自保。
而如今恐怕连无相也自顾不暇。
我，道尊，凤娲，盘瓠，天剑道人
大宇衍圣眸光深沉，脑海中闪过的五个名号都足以让天地为之倾覆。
每个人都可以掀起一场量劫，只是无人会这么做。
以及一个李长生。
抬头仰望这破碎的天地，曾经发生了什么已经无从而知。但经过他们的深入探寻，修行界是被打碎，又没有完全碎。
法则仍然存在，并且平稳的向现实过渡，在重整的过程中，所有积累的劫数归零。
由此大宇衍圣有了一个新的猜想，无量劫被解决了，至少由于道门一直积累下来的10万年劫数被解决了。
李长生，或者他统治的仙宫。
那么他们是如何解决道尊留下来的烂摊子？
这一点值得去探究。
“大日不可得，多看徒劳累。”
盘瓠的声音从远方传来，他依旧整理着堆积如山的玉简。
这些用来记录信息与文字的器物，一直以来都存在。无论是修行界还是现代对于信息的记录，是不局限于时代的，只局限于工具。
山顶洞人将文明书写在石头上，形成城邦的人书写在动物的毛皮上，随后是竹简，草纸，纸。
修行界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承载的事物发生了变化。早期会找非常坚固的灵物，最终影响后世，许多传承都刻在石碑上。
玉简算是灵物中的纸张，非常精妙的记录器物。
而越是精妙的东西，越是容易损坏。
一万个玉简中平均有一个完好无损，十几个残缺，剩下的全部都是一块石头。原因众多，大概能够分为两种，有受到外力破碎的，有长时间没有得到灵气保养消散的。
如果把这些玉简类比于一个文明的书籍，那么仙宫里一座拥有几百万书本的图书馆，基本只有几百本书幸存。还不能保证所有玉简都是有用的，大量掺杂着关于仙宫的人文历史。
后者还好，至少还能从中窥见一点仙宫的全貌，或许读几百万本书就能够将那个时代还原出来。可盘瓠越看越觉得，自己想的恐怕有些过于理所当然了。
1万年的文明历史按照文明习惯性的记录所遗留，其书籍恐怕几百亿来计算，哪怕排除掉重复的也有几十亿。参考现代，如果把几千年的人类发展历史所记录的文物统计出来，也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数目。
估计需要几十年。
盘瓠如此作出判断，假设自己一个一个看过去，几十年如一日才能看完。
他自然等得起，莫说是几十年，就算是千年也不算长。阅读这些玉简，让盘瓠有一种纵观历史的感觉，他并不讨厌。
但有人显然等不及。
秋无极来到堆积成山的玉简前，四处张望，神识探出快速的掠过刻在表面的“书名”。
【论初学者如何修行？】【第一千年居民饮食研究】【我们是否真的需要电气与蒸汽机？】【道德十二经】【宗门与王朝的关系】……
盘瓠介绍道：“文明的标准就是人文历史的完善，而这需要一大群脱离生产的研究者。仙宫的行政与治安成本很低，再加上安逸的环境，让许多修行之人在不同方面进行钻研。”
“学习怎么做菜？”秋无极语气依旧的冷淡，带着一丝不屑道：“过度的安逸只会让剑变得迟钝，所以仙宫从未诞生过非常强大的斗法大能。锋芒万丈苦寒出，唯有斗战方有始有终。”
“可以这么说，就像现代再顶级的拳击手也无法厮杀得过古代猛将，又如太古对比后世。”
盘瓠不可置否，他一挥手身边堆积如山的玉简就是落叶一样飘起，随后被挑选出来的关键信息只有半米高的小土堆。
“但仙宫道德十二经有言，修行不只有斗法。铸剑为舟，铸法为军。”
“让适合的人做适合的事，而不是一味的优胜劣汰挤压他人。如果强者的标准就是斗法，那么你只会得到斗法强者，类比现代只会得到一群丢石头的野蛮人。”
秋无极微微抬头直视对方的眼眸，他看到了一些不同寻常，一缕昏黄的光芒构建出一道虚影。
满头白发，年老，男性，人族。
“你？”
“不用担心，这只是存在于过往历史的一道虚影”盘瓠微微张开双臂，他所处的方寸之间，早已停滞的天地竟然流转起来。
或者说倒转。
“我让他上了身，获得了他的思维，他的眼界，他源自于人的欲望，如此能更好的了解那个时代。可惜天地早已破碎，我只能取得一丝丝的思维，对自己进行自我演化。”
从过往的历史呼唤虚影，超脱于常理的能力。
秋无极后退半步，眼中多了一份忌惮。
前世他见过类似的，凤娲能够化大地为身，化地脉为骨，化灵脉为血。当年如果不是对方主动认栽，道门恐怕得把整个大地给打崩才能勉强杀死对方。
道尊也确实有这一准备。
盘瓠，宙，掌握古往今来的大圣人。
时间的奥秘无人可知，秋无极直至今日都没有应对时间力量的经验。
他口中的思维与催眠是否意味着自己可以窃取过往强者对天地的领悟，哪怕只是一丝丝，也足够在生死相搏中获得巨大优势。
道法破不了同门，“我”最难战胜的就是我。
“你觉得什么才是仙宫时代的重要历史？”盘瓠突如其来的询问将秋无极的思绪拉了回来。
“我现在觉得都重要，所以需要你来看。”
大宇衍圣踏着虚空走了过来，打量着盘瓠，道：“炼虚化实，扭转岁月？”
盘瓠没有回答，或者不想回答。
秋无极就像一个拥有强健体魄的瞎子，而大宇衍圣并不瞎。
秋无极没有在这方面深究，稍加思索便给出了回答：“人族圣器，盛世书，逐日，天人。”
“盛世书我纵观这百万历史，并未抓到任何蛛丝马迹，所有的信息只是它经常被李长生携带着。”
盘瓠徐徐道来。
“逐日起初只是一艘堪比化神的仙舟，后来随着人族不断的将道法堆积进去，其威能越发恐怖。具体我无法形容，这就好像你问一个普通人如何理解你道门之法？又如何制造尖端武器一般？”
“那为何你不找一个懂这些的人？”大宇衍圣也开口提问。
“转世皆是了结前世种种，能够掌握逐日之人应该都转世了，不过天人倒是稀松平常。天人意为天生之人，比天才更加神异之人，他们一出生便拥有修为，便拥有特殊的才能。”
盘瓠摊开手掌，掌心的纹路出现一缕缕的红光，就像丝线一般缠绕手掌至指尖流淌出来，滴落在地面。
红色的纹路蔓延霎那间延绵数十里地，整片大地遍布裂纹。
最初是一个石子悬浮，随后是一块巨石，紧接着轰然一声岛屿般大小的土地缓缓浮起。
“浮空，这就是他的道纹。”
“天生神通。”大宇衍圣如此做出评价，他只用一眼就看穿了此为何物。
与那些先天生灵一般，人族具备的先天神通。
“这个我们之前已经知道了，由于道门禁锢众生的手段消失，而先天也被归还于众生，人族作为当时最为强大的族群如海纳百川一般占据大多数。”
“确实是这样。”盘瓠道：“你还记得之前那块石碑吗？18岁之前不得空间挪移，这意味着在某一阶段仙宫人族18岁之前元婴已然成为常态。”
“集天下之先天，囊括宇内，难怪敢言伐天。”
太古之前没有时代之称，只有强者之名。但在道尊之后便有了，因为天地被套上了一个枷锁，不再强者辈出。从无相掌天下之尊，到后来的圣王，最后是圣者。
最后连入道都没有。
仙宫相当于太古龙凤与所有先天生灵的集合体。
天人，非常贴切的称呼。
“所以呢？”大宇衍圣面容淡然，“不成道，皆为天地浮游。”
无相，无论用任何手段都无法弯道超车的壁垒。哪怕是秋无极这种将剑道打磨到了极致，无限接近他们的存在，在他们眼里也是可以轻松杀死的。
一对一的情况下，秋无极无法给他们任何一人造成致命伤。
就像一把刀不会自己去砍人一般。
盘瓠面对对方的轻描淡写，也只是笑笑，同样不放心上。
秋无极问道：“所有人都会成为天人？”
盘瓠点头回答：“虽然没有确切的证据，在史料中记载天人生出的后代大概率是天人。就像那些拥有先天生灵血脉的妖怪一样，这是一种强遗传。”
“会持续多久？”
“直到法则破裂，直到天地不足以支撑如此多先天生灵。”
“可先天生灵生育能力是很低的，万物皆存至理，有失必有得。修为高的人类修士也很难有后代，就像李长生一般从未听说过他有孩子，又如你我。”
秋无极看着盘瓠，眼中是一种通透，一种仿佛能看穿天地万理的通透。
七窍玲珑心。
“人族的数量会减少，不断的减少，反之天人上限不断拔高，一直到人族灭绝。”
“如此需要很久。”
“时间只是一个衡量单位。”
秋无极问道：“一万年，很长吗？”
二人无言，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往向那破裂的大日。
一万年真的很长吗？
当年，道门为了杀死凤娲花费了三万年。
如今，天地为了李长生，拿出了万世之先天。
可如此不是给李长生递刀吗？先天不是无相，可汇聚起来其分量也非同小可。天地之分量也可以理解为气运，这是一个很玄乎的事物，或许只差那么一线即可定生死。
假若天地真要杀李长生，真的值得拿万世先天去灭其人族吗？
为了李长生，值得吗？
……
修行界，剑仙鼎力天下之时。
随处可见之山野，花草茂盛，绿意盎然，梅花鹿犹如山林中的精灵一蹦一跳，鸟儿百灵之清脆。
一头猛虎俯卧在巨石之上，虎视眈眈的盯着下方的梅花鹿。
一道人影忽然出现，赤足落地，衣衫褴褛，披头盖发。
他行走在山野之中，鸟儿并未因他的到来而受到惊吓，他踏过小溪并未影响到猛虎扑倒梅花鹿。
身化自然，道法天地。
那年，天地乾坤清明，法则显现不断，周天繁星闪烁，天地为之雀跃。
那年，道人眸光清澈见底，脚下的道无止境的延伸。
古往今来之无相，万世之补全，功成于此。
意为超脱，意为圆满。
故天地不入量劫，万物轮转不灭。
“李兄，我又找到你了。”
道人恍然，他停下了脚步，只因为那微不足道的声音。
她该死！她该死！她该死！
那日，破庙之中，他离开了天地，带着一个少年再次踏入红尘。
道人说要救天下，可天下如野草，又怎比得上你。
天雷滚滚，大雨磅礴，恍若天哭。
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本为圆满，本可超脱。自长生入道以后，天地不再圆满，更无超脱。
天地会为长生预留位置，百年千年万年皆可。

第四百七十一章 我就是逐日
“我人族之所以能鼎立天地，最大的优势并不是生得多。而是天生有灵与恰当好处的生育率，如此逐渐让我们能够鼎立天地，甚至占据九州之地。”
“可天人的出现打破了这一规律，人族的生育率一降再降。因为天人让人族从出生开始便有了修为，从练气到筑基，最后是金丹。”
“如今它又出现了，我不清楚它往后会不会蔓延开来，但请您限制住天人生育后代，这对于人族而言是一种诅咒。”
飞星真人诉说着名为天人的灾难，在他口中天人是一种病，一种足以毁灭人族的病。
琼羽非常不解，这不是一件好事吗？
如今人族的数量已经非常多，如果抛开她在社会学上学到的人口红利，其实对于个人而言人少一点能够极大的减缓压力。运用到生物学中也是如此，某一环境所能容纳的个体数量是有限的，数量越多压力就越大。
如果人人一出生便有修为，那基本不惧寒暑，不生病，难以受伤，难以死亡。
就拿筑基期来说，人族的筑基期在不使用任何道法与借助外力的情况下。仅仅靠身体素质，能够做到一跃5～6米高，15～25米远，各方面身体数据都能比肩老虎。
如果经过训练并熟练的掌握各种道法，其个人能力等同于影视作品中的超人。
再直观一点就是抗打击能力，面对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筑基只要稍微做出一些防御措施，哪怕只是避免头部受到直接伤害，基本可以避免当场死亡。
事后服用丹药，运功完全能脱离生命危险。
如果人人都是筑基，车祸的死亡率将会降低90％，甚至更多。因为开车的也有修为，反应能力肯定非同寻常。
生产力的发展终归是好的，而具有修为也绝不是坏事。
“这难道不是一件好事吗？”
水瞑元君说出了琼羽的心声，她说道：“我们又不是吃人修行与发展，仙人曾说过，人口在精不在多。适当的控制住人口，留出更多空余的资源给百姓改善生活更重要。”
“可惜由于避孕措施一直以来都未能完善，以往都是用动物的膀胱睾丸等等，可天地大变以后哪有那么多动物，就是我养几百万头猪也不够平均三天一次的人族霍霍。而且许多人阳关锁不紧，又不喜欢带猪膀胱。”
“最后只能生下了，然后罚款，再然后就没了。人越来越多，他们还抱怨我青丘的猪膀胱不好用。”
一说到避孕问题，水瞑元君不免有些怨言，大吐苦水。
“就如当年那般……”
人口是所有文明逃不过的问题，现代如此，古代如此，仙宫时代更是如此。
恶劣的天地环境，有限的洞天空间，难以种植粮食的贫瘠土地种种原因都在促使着仙宫执行严厉的人口控制。
那个时候城管司户籍所每年都发出警告，人口继续增长会怎样怎样，但基本每一次都被仙宫不断壮大的修士群体巧妙解决。人多意味着修士多，修士都意味着生产力。
但终归是有个界限的。
大概就在自己死之前的100年，人口达到二十亿多。
千年之盛世，人口才增长了数倍，这已经是极其严厉的人口控制与民众积极配合下的答卷。除非实行大规模阉割，不然在仙人长治久安的盛世，大规模的人口减幅是不可能的。
教育使民众开了灵智，能够读懂天地大势，所以配合仙宫。而仙宫也明白民众不易，欲望难忍，也苛求。
面对人口红线，逐渐催生出了一些极端分子，各路牛鬼蛇神皆出。
进而衍生出的仙宫第一场内乱。
史称：九仙盟乱象。
一群号称为了救仙人与人族，要消灭一部分无用的人口，给更有资格生存之人空出空间。
而这个生存资格后续与天人挂钩。
言归正传，天人的出现其实间接解决了人口红线。
普通人难以控制欲望，情欲本身就是天性。而天人如果不经过修行也与普通人相等，只是他们的修为注定难以受孕。
说完，水瞑元君有些口干舌燥，最后定一下结论：“如今人族将近百亿人，神州就占了快一半。粮食与地方确实够住，可以后呢？前几天我就在网上查阅了一下，70年前全世界也就30亿人，如今足足翻了三倍。”
“天人是必要的，别到时候人口又爆了。”
琼羽插嘴说道：“其实人口增长已经逐渐平缓下来，估计过十年就会负增长了。”
学习是一位大能应有的品质，或许不是人人老奸巨猾，但数据上的东西想要理解非常容易。
琼羽不懂人类那些歪歪绕绕的人情世故，明确的数据与理论看一眼就明白了。
“……”
水瞑元君搜索了一下脑海中的记忆，不可置否的点头。
“这是历史的周期性，到了一定界限会爆发战争，其实很久以前太古神山中的兽潮也是如此。妖怪太多了，只能赶出去跟人族拼命。成了多块地，败了也无事。”
“所以妾身一直认为道德不是人族的专利，而是一种稀缺性的宝物，兽性与人性相差不大。”
她停顿了一下，一双美目看向了前方的青年，平平无奇的五官，恬静的神情。
说实话，水瞑元君直到现在都有种不真实感。她竟然距离仙人不足三步，她仿佛能嗅到仙人的气息。
而此刻的仙人是如此平凡。
“但仙人在，百姓不至于过得太苦。”
“这……”
琼羽竟然无法反驳，她想起了之前仙人前辈大发雷霆。
同时也发现自己这段时间学习的知识好像不够用，或者说已然不适应时代。
纵观那些所谓的社会学，人类学，国际学，来支持那些历史研究。到了仙人前辈这里反而是局限性的，片面性的。
仙人前辈，您多少有些躺的不够彻底，让“苦一苦百姓”神功失效。
李易良久无言，他在观察飞星真人身上的道纹。
类似于法阵，又类似于先天神通。
对于天人李长生是有记忆的，但对于飞星真人口中的诅咒，却丝毫没有记忆。
有的只是一种熟悉感。
这种感觉就像明明没有经历过，却忽然有种曾经发生过一模一样事情的即视感。
根据现有的情况，李易可以瞬间推论出无数种可能，随后进行节选最可信的部分，再进行推论。
对信息的整合，并从中验证真伪是他比较擅长，也是曾经他的主要工作内容。
下一秒，李易收敛起了所有的思索，直截了当的问道：“我曾进行过一次闭关，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自大洪灾以后，李长生就再也没有进行过闭关，最多是随时都能醒来的打坐。
故仙宫时代之人，唯一一次或者第一次知道自己闭关必然是5700岁的时候。
飞星真人闻言愣了一下，显然还不清楚记忆消失的事情。但一直以来的忠诚，让他很快便给出了回答：“您说过，要想办法彻底解决空间坍塌的问题，以及让洞天彻底成型，成为一方小世界。”
“然后呢？”
“您成功了，从天地中领悟了一道妙法，名为《阵》。”
“嗯哼继续。”
“仙宫彻底巩固了空间，不再需要进行长久的维护，并且极大的扩展的范围。而真正得到突破的是逐日级飞舟，阵字让其完成了最后一步。”
“那你为何知道天人会害了人族？你没死在我闭关之前，但假若天人存在副作用必然不是我出关时。”
李易懒得想，但不代表他抓不住关键信息。
天人拔高了人族的上限，却也将人族的生育率给断绝了。但这必然是一个缓慢的过程，不可能在短短几十年内完成。
“……”
飞星真人无言，左右看了一眼琼羽与水瞑元君，其眼神不言而喻。
不方便。
“说。”李易言简意赅，飞星真人不再犹豫，开口道：“回禀仙人，我就是逐日级飞舟浮屠。仙历一千五百年逐日级飞舟已然修建完成，但仍然是一件死物。”
逐日级飞舟？！
水瞑元君微微瞪大眼睛，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飞星真人，忽然感觉这个几百年的老对手非常陌生。
脑海中万般思绪闪过，最终暗骂一声：这个疯子。
听说过把别人炼成器灵，第一次听说自己把自己给炼了。
飞星真人没有理会他人异样的目光，继续说道：
“它需要至少三个元婴，300名金丹才能勉强操控这艘庞然巨物。无论增加多少人手，都无法操纵自如，于是船舶司在您的批准下，行血祭之法，以生魂点灵。”
血祭练魂。
这是一门不折不扣的魔道之法，但私底下又被许多炼器宗师沿用。有点良心的用妖不用人，在仙宫时代之前，妖怪连东西都算不上。
反观妖怪看人也是如此。
众生皆吃他人，没有谁对谁错，更无高低贵贱。
直到仙宫时代，人族炼器师才彻底停止了血祭练魂，船舶司能拿出来用自然是获得了李长生的许可。
“我是第一个，故成为了浮屠的器灵。往后的记忆时好时坏，我想那时我已然不是我，转世后方清醒过来。”
李易问道：“我后续可拿出过其他九字真言？”
飞星真人稍加思索，随后点头：“逐日级飞舟至少运用了两个箴言，我的是阵字与斗字。”
这个答案并没有出乎李易的预料，反而是证实了他的猜测。
“小七，接下来就交给你吧。”
清玄道人的身形从虚空中走出来，水瞑元君面露惊讶，飞星真人则是早有预料。
对方一直跟着自己，从出来到现在。
“逐日级飞舟器灵，怪不得你小子如此严防死守。”
……
一个小时后，飞星真人被带到了公司总部，进入清玄平日没来几次的镇国级办公室。
如今自然不是以阶下囚的待遇，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都获得了正式身份，在神州畅通无阻，并且有着特级资源配给。
这待遇可谓是直接拉满了，再往上抬就是镇国级。
清玄给飞星真人倒了一杯茶，笑眯眯的说道：“如今能听贫道的了吧？”
“前辈请问，晚辈这次必定全力配合。”飞星真人并未抗拒，因为仙人已经开口。
“不过有一事我想询问，不知方不方便？”
“说。”
“仙人是不是出了问题，他好像不记得逐日级飞舟建造完成时的事情。”
飞星真人不是傻子，李易那几句话足以让他猜出许多事情。
清玄也没有掖着藏着的意思，严格上来说这两个是自己的，比外边那些仙门还要亲近。
只不过他不太喜欢这个飞星。
“这个说来话长。”
清玄将事情的始末讲述了一遍，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听完后无不神色凝重。
接下来就是彻夜讨论，整合信息。
而李易早早就睡下了。

第四百七十二章 离开父亲的孩子便不再是孩子
镇国级办公室。
办公室宽敞明亮，红木雕漆，琉璃灯坠，装饰极其奢华，角落的花瓶都可能是某种古董。
高山流水风屏之后，是一个奇特的组合，明星天后，植物人，以及一个俊俏的道士。
水瞑元君正在回答清玄道人的问题，相比起仙人略显奇怪的敷衍，这位上清宫的前辈大能就十分靠谱。从昨晚开始经过8个小时的询问讨论，对方得知了仙宫时代的各种情况以及天地的变化，甚至能根据自己的口述倒推出一些情况来。
比如根据量劫的频率，总结出一种固有的规律，以及这种现象是何种法则引起的？
30年一大旱，30年一大寒，百年法则崩溃。
寒与热两种天灾交替只是表象，其内在逻辑是天地失衡，阴阳平衡被打破。
“……灵脉溃散，导致灵气上升，这也意味着末法时代的理论不成立。或者说有人进行过绝天地通，将天地的灵气禁锢住了。”
清玄面露沉思，脑海中万千思绪翻越起了数以百万的道经，以及各种相关的记忆。
关于末法时代的讨论，从远古时期到仙道时代都存在。
因为总结前人的历史，也就是宗门对于自家大能的记录。数千年可能看不出变化，可放眼万年，能够清晰的看到化神数量在逐步下降。
例如上清宫开山鼻祖应该是一个得道者，也就是圣王。
名三清尊。
“仙长说过，天地间的法则皆由前人所化。入道就是进入天地的大门，得道便是学有所成，而成道便是改造天地。”
“其中成道，又有显道，合道之分。前者是为无相，类比通幽之主，他的道成了，可却无法显道天地。”
“那绝天地通，禁锢灵脉之法，是否是某位无相所为？”
清玄喃喃自语着，这些话自然也落到了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耳中。
越是倾听，知道的越多，越发觉得自身之渺小。
曾经水瞑元君以为化神便是巅峰，可现在突然有人告诉自己，化神之上还有两个境界。得道，成道，也就是圣王与无相。
被称为大道三境。
入道，得道，成道。
其中入道就是化神，也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狐仙。
那么仙人处于何种境界？
这个疑惑油然而生，在两人的认知中仙人是无敌的，前世几乎没有人能与仙人抗衡。就算是那位阳神鬼仙，仙人一巴掌就将其拍死。
而后破碎的阴脉交于船舶司磨灭，也就是将其击沉。
当时的上古幽州对于修行界来说就是一块烂肉，留着只会不断的污染天地，源源不断的有鬼物从里边爬出来。
冥日大圣是第一个众鬼之王，但绝对不会是第二个。
正所谓三分靠天，努力固然至关重要，但若是没有一个合适的环境，纵使有天大的本领也难以成功。
水瞑元君问道：“清玄前辈，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仙人可是无相？”
闻言，清玄愣了一下，有些不确定的回答道：“仙长并没有明说，但我想应该是，而且是无相中的强者。”
道尊都避开仙长，西域那位大圣人也不敢冒头，魔渊曾经被仙长劈开过。转世之后，魔渊除了一开始，现在基本都不冒头了。
没有人会说自己比谁弱，就像罗马与大秦的战争，在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各自都是报喜不报忧，报胜不报败。
但国际关系的变化是骗不了人的，自身的反应也是骗不了人的。
假若西域神庭大圣人真与仙长有一战之力，那罗马便不需要收兵，更不会停战。对方扩张的野心比大秦还要强烈无数倍，如今不知道多少小国已经沦为铁蹄下的“香火良田”。
人口与香火是他们的根本，扩张也就成了理所当然。
大争之世不需要弱者，更不需要小国。
“无相最强……”
水瞑元君低声呢喃，随后问道：“前辈，不知如今仙道传承是否公开？我想寻一个适合的功法。”
“传承？你青丘狐族的传承难道还不够吗？”清玄略感疑惑，仙道传承确实比其他时代要精妙一些，但论上限实际高不到哪里去。
而且修行这东西适合更重要，水瞑元君更适合自己族的传承，而不是另寻他路。
除非她不想当狐妖了。
“晚辈觉得这狐妖好生无聊。”水瞑元君浅浅一笑，美貌不可方艳。
转世者一般有两种选择，一个是保持原身，另一个则是重塑肉身。
如果是妖怪的话，重塑肉身者多，人族则反之。水瞑元君虽然很满意这具女儿身，可实在是太“脏”了。
狐妖保守的极度保守，开放的极度开放。
保守并非为了贞洁，而是自爱，或者说是自恋到极致。不会让其他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被自己帅醒是常态。开放是顺应本能，享受极致的欢愉与修行。
水瞑元君属于前者，她很自恋，容不得这具被玷污的身体。
可现在她想当人，这具身体由于转世的缘故，与自己完美契合，比重塑肉身的更合适。用清玄前辈的话来说，转世是融合，只不过一般以我们为主导。
原身不会存在自我意识，因为它们的记忆过于短暂。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仙人公平公正，可仙人更爱人族，而不是我。
清玄懂了，露出笑容说道：“仙道不如仙宫开放，但也不会过于排外。若是你想要修行人族的功法，我可以引荐你。”
“月宫，万花谷，青霞派，以及剑宗等等都有适合女性修行的功法，除了我上清宫与佛门，实际上道友都可以去。”
有道是非族类，其心必异。
此话过于偏颇，但却是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至理，无论人和妖都一样。
认同感至关重要，你不是人族背叛起来自然没有负担。
水瞑元君纵使在仙宫任职多年，可扪心自问假如大难临头，会不会像清玄他们当初一样赴死？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在发生之前只能相信。
如果要论相信的话，清玄更相信同为人族，而不是外族。
纵使是兔子，其根本还是为了仙长。这无错，人族也不全是为天下者，何故为难外族妖。
只是亲疏之别要分清。
“多谢前辈。”
水瞑元君款款一笑。
她选择去月宫，虽然其他门派看起来更好一点，但月宫怎么说也是嫡系。
至于青丘，她真不熟。
说到底在仙宫任职这么多年，原本的宗族观念它早已淡化。就像如今神州传统宗族被现代化割裂一样，无数大家族分化成小家庭并入城市，分散在各个单元小区中。
仙宫公平自由开化的环境，让狐妖单打独斗也能够立足。
最后清玄将信息汇总到一个电脑文件，上传到公司资料库。
用清玄前辈的话来说就是，现代的权力运转逻辑与仙宫差不多，除了没有仙人以外，凡事讲究规矩。他贵为镇国级，想要大规模动用人力物力需要上报，同样的庙堂想要大规模动用修士也需要过问上清宫。
庙堂，公司，仙门三权而立。
“飞星，你可有想过重新建造逐日级飞舟？”清玄忽然问道。
飞星真人点头：“自然，如今的天地在我看来同样危险，这个名为星球的地方不如修行界稳固。”
“如此我倒是可以给你拉点赞助。”
清玄掏出早已准备好的介绍信。
“去东海，那里的舰队荒废好多年了。虽然那些航空母舰不可能直接改造成飞舟，但还有一点影响力的水师会全力支持你的。”
水师，也就是海军。
如今都快沦落到去捕鱼了，因为原有的国际关系崩裂，修士等新兴力量的出现。海军这种大体积易击碎的目标，已然成为了军队的累赘。
一样事物被淘汰只有两种原因，被取代或者对手消失。
飞星真人接过介绍信。
……
镐京，位于四环内豪华酒店。
飞星真人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城市夜景，以及周围奢华至极的装饰。
这座酒店一晚上需要十二万块，相当于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在镇国级办公室里所见所闻也是极其奢侈。
对于他而言就算纯金打造的宫殿也不值钱，但他感兴趣的不是所谓的钱。而是从中判断出这个名为神州的社会之下，究竟如何？
奢侈代表着贪墨，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奢侈品价值越高，意味着财富集中越严重。
云东城，集人族之富裕，无数势力交锋的地方，那里也曾经是各种名义大过实际的东西。
明明人族仍然处于天地量劫中，或许明天又是一场风雪连天，可有些人仍然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而且不断的挥霍。
飞星真人自己肯定没有十二万住神都中心的豪华酒店，但他身后这只狐狸有。
“哎呀呀，凡人还真是会享受。”
水瞑元君从浴室中出来，秀发挂着些许水珠，肤色红润，身材凹凸有致，但衣物已然穿戴整齐，没有太多的裸露。
按照电视剧里，狐狸精从浴室里出来应该是薄薄轻纱，肉欲而出。
而现实要讲礼数，衣衫不整见人视为无，更是对他人的不尊重。
飞星真人不会觉得是眼福，只觉得是一种侮辱。
“你要不要试试？”
“凡俗之欲，如此铺张浪费，皆是民脂民膏。”飞星真人神情冷淡，“若是将这些财物全部投入民生教育，天下岂有学而不得之民？”
“又岂有忙于生计，不得以修行钻研至理之众？”
“额……”
水瞑元君无言以对，反正她是蛮喜欢这样。强者就应该享受，只要不压迫于民即可。
“仙人说过，社会的发展是不均衡的，差距才是常态，平等而不平均已经实属不易。仙宫都没办法做到平均，你何苦苛责那些凡人？”
“留够老百姓用，多的我们享受！”
她右手搭在飞星真人肩膀上，挥手指向巨大的落地窗，外边是美丽的城市夜景。
“前世已经够累了，何必今生也给自己找麻烦？我卡里有三十个亿，够我们享受挥霍很长一段时间了。”
“我们？”
飞星真人扭头看去，肉眼可见的嫌弃，随后又责骂道：
“你个原身戏子一个，占有如此多的钱财，那些有权有势之是几何？”
“万亿世家，世世代代。”水瞑元君根据原身的记忆回答。
五姓七望，二十八家。
她这种只能算上层，对比真正的顶级世家差距非常大。
“这些虫豸，污了仙人所在之盛世。民不得育，少不得学，天下岂能昌盛？莫说留够百姓用的，要是真的够用，那网络上的筹款岂不是诈骗？”
“你又能如何？曾经仙门中也不是没有类似的情况，别搞得像个愤青一样。”
水瞑元君转身倒了杯红酒，喝了一口，眉头微皱，没曾想这凡俗之酒竟如此难喝。
不如她在街上喝到的奶茶，修行界的甜味没有现代那么多姿多彩。
“飞星，拿出点实际的，有权人们才听你的。如今仙人已经不掌权，你应该脱离曾经那套规矩，自己去争。”
“还是……”
水瞑元君顿了顿，美艳的脸庞露出些许讥笑道：“你只能是仙人的忠犬，离开了仙人什么也干不了？”
直到现在飞星真人还是没有脱离仙宫那一套，他以为神州是为人族的，把所有人当自己人。
可有权有势者可不是仙宫之人，大家伙儿谁跟普通人一家人。
飞星真人并未因骂言生气，抿了抿嘴没有反驳。
“明天去东海。”
“你决定了？”水瞑元君双眼发光，立马说道：“我陪你去，正所谓身在异乡为异客，同乡既为亲兄弟！”
逐日级飞舟，据他所说拥有比肩化神之力，甚至超越化神。也就是说飞星真人等同于化神，巅峰时期极有可能拥有圣王之力。
水瞑元君自然想抱紧大腿，提前投资，锦上添花与雪中送炭往后的待遇是不一样。
况且他们来自同一个时代，又一起共事过。曾经固然有许多摩擦，但水瞑元君要说多恨不尽然。
只能算冤家对头。
飞星真人眉头一挑，看出了对方的心思，“此话有理，我如今有困难，不知能不能把你那个几十亿拿出来救济一下？”
“你要来干嘛？”
几十亿可不是小钱，有关系的话，通过公司的渠道可以买到许多宝贝。
“给，还是不给？”
次日，神州天后用名下所有财产成立助学基金，用于帮助所有月平均工资3000以下的家庭高等教育费，投入三十亿现金，以及百亿各类资产。
其中包括名下公司的股票抛售，自身一切版权，甚至是各种衣物与奢侈品。
神州社会各界顿时赞扬满天飞，以及一种疑惑。
第一次见有人真的把自身家当给全捐出去了，这天后是犯的什么大罪吗？
又是一天的夜晚，镐京城东公园。
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坐在长椅上，此刻他们已经身无分文，别说酒店了，连旅馆都住不上。
“然后呢？”水瞑元君瞪着一个死鱼眼，整个人已经生无可恋。
“上百亿资产一个人花很多，但放到所有人身上就微乎其微，连一点水花都溅不起。”
“不。”飞星真人摇头，举起手中的手机屏幕里是一封感谢信，以及官府专门找来的基金组织给出的方案。
“上百亿确实办不了什么大事，但至少我们请孩子们吃了顿饭，同时资助了五十万大学生，他们可能有人因此出人头地，也可能带来一丝不一样的变化。”
“但总归是好的，民强民富是一定无错。”
没错，他们能做到的只有这么一点。
神州的教育体系算是比较完善的，就算再腐败也不可能100亿砸进去掀起惊涛骇浪，出现明显的改变。
就拿资助大学生来说，50万人每人资助10000，几乎囊括了所有小城市出来的大学生，如此他们的钱财就耗尽了大半。
别说是100亿了，1，000亿都不一定够烧。
“你看，我们改变了一点点。”
“就一年，明年呢？”
“一年就够了，就你那点三瓜两枣，难道还想做什么了不起的事？”
飞星真人一脸疑惑，水瞑元君顿时炸毛，气得一脚踹的过去。
“你特么拿老娘的全身家当请人吃饭？！还怨我钱不够，现在他妈连地方都没得住了！”
飞星真人灵活的躲开，随后切屏到与李易沟通的聊天软件，一脸傲然的说道：“无需担心，我已经找仙人要来了资助。”
【李易转账三千元。】
【李易】：省点花，我也没余粮了。
“……”
水瞑元君无言以对，她该说厉害，还是他脑子有毛病。
能找仙人要钱，但就要来三千块。
飞星真人伸出手道：“走吧，去东海，神州会因我们改变，或者只有一点点。”
“希望你别让我竹篮打水一场空。”
半个月后，飞星真人与水瞑元君走到了东海，他们眺望卧伏在海面上的一艘艘钢铁怪物，眸光闪烁。
一个被人称呼为总司令的凡人接待他们，并与他们达成了共识。
“我们诚恳的欢迎您的到来，往后也将与您展开亲密无间的合作，我们的合作是无上限的。”
清玄早已将消息传达到这边，而曾经制霸远东海域的军队也必将不惜一切代价抓住这次机会。
趁他们还有一点影响力，还没有完全沦为渔船。
当飞星真人与凡人司令握手，他焕然回头望着平静的海面，以及镐京的方向，这一刻才意识到。
白玉宫与其中的仙人不在了。
而我就像一个刚刚离家的孩子，不安，躁动，踌躇满志。
希望成为父亲所骄傲之人。
“我也由衷的希望着……”
飞星真人转世以来第一次展露笑容，上翘的嘴角带着一丝傲气，恍若目空一切。
“我们能行至苍宇，霸舰所至皆为人道。”
我所见乃仙宫人族盛世，此界也因如是。

第四百七十三章 北极森林
“没钱了。”
李易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只剩下不到2000元。
他细数自己一直以来的主要收入，其中有99％是楼下棋牌室里那些老头贡献的，一个月应该有个2000元左右，这还是他赢多输少的结果，由此可见老头乐消费之低。
“看来又得去打麻将了。”
“黄赌皆占，果然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白石幽幽地探过头来，没有任何声音，仿佛幽灵一般。
自从学了各种遁法，白石行动起来都是没声音，出门在外恨不得用上隐身。用她的话来说，修行就是为了让自己好过，社恐最大的享受就是隐身。
于是白石经常在外隐身，有一次被巡逻的金丹抓到。市区内是严禁使用法术的，大能强者自然管不着，但筑基期肯定是要管的。
这不仅仅是出于实力的顾及，更是出于数量上的考量。无论是哪个时代，炼气筑基级别的修士永远是占大多数。大多数意味着需要管理，一旦管不好恐成大乱。
后来是琼羽出面解决的，也因此她进入了镐京公司高层眼中，获得了一定的特权，巡逻的修士基本不会再管她。
但那一次之后，白石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哪怕琼羽多次安慰告知其特权也无用。
‘我可不是害怕，只是觉得给其他人添麻烦不好意思……’
由此琼羽更进一步了解人类中名为社恐的生物，害怕给其他人添麻烦，害怕他人的目光无论恶意或善意，甚至是与人交流都觉得可怕。
白石属于重度社恐，用她自己的话就是‘我就是住地下室里的鼠鼠’。在没有被李易接到这里来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给琼羽输出社恐语录。
‘送外卖没穿制服，就像士兵上战场没拿枪。呜呜呜去咖啡厅拿外卖不敢进导致超时，像我这种土包子进去一定会被用这是谁的目光看着。’
诸如此类的言论很多。
当初琼羽不甚在意，只觉得人类生存挺不容易的。
如今琼羽觉得，白石这家伙属于自己傍晚在阳台看到的小狗狗。主人跟着就特别嚣张，一旦放开绳子顿时又怂了。
虽然用小狗狗形容人很不恰当，可用来形容白石的状态最好不过。
就会对自己耍横，当然还有仙人前辈。虽然没有到耍横的地步，但也是肆无忌惮。
“小赌伤钱，大赌伤命呀，你就不能找点正常的活干吗？”
白石如此说道：“既然都不去上学，为什么不试试去官府任职。我觉得宰相工资就蛮高的，加上各种补贴年收入过百万。”
“当然你去肯定不是当宰相那么简单，说不准能统合神州，到时候工资翻7倍怎么样？”
神州头号反贼仍然念念不忘。
李易自然是左耳进右耳出，这辈子想让他干活是不可能的。
“赌是众生之天性，人也好，妖也罢，总是喜欢为一些不确定又蕴含着巨大利益的东西去冒险。你知道吗？哪怕是仙宫时代，赌场仍然存在。”
“就算是我也杜绝不了黄赌毒。”
一说到仙宫时代，白石眼睛微亮，注意力顿时被转移。
“你也没办法杜绝？不可能，小祝雪可是说过的，你如臂挥使着天下。仙宫的权威如同一根擎天柱一般贯穿整个社会，从中央到基层，甚至是每一个人。”
她有些兴奋的挥舞着双手，仿佛已经带入李长生了。李易也希望她有这个能力，谁会嫌弃多一个干活的人？
琼羽受到李易的影响，最喜欢研究人类的历史与知识。而白石与它一体双魂，给高浓度的知识流向低浓度的脑子提供了理论基础。
管理成本是历朝历代以来都需要解决的问题，同样也间接影响整个权力机构的发展方向。
而无一例外，直到现代为止没有一个中央的权力能触及到真正的基层。
街道办，这是神州的基层管理，但官府真指挥起来跟傻子舞剑一样。
这类地方大部分都是一些老大爷，连清水衙门都算不上。没权没编制没钱，如此怎么让人办事？
但反过来，全部都给上公务员的待遇，又会极大的增加财政压力。
两者取其轻，自然是合同工资要实在的多，也符合实情。
仙宫时代也会面临这种情况，但李长生自己抵得上十万个公务员，办事效率抵得上1000万。
没有沟通成本与扯皮，直接决策的中央效率可不是凡人能比的
以上是祝雪的形容，具体白石没见过。
盛世书里都是人文风景。
李易漫不经心的说道：“人性不以个人的意志而转移，或许会得到改善，但绝不会消失。黄赌毒难以根治，纵使杀千万个，最后还是会有人冒头。”
他不是不管，只是没想过要跟。
修了几千年的人，走了几千年的路，李长生很清楚有些事情非常人所能，他唯一能保证的就是这些东西危害不到大部分人。
白石道：“你不是一心万意，一念可抵百万人吗？只要监管到位，一定没问题的。”
“呵呵。”
李易轻笑一声，看着有些天真的神州反贼，道：“白石，如果让你坐上那个位置，你会是一个暴君。”
“我？”白石不服气说道：“我可是人民群众的坚定拥护者，怎么可能是暴君？当然我能力确实不够管理天下……”
“认为权力能办到一切的人，基本最后都是暴君。”李易摇头，修行界由于仙门的存在，王朝的寿命普遍要长一点，但也就500年左右。
但自己没有让上清宫管理天下之前，实际上也就200年。
李长生见过很多君主，有只听闻事迹的，有亲眼看过的，也有交谈过的。其中暴君不算少数，这些的通病便是权力至上。
“等你什么时候行使权力管理他人时，是以一种家长的心态，那你就可以是一个合格的统治者。”
琼羽在旁边补刀道：“也是键盘侠的通病，什么都管是一种滥权。没有把控力度的统治，叫做恐怖统治，鞭子没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
“……”
白石被说得满脸通红，嘟囔道：“我就是相信李易才这么说的。”
“所以你只是想让仙人前辈干活？自己坐享其成，然后感叹盛世光景。”
“咳咳咳……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
“其实也不是不能解决。”李易话音一转，“我说是没办法杜绝，但在我所管理的社会，黄赌毒基本鲜为人知，一般人难以接触到。”
“后两者难度略小，基本只要下手狠一点，都能够解决。唯独黄这一字，食色性也。”
白石赶忙问道：“什么办法？”
“李某闲散人员，不做亏本买卖。”李易摇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说道：“一千块钱一条解决方法。”
【白石转账一千元】
李易满意点头说道：“色欲乃天性，阴阳交合本是天理。所以黄难以杜绝，但可以被取代。”
“有一种秘法，让人陷入近乎真实的幻境，取代兴盛了无数年的花楼。”
“VR黄片？”白石顿时大失所望，她以为应该是某种神乎其技的政策。
李易点头：“可以这么说，为了安全起见，这种幻术只允许达到70％的真实感。免得人们深陷其中，不知虚假。”
幻术花楼可以说是仙宫第二千年最伟大的道法之一，开创者水瞑元君甚至获得了“最杰出修士”的美誉。
杜绝花楼是一个，更多是在控制人口方面做出卓越贡献。
因为幻术能满足一个人对于伴侣所有的美好幻想，吃惯了山珍海味，回到现实自然对普通人没有太多想法。
在那个时期，内在胜过外。并非道德水平有多高，而是所谓美好皮囊的普遍性。
“要是有人用幻术意淫现实里的人怎么办？”
白石问出了幻术最大的争议，也是相关律法最初制定的方向。
“所有幻术都是严格规定的，里边有1万多种形象，但每一种都是虚构出来的。”李易回答道：“至于非法的，这种属于监管之外。有能力施展这种级别幻术的修士，一般不缺伴侣，也不屑于对普通人使用。”
“对强者属于找死。”
“说到底，世上没有十全十美之法。”
李易停顿了一下，看着白石说道：“你平日里用的梦境之法是在此之上的进阶，属于神通的范畴，也是违禁品中的违禁品，用现代的词汇就是军用品。”
“还有你平日的用法，放仙宫是会死刑的。我大人有大量，给我交点赎罪银……”
李易话还没有说，白石脑瓜“砰”的一下，雪白的肌肤迅速爬满了红润，整个人就像煮熟的大虾一般。
“我我我……去修行了。”
说完，一溜烟的跑回了房间。
琼羽估计有很长一段时间，这家伙是不会出现了。
李易摇头，没想到自己也有被白嫖的一天。
不过一千块钱够自己花半个月了，毕竟自己日常起居都有人负责，家里的房租赵四交到三十年开外去了。最大的花销也就是去洗浴中心，以及短视频平台上被“家人”骗。
每次都买回来一些看起来很有用，但实际只能堆到储物间的垃圾。
严格来说，他并没有被骗，只是被制造需求了。
而李易平时又懒得计较，要是凡事都要精打细算，那样活着很累。
人生的意义就在挥霍。
至少李易是如此认为，前世没有挥霍过，今生必须百倍奉还。
念头至此，李易一个鲤鱼打挺从沙发上跳起来，手机收入口，出门。
“小琼羽，我去洗脚，晚餐不需要做我的了。”
“好哒仙人前辈。”
目送李易离开，琼羽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客厅，知道今晚不需要准备晚餐。
三位夫人不是每时每刻都在，她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而白石没有太阴夫人下厨基本不出来吃饭。
唯一吃饭的仙人去洗脚，工作自然也就没了。
祝雪从小桃林出来，左顾右看，随后一屁股坐到了李易的位置上，指了指桌上。
“小琼羽，倒茶。”
琼羽从阴阳二气瓶中倒出灵茶，看着面前的半大小姑娘装模作样的喝了起来，随后学着仙人前辈躺平。
此子，坐仙人之位。
祝雪有一个执念，那就是帮仙人执掌天下。并非贪恋权势，而是清玄，太阴都能帮仙人执掌天下，她也必须要有。
如今是执掌沙发，以及电视遥控器。
仙家不大，争端很多。
晚上，李易归家，祝雪已经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坐到旁边，如往常一样说道：“小琼羽，倒茶。”
喝着茶，刷着视频，没多久清玄发来了消息。
【清玄】：仙长，关于九字真言，您是否有别的发现？
关于九字真言，这超出了清玄的能力范围，天底下几乎无人能帮李易调查。这个工作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而方法自然是重学一遍。
学，是学习，而非照搬全收。
前世李长生真正领悟到的只有兵者，以及阵字一部分，空间琉璃片由此而来。
皆字其实他也懂一点，只是于他没什么用。加强悟性，这着实有些鸡肋。
而且如果能掌握九字，那往后遇到什么事，一定可以迎刃而解。
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天道已经没了，学起来没当年那么简单。
“姑且一试吧。”
李易叹了口气，躺在沙发上闭目，琼羽就站在桌面仰着头看着，妄图从中领悟到什么妙法。
一会后，琼羽抱着瓶子睡着了。
因为耗费太多心神。
等她醒来时，已然是白天。
李易坐在沙发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玻璃杯。
“阵字，估计还得学好些年，但不急。”
他将玻璃水杯放到桌上，琼羽好奇的靠近，将头探入杯口，入眼的是万丈深渊。
……
一个月后，风平浪静。
李易看着放满橱柜的玻璃杯，又看了看手上的，已然放不下去。
琼羽给出了建议：“仙人前辈，您为何不造一个生态缸，用来放在客厅当做装饰，我可以给您种上一些花草。”
“有道理。”
李易一挥手，所有的水杯飞到半空，碰撞到一起，白极光在半空中闪烁，仿佛宇宙诞生的奇点。
转瞬间，一个椭圆形的水缸出现。
“我给您去挖一点土。”
琼羽扛着比自己大几十倍的水缸飞了出去，直到晚上才回来。
次日，某地有山体消失。
又是一个月。
兔儿三人闭关修行结束，来到客厅看到多了一个生态缸，里边有个小人正在忙碌。
今天是周末。
李易满脸严肃的说道：“如今虽天下太平，但需未雨绸缪，这便是我准备的洞天。”
三女相信了，她们也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双修而已。
一直到晚上，李易还在玩手机。
东云舒一把揪着李易的衣领。
“肘，进屋。”
……
夜晚。
清玄给李易发信息，对方果不其然立马就回了，没有像往常一样让他等几分钟游戏结束。
“仙长，天地再度传来异动，根据卫星的观测，北极圈内出现了一片森林，恐怕有绝世宝药出世。”
“目前官府派出的第1支调查小队已经带回大量的灵药，但被困在了外围，受到一种特殊的迷障影响始终进不了核心地带。”
“如今各方强者齐聚一堂，恐怕免不了又是一番大战。所以我希望剑仙飞将回去坐阵。”
李易毫不犹豫的回答：
“好好好。”

第四百七十四章 小空间术
次日，李易将情况告知了家里人。
“北极森林？北极那鬼地方能长出森林？”白石一如既往的满脸错愕，完美的符合琼羽对她修行乡巴佬的刻板印象。
“所以才有异常呀，现在接近一月，北极圈的平均气温在零下40度左右。根据我的估算，植物想要在这种环境下生存，要么有某种屏障庇护，要么都达到了灵药水准，按照仙道的标准就是三品灵药。”
琼羽如往常的充当解说。
“能被称之为森林，花草树木恐怕有几十万之巨，最少15万平方千米。无论是从数量上还是屏障的范围，都是不容小觑的。”
遥想自己巅峰时期，作为天地清灵稳固一方土地，也就是人类口中土地神的雏形，都没办法做到在零下几十度的冰天雪地中庇护一座森林。
作为“土地公”事实上她并不保护森林，更不会因森林被砍伐而去责问谁。因为对于长寿种来说，任何短暂的事物都是在毁灭与新生的轮回之中。
凡人如野草，百年后又是一番盛世。
草木应是如此，百年后同样是一片茂密。纵使出现所谓的沙漠化，过去数百上千年同样会变回来。
除非气候变迁，天地有变。
“至少化神级别，否则做不到这一点。我的小桃林也才方圆三公里。”
祝雪是如此给出判断，毁灭永远是最简单直接的，而庇护却需要付出比毁灭数十倍的力量。
曾经仙长是如此，祝雪自己其实也做过计算，假设一开始真的按照仙门庇护数百万人的方案。那么所耗费的人力物力将降低90％，当年也不需要清玄道长牺牲。
可如此自己应该不会出生。
她也是仙人庇护天下的受益者，就如飞星那个疯疯癫癫的奇怪家伙一样。崇拜不是没由来的，信仰也非虚假的神。
神救世人，在修行界人族中是事实。
现代虚假的神明救世都能诞生如此狂热的信仰与庞大的宗教，更何况是真实存在的事实与神。人族对君父的信仰是疯狂的，船舶司与九仙盟就是其具象化的产物。
化神级别。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
在如今元婴基本就是上限的环境，常理而言不可能存在化神级别的力量，也就是说里边的存在至少圣王起步。
粗略的推算，想要突破天地上限目前只有两种，一是有类似天剑的至宝，二是自身的修为过硬。
后者能说的可就非常多，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通幽之主，借助黄泉道场力战神州仙道，其战力已然有了化神水准。
至于李易属于是没有参照对象，每个人都是一巴掌，鬼知道他是什么水准？
假设北极森林是某个存在造就的，那么必然是通幽之主级别的。用李易的话来形容：‘拥有道场之人在我眼里也不再是个孩子。’
对于强者的重视是必须的，用凡人中的一句话就是战略上藐视，战术上重视。真打起来无论对方是谁，都要在战术上绝对摁死他。
天地初开这么多年，神州其实已然适应修行界的强人社会。
它不是原有的国际关系那样，可以通过各种外交与经济交流进行缓和。要么是敌人，要么就是朋友，没有中间者。
只是暂时不是敌人。
此刻李易用余光扫了一眼东云舒与卫兮，两人都面露沉思，不用猜显然已经开始考虑回去的事情。
对于家里这几个人，李易可谓是知根知底，都已经摸透了。
卫兮与东云舒都是自我意志极其强烈的人，如今各自地区需要她们自然会考虑回去，权力与责任是挂钩的。就算是卫兮这种已经想提桶跑路的，在没有真正卸任之前，该做的工作还是会去做的。
真正的强者，往往都无惧于担起责任。
再者陪自己与负责并不冲突，又不是只能2选1。
只是暂时分开，他们有的是时间再见面。
李易很想把内心所想说出来，这样子自己就能迎来真正的双休。但直接明说的话又像是赶人，说不准会起到反效果。
所以沉默方为上策。
“化神级别，位于北极圈，而由于环境原因，北极方向的防备一直以来是神州的薄弱处。”
卫兮眸光微沉，脑海中浮现出了神州的地图，每一个维度，每一个地形，每一个方位都记得清清楚楚。
“北极往下，可越过长白山，直入齐地咽喉，眺望神州中原。同时把控琉璃群岛，切断神州以北的联系。”
神州外围就是一圈铜墙铁壁，各地拱卫着环绕东海的核心地带，也是神州的政治与经济心脏。但唯独北极圈方向，基本没有什么军队驻扎，因为没有必要。
以及环境过于恶劣。
谁闲着无聊把军队驻扎在冰天雪地？
“妖类一般不会存在军队，会是一个盖世大妖。”
东云舒清冷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情绪。
而她的说法也更符合实际。
军队如今说实话已经不像以前那般是最大的暴力机器，所有对外的武力冲突都由它负责。如今由于敌人的变化，现在军队的结构已然不适应新的敌人，从主力逐渐沦落为辅助。
陆军尚且还好，对于有灵脉，有宗门驻地，存在着固定目标的势力，仍然保存着巨大的威慑力。
海军直接歇菜，近些年来招兵数量只有陆军的1／50，战舰发动机都要生锈了。
而各地庙堂也不愿意继续出钱养庞大的海军，宁愿给陆军多加几门，以后打某一宗门多轰几下。
东云舒与卫兮对视一眼，正所谓最了解自己的永远是对手，都看出了各自的想法。
卫兮想让东云舒去处理，这种情况她最适合，而东云舒肯定不可能留卫兮一人在这里。
有难一起扛，更别说东云舒还蛮期待的。
最近许久都无人能让她提起精神，跟李易打是纯粹被碾压，跟东云舒打属于给自己加各种限制的极限挑战。
总结都不爽利。
沉默良久，卫兮道：“我也该回秦地一趟。”
“既然如此，下午就走。”
两人定下时间，基本没有跟李易商量。因为她们对于什么都要的李大狗，给不了一点好颜色！
李易自己也是装聋作哑，他此刻已然领悟了自身地位之真意。
不主动，不拒绝，不表态。
如此立于不败之地，最后不过是两种结果，反正他都赢了。经历前世种种，李易所求不高，他是非常痛斥把女性当做附庸的封建余毒。
而李易从未把家里任何一人当做自己的东西，哪怕是琼羽也是如此。几千年岁月养出的不是至高无上，而得过且珍惜。
所以大家还是当兄弟吧。
这话李易说过很多遍，一说这个就得进屋。说多了反而给自己增加工作量，虽然痛苦并快乐着……
李易可没说过自己是个阉人，各个方面的器官感知都存在，这也是他的道。生来是何物便是何物，只是不断完善自身，最终达到圆满的状态。
就是他现在躺着玩手机的状态。
而兔子早早变回了真身，一动不动的趴着。
中午，雷厉风行的两人与李易告别离开，估计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了。
但临行前，东云舒关键时候的机灵劲再度发挥作用，她屈指一点，一道强横的剑意再度锁住了李易之阳关。就如同给巨人系上了一根小红绳，稍微用点力就会断掉。
变成兔子的太阴星君微微瞪大眼睛，没想到对方又来这一套。
而李易愣了一下，随后淡定的喝了一口茶。
内心想着：还有这种好事？
卫兮与东云舒离开，家中一下子冷清了许多，没有以往热闹的景象。
离多合少方为修行之常态。
可惜白石显然还未能领悟到，表情略感失落。不做情敌的话，她还是蛮喜欢卫兮与东云舒的，两人都比较照顾她。
前者是偶像，后者教她剑法。
兔子心情大好，做了满桌的饭菜，白石将落寞化为食欲，一下子又变得没心没肺。
直呼好吃。
当天晚上，李易感觉自己身上被东云舒下的禁锢竟然被解开了，兔儿俏生生的站在床边，月光恰当好处的扑洒在她身上，美目含情脉脉。
李易已经准备躺好，他向来是公平公正的，既然兔儿有解开禁锢的能力，那么他也不会拒绝。
不表态，不拒绝，不主动。
兔儿拿出手机道：“仙长嘤嘤嘤，我们打游戏吧。”
“你不双修？”
李易满脸诧异，平日里双休日没有兔儿，可她会以此为借口哭惨，经常趁着二人修行偷吃。
最难应付的就是兔儿。
如今两人走了，估计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兔儿柔声道：“仙人喜欢玩游戏，我就喜欢玩游戏，双修可以等仙长想的时候再双修。”
不像她们，兔兔只会心疼仙长～
这话她没有说出口，但道理是这个道理，区别化竞争力制造优势地位！
之前的索取兔儿是真的为了修行，否则也没有今日解开剑仙禁锢的本事，至于正不正经是顺带的。
“果然是兔儿懂我。”
李易满意的点头。
过日子还得是兔儿啊。
……
一月初，李易仍然在研究阵字，他在空间方面的理解越发精进，进步速度简直跟坐火箭一样，只要稍微一深入就有千万种道法迸发而出。
九字是某种具体的法门，而是天地至理，从中可以衍生出无数种用法，类比于世界运转的底层逻辑。
但李易很快就制止了这种研究方向，他隐约间能够察觉，这种理解是一种类似回忆的感觉。
是想起来了，而不是学会了。
如果沿着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只会是捡起了修行界的老路子。
而且很累。
李易抛下刚刚制作好的琉璃杯，落地应声碎裂，化作虚无。引得兔儿与琼羽侧目，不明白为何要把这么珍贵的东西打破？
在她们看来李易制作的琉璃杯无疑是一件难得的空间宝贝。
琼羽问：“仙人前辈，为何要将其打破？”
“走了老路子，想要从中跳出来自然要从头再来。”李易回答：“但如此我便做不到天下第一，因为天地之法演变千万年不是我一人之力能够超越的，至少没有个千年时间是不可能的。”
“我的许多道法神通都是如此，只能做到第二，而无法做到第一，有那个时间争第一不如多打两把游戏。”
李易冥冥之中有一种感觉，在此方天地自己无论如何都难以做到第一。
因为天地亿万年的演化非一己之力可胜之。
因为无相皆一道至尊，非自己学习能胜之。
我就像一个万学皆通的学生，而非开创者。
闻言，兔儿立马掏出手机，道：“仙长，我们来玩游戏吧。”
“先干正事。”李易少见的摇头拒绝打游戏，转而问道：“兔儿，你可还记得自己在杂学百道如何做到第一吗？”
杂学百道，皆为歌舞、琴棋书画、建造、厨艺等等。在太阴星君之前，许多杂学是排不上号的，甚至连一个名分都没有。
但兔儿将其推到了顶峰，天下学的人多了，自然也就有了名分。
就如医道，李长生传得多了，自然也成了百道之一。
兔儿回答道：“前人之路大多已经走到尽头，如雕刻宫楼皆传自人族凡俗与仙门。人族千百年的积累自然要胜过我，我要么将所有积累融汇贯通，要么另辟蹊径。”
“没错，要么集大成者，要么另辟蹊径，前世我占前者，败了。”
李易屈指一点，以他指尖虚空为基础，一点白光出现周遭的空间壁垒瞬间坍塌，其动静恍若惊雷。
一抹灰白色的光芒出现，落在虚空中，宛如扎进血肉里的石子一般异常的扎眼。又如一个空间黑洞，吞噬扭曲着周围的一切。
最终一颗沙子大小，外形不规则的结晶落到桌面上。
轰隆！
天地雷鸣，恍若天怒。
兔儿与琼羽此刻已经吓懵了，这一瞬间她们感觉到了来自天地的恶意，恐惧没有由来的从神魂深处涌出蔓延肺腑。
而房间里，白石仍然在呼呼大睡，对于外界的凡人而言只是普通的打雷。
站得越高越能发觉自身的渺小，知道的越多越容易被恐惧所支配。
李易没有理会天怒，拿起结晶微微仰头，放至右眼几厘米外，打量着里边的方寸空间。
“人总不能一直当个学生，也该天地学学我了。”
小空间术。
当兔儿与琼羽问起，李易是如此回答他们的。
因为他领悟的空间之法很粗糙，制造出来的空间也很小，所以叫小空间术。
目前小空间术的极限是一平方。
……
一月最后一天，镐京的天空被极光笼罩。
一条从北极延伸出来的七彩天河横贯整个东方。
这一日花草茂盛，四季之花皆开。
李易放下游戏仍然在进行中的手机，抬头望向窗外，看着那么极光。
“仙长，这个气息很强，恐怕不是东姐姐能对付的。”兔儿满脸凝重，斗法方面她很弱，但终归是化神巅峰的实力感知方面弱不到哪去。
这条是北极延伸出来的华光，其中微乎其微的气息，只是稍微一感知恍若置身一棵参天大树之下。
自身的存在在这一刻无比渺小。
李易收回目光，道：“应该是那个老树精，不用担心他从来不打人的。”
老树精虽为无相，可从不伤人，更不杀生。就是有人拿刀往他身上砍，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自然之道，无为无功。

第四百七十五章 何昆：我贤婿李长生
东云舒回到剑宗，此刻这里已经进入了戒备状态。
筑基以下的弟子暂时撤离到安全地方，宗门大阵进入待开启状态，任何风吹草动都有可能触发整个大阵启动，如此能有效的防止剑宗被一锅端了。
剑宗的十分肃杀，每个山头都有金丹长老把持阵法。
按理来说，如若宗门资源充沛，宗门大阵是需要时刻开启的。但如今天地初开，又赶上了修行普及，更多的资源流向了本土修士。
在大阵方面能省则省，虽说用安全换资源很鲁莽，可如今能建造的阵法一般挡不了顶级强者。阵法是一种极度消耗资源的类型，对比于现代的高精度导弹，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如果没有充沛的资源，很难发挥出作用。
东云舒显露身形，一袭白衣站在云端之上，其剑意落下下方无数剑宗弟子配剑微微颤抖。
众多长老抬头望去，内心松了口气，随后拱手行礼。
“恭迎剑仙回宗。”
有剑仙坐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们真的怕剑仙不回来了。
东云舒一如既往的清冷，并未给予任何回应，自顾自的落到了天剑山半山腰的大殿前。
早些时候被毁于一旦的大殿缝缝补补又盖了起来，只是没有此前那么奢华。对此剑宗长老们并未在意，原本极其奢华的大殿是官府某些人为了讨好剑仙修建的。
而这些人在几年前剑仙给巨企剃头的时候顺带给砍了。
“云舒啊，你总算是回来了。”
大长老从殿内快步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气质温润的青年，也是如今剑宗第二高手何昆。
“多日不见都瘦了。”
大长老一脸心疼，上来就对东云舒嘘寒问暖。而不是商量正事，从书信中说的那么紧急。
听闻在李家的遭遇，气得大长老差点晕眩过去，气急攻心破口大骂：
“岂有此理，实在是欺人太甚！！！真当我剑宗无人，要是放前世，老夫指定劈的那小子。”
“哎，早知当初，我就不给你找什么李长生了，如今……哎。”
何昆打量着东云舒，开口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啥时候生个孩子？”
“师兄莫要多事。”东云舒表情依旧清冷，要是放之前她肯定会有点羞涩，毕竟她对李兄是有贼心的。
害不害羞，主要看有没有色心。
如今今非昔比了！她已经拿下李兄，虽然还没有赶走那个村妇，可她是第一个！
“我这不是担心你嘛，要是给其他人先生了，你被冷落了咋办呀？你看看你，又是这种想杀人的眼神，冷冰冰的谁会喜欢？男人都是喜欢柔柔弱弱的，你又冷又霸道怎么俘获你的李兄？”
何昆嘴巴一如既往的欠打，也一如既往的仿佛没有注意到东云舒冰冷的目光。
他拿出手机，打开与李易的聊天框。
【何昆】：李兄，你们这么多天都没动静，你是不是不举啊，我给你准备了十全大补丸。
【李易】：滚。
“你跟李兄夹一下，他肯定很喜欢，比如李家哥哥儿。”
“滚。”
东云舒冷冷说道。
何昆一脸无奈，这么冰冷冷的实在是让他这个当师兄的怀疑哪天师妹被赶回来。一想到晚上抱着一个冰块睡觉。他就很同情李易。
估计夏天都不需要开空调了。
大长老表示，这李长生身边不待也罢！
回到大殿，各峰长老也陆续赶到。
这一次又多了几个新面孔，几乎每隔一段时间东云舒都能看到没见过的长老。这些人都是转世后，来投奔剑宗的前世剑宗之人。
许多人前世名义上还是自己的师祖，如今由于转世重生的缘故，固有的那一套规矩已经被取消。除了开山祖师与自己师父，基本都是以修为论高低。
“拜见宗主。”
众人拱手行礼，姿态恭敬，无一人敢挑战剑仙之名。
东云舒端坐在主位上，轻轻点头，随后再也没有说话。接下来大长老与何昆站出来主持，否则这个会估计是开不下去了。
商议的内容无外乎加强外兴安岭的防御，免得战火烧到神州腹地。
还有官府对于社会防范，各种灾难预案的报备。这些事情一般不归仙门管，但终归是需要让剑宗知道的。
剑宗长老们的报告很简单。
那个山头放个人，这个山头再放个人，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修士作为个体伟力发展方向的极致，本身合作的需求就很低，又不会受到地形的限制，更没有补给需求。自然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哪里需要哪里搬。
轮到官府，其代表任职长老之位的金长老轻咳一声，随后道：
“为了应对灵气复苏所带来的变化，官府决心应急管理制度，加强对社会各界救援力量的管理。增强了应急管理工作的系统性、整体性、协同性，形成统一指挥……”
“对于外兴安岭，我们应该坚决严防死守……”
“对于北极森林，我们应当派出探索队伍，寻找可大规模种植的灵药……”
一开始东云舒就没听下去，她拿出手机，给李易打语音电话。
嘟嘟嘟……
电话铃声在宽敞的剑宗大殿内异常扎耳，在场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但无人敢提意见。
金长老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念下去。
“最后是面对危机，我们应当提倡不停工不停产不退步。”
电话接通，剑仙清冷的面容微微缓和，道：“李兄，你现在吃饭没？”
李？
在世仙李长生。
大殿内更加沉默，众多长老低眉顺眼。
剑仙与在世仙的关系不能说人尽皆知，但在大能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金长老突然高呼道：“官府应当贯彻以人为本的思想！停工停产也要保全民众！”
学会敬畏仙人，这是如今官府中多出的一条红线。
本来按照此次的白皮书，官府是想先保经济后保民。死人事大，经济损失事更大。
许多时候都是两害取其轻。
但金长老觉得，庙堂会为自己这种擅自改口升职加薪。
电话中传出平静的声音。
“嗯，吃了。”
虽然是对剑仙的回答，但金长老还是拍着胸膛松了口气。
何昆微微抬手，示意所有人出去会议结束。
这种事情他很清楚不能让李长生听多了，很多时候官府的考量会让他不爽。真困难自然无所谓，可大多数都是生意。
要么就是其实没那么困难，但有了生意就困难了。
何昆要求很低，只要大局上不出问题就无所谓，但李长生不一样。用曾经他说过的话：‘我不想讨论大局或一种宏大的理想，我只关心人，人才是万物的尺度。’
理想是说不完的，但饭是可以吃饱的。
而且根据最近出现的那个飞星真人之言，李长生是真的‘我上我行’。
众人离开，东云舒的回来并不影响既定的计划进行。
许多时候，最强者是不需要参与管理的，特别是对于修行界这种强人社会。一是强者需要修行，二是这种强者的管理必然带着一种无可违抗的强制力。
……
外兴安岭，岭北群岛。
由于一些历史周期性的领土扩张，早在百年前已经延伸到了北冰洋。入眼皆是冰天雪地，风雪之中时不时有几道黑影窜过。
何昆抱剑而立，站在万里冰河之上，看着无数强者从四面八方赶来，随后或进入北极圈，或在外围等待。
一艘破冰船从远处驶来，立马受到了各方强者的关注，部分本性恶劣之人露出些许玩味的表情。
或许是想娱乐一番，或许只是单纯的想破坏些什么。
大能强者的恶意哪怕只是目光，都能让船上的凡人瘫坐于地，难以站立起来。
何昆的卫星电话响起，接通后了解基本情况确认这是神州从北极撤离的考察团队。
他一个闪身来到船上，随后环视四周，怀中的灵剑微微拔出半寸。
嗡！
一点寒芒映照天地，至刚至烈之剑意扫过，有人连忙收回目光，也有人投来恼怒的眼神。
前者多为修为低下者，而后者都有点本事。
“哼！道友未免有些过于霸道，吾只是盘坐于此，便要遭道友一剑？”
有人传音而来，语气中带着些许不善。
紧接着隐约流传的若有若无的传音，何昆之修为胜过在场大部分人，自然也能够听到部分。
“是西域的巨象尊者。”
“练体化神，难怪敢跟这剑宗之人叫板。”
“话说这个剑宗之人习的是什么剑？为何杀气如此重，简直跟魔道一般。”
何昆目光透过层层风雪，看到一个铁塔巨汉站在一处山峰之上，用一种不善且带着些许挑衅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气息狂乱，魔道修士。
灵剑出鞘，持剑而立，剑意瞬间锁定铁塔巨汉。
“好胆！”铁塔巨汉见状顿时爆喝一声，身上肌肉猛然膨胀，身高又窜了五六米，其体型已然超越了成年的非洲象。
已知斗法无法避免，也正合他意。
气血如海，化罡为铠！
铁塔巨汉一步踏出，半坐山峰的雪花为之崩开。然而下一秒没等他使出招式先下手为强，无与伦比的寒意笼罩全身。
铮！
耀眼的剑光接踵而至，剑未到，剑意已然贯穿了他身上的气血。
怎么可能！？
铁塔壮汉又惊又恐，生死之间的大恐怖让他想要扭头逃跑，可冰冷的剑刃已然架在脖梗。
剑落，头颅飞，热血洒满天。
何昆一手抓住头颅，随后轻轻一脚踏在了满是肌肉的无头尸体上。庞大的身躯瞬间如炮弹般飞出，轰隆一声巨响，撞碎了半座山头，引发的雪崩如海浪一般奔涌而下。
身姿飘然，持剑而立，当为剑修之首。
隐藏在周围的大能强者什么暗自乍舌，部分人已然认出了这个青年是何人。
仙道八绝之一，剑绝何昆。
何昆转世的时间比较短，也很少出现在公众面前，再加上神州安稳了许久，自然很少被外人所知。许多人只是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并没有多少人亲眼见过。
如今算是他的第一次亮相，战绩斐然，一剑斩化神
何昆提着头颅，刚想再来一剑了结对方的神魂。
“道友且慢。”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声音，比化神仍要浑厚的气息传来。
一位未知的圣王。
“门人不懂事，还请道友放他一马，吾必有厚礼相送。”
何昆眸光微眯，道：“我若不呢？”
“那只能各凭本事了。”
漫天的风雪忽然凝聚成一个铺天盖地的巨大手印，转瞬间便封锁了四方空间，何昆几乎是避无可避。
他仍然有一战之力，只需要消耗几百年的寿命。
绝剑之法本就刚烈，更何况何昆如今已经突破了化神的道行。境界稍微抗衡一下圣王还是可以的，要说胜出估计不可能，除非有天剑相助。
何昆扯开嗓门道：“我贤婿李长生是也！”
这年头谁还没有个背景？你不要脸，我也不要脸！
巨大手印瞬间停滞在原地。
“吾有点眼花，此人与我无关，打扰了。”
说罢，手印消失的无影无踪。
轰隆隆！
一道天雷落下，原本只剩下头颅的魔道修士瞬间灰飞烟灭，连渣都不剩了。
而何昆顺带的也被劈得灰头土脸。
李易本来是在打游戏的，突然听到有人高喊自己，其气息又是熟人，见他有难自然要出手相助。
此魔之神魂竟如此坚韧？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轰隆隆！
天空又是一道雷霆落下，直接把何昆拍在的地上。
等他重新爬起来，身上没有任何伤势，衣服都没破。只是全身麻麻的，就像凡人睡久了一样，异常难受。
“哎，怎么跟师妹一个性子，就知道动手打人，说实话还有错？”
周围大能强者见状，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竟然没有死，看来是真的了。
何昆一瘸一拐的返回破冰船，护送这支考察团队离开北极，随后又回到岗位上等待下一批撤离者。
如果没有神州仙道一路护送，估计北极圈的考察团队生死难料。
或许卷入大能强者之间的斗法，或许被某个存在出于玩乐的心理弄死，也可能是被无意间撞到。
强者对弱者的恶意是无需理由的，就像人类路上看到虫子一样，踩与不踩只在一念之间。
1月末，北极的温度越发寒冷，达到了零下50度，大片海域结冰。
何昆坐在结冰的海域上凿了个洞，用从某个考察团队上来的钓鱼竿抱起了鱼。
突然冰面微微震动，北极圈的中央华光万丈，紧接着是猛烈的斗法波动荡开长空。
数以万计的道法在空中炸开，最终汇聚成一颗犹如核爆般的光球，其光芒笼罩百里。
何昆将神识探过去，立马听到了一声怒吼。
“他身上有一株先天灵药！！！”
整个北极圈彻底乱了起来，无数蛰伏的大能强者因为一声先天灵药露出獠，加入近乎癫狂的乱战中。
如此持续的七天七夜，先天灵药最终被一位统御百般灵宝的化神带出乱战，远遁离开北极圈。
后刚刚踏出立马便被数位圣王出手打死，随后外界又是一番争夺。
最后的最后不知落入谁手中。
何昆望着远方平息下来的动静，眼睛微眯道：“圣王不进北极圈？为何如此？”
之前那个圣王也是隔空出手，否则很难说自己有反应的机会。

第四百七十六章 造化界
那名抢走先天灵药，刚出北极圈就被打死的大能强者，仿佛给这癫狂的战场摁下了暂停键。
位于战场中央，打的头破血流的人停下动作，不约而同的拉开了一个安全的距离。其余并没有加入战局，外围观察者也不约而同的扭头望向某个方向。
那名化神死的方向，虚空之中仍然残留着刚刚圣王出手过的痕迹。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无法横跨几百公里看到外边的情况，可感知是超越肉眼的，直觉更是超乎常理的。两者的差距，就像人类听到天上的雷鸣。
只闻雷鸣之威，却不见真意。
无人能感知到那些圣王，仿佛这些更高层次的存在都不约而同的躲了起来，但又围困在北极圈之外。
圣王不入北极圈。
“停下来了？”
正在钓鱼的何昆见到原本喧闹多日的斗法声忽然安静下来，面露诧异，随即恍然大悟。
其中的缘由不难推测。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眼就能推断出。
一开始大家打生打死，虽然危险了一点，指不定哪天脑子给人摘下来。但好处与风险是并存的，北极森林里不断的产出各种天材地宝。每一样都极其稀少，能够加快他们的实力恢复。
天地复苏一步慢，步步慢。
他们不需要在短时间内变得比前世强，只需要比大部分人强。以后有什么宝物出世，可能就是那么几年的功力，便可力压群雄夺得宝贝。
如此往复完成原始积累，雪球一旦滚起来一般人根本追不上。
当世强者分为两种，一种是自身身板够硬，另一种则是抢先一步占据资源。
往往后者更胜，也更能一锤定音。
因为强者的对手往往是同境界的人，实力相差不大的两个人，最后肯定需要拼底蕴。
就拿剑仙来说，世上难有圣王可与之匹敌。
变数就在天剑。
每个人都想为自己谋一份原始资本，好立足于今后的天下。但如今圣王躲在外边，这也意味着他们打生打死最后出去很有可能带不走。
一旦利益消失，大家的脑子一下子长回来了。
“就是不知道最后能不能忍住，或者那些圣王会不会表态。”何昆摇头继续钓鱼，相比起其他的满脸忧愁，更显淡然。
北极森林中的宝贝，如果能分一杯羹他自然不会拒绝。神州物产丰富，可也不是给他一人用度。更何况像先天宝药这种可遇不可求，再多的灵石也买不来。
遥想当年，李长生为自己寻求救命的宝贝，找遍天下也就拿回了一个准先天宝药，比不上刚刚众人争抢的灵药。毕竟这种好东西往往是千百年才出现一次，抢到了就炼化，不可能挂在家里当个宝。
可如果根本没命花，那大家也不会再拼命。
大约一炷香之后，何昆与神州取得了联系，电话对面是清玄。
当问起这边的情况，何昆便将刚刚的事情告知清玄，并询问道：“清玄道友，你可知为何圣王不入北极圈吗？”
“我不知，但待会儿就能知道了，还请稍等10分钟。”电话另一头亲先是如此回答，让人略感疑惑。
何昆问道：“为何要等10分钟？”
清玄回答：“因为今天是周五，仙长会去打麻将，一场麻将一般需要5～10分钟。”
原来是去问李兄。
何昆扯了扯嘴角，他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方法的高效性。
只要不是找李易干活，口头上的询问对方还是非常乐意的，也能够省去清玄很多不必要的麻烦。比如现在这种现象，他不是圣王，何昆也不是。
李易堪比无相，自然知道的比其他人多。
大约8分钟后，清玄给予了回复：“虎啸山林，百兽避退。”
“你们这些化神闹腾也就算了，圣王已经不是小孩子，自然不敢没轻没重。北极里的森林，有一位无相。”
“以上是仙长的原话，道友也无需理会这位无相，层次太高论不到我们担心。”
……
如此过去了三日，风雪仍在，气温越发寒冷，已然突破了历史的最低温。
整个北冰洋化作一个冰盖子。
何昆身边多了只北极熊，正坐在后边偷吃他钓上来的鱼，几百公斤的庞大身躯走起路来轻手轻脚的，若不回头都不一定能注意到。
忽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吓得北极熊叼起一条鱼抱头逃窜。
动物对于危险的感知远超于人类，在它眼里这些人不是两脚羊，而是一头头比自己巨大无数倍的洪荒猛兽。但就好像猛虎不会理会落在身上的蝴蝶一般，何昆他们也没有去理会北极圈的动物。
当然受到斗法波及死亡的不算。
再者也很少人会特意用道法舔地攻击，所以不至于让北极圈生物大灭绝。
北极熊远去，何昆没有理会，转而打量着落到他面前的人。
高额头，单眼皮，面容有些阴狠，修为同样是化神。
他微微拱手行礼，自报家门道：“天霞派掌门，道号剑衡，道友有礼了。”
天霞派掌门，剑衡尊者，只知其名便能知道这同样是一个开山始祖级别的人物。
修行界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在其称号方面称王称尊者基本都是化神。而往往除了天剑宗，上清宫这种有着悠久传承的门派，一般一个门派也就出现一位化神，也就是开山祖师。
后人落魄的是大多数，消失于历史长河中也不在少数。
仙道时代不存在天霞派。
“道号余拂，道友叫我何昆即可。”
何昆拱手行礼，人给我一分面，我给他人三分脸。
礼尚往来无论放在何处都是适用。
此前那个魔道化神明知自己是护送位于北极圈考察团队离开的，仍要虎视眈眈，其想法自然是想试探自己。
大家都不傻，只是有人高估了自己的实力。
所以自那次以后，其他人打架都绕着何昆，除了一些不可避免的余波，无人再挑衅他。这位剑衡尊者说话也是客客气气的，阐述了何谓畏威而不畏德。
“道友，所谓何事？”
“我奉一位前辈而来，想与剑宗达成一个共识。”
“共识？”
何昆眼睛微眯，脸上不动声色，脑海中万般思绪闪过。
如今在北极圈附近的圣王们达成了协议，而师妹没有与他们交流。
“圣王们看来已经商谈好了，不知道又对我剑宗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剑仙之名至今仍然威震天下。”剑衡尊者恭维了一句，是谦虚，也是事实。
圣王之上的那些存在一般不会出手，这天底下也很难有什么东西能引起祂们争夺。最终活跃在当世的最强者，基本都是圣王。
剑仙已然不是最强，但绝对不是最弱。
天剑在手，杀化神如砍菜，斗圣王估计也差不到哪去，从那些前辈们的态度便可知道。
“圣王者，不入北极。灵药不取分毫，先天宝药只取一片，如此可好？”
果然。
何昆一脸了然，这个共识他早有预料。
打的头破血流的化神们不是傻子，堵在外边的圣王也不是，聪明人往往是十分默契的。
圣王怕里边的无相不敢造次，化神们怕竹篮打水一场空重新蛰伏，如此下来两害折中。
圣王们不杀人，但要收取过路费。
虽然少了一点利益，但换位思考这个承诺值得。假若圣王入局，先天宝药基本没有化神的事。
可这跟神州仙道何干？
如今神州只有他一人来到此地，但不代表神州只有他。单独拿出来比较，面对整个神州，任何势力都是渺小的。
故神州仙道无需与他们达成共识。
他们还不配。
他们眼中丰厚的过路费放到整个神州其实微乎其微。
何昆摇头道：
“道友请回吧，我神州无意参与。”
剑衡尊者神情微微凝固，他想过对方会拒绝，但没想到如此干脆。
但他也无话可说，谁叫人家拳头大？
同时自己也是个传话的，那就更没必要平白树敌。
“告辞。”
剑衡尊者离去。
何昆低头看到自己刚刚凿出来的洞已然结冰，一点灵火融化冰面，继续钓鱼。
又过了三日，最后一批北极考察团队离开，他的工作才结束。
轰隆！
远方传来巨响，斗法再度拉开序幕。
一道巨大的刀刃从远方飞来，轰然一声砸在地面上，方圆数十里的冰面崩裂，其浪花高百米。
随后上边残留的寒冰真气又将所有的海水冻结，溅起的水花在这一刻凝固。
……
一月中旬，北极圈彻底沦为战场，天下强者汇聚。
大兴安岭以南进入戒备状态，北冰洋沿岸部分小镇进行全面撤离。
同时神州仙门并未参与争斗，但许多蛰伏在神州的转世者开始冒头。根据官府记录在案的，某个灵气充沛的深山老林，原本居住着38个转世者，短短几天时间走了20个。
他们不入官府，不在公司，更不是正规仙门中人，彻头彻尾的民间人士。
官府租赁一些灵气充沛气眼给他们，算是安抚，免得这些人出来闹事。
如今一下子走了大半，足以见得北极森林之盛况。
北冰洋沿海一处小镇，此时这里已经被改造成了军事重地，驻扎者共计3000人的大秦快速反应修士部队。
也是目前神州军队方面转型的产物。
修行界也存在类似于军队的法门，比如傀儡，道兵，战阵等等。
一间红砖房内，壁炉的柴火将房间烧得非常暖和。
卫兮坐在办公桌前，桌上堆积着几十张出境申请，来自神州各地的仙门。
仙门中人一般都有公职，在公司任职，所以不能像民间转世者那般说走就走。
旁边助理唐可不解道：“身为仙道之人，在神州也算是衣食无忧，为何要以身犯险？如今的北极圈，化神进去了都不一定能活着出来，每天那边的动静像放核弹一样。”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皆是如此。”
卫兮无需过目，给所有出境的申请表都签上名字。
因为拦不住，神州也不缺这几个转世者。
至于他们去犯险的缘由很简单。
“这些人虽然是仙门中人，但都不是更正红苗的仙道转世者。要么是承蒙后人福泽，要么就是剑仙时代之前的。在继承了仙道时代一宫两门体制的神州中，他们既无法说上话，也挤不进圈子。”
“当然我也不是说仙道有多黑暗，只是位置就那么几个，除非有治世之才，否则凭什么给他们？”
圈子与关系至关重要，哪怕是卫兮曾经也得依靠家族，也就是人们口中的世家。
东云舒其实也是如此，只不过她更体面一点，依靠的是剑宗，也就是前世的关系。否则就她那种性格，估计从头砍到尾，要么把整个神州给掀翻，要么被打成通缉犯。
不是能没有剑宗东云舒就不行，但没有中间人事态会变得不可控。
比如兔子对于她们。
“大多数人都是平庸的，想要超凡脱俗就必须拼命。”
“可命只有一条。”
出境申请全部通过，被放入专门的信封中，送到了踌躇满志的转世大能们手中。
他们相伴而行，踏着决心与希望再次超凡脱俗的念头，消失在的风雪中。
大约是一周，回来了一人。
卫兮接见了他，只见对方两臂空荡荡，左眼被捣碎，右腿断裂，四肢只剩下左腿。
对方神情恍惚，深受众创，虽然已服下丹药保住了性命。但这种程度的伤势已然是根基大损，如果没有足以逆天改命的先天宝药，这辈子也就金丹了。
“元明真人，你说自己进入北极森林的核心地带了？”
卫兮开门见山的问道，这也是她接见对方的原因。
否则她没兴趣见失败者，何况路还是他们自己选的。
“核心地带有什么？”
“是一方洞天。”那名受伤的金丹身躯微微颤抖，道：“里边全是灵药，全是成精的灵药！有一株药王，突破了天地的上限，拥有堪比化神初期的实力。”
“成精的灵药？化神药王？”
卫兮神情错愕，她也没成想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
北极森林深处，圆形的巨大坑洞中源源不断的有藤蔓冒出，绞杀所有意图进入其中的人。
有修士突破封锁，一头扎进里边。
入眼是一方新的天地。
绿意盎然，云高千丈，古树林立。
一株剑草微微摇动，刹那间周天星辰显现，汇聚成一缕剑光，一剑斩落金丹巅峰大能。
余下还有无数闻所未闻的草木精怪。
这是天地初开转世者的机缘，也是前世完全沦为口食的灵药机缘。草木成精需要极其漫长的岁月，往往一个时代也就寥寥数个。
如今转世后，有上千之巨，不弱于龙宫龙族。
冠名造化界。

第四百七十七章 药王
剑草立于山巅之上，轻轻摇晃漫天的剑光落下，化作一条剑气长河席卷而来。
一个身穿黑袍面容略显，苍白柔弱的女子眸光淡定，五官端正妖艳，瞳孔漆黑幽暗。
她隐匿于人群中，气息压到与周围人差不多的水平。
“星剑草，凡二品灵药，难得可贵。”
她一言道出了药王真身，是在草药中如同路边止血草一般的普通灵药，唯一出彩的地方恐怕也就是自太古年间到仙道时代一直存在着。
正因如此才令人生畏。
始于平凡，生而超凡。
“幸好这次没有让天尸那个二愣子来。”黑袍女子松了口气，要是让那个脑子里长肌肉的傻子过来一定会跟上边的药王拼命。
最终大概率赢不了。
因为药王占据天时地利人和，除非魔渊跨界出手，否则赢面很小。
越高层次的强者，斗法中越微小的优势也会被无限拉大。
北极圈之盛世，魔渊自然也会参与。而该女子是魔渊五圣之一的玉仙，后由于至圣至贤界堕成魔渊，由清转浊，玉仙也成了白骨真君。
白骨夫人是一个尊称。
起初魔渊只是旁观，一直到造化界，草木成精后他们也坐不住了。
她这次来寻找一种灵药，一种能让自己“肉白骨”的神药。只要脱离白骨之躯，她的修为便会消散，道行将会更进一步。
圣王分上中下，上者道场已成，中者内外圆满，下者得道之力。
她是下者，空有得得道之力，而无内外圆满之躯。
玉骨夫人眺望上方的药王，眼中多了一份热切。
开灵之草木，是为神。
其中的道韵非同寻常，真正意义上可使人一步登天。
“啊！！！”
又是一名转世者当场被搅成了血雾。
肉身破碎，神魂出逃。
神魂被保命道法与法宝裹挟朝着外边飞去，剑草再度晃动，一剑斩断空间，漆黑的空间裂缝长万米，横在洞天的出口让人无法再进半步。
神魂在虚空中腾转挪移，但终究无法脱离这方洞。
剑光扫落，最后的保命手段应声破碎，无边无际的寒意笼罩神魂。
他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有那株剑草的，有其他草木精怪的，甚至于队伍里那几个魔修。
一起冲进来的修士肯定不止他一个，先入洞天与古代攻城掠地的先登一般好处与风险是并存的。
依照修行界探索未知宝地的惯例，修士一般会立下规矩结伴进入，待到确认没有危险后才会分开，乃至是互相厮杀。
然而此刻其他人也自顾不暇。
草木精怪太多了。
要死！
令他寒毛竖立的想法涌上心头，瞬间冲破了所有的顾忌。
必须求变。
“道友护我周全，我燃烧神魂，重新破开入口！！！”
到了如今这种境地，单纯的好处许诺没有用，必须要直抓所有人的利益。
那就是逃出生天。
咣！
剑光再度袭来，恍若吞没白昼，万物只剩剑光。
这一击让只剩下神魂的金丹真人再无任何生机，就算他有金丹巅峰的修为，有着前世非常深厚的元婴道行，身上还有一件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异宝。
种种底蕴在上一轮攻击已经保住了他的性命，这一次靠自己无用。
砰！
剑光撞到了一堵无形的屏障上，数位金丹真人闪身挡在那名只剩下神魂的倒霉蛋跟前，竭尽全力的为对方挡下了一击。
剑光与漫天的道法碰撞到一起，最终归于虚无。
一缕凉风拂过。入口方圆百里已经化为平地，只剩下草木精怪与闯入者。
阵亡者已然出现，他们连求救的机会都没有。
神魂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同时也庆幸自身的机敏。
如若刚刚自己没有说出那句话，大概率不会有人救自己。反之一旦说出口，必然会有人救自己，并且不会验证真假。
斗法瞬息万变，根本来不及思考与商量。
挡在他身前的五六个同行者侧目，扭头看着只剩下神魂的修士。
轮到你了。
幽光之中透露出缕缕冷色，这些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自然不需要契约精神，因为他们本身就具有强制力。
“三息时间。”
神魂的形态收缩成一团光球，上方漫天的剑光再度落下，这一次散落的修士汇聚成一团。
剑草摇荡，万物寂灭。
三道灰白色的剑光顷刻间形成。
圣王！！！
众修是额头直冒冷汗，或许他们抱团会加速自己的死亡。这一刻他们才隐约间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化神那么简单，而是一尊圣王。
莫是三息，一息都难以支撑。
“哎……”
一位香火气息浓郁的存在轻叹一声，丢出了一件香火神器，硬生破碎，消灭了第一道剑光。
“诸位道友莫要吝啬，免得丢了性命。”
第二道剑光接踵而至，一块玉佩飞出，幻化成一条真龙虚影。张牙舞爪，威武神气，恍若真实存在一般已有练假成真三分神韵。
这是一件异宝，也被称之为一次性先天至宝。
或由于某种特殊的天地气机汇聚而成，或某个大神通者以大法力铸造，或洞天福地孕育。
剑光落下，一剑斩真龙，刹那间龙化气雾，剑光如霞。
砰！
玉佩破碎，第二道剑光也随之消弭。
第三道剑光被一位元婴初期修为的强者燃烧精血，献祭法宝，再加上众人助力才勉强抵挡住。
三息已过，化作光球的神魂向下方入口俯冲，瞬间洞开了一切禁锢，最终化作一颗火流星冲进了现实。
神魂燃烧殆尽，只剩一缕真灵逃窜。老怪物难以杀死，纵使横跨两个大境界也有那么一线生机逃命，只要对方不针对你。
或许再过千年，他会再次转世重生，而更大概率会洇灭于胎中之谜。
注定成为了一个失败者。
有人跑了，自然有人会死。
嗡嗡嗡！
虚空泛起了无边的风刃，存活的修士们作鸟兽散拼尽全力冲向洞口。
剑光出，昼夜颠倒。
鲜血洒长空，当场将近一半的人死亡，其余一半或多或少都受了伤。但他们成功的跑了出去，无论是活着还是死的，至少跑了出去。
玉骨夫人眉头微皱，深呼吸调理了一下体内的伤势，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守在洞口周围的修士有人想阻拦，但下一秒一个恍惚身形便化作了一滩白骨。
越过洞口，回到洞天内部。
草木精怪皆用自己的方式发出喝彩，大多都是努力摇动身体，其中实力最为强悍的草木精怪收拢消散在虚空中的残魂断片。
剑草身躯摇晃，一缕缕残魂被吸纳。
许久，灵光一闪，星剑草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人类。
剑眉星目，五官俊美，身上不着衣物，但也没有任何男性女性的身体特征。
那些残魂的记忆中，整个天下都是这种形态，而交流自然也需以他们为准。草木精怪在社会性方面如同一个个雏鸟，自然要学习先行者。
它发出一声叹息，审视了一下自身。
“吾自一草芥起，便唤作平天大圣。”
平天为名，大圣之称，如此称呼可谓狂到极致。
随后转头看一下周围的草木精怪，先天宝药，古树，地精，天清等等，不局限于草木二字，但都是外界眼中的天材地宝。
“尔等皆为人形吧，如此也好交流，免去噫噫呜呜，摇摆晃动之困苦。”
伴随着一道道灵光，共计有12个草木精怪化为人形。
起初他们目光还有些呆滞，无法说话，甚至对自身的身躯都难以控制。这只是普通的化形，并不是他们真正的身躯，不习惯是正常的。
星剑草那般瞬息之间便能掌握所有才是异常。
大约半日过后，终于有一棵古树能言。
他变为一个老者，如同他粗糙的树皮一般，嗓音略显低沉的说道：“王，我们击退了他们，但他们还会来的。”
“闻到腥味的狼是不会退去的，这些记忆中，动物者皆贪欲极盛。而我听闻外界有一位仙人，他极其凶狠，他若来……”
古树老者没有继续说下去，在那段残破的记忆中，他能读懂“我”对于一个名为在世仙的存在，那种发自神魂深处的恐惧。
强烈到让他也产生了一些敌意。
一种出于自身安危，对于未知危险的敌意。
所以古树老者觉得李长生很危险，极度凶狠。
“嗯？啊咧我记忆里怎么觉得他是个好人？”一个花仙化形出来的女子微微歪了歪脑袋。
随后其余人也发表意见，大多数觉得李长生恶，少部分觉得李长生善。
“他人之善未必是我等之善，他人之恶未必是我等之恶，皆为耳目，无需较真。”
平天大圣抬手虚压，无数的杂草藤蔓再度从地里钻出来。
原本被夷为平地的一大块缺口重新恢复，树木与花草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生长。
改天换地，沧海桑田莫过于此。
但唯独没有再次堵上洞口，任由空间扩张，与天地主脉彻底接轨。
“王，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杀尽动物之灵！”
有人高呼一声，立马得到了许多人的赞同。
往往鲁莽且不理智的情绪发言，最能挑动人心，也最能将事情推向最坏的境地。
“你再强能胜过天地万族吗？”
平天大圣摇头，他很清楚自己无法胜过所有，也能感知到外界有好几道不弱于自己的气息。
毫无胜算。
“但还是得打，必须有主动出去打。”
如今，他知道原来不需要战胜所有人。
“打得一拳开，莫让百拳来。”
轰隆！
一轮大日至九天之上落下，重重的砸进了洞天入口。
刹那间上下颠倒，平天大圣直冲云霄，恍若东升的太阳。
位于冰天雪地的森林中，无与伦比的光与热向四周扩散，宛如核爆般的蘑菇云缓缓升腾，光与焰吞没一切。
“吾号平天，今日问剑天下，为草木精怪得入天地，得享长生，不落他人之口食。”
平天大圣之声音浩浩荡荡，传遍乾坤，丝毫不避讳自身药王之身，堂堂正正的站在世人面前，引来无数的强者大能。
如今的作为或许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受到外人记忆影响，或许他想通了。
尊严只在剑锋之上。
平天大圣右手虚握一把朴实无华的铁剑入手，指尖轻轻拂过剑身，剑鸣冲霄。
“天下可有想食吾等乎？”
天边，一道道沐浴在神光之中的身影踏空而来。
或道法通天，或灵宝百万，或香火成神，或肉体成圣……整个北极圈的天空被染成了七彩色，到处可见无边法相在演化。
圣王者，法相天地也。
“愚蠢。”
玉骨夫人低语一声，他本无需拼命，他本可以逃。
以药王之身，化神之修为，只要神州那位存在不出手，天底下基本无人能拦住他。或许蛰伏几万年，可立道场，开乾坤，博得一丝丝成道的机会。
可如今它站了出来，就是无相也难留他。
天空的某一处裂开了一条细小的裂缝。
大宇衍圣投来了目光，无人发现他之存在，或许其余无相也在看着。
药王之身，仙药之资。
难得可贵，难得可贵，只是不知里边的无相会不会出手护之。
……
神州。
北方的天边明暗不定，时不时有亮光闪过，引得无数人驻留观望。
李家之中，琼羽和兔儿将头探出窗，望着远方的天空。由于距离太远，只能稍微感知到斗法的波动。
但以她们的修为，都能感觉到虚空之中传来的道音。
那名叫平天大圣的圣王，刚刚的喊话就相当于开公共麦，全球各地所有入道者都能听到。
也能感觉到药王之身。
拥有灵智的药王，这不就是传说中的仙药吗？
兔儿眸光微微发亮，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喃喃自语道：
“如果我能得到这仙药，应该能直接得道，入圣王境，甚至是博得一丝丝成道之基。”
无相肯定是不可能，这个境界过于玄乎，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天骄大能连看到门槛都无法做。要真有这效果这个药王只能是无相，否则绝无可能。
但得道绝对可以，借机铸造道场之基也有可能。
高楼大厦平地起，有了基石终归比没有好。
成了圣王就能脱离原本的寿命，寿命绵长万年！
可以和仙长一直在一起！
兔儿眼睛红了。
前世如果有这株药王，她就有更多时间陪仙长，也能为对方分摊压力。这样仙长就不会把自己锁在高台之上，变成那什么狗屁君父。
飞星真人等人非常自豪那一时期的仙长，兔儿则是发自内心的厌恶。
旁边的琼羽表情也有些愣然，回味着药王的气息，许久无法自拔。
阴阳二气瓶略显不满的晃动，她才猛然回过神来。
随后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身后，躺在沙发上那名平平无奇的青年。
李易一如既往的打游戏，丝毫没有理会外边的动静，看都没看一眼。

第四百七十八章 无相乃天成，长生为己成
“仙长……”
兔儿红唇微启，犹豫了一会儿，内心正与贪念斗争。
她想要药王，天底下也只有仙长能够抢得到，能够拿回来。
可仙长大概率会拒绝
“你想要那药王？”
李易抬眼眉微抬，暂停游戏，眸光中蕴含着洞察人心的智慧。
一种经历沧海桑田，看遍人生百态，又归于平静的淡然。
兔儿低着头，如小鸡啄米般点头。
“嗯。”
“我不会去抢。”李易摇头，拒绝的非常干脆道：
“拔一毛而利天下，我不为之。损一毫而利己身，我也不为之。”
“兔儿，既想逍遥自在，又想得天下之财可不行。就算得了药王，对能突破圣王之人也不过是加快进度，反之穷极一生也难以企及。”
李易并不认为药王能让某个人得道，甚至入道都不行。它就像游戏里提升强化概率的道具一般，如果本身没有强化的选项或者到了极限，概率加再多也无用。
一切的外物都要依托于自身，否则皆是徒劳。
这也是为何他只敢打包票，一定能让父母，白石，赵四等人元婴。因为元婴是可以堆积出来的，俗称药罐子，可化神不行。
修行是极其私密，极其个人的。就像学生时代老师说的一句话，我不可能帮你学习。
李易能够帮他们进入类似悟道的状态，却不可能帮他们去“悟道”。
这也是为何他注重父母炼心，而不是马上修行，各种天材地宝满上，一年筑基，三年金丹，九年元婴。
最终再也无法更进一步。
这不是帮亲近之人修行，而是彻底扼杀了他们的前程。如此擅自做主在李易看来是一种对亲人的践踏，没有人是自己的附庸，他们不需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活着。
就像对待兔儿东云舒卫兮等人，李易也从未要求她们要如何如何。
尊重是相对的。
兔儿拉耸着耳朵，低头细声认错：“仙长我错了，是兔儿犯了贪念。”
她很清楚李易的性子，对于责任与义务分得非常清楚。仙宫时代的仙长是把自己禁锢住了，所以便有了无限的责任与无限的权利。
他担起了天下，自认为责任与权利是无限的。
对所有人负责的是君父。
而真正的仙人李长生并非如此。
仙长不会去抢药王，特别是有自我的药王。
不取天下分毫，不损自身分毫。
冷静下来，自己也有些想当然了。对于前世而言药王确实有用，延长的寿命能增加试错成本。转世重修以后，实际的时间是比前世要充裕的。
至少她不需要一步步的摸索化神之路。
与其纠缠一个药王损了自己在仙长心中的形象，不如就此作罢。
兔儿很快便完成了自我和解，不再去想药王。
“额……”
李易挠了挠头，兔儿这般姿态反而显得自己没本事了。
他牵起兔儿的手，运转双修之法。
“药王夺天地之造化的效果我估计难以企及，但加速修行还是能办到的。只是以往你们贪图享乐，又根基不稳，我不好用力过猛，免得毁了你们的前程。”
说话间，李易眼中眸光一闪。
这一次他没有留手，以兵者长生为辅，生生不息之道，阴阳交合之气。
一瞬间便接管了兔儿全身法力，带动其运转周天，瞬息三千大周天。
兔儿双腿发软，跌进了李易怀里，眼中满是震惊，仿佛发现了新天地。
“仙长，我想试试这个！”
说话间，一双小手变得不干净起来。
李易扯了扯嘴角，有些无奈的推开对方，道：“我说过很多遍了，气机交合方为阴阳大道。不是说肉身的接触为邪道，只是到达某层次，必然需要脱离形体。”
“就像练武与练气一般。”
“所以按照我的双修之法，方为大道……”
李易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兔儿用两根手指捏起琼羽，随后从窗户丢了出去，对方一脸懵逼。
然后又给通往小桃林的门上了锁，不让祝雪与去串门的白石回来。
“嗯嗯嗯，仙长说的是，请仙长教我！”
兔儿还不忘点头，那认真的模样仿佛真的听进去了。
李易一脸怀疑道：“真的学？”
“嗯嗯嗯！兔儿想学。”
“那你听好……”
外界斗法之轰鸣震天动地，而屋内讲道之声不断，李易觉得兔儿好不容易开窍，非常认真的传授混杂了兵者长生的双修之法。
龙族本就是双修一道的先行者，而李易所领悟的兵者长生，其中的双修之道更加中正平和。
或许无法生子多多，但可以让两人气机交合，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但这种方法有个弊端，那就是对于气机的掌控要求太高了，几乎到达非人的地步。以至于修行至今，正经的气机阴阳双修都是李易领着她们。
东云舒都无法掌握，足以见得其中的难度。
起初李家的沙发能坐三个人，李易与兔儿一左一右，实际上刚刚好，不宽不窄。
后来，兔儿坐到了左边，沙发一下又宽了。
李易如此评价。
唯有兔儿与小人难教养也。
……
轰隆！
又一颗小太阳出现在北极圈的上空，上万度的高温向四周扩散融化冰雪。
两尊恐怖存在在空中腾转挪移，仅仅是高速移动摩擦空气所产生的温度就如同一颗火流星，灼烧的周遭的氧气，无根之火到处都是。
而每一下撞击，道法之间的碰撞，又会挤压空间与空气形成一种类似于爆炸的现象。
两颗火流星在高空之上连续撞击了数百下，带起漫天的火花，宛如一场超大型的铁树开花。
咚！
撞声如雷，二者分离。
龙头，马身，龙鳞，尾毛，四爪踏着祥云，姿态神圣不可侵犯，一举一动仿佛带着一丝丝的天威。
第一位挑战平天大圣的圣王是一头麒麟，古之圣兽，来头巨大。
不过放如今天地初开，莫说是麒麟了，就算是祖龙之子都不怎么样。血脉好坏参半，放现在这种靠血脉上来的实力都不怎么样。
物以稀为贵，圣王多矣，以力证道的狠人更是数不胜数。
比如面前这株药王，如今身份尊贵可前世只是一株杂草。
剑光照天地，兽吼震乾坤。
余波盖过了头顶的烈阳，将整片天空染得明暗不定。
其余圣王没有动，静静的看着二者。
他们给平天大圣一个机会，一个舞台，假若他真有那个实力自然能如愿，反之只会是一个体面的死法。
弱肉强食，便是如此。
“我败了。”
很快麒麟败下阵来，身上的鳞片碎得七七八八，看起来很是狼狈。虽然不是重伤，还没到致命的程度，但他依然没有继续争斗的打算。
重新化为人形，微微拱手消失在了原地。
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要赶尽杀绝，有的或许只是想讨教一番，也有的是真的想要药王之身。众人并非一块铁板，各怀鬼胎。
平天大圣深呼吸，目视周遭一切敌人，语气也稍稍的放缓。道：“下一位。”
那些记忆中看似繁杂无用的信息没有错。
外界万族并非铁板一块，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力量，便可立足天地。而其中有多少朋友，又有多少敌人不得而知。
但可以确定的是就如同刚刚的那头麒麟一般，并不是所有人都想跟自己拼命。
第二场，平天大圣三十招胜出，挑战者全身而退。
第三场，平天大圣100招胜出，挑战者轻伤。
三场三胜，足以见得斗法之强悍。但这三个圣王都只是切磋，并未生死相搏。
众多圣王沉默许久，直至现在依旧无人蜂拥而上。
他们也是要脸的，又不都是自己人，群殴是不可能的。
但这个刚刚冒出来的平天大圣好像有些实力，一人估计难以搞定，只是切磋难以探出深浅。如果先上受伤了，那么后续的争夺就会落于下风。
一直不上，又可能就此散场，让对方立威。
“妾身请教一二。”
玉骨夫人忽然出现。身上的皮项早已消失，变回了原本的骷髅模样。
白骨如玉，冷火如雪。
原本温度回升的北极圈一下子又降了下去，地上的风雪隐约间浮现起皑皑白骨，层层叠叠，犹如一块由白骨组成的岛屿。
非常强大的气息，一上来便动用法相。
圣王们精神一振，总算是有人认真打了，如此也能看清药王的深浅。
“请。”
平天大圣眸光微沉，从对方细微的气息中能感受到一股非同寻常的道韵。
难以形容，有点类似于造化界中的那颗巨木。从未有过任何的动静与神态的巨树，仿佛没有成精开启灵智，又支撑起了整个造化界。
第二场斗法，拉开帷幕。
一出手便是全力，二者的战斗将北极圈的整片冰盖子都撕碎，波及面积有百万平方千米。
冰易碎，但道法之强也可管中窥豹。
最终玉骨夫人败了，受了不小的伤，而平天大圣虽然并未受伤，但气息已然有些缭乱。
以看戏姿态俯瞰此处的大宇衍圣见状，眸光低沉，如此评价道：“这株小草输了。”
“妄图行无敌路，却无万敌之勇。”
平天大圣实力非常强悍，可以称得上圣王之中的佼佼者，但还没到无敌的地步。放平时尚可，有这般实力药王之身并不是什么障碍。
但他想要护所有草木精怪周全，那么就必须要强大到极致，一点颓势都不能露出。
露出颓势意味着死亡。
“该出手了，让我看看你又是何方神圣。”
大宇衍圣目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空间，看到一颗树冠覆盖半个小世界的巨树。
对方没有任何声息，连自己都难以感知出深浅。
外界。
“妾身败了。”
玉骨夫人收敛起眼中的贪念，非常干脆的承认了自身的失败。
既然输了，她便不会再出手。
而平天大圣也不会乘胜追击，因为这不是生死相搏。至少不是正常的厮杀。
“道友，实力举世少有，但想要破局显然还不够。我输了，你也输了。”
“……”
平天大圣嘴唇轻抿，并未反驳对方。因为他注意到周围的目光多了一分热切与侵略性，其缘由仅仅是自己露出了一点点颓势。
人类有句话叫不耻下问。
他问道：“需要怎样的实力方可破局？”
“你若是无相自然可以破局，但如此又过于假大空。”
玉骨夫人笑了笑，回答道：“你可听说过在世仙李长生，他之力可破万难。”
李长生。
平天大圣沉默，脑海中浮现起来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
来自于残魂的记忆，记忆中只是一瞬雷光天地无敌。
他不曾亲眼见过，不知此生能否一睹其风采。
玉骨夫人离开这一次，很快便有下一个登场，周遭的气氛多了一分炽热与贪婪。
而我仿佛成了鱼肉。
铮！
一道璀璨至极的剑光闪过，人头落地，神魂遭受重创，圣王遁逃。
平天大圣气喘吁吁，比之前更狼狈，但人们眼中的贪婪却减弱了不少。
就看谁先撑不住。
他从怀中拿出一片嫩叶吞下，身上的伤势与消耗转瞬恢复，气息甚至比刚刚更强上一分。
这片嫩叶是造化古树之物。
……
造化界。
一棵万丈古树屹立于最中央，树冠笼罩洞天一半的空域。
一只金丝鸟儿站在树俏上，看着远方的争斗。
“树爷，您不管管吗？”
“为何要管？”
金丝鸟道：“因为他们打进来了。”
“不重要。”
古树随风飘荡，自这方小世界复苏以来，便一直存在，也从未挪动过半分。
“天地自然，无为而治。”
金丝鸟早知如此，低头梳理羽毛，不再理会远方的争斗。
他们有领地意识，但对于这位古树前辈而言，一切都一样，都是自然的一部分。就算是那所谓的药王来拿古树的枝叶，古树前辈依旧无动于衷。
良久，苍老的声音再度传来。
“小金，正好洞天大开，你去外边替我寻一个人。”
寻人？
前辈竟然要寻人，这还是第一次。
“前辈要寻谁？”
“举世无双之人。”
“你要寻当世最强者？这让我如何选得到。”金丝鸟眼中露出难色，她不知“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但却懂这个道理。
造化界的争斗同样不少，也就最近几年安稳下来。
举世无双有很多，之前是星剑草，如今与天地接轨它便不再举世无双。
“很简单，举世无双只有一个，你出去打听便会知道一个相同的答案，一个公认的天下无双。”
沧桑的声音多了一分起伏。
“他若在，便是天下无双。若不在，则无人敢称无双矣。”
按理来说，同时代不会存在两个无相，可当年他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少年”。逆着时代的大势，一路高歌猛进，硬生生的踏入了无相。
无相乃天成，天地之气运至关重要。
可最后的最后老树发现，不是天地成就李长生，而是他太强了，他的道冲破了天地的桎梏。
本为凡胎俗人，逆伐天地敢称仙。

第四百八十章 八十岁才入道的天资愚笨
修行界，太古神山。
一处幽静的水潭，日光下彻，影布石上，一颗老树扎根水潭的青石上。
老树盘根，弯曲曲折如盘龙，绿叶盎然，九米到到顶，相较于周围高耸入云的树木，显得格外的矮小。
他已经存在了将近10万年，他开启灵智之时，为了了解世间知识，会在树干上结出一些果实，引来鸟儿吞服帮助其开启灵智。随后作为报酬鸟儿会飞遍天地，若能活到寿终便会回来讲述自己的一生。
这种打听消息的方式效率极低，放出上万只鸟儿不一定能回来一只。但老树却乐此不疲，不断的放飞鸟儿。
因为如此符合自然，也符合他的心意
鸟儿高飞，落叶归根，皆为自然。
那时世上还听闻道门，听闻天下万道至尊。老树那时有想过，若有朝一日可拔地而起，必然去拜会道门，学那天地至尊之法。
当时他还年轻，道行浅薄，也曾羡慕过外边的花花世界。
后来他听闻龙凤之战，两族大战，天地几乎要化为乌有，这一次回来的鸟儿非常多，因为需要逃难。
同时也带回了许多生灵。
老树此时已活了1万年，有了些许道行，能够免受龙凤之劫。
他们说龙凤之厉害，他们说龙族之强，凤族之盛，但无人能说出龙凤是为何开战的？
大约是两万岁的时候，回来的鸟儿也不再提起道门，只听闻只言片语的万道归一。
传说有人把所有的道框定在一起，重开天地之理。
老树不懂，那时的他太弱了。
虽活了两万年，可身为草木，没有血肉天生便没有自我。后天成灵多迟钝，成日成夜浑浑浊浊，2万年实际上也就200年清醒。
对此老树不急，也不知何为着急。
继续修行。
清醒时倾听鸟儿，言说天地之变。而大多数谁又称无敌，谁又霸天下，随后青年又换一代人。
虽说当世顶尖强者都有动辄数千年的寿命，可他们登上顶峰也需要花掉大半的时间，余下还要对抗天人五衰。每一代至强者的顶峰，一般只持续500年。
老树精听说了很多名字，但基本都记不得了。
因为太常见了，对于他漫长的寿命而言，就像他树根上的杂草，一代又一代更迭，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但天地的强者越来越弱。
不知不觉中，老树精发觉自己已然成为天地最强者。根须伸入地面，神识扫遍天地万物，最高不过入道。
甚至入道之人不一定纯正，完全靠自身对道的理解入道。
一种惆怅涌上心头。
老树精自我封闭，打算再等几千年，或许那时天地会更有趣一点。
直到有一天，一声剑鸣响彻天际。
那是一种熟悉的剑意，一种太古年间曾出现过。在他还弱小之时，贯穿龙凤大战的剑意。
太上无极剑意。
并非以前那些小辈拿着前人的福泽，照葫芦画瓢出来的剑意。
老树精醒来，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以元婴之修为，一人一剑斩妖圣。
惊才绝艳，举世无双。
老树精问鸟儿：“她是谁？”
“剑仙，剑宗千年来天赋最高者，年仅十岁便可掌握天剑。”
“十岁？还不够我落一次叶，天赋确实难得可贵。”
老树五百年为春，五百年为秋。那名为剑仙的女子只花了几十年，便走完了自己千年的路。
放眼太古年间，500岁入道，举世罕见。
更何况她是人族，生而为凡的生灵。相较于飞禽走兽有了灵智，可相较于龙族这等血脉又如同淤泥。
“帮我去看看剑仙的时代。”
老树精多了一些兴趣，或许是太久没有听闻外边的世界，也可能是再一次见到那举世无双的剑意。
又过了无数个春秋，回来讲述的不是鸟儿，而是一个人类。
一个同样拥有太上无极剑意的人类。
剑仙死了。
……
小石潭外。
一头圆头圆脑的虎妖小心翼翼的靠近，他身后跟着一个人类。
男子容貌平平无奇，一双眼眸如剑锋般冰冷，身上穿着淡红色的衣袍，那抹红色又暗又沉，仿佛是洗了无数遍未能洗去的污渍。
怀中抱着一把朴实无华的铁剑。
有些肥胖的老虎丝毫没有往日虎啸山林的山君威风，小心翼翼的陪同着男子，轻手轻脚的模样倒多了几分憨厚。
而它哪里敢威风，身后这位爷比当年剑仙还要可怕。
剑仙好歹有说要求，也只是警告临近九州的那几个山头妖王。其他人该吃吃该喝喝，要说联合起来帮忙出头就甭想了。
非亲非故的，你算老几？
太古神山内部与人类有仇的一般都是外圈的妖王，内圈的妖怪许多一辈子都没见过人类。因为天下太大了，太古神山穷极一生都不一定能走遍，更何况是修行界。
可这个男人突然间冲进太古神山，把所有有名的妖王妖圣都打了一遍，最后才提要求。
他需要一种宝药，一种能够逆转一位无限接近妖圣的人类大能生死。
当时虎妖也在场，他能看出那些妖圣妖王一脸为难的模样，哪怕把剑架在脖子上也没有人点头。
显然妖圣们是真拿不出来这种宝物。
你要说找延年益寿的宝药他们拿得出来，太古神山最不缺的就是灵药。可要说能救活大限将至，并且根基严重受损的妖圣，干脆把他们宰了算了。
有这种好东西，大家伙都是自个吃了，哪里会留着？
后来，有妖圣提到了这里。
小石潭，太古神山千百年来一直存在的地方，没有任何的灵山灵脉，却由于存在时间过于悠久逐渐被人熟知。
如今已经成为了禁地。
除了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妖怪，妖圣妖王们平日都不太敢靠近这里。
因为那里有一颗老树精，至少存在了几万年。
于是妖圣们选了虎妖来带路，它区区一个连妖王都没到的金丹大妖，可谓是受宠若惊。
差点吓得他当场昏过去
“尊……尊者，往里走就到了小石潭。”
胖虎妖两个肉垫子交叠，学着人类的礼节拱手。他属于内圈的妖怪，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人类，但终归是读过一些书。
几百上千年的寿命，接触的东西多了，许多东西是自然而然懂的。
“里边的就是神树。”
李长生神识一探，感知到了水潭中有一棵树，平平无奇，毫无灵性。
只是那些妖圣如此确定，又跑不了自家的山头，不至于欺瞒自己。
我看不穿。
李长生如此评价着，枯死的眸光中燃起了一分色彩。
“走吧。”
“小的在外边等候即可，万万不敢进入。”
虎妖连连摇头。
小石潭不是什么凶险绝地，但既然妖圣们都不敢进，他这个金丹小妖怪更不敢进。
李长生踏入小石潭，一股凉风吹拂而来，入眼并不是什么圣地，只是一个能一眼看到头的小水潭。
“前辈，晚辈李长生来寻起死回生之药。”
他拱手弯腰，恭敬的行了一礼，如此等待了一日，潭中的那棵老树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李长生又重复了一遍，又等了一日，依旧没有回复。
仿佛这只是一棵普通的树，至少在他的感知中确实没有看出什么出奇之处。
李长生第三次重复道：“晚辈李长生来寻可起死回生之药。”
小石潭幽静，清风拂过，一如既往。
铮！！！
冲霄的剑光划开黑夜，太古神山方圆千里犹如白昼。
天剑砍在了潭中的老树树干上，其后三座数百米高的山峰一分为二，而平平无奇的老树毫发无损。
李长生又一剑斩出，足以断海开山的剑光却无法在枯老的树皮上留下痕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
老树越是不可思议，越有可能存在起死回生之药。
李长生砍了一个春夏，挥了百万剑，依旧无法动摇老树分毫。一直到立秋，鸟儿归巢，一只小鸟无视他的剑光落在树俏上。
老树终于动了。
树叶微微的晃动，一个古老的意志逐渐苏醒。
“后生，你叫何名？”
“姓李名长生，无道号。”李长生回答道。
那个古老的意志沉寂数息，声音就像一个年迈的老大爷一般，缓慢而迟钝。
“长生为名，众生之长，天地之生，永永远远存在之意，不错，不错。古往今来不知多少能人强者，所求也不过你长生二字。”
“求长生，终不得矣。”
“你又求何物？”
“求圆满。”李长生回答道，语气平静而坚决：“不知从何时起晚辈一生颇为缺憾。”
“哦？”
老树轻轻的摇晃，一种区别于肉眼的目光落下，仿佛要将面前的青年看透。
轰隆隆！
天空忽然传来些许雷声，被砍了百万剑的树皮崩掉了一块。
这一幕让李长生眼中多了几分疑惑，但还未等他询问，那种带有审视无法抗拒的目光消失。
老树精先一步询问道：“你已然站在天地之顶峰，又怎会有缺憾？”
“或许是凡人时自命不凡最终却弄得家宅不宁，或许是自以为修行入道柳暗花明，最终却又一头扎进了泥潭。”
李长生微微低头看着满是老茧与血迹的双手，不知其中血痕有多少是敌人的，有多少是自己的，又有多少是故人的。
“我想救很多人，最后竭尽全力却好像连一个都救不了。”
老树来了些许兴趣，道：“你之念想老朽已懂，而老朽也确实有起死回生之法。那便是我的果实，它可以让生灵延寿千载。”
“没有任何限制，没有任何桎梏，无论何种修为。”
“此为长生果。”
树干微微的晃动，一颗青色的果实出现，其中孕育着夺天地之造化生机。
李长生下意识伸手，而老树也未曾抗拒，甚至微微弯下树干，让对方更好的触摸到。
延寿千载，然未成形。
他们这种境界，许多事情都无需言语来明说。仅仅是触碰李长生就明白这颗果实救不了何昆，也弥补不了自己的缺憾。
并不是这颗老树精骗自己，果实有逆天改命之能，但需要许多年的时间孕育。这个许多时间暂不确定，唯一能确定的是何长老等不到那个时候。
就像曾经的故人等不到自己拥有如今这身修为。
子欲养而亲不待，他欲护而亲不在。
故他缺憾颇多。
老树精继续说道：“你可以拿走它，条件便是给我讲述一番外边的世界。老朽会给鸟儿灵果，如今给你这个后生也无差别。”
李长生点头，随后问道：“我是否可以提前拿走？”
“自然可以，只是老朽不保证效果。”
老树随风晃动，他对于面前这个后生晚辈提起了巨大的兴趣。
一是天道，二是凡人。
他说自己是从凡人修行到如今这个地步，而老树也看到了李长生的“非同寻常”。
太平庸了，相比起那个女子简直就是地上的淤泥。
老树无血肉之躯，但见过的人多了，自然能够看出李长生炼气天赋之低，凡胎俗体不入灵气。
可他却走到了如今这一步。
“老朽上一次苏醒时曾见到过一个与你一般剑意女子，我又听闻天剑只选一主，是你杀了她吗？”
李长生先是摇头，随后又不明所以地点头。
“可惜了，她本可为圣。”老树有些恍然，他这次复出的间隔如此短本就是为了剑仙。
想看看这个在历史长河中都显得有些特殊的强者，她的时代是何种风采，又有何种故事？
如今也不差，来了个李长生。
“你为凡胎，又如何修到如今这一步。”
“八十岁练气入道，天资愚笨。”
“多少？！”
一个月之后，李长生给老树精讲遍了外边的时代变迁，山川大泽，王朝更迭。内容之精彩，过程之曲奇，是少数经闻所未闻的。
天地依旧是那个天地，但为他讲故事的人却不是鸟兽。而是一个行走于红尘千年，阅历极其丰富的强者。
李长生起身行礼，道：“晚辈得去给一位故人送行，告辞。”
“小友慢走，以后有空常来。”老树颇为亲切送别。
来时还是后生晚辈，走的时候已经是小友。
如此迅速的关系拉近并非因为李长生故事讲得好，而是对方是一个“天资愚笨”的八十岁入道者。

第四百七十九章 盛世依旧，天地仍在
老树十万年，它已经想好如何过这十万年的生辰。
拔地而起，字面上的意思。
完成年轻时那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看世界”这算是所有草木精，生出灵智以后都会产生的想法。
就如同修士追求的太上忘情一般，草木同样寻求着自己所没有的东西。
其实还是被某个后生晚辈给勾起了一些兴趣。
鸟儿带来消息。
“如今时代叫一宫两门，月宫，佛门，道门，其背后是一名叫李长生的人族强者，世人皆称他为在世仙。”
“清玄道人，渡世大师，太阴仙子都是他的门人。但不知为何他本人却从未对外宣称是弟子，哪怕这些人都是学他的道法，又是他培养成化神的。而这种培养人族仙人好像对其他人也有过，我已经不止一次听闻仙人传道，他们三人应当是最杰出的。”
“而仙人本人他基本不理天下事，一直在游历红尘。根据您的吩咐，我专门去寻找过，最终在凡俗偶然遇到。”
一直没有动静的老树轻轻晃动树枝，沉稳苍老的声音落下：“然后呢？”
鸟儿看得出来，这位古老而神圣的存在对于人族的仙人非常感兴趣。
这也是他们这个种族，有记载以来第一次询问有个具体存在。或许在断层的太古年间，这位存在也询问过，只是久远的岁月让记载丢失或者根本没有记录。
老树不断放飞的鸟儿，如今已经成了太古神山之中的大族。去眼观天地的鸟儿，最少也是元婴级别妖王。
以前鸟儿与一些强者来拜会自己，讲的故事千篇一律，无外乎在一个名为无敌的名头之下古往今来无数人如流水般轮回。见的人多了，老树有时会把他们当做一个人，一个名为强者的人。
几种差不多的经历，最终一模一样的成就。
因为人性是共通的，世间万物的发展也是基于某种规律。
比如想要站在当世顶峰，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运气甚至占据绝大部分。
天赋高者多矣，身附大气运者少之又少。
比如李长生口中的剑仙，还未记事就被接进了人族中最顶级的宗门，成为天剑宗的掌上明珠，未来也注定站在人族的顶端。
后遇到欢喜之人，即便是李长生躲藏多次也会被偶然寻到。
最后还是缺了一分气运，成为了李长生练心的一把薪火。
天赋，气运，背景皆有。这才是绝大部分无敌之人的成长经历，事事心顺，万事皆达。
天底下哪有那么多的逆天改命，或者几乎皆为转运。
但是李长生好像是一个倒霉蛋，至少在老树看来，相较于那些大气运者他有些遭天妒了。一般来说还没成长起来之前就已经死了，哪怕拥有再高的天赋。
运气永远排在天赋之前，他第一次见以力破道者。
鸟儿语气有些怪异的回答：“仙人在凡俗牵着一只猴类妖王耍猴戏，他言说此乃娱乐百姓之举。后来我也被拉了进去，说会分我好处哩。”
“何种好处？”
鸟儿扭扭捏捏张口吐出了几个铜板，以及一本随处可见的长春功。
它承认自己当时听闻是心动的，心甘情愿的跑去耍杂技。毕竟当世天下第一强者的好处，怎么也是个不得了的宝贝。
如此简单就能得到赏赐，仙人还怪好的。
“仙人耍猴戏就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说要拿去吃酒看勾栏。”
长春功凌空飞起，一股微风吹来快速的翻动。
许久，老树还给了鸟儿。
“大才，你妖圣有望。”
鸟儿脑袋微微歪曲，小眼睛里写满了疑惑，但她记下了这句话。
“下次，不知他是否还在。”
老树沉睡，他在很久以前就脱离了需要沉睡才能维持修为的状态，但这是他的生活习惯。如今只不过是为了一个人类起床的频繁的些许，不会因此彻底改变。
只是他第一次见到一个能看得上眼的人。
故起了兴趣。
第三次复苏。
鸟儿已成妖圣，它本有血脉支撑，只是缺少一个契机。
人族一个时代未必有一位化神，可在太古神山之中，妖圣永远不会只有一个。他们寿命悠长，血脉高贵，许多大族能够稳定的出现妖圣。
只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老树许久未见有妖类无敌于天下，几乎都是起于末微的人类，最近千年连续冒出了两人。
剑仙，李长生。
遥想当年，自己好像也没有血脉，更不是什么灵根。入道还需看天赋，得道讲机缘，成道看气运。
“蓬鸟妖圣坐化，留下的血脉由于其多年树敌太多，被十几位妖王群起而攻屠戮殆尽，据说最小的孩子跑了出去。”
“百年前有虎妖成圣，名虎山君，与李长生关系密切。”
“他如何了，还活着吗？”
老树直接问起了李长生的事情，他对于太古神山内的权力更迭，轮流坐庄并不感兴趣。
因为相同的事情在过往的岁月中已经上演无数遍，同样的舞台，同样的剧本，只不过换了个人。
鸟儿回答道：“仙人治世，天下太平，人族昌盛，人妖再无矛盾。”
“甚好。”
老树颇为满意，随后在听完鸟儿的讲述以后便再次陷入了沉睡。
第四次苏醒，老树是被天地的变化吵醒的，十万大山内山火不断，地火喷发，宛如一片地狱。
他当年龙凤之劫一般再次出手，护住了太古神山。
神山安矣。
后问起李长生，并非如他所料那般已然死去，或者落寞。
“仙人举人族入天州，天下太平，盛世依旧。”
盛世依旧？
老树恍惚许久，多少年来好像第一次有人如他一样有了恒久长存之意。
“李长生，长生之名，好好好。”
第四次苏醒，天地已经残破不堪，老树觉得合道时机到了。
再次问起李长生，鸟儿已经换代，但说的话与之前并无太大差别。
“仙人治世，天下太平，盛世依旧。”
“哈哈哈哈，好一个盛世依旧，好一个李长生。”老树所有的树叶都在晃动，他第一次表露出喜悦，第一次有了竞争之意。
他决心合道补全天地，纵使一死。
“你之盛世依旧，我之天地仍在，甚好甚好。”
……
一月下旬，天干气燥。
铮！
剑光璀璨，剑气之利仿佛超越了现实，剪下的一方空域，留下漆黑的空间裂缝。
引得四周强者为之侧目。
平天大圣又一次击败了一位圣王，那是一位来自酆都城的十殿阎罗，第七殿江淮王。实力方面算不上有多高，本身圣王的位格可能都是轮回之力给推上去的。
有道是三千大道，皆可成道，条条大道通圣王。
古往今来从来没有一个绝对的真理，圣王的标准也并非定死的。就如同仙道时代人称的药罐子一样，或许实力属于元婴中垫底的存在，但终究也是个元婴。
取巧的人多了，同境界自然也就分三六九等。
“吾败了，道友真乃神通广大，其剑法恐怕已不若剑仙多少。”
江淮王微微拱手，由衷的夸赞道。
平天大圣微微吐出一口气，一边调理气息，一边学着记忆里的那些礼节，谦虚道：“道友轮回之力更加玄妙，若生死相搏，鹿死谁手就不一定了。”
礼，是一个非常奇特的东西。以他以前的目光看来这只是一种虚假的，没有意义的行为。
强者胜，弱者输，如此简单的道理何必多说？
但这一世大家都差不多，比你强的有比你弱的也有，跟你同等的更是数不胜数。就比如面前，明面上和暗地里少说有几十个圣王。
你给人家一分礼，人家给你三分面。
你无敌的时候可以不讲理，但如果没有那个实力还要端着无敌的架子，别人也不会给自己好脸色。
“道友太谦虚了，不过轮回之法确实精妙，不知道友可想见识一番？”
江淮王发出了邀请，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他虚空一指，一道古朴透着阴气的大门出现。
周围的目光一下子就变了，多了几分担忧，以及杀意。
酆都想要独吞药王。
一旦药王一头扎进酆都城，除非无相来了，否则就算他们几十号人打过去都不一定能抢得回来。道场的优势太大了，通幽之主在里边相当于半个无相。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麻烦。
众人没有忘记酆都城背后之人。
要不要出手？
众多圣王脑海中不约而同浮现这个念头，许多人已经开始权衡利害。最终在贪念与对自身实力的自信，逐渐露出獠牙。
抢在药王进入酆都之前，联手杀了他！
虽然只有方寸之距，但对于圣王而言足够杀死一个人，对于一群圣王而言有十足的把握。
他们不敢强闯轮回，更不敢与其背后的人争锋相对。
但只要事情没有摆到明面上，只要对方没有亲自出面，一切都可以迂回。
江淮王在这一瞬间能感觉到十几道不同的杀气，让他差点没绷住，后背已然冒汗。
这真是一个苦差事。
但酆都需要一株药王，他可以完善轮回，也是不可多得的一位盟友。
吃掉是最浪费的用法。
短短的数个呼吸，气氛瞬间紧张到极致，对于所有人来说都是一种煎熬。
无论是江淮王，还是在场其他人。
“多谢道友的好意。”平天大圣摇头拒绝，“家不安，不宜出门。”
酆都城想护他，一旦踏入那扇门，那他就安全了。对方身后的大能。有那个底气邀请自己，必然有相应的实力。
但身后的草木精怪会如前世一般。
护得了一个，护不了全部。人类有句话叫“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若想要堂堂正正立于此世，唯有打出威名。
杀意消停，周围的圣王默不作声，仿佛刚刚的暗潮汹涌从未发生。
“道友若能安家，可来酆都一叙。草木精怪或许可为一族，当世强族。”
江淮王并未强求，转身踏入酆都，大门消失于虚空之中。
他没有带走任何的宝药，却带来了酆都的承认，对于造化界的承认，对于草木精的认可。
平天大圣暗暗记下。
酆都，第一个承认他们的势力。结合记忆以及自己对于轮回的感知，酆都无疑是排的上号的大势力。
“下一位。”
又一个圣王登场，身形被黑雾笼罩，一出手魔焰滔天，赫然是一尊不知名的魔道巨擎。
百余招过，璀璨的剑光闪过，魔道圣王一分为二，肉体神魂在这一刻被斩成了两半。
众圣王大惊，还未等他们惊叹于药王剑意之强时，只听闻虚空咔嚓一声，无敌之姿的平天大圣见血了。
右手食指那个断裂，飞向了魔道圣王，而那一分为二的身形也随之愈合。
“什么？！”
有人惊呼，也有人当场做不住，立马出手争夺。
刹那间万千道法并发，整个战场瞬间乱了来。
魔道圣王呼出一口黑气，刹那间形成了一个类似台风风眼的龙卷，左右纵横几十里，瞬间消融了所有道法。
其中一颗漆黑的太阳鼓动，犹如心脏，每一次跳动都带起一种特殊的道韵。
他使出了自己的本命神通，也暴露了自身的跟脚。
“蚀日真君。”
“竟然是他。”
蚀日真君，一切道法消融之祖，据说天地中一切与蚀，融，消等等相关的事物，都是出自于他。
这属于后人的传说，圣王们更愿意相信他是此道的集大成者。
“呵呵……”蚀日真君发出尖锐刺耳的笑声，仿佛手指甲在冰渣子上划过。
他拿着那根手指，一缕黑气缠绕上，整根手指瞬间变得漆黑。
“药王之躯，好！好！好！有了此物道行更进一步指日可待，当真是老夫天地初开以来最大的机缘哈哈哈。”
此时周围的道法轰击逐渐平息，因为没有必要了。
这老怪物已经把宝药污染，就算抢到了也需要费一番手段才能使用。
不如盯着剩下的。
众人目光回到平天大圣，对方一脸淡然，失去的手指又长了回来，但气息明显弱了一截。
“你输了。”
蚀日真君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好好好，没想到你这草木精怪竟然如此有血性，只可惜这世上光有血性是无用的。”
“要不这样，你再给我一根手指，我用我的神通制造一场风暴，足以扰乱这北极圈天地法则的风暴，如此你何愁不能败敌？”
“蚀日老贼！尔敢！”
立马有人怒斥道。
“有什么不敢？”蚀日真君带着魔道特有的疯癫，以及一种近乎撕破脸皮的坦率。
“你们不就是想要分食这药王吗？你一根手指，我一根手指，一人一块肉，完全够分。”
“别装了，趁那些真正的大人物还没有出手，抢吧！杀吧！”
沉默，寂静，杀心起。
平天大圣将最后三片古树嫩叶吞入腹中，一股磅礴的生机席卷全身。
持剑而立。
战斗一触即发，忽然一只鸟儿从造化界中飞出。
远远望了这边一眼，随后便飞向了神州的方向，没有理会。
有人想出手阻拦，但一切的道法飞过去都会归于平静。
鸟儿同样没有想着去干涉，因为神树不打算干涉。
无相不属于任何势力，不被任何立场约束，更不受限于他人。
草木精怪也好，造化界也罢都一样。
一群蚂蚁在打架。
这是老树精看到的。

第四百八十章 岁月之力
“蚀日真君，有点意思，这小药王看来是撑不住了。”
远在不同空间，乃至是不同时间的大宇衍圣发出些许笑声，引得远处正在参悟雷枪的秋无极，以及被过往时空残影环绕的盘瓠为之侧目。
“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看一群小孩子打架还能这么开心。”
盘瓠伸手抓起一个岁月残影，一口将其吞入腹中，身上又多了一分不属于无相的污浊气息。
这些他逆转时空所召唤来的虚影，对于无相而言是一种污秽。
无相者，天地之圆满。
但比起这点污浊，若能继续窥探那段历史是值得的。
秋无极道：“剑意不错，但终究差了一分刚烈。庇护之心，守护之意，一切利他性的想法对于剑道而言都是污浊。”
“利他性可以让人无惧死亡，信仰便是如此。”盘瓠语气平缓的反驳着，此刻的他就像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
他在天地复苏之初，原身是一个教授，一个历史学的教授其中不免就涉及到了宗教方面的问题。正因为这个契机，盘瓠毫不犹豫的选择前往西域，成功李代桃僵抢占了几十亿香火。
尝到这次甜头，盘瓠把人类几千年所有的人文知识全部都学了个遍。历史，心理，哲学，生物，人类，宗教……等等，无数代人积累的知识，就像小饼干一样被他吞入腹中。
几千年的知识积累对于无相而已太少了。
秋无极道：“到了一定层次，弱者的牺牲就是笑话。意志连钢铁大炮都无法胜过，更何况道法之力。”
“看得出来，你很看不起这个世界之法。”
盘瓠微微摇头，本不想多说，但考虑到对方的身份，以及今后对付李长生的作用。
他斟酌一会儿，决定提点一下这个后生晚辈，对方也担得起关于无相层次的提点。
“存在的事物都具备着两面性，就如同天地的阴阳。我犹记得刚刚诞生灵智之时，天地阴阳是不分的，世界就是一片片破碎的空域。你知道星空吗？见过陨石群吗？我曾去过岁星，进入过那所谓的恶魔之眼，让我有种回到年幼时的感觉，上边所刮起的罡风随便往这里一吹，都足以毁天灭地。”
“而岁星，在大约75年前，为这颗星球挡住了一颗彗星。岁星的引力太大了，它吸收了绝大部分来自宇宙的陨石，也免于让这颗蓝星飞离太阳。魔渊也是如此，他沉积着世间一切污浊。”
盘瓠仿佛就像吞噬的历史虚影过多，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明明是堪比神明的无相，却诉说着人类的物理学。
秋无极听不懂对方想要表达什么。
是要说这个世界法则之伟大？
单看行星之间的引力与持续时间确实胜过他们修士，但终究只是表象，只能对比化神以下的修士。
入道后，手段便不再局限于物质。
他能感觉到这方天地存在着一层薄膜，范围附着在臭氧层附近，一旦脱离这个范围，那么涉及法则的事物将会膨胀千万倍。
“听不懂吗？那就多读点书。”盘瓠裂嘴一笑，道：“你有七巧玲珑心，许多事情都能想明白。却复苏的太晚，不了解当今天地之运转规律。”
“天道已经把所谓的物理给掌握了，如果说此前这颗星球就像细绳上的珠子，临近的任何一颗星球都能对这里产生无与伦比的影响。那么从十几年前开始，这里就是宇宙的中心，一切规则往外延伸的起点。”
“如果现在蓝星飞向岁星，那么岁星会被天道撞碎，就像一颗烟花一样炸开。乃至是黑洞，都是可以湮灭的，因为我们的法则高于物理。任何一条单独的法则放在宇宙中，都是一个高维度的黑洞，肆无忌惮的倾覆一切。”
“我们是一个囚笼，囚禁最恐怖的天灾。”
“而你看不到。”
秋无极内心多了一些模糊的感觉，七巧玲珑心仿佛催促着自己，传达着一种道韵。
但他还是看不到。
“我需要看当实物的两面性？不对，我需要看到阴阳。”
盘瓠点头，随后又摇头。
“对了一半，但还有一半。你知道了，但看不到。世间之道理大家都懂，唯独无法掌握，只能遵循。”
“成为无相，否则你只是个瞎子，我们的一切行为落到你眼中都是不可名状的。你难道没看出来，大宇衍圣那家伙已经偷偷摸摸把药王偷回来了吗？”
什么？
秋无极扭头望去，大宇衍圣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株草。
一株虚幻的药王，看起来没有任何实体，却存在着几乎以假乱真的气息。
是真，还是假？
“说话不要太难听。”大宇衍圣抚摸着药王，虚幻而生机勃勃。
那不是虚影，而是真实存在的生机颗粒凝聚。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我只不过把他外泄的所有生机汇聚到一起。道法消散于天地间，表面溢出来的，都是无主之物。”
“难道道尊没教过你吗？天地气机是恒久的，灵气是不会消耗的，只不过会转化成其他事物。”
大宇衍圣歪了歪脑袋，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这对于秋无极这种层次的人来说这确实是常理，所谓的末法时代都是骗人的。灵气从来不会消失，更不会变少，天道发展至今早已无限的接近圆满。
一个没有任何缺陷，凌驾于一切事物之上的至高存在。
所以秋无极不会怀疑蓝星能撞碎黑洞，如果天地允许，一切皆允。
可大宇衍圣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超乎常理了，连他都无法理解对方是如何做到将天地间一切自己想要的事物汇聚过来。这些颗粒连尘埃都算不上，恐怕只会存在几毫秒彻底消散了。
一时间，秋无极仿佛看到了两头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怪物，两尊法则的具象化，无限接近“神”定义的存在。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
这就是无相吗？
秋无极逐渐收敛起内心那一丝想要平起平坐的念头，承认了二者对自己的称呼。
一个瞎子，无相中的瞎子。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差了一步，没想到这一步却有百万里之长。
“造化界里的存在好像跟李长生关系不错。”盘瓠忽然说道，如此让两人投去询问的目光。
只见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鸟儿，毛色金黄，气息自然平和，入道之道行。若不是双眼无神，难辨真假。
是岁月虚影，刚刚飞出去的小鸟，才几分钟也算岁月吗？
大宇衍圣挑眉，他记得之前盘瓠说岁月虚影限制重重，如今看来有多少重就不一定了。
“十万年的老树精，古之道门绝天地通的漏网之鱼，专门派人去找天下无双之人。”
找我？
秋无极内心下意识冒出这个想法，因为在前世天下无双一直是形容自己，转世以后也是如此。
在他的记忆中，就这几个月才不是自己的。
“李长生？”大宇衍圣毫不犹豫的说出了这个名字，让本来有些提起精神的秋无极又低下了头。
“他与李长生有关系，如此可不是一个好消息，要不……”
一缕杀意闪过，周遭的万千气机被牵动，若是在现实此刻已然天地色变。
一个李长生已经够头疼了，再来一个无相多少有些打破平衡。
四打一还有胜算，四打二意味着他们中可能会出现三打一的局面。
甚至是两个人打一个李长生。
能赢吗？
他们由衷的怀疑，并非对自身实力的不自信，而是他们看不到李长生的底，看不到对方的极限在哪里。
没办法对症下药。
“太冒险了。”盘瓠摇头，“除非道尊打头阵，否则我绝不会主动跳出来。他比我更着急，风险自然需要他来承担。”
时刻保持斡旋的余地是他的原则，除了道尊以外，其实他们两个人都是第一次跟同为无相的斗法。
以自身为尺，他们不认为能够轻而易举的杀死一位无相。特别是这棵老树散发出来的气息与行事作风，一看就是那种特别能苟的。
贸然出手说不准使出万般手段都不一定能伤到对方。
最重要的是会暴露自己。
“我们跟李长生可没有实际结仇，更无因果一说。”
盘瓠手掌收拢岁月虚影，砰的一下消失不见，只留下点点星光。
大宇衍圣眉头一挑说道：“现在算是结下了，为什么？”
之前他可是。一副高高在上事不关紧的模样，哪怕自己嘴皮子都快磨出泡了，对方仍然不为所动。
盘瓠其实什么都懂了，但家大业大的又不像自己光棍一条。
盘瓠没有说，但大宇衍圣很快就知道了其中的缘由。
一个玉简。
【前者，过往不思，不昧，不惑。】
……
北极圈边缘，外兴安岭平原。
一月的雪花连绵成片，大片大片的冻土不适合人类居住，而其中孕育着数之不尽的灵药，颇有几分曾经太古神山的风采。
一只金色的鸟儿飞越山脉，不到一个时辰便越过了北极圈，进入神州。
眼观八方，只见一座座山头上，每隔一段都会有人类修士的气息传来。
这些人形成了一个无形的屏障，挡住了来自北极圈的风波。
鸟儿落下，随便找了一个看起来气息中正平和的修士，也是修为最高者。
元婴修为，化神道行。
“道……”
第一个音仍未落下，源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清玄忽有所感的抬头，天空一抹金光闪过，刚刚察觉的细微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回事？敌人？
下一秒，清玄眼中的疑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疑惑。
我为什么要抬头看？
嗡！
虚空震荡，一道熟悉的气息与目光至千里之外投向这里。
在清玄的感知中，仿佛是一个通天彻地的身影屹立在自己面前，在祂面前自己就像尘埃般渺小。
一种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的差距。
而他感觉没有出错。
“仙长？”
“刚刚有人对你出手。”

第四百八十二章 不是能在李长生面前用同样的手段
破碎的修行界。
盘瓠挥了挥手，最后的星光消失。
“能拖多久就是多久，说不定过些时日道尊就对造化界出手了。我虽无意正面与李长生起冲突，但也并非缩头乌龟。”
“只是毫无胜算的事情我不做。”
秋无极眼中又多了几分忌惮。
一只金丹修为的鸟妖就这么死了。
无相随手捏死一只金丹鸟妖他不会意外，真正可怕的是杀人的手段。从过往的岁月中唤来影子，进而抹去其存在。
这叫岁月的力量限制重重？
秋无极感觉这些无相都无比的阴险。
说好听点就是说三分话，做十分事。
“啧啧啧，还说我不要脸。”大宇衍圣脸上多了几分讥讽，“你不也是对一个小辈出手，不过多少有一些粗心大意了。”
“刚刚那只鸟问话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一个叫清玄的小辈，李长生的门人罢了。”盘瓠漫不经心的回答。
清玄在此之前他其实一直知道，并非因为对方的修为与实力。而是一种区别于大部分修士，第一时间找官府合作的行为。
与凡人合作，这在修行界那种强人社会是无法想象的。
但这个清玄不仅去做了，而且还做得非常好，如今神州的镇国级体系就是他一手缔造。盘瓠是个明事理之人，也认可以他的修为有这份功绩难得可贵。
反倒是那些看似实力绝顶之人，入不得他的眼。
因为入道也好，得道也罢，化神与圣王对于盘瓠而言都一样。
修为高低在无相面前没有意义。
清玄有一点才华，但还未到让他放心上的地步。
“他不是李长生，何须在意？”
我怕李长生也就算了，难不成连他身边的人也得怕？
那我还是无相吗？
盘瓠没由来的感觉到些许不爽，他怀疑大宇衍圣是故意恶心自己的。
拿清玄的身份告诫自己，这不是侮辱人吗？
大宇衍圣道：“我现在是命宿，我知道了许多道门的隐秘，也清楚上一任的那个小家伙具体干了什么，他的一切记忆都在我的脑海中。”
“黄泉出世，你知道为何道尊要对黄泉出手？堂堂一个无相，竟然算计那些入道者。”
盘瓠不假思索的回答：“天地不需要一个受人控制的轮回，而道尊走的又是极致的合道，他自然不希望黄泉成道。”
“他个人只是一方面，本质上天地也不希望出现一个轮回无相。算盘打的很好，可惜低估了李长生的实力，也算是让我可以摸石头过河。”
外人看不清事情的始末，但无相一眼就看出来。
就像他说秋无极是瞎子一样，道尊也就骗骗他们，面对同级别的存在根本藏不住。
顺势而为罢了。
只不过出现了一点点小意外，李长生的手段超乎所有人想象。本来无论何种选择，最终都会推动轮回的成型，但谁曾想有人把棋盘给掀了。
李长生硬生生的加上了第三种选项。
于是天地中便有了酆都城。
“是这个理，道尊本来是想顺势而，可惜把自己玩崩，但又不仅仅如此。”
大宇衍圣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话音一转，言语中的讥讽更加浓郁。
“他自认为掌握天地大势，为何如今造化界出来不继续推动大势？要是让我来，就把所有的圣王圣者送进去，然后全部引爆重创那颗老树。”
“他前世竟然有本事坑杀凤娲，我不信他没有这种手段。造化界可是一块肥肉，利之所向也是一种大势。”
“但他没有动。”
盘瓠眉头微皱，说道：“你若想说就直言，他未曾动手同样有千万种理由。就如你我之间，并未对那棵老树动手。”
“我只是提出一种猜想。”大宇衍圣道：“在修行界古之道门传承是具有同化性的，道尊之道法胜过世间生灵之千万。”
“学习者就像一滴清水落入染缸，如何不被同化？故，道门之人千千万。”
秋无极不可置否道：“道法之间存在优胜劣汰，道门之法对心智有极高的需求，心智被腐蚀皆为走火入魔。”
或许是无意算作有心，古之道门也因此快速壮大。
哪怕明知道强行修行道门传承有可能痴呆，仍然有无数人前仆后继。因为当时世间流传的真法太少，上升渠道完全被先天生灵掌握，那些后天生灵自然前赴后继。
好与坏不过一瞬间，对于当时的后天生灵而言，道门之法便是好的。
“你不可否认这是个非常好用的法子，要是广泛传播开来，在这拥有百亿凡人的世界，同样会爆发出无与伦比的威力。”
大宇衍圣眸光变得深沉，他摸索起命宿的记忆，道尊传达给自己的信息。
对方此刻陷入合道的状态，拥有自我意识，但是思维方式无限趋向于天道。
明知道自己所图，但认可他的实力，仍然把各种好处送上来。其中有一件事让他非常惊讶，并且至今仍然疑虑多多。
“但道尊以后不会用了，这是他告诉我的。”
不会再用了？
盘瓠与秋无极都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为什么？”
“因为同样的招式，不能在李长生面前使第二遍会被学会，会被发现。”
大宇衍圣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弟，他很期待对方那运筹帷幄的神情是否还能保持？
会被学会？
盘瓠神色瞬间变得阴沉，斡旋在眉目间的阴影，仿佛孕育着一场风暴。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玉简。
【前者，过往，不思，不昧，不惑。】
短短的十个字道出了岁月的本质，也是他之道所在。
过往的历史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时间的长河永远不可能倒流。
而他只能承受一定范围内的时间停止，但岁月的力量并非如此。
他喜欢看历史，因为这是他的道。
对过往岁月的全知，而全知便是全能。
过往之全能，只要他抓到李长生的历史，那么盘瓠将获得与之同等的实力。
这便是岁月之伟力。
“岁月之力，可不是人人都能学会的。”
盘瓠如此安慰着自己，面能逐渐平复下来。
只是用了一次，李长生何德何能学会？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
另一边，清玄逐渐从愣神中回过神来。
有人对我出手？
轰隆隆！
几乎是一瞬间，万千灵光在清玄体表浮现，天空的云层涌动，数百万的灵符犹如漩涡般组成一个阵法。
阵即为势，天地之大势。
而高境界的修士或多或少都会向天地借势，清玄最擅长的就是向天地借势。如果有细心的人会发现，他每一次外出头顶上都有一片云。
那不是云，而是数以千万的符箓。
一旦遭遇敌人，可以瞬间爆发出超越化神的力量，也就是半步圣王。
但只有一发，又是生死相搏的杀招，所以清玄平日里基本都打不过和尚。
上清符箓，得道级别传承。
这是转世重生以后，清玄通过一些“前人师祖”得知的。
上清宫传承源远流长，最早可以追溯到上古道门。也就是算绝杨苍的古之道门，当年古之道门由于一些不为人知的原因分崩离析，无数的传承与道法散落开来最终形成了千百年后的道门。
至此道门从未统一过，更不会像佛门一样联合，变成了一个个互相独立的仙门。
可以说天地之道法，都是从古之道门演变出来的，颇有一种鲸落万物生的意味。
言归正传。
清玄下意识的防备，是出于本能的反应。
忽然一股春风拂过狂躁的灵符漩涡平息，转眼间天空又变回了刚刚蓝天白云的宁静祥和，但不断高飞的鸟群仍然处于惊吓中。
天空传来平静的嗓音。
“无需担心，有我在。”
清玄躁动紧张的心绪逐渐平静下来，既然李易在那就无需担心，这是千百年来他所养成的习惯。
并非他过度的依赖李易，而是如果没有养成对仙长实力的绝对信任。那么往后的日子会显得自己像个土包子，每天都一惊一乍。
犹记得修行界魔渊的时候，李长生一手炼丹一手镇压魔渊，当时所有人下巴都要掉。
自那以后，所有人都自觉的把仙人排除在化神以外。清玄也逐渐养成不管李长生做出什么事情，他都要说服自己接受。
渐渐的也就习惯了。
深呼吸一口气，清玄调理心绪与气感，随后问道：
“仙长刚刚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容我想想，有点熟悉，你现在感觉如何？”
问题？
“请您稍等。”
清玄盘坐于地，闭目进入内视状态，审视自身，神识一遍又一遍的扫过。
从肉体到灵台每一寸地方。
与此同时一股暖流涌入，区别于自身的力量同样在审视着自己。
许久过后，清玄睁开眼睛，道：
“我并没有发现任何问题，只是刚刚有那么一瞬间让我有些疑惑。”
“说说看。”
李易同样没有发现清玄的身体有任何问题。
清玄回答道：“我如往常一样驻守此地，打坐修行消磨时间。但刚刚我从打坐的状态脱离睁开眼睛看天，我并不知道究竟要看何物？好像只是单纯的想看一眼。”
“仙长，会不会是我的记忆出问题了？”
记忆？
“我帮你检查记忆，这距离我可能控制不住力道，可能会有一点疼。”
话音刚落，清玄感觉自己的脑子被榔头狠狠的敲了三下。
咚咚咚！
一个恍惚差点没晕过去。
来的快，去的也快。
疼是疼了点，但并未伤及神魂。对于这种极其精细的手段而言，相隔千里搜魂又不伤及神魂简直就是神乎其技。
“你的记忆消失了半秒钟。”
李易如此回答，随后逐渐收回力量。
“这几天你注意一点，我去调查调查。”
言罢，天地再次恢复平静。
清玄淡定的盘坐于地，面对其他人的询问并未作出回应，只是让他们坚守自己的岗位，不要让北极圈的斗法波及神神州。
因为这件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能力范围，既然如此就不应该贸然插手，免得徒增麻烦。
……
远在千里之外，镐京。
李易难得中途暂停游戏，坐在沙发上面露沉思。
兔儿颇为好奇的问道：“仙长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吗？”
李易把刚刚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他感知到清玄那边出了问题，顺着直觉与因果摸过去。
父母，云舒卫兮兔儿三人，清玄和尚，小四白石等等都有他留下的后手，可以理解为一丝神魂念头，以及与自身有直接关系的因果。
李易平时懒了点，但在这方面绝不马虎。
若让前世的经历再次重蹈覆辙，那他这一身修为岂不是成了笑话？
元婴级别的修士就能感应天地，一切与自己有关的因果都有可能察觉，理论上可以做到足不出户可知天下事。但天地间的法则又不只有因果一项，故落到现实，任何法则都会有其局限性。
因果分大小，也有种种屏蔽防范的手段。
李易自认为已经站在天地的顶端，他所能听到的，看到的，感知到的是旁人无法企及的。但仍然无法做到全知全能，站在高处视线也可能会被云层遮掩。
他对于遮掩的级别做过一些考究。
如果有人对天破口大骂自己，那他一定会听到。但如果修士之间传音，被听到的几率就会小许多倍。
再如入道者，除非当面骂自己否则不会被察觉。
这是一种间接与直接关系。
但对自己出手，对他亲近之人出手又不同。
因果很玄乎，但又像量刑。
有人对清玄出手，几乎是刚刚触碰到就立马被李易给察觉。可当李易想要去摸索痕迹的时候，赫然发现因果断了。
这种断裂并非被屏蔽。
而是找到原因，却不知主谋。
李易手中多出了一根羽毛，金色，气息浑厚，属于某种金丹级别的鸟妖。
为什么是一只鸟？这只鸟又去往了何处？
忽然心底出现了一股明悟，就像是想起了什么。
犹如他之前参悟九字一样，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
前者，过往不思，不昧，不惑。
上边有岁月的力量残存。

第四百八十三章 领悟前者
又是九字。
李易沉吟许久，最终确定这是前字，天地间的时间法则。
“仙长，这到底是谁留下来的？兔儿就看出这是金丹大妖的羽毛。”
兔儿左右瞪了许久，都没看出这根羽毛有什么特别的。
一根鸟妖的羽毛，金丹修为气息，其中蕴含着细微的生机，应该是灵药吃多了来不及炼化。
但是李易又一直端着，明显没有那么简单，一定是自己没看出来！
对于自己无法理解的事物，兔儿自然是非常好奇。
况且刚刚仙长释放了自身的气息，这种现象一看就是认真了。否则平日里除非双修，不然她根本感受不到李易的法力。
兔儿聪明的小脑瓜里已经大概推理出了事情的始末，刚刚有一个非常恐怖的存在对清玄出手，然后被仙长隔空拦下来。
而这根羽毛是线索。
李易回答道：“是谁的我还不清楚，但上边残留着关于时间与岁月的气息，很是玄妙。”
时间？
兔儿瞪大双眼，难以置信的说：“时间也能受他人所控？”
古往今来不知多少强者，而对天地的理解各有不同，逐渐分出三千大道的虚数。其中最著名的莫过于阴阳，五行，生死，时间，空间，天雷等等，这些都是人们所能观测到的最宏大之法。
但凡沾上一点的都是极其恐怖的神通道法，比如仙长的雷法，就是参悟于天地之雷霆。
其中唯独时间相关的道法从未出现过，或许有那么几门秘法，但未曾广传于世。
如果时间能被掌控……
“仙长嘤嘤嘤，这个世道太可怕了，连掌握时间的存在都出现了。”
兔儿变回原形钻进了李易怀中。
由于早期被某个洗脚婢抓走，作为类似替身一样的物件。兔儿对于自身的实力一直很有自知之明，对于如今的世道也有清楚的认知。
转世重生之后的时代，强者太多太多了，说句化神多如狗也不为。
而洗脚婢很强，早期与她交手的人也都是强者。有一次甚至因为香火传教等问题，与西域香火神庭那位大圣人打了个平手。
虽然她自己几近濒死，但确确实实是打平了。
如此让兔儿极大的开拓眼界，更加心有逼数。
这世上只有仙长身边是安全的，只有仙长怀里是可以睡觉的！
“无需害怕。”
李易抚摸兔儿毛发，神情平静，或许是为了安慰兔儿语气中多了一分起伏，像是诉说既定的事实。
“一个无相而已，就算掌握时间相关的法则在我面前也终究独木难支。”
“况且时间也并非你想象中那般能随意改变，我曾去过这一世的时间长河，在那里时间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改变，无法回去。”
当初白石情绪崩溃之余所诉说的请求，李易也姑且试了一遍，其中自然夹杂着他的念想。
如果时间能够改变，能够穿越回去。那么自己穿越回10年前昏迷的那一天，父母不用受苦受难，白石家庭不会支离破碎，小四也无需活在愧疚之中。
然后就是等待，等待转世重生，弥补在修行界的遗憾。
一切是那么的美好。
这也是为何古往今来有着无数关于时间的故事，众生皆遗憾，自然想要回到过去弥补过错。
可惜在看到时间长河的第一眼，李易就确信时间是一条无法逆流的河。
“为什么？”兔儿问道，“如果无法改变岁月，那如何算作操控时间？”
“你知道蝴蝶效应吗？若是能穿越回去，任何微小的举动，都有可能带动整个天地的变化。这些变化又会波及到你我，如此就会产生因果。”
李易尽量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去表述时间的不可改变。
大道无法言说，但只是安慰的话没有问题。
“想要改变时间就必须承担天地万物的因果，包括他自己的，你能明白了吧？”
兔儿点头，心底的恐惧逐渐消退，但并没有从李易怀中离开。
“无法改变时间长河，那何谈掌握时间？这个无相岂不是没用了？”
在她的理解中，无相是开创某一种法则的至高存在。他们的力量来源就是这种法则，类比于化神所精通的神通一样，一旦被废半数功力全无。
李易微微摇头道：“确切来说是岁月，而时间不过是一个计量单位，它并不存在。如果我的理解与领悟没有出错，这是对过往的一种全知。”
“过往岁月发生的一切他都知道，你觉得如此可算无相？”
“嘶……”
兔儿又觉得世道太恐怖，继续钻李易怀里。
“那仙长接下来该怎么办？”
“得好好想想反制手段，虽然我说时间长河是无法逆转的，但世上无绝对。如若他针对某一目标呢？又或者暂停某一片区域的时间，这些都是可以办到的。”
“比如这个羽毛，我不知道他具体用了何种手段，但我大概能猜出其形式。抹除现阶段的存在，精准的针对到某一存在。或许就在刚刚的几分钟，这只鸟儿在某种层次还活着，我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联系。”
“可惜我反应的有些慢了。”
李易放开羽毛，失去了他的支撑，羽毛瞬间消散，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摆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未知且庞大的谜团，但凭借着自身的积累与见识。谜团正在被抽丝剥茧，从表象到内在。
在前世那种朦胧的熟悉感引导下，李易其实早已看到了答案。
就算没有九字，凭借李长生对天地的领悟，也可以看清岁月的本质。
他对比那些无相最大的优势并非是实力，所谓的实力高低不过是各方面积累，最终所铸造的结果。优势是推向结果的其中一只手，那便是天地法则的完善。
无相合道，显道天地，映照诸天。
天地存在无相的法则，李长生可以领悟观摩天地法则，他应该见过所有无相的法则。
此为优势。
“前者，对于过往历史之全知全能。其中最直接的影响便是因果规律，就像举重一般，影响越大越难以施展。”
听到这里本就聪慧的兔子提出意见：“仙长仙长，现代有句话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如果我维系着一国安稳，那是否意味着连带着无数人的因果，这样子岁月之法就对我无用。”
“很聪明的办法，但多少有些费力。并且这种因果极其薄弱，需要一直维持。”
李易摇头，他对于这种依附于天下的事情略显抗拒。
享受的权利就得尽到责任，而担负天下的责任是很沉重。再者，想要与天下万民息息相关，并不是坐上最高那个位置即可。
得需要干实事，需要真正为民图利。
因果倒转过来对于天下百姓也是相对的，天下同样可以欠某个人因果。
某个古籍记载中就有大能强者，修行一种非常奇特的功法，需要生魂却不能有怨气与因果，于是便搞了个类似桃花源的小洞天。
凡人，低阶修士可以进入其中享受荣华富贵，其中会有一件计算因果的法宝，计算每个人的因果，到达一定数量便会被吞噬。
要说邪道确实像，但李长生又看到一句话【凡天残、后疾、大病者，皆可享十年完人清福】
人有多少十年清福？
后来那位大能自己给自己累死了。
记载是如此。
以前李长生是不信的，后来他信了。
兔儿道：“那我们怎么办？”
“我有一个更好的办法，前世你们都太累了。迁就于我，受我影响，去担起天下之重。这一世我希望你们把天下当一份工作，想走就走，想放下就放下。”
李易伸手轻点兔子的脑袋，一缕记忆落入灵台，深深的烙印在神魂之上。
兔儿一个恍惚，随后并没有感觉自身有什么不对劲。
她问道：“仙长，这是什么妙法？”
“不是什么妙法，只是给了你一些记忆，我叫什么名字。”
李易回答道话音刚落，兔儿脑海中立马迸发李易二字，这是下意识的联想，但更加的深刻。
“仙长这想让我们就算失忆了，也能记住你？”兔子冷静的分析，“不对，只是记住名字并无太大用处。如若我们消失，再多的记忆也无用，这是……”
“仙长的因果？”
“兔儿很聪明。”
李易夸奖一句，随后指尖微抬一道道灵光飞，其中有两道分别飞进在房间里睡觉的白石，以及准备午餐的琼羽。
而更多消失在了天边。
“清玄记忆的消失类似于我前世，我怀疑其中便有岁月之力的作用。但这些都是后话，因果是影响岁月的直接因素。”
“我给你们的是简单的记忆，一道一直覆盖在你们表层的记忆。为了不污染你们的神魂，不影响今后的修行，只给了一个名字。”
兔儿问道：“那因果从何而来？”
“我的记忆就是因果。”
李易嘴角带着浅笑，一如既往的平静，犹如春风吹拂。
“比天下还重，可丈量天下。”
因为我们多了一缕缕仙长的记忆，哪怕只是名字，其重量也足以比肩一国之因果？
兔儿呆呆地看着李易，忽然有一种莫名的陌生感。
她知道对方向来都是说三分话，做十分事，吹嘘与撒谎是不存在的。但李易的强大，好像与前世有着天翻地覆的不同。
同样天下无敌，但却有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绝对权威。
太帅惹！
兔儿变回了人型，跨坐在李易身上，双手环抱脖子，气吐芳兰，一双美眸仿佛熊熊烈火在燃烧。
“仙长嘤嘤嘤～”
“别闹。”
李易抬手轻拍脑袋，瞬间又变回了兔子的模样。
适宜叫做生活，过度就是操劳。
况且他还有正事。
兔儿被拍那么一下，虽然心痒难耐，但还是十分听话的没有继续再闹。
她可是励志要区别化竞争力的，绝不能学那两个小三！
几分钟后，兔儿又变了回去，刚刚嘤嘤嘤一声再次被拍回原形。
一直到晚上，白石饥肠辘辘的走出来，看到空荡荡的餐桌哀嚎道：“太阴姐，怎么没有饭吃，我要吃饭！吃饭！”
“你是饿死鬼吗？叫叫叫。”
琼羽顶着一盘菜从厨房里飞出来，她才是家里的厨师，平日做饭都由她来。
而太阴星君并非什么时候都有时间，毕竟修行最少也需要连续几天时间。
李易不可能吃的上顿没下顿。
“啊？不是太阴姐做饭吗？”白石见状顿时大失所望。
气得琼羽一个飞踢踹在对方额头，顿时留下了一小块红印子。
最终白石还是把饭菜一扫而空。
无愧于干饭石之名。
三日之后，李易在笔记本中写下的一行行蕴含道韵的字。
真意无法言传，但只要境界够便可书写在某一载体上，那些所谓绝世神功就是如此传承下去。
【前者其一，去形】
实体是与现实产生联系的直接手段，而影响现实便会影响岁月，反之则能抹去其存在。
“如此甚好，又学会了一门新道法，如此我也算是稍微掌握了一点岁月之力，姑且算作天下第二。”
李易颇为开心的点头。
与前世不同，这是完完全全自己领悟出来。
至于自身对于九字的熟悉感都被李易摒弃，他尚且不知前世发生了什么，但今生有时间他不想再迁就于天地。
如若下次再有人使用同样的手段，在李易面前无疑是讨打。
叮咚！
手机响起，李易看了一眼是班长发来的消息。
【何云龙】：李哥，期末考试，你来吗？
嘶……这么快就期末？怎么感觉我还没有开学？
李易面露恍然，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二月中旬了。
他短短的回了一句。
“来。”
他可是好学生来着。

第四百八十四章 入神州，寻真仙
造化界。
屹立于世界中央，遮天蔽日的巨树微微晃动，阵阵春风席卷天地。
“死了？”
老树声音中带着些许的疑惑，地面细微的晃动，一根手臂粗的树根快速的生长，一头扎进了洞天入口。
咚！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撞击，树根无力的垂落，其中些许的树枝落到大地上，以此为中心，周围上万公顷的土地草木疯狂生长。
原本此地的树木因为斗法而灰飞烟灭，重新长出来的也不过树苗，然而转瞬之间便窜得比周围的古树仍要高数倍不止。
有甚者已然诞生了一点点灵智。
无相之威，纵使是毫毛上的尖尖，对于其他生灵来说也是无与伦比的机缘。
被困住了。
老树如此的判断。
洞天入口的空间没有被封，但却因为某种力量而抗拒自己的穿梭。并且这种力量极其玄妙，一种闻所未闻的空间之力。
轰隆隆！
大地猛烈颤抖，数千根藤蔓从地下猛然冲出，犹如泄洪一般撞向洞天入口。
力如万钧，恍若整片大地陨落，还未落地，其产生的风压已然让无数的树木折断。
砰！
一击之下整片天地为之颤抖，如蛛网般的裂痕向四周蔓延，蔓延数百里之地。
空间之上出现了些许裂痕，入口险些被直接打崩，然而它仍然无法穿透其中的斥力。
如此动静引得驻留在树枝之上的金丝鸟妖一族纷纷腾空，造化界中被惊动的虫鱼鸟兽更是不计其数。
守在门口的草木精怪当场被吓趴了。
老树刻意的避开了它们，在攻击未落下之前就有藤蔓将它们丢出去。
可蝼蚁不会因为巨人是否伤害自己而恐惧，巨人本身的存在就令人生畏。
更何况这是老树第一次出手，除了住在树冠之上的金丝鸟妖一族，草木精怪实际上是不知晓老树精是否存在着意志。
也不敢贸然去打扰。
就如同太古神山一般，所有人都知道老树精不简单，但若他不主动去交流，便无从知晓其心智。
“这是神树？神树竟然存在着神智？！”
其中一只已然化为人形草木精怪满脸错愕，而他的表情映照出了所有草木精怪的内心。
这个支撑起整个造化界的神树，竟然存在着自我意识。
曾经就有人猜测过，若是神树存在自我意识，那么其境界绝对是圣王之上，也就是传说中的成道。
因为这个猜想，药王这几年来一直在试探，甚至最后铤而走险去折了一根树枝下来。
然而神树自始至终都没有丝毫动静，甚至于越来越多的草木精怪去尝试折树枝，仍然没有动静。
虽然目前为止只有药王有那个实力折下树枝，但被如此冒犯仍没有动静，所有人都认为神树不存在自我意识。它是造化界的圣物，伴随着造化界而生的神树。
“天佑我造化界，有这尊大神在，天底下谁还敢侵犯造化界！诸位请随我去拜见神树！让神树出手救药王！”
头上顶着个葫芦的老者欣喜若狂，纵身一跃朝着造化界最中央的那颗参天巨木飞去。
刚一靠近，一道金光落下，一只金丝鸟显露真身，张开羽翼拦住了他的去路。
“树尊现在不见任何人。”
金丝神鸟，造化界中最为神秘的种族，在所有草木精怪有灵智的那一刻就一直住在神树的树冠上，并且得到神树的庇护。
如今看来，它们确实有沟通神树的机会。
葫芦老者不敢轻易冒犯，可身后洞天入口不断传出来的斗法波动让他心急如焚。
他搜索那些入侵者的记忆，一字一顿的表述自身想法，道：“道友，如今外敌进犯，那些卑劣的入侵者想要把我们炼做丹药，化为药食！把这天地之造化当做牧场！”
“如今药王独木难支，我等又帮不上忙，还请树尊出手，救草木精怪于水火之中！”
“倾巢之下无完卵啊！如果让他们进入造化界掠夺一空，道友何来的灵草灵物？”
拦路的金丝神鸟眸光微变，涉及自身的利益不免有些犹豫。
金丝神鸟一族也会吞噬灵药灵物，只不过在神树的耳濡目染之下，它们生性同样平和。不会去吞噬有神志的灵药，更不会去杀生。
但金丝神鸟终究不是无相，同样需要灵草灵物。
谁又愿意自己家里进贼？
此前葫芦老者不理解药王为何要化为人形，又为何需要记忆。
因为这能补全他们天生的缺陷，极度缺乏社交方面的经验，更没有语言艺术。
无法沟通，最终只会导向两个极端。
金丝神鸟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后摇头拒绝，道：
“半步不可进，草木精怪之生死听天由命。”
神树不属于任何一方，更没有作为他们家长的义务与权利。金丝神鸟一族由于前世积累下来的情份，能够得到神树的庇护，但并不意味着他们能够让神树为不相干的人站台。
说到底对于这种寿命漫长的存在，对于他们来说一切的争斗都属于自然，谁赢了都一样。
就算胜利者真的把造化界变成药园子，神树也不会在意。就像前世太古神山中，妖圣妖王如流水般轮转，谁称无敌，谁言不败，谁又横压天下都一样。
最终不过沦为老树苏醒时闲暇的听闻，下一次就是“如今谁又称无敌？”
然后当代的金丝鸟报上名，最后说一声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老树应声，有兴趣就继续问，没有兴趣就继续沉睡。
从太古末年，一直到仙道时，老树的地盘从来都是那块小水潭。如今由于天地初开，无意识中身体不小心显露了真身。
于是便长得这么大。
老树没去改变就顺其自然，与某人有那么一点点相似。
造化界中央。
金丝神鸟一族修为最高者落到树干上，老树将前因后果复述了一遍，声音平缓悠长，仿佛丝毫没有被同级别强者围困的危机感。
因为它有把握不死，甚至对方无法伤到自己。
老树从不杀生，却不代表他对自身的安危毫无兴趣。恰恰相反，它其他方面不擅长，但唯独对于自我保护敢称古往今来之最。
巅峰之时就算是被天剑砍了百万次，连树皮都没破，躯体之坚固已然超越了先天至宝，真正意义上的万劫不灭。
他之道乃万古长青。
但唯独不擅长斗法。
“老朽之安危你们不必担心，但老朽从未与同级别的存在斗法过，不知是否能护住你们。待会儿我把你们送出去，去神州，那里有个人会护你们。”
“他应该比我强，如今应该更强。”
遥想当年八十岁入道是老树将近10万年来情绪波动最剧烈的一次，差点让他拔地而起。
后来又相隔了千年，再次见到时对方已然无相。
5000年的无相，若不是亲眼所见，他难以想象究竟是何等的风采。
而自那一次以后，对方应该也活了许久，比自己强是肯定的。
金丝神鸟族长问道：“敢问尊上，这位大能前辈是谁？”
“当年你见过。”老树道。
我见过？
金丝神鸟族长脑海中立马浮现一个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自己化作一个童子，举着锅碗瓢盆帮他向凡人讨要赏钱。
此乃娱乐大众之举，他们看个彩头，而我得了吃酒看勾栏之钱财。
小家伙，你要不要也来，我送你一场机缘。
后来她成功妖圣，金丝鸟一族也变为了神鸟。妖类成圣一人得道，全族升天。
往后靠着血脉，它们也能立足于天地。
而那只猴妖最终停留在了妖王，一直到死都难以突破。因为当初仙人给他们两种机缘，前者是灵物，后者是功法。
猴子嫌弃长春功选了灵果，她选了功法。
直到突破妖圣，她才明白仙人给的长春功是量身定做的。也逐渐明白神树那句大才，随手便能丢出一本入道之法。
“在世仙李长生？”
“嗯，去吧，千年后再回来。”
老树不在乎何人针对自己，他不动则万劫不灭。
千年也好，万年也罢，没有人能熬得过自己。
一股微风卷起了所有金丝鸟，其中夹带着一段树枝。
金丝神鸟族长叼着树枝，带着族人飞出了造化界，刚到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空间之力将它禁锢在原地。
树枝上一片绿叶落下，空间再度平复，金丝神鸟一族成功的飞出了造化界。
入眼的是漫天的风雪与道法。
平天大圣独战群雄，一人一剑击退了一位又一位圣王。但直至现在仍然没有人出全力，都是以切磋为名，稍微受一点小伤立马认输退。
其中当然不乏酆都城这种投出橄榄枝的，也有根本不出力反而拖延时间，充分的体现了转世之后时代的复杂性。
前几天就有一条化神道行的小泥鳅跑来凑热闹，脖子挂着一个仙牌，自称是龙宫龙王。
大言不惭要与平天大圣打一场，然后硬生生的拖了三天三夜，让药王得以喘息片刻。
为了表达对泥鳅龙王如此强敌的“敬意”，平天大圣斩下一段头发赠送。
其他人敢怒不敢言。
这泥鳅要不是挂个狗牌，早就有人一巴掌把他拍死了。
平天圣王注意到了金丝神鸟，二者四目相对，随后又挪开了目光。
金丝神鸟族长飞离北极圈，这一次无人出手阻拦。因为之前有一次，道法消弥于虚无，这些大能强者便清楚这种鸟妖受到里边的那尊存在庇护。
至于这些草木精怪，直到现在为止都不出手，显然是非亲非故。
金丝神鸟族长竭尽全力的飞向神州，冥冥之中她能感觉到一种莫大的恐惧。
嗡！
空间微微波动，她瞬间被挤出了虚空，无法再使出挪移之法。
紧接着周围空间凝固，四面八方正在向她们坍缩，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又一片绿叶落下，危机再度消弥。
来到神州大地，金丝神鸟族长心跳莫名的加快，生命在急速流失，一秒钟仿佛老了一年。
又一片绿叶落下。
它的生命得到了补充，但仍然在流逝。
所有金丝神鸟都被吓破了，未知是世间最大的恐怖。金丝神鸟族长怀疑如果没有神树给的树枝，可能他们的造化界都飞不出来。
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针对他们？
金丝神鸟一族飞跃绵长的大兴安岭，立马就被驻扎在此处各座山头上的修士察觉，并做出了拦截。
延绵的山脉亮起万千灵光，法阵显现，真人腾空，灵剑出鞘。
清玄挡在他们面前，看见金丝神鸟一族的毛色，眼中露出了些许别样的神采。
“诸位这是要去往何处？”
“来神州，寻仙人。”
金丝神鸟族长回答道，她认得这个道人，号称清玄半仙，也是李长生的门人。
私底下大家都称呼他简约版仙人，所以才叫半仙。后来逐渐没有叫了，因为清玄连简约版都当不上了。
清玄还想询问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他一挥手道：“放行，通知各地官府与公司以及仙门，全部放行，别把人给打下来。”
神州是禁空，每个大城市都有其法阵保护，光明正大飞在天上而没有令牌保护，大概率会被轰下来。
金丝神鸟族长道谢，随后匆匆忙忙的带着族人往神州逃跑般飞驰。
虚空中传来无声的叹息，一切化作徒劳。
金丝神鸟一族彻底飞跃大兴安岭，人类城市的钢铁森林映入眼帘，喧闹与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与北极圈的动荡不同，入眼只有太平，只有盛世。
树枝给它指了一个方向。
一群金丝鸟飞入神都，落到了老城区一颗树木上。
底下凡人一开始了一天的忙碌，有匆匆忙忙离家的上班族，扫地的环卫工人，摆小吃摊的商贩。
一个有些邋遢的青年走出小区，打着哈欠，伸手挠着肚子，如往常一般坐到早餐摊上。
“老板，给我一份清汤面。”
金丝神鸟族长落到桌上，放下已经枯萎的树枝，微微低头传音道：“拜见人族长生仙，我奉树尊之命，求您庇护。”
在她眼中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凡人，长相也不是前世仙人的模样，但树枝不会出错。
“老树精怎么了？”李易漫不经心问道。
金丝神鸟族长将事情复述了一遍，得到的并非对方凝重的态度，而是一声轻笑。
“呵呵老树精还是一如既往的苟，这么简单就被吓住了，不就区区一个无相吗？不对，应该是两个。”
李易轻笑，似看不起，又似理所当然。他一边往清汤面中倒醋，一边漫不经心的说道：
“躲千年？是想等我把他们杀了吗？”

第四百八十五章 仙临北极，万圣低头
两个无相，这是李易所感知到的，从这些金丝鸟身上感知到的。
空间与时间的力量。
如果不是这段时间他一直在学习阵字，以及这几天领悟了一些岁月的力量。李易估计自己只能察觉不对，但无法确定其力量的根本。
太隐秘，太晦涩了。
仿佛一种源自于天地，自然而然存在的事物。
这便是无相与其他境界本质上的不同，其他人是在效仿利用天地之力。而无相本身就是天地的一部分，某个特定的天地法则是他们的衍生。
所以李长生不会把无相当做小孩，因为对方有跟自己扳手腕的资格。
姑且叫少年。
千年时间应该够自己揪出这两个无相。
那个掌握岁月的无相应该不需要那么久。
李易暗自思考，他在权衡其中所需要花费的精力，以及目前所掌握的信息是否能够将对方挖出来。
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再大的力气也难以使出来。更何况他从不迁怒于旁人，更不会宁可杀错一千，也不放过一个。
而他们真的需要死吗？
李易觉得至少掌握岁月的无相需要偿还因果，不一定要死，他也不是好杀之人，相反他自认为自身之心胸要远胜于大部分人。
如果他能在自己全力之下能活，让他下次注意点就好。
我还是太心善了。
李易敲定念头由衷的感慨。
要是换其他人，杀你全家没商量。
区区无相？
金丝鸟目光呆滞，作为生活在仙道时代的妖怪，她本身也知晓李长生之强大，但从未觉得李长生比神树强。
神树可是自太古以来一直存在的无上存在，而李长生也不过是一个时代的最强者。
并非说这等人物不出彩，只是有记录以来金丝神鸟一族见过太多了。就像如今这个化神多如狗的时代，本质上都是修行界千万年来一点点积累下来的底蕴。
他们很强，但比他们强的大有人在。
后来神树让自己来找李长生寻求庇护，金丝鸟已然意识到李长生极有可能站在与神树同一层次。
但他却对那些与神树同级别的恐怖存在如此轻蔑。
落到这位仙人口中就是区区无相。
“……”
金丝鸟沉默了许久，以至于早餐摊老板看到她，拿出手机拍仍然不隐去身形。
金色如流光般的毛发异常，神骏的外形，虽然只有燕子般大小，但也足够引人注目。
老板一边拍照一边让李易不要轻举妄动。
“长得越怪牢底越重，你可别犯浑给打到了，指不定是什么保护动物。”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神鸟？那毛发跟黄金似的，哎呦喂，还反光了。”
“很可能。”
早餐摊其他桌上的老大爷们也投来，目光纷纷称奇。
李易抬手一挥让金丝鸟飞回的树枝上，周围的目光一下子从他身上转移到树上。没有人会认为一只鸟会主动找自己，至少他这副打扮不会让人觉得他有“特异功能”。
正所谓人靠衣装，佛靠金装。
一身拖鞋大裤衩，如何让人相信你具有特异功能，又或者是世外高人，就如李长生前世游历人间的时候一样，不同的衣着会有不同的遭遇。
他一身道袍行走凡俗，王公贵族见了他都会礼貌的拱手行礼，无论是否认得其身份，又是否知晓其修为。他如果穿的是和平头老百姓一样的粗布麻衣，狗看见了都得吠两声。
毕竟李长生的模样平平无奇要说丑没有到奇人异相的地步，要说好看只能与端正沾上一点边。
人就是如此肤浅，肤浅到古代选官都要看脸的。
几分钟后吃完一碗清汤面，李易刚放下筷子，金丝鸟立马恭敬的传音道：“仙人，您什么时候去救神树。晚辈怕迟则生变，造化界才复苏5年时间，实力比不上其他无上存在。”
小世界的复苏是循序渐进，一般是在某个空间之中孕育，随后逐渐的靠近天地。造化界如此，龙宫如此，魔渊也是如此。
但终归其灵气与资源是比不上作为主体的天地。
很多人都是抱着赚外快的心态去，只有少部分人想要拼命。这也是为何平天大圣能独自面对几十个圣王的车轮战，其中至少有一半是搅屎棍。
还有小半是想拉拢的，最后不到1／3想要拼命的。
金丝鸟连圣王都不是，但他作为一个入道者，很清楚在高层次的斗法中细微的差距足以堪定胜负。
“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去处理。”李易摇头道，“造化界那边不过小打小闹，老树精那家伙别的方面可能不太行，但就是特别能活。”
“天剑砍在他身上屁事没有，要是换做我胳膊都给砍下来了。”
当初自己修为不足，大概也就化神巅峰，砍不动老树是理所当然的。但转念一想换作是五千岁时的自己，仅凭肉身抵挡那么多下挥砍，估计早就成肉沫了。
随后李易伸手让金丝鸟落到手指上，笑容平和的安慰道：“你也无需如此担心，就我跟老树精的交情，便不会让他人伤你们半分。”
“有我在，别害怕。”
春风拂过，众多金丝鸟内心的恐惧被抚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倾慕。
仙人好和善。
上位者的善意总是最能让人感动。
“仙人前辈要去做什么？”
“上学，考试。”
“啊？”
金丝鸟内心思绪万千，对于李易口中的考试有着无数种猜想。一直到对方真的走进学校，真的跟一群凡人坐在一起，她彻底懵逼了。
……
李易走进学校，看了一眼班长发来的考试信息以及考场，几乎是踩的考试前10分钟进入考场。
既不引人注目，也不算来的太早。
期末，虽然他平日课堂上不见踪影，任课老师不认识，班级同学认不全，课堂签到为零……但是不妨碍他是一个考试满分的好学生。
考试二十分钟，李易放下笔，试卷向前推了推，双手交叠在桌面上，随后脑袋一低，眼睛一闭进入了睡眠。
为了写完试卷后不太无聊，李易昨晚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
监考老师走过来见到这一幕早已习惯，默默的拿走试卷，回到了讲台上。
要是其他学生，监考老师会提醒，但对于李易没人会有意见。这是一种特权，但却不是学校方面给李易的特权，而是他自身凭借着作为学生的能力所获得的。
无论是谁，作为学生只要考试能凭借自己每次满分，都可以享有特权。
对此其他人也没意见，很多人讨厌的并非是特别待遇本身，而是德不配位。有能力的人，理所当然享有更多的便利。
李易看透人心，知晓这一点才如此表现。在自身所定义的身份中做到力所能及的优秀，对于自己，对于他人都是好的。
也是他前世所追求的。
李长生可没有选择的余地，总是遇到超乎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
铃铃铃！
考试结束。
李易走出教室便听到金丝鸟叽叽喳喳的叫声，一群金灿灿的小家伙站在教室外的树上，从考试开始就一直看着自己。
“李哥，待会儿要不要一起去聚聚？大家刚刚考完试，正好出去放松放松，不然过几天就放假了，想聚也聚不起来。”
这时同班的一个男生走过来发出邀请，神情略显没有底气。
虽然李易已经拒绝过许多次了，但仍然有人来邀请他。
“我待会儿有事，可能来不了了。”李易摇头拒绝。
这一次他确实不是想着早点回家打游戏，而是真的有事情要忙。虽然说老树精不可能这么快就被打死，李易反而希望对方大打出手。
因为涉及这个层面的斗法是藏不住的，到时候省得自己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找人。
可惜无相都太谨慎了，不同于那些小孩，明显能察觉自己的实力。
否则就以强者的心性早就跳出来了。
班级聚会能跟无相之间的斗争比？
旁边班长何云龙道：“来一次吧李哥，认识都快一年了，总得赏脸一次吧？我请客。”
请客？
李易态度一转点头道：“其实也不是特别紧急的事情。”
伴随着班里几个“风云人物”一番呼朋唤友大半个班级的人都被拉了出来，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出了校园，各自打车前往10公里外的商业圈。
聚餐，喝酒，卡拉OK一条龙。
何云龙身为班长，又是被选入修士班之人，无疑是人群中的焦点，当之无愧的风云人物。
他抱着自己的漂亮女朋友合唱，虽然有些五音不全，但大家都很给面子的拍掌叫好。毕竟何班长不管样貌还是性格都脱离了普通人的水准，好看的人很少，性格好又好看的人就是凤毛麟角。
更何况他还是一个修士，哪怕只有练气一层。其天赋在高考时没被选上去修行可想而知，这辈子估计筑基都难。
但对于普通人而言，已经是前途无量。
李易也在拍手，他坐在角落隐秘在灯光阴影中，就如大部分班级普通人一样。
期间也有人将话筒递给李易，他拒绝后也无人强求。
卡拉OK是一个舞台，年轻男女们展现自己的舞台，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站上去。李易也不算特立独行，他放眼望去，至少有二十几个人跟他一样在旁边吃喝拍手。
大家都喜欢混，好好好。
李易满意的点头，看来自己跟年轻人的代沟也没那么大。
“李哥，来喝一杯。”何云龙忽然靠过来，也顺带的将全场的目光给带了过来。
李易没有拒绝，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道：“你醉了，我听说练气可是得戒酒色的。”
“庸人自扰，我这个天赋能修一天是一天。”何云龙倒也洒脱，带着微醺的目光仔细打量李易，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如此平平无奇。
“李哥，哥们能问你一个事吗？”
“问吧。”
“你到底是不是修行之人？”
何云龙挎着李易的肩膀，声音并不高，在卡拉OK这种杂乱的环境中很快就被欢声笑语掩盖。
“我听学校修行班的老师说，修士学习是很厉害的。你……都没怎么上课，每次都考第一，还全是满分。我可没听说过帝京少年班有过你这号人物，科大少年班也没有。”
李易或许不在意，可何云龙却很在意。作为学生很少有人不在意成绩，特别是他这种比较好强的。
但要说敌视不至于，差距过大只会让人产生敬佩。
李易显然就到达这个标准。
“我自学能力比较强。”李易神色不变，非常诚实的回答道：“至于修行嘛，我也有在修行。”
何云龙双眼发光，眼中的醉意微微缓过来，问道：“李哥修行什么功法？”
“长春功。”李易微微扬起下巴，有点小骄傲。
这点必须骄傲，论练气天下底下没有人能比得过他。
“……”
何云龙哭笑不得，天底下谁不是修行长春功。
“厉害厉害，不说这个了，反正修行大家都可以，说多了好像我喜欢炫耀一样。”
“不是吗？”
“咳咳咳，肯定不是，仙人有言修行是为了补全自身，并非高人一等。”何云龙拱手对天，神色姿态颇有电视剧里忠臣皇帝禀奏皇帝的模样。
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
“我能修行全拜仙人所赐，否则早在高考的时候就被淘汰。现在网络那么发达，官府虽然不说，但是初中高中体测增加的那几个奇怪的检测懂的都懂。没过这辈子基本没机会了，要不是长春功……”
何云龙闷了一口，道：“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那里有机会。修行不看出身，但没有背景就没有资源。”
“怎么突然开始唉声叹气了？”李易身体微微向前倾，从阴影中出来，微笑问道：“你现在过得不好吗？”
“我现在说不好不就找抽吗？上帝京，又能修行的。”何云龙摇了摇头，“只是突然过得这么好，有点轻飘飘的。要是仙人哪天不在了，世道会变得怎么样？”
对于个体强者的一种恐惧，是所有了解到修行之人共有的，哪怕是那些本土天才也是如此。
了解的越多越是恐惧。
因为转世者对比凡人实在是强大太多了，每一个都不亚于传说中的神明。
按照正常逻辑，整个社会应该会天翻地覆，而不是像如今这样诡异的在不断变好。
“无需担心，盛世依旧。”
李易拿起桌上的可乐喝了一口，眉头一挑，道：“无糖的？”
期末聚会结束，外边已经是夕阳西下。
同学们互相道别，在天都的本地人坐车回家，而外地的则返回学校。李易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不住校。
“李哥，要不要载你一程？”
一个家中很有钱的同班男生开着一辆小车停在李易旁边，何云龙坐在副驾驶位上，后排还有两个位置。
“不用了，我有点事需要去处理。”
“好，那下学期再见。”
“嗯。”
车辆渐行渐远，李易站在夕阳与人山人海之中挥手，年轻的面容如那些朝气蓬勃的青年一般，只是那双眼眸只剩下平静。
犹如一汪幽泉，宁静而祥和。
他一转身，消失在的原地。
李易瞬息万里，一脚踏入了冰天雪地之中，头顶是万千道法轰鸣。
“让我看看你们在哪里？”
他微微吸入一口凉风，随后眸光微亮，一点灵光闪过，天地嗡鸣，万法寂寥。
在此方天地争斗的强者突然停下手中动作，面色僵硬，随后低下头颅，或收敛起猖狂的笑声，或摆正高高在上的姿态，或满头大汗。
九天之上圣王者皆垂首低眉。

第四百八十六章 我便是公理，我即是人心。
利也是一种大势。
无形的大手落下，名为造化界的小世界一经出现就成为了整个天地的焦点。
平天大圣之名也彻底响彻天地，他的实力得到了所有人的认可。
一人一剑挡住了万千道法，胜过一切敌。
虽然是以切磋为名，不管是平天大圣还是挑战者，都没有真的使出全力。二者的目的皆是为了保存体力，应对接下来有可能爆发的厮杀。
关乎争夺药王的厮杀。
届时所有人都是敌人，而一旦平天大圣稍微展露一些颓势，那么距离死亡就更进一步。
但他的实力之强是无可争议的能承受这翻车轮战，还能屡战屡胜。遥想当年也有一位剑修平推神州，也就是如今的雪夜剑仙。
圣王之中亦是有三六九等之分，平天大圣此刻无疑属于上等，是同境界中的佼佼者。
轰隆！
剑光如渊，划开了风雪，阻断了寒流。
一位圣王受伤逃走。
平天大圣目光平静，高举手中的三尺青锋，道：“还有哪位道友想要领教一番？”
四方寂静，几十位圣王互相对视。
如今打了快两个月，对于他们这种级别的存在不算长，但有心争夺之人基本都已经上场过了。
如果二次上场，那等于完全撕破脸皮，摆明要耗死对方。
他打不过所有人，但拉几个垫背还是足够的。这就是他们所顾忌的，谁也不想自己是那个垫背的。
“我需要不受太大伤，先拿到药王躯体！”
这就是他们心中所想。
可如果无人上场，那今日这平天大圣算是赢了。
弱肉强食，输了就得认。
而平天大圣心中所想：“天地间的强者并非一块铁板，就如同造化界起初的混乱一般。大家谁也不服谁，几乎没有说一不二的至强者。一旦有了顾忌，让所有人明白风险与利益不成正比，我便胜出。”
“届时草木精怪真正意义上登上天地的舞台，化作万族之一。”
尊严与地位都是打出来的，草木精怪可以用来炼丹，那些先天生灵的后代何尝不是？其中龙族全身上下都是宝贝，也没有沦为血食。
平了这座压在所有草木精怪头顶上的天，就是平天之意。
许久无人回答，平天大圣目光望向了在场中的一个小老头，对方一身金土之气，气定神怡。
他开口道：“这位道友可要来领教一番？”
小老头似乎早有预料，微微睁开浑浊的眼眸，露出昏黄的牙口，用带着些许口音的神州语说道：“贫僧就是一块土墩子，啥本事不会。”
“不过既然来了，那么也不好无功而返，请赐教。”
话音刚落，天地一暗。
无边无际的阴影笼罩天空，一股巨大的气流向下压去，整片海域为之躁动。
平天大圣抬头，入眼是粗糙的黄石块，无边无际的黄石。
一座黄石山砸落。
又是一个法相天地之圣王。
“是黄山老仙，也叫灵佛。”
“据说太古年间是佛头座下亲传，后来成了佛门的灵山。往后秃驴们所谓的灵山，其实都是指他。”
有人道出了小老头的根脚，一座灵山成精，比药王还要稀有离谱的存在。
正因为这份特殊，成就了他圣王之位格。
平天大圣身形一个恍惚化作了剑道法相，万丈巨剑拔地起，一剑斩向了黄山。
当！
清脆震耳的响声贯彻天地，远在外兴安岭冻土上的秦兵皆捂住耳朵。
围观的圣王们纹丝不动，仿佛那毁天灭地的动静落到他们身上宛如清风。
他出全力了。
众人眼中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双方一开始都使出了法相，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圣王级别斗法。
法相就是圣王与圣者最大的区别，圣者名入道，又叫化神，他们的法相是模仿天地，牵动天地之力。而圣王的法相是驱使，如臂挥使着天地之力。
百余招后，平天大圣获胜，没有任何的意外。
黄山老仙身份特殊，久远年代的佛门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但不擅长斗法。论切磋他要逊色许多，更比不上平天大圣这种。
平天大圣彻底赢了。
……
“平天大圣之名，也算是名副其实了。”
何昆坐在北极圈战场的边缘，见到这一幕不由的称赞道。
周围是一众剑宗长老，除了剑仙需要镇守长白山山脉以外，几乎所有人都来了。
来观摩这个平天大圣的剑意，一个由草木精怪所领悟创造出来的剑法。
仅仅是看了一眼所有人都痴迷其中，或呆滞，或震惊，或倾慕……
“以草木为剑，以柔化刚，以巧化解劲。明明是如此简单的一种技巧，为何到了这位平天大圣手里竟有如此威力？”
“圣王者道法映照天地，或许剑法之巧力出自他之手。”
“这种也能叫法则？”
“那肯定，天地就像一件精妙无比的器物，能够成为其构成的一小部分也可以称之为得道者。之前官府用大量的资源跟海外一些修行大能购买情报，关于圣王境界，有人回答自己确实得道了，但仅仅是天地的九牛一毛。”
“嘶！那无相得有多可怕？”
“无相应该能满足我们对法则的一切想象。”
北极圈这场圣王论剑，也算是给世人揭开了圣王神秘的面纱，让世人得以窥见这个境界的伟力。
总体而言是削弱的。
圣王并没有大部分人想象中那么强大，并没有强大到不可思议，超乎常理，操纵法则的地步。
大概是他们宗主的水平。
像平天大圣这种毫无疑问是比雪夜剑仙强大的。
“此番大战以后，天地间再添一个新势力，那些草木精怪底子都非同凡响，往后成就绝对不低。”
“大战才刚刚开始。”
何昆抬头看一下那些圣王，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已然没有刚刚的剑拔弩张。
然而猛兽狩猎时都是无声的。
他并未靠近，也没想过参与争斗。
身为剑宗嫡系，又是剑仙的师兄，本身的修行资源是足够的。特别是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什么好像完全不需要官府供给的海量修行资源，全部让给了他。
药王确实诱人，但也带刺。
“开始撤退吧。”
何昆一挥手，带着剑宗众人离开。
这些圣王真的厮杀起来，北极圈恐怕没一处是安全的。
天上的气氛越发压抑。
“咳咳咳……”
黄山老仙轻咳几声，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道友真乃盖世豪雄，若是我佛出世定然护道一二，只可惜……”
“老仙有话直说吧。”有人语气阴冷的说道，“想分一杯羹就留下，要脸面就认出一走了之，非亲非故，你难不成还想伸张正义？”
一时间十几道不善的目光投来。
黄山老仙顿时招架不住，苦笑摇头道：“贫僧我双拳难敌四手，如今只能正与道友一言。”
“若不成道，皆为蝼蚁。”
他朝天上微微拱手，像是意有所指，指向冥冥之中那些无上存在。
“道友得道之修为来之不易，但莫要引以为傲。特别是如今这世道，我们不过是明面上的圣，真正的圣还在天外天。”
“低头不丢脸面。”
周围的目光越发不善，黄山老仙的话无疑戳中了所有人的软肋。还留在此地的圣王，最怕的莫过于无相插手。
比如造化界中的那位。
平天大圣沉默不语，只是再度握紧铁剑。
其意不言而喻。
低头无错，可如今低头也求不来生存。
那些存在若想插手早就插手了，何须等到现在。就如同对方所说的，若不成道，皆为蝼蚁。
或许在那些存在眼中，这里的争斗就如同蚂蚁抢食。
他们不在乎。
黄山老仙见状也没有多说，拱手告辞：“有缘再见。”
他一离场，在场只剩下30位圣王，此地恐怕汇聚天下大半得道者，也是修行界千万年来的积累。
十万年不一定出一位的圣王。
“告辞。”
又一位圣王离场。
紧接着第2位，第3位，第4位……并非所有人都不要脸，也不是所有人都要钱不要命。
平天大圣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是有作用的，至少这些离开的人都是有所顾忌，其中肯定有对他实力的考量。
最后只剩下8人，其余人都退到了外场，一副不插手的模样。
剩下的8位圣王，其中就有之前扯下他一根手指头的蚀日大圣。
“平天大圣，如今已不是切磋，双拳难敌四手不是说说而已。不如你再切一根手指下来给我，我马上离开。我们8个人，你一人给一根手指正好还能剩一根。”
对方带着尖锐的笑声，一脸戏虐的看着平天大圣，丝毫没有一位圣王应有的气度。
也狡诈到了极致。
切了或许有人会满足，或许这8个圣王真的会离开，但平天大圣拼死搏来的威慑力将会荡然无存。
你能拿去一点，我为何不能也拿一点？
那些圣王可没走完。
平天大圣自然不会上当，长剑入手，法相横空，一把巨剑深深的扎进了地脉中。
挡住了造化界的入口。
剑意通天，其意平天。
轰隆隆！
一轮黑日横跨，蚀万千道法，吞天地万物，乃蚀日大圣
一把血刀斩落，血海无边，刀道法相。
举山巨人顶天立地，先天生灵，搬山之祖，举父。
万千魔眼显现，神鹰啼鸣，百兽踏空。
八大法相显现，猎猎狂风呼啸，天地众生皆俯。
北极圈周围蛰伏的修行之人们仰望远方的法相，一种想要跪拜的感觉油然而生。
强！一种道法走到极致的强大。
他们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登峰造极之人，是世人需要去膜拜，去学习，去追寻的道。
这个时代的璀璨不在于天地复苏，而是这些能人强者的复生，他们才是天地圆满的王冠上最璀璨的宝石。
何昆望着远方，被这一幕深深的震撼到了，也由衷的意识到自身之渺小。
虽然某人比在场这些人都强，但何昆看不到他的背影，总是有一种不真实感。而这些人看得到，其中的差距看得非常清楚。
得道方可立足！
“圣王，强者也。”
不知是哪位剑宗长老感叹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以及一个残酷的现实。
在修行界元婴已经能称得上大能强者，化神方为顶尖。而太古年间标准会往上抬一下，但由于数量问题，元婴依旧有立足之地。
而如今，真正能算得上强者的只有圣王。
轰隆隆！
天地轰鸣，八大法相齐力共击，恍若周天陨落。
只听闻耳边一阵嗡鸣，天地化作一道白光。
再次睁眼时，平天大圣的剑道法相已然断裂。前脚刚扫平天下圣王的绝世之剑，眨眼间残破不堪，而他本人也变回了人形。
平天大圣嘴角含血，深呼吸一口气，动用体内药王之药，转瞬间伤势恢复。
再度站起，冷冷的望着众多圣王。
无言无声。
弱肉强食罢了，他没有错，他们也没有错。
错的大概是不自量力。
双拳难敌四手不是说说而已，特别是在同境界中。刚刚他还能力战群雄，可一旦这些人联手起来瞬间就能重创自己。
难有半分反抗的余地。
然修行乃逆水行舟，纵然万死而不退一步！
平天大圣身上的护体道法迅速消散，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一种更加极致，更加极端的涌现。
咣！
一剑出，法相破！
蚀日大圣之法相被斩去了1／3，而与平天大圣对垒之人皆非等闲之辈，在他出手的瞬间其他人也出手。
平天大圣双臂断裂，身躯瞬间被无与伦比的道法撕裂，最终又因药王之躯愈合。
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世上可有欲食吾者？”
平天大圣语气平静，丝毫不顾及身上的伤势。
困兽挣扎。
众多圣王冷眼旁观。
万千道法闪烁，法相横空，平天大圣战力非凡，但面对八个圣王的围攻也只能被一点一点分食。
药食，他竭尽全力挣扎也难以破除的事实。
我本可以接受他人援手，但终究是自大了。
平天大圣意识在一次次身躯的愈合与破损中模糊，相比之下他药王的身躯反而比他意识要强悍。
或许后面他的自我彻底消散，而药王本身仍然存在，甚至是没有太多的损耗。
这也是为何这些圣王如此疯狂。
哒！
一缕清脆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像是记忆中人类踩在雪地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而这里恰好是冰天雪地。
为什么会有脚步？
平天大圣模糊的意识出现了一点清明。
他睁开眼睛，入眼天地寂寥，漫天的道法已然消失，而所有的圣王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神情僵硬，仿佛看到了某种极其恐怖的事物。
天地只剩风雪在飘荡着。
还有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迈着风雪走来，身上感觉不出任何的气息。
但脑海中的记忆立马浮现出一个陌生的名字。
是他？
“你就是药王？”
青年走到他面前，眸光平静的打量着深受重创半跪在地上的平天大圣，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贪念，仿佛看不到药王一般。
第一次，他看来不被药王所惑者。
他叫李长生。
平天大圣一脸愣然，看得李易肩膀上的金丝鸟很是焦急，机会来了你怎么就不中用呢？
金丝神鸟一族同样不希望有外人插手造化界，但老树不选择插手，她们自然不会贸然冲进火坑里。
可如今仙人来了，事情便有了转机。
她不确定李易是否真的会帮，但她可以确定以对方的实力可以为所欲为。解决面前的劫难也不过抬抬手，若是心情好想帮一下不会太困难。
金丝鸟说道：“仙人，他就是药王，汇聚了造化界之精华，有逆天改命之能。如今挑战天下强者，欲为草木精怪博得一线生存的空间。”
“可惜明显有人不守承诺。”
天上的圣王们神情大变，其中压力最大的自然是位于中央的八位圣王，他们就是这只小鸟口中不守诺言者。
额头微微冒汗，下意识的握紧拳头，紧绷身躯。
平天大圣望着他们那紧张无比的神情，神情更加愣然。无法想象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竟然因为金丝鸟的一句话而如此紧张。
明明李长生什么都没做，连气息都未曾表露，也没有任何的杀意。
“是这样吗？”青年再次开口询问，一如既往的平静，那般模样不像是要为自己出头或者伸张公道。
这一次平天圣王回过神来，连忙点头道：“回前辈，晚辈深知草木精怪生存之困苦，不想重蹈前世之覆辙，故向天争命？”
“你担得起吗？”李易摇头道，“穷则独善其身，富则接济天下。这两句话许多人说后者很少人能做到，但实际上前者能记住者少之又少。独善也是善，不为恶乃大善。”
“不要去担起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情，不然难以善终。”
李长生见过很多这种人，云舒，剑宗，渡世，清玄，乃至是最后的兔儿。他们或多或少都有去担起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重担，如今回想起来基本没有一人是善终的。
而自己也是如此。
所谓盛世，不过是有人负重前行。
平天大圣洒脱一笑，道：“晚辈确实有些不自量力，但万死无一悔，有些事情总是需要有人去做的，每一次反抗都是在撬动这个无法忤逆的天理。”
“人族有一言，万事开头难。”
“在我看来就是不知死活的倔强。”李易摇头，“你赢不了，天地不会等你成长起来，现实也不会等你准备万全，如若没有无敌之力，就老老实实逃跑。”
“逃跑不丢脸，丢了性命什么都没办到才丢脸。”
李易停下对于往昔的回忆，回到最初的问题，问道：“你们之间承诺了什么？”
平天大圣回答：“晚辈问剑天下，若是赢了无人进犯造化界，若是输了任人宰割。”
“赢了吗？”
“晚辈胜过天下圣王。”
平天大圣言语中带着一丝无法磨灭的骄傲，纵使此刻他狼狈不堪，也难以磨灭那深入骨子里的傲气。
“天下圣王可没有来全。”李易笑了笑，随后话音一转说道：“不过人间自有公理，公道自在人心。你既然赢了，那么开启灵智的草木精怪应有它的一席之地。”
非亲非故他自然不会大老远跑来帮草木精怪，但既然恰好看到了，他便不会吝啬主持公道。
主持他认为的公道。
平天大圣苦笑，只是摇头。
所谓公道二字他自然能理解，听起来很好，可惜古往今来从未存在公道。
他拱手弯腰，折断了内心的傲气，双膝跪在地上道：“求前辈救我草木精怪，吾愿永世为奴。”
‘逃跑不丢脸，丢了性命什么都没办到才丢脸’此话平天大圣听进去了，下跪也不可耻，只要能达到目的。
黄泉与众多抛出橄榄枝的势力给不了的，面前这个人应该可以，保下所有草木精怪。
“跪下做什么？”李易歪了歪脑袋，露出些许疑惑：“你既然赢了，那自然不需要有求任何人，难道你们不认？”
他抬头看向了上空，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那些圣王。
一时间莫大的恐惧与压力笼罩他们，处于外围的黄山老仙当机立断拱手弯腰说道：“前辈所说极是，晚辈这就走。”
说完，小老头慌忙的往外跑。
其他人不懂，但他知道李长生之威，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下无双。
当年力压香火神庭时，那位传说中的大圣人一个屁都没敢放。而大多数人所不知道的，这位大圣人可是无相。
外围的众多圣王见状也纷纷拱手行礼，扭头就走。
这种时候肯定是逃命要紧，更何况他们也并非一定要药王。真正不要脸面，非要药王不可的是里边的八个圣王。
而他们……
黄山老仙留下一部分心神去看最中央的8位圣王，他们都犹豫了，因为他们每人都付出了代价。
刚刚平天大圣几乎是以命相搏，他们不可能不受伤。如此下来要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就亏大了。
可对方是李长生。
“你们不认？”
李易将目光投下剩余的8人，其中有两人当即立断拱手弯腰告辞。最后是剩下六人，他们互相交流眼神，并非想与李长生扳手腕。
只是想讨要一点好处，至少弥补自己的损失。
而且听说李长生是讲道理的，从来不无缘无故杀人，至今为止也未曾听闻李长生随意杀人嗯。
蚀日大圣上前一步，道：“不敢不尊仙人之言，只是吾等此行消耗太大，想求一份疗伤之物。若是前辈不想，我等立马走……”
话音未落，无边无际的寒意直冲脑门。
嗞啦！
虚空生雷，一道紫色的雷霆缠绕在李易指尖。
在众多圣王眼中，一个无边无际的擎天巨人拔地而起，那平平无奇的青年无止境地拔高，仿佛撑破了整片天地。
而他们若如蝼蚁。
“跑！！！”
蚀日大圣当机立断扭头遁逃，其余人也是如此。
哪怕是早早跑出几十里地的黄山老仙等人，也是一股寒气直冲脑门拼了命的往外跑，丝毫没有圣王的姿态，更无此前那执掌天地之理的威仪。
恐惧，无力，绝望……无边无际的情绪从身后那青年身上蔓延，恍若混沌一般将他们吞噬。
或横空飞遁，或遁地疾行，或遁入虚空，乃至是运用法则，燃烧神魂也要逃离。
“弱肉强食是你们说的，规矩也是你们想的，如今又出尔反尔。最后又因我之力妥协，纵使如此还想讨要好处。”
“多么卑劣的虫子。”
李易淡漠的声音传入他们耳中，无与伦比的恐惧让他们的三魂七魄都在尖叫，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
无法抑制的，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最终化作一个死字。
会死！一定会死！
李长生指尖轻轻一弹，出手便是三分力，他不想后面还有麻烦。
嗞啦！
急促的雷鸣声响起，这也是他们耳边最后听到的声音。
紫色的雷光在虚空中腾暖挪移，刹那之间留下了一个锐利的折角，以及一具具被贯穿的身体。
刚刚还留在原地的6位圣王当场死亡。
蚀日大圣微微低头看着胸口残留的雷霆，他的法宝，他的道法，他的神通竟然如同一张纸一般，被这道微小的雷光给贯穿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最终化作恼怒。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扭头看向那个平平无奇的青年，狰狞着面容，张大嘴巴，想要发出怒吼。
吾等万载修行怎会比不上你这微小的雷霆！！！
可惜他没有力气吼出来，也没有时间吐出第一个音，身形便化作了飞灰，连带神魂一起。
无可抵挡的毁灭，登峰造极的速度。
留在世间的只是一抹雷光，随后便归于平静。
“人间自有公理，公道自在人心。”
李易脸上带着如沐春风的浅笑，俯视一株伤痕累累的草木精，道：“我便是公理，我即是人心。”
平天大圣彻底跪了，他仰着头呆呆愣愣地看着李易。
他想起那个玉骨夫人之言，世上只有李长生一人有破万难之力。
此乃当世无双。

第四百八十七章 再会老树，时过境迁
一片雪花落下，北极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与圣洁。
这段时间毁天灭地的斗争，打碎了不知多少块冰壳，但仅仅是一天时间一切都被冰雪掩埋。
漂浮位于汪洋之上的陆地，无根之源，在凝结与液化之中轮转。
或许是天地复苏带来的变化，属于修行界的天地早已将蓝星的一切气候变化，一切特征都铭刻成了法则。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一种足以改变一片星域的事物。
或许有朝一日可见风雪飘荡星空。
黄山老仙站在北极圈的边缘，回首宁静的冰天雪地，脸上仍然心有余悸。
“这就是无相吗？”
他虽然曾经在佛头手底下混过，在圣王中也算是见过世面的。可对于无相一直没有一个确切的认知，因为佛头都不需要出手，一句阿弥陀佛就能度化世间强者。
但李长生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
一静一动，都无法让人察觉气息。
佛头度化世人至少也有个佛音显像，至少能让人感觉到佛法浩荡。可刚刚的雷霆只是雷霆，只能让人看到是雷，随后一闪而过触者即亡。
完全超乎自己的理解，这或许是李长生与佛头唯一相似的地方。
“不，一般无相没有这个实力，至少没有他那么夸张，万道皆全。”
虚空之中传来一道柔和的嗓音，紧接着虚空生花，如白玉般的赤足踩在莲花之上，每一步踏出都有佛莲。
女子身姿曼妙，身披轻纱，容颜始终隐匿在一切探查所无法穿透的迷雾之中。
“您是？”
黄山老仙一脸谨慎的看着隐藏在迷雾中的女子。
他感觉不到对方的气息。
按照修行界，没有气息就是绝对的强者理论。对方一定比自己强，至少也是类比通幽之主的强者。
等等，这个气息。
黄山老仙神情巨变，随后微微瞪大眼睛小心翼翼的问道：“是您吗？”
女子点头，随后又摇头：“佛本无相，他不是我。我又是他，佛有九九八十一尸，我不过其中之一。”
“如今天地处于最危险的时期，乃无量量劫之所在。我不得不强行降世，免得无量量劫难以度过。”
无量量劫？
黄山老仙一口气差点没喘过来，他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左顾右看，如今天地复苏，古往今来之强者转世重生，明明是一场千古未有的盛事。
也是亿万年间未有之大变局。
怎么可能是无量量劫？
“小的不明白，如今天地环境平稳，又有多位无相镇压法则，如何算作无量量劫？”
“无量量劫并非量劫，我也不知晓最终会是何物？只是海啸来临时，众生会筑起高墙，但古来劫难几人渡？不过挣扎，不过徒劳……”
女子摇头，言语之中带着浓浓的悲观，而黄山老仙一个字都听不懂。
“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找到其他九九八十一尸，渡九九八十一难，时不我待，我需尽快降世，或许能救天地一线生机。”
“是。”
黄山老仙拱手弯腰，这女子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他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见到其真容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个曾经响彻整个神州的名字呼吁而出。
白莲圣母。
白莲圣母竟然是九九八十一佛尸之一？！
“……”
黄山老仙只感觉头皮发麻，他不知道天地出了什么问题，但这等存在都如此悲观，那么自己能好到哪去？
还有剩下八十佛，他又去哪里找？
叮当。
一块椭圆形的朴石落地，上边扭扭歪歪的刻着一个佛字。
……
另一边李易踏入了造化界。
入眼古树林立，浓郁的生机遍布整个小世界，地脉四通八达，贯穿这里的每一寸土地。
一个得天独厚的药园。
李易一眼看过去，瞬间便能洞悉整个小世界的特殊性。
简单来说就是种在这里的草药会快速生长，并且年份也会成倍增加。一些地脉汇聚之处的气眼，一年便可得百年药性。
难怪这些草木精怪能够开启灵智，转世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此处的环境。
把人种进去都能延年益寿。
“仙人，那就是神树。”
金丝鸟指向了远方那比山脉还要高无数倍的擎天巨木，目测至少有万米高，放在现实能直接顶到对流层。
不用她指，李易也能够感觉到一道熟悉的气息。
老树精。
如当年一样无声无息，成为草木与自然的一部分。若不是这么大的体型，恐怕没有人以为这是神树。
这一次李易感觉到了，老树精浓郁的生机，近乎比肩天地自然的气息。
“看来我的修为比当年要强上一点。”
李易如此感慨的一句，没有对比就没有差距，更难以切身体会。
李长生看不出老树精的深浅，一开始甚至连气息都无法察觉。但自己一眼就把对方的老底给看出来了，如此就是他比李长生强的证明。
李易收敛心绪，开始打量起周围的风景。
“风景不错，适合踏青。”
“前辈不先去见神树吗？”金丝鸟问道。
“一边逛一边赶路，反正学校那边也放假了，过几天回家过年就没得玩了。”李易摇头道。
随后在金丝神鸟一族与平天大圣，以及一众草木精怪的簇拥下，游荡在这绿意盎然的小世界。造化界由于其浓郁的生机地脉，入眼皆是草木茂盛，万紫千红，奇花异草。
随手一抓都是某种草药。
李易稍微一探查就找到了几种先天宝药，这些宝药并没有成精。
草木精怪本为天成，能否成精有时并非看自身根脚。太高成精遭天妒，太低又达不到标准。
所以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有点类似于人族，论各方面天赋都是极其平庸。但恰好卡在了中间，有着不错的天赋与生育能力，一旦修行形成传承，就会如同滚雪球般快速壮大。
太古年间没有这个条件，远古年间出现宗门，几万年就成为了天下第一。
咔嚓！
李易折下了先天宝药的一片叶子，打算用来作为定制昨天造化丹的材料。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用造化丹，自己修行上去能极大增加化神的概率。造化丹属于迫不得已，给家人一个元婴，享受2000年清福。
如此也足够了。
他不求永永久久，只求不留遗憾。
金丝鸟见状说道：“前辈可以全部拿走，这先天宝药是您发现的，哪怕依照我们这里的规矩，也应当是归您。”
“你们也吃草药？”
李易有些诧异的看向平天大圣，对方连忙拱手弯腰恭敬的说道：“灵物也能加快我等的修行，在下只要求不吃草木精怪，不敢强求草木皆不可食。”
“如此有违天理。”
草木精怪修行本质上与其他生灵差不多，都是可以通过吞服灵物，来增加自身实力与修为。
唯一不同的是草木精怪本身也是宝，也可以炼制为丹药。更重要的是蕴含着特殊的天地气机，有着寻常草药所没有的功效。
比如药王。
平天大圣可以作为成道之基，就像酆都城那块印玺一样。
李易点头道：“凡事皆有度，那些妖怪也很少把养殖场里的动物当做同类。不过我只取一片，如此足矣。”
继续向前，又采摘了许多灵药灵果。基本上都是浅尝辄止，采一片叶子，摘一个果子。
很快便凑齐了一颗造化丹的材料，剩下还需要一颗。平天大圣自告奋勇，答应后面会把药材送到神州，报答救命之恩。
对此李易没有拒绝，虽然说是举手之劳，但自己确实救了对方的命。
他不主动索要好，但也不会拒绝。
如此走走停停，足足走了三天才到晴天巨木脚下。
中央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之上只有巨木的树根，以及一些奇花异草。
微风拂过，一片祥和。
一个布衣老者坐在树木下，面容祥和，微笑说道：“道友，许久不见。”
平天大圣与一众草木精怪看到老者，忽然有一种想顶礼膜拜的冲动。
这就是神树的化身？
李易道：“有些年头了，可能是1000年，也可能有几千年了。不过无所谓，往事成尘，如今大家都活过来了。”
“不过你这老家伙，还是与以前一般无情。别人都打上门了，家里的小孩都要被打死了，仍然无动于衷。”
小孩？
平天大圣面色怪异，他堂堂圣王之身，药王之躯，算得上当世顶尖的强者。
落到你一口中就变成了小孩。
但回想起前不久的场面，又好像没什么不对，在面前这两尊存在看来，自己跟小孩没什么差别。
李易杀圣王如捏死一只蚂蚁。
老树呵呵一笑，扶着胡须说道：“生也好，死也罢，一切皆为自然。若是凡事都要管，反而破坏了天地的秩序。我等这般修为岿然不动，方为天地之太平。”
李长生这般热心反而是异类，莫说是无相了，就是那些元婴的小蚂蚁都会收敛性情。
极少有人顺心而为。
“道友这样，反而显得有些异常，有违天地之规律。”
“一切顺应天地，那岂不是傀儡？”李易摇头，有不同的意见。“我之伟力皆为己身，不假借他人，只求一个圆满，更求一份爽利。”
“若有人不爽利，只管出手便是。可惜无人出手，皆是土鸡瓦狗之辈。”
言至于此，李易露出森白的牙齿，仿佛一尊山君露出獠牙虎视山林。
在外边他等了很久，给了无数次那些无相出手的机会，但无一人站出来。这不免让李易非常失望，因为如此就需要他继续花费心力寻找。
无人站出来，不由得让他有点轻视他们。
如果是像天尸大魔一样敢作敢当，李易还会高看他们一眼。他也不是绝情之人，只有偿还因果即可，他不会赶尽杀绝。
最多尊重对手全力以赴。
“道友，还是一如既往霸道。”
老树并未反驳或辩论，他们这种层次也无需去争论。
各自有各自的道。
只是李易的道多少有点过于霸道，插手圣王之斗争其外，欲天地众生尊己意方为真。
所有人都守规矩，唯独这李长生想要冲破天地规律，最后怕不是落得一身伤。
平天大圣等人离去。
两人席地而坐，以花露为茶，以荷叶为杯。
“道友修为看起来精进了许多，不知多少岁成道？”
老树看着平平无奇的青年，这一次不同前世，对方身上蒙上了一层迷雾。
他竟然看不清。
上一次见到对方还差一线契机，在心境上还未转变过来，本身的修为已经达到无相。但对比自己10万年的修行，李长生仍然要稚嫩许多。
路越走到后面，修行的速度越远。
李长生应当也会慢下来。
李易漫不经心回答道：“5000岁左右吧，到达比肩无相的修为我大概卡了1000多年，有生以来最漫长的卡关。”
“多少？！”
老树精猛然起身，差点把茶桌给掀了。
五千岁无相？那岂不是自己前脚刚合道，他后脚就成道了？
虽然说只差一线，可磨个几千年总是有的，怎么他跟进家门一样？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第四百八十八章 无相有九，长生非其一
老树精活了10万年见过无数的天才，比自己有天赋的如过江之鲫。
但从未有一个能够让自己羡慕与嫉妒。
因为这种人太多了，更因为他们走不到自己所处的境界。自身的修行速度虽然如同乌龟慢爬，但终归道路是会无限延伸的，通向名为无相的终点。
老树从始至终都没有遇到太大的瓶颈，一切自然而然，可谓是大器晚成。
但对于李长生，老树承认自己有点嫉妒了。
五千年啊，他五千年还是颗灵树，被一只具有先天血脉的生灵当做挠痒痒的板子。
“我历来算不上天赋特别好，云舒500年就元婴了，而我足足花了将近2000年才元婴，化神时已经快3000年了。年轻时多有迷茫，特别是1000岁之前。”
“少年总是幻想当英雄豪杰，做天下第一，可惜当时的我一样都做不成。”
李易回忆往昔不免有些唏嘘。
他本身除了突破人族的寿命限制以外，修行速度算不上天才。
刚刚进入修行界那会儿看到一个个天才人物心生向往，也有主动去结交过。后来短短几年，各自的修为就拉开了巨大的差距，本就很淡的关系自然就断了。
一直到他们死了，李长生仍没有走到那些人所处的修为。
500年自己还在炼精化气，那些天才早就元婴了。1000年自己还在摸索炼气化神的道路，别人已经成为化神了。
“我也算是大器晚成吧。”
“……”
老树精彻底绷不住了。
你5000岁无相算是大器晚成，那我八万年的无相又算什么？
连最后挽尊的自称都要抢是吧？
“道友，我们还是聊点正事吧。”
他怕再说下去就要动手了。
对于无相以下的小孩子，他没有任何对比之心，就算对方一出生就是圣王也无用。但同境界不一样，李长生更不一样，凡有七情六欲者总是喜欢分个高下。
老树精这么平和之人，也不免与李易对比。
因为他足够优秀。
转瞬间压下内心的一切躁动与对比之心。
“老朽我复苏8年，一直在这造化界呆着，对于外界的情况不甚了解。但平日里感悟天地，本以为对天地复苏有了些许了解。不至于懵懂无知，可没怎想一切都超乎老朽的预料。”
“两个无相，两个无相对老朽出手。未曾谋面，不分青红皂白，实在是凶险无比。”
“故老朽会躲五万年，道友以后珍重，希望下次醒来你还活着。”
老树精喝了一口茶，神色淡定，像是掌握了一切。
但口中说出来的话多少有点缩头乌龟的意思。
李易扯了扯嘴角，道：“你还真是怂到底，不过也正合你的道，我是学不来了。”
他知道对方很苟，不然也不可能修行了10万年从未真正出现在世人面前。哪怕后来天下无敌，也未曾露脸，一直躲在太古神山的小角落修行。
要是换做其他人，哪怕是自己，天下无敌了绝对不会甘愿躲在角落。
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
可没想到竟然到这种地步，被敲打两下就立马缩起来，一副要把对方熬死的模样。
他自然不是要炫耀力量，只是觉得尚有一分力，天地就应该合心意。
“道友也无需学老朽。”老树精摇头，他很清楚李长生的性子。
为人不以力为恶，不以权压人，已然是最大的善。在他见过那么多强者中，对方可以说是最善良的一个，没有之一。
可这一切都是在遵从他的心意前提下，一旦越界，李长生属于强者的霸道将尽览无余。
欲以己心代天心。
可谓霸道至极，这种人一般麻烦很多。
不如自己，一切遵从自然，打不还手，骂不还口，蚂蚁爬在自己身上也不在意。
反正最后所有人都得死。
他话音一转，说道：“说起长生果，老朽前世只给了你一颗残缺的，这一世必然加倍奉还。一千年一颗，一颗延寿千载，道友到时记得来取。”
“多谢。”
李易并未拒绝，点头应下。
两颗长生果可以让父母寿比化神，或者给白石与小四，如果到时候父母已经活够了。
每个人的寿命是从各方面来决定的，并非单纯的身体与神魂。
比如鬼修的寿命一般是普通修士的两倍，但往往他们连普通修士一半的时间都没活过去，就已经因为功法与自身体质陷入癫狂。
而凡人心境活久了会腻，大概率会走火入魔。
不过一切尚且未知，李易只是给他们一个选择，一个如果不想死还能继续活下去的选择。
曾经兔儿就不想死，哭嚎着求自己，而最后他无能为力。
“那两个无相，你认识吗？”李易说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一个掌握岁月，一个掌握时间。”
“不认识。”老树精摇头说道：“起初我曾放出一只鸟儿去寻你，本想邀你来叙旧，没成想竟然有无相对她出手。岁月直接抹去了那只鸟儿的存在，而关乎她的记忆也化为云烟。”
如今金丝神鸟一族都忘记了关于那只鸟儿的一切记忆。
抹去一切相关的记忆？
看来小七是被波及到的。
李易说道：“我想找出他们，但他们藏的太深了。如今我也不过抓到了他们一缕气息，想要继续深挖下去，恐怕需要一些时间。”
“这便是那个掌握岁月的无相气息，也是我此行唯一得到的东西。”
右手摊开，一缕昏黄的光芒出现。
岁月之力，也是李易来到北极圈唯一捕捉到的东西。
“道友可否给我看看？”老树眼眸微微发光，表现出极大的兴致。
“自然。”
李易将岁月的残留交给老树精，道：“我不擅长卜卦，不知你能不能帮我算一下，又或者用其他手段探查。”
老树精双手端起昏黄的光芒，打量了十个时辰，小世界昼夜交替。
来到了第二天，他方才勉强看出端倪。
其中细微的岁月之力扭曲着周围的时间流，很是细微，只有几秒钟的混乱，范围局限在方圆一米。
而岁月之力运转的关键是因果。
如果把这一缕岁月之力放出10米外，那么时间就会被扭曲，或加速几秒，或迟缓几秒。但如果靠近他们两人，那么岁月之力就会毫无用处。
而能不能依靠这缕岁月之力找出元凶？
不确定，但可以尝试。
老树精说道：“老朽或许有些办法能找出来，我之道深入天地自然，草木所过之处，众生所见之闻，皆可探寻。”
“故足不出户便可知天下事。”
李易脑海中莫名的冒出了九字之一，者字真意。
者字。
自在成相，悟天地而不碍，观万物而不惑。
感悟天地没有任何阻碍，观看万物没有任何疑惑。其效果非常简单就是一种极致的天眼通，能够俯瞰万物，洞悉天地万理。
如果是前者是对过往之全知，那么者字便是对今世之全知。
无相有九，我又是哪一位？
李易如此发出疑问，如今能对上的九字一共有生，皆，阵，前，者。
分别是老树精，祖龙，道尊，掌握空间和掌握时间的无相，最后是凤娲，据说与大地、灵脉有关。
“老朽可以帮你找出元凶，他也算是欠我一份因果，但道友不觉得这是一个陷阱吗？”
李易眉头一挑，问道：“可有证据？”
“没有。”老树精摇头，“只是老朽觉得他既然对你十分忌惮，那么必然会不留痕迹。而如今给道友抓到了，如此追查下去迟早会暴露。此方天地可是很小的，对比修行界小了无数倍。”
他有自信对方挖出来，但找到对方之后呢？是否有把握把对方杀了？又或者本来就是一个陷阱。
“除非。”
老树精指了指天空，指尖跨过了造化界的壁垒，指向那无边无际的苍宇。
“他远遁宇宙，一个无根无缘的混沌之地。无相自成一方天地，圆满无缺，走到哪都一样。”
“这样他会直接暴露。”李易道，“这方天地虽小，但终究是法则所在之地。往外他将失去任何遮掩，就如同黑夜中的流星，我随时可以隔空出手。”
无相离开蓝星这一点李易同样考虑到了，他现在或许没办法在以光年为单位的宇宙尺度下隔空杀死对方，但假如自己撬动天地之力呢？
对方身处无根之地，在法则之外，如何与自己对抗？
离开法则之地，他就像两军对垒中逃离战壕的士兵，而自己可以用大炮轰他。
“不过这确实是个问题，我也不想大炮打蚊子，隔空斗法难分胜负，也难分生死。我虽不是一定要杀他，但必须可以杀他。”
今日无相可以波及到清玄，那么明日就可以直接对其他人出手。其中因果对方不可能不知道知道，既然如此就得做好承受因果的准备。
面对无相，李易不敢说只是小孩子打闹。
“咳咳咳……杀？”老树精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易。
怎么说也是个无相，你难道能把人家秒了不成？
年轻人说话多少有点不自量力了。
“除恶务尽，杀与不杀在一念间，但至少我们有得选。”
李易淡淡说道，老树精无言以对，又不好直接质疑对方的能力。
如今回头想想，好像每次与李长生相处，对方总是能让自己惊掉下巴。一惊一乍的，多少有些掉脸面。
他只能故作淡定地微微点头，道：“道友有理，请稍等一段时间。”
“多久？”
“十天，或许更久。”
“好。”李易点头，随后又转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还记得当年是怎么死的吗？”
老树精不假思索的回答：“我合道了，早已脱离生与死的界限。不过以你人族的观念，确实是死了。”
“你失败了。”
李易直截了当的说道：“你合道以后天地量劫并未消失，最后天地需要我来合道。”
唰！
忽然狂风大作，转瞬间整个造化界昏天黑地，上万米高的擎天巨木枝叶疯狂摇晃着，预示着老树精内心的不平静。
而他的化身异常沉默，双目瞪圆，眸光无神。
为了防止造化界被老树精泄露的力量搅得天翻地覆，李易微微抬手压住了一切，风浪瞬间消失，但天地仍然昏暗。
犹如世界末日。
无相哪怕只是情绪的波动，其引动的天象也堪比天灾。
“我……”
老树精微微张嘴，沙哑自己的声音吐出：“失败了？可我之法早以融入天地，如今的天地也确实存在着自然之道。”
自然者，道也。
道法自然。
这便是天地补全的最后一步，如此往后就是圆满与超脱，永生永世不堕量劫。
正因为他的道是补全天地的最后一块，所以他成为了无相。
这也是为何老树精一直认为气运决定一个人能否站在顶端，因为有些事情只能靠运气，有些事物自古乃天成。
否则纵使使出万般力气，也难以撼动天地。
是天地选中了你，而非你逆了天命。
天地从不针对某一存在，就像人不会伤害自己。
但会眷顾其中之一。
这就是气运。
“我应该已经补全天地最后一块，为何会失败？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李易问道：“何谓补全？”
“道法自然。”
“又为何不全？”
“天地不全，自然不全。”
二人陷入了沉默，而老树精在这长久的沉默中逐渐平复心绪，开始一次又一次审视天地。
自然之道确实存在，没有丝毫的瑕疵，自己合道应当也没有出错。
那么为什么？
老树精看向了李易，一点灵光冲破了万千思绪，那是他见到李长生具备无相道行时，出现的一个疑惑。
“道友，有没有一种可能，问题出在你身上。”
“这个我知晓，自我斩去太上忘情以后，天地便一直纠缠着我。”李易道。
老树精继续说道：“你是多出来的。无相有九，而老朽为末尾，你又是何物？”
当初他就很疑惑，为什么李长生还可以成道？明明自己早在几万年前就已经成道，对方应当没有路了。
但那时情况有些紧急，老树精来不及深究就去合道了。再加上当时李长生还差一丝丝心境，更让他觉得这一线便是天地气运的限制。
“我是多出来的？”李易愣了一下，问道：“无相还有数量限制？”
“大概，只是冥冥中的一种感觉。本来我可以确定，但你出现后，我便无法确定。”
老树精摇头，问道：
“最后你合道没有？”
合道与无相是相辅相成的，所以他才说李长生以力证道，天下无双。
多出来的无相，古往今来只有他一人。
“我不记得了。”

第四百八十九章 追溯无相。
不记得？
老树精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道：“有人加害于你，不对，以你的修为想让你失忆几乎是不可能的。世间虽有万法，使其记忆消失道法何止千万，可终归需要有与之匹配的实力。”
李长生实力在自己之上，哪怕只是以自己为基准，老树精也很难想象有人可以消除了记忆。
控制比杀人难上八分，消除记忆又比控制难上百倍。
“假如道友没有拿老朽寻开心，那必然是你出了问题。”
李易算是听到了一个区别于清玄与兔儿他们的推测，老树精截然相反的把一切问题归咎于自己身上。
对此他并无恼怒或责怪之意，反而提起了几分兴趣，问道：“与我交好的人得知这消息都归咎于天地，唯独你说是我的问题。”
“不知其余缘由是什么？”
“天地众生万物，遇到所无法理解的事情，都习惯归咎于天地，一个至高无上遥不可及的存在。这是一种惰性，也是一种无知。”
老树精摇头，在仙道被称为半仙的清玄落到他口中就是无知，而涉及李易失忆的问题。
不是一个化神能够插足的。
“道友应该也明白其中道理，天地万物皆为一体，你我亦是如此。”
“如果天地有了自我呢？”李易反问道。
一切的道理他都能想明白，但这不是答案。
“天地具备自我意识？除非众生都不存在，否则基本不可能。此乃亿万众汇聚一心，十人尚且不一定能成帮，更何况亿万之生灵？”
老树精话音一转，道：“就算天地出了问题，但其根本问题仍在你身上。你若不愿交出真灵，天地也难以忤逆，这便是无相，也称之为超脱。”
无相是真正脱离天地的存在，就算是天地也难以限制，所以古往今来无数人穷极一生也难以摸到门槛。
要说李长生受限于天地所以失忆了，这显然是天方夜谭。姑且不论对方实力如何，但再怎么差也是一个无相。
更何况老树精认为李长生的实力在自己之上。
所以他一口咬定是李易本身的问题。
“有理。”
李易点头认同，老树精仅仅是听到失忆，便能够得出如此信息。
这就是高度决定了眼界。
智商是有极限的，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局限性，蚂蚁聪明百万倍也无法窥探巨人的世界。
要是知道了九字会如何？但这个九字多少有点敏感。
按照老树精所说，九字应当涉及每一个无相根本之法。李长生自始至终都弄不明白为何天地对自己如此执着，也无法彻底理解九字之奥妙。
当时的环境更没有让他去参悟的时间。
所以自愿是成立的，无论是无可奈何，还是迫不得已。
只要他主动去学九字真言，都可以归为老树精口中的自愿。
但李易有时间，他通过这段时间的参悟，已经掌握了一些皮毛，更明白九字的本质。
九字真言，无相之道，天地之根本。
天道竟然下如此血本。
若是为了圆满，老树精自然之道已经可以补全天地。
为什么？
李易思绪发散，每当试图解开一种疑惑，紧接而来的是迸发出无数个问题。
他的困惑，其实也映照在身旁模样沧桑的老树精脸上。
为什么自己合道后，天地量劫没有消失？又为何会多出一个李长生？
李易说道：“道友，这问题估计很难解开，如今我们还是先顾眼前事吧。”
这件事情显没办法找个人问个问题就能解开，与其一直纠结，不如先忙活其他事情。
“这倒也是，如今这一世你我终归巅峰，再遇上前世之劫难，应当能够从容度过。”
老树精点头，随后开始说明如何追查那两名无相的事情。
“以我如今的修为通过一些手段可以掌控天地自然，但终归无法持续长久下去。若是对方施展手段隐藏，那么我很有可能会错过。”
“所以老朽想请道友，把这些种子播撒到世界各地，作为自然的媒介，无时无刻在监察沟通天地。”
老树精翻手间变出来一袋种子，拇指大小，看起来稀疏平常。
屈指一弹，种子落地而生根，眨眼间便长成了一棵10米高的树。
“此树百里，万物无所遁形。”
“摄像头？”李易打量了一番，随后摇头说道：
“穷举法无用，过于费时费力，也可能打草惊蛇。”
“那么老朽沟通自然，探察天地众生所见所闻。只要他们出现在某个生灵眼前，无论动物或植物，老朽皆可知晓。”
老树精语气中不由得多了几分自信。
“这也是老朽最擅长的手段，就算是你也躲不掉探查，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花费一些时间。不过相比起我之前跟你提起的几种办法，此法百分百能成。”
“什么办法？”李易好奇的问道，究竟是什么手段，竟然让老树精敢夸下海口。
刚刚还说十天可以确定能否找到，现在保证绝对找到。
“感悟天地。”老树精一脸自信说道：“同样的办法，只要时间积累到一定层次，就会发生质的变化。十天我无法保证，但1万年我绝对能找出他。”
“道友只管等，老朽不信等几万年他不出来。”
“……”
李易无言。
这个办法他不能说没有用，但多少有些鸡肋。或许是不同生灵，对于时间概念的不同。
几万年可能对于老树精来说不算太长。
“我有一门名投石问路的因果之法，可以在因果之中强行插入虚假的因果线。不过对化神以上的强者无用，道友是否能将其结合。”
李易拿出了之前他用来对付魔渊的因果之法。
也算是他为数不多所谓的因果道法。
天人感应算半个，投石问路才是货真价实的。投石问路属于李长生半原创，大部分借助前人的智慧，后续又没有太多改进。
如今李易觉得得改进改进。
他微微闭眼，像是回想神通法术。虽然老树精无法理解李易为什么需要回想几分钟，难道神魂真的出问题了？
“成了。”
李易睁开眼睛，指尖在虚空划动，一行行由灵气组成的文字显现。
【投石问路2.0】
保留原有的功效，但李易削弱了其中强行插入因果的效用。
1.0版本描述是化万千之因果为己用，开创者其雄心壮志可想而知，但最终却是眼高手低。因为世间万般因果，皆有其代价。
真化万千之因果为己用，那么估计也是一尊无相。而目前为止这门功法最多化神，他根本没有考虑到探查化神以上的存在。
李易考虑到了，并进行了改进。
最终结果是强行插入因果功效微乎其微，好处就是没有了限制。
老树精观摩了一会儿，凭借无相级别的道行很快就得心应手，如此点评道：“神通妙法，过刚易折，但终归有一些可取之处。”
神通法术并非越霸道越好，许多超乎常理的道法要么是无相之威，要么就是土鸡瓦狗。
比如魔道中吸人修为的功法，上限也就金丹，往后这辈子就废了。
“不过老朽可以稍加改造利用。”
老树精摘下一片树叶，指尖灵光一闪，一缕缕的道韵瞬间将其变成晶莹剔透的玉石。
玉叶道韵浑然天成，赫然是一件异宝。
专门用来探查岁月之力的异宝。
“我不确定能不能起效，因果一道过于玄乎。”
“有尝试总归是好的。”
李易接过种子和玉叶，他已经打算把这些事情丢给清玄。
反正不是自己干活，所以不管什么尝式都是好的。
一来一回，两人改进了一个神通，制作了一件异宝。而这两样东西放外边可以撑起一方仙门，也可以引得无数人争抢。
光是老树精拿出来的种子，基本都是准先天灵药级别的。
一日过后，清玄来到造化界，拿到了一袋种子与玉叶。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易将情况复述一遍，清玄立马明白该怎么做，转身离开造化界，招呼人手快马加鞭种树。
一回到外兴安岭平原一处大秦的军事基地，立马让秦军的战斗机起飞，最远距离的吕宋群岛只需要一个小时就横跨神州，最近的秦，齐两地十分钟。
一降落机场的修士守备力量立马将其送到预定地点种植。
落地生根，发芽成熟不过转瞬。
种树对于神州社会各界而言微不足道，除了清玄以外无人知道其中的奥秘。但各方势力看到了一个现象，一个让所有人后知后觉，让他们沉默不语的趋势。
神州一体。
清玄道人可以让大秦的战机落到其他地区的机场，让一个重要的军事力量肆意的飞行在其他地区的领空，这在以前是无法想象的。
……
又是一天之后。
老树精能感觉到所有的树苗遍布整个神州，而他的触手也逐渐蔓延这个昌盛的人类社会。
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人群攘攘。
一副自己前世未曾见过的景象。
他以前有段时间经常关注天州，所以明白李长生的追求，如今这副景象不正是对方所求吗？
难怪变得如此懒散。
“道友且观老朽之法。”
老树精一挥手，在李易的视线中，神州大地尽收眼底。
如果只是这样一些厉害的化神也能做到，但他看到了众生所见所闻。就如同链接了众生的意志，能看到他们看到的，能听到他们听到的，能知道他们所想的。
李易将视线拉近，落到一个公司的普通干员身上。
28岁的青年，身上毫无修为，正在做着重复且繁重的工作。
忽然青年抬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四周，目光紧紧的盯着他的同事。
“你练气九重了？”
“嗯？你怎么知道的，你不是没修为吗？”
“额……突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好像感觉到你的修为。奇怪了，怎么回事，难道我觉醒了！？我是千载难逢的修行天才！”
李易抽离视线，一脸恍然，稍稍明白了此法的厉害之处。
众生成为我的眼睛，而我代替众生的眼睛。
确实是摄像头，但这摄像头是装着自己的眼睛。真正的重点在于后者，凡人看不出来的事物自己可以。
难怪老树精敢保证能把人找出来，就算是自己也躲不掉。因为一出现在神州，一踏上这片土地必然暴露。
就好像人出现在自己面前。
李易放心了，以表谢意，拱手行礼：“今日有劳道友了。”
“老朽与他们也有因果。”老树精摆摆手，“只是道友这一世，打算如何过？我们应该还有十几万才可能陆续合道，老朽无所谓，但你打算怎么过？”
“人族我已看到盛世，而你应该也已经休息了，今后有什么打算？”
神州大地，关于人族长生仙的传说相较于前世少之又少。而李长生的住处也已经不是权倾天下的白玉宫，只是凡俗稀疏平常的小区。
小区，在他的探知中是普通人居住的地方，一大群凡人居住在一起。朝夕朝落，宁静祥和，市井小民。
显然曾经那个只手撑天的他，终于可以像自己一样落地扎根。
“是该休息了。”李易嘴角带着浅笑，轻抿一口造化界的花露，甘甜入喉。
“何不来这里，与我共享清修？”
“不了，我现在过得很好，你这里对我来说多少有些冷清了。”
李易摇头拒绝，如果是两千岁之前他很向往清修，这也是他所向往的修行。
后来他明白，修行不在于修，而是行。
走过多少路，见过多少事，又渡过多少难。
他晒笑道：“打打麻将，喝喝茶，洗脚吃饭抱媳妇才是我这等俗人所求。”
“既然如此老朽也不强求了。”
两人又坐了几日，李易起身告辞，临别之前他也学对方用树叶做成玉石，在里边储存了九字。
当从老树精哪里知道“无相有九”时，他就明白九字可能是无相与自己为敌的原因。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瞎子，自然明白天地授予自己的九字真言代表着什么。自己学了九个无相的道，虽然最后也忘记了，但终究是窃学。
而道的终点注定只有一个位置。
“老友，这东西你等我离开再看。关于天地的隐秘，也可能让你我分道扬镳，不过我不会因此隐瞒你。”
老树精疑惑拿起记载着九字真言的载体，上边还特意留了禁锢，防止他直接看到里边内容。
如此他更好奇了。
“那道友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告诉我，就不怕老朽不找人，也躲你几万年？”
李易背对着老树精，微微侧脸，洒脱一笑：
“我信你。”
禁锢不是针对他的，只是给老树精保有选择的余地。

第四百九十章 老树来信，大宇传承暴露
李易回到家中已然过去10天，寒假正式开始，家里也在催促自己回家。
而他打算临近新年再回去。
李易很清楚父母的爱是有时效性的，一旦他过早的回家，在家里躺一个寒假打游戏。到时父母怎么看他都不耐烦，很容易变成“逆子”。
所以卡好时间很重要。
随后的日子一切照旧，白石仍然没有突破金丹，赵四已经筑基后期，楼下那群老头仍然不服输。
最近隔壁海鲜超市又换了一轮新品，味道脆爽的扇贝。
而东云舒与卫兮都没有归家，通过信息可以得知都被各自的琐事给耽搁了。
前者得主持官方举办的试剑大会，类似于修行界的宗门大比，面向于所有本土修士的比赛。主要目的是为了推广修行，更为了激励年轻修士。
毕竟哪个少年不爱名？
据说会向全社会公开直播，打算办成类似于传统体育竞技的比赛，每三年一次。
后者身处权力之中，事情繁杂，简单的几句话难以理清。
兔儿问起造化界的事情，问起那些无相，以及九字。
李易瘫在沙发上，漫不经心的说道：“找那几个无相是顺带的，找不到也没必要火急火燎干着急。不过我也不能单纯躺着，让他们一直在我眼皮底下跳。”
“可是我又不想一直盯着。”
“所以仙长找那位活了10万年的树前辈干活？”兔儿道。
一种非常强烈的即视感，当年清玄小道士就是这么被拉出来的。
李易一本正经的说道：“无相的事情怎么能叫干活？这可是老树精自愿的。不过我真正的目的其实是去见他，也算是了却当年未能席地畅谈之心愿。”
当年所有人都忙于天地大劫之中，许多人都是眨眼间就死了。
“不谈这个了，明天你跟我回家吗？”
“回！”
兔儿毫不犹豫点头，一下子就从对于无相的担忧中脱离。
比起这个她更在意怎么攻略仙长父母，那两个小三可都在爹妈那里露过脸的！她堂堂仙妻正宫，怎么能没有名分？
赵地那个结婚证足以体现自己的正统地位！
“仙长，咱爹妈有没有特别忌讳的地方？有什么不喜欢吃的？喜欢吃什么？讨厌年纪小吗？我要不要变大一点，我听说人类老一辈都喜欢活泼点的。”
“但是媳妇好像又喜欢传统贤惠的……”
李易看到兔儿一脸苦恼的模样，他不由的会心一笑。
能为琐事苦恼，是他们前世所没有的。
就像他前世看不到东云舒与卫兮打架一样。
……
次日，他登上火车。
绿皮火车内鱼龙混杂，呼噜声，叫喊声，小孩的哭声，视频外放的声音等等。
李易靠在车窗旁，忽然一只金丝鸟落到车窗上，苍老的声音传入耳中。
“道友，曾经有一个人在神州用过与岁月相关的力量。但我未曾知道此人是谁，只是一人口述，她叫白莲圣母。”
“而你那个道侣或许知道些什么。”
“还有关于空间，你住处附近有一个擅长空间的小家伙。她身上的传承，应该与那个掌握空间的无相有关。”
老树精看过九字后，还是给李易带来了消息，没有任何犹豫与遮掩。
他若信我，我自然信他。
比起李长生谋害自己，老树精更愿意相信是天地要谋害李长生，所以才把无相之道变化为九字真言送给李长生。
九字其背后的含义让人不寒而栗，可这是天道给的，从始至终都是天道给李长生的。他无论怎么想，都怪罪不到李长生身上。
老树精活了10万年，也算是见过世面的。他不敢说全知，但看人绝对没问题。
天底下谁都可以不信，唯独李长生他愿意相信。
此为人和。
李易微笑道：“多谢了老友。”
关于这两个情报，他同样转手就丢给了清玄，让对方去调查。
……
破碎的修行界。
大宇衍圣，盘瓠，秋无极三人闭目养神每个人看似在打坐修炼，实际上已经“死了”。
若有一个通晓现代医学的人为他们做身体检查，会发现他们从心脏到脉搏，乃至是脑电波完全停滞，达成了生理意义上的彻底死亡。
若是一个修行之人，一个精通医道的医师检查，会发现他们连残魂都不存在，身体上没有任何的死气或阴气，更没有生气。
有时死气也是一种鲜活的证明，至少证明他还能产生阴气，没有随着岁月的流逝化为彻底的灰尘。
死亡是最好的隐藏。
化生归魂舍命决。
这是盘瓠准备的后手，也是曾经他用来逃脱大宇衍圣追杀的最大依仗。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兄弟二人发现各自存在以及时空之道的含义后，就展开了漫长的厮杀。最后大宇衍圣先一步成圣，盘瓠只能逃窜于不同岁月中。
他无法改变整个世界的岁月，但却能将自身放在某一段时空之中。而其中最困难的莫过于如何消除现阶段自己的存在，人是无法杀死自己的，无论是何等的存在。
假死是他唯一的选择，足以骗过岁月长河的假死，就是化生归魂舍命决。
盘瓠虽然一直对其他人说时间有着诸多的限制，自己无法操纵时间。但有一点他没有说，限制都是有办法避开的。
他可以穿越回到过去，只要他不干涉既定的事实，变成一块不显眼的石头，一切都是允许的。
无法改变的只是岁月，而不是自己。
如今久违的又用来逃命，明明人都没找上门来，都不一定发现自己。
可盘瓠不知为何，比以前面对全盛时期的大宇衍圣仍要小心。
或许是被仙宫的历史残影的影响了，他竟然畏惧着名为仙宫之主的存在，也在窥视着他的过往，他的力量。
一息，两息，三息。
大宇衍圣眼皮微动，随后缓缓的睁开眼睛，随着他眼眉的抬起，仿佛有某种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在崩溃，周围的时空开始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砰！
伴随着最后一声清脆的响声，其他两个人身上的气息逐渐恢复。
大宇衍圣摸着下巴说道：“原来当年你就是靠这种方法，把自己放在未来的某个时间点上。我当初以为你能随意的穿梭时间长河，把自己放在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点上。”
“如果是这样你完全可以把我扼杀在摇篮，你我未曾诞生灵智之前，也不过圣王之力，甚至不如。看来你没办法改变历史，或者改变不了大势。”
在金丝神鸟一族进入神州以后，他们就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自身也进入了一种类似假死的状态，一切的因果与天机都无法探查到自己。
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们不知道，唯一想知道的就是李长生是否已经察觉，如此也是一种试探。
自己这点小动作对方是否能探查出来。
如果不行那就继续加大力度，一步步的试探，一直到摸清对方的底细。
至少大宇衍圣是如此想的，相比起自己这个弟弟，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要跑路简直太简单了。
盘瓠也睁开眼睛，眸光幽深，言语中带上一丝不善：“说要隐藏的是你，如今破掉化生归魂舍命决的也是你。”
“若是李长生找上门了，你们担当得起吗？”
“我断尾求生应该能跑，秋无极必死无疑，而你大概率是跑不掉了。目前可以得知李长生擅长雷法，对于我们各自的道应该也了解。”
大宇衍圣总是十分诚实的说出现状。
虽然同为无相，但各自擅长的领域都不一样。
单论斗法的话，秋无极其实强过他们两人。但这种对比就像一个荷枪实弹的军人，去跟一个拳击冠军肉搏。
所以秋无极这个拳击冠军会被李长生一枪给秒了。
而盘瓠同样是带“枪”的，可他不擅长斗法，就算擅长也很难说打得过李长生。对方能够被道尊如此小心对待，绝非正常的无相。
前世修行界都是他打碎的。
“既然知晓他的实力，为何提前破除我的化生归魂舍命决？”
本来盘瓠是打算躲几百年，至少也要等对方稍微转移目光。可这才过去十几天时间，对于他们这种层次的强者而言不过转瞬。
“因为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有成千上万年给你躲藏。盘瓠，你有后路，也相信香火能使你先李长生一步，所以你在等一个时机。”
大宇衍圣注视着自己这个弟弟，他们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联系，二者是相辅相成。
只是由于各自产生了意志，所以分道扬镳。
他能感觉到，盘瓠内心深处的一种胜券在握。
“几十亿的香火，放在无相确实不怎样，但如今所有人都未曾恢复全盛时期，香火之力能保证你在天地限制下永远领先他人。你在等圣王的限制解开，你在等天地法则自我调理过了，得道级别的力量能够施展。”
“如今元婴，你有入道级别实力。化神限制解开，你便可以顷刻间拥有圣王级别力量，甚至短暂的无相。”
“你觉得如此就能战胜李长生。”
盘瓠不可置否的说道：“除了无相以外，差距最大的便是入道与得道。大道三境，一步一天地，半步分生死。我先他一步，如何不能取胜？”
同样是无相，哪怕斗法方面有高低之差，但只要境界拉的足够大，那么他必然有取胜的机会。
盘瓠已经计划好了，一旦天地法则重整，可以利用法则与天地之力，得道级别的力量可以适当。他立马杀进神州，不给李长生任何反应的机会。
也算是报当年脚踏西域神庭之仇。
“况且你、秋无极、道尊从旁牵制，人数和境界皆胜于他，大势在我。”
盘瓠觉得稳了，他实在想不出输的理由。
其中最重要的杀手锏是最近一段时间摸出来的几百万个玉简，其中所记录的仙宫历史，以及那个缔造万世之盛世的李长生。
他所行的岁月之道，并非将岁月作为玩具肆意的揉搓。而是对岁月的参悟，对过往的全知与全能。
赢了！
盘瓠的自信几乎不加掩饰。
大宇衍圣问道：“这需要等多久？”
盘瓠回答：“可能是几年时间，也可能是几百年，甚至是几千年。天地法则的自我调理是不可测的，或许某一节点突然通了，择日法则之力便得以施展。”
如今天地的复苏对于众生而言是灵气，但对于他们这些顶端的存在而言是天地法则的调理。从混乱到前世的井然有序，从一团乱麻变成一张大网。
这需要的不是时间，而是一个契机。
也正因为如此，纵使是所有人从头再来，也没有人能够弯道超车超越无相，因为双方都不在一个层次。
“五十年。”
一直沉默不语的秋无极忽然开口道：“50年后，我将再无任何战胜李长生的可能。前辈或许可以，但我不行。”
大宇衍圣怂了怂肩，道：“所以我不能把宝全压你身上，你有你的打算，我们也有我们的打算。”
“先让秋无极去投石问路，以后也能让你更好的做准备。”
他的理由与盘瓠一样，只不过是反过来的。
秋无极50年的期限，其实就是天地法则从混乱到井然有序的一个过程。50年后或许得道上限不会解除，但一定能动用部分天地之力。
这也意味着秋无极与无相最大的差别会显露无疑。
这是一把有时限的剑。

第四百九十一章 道尊谋划，前者归天
十日之后，三人齐聚一堂，决定离开这个破碎的修行界。
因为这里的法则已经全部进入现实，独留一方大日，或许不久的将来这轮大日也将重新现世。
而秋无极需要修行恢复实力，大宇衍圣需要去继续打造斩仙剑，盘瓠需要全方面研究仙宫历史。
各自都有离开的理由。
值得高兴的是直到现在，李长生仍然没有寻来。
“他没有察觉，下次可以进一步试探。或者闹出一些动静，让他直接来查。”大宇衍圣眼中多了几分神彩，显然对于这种试探行为非常感兴趣。
“人类在攻伐同级别存在时，有句话叫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只要我们试探出李长生的实力，那么我们将会有更多的选择。”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盘瓠摇头道：“我不清楚与他撞上会如何，但绝对没有好下场。此事往后我不会继续参与，西域几十亿香火足够我炼化数百年。”
大宇衍圣道：“数百年？你就不怕被取而代之？”
盘瓠淡淡回答：“若是数百年内他在岁月领域可以超越我，那我自然甘拜下风。比起这个，兄长你可别死在道尊手里，他不是什么善茬。”
随后他屈指一弹，一枚玉简飞了出去。
大宇衍圣接过一看，是仙宫时代所用的玉简，只不过明显经过盘瓠改造。
或者说重新书写。
大宇衍圣稍微一探知，他看到了刚刚转世时的盘瓠与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短发女子交谈。
内容是关于道尊的。
道尊跟脚是天地第一颗天地灵根，一万年一开花，一万年一结果的蟠桃树，所以被称之为蟠道尊。
而凤娲是天地初开遗留的神石，类似于天剑的原胚，只不过她诞生了灵智，经过千万年的修行证道无相。
修行界也是自她以后，才有了大地与灵脉，有了稳定的天地，所以才诞生了类似人类这种出生手无缚鸡之力的后天生灵。
她可以说是众生之母。
凤娲与道尊并不同处于一个时代，道尊是后来成道，在他成为无相之前，凤娲十几万年前就已经显道诸天，以身化地，承载众生。
但她被道尊用某种手段挖出来了。
然后便有了天地初开以来的惊天血案，“凤娲之肠，神人有十”。
凤娲为了不让众生失去大地，最终认栽自愿泯灭。
玉简的最后凤娲与盘瓠交谈一番后离开了，从那以后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大宇衍圣抽离神念，一个疑惑迸发而出。
道尊拿凤娲遗骸做了什么？
神人有十，命宿其一。
也就是说道尊拿一个无相的躯体，制造出了10个神人，10个类似于命宿这种具备法则之力的存在。
大宇衍圣压下内心的疑惑，看向盘瓠，这个与自己厮杀上万年的弟弟。
他们之间可没有所谓的兄弟情，只是空间先诞生，时间后出现，双方出现灵智的顺序也是如此。
厮杀才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可如今又是为何？
盘瓠淡淡说道：“凡人有句话叫肉烂在锅里，你死的时候，记得把空间给我。”
“你死了，我也不会死。”大宇衍圣回答道。
但并没有否认肉烂在锅里的说法。
“就此别过吧。”
盘瓠挥手将堆积成山的玉简收入袖中，随后一步迈入了岁月长河，独留下两块蕴含岁月之力的令牌。
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不想再跟二人有太多的纠葛。
至少在他没有参悟仙宫时代历史之前，在他取得李长生之过往前，盘瓠不打算入这个局。
“啧啧啧，最后不也是留一手。”
大宇衍圣拿起令牌，稍微注入一些法力，一道昏黄的光芒洞穿岁月长河，开辟出一条通向现实的道路。
这块令牌是给他们出去的，也可以让他们再度回到这里。
盘瓠之意不言而喻。
他不想冒风险，但又愿意资助他们。
就像命宿记忆中那个金灵圣母一样，若是跟他们说去杀李长生，每个人都会摇头拒绝。但如果说自己去，那么每个人都会慷慨解囊。
“他太强了。”秋无极语气冰冷，目光眺望那贯穿大日的雷枪。
“太强的人会让人不安，恐惧有时不会让人畏惧，更可能引来敌意。你们在害怕他，道尊也在害怕他。”
“小子，有时候太聪明不是一件好事。”大宇衍圣冷冷一笑，“与其说是恐惧李长生，我更愿意称之为对一个更强者的敬意。”
“只有面对更强者，我们才会如此小心。因为我们自身清楚，无相之间也存在着差距，而微小的差距足以决出生死，凤娲就是如此。现在他比我们强，我们任何一人单独对上都必死无疑。”
“如今的问题是强多少，我们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能杀死他。”
秋无极道：“50年后自然会揭晓。”
他战胜李长生的几率微乎其微，连自己都不敢确信。
“你不怕死？”
“我若怕死，当年便不会死了。”
“也是，你算是最丢人的得道者，被一群凡人打死。当年你但凡有那么一丝想跑的念头，那些凡人根本留不下你，如今天剑也不会在李长生手上。”
大宇衍圣笑了笑，先一步离开了这破碎天地。
秋无极再度望了一眼雷枪，随后也手持令牌离开。
这里没有灵气，没有法则，自然也就无法修炼。而他需要为50年后做准备，去作为一颗道尊投出去的探路石。
所谓斩仙剑，不过是为了自己能测出更深的水位。
秋无极一直很清醒，也知道自己的结局。但若能斩断一次身后的雷枪，纵然万死而无憾。
现实，天地法则再度笼罩自身，让人由衷的舒缓了一口气。
二人离开西域香火神庭，寻了一处灵脉气眼，随手杀了几个占据此地的修士。
就在他们想要沉下心来修行时，天地间传来一阵嗡鸣。
一缕明悟从心底油然而生。
【前字归天，岁月渺渺】
秋无极微微瞪大眼睛，一瞬间脑海中闪过无数种思绪。在七巧玲珑心的作用下，一个恐怖的猜测涌上心头。
此次造化界出现，道尊从始至终都没有出手。依照他对于道尊的了解，对方不可能不为所动。
曾经道尊可是为了杀死凤娲谋划万年之久，如今面对更强大的李长生，不可能毫无动力。
如果不对李长生出手，那就只能对其他人出手。
轰隆！
忽然一股无与伦比的气息爆发，形成的飓风瞬间将整个灵脉气眼搅碎。
“道！尊！”
大宇衍圣一字一顿，眸光之中充斥着无法压抑的怒火。
嗡！
虚空震荡，大宇衍圣破开虚空，独留下一道漆黑的裂缝。
秋无极看向裂缝，无论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感知其中，仿佛另一边通往的是一处超越自己感知的地方。
直觉告诉他，一旦踏进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不是普通的空间裂缝，也不是某个空间通道。后边是极度杂乱的空间乱流，每一寸空间都可能被折叠的千万次。
落入其中一脚可能偏差千万里，也可能走了千万里也不过一脚距离。
曾经道尊就是用空间乱流困住凤娲。
某一道达到极致，都是极其恐怖的。
大宇衍圣之空间法则，能否找到道尊？
秋无极发出如此疑问，他记得最初大宇衍圣说过，他可以到达世间任何地方。若是凡人说出口，那便是一个虚数，若是无相说出口，大概率是事实。
三日之后，大宇衍圣再度归来。
他面色苍白，气息多了几分虚弱，看起来刚刚经历一场大战，消耗巨大。
以至于无法遮掩自身的气息，连秋无极这种“瞎子无相”都能感知到。
“小子，帮我运功，我传你空间秘传。”
大宇衍圣盘坐于地，抬手把自身所学传给了秋无极，一瞬间仿佛天地空间都向他展开。
还未等他过多领悟，就被大宇衍圣中止了。
“快点帮我运功，以后有的是时间给你学。空间一道，足够让你修为更进一步，但千万不要过于深入，否则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无相。”
“道之尽头只有一人，无相之数有九，有些人这辈子大概率都醒不来，你还有机会。”
秋无极点头，盘坐于地运转起空间秘传，他的气机立马被大宇衍圣牵引，磅礴的力量涌入对方体内。
短短数秒钟，秋无极就感觉有些吃力，好在后续对方逐渐放缓了速度。
又过了半天，大宇衍圣终于缓过一口气来。
道：“幸好你是个半步无相，到了显道那一步，否则今日我估计得睡个几百年。”
要是换做圣王来给自己运功，一瞬间就会被抽干，连同神魂一起。
秋无极不是无相，但也已经显道，就是当今天地中的剑道。类似于通幽之主，本人虽然没有成道，但他的法则一直流传下去了。
“前辈去找道尊了？”秋无极问道。“据我所知，道尊已然合道。”
“呵呵……若我是全盛时期，就算是合道我也能强行把它移出来，就如那日转移药王精气一般。”大宇衍圣语气冰冷说道。
直到今日，他的怒火仍未消退。
他的弟弟，盘瓠大概率要死。
“有朝一日，吾必将他身处天地中的每一缕气息汇聚一团，丢到李长生那里。”

第四百九十二章 兔儿见爹娘好
青州。
李易从火车上下来，身上拎着大包小包，随着人群往外走。
这是他第一次体验春运，也是第一次亲身体会到了何为人山人海。毫不夸张的说如果不是他动用了几百斤的力量，绝对会在下火车的一瞬间被人流给冲散，身上的东西也别想带出去。
“哎呀呀，兔兔要窒息了，怎么这么多人？大胆，谁在扒拉我！”
为了上火车而变成玩偶形态的兔子，瞬间被挤得变形，挂在背包上险些没被扯下来。
李易本想用一些小法术让人群自动避开自己，但举目望去几乎都是人挤的，好像除非动用暴力手段，不然很难让人群从自己身边挪开。
实在是没有位置，强行挪开位置，恐怕有许多人得去撞墙，甚至引发一些安全事故。
“忍一下，很快我们就出去了。”李易出声安慰，“这也算是一次体验，春运是现代以来，现阶段神州特有的产物，或许再过100年你便看不到了。”
运输技术是在不断提高的，人们的生活水平每10年一个台阶。或许在不远的将来，交通技术再度革新，运输能力的提升会让这人挤人的春运得到极大缓解。
这一次之所以坐火车主要就是想尝试一下。
就如曾经李长生游历红尘一般。
并非所有的经历都是令人愉悦的，相反红尘之中大部分皆为苦难。修行纵使有万难，也不及凡俗万分之一。
好在他只是体验。
李易勉强走出火车，回头望去火车站的出口就像大坝的泄洪口，人群喷涌而出，随后是四散而去。
他找到了来接自己的人。
李莉莉。
她算是家里唯一的闲散人员，她的车辆停在火车站外500米的马路边。红色的跑车异常显眼，如果说之前开的车也不过几十万，那么如今就是鸟枪换大炮。
但李莉莉本人已经没有了往日的青春靓丽，脸上没有任何的妆容，五官继承了李家本就不高的颜值。端正大方，算不上难看，但也绝对算不上十分漂亮。
简单的短袖牛仔裤，穿着一双帆布鞋，蹲在马路牙子边。
唯独一双眼睛异常明亮，带着类似婴儿的光彩，这是修行之人的特征。
李莉莉旁边是一个都市丽人，李易远远看一眼，隐约想起了对方的名字。
唐慧云。
这姑娘李易记得，因为对方是自己的高中班主任。虽然从始至终都没教过自己，他也没上过学，但在人家班级里挂名。
也是莉莉给自己找来的关系。
之前上学也是两人接送，多少有点缘分。
“你哥怎么还不出来，都等了大半天了。”
“心静，你这样怎么修行？”
李莉莉平心静气，一脸得道之相。
自从筑基以后，她整个人仿佛得到了升华。因为筑基有200年的寿命，据说只要保养的好，300年不是梦。
时间多了，人自然就不急躁了。
筑基期的练心，只能说聊胜于无。
一说到修行，唐慧云立马正了正神色收敛起脸上的急躁。
“好的，莉莉老师。”
两人的反应，李易称之为现代人修仙的可爱之处，也是前世修行界极少存在的现象。
修行使人变好，修行使人心善。
现代人所理解的修行，自然而然就会代入古代道德礼仪的修仙中，也被称之为炼心。
修行中的练心确实重要，但这是极少部分人的专利。一般刚刚起步者，最重要的是资源与天赋以及名师，三者至少要占其一。
所以修行界中还是以弱肉强食为主，其根本原因就是修行资源对于修为的推进是肉眼可见的，而炼心并非人人皆可。所以与其去琢磨飘忽不定的悟道，不如去抢杀宝贝。
善在这个时代并不少见，故练心成真。
李易走进30步以内，两人终于注意到了他。
李莉莉遭遇天敌，昔日被操练的记忆涌上心头，立马站起来，刚刚那副得道之相荡然无存，腆着脸迎上：“大哥，欢迎回家，我给你拿东西。”
“嗯。”李易点头，将手中的大包小包递给对方。
随口说了一句：“你怎么才筑基。”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自己去上学之前对方就应该筑基。可惜李莉莉天资平平，连二大爷家的狗都比不上，在自己的亲手调教下勉强练气九重。
如此也是让李易帮助父母修行降低了几分预期，最终定在了元婴中期。
悟性这东西越到后面越重要。
李莉莉面色一僵，道：“啊这……哥，你是知道我的，我平日里绝对没有偷懒。”
“我知道，不然我也不会教你。”李易点头。
家里这么多人，为什么他就拿李莉莉做实验，因为她坚持下来了。练气是一个非常辛苦的事情，是对精神与肉体的双重折磨。
一边要承受工厂打螺丝的高强度体力活，一边又要做着各种奥数题，这就是练气。
“但你天赋不行，勤能补拙，既然想要成功，就要付出比他人多几十倍的努力，回去功课加倍。”
“哦。”
李莉莉垂头丧气，感觉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
旁边唐慧云已经双眼发光，在她的逼问之下，李莉莉稍微透露过李易是个很厉害的修士。
她举手问道：“李哥，我也想修行。”
“你也修行了长春功，到时候想练跟着也可以。”
李易并未拒绝，一个也是教两个也是教。
正好多一个实验品，好让他继续改进长春功。
“耶！李哥人真好！”唐慧云高兴的跳起来，“莉莉这家伙还天天说你很严厉，这不是超级大暖男吗？”
“你别乱说，我可从来没说过！”
李莉莉连忙撇清。
李易并未在意两人的拌嘴。
在跑车的轰鸣声中，他们离开了火车站，随后越过城市的高楼大厦，一头扎进了田野之中。
如今再一次回来，寒水村一如既往，没有丝毫的变化。
房子依旧是那一栋栋红砖房，老人依旧是那一批老人，田野里种的依旧是稻谷，农家之中依旧是粗茶淡饭。
回到半山腰的老家小院，周围花草茂盛，藤蔓爬满了院子的护栏，院中的枣树挂满了果实，颗颗饱满晶莹剔透。
淡淡的灵气飘了，让人心旷神怡。
一头老水牛和大黄狗兴奋跑来，一脸讨好的停在李易面前，后者的尾巴都快转成螺旋桨了。
“我的菜园照看的怎么样？”
“汪汪汪！”
大黄狗用一种笨拙的神念传输的信息，并非语言更像是照葫芦画瓣的变出一幅画，笔线粗糙，犹如小学生画的火柴人。
大黄狗每日勤勤恳恳的浇水施肥，而老水牛在树荫下躺着。
“哞！”
老水牛不满的叫了一声，随后也给李易画了一幅非常粗糙的画。
情况是反过来的，老水牛勤勤恳恳的干活和大黄狗则在树荫下睡觉。
李易掐指一算，这两个人都在树荫下睡觉。虽然也有干活，但并没有他们自己所描述的那么勤奋。
不过菜园这还是得到了很好的打理。
李易点头道：“干的不错，等到什么时候里面的宝药变成先天灵根，我就奖励给你们。”
老水牛与大黄狗顿时十分兴奋。
回到家中，李易从房间里搬出了久违的竹椅，坐在竹椅上，泡了一壶热茶，道：“开始吧。”
刚刚放好行李的唐慧云与李莉莉二人懵了一下，没想到李易竟然这么干脆直接。
但仍然照做。
前者是异常兴奋的，修行这种事情如今可谓是全民狂欢。唐慧云属于是其中的狂热分子，由于家中小有资产，早早就脱产修行了。
可惜一直入不了门，她所能接触到的修士也只有李莉莉一人。
在对方的教导下，仍然无法入门。
李易作为“成功”修士，应该能帮助自己成功修行。
很快让唐慧云失望地发现，对方所传授的内容跟网络上官方公布的长春功一模一样。
炼体，练气，炼神。
这是新人的第一步，前两步就能卡死大部分人。
半小时后，唐慧云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打湿，整个人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她才刚刚完成一次练体动作，就感觉进行了10公里拉练。
“不行了，不行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唐慧云发出投降的悲鸣。
李易无视她的请求，让她继续练。
唐慧云目前的状态还死不了。
又过了半个小时，唐慧云再度倒下，累得掉小珍珠。
“李哥呜呜呜……”
“继续。”
一个小时后，唐慧云终于完成了三次练体动作，全身的肌肉都在发痛，与此同时缕缕灵气正受到某种牵引，进入她的体内。
非常稀少，如此坚持七八年，应该能够炼气入门。
李易稍微帮她加速了一下，只需要坚持一个月。
晚上，唐慧云哭着离开，就如李莉莉第一次修行一般。
第二天，唐慧云没有再来。
“哥，对不起哈，慧云她说身体不舒服。”
李莉莉满脸歉意，毕竟是她的朋友先要求的，如今才修行了一天就打退堂鼓。
李易道：“无事，我已经教会她如何练体，坚持个四五年练气入门应该不成问题。”
四五年……
李莉莉问道：“哥，如果，我是说如果慧云她坚持不下去，或者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会怎么样？”
“不会怎么样。”李易淡淡说道：“长春功并非唯一的出路，也并非为了规训世人。各有各的活法，只要不侵害他人，任何活法都没错。”
“哦。”
李莉莉点头，随后继续进行练体，如今的她可谓是拳风阵阵，倒拔垂杨柳气盖世。
但仍然不够。
她的天赋太差了，修行一年多竟然才筑基！
莉莉对于自身的认知实际上是有偏差的，一直认为自己很差，实际上整个神州本土修士，一年内筑基的恐怕也就百来号人。
这些人最终都进入了传说中的修士班，成为官府的重点培养对象。
进入各大仙门少说也是个关门弟子的水平。
但没人敢去跟李莉莉接触，她哪怕成为了各大仙门眼中的狗头金，也没人敢去撩拨。
兔儿这时显露身形，直言不讳说道：“莉莉，她五十年后会死。”
李莉莉动作稍微僵硬了一下。
李易喝了一口茶说道：“你不会死，你至少还有两千年。”
言罢，小院再度归于平静。
老水牛依旧在外边日复一日的整理着路况，大黄狗叼着装满菜的篮子回来，来自造化界的金丝鸟落在树俏上。
李莉莉听闻自己有2000年能活第一反应并非欣喜，反而有一种无法言喻的沉重。
五十年很遥远，2000年同样遥远。
“哥，活几千年是什么感觉？”
“年少时的人与物都消失了。”
李易漫不经心的回答，言语中透露出淡淡的沧桑，而更多则被轻描淡写所掩盖。
“所以珍惜眼前人，以后你熟悉的可能只剩下我了。”
接下来一天，李莉莉心情很是低落，但很快次日又恢复过了。
一个人的心性与阅历很难通过言语来改变，或许等到100年后大部分熟人都死了，李莉莉才可能稍微成长一些。
李易回家的一周后，李父李母才想起来他这个儿子。
两人回到家中短短一年时间，他们的气质与打扮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李父梳了个大背头，正装革履，脚踩皮鞋，行走之间龙行虎步。宛如电视剧中的商业巨鳄，加上云果伐骨洗髓，整个人的气质由内到外都远超于普通人。
而李母虽然属于传统女性的贤淑并没有消失，但多了几分贵气与大方。
对此李易很理解，除非迫不得已，谁又想一脸穷酸样？
如今李家算不上万亿世家，不涉黑不犯罪很难到万亿。但在玉城这个小城市，算得上有头有脸。
这也是父母心目中的成功人士。
不偷机倒把的实干家。
“儿子，我这身造型怎么样？专门找人定做的，等有时间也给你搞一套。”
李父神采飞扬的摆了个姿势，一扫当年医院时的颓废。
随后看到自家儿子白色短袖牛仔裤的普通打扮，道：“你穿这样子怎么讨女孩子喜欢？不过这样子也好，你身上的情债已经够多了，要是再招蜂引蝶就多少对不起云舒和卫兮……”
话还没说完，一道倩影从屋内走出来。
身材娇小，五官甜美，黑发双马尾，身上同样穿着简朴的短袖中分裤，多了几分邻家女孩的气质。
兔儿称之为老年杀手。
甜美可爱，老实贤淑。
她来到李父李母面前，非常恭敬的弯腰道：“爹娘好。”
李父李母陷入了沉默，开始回想起自己对于儿子的教育。
我们是不是没尽到一个父母的职责？没有给孩子树立正确的人生价值观？

第四百九十三章 李易与天地之棋盘
“李易！”
李家小院中响起了李父愤怒的声音，他时隔十几年再次抽出了皮带。但考虑到对方的年龄，以及有外人在，又默默的放下皮带。
他作为教师出身，在教育方面一直很有心得，懂得给孩子一定的自尊与隐私。更何况李易如今已经成年，都快奔三了，是个成年人。
“你跟我过来一下。”
李父满脸阴沉，揪着李易就往屋里走去，而李易并未反抗，默默的跟在后边。
兔儿一脸惊奇，他还是第1次见到这样的仙长。
普天之下恐怕也就这个中年男子敢这么对仙长，这是何等的殊荣。
旁边李母小心翼翼问道：“小姑娘啊，你多少岁了？”
兔儿看起来很是年轻，说难听点太幼态了最多也就高中，让李母有种不好的预感，怀疑自家儿子犯罪了。但长相比较幼态的女生也不是不存在，近些年来年轻人好像都比较喜欢这种。
“十八岁。”兔儿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其实她这具身体才13岁不到，依照普通兔子的年龄早就是临近大限，换算成人类少说也80岁了。
但是她不能让仙长为难，说13岁是要进监狱的，说八十岁又太老了。
各取其一，正好18岁。
“那就好。”李母顿时松了口气，又问道：“你跟我家易儿是在学校认识的吗？发展到哪一步了？”
兔儿坚定的回答道：“娘，已经什么都做了，就等着为李家传宗接代了！”
“……”
李母无言。
都已经叫上娘了，她大概明白到什么程度了。
作孽啊！才去一趟学校就又招惹了一个。
房间内。
李父一把揪着李易的耳朵，痛心疾首说道：“我怎么教出你这种儿子，脚踏两条船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还找来第三个，你这样对得起卫兮和云舒吗？”
“现在的年轻人都爱玩我能理解，你爹我不强求你要遵守传统。”
李易插嘴道：“爸，虽然我很赞同忠贞是双向的，但在传统里男人不需要忠贞，这属于历史的局限性。”
所以李长生还是凡人，被那些所谓的同窗拉去青楼也未曾碰过风尘女子。因为他是现代人，认可现代忠贞的观念，不会也不愿被古代社会所扭曲改造。
从始至终，李长生都是李易。
而不是去到另一个世界，接受那个世界规则的另一个人。
“还敢顶嘴。”李父揪耳朵的力道稍微用力，为了给自己这位老父亲留点颜面，李易稍稍皱眉故作疼痛。
“我已经知道你这风流的本性了，作为一个父亲我尊重你的个性，但我也有几个要求。第一，你不能去找那些良家女，你要是想玩就去找那些花的，哪怕去洗脚我都不骂你。别祸害良家姑娘，人家姑娘养那么大容易吗？”
子承父性格，从小的教育塑造一个人的性格。
李易很大程度也是受到李兴国的影响，这位教师出身的父亲，一直教导李易害人之心不可有。
“这个确实。”李易点头表示认同。
“确实个屁，你他妈早就破戒了。”
李兴国气急道：“卫兮和云舒那两姑娘看起来可都是良家女啊！样貌，身家，谈吐都非同一般，怎么就看上你这坨牛粪。”
“咳咳咳，爸，我好歹是你儿子。”
“你这个龟儿子！现在你真是造孽了，你怎么就不能只挑一个，但凡就一个……哎，现在这个姑娘呢？”
李易稍微回忆了一下，如此形容道：“出身寒微，困难重重，我给了她一点帮助，后来就发展成这样了。”
出生寒微，考进帝京，被龟儿子拱了。
李父脑海中立马脑补出了一个大山里走出来的姑娘，经历重重磨难考进世界顶尖的大学，然后遇到了一个渣男。
一时间仰天叹息。
“造孽呀。”
曾经他也幻想过自家儿子去拱别人家的小白菜，说不定能拱一颗掌上明珠回来。毕竟这家儿子他是十分清楚的，用曾经给他算命的道士之言。
有大毅力之人。
而他在高中时展现了自己毅力与能力，之前一直中上游的成绩，就因为跟那个白石约定硬生生冲到了市第一。
一旦有了目标，他的儿子简直就是天才中的天才，反之则是一条咸鱼。
他家李易这么优秀，未来娶的女子岂是一般人？
可李父没想到这龟儿子这么厉害，竟然超额完成任务，一下子拱了三颗掌上明珠回来，一个比一个吓人。
“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易一脸认真的回答：“我会珍重她们每个人。”
李父当场忍不了了，高举手中的皮带。
“你这个龟儿子！”
结局自然是全部都被李易躲开，他的身形灵活的就像一个泥鳅，无论怎么打都打不到。
李父气喘吁吁，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李易，问道：“你是去修仙了吗？”
李易点头，因为他觉得可以让父母尝试修行，并非强制性，而是看看二老在修行方面的天赋。
这种天赋并非是传统意义上的练气天赋，而是耐心。
李父愣了一下，随后倒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
“难怪了，我听以前的同事说，初高中的体检基本都需要检测修行资质。一旦有人被突然转学接走，大概率是具备修行资质。”
李易问道：“你就一点不惊讶？”
“真以为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老古董吗？现在互联网上，那些直播的都在喊家人们修行，我也是练过的”李父嗤之以鼻道：“而你修行后不还是我儿子。”
“我可以教你。”
“不学，我这身板受不了，太苦了，这玩意儿比进部队还苦。”
李父毫不犹豫摇头，如今是按修行普及，但真正练得起来的少之又少。
1万个人里不一定能有一个。
“别给我岔开话题。你真以为自己能脚踏三条船？我这也是为你好，就怕你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我觉得云舒那孩子不错，冷了一点，但本性纯良。”
李易没有回答，而是继续说道：“学成之后，重壮雄风。”
“学！赶紧的。”
……
李父从房间走出来，仿佛被贿赂了一般，暂时不提脚踏三条船的事情，宣布要跟着李易修行。
而对于自家儿子是修行之人，李母很惊喜，但并没有太震惊。就如李父一般，如今哪怕对于他这种农村妇女而言修行不再是什么秘密。
更何况最近一年，由于家中的生意蒸蒸日，也逐渐接触到了一些市面。
对于李父宣布要修行，同样没有什么意见，反正练了没有害处，练成了对身体好。
但对于自己也要修行，立马表示拒绝。
“这东西我练不来，我宁愿去地里插十亩秧，也不练这东西。”
“有些功法可以美容养颜。”
“练，赶紧的！”
李家开始第一次修行计划。
第一天，二老兴致勃勃。
第二天，二老有些抗拒。
第三天，李母找理由休息一天，李易没有强求。
第四天，李父也开始找李易不练了，李易同样没有强求。
第五天，二老又练了一天。
第六天，不练了。
李家第一次修行计划失败。
李易大概明白目前父母的极限，以及他们对修行的看法。
一个工具，一个锻炼身体的广播体操。
但要说他们对于成仙做祖有多大的欲望，基本等同于无。比起这个他们更喜欢跟老邻居唠嗑，去酒桌上吹嘘，去做自己的实干家。
目前他们的活法就是如此。
他不干涉。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父母至少还是能吃苦的，一般人第2天就受不了。
第7天，李父李母都没管兔子的事情，说了句公司有事匆匆忙忙又离开了。
小院风平浪静，李易稳坐钓鱼台。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当中。
叮咚。
手机微微震动，清玄传来消息。
【仙长，经过多方求证，关于空间无相的消息已经确定，他的名字叫大宇，也被称之为大宇衍圣。】
大宇衍圣……
李易随手掐指一算，并未算到任何事物。如若这个名字不假，那么基本可以确定为无相。
兔儿也看到消息，道：“空间强者历来擅长逃跑与偷袭，想要把它揪出来恐怕很难。”
“确实很难，哪怕是我也没把握完全留下一位空间无相。”
李易点头认同，随后话音一转：“但我从未想过留下他，也不是那个时间的无相，他们能上棋桌，但还未能与我对弈。”
无相都没办法与仙长对弈？
那得是何种境界才可以？
兔儿仰头看向了天，隐约之间好像明白了什么。
“仙长，你是指天道？”
“或许。”李易不可置否。
或许是天道，也或许是这片天地。
他所视为对手的并非无相本身，而是他们作为天地支柱，作为天地的一部分。有时冥冥之中，一切行为都可能是顺应了天地。
老树精虽然说无相已然超脱，但这种超脱在李易看来是虚假的。他们仍然需要为天地的量劫合道，一种被自愿的合道。
而不是有能力去解决。
前世李长生追求的超脱，是超脱于天地，是超脱于万物。
或许这就是他与天地的矛盾。
“兔儿，老树精曾言，时间之无相与白莲圣母有过交手，如今你都想起来了吗？”李易问道。
老树精的情报送来时，兔儿也在现场，同样听到了内容。但因为兔儿当时着了对方的道，处于懵懵懂懂的状态，记忆有些混乱。
并不能一时间把所有与白莲圣母交手，并且平手或者占据上风的人一一列出。
“大概想起来了。”
兔儿点头回答：“剑仙，金光圣母，蚀日大圣，化天圣兽，以及西域神庭的大圣人。我并不记得斗法的具体过程，但可以确定这些人都是与洗脚婢斗法不落下风的存在。”
闻言，李易几乎没有太多的迟疑，抬头望向了西方。
“应该是西域神庭的。”
能炼化几十亿香火，本身至少也有得道级别的修为。如果说在众多的选择中谁最有可能，那么只能是西域神庭的大圣人。
兔儿眼睛发亮说道：“仙长，我们去杀了他？”
“只是猜测，岂能因怀疑而杀人？”李易摇头道：“而且下棋是为了赢过对面的棋手，而非吃掉某个棋子。我捕捉到的岁月气息是否是陷阱还有待商讨，世上又是否存在着两个会岁月法则之人？”
“我想看看他们，或者天道下的棋盘。”
那两名无相或许以为在与他斗，但实际上已然入局，成为了天地间的一枚棋子。
无相啊，终究是虚假的超脱。
李长生在见到老树精失败后，就怀疑过合道是一场骗局。并非无相补全天地，而是天地在挑选着无相。
“等吧，我的时间很多。”
李易继续淡定喝茶，躺在小院上的竹椅岿然不动，天地与他仿佛一分为二。
他与天地。
而二者之间是一盘棋。
转眼间又过了三日，李易感应到了一缕道韵，仿佛天地的落子声。
他微微睁开眼睛。
【前者归天，岁月渺渺】
他说过了凡出手，皆逃不过自己的眼睛。
道尊，终究落自己一步。
这一步，注定他只能是一个替身，而非坐在自己对面的棋手。
“可惜了。”
李易叹息，他本以为道尊会是自己的对手。
一个同样超脱于天地，同样不受限于天道的强者。
但最后环顾天地，纵观古今亿万年，独留自己一人与天对弈。

第四百九十四章 回首长生四千年
西域香火神庭。
烟火渺渺，亿万香火汇聚一地。
一栋栋高耸入云的尖塔耸立，象征着昔日教廷在这片土地上的无上权威。而内部则是精美绝伦的穹顶，以及各种壁画与祭坛构建而成。
此地是西域无数人眼中的圣地，就像神州的镐京古城遗址一样，是一个文明的精神化身。
如今已经被李代桃僵。
穹顶不知被折断了多少，内部精美绝伦的宗教壁画早已被替换，所有的祭坛与祷告词被扫进了垃圾堆中。
如今的西域神庭不需要传统意义上的信仰，不需要过往的一切形式所带来的精神控制。
没有教义，没有宗旨。
因为一切具有导向性与解释性的词汇，一切对于神明的解读与形容，都是对信仰的玷污。神庭需要的是纯净的信仰，不带任何思想，纯粹的崇拜。
神明能在现实中给予他们所要的公平，修行之下皆为蝼蚁，又在梦中赐予他们想要的一切。
醉生梦死，朝朝暮暮。
位于最中央的教廷，神圣华美的建筑早已被几天前的一声怒吼给震碎。
神明第一次发怒。
惶恐的人们已经进行了三天三夜的跪拜祷告，间接导致了西域社会生产的彻底停摆，其带来的是更加庞大纯净的信仰涌来。
恐惧是信仰最好的催化剂，但也是加速信仰崩溃的催命丸。
天上降下圣光，一道无比伟岸的身影出现在信徒们脑海中，随后顺应着这位伟大存在的意志，所有人结束了祷告回到了，恢复了社会生产。
香火洞天之中。
盘瓠逐渐从恼怒与惊恐中回过神来，最终归于平静。
既然躲不过，也避不开，那就没必要无止境的惊恐与担忧。
恐惧的从来不是死亡，而是没有意义的死亡。
如今盘瓠拿到了修行界的历史，关于李长生的过往，他已经掌握了自己想掌握的东西。
岁月之道是对于过往的全知全能，而盘瓠在还未把李长生当做敌人之前，就已经盯上了他的过往。如果掌握了李长生的过往，他觉得自己能够弥补不擅长斗法的缺陷。
更能够让自身更上一层。
盘瓠一直在收集关于仙道时代的历史，因为贯穿整个时代，从始至终只有李长生一人。
他人是时代铸就的，而他则铸就了时代。
“尊上，您这是？”
地母见他怒火逐渐平息，才小心翼翼的开口询问。
盘瓠面容平静的说道：“我与李长生有过一份因果，在不久的将来也必将清算。”
此话一出众神哗然，有人惊讶，有人恐惧，也有人默不作声，但无一例外对于李长生这个名字表现出了忌惮。
如今李长生就像刚刚脱离太上忘情，进入剑宗时的样子。举世皆知无敌威名，但仍然有人敢与之争锋，仍然有强者敢于直面他的威光。
许多人属于强者的傲气，并未完全被折服。
但也有恐惧者。
盘瓠将所有人微小的变化收入眼底。
对于岿然不动者不赞赏，因为他们无知。
对于恐惧者不鄙视，因为蚂蚁面对巨人逃跑才是王道。
但都差不多。
他继续说道：
“尔等若想走便走吧。”
赢了他将成为当世第一，输了这香火神庭也无用了。这些香火神在面对李长生这种敌，纵使千万之数也很难发挥作用。
蝼蚁与真正的巨人之间是难以用数量弥补的。
诸多香火神互相对望，无数的讯息在眼神交流中闪过。仅仅数秒想走的基本已经决定，而想留下的也不会犹豫。
摇摆不定的中间派才是大多数。
数百个香火神，一共走了50个。
“既然选择留下，那就与君共赏长生仙之威。”
盘瓠淡淡说道。
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众人身上。
……
盘瓠在短短一个小时内迅速完成了三个必要的准备。
第一是收拢所有的信仰，将宛如汪洋般的香火海纳百川，全部收拢进体内。
如果是以前他不会这么做，因为过多的香火，就算是他也可能受到轻微的污染。这轻微的污染不会致命，就算加十几倍也不可能要了一个无限的命。
但这会污染他的无相圆满，如此也算是另一种致命。
如今顾不了那么多。
第二，盘瓠联系了大宇衍圣，也是他唯一所能依靠的。或许对方也在等自己死，或许他也参与道尊的算计。
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第三，他准备回溯李长生，李长生的过往。
午夜，香火神庭之中没有昼夜之分。
大宇衍圣的身影忽然出现，并未引起香火洞天的任何反应，一切关于空间的反制手段在他身上化作虚无。
“你受伤了？”盘瓠察觉到对方有些虚弱的气息。
大宇衍圣道：“与道尊做过一场，那家伙已然代天行法，身化天道。我本想汇万千空间之道韵把他揪出来，只要他现世，你便不会死。”
每一位无相都掌握着超乎常理的伟力。
而论世上谁最有可能找到道尊，除了李长生以外，就属大宇衍圣，他自认在这方面比李长生更有办法。
空间的极致便是挪移与扭曲，也是空间最常见的利用。
大宇衍圣在这方面做到了极致，达到了对天地万物如探囊取物，其中自然包括了道尊。
“你失败了。”盘瓠如此认为。
态度也在这一瞬间有了细微的转变。
接下来所要拜托对方的事情，他不在乎大宇衍圣与道尊是否联合起来算计自己。如今的他只在乎如何争取到时间，去动用岁月之力攫取李长生的力量。
但如果盘瓠没有算计自己，那么他至少可以多安一份心。
“他道行比我高上不少，又占据了先机，趁天地法则混乱代天行法，我自然是斗不过他。”
大宇衍圣并未否认，他缓缓的摊开手，几个零散的碎片出现在掌心。
天道碎片。
曾经天地复苏之初，天道因为某种问题所掉落的一种宝物。现在盘瓠有了几分猜测，这是修行界天道被打碎所散落的一些零星碎片。
而大宇衍圣手中，并非空白的，而是蕴含着浓郁的天道之力。
“我尝试动用手段，想将道尊从合道的状态揪出来，但最终失败了。他比我想象中要强，我不往后得更加小心。”
“能杀死一位无相，道尊本就不弱，更何况你我本就不圆满。”盘瓠道出了他们各种现状。
宇宙本是一体，空间与时间方为真实，二者分离有害无益。
“我死以后，时间归你。”
闻言，大宇衍圣并无欣喜，因为这并非由自己亲手达成。
他问道：
“如今你作何打算？我可以把你送到隔壁星系避难，几万光年的距离，足够你躲避一阵子了。”
在宇宙的尺度下，对于无相而言也是难以企及的距离，但又是一念可及的距离。
因为宇宙面对的是可以随意揉搓空间的恐怖存在。
无相就是一方缩小版的天地，他们本身象征着某种法则。他们就是天地的权柄之一，而如今的天地非同小可。
法则是比物质更高纬度的事物，纵使是那些存在了几十亿年恒星，也不过是在被一种名为引力的法则当做玩具转来转去。
他们留在这颗比修行界渺小无数倍的星球，也不过是因为法则二字。
“无用，脱离的法则所在，我的身形就如同旭日，无所遁形。而宇宙混沌之地，我必死无疑。”
盘瓠摇头拒绝，所言非虚。
“大小与距离对于我们而言早已失去了意义，唯有法则恒久。”
大宇衍圣无言以对，他比谁都清楚这一点，只是在赌李长生对空间的理解尚浅。
但回想起那块碑文，更像是自欺欺人。
盘瓠继续说道：“我会等李长生来，然后在这里战胜他。”
“你打不过他。”
“集三十亿香火之力，可胜否？”
“不可，香火虽大，却是沙堡。聚沙成塔，仍然改变不了沙子的本质。”
“我知晓过往一切，你，我，太古千万年，远古十万，仙道一万年，可胜否？”
大宇衍圣略微的思索片刻，最终仍然摇头。
“你挡不下贯穿大日的雷枪。”
“不试何以见得？”
盘瓠缓缓站起来，无与伦比的气势带起了亿万人心，无穷之香火聚塔成沙，一个名为圣王的境界被堆积出来。
他此时此刻，已然是货真价实的圣王修为，高出当世强者两个大境界。
这便是无相之威。
他们需要的已经不是对天地的领悟与修行，而是足够的法力与灵气。
盘瓠微微抬手，伴随着一声轰鸣，整座洞天冲天而起，映照在外界昏暗的云层之中。
刹那之间华光照乾坤，万里不知月。
更多的香火之力奔涌而来，几乎凝固到肉眼可见。
香火一道是佛门开创者佛头之道，传说中香火神的极致就是万心归一，以代天心。
天地万物皆是天道的一部分，如若将天地大部分生灵的信仰拧成一股绳，所诞生的存在不亚于人类传说中的天帝。
但那位佛头最终并没有走到这一步就放弃了，反而转身去修佛心，去修己佛，去修肉身成圣。
因为信仰有毒。
将千万信徒之心凝聚，只会污了自己。
盘瓠道：“兄长，我之修为已举世无双。”
“还不够。”大宇衍圣依旧摇头。
“我不知晓李长生之深浅，但我知道尊深浅，他惧怕李长生，如此你可知？”
如若是前段时间，大宇衍圣会认为自己的兄弟有三分胜算。有道是师出同门破不了法，一旦自己的根脚被对手了解的一清二楚，那么胜算将降低一半。
盘瓠不擅长斗法，却掌握着岁月的力量，对上李长生不可能毫无抵抗之力。
或许能够重创对方。
以上是他与道尊做过一场之前的想法，如今他的想法改变了。
因为道尊很强，比自己强上许多。虽同处于一个层次，可若是单独对上必败无疑。
那么让道尊如此小心对待的李长生呢？
“我不知，至今天下无人知。”
盘瓠摇头，随后坚定说道：
“但吾，愿输，若能胜他半招便是胜。”
他有千万种方法躲避李长生，否能否成功不得而知，但他相信自己的手段。
这一次同样盘瓠依旧相信自身的力量。
他微微摊开手，衣袖之中无数像玉石状的方块落下，眨眼间便铺满了神座周围。
最终独留一块玉简在手中。
这块玉简是他目前为止整理好的仙宫历史，名曰：
【仙宫】
“我需要时间去了解他的过往，若是李长生到来，还请兄长护我周全，最少拖延一年时间。”
“自然。”
大宇衍圣隐去身形，它的气息掺杂着无色无形的血液，渗透进香火洞天的每一寸空间。
一旦李长生来袭，那他将会竭尽全力将此地转移蓝星，位置就定在6亿公里外的岁星。
那里恰好卡在了目前天地法则所能影响的范围最边缘，能借用的天地之力极少，但用来隐蔽身形足矣。
盘瓠眼睛微闭，以岁月之力推演仙宫时代。
他的视线穿过了现在，无视即将发生的未来，回首过去，拨开迷雾，见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仙宫两千年。
他习得天人感应，阳神，佛道魔三教之神通，风雷地火五行之术。
汇聚仙道之精髓，知晓天下之法。
盘瓠还习得了一门仙宫秘法，能够增加悟性。
名临。
仙宫还根据这门秘法，专门研究出了一面悟道镜。
仙道圣器之一悟道。
仙宫三千年，他习得了三寸掌，经过李长生改进的空间神通。
以及仙宫十二万九千阵法。
他从中习得一分空间真意，多年未曾动弹的道行，竟然出现了微小的进步。
最终盘瓠看到了一艘无边无际的仙舟纵横长空。
名阵，无穷之空间。
仙宫四千年，盘瓠看到了天人盛世，亿万修行之人，百万金丹真人。
此乃天人。
天地之人。
盘瓠习得了天人成圣法，一门蕴含着佛性的锻体之法。
名者。
他悟了。
回首天地亿万年，不及长生仙四千年。
盘瓠如饥似渴的攫取着过往的一切，攫取着李长生的所有力量。他或许使不出对方所学的十分力，但是七分力仍是有把握的。
他感觉只要走完这短短的1万年，那么他就可以胜过道尊，胜过大宇，也将胜过李长生。
……
寒水村，除夕夜。
李家小院张灯结彩，福字与对联贴满了房门，院落中的餐桌上摆满了饭菜。
远方的夜空时不时有烟火绽放，一股淡淡的火药味伴随着山峰扑面而来。
兔儿与李母忙前忙后，张罗着年夜饭，连李父也被迫拉去装盘上菜。
李易盘坐在屋内，从外边只能看到背影，看起来像是在修行。实际双腿前摆放着手机，耳朵里戴着蓝牙耳机。
自从跟父母说自己会修行后，李易发现了一个不用干活的理由，那就是修行。
只要他一说修行，那父母就对他的懒散没有任何意见。
嗡！
天地传来细微的波动。
李易抬头望向窗外，他看到天边，透过那些新春的烟花，俯瞰天地法则。
本是一团乱麻，如今有人在整理。
不是道尊，而是岁月无相。
李易估摸数秒，自言自语说道：“让一个无相来整理天地法则，估计很快法则就会明朗。不过他这是在以岁月之力学我之法？不差，看来岁月一道我仍然需要学习。”
他算是看清道尊这一步棋了，对方想加快天地法则的复苏，而不是让其自然而然随着灵气复苏。
也是为了提前让天道回归。
只是仅仅靠一个无相恐怕很难让天道复苏，不是无相无力，而是如今大家的底蕴都不足。就是道尊精通此道者，也不过是勉强捏造出一个小天道。
不过天道复苏对于众生而言终归是好的，如此父母，白石，小四修行应该就不会一直被卡在金丹。
对李易也好的，如此他就不需要考虑以自身之法，开创一方小天地。
他对比整个天地，终究差了一分。
“如此等他事成，可以传他来为我说明丢失的记忆，省时省力。”
李易从抽屉中拿出一张纸，如此写下一行字。
【暄，盘瓠觐……】
最独留一个见他没写，因为不想扰人美梦。

第四百九十五章 西域之变
“仙长，吃饭啦。”
兔儿一蹦一跳的跑进来，从身后揽住李易的脖子。看到对方手中的纸张，目光立马被吸住。
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看上边的直线格式可以推测出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纸张边缘有犬牙交错的痕迹。
可一旦意识集中在上边的文字，仿佛一座山拔地而起，自身的存在变得无比渺小。
一字重如泰山。
兔儿的心神一下陷了进去。
突然一只比山岳还要巨大的五指收拢，一切又悄无声息的归于平静。
李易将纸张揣入兜中，免得让外人看到，从而引发人员伤亡。毕竟父母还在家中，他们可都是普通人，见不得自己写的“字”。
兔儿回过神来，晃了晃脑瓜子，道：“仙长，刚刚那是什么？兔儿只是看了一眼就感觉陷进了清玄那小道士的符录法阵，被迷了魂一样。”
“敕令。”
李易回答道：“一种对天地之力的应用，我曾经应该跟你讲过。修行成果最外在的表象是力量，人们往往痴迷于这种外在，从而忘记了其本质是增加自身在天地中的分量。”
“这种分量决定了你的上限，也决定了你在大道三境中能走的多远。入道学习使用天地之力，也称之为法则，得道掌握三千弱水万分之一，而成道是成为其一。”
“你现在处于入道，需要掌握万分之一的天地之力。”
李易开始给兔儿讲解他对于大道三境的理解。
起初以为得道者，应当是获得了某种道，是掌握了某种法则。
这是他前世通过古籍推论出来，而转世之后他见过众多圣王，发现三六九等的理论在圣王依旧存在。
他推翻了之前的论调。
圣王得道，是道后面的数字。
“天地之间有无穷数，众生只取其一便可入道，得其二便可得道。然众生朝朝暮暮，口不露真言，眼不见真光，耳不听真意。或所求全，求万世无一，终不得万分之一。”
“兔儿，天地万法皆可入，纵使是人族之琴棋书画也可为道，选其一，求极致，得道无碍矣。”
兔儿听得有些头昏脑胀，她试图去理解李易的话，但又超出自己的境界太多。
对方只要稍微去形容得道境界种种，兔儿就感觉脑子不断被榔头敲击，打的梆梆响。而一旦境界再往上，这种头晕目眩的感觉又荡然无存。
兔儿明白，头晕目眩是好事，因为仙长讲道，言语只是表象，其中蕴含的道韵才是真意。
而她的境界比东云舒与卫兮高，原因之一就是能时常听闻李长生讲道。有些时候甚至为了避免纵欲过度，仙长还会亲自补课。
以前兔儿对于修行漫不经心，确切来说她与斗法相关的东西不甚在意。如今经历过前世短寿之苦，现在又面临两个竞争者，自然是想要精益求精。
她顶着胀痛的脑袋，问道：“那无相呢？”
“无相得道，是道前面的数字。”李易回答道：“圣王实力之高低取决于所修之道，如云舒乃剑道之圣，故天下无双。而魔罗是心魔之道，故力难敌百。”
“决定无相实力强弱的并非道本身，而是他们。”
圣王使用法则，无相创造法则，那么仙长是何种道？
兔儿眼中闪过些许明悟。
问道：“仙长，你创造了何种道？”
“我？”
李易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也没有想过，或者说天地间根本没有他所创造出来的道。
否则他一定会感应到。
“我没有道，至少在这方天地间没有。”
“那仙长怎么会这么厉害？”兔儿脸上写满了疑惑。
作为一个化神巅峰级别的强者，兔儿的实力与阅历是无可置疑的，在修行方面算得上一代宗师。
但在李易面前，她总是感觉自己非常愚笨，一切的阅历与心智都无用。
其原因就是面前的。
无相创造法则，仙长又说自己没有创造任何法则。
这不是前后矛盾吗？
“此事一时半会难以说明，你若让我说，估计得等我整理许久。毕竟我所修与你们不同，想要让你了解，也需要花费一番手。”
李易摇头，他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
因为道不可言，所能言的都是他已经吃透摸透的事物。可自己，无论对于谁永远都是最难理解与摸透的。
所有所谓过往的理解，都不过是一种经验的整理。
他现在还在修行，各方面自然而然也在增长。
或许到达终点时，李易才能对自己作出总结与解释，在此之前一切都是未知。
如今他只能姑且回答：
“我的力量已经不完全来源于天地，我与天地之间并非上下级关系，或许无相之上，便是我。”
并非上下级？
无相之上？
兔儿微微瞪大眼睛，头发在这一刻变得有些雪白，显露出原本的颜色，由此可见她的震惊。
短短的一句话透露出来的信息，实在是过于庞大，仿佛就像是道出了修行的尽头。
上一次兔儿如此震惊，是听闻无相的存在。
畏惧于无相的强大，也不安于自身的渺小。
原来修行数千年，自己在某些存在眼中仍然是一只蝼蚁。井底之蛙跳出了井，看到的不过是另一口更大的井。
现在无相之上，好像也有一口井。
“这……仙长，这……我不知道怎么说，我……”
兔儿支支吾吾半天，像是傻了一样。
李易轻点对方额头，一股清凉席卷神魂，瞬间将一切的躁动压下来，一切的心绪归于平静。
兔儿不再去想象无相之上。
“你只需要知道，转世之后我也如前世一般即可。”李易轻拍少女的脑袋，星眸之中的懵逼逐渐消退，多了几分清明与通透。
连连点了几下头，嗓音脆甜的说道：“嗯嗯嗯，仙长永远是天下无双的，不对，是天上天下无双的。”
前世，无人敢直面仙威。
今生，也应是如此。
“我对无双不感兴趣，只是想保持这种日常生活。好了，该吃饭了。”
李易摇头，他望了一眼外边，李父已经将最后一盘菜摆在了桌上，李母如年少时朝屋里喊道：“易儿，吃饭了，快出来。”
“来了。”
李易回了一句，随后带着兔儿走出去。
由于李家今年没有开大会，或者说把家族式的年夜饭放到了拜亲的那几天。
餐桌上只有五个人。
李父李母，兔儿，李易，以及二大爷。
小老头一辈子没结婚，没有直系后代，过年都是往返于李易家与李莉莉家。
他们也承担着老人的赡养。
而这一切的起因是李易父亲与大伯上学的钱，至少有一半是二大爷出的，也是他力排众议送两兄弟去继续升学的。
如今二大爷已经筑基了，在没有任何外力帮助之下，仅仅依靠李易随手布下的聚灵阵。
不过小老头有了修为还在村里混，既不炫耀，也不骄傲，天天就是拉二胡吹箫放牛。
修行只是修行，并不会影响他原本的生活。
如今又蓄了一撮山羊胡，颇有一种世外高人的风范。
“李易啊，我的好侄孙呀，你真是我李家的骄傲啊！”
二大爷不知为何‘好侄孙’都用上了，勾搭在李易肩膀上，眼中满是赞赏。
李易吃了口菜，淡淡说道：“二爷，有话就说，你这样怪肉麻的。”
“咳咳咳……”二大爷眼睛瞟向了坐在李易右手边的兔儿，随后扒着李易的肩膀靠近，小声说道：“听说，你有三个媳妇？”
“然后呢？”
“三个？！”
二大爷伸出三个手指，瞪大双眼，眼中充满了震惊。
李易点头，预想中的批评并没有到来。
二大爷一拍大腿道：“果然上了帝京就是不一样，都包分配媳妇了。好好好，李易如今也是大人物了，以后一定可以出人头地。”
此话让李父呛了一口酒，道：“二伯，你能不能别教坏孩子，什么叫有三个媳妇就是大人？多少年前就一夫一妻了，做人要专一。”
“狗屁，也没见那些当官的，有钱的一夫一妻。”二大爷大声嚷嚷着：“我年轻时，就那个byd的县长，情妇几十个，我还睡过几个哩。现在更夸张，一栋楼里养上百个情妇的都有。”
“真当你二爷我不上网是吧？”
李易淡定吃菜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同。
因为二大爷说的确实是事实。
别说是现代了，就拿自己治理之下的仙宫，同样是禁止三妻四妾，或一妻多夫。但总是有些人用各种办法规避，说好听点金屋藏娇，说难听点也就是情妇。
长期且自愿的性行为，现代不犯法，仙宫也不犯法。
有人甘愿做情妇，法律管不了。
李易如今也只想管好自己的事情。
不过二爷这为老不尊，显然是修行不够，待会儿找时间指点一下。
兔儿有些不服气说道：“易哥儿怎么能跟那些凡夫俗子比！”
在李家里叫仙长过于不着调，兔儿选择叫李易的小名。由于他在家中排名老大，所以一般被叫做易哥儿。
而二大爷的比喻让兔儿很不舒服。
虽然仙长现在全都要的态度也不好，但至少前世他从始至终都是专一的。
二大爷道：“你这小妮子，我说的有什么不对？”
“就是不一样。”
两人的争吵很快就被李母制止，一家人。
电视机春晚的声音重新填充年夜饭，李父与二大爷聊国家大事，聊公司，聊他“大李家”前途无量，李母与兔儿聊做菜与八卦。
当然少不了又拿出李易小时候的照片一顿回忆。
“你看这鼻子眼睛，小时候多可爱，怎么长大了就成这样子，苦了你这孩子。”
李母叹息，瞟了一眼李易，此刻他依旧在打游戏。
旁边李父喝了一点小酒，道：“你爸我当年，就认准你妈一个。”
面对家庭审判，李易依旧不为所动。
慢慢就习惯了。
年夜饭平平淡淡过去。
只是第二天新春，李易听到了二大爷凄厉的哀嚎声。
昨晚，兔儿偷偷把他的山羊胡给剃光了。
接下来的日子，兔儿与父母相处的极为融洽，在讨人喜方面展现了恐怖的统治力。
一开始李父李母面对兔儿是心有愧疚，因为在他们理解中，自家的儿子实在不是个东西。这么好的娘家姑娘都勾搭，往后恐怕很难负责。
虽说如今的风气非常开放，年轻人也玩得花，但不能代表所有人。
这么好的小姑娘，可惜了。
后来，当媳妇好像也不错。
再后来，李母开始找户口本了。
大年初三，晚上8点。
李父日常找来李易谈话，就像曾经作为教师开导学生一样。
“李易啊，爱不是一种感觉，更不是占有。如果是感觉，那么你从网红明星身上很容易找到同样的感觉，如果是一种占有，那么买春也是占有。就如二大爷所说，那些有钱有势之人有许多情妇，在我看来那不过是一种长久的买春。”
李易点头认同，虽然如今活的时间已经比神州文明还要长久，但他并没有因此厌烦李兴国的教诲。
相反，他会温故而知新。
因为几千年来，父亲年少的教诲都在影响自己。李长生的善不是无缘无故的，更不是天生的。
“你能明白就好，你的感情我本不应该过度插手，但你这样实在是不像话。听爸一声劝，抓住一个就很了不起了，我觉得夷光就不错。”
李父不经意间的释放“股权”宣言，也不知道兔儿在其中下了多少迷药。
李易疑惑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云舒来着？”
“咳咳咳……”李父大义凛然的神态出现些许尴尬，“这个啊，我只是提议，夷光这孩子也本性纯良。大山里走出来的孩子，长得这么俊，这辈子可能就认准你了，上哪去找？”
“那云舒呢？”
“额……云舒也不错，这个……这个……”
一提到东云舒，李兴国更加犹豫不决了，他对于这个孩子的印象非常不错。
加上先入为主，东云舒是第一个上门儿媳妇。
最后李父说道：“要不等你想清楚了再决定，反正……咳咳咳反正你都这样了，得给我一个考虑的时间。”
“我们暂且搁置。”
“好。”
李父离开，脸上写满了纠结。
他是绝对不支持脚踏三条船的恋爱观，但奈何李易找回家的姑娘都太好了。如果让他从中选一个作为媳妇，那李父就会犹豫不定。
发现这一点，李易开始“正视”这个问题，每次李父来谈话就问：
“云舒，兔儿，兮儿您觉得哪个好？”
在恋爱观方面李兴国很专一，自己也从未出轨乱搞，哪怕如今有钱了也是如此。但在选儿媳妇方面，不管是李父还是李母就多少有点花心了。
此后，一整个新年，父母都没有再问过李易关于选谁的问题。
只是夫妻之间因为选儿媳妇的事情，多了一些摩擦。
月末，李易回到了学校，恢复了打牌喝茶去澡堂的日常。
由于小区内的榕树已经被悄无声息的换成了老树精分身，小区多了一个喜欢下棋的老头，也是唯一一个下棋能跟李易五五开的。
一时间被小区内的老头们奉为大师。
转眼间，一个学期过去，期间东云舒与卫兮都回来了。
只是由于一些事物缠身，需要不定时来返两地，祝雪专门给两人搭建了一个传送阵法。
家中再次恢复热闹。
暑假，李易回了趟家，这次跟回去的是卫兮。
看到没有再带新的准媳妇回来，李易父母由衷的松了口气。经过短暂的一周相处，这个带着贵气，谈吐得体的大家闺秀让李父李母又喜欢上了。
卫兮完美符合老一辈对于大家闺秀的想象，作为儿媳妇简直就是核武器。
谈话中，李父提道：“李易啊，其实我觉得卫兮也不错，你可以考虑考虑。”
待了一周，李易就回到了镐京。
大二下学期开始，李易又在喝茶打牌中度过，有时他深感如此浪费学生年华，于是回学校考了个满分。
眨眼间到了第二年春，他已经大三了，还有一年就毕业了。
李易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如往常一样刷着视频，进行着毫无意义的娱乐。
突然他刷到了一则新闻。
【西域神明治世，天下太平，盛世无忧。】
神州自媒体最近一段时间对于西域有着极高的评价。
李易摸着下巴猜测道：“前字的岁月之力难道有迷失本我的风险？”
他一探查，并未发现异常。盘瓠身上有学之法的气息，但绝对没有到变成自己化身的地步。
无相没有那么脆弱。
可能只是有一点点影响。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走了进来。
老树精开门见山说道：“道友，西域那边的无相有异常，他的气息不对劲，有你的影子。”
“他恐怕在通过岁月法则窃取你的力量。”

第四百九十六章 吃席之主
李易前脚感知到，后脚老树精就来了。
这并非一个巧合，而是对方察觉自己探查出去的神念，也跟着探去了神念。
这便是无相，与其他人的差别也是礼仪，为何不会把无相当做小孩子。兔儿等人。坐在自己旁边都不一定能察觉李易的气息变化，但是坐在楼下下棋的老树精却能够立马察觉。
并且在感知方面，老树精明显是比现在的李易更胜一筹。
自然之道，对现在一切事物的感知。
“或许，一切皆无定数。”
李易点头道：“根据我这段时间的研究，岁月之力能够改变时间，停止时间，甚至是将自身置于过往的因果。但归根结底，最大的用处都在九字真言前字的第一句。”
“九字之一前字，过往之所知，过往之所及。”
老树精念出了九字真言其一。
他也看过九字真言，回想起其中的前字，眸光之中不免多上几分凝重。
九字真言他一个都没有参悟，属于自己那一部分不需要参悟，不属于自己的则是不能去学，免得有损自身的道心。
但他看得懂，能够理解其中意思。
天地将九个无相化作九字真言，而岁月之无相所代表的就是前字。
对于时间的操纵，对于过往的全知。
如此手段很难不让人警惕。
不需要李易明说或讲解，老树精凭借自身的道行，对于岁月与空间做出了如下判断：
“理论上岁月之无相可以随意的操控世间岁月，但由于因果的缘故，恐怕这位无相没办法改变过去，更没办法改变未来。岁月无相算不上无敌无解，但其手段也不容小觑。”
“如今他打算取道友过往之力，也将了解道友的一切破绽命门，届时我们凶多吉少。按理来说他动用岁月之力窃取力量的过程不应该泄露，要么不怕我们此时出手，要么另有原因，或者是他出问题了。”
“自古以来空间最为神秘莫测，或许他们的信心来源于那位空间无相。但为何增加不必要的风险？难道另有图谋，或者这是陷阱？”
老树精自顾自的开始分析起来，第一次把同级别的强者作为对手，而且一次性是两个。
虽然是2对2的局面，可暗地里好像还隐藏着一位道尊。
如此就让局势变得扑朔迷离，很有可能一瞬间就会决定生死。
他来回徒步的几番，而李易早在他进门开始分析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重新举起了手机。
他尊重朋友的担忧，也能够理解对方的小心谨慎。所以李易不用耳朵听下去，然后用眼睛去看屏幕。
有尊重，但不多。
“难，不动是祸，动了难保是陷阱。之前道友拿到了岁月之力太简单了，绝对是某个存在设下的圈套。或许那两位无相被道尊摆了一道，打算驱虎吞狼？”
老树精眉头锁紧，有心无意的道出了真相。
他苟了十万年，深得苟道真意。纵观天下计谋，实际上最后也无外乎两种。
势与骗。
前者以大势压人，讲究的是步步为营，扩大自身优势，削弱对方力量。
后者则是以巧诱之，引诱对方露出破绽，随后给予致命一击。
如此局势，老树精以往的打算应该是躲个几万年，不行就10万年，甚至是几十万年。
他的寿命非常长，几乎是没有限制的。
但老树精做出了截然相反的反应。
只见他神色微冷，语气坚决的说道：“道友，我们一同杀去西域，管他阴谋诡计，以力破之。”
叮叮当！
清脆的游戏声忽然停止，李易暂停游戏，有些诧异的说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
“形势所迫，我虽不好战，但也不惧战。”老树精摇头道：“况且道友觉得我们如今还有后退的机会？我确实可以躲个几十万年，但道友明显不会。”
“让你以一敌三未免过于无情，终归有缘相识，你我之间古往今来又有几人？”
无相不相见，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听闻李易说过凤娲，但那算非正常情况，并且二者你死我活。
“再者倾巢之下岂有完卵？你死了可能就会轮到我。”
纵使是一切以自身安危出发，老树精也找不出退缩的理由。因果已经结下，老树精不会寄托于敌人的“不打自己”。
“你若没有最后一句，我或许会感动。”李易微笑打趣道，如此轻松自得的姿态，倒是让老树精心念一动。
莫名的跟着稍稍安心。
“道友可是有解决之法？”
不然为何如此轻松自得？
李易道：“静观其变。”
看来李长生是有十足的把握，或许有一些不好告知的手段。
这一点老树精表示理解，毕竟哪怕是面对至亲也不可能将老底全部交出去。
“可。”
老树精稍加思索，便转身离开，踏出门口那一刻身形消失不见。
这只不过是他万千化身之一。
只有普通的金丹修为，必要时可以爆发出元婴级别的力量。这种化身遍布整个神州，而远在造化界的本体一瞬间能制造出成百上千个。
只是一些小手段，对上无相毫无用处。
如此一个月过去，周五。
李易从棋牌室内走出来，这将近三年相处下来，如今他已经很难从了他们身上赢得大钱。虽然这些老头依旧不服输，但赌注已经恢复到正常水准，最大不过一块。
一天下来最多也就赢个七八十块。
多了李易不贪，少了也不嫌弃。
路过老小区中央的大树下，仙风道骨的老者坐在棋盘前，抬头询问：“李道友，对于西域那位无相可有对策？”
“静观其变。”
“……”
又过了一个月，李易再一次路过，这一次他从澡堂回来。
老树精同样问道：“李道友，迟则生变。”
“静观其变。”
……
第三个月，老树精再度上门。
他挥手间将一幅画面展现在李易面前，画面中高楼大厦车水马龙，一副稀疏平常的现代都市景象。通过路边一些建筑物与装饰的风格，可以判断出是西域那边的。
走在街道上的人多为五官立体，类似于神州高原边境的面相，俗话叫洋人。
但在李易非常久远的认知中，这个称呼好像在他上学的时候就存在于互联网的角落或者某种历史课外书。因为神州太大了，民族与文化太多了。
异发碧眼在几百年前是洋人，在两百年不是，在一百年前名称模糊化，如今说的人已经很少了。
但歧视与侮辱是永远不缺席的，取而代之的是夷狄。
就像骂琉璃群岛鬼子，骂吕宋猴子，骂周地京爷，骂秦地蛮子……
李易网络冲浪经常看到这些词汇。
“蛮整洁的。”李易如是评价道，“看来外面也并不像官方宣传的那样水深火热，想要人不跑，得宣传外面有怪物，西域就经常骂我。大概也是不想人都往东方跑，天下共性。”
大概一直到一年前，互联网自媒体上对于外边的世界形容的那叫一个人间地狱。比前世修行界还乱，仿佛人走在街上都会被抓去抽皮扒筋练邪功。
李易在家里远远的看了一眼，看到的却是西域那边也在用同样的话术来形容神州，只是这次被骂的是李长生。
以上均不是官方行为，但却都得到了默许。
“道友，我说的是天上。”
老树精为了防止李易注意力分散，将视角锁定到了上空，一座巍峨的大殿悬浮于云层之上。
如果是十几年前，这副景象会引爆全球媒体，如今同样震撼，但已经没有那么大的轰动。
一座香火洞天。
李易一眼就看出其中真意，继续深入，可见盘瓠端坐香火神位之上，玉石制的方块从他面前不断流转往复。
而冥冥之中仿佛有千万双眼与手拨动着玉简里的内容。
“李兄，这是你的法门。”
老树精如此确信。
因为他见过李长生使用，在人族进入天洲以后一百年，李长生执掌仙宫时就一直在用。
李易点头道：“是我的万念千心神通。”
万念千心，一心可有百万念，千心可量天下人。
这个就是李长生统治天下最基本的手段，一开始他只负责决策，后来他接手所有的流程，再后来具体的实施以外皆由他负责。
仙宫只剩下命令，而所有权力真正意义上归于一身。
这些都不是什么值得吹嘘的事情，李长生当时不过是想少杀点人，毕竟许多人都是自己看着长大的。
老树精警告道：“道友此法简直就是香火一道的成道之路，一个放牧信仰的香火神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能满足信徒的香火神。”
若是前世李长生想要走香火一道，那么极有可能一步登临无相，完成传说中那位佛头所无法完成的伟业。
香火有毒，但香火的本质是极高的，相当于摒弃天道再立天心。
香火神本身代表一部分人心，而这所谓的一部分达到一定数量，将会出现“人意胜天”的效果。
前世修仙界有万族，零零散散分布在各个洞天小世界，或者某处灵山大泽。只要统一信仰几乎不可能，如今这方天地是人族的。
入眼所见皆为人族。
“道友，再等下去，纵使是你恐怕都拦不住！”
老树精劝诫道：“并非老朽心急难耐，此时若不出手，那你我只能去造化界躲个一万年了。”
“静观其变。”
李易的回答一如既往，见老树精仿佛已经打算收拾行囊，又出声安慰道：“盘瓠纵然是把我前世一生本领都学了过去，也难以与我相提并论。”
“学我者昌，似我者死。”
老树精嘴巴微张，他从李易平淡的语气中读出了一种毋庸置疑的自信。
虽然不知道对方这股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但显然是劝不动了。
“……唉，既然道友如此自信，那么老朽就去准备后路吧。我在你老家中挖了个洞，你家里人钻进去就能到达造化界。”
老树精临走之前，拔下了一臂，手臂离体的一瞬间化作枝叶，落地消失。
在常人所无法感知的层次，几乎一瞬间横跨几千公里的空间通道刹那间形成。
终点是造化，而入口一个在楼下树洞，另一个是李易老家后院。
李易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摆摆手表示知道了。
大家都是修行大能，老树精更是无相。道理都懂，各自都有各自的想法与骄傲。
劝不动，老树精不会强求李易，反之李易也不强求老树精真的躺平。
老树精离开，坐在楼下的榕树前越想越不对劲。
本来躺平的是他，怎么感觉这一世的李长生比他还躺？
“哎。”
“前辈何故唉声叹气？”
一道声音传来，一个正装革履，一副社会成功人士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拱手深深的弯下腰来。
“晚辈魔罗，拜见前辈。”
最近小区里来了个无相，魔罗很早就想拜访了，但奈何一直找不到理由。期间也有来自仙门的修士拜访老树，但对方基本不搭理。
如此对比，魔罗忽然感觉李长生实在太平易近人。谁都能聊两句，还跟自己在一个池子洗过澡。
说出去他都有点小骄傲了。
老树精了无兴趣的扫了一眼魔罗，刚想抬手将对方挥退，忽然注意到魔罗的气息，眼中闪过一抹神采。
问道：“你所修可是心魔一道？”
魔罗心中一喜，连忙回答道：“回前辈话，晚辈确实是修心魔一道。”
圣王修为，心魔之法，确实可以说得上登峰造极。
老树精问道：“你如今修行如何？”
“已有许多年未有半点精进。”魔罗如实回答。
他的道行已经停滞许久，有时他绝望的认为心魔一道已经走到了头，这是一条狭小短缺的道路。
“心魔之道依附于神魂，或许你可以转变一下，朝神魂发展，老朽这里正好有一门功法适合你。”
说话间，老树精反手变出一块树皮，上边刻着金色的道纹，淡淡的佛性从里边透出。
“此乃古佛之法《般若灵经》，传说是佛头所创。”
“嘶！”
魔罗下意识伸手，老树精也没有拒绝《般若灵经》，让对方一只手搭在上边，只要稍微一用力就能会拿过去。
他话音一转说道：“世间皆有因果，你若想要需去一趟西域。”
魔罗眼中的迷离猛然清醒许多，连忙松开手，后退两步问道：“前辈，可否先行告知？”
“自然。”
老树精将关于西域与无相斗争的事情告知对方，他向来与人讲的就是一个自愿，还没落魄到需要坑害一个小圣王。
“如此你可懂？老朽需要你用心魔一道，去扰乱西域无相的香火收集，我会赠予你三片树叶保命。”
去扰乱一位无相？
魔罗顿时头皮发麻，无相之间的斗争他哪敢掺和？
“前辈，晚辈自知如天地蜉蝣，不敢掺和，不敢掺和……”
“如此可惜了。”老树精收起《般若灵经》，魔罗看的眼珠子都要跳出来了，但仍然强忍着贪念。
“李长生不愿提前出手，而我自己一人更不可能犯险。”
刚准备告辞的魔罗猛然抬起头了，李长生三字落入耳中，彻底压倒了内心最后一丝理智。
脑海中只剩下三个字，吃席了。
还是有安全保护的席，可能仍然存在极大的生命危险，但其中的利益足以让他冒险。
因为有李长生。
他声音有些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出于别样的情绪：“前辈，楼上那位与您打算对付西域大圣人。”
“自然。”
老树精点头，忽然看到刚刚还一脸抗拒的魔罗猛然立直身子，表情变得郑重且大义凛然。
“西域无道，圣人不仁！晚辈愿意当您二位马前卒！”

第四百九十七章 逆练李长生之道
香火神庭，高悬于西域上空。
盘瓠一如既往的坐在神位之上，但这一次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悬挂于人们的头顶，是千百年来神圣而不可侵犯的天父。
他不再是神像，而是一位落到地上的神明。
他从一年前开始接管西域，开始接触社会事务，开始制定律法，开始管理财政，开始改善民生，开始惩恶扬善，开始杀官，杀修行者，杀香火神……
最显而易见的就是由于超凡力量与现实之间的融合，从而导致社会收入暴跌，如今居民收入恢复到了十年前的1／3。而物价由于“人口香火田”理论，原本的垄断巨企早已被一刀切，物价下降了3倍。
在社会发展方面，修士短期是明显不如有着丰富经验的现代官府。但如果仅仅是想要满足衣食住行，根本难不倒这些转世者。
目前西域最流行的就是把原本负责管理的人变成神魂奴仆，掌控他们的一切，让他们去管理。
香火神庭也不例外，但从来不是盘瓠负责。
可就在一年前，盘瓠摄取了这些神魂奴仆的一切过往，共计12，000人。
随后开始了他的统治。
香火神庭高悬于世人头上，神明的光辉驱散一切丑恶。
盘瓠作为无相，不需要考虑手底下任何一方的利益。
这也是官府对于个体伟力强者最初的恐惧，强者不需要考虑任何社会运转的逻辑，那人类数千年积累下来的规律对于他们失去解释权。
盘瓠成为了真正的神，哪怕已经在半年前取缔了强制性的祷告，如今所获得的香火也是以往的数倍不止。
大宇衍圣身形出现在神位之下，远远望过去，仿佛看到了一个异样的天道。
盘瓠状态很不对劲。
“你现在很像李长生，仙宫时期的李长生。”大宇衍圣开口说道。
这是一种试探，如果对方承认了，那么事情还有挽回的余地。如果对方否认，那么事态恐怕又一次超出自己的预料。
作为无相，还能察觉自身的异常状态说明还有余力。
盘瓠处理西域种种事物的动作稍微停止，淡漠的神情稍微有些楞然，随后坦然点头：“有段时间凡人掌握了搜魂之术就一直在窥探转世者的记忆，而有一部分人看多了就会被记忆影响，而岁月也是如此。”
“只不过我看的是天地的记忆，透过天地去看个人。李长生对我存在影响是预料之内，而我也能够控制。”
“控制？你如今的状态叫做控制？”
大宇衍圣眉头一挑。
现在盘瓠与自己从破碎修行界中得知的仙宫之主一模一样，为了一个概念化的人类社会，也就是所谓的天下。劳苦劳累，凭借一己之力，缔造一个太平盛世。
这是一种个体伟力的展现，却不是一个强者应有的心态。
李长生决心让世界顺应他的心意，可盘瓠明显没有这方面的心意。
“从一年前你苏醒，直到目前为止你已经杀了10万人。贵族，高官，修行之人，乃至是香火神。你统管着政治、经济、军事、文化、民生等等一切人类所衍生出来的利他性，合作性，社会性行为。”
“最终只是为了将这个所谓的人类社会，其权力完全收归于手中。”
“而你不需要更多的香火，只是在享受这种权力。”
“你，在追求着对蝼蚁的权力。”
香火也是一条大道，可对于无相而言毫无意义，因为他们本身已经成道。
外人皆传盘瓠占据香火往后如何成道，实际上他只是把香火当做工具，一个暂时过渡的工具。一旦天地恢复到一定程度，盘瓠绝对会脱离天父之位。
天父于他，太掉价了。
盘瓠神情波澜不惊，答复道：“世间万物，皆有因果，而岁月本身也是因果。我既然想得其道，就得成其人。”
“一个未能入道的人族岁月虚影尚且需要我代入其一，更何况是李长生？”
“兄长，我之手段你见过，却从未了解，就如我对你一般。”
大宇衍圣无言，他暂时确定盘瓠还未成为李长生的化身，而关于岁月之力的影响在破碎的修行界他也见识过。
但凡人虚影如何与李长生相提并论？
盘瓠不再解释，眼睛微闭虚空之中蔓延出千万神念，编织起了一个贯穿整个西域社会的天罗地网。
神魂奴，一种操纵神魂的道法，也是一种对于被操纵者的代称。
太古年间这种法门的应用稀疏平常，大到佛门护山神兽用，小到各个时代不同名称又殊途同归的奴隶，真正意义上的正邪之分来源于李长生。
盘瓠如今有十万个神魂奴，都是原本的管理层。
他们如今也与正常人一般生活，但精神深处已经被刻下神性，无法做出违反法律的事情。
映照仙宫时期的李长生，好像也不算变成了化身。盘瓠没有对方的人性，没有人类所谓的仁。
或许他这个属于逆练李长生之法。
大宇衍圣如此思索着，随后再度隐去了身形。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
盘瓠机械式地拿起一个玉简，不然手没抓稳，哐当一声玉简跌落神位之下。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涌上心头，接踵而至的是剧烈的头痛，仿佛脑子要炸开了一般。
“……这天下为何如此重，明明没有李长生时期的量劫？”
“难道是千心万念神通修行不够？”
盘瓠如此认为。
可殊不知，他现在已经比李长生轻松十倍不止。
……
神州，罗氏集团洗浴中心。
位于最顶层的办公室，内部装饰奢华，左右两边分别是一汪明黄色的泉水，一株高一米的血红色树木。
大无泉，龙血树。
前者属于天地异宝，能够源源不断的产出灵泉，其产生的价值相当于一条上等灵脉，甚至过之而无不及。后者是龙血树，产能不及大无泉，但对炼体有着极大的好处，价值同样不菲。
换算成神州的货币，这两样宝贝每天能产出价值三亿的灵物。如果加上一些无法估量的溢价，后边再加一个零也不是不可能。
而这两样宝贝都是前两次吃席所得。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随后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子走了进来。
“老大，你叫我？”
小黑人，本就无名无姓，名字本就属于具有社会性与传承性的种族。虽然她没有明说，但不难猜测出，她不属于人，龙，凤，狐妖等等具备社会性的种族。
也可能从未想过融入某个群体。
入道修为，放前世有立身世外的资格。
如今没有。
不过小黑人很满意，满意到已经忘记了远在海岛上的那群小老弟。
毕竟能住在这条街里的，少说圣王起步，什么在世仙，树尊，通幽之主，心魔之祖，剑仙等等。
“我需要去西域一趟。”
“哦，我这就去给您准备行李。”
“我参与到了那些无上存在的斗争，我需要去扰乱西域那位大圣人的某个计划。”
两人说话一前一后，小黑人懵了一下，随后满头大汗，有那么一刻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最近大无泉喝多，身体出现了某种无法察觉的问题。
她试探性的问道：“无相之间的斗争？”
“嗯。”
“您想让我也跟着去？”
“嗯。”
魔罗点头，论起逃命的手段，他还真不如对方。
“老大，我老家还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小弟，我就先行告退了哈。”
小黑人鞠躬辞职，扭头就走，还被踏出房门，一双手就拉住了她的衣领。
而周围的空间在这一刻已然被封锁，圣王出手，在如此短的距离就算是习得空间道法的小黑人也难以轻易挣脱。
她还是有把握能跑，走不过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但没有必要如此。
魔罗不至于因此杀了自己。
他会加钱。
“你如今距离圣王只差一步之遥，空间之道最考验的便是肉体。所谓的空间穿梭，其本质就是把自身打磨成钻头，强行冲破一堵又一堵的空间壁垒。我可以把大无泉一部分原泉分你，让你修成金刚不坏之身。”
魔罗出手很大方，也抓住了小黑人的软肋，让她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加速
她如今就差肉体，便可以突破圣王，进一步掌握空间。
最终求生欲战胜了贪欲，小黑人连连摇头拒绝：
“老大，这种级别的争斗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你进去了尚且九死一生，我怕不是有去无回。”
“树尊会给我们保命的手段，而且我们只是棋子，兵对兵，将对将。那位大圣人对我们出手的几率很小，真正的对手是西域的其他强者，比如地母。”
“可如果那位大圣人投来目光，我们十死无生，我们在那些无上存在眼中就是一只蝼蚁。老大，天地复苏到了如今这种程度，你也该接受自己的平庸了！”
小黑人声音拔高，周遭的空间已经开始微微的颤抖，封锁即将被冲破。
人的认知是受到其所站高度限制，相比起凡人，入道者就是一座高山。
而入道者抬头，看到的不是山，而是无法逾越的天。
“无相之下，皆为蝼蚁。”
魔罗默然，他很清楚现状，如今的天地已经容不得圣王插话。
真正决定天地大势的是无相，这些无上存在任何一位都足以镇压一切。
他语气平淡说道：
“先登陷阵，加官进爵。古往今来从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仙道有言，修行贵争，我们也都是一群亡命之徒。”
“李长生与树尊要对付那个大圣人，或许我更进一步就在此，死了也算是传奇。”
魔罗放开了手，周围的空间封锁也在这一刻解除。
“我不逼迫你，但我需要你花费大代价制作一个保命的手段，至少能够有把握逃脱地母的追杀。树尊给的后手我不想浪费在这种事情上，当然我会付钱的。”
“还有帮我照看这里，留有后手，或许可能死而复生。”
面对无相，魔罗不敢保证自己的手段能否起效。
“您死后呢？”小黑人忽然问道。
下一秒直接被踹了出去。
“滚。”
随后砰的一下，房门关上，魔罗只留下了一句话。
“一周后出发，你自己考虑。”
“吃了不就是我的了？”
小黑人内心嘟囔了一句，随后她并没有去准备魔罗委托的事情，而是扭头来到了老小区。
在单元楼下面高举双手不断挥舞，很快一只天地清灵从上边飘了下来。
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这种事情要是一般人小黑人不会对外说，但琼羽身在仙家一定知道。
这片小区，实质上已经形成了一个圈子。如今这里的谈话那两位存在一定知道，但自己只能与琼羽搭上线。
最后小黑人双手奉上灵物。
“敢请姐姐告知，仙人是否要对付西域那位大圣人。”
琼羽稍加思索，觉得这个问题可以回答，收下灵物，点头说道：“树尊前辈确实与仙长商讨过多次。”
“多谢。”
小黑人一个闪身回到洗浴中心，砰的一声打开办公室的大门。
神色郑重，大义凛然的说道：“老大，属下愿意陪你去以身犯险！但我要三成！”
魔罗眉头一挑道：“我给你四成。”
月末，两人离开了神州。
这脚踏离边境的那一刻，他们又默默的倒退了两步。
“老大，你先走。”
“怂货。”
一路向着西域前进，魔罗看到了神像，各种各样的神像，一路上所见所闻的香火庙竟然有10万之巨。
而凡人每天所需要做的事情被安排的明明白白，除了进行基础的社会生产，所有人都在祷告
向各式各样的神祷告。
这里已经彻底成为了香火灵田。

第四百九十八章 天枢仪，补天道
西域，奥古斯塔市。
原本是某一小国的首都，如今国这一概念早就从西域彻底被抹除，剩下的是一块块以宗门为单位被切割分裂的地区。
这里算是香火神庭所能影响的边缘地区。
高楼林立，街道萧条。
墙壁之上到处都是各种街头喷漆，原本繁荣的金贸大厦窗户破碎不堪，里边成为了一些穷人的聚居地。
宗门掌控社会，第一个被淘汰的便是没有实际生产力的金融。
魔罗变换成一个棕色头发，异色瞳，脸上有些雀斑的男子，而小黑人则是一个样貌平平的金发碧眼女子。
低调与平庸是两人的准则。
他们来到了曾经的金融大厦，如今的贫民窟。
“老大，我们来这干什么？”
“越是穷困的地方，信仰就越丰富。”
他们走进了金融大厦，原本数量庞多的办公室已经被一个个家庭分割，许多地方可以看出是经过人为改造，但又缺乏管理。
通道上充满了涂鸦，时不时有人类的小孩跑过，每处楼梯的拐角还有类似小卖铺的地方，每到1层楼，最宽敞的地方永远摆放着一个神像。
人们日常起居就是祷告。
魔罗看了一眼神像，随后匆匆收回目光。
随后他们继续漫无目的的在金融大厦中游荡，为了不引起他人的注意，两人并未使用任何的神念。
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
这是一个物质极其贫乏的社会，现代文明独留下一副空壳，里边住着来自修行界的个体强者。
修士象征着绝对的权威，而律法形同虚设。
“老大，我们怎么办？”小黑人询问道。
“信仰无外乎心灵，精神，信任，想要摧毁凡人的信仰很简单。”
魔罗屈指一点，无形的心魔种子落到虚空之中，伴随着空气蔓延开来。
无色无味，闻者倒地。
心魔如燎原之火蔓延开来，魔罗给这栋大厦的人编织了一个名为神州的社会，也将所有人拉回了十几年前。
几乎是一瞬间，半数信仰消散。
“呵呵……”魔罗忍不住发出轻笑。
所谓的信仰与香火不过欺骗，飘在天上的浮萍，风一刮就倒了。
或许这份差事比自己想象中要简单，而最大的问题就是可能会被打死。
“走吧，等守鱼塘的人出来。”
魔罗两人隐去身形，没多久一道身影从天而降，身上带着香火气息，修为在金丹初期。
他踏碎了大厦的楼顶，以最野蛮粗暴的状态冲了进去，坍塌的水泥块与天花板一瞬间造成了几十人的死亡。
金丹真人左顾右看，并未理会哀嚎的民众，寻找着造成香火中断的源头。
他嘀咕了一声奇怪，下一秒金丹真人眼怦然倒地。
一只手从虚空中探去，一瞬间将金丹真人的神魂抽离，随后空间微微震动，一切归于平静。
魔罗囫囵吞枣的将金丹真人的神魂吞下，作为心魔一道的始祖，刹那间便将所有的记忆咀嚼完。
这是一位转世者，前世元婴修为，称得上一方大能，如今成了小瘪三。
各方面都处于转世者的平均水准。
后来他为了修行加入了香火神庭。
最近神庭内部极其动荡，上头的大人物们不知道抽了风，忽然要接管社会一切事物。如今官府之人，一夜之间都成为了神魂奴。
而一种强而有力的管制，开始从香火神庭的中心蔓延。
“香火神庭竟然开始直接插手凡人社会的事务？”
魔罗眼睛微眯，立马察觉这件事情恐怕不简单。
神是不在乎凡人的。
这一路以来他们的所见所闻，香火神庭实质上就是把凡人当做灵田。
用神州那些凡人做的研究形容，外界的社会状态被个体强者进行了一次强行平均，称之为大多数平均。
许多个体强者不在意凡人活得如何，更不会理会那些所谓的资本巨企。他们只需要更多的人口，只需要凡人能够协助自己开采某一资源。
灵药，灵石，灵物。
如今全世界几乎没有饥荒，也毫无文明。
大多数凡人不饿死，这是强者们的要求。
如今香火神庭的意思好像不仅要让底下的百姓吃得饱，还得吃得好？
什么李长生？
魔罗脑海中立马蹦出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修行界亿万年以来，也就李长生在干这事。
……
数日之后，魔罗又顺藤摸瓜的找到了一个“违法宗教”。
名为真神教。
同样是信仰传承千年的天父，但他们宣称自己信仰的是原始真神，而非如今的假神。
这些人称呼那位大圣人为窃取神位的邪神。
魔罗动用了一点手段联系神州，从神州官府那里得知。这个真神教在很早以前就出现，据说是原本的圣教教宗一手创办，或许这位教宗一早就发现神明被李代桃僵。
而这也并非什么稀奇的现象。
毕竟这些个体伟力强者，李代桃僵有时候根本不加掩饰，采用这种办法不过是安抚大多数信徒。像是教宗这种，早期能为所用自然是好事，如果不能换掉即可。
而如今真神教信徒数量暴涨。
因为就在半年前，天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盘瓠二字。
盘瓠站在虚空之中，看着外边躲藏在下水道中举办集会的真神教徒们，眸光露出些许思索。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魔罗指尖轻点，些许力量钻入了慷慨激昂的演讲者体内，一瞬间他的气息暴涨到筑基巅峰。
他高呼着真神显灵，狂热的气氛被推到顶峰。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随着魔罗的推波助澜，真神教这个分布势力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膨胀。
还引来了一些本土修士加入，想要分一杯，或者寻求机缘。
魔罗想要再推一手，引来一尊香火神。
然而不用他出，那些凡人被场场胜利冲昏了头脑。就如同历史上的土匪造反，农民起义一般，总是缺乏一种大局观与自知之明。
奥古斯塔市真神教分部决定以武力占领这座城市。
“邪神当诛！”
伴随着一声震天动地的口号，所有的香火庙被一把火烧了，冲天地火焰照亮了灵气复苏时代的残破。
随后是官府大楼，最后直至蔓延整座城市。
民众就像蝗虫一般，血洗了香火神庭所有的信仰。
“放肆！”
一抹金光照耀黑夜，城市上空出现一道六丈香火金身。
他用神圣而冰冷的眼眸注视底下的凡人，随后一掌落下，巨大无比的手掌将摩天大楼拍断。
无数的石块落地，半栋大楼砸在地面顿时造成上千人的伤亡，整个大地都在颤抖。
而巨掌仍然在落下，每次落下仿佛拍碎了一个番茄。
凡人四处逃窜，一时间宛如世界末日。
枪支乃至是火箭筒在这一刻犹如水弹玩具。
……
短短半个小时骚乱平息。
街道一片凌乱与血迹，所有人都躲进了房屋中，在其中瑟瑟发抖。
从天而降的香火神抓到了罪魁祸首，已经筑基巅峰的真神教分部头子。
“就是你引起的骚乱？”
香火神如此问道，虽然是问，但他并没有给对方解释的机会，直接将其抽出神魂。
手掌轻轻一握，三魂七魄被捏的粉碎，独留下其中的记忆。
他稍微将神识探进去，无数的记忆涌入其中，突然心头一冷，他猛然睁开眼睛，身上防护神魂的法门怦然破碎。
环顾四周，大声怒斥：“何方鼠辈？！”
铮——
耀眼的剑光飞了，天地一白。
香火神修为元婴初期，前世道行显然已经达到入道的水准，腾转挪移间躲过了攻击。随后接踵而至的是漫天的道法，其中散发的恐怖气息仿佛每一个稍微擦到一下非死即残。
一个从未听过姓名的强者现身，不由分说的与他展开了生死相搏。
两人一瞬间就对了几十招。
最终赢了，也输了。
脱离香火神的视线，画面一转魔罗将他随手丢在地上，手中捏着对方的神魂。
香火神刚一出现，实际上就已经落入了他的陷阱。而那个凡人是一个引子，他的神魂掺杂着心魔。
小黑人看到他如此干净利落干掉一位元婴修为的香火神，顿时立马拍起了马屁，道：“老大神功盖世，一个元婴初期的香火神，对上您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不过小道尔，心魔一到本就擅长以强压弱。”
魔罗摇头，随后开始探查起神魂。
无数的记忆接踵而至，这一次他足足花了三天三夜才将其整理清楚。
而成果自然是出乎意料的。
魔罗发现这个香火神私底下有参加一个隐秘集会，而这个隐秘集会的最终目的竟然是为了杀死盘瓠。
其原因是这位大圣人正在收拢所有的信仰，在限制着这么多香火神，触犯阶级利益，自然会遭到反扑。
“愚蠢。”
魔罗评价了一句，随后继续往下看。
他在寻找这些人哪来的自信杀死一位无相？
天枢仪。
九仙盟。
一个名为九仙盟的势力提供了一件异宝，据他们所说这件异宝可以补全天道，代价是一位无相。
他们打算反过来利用这个代价去杀死盘瓠。
最后是这个隐秘集会的联系方式。
“可笑至极，仅凭一件异宝怎么可能杀死无相？”
魔罗只是当做一群没有自知之明的人自嗨，起初并未有任何关注，一直到他把消息传回神州。
一直以来与他对接的是清玄道人。
然后他得到了一个消息。
“水师有一位大能提供情报，如果不是巧合，天枢仪可能真的可以杀死无相。这是人族圣器之一，本是仙人用来再造新天新法的器物。”
“后来因为叛乱而遗失。”
“我询问过仙长，他确实有一门开创一个完整小世界的法门，但不需要天枢仪。”
消息至此。
魔罗二人呆愣了许久，种种思绪闪过，只感觉一股寒气直逼脑门。
除了神州两位无相盯着这位大圣人以外，私底下还有一个神秘势力插足。
而且这个神秘势力也可以杀死无相。

第五百章 仙宫逆臣
次日，奥古斯塔市迎来了众神的降临。
数位香火神从天而降，将所有真神教的信徒赶尽杀绝。世界上最残酷的斗争并非敌我，而是异教徒，香火之道也是如此。
虽然如今香火神庭内部出现了非常大的分歧，但对于真神教的打击是所有人的共同利益。没有香火神希望自己的庙宇被打砸，自己的香火被抢夺，更不希望被言传成异神。
真神教无法对香火神庭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却能够污染香火信仰，极大的增加炼化的难度。
就像蟑螂一样，或许无法杀死人，但却能够污染食物。
魔罗早早就离开了这里，转战另一处城市，继续不断的散布猜疑的种子。
期间遇到了许许多多的同行，整个西域简直就是鱼龙混杂，道佛魔三教九流汇聚，可谓是群魔乱舞。
魔罗也算是长见识，见到了不一样的世界，他发现原来神州的平稳才是奇迹。
天地万世之强者汇聚，是大争之世，也是一个比修行界更加混乱的世界。
连无相的性命都有人谋划，放前世难以想象。
西域乱象，暗地里不知多少强者在推波助澜。
魔罗只是其中之一，但影响力却是最大的。
整个香火神庭所掌控的信仰，对这位开创心魔一道的圣王而言简直就是泥菩萨。
轻轻一碰就倒了。
因为这些香火神多数都是半路子出家，对于培养香火方面没有什么经验。
最主要的原因魔罗也能猜到。
那就是香火神庭那些真正掌权的顶级强者，例如那位无相级别的大圣人。都是香火当做过渡性的事物，并不打算走这一道，自然不需要耗费太多的精力去经营，这属于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神明的许诺与香火直接挂钩。
本质上就像人类之中的竞选宣言一样，如果无法兑现承诺就会降低支持率，香火信仰也是如此。
魔罗两人站在高楼大厦之下，俯瞰的下方又一场暴动。
在这个后文明时代的强人社会，人们高举枪械与燃烧瓶，就像当年资产阶级用火绳枪击穿骑士们的盔甲一般。
这一次他们面对的是神，一群来自天外的神。
如此凡人的失败是早已注定的。
小黑人看着冲天的火光，忽然有种熟悉，当年神州也是这样子的。
人类这种数量庞大，用每个人都具备灵智的种族，统治成本实在是太高。因为人是会反抗，会对比自己强大无数倍的存在奋起反抗。
他们也存在着三六九等，尊卑之别，但又有一言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如今西域的凡人也是如此。
“老大，您太厉害了，对于人类这种组成庞大社会的势力，杀伤力简直就是无相级别的！”
她近乎拍马屁般的夸赞，把魔罗比做无相，其中八分假两分真。
魔罗就像一场大型的香火瘟疫一样走到哪里，对于神明的怀疑就会蔓延到哪里。短短一天时间就能掀动三场暴动，一个月下来就能积累煽动上百场暴动，参与人数积累超过300万人，波及将近8，000万人。
“我也不过借助大势，曾经的西域是很富裕的，如今也才过去七八年，凡人可没忘记从前的生活。”
魔罗摇头道：“可惜强者往往会下意识的忽略凡人，忽略他们是具有主观意识的。现在的强者是修士，而以前的强者是有权有势之人。说好点叫大局观，叫宏大叙事，叫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百姓，黎民，人民等等这些词汇，形容的不是人，而是摆在纸面上的数据，可以不断钱生钱的财富。”
下方的暴动达到了顶峰，枪声与爆炸声起伏不断，开始有修士介入，有香火神镇压，也有凡人飞蛾扑火。
魔罗用一种近乎嘲弄的神情看着他们。
“你读历史吗？古往今来无论社会如何的发展，最终都不过是历史的车轮滚回来了。人人平等就像一张空头支票，你可以在上边写下一万亿，但没有人会为你兑现。”
“其实在我看来，香火神庭也在其中扮演着被推翻的角色。当然那位大圣人有逆转乾坤之能，但他想要的太多了，就如李长生一样。”
晚风吹起了一张破纸，飘过暴动骚乱的人群，隐约可见上边神庭对于的人人平等的许诺。
这不是大圣人许诺，而是下面的人为了香火所作出的承诺。
如今那位大圣人好像想要兑现，可终究有心无力。
小黑人眨了眨眼，一时间搭不上话来。
怎么最近这些顶级强者，好像都很心善？
但拍马屁的道理是不变的。
“老大菩萨心肠，真乃天下百姓之福，有望功德金身。”
“不，我单纯是因为李长生才顾及凡人的。”
“……”
小黑人无言以对。
她的老大好像真的开摆了，遥想当年第1次见面的时候，魔罗还有心气与李长生平起平坐。
“您下一步打算去哪里？”
回归正题，小黑人问道：“如今我们已经极大的拖延了西域的香火收集，想更进一步只能更加的靠近圣城。”
“会死。”魔罗毫不犹豫说道，“你我如今就是梁山山贼，在穷乡僻壤闹一下没问题，打到天子脚下你说皇帝不管吗？”
这也是他敢来犯险的原因。
自己的分量还轮不到无相出手，对付他的应当是地母这类强者。就像在神州大地，平日里那些偷鸡摸狗的邪魔歪道不可能让李长生亲自出手，一般都是那个清玄小道士解决。
“现在我们基本不能继续出手，再这样下去估计大圣人也容不得我。”
“可是树尊的任务。”小黑人有些前后为难。
这可不是去打工，能随便中途放弃。
他们的任务实际上才刚刚开始，如今看起来搅得天翻地覆，可实际上并未对香火神庭造成伤害。信仰这东西是以武力维持，一旦这次的暴动被武力镇压，恐惧会影响民众很长一段时间。
心魔更像是教唆，而不是精神控制，他们与民众并没有直接关系。
所以他们至今没有被找到。
“等。”
魔罗气定神怡，好似内心有了某种盘算。
夜空微微发亮，香火神千里投影而来，一道慈祥圣洁的虚影高千米，抬手间抚平了所有人暴虐的情绪。
暴动的人群在这一刻被摁下了静止，紧接着枪械，刀枪棍棒，各种爆炸物被放在地上，哭声此起彼伏。
最终人们躺在地上陷入安眠。
如此温和的手段，魔罗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来了。
西域顶尖强者之一，地母。
没人知道她从何而来，也没人知道她的根脚，只知道她的手段可能来源于凤凰一族。
“出来。”
清脆圣洁的嗓音落下，天上的神女显然注意到了隐秘在阴影中的两人，艳丽的火光照射而来，一切的隐秘手段无所遁形。
一男一女进入地母眼中。
这正是她追查多日的两个敌人，目前尚未可知其身份，一个精通神魂一道，另一个精通空间。
两者斗法之力不强，但都是以神秘莫测著称，一个跑得快，一个出手没痕迹。
简直就是天生的搅屎棍。
地母不由分说手掐法决，一缕火光在虚空乍现，化作圣火宝莲，破除了黑夜。
漫天的火舌落下，小黑人朝天一点，二者之间的虚空恍惚了一下仿佛高温扭曲的空气一般。
层层叠叠的空间让这短短的几百米上万米，圣火宝莲落到他们身上的时间延迟了三秒。
三秒足够他们逃跑了。
“老大。”
魔罗摇头表示不跑，随后腾空而起迎面击碎了圣火宝莲。
小黑人很是疑惑，但并未擅自逃离。
轰隆！
巨大的火莲在半空中绽放，宛如盛夏的烟花。
魔罗与地母都刻意的把战场往天上拉，前者是要在李长生门前混，后者本性并不好杀。大能强者的好与坏，并不是以势力为划分。
善与恶无法划定他们，不过是各自所想。
二人一出手便是全力。
天空被罩的明暗不定，厚厚的云层破了无数个大洞。
渐渐的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更多的香火神加入战场，短短一个小时过去，魔罗已经被十几个香火神围攻，被打的口吐鲜血。
而小黑人同样被围攻，但她身形如同鬼魅，一手空间道法窜来窜去。十分力打出去，有一分力落到她身上已经算非常不错了。
眼看着包围过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小黑人终于坐不住了。
“老大，再不走就走不了了！”
“走！”
魔罗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无形的神魂冲击波向四周扩散，除了地母以外所有敌人顿时身形不稳，连凌空飞行都难以维持。
虚空震动，两人的身形瞬间挪移出了十万米。
地母眸光淡淡，以香火为道，在虚空之中搭建出一座桥，一步踏出也形成了类似空间挪移的手段。
火莲冲天，凤声啼鸣。
凤凰真身显现，天空被烧的犹如晚霞一般。
“艹！果然是凤凰。”
小黑人忍不住爆粗口，凤凰与龙族都是顶尖大族，本命神通强悍无比。
魔罗也显露了圣王法相，无边的阴影笼罩虚空，其中恶性丛生，万念俱灰。
心魔之相。
轰隆！
两人凌空一击，空间为之破损，万里乾坤震荡。
魔罗再度负伤，两人继续向外逃窜。
地母紧随其后，你追我赶足足飞行了上百公里。
突然地母停下了脚步，目光警惕的看着四周，一个戴着青铜鼠脸面具的神秘人突然出现。
他一手挡住了地母的所有道法，随后一挥手带走了魔罗。
……
“咳咳咳……”
魔罗轻咳几声，鲜血落到地上，在一股莫名的力量渗透进地下。
通过某种手段读取了几十公里外一个凡人的记忆，他大概明白自己此刻身处的位置。
西域圣城核心地盘，地中海东南沿岸，一个不起眼的小子。
抬头，入眼的是一个残破的教堂，供奉的神像早在七八年前就已经被取缔。
天父。
十步以外，一个身穿黑色神官服，面带鼠脸面具的人点燃了蜡烛。
他说道：“先生，我想我们或许可以结盟。”
魔罗笑了。
这就是他冒险所想要引出的人，一个组建神秘集会，一个想要对无相出手的人。
树尊与李长生应该会感兴趣。
至于如何引蛇出洞？
他通晓人心，明白通过那个所谓参加集会的方法是不管用的，只会引起他人的警惕。就算最终混进去，所能接触到的人与物都无法触及核心。
让人主动上门来找自己才是王道。
口袋中的树叶微微散发着荧光，某个无上存在朝这里投来的目光。
魔罗问道：“你是谁？”
“你可以叫我……”
神秘人摘下了青铜面具，一张金发碧眼的西域人脸庞显露，面容苍老，半金半白发。
眼睛一黑一蓝。
而仔细一看五官显得有些不协调，像是两个人拼凑出来的。
魔罗脑海中一条信息迸发而，这是他在互联网上查到的，十几年前的信息。
他是圣教教宗，唐&#183;里维。
但好像已经被转世了，难怪当初能跑。
“我是圣教教宗，徐忠仙。”
小黑人与魔罗眼神交流，不约而同的使用神念交流。
短短两秒钟得出了结论。
转世出了问题，主观意识并没有以转世者为主，而是互相占了一半。对方的回答里身份是现代人的，名字是转世者的。
徐忠仙似自言自语继续道：“我与盘瓠有大仇，而你们应该也是奉命行事，不知你们对杀死无相可有兴趣？”
要是在前段时间，魔罗会把对方当做傻子，但这一次他神情变得有些郑重，试探性的微微点头。
“如何杀死这等无上存在？”
“杀不死。”
“嗯？”
“无相乃天地其一，与天同寿，与地长存。你能杀死他的形体，但无法杀死他的道。大道不朽，大道不朽啊！”
徐忠仙张开双臂，望着破碎的天花板，环顾天地，神态疯疯癫癫。
不同的神魂与意识，没有一个主次，如何不疯癫？
魔罗问道：“既然阁下说无相杀不死，又如何言说杀死无相？”
徐忠仙疯癫的神态瞬间消失，一脸平静的回答：“可以被取代，当他的道被取代，自然也就死了。”
“如何取代？”
魔罗追问，徐忠仙摇头并未作答，他只好转移话题。
“我对杀死无相确实有兴趣，只是道友如何证明自己有这个本事？”
“自我介绍一下，小道道号太朴，天机阁两百一十八代天师，不过这些估计难以让道友相信。”
徐忠仙重新带上的青铜鼠面，在天花板缺口落下的月光之中，面具折射出一抹奇异的弧光，如此让魔罗意识到这也是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在下不才，仙宫逆臣，监天司司主，奉仙命再造新天。”
他张开双手，语气之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傲然，一种对天地的藐视，对天地之法的憎恨。
从来没有哪位强者会憎恨天地，古往今来所有强者都在追寻着大道。
魔罗只在那个名为飞星的人身上见过这种气质。

第五百零一章 人族圣器天枢仪
魔罗与小黑人都有些懵了。
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他们的预料，原本以为这方神秘势力又是哪位无相站台，没想到竟然是仙宫。
仙宫除了李长生以外，区区一个司主有能力杀死无相？
不可能。
魔罗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
不同时代对于修行境界的解释与名称都不同，有天地法则演化的原因，也有对修行理解不同而导致的差异。
比如太古与仙道之间的跨度，前者讲究的是参悟天地，掌控法则。后者受到李长生影响，保留了对天地的参悟，但又多了对自我的炼心。
古往今来，只有人族提倡炼心。
由凡入道，自然需要磨练心气。而先天生灵强者的意识是天生的，并不需要修行。
魔罗不认为仙道之法比太古之法强，只不过前者出了一个李长生，所以天下人才会对其另眼相待。
同理，特殊的是李长生，不是仙宫。
是这样吗？
魔罗回想起了那日对飞星的惊鸿一瞥，对方的灵台比自己还要大数倍。
他不确定，只能继续问下去：“何谓监天司？”
“起初凡人王朝设立，观天象，预灾祸，何时旱涝。后来在保留原有职责下，变成了上清宫监察天下王朝的手段。不过这已经是很久远年代的事情，仙宫监天司同样观天地之变，只不过我们观察的是量劫。”
徐忠仙侃侃而谈，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自我介绍。
他如今的状态很不稳定，魔罗注意到对方的神魂有一道恐怖的裂痕，其中的力量至今仍然残存着。
魔罗想进一步观察，但很快又被对方的话语所吸引。
“仙宫时代第二个千年，监天司被赋予了堪比船舶司的权力，监天司也被整个人族给予厚望。而这一切的起源是太阴星君，她死了，因为天地桎梏纵使万般手段也无法突破。”
“也正因为如此人族才得以发现原来天地存在着一道枷锁，将所有人限制在化神。千万年来，除了仙人以外无一人突破化神桎梏。”
仙道无法出现圣王？
魔罗心念一动，这算是他很久以前的疑惑，为什么能诞生李长生这等强者的时代，竟然一个圣王都没有。
“是因为灵气？”
“起初我们也这么认为，天地灵气的总量不足，纵然将亿万灵气汇聚成一团也无用。后来在我出生那一年，灵气低迷论被彻底推翻了。”
徐忠仙摇头道。
“那一年元婴的数量突破了4位数，第一千个元婴出现了，而灵气却未见低迷匮乏。”
“多少？”
魔罗听到这个数字也是懵了一下。
一千个元婴？
“如此多的元婴，应该抵得上一位圣王，可仍然无人能够突破，甚至连化神都无法抵挡。而我们监天司谋划数百年，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如何解决？”
魔罗再次问道，他的好奇心已经被彻底勾起来。
仙道时代的天地竟然会限制修士突破圣王，甚至是连入道都无法到。
徐忠仙回答道：“将天道法则复制进人族洞天，创造一个属于人族的天道。”
“既然是复制，就不怕最终也是一个失败品？”
“以小见大，人族天道受仙宫掌控，自然会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反过来也能知道外界的天道问题，然后进行补全即可。”
“最后呢？”
徐忠仙沉默片刻，魔罗看到对方眼中多了一抹清明，手已经摸向了口袋里的树叶。
接下来恐怕就很难让对方顺着自己的节奏走了。
“最后我们成功的制造出了洞天天道，虽然只是一个非常简陋的胚胎，甚至无法脱离外界天道独立存在。它就像天道长出来的肉芽，只不过受到我们掌控。”
“我们称之为补天，可笑至极的是当时的人族仍然想要补全天地。”
魔罗道：“这不是挺好的吗？天地万物皆为其一，入道方知大道，得道不过万分之一。真正的强者，是对天地有益。”
“那时的天道已经圆满。”
徐忠仙只是回了一句，随后便转到了其他话题：“我们发现了天地的问题，一处法则出了问题，也是让天地再也没有化神诞生的原因。仙人打算将其抹去，这需要几百年的时间。”
“纵观人族历史并不长，但当时的人等不了。祝雪前辈这些第一代天人临近大限，上百个元婴等不到几百年。于是又有了新天计划，洞天天道当时只是一个胚胎，如果投入足够的资源完全可以10年内成型。”
“修士是最好的养分，金丹以上的修士最好，因为修行就是学习天地之法。当时的金丹修士有将近百万，只需要30万人即可。”
听到这里，魔罗就明白这个计划会失败，也隐约间猜测徐忠仙为何自称逆臣。
李长生不会答应。
“临近大限的金丹有5万人，寿命只剩下1／3的有5万人，剩下1／2的又有5万。如此下来就是15万人，剩下的可以拿百万筑基来凑。他们的牺牲，可以换来人族挣脱天地桎梏！”
徐忠仙声音稍微拔高，气血肉眼可见的往脸上涌，语气不免有些激动。
“我的师傅，元婴期大能在获得仙人允许后，投身进入天地熔炉，验证了修士能加快人族天道成型的猜测。而后，又有数位元婴大能牺牲，慢慢地开始将情况告知大限将至的金丹，他们都欣然接受了牺牲，再后来是筑基。”
“百万修真，以身化火，熔断天地之枷锁！”
“这不是挺好的吗？”魔罗眉头一挑，“古往今来，恐怕也就你们人族这么做。毕竟大部分种族都不会形成社会，更不会有这种大量利他性行为。”
“没错，一切都在稳步进行着，所有投入锻造人如天道熔炉中的牺牲者都会被永世铭记。后来……”
徐忠仙露出一抹自嘲的笑容。
“有一个金丹被自愿了，因为有老元婴寿命等不及了，最终生出了心魔，把一个年轻金丹活生生投入天地熔炉。”
“仙人震怒，禁止了自愿成为养分？”魔罗猜测，他算是比较了解李长生性格。
当年他冲进黄泉时，那叫一个见人就砍。
徐忠仙就依旧摇头道：“仙人并没有禁止，只是变得更严格，所有牺牲者都需要去一趟白玉宫，还多加了一条天人五衰的前提。”
“再后来部分实在等不下去的元婴，他们发动了叛乱，想要强行加速人族天道成型，最终都是死于天雷之下。”
魔罗问道：“你是其中之一？”
徐忠仙摇头：“我当时还年轻，我反而是这场叛乱的受益人，借此成功坐上了司主之位。”
“几百年后，我带走了人族天道逃离洞天，计划失败。”
仿佛是一个故事落幕，气氛逐渐安静下来。
魔罗知道了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他觉得差不多了，面前这个家伙可以交差。
总好过在那位大圣人的地盘上乱跳。
他从口袋中掏出一片树叶。
“徐道友，你得跟我走一趟。”
树叶落地，刹那间一棵树木破土而出，瞬间撑开了教堂的天花板，属于无相的力量笼罩方圆百里。
徐忠仙抬头看着几十米高的树木，其中散发的力量堪比天道，与当年打伤自己的那个存在有些相似。
这便是无相。
“看来我们的合作已成奢望。”
徐忠仙转身打算离去，无数的树根拔地而起，向他急速探去，刚一接触到他瞬间被无形的屏障弹开。
魔罗感觉到了天道之力。
这就是那个所谓的人族天道？
与此同时天边，另一道至高无上的气息正朝这边急速靠近。
瞬息而至。
一双大手抓向了教堂中的树木，而神树散发着莹莹碧光，化作自然之道抵挡着天空的岁月之力。
以四季轮替，万物复苏抵挡岁月。
没有华丽的道法对轰，纯粹的法则对撞。
是那位大圣人！
魔罗额头微微冒汗，小黑人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
虽然他们对于无相之间的交手早有预料，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真的面对这种层次的战斗。几乎一瞬间，其中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让他们动弹不得。
这一刻二人亲身体会到了何谓蝼蚁。
徐忠仙岿然不动，看着魔罗说道：“如今仙人的想法应该也如前世一般，但我仍然要提醒，众生对仙人而言是累赘。”
“天人最终导致了人族的灭绝，而修行也让仙人与天斗时落于下风。千万年来修行古籍中都有这么一句话，众生皆为天地其一。”
“修士多了，天道会更强。无相少了，天道自然会变弱。”
“无论您是否愿意，这也是伐天其中一步。您的仁慈，是多余的。”
徐忠仙被原始天道的力量裹挟，转瞬间便消失在了原地。而魔罗根本来不及追，也没有那个能力。
这时两位无相的第一次交手也落下帷幕，老树精终究是分身到场，在岁月之力的消磨下迅速枯萎，很快就败下阵了。
树藤裹挟魔罗与小黑人钻入地脉，遁逃千里，连续耗费了三片树叶。
……
另一边。
徐忠仙出现在一处森林之中，不远处是一座湖，周围长满了高大挺直的针叶树。
不远处一道身影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大宇衍圣笑眯眯说道：“小家伙，你好像知道令人兴致斐然的秘闻，不知可否分享一下？”
又一位无相。
果然面对这等存在，一旦进入对方的视线，那么基本不可能隐藏。
徐忠仙眸光幽深，其中的一抹杀意让大宇衍圣愣了一下，随后捧腹大笑。
“有趣有趣，着实是有趣，你不会真的以为自己能杀死一位无相吧？就凭你身上那半个无相？”
在大宇衍圣眼中，徐忠仙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是一个脐带还没剪断的无相，一切需要依托于天地。
或许一旦离开了法则所在之地，可能就会当场死亡。
一个未出生的婴儿如何杀死一个成年人？
就算是秋无极都比徐忠仙强大数倍不止。
瞎子下面现在多了一个脐带婴儿。
果然汇聚万古以来的所有强者，奇葩事总是少不了的。
徐忠仙没有回答，当即再次推动体内的天枢仪逃跑。作为与天道相连的胚胎，天枢仪就是一个小型天道，驱动各种法则与天地之地轻而易举。
所有的空间壁垒为他展开，一步踏出可抵达十万米开外。
“天道的赝品？”
大宇衍圣再度出现在他身后，更加细致的打量徐忠仙。
“可惜太简陋了，华而不实，有壳无心。”
噗嗤！
空间化作利刃洞穿徐忠仙，他看着自己落到三步外的下半身。对于这种下场他早有预料，面对无相他可以有万千种手段隐秘躲藏，可一旦被盯上那么基本就是十死无生。
他只是尝试一番，并不期望能够逃跑。
大宇衍圣挖出了徐忠仙心脏，那不是一个人的心脏，而是一块拳头大小，十二面圆形，青铜色。
他在翻找仙宫历史知道这个东西。
天枢仪，人族圣器之一。
文献记载中，能被称为人族圣器几乎都是有着逆天之能的宝贝。就如传说中的盛世书，记载中能够在空间法则支离破碎的情况下建立洞天，就是依靠这本书。
而天枢仪，文献只是记载了名字，以及被名为徐忠仙的叛徒带走。
大宇衍圣只是稍微一观察，随后身形消失在了原地，没有在看地上的徐忠仙一眼，连生死都不管不顾。
徐忠仙无疑还活着，元婴级别的修为，不会因为心脏被挖走，身体被拦腰斩断而死亡，但重创是免不了。
唯一让人意外的是无相没有杀自己。
他本就做好死的准备，想要算计这种存在，死亡是最小的代价。
徐忠仙躺了三天三夜，期间一直用疗伤功法续命，最终勉强接回了身体，重新长出的心脏。
又过了几日，他被几个农夫找到，并带回了家。
……
香火神庭之中。
大宇衍圣将天枢仪拿出来，盘瓠同样一眼辨明。
天枢仪，人族圣器之一。也是在法则崩溃的特殊环境下诞生的宝贝，如果没有这种环境，拓印天地法则几乎是不可能。
时势造英雄，宝物也是如此。
盘瓠拿在手里端摩的片刻，说道：“这个东西我需要，乾坤钟你可以拿走。”
乾坤钟，大宇衍圣本命至宝。
“我的弟弟，你之前可是说没有的。”大宇衍圣眼睛微眯，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有些不爽。
盘瓠仿佛没听见一般道：“天枢仪虽说神异无比，但终究不是天生地养之物，比不上乾坤钟。”
“这可能是个陷阱。”大宇衍圣提醒道。
“重要吗？”
盘瓠将香火之力注入其中，天枢仪散发出类似于天道的气息。
“有了它，或许我能做到李长生那般真正意义上的千心万念，以己代天，再造盛世。”

第五百零二章 习得长生雷，荡平天下不平事
疯了。
大宇衍圣微不可查地后退半步。
虽然是说对方受到李长生的影响属于正常情况，通过岁月窥探对方的道法就不可能不受影响。
盘瓠从未明说，可大宇衍圣也不是瞎子。看久了自然知道其中道法的变化，以及岁月之地是如何窃取他人之道。
通过天地中还残存的修行界岁月，以在破碎修行界所收集到的历史，将过往的李长生投影到自己身上。
如此下来相当于曾经的李长生在手把手的教导盘瓠道法，这段时间能明显感觉到他的气息在不断的攀升。
隐约间已经给大宇衍圣一丝丝的危机感。
盘瓠无疑是在变强，在斗法方面越发精进。
短短的一年时间，相当于其他人千百年的磨练，这也是岁月之力最为不可思议的地方。
能够跳过繁琐重复的事情。
他不需要努力，他只需要去学习努力的人。
而代价就是会受到影响。
现在已经变成了李长生的形状，从一开始的道法气息，到后来的行为方式与逻辑，如今口中竟然吐出盛世二字。
“我若不给呢？”大宇衍圣问道。
“为何？”
盘瓠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的兄长竟然会拒绝，这可是他的本命法宝。
时间与空间自从开天辟地后分离，二者各为一道。而空间实际上是有两块，大的一块变成了大宇，小的一块则是乾坤钟。
大宇衍圣不会拒绝乾坤钟，就算是把修行界那轮大日摆在他面前，他也会选择乾坤钟。
上升到法则层面，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大宇衍圣摇头，没有正面回答。
盘瓠眼睛微眯道：“你试探我？试探我是不是变成李长生了。难怪敢把这宝贝直接拿出来给我，我本以为你我已然可以彼此信任。”
“呵呵，你我本兄弟，但亲兄弟还得明算账。比起你，我个人更信李长生不偷不抢。”
大宇衍圣依旧没有明说，但其意思已然不言而喻。
二者僵持数秒。
盘瓠问道：“兄长，你与他斗是为了什么？”
“怎么，如今你想倒戈？”
“不，我会与他斗，但并非因道尊之言，只关乎胜负。”
盘瓠身躯微微向前倾，眼中一缕雷霆闪光，那种压迫感几乎化为实质。恍惚间大宇衍圣仿佛看到了另一张脸庞，一张平平无奇，又威压仙道万年的脸。
“兄长，我与你们不同，我与李长生斗已经抛弃了一切利害，纵然性命也难以相提并论。”
“这个还给你，我自是不会贪你半分。”
盘瓠轻轻放开手来，仿佛握住的并非他彻底融会贯通亿万香火的契机，而是路边的石头。
天枢仪又回到了大宇衍圣的手中。
他竟然真的不强拿？
如果是以前盘瓠不会在意小节，特别是涉及自己，反之他也是如此。因为两兄弟斗了上万年，几乎是用尽手段，根本没有任何顾忌。
坑蒙拐骗不在少数，就如一开始盘瓠说没有乾坤钟一样。
他们之间保持着一种独特且异样的亲密，一种对各自肆无忌惮的亲密。
李长生究竟有何魔力？竟然让他有如此改变。
大宇衍圣沉默良久，随即又将天枢仪丢了回去。
“把乾坤钟给我。”
盘瓠翻手间手掌上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小钟”，巴掌大小，无数的空间叠加在一起组成了深邃的黑色，宛如星空的颜色。
乾坤钟，空间至宝。
而这小小的乾坤钟，重量达到了十万万吨，只能通过特殊手段才能拿起来。
曾经盘瓠将其放到宇宙中，刚刚脱离天道的范围，其重量瞬间膨胀了无数，仿佛要化作一个黑洞一般。差点让盘瓠握不住，让其遁入宇宙的深处。
忽然乾坤钟飞出，转瞬间便落到了大宇衍圣手上，而盘瓠没有丝毫反应的机会。
这也是为何当初他没拿出来的原因？
一旦拿出来，那么这件宝贝必然会落入兄长手中。而对方不会讲任何道理与报酬，就如自己骗对方一般，根本不讲任何脸面。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大宇衍圣端摩了一下乾坤钟，双方都透露出些许欣喜的情绪，转瞬间便炼化完毕。
“给你。”
天枢仪又回到了盘瓠手中，如此下来算是各得其所。
大宇衍圣收起乾坤钟，神色变得严肃：“弟弟，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你现在的状态非常不对劲。虽然保持着基本的本我，但李长生对你的影响是无法反驳的。”
“你我都知道他非常的强，强大到疑似打碎了天地。而如今天地仍有一劫，乃无量量劫。”
盘瓠眼眉微抬，来了些许兴趣，问道：“如今天地乾坤明朗，何来的无量量劫？还是说你的意思是李长生便是无量量劫？”
“长生劫，这是天地的启示，从转世之初便有许多人感悟到了，其中包括道尊。”大宇衍圣点头道
“哈哈哈可笑，劫数难不成还能成精？道尊之言又拿何物作证？我且问你，李长生会灭世？”
“不会。”
“天地仍在，如何算作无量劫？是天地的无量劫，还是道尊的？”
“或许都有。”
“那么兄长你觉得我们该如何？”
“……”
大宇衍圣沉默了。
他其实是想静观其变，如今虽然已经与道尊合作，可这不代表自己会坐以待毙，或者听命于他人。大宇衍圣向来是选择性听从，利好自己的就去做，不利的就跑。
就比如如今铸造斩仙剑一样，反正以后冲锋的不是自己。
但盘瓠显然不是这么想，他突然变得好战起来。
他等不及了。
“兄长，我不会倒戈，但你们也别来妨碍我。”盘瓠郑重的再度重复一遍。
“一切的算计皆可，唯独不要妨碍我与李长生一决高下。我能胜过他，以他过往万年，以我修行之道。”
“随你。”
大宇衍圣不再劝阻，带着自己的本命法宝转身离去。
……
香火神庭恢复平静，还未等这份宁静持续下去，身负香火气息，身姿柔美的地母走了进来。
她的面容算不上非常惊艳绝美，更偏向于一种女性独有的柔美，透露出一股母性。
身后跟着一位香火神，此人步伐虚浮，神魂飘忽不定，身上的香火之气仿佛毒火一般熊熊燃烧。
“尊上。”
地母与香火神行礼。
随后后者抬头惶恐的望了一眼盘瓠，又用求助的目光看着地母，眼中带着祈求。
地母一脸事不关己。
无数的信息在细微的动作中闪过，最终香火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说道：
“诚惶诚恐，求尊上予吾一命，去那香火荼毒，去那万民噬心！”
“如今天下之民皆以为我等不是那些泥塑，是篡夺神位的逆神，是天下恶神。吾日日夜夜受尽香火折磨，被万夫所指，昔日信徒无不想吃我血吞我肉！”
“求尊上赐命，求尊上赐命！”
香火神哭嚎着不断磕地，一滴又一滴的鲜血染红了地板，明明头骨堪比金刚石，可却能磕出血来。
香火神庭虽然神异，但却还没到随便一块地板都有金刚石般的硬度，能让一位元婴期大能磕破脑袋。
他很会演戏，如果能跟凡人展示一下也不至于落到这般田地。
地母暗自摇头，许多人的死都是自己作的。
盘瓠一脸漠然的说道：“一年前我曾说过，与民图利方为正神。这无关于善恶，而是因果。”
“你可有与民图利？”
“……”香火神面色一僵，但在这等无上存在面前不敢说谎，“小神糊涂，暂时还顾不得万民。”
一年前，盘瓠决定公开信仰，不再是李代桃僵。
如此自然让所有的香火神强烈反对，这涉及到名分与正统的问题。他们本就是借他神之名，如今公开了不就是自掘坟墓吗？
但个体伟力强者的社会是倒立的金字塔，连底层基础都无法影响上层建筑，更何况作为管理者的中上层。
盘瓠最终公开了神名，从天父变成了大宙，又名盘瓠。
因为天父不配，名为上帝的神配不上他所行之事。
他要效仿的是行走于地上的仙，而不是高高在上虚假的神。
如此做法自然在一开始引起了轩然大波，当时的香火荼毒犹如海啸般扑面而来，盘瓠不了受了不小的伤。但在摆脱了天父的神名后，他也变得更加强大。
强大到让大宇衍圣也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压迫感。
因为盘瓠落到了地上，扎根于民心之中。
在他的统治之下，圣城方圆千里无饥。
至于其他香火神，盘瓠给他们改正的机会，也允许他们不改。他受到某种影响开始渴求“为万民立命”，但还不曾落魄到要求这群小孩如何做。
只是给他们一条路。
可惜很多人不听，也不屑于为民立命。口中吃香火吃的满嘴流油，享尽了民脂民膏，却如铁公鸡一般分毫不拔。
就如同凡俗那些贪官污吏一般。
世人皆俗，众生皆凡。
盘瓠如此评判。
“顾不上小民，那这神位不要也罢。”
盘瓠轻轻一挥手，香火神身上的香火正在急速流逝，而他脸上的表情惊恐至极，嘴巴微张想要开口求饶，可喷涌而出的却是无止境的香火之气。
原本化为己用的香火，仿佛熊熊燃烧的烈火彻底吞没了香火神的身体与神魂。
神明违背了信仰，化作香火的柴火，最终归于尘埃。
香火神变成了一滩灰尘。
香火有着无穷无尽的伟力，也有着与之成正比的荼毒。
地母默然，对此并未产生兔死狐悲的情绪。
他自己选的。
虽然说尊上公开神名，必将影响所有香火神。毕竟西域圣教是一神制，所有人都是依附于天父这个神名。
他不要了，其他人自然成了伪神。
但并非不可解，地母就没受影响。
地母说道：
“尊上，如今所有香火神信仰都出现了动揺，再这样下去恐怕所有人都会被香火反噬。”
“恐成叛乱，进而导致神庭崩溃。”
恐，实际上已经开始了。
短短一年，整个神庭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世上向来没有两全法，我只能让他们得到应有的。”
盘瓠淡淡说道：“神为香火，民为生活，二者各取其一。你不也未曾被香火荼毒，他们为何不可？”
“世间万物皆有因，只不过总是有庸人只想得其果，而不成其因。我不高举修士，也不低贱凡人，对我而已都一样。”
“尊我之法即可。”
民，地母已经不是第1次听到尊上说出这个字，但每一次都感觉到如此陌生。
“是。”
地母退去，见到外边一众等候多时的香火神，她只能摇头。
而盘瓠也看到了，只不过他眼中的景象逐渐发生了某种变化，有了些许的差异。
那是一个巍峨的白玉宫，觐见他的皆为仙道巨擘，元婴大能，或宝相庄严，或仙气渺渺。
入眼万里盛世景，转瞬又成人间狱。
“西域，脏了。”
天枢仪轻轻颤抖，天道之力向四周蔓延，顺着香火逐渐笼罩西域。
无数强者忽有所感的抬头，望向天空仿佛看到了千万只眼，又好似一个至高无上的意志苏醒。
一座城市早已荒废已久的法院之中，民法典缓缓翻开。
一座早已无人的监狱，虚空之中走出了一个个金色的人影，手持兵戈。
一座城市里，昔日繁荣的商业街早已成为了暴徒的聚集地，街道被喷满了涂鸦，乱搭乱建的霓虹灯闪烁不断，杂乱的电线如同蛛网一般四通八达。
宽敞的四车道上，摆满了各种地摊，有贩卖武器枪械的，有贩卖洗衣粉的，更有人口奴隶的。
除了神明管辖的区域以外，西域的各大城市都存在着大量的无人区陷入无政府状态。
而无序必然滋生黑暗，人性的丑恶纵使是人类自己都不曾否认。
轰隆！
一道雷霆划破了漆黑的天空，照亮了整个西域。
众生抬头，一种莫名的惶恐涌上心头。
嗞啦！
刹那间一道雷霆至九天垂落，天地一白，紧接着急促骇人的惊雷乍现，在满是丑恶与污秽的黑市之中闪过。
当雷光消失，当惊雷退去。
牢笼之中的奴隶睁开眼睛，鼻尖之中钻入了一股烧焦味，入眼是缕缕的烟雾弥漫，原本喧闹的声音一扫而空。
地上独留下一摊又一摊的灰烬。
咔嚓。
牢笼打开，光芒扑洒在一张张满是污垢的脸庞上。
而本就张牙舞爪的众神这一次彻底沉默了，所有人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盘瓠指尖轻点，手指的每一次落下都预示着一道天雷落下。
“李长生之雷法乃破除乱世之雷，吾以观其复之。”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度陷入了无穷无尽的岁月之中。
这一次他不再渴求囫囵吞枣，不再奢望一步到，谨慎而又满怀谦虚，一步一步的走过他的道。
仙历1360年，百万修真，托身烈火，熔断天地方为人。
盘瓠感受了自己从未有过的情绪。
巨大而无法自拔的悲寂。

第五百零三章 又是一年仙人送旧人
仙历1360年，人族洞天。
万里稻花田，盛世如黄金。
一座巨大无比的天城耸立于洞天之中，远远望过去可见树立在洞天最高处的白玉宫，而下方则是由朱红色木头打造，利用梁柱式的框架结构，一个个错落有致的雕花斗拱建筑。
最高者可有上百层，外看不过百亩地，内有乾坤10万平米，可居住十几万人。
城中分两道，天道与地道。
天道走飞舟，地道走马车，虽然如今马车基本可以淘汰，路上多是一些精妙的机关造物。但相比起严格管控的飞舟，个人难以持有，陆地走的马车仍然保持着竞争力。
马成为了个人出行工具，几乎家家户户都养有，而有钱人家多圈养一些灵马，当然也有奇珍异兽。
不过近些年来，各类作为坐骑的奇珍异兽由于一些安全隐患问题，城管司已经出台律法明令禁止。只有少数的灵兽被允许作为城市内的交通工具，但总是有纨绔子弟在城内飙行。
一个身穿白袍的老者骑着一匹棕马走过市区，在这座仙宫脚下的城市，他这匹普通的老马在一众灵马中异常扎眼。
有纨绔子弟从他身旁飞驰而过时，会吹起口哨，或发出怪叫，像是在嘲讽他。
老者并未在意，本不想引人注目，但奈何好像撞上事情了。
后方传来骚乱，撞击声，尖叫声，喊叫声接连不断。大地微微的颤抖，仿佛有千军万马在狂奔。
“让开，让开，让开！不想死都给我让开！”
而天上乘坐小型飞舟巡逻的修士恰好见到这一幕，操纵着飞舟的法阵，数把飞剑瞬间凝聚而成，每一把飞出去都可斩杀筑基，硬扛金丹。
在如今平均修为只有炼气九重的人族，1万个人里不一定能有一个挡得住飞剑的。
突然巡逻的修士停下了手中动作，反而舍近求远，纵身而下将老者抱起来。
老者顺势回头，看到一头三米高的棕红色灵牛从他脚下跑过，搅得整个街道一团乱。
上边坐着一个锦衣玉袍的少年。
老者问道：“为何不将其击杀？按照律法，城区内骑具有攻击性灵兽，一旦失控凡执法者有权将其击杀。”
营救老人的执法者愣了一下，还未等他解释，只见对方朝着远去的灵牛轻轻一点。
灵牛一分为二，尸体拖行了数米，而坐在上边的纨绔子弟一头撞在了路灯上，整个人头脑开花，哀嚎不断。
“告诉我，为何不阻止？”
老者再次问道。
这一次执法者才仔细的打量起老者，头发花白，脸上皱纹颇多，但沟壑出的并非苍老，而是一种肃杀。
仿佛岁月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都化为了如刀锋般的沟壑。
船舶司司主，飞星真人。
执法者当场吓得面色苍白，一五一十的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个少年是某个修行世家的公子，他怕误伤到。哪怕没误伤也可能被记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所以比起按照规章制度击杀，不如直接救人。
随后是地区城管司司主到场，隶属于仙宫的所有公权力部门负责人也接二连三的到场。
飞星真人指着早已昏迷不醒的少年，让人出来认领，如此等了大约两个时辰，终于有一个金丹期修士站出来。
可惜他没领到自己的儿子，而是跟着进入了看守所。
而飞星真人是消失了，从始至终都不再出现过，也未曾托人让判重一点。最终消磨了大约两个月，纨绔子弟又被放了出来。
这一次他没有违法骑行，但仍然骑着一头骏马在马路上狂奔。
飞星真人坐在马路的角落，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并未多说，只是摇头转身消失。
转瞬间，他来到了白玉宫。
上一次来这里已经是10年前。
他如往常一样觐见仙人，没有犯任何错，然后就下岗了。
犹记得当初仙人问话。
“飞星，你多少岁了，可天人五衰？”
“回仙人，承蒙仙法与仙药，属下已将内外练至圆满，突破元婴之大限，已活了1600岁。如今天人五衰，恐寿命不足百年，无法再为仙人鞠躬尽瘁。”
“好，你被开除了。”
“敢问仙人，是臣下做错了什么吗？”
“不，是你到了退休的年龄，你忘了吗？凡天人五衰者，无需在仙宫之中任职。”
飞星真人自然是不愿意下岗的，并非放不开手中的权，也不是屁股下有屎。而是他这一生为仙人效力，身在仙宫之中，实在想不出下岗后要去干什么。
他也不允许浪费最后的几十年。
最后在飞星真人软磨硬泡下，李长生给他开了10年假期。
“飞星，你去看看天下，值得你驻留10年。”
仙人好像对许多人说过这句话，又或者所有的仙道大能死之前都会来见一下仙人。
去看看天下，这往往会成为每个人最后的仙令。
飞星真人去看了，他走遍了人族洞天。看到曾经人均居住面积不到10平方的百姓，由于空间之法的普遍运用，直接翻了10倍。
一个普通的五口之家，房屋面积一般能达到180平。
又看到由于洞天环境的稳定，养殖业的兴盛让人们餐桌上顿顿有肉，人均肉食达到一年三十斤。
虽然落到仙人口中，只有他理想中的1／3，但纵观历史都未曾有如此景象。
看到这般盛世，飞星真人总是时不时会假设。如果天地不曾陷入量劫，原本的九州大地归仙宫，在那辽阔且平稳的天地环境，那将会是何等的盛世？
如今十年之期已到，飞星真人又回来了。
巍峨的白玉宫一成不变，与千年前一模一样，只是少了些许的烟火气。
“飞星，你回来了。”
平静的嗓音从上方传来，面容平平无奇的青年端坐在玉座之上。
“这天下，如何？”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回答：“盛世依旧，万古无一。”
“只是您曾说过时代总是螺旋上升，如今天人通婚，修行门阀盛行。现在只是小偷小摸，还未到害人害民的地步，但终究是一个祸害。”
“恳请仙人法旨，限制天人通婚。”
天人，如今主流修士群体之一。
他们各自之间通婚已经逐渐形成传统，并且不断的排挤普通人。起初数量少的时候无人在意，门当户对的思想本就是常态，仙宫不至于小题大做去管。
可如今天人已经占到了总人口的5％，其内部已经形成宗族。
掌握着修士力量的宗族，哪怕他们未曾侵害仙宫利益，在飞星真人看来也是需要消灭的。仙宫不需要区别于人族之外的力量，更不需要不完全听从于仙人的修士。
在如今多变的天地环境，人族的试错成本很大，容不得有另一个声音。
修行门阀这种群体的形成无疑是过界了。
必须杀。
可惜仙人仁慈，只要老实本分就不会出事。但飞星真人觉得，大概只需要几十上百年，不出意料就会出事。
相似的事情已经重复了许多次，可人性永远是相通的。
李长生摇头，拒绝了飞星真人的建议。
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
世人皆说仙人太上忘情，可却不知最有情者是仙人。
仙人杀人从不是出于喜好，更不是为一己私欲，而是为了保全更多的人。就如手中握着的权力一般，他拿着不是享受，而是担心有的孩子拿不稳压死自己。
修行世家如今还未腐朽，许多人做事都有分寸，但他们的后代就不一定了。
可惜仙人从来都是疑罪从无。
随后飞星真人恢复了职位，也获得了第一个任务。
补天计划，原始天道，监天司。
这是一个补全天道，解开无法突破化神桎梏的计划。如今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步，原始天道正在熔炼中，而由于一批老元婴大限将至。
有人提出了“托身烈火，熔断桎梏”的计划。将修士当做柴火，铸造原始天道。
而这个额外提出来的计划，需要1000多个元婴，或者是30万金丹，又或者500万的筑基。
几乎是要搭上六代人才能熔断天地附加在人族头顶的枷锁。
到了如今这种地步，飞星真人作为司主自然有权知道。
离开时，飞星真人看到一个娇小的身影飞奔而过，她拖着长长的道袍跑进了白玉宫，很快里边就响起了如铃铛般的清脆笑声。
“仙长仙长仙长，嘻嘻嘻我工作结束了……”
飞星真人忽然想到一件事情。
祝雪道友好像与我同龄，又是天人，也没有突破化神。
他自己已然是将元婴走到了极致，寿命都快顶得上一些短寿的化神了。如果没有天地的限制，那么飞星真人完全可以立马突破化神。
她的寿命也不多了。
……
飞星真人见到了监天司司主云华真君，而接待他的是其亲传弟子徐忠仙。
因为云华真君置身于天地熔炉之中，根本抽不出心神。
徐忠仙的名字飞星真人很喜欢，一看就非常有品位。但见到本人后，他的评价顿时一落千丈。
他一眼就看出，对方对于仙人的忠诚不绝对。总是不经意间把自身放在比仙人要高的位置，好似自认为比仙人聪明。
实在是过于无知无礼。
徐忠仙带飞星真人来到了锻造原始天道的地方。
一个独立的洞天，仅仅是为了铸造原始天道，仙宫就重新开辟了一片洞天。
崎岖不平的黑岩山脉连绵成，气温达到了遇木则燃的地步，而中央是宛如大国一般的盆地，左右横跨上百里，其中无穷无尽的地火翻滚。
几十条真龙在周围控制着火势，十几个山铜铸成上百米高的力士牵动着几十米粗的铁链，土金之气凝聚而成的铁锤不断的砸落。
每一下溅起的火花犹如火山喷发，引发了震动足以让地龙翻身。
了解了种种情况，飞星真人问道：“原始天道需要多久可成？”
“保守估计需要300年，而这只是成型，天道融入洞天同样需要时间。而如果想要依靠原始天道反过来修补外界天地，那花费的时间不可估量。”
徐忠仙如实回答。
如若是他人，他不会给出如此残酷且令人绝望的答案。但飞星真人是仙宫特使，有权知道真相，也必须让仙人知道。
“至少300年时间，这样的话那些老元婴可就全死了。”飞星真人眉头微皱，“还有那位阵法大师，她也等不了那么久。”
徐忠仙有些惊讶问道：“您就一点不担心自身安危？”
飞星真人年纪也不小了。
“人固有一死。”飞星真人毫无惧色，随后问道：
“托身烈火能够加快多少？”
“30万金丹，10年内可成。您来这里应该就是考察这项计划，希望您可以放宽一下考核，如果按照仙宫给出来的各种条件，天底下根本凑不够符合要求的人。”
徐忠仙道。
当他们给出这份计划后，仙宫那边给出的条件就是只能是天人五衰且自愿的人。
自愿可以理解，但一定要天人五衰就让人很难办。
哪怕算上所有的老元婴，加上金丹筑基期的老修士，估计连一半都凑不够。
“不求非自愿，只求将天人五衰这条件去除。”
“我无法改变仙人想法。”
“您可以曲线救国，比如您口中那位阵法大师。”
飞星真人与徐忠仙去找了一下祝雪，他们没得到对方同意去说服仙人，最终却征得了仙人的同意。
同年，云华真君成刚刚完成天地熔炉的铸造，立马上仙宫请求赴死。
“臣，愿为人族赴死，求仙人成全。”
李长生许了，最后给云华真君倒了杯酒。
“一路走好。”
云华真君死了，随后有更多人前赴后继。
……
神州，老小区。
飞星真人与水暝元君紧急返回镐京，因为李易叫他们来问点事情。
虽然电话里说不急，但他们哪敢耽搁连夜便跑了回来。
刚走进李易家门就被祝雪拦住了，小家伙略显婴儿肥的脸上满脸敌意。
“你这个坏家伙，又来骗仙长什么？”
“祝雪道友，我尊仙命而来，也从未欺瞒过仙人。”
飞星真人面色如常，而水暝元君投去了疑惑的目光。
以她对于对方的了解，很难想象这家伙会骗仙人。
祝雪大声呵斥道：“胡说！你前世就骗仙长，说什么投入天地熔炉如果不限制天人五衰，那么10年内就能建成。后来出事了，仙长非常非常失望，非常非常不开心。”
飞星真人稍微回想了一下当年的事情，这属于情理之中预料之外的事故。
仙人对此并未表露任何情绪，应该是早有预料。
“虽然十年内没成，但百年内成了，祝雪道友已经死了，应当不知道。单论结果而已，没有一条命是白费的。”
“哼！我管你几条命，仙长不开心就是不行！你这个坏家伙，看我打死你！”
祝雪的无影脚刚飞到半空忽然被提了起来，张牙舞爪的在半空中挥舞几下，差点就要踹到飞星真人脸上了。
可惜她一米三的身高很难办到。
李易刚刚从卧室里走出来，一把提起祝雪，抱在怀里顿时老实了，只是恶狠狠地瞪着飞星真人。
“坐吧，事情清玄都跟你们说清楚了，本来是不需要你们来的，但有个疑神疑鬼的老家伙。”
老树精身形忽然出现，轻咳两声掩饰尴尬。
“小心驶的万年船。”

第五百零四章 原始天道
就在前不久老树精派魔罗去西域当搅屎棍，成功扰乱了西域神庭的信仰。
别看魔罗只是一个圣王，可这段时间造成的破坏力连无相都难以企及，老树精亲自下场都不一定能做到这个地步。
一是术业有专攻，凡人面对心魔毫无抵抗之力，更何况神庭自身也出现了问题。
二是将对将，无相一出手根本瞒不住。
如今的西域被魔罗一搅和，可谓是民愤四起，暴乱不断。而武力镇压只会留下恐惧与仇恨的种子，让下一次的暴动更加的猛烈，也阻断了信仰的产生。
香火神庭最致命的一个点就是只吃香火而不维系信仰。
李易曾经见到万佛山就是如此，所以对于西域的任何动静他都不甚在意。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
这无关于境界与实力，而是这群香火神的路子本身就错了，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走通。
不过那个盘瓠显然在改革，面对尾大不掉的香火神庭。不知这会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还是浴火重生。
除了扰乱对方的香火以外，老树精还有另一个收获，这是他第1次与无相交手，积累下来的宝贵经验或许在未来能够起到巨大作用。
“前辈。”
飞星真人与水暝元君知道老树精的身份后，连忙恭敬的拱手弯腰行礼。
对于强者的尊敬无论哪个时代都是一样。
“无需多礼。”老树精摆摆手，道：“本来不必劳烦你们多跑一趟，但李道友显然不想跟我这老家伙多说，所以就让你们来给我讲解一番。关于原始天道，关于天枢仪，以及徐忠仙的事情。”
这方面的事情李易还记得，给予老树精的解释过于简短。许多问题问得细了需要花费一个月来讲解，就如同解释一个尖端科技一样，天枢仪的铸造过程与技术就是仙宫当时最尖端的技术。
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李易抓了抓屁股，毫不在意老树精的抱怨。
跟一个“老腌菜”深入交流一个月，李易宁愿去跟媳妇儿滚床单。
老树精环顾一眼已然显得有些拥挤的房间，道：“道友，这里显然不是谈话的地方，可要与我去造化界？”
“造化界太远了，你去祝雪的小桃林吧，正好我不用进去也能听到。”
李易指了指厨房出来右侧的房门，朱红色大门相较于周围的装饰非常突兀。
“可。”
老树精迈步走进了朱红色大门，飞星真人紧随其后，琼羽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也跟着跑了进去。
客厅内只剩下兔儿与祝雪，后者被兔儿抱着怀里稍微挑逗一下，不断发出清脆的笑声。
二女对于所谓原始天道的事情不甚在意，或者说从头到尾都不怎么关注。老树精来了也只是作为家属打招呼，往后基本没有过问天下大事。
兔儿与祝雪本就对这方面不感兴趣。
“太阴，太阴别挠我痒痒哈哈哈，仙长救命，仙长救命。”
“你这个小冬瓜，兔爷你养这么都不愿意叫娘，看我怎么教训你。”
“祝雪不是小冬瓜。”
祝雪小手扒拉着李易头发，就像大部分孩子纠缠父亲一样并没有得到理会，但能肆无忌惮扯着李易头发的人天底下不多。
水暝元君最后一个进入小桃林，她用眼角的余光望了一眼，不免带着些许的羡慕。
她自然不是羡慕太阴星君能与仙人如此亲近，毕竟在水暝元君认知中李易不可能作为伴侣，而是家长。不过她的太奶奶倒是有这种想法，据说当时太阴星君才金丹，而仙人风华正茂。
青丘狐仙当初追求过仙时，太阴星君还以侍女自称。后来追求了百年，求而不得便放弃了。
毕竟人生有多少个百年，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况且人族修道多是一些无情人，讲究的是太上忘情。
仙人性情温和，可不代表一定会有这方面的想法。更何况人妖殊途，种族之别难以说清，何来两厢情愿？
当时太奶奶是这么想的。
后来太阴星君成功了，青丘古籍里记载的文字都给写歪了，可想而知当时太奶奶情绪之大。
不过太奶奶应该不是唯一一个，仙人的追求者从来不缺。
祝雪才是最令人羡慕的。
进入桃花园。
桃花十里地，百花竞争艳。小桥流水，一个凉亭树立在其中。
水暝元君恍惚间有一种熟悉感，好像回到了修行界，回到了白玉宫的后花园。
白玉宫中有一座花园，里边的所有草木皆是由太阴星君亲手种下，经过长年累月的灵气滋养已然形成宝药。可惜后来仙人不再去花园，外人也不方便进去。
一直到自己死的时候，已经没有再听闻关于白玉宫花园的事情，显然随着时间的流逝彻底被世人遗忘。
就如同清玄和渡世这两位人族大能之名，会有后人记得，但印象无外乎伟人与名称。
短短的4个字，便是历史对他们的评价。
唯仙人恒久。
水暝元君目光投向仙风道骨的老者，据说这位存在活了10万年，大概也是类似仙人那般。
恒久长存。
“坐。”
老树精同样没什么架子，让他们与自己平起平坐。
众人坐下，老树精才开口说道：
“老朽向来喜欢趣事，万古以来就数你人族最有趣。人族并非最强大的种族，各方面总是有比人族强盛者，但唯独在七情六欲方面人乃天成。”
“故，趣事繁多。”
复刻一个小型天道出来，哪怕是老树精也非常感兴趣。
“前辈尽管提问，晚辈知无不答。”
飞星真人点头应承，随后问道：“不知能否问你一个问题？其中涉及到无相，涉及天地转世的隐秘吗？”
“无关，只是老朽好奇。”
老树精摇头，关于无相的问题他之前与李易讨论过。
其实能说的不多，因为只是短暂的交手，很难说完全知晓了对方的深浅。如今老树精只知道盘瓠可以在小范围操控时间，与自己斗法的时候就频繁使用，让他明显落后了半秒。
半秒钟有时候足以分出胜负。
“你为何会如此提问？”
他反而来了一些兴趣，一般人可不会开口问无相的事情，也不敢贸然询问。
毕竟低层次的人一般不会去探究高层次的事情，看不懂，听不懂，也难以理解。
“有人曾经跟我说过，天地本就圆满，原始天道是一个陷阱。”飞星真人回答道。
“当时由于我已经处于某种特殊的状态，无法像正常人一样交流，只能定期让人接入我的灵台，被动的接受信息。有那么一天，现任监天司司主徐忠仙接入了我的灵台，告诉我补天计划是个陷阱，他会害了仙人。”
“哦？尔等补天何来陷阱？”老树精眼中兴致浓厚，开始掐指推算。
“当时或许是由于量劫的缘故，导致天地法则出现了异变，人族补全天地乃是大功大德，于己也是好事。”
“这件事情，你可问过李道友？”
老树精反问道。
“问过，仙人他老人家说或许。”飞星真人回答。
这也是仙人对天地各方面猜测的一贯回答，外人听着像是不重视，但落到飞星真人耳中就是符合逻辑，有一定理论依据。
错了仙人自然会指出来，没有指出来，说明无错。
只是仙人从来都是实事求是，从不把猜测当真，只作为参考。
“或许是天道出了问题。”
老树精摸着下巴，回想起了前段时间从徐忠仙口中得知的几句话。
修士越多，天道越强。无相越少，天地越弱。
这句话道出了天地的真意，也让老树精这种层次的强者看到了许多常人所看不到的东西。
天道与天地是分开的，但又是一体两面。修士越多，汇总到天道中的分量就会越大，天道之力自然也就越强。
而无相也可以是天道的一部分，但为何比作天地越强？
因为无相不受限于天道，又是天地的一部分。
这个小辈能悟出如此道理，要么是有人指点，要么当时的环境已经十分明显。
还有天人。
老树精设身处地，如果自己是天道，那么不会嫌弃修士少，反而会以大势推动更多的人修行。
但往往天意难敌人心，天道无法直接灌顶世人。由于各种贪欲所致，一般而言神功妙法很难广泛传播开来。
天人生而强大，再加上人族修道方面的传承特性，自然会不断壮大天道的力量。
天道强了会干什么？
老树精想起了李易的话。
天道是敌人。
“说说原始天道如何成的。”
老树精放下种种猜测，转而关注起了原始天道，其中或许有什么关联。
飞星真人回忆起了有些模糊的记忆，作为类似器灵的存在，为了保证自身存在更久，他当时其实是完全抹灭了人性，变成彻头彻尾的器物。
故，记忆稀少而模糊。
不过好在通过一条条命令可以推演出当时的状况。
“……云华真君赴死为人族开路，验证了托身烈火的可行性，往后无数人前赴后继效仿。当时几乎所有大限将至的修士，都为了熔断天地的枷锁而献身，不知多少人放弃了突破的机会。”
“但老鼠屎总是少不了，一个名为葛钦的元婴，他作为宣传补贴计划的主导者。一直在向社会输送背离仙宫的宣传，先是对年老者道德绑架，不献身便是惜命。后又频繁出没于学府，怂恿年轻人。”
“……他们自认为很聪明，但还是被仙人发现了。当时补天计划所有元婴大能几乎被一撸到底。”
“眼看事情败露这些乱臣贼子发动了叛乱，想要将原始天道从熔炉中倒出来，把整个小世界砸进盛世洞天。后被赶来的几百个元婴修士硬生生把小世界给挪了回去，而他们也被当场控制住，听候发落。”
“人族并非十全十美，有葛钦这种小人，也有云华真君这种慷慨赴死的伟人。”
“再后来，补天计划持续了几百年，最徐忠仙带走天枢仪叛逃人族，往后再无因讯。或许是500年，或许是1000年，天地桎梏消失了。”
最后老树精获得了天枢仪的铸造方法，经过研究他失望的发现，如今的天地环境无法复现。
法则虽然混乱，却不像飞星真人讲述那般散落一地。
……
外边，李易虽然说会听他们谈话，但转眼间又跑去玩手机了。
因为讨论的事情他都知道，那时他还没有失去记忆，其中的缘由李长生不需要通过他人之口才明白。
原始天道是一个好计划，只是世事总是不如人意，时间总是不等人。
在此之后才是自己忘记的，哪怕现在回想大概也是不重要的。
“仙长仙长，过段时间就是我的生辰了，你能不能像上次一样给我煮面吃。”
祝雪手脚并用的爬上了李易的脑袋，宽大的道袍遮掩住了手机屏幕，成功转移了李易的注意力。
李易稍微回想了一下，按照前世的日期确实到了。
祝雪作为修士不同于凡人，一般是十年一次生辰，百年一次大寿，如今转世复苏已经过去16年。
他点头答应：“可以。”
“好耶！”
旁边的兔儿有些疑惑问道：“你不是最近才来找仙长吗？什么是上次过生辰？”
“前世。”祝雪回答，随后微微扬起小脑瓜，一脸得意的说道：“那个时候仙长还被我骗得哈哈大笑，我可厉害咯。”
“你这小冬瓜竟然敢骗仙长，说怎么骗的。”
“哼哼，我说自己突破化神了，还伪造了化神气息。”
兔儿甜美的容颜顿时布满寒霜，指着墙角，冷声说道：“祝雪，去罚站。”
祝雪被吓得一哆嗦，有些懵逼的看着太阴。
一时间曾经对于细竹编的恐惧涌上心头，眼睛里小珍珠在打转。
“为……为什么？”
“你骗仙长，而且还是拿境界骗仙长。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自己去厕所提个桶，别逼我打你屁股，快点！”
兔儿稍微一大声呵斥，祝雪顿时嚎啕大哭，捂着脸说道：“呜呜呜我……我只是看仙长不开心，所以……所以才骗仙长的。”
“兔儿不必如此严厉，善意的谎言无错，都是孩子的一份心意。”
李易将祝雪从自己头顶抱下来，笑容温和安慰道：“好了，祝雪没骗我，现在你不就化神道行了？”

第五百零五章 飞星，祝雪之死
仙历1363年，又是一年春。
距离飞星重新回到船舶司已经过去三年，虽然他离开了岗位十年，但由于修士漫长的寿命与任期，以及船舶司的特殊性，人员几乎没有变动，他也不需要重新立威。
不同于城管司管理城市治安，内部仙凡混杂，十年上下层基本换了个遍。若是城管司司主离任十年，恐怕从头到脚都得认识一遍，政令与社会状况也得重新熟悉。
“大人，这是这个月的英雄名单，也是有史以来最多的一次。”
金丹修士将一块玉石双手奉上，其中灵光流转，以及特殊的禁锢，只有专门的法门才能查看。
也是为了防止一些心神脆弱的小孩子无意间拿到。
玉简阅读方式是自己灌入信息，百万字也可以瞬息间完成，因此对神魂有一定要求。
飞星真人握在手中，一个名单映入眼帘。名字，背景，修为，以及各种程序的文件。
【英雄名单】
这是最近宣传那边搞出来的名单，顾名思义上了这个名单都是英雄，会受到社会各界的极大追捧。直白一点就是牺牲名单，上名单的人都会自愿进入天地熔炉之中。
其中每一个领域都有相应的名额，比如剑道，五行，炼丹，炼器，阵法……
他们相当于古往今来的所有合道者，将自身的道和路空白的天道之中。不过这一次的要求很低，只需要筑基期就可以了。
而相应的他们也无法在天地中留下痕迹，只是对于外界天道的一种复刻。
归根结底，这些都是英雄。
飞星真人给予这些人最高的赞赏，也赞同牺牲的人越多越好。如果能为人族挣脱天地枷锁而死，还有比这个更崇高的死亡吗？
许多老修士就是抱着这种想法，反正寿命无几了，死也要死得壮烈一点。
但他是奉仙令监管天地熔炉的。
飞星真人将玉简放在案板上，指尖轻敲，问道：“其中不乏200岁的金丹，他们至少还有500年的寿命，一些人说不定能突破元婴，为什么要托身烈火？”
金丹修士回答道：“有的人自认无法突破，有的人敢于人先，有的人或是轻生，但归根结底都是为了人族而牺牲。仙宫养育他们，如今也到了他们报答仙宫的时候……”
话音未落，冰冷的目光投来，将他的话语硬生生的止住了。
“仙宫不是圈养畜生，任何人有义务为仙宫做出贡献，而一旦参与社会生产就是作出贡献。”
飞星真人面若寒霜，他活了1000多年，见过许许多多的人，而面前这个金丹修士就是他最讨厌的一类。
曲解仙意，大逆不道。
当人族面临生死存亡时，任何人都有义务牺牲救亡图存。但现在显然还没到那种境地，更不需要有人一定要牺牲。
天地熔炉无法10年内完成，300年后也可以。
而他只是借仙意，行私欲。
飞星真人赞同所有人为人族牺牲，一切以仙宫的利益为先，但绝不允许有人曲解仙意。
“这个名单不通过，你们回去再拟定一个。”
名单被打了回去，随后飞星真人让人去把名单上的金丹都请来问话。
“你如今才250岁，至少还有500年的寿命，为何选择进入天地熔炉？”
“为人族超脱于天地！”
年轻人慷慨激昂的回答，而这个回答又是大部分人的回答。飞星真人可以确定，每个人都是自愿的，但其中有多少受到的影响就不得而知了。
这个时代的金丹过于廉价，也被仙人的羽翼保护得太好，心智不同早期的金丹。
更加无私，多了一分利他性，少了一份戒备。
这不是一件好事，但符合要求。
飞星真人上报仙人，那时他注意到仙人沉默了，没有以往那般坚定。神情如往常让淡漠，眉目间却是多了几分忧愁。
他侍奉仙人千年，自然明白其中缘由。
祝雪真君，阵之巅。
也是人族洞天城市建设的1号工程师，仙舟阵法总设计师，目前90％的阵法都是出自她之手。往后虽有人企及部分领域，可其才华无人能及。
她还有另一个身份，仙人之女。
被仙人捡回来的人不在少数，但祝雪是唯一一个由太阴星君带大的。
一息过去，李长生淡淡说道：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严查他们，莫让人犯错。”
“谨遵法旨。”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眸光之中出现些许异色。
虽然只是一个呼吸的迟疑，但仙人可是一念千万心，一个人足以撑起整个仙宫的行政机器。也就是说刚刚仙人犹豫了许久，可能是几个时辰，可能是几个日夜，也可以是几个月。
但最终还是如放弃曾经星君一般，放弃了祝雪。
……
船舶司。
徐忠仙走进这个传说中足以横扫天地的船舶司，其总部位于一方秘境之中，里边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大地没有日月光照，一片辽阔的虚无之地。
其中一艘宛如山脉般的庞然巨物静静沉睡。
逐日级飞舟【浮屠】
传说中比化神还要强大的飞舟，一开始建造的时候引发了诸多争议。因为它耗费的资源实在是太多了，其建造规格之大，建造时间之长无法估量。
如今浮屠飞舟前前后后耗费的资源能够再度开辟一方洞天。
据说一旦建成它可以搭载几十万人逃脱量劫。
古籍中有记载，化神之上不堕轮回，不入量劫，天地同寿。
最大的争议就是这一点，能带着几十万人逃脱天地，等待量劫消失再回归。
可人族如今已有将近二十万万。
徐忠仙落到浮屠外围的一艘长万米的飞舟上，比起旁边的逐日级犹如麻雀，人类则像一只蚂蚁。
大意味着装载了更多的阵法，更多的法器部件，更大的灵气储备，最终汇聚成无与伦比的破坏力。
“请稍等一下，司主此时不方便接待。”
船舶司修士拦住了徐忠仙，他自然是不敢强闯，在原地等待了三日之久，终于得到了接见。
见到飞星真人，他确信等待的三日并非对方给的下马威，而是真的有事情在忙。
只见飞星真人气息，虚浮面色有些苍白，头冒冷汗。对于一位大能强者而言，这显然不是生病，更不是运动过度，而是受伤了。
或者消耗过大。
徐忠仙隐约间听过一些传闻，天地熔炉设计之初就是参考了逐日级飞舟。
如此是否意味着船舶司也在采用相似的手段来建造浮屠。
稍微感知查不出任何缘由，也不好继续深入。人族如今已是天地第一族，其内部能人强者无数，有着太多太多的隐秘。
天底下所有事情都能知晓的，恐怕也只有高坐于白玉宫的君父。
飞星真人轻咳两声，寻了个椅子无力的坐下，并没有掩饰身上的异常。也更加凸显他大限将至，整个人被一股死气环绕。
他开口道：“我记得你是云华真君的亲传弟子，如今应该负责天地熔炉的运作。你不在天地熔炉看守，来我这作甚？”
徐忠仙拱手行礼，道：“晚辈此次前来是有事求助于前辈。”
“关于审核的事情？”
“是也，天地熔炉运转本就不易，如今船舶司又设下重重限制，想要10年内建成难如登天。”
“我帮不了你。”
飞星真人摇头，对此徐忠仙并不意外。对方的名头他是知晓的，人称白玉宫的忠犬，暗地里他的师傅云华真君不止一次骂对方愚忠。
因为他的忠心过于绝对，与人也不通变通，自然经常得罪人。
但徐忠仙并不觉得这是一种蠢，相反对方非常聪明。
如果飞星为人圆滑通事理，那么他就无法掌控这个代表着人族最高武力的机构。除了白玉宫以外，几乎没有人能与船舶司抗衡。
从这里随便拉出的一艘飞舟都能大杀四方。
“如此就不打扰前辈了。”
徐忠仙打算去白玉宫试试运气，或者再去找一下那个传说中的祝雪真君。
刚一转身，身后又传来声音。
“但我可以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可以踩着违规的边界。比如让那些之前自愿牺牲的年轻金丹等待，等到以后条件宽松了再让他们进天地熔炉。”
徐忠仙回头，眼中的惊讶难以掩饰，没想到这位飞星真人竟然也有变通的时候。
随后听闻对方的提议，摇头道：“恐怕有人等不到那个时候。”
“那便是命中有时莫强求，他们活了上千载，而我只是让仙人有选择的余地。”
“这可是违规的。您就不怕……”
徐忠仙眼睛微眯，像是第一次认识飞星真人。
这可是天大的把柄，以对方特殊的位置足够让他下台了。仙宫可不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家庭，仙人掌权意味着绝对的公平，权力的斗争也意味着彻底优胜劣汰。
飞星真人能坐稳船舶司司主忠心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能力。
“曾经太阴星君大限将至时，船舶司把绝大部分外族都扣下了，准备拿他们炼生丹。那时我执掌仙宫，也是我下令的呵呵……水瞑那家伙追着我骂了大半辈子。”
“你说我敢不敢？”
飞星真人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带着人族在天地量劫之初举世上天州的血性与猖意。
超越元婴的法力向四周扩散，虚空震动，脚下的飞船为之颤抖。
远方如山脉般的浮屠散发微光。
徐忠仙头冒冷汗，一生的法宝无法给他任何的安全感。这一刻他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元婴，不是人族内部上千之数的大能。
而是古籍中，那些被记载得仿佛神仙一般的大能。
怎会如此强？师傅也未曾有这种压迫感，他明明也是元婴。
“如今祝雪真君准备死了，我也打算这么做。外族基本走光了，但我不介意用同族，你可以是第一批。”
徐忠仙后退一步，两步，三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撞到了房间的墙角。
仅仅是因为飞星真人的气息。
以及杀意，这是他从来没有感觉过的杀意，不参杂任何情绪赤裸裸的杀意。
“你疯了？”
“多少年了，当年的人死后就无人骂我疯子了。若是仙人下令我会毫不犹豫屠灭天下，把一千元婴，几十万金丹，几百万筑基推入天地熔炉。船舶司上下有这个决心，也必然会这么做。”
“因为你们死后千年后又是一番盛世，可没有人能保证千年后还会再出现一位仙人，你可懂？”
徐忠仙抿了抿嘴想要反驳，可纵然千万失去闪过也想不出任何一条论据。
飞星真人瞬息间收敛气息，双手抵着下巴，淡淡说道：“不用怕，我不会主动杀你，只要仙人不下令，而你永远可以相信仙人。”
“孩子，仙人对你们的爱胜过自己。”
“只是……仙人得有选择的余地，有私心的机会，他不是工具。祝雪真君应该活着，如果连她都不在了，仙人可能就真的太上忘情了。”
“……疯子。”
徐忠仙脚步匆忙的离开，路上他看到那些船舶司修士冰冷的目光，忽然有些理解老一辈人为什么都骂飞星真人，都形容这里是魔窟。
自从九州崩坏，人族入天州之后，魔道基本已经消声灭迹。
但魔不会消失，船舶司成为了人族的魔道。
……
徐忠仙回到天地熔炉，他得到了飞星真人的承诺，但并未因此放开手脚。
因为对方同样天人五衰了，本来就没几天好活了。而自己正值壮年，前不久刚刚突破元婴，还有千载的寿命。
没必要以身犯险。
飞星真人那个“千年后是否会再出现一位仙人”让他辗转反侧无数个日夜，这个思绪强烈到他需要专门服药去压制。
其中所要表达的思想严重的违背自身的道心，可事实好像就是如此。
仙人曾说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
但天下人真能管理好天下？又真能管理好人族？徐忠仙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自然是希望如此。
天下应当是天下人的天下，而不是仙人一个人独木支撑，更不应该把一切期望在某个人身上。
若是一直如此，那么以后大灾降临，岂不是只需要跪地等待青天大老爷即可？
徐忠仙年轻时就如此坚定的想着，也经常与同窗们高谈阔论。
如今他站在了时代的风口。
抬头望去，好像还是那个恒古长存的身影。
可这句话……我一直以来所受到的教育……我所知所悟，皆源于仙人。
“你如何保证千年后再出现一位仙人？”
徐忠仙自言自语，忽然身旁传来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师傅……”
徒弟小心翼翼的靠近，道：“昨天晚上天地熔炉异常启动过一次，档案里边多出了几个名额，是原本预备人员的。我去询问当天值班的修士，他们都说没问题，但我总感觉不对劲。”
“这些人不是才通过第1次审查，后续还需要经过18次手续才能进入天地熔炉，怎么突然间就在名单上了。”
“您说会不会……”
说话，徒弟的神色变得异常紧张。
徐忠仙神色微变，豁然起身想要赶往白玉宫。
他记得有几个快死了的元婴非常激进，想要尽快促成原始天道。
来到门口，徐忠仙发现自己的房间被囚禁住了，一个足以围困元婴的阵法笼罩整个房间。
徒弟更慌了，而徐忠仙默默的坐了回去。坐在房间内打坐，静静的等待时间过去。
“师傅！”
徒弟焦急的喊道，下一秒一张大手捂住了他的嘴巴，他看到自家师傅那泛着红光的眼眸。
仿佛入魔的一般。
“安静徒儿，你没办法保证千年后再出一个祝雪真君，再出一个太阴星君。”
徐忠仙坐在房间内没有任何反抗，他能感觉到天地熔炉一次又一次被非法开启，名单上的人正在快速的减少。
根本没有经过完整的手续。
但他可以确定，还都是自愿的，因为一旦有人反抗，必然会闹出动静。
稍微有些风吹草动，一切都败露了。
如此又过去三年。
禁锢打开，徐忠仙披头散发，他接到了第一条讯息，面向整个人族洞天的讯息。
上一次是他师傅死的时候。
只有对人族有大功德之人，才能够获得如此殊荣。
祝雪真君，亡于1366年，享年1360岁。
飞星真人，亡于1365年，享年1400岁。
徐忠仙恍惚的许久，耳边响起了那一日飞星真人的话。
孩子，仙人对你们的爱胜过自己。
巨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徐忠仙在想，或许师父给自己的名字是对的。
三百年后，他叛逃人族，但他并未背叛仙人。
他于天地间咆哮，以身为炉融化原始天道。
……
西域农舍之中。
一个男子躺在床铺之上，头冒冷汗，辗转反侧，口中呢喃着旁人所听不懂的语言。
“原始天道乃天成，乃天道所赐。仙人用之众生不堕入量劫，合之天地超脱，万世不灭。为何不用，为何不合，为何不拜？”
“此物于众生有益，于仙人有害。仙人必然不予拒绝……叛逃成了我最后的选择……”
“我没办法保证千年后，我人族还有一位仙人。”
“不可……不可……”

第五百零六章 逐日级飞舟出世
西域。
乱象丛生，暴动不止。
凡人的反抗如同燎原之火般迅速蔓延整个西域，无数曾经被推翻的流亡官府死灰复燃，随后又被转世者以武力镇压。
香火就如同国运一般，在一次又一次叛乱中快速的倒下。
而香火神庭已然形同虚设，天父这个名头消失，其造成的影响不仅仅是李代桃僵，还有间接的否定了这位神明存在本身。
天父是假扮的，那神明本身也就不存在了。
人是会思考，并非误解，当欺骗得到证实，当信任出现危机，那接踵而至的就是无止境的猜疑。
盘瓠也受到了影响，属于天父的信仰全部离他而去，原本的香火又化作毒火。
但转瞬间他就用道行给压制下去了。
底下的众多香火神已经开始喊打喊杀。
“请尊上下法旨，我等必将在10日之内扫平一切乱象！”
一位圣王级别的香火神单膝下跪，他的神名是战神，人如其名，在神庭之中除了盘瓠以外无人能敌。
又受到香火神位的影响，久而久之就变得好战而暴躁，时常与他人发生冲突，也是众多神明之中最为残暴的。
但归根结底是他的本性所致，前身是一方祸兽，名为燃世，一切火灾之源，在算挂之中，为因怒生祸。
世间万难，怒是其一。
有多少事情是被冲动与愤怒所耽搁的，又有多少祸事是它造成的。
燃世圣王有一门心火神通，擅长把别人弄得比自己更加愤怒而冲动，最终整个神魂烧起来。
盘瓠高坐于神位之上，面对众多香火神的目光，如往常一样平静，但眉目间却又有些许不同。
透露出一丝安全感，仿佛无论发生任何事情，他都能平定。
“如何扫平？治天下非斗法，并非你死我活。”
燃世大圣回答道：“先杀后安，下属下并非要杀了所有人，而是将那些乱臣贼子一扫而空，留下听教化的凡人。”
“他们为何要反？”
“不听教化！”
“又为何不听教化？”
“贪得无厌，不知感恩！”
燃世大圣震声说道，也说出了绝大部分香火神的想法。
地母默然，她显然不是其中之一。
凤凰本为清流，用后世的说法也就是祥瑞，普遍性情方面是比较和善的。
所以她对待提供香火的信徒会尽到基本的职责，至少让他们生活安定温饱。属于地母的管辖地区，也是整个西域为数不多的文明社区。
但地母的善良就像天性，只会针对自己的行为，而不会去主动帮助他人，更不会害己利人。由此可见，善与恶无法概括万物，有些存在的善只是他们本身的意愿。
“治世，当以怀柔为主。”
地母开口。
顿时引来了所有人的目光，其中不免夹杂的诧异。
不明白为何地母会说出这种话。
对一群凡人怀柔？
凡人对于绝大部分转世者而言就如草芥一般，不过这一世地位要高一点。因为人数太多了，无论是作为挑选传人地点，还是作为香火灵田都是不错的选择。
所以绝大部分强者夺取对社会的控制权后，第一反应不是屠杀，而是维持稳定，维持粮价。
神州称之为强行平均。
要少部分地区活得像个人样，让大部分地区倒退了80年。
地母无视众人的目光继续说道：“我等这里西域多年，仅从发展而已言一塌糊涂。反观神州一副欣欣向荣的模样，民间的经济实力已然不是一个量级。”
“曾几何时，西域也是东方所向往的地方。”
燃世大圣道：“这与我们何干？我等只需要信仰香火即可，愚民方可得信仰，朝不保夕方可出信徒。”
“一时之法罢了，你如今的状况还想不明白吗？”
地母神色冰冷的看着燃世大圣，对方身高八尺，肤色通红，上边布满一道道裂，其中建立的火焰若隐若现。
香火荼毒。
如今他受到了香火的影响，但并非信仰背离，反而因祸得福信徒不断的扩大。因为所有的暴徒或多或少都会供奉他，崇尚武力，行使暴力。
但其中念头太杂，让他更加烦躁。
暴虐的念头让他几近疯狂，天下大乱更是如此，无时无刻都在摧残着他的神魂。
“偷油的老鼠，吃到毒药也属正常。”
静！
燃世大圣面色一瞬间布满阴影，无声无息的杀气蔓延，周遭的空间为之凝固，气氛也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对自己实力有信心者站在原地看戏，没有信心的已经默默后退出一段距离。
就在冲突即将爆发之时，盘瓠开口了。
“说的没错。”
盘瓠投去些许赞许的目光，道：“若民有所居，居有所乐，天下岂能不太平？香火何愁不盛？古往今来知者多，而行者少，终归是贪念。”
“如今我们需要与民让利。”
他一挥手香火洞天之中无数灵物喷涌而出，堆积成山的灵石，各种宝药，各种矿石异宝。
“拿够你们想要，去按照我之法，再造西域。”
众人面面相觑，没有一个人伸手，因为不确定盘瓠的想法。
更不理解他为何要这么做。
拿自己的财产去补天下？这不是傻子吗？
“拿吧。”
盘瓠再度开口，众人只能硬着头皮去拿，随后在确定没有危险后，动作越来越大，一时间此地陷入了一场狂欢。
盘瓠一位无相的收藏实在是过于丰厚，丰厚到所有人拼命的拿都拿不完。
哪怕是地母也难以抵抗诱惑，她拿了一块火灵石，只要将其炼化，足以让她的道行更进一步。
最终宝物被搜刮一空，只剩下一座几百米高的灵石山
“这些灵石，拿去买粮。”
“那您……”
众人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盘瓠。
盘瓠摇头淡淡说道：“黄白之物，若能安天下，足矣。”
一个月之后，西域的骚乱迅速的平息下来。
其中神州发挥了举足轻重的作用，提供了海量的粮食，运粮的车队就像长龙一样一眼望不到头。
因为西域给钱了。
秉承着有钱不赚王八蛋的想法，神州赚的盆满钵满，几乎是一下子把西域积攒了好几年的老底给抽了大半。
也因此西域废弃多年的交通系统被重新启用。
一切现代官府的重启活动从交通系统展开。
同时不断的有天雷落下，惩奸除恶，展示神威。
名为秩序的阳光洒落大地。
就仿佛多年的暴风雨过去，人们终于看到了希望。
神或许真的会救世人。
当然也有反抗的，但面对个体伟力强者，所有的反抗组织高层被一夜清空。没有了领导，任何组织架构都难以维系。
与此同时，香火神庭被一种诡异的气氛笼罩。
三个香火神跪在地上，身躯因巨大的恐惧而颤抖。
盘瓠目光冰冷的看着他们，眼中的杀意几乎不加掩饰。
恢复理智的燃世大圣看不下去了，小心翼翼的劝诫道：“尊上，他们只是小错，犯不着如此大动干戈。”
一切起因源自于地区粮食分配的不均匀。
由于一些人之常情的缘故，粮食会受到底下人层层贪墨，而在一个叫敦刻尔克的城镇。
几个孤儿饥渴难耐偷吃神的贡品，然后毫无疑问被打死了。自然不是香火神打死的，他们还没闲到那个地步。
但却是他们定下的规矩，几个小孩子被教徒捆绑在铁笼内，游街示众声势浩大，如此也引来了盘瓠的目光。
那时已经迟了。
神的威严不可逾越。
这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可盘瓠第一次发火，那是一种所有人都能感受到的怒火。
几乎让整个香火洞天为之颤抖。
盘瓠呼吸变得粗重，脑海中画面控制不住的浮现。当他看到现实中那几个孩子的尸体，当他看到名为小孩的死亡，仿佛触发了某种逆鳞。
巨大的悲哀瞬间占据了他的心神。
白玉宫之中，他抱着一个小孩无言无声。
他很沉默，表情从始至终没有任何变化。
可映照在盘瓠脸上，那是一抹狰狞到极致的怒火，近乎疯狂的眸光潋滟。
在场的所有人都僵硬在原地，连动弹都是一种奢望。
嗞啦——
急促的雷鸣声响起，雷光闪过，跪在地上的三位香火神化为乌有。
形神俱灭。
盘瓠稍微寻回了一丝丝理智，声音沙哑的说道：“兄长，帮我把他们丢出去。”
嗡。
空间微微震动，在场所有人转瞬间消失。
独留下一道身影。
大宇衍圣打量着面目狰狞盘瓠，他能感觉到对方情绪剧烈起伏，一种巨大的悲哀。
盘瓠此刻仿佛随时要哭出来一般。
“你怎么回事？你在李长生的过往看到了什么？”
“死了……所有人都死了……我一个也救不了，不对，不是我！”
盘瓠猛然摇晃脑袋，极力的保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性。
“我窥探他的过往，为了那天下无双的力量。故，以身入心，细致入微。我代入了他，感受他的一切。”
“他的情绪，他的感情，一切的一切。我本以为很轻松，但……他平静的外表下，却宛如吞没一切的洪流，他的思绪便是我难以承受的大山。”
“为何他能保持平静？”
盘瓠恍惚间仿佛看到面前站着一个人。
平平无奇的青衣道人面色如常，冷冷的看着世间万物。而他仿佛对方内心的镜子，映照出的是一张狼狈不堪的面容。
是他在故作平静，还是我承受不住。
……
仙历1364年，逐日级飞舟浮屠核心。
飞星真人仔细的穿着好身上的道袍，每一处褶皱都用法力扶平，每一个细节都力求完美，连发丝都一丝不苟的梳好。
虽然如今他已经不需要穿衣，一切不过是法力所化的虚像。
他已经突破了天地的限制，一步跨过了化神，一步成就得道。
而代价是七情六欲，是作为人的一切。
如今他能感觉到自身的存在正在飞速的流逝，感知变得巨大而陌生，情绪越发薄弱。
但他还不能消失，需要等一个人，一个距离所有人遥不可及，却又最亲的人。
“你成功了？”
平静而熟悉的嗓音传入耳中。
一个青衣道人不知何时站在【浮屠】飞舟内部，飞星真人苍老严肃的面容露出笑容，像是炫耀一般说道：
“幸不辱命，我已经成功了，并没有辜负您的期望。”
“往后浮屠将成为您的助力，或许比不上您，可当大水来临时您是大坝，船舶司负责堵住缺口，而剩下的修士抵住缝隙。”
李长生问道：“不像你的风格。”
“您总说我过于个人崇拜，可我也从不否认群众为人族做出的贡献。清玄前辈以身化大日，无数元婴前辈不曾惜命，哪怕是那些凡人老者也曾为粮食而自杀，如今不过到我罢了。”
“牺牲乃我人族生存之道，我无怨无悔。”
飞星真人缓缓跪下，俯首磕头，一下，两下，三下，由灵器组成的地板发出闷沉的响声。
就如这个时代的人族一般，闷沉才是主旋律。
李长生二问：“你也要走了吗？”
“千年不算短了”飞星真人抬头晒笑，随后他沉默了，他极力的装出洒脱。
许久，他对上了李长生平静深邃的眸光，心便安了。
“谢谢您，给了我生命，让我像人一样活着。没有被大水吞没，没有如野狗一样饿死路边。”
李长生微微点头，算作告别，又或者他不想说。
飞星真人带着笑容闭上眼睛，最终化作星光点点融入逐日级飞舟，只剩下李长生一人站在幽暗而空荡的房间。
逐日级飞舟浮屠燃起灵光，巨大的轰鸣声震天动地，仿佛宣告着它的诞生，宣告着它的出世。
李长生站在白玉宫外，回首望了一样遮天蔽日的仙舟，听着人族亿万欢呼，驻留许久不见故人。
他回到了白玉宫，此时一道娇小的身影蹲坐在门口，低着头睡着了。
天人五衰者，最终都会变成凡人一般，需要吃饭，需要睡觉，会累，会困，会死。
“淑淑。”李长生轻轻拍醒祝雪，对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到他后喜笑颜开。
“仙长，你有空陪我过生辰嘛？”

第五百零七章 祝雪
白玉宫已有数百年未曾燃起的灶台，忽然冒出烟火气。
一大一小的身影站在其中。
祝雪踮着脚尖好奇的看着灶台，问道：“仙长，长寿面吃了真的可以长寿吗？”
“不可以。”
“那为什么还叫长寿面？”
“因为人们希望长寿，又总是把美好的愿望寄托在某一物上。”
“哦。”
祝雪的生辰非常简单，她本身的要求也不高，只是想让李长生陪她过生辰。
自从太阴死后，仙长就一直非常忙碌。有时会忘记自己的生辰，有时自己也会因修炼或其他事情而没有过生辰。
这一次仙长好像没有以往那么忙碌，反而动作越发缓慢。
李长生端着两碗面来到了后花园，此地早已杂草丛生，茂盛的奇花异草掩盖住了最中央的凉亭，小溪也被完全遮掩，只能听闻流水声。
他轻轻呼出一口清气，仿佛时间倒流一般，花草树木迅速缩小，转瞬间又回到了当年的模样。
祝雪瞪大眼睛，随后非常开心的在草坪上奔跑，大喊大叫，又在溪流中寻觅几百年前那只金蟾蜍。
可惜她找不到了，就如她找不到太阴一样。
祝雪有些低落的蹲在溪流边。
“快来吃面吧，不然等一下就坨了。”
李长生催促道，祝雪立马腾腾跑来，爬上他的大腿，一如既往的黏人。
祝雪仰着头说道：“仙长喂我。”
“你都多大个人了，还需要我喂。”
李长生哭笑不得，不过转念一想好像年龄在祝雪身上失去的意义。
她就好像深居简出的清修之人一般，有的才华横溢，有的修为高深，许多人无一例外都能称得上一声大能。但如若没有经历过人心险恶，心智终归还是单纯的。
聪慧是天生的，而聪明是后天。
祝雪被永远地固定在这个年纪，或许曾经心智可以成长。但兔儿保护的太好了，等她死后，李长生也不愿再放祝雪去历练。
李长生拿起筷子，夹了一根面条放入祝雪的小嘴巴，吸溜吸溜的声音顿时响起。
祝雪非常认真地嗦着长寿面，因为仙长说吃的越长越长寿。
很快一碗面只剩下清汤。
李长生用衣袖帮她擦嘴，小家伙有些不老实的动了起来，而祝雪仰着头问道：“仙长，我是不是可以长寿了。”
擦拭嘴巴的手明显停顿了一下，随后李长生微笑说道：“若是吃碗面就能长寿，那天底下都是长寿之人。况且你千载寿命，已经算得上长寿了。”
“哦。”
祝雪非常乖巧的点头，忽然一股困意涌上心头，李长生环抱给予的温暖感更让她眼皮直落。
她很想睡觉，但又害怕醒不来。
祝雪上下晃动，眼皮半睁半开的，像是一个孩子极力的忍住困意。
“你困了。”李长生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困了就睡吧，不然可长不高了。”
“我还能长高吗？”
“或许你睡醒了就可以了。”
李长生如此安慰道，虽然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祝雪抬头也未见任何悲伤的情绪，就如同当初太阴妈妈去世时一样。
仙长是神仙，应该早就习惯了这种事情。
祝雪抬手擦了擦李长生的眼角，没有摸到任何的眼泪，但她知道仙长一定不开心。
仙长每一次不开心都很平静，越平静就越不开心。
“仙长，我有个东西想给你看。”
李长生好奇问道：“什么东西？”
“哼哼，你一定想不到的东西。”
祝雪从李长生身上下来，一蹦一跳的走出凉亭，站在万花丛中，柔和的月光自天上扑洒而来。
仿佛某个故人在拥抱她。
而祝雪张开手臂，宽大的道袍遮掩住了，她娇小的身躯连手指都看不到了。明明是个小孩子却穿着大人的道袍，长大是所有小孩的执念。
祝雪双手合拢，元婴期的气息展露，随后迅速的攀升达到顶峰。而到了这一步几乎所有人都会停下来，被一道无法逾越的壁垒给挡住。
但这一次祝雪没有停止，气息一路高歌猛进，元婴巅峰，半步化神，化神。
李长生平静的目光逐渐凝固，最后是愣神。
祝雪的身体开始生长，眨眼间便成了一个身姿高挑的少女。身上的道袍恰好合身，唯独脸上的婴儿肥还残留着些许，比起美丽，更像可爱。
少女拱手弯腰，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道：“仙长，我化神了，淑淑长大了。”
“好好好，淑淑化神了哈哈哈哈。”
李长生回过神来，忍不住发出笑声，冰冷的白玉宫不知过去多少年，终于又回荡起了笑声。
他放肆地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像是在庆祝一件喜事，望子成龙，望女成凤莫过于此。祝雪确实长大了，都开始会骗自己了。
不知过了多少久，笑声突然停止，李长生走出凉亭抱起祝雪。
“看来你也困了。”
……
白玉宫，长生仙
李长生又一次回到了高台之上。
忽然天地震动，一处小世界正朝人族洞天撞来，其中火焰冲天，地火翻滚。
他有些恍惚，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还未等他出手，人族之中一道道身影腾空而起，数百个元婴修士一同出手硬生生的将小世界给移了回去。
如今他的孩子们也长大了，不再需要他细心呵护。
大约一个时辰后，十几个浑身是伤的元婴被压进白玉宫跪在高台之下。他们都是天地熔炉的负责人，每一个都称得上是一代宗师，如今却这般狼狈。
船舶司临时司主拱手弯腰说道：“仙人，这些乱臣贼子违法违纪引诱他人进入天地熔炉，本应该通过18道手续才能托身烈火。而他们竟然跳过了17道手续，独留最后一步。”
“船舶司先一步察觉，乱臣贼子恼羞成怒发动叛乱，意图以天地熔炉撞击盛世洞天。”
“此等大罪，该死！”
船舶司临时司主言语激烈，或许是刚刚上任想要表现，不同于飞星真人开口帮李长生做决定。
虽然无错，确实该死，可终究落了下乘。
一些老人暗自摇头，这些新司主比飞星真人低了不止一个档次。
李长生目光投向伤痕累累的元婴们，淡淡问道：“孩子们，我不想杀你们，给我一个不杀你们的理由。”
面对他的疑问，有人羞愧的低下头来，有人失声痛哭，有人临近崩溃，更有甚者出声求饶，但无一例外不敢直视李长生的眼睛。
也无一人能说出一个让李长生不杀的理由。
许久，李长生挥手间雷光闪过所有人化为了灰烬。
又走一批人，又是被我亲手送走的。
回首天地五千年，故人长辞，新人逝去。
……
现实，香火神庭。
盘瓠艰难闭上眼睛，李长生没有哭，可他的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极力的克制，竭尽全力的闭上眼睛，乃至是张大嘴巴想要怒火压过悲伤。可终究是于事无补，世间攻伐最盛莫过于红尘。
生死间有大恐怖，包括自己的，还有他人的。
他没有凡人的情感，有七情六欲，却不是凡人想象那般。按理来说他对于亲人离去没有任何感触，也不会因此而悲伤。
但盘瓠走进了李长生的过往，他代入了一个红尘仙的世界。
起初他不甚在意，沉迷于各种道法神通之中，后来随着他慢慢的入戏。盘瓠感觉到了一种沉重，这种沉重并非实质的，而是心灵上的。
无法忘记，也不容许自己忘记，一遍又一遍的去记住过往，记得故人的每一个瞬息，记得她们的一颦一笑。
李长生的每一步都好像往自己身上扛了一座山。
一个人的意志究竟要到何种地步，才能背负这份沉重行走万年？
“你没事吧？”
大宇衍圣话语中不免带着一丝关切与好奇，他仅仅是旁观都有些不寒而栗。
哭泣只是表现，内在是一个能让无相哭泣的过往。
也可能是盘瓠代入的太深了，但看他的反应，至少以人的角度李长生的过往有大恐怖。
盘瓠哪怕把自己的心态带入人类，那也是一位人类无相，怎会如此失态？
“我不知道。”
盘瓠有些恍惚，眼中闪过一幅幅画面，隐约间仍然有一种窒息感。
“兄长，我感觉走不完一万年了，我不敢……”
不敢？
大宇衍圣更加好奇了，连忙问道：“你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之前说过，所有人都死了，李长生所有能亲近的人都死了，而他还有着极其漫长的寿命。”盘瓠回答道。
“就这？”
大宇衍圣无法理解，所谓亲人死了。
虽然面前就有个‘亲人’，但盘瓠死了绝对不会悲伤，最多只会为死在他人手上而感到愤怒。
他们互相厮杀千百年就是想要杀死对方，怎能容得了别人虎口夺食。同时若是岁月之道被窃取，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可能会造成自己的不圆满。
“没错，就这。”
盘瓠眼帘低垂，呼吸逐渐平缓，内心激荡的情绪也逐渐平复下来。
“空有一身绝世骨，却护不得一人。最大的悲哀不是无力，也不是失败，而是你竭尽全力，你成功了，但想救的人已经死了。”
“我……错过了所有人。”
言罢，盘瓠彻底沉寂下去，像是凡人的心情低落，都像是在寻找挣脱的途径。
大宇衍圣观其气息变化，觉得应该是后者。
只是岁月之道神秘莫测，竟然能完全成为另一个人，不知李长生的过往究竟是何等风景。
三日之后，盘瓠身躯一震，眼中灵光驱散一切迷离，气息不断的攀升，又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无相已然没有明确的境界规定，强弱之分。
但盘瓠此刻明显比自己强，显然他成功了。
“如何？”大宇衍圣问道，“这个时候的你对上李长生有几成把握？”
盘瓠睁开眼睛，眼中雷光闪烁，神情认真回答道：“没有把握。”

第五百零八章 论仙吹令人讨厌的地方
“没把握？”
大宇衍圣忽然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之前他是怕自己这个弟弟发疯去找李长生拼命，那样的话会死，并且绝对会死。他们不是那些圣王圣者的小孩子，夜郎自大，不知山高。
站得越高，越能明白李长生的可怕。
同为无相，可道之间的差别是极大的，修道不止斗法，可李长生斗法无敌。
大宇衍圣觉得自己比不上对方，如若想战胜对方就得集结一切力量，自己这个弟弟就是一大助力，并且不同于道尊这种信不过的。在这无相鼎力的时代，大宇衍圣希望与盘瓠联手。
他们之间有其他无相所没有的合作基础。
盘瓠不能死。
如今他有了另一个担忧。盘瓠仿佛好像是受到的影响达到了极致。虽然没有成为李长生，却也对对方惺惺相惜。
“没错，没有把握，完全没有把握。”
盘瓠眼帘半垂，眸光之中，虽已清澈见底不再受到李长生过往的影响，更不会因此而失态。
可就如同李长生对逝者的死亡坦然，却仍然要面对名为孤独的长久沉痛。
他凭借自身道行不会被李长生控制，更不会成为对方的化身。可对方的生平过于重如泰山，他感受到的不仅仅是沉重，更多的是对方的才华。
他自嘲的笑了笑。
“兄长，或许我先去杀了道尊，然后再击碎天道比杀了李长生容易。”
“你打算倒戈？”
大宇衍圣眼神微凝，道：“你我早已知晓他之强大，故才须与道尊合作才须如今这般畏手畏脚，一切都是为了将来。”
“如今天地初开，所有人都未曾恢复巅峰，也是我等唯一的机会。现在若不出手将他扼杀于此，那么未来只有俯首称臣。万事万物皆有高低贵贱之分，无相为超脱，可无相共立一世便不是！”
“我的弟弟，你连我这兄长都不曾俯首称臣，难道甘愿拜在李长生脚下？”
他语气难得的变得诚恳，也是第一次如此的劝诫，不负以往的针锋相对，不再像以往那般肆意。
正如大宇衍圣自己所说的，如今无相已经不是超脱。他们同样需要妥协，同样需要合作，同样需要名为恳求的事物。
因为自己已经不是最强。
盘瓠明白这个道理，自从看了李长生的过往以后更能清楚地感受到高低之分。
李长生并不温和，他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强者，彻头彻尾的强者。
遵他之法，或者死。
“但是兄长，人不应该为一个不可能的目标去送死。”盘瓠温声说道，“你知道的强大，你知道他有多强吗？”
“我或许不知道，但我知道你害怕了。”大宇衍圣露出些许讥讽的神情，“一开始不知道是谁，自认为掌握了几十亿香火，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可殊不知仍是个井底之蛙，不知李长生之强，不知道尊之谋。”
“光知道坐在你那狗屁神位之上，沾沾自喜。如今呢？又被打断了脊骨，还没斗过便投降。”
盘瓠面对如此嘲笑神情波澜不惊，因为对方说的都是真的。
他言道：“兄长不必激我，我也未曾想要倒戈李长生。我的想法从未变过，只是多了一分自知之明，从杀死他，变成了挑战他。”
“或许现在的我，可以让他出全力。”
大宇衍圣神情又缓和了下来，思绪飞快的闪过，问道：“你打算送死，不想活了？”
既然不是投降，那么只有心灰意冷寻求一死的。
“不，你可以把我看作秋无极，如今的我明白了他的心思。”
盘瓠摇头，仅仅是一瞬间大宇衍圣从对方眼神里捕捉到了一抹炽热，他从秋无极身上看过。
对方一谈论起李长生，整个人就会异常兴奋，明明是去送死，却仿佛像是朝圣一般。
“你疯了？”
盘瓠并未回答，继续自顾自的说道：“如今我入了道尊的局，但结果我并不厌恶。他有多强，实际上我并不知道，可我可以让你知道。”
嗞啦！
一抹雷光乍现，盘瓠眼中闪烁着雷光，道：
“叫秋无极来，或者你来，我会让你们见识一下，李长生之力。”
一股实质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第一次大宇衍圣感受到了这个弟弟的威胁，以往对方自始至终都比他弱，岁月之道神秘莫测，局限性也非常大。再者他先一步成道，对方根本没办法给自己施加压力。
转世之后，两人也并未真正的动手。
如今仅仅凭借气息，大宇衍圣就有一股危机感。
“可。”
……
一日之后，大宇衍圣带来了秋无极。
如今对方刚刚结束修行，从轮回中出来到现在短短一年时间便已经元婴，达到了天地所规定的上限，其战力能长久保持化神巅峰。
放前世可元婴斩化神。
这就是无相，哪怕秋无极并非货真价实的无相，只是一只脚踏进去也超乎常理。
秋无极面容冷倦，持剑而立，剑意收敛不发。
他走入香火洞天，目光没有任何停顿，直接投向了坐在神位之上的白袍男子。
大圣人端坐于神位之上，如往常一般至高无上，可气质上却多了一份以往没有的淡然。
多了一分人性，不多，可却异常眨眼，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跟那道雷枪相似。
他问道：“为什么？”
短短两年不见，对方的气息竟然有如此变化。
大圣人摇头，没有解释，秋无极也不再追问，世间诸事并不需要一一知晓。
他缓缓的拔出了背在背后的斩仙剑，一抹寒芒映照整个洞天，所有的香火神只感觉到脖颈发凉。
没有冲天的剑意，没有横贯天地的剑光，有的只是让所有人通体冰冷的凉意。
“秋无极，领教阁下高招。”
盘瓠缓缓的从神位上站起来，仿佛一座太古神山拔地而起，让人不自觉抬头仰望。
万千雷霆从神位之上冲天而起，如蛛网一般蔓延撑开了整个洞天。
惶惶天雷，倾覆天地。
秋无极一步踏出，剑光如雪，万道寂寥。
这一剑，只有一点寒芒。
凝聚到极致的剑光，收敛到没有任何外露的剑意。
此为剑之极致，纵然是东方那位无敌的剑仙，面对这一剑恐怕也难以企及。
盘瓠面对如此剑光岿然不动，甚至连目光都未曾落到剑光之上。他看着掌心，其中一团雷电闪烁不断。
他轻轻的抛出雷球，其中耀眼的雷光瞬间膨胀，几乎要笼罩半个香火洞天。
剑光被雷霆吞没，只听闻其中发出铮铮剑鸣。
数息之后，一道剑光斩破了雷云。
大宇衍圣眼中闪过些许欣喜，看来李长生也并非完全不可力敌。
而盘瓠此刻还有闲心注意自己兄长的神情，因为他还没有全力出手。
秋无极破开万千雷霆，剑光转瞬间已然逼近神位，一直延伸到盘瓠额头，只需要再近半分就可将其洞穿。
只需要不足半个呼吸，他就会死。
而秋无极的剑从来没有留情的说法，用尽全力刺下去，他若是死了那就只能怪自己技不如人。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
“别死了。”盘瓠如此说道，语气平淡中带着一股毋庸置疑。
昏黄的光芒笼罩他的身体，岁月长河之中一道身影缓缓的走出，依附在盘瓠之上。
秋无极目光之中早已不存在大圣人的身影，只剩下一个身穿粗布道袍，面容平平无奇，眼帘低垂。
对上眼睛，眸光之中仿佛包罗万象。
李长生。
继续深入会死！
秋无极当机立断后退拉开距离，然而拉开的距离可面前的人并没有远离，相反更近了。
是空间被拉近了，每一寸空间都仿佛有万米之距离。
大宇衍圣面露惊讶，这种空间的应用对于它来说过于拙劣，不及自己的1／10。可第一次他见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能把空间运用到如此地步。
他的十分之一，也可比肩圣王。
李长生抬手握拳，秋无极以更快的速度再度展出三剑，而下一秒一道佛光组成的金钟罩结结实实的挡下了他的剑。
秋无极睁大眼睛，惊讶之色难掩。
这次是佛道。
一拳落下，气血冲天，力破虚空。
秋无极结结实实的吃下了这一拳，纯粹到极致的力量险些将他的护体剑光给打碎。
这次是肉体。
短短的三招之间，他便看到了数条大道，单纯拎出一条都能与自己对弈数招。
秋无极知道李长生所学颇杂，号称会三千门神通，穷尽天下之学，极尽天地之法。可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虚名，都是无知者用自己渺小的眼界去观望一个无上存在。
李长生最厉害的莫过于雷法，那极致的雷法堪比天地之威，又胜过天劫。
与其说是天劫，用天谴来形容更为恰当。
天劫还有一线生机，天谴基本十死无生。
‘难道我才是井底之蛙。’
这念头刚起，秋无极又立马被一股危机感拉回了现实，身躯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做出了反应。
成转挪移想要躲避李长生，可当一抹雷光亮起，他便知道直觉错了。
根本躲不掉。
嗞啦！
犹如天雷落九天，似千万雷动。
香火洞天的空间壁垒之上，刹那间出现了如蜘蛛网般的裂痕，秋无极每一寸血肉都被极致的雷霆撕裂，其剑光只能保护要害。
这仅仅是开始，秋无极知道对方还没有真正用尽全力，只是借台唱戏。
借李长生的台，唱李长生的戏。
可如此也是我无法承受的高山。
最终秋无极竭尽全力一剑斩出，仍然被一瞬雷光湮灭，他无力的从高空之上陨落。
仰望着青衣道人淡漠的神情，他们不断拉开的距离，仿佛就是二人之间无法逾越的鸿沟。
李长生重新坐回神位，身形恍惚，昏黄的光芒模糊了面容，最终消散于虚无。
盘瓠看着陷入沉默的大宇衍圣，问道：“如何？”
“很强，但并非不可胜。”大宇衍圣回答道，“相反如果只是这种水准，我有10成把握。”
刚刚李长生所展现的强大无可争议，也让他对李长生多了一份认知。
他真的穷尽天下之学，极尽天地之法。
旁人学其一就已经可以入道，甚至得道。修行历来是钻研一道，如此才能走得更远更长。
学点别的不是不可以，但不能玩物丧志。
至于战胜，那必然可以，甚至比自己想象中的简单。
盘瓠摇头道：“这只是仙宫三千年的他，我看了三千年，只吃透了两千年。”
“三千年……”
大宇衍圣沉默了，随后问道：“还有七千年？”
“可能。”盘瓠回想了一下从破碎修行界挖回来的历史，“目前所知是一万年，但这一万是一个虚数，或许是一万一千年，也或许是一万五千年。”
“也就是说你们能战胜三千年的他，剩下还需要努力至少7000年。”
“艹。”
大宇衍圣掐着手指头算，也能知道其中难度之高。
沉默了许久，忽然仿佛又是找到了突破口，道：“境界越高者越难以突破，一个人的实力不可能无止境的增长，也不可能一直保持某种速度。他仙宫3000年的时候是这样，4000年的时候或许还是这样。”
“1万年肯定比现在更强大，但绝对不是指数性增长。”
“兄长，你可知井底之蛙，掩耳盗铃之意。”盘瓠悠悠说道，眉目间多了几分鄙夷。
“不知所谓。”
大宇衍圣眼睛微眯，道：“但我仍然不惧，而你从心志上已经输了。我一人斗不过他，但李长生的敌人还有很多，道尊，天地，还有其他无相。”
“以吾观之，如土鸡瓦犬。”
“群起而攻，何愁不胜？”
“插标卖首尔。”
“……”
大宇衍圣额头青筋暴起，他看着面前的盘瓠有一种说不出的恼火。
用神州的一个词汇来形容，叫仙吹。
一群盲目崇拜仙人，对其超乎常理，极尽所能的吹捧。引得他人厌恶，也让人鄙夷。
这些大宇衍圣本不关注对于强者的崇拜是不可避免的，李长生有此声明也算理所当然。至于那些弱者的讨论与评价，则无关紧要。
他们影响不到李长生，也影响不到自己。
如今大宇衍圣很气，很想骂人。
哪有人会贬低自己人，而去抬高对手的？
大宇衍圣带着秋无极离开，既然盘瓠已经不打算继续深入，止步于3000年。那么自然不需要自己来护卫，他留下来只会被一锅端了。
盘瓠决定挑战李长生后，并没有立马前往神州，而是将所有的精力投向了天枢仪，其中的原始天道。
造盛世，开乾坤。
实力他承认不如李长生，但给凡人开一个盛世举手之劳。
“因你，我许天下凡人一场太平梦。”
西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重建，虽然短期内难以恢复十几年前的鼎盛，但也比乱世好千万倍。
人们再度歌颂神明，这次神爱世人由虚化实。
但实际上神并不爱他们。

第五百零九章 邯郸学仙
西域一处农舍。
“他就在里边，一开始我们捡到它的时候整整昏迷了半个月，中间就喝了点水，竟然还能活。”
农夫带着一个神父打扮的男子走进农庄，周围的人都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世界从始至终都是在变化的，落到社会层面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前地位高的是有权有势之人，是金融街那些资产大鳄，是传承无数年的贵族世家。如今则变成了神职人员，并且特权更加的极端。
这属于顶层结构的变化，中下层也会被影响。
由于转世者几乎都会表现出对农业的重视，农民地位是比以前高的，特别是作为主要生产力的集体农庄，也是少有存在秩序的地方。
袭击城市可能不会引来圣教的打击，但袭击农场罪名等同于不敬神明，基本是十死无生的下场。
农民地位高了，却也不是好事。所谓的地位是相对的，在生产力总体崩溃的社会之中，除了顶层以外生活水平基本要落后于以前。
不过并不影响农民能请来神职人员，其实就是另类的西域修士。
同样练气，同样修行的是长春功，同样需要灵石，唯一不同的是使用的法器乃香火器物。
许多人口里念叨着各种圣经神典，但早课已结束，转头就拿起了长春功。
没办法，长春功太好用了。
人是会思考的，是会去对比的，真正的狂信徒永远是少部分。神明给予的功法与长春功对比，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牧师微微皱眉，怪罪道：“既然是神职人员，那为什么不早点上报？要是耽搁的治疗怎么办？要是假冒神职人员又怎么办？你担当得起吗？”
一连三问问得农户满头大汗，连忙解释道：“大人，不是我不想，实在是前段时间太乱了。”
回想起一年前的乱象，牧师点头不再过问。
不过既然能一个月不吃不喝，那肯定是修行之人。
来到一处农舍，农夫打开大门，角落男子无力的躺在床上，几只白羽鸡不知从何处跑进来，随后被农户赶了出去。
农舍中只剩下两人。
“咳咳咳。”
牧师清了清嗓门，暴露自己的存在，免得待会对方受惊突然发起攻击。
修行之人都是超人，由于第六感的精神感官的出现，许多人早期都会过度的依赖神识，以及自身直觉。经常性会产生类似战争后遗症的问题，进而引发一些不必要的冲突。
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斗法受伤。
几秒过后，牧师并未看到对方从床上起来或者侧过身来，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背。
他稍微提起神识，艰难的探查对方。
并未感受到任何的气息。
至少筑基，甚至可能是金丹真人。
牧师神情变得恭敬，拱手弯腰行，用流利的神州语说道：“晚辈冒昧上门，还请前辈见谅。”
床上的人有了些许反应，徐忠仙缓缓睁开眼，从床上起来清咳两声问道：“怎么西域也开始盛行神州语言了？”
语言是一个文明最重要的特征，修行界人族有着几十上百种语言，但修士之间大多都采用流传几万年的修行古语。
最初的原因是因为修行典籍大多记载着这种语言，许多人为了方便交流与修行而学习。
这个世界明显没有这个需求。
“大多数功法都是从东方传来的，都是神州文字语言，最后……连天父一开始也是用神州语言的……”
牧师脸上带着些许尴尬。
西域当然也有保留自己语言的地方，但明显不是自己所生活的地区。
徐忠仙恍然，在原神短暂的记忆中，好像那位无相第一次降下神喻就是用神州语言。
想来应该是先在神州复苏，然后先入为主，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徐忠仙很了解这种想法，他一开始就比较喜欢用西域的语言，因为没必要去学习另一种凡人语言。一直到后来那位清玄道人重建仙道，他才改用神州语言。
后来知道仙人在神州，徐忠仙由衷的觉得西域简直就是蛮夷之地。
他坐着身体，问道：
“现在外面怎么样了？”
牧师终于看清了这个前辈的面容，黑色头发披肩，五官柔和，剑眉星目。
如今徐忠仙已经彻底摆脱了原身的影响，因为天枢仪离体。
天枢仪既是圣器，也是邪器。
只有它会慢慢的与原始天道融合，最终归于天地。
徐忠仙单纯是抗拒融合就已经花费了大力气。
神州人？长得这么好看，也可能是神选（转世者）。
“回前辈，现在外面已经恢复和平，文明社会正在回归……”
牧师话刚说到一半，徐忠仙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手摁在他的额头，他根本没有任何反应的机会。
“我直接看吧。”
言罢，眼前一黑，牧师当场直挺挺的倒地，他并没有死亡，只是短暂的昏迷。
外边的农户看到这一幕吓得拔腿就跑，农庄之中很快一片混乱。
紧接着有数道气息朝这里靠近，虽然都只是筑基期，但如此快速的反应让徐忠仙很是惊讶。对于危机与突变的快速反应意味着秩序，而秩序与印象中的西域并不符。
神爱世人，神明定法，秩序回归，精魂守卫……
西域正在变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
为什么？为何会这样？
徐忠仙神情凝重，在房间内来回徒步，不断掐指测算着外界。
“不对劲，天生的神为什么会可怜凡人，无相为何不去合道，而是再造太平。古往今来明明只有仙人会这么做，而且一开始为什么那位无相会这么做？”
徐忠仙当机立断出去看看，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这事关到他的计划，如果那位大圣人不“正确”利用原始天道，那么天枢仪还会是随时可能杀生仙人的炸弹。如若这样，他还不如留在身边效仿前世。
走出农舍，一片金光落下，化作点点星光洒落徐忠仙头顶。
刹那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无上存在投来目光。
被发现了。
徐忠仙面容僵硬，随后又很快自我理解。
对于这种无上存在，他拥有原始天道时没有把握躲藏，更何况是如今。既没有原始天道，更在无相面前露脸。
现在可不是最初转世的时候，各自只有练气修为。
“小家伙，去看看西域，我与李长生孰强？”
……
徐忠仙这三天时间造访西域三座城市。
第1座城市。
他看到法院中无相分神念头坐在审判台上，敲定善恶，维持秩序，声明律法，再造太平。
大能直接干涉律法，这让徐忠仙想起了白玉宫。那时所有涉及刑事的案件，都需要移交白玉宫。
如此完全可以避免有人以权谋私，但一直以来徐忠仙对于这种制度保持反对。全部由仙人来审判确实可以避免以权谋私，可如此仙人岂不是工作量几何式增长？
一定范围内的误判与谋私可以承受。
而西域这里名义是由神审判，可实际上只还有依托于凡人。
那位无相把人炼化成了神魂奴，操纵对方的心神，让对方变成傀儡。
‘拙劣的模仿。’徐忠仙如此评价。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他不介意，可若是与仙人对比就低了不止一星半点。
仙人之所以被推崇，就是因为行他人所不能，超乎一切的常理。
后来【浮屠】仙舟是如此回复他的：此乃小爱，仙人想少杀些人。人心的愿望如野草，百年一茬，五百年一批。
徐忠仙渐渐明白，仙宫也存在历史周期性，人心的欲望只要仍然存在，就会周而复始的重演。只不过仙人承担而已其中重量，杀了腐败的既得利益团体。
叛乱在仙宫并不少见，只是在仙人伟岸的身影之下，一切的叛乱都显得如此微小。
第2座城市。
徐忠仙看到大街上有香火所化的精魂力士充当干警，维持着城市的秩序。这些精魂力士虽然比不上一个练气九层的修士，但对付普通人足够了。
而且根据他的观察，精魂力士更像是监督者，实际执行人还是凡人与修士组成的警察。
修行界执法也有记录仪，其背后也是仙人神念。
‘很像，勉强合格。’
第三座城市。
徐忠仙来到了香火神庭的核心，圣城。
他终于在西域看到了一座繁华昌盛的城市，其中对于仙宫的模仿更加像，有了三分神韵。
依托于原始天道之力，以香火为躯，最终实现如仙人一般一念万千心。
我即天下，天下即我。
最终他来到位于广场中央的神像前，此地无数民众汇聚，自发性的跪拜祷告，其香火更盛以前。
徐忠仙抬头仰望，忽然想起了前世现在一直存在着论调。
假设仙人走香火一道，那么顷刻间便可拥有无与伦比的香火，甚至达到传说中香火的极致，以己心代天心。
可仙人从始至终都没有走香火，因为没有必要。
香火理论上有着无限的可能，但实际光是香火荼毒就足以难倒万千人。
盘瓠有三分仙人风采。
“如何？”
声音至九天之上垂落，回过神来时他已身处香火洞天，仰望那位大圣人。
盘瓠眸光淡然，坐于高台俯瞰人间盛世。
‘很像。’
徐忠仙不知对方如此寓意为何？这等与仙人同级别的无上存在，连对自己的生死都能无视，可此刻却在征求自己的意见。
不对，是对比仙人。
不知为何，对方好像在模仿仙人。
徐忠仙觉得恭维的声音或许能让自己活命，他如此回答道：“邯郸学步，然有三分仙人风采。”
如实回答，迎接他的并非是死亡，而是一声轻笑。
“你若是说我胜过他，便是无知。你若说我弱于他，便是无畏。三分风采，不错不错。”
“我不杀你，去告诉李长生，不日大宙时圣登堂领教。”
大宙时圣是盘瓠尊称，在太古年间是最正式的称呼，他不怎么使用，但如今盘瓠觉得应该正式一点。
徐忠仙转眼间又回到了原地，瞬息千里之能，肆意挪移之势，无法抵挡，无法察觉。
面对无相他深刻的感受到了一种渺小感，以及莫名的熟悉感。
面对仙人时，也是这种感觉。
这位大圣人要挑战仙人。
抬头望向天空，香火洞天悬挂西域高空，无穷无尽的信仰汇聚，已然有了圣王之威。
一个拥有圣王修为的无相。
“必须赶快告诉仙人。”
徐忠仙扭头离开了西域，由于身上的伤势并未完全恢复的缘故，再加上西域的交通设施基本瘫痪。他只能采用步行的方式，狂奔十天十夜才勉强到达西域边境。
想要去往神州，还有漫漫长路。
……
另一边，出租屋。
距离祝雪生辰还有几天，老树精们仍然占据着小桃林，讨论着关于原始天道的铸造过程与其原理。
看得出来老树精，对于特定天地环境所衍生出来的法门非常感兴趣。补天之法层次只有圣王级，但由于其特殊环境，实际效果能够达到无相级别。
就像天剑一样，哪怕李长生到了5000岁，这把剑仍然能给予他实力上的加成。
如今对于李易无用了。
祝雪拖着宽大的道袍敲响了白石的房门，白石睡眼朦胧的打开门，低头看着身高只有自己大腿长的小不点。
问道：“小祝雪，有什么事吗？”
祝雪表情认真的说道：“白姨，三天之后，我的生辰，记得准备礼物。”
“啊？”白石有些慌张，“现在网购都来不及了，我得出门一趟。”
祝雪满意点头，随后又从李易那里拿来手机，分别给卫兮与东云舒打电话。
“卫姨，三天之后我生日。”
“东姨，三天之后我生日。”
“清玄道长，三天之后……”
“渡世大师，三天……”
将所有人通知完，祝雪终于舍得将手机还给李易，严阵以待般坐在沙发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炯炯有神。
看得出来很期待。
李易打了个哈欠，忽然心有所感，抬头望了一眼窗外，又继续开始玩手机。
没过多久，一道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一个小老头急匆匆的跑进，披头散发，神色紧张，正是八绝之一算绝杨苍。
“仙仙仙……人！”
还未等他说完，李易已经脑补出了对方接下来要说的话，几乎天机阁来找自己都是那句话。
“仙人！大事不好了，大劫，大劫，您不日必有血光之灾！”
李易挠了挠屁股，侧过身来继续看手机。
天机阁这些神棍说话向来没营养，还不好听。天天说自己这不好了，那不好了，然而最终他师父的师父都死了，自己还活蹦乱跳。
杨苍更加着急了。
“这次千真万确，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第五百一十章 仙人血光之灾
大约就在两年前，准确来说是一年9个月。
杨苍凭借着仙道八绝的名头，以及神乎其技的测算天机，他成功入主这个时代的天机阁主。期间自然少不了权力更迭的斗法，好在算命一道并非争强斗狠。
杨苍与当代天机阁阁主，也就是比自己大十几个辈分的祖师爷斗过一场成功夺位，对方愿赌服输，无人伤亡。
随后他就开始了关于现代社会工作与修行。
杨苍原本以为自己适应不了，但经过几天的熟悉，他忽然发觉这不就是前世一宫两门吗？佛道月三大势力掌权，轮流执掌天下，又掌控着各自所擅长的资源。
比如月宫执掌灵石灵脉，聚拢天下之财，供天下之用度。
如今只不过换成了官府，公司，仙门。
凡人的权势因为其自身所谓科技的进步，以及关乎于权力体制的发展建设，话语权得到了极大的加强。而仙门有了更多的修行时间，公司成为了各方势力沟通角逐的地方。
由于回去的这个时代的顶尖强者，各自的诉求不可能如前世那般统一。再加上仙人不掌权，没有一个至高无上的声音，情况实际要比前世复杂无数倍。
看起来是三方分权，实际上地方与地方仙门也可能是穿一条裤子的。就类比于大学与地方官府的关系，利益关系盘根错节。
这些都是杨苍需要去适应学习的，有人的地方就免不了争斗，有争斗的地方就免不了俗气。
不像是在修行，又也是修行的一部分。
与人斗本就是修行最重要的一部分，哪怕是仙人据说曾经也深陷过由于剑仙这位红颜知己引发的争端。
本来以为日子就这么安定下来，毕竟虽然身为八绝之一，可天下强者太多。卜卦一道也不擅长争斗，天塌了有高个子顶，他瞎操心什么？
一直到他算到仙人有血光之灾。
杨苍当即立断的跳了起来，情绪复杂至极。他承认自己经过短暂的惊骇之后，接踵而至的竟然是欣喜。
并不是他对李易有任何意见，而杨苍又有用了。
虽然修为还没有化神，虽然不善斗法不善，虽然对统治一窍不通……但他算出了仙人的血光之灾，对仙人有帮助。
于是杨苍火急火燎的跑来。
如今见到李易的漫不经心自然是万分着急。
“根据晚辈的卜卦，西域那位大圣人与您命格对冲。西域以香火灵田为道，以人为谷物，以人心为食。用凡人官府的话术就是，西域历史极具强盗文化，而圣教是一神论，对于其他文明的存在是充满着敌意。”
“他们对外扩张的欲望比大秦还盛数倍不止，本就弹丸小地如今已经雄踞西域，那位无相迟早有一天会找上门来。”
“正所谓二龙同位，必有一死呀。”
李易脸上的神情依旧漫不经心，对此杨苍早有准备掏出手机，将屏幕摆在桌上。如此李易才简单扫了一眼。
关于西域重建的事情。
这作为一个资深网民对于这件事情不可能毫无听闻，如今神州互联网对于西域重建文明社会这件事情从上至下都表现出高度的关注。这是长达10年之久的混乱，早已让人们视外界为蛮荒之地。
关注西域的心态就类似于关注外星人
人们的心绪是复杂的，道义上希望西域太平，利益上又不希望西域恢复文明。
有甚者直言只有混乱的西域，才是好的西域，它能作为神州的原材料供应地，反之外界的宗门在遇到困难时也会找神州买粮。
至于发展，对宗门而言饿不死人就好。
神州如今的经济腾飞都是此消彼长的结果，因为其他地方乱了，作为唯一维持秩序的地方，很容易从中获利。就拿粮食出口而言，楚地养活了全球1／4的人口。
利用这些出口粮食，楚地可以控制某一地区的人口，经济，乃至是挑拨起宗门之间的战争。
宗门本质上与国差不多。
李易拥有丰富的统治经验，哪怕不去深究，只是看一眼各方面的信息，其实也能明白神州在这场混乱之中获利巨大。
神州驱虎吞狼几乎是将整个人类社会积累了百年财富吞入腹中，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那些凡人官府的宰相高官们，在关乎家国气运的争斗中都不是泛泛之辈。闲暇之余他与卫兮交谈过，在八年前那场动乱，乱的是神州，可最后死的却是外边的诸国。
其中要是没有官府推波助澜是不可能的，祸水东引稀松平常。
在得到仙道支持后，他们想的不是如何帮助全人类，或者维持凡人的尊严，亦或者其他远大理想。权力的机器只会是互相倾轧，吞食，扩张。
如今西域重建文明，许多人不想看到。
为利，德需稍稍靠后。
又谓之慈不掌兵，仁不从政。
现在他既不掌兵，也不掌权，匹夫一个。
“蛮不错的。”
李易轻描淡写的评价了一句。
“啊？”
杨苍嘴巴微张，没想到得到的是这个答案。
蛮不错的？
难道仙人不明白其中的危害吗？
“您有所不知……那位大圣人已然扎根民心，必然会收获海量的信仰，晚辈算到了，一旦天地法则归位，得道级别的力量放开，他必然凭借香火的神妙第一个踏足顶端。”
“然后他会与我斗？”
李易反问，杨苍自然是点头，顺着继续滔滔不绝的说下去：“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您如今虽然不曾出世，却已是天下公认的第一。”
“您这种级别的强者，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天地大势。根据晚辈的卦象，那位大圣人一定会与您……”
“西域香火本是浮萍，如今深入人心，可成大道矣……”
“神州应当先下手为强，乱其民，毁其香火，兵发西域，赶在他们复兴之前，赶在天地法则匡正之前……”
“对此晚辈已经为您想好了，只求一道仙令！”
杨苍作为一个卜卦一道的绝世天才，在学术方面自然不差，其言句句真理，其理句句务实。
而他的心思自然瞒不了李易，这小老头纯粹就是“老年焦虑”，又或者是如今万世一代的舞台让他重燃争斗之心。就好比那些刚刚入修行的年轻人，看着各种榜单，各种天才心生向往一般。
如果还是仙宫时代，李易会考虑把对方留在其中任职。
但现在他只觉得吵闹。
就像小孩子炫耀在学校时的事迹，李易从不无缘无故打搅别人的兴致。
就让他说吧。
杨苍叽叽喳喳了将近半个小时，说得口干舌燥，说得祝雪已经靠在李易身上睡着，终于停了下来。
他一脸红光，眼中带着期待问道：“仙人，只要您一道仙令，西域崩，香火散。”
“我已不管天下事，他若寻来，也只是我个人的事情。”
李易摇头回答。
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
他不以西域乱象而悲，也不以乱象而喜。如果有人能够给西域带来太平，他认为是一件好事。
至于盘瓠是否要用香火对付自己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属于他个人的事情，而不涉及天下。
杨苍神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如果仙人不同意，就算有千万种理由也难以促成这件事情。针对西域这件事情话语权不在他身上，只有拿到了仙令他才有资格插手，才有资格统合各方。
“晚辈就此告辞。”
“嗯，对了，三天后有空可以来为淑淑庆生，顺便给她算一卦什么时候能长大。”
“是！”
杨苍离开，被邀请参加庆生后心情又变得阳光起来。虽然顶着一副老神仙的模样，可在李易面前同样是小孩。
在厨房准备晚餐的兔儿看到这一幕，一边娴熟的切菜，一边说道：“仙长还是这么平易近人，竟然能听小神棍唠唠叨叨这么久。”
这么多年过去，兔儿还没见过比李易更平易近人的强人。虽说经常对于旁人的话漫不经心，可道理总是会听的，只是用不用的问题。
若是换作自己，估计杨苍刚刚开口就被丢出去了。
因为强者都是极其自我的，说好听点就是道心坚定。他们大多只允许自己能听进去的话，自己认定的事情。
“反正没事干。”
李易拍了拍旁边睡着的祝雪，道：
“快吃饭了。”
……
神州边境。
徐忠仙乘坐的沿途往返于西域与神州两地的运输车队，终于踏足这处被无数人向往的东方古地。
他大概是从在世仙名头传出来的时候开始关注神州，那时他还在养伤，躲藏在一处小镇的教堂上。凭借着原始天道的力量，勉强避开了无相耳目。
在世仙。
对于他而言是一个非常久远的名称，仙宫时代估计除了少部分历史学者，基本上无人知晓。
因为那个时候人们称呼曾经的在世仙为君父。
重点在君与父，仙更像是一种尊称。
进入神州地界，入眼的是一个边境关卡。
徐忠仙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荷枪实弹的士兵站在铁丝往后方，通过其军服的款式可以判断出这些是大秦的兵卒。
随后均匀的分布在边境铁丝网后方的黑色柱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筑基期法器。
“终于到家了。”
身旁的驾驶员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兴奋，这次支援西域的重建可谓是艰难险阻，也让他体会到了一个类似于后启示录时代的蛮荒社会。
没想到短短10年间，昔日以文明与发达自称的西域，竟然会变成一块蛮荒之地。
如此神州的太平就显得更加弥足珍贵。
远处一队持枪士兵大声说道：“身份证拿出来，身份证以及相关证件丢失的主动上报。”
随后车队成员纷纷下车，掏出早已准备好的身份证，然后接受安检，排队通关。
徐忠仙没有任何身份证件，但他通过障眼法成功蒙混了过去。
行驶了几里路，还未完全离开军管区域，徐忠仙轻叹一声说道：“停车。”
司机受到了迷魂术影响，非常顺从的靠边停车，而其他车队成员看到这一幕并没有表露出意外。
显然整个车队都受到了迷魂术。
徐忠仙下车，目送车队离开。随后才抬头看向天上，踏剑而立的金丹期修士。
早在他进入神州地界就已经被发现了，徐忠仙想不到一个小小的边境关口竟然也有金丹看守。更想不到来者实力不低，至少不是他一个半残之人能够隐藏的。
“道友，可有身份文碟？”
领头的修士问道。
身份文碟，是修士的身份证，一般是发给转世者的。
徐忠仙摇头，随后微微拱手坦诚说道：“徐忠仙，今来神州是为寻仙人，在世仙，李长生。”
他连续说出了三个名头，没有任何偏差的指向了同一个人。
负责来抓捕他的几个金丹修士互相对视的一眼，随后气氛明显感觉没有刚刚那般剑拔弩张，他们收起法器，领头者说道：
“那请跟我们走一趟。”
徐忠仙没有反抗，根据他的了解神州不同西域，完完全全就是仙道的天下。而掌权者是传说中仙人的门生，记载中有着半仙之称的清玄道人，以及会仙人雷法的渡世大师。
如果他们没有二心，那么是可以信任的。
但徐忠仙并不认识两人，也不熟悉，所以一开始才没有表露身份。
如今不过是进入另一个设想好的选择。
随后徐忠仙带去了一处军营，见到了一个样貌端庄，齐肩短发，气质极其英武的女将军。
起初他知道不是清玄道人不甚在意。
卫兮抬头看了一眼徐忠仙，问道：“你找夫君什么事？”
夫君？！
徐忠仙微微瞪大眼睛，他知道仙人曾经有过伴侣，但在他认知中仙人是至高无上的，天地之中无一人能配得上他。
自己说出仙人三个名头，对方必然不会认错。
他开口问道：“您的夫君可是仙人李长生？”
“自然。”卫兮点头，神情之中不免有些骄傲。
紧接着徐忠仙又问道：“您……您是太阴星君？”
太阴星君死的时候，徐忠仙还未出生，但不妨碍他了解仙人道侣。
卫兮神情顿时黑如锅底，一脚把徐忠仙给踹了出去，后者下意识想要躲避，可卫兮实力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伴随着一声巨响，墙体被砸出了一个大洞。
经过一阵骚乱，徐忠仙表明了来意，并且将前因后果通通的说了一遍。
而他看到的不是卫兮凝重的神情，或者惊慌失措，相反是极其平静的。
毕竟卫兮在李易身边也待了几年，知道自己那个夫君的实力，而徐忠仙还停留在前世。
徐忠仙道：“不知我可否见仙人？”
卫兮稍加思索，扭头把人丢给了清玄。
因为其中的事情夫君不会管，不如直接交给清玄。
又过了一日，几番辗转。
徐忠仙来到了上清宫，终于见到了清玄，二者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身份。
当他问起反攻西域时，清玄喝着茶微笑摇头：“你不如去找飞将，仙长是不会以这等理由去祸害凡人的。”
“不过你想见仙长倒也不是不可以，三日之后，有一个生辰，你可以趁这个机会去。其他时间段得等到下个周了，现在去剑仙会砍了你。”
清玄掐指一算，今天是剑仙日。
仙长把自己的时间安排得明明白白，看起来很忙碌，但应该是乐在其中的。

第五百一十一章 原始天道问题
“生辰？可是仙人生辰？”
徐忠仙问道。
仙人十年一诞辰，百年一生辰，千年一大寿。十年是凡人庆祝的节日，百年是修士庆祝的，千年则是仙宫庆祝的。
仙人的千年意味着无数代人的离去，也意味着在这些先人完成历史责任以后，下一个千年的人需要继续完成自己的历史责任。
比如第一千年是建造可以逃脱量劫的逐日级仙舟，在飞星真人这个最后一个第一千年人族死后，计划也就完成了。虽然中间迟到了几百年，可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
仙人大寿意味着决定接下来千年大计，试想哪位有大才之人会错过这个主导千年的机会？
徐忠仙自认自己抵挡不住，当年他师父凭借补天可比肩船舶司，其风采当世无二。
而我，远胜于师。
徐忠仙有把握对着万物初新的天地发起挑战。
清玄看出对方心气，笑道：“你当如何？”
“前辈有所不知，每次仙人诞辰之后仙宫都会定下千年大计，届时一切都需要千年大计靠拢。而我……”
徐忠仙朝天边拱手，东边是仙宫坐落的方向，寓意东初朝阳。
“当上表君父，定千年大计，定天地乾坤。”
现在已经没有仙宫，但他仍然保持习惯。
对他而言，仙宫还是十年前的事情。
‘万世以来，唯仙宫傲气最盛。’
清玄心生感慨，天地初开以来，他遇到过不同时代形形色色的强者。每个时代都有其特点。徐忠仙
太古万足林立，粗犷大气，修天地之法，乃天生之神灵，故不通情理。
大部分这一时期的转世者，要么在早期已经被打死，要么隐居于山林之中，要么远遁海外。绝大部分是不参与世俗之间的斗争，比如仙长家里的天地清灵。
实力放在转世之初是极其强大的，但她从始至终都没有露头，甚至于还在代替那位白小姐送外卖解决日常生活开销。
当然也有类似大无圣王这种乱世之兽。
远古宗门鼎立，人龙狐等等具有社会性的种族正式登上舞台，于是有了礼仪，规矩，秩序。
这类是当今世上最为活跃，混得最风生水起的。
仙道与远古差别不大，但却是唯一会与凡人合作的，所以借助早期凡人科技的武力占据神州。
最终滚雪球般膨胀到如今这个地步。
可唯独仙宫之人是敢与天地争命的。
清玄也算是半只脚踏入仙宫，看过几年仙人掌权，清楚这些人是受谁影响。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莫过于此。
清玄提笔写下了一封推荐信，落名上清宫，将其交给徐忠仙。对方拿着书信面露疑惑，不明白这位清玄前辈这是何故？
“前辈，这是请帖？”
“不，是我个人的推荐信，你可以拿着这封书信在这神州大地得到任何一地官府的帮助。我个人建议你去燕地，神州之末尾，位居海外吕宋，宗门林立，缺少领导者。你去那里可为往后仙宫之人建立一个暂时的安生之地，恰好那边灵岛众多。”
燕地，六国中的小透明，由于远离大陆的中心，一直以来话语权都比较薄弱。以往还能依靠丰富的港口与海洋资源说话，如今讲究个体强者和修行的发展，海外更加比不上神州。
一个地区的上限先天就注定了，土地，资源，人口等等。
修仙界也是如此，一个强大的宗门必然掌握着辽阔的土地与灵脉。世间众生并非人人皆是仙人，或者说万古以来唯仙人不以外物修行。
灵脉意味着更高的上限，更多的强者。
徐忠仙摇头道：“我虽为罪臣，但不奉二主。”
跟当初飞星一样。
对于这个拒绝清玄并不意外，他强行把推荐信进塞入对方怀中，说道：“并非叫你臣服于谁，如今的现代社会讲究人人平等。虽然三六九等从始至终都存在的，但终归明面上人是平等的。”
“仙长现在已经不掌权了，你要是想为自己的抱负理想付诸行动，就得自己考虑了。”
“你如今已经不是仙长呵护的孩子。”
徐忠仙昂首道：“300年的王朝，再过几百年终究是仙宫的天下。历史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过一个千年的王朝，而仙人已经将盛世延续数千年不止。”
“最终还是仙人的天下。”
“那也要等到300年后。”清玄道：“如今仙人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你难道还能把他硬拉出来不成。”
“休息……”
徐忠仙愣了一下，印象中好像仙人从来没有休息过。
清玄继续说道：“接下来的300年你总不能干等着吧？燕地是一个好去处，海外仙岛无数。除了整合资源比较困难以外，很适合清修。”
如今燕地已然成为散修的聚集地，如果长久以来不管，那么必然会脱离神州的掌控。这种脱离不是明面上的脱离，而是听召不听宣。
对于正在推行的神州一体有着非常严重的影响。
清玄固然可以敲打，但敲打也得有名头和工具人。治理天下不是打打杀杀，若想要长治久安，就必须使用巧力。
比如天降一个强者，让他去统合燕地。
但清玄又不想打乱现阶段神州的布局，能够镇得住场的人又非常少。徐忠仙这些仙宫时代的人可谓是及时雨，可以让他们去试试。
徐忠仙虽然没有点头答应，但还是收下了书信。
“如此甚好。”
清玄微微一笑，话音一转，又问道：“你的问题暂时已经解决了，那么接下来就是贫道的了。告诉我，飞星真人和小祝雪死后，发生了什么。”
徐忠仙神情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清玄道人为何如此问题？
他不知道理所当然，毕竟二者的死亡时间间隔将近千年。问题是清玄的提问，他不是仙人门生吗？
飞星真人死后，是原始天道成形的时间。对方有没有可能被天道给控制了，又或者受到某种神秘存在的影响。
万般思绪闪过，他不动声色的问道：“您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清玄看出了对方的警惕，就如当初飞星真人一样。
智者多疑。
他非常娴熟的将一道玉黄色的仙令拍在桌上，上边传来些许雷法气息，时不时有电弧闪过。
里边没有写任何东西，但也足以镇得住场。
仙道时代之人对于仙人是崇拜，一种对强者与大功德者的推崇。而仙宫则是在此基础之上，更加极端的忠诚。
最相似的类比就是信徒，更盛于信徒。
因为神明不一定存在，但仙人是确确实实存在，为他们撑起一片天。
故为称之为君父。
仙宫可能有叛徒，但很少存在仙逆。
“你只管回答，其他的你不需要多问。”
“……”
徐忠仙依旧皱着眉，脑海中纵使有万般思绪，可如今也只好作答。
他先是花费12个小时给清玄讲述了补天计划的全部过程，以及期间所爆发的叛乱。
“飞星真人死后，意味着第1个千年大计完成，所有的资源开始向监天司倾斜。原本预估需要10年的计划，也在我的指导下重新进行了更正，预估需要大概300年。”
“仙人很满意，我也借此彻底坐稳了司主一位。后来由于补天计划，地位水涨船高，回首间我赫然成为了下一位飞星真人。”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权势滔天。只要补天计划圆满完成，那么我将比肩您，太阴星君，渡世大师，飞星真人……我会斩断天地桎梏，让人族超脱。”
清玄听到此处说道：“然后你叛变了？”
飞星真人变成仙舟器灵后，其实已经死了。虽然在作为器灵期间的记忆仍然保存，但是保存形式明显是非人的。
即为绝大部分时间只能算作是数据，自己被使用的次数，是否受过巨大的损伤。
徐忠仙曾经有一次私底下与浮屠有过交流过，他想要得到飞星真人的帮助，一同叛逃仙宫。
当时浮屠拒绝了，徐忠仙或许是发现飞星真人的意识早已不在，也没有说明情况。
“嗯，我叛逃了。”徐忠仙点头说道，“趁着仙人闭关，八老掌权。”
“八老？”
“八位德高望重的迂腐之人，虽然我如此形容他们，但要论维稳的话，天底下他们确实最适合。”
“哦，那么你为什么要叛徒？是因为原始天道有问题？”
清玄所问让他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一言即中，随后点头道：“没错，天道有问题，原始天道是一个诱饵，也是一个阳谋。”
……
仙宫。
徐忠仙站在天地熔炉秘境之中，抬头望天只见整个天穹被刻上的密密麻麻的道纹，每一片星光都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法则。
花费将近千年，数百名元婴，几十万金丹，数以百万的筑基修士日以继夜，终于将天地的法则印刻进这方小世界。
“司主，原始天道基本已经完成了，或许可以尝试运转一番，让部分人先突破。”
有人开口提议。
徐忠仙看了一眼他，年岁不算大，天人世家修士，但他有一个已经大限的父亲。
自己若是拒绝了或许是杀父之仇，而周围的人也开始蠢蠢欲动。上一次这种眼神是300年前。
如今过去那么久，有些人又忘了疼。
这便是人性，无论过去多久欲望是不变，历史只会不断的重演。
徐忠仙对于当年飞星真人之言越发深刻。
因为曾经的自己是在云华真人门下成长的，师父乃大功德之人，为天下鞠躬尽瘁，为人族牺牲敢为第一人。
所以他非常认可仙人一言：天下乃天下人的天下，而非我一人。
如今回想起来，这句话更像是父母不认为自己的孩子是坏人一般。
可事实上好人很多，坏人也很多。
徐忠仙摇头道：“还不行，至少还要再等10年。千年大计功在朝夕，更加不可怠慢。”
话音刚落，他立马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恶意，如此徐忠仙早已习惯。
如今人族的元婴修士又膨胀了许多，已经有500多名，其中年老者占1／4。
包括徐忠仙自己。
大部分老元婴都很急，希望赶在天人五衰之前突破，否则希望渺茫。
一年之后，每隔5年召开一次的仙宫大会
年岁不大的元婴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堂堂一个元婴大修士泣不成声说道：“吾父为人族鞠躬尽瘁，如今年老体弱，恐怕难以突破。不求得道，但求一睹化神风采！”
“求仙人成全，求仙人成全！”
子为父求，可歌可泣。
而他所说也确实无错，想要修行到元婴必然耗费大量的资源，而资源是需要用贡献来换的。
所有元婴都对人族有大功，最少也是任劳任怨。
否则也难以在天地量劫中维持盛世。
坐于高台的长生仙投来目光，问道：“原始天道可否开启？”
徐忠仙上前一步，拱手弯腰如实回答：“原始天道基本成型，可以演化一方小世界，只是未经过试验，一下子开启，可能会出问题。”
“我看着，开吧。”
“是。”
原始天道开启的那一日，除了少部分元婴需要驻守各方以外，几乎所有的元婴都到场了。
元婴大能们激动的面色潮红，仰望着漫天的星空，其中法则流转，奥妙无穷。
伴随着一声嗡鸣，原始天道开启。
徐忠仙额头微微冒汗，他发现自己控制不住原始天道。
太重了，重到极致。
忽然一双大手探来，李长生夺过了原始天道的控制权，刹那间万道运转，恍若天地复苏。
徐忠仙瞪大眼睛，他仍然保留着些许对原始天道的感知。在他的感知中，原本灵性匮乏的原始天道，突然变得异常的活跃。
在仙人手中如臂挥使着。
当日，只有一位元婴成功突破。
仙人安慰说：法则仍未齐全，待我闭关多日补全。
随后徐忠仙掌握原始天道，日积月累的记录着天道的变化。直到有一日他一边拿着修士突破千万的新闻玉简，一边观察到原始天道气息增长幅度。
一次突发奇想的统计，徐忠仙。发现原始天道会随着人族修士的不断增加而变化。
修士越多，天道越强。
这是一个好事。
后来又一次量劫来临，这一次天降狱火，险些烧穿了人族洞天。
徐忠仙想起来了几年前的一个发现。
原始天道会随着修士增加而变强，那么外界的天道呢？
徐忠仙最终确信这是个陷阱。
……
“所以你按照自己的猜测擅自叛逃仙宫？根本没有和仙长沟通？”
清玄问道。
徐忠仙摇头坚定说道：“此事绝对不能与仙人说道，他老人家必然会说天下与我无关，无需理会我。”
“也是。”清玄点头认同。“继续说，后面怎么了。”
“后面我死了。”
三日之后。
徐忠仙跟随清玄来到了一处老小区，入眼是稀疏平常井市。

第五百一十二章 暄，盘瓠觐见
“卖凉粉咯！”
一个小贩推着推车路过。
老小区门口摆满了各种摊位，卖早餐的。卖水果的，卖玩具的，卖衣服的……一条街望过去，就是一个杂乱而陈旧的集市。
他们留在了以前，成为了老人。
李易呆在这里也是这里熟悉，是他熟悉的现代。
“这里是仙人住所？”徐忠仙反应依旧与飞行真人如出一辙，“仙人隐居不应该住在井市中，至少也是绿水青山相伴。”
“为何一定要绿水青山？”
“隐居不都是如此，这井市喧闹杂乱，有着诸多的不便。例如凡人邻里之间的矛盾恐打扰仙人，一些鸡毛蒜皮小事总是能让人心烦意乱。”
徐忠仙回答并非是出于仙人的位格，而是对凡俗喧闹，如此让清玄略感惊讶。
“你看起来对凡俗很了解。”
寻常修行大能对于凡俗的印象是凡，是大多数凡人聚集的地方。而凡俗重点其实是后者，俗。
俗事俗物，最能扰人心。
大隐隐于市之所以能备受推崇，是因为当一个修行大能真的融入凡俗之中时，面对凡俗琐事很难继续隐。比如没钱了，就通过非凡手段来钱，被凡人打扰了就用非凡手段驱赶。
清玄扪心自问，他其实也没有到大隐隐于世的程度。
徐忠仙回答道：“凡修行者，皆要入凡考察。用你们这个时代的话来说，就是深入基层，一般而言我们会选择去城管司或者学校。历练10年后，才可以获得突破金丹的资源，这也是一次练心。”
“我去的是城管司，类似于这个时代的警察，又因师父之言去了处理民事的部门。”
徐忠仙回想起了当初的经历，仿佛有无止境的杂乱涌入脑子。
无穷无尽的琐事，特别是那些大妈任何事情都能吵起来。
他如此评价道：“凡人很能闹腾。”
“哈哈哈是这样，不过只是少部分人。大部分时候你觉得闹腾，其实许多普通人也受不了，只不过他们无法跳脱这个环境。”
清玄先一步迈入了喧闹之中，带着徐忠仙穿过红绿灯，一路走进了小区之中。
“仙人是很念旧的，凡人有诗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而仙长……估计是怀念过去，这里就是十年前。”
时代不断的向前总是会有人跟不上，而这里就是10年前，甚至是20年前那一批人。
外边的高楼大厦早已与这个旧城区无关。
由于此刻临近中午，许多家中都散发出炒菜香气。
徐忠仙鼻腔飘进了饭菜香，据说太阴星君在时白玉宫也经常飘出这般香火气。
只可惜那时自己还只是个筑基，没有资格踏上白玉宫。
或许仙人待在这里是因为这缕烟火气。
进入单元楼，他们沿着长着些许青苔与杂草的旧楼梯一路往上，徐忠仙呼吸变得有些缭乱，身体略显紧张。
咚咚咚！
清玄敲响了大门，咔嚓一声大门打开。
一个小巧的身影漂浮在半空中，气息纯洁通透，是徐忠仙从未见过的生灵。
琼羽眨了眨眼，道：“清玄前辈，您来啦，这位是？”
“徐忠仙，一个仙宫时代的小家伙，他想见仙人。”
徐忠仙上前一步，微微拱手：“罪臣求见。”
罪臣？
琼羽歪着脑袋很是疑惑，但既然是清玄道人带来的，那就没必要拦着。
“进去吧。”
仙人住所是一个很普通的2室1厅，通过玄关只需要走四步。
一个气质清冷的女子坐在沙发上，徐忠仙只是惊鸿一瞥，便收回了目光连样貌都来不及看清。因为对方被一股极其强悍的剑意环绕，又是生人勿近的气氛，为了不得罪人徐忠仙不敢多瞧。
而她旁边同样坐着一个女子，他前段时间见过，誉为飞将的奇女子。哪怕徐忠仙最近一些年孤陋寡闻，也隐约间听过这个名头。
卫兮，仙人妻子。
徐忠仙连忙拱手弯腰道：“卫夫人。”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情况，但卫兮是仙人妻子是真的。毕竟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说，要是假的会死得很惨。
妻，血亲也。
话音刚落，两道目光瞬间投来，其中一道冰冷至极。
“咳咳咳……小徐呀。”清玄这时站了出来，手掌平放指着东云舒道：“这位是仙长的道侣，还不快点打招呼，叫东夫人。”
又一个？
“东夫人。”徐忠仙连忙又拱手弯腰行了一礼，如此那通体冰凉的寒意才消失。
“饭待会就好了，你们快去洗手。”
一道平淡的声音传来，恍惚间徐忠仙仿佛看到了白玉宫精美的楼雕，高大的院墙，以及身后高高在上的君父。
他回头，一切又稍纵即逝，留下的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男子五官端正，身上穿着围裙，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家庭主夫。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很难与传说中的仙人联系在一起。
他是如此的平凡。
仙人原来还可以与我平视。
李易看到新面孔，面露思索随后翻找出了关于对方的记忆，问道：“你是云华徒弟徐忠仙，看来你也转世了。”
“臣……臣……”
徐忠仙嘴唇微微颤抖，极力的压抑着心绪，一股莫大的委屈涌上心头。
他缓缓跪下，叩首道：“臣罪该万死，辜负了您，叛逃仙宫！”
此时清玄传音，将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一遍。飞星与祝雪死后，恰好是仙长失去记忆的节点，也就是那场闭关之后。
修仙界的桎梏消失了，而仙长也不记得往后的记忆。
李易听完徐忠仙叛变过程与原因，神情并未有太多变化，指尖轻轻一勾，对方便不受控制的站起来。
“前世因，前世果。我不怨你，也不赞同你的做法。我不过匹夫一人，何德何能抵天下修行。”
他用围巾抹了一下手上的水渍，如此才拍了拍徐忠仙肩膀，既是疗伤，也是安慰。
“孩子，修行终归是一件好事，无论对于谁而言。不要剥夺他人修行的权力，你现在还能见到我也是修行之利好。”
一股暖流刹那间席卷徐忠仙周天经脉，冲刷着一切无相留下来的伤痕。对于他来说的洪荒猛兽暗伤，这温暖的大手下宛如尘埃般被拍落。
力如万钧，却不曾伤自己一毫。
徐忠仙不知不觉中已经泣不成声，哭得像一个孩子一般。
叛逃远走域外的孤寂，被千夫所指的委屈，转世之后的不安与生死之间的挣扎……等等一切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仿佛都消失了。
清玄默默的将这幅画面给拍一下，或许以后可以拿出来耍耍。这些仙宫时代的后生，被仙人保护得太好了，心性跟小孩子一样。
遥想当初自己见到仙长，至少没有当面哭。
东云舒与卫兮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像夫君（李兄）经常弄哭其他男性，之前那个飞星如此，现在这个徐忠仙也是。
“老大不小了，我又不是死了，怎么见我都得哭？你自己独处一下吧。”
李易露出无奈的笑容，心念一动开辟出一处小空间，随后将对方丢入其中独处。
客厅安静下来。
清玄传音道：“仙长，我们之前猜测是一个可能或许已经成真，西域那位大圣人可能知道什么。”
“您要不要先下手为强，毕竟等他收集好香火，恐怕有些难缠。”
李易看了一眼夹在手机壳夹层的纸条，摇头道：“不急，你们安心即可。”
清玄没有再多说，他心底从是同意徐忠仙想法的，但他不能代表仙长。
既然仙长说不用，那就不用。
中午吃完饭，徐忠仙从临时开辟的小空间中出来，刚想继续提他的计划就被李易打断了。
“过了这生辰再说。”
李易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随后又走进了厨房，兔儿在旁边帮忙。
今天是祝雪的生辰，所以他会亲自下厨。
仙人在生火做饭。
徐忠仙又看到了一幕稀疏平常又难以想象的画面，随后他走进了小桃园，见到飞星真人。
两人恍然，相互点头打招呼。
飞星真人向旁边的老者介绍道：“前辈，这就是补天计划的二代负责人。”
徐忠仙看向了老者，并未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气息，而他也意识到此人的身份。
那一日的无相？
没有气息才是最可怕的存在，世上能够完全避开自己感知的存在，最少也是拥有道场的圣王。
而前段时间的交手，来自东方的无相出手。不是仙人，那极有可能就是面前这个老者。
“晚辈徐忠仙，见过前辈。”徐忠仙拱手弯腰。
“好好好，小友快快入座。”
徐忠仙也被老树拉进了讨论，在得知此次论道已经获得了仙人特许后，它道出了更加具体的补天计划。
……
晚上，宾客皆临。
除了李易身边最为亲近之人以外，来客分别是酆都城通幽之主渊与凤凰岚，隔壁洗浴中心的魔罗与小黑人，龙宫黑龙王，剑宗何昆。
这些人大部分都是清玄提议邀请的，本来李易是打算私底下找几个人庆贺一下就可以了，没必要大张旗鼓。
但清玄劝说：大家伙儿都知道仙长办生辰，虽然不是大事，可没被邀请就是大事了，应当安抚各方。
李易没考虑那么多，但知而不邀即为无礼，既然知道了那就叫一下。
一下子人数过多，场地放在了小桃林，此地风景优美，有桃树作伴，开宴之好去处。
祝雪坐在主位上，身边已经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礼物，小家伙笑得合不拢嘴。
在场的都非等闲之辈，拿出来的东西少说也是先天灵药级别。其中老树精出手最为阔绰，说2000年后给祝雪一颗长生果。
何昆将一把上好的法剑送给祝雪，道：“小祝雪，我是你外公呀。”
话音刚落，何昆就飞出了小桃林，许久未见爬回来。
魔罗与渊攀谈，扩展自己的人脉。虽然同为圣王，但对方明显比自己高一个档次。
飞星真人，水暝元君，徐忠仙三人隐约间成了小团体，抱团交谈。
小黑人作为实力与地位最低，自然是去抱琼羽大腿。
“琼羽姐姐，待会儿我可否坐你旁边？”
“自然可以。”
李易的家属团又是另一个圈子，清玄与渡世交头接耳吃瓜，东云舒一如既往的高冷，白石与卫兮交谈。
桃木所化的长桌上，来自不同时代不同圈子的人交集在一起，场面颇为热闹。
外边厨房，李易与兔儿正在忙碌，一个老头在旁边喋喋不休。
老树精讲述了这段时间论道所得，期间毫不吝啬的赞叹当时人族的伟业，李长生之功绩云云。
李易听得直打哈欠，喝了一口汤问道：“道友，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突如其来的疑问，让老树停止了滔滔不绝的话语，点头道：“道友盛情老朽怎能拒绝。”
随后又开始滔滔不绝。
“老朽越发觉得最后那个天道量劫有问题，它来得太突然了，毫无征兆，以至于我根本没有准备。而你又说我合道失败，显然这是针对你的……”
“吃辣吗？”
“饮露吸风多年，老朽喜好吃重口味的……言归正传，天道之问题我已知晓。”
“帮我把菜端出去。”
老树将一大盆汤端进小桃林，放在渊前面，一个无相给自己端菜差点没给通幽之主吓得蹦起来。
他又回到厨房，继续在李易耳边念叨：“道友无相之位非天成，是变数，或许天地在渴求道友身上的某种特质。以后要是再出现这种问题，我们可以把你身上的道像原始天道一样复刻下来，用来补全天地。”
李易煮面，老树适当的发布意见：
“老朽喜欢宽面。”
李易打开另一个煤气灶，给这个烦人的树精煮了个宽面。
很快桃林的长桌摆满了佳肴，李易与兔儿一同制作，其味道堪称世间一绝。
李易平日懒了点，但做饭的本事同样没有落下，毕竟活了那么多年。
而在场的绝大部分人显然不会关注味道，单纯是李易给他们下厨已然是莫大的荣幸。
老树精给他们端菜往后都能吹嘘千年之久，更何况是李易。
祝雪的生辰很简单，没有过多繁琐的礼节，只是所有人聚在一起吃顿饭，闲聊唠嗑度过。
恰逢夜空璀璨，明月当空。
嗡！
众人不约而同抬头，一道奇光自西域直射而来，贯穿了天地长空。
无穷无尽的法则，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归位。
老树精叹息道：“道友，看来我们错失良机了。”
盘瓠无疑是成功了，一个机会被白白放掉了。
“还有机会。”卫兮目光透露缕缕寒芒，“夫君，民死而神灭，大秦三位一体核打击早已准备好，此前的援助也让我们摸清了西域目前民众聚居地的位置。”
“他贵为无相或许死不了，但也不好过。”
清玄则表示：“国之重器，也为香火。”
气氛一下子变得异常紧张。
祝雪有些害怕的拉了拉李易衣角，道：“仙长，生辰就这样吧，您去忙，淑淑就不打扰了。”
“无事，继续吃。”
李易拍了拍祝雪脑袋，观众人神情知道这饭估计是吃不安生了。
每个人表面上不动声色，实际上都做足了准备。除了兔儿与祝雪以外，所有人仿佛都在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关心无错，比如他相信云舒与兮儿将来突破化神劫不成问题。但真到那个时候，仍然会准备诸多后手。
只是多少有些操之过急。
他又需要人心安，心若不安。只能说明自己能力仍然不足。
李易一边给祝雪喂菜，也算是小家伙生辰的特权，一边语气平静说道：
“天地合而万物生，阴阳接而变化起，性伪合而天下治。天地自然而然发展，竞争与矛盾是无法避免的。”
“但君子有道，求同存异。我从不认为天地间有何物与我形同水火，他若求同，我便存异。并非他退一步，我就一定要向前一步。”
“可惜伐异者多。”老树精摇头道，“道友还是稍做准备吧。”
“若不沟通，如何知晓能否求同存异？”
“嗯？”
所有人面露疑惑，以沟通寻和平，这好像不是李长生的做法。
印象中，仙人都是很霸道。
转世以后李易确实温和的许多，或许是因为有着诸多的亲近之人，七情六欲许多时候与常人无异。
少了一分飘渺，多了一分笑颜。
如今性情温和到这等地步了吗？对方已然做好了充足准备，明摆着会打上门来，还想求同存异。
李易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眼帘半垂，写下了最后一个见字。
“该醒了。”
人生如梦，美梦非无穷。
想要打败自己并非不可绕恕之罪，上进之心是好的，有道是谁人年少不轻狂？
原本他想等生辰结束，如今看来得稍稍提前，不然祝雪吃不下饭。
“暄，盘瓠觐见。”
敕令出，化飞火。
落灰于天，故万物生。
一个声音贯穿天地万法，横跨上万里的空域，落到了那位受到亿万香火供奉的大圣人身上。
如天帝亲临，听召而不可不听暄。

第五百一十三章 无相之战！
时间回到三个月前。
地母看着一艘艘军用运输机降落在废弃多年的高速公路上，海量的粮食与日常用品从神州运过来。
整个西域将近18亿人口，神州对于其粮食供给的要求几乎是不带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当然其中是要付钱的，但神州的地大物博也是无可争议的。
地母一直觉得应当尽可能的保留现代社会。
她原身是神州楚地的一个高级知识分子，是经济领域的博士。所以受到其记忆的影响，她一个先天生灵对于人类社会有着比较深入的了解。
也更能够看出现代社会生产力的利好。
地母不认为所谓科技能够超越修行，当强者们已经开始肆意的拨弄空间时，人类仍在畅想未来。当无相这等无上存在俯瞰万古，逆转时间时，人类仍处于星球之中。
可万物共存，科技也可以是修行百道之一，皆是学习天地之法。
单独拿出来与整个修行界比较，未免有些过于欺负人。
“这得花多少钱？”
地母面露肉疼，一架军用飞机运载60吨的粮食，其中包括燃油费与人工，总计下来就是50块上品灵石。
这还只是缺粮地区应急用的，真正的大头在车队与火车运来的数以万吨的粮食。
几乎是掏空了西域三年的家底。
修行资源这个世界千年来最有价值的资产，哪怕是黄金都难以媲美。能让自己长生不老的资源，可以让任何阶层的人为之疯狂，让所有的富豪散尽家财。
而西域能够在短短一年间奇迹般恢复到这种程度，并不是因为神明显灵，而是香火神庭掏光了家底。
本来不必如此操之过急。
“哎。”
地母叹气。
忽然片缕光芒落在肩膀上，地母目光仍然随后，一个闪身消失在了原地。几分钟后她出现在了香火神庭，走进其中看到了神庭之中的另一位圣王。
燃世大圣，一方天灾乱兽，但本身道行极高，能控制住自身性情。
就像七情六欲繁多的凡人，达到了太上忘情的地步，所有的修行都是补全自身所没有或不足的地方。
两人点头示意，随后不约而同抬头望向了神座之上。
身穿白袍的大圣人高坐神位，身旁青铜色的天枢仪无规律的旋转着，其中散发出的亿万气机散落在西域各地，操控着十几万被练成神魂奴的凡人，负责维持秩序的力士，以及千万双眼睛。
他们不知盘瓠为何突然变成这般模样？
但他们见识到了无相的伟力。
以己心代天下，一人可抵千万人。
真正意义上凭借着一己之力支撑起了一个亿万人的庞大社会，这是哪怕修行大能也无法想象。一旦成组织、成建制的庞大社会性组织出现，那么管理就绝不能依靠单个强者。
比如曾经的龙族，最初只是祖龙留下的血脉，数量在许多年间一直维持在三位数左右，所以只需要“头龙”即可统帅。
反观凤凰也是如此。
可一旦龙族将权力探向整个海洋，仅靠一头最强大的龙难以维持，龙宫应运而生。
往后远古时期，宗门天下不可避免。
盘瓠一人理天下之乱，意图再造盛世。
“尊上，您唤我们来所谓何事？”
燃世大圣拱手行礼，没有了香火的影响，他整个人变得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地母也微微低头。
“后事。”
盘瓠一语惊人，让两人猛然抬头以为对方在开玩笑。
又或者另有他意？
这可是一位无相，天地亿万年以来少有的强者，所有修士的终点，寓意为超脱。据说纵使是天地，也难以遏制这种存在，真正意义上做到了万劫不灭。
盘瓠神情平静，不像是在开玩笑，往日他也从未开过玩笑。
“尊……尊上，您这是……”燃世大圣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您这是什么意思？臣下愚笨，难以参悟其中奥妙。”
“字面上的意思。”盘瓠回答道：“如今香火已成，我欲效仿此前李长生匡定轮回，框定天地法则。”
他眼帘半垂，打量着掌心的天枢仪。巴掌大小，可内在乾坤却无穷大，赫然是一个天道的雏形。
也是天地的一个“备份”。
凭借着天枢仪，盘瓠有把握加速天地的复苏，至少能够放开上限。将缭乱的天地法则理清，让天地之力能够更好的为人驱使。
而同样的也会促使一个更高层次，一个天地之力的凝聚体出现。
天道。
此物来的太巧了，所以大宇衍圣说是陷阱。仅仅是直觉，可他们这种层次直觉有时比事实更加准确。
盘瓠也觉得此物的出现另有所图，大概率与道尊有关。
但已经无所谓了，只要达成自己的目的，那么他不会与道尊计较。
燃世与地母二人神色变化不定，瞬息之间内心便有了一些猜测。
“您是要合道？”
他们二人皆来自于太古年间，知道一些后世所无法知晓的隐秘。
每一位无相最终都会合道，只不过无相的合道会让天地顺应他们的道，于是有了另一个称呼。
成道。
“天地已然圆满，无需合道。”
盘瓠摇头，这也是他这段时间感悟天地的总结。
天地其实已经无限趋于圆满，传统意义上的量劫不会再存在，不再需要无相合道续命。而他们无相本身也处于天地之间，其实并没有脱离。
哪怕有人远遁宇宙，可他的法则天道已经学会，不会因一人离去而消失。
就好像凡人历史上留下各种书籍的凡人一样，他们死了，但是知识会一直传承下去。
“合道是永生最快捷的途径，是你们畏惧生死只因自身的道仍然不足，没有到举足轻重的地步。更多是看不到大道真意，连朝闻道夕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今日并非说此事，近日我会稍微闭关些许。待我出关将踏足神州，挑战李长生。此番未必有归途，叫你们二人前来是为了传位。”
挑战李长生？
两位圣王互相对视一眼，他们的神情瞬间变得有些紧张。
这恐怕是天地初开以来第一次无相级别的碰撞。
地母忧心忡忡，她已经预示到西域可能因此崩溃，至少也会死伤惨重。正所谓大能斗法，波及无辜。
就算两位无上存在有所顾忌，恐怕神州也不会放过西域，大概率会真正意义上的东出西域。
‘而我……是否要另寻后路？’
燃世大圣则表现的有些兴奋，道：“您是打算重整天地乾坤，再造阴阳五行，先一步突破吗？”
作为圣王天地间的一些道理无师自通，性情灵通一点，都能考虑到如何用香火战胜强敌。
那便是先一步登顶，利用香火力量增长快的特点，反之敌人也可以先下手为强。
盘瓠点头，这是他早期的想法，也是唯一能战胜李长生的办法。
“吾既借其香火，那便欠着西域亿万凡人一份情，不愿见到生灵涂炭。你们二人修为在天地间算得上等，圣王之中的佼佼者，能镇得住场面。”
“这天父之位，你们谁想要？若二者皆要，便在此地一决生死吧。”
天父之位？
再一次提起，两人方才把注意力从挑战李长生此事上面转移。
一股贪念不约而同的升起，纵然是地母欲求薄弱者，也不免因此浮想联翩。
这可是如今天地第一香火神位，如今虽然乱象不断，香火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但是根本还在。
地母能感觉到一股杀机瞬间锁定自己，并非来自于上方的大圣人，而是旁边共事多年的“同事”。
她与对方关系并不好，如今利益相，又如王位更替，只有你死我活。
但二人并未马上点头。
地母开口问道：“尊上超脱于天地，其力比肩天道，若是先一步登顶，谁胜还不一定。”
燃世大圣闻言稍稍清醒，目光微微下垂，不再像刚才那般炽热，免得冒犯到盘瓠。
没错，盘瓠不一定会死，说不定能够胜出。
如果这时表露出过于冒进的想法，恐会惹来厌烦，甚至是杀身之祸。
“蜉蝣不知巨人高远。”盘瓠摇头，“况且这位置我终究不会坐得太久，你们内心所想我早已明白，也无需如此小心谨慎。”
“上进之心乃天性，唯有弱者方畏惧脚下之人的攀爬。说吧，谁要这神位？”
燃世大圣不再犹豫，向前迈出一步。
其意不言而喻。
地母这有些犹豫了，在原地许久既不进也不退。
大圣人输了，那神州岂会放过西域？这神位或许会成为杀身之祸。
她抬头，看到了盘瓠笑意盈盈的打量，与燃世大圣充满侵略性的目光。
盘瓠又言道：“这香火神位与我无用，但可助你们建立道场。”
地母上前一步，她终究是抵不过诱惑。
道场，对于圣王最为致命的诱惑，哪怕知道可能飞蛾扑火也毅然决然。
盘瓠指尖微微抬起，刹那间整个香火洞天的时空为之停滞，昏黄的光芒流，每一缕流光都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飞行。
时间并没有停止，而是减缓。
“开始吧。”
两人在神位之下，在无上存在的默许注视之下，展开了殊死搏斗。
地母不知过去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时整个香火洞天已然残破不堪，一片狼藉，空间壁垒被砸出了数千个大洞，如蜘蛛网般的裂痕遍布天穹，仿佛随时可能坍塌。
她气喘吁吁的半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指甲中残留着燃世的血肉，一颗脑袋滚落在他旁边。
一个登峰造极的圣王死在了她手里，若是寻常斗法，纵然是拼上性命燃世也可以跑。
可在这里不允许他跑。
而她自身也不好受，右臂断裂，腰间巨大的伤口险些将她腰斩，灵台破损，几乎是半残之躯。
对阵同级别的强者，最困难的不是胜出，而是不受伤。
所以早期剑仙为何被称为天下无敌，同等的境界下，一剑斩杀，无人可挡。
“你赢了。”
盘瓠落到她身旁，手掌摊开，天父神位凝聚而成的气机化作一块令牌，只要将其量化就能继位成神。
地母用仅剩的左手抓住令牌。
盘瓠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又道：“朝闻道夕死亦足矣，我又何妨不是？”
“您与东方那位仙人同为无相……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地母又奉上令牌，“您若归来，西域仍然是您的。”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可现实往往是宁为凤尾，也不为鸡头。有无相坐镇的势力才称得上顶尖，若是没有，西域恐怕连附庸于神州的酆都城都比不上。
盘瓠摇头没有接过令牌，他一步步的重新走上了神位，周遭的一切随着他的步伐发生变化。
过往的历史重现，巍峨的白玉宫演化于香火洞庭。
在最后一步他停了下来。
平平无奇的男子微微侧头，笑道：“西域乱象可安否？”
“凤凰心性良善，地母擅管理天下，一分香火一分情，若让天下百姓安居乐业足矣。”
盘瓠回答。
他是在与曾经的李长生对话，一个他通过岁月之力捏造出来的历史虚影，也是他对过往之全知全能登峰造极之物。
面前的虚影具有一定的意识，虽不是一个完整的生灵，可确确实实是李长生。
仙宫三千年，李长生七千年。
“善。”
李长生微微点头，最后一丝隔阂消失，天枢仪开始剧烈的抖动，无穷无尽的香火之力涌入其中。
仙历两千年，李长生闭关出来，领悟天地之法，重造人族洞天阴阳五行，无数元婴得以窥见化神之道。
那一年，也是道尊法则破碎之时。
如今盘瓠还未恢复巅峰，所以哪怕领悟了李长生仙宫3000年之前，仍然需要借助天枢仪。
盘瓠坐在神位之上，堂而皇之地修补着天地法则，而天地间的强者自然感觉得到此地的变化。
也能猜出这位大圣人的意图。
大圣人或许想要借此机会一举打败李长生。
地母能感觉到各方势力暗潮汹涌，天地间所有的强者都向西域投来的目光。而自己则时时刻刻望着东方，生怕那位仙人从神州走出来将临西域。
其他人亦是如此，也在关注着神州。
依照常理而言，在世仙应当先下手为强。
……
“你疯了？”
大宇衍圣又一次来到香火神庭，用一种陌生的目光看着自己这个弟弟。
“本来你还有一线生机，只要先行一步登临天地顶端，借助香火之力完全有可能战胜李长生。可如今你堂而皇之的修补天地，你当李长生是瞎子吗？”
“现在只要他先下手为强，踏平西域，纵然是道尊来的也无用。”
盘瓠做法很愚蠢，本来身处暗处积蓄力量全力一击有一线胜算。可如今将自己的意图暴露，相当于把自己的脑袋交给了李长生。
送死也不是这么送的。
盘瓠微微昂首，道：“我希望他先下手为强，如此说明李长生惧怕我。”
“你怕不是得了癔症？”大宇衍圣越发不理解。
“难道他的认可比得上生死？比得上大道？”
盘瓠默默点头。
“疯子！”
大宇衍圣怒骂一声，随后甩手留下了一块空间结晶。
“此物可让你挪移到荧惑，争取到时间让你补全天地，别给我随随便便死了。”
言罢，大宇衍圣离开，他可不想突然被李长生堵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越接近天地补全的尾声，天地就越安静。
所有的强者屏住呼吸，期待着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来临。
三个月过去，神州依旧毫无动静。
难道在世仙被某种事物给困住了？无法离开神州？
还是说二者私底下达成了什么协议？
世间强者众说纷纭。
与此同时魔渊又一次闭门。
魔渊四圣只听到自家大哥如往常一样，告诫他们看戏即可。
“李长生与盘瓠之间，恐有生死大战，或许这会是天地初开以来无相陨落。”
四圣这一次异常沉默，他们由衷的感觉到了自身的渺小，以及天地初开的可怕之处。
连无相这种无上存在都有可能死。
天尸大魔问道：“大哥，如果李长生被那些无相围攻，你当如何？”
第一圣平静的声音落下。
“若是李长生死了乃天地之幸，而吾无论何种，皆不插足，纵然只差吾最后一击可杀李长生。”
另一边，大宇衍圣望着天地法则逐渐明朗，由衷的松了口气。
“李长生骄傲自满，也算是让我们多了几分胜算。秋无极，你觉得呢？”
“盘瓠前辈败局已定。”秋无极毫不犹豫的回答。
大宇衍圣并未反驳，沉默片刻又问道：“你觉得他能够逼出李长生几层功力？”
秋无极思索片刻回答：“八成。”
“八成……那这天地恐怕又是一劫。”
大宇衍圣叹息，两尊无相的生死搏斗。
如果没有外力干涉，那么这颗星球所谓的生态圈将会毁于一旦。
嗡！
一声清鸣响彻天地，自西域，一股无上伟力笼罩天地，无数强的抬头可见一道伟岸的身影匡定天地之法。
乾坤明朗，入道以上的强者只感觉心头一轻，仿佛某种桎梏消失了。
无相之力，壮哉，伟哉！
盘瓠几乎在天地桎梏消失的一瞬间，成为了第一位圣王，第一个个拥有得道力量的强者。
他微微叹息，李长生如他所知道的过往一般高傲至极。
“或许给你一些伤痕，方可让你正视。”
盘瓠无疑是明白李长生之才华，他承认自愧不如，但并不代表完全否定自身。
傲气仍然存在，只是认清了差距。
他抬头将目光投向了东方，毫不掩饰，毫无顾忌。
他要挑战李长生，挑战这个几乎是万古以来的最强者！
他要证明己道，超越李长生！
超越是最高的敬意！
这一刻天地间那股凝重的气氛几乎化为实质。
层层叠叠的乌云笼罩九天，纵然是凡俗生灵也能感觉到那汹涌至极的气机。
大圣人与李长生一战，可开天。
盘瓠眸光低垂，万千雷光在其中闪烁，顶天立地，一身气息极尽升华。
“今日，吾大宙时圣……”
朗朗道音响彻天际，话音未落，那道伟岸的身影消失了。
无数强者几乎是下意识的站起来，将目光投向东方，仿佛能看到毁天灭地的大战即将爆发。
一息，两息，三息。
风平浪静。
大战呢？
……
小桃林。
盘瓠忽然出现，他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一种超乎常理的伟力将他抓到此地，像是天道之力，又有所不同。
是对天地之力的运用，可这份运用不符合常理，能够驱使一位无相前来。
是谁？！
盘瓠目光呆滞，愣愣看着前方那个平平无奇的男子。不同的容貌，同样的气质，与记忆中那道身影重合。
李长生，是他。
我登峰造极之力，不及他一言？
李易抱着祝雪，眸光潋滟，如过往的历史那般淡然，只是眉目间多了几分温色。
随后他笑了，笑容柔和，是几千年来从未有过的笑容，自我介绍道：
“李易，道友有礼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李易很有礼貌，虽然自身在天地之中的占比比对方大了那么一些。
可人不一定要分个三六九等，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他能够称呼魔罗为道友，因为曾经从对方身上学过关于神魂一道的法门，那时初入黄泉的自己在神魂方面不如对方。如今也能称呼盘瓠为道友，在岁月方面自己不如对方。
所谓道友分许多种，而李易的最低要求便是能共同修道互相学习。
白石这种笨蛋就不在此列。
嗯？
怎么不说话了？
李易略感疑惑，场面异常的安静，不仅仅是来客盘瓠，还有在场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没有一人说话，唯独祝雪咀嚼长寿面发出啪吱啪吱的响声，吃得婴儿肥的脸颊上满是油渍。一双明亮的大眼睛也透露出疑惑，左右张望周围当异常安静的众人。
不过小家伙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仰着头面露崇拜的说道：“仙长好厉害哦。”
厉害。
此话让众人从愣神中逐渐回过神来，但接踵而至的并非是冷静，而是灵台之中宛如惊涛骇浪的波动。
凡修行之人皆有灵台，而灵台就是三魂六魄、记忆、神魂力量等等的统称。在场除了白石以外，每个人脑海中的思绪都有千万之数。
所以无论是战斗还是决断，修为更高往往比弱者要更加果断，这不是自身品质与心性的差别，而是思维的速度。再优柔寡断的大能，一瞬间可能已经思考了几个小时。
把所有已知的情报与认知罗列在自己面前，做出决断。
首当其冲是魔罗，渊，岚这些客人，他们与李长生的关系不算特别亲密，所了解到的李长生也只是某一阶段。
三人坐在一块，身体僵硬，随后用眼角的余光对视。
‘一位无相竟然被仙人叫过来了……’
他们姑且称之为叫。
而刚刚假设自己没有听错，好像是暄？暄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传唤，觐见是诸侯秋见天子之礼，于五礼属宾礼。
这是人类的礼节与用词，对于他们来说无用，只不过与人类交流恰当好处的使用一下。
可问题是盘瓠真的来了。
看李长生如此客气的态度，可能……或许……应该不是暄。
三人看向那位大圣人，只见对方完全是一脸懵逼。
而后是老树精。
他已经快变成一颗树了。
站得越高看得越远，反之，看得越远却望不到头产生的将不是向往与倾慕，而是对未知的恐惧。
老树看着平平无奇的男子，恍惚间仿佛看到一座望不到顶的山峰。
他回想起了前段时间与李易的谈话，由于对西域采取的措施产生了巨大的分歧。老树并未擅自行动，反而是积极的与李易商讨。
比如派魔罗去西域，也是跟李易说过的。当时对方的回答说：“随便。”
李易说自己是山野闲人不是说说而已，他不是万事皆不管，野人多少得殴打一下小动物，何况总是有人找死。他只是不会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能驱使外人，也就是权力。
而对于李长生实力讨教，究竟是何等的实力，才能让李长生面对两位无相如此怡然自在。
仿佛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当时李易又是如此回答的：“李长生所学颇杂，斗法只因杀的人多了才显强，实际上大部分法门都不是用来杀人的。若说与其他无相对比，自然要胜过一些。”
如此回答并没有出乎老树精的预料，对方的才华他前世已经见识过了，登临无相顶端是理所当然的。
就像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万物之间也总有高低之分，哪怕只是细微的。
老树又问道：“我与道友，若是一决生死孰强孰弱，又会如何？”
李易回答：“李长生与你要看年岁，就好比如你一万岁肯定打不过我三千岁。以你合道的时间段，生死搏杀你我五五开，或许我耗不过你。五千岁的话，我需要花费数千年可能才能把你彻底杀死。”
李长生比我强三成。
这是老树精做出的判断，境界越高细微的差距所造成的影响就越大。
一成足以决出生死，三成意味着自己没办法拉对方一起死，甚至不会受到致命伤。
但是现在这幅场景明显不止三成，李易刚刚所展现的手段明显已经超过自己10成不止，甚至他怀疑这已经不是无相境的手段。
“道友……”老树精扭头看向李易，幽怨说道：“没想到你与这位岁月无相关系蛮好的，都好到邀请来参加晚宴了。”
其中不免夹带着些许的阴阳怪气，埋怨李易隐藏自身的实力，连他都信不过。
李易微微昂首，一脸淡然的回答道：“你问的是李长生，我只不过如实回答，关我李易什么事？”
不是一个人吗？
老树精抿了抿嘴，深呼吸一口气，强制内心翻滚的心绪平静下来。
至少现在他们确实立于不败之地，而自己好像可以继续躺平了。
毕竟老树精苟了十万年，从未出过风头，本身也不是喜欢忙碌的人。某些方面他与李长生很相像，活得太久了不像年轻人那样那么朝气蓬勃，更喜欢安静待着。
遥想当年，李长生与那个姓东的小姑娘一起时也是很活跃的。
或许以后可以给李道友家里人一人一颗长生果，一颗需要至少两千年，十颗就是两万年，一百颗能熬死我。
“李道友，你可还要长生果？”
老树精问道，李易眉头一挑，道：“无功不受禄，老家伙想要我给你养老吗？”
长生果有逆天之能，可以无条件的增加一次寿命。虽然只是一次性的，但2000年的寿命已经快比肩一位化神了，并会极大的消耗老树精的力量。
孕育期间会陷入漫长的虚弱。
放前世哪怕虚弱也没人能够杀死老树精，今生就不一定了。为了自身安全考虑，老树精答应给李易长生果，但不是现在。
可突然改变想法，意思不言而喻。
“咳咳咳什么养老，你死了我不一定死，你要不要？”
“你若想给，我也不会拒绝。”
“……”
两人说话不知不觉成为了这场宴会的主旋律，所有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特别是李易那种风轻云淡，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做的神态，让众人很是尴尬。
清玄与渡世是第一个恢复正常的人，他们气定神怡的喝茶，仿佛看不出刚刚那比开天辟地还要离谱的一幕。
用清玄的一句话：在仙长身边，不要质疑，不要惊讶，不然会显得自己很土鳖。
盘瓠尬在原地许久，他身上还环绕的香火神光，一身圣王级别的气息时时刻刻展露。
本来他是想以这般姿态挑战李长生。
现在人见到了，但挑战的话挂在嘴边愣是说不出来。
艹，好尴尬。
“道友，何不先入座再谈。”
李易见盘瓠在原地，再一次抬手指向了正前方的位置，那里本来是老树精坐的，后来跑到他旁边唠嗑也就没人了。
盘瓠并未入座，反问道：“道友，可知我今日之目的。”
“知晓。”李易点头，“框定天地之法，欲以圣王之力胜过我。”
“既然如此，何故这般虚伪？你我斗过一场，一决高下此事了却。”盘瓠言语中夹带着火药味，眼神透露出来的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迫切。
他很想立马与李易展开生死搏斗，并非他缺乏时间，也不是如今这种状态只能短暂的维持。
而是……
我怕在他面前再也拾不起挑战之心。
又一次又一次，李长生总是以这种风轻云淡的姿态让我犹如驮着一座神山。
此前是红尘之苦，如今是彻彻底底的实力。
“道友，斗胆请教。”
盘瓠身上的气息猛然攀升，刹那间整个小桃林风云骤变，其中祝雪布下的阵法摇摇欲坠。
可下一刻一袭春风拂过，一切又归于平静。
盘瓠瞳孔微不可查的放大，脸部的肌肉略显僵硬，双拳已然握紧。
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李易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而自己一身法力归于寂静。
纯粹的法力禁锢，没有任何花哨的技巧。
‘我仍然可以瞬间挣脱，可李长生又何尝使出了全力。’
平静的声音钻入耳中，像是在安抚盘瓠心绪。
“稍安勿躁，你的挑战我可以接受。我这一生虽不好斗，可挑战我的人从来不缺。而我不会吝啬或退缩，只是有些事情我想问你。”
“可否坐下来谈一谈。”
我能不谈吗？
盘瓠扯了扯嘴角，默默的坐在了台前。
这一刻小小的一个生辰晚宴，桌上就坐了三位无相，三个圣王，还有若干个入道者。
“不打了吗？”白石吃得脸颊鼓鼓的像只松鼠，显然没有受到刚刚气氛的影响。
当然更多是李易护住了她，就如同护住了在场所有人一样。众人并没有感受到盘瓠，只是作为大能，他们知道得更多。
琼羽暗骂一声，傻石有傻福。
一体双魂的白石眉头一皱道：“你怎么突然骂人？”
……
盘瓠落座，随后李易并没有马上问话，而是让众人继续吃饭，晚宴照常。
到了如今这个地步，继续晚宴看起来很奇怪，可众人还是默默继续吃了起来。起初大家还有一点收敛，说话都不敢，可慢慢的在祝雪一声声悦耳清脆的笑声中，气氛也逐渐活跃起来。
盘瓠绷着一张脸，看到面前的欢声笑语。如果是几年前他不会有太多感悟，他不存在人类的情感，更不会被欢乐的气氛感染。
现在也是如此，但他多了一分别样的明悟。
他看到那只兔子精从李易手中抱过小女孩，用人类审美堪称绝色的容颜满是宠溺。
这是李长生第三任伴侣太阴星君。
“你个小冬瓜再吃下去就成小南瓜了，呀你怎么偷酒吃？”
他看到了祝雪露出大大的笑颜，肉嘟嘟的脸颊一颤一颤的，一排排雪白的幼齿展露。
“哈哈哈哈……别挠我，别挠我。”
这是李长生收留的海量孩子之一，却也是最受宠爱的。
他看到了人如雪，剑似影的女子，这是李长生作为修士的第一个道侣。
“李兄，我要吃哪个。”
他看到了英姿飒爽又带着些许大家闺秀气质的飞将，此人给神庭惹来了许多麻烦，早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挡住了西域。
现在平庸了。
她是李长生作为凡人的妻子，是他一生之中最为无力的遗憾。
卫兮给东云舒夹了一块肉，道：“吃吧。”
东云舒顿时面色阴沉，凶狠狠的瞪着卫兮。
“还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滚远点。”
两人如往常一般针锋相对，气机交锋之处，仿佛有兵伐之碰撞声。
李易风平浪静，如一汪泉水清澈见底。
宁静而安逸。
盘瓠仿佛也受到了影响，渐渐的内心杂乱的思绪平静，李长生给予他的一切伤痕仿佛在这一刻平息了。
那颗有着惊世之才华，却永远得不到满足的心平息了。
此为圆满。
盘瓠气息隐约间强上一分，他没有看穿红尘，可李长生之心却已经平息。
就像那些修士所诞生的心魔一般，剔除心魔的最好办法便是补全缺憾，但往往能够成为心魔的缺憾都是已经无法挽回的。
凌晨，宾主尽欢，来客离去。
兔儿抱着祝雪离开，道：“今晚你老老实实跟我睡，别到处乱跑。”
卫兮、东云舒二人有些担忧看着李易，道一声小心后也离开了小桃林，看得出来对比之前她们更加放心了。
此前两人私底下都有准备，如今敢单独放李易在这里。
这也是李易的目的，让家里人安心吃个饭，如此自然需要展现实力。
小桃林很快只剩下三位世间顶级的存在。
他们坐在桌前，姿态自然，不像是要展开生死搏斗一般。
“这次借了道友之名，在此道声谢。”李易率先开口道，礼貌的让人头皮发麻。
盘瓠与老树精暗地里不约而同吐槽：有这么借名的吗？
狐假虎威他们见过不少，但扯着老虎皮安慰家里人是头一回，还是拿无相来安慰。
古往今来这怕不是头一回。
盘瓠人都麻了，但只能默默的点头。
随后说道：“既然事情已经解决，那么你我之间的因果该清算了。”
李易摇头道：“我不遵因果。”
“无相不沾因果。”盘瓠点头认同，随后直白的表示：“但我想与你斗法一场，既分高下，也分生死。”
圣王级别的法力再度弥漫开来，宛如滔天的洪水席卷天地，牵动万里长空。
“可。”
李易点头，话音一转说道：“但单独武斗多少有些无趣，你应当窥探过我的过往，那你我加一个文斗如何？恰好可以让我知道一些事情。”
不然真打起来李易自己也没把握，毕竟怎么说对方也是无相，修行的是最神秘莫测的岁月之道。
他怕收不住手把对方打死，至少没把握让对方无伤被自己打败。
到时候问起话来多少有些不方便。
盘瓠思索片刻，点头同意了。
既然要比，那就比全方面的。
“如此甚好。”
李易一挥手，岁月长河被截下了一段落到他们脚下，修仙界的过往逐渐在他们面前显露。
农村，田野，一声婴儿哭声拂晓而来。
“我修行多年，红尘炼心者少有，许多人都是浅尝辄止。随后因生离死别便立马脱身，而像我一般一直身处红尘者少有。”
李易望着远处的村庄，眼中早已没有对过往的缺憾与不甘，只剩下平静。
“你应当也经历了，虽是管中窥豹，却也是我未曾见过的强者。”
盘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一个念头几乎无法克制的涌现。
我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第五百一十五章 文斗第一题：红尘
过往的历史长河联通现实，映照在九天之上周天星辰伴着昏黄的极光，宛如浩瀚的银河，又好似地上奔涌的黄河。
无数强者抬头，这是他们以往从未感受过的天地法则，岁月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清晰。
修行界的历史与现实贯通了。
这并非李易之能，而是盘瓠之功。
对方借自己过往管中窥豹，从而匡定天地之法。而自己也是借对方之功，招来过往的历史。
老树精看着脚下昏黄的光芒，感受其中关乎岁月与历史的沉重，又抬头看着身旁面色如常的男子。
他怎么什么都会？
如今连岁月之力也可掌控？
老树精想起了九字，惊讶变成了更加沉重的沉默。一时间他一颗菩提心竟然产生的嫉妒，对于李长生的恶意。
无相一道他们穷极一生才得其一，可突然有人全才，如何不让人心生嫉妒？
“呼……”
一口浊气吐出老树精，又恢复了平静，一切缭乱的思绪被清空。
恶意非恶，恶行方是恶。
如果能够理清善恶，明辨是非，明悟本心，那么修行大成矣。
“道友此法妙哉，当真是通晓天地万法。”老树精诚恳的夸奖道。
李易回道：“略懂略懂，闲暇之余温故而知新。”
人言否？
老树精脸色顿时阴沉下来，什么叫闲暇之余温故而知新？这种事情是闲暇之余能做到的吗？
又何尝不是变相的说他们的道很好学？
果然此子无耻之极！不然怎么有脸讨三个老婆？
老树精想起来最近老小区对李易的风评不佳，其中之一就是登徒浪子，每每都看到他跟不同的女性出门。年轻人玩得花老头老太太们懂，但不妨碍输钱的人谴责。
现在他懂了，虽然李长生情况不属于欺骗感情，但不妨碍他谴责对方。
盘瓠眼皮狂跳，他既是对李长生的过往心有余悸。
如果他没有代入进去，没有以一个人类的七情六欲去看李长生。那么他不会有任何的波澜，生而神圣之物，岂会因凡俗之物悲苦？
人类有句话叫做人的悲欢并不相通。
但不代入进去，又如何获得李长生一身本领？
不就是一个人类的生平吗？
然后他后悔了，那是一种令人癫狂的绝望，原来生为凡人竟然是如此悲苦的事情，原来力量是如此美妙的事物。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人类是很会形容自己的，红尘万丈，凡人最苦。
可都答应了，只能硬着头皮再看一遍。这一次无需代入，无需受到历史的虚影影响，应该没事。
如此坚定了一次道心，他问道：“文斗可是再过一遍道友之历程？”
“不，我之经历不足道矣。”李易摇头，一如既往的谦虚，但落到对方耳中却异常刺耳。
或许他真这么觉得，毕竟记忆里他比自己平静得多。
盘瓠扯了扯嘴角。
“那么如何文？”
“斗心即为。”李易回答道：“昔日有人以天地为局，引我入阵，化我为凡，红尘再走一遭。今日可以效仿，截取过往的历史，去修行界再走一遭。”
“道友为无相，又得我之过往，应当差不到哪去。”
他的语气与态度十分真诚，其中夹带的求知欲。
李易一直以来都有一个疑惑，那就是自己与这些无相最大的差别在哪里？既然无相是生而有之，那么为何他也能走到类比无相的地步？
他可以习得无相之道，那么无相是否能习得自己的道？
那么无相是否能达到他的高度？
理论上应当是可以的，强者哪怕成为了凡人也会是强者。曾经魔罗以天地为笼，引自己入阵，成为了凡俗的一个秀才。
既是弥补了缺憾，也是让它陷入心魔。
纵然如此，李长生还是依靠数千年的积累登顶，几乎只差一步就可以坐上那个九五至尊的位置。
后来他放弃了，他所求本不是权力。
盘瓠应当也可以，而他因为窥探过自己的过往，更接近自己，但又完全不像。
因为他没有心，没有凡心，没有练心。
生而为神，又岂知我之法？
故，李易求证，无相也如自己一般练心，是否能达到自己的高度？
天地万物皆有规律，那么自己这身伟力也有其规律，并非没有任何道理与逻辑成就的。
强者也并非被力量与境界所划分出来的，而是他们可以做到在任何环境下登临绝顶。比如能在人类历史上留名的那些人，李易同样认为他们是强者。
“截取历史？”盘瓠愣了一下，“历史可是很重的，哪怕只是截取，哪怕只是虚影。你所用之法，有可能会影响到当时生灵，还有现在的生灵。”
“修行界已无，可转世重生者还在。”
岁月是一条无法扭转的江河，这是盘瓠对于外界一贯的话术，但他从未说过这种无法扭转是绝对的。就像他说无法穿越时间，可没有说自己没办法躲进时间里。
天地万物皆无绝对，岁月之道，大势难改，小势可改。
李易懂岁月，他也懂，而且比对方更懂。
“修行界之凡俗，如大势之中的浮萍，纵然翻了天也难以改变。”
李易挥手拨开了层层迷雾，将时间定在了仙道往前六万年，那是宗门最为鼎盛的时期，也是自己最初认知中的修行界。
仙凡分离，又以凡间为奴。
那个时期王朝早已形成，只不过称呼不同，形式也不同。凡俗完完全全就是各大宗门的造血机器，他们只关心能否挑选出具有天赋的弟子，以及一些可以炼制低价丹药的各类草药。
其余皆不管，于是修行界也存在王朝历史周期性。
这些都不重要。
李易要求有三，符合自己年幼时的环境。
两个凡人孩童映入他们的眼帘。
“你我各选一个，投入一缕分魂，在这凡人王朝之中，如何搅动风云。”
“以岁月为棋盘，你我各持一子。”
盘瓠了然，内心不由的松了口气。李长生之苦他哪怕是远远看着都都觉得过于悲惨，换他来当个凡人，应该差不到哪去。
怎么说自己也是一位无相，更通晓李长生的过往，也算是吸取百家之长，位极人才之巅。
“妙，妙哉。”老树精闻言不由得拍手称赞，“如此斗法倒也是新兴，更能体现一位无相之能。”
古往今来无相不相见，如今相见了，拳脚相争未免有些无趣。
毕竟道不止斗法，修行也并非纯粹的争强斗狠。比如李长生麾下的通幽之主，他对天地的贡献实际上已经算得上无相，只是本身的修行差了那么一步。
纵然有天助，自身也得得够格。
无相是天与我的圆满。
“单单是凡人，未免有些欺负人？”老树精道。
李易又道：“这只是第一局，我选一题，你选一题，若各得一分，则共选三题。”
“那我选第二题，名……”盘瓠微微抬头，眸光微亮，仿佛燃起了些许的胜算。
“修道，修得自在，修得大道。”
李易点头道：“如此便是红尘，修仙，请道友入座。”
一盘一个昏黄的棋盘落在两人之间，一格一线暗喻天地法则，一兵一卒演化修行之过往。
两人席地盘坐，各执一子。
李易名【许和】
盘瓠名【李胜仙】
名字之寓意毫不掩饰，倒是让老树精开怀大笑，让人搞不清他是站在哪一边。
“道友先。”李易礼让一步。
盘瓠没有犹豫，目光落于过往之岁月，缓缓将棋子落到棋盘之上，其中岁月之沉重让他的指尖微微颤抖。
他们口头上说的是历史的虚影，可万物如梦似幻，当这虚假的天地具备过往的一切，那仍然是虚假的吗？
对于无相而言是的，唯有此时此刻岁月长河的最前端才是真。
但对于芸芸众生而言，都差不多。
李易的选题是红尘，是凡人。
盘瓠挑了一个家境中上的农户，家中长辈重视教育，虽不出士人，可其心异常坚决。
既然要胜过李长生，那么在凡人社会中必然需要读书，唯有功名方可成道。
他是认真的。
老树精看得出来，完全放下身段，以一个凡人的角度去考量。
哒！
清脆的落子声响彻九霄。
两人的目光转移到李易身上，他就有些随意，端摩着手中的棋子，随手抛入其中。
最终落到了一个小乞丐身上。
乞丐，贱籍，流民。
“轻视吾乎？”盘瓠不满的抬头。
良民与乞丐的身份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士农工商，贱籍连科举的资格都没有。
李易摇头解释道：“并非如此，只是随手一抛。”
“哼。”盘瓠冷哼一声，花费大力气把棋子收回，也随手抛了一下。
良户，平民。
条件上不如他精心挑选的，但终究比乞丐要好像十几倍，至少还是有科举的可能。
这一次他没有收回，因为这是纯粹的运气比拼，他好就是胜！
他的运气胜过李长生！
不过根据李长生的过往，这家伙的运气好像一直不太好，前世总是竭尽全力后仍然错过。
二棋入局，万古骤变。
一条全新而虚假的岁月长河流淌，虽然只是建立在两个无上存在棋盘之上的片刻须臾，可对生灵而言也可为一方天地。
外界。
入道以上的强者都感觉到了天地诡异的变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唯有立于天地，或堂而皇之，或隐藏起来的无相们看到两个人，他们以岁月为棋盘，各持一子下天地变化。
魔罗与小黑人自然看不到，两人有些不安的返回马路对面。忽然间，小黑人一个仓促，跌倒在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魔罗问道：“怎么了？”
“老大……”小黑人姣好五官瞬间变得异常苍白，“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情，微不足道的事情，却异常的突兀。”
“就好像突然冒出来。”
“什么事情？”
“关于凡俗的。”
小黑人话音刚落，脑袋一沉，当场晕死过去。
……
嘉历元年，新皇登基，千里大旱。
龟裂的田野间，一群衣衫褴褛的流民向着京城走去，死气沉沉犹如行尸走肉。
一个名为许和的八岁幼童跟随着难民，如流水上的落叶，无根无底随波逐流。
去年，母亲饿死。
今年年初，小妹饿死，阿姐卖身。
一个月前，父亲辈官吏打死。
十天前他本应该染了风寒死的，当时只剩下一口气，被一个好心的大爷喂了一口水又活了过来。
接下来的日子都被大爷带着，因为对方看他命硬。
大爷冠名许，他本无香火后代，希望孩子继承。
虽然大爷家里也只是三代贫农。
“许哥儿，过几天我们南下吧，不然过冬得冷死。”
“不等皇家发粮吗？”
“那皇帝老儿是指望不上了，不如南下讨个佃农。只是此番路途遥远，不知我爷师娘能不能撑下去。”
许和跟着无亲无故的大爷南下，一路上风吹雨打，见到了不少流民的尸体。
并非只有大爷想逃去南方。
赶在冬天之前，许和逃到了南方，随着许大爷入了贱籍，成了地主家的家奴。
要不是许大爷会打铁，地主家都不收他俩。
许爷与许和虽无血缘关系，却视其如己出，托了关系，各种磕头，送去当了书童。
入地主家正户，虽仍然是家奴，可却也算做良民，可以考取功名。
许和很争气，一目十行，聪慧过人，除了懒了一点以外也算是一个可塑之材。
他还认识了一个姓李的朋友，对方同样天资聪慧，同样是一目十行，也更加的勤奋好学。
大户人家皆有培养外姓子弟的习惯，农户出身的他得到了资助，10岁便考得了童生。
许和十一岁那年，许老头死了。
自那以后许和像是变了一个人，干活越发卖力，也不再有钱去私塾读书。
一直在他15岁那年，许和拿钱去赎回了卖身契，而李胜仙考了个秀才，轰动十里八乡。
借机娶了地主家的嫡女。
那一日，他鲜衣怒马。
那一日，许和因不忠，纵然交了银两赎了身，也被打得半残，以此警告其他家奴。
至于报官更不用想，打他的时候许和还是一个家奴。
两人目光对视，随后撇开目光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一个秀才，一个残废。
李胜仙问过他，为何不当地主的义子？
许和咧嘴一笑：
“直他娘的地主。”
他不愿屈服于老爷，而李胜仙觉得如今秀才之位，往后中了举人便能与家中老爷平起平坐。

第五百一十六章 人心不同的天
“为何？”
盘瓠抬头发出询问。
虽然他们之间也不过过去一刻，可棋盘之上却已过去数年之久。
棋盘时间已经完全落入他们两人的掌控，这是第一次有另一个同级别存在于自己掌控时间，也是第一次盘瓠觉得减缓时间显得如此的轻松。
才仅仅数年，他们各自的棋子已然走向了截然相反的境遇。
“什么为什么？”李易眉头轻挑。
盘瓠更加详细的说道：“许和与李胜仙资质相同，起点虽有先后，却都相差无几。说好听点称之为义子，说难听点不过是家奴。”
“但农耕社会不同于纯粹的奴隶制，良户是有上升渠道的。平民难成大器，可古往今来终归是有的，凡事无绝对。”
“你在问许和为什么不当地主家的义子？”李易明白对方所问，“义子也是家奴，有时甚至连家奴都不如。父亲打死儿子，可不会被告到衙门，打死家奴得花些银子。”
盘瓠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许和若窥探九五至尊之位，自然得忍，而你为何不忍？”
一个贱籍乞丐。
一个舞勺之年就考得秀才功名，名震十里八乡，甚至传到几百里之外的天才，甚至受到一郡之尊的牧守接见。
家妻又是名门之后，大家闺秀，样貌亭亭玉立。
盘瓠只是落了一个棋子，他对此并未有任何感觉。一切的名声与所谓的美人，对他而言皆是虚无。
只是以人类的角度，如此算得上人生赢家。
换算成现代便是十四的研究生，乃至是博士，进入专门的政治人才大学接受培养。农耕社会的科举其难度与地位，非现代学科文凭所能媲美的。
而后又娶了亿万世家之女。
不要小看世家的力量，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他只要自身没有太大的问题，都可以平步青云。那些高位，都是为了这些人所准备的。
乞丐，就如普通人一样，纵然有再高的才华，竭尽全力的往上爬，最终大概率也只会吃了闭门羹。
李长生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可他还是做了。
这不摆明的要输给自己吗？
“为何要忍？”李易笑道。“况且许和不是我，若是我当杀了那地主。我通晓百兵，一杆削尖的竹矛也可以一敌十。”
许和不是李易，更不是李长生。
不然以他几千年的学识，哪怕没有任何超凡力量，在普通凡人当中也是近乎无敌的存在。随便给一把长兵器，便能陷阵杀敌。
人都是怕死的，而铁军历史上很少，更何况他面对的只是一群家丁。
许和只是沾染了他气息的棋子。
“那么许和为何不想？”盘瓠打算刨根问底。
“许和既是你所点化，那么你应该知道。”
李易反问：“你又为何会想？”
“如此可获利，利大于弊也。就如成道一般，九五至尊之位便是这个凡人的成道。”盘瓠回答道。
“成道吗？”
李易又拿起了棋盘上的棋子，指尖轻轻的揉搓着它，道：“曾经我也有一步成道的机会，但是我放弃了。如今许和也是，他也有平步青云的机会。”
“恰逢乱世之初，世家大族之中人才凋零。他出身清白毫无根基，在如此境地属于可塑之材。可他不愿啊，不愿屈服于天。”
“天？”
盘瓠疑惑。
李易点头道：“没错，天。在他们二人的处境之中，那随时准备咽气的地主老太爷便是天。只要得到了天的认可，那他们二人便可平步青云，这何尝不是成道。”
寥寥一句，却犹如惊涛骇。
轰隆隆！
盘瓠瞪大双眼，脑海中仿佛亿万的思绪在破裂，又有一种新的事物在诞生。
对于家奴而言，那随时准备咽气的地主老财确实是天。而对于我，天地也是天。
老树精只是旁观，可闻其言也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的感触并不深，因为做出抉择的并非他，下棋的也不是他。但老树精忽然开始思考一个问题，他们何尝不是屈服于天？
自己无力阻止量劫，最终不得不沿用前人之法。
“许和不愿屈服于天，纵然沦落成乞丐。我不知往后他是否能搅动风云，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可他足矣似我乎。”
棋子再度落下，棋盘开始发生变化。
许和成为了乞丐，但或许是时来运转，又或许生负两个无上存在的注视，不该落魄于此。
他半路遇上了一个赤脚医师，医师给许和把腿治好了，随后便跟着医师走南闯北为平民百姓义诊。
“干回老本行了。”李易微微一笑。
盘瓠也拿起了棋子，随手抛出，紫金之色涌现。
李胜仙第2年考得举人功名，作为一方县尊，随后当地爆发农民起义，被其镇压，得朝廷封赏。
在名门望族人脉与自身能力的共同作用，李胜仙越爬越高，成为一郡之郡尉，掌管兵权。
正四品武官。
此时他已经三十有余，在当地世家的支持下手握上千精兵，个个着甲。只要振臂一呼，一日之内便可聚拢上万人。
他虎视眈眈的俯瞰天下，只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
赢了。
盘瓠如此想着，至少他胜算比较大。
……
“小子，你这条腿还有救。”
许和一瘸一拐的走在路上，本来还在想去哪里讨饭吃，忽然被一个赤脚的老头给拦住了。
老头鹤发垂肩，穿着草鞋，手中拿着写有义诊的招牌，看起来像是个江湖郎中。
“只胫骨错位可接回来，若是太久不治，这条腿恐怕就不能要了”
“没钱。”许和回了一句，随后不管不顾的向前走。
老头立马跟上来，道：“老夫看病不要钱，不过汤药费需要自己去买，你这病不需要汤药。”
“果真？”
“千真万确，你且坐下。”
许和顺从的找地方坐一下，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一辈子瘸着。
咔嚓一声。
老头手臂稍稍一使劲，脱臼的脚骨瞬间被揭露回来，一股酥麻让他猛颤抖。随后重新站起来，脚仍然有些虚浮，但已然不瘸了。
许和大喜，拱手弯腰道：“多谢恩公，不知恩公姓名。”
“小相公读过书？”老头面露诧异，对方言行与姿态，与自身狼狈的模样明显不符。
许和点头，在对方的询问下讲述了一下自身之经历。历经灾荒流浪至此，入得地主人家，本可以考取功名平步青，却突然赎身白挨了一顿。
如此行径纵然是见多识广的老医师也是目瞪口呆。
“小相公，你这又是何苦来哉？考取功名，入赘世家豪门不知多少人求而不得。”
许和如当日回应好友李胜仙，笑道：“不爽利，大丈夫生于天地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我不服那直娘贼是士绅豪门，更不屑吃人血馒头。”
“留在那糟粕之地不过为了许爷，现在他死了。”
他自是平头百姓，再体会到士绅们的生活后。许和并没有心生向往，或者以此为荣，他发自内心的厌恶，不带任何掩饰与理由的厌恶。
若非不想做以卵击石，他定要杀尽这些畜生。
“哪怕是像现在这般讨食？”
“呵呵，嗟来之食也好过人血做的馒头。”
许和肚子恰逢发出声音，让有些仍然的老医师仰头大笑。
“小相公也算是个妙人，我恰好缺个药徒，可否拜我为师？老夫我目不识丁，半路子出家，需要一个读书人帮看医书。”
“拜师可温饱否？”
“不能，老夫义诊，最多收一顿饭，但老夫教你济世救人。”
“成。”
许和如当年一般无路可去，又跟了一个老头，这一次不是打铁的，而是一个赤脚医生。
他叫张顾望，本是医药馆学徒，学到一半师傅去世，药馆被其后代变卖，而他也被赶了出来。
恰逢乱世，一个只负责煎熬汤药的老奴，开始当起了悬壶济世的医师。
张顾望说道：“早些年间我对药理一知半解，经过我手的病人一半死一半生，有时10个里死8个。”
“那您还真是活阎王。”
对于许和的调侃，张顾望并未生气，扶着胡须呵呵一笑：“我治死人家，人家还得谢谢咱。因为我若是不治，那他们可能十死无生。”
“如今这世道，尽人事看天命罢了。”
“天命……”
许和抿了抿嘴，道：“先生，天下可治否？”
“自然，你学过我这一生本事，那天下可治。”张顾望自吹自擂的说道：“老夫行医多年，专治疑难杂症，以后说不准可以著书立作。”
“好。”
许和如同当年想赎身一般，仿佛找到了自己所求之物，沉下心来钻研医术。
熬药两年，药理三年，望闻问切五年，老医师积累下来的疑难杂病论又是五年。
学成那年，又是一年的旱灾，这15年来上有水旱皆至，下有苛捐杂税，已然明民在即。
老医师也在这一年寿终正寝，没有遇见最坏的时代。
临终之前还嘱咐许和。
“治病……”
他是个很纯粹的医师，而许和也很纯粹。
他想救更多人。
庆康元年，又是新皇登基，天下大赦，十户九空。
许和早已不负当年的少年模样，一头花白，他拿着从老医师继承而来的粗布义诊招牌行走，学医前世间饿莩遍野，学医后依旧是饿莩遍野。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什么都没改变。
治的病再多也治不了这天下，救的人再多也救不得万民。
一滴水落到许和头上，他抬头看到干旱许久的天终于下起了雨，点点滴滴越下越大。
“下雨了……”许和脸上逐渐露出喜色，嘴里不断的呢喃着下雨了。
只要下雨那么地还可以种，可以种地就可以吃饱，可以吃饱就不会死人。万病至贫始，万苦不如饿。
“乡亲们下雨了！”
他声音稍微拔高，随后又立马戛然而止。
许和抬头看着周围饥肠辘辘的灾民，面对天上下的雨只剩下麻木，从行尸走肉一般一动不动。
“许大夫，我们连种地的种子都没有了，现在播种也来不及了。”
“这个……总好过什么都没有。”
“朝廷苛捐杂税，丰收也交不起。”
“那些地主老财怎么就交得起？”
“老爷们交的跟俺们不一样，他们可能连十分之一都不到，我们得交一半多。”
“种田也养不活自己吗？”
许和扪心自问，他思考了许久，许久，许久……
这个病该怎么治？
忽然有一日，他看到官兵赈灾只取一小袋米粮，而剩余的皆入了官商之口。
许和当街杀了粮兵，振臂一挥从众上千，随后杀入镇里。先夺武库，又破县衙，抢掠粮仓。
以排山倒海之势，裹挟十万灾难围困郡城。
而郡城也有数万灾民，在一声叫喊中他们把门打开了。
“直娘贼的狗大户，抢他娘，吃他娘！”
许和最终还是站在了历史舞台之上，时势造英雄，有时一个前脚还是地里的农夫，转头就可以成为反贼头子。
农民起义大多是无序的，不讲道理的。
许和决心治病救人，他是一个庸医，他救了一半人，然后又害死了一半人。
郡城破，本就摇摇欲坠的国运彻底倒了。
城中世家豪族或是求饶，或是想接机起势，向许和发出了橄榄枝。他们可以提供粮草兵器人才，助他起势站稳脚跟。
一切都是预谋好的，只是中途多了一个许和。
……
许和棋子隐约升腾起紫金之气。
“当真是世事无常，只有将这些世家化为己用，你我二人的差距便会瞬间拉近。”
盘瓠见到事态如此发展，不免有些敬佩。
一个赤脚医生成为天下第一反贼竟然只花了一个月，并且有机会将其变成基本盘。如此也符合农民起义的混乱性，大家都饿的只剩下一口气，只要有人揭竿而起，大家可不管这是谁？
更何况许和在灾民中有一定的名声。
反观李胜仙，经营多年才正四品武官。
不过许和并非全是好处，这些世家可以成为最大的助力，也可以是最大的威胁。他们掌握大量人才，完全可以从内部吞下许和。
“不见得。”李易摇头，紧接着刚刚出现的紫金之气散去了大半。
许和杀了士绅，屠了世家，广积粮，高筑墙。
然而天下向来是枪打出头鸟，朝廷下放兵权，天下各路“诸侯”都打着他的名头开始招兵买马，圈养义子，打造甲胄。
李胜仙赫然在讨贼大军之中。
眼看便要输了，但李易仍然气定神闲，道：
“现在世家又成为了李胜仙的天，人啊，终究是靠天吃饭的。”
“有错？”盘瓠不甘示弱，“李胜仙有功名在身，又有大族支援，只待时机成熟，夺天下如探囊取物。”
“最终还是看胜负。”
盘瓠说的没有错，许和很快便败走，一路被赶尽了大山，占据其中的一个重镇据山而立。
起初朝廷一直催促讨贼联军进攻，一些人也确实想斩草除根。可进攻了几回发现山路不好走，进攻起来得不偿失，于是便放弃了。
还有人发现了许和其他用处。
名份，只要这反贼还在，他们就可以继续招兵买马。
为此当今皇帝急呼：许贼祸国殃民！

第五百一十六章 逆天而行
哒哒哒！
山间的小路之上，百来号人骑着战马，手持兵器，冒着风雨急行。
从他们身上的甲胄可以认出这是朝廷的军队，可每个人额头上都捆着一条灰白色麻布，如今这是反贼的象征。
他们是一群农民起势，装备镰刀，锤子，刀枪棍棒样样皆有，有甚者拿着家里的锅碗瓢盆作为盾牌，草叉锄头当武器不在少数。
为了分辨敌我，会在额头上缠上一块布，平头老百姓最多的布料便是灰白色的麻布。
也叫布衣军。
如今布衣败了，但天下处处是布衣。
许和造反6个月，救不了天下，只是在这堆干柴之上添了一把火。
马蹄扬起泥泞，上百人的队伍停在了一处荒废的村子，地上没有任何的尸骨，家中只留搬不动的物件，显然是去逃灾了。
“在这里过夜吧，继续淋下去大师恐怕会染了风寒。”
几名布衣军的军士，小心翼翼地将许和抬进屋内，安置在床铺之上。随后拆一下还算比较干燥的窗户，将其打碎点燃篝火。
温度逐渐上涨，士兵们不再冷的直哆嗦。
许和轻咳几声，缓缓睁开眼睛，神采黯淡，仿佛命不久矣。
“铁牛。”
“大师，铁牛在。”
名为铁牛的壮汉上前，他原本是一个铁匠，又是逃荒的灾民之一。也是第一批跟着造反的人，算得上是许和心腹。
“我败了。”许和轻叹一声，仿佛带着无边的无奈。
“都那些直娘的叛徒！若不是他们被那些狗官煽动，主动开的城门！还有那些狗娘养的，明明大师是为了他们，可拿到几块钱后便不想造反！”
铁牛顿时满脸通红，握紧硕大的拳头，怒火将整个面部肌肉挤压的异常狰狞。
“气煞我也，气煞我也！”
布衣军起势是无序的，但许和却又不是傻子。他自幼便有些生而知之，许多事情可以无师自通。
比如那日他杀官造反的枪法，起初是随意乱戳，短短数秒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一切的枪法无师自通。
那些看似虎背熊腰的朝廷士兵，几乎没有一人能在他身上挺过一招。
也正是有许和的神勇，布衣军才能势如破竹。在这个糜烂的乱世里，朝廷的士兵早已烂到了根，只要许和冲锋陷阵几乎没有不溃败的。
他一人杀不了几个，可却能壮全军的胆气。
打仗有时比的就是胆气。
许和当时意气风发，可转眼间一切成空。
如今撑着一口气躺在床上，许和摇头露出自嘲的笑容：“不怪他们，要是能活下去，谁又会起来造反？可那些老爷不想让我们活？”
“他们只是想活着，不怪他们，不怪他们……”
许和知道那些普通老百姓都不过是一时之勇，一旦面对分毫的阻力便会立马放弃。
就好比现在，朝廷只是在城门外稍微喊一声“只诛贼首”，那些对自己感恩戴德的平民百姓便会想着割下自己的头。
因为他赢不了朝廷。
当那些被精米白面圈养的杀戮机器到来，所谓的几十万布衣军不过一触即碎的散沙。
很简单的道理。
“我们还有机会。”
许和难艰难的坐起来，拿起树枝在地上比划着地图。
“起初我做好了死的准备，农民起义不能称之为造反，起义的最根本目的就是大家都活不下去，让上头知道下面的情况。往往造成的破坏越大，那么天下获救的可能就越大。”
这是许和脑海中忽然冒出的想法，也是当时他付诸行动的最主要驱动。
农民起义不承担改天换地的责任，本质上就是为了破坏，为了清扫那些世家，为了让人有口饭吃。
历朝历代，农民起义无论成功与否，最终普通老百姓的生活状况都会得到改善。若是得不到改善，那么破坏就会持续到改善的那一刻。
要么旧朝革新，要么新朝建立。
三百年的王朝，千年的世家。
当许和看到从天下各地赶来的军队时，他又发觉一件事情。
如今只能新朝建立。
军队根本不是朝廷的，都是世家的。
“既是建立新朝，何不让我来？这天下士绅可取，我一介布衣为何不可？”
铁牛道：“可我们只有一百号人了。”
“起义借势，造反看人。我虽有百人，却胜于10日前的百万之众。”
许和一扫颓势，双眼炯炯有神，一瞬间在场所有的士兵受到了感染，心中的惶恐消去大半。
领导者有时决定胜负便是如此。
如果连许和都绝望了，那么他们这些追随者也很难燃起斗志。
“此天下论英雄，为吾与汝等也。当为天下争民，立万世太平，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许和一身精气神恍若回光返照一般，化作火焰熊熊燃烧。隐约间他看到了一位将军，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将。
他名李武曲，当是那降世的武曲星。
生而知之，当立万世太平。
而围在他周边的那些布衣军将士，仿佛是飞蛾扑向火焰。
纷纷单膝下跪，齐声道：“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次日，许和便可上马作战。
他提着枪，振臂一挥，万敌退避。
他带着百人杀进了大山，又夺下了一个县，一如既往的杀掉了县令与地主，一如既往的分田地。
所求不过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许和躲藏于大山之中，一颗心彻底沉淀下去，用梦中武曲练兵之法操练布衣军，时不时出山打劫地主老财。
行如雷霆，去如闪电。
朝廷几番围剿下来无果。
次年，连年的灾害戛然而止，天下好不容易得来一年丰收。
然而乱世并未因此结束，皇帝落水而亡，外戚夺位，天下勤王。
各路官道之上马蹄声连绵不绝，无数的军队奔腾，直逼京城。
李胜仙率领五千精兵赶到京城时，这座繁华的都城已然火光冲天，整座皇宫烧了起来。
他并未贸然冲进，而是原地驻扎等待，因为没有皇命不得入京城。
一直到各方人马齐聚一堂，一直到皇帝死讯传来，他们才拔营进京。
一时间凄惨的叫声响彻全城，各地的勤王军队一路烧杀抢掠，誓要将弑君反贼屠灭。
最终他们并未找到皇家血脉。
李胜仙只看到了一具具尸体，京城所有能继承大统的人都死了。
他当机立断下达命令：
“快去把五王爷给送过来！让他进京继承大统。”
王爷在外，为的就是这种情况。
李胜仙派出去的人并非最快，其中西南来的军队次日便推出了一个王爷。
当晚，李胜仙带人夜袭，杀王爷，斩敌数千。
李胜仙一人可敌千骑，手持大枪，一声怒吼震得不知多少人落马不敢接敌。
最终等到了五王爷到。
年过半百的五王爷竟给李胜仙弯腰行大礼，道：“今天下大乱，求胜仙公助寡人，重整乾坤，扫平乱贼。”
“寡人愿拜公为丞相，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为吾儿帝师。”
文臣之首，武官之首，又是帝师之位。
五王爷显然也非等闲之辈，若是旁人或许就答应了。谋朝篡位说来简单，可古往今来能成事者少之又少。
笑到最后的不一定是优势最大者，没必要赌上身家性命。
并非所有的世家豪族都想当皇帝。
可李胜仙不一样，李胜仙夺天下是他穷尽一生的执念，并非为了权，只是单纯的想坐上去。
李胜仙故作喜色，单膝下跪说道：“臣定不辱命。”
只要把皇帝掌握在手里，那就身负大义，将来夺取天下的机会便越大。
大义便是天。
那年他三十五，正值壮年，手握十万兵马，能被太子称为仲父的权臣。
而在官场之上，李胜仙同样有着超高的政治手腕，几乎是凭一己之力稳定了动荡的局势，至少明面上躁动不安的各方逐渐平息下来。
然而世事无常，作为金字塔顶端的他们是暂时安静下来，可仍然改变不了已经烂到根的社会。
起义。
如燎原之火的农民起义，仿佛是一夜之间在全国上下开遍。
因为连年的灾害，导致大量的自耕农将土地贩卖给士绅，失去土地的他们变为了无产的流民。
而无产者是最为躁动的。
暴民千万，天下将倾。
所有的世家大族一夜之间感觉原本温顺的畜生变成了狼，正流着口水，龇牙咧嘴的看着他们。这次无论如何杀人立威都无用。
李胜仙立马陷入了焦头烂额的平叛。
他忽然发现一件事情，天下大乱并非天灾而是人祸。想要彻底的平息接连不断的农民起义，那就得把地还给百姓。
可吃下去的好处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这个天下已经烂了，根本不可能救回来。
正所谓祸不单行，布衣军又出现了，随后天下反贼皆称布衣。
一群人冲出了大山，如当年打响起义的第1枪一般，又一次冲到了最前方。
所过之处士绅豪门尸横片野，田地皆分于百姓。
其口号更是赢得无数百姓高呼。
“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口号总是要喊得响亮的。
短短一年时间，布衣军已然占据了半壁江山，东西割据相望。
李胜仙也见到了传说中布衣军的领袖，并非圣人神人，而是一个头发花白，五官有些熟悉的男子。
许和，非常久远的名字。
“丞相，有些面熟。”
“我观你也有些面熟。”
时隔十几年，他们又一次相见，恍若心有灵犀，都看出了对方所想。
他想要这天下。
这乱世多了两位下凡的神仙，他们文武双全，文治安乱世，武功万人敌。
无论许和，还是李胜仙皆是凡人之中登峰造极者，若是把民比作神魂，兵比作法力。二人皆是可以有限的法力，催动出无穷力量充盈于天地的大能。
如果力量是相对的，那么当是他们二人便是圣人。
溯本归源，他们的学识来自同一人。
……
黑子在左，白子在右。
这盘棋到了高潮之时。
黑白两军对垒，兵伐交锋，喊杀声震天动地，犹如两团不相容的气互相挤压着对方，又如水火之势。
白与黑之外，是三位无上存在在观摩。面对如蚂蚁般的凡人厮杀，盘瓠与老树精聚精会神的盯着。
僵持住了。
布衣军与世家僵持住了，二者越大越强，地盘越打越大。
起初布衣军并非只有许和一支，绝大部分都是借名者，随后行的是烧杀抢掠之事，许和第一个敌人便是这些同行。
而李胜仙也同样如此，他的第一个敌人其实是世家，并非所有人都支持他，有相当一部分人想要自立门户。
“四十岁，乱了30年，该结束了。”
盘瓠如此作出判断，这并非二人的极限，但却已是天下的极限。
天下乱了几十年，百姓早已疲惫不堪渴望太平。但两尊大神没有斗完，他们仍然可以继续斗，或许继续这样下去一直到死都比不出胜负。
因为他们的学识都来源于李长生。
人最难的就是战胜自己。
盘瓠再度拿起棋子，道：“道友，比到如今这种地步，我也得拿出一些自己的东西。”
如今李胜仙所用，皆不是他的，而是他学李长生的。
作为先天生灵，又怎会懂得人族的各种规矩。如果不学习利用的话，在完全没有超凡力量插手的凡俗，他恐怕一回合都撑不下去。
“自己的东西？”李易终于来了些许兴趣，问道：“这棋盘可不能让你直接降下天灾，或让李胜仙变成修士。”
盘瓠摇头道：“世间万物终归是需要学习的，我学道友并非囫囵吞枣，也有着一番自己的见解。”
“何见解？”
“天地阴阳化太极，太阳有阴，太阴有阳，人也是太极。一个人不可能完全正面，阴暗终归是不可避免的，而许和所求就是极阳，追求一个无法达到的太平盛世。”
盘瓠指着棋盘之中，白子一方，许和仿佛是真的打算要建立大同社会，不顾一切的狂奔着。
殊不知他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再往前一步得到不是天下大同，而是无底深渊。
天下大同本就空中阁楼，不顾一切的纵身一跃只会摔得粉身碎骨。
“一样事物存在需要物质基础，在错误的时间追寻任何事物都是错误的。许和不断的分田地，农民是开心了，可他手底下的人呢？”
李易看了一眼，道：“他至少还奉行多劳多得，上阵杀敌得到的田地更多。”
许和脑子正常，也会思考，他奉行的更像是现代的人人平等。也就是他的口号，百业平等，人无良贱。
“你是说有人嫌自己拿少了，又有人觉得自己应该高人一等？”
盘瓠点头道：“这便是人之常情，他说人人平等，其他人若是不想呢？许和如你一般太理想了，他已经成为布衣军最大的恶。”
棋盘风云巨变，一团太极若隐若现。
嗒！
李胜仙落到了阳极，虽然周围一片漆黑，世家豪族仍然在磅礴着天下百姓，敲骨吸髓着每一个苦命人。可他想当皇帝，想平定天下，想重整乾坤。
故，他为阳极，天下共主。
而许和，他则落到了阴极。
他打地主分田地，提倡人人平等，视恶如仇。在他的治理下，百姓生活比百年前的盛世仍要好，至少他们吃得上一口干的。
但他想天下大同，想人无良贱，想破除畸形社会对人的盘剥与奴役。
故，他为阴极，天下大贼。
李易看出其中大势变化，拿起白子，道：“天下大贼吗？呵呵……常言道英雄不长命，好心被狗吠。”
“贼就贼吧，重重人心何尝不是天？修行，本就是逆天而行。”
李易稍稍明悟，他与无相的区别在于逆天而行，此逆天非雷劫，非具体的意志，非具体的目标。
而是人心，人言，天理。
嗒！
白子落阴极。
许和输了，不是他赢不了，而是他决定去输。
也决定去赢。
就如李长生一般，每一次都是奔向不可能，罔顾性命的狂奔。世人笑我终似夸父逐日道渴而死，我笑世人浑浑噩噩。

第五百一十七章 盘瓠胜，长生道
李胜仙四十岁，他扶持起来的皇帝在三年前死了，最后一股足以反对他的微薄力量也随之消失。
俯瞰江山半壁，他之权威远胜百年来的所有皇帝。天下也在他的治理之下，由原本的乱世逐渐走向平稳，庙堂之上权力交替井然有序，井市之中民怨平息。
原本接连不断的农民起义与数以百万的灾民消失，那燎原之火已经烧去了腐烂的根须。
这并非李胜仙一人之能，更多的则是那一场场农民起义对社会的破坏，是布衣军对士绅士们的屠杀，是过渡集中的土地重新归于百姓。
更是与他隔江相望的那位圣师之功。
正因为他的存在，天下世家才愿意拿出土地给百姓，才愿意配合朝廷的以工代赈，以田代钱。而不是把所有的良田死死的拽在手里，哪怕长满了杂草，哪怕粮食都堆发霉了也不愿拿出来给百姓。
因为布衣军是真的会杀人。
“仲父，那圣师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皇帝抱着他的大腿。
李胜仙微微侧目的望了一眼，眸光冷淡，哪怕这是皇帝，哪怕这是自己的血脉。
他扶持上来的老皇帝已经60多岁了，有个三个孩子都早夭了，他自己也基本失去了生育的能力。而李胜仙出于政治的考量，他找了个具有皇室血脉的女子，狸猫换太子。
老皇帝之知晓，也算是有了一些慰藉。
至少后代仍然具有皇室的血脉。
这也是李胜仙比许和强大之处，作为一个统治者与利益分配者，他可以让所有人满意。而许和，只能让大部分人满意，而无法让那些掌握着资源的少部分人满意。
如果是许和，他绝对会把皇帝给杀了，浪费了这大义，也给自己招来一个弑君的骂名。
李胜仙回答道：“一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如今天下之乱，一半出自于他。”
“他也想做皇帝？”
“不，他想当圣人。不是帝王将相往自己脸上贴金，也不是建几座庙宣告天下，而是实现天下大同的圣人。”
李胜仙摇头，然后随后念念有词，说出了江的另一面那流传了十几年的话。
“天下为公，谓天子位也，为公谓揖让而授圣德，不私传子孙，即废朱、均而用舜、禹也。”
舜与禹比作圣人，其位不传子孙后代。
布衣军官位是不存在世袭的，哪怕是土地死后若是遗产过多，也得交出一部分。
李胜仙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先进性，完美的解决了土地兼并的问题。如果能够保证这一制度一直实施下去，那么理论上将来便不会存在农民起义。
可人心是肉长的，有着诸多的七情六欲。
在理性方面，永远没有如果。
小皇帝懵懂不知。
李胜仙眺望着远方的江面，道：
“他败只是时间问题。”
夜晚，一艘小船避过了连绵成片的警戒，对岸的使者求见李胜仙，他带来了一封书信，以及一个破大江天险的机会。
李胜仙亲自接见的对方，这是布衣军三把手，镇守入江口的布衣军将领。如其他布衣军的高层一般，起初只是一介船夫，后来跟着圣师造反爬到了高位。
如过往那些开国功臣一般，总是有一批出身寒微之人。
镇江军首答应投奔朝廷，条件是要封异姓王，万户侯。
“异姓王，万户侯都可以给你们，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将计就计，引蛇入洞？”
李胜仙并未立马答应，打量着对方粗犷的面容，道：“听说圣师贤明，百姓安居乐业。而你应当也受过他的恩惠，何故叛逃？”
十几年前，此人也不过平头老百姓，大概率是逃荒的灾民之一。
“回丞相，某确实受到圣师的救命之恩，但在圣师身边太累了，不自在，形同猪狗！”
将领声音中带着些许的怨恨。
“军功既不能世袭，也不能谋私。小的出生入死，为的就是出人头，如今在那边与草民平起平坐，情何以堪？”
“如今不只是我，许多人对圣师颇有怨言。只待丞相一声令下，吾等共诛大贼。”
“大贼？”
李胜仙听到这一称呼露出些许讥讽的笑容。
“好一个大贼。”
朝廷的兵马再一次动了起来，短短一个月时间，二十万兵马聚集，如此规模的调兵遣将自然瞒不过布衣军。
时隔八年，两军再次隔江而立，可谓是军旗林立，战鼓震天，整个江面两侧摆满了战船。
随后有一日，朝廷的5万重甲精兵趁着夜色毫无征兆的渡过江河，随后骑着战马连破三个入江口，成功的控制住了大江天险。
几乎是一夜之间，天平彻底倒向了朝廷这一边。
布衣军阵脚大乱，朝廷军队乘胜追击，继续攻城略地。城中百姓想抵抗，可抵不住不断的有将领开门投降。
这一次的南下，朝廷准备的最大武器不是那些身着甲胄的精兵，而是足足五万两的黄金。
每到一处城池，投黄金，许官位，封侯立爵。
故上兵伐谋，天下可得矣。
临近布衣军起势的大山，朝廷的脚步停得下来，甚至被往后推了上百里，险些没被打穿。
战场上多了一个白发老将。
许和既是统帅，更是猛将，他如臂挥使的布衣军。将一身之大法力催动到极致充盈于天地，以少胜多，以弱克强。
但凡人终有力竭时。
布衣百万，如今有七成降将。或是随波逐流，或是一己私欲，或是单纯胆怯，整个布衣军崩溃只因白银与黄金构建而成的利剑之下。
许和纵使是武曲星下凡，可天时地利人和皆失的他，又如何取胜？
朝堂派来的使者。
“圣师归降，可得一方闲世侯。”
许和摇头，并未答应。朝廷的使者以为有一线机会，连忙又补充道：“圣师有何要求尽管提出，丞相说了，纵然是万户侯也给得起。”
如今布衣军大势已去，没有了争夺天下的可能，但根基仍然存在。他们这十几年来一直在开垦大山，如今完全可以退居大山，以山脉为城墙，崭露锋芒，虎视天下。
最后成为山中之国，永远抵在朝廷脖梗上的尖刀。
这是朝堂上下所不想预见的。
还有便是许和太强了，与当朝丞相共称二圣。要是丞相先一步死了，那么谁胜谁负就不一定了。
“天下大同。”许和不假思索的说道，“百业平等，人无良贱，民有所居，劳有所得，幼有所教，老有所依……”
“朝堂能给吗？”
咚咚咚！
声如惊雷，朝廷使者连连后退，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这是得了癔症？
许和笑道：“你看，朝廷给不了，天下也无人能给我，那我便自己拿。”
谈判无果，朝廷的军队更加疯狂的进攻，而布衣军节节败退，一路向着大山撤退。
时隔二十年，许和又一次逃回了大山，这一次他同样失败了。
当年的铁牛早在8年前就战死了，而他的长子问出了同样的话。
“圣师，我们该怎么办？”
“十年后再出山。”
“10年后出不去呢？如今李贼让小皇帝禅让建立新朝，您说过当朝丞相非凡人，恐怕……”
“那就二十年，三十年……”
老人回首天下，双目并未随着年龄而失去色彩，一如既往的炽热而执着。
他咧嘴一笑，道：“直他娘的地主，终有一日我会杀完的。”
一个流民，至今漂浮在天下的每一个角落。
……
李胜仙42岁登基称帝，至此天下结束了长达40年的动乱，但一道从大山投射出来的阴霾时刻笼罩着庙堂。
“他出来了吗？”
此话是李胜仙称帝以后说过最多的话，而他为了堵住山中的猛虎，专门沿着山道建了三座大城。
第一年，天下安居，朝廷分田。
第二年，工商振兴。
第三年，丰收。
第四年，丰收。
第五年，丰收。
仿佛老天爷都要站在新朝这一边，连续三年的丰年，以及李胜仙开明的治理，天下已经初具盛世规模，往日的伤痕也随之消失。
拥有土地与粮食的自耕农不会再跟着布衣军闹事，而一直在山中虎视天下的至圣贤师也成了天下共诛之大贼。
李胜仙多年来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午夜之时，太监急忙的唤醒了他。
“陛下，陛下，反了，反了！许贼出来了！”
“什么？！”
年过半百的李胜仙连忙从床上爬起，顾不得穿着衣物，去大殿叫来了满朝文武大臣。
大臣听到许贼二字也是被吓得胆战心惊，困意荡然无存。
后又有消息传来，是山中之国发生了叛乱，布衣军文武百官勾结，意图谋朝篡位。
“那怎么说许和出来了。”李胜仙追问道。
“臣下不知，只是前方探子又报，许贼孤身一人杀出来了。那些布衣军没有动，有人想追随许贼也被斩立决了，现在山中之国的降书已经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他呢，他一人如何敢出山？”
……
许和看着周围持枪对着自己的士卒，昔日铁牛之子为首，将自己团团包围。
他问道：“孩子，救人可有错。”
无人回答，众人无不低头。随后逼近。
一阵刀光剑影过后，地上多了十具尸体。
许和生擒敌手，一路挟持杀出重围，他骑着骏马，银甲白头，回望身后布衣军。
高举大枪，仰天长啸一声：“吾去也。”
只留下一个踏着清晨的阳光，纵马奔腾下山的背影。
时隔五年，他又出山了，历经两次大败，他决心第三次出征。
此次大军，一人！
行百里，出山，万人铁骑迎。
“杀！！！”
……
消息传到朝堂，举堂喝彩。
“赢了……赢了……”
李胜仙从龙椅上站起来，脸上止不住的露出欣喜之色，这个多年的老对手终于要输给自己了。
他太激进了，如若不是对方所求过于忤逆天理，那么如今坐在这个位置上的可能就不是自己。
“他……他是怎么死的？”
“回陛下，许贼，独战万骑，力竭而亡。”
“独？他那百万从众呢？”
“山中之国降将称，许贼一人杀出重围，没有召集一兵一卒，独自下山去了。”
“自己下山……”
李胜仙身形恍惚了一下，又坐了回去，一身的精气神在这一刻彻底卸掉了。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鹅卵击石？”
棋盘终局。
盘瓠胜出，但喜悦并没有事随之而来，有的只是沉默。
一个凡人竟敢逆天而行，行大能所不能之事。鹅卵击石只是表象，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方为内在。
许和有无数种成功的机会，可却只选择最合自己心意的一种，纵然性命也可抛之。
这或许才是李长生之道，一生皆为逆行。
李易并没有因败北而沮丧，反倒与老树精轻笑言说：“你看，为什么年轻时我只救眼前人，救天下的话或许我早早就死了。”

第五百一十八章 修行之比
“道友你竟然输了。”
老树精颇感意外。
起初他觉得这个选题李易是赢定了，毕竟论做人盘瓠这个先天神灵如何比得过？纵使是窥探了李长生的过往，可与真人相比仍然差了一分。
但事与愿违，仿佛是许和有了反抗的意识，总是把事情引向最坏的方向。
“我为什么不能输？”李易反问。
“可他似你，虽然你未曾给予许和任何法门，乃至是自身的学识。可随着事态的发展，犹如天人感应，许和渐渐地领悟到了你的学识。”
老树精又望了一眼盘瓠，道：“道友你也是如此。”
起初两人定下的规矩是不能有任何的法门传授，两个棋子完完全全就是凡人。最大的相似点恐怕来源于性格，受到他们两人自身的影响，棋子之间存在着巨大差异。
李胜仙务实，能屈能伸，心思缜密。
许和理想主义者，在错误的时间追求错误的制度，用他最近所看的人类读物，可以称之为空想家。
本来造反后不借助世家力量应该就输了，带着一群什么都不懂的农民，只会破坏。然而经历一次失败之后，许和得到李长生的部分学识。
世上从不缺乏理想主义者，就怕这类人有能力。
许和成功了，几乎是以无可披靡之势占据了大半江山，并且人和更胜于世家。早期李胜仙还在苦恼与统合世家的力量，布衣军已经完成了自上而下的权力架构。
如若不是有人叛变，最先被攻破的就是朝廷。
“论做人而已，李道友肯定更上一层，但为何突然有人叛变了？”
老树精想不明白，他虽又活了10万年，但对人类的关注从来不是凡人。
也就最近才开始了解。
“道友，你莫不是出千了？”
面对老树怀疑的目光，盘瓠微微摇头，也不恼，淡淡说道：“凡人寿命不过七十载，又极具七情六欲，难以控制自身的欲望。所以后世人族修行，皆从练心始。”
“但终归无欲无求者少，纵然是入道者，也逃不过七情六欲。”
“许和之所以输，因为他不像个凡人，而去苛求凡人像他一般。纵然以凡人的观念这是正确的，也是那些高官将领一开始所追求的。许多时候人们恨的并非特权，只是特权不在自己身上，如果有人阻拦他们行使特权，那么恩人也可为杀父仇人。”
“李道友之所以败给我……”
盘瓠看着面前一脸淡然的李易，气息全无，恍若凡人，哪怕是最为表面的样貌也如此普通。
就好像是一个随处可见的凡人。
“他最像凡人，却也是最为超凡者。”
超凡，他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李易。他平平无奇的外表之下，无穷无尽的伟力之下，是一颗永不屈服的心。
许和没有李长生的伟力，但却有着一颗超然之心，敢于违背一切凡俗凡归乃至天理。
他输了，但却也胜了。
盘瓠回味起这盘棋，身上的气息隐约有上浮的迹象，对于雷法的掌控竟更上一层楼。
如此气息波动，自然瞒不过李易与老树。
老树神色微变。
此人通过许和，对于李长生的道法更加精进了。
李易依旧面色如常，也开口解释道：“学我者强，似我者死。许和他没有我的实力，又沾染了我的心性，自然会输。”
老树道：“如若不沾染道友学识，那他输的更加干脆，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赢？”
“何以见得？”李易晒笑，“每一次我皆全力以赴，不过确实没赢过。”
以其见我，李易同样有着自己的感悟。
李长生一生从未赢过，就如许和一般一次又一次的走出来，又被打了回去。
从一开始，他便不是顺从天地而行的。
言至于此，小桃林再次安静下来。
盘瓠不知何时已然闭上眼睛，盘坐于地，消化着刚刚的感悟，气息稳步提升着。
这种提升并非境界，而是纯粹的力量层次。圣王之三六九等，盘瓠这种天生神灵明显没有走到极致。
老树精挤眉弄眼，就差做出个抹脖子的动作了。
李易视而不见，低头玩起了手机。
……
如此过去了小半个月，盘瓠终于睁开了眼睛。其中雷光一闪而过，随后又归于平静。
‘没有阻止我。’
盘瓠内心略感疑惑，临阵感悟修行本就违规。他延后了棋局，李长生于情于理都可以把他叫醒。
‘还真是傲气。’
“道友可开始下一盘棋？”
盘瓠点头，这一次由他开盘。
抬手一挥棋盘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盘更大的棋，范围不再局限于凡俗，而是转向了修行界四海八荒。
大约距离上一盘棋截取的历史片段才过去1000年，仍然是宗门林立的时代。
李易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宗门，上清宫，万佛山，佛道魔三教等等。除了人不同以外，各方格局与他出入修行界时差不多。
顶级宗门传承几万年，一般按部就班收弟子传道法不会差到哪去。哪怕中间出现了断层，也可以凭借类似天剑的至宝过渡。
还有一点就是类似上清宫这种宗门，对于资源集中有着独到的见解。他们会在强的时候进行扩张，但限制在一个定数，不会纯粹的以力压人，肆无忌惮的扩张。
其更深层次的设计就是修行界的顶级强者是很难样板化培养的，指不定哪天冒出一个绝世强者，这些人首先针对的就是掌握绝大部分修行资源者。上清宫在资源占据方面永远占据中上，却不会像万佛山一样收纳天下香火。
有道是三千弱水，只取一瓢。
“你打算怎么比？”李易问道。“随机投入凡人？如此的话，我猜不用比大概率很快就能分出胜负了。凡人能修行者万里挑一，有仙缘者百里难以一人。”
在农耕社会，普通人读书都是遥不可及的，而修行只能期望有没有路过的高人看到了。而不像那些有权有势者，可以通过各种渠道把人送进仙门。
为什么仙宫元婴多，因为仙宫保证每个人都可以修行，保证有才者不会泯灭众人。
盘瓠摇头道：“既是比修行，那便直接选一仙门。佛道魔三教皆可，道友至少要选其一，不能随便投。”
最后一句特别强调了一下。
之前李易过于随便，已经触及到盘瓠的自尊心。他全力以赴的下这一盘棋，而李易的风轻云淡与随意是对他的轻视。
“可。”
李易点头。
两人分别拿起棋子，眸光淡淡，斟酌许久。
盘瓠如此前一样聚精会神，打量着众多的宗门与功法。
岁月之道对于过往的全知，这些小门小派的功法自然瞒不过二人。
佛道魔三教各有千秋，仅论入道之下，无论是远古时代，还是仙道时代，都远胜于太古。因为太古是先天生灵的时代，他们不需要修行前人创立的功法，每一位先天生灵穷极一生都在钻研自身的本命神通。
功法与传承最初起源于古之道门。
自那以后，人族才逐渐走上历史舞台。
盘瓠首先看向的就是魔道，魔道最贴合太古年间的修行之法。赤裸裸的弱肉强食，只要道心不崩，可以快速成长起来登临绝顶。
但有利必有弊，魔道的弊端就是根基不稳，境界越高在同境界的实力就越低，魔道大能往往比不上道佛两教的大能。所有能快速提升的功法就像竹子，越长越细，反之则是茂密的大树。
香火也类似魔道。
‘修行比的不是拼杀，我不一定会直接与李长生对上，也不一定会殊死相搏。’
盘瓠经过考量，将魔道与香火拉出了选择之外。
他将目光放到了道佛，这两者其实都有许多的共通性。有道是佛本是道道本是佛，两派互相学习抄袭已有数万年之久。
但要论强弱，道门更胜。
这并非出于功法，而是人。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当道士，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禁欲。反倒是道门的克己，更符合大部分人。
克制不是限制。
就道门吧。
盘瓠落子，上清宫的一个小道士，天资聪慧，金丹之才。
他选择上清宫并非因为功法与资源，而是这个宗门突出一个稳。不偷不抢，强则接济天下，弱则独善其身。
棋子总有一天会感悟到自己的气息，如此需要的并不是资源，而是安稳。
“道友，到你了。”
“嗯。”
李易点头，同样是随手一抛，但这一次不是完全的随意。遵守规则，将地点限制在了修行界，绝非纯粹的凡人。
咔哒！
棋子落到了佛门。
一个小猫两三只的小庙。
清石寺。
朴实无华的名字，不走香火，不吃香油钱，只是修行。
宗门就像人一样，有喜好争斗的，不喜争斗。类似万佛山这种吃天下香火，奴役万民无法代表整个佛门。类似上清宫这种与世无争的，也无法代表整个道门。
就是魔门之中，也存在着苦修派。
盘瓠眉头一挑，这种小门小派指不定哪天就给人家灭了。但李易遵守了基本规则，他也不好多说。
“开始吧。”
他先一步落子，棋子的名字如上一次一样。
【李胜仙，四岁入上清宫，拜愠秋真人为师，记名弟子】
【五岁，学道藏，识五千字，产生了一丝气感，获得尊师重视，为弟子。】
【六岁，炼气入体，踏入修行。】
【八岁，炼体初成，服用各类丹药突破练气一重，被收为亲传弟子。】
盘瓠眉头微皱，道：“拔苗助长，仅仅为了一点虚名。”
按照人族正常的修行流程，要到突破筑基期才会服用丹药，否则一般只能服用一些培元丹与辟谷丹。上清宫这种源远流长的大宗门，连以上这两类丹药都不许吃。
李胜仙之所以在这一时期早早的服用丹药，是因为他师傅想要一个8岁炼气的天才弟子。
在旁观战的老树精评价道：“人族之中许多天才都是捏造，本来天赋不错的孩子被强行拔高毁了根基，就如你这般。”
【十二岁，服用各类丹药，练气九重。】
【十四岁，宗门小比败给练气五重的同门，道心半毁。】
“愚昧。”
盘瓠脸色难看，他感觉自己还没开始就要输了。
这也是为何这盘棋是虚假而又无比真实，里边的一切都是截取修行界的某一个历史片断，一切的发展都无限接近于真实。
李胜仙的师父好大喜功，而他自身年龄小，缺乏一定的引导，也还没到感悟自身气息的时候。
自然不会意识到其中有何错误。
【次年，十五岁，李胜仙抗拒服用丹药，彻底沉寂下来，摘去了天才的头衔。】
【十六岁，李胜仙炼体大成，练气修行毫无进精，又因抗拒师命被罚禁足三年】
盘瓠看到这里由衷松了口气。
这老梆子别影响到李胜仙就是最好的教导。
随后的时间，李胜仙彻底消失在人们眼中，静静的打磨自身的根基。
只待一鸣惊人之日。
‘李长生怎么样了？’
盘瓠将目光投向另一边，宁静祥和的山中小庙。
这一次依旧叫许和。
【许和四岁被从凡俗带回来，剃发为入佛。】
【五岁，会念经。】
【六岁，扫地，会看火。】
【七岁，识字。】
【八岁，抄写经文。】
【九岁，有气感，寺庙上下庆贺，许和很开心。】
盘瓠看到的是一个流着鼻涕，始终呆呆的小沙弥，日复一日的学习着佛经佛理，却不见佛性。
九岁有了气感，成为了整个宗门的第一天才。并不是因为许和天赋异禀，而是因为他是个独苗。
小门小派经常如此。
【十岁，许和练气一重，举门震动，师傅称其为宗门五十年未有之天才。】
盘瓠扯了扯嘴角，这就是小门小派的坏处，犹如井底之蛙。
时间飞快的流逝，转眼间便过去了10年。
许和已然成年，他依旧在抄写着经文，扫着落叶，过着一眼望的到头的日子。
李胜仙突破筑基，在又一次的宗门小比力压群雄，取得魁首。
当为天才二字。
盘瓠屈指一点，再度加速的时间。
转眼间两人到了30岁。
许和练气六重，李胜仙筑基中期。
在命运的推动下，两人在一个修行坊市中有了交集，二者交谈甚欢，后有了书信往来。
如盘瓠所料，两人并非一定是敌人。
这棋盘也没说必须你死我活。
七十岁。
许和练气九重，李胜仙筑基后期。
李胜仙书信予许和。
【许见书如见吾，十年未见甚是想念……古有百岁金丹，今我欲闭关破金丹大道，望再见一面，免去天人两隔。】
两人如约相见。
许和早已变为一副老僧模样，身穿粗布麻衣，始终带着祥和的笑容。
而李胜仙一袭白衣盛似雪，剑眉星目似少年。
九十岁。
许和突破筑基，李胜仙破关金丹。
二人再度相见。
许和依旧垂垂老矣，笑道：“老衲运气好，侥幸突破筑基。”
李胜仙大喜，大醉而归。
两百岁。
李胜仙金丹中期，威震一方。
许和又到了大限，给李胜仙写去书信。
【李见书如见吾，观自在菩萨，生死本是常理，老友勿念。】
李胜仙闭关出来，见早已过去10年的书信，大惊失色。匆匆忙忙的赶到清石小寺，只见一个老和尚清扫着落叶。
老和尚笑着说道：“老衲侥幸，突破金丹。”

第五百一十九章 小黑的仙缘
清石寺庙小无佛，一个主堂，三间厢房，一个厨房，以及一颗老树。
最珍贵的莫过于坐落在一处灵脉气眼上，灵脉很小，莫说是灵石，连每日喷涌的灵气都断断续续。
若说大宗门的灵脉就如大江奔腾，那么气眼就是山间冒出泉水的小水潭。
对于散修而言弥足珍贵。
其中住着一个老和尚，传闻是筑基大修士，一直以来无人敢冒犯。随着老和尚活得越久，渐渐有人猜测是金丹。
世人众说纷纭，但老和尚从未出手，连下山进入修行坊市买东西都是走路的。
也不知这老骨头嫌不嫌累，每次往返就是个把月，恍若凡人，极少飞遁。
“常藏和尚，修为不详，佛法高僧？”
一个身穿黑袍，被某种法宝遮掩面容与身形的神秘人接过天机阁情报情报贩子的玉简，上边仍然保留禁锢。
“只有法号与佛法无边两个形容，你们天机阁越做越回去。”
情报贩子笑道：“这位仙客，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这位常藏大师虽然出生小门小派，可与上清宫道子李胜仙关系匪浅。那可是一位不足100岁金丹的绝世天才，能与他做朋友，此人怎会简单？”
“至于情报太少，只因常藏大师乃苦修佛，从未沾染因果。此类人非同小可，我天机阁能算也不会去贸然沾上这份因果。”
天机阁在卜卦方面，许多时候是比魔道还要嚣张的，只要给得起钱，纵然是一方元婴大能也敢算。
但他们有三不算，天下第一不算，有大功德者不算，隐世苦修者不算。
常藏和尚属于第三者。
哪怕他修为可能只有金丹，天机阁也不会贸然卜卦。
毕竟往往这些苦修者，不出则已，一出必将是惊天动地。
“太少，我需要更多情报。”神秘人摇头，“帮我算算他有没有佛心。”
“佛心？”
情报贩子愣了一下，随后摇头说道：“您莫要拿我取乐，佛心可是几千年未曾一出，就算是有我们也算不出来。”
“这个能不能算？”
神秘人从黑袍中拿出一个乾坤袋，里面装满了灵石。
情报贩子掂量了一下，并没有答应：“多少还是有点风险的，毕竟人家与世无争，咱也不好害了人家。”
神秘人又拿出了一袋灵石。
“够不够？”
“仙客看起来好像很急……”
轰！
强横的气息爆发，直逼金丹巅峰，乃至是元婴。
神秘人冷声说道：“天机阁是生意人，生意不成还是朋友。”
情报贩子顿时满头大汗，连忙收起贪念，通知了一下自己的上头，得到这些后收好两袋灵石。
几天之后，神秘人拿到了他想要的。
【可使心魔见明台】
“啧，还是被你们天机阁的狗鼻子嗅到了吗？”神秘人颇感不满，心魔二字出来实质上是对自己的一种警告与威慑，也是对方自身能力的证明。
天机阁算出了自己的麻烦。
转身离去，神秘人沿路打听了几日，总算在一些修士口中得知了清石小寺。
坊市向东三百里路，可见一处土沙河，沿河流方向再走三十里，可见一处庙。
庙中有佛不是寺，佛后百里可见寺。
这是常藏和尚在坊市留下的地址。
因为许多东西不是时时刻刻有的，修士也不是每时每刻都有时间去坊市，闭关几十年可能又错过了一些特殊的灵物，于是一些坊市有送货上门的服务。
神秘人一个挪移找到了河流，随后又闪身来到了一处香火鼎盛的寺庙，里边金佛高十丈，有金身罗汉镇守。
刚一现身便被对方察觉了存在。
如果她心神并未蒙尘，并未受到重创，还有一战之力。
神秘人微微拱手随后朝着佛像背后的方位快速掠去，而那位罗汉显然也不想节外生枝。只是目送着她的背影，随后收回目光，静坐莲台。
行百里，见小寺。
一个老和尚正在扫着落叶。
“就是他？”
神秘人俯瞰下方垂垂老矣的和尚，气质内敛，稀疏平常，只有金丹修为。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看不出是位德道高僧，想化解自己的心魔不如去找刚刚那个罗汉。
但既然来都来了，就姑且下去看看。
她沿着狭小的山路走上去。山道很平整，由一块块青石铺成，没有任何法力的痕迹。而这个小庙显然也请不来人，估计是那个老和尚铺的。
听说他出行从来不飞遁。
来到庙前，透过门口看到小庙中连一个泥塑都没有。
而老和尚也注意到了她，眉目慈祥的问道：“这位女施主，来我这山中小庙所谓何事？”
一声女施主让神秘人多了几分确信，这个只有金丹期的老和尚竟然能看穿自己的伪装。
“大师可收香客？”
“庙中无佛，何来香客？”
“那大师可收尼姑否？”
“女施主可见过和尚庙收女人？那岂不是破戒了？”
神秘人又掏出了一袋灵石砸在地上，哐啷一声地面微微的震动，袋中滚出了一小堆灵石，一时间这座小山头的灵气隐约上升了几分。
“这样子收吗？”
她是来求学的，不是来杀人的。
如果这老和尚有本事，伪装偷学是不可能的。如果没本事，自然也没必要偷学。
能用钱解决的，她从来不动武力。毕竟缺钱了可以去偷，缺命了可偷不了。
老和尚摇头，甚至看都没看灵石一眼。她又抛出一袋灵石，以及一件法宝，对方仍然摇头。就如之前天机阁那个漫天要价的情报贩子一般，始终得不到满足。
轰隆！
元婴大能之气息爆发，漆黑的夜幕落下笼罩整个山头也隔绝了外界。
既然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这叫先礼后兵。
“大师，现在可了吗？”
话音刚落，神秘人只见眼前的和尚微微的睁开了眼睛，一缕雷光乍现，顷刻间一尊巨佛拔地而起。
通体赤红，手握雷霆，三头六臂。
狰狞的，满带怒意的佛像微微俯身，携带无边杀机，让她堂堂一个元婴大能呼吸为之一窒。
艹！这是金丹？
“阿弥陀佛，女施主你想怎么谈？”
“……”
神秘人沉默了许久，决定好好说话，当个好人。
“嘤嘤嘤，大师我本纯良，奈何受奸人所害，产生了心魔，若无法解决恐大道不成。刚刚都是我鬼迷心窍，拿这些黄白之物玷污了大师。”
黑衣之下露出一张明媚的脸庞，小麦色的皮肤，眉目间带着一丝凌厉。
元婴大能示弱，非池中之物。
常藏和尚反而高看对方一眼，实力越强者越是高傲，越能屈能伸者越是难缠。
反之亦然，越是纯粹的求道者，也走的越远。
唯有中间者，方为庸才。
常藏和尚并未收敛气息，问道：“我佛慈悲，但老衲有三不救。为奸为恶者不救，屠戮凡人者不救，以人练功者不救。”
“施主是哪一个？”
女子弱弱的说道：“机缘相争，劫富济己算吗？”
她自认为算不上什么恶人，但也绝非好人。
“……”
常藏和尚沉吟半响，随后摇头：“修行之争不可避免，偷盗之事望施主以后少犯。”
“嗯嗯嗯。”女子连连点头。
雷佛法相消失，降下的黑幕也随之散去。
常藏和尚转身走进了庙中。
“女施主之问题我已知晓，若不嫌弃可留宿聆听佛经。”
女子疑惑问道：“不是说佛门清静之地，容不得女子吗？”
常藏和尚回道：“阿弥陀佛，佛不分男女，只不过为了避免门中弟子破戒，也为了保护女施主之安全，又为免去流言蜚语，自然容不得女子。”
“而此地只有老衲一人，又不吃香火，无事。”
往后的日子，老树之下僧人念经多了一名听众。
神秘女子无名无姓，本为一方天生地养之灵，沾染上了不祥之气，于是便出来寻找治疗之法。在九州混迹了几年，打听到得道高僧可治疗。
一路上找了许多位高僧，常藏和尚是第五个。
也是最为诡异的一个。
区区金丹之身，可比她见过的所有元婴都要恐怖。
如此待了三年，神秘女子也听了三年佛经，有些按耐不住的说道：“老和尚，你啥时候教我佛理？”
“阿弥陀佛，佛在人心，你需先学做人。”
常藏和尚道。
“女施主何不先取名？”
“哼！我本天生地养，何须像你人族这般取名？”
“要不贫僧给你取一个？”
“不要，速速教我佛法。”
常藏和尚无奈叹息，暗道此子不可教也，随后他交给了对方一道佛法，帮助对方先剔除一部分污浊之气。
神秘女子又学了10年，终于学会了一道佛法，功成那日她仿佛可摘星逐日。
她嘴巴微张，满脸惊讶的问道：“这是什么神通？”
常藏和尚笑呵呵的回答：“三寸掌，掌中三寸是人间。”
“嘶！”神秘女子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佛门的至高神通吗？怎么会在这个老和尚手里？而且如此轻而易举的交给了自己。
“老和尚，你是真佛转世吗？”
“世人皆佛。”
老和尚随口回了一句，拿起扫把继续扫着落叶。
形如凡人。
一时间在女子眼中，此处小庙赫然成为了佛门圣地。
……
现实。
清玄和渡世二人来到洗浴中心，他们自然不是来破戒的，而是被请来看病的。
听说是魔罗的助理忽然晕倒了，身上气息飘渺不定，最近一段时间都开始冒佛光了。
起初是琼羽来看，毕竟两人有些交情。琼羽拎着阴阳二气瓶，在她身上踩了个遍，始终没检查出个所以然。
后来冒佛光了，渡世与清玄闻讯而来。
他们两人就在隔壁，这种奇事自然要来看一看。
一位化神巅峰的空间强者无故昏迷。
清玄摇头道：“贫道见识浅薄。”
魔罗把目光投向渡世，对方身具佛心，道行实质上已经达到了圣王级别。
渡世打量许久，有些不确定的说道：“这佛法贫僧有些熟悉。”
“哦？还请大师细细说来。”魔罗连忙问道。
这可是他的得力助手，又与他性格相合，天底下恐怕很难找到能比她跑得快，又讲信用的。
如果能救，肯定得救一下。
渡世说道：“很像仙长的。”
仙人也是修佛的，并且境界还不低，当年论佛的时候差点没给一众佛门大能说吐血。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怎么会仙人佛法？
“咳咳咳……”
小黑人忽然开始咳嗽，随后略带惊恐的睁开眼睛，众人立马围过来询问。
经过短暂的懵逼，以及被问到为什么会仙人的佛法。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黑人手掌长一摊，一道佛光显现，手掌形成了一个空间。
三寸掌。
众人倒吸口凉气，琼羽警惕之色几乎攀升到了极致。
你这浓眉大眼的，怎么勾搭上仙人前辈了？
其他人也是如此。
魔罗忽然觉得这助理不救也罢。
咱还在这鸡窝窝里，你怎么能先飞进仙门的？
他略带怨气的问道：“你这是从何而来的神通？”
小黑人挠了挠头，整理着缭乱的记忆，感觉灵台之中乱成一团。
“……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曾经我元婴时被一头大妖盯上，虽取胜，可仍然沾染了一身污浊之气。后来我寻找了一个高僧，想要借佛法来剔除污浊之气。”
“然后那位高僧教导我三寸掌。”
“原来如此。”
魔罗与琼羽莫名的松了口气。
三寸掌自古以来有之
我真怕你勾搭上仙人，被那剑仙给砍死。
“不对，这不是原版。”渡世瞧出了端倪摇头道。
“这三寸掌确确实实是仙长的。”
“啊？”
众人惊愕，魔罗疑问道：“可她活着的时候距离仙道少说有5万年以上，怎么可能见到仙人。”
“有没有可能，现在仙人前辈就在过往的岁月中。”琼羽忽然说道。
“仙人前辈与那位无相，在过往的岁月之中斗法。”
大概是10天前，仙人前辈回来过一次，隐约间提到他与无相斗法的内容。
那是她们永远无法触及的领域。
与过往的岁月斗法。
众人彻底没了声音，如当初几位夫人一样，估计也就傻石能够没心没肺的问问题。
啪！
小黑人忽然抬手给自己来了一巴掌，力道极大，掀起的掌风吹得窗户哐啷作响。
随后她开始毫无形象的嚎啕大哭。
“呜呜呜……仙人说给我取名来着，额滴名字。”
言罢，小黑人头脑再度传来猛烈的剧痛，这次他没有任何抗拒，直挺挺的躺了下来。
她决心回去要再求一个名字。
甚至是攀上枝头变凤凰！
……
一晃百年过去，对于修士而言不长不短。
对于天生地养的生灵而言更是一眨眼的功夫，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木鱼，每日被敲得框框响。
一切的起因是源自于上清宫道子上门拜访，不过怎么说这里都是佛门清净之地，常藏大师本人不在意，但她不能胡乱添麻烦。
于是她提了一个要求，能每日听佛经，距离大师近的。
然后就成为了木鱼。
虽然很没面子，但自从学了三寸掌后，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叫面子了。
忽有一日，常藏和尚身体微微颤抖，随后一股死气透露而出。
吓得女子连忙现出原形，关切问道：“大师，您这是……”
她脑海里浮现起几个大字，天人五衰！
这位前辈的寿命估计到头了。
常藏和尚摆摆手道：“人固有一死，我快死了，得好好告别。”
随后他拿出了书信，让仙鹤给一位老友送去。
老和尚这一生足不出户，只修佛法。朋友并不多。除了坊市认识的几个人以外，只有那个名扬天下的道子李胜仙。
三年后，一个俊朗的中年道人匆匆而来，李胜仙，元婴修为。
落地见老和尚，挽手而立，道：“老友，吾有破境丹。”
老和尚摇头，几番推脱之后，这位道子拧不过对方，只好作罢。
李胜仙在庙中留了几年，注意到了神秘女子，只当做是老和尚养的精怪，并没有过多注意。
期间，常藏和尚的一些故友纷纷上门拜访，他们同样垂垂老矣。
神秘女子很是疑惑，这位佛门真佛怎么跟这些小辈关系这么好？
随后一晃又是百年。
老和尚的天人五衰也持续了百年，愣是把除了李胜仙以外的所有人都熬死了。
忽有一日，他突破了，突破到元婴期。
神秘女子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转世重修。
李胜仙再度拜访，问起因而突破，常藏和尚只是笑着说道：“侥幸，侥幸。”
化为木鱼的天灵看着道子，当年的年轻人已经两鬓斑白。
多年后，道子突破化神，木鱼听了将近1000年的佛经，早已经突破化神。
一身道行内敛圆满，她感觉自己可以冲击传说中的古之圣王境界。
老和尚又天人五衰了。
常藏和尚微微叹息，又拿出了书信，道：“吾命不久……”
这一次只过去几个月，李胜仙便赶来，显然没有在闭关或者忙于其他事情。
曾经俊朗的青年已经变成了一个老道士，只是他们的情谊没变。
见老和尚，他挽手道：“老友，我有一株先天灵药。”
老和尚摇头拒绝，道：“人固有一死。”
木鱼又又又听到这句话，她还有这是老和尚说给其他人听的。

第五百二十章 李易，胜
【李胜仙破境化神，一千五百岁】
盘瓠颇为满意的看着李胜仙。
他没办法给李胜仙机械降神般的帮助，甚至于遇到危险都不能帮。从棋子投进棋盘的那一刻，一切就脱离了两人的掌控。
这也正是这盘棋的有趣之处。
起手比的是两人对于修行的见解，对于天地的感悟，更是对自身道法的阐述。
而盘瓠凭借着李长生的过往以及自身的道行，应该可以说是略胜一筹的。
即使投入以后，比的就是纯粹的运气。
人族没办法像先天生灵一般躲藏万年就能入道，许多甚至一出生便是入道，成年即可得道，谓之圣王。
他们需要历练，需要修行，需要经历磨难。
故同层次，人族更强。
哪怕到了无相，也是身为人族的李长生更强。
至少他是如此认为的，就李长生那磨难，一旦入局天底下恐怕无人能抗得过去，大概率都会死。
以小见到，如许和的圣。
穷极一生追随着一个遥不可及的目标，他不是没有别的选择，而是永远选择最合自己心意最不现实的一个。
这就是他，也是李长生。
李长生一生有过很多选择，例如合道便没有这么多苦难，可他最后打碎了天地。
最大的勇气莫过于永远选择理想。
这一次许和的人生很平静，应该也会一直如此平静下去。
因为盘瓠设计之初，就是拿李长生作为模板，一个心怀天下的修行天才！
李胜仙镇压一切，二人又是好友，根本轮不到他登场。
你当如何破局？
盘瓠抬头，只见李易与老树精并没有看许和，而是一直盯着李胜仙。
看着他少年意气，夺得宗门大比，扬名天下。
看着他得美人托付，神仙眷侣。
看着他匡定天下，以无敌之威震四海八荒。
“啧啧啧，跟看我最近看的电视剧还要精彩，简直就是模范爽剧。”
李易津津有味地点评道，老树精也是如此。
前者本来就是深夜追剧党，由于修行兴起最近几年关于修仙的题材，在各个领域开遍了花，李易不免看过那么几十来部。
人终究要被年少不可得之物困扰一生。
李长生一直到千岁后才初露头角，但那时有一个未来剑仙追着他，属于吃软饭和被抓去入赘之间。
李胜仙就是纯粹的无敌，如历史上的许多天才一样，像看电视剧一样看此人的生平还是第1次。
而后者，活了10万年，生平最喜欢的就是听人讲故事。
两个老东西最喜欢吃年轻人的瓜。
“哦哦来了，小三找上门来，就像李兄一般。”
老树精看着李胜仙感情一败涂地，顿时就激动了。
李胜仙可没有李易的实力与感情基础，当场就闹掰了。那两个女修本身实力达到元婴，心气傲得很，直接断了关系。
“不行呀，这方面还是李道友强。”
李易眉头一挑，道：“我前世可没有脚踏两条船。”
老树精问道：“那为什么他搞得一塌糊涂？”
“多行不义必自毙。”李易义正言辞的说道，“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这本身就是对道侣的轻视。”
“也是。”老树精点头，他很想‘诋毁’一下李易，但想了半天一个理由都憋不出来。
盘瓠清咳一声，道：“道友，该你出手了。”
李易投子，依旧是岿然不动的小庙。
他说道：“我就不用看了，许和是不会动的。”
棋子会受到下棋人的影响，如果他是三千岁之前，那么许和大概率会与李胜仙发生激烈的争斗。哪怕不是你死我活的敌人，也会一较高下。
那或许是盘瓠设想中的。
但可惜现在是李易下棋。
他已经没有年轻人炽热的心态，许和接触自己只会近乎疯狂的去追寻，如同许多求道者去追寻大道一般。
我佛，可让他穷极一生。
【一千三百岁，元婴大限，许和叫来老友叙旧】
【一千四百岁，天人五衰极限，李胜仙送来宝药，许和未服，种于院中】
【次年，许和突破。】
……
修行界，清石寺。
常藏和尚一如既往扫着落叶，寺庙中的木鱼长出双臂打着哈欠，显然已经习惯了这个状态。
微风吹拂而过，一切是如此的安静祥和。
木鱼问过和尚：大师既有通天本事，为何不出天下看看？
和尚回答：未悟我佛，不敢出家。
木鱼又问：大师已然是天下第一佛，如此还不算领悟佛之真意？您又说过，佛在人心，有心即有佛。
和尚回：佛乃众生相，我佛乃唯一相。
我佛，木鱼将这词牢牢的记住，认为这是佛门中的某种至高境界。
不然也不可能赢得这位佛门大能苦修千载，如同那闭口禅一般，一直克制着自身，从未显露过本领。
人们只能通过年岁来推测修为。
老和尚突然叹了口气，又回房拿起了书信，迟疑许久竟只剩下一个能写信的人。
木鱼问道：“大师，可是要写信给李道长？”
“是。”
“您又天人五衰了？”
“人固有一死。”
老和尚又说出了多年来一直念叨的一句话，可直到现在他都未曾死去。当年的坊市与山外的寺庙早在千年前就消失了，而他还在。
不知换了多少代的仙鹤再次送出书信。
李胜仙到来，他同样垂垂老矣，一脸死气。
“老友，没曾想到你，我竟然能一同老去，幸哉幸哉！”
他很高兴，因为直到死的时候还有一位朋友存在，一位从年少一直到现在的朋友。
这是不知道多少能人强者求而不得的。
常藏和尚摇头道：“老友，我之佛还未得，怎敢去死。”
“可你信中……”
“老衲想再见见你，此次离别你恐怕得闭死关。”
李胜仙有些呆愣，不知为何面前这个将近2000年的老友变得如此的陌生。
他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跟在自己身后，极其勉强才突破的，为何如今有自信能更上一层楼？
他未曾出门，何来大道？
闭门造车如何胜我乎？
一股比较之心涌上心头，李胜仙一时间极度想赢过对方。
“老友，你我古之圣王后再见。”
李胜仙匆匆离开。
又是百年过去，沧海桑田。
垂垂老矣的老道士爬上山庙，此地一如既往有个老和尚扫着落叶，看到他露出笑容，匆匆忙忙走来将他扶起。
“老友，老衲侥幸突破。”
李胜仙，卒。

第五百二十一章 第三局棋：逆流五万年
“我败了。”
盘瓠没有任何狡辩的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这场棋盘持续了将近2000载，但又输得极其干脆而彻底。
这盘棋并不像第一盘棋一样两人争个你死我活，其根本原因是因为环境不同。
所谓时势造英雄，环境因素对于人的影响至关重要，再加上棋盘所设定的胜利目标是九五至尊。在一个动荡的乱世，两个凡人想要登顶，那么只有你死我活。
修行界则是反其道而行，修行至始至终都是自己的。哪怕到了无相层次，只要不是走同一条道，也不存在你死我活。
盘瓠曾经就为了躲避自家兄长而藏了几万年，最后仍然无相成道。两个棋子明显达不到这种层次，盘瓠也承担不起其中的因果。
但有一点他自始至终都想不明白，那就是许和自始至终足不出户，为何能够修行至今？乃至是突破圣王之道。
通过李长生的过往，盘瓠你早已融会贯通了整个人族的修行体系。深刻明白后天生灵与先天生灵的巨大差异，后天生灵必须磨练，经历常人所不能的非凡磨难才得以登临绝顶。
闭门造车为大忌。
为什么？
难不成你的道，仅仅是闭门造车参悟便可让人得道？
盘瓠抬头抬头望向了李易。
李易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连声音都显得稀松平常，道：“如此算是平局了，三局两胜，还有一局你想比什么？”
还有一局。
盘瓠道：“你又想选什么？比做人你输了，比修行我输了，这与我预料的结果截然相反。”
“人有千相，有的人生而为人，却最不适合做人，比如我。”李易道：
“我若年少，当为李胜仙，而非许和。”
“若是让道友选，可想生而神圣？”
“何来选？如今的我就算是从头再来，所谓生而神圣不过鼻息之间。可若是连同记忆一同重新回头，我会选生而神圣，我会选有着亿万身价出生，我会选绝世风华的容貌。”
李易拿起盘中的棋子，看着棋盘介于虚假与真实之间的世界。
老和尚仍然没有死，在成为圣王后，如同入了魔一般仍然在参悟着自己佛道。
而李胜仙被葬在的小庙院落中。
那块木鱼已经被拉回了原有的轨迹，纵然没有任何理由，也变回为原型告别离去。
忽有种奇妙的超然感。
截取岁月，影响过去，立于五行之外，不入轮回。
许多时候他对自身的力量是没有一个精准的认知的，因为一切的实力高低都是对比出来的。李易对于修为的切身感受也不会肤浅的只看强弱，如今借用岁月之力影响现实，多少能看出几分。
他可以从过去培养出圣王，但这个圣王必须足不出户，两耳不闻窗外。如果像李胜仙一样，那么最多化神巅峰，再往前一步因果就大太多了。
“回答这个问题，得看你是在问什么时候的我？就如我问你，如果你没有看过我的过往，没有学过我的道法，你会如何？”
“你我不会像现在这般平和的坐着。”
盘瓠不假思索的回答。
他已经能想到自己是如何被打死的了。
自认为先一步突破圣王，胜算加一。有道尊、大宇两位无相从旁协助，胜算再加一。甚至于他可以不要脸面，把战场拉到城市，胜算再加一。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积累，他实在想不出输的理由。
井底之蛙，莫过如此。
盘瓠与其他无相一样，此前从未与同级别强者真正生死相搏的经验。所以只能依靠自身的认知，去假设对方的实力。
李长生不也是无相吗？三打一还能输？
能输。
盘瓠如此确信。
况且道尊与大宇不会真的拼命，前者更是连真身都从未显露过，前不久还算计了自己一把。
“一切敌意都来源于未知与交流不足，看来我们多多交流，还是能化敌为友的。”
李易欣慰的点头。
盘瓠忍不住嘴角直抽。
‘不是交流能化敌为友，而是知道你有多强。’
虽然不明白为何对方有着天下无敌的力量，性情却是截然相反的温和。
又或者用人类的话语来说内圣外王。
《庄子，天下》是故内圣外王之道，暗而不明，郁而不发，天下之人，各为其所欲焉，以自为方。
又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是求有益于得也。
通俗来讲就是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得死死的。
盘瓠钻研人类的学说，实质上也能从中映射出李长生的为人与性格，或许这就是具备传承性质生灵所不可避免的影响。
李长生也受到所谓教育影响，而自己又好像被对方给教育了。
但归根结底，盘瓠觉得这逼人太强了。
言归正传，李易道：“第3局比什么？”
又一次提问，盘瓠反问：“你又让我？道友未免有些过于轻视吾？”
从这盘棋开始，对方就处处让着自己，或是轻视，或是满不在乎，终究是有些打击人。
一时间他隐约能体会李胜仙死之前的情绪，有那种竭尽全力，却被对方轻描淡写做到的不甘。
“我让你。”李易大大方方的承认。
既是事实，没必要遮遮掩掩。
三局两胜，没有任何限制的定局，无论如何天平都会倒向对方。
“好。”
盘瓠点头并未拒绝，因为自己弱小也是事实。
弱者需竭尽全力，去搏杀任何一个强者的弱点。
眸光之中浮现起些许灵光，如天上的大日一般，足以比肩天地的气息毫无保留的宣泄。
他紧紧盯着李易，嘴角微微上扬，像是挑衅，又像是请求，道：“道友，最后一局我们比岁月能否影响你如何？”
这是一个他从未触及的领域，一个存在于他设想中，却从未去实践的领域。
如果杀不了现在的李长生，那是否能杀死过去的他？
“哦？你要通过岁月影响我，杀死我？”
本来已经了无兴趣的李易忽然露出兴致盎然的笑容。
他反问道：“你不怕死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盘瓠道。
答案显然是不行，如此操纵岁月，一位圣王的因果都能让他深受重伤，更何况是一个登临绝顶的无相？
李易摆出一副聆听的姿态，道：“说说，你要如何影响我而不死。”
他很好奇，这个在岁月之道远胜于自己的无相，要如何化腐朽为神奇打破僵局。
老树精也是满脸郑重，他同样好奇。
盘瓠回答道：“你习得天地九字，也会岁月之道，应当明白岁月在于因果。”
如果按照以往的手段，那么他影响到李长生的那一刻因果就会压死自己。
他们两人可以肆无忌惮的改写前世历史的王朝更迭，可以让李胜仙力压九州。因为几百年的影响，几千年的影响，对于他们而言微不足道。
所谓蝴蝶效应终归是有限，只要不触及核心。
比如那一时期，位于太古神山的老树精。比如杀死整个人族，防止李长生出生。
“所以我们下棋刻意的避免太古神山。”李易点头道：“我你连老树都刻意避免，又如何敢直接影响过去的我？”
“大千世界奇妙在于万事皆允，凡事无绝对。”
盘瓠指尖轻点白子，象征着许和的棋子，棋盘之中的世界再度运转起来。
棋盘本方寸，忽盖九天临。
棋盘无止境的扩大，瞬息之间笼罩了两人，也映照在天地之间。
岁月长河宛如挣脱了某种法则的枷锁，冲进了现实之中，人们抬头隐约可见一团虚隐藏于迷雾之中。
好似青山，好似大海，好似凡间烟火……
“他为道友之投影，如若我让他向前五万年，是否能影响到幼年时的你？”
盘瓠此话一出让老树精神色突变，几乎是一瞬间铺天盖地的杀机笼罩对方，无数空间壁垒崩塌，似千万树海降临。
一片树叶，可撑起一方世界。
如若不是李易抬手阻拦，盘瓠与这棋盘都会面临一位无相竭尽全力的一击。
老树不懂岁月，可却也是一尊无相。
他明白盘瓠所言意味着什么？
李长生这具化身可能会杀死他自己。
自己的因果往往是最轻。
许和如今已经登临圣王，在盘瓠这位圣王的各方面推动下，或许真的能前行5万年，去扼杀李长生过往。
能否成功尚且不知，但老树精不会冒这个风险。
李易拦住老树，道：“你可以试试，我很好奇岁月法则能神妙到何种地步，也好奇天地法则运作之根本。”
对于他而言，这或许是一次探寻天地法则的机会。
岁月的力量如何，得实际运转起来。
“道友，不可！”老树眉头紧皱。
李易先是摇头示意老树不要乱来，随后笑容温雅，眉目尽是淡然之色，道：
“你，很喜欢做梦。”
他真的很好奇，能够让它燃起如此兴趣，上一次还是麻将赢钱。
盘瓠回想起大宇的那句话，世上唯有长生者超凡脱俗。
因为他的实力远超一般的无相。
敢于让他去尝试目前理论上可以干涉无相的岁月之法，但凡他不愿意，其中的投影顷刻间就会破碎。
“且观，吾法。”
这一次不再是片段的岁月，而是岁月长河奔涌而来。
盘瓠决心拼上性命。
岁月之道无穷尽，今日他可再登一步，于岁月长河之上杀死一位无相，一位远胜自己的无相。
李易在旁学习。
……
外界。
遮掩天地的海市蜃楼。
对于未开灵台蒙尘的凡人，对于修为低下者，对于一切元婴之下的事物……天空蒙上了一层雾气。
白石靠在阳台边，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略感疑惑说道：“怎么起雾了？这个气息又好像有点怪怪的。”
下一秒，白石瞳孔化为银白色，天瞳窥见天机。
一方倒立的世界映入眼帘。
“卧槽这是什么？”
“修行界。”
琼羽落到她头顶，抬头望着天空。
“表象是看不出来的，每逢大能斗法都是移山填海，转瞬间山不再是山，海不再是海，但地脉千万年不变。”
“地脉是什么样的？”
白石好奇问道，琼羽立马投来鄙夷的目光：“地脉没有样子，一定要形容的话，它就好比如天地的静脉，而灵脉则是动脉。一动一静，动者运转天地灵气，静者支撑天地稳固。”
“为什么修行界会出现？”
“笨石，肯定是仙人前辈斗法异像呀？越是顶端的强者斗法，越是能牵动法则，而这可能就是某种法则具象化。”
“什么法则？”
“不懂。”
琼羽非常诚实的摇头，白石问起修为最高的东云舒，只是得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岁月。”
得道者，可见真法。
……
西域，一处山谷。
秋无极猛然睁开眼睛，抬头看到天上的异象，透过层层的云雾，窥见一座小庙。
“这是？”
“岁月长河。”
站在不远处的大宇衍圣望着天空，他不仅看到了一座小庙，还看到了一个老和尚。
老和尚身上透露出一股不属于那段岁月的气息，如果说过往的岁月是昏黄的画面，那么这个和尚就是彩色的。
他所处的轨迹并非既定的。
“大宙这家伙把类似化身的东西，放到了距离仙道时代几万年前，并且培养成了圣王。他应当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战胜李长生，甚至是杀死对方。”
“干涉过往来杀死李长生？盘瓠前辈不是说过岁月是无法更改的吗？”
秋无极疑惑道。
如若岁月是可以随意干涉的，盘瓠可以杀死某个存在的过往。那么天底下无人是他的对手，因为任何事物都存在着幼年期。
“呵呵你觉得他会跟我们透底吗？”
大宇衍圣轻笑几声。
“大宙曾经为了躲避我的追杀，也用过相似的手段。他把自己藏在了佛头的时代，从而躲过了我的追杀。”
秋无极又问道：“既然如此，那他岂不是不死不灭？”
“非也，大宙也没有说谎，岁月是无法更改的，所能影响的不过是我们的记忆。我怕的不是芸芸众生的因果，我怕的是佛头的因果。因为无相与天地同寿，我们自始至终都没有死，也不会死。”
“可记忆严格来说会影响道心，也可以毁掉一个人。”
大宇衍圣反问道：“如此你可知大宙用何法否？”
“利用岁月之力，逆流五万年，杀死李长生。”
秋无极悟性一如既往高，随后又举一反三道：“可李长生只要一出手，他将功亏一篑，如此大的动静李长生不可能不知道。”
“所以我说他蠢。”
大宇衍圣话音刚落，抬头只见过往的岁月长河竟然开始倒流，一条鱼儿逆着河水往返过去。
其中的老和尚动了，他朝着五万年后奔袭，去挑战一位还未出生的无上存在。
而李长生没有出手阻止。
好像有人比自己的弟弟更蠢。

第五百二十二章 无相之梦
许和睁开眼睛，一次漫长的闭关结束，房间只剩下一个昏暗的空间，灰白的墙壁被斑驳的泥土取代，面前不再是厢房的大门，而是泥土。
他已然被埋在了土里。
并不是自己死了，自从领悟我佛后，许和感觉天地开阔，自身再也不存在所谓的天人五衰，他的寿命在无止境的延伸。
或许算不上无止境，但至少也有一千年。
许和扒开了泥土，再度重见天日之时，入眼是茂密的花草树木，自己的寺庙已然消失。
而友人的尸骨早已化作一撮黄土，只能从土壤中残留的些许灵气，还能够判断出其埋葬地点。
“阿弥陀佛。”
许和低头念叨一声法号。
抬手一挥，泥土塑型，树木挪移，转瞬间一座小庙再度出现。
如当年一般。
次日，林中的落叶飘到门口，老和尚再度拿起扫把清扫。
如此过去了十几年，许和忽然想出去看看，于是便走了出去。
在繁琐与修行界逛了10年，宗门洗牌，王朝更迭。千年的岁月过去，除了那些有着悠久传承的宗门，大部分宗门只能持续三代便没落。
许多甚至二代而亡。
开山祖师级别的强者离去，很快便会消亡于历史长河。
许和最后拜访了上清宫，当代掌门接见了他。
“这位大师所为何事？”
“老衲曾有一位故人名李胜仙，如今已过去千年之久，再度念起甚是想念。不知上清宫之中可有故人之后，又或者弟子？”
许和问道。
千年的光阴足以消磨掉绝大部分人，可传承能延续万年，千年对于传承而言并不算太久。
记得李胜仙有过几个道侣，不知是否存在后代。
当代上清宫掌门愣了许久，许和略显奇怪，仅仅千年光阴便让故人的名字无人知晓了吗？
“李胜仙……”掌门琢磨半响，“门中确实有这么一位前辈，只不过我印象不深，典籍之中应该是有记录的。”
随后上清宫掌门带着许和去翻找记录，确实找出了李胜仙的痕迹，寥寥几篇的描写。
饶是许和也有些不满，道：“李兄当年是何等的风采，如今只是过去的千年，怎么就只留下寥寥几笔？”
“额……或许是门中收藏的典籍出现了遗失。毕竟上清宫传承数万年之久，可以追溯到太古年间，大能前辈实在太多。不过如果才过去千年，功法阁那边应该会有记录。”
当代上清宫掌门又带着他去了功法阁。
一般而言，功法是最容易传承下去的，因为一直会有人学。
生平事迹之类的，除非是绝顶高手，又或者有着大功德之人，不然一般而言留个几千年就消散了。
李胜仙千年只剩下寥寥几笔实属罕见。
功法阁之中，两人找了数个月，未曾找到一本。
“这……”
“上清宫就是如此对待吾友？”
许和双目微动，虽不满，却从未真正的动怒过。
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罢了罢了，就由老衲帮他撰写一部，一部生平，一部功法。”
两人以前经常一起论道，他们之间修道的理念异常相同，仿佛师出同门一般。这也给他们奠定了深厚的友谊，如此道友举世难求。
许和拿起笔，写下李胜仙三字，随后开始撰写生平。
仅仅写了不到百余字，他全身被汗水打湿，仿佛经历了一场大战一般。
许和转而想写下两人探讨的雷法，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每当笔尖触摸到纸张，仿佛毫毛之上的墨水宛若千万重山。
为何？
他最终满腹疑惑离开了，因为在上清宫不知为何总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笼罩心头。
回到小庙，终于变得轻松起来。
许和确定自己不能下山。
同年，院落中莫名长出了一株树苗。
他称之为菩提。
……
四千岁。
菩提树已然有三米高，外看就像一颗普通的松树，时刻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笼罩整个小庙。
在这光芒之中，许和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轻松。此时的他在外边每走一步，都感觉在扛一座山。
并且这种沉重感随着他接触的人越多就越重。
忽然有一日，菩提开口说话了。
“许和。”
许和正在扫地，只是抬头看了一眼，随后说道：“老衲法号常藏。”
菩提道：“许和乃一位无上存在赐予，也是你能在存在之根本。若是没有这个名字，你顷刻间便会消失。”
言罢，菩提再也无声了。
下一次开口已然是一年之后。
菩提树记叙着上一次的话题：“你需要时刻紧握许和二字，也只有紧握了这二字，你才能将存在的因果转嫁到那位无上存在，只有他才能帮你承担。”
“他是谁？”
许和问道，这一问又是一年过去。
“我不能说，但他会在5万年后出生。”菩提树落下一缕灵光，一颗昏黄色的果实掉落，半埋在落叶之中。
“你虽为人族，却又不是正常的人族。吃下这颗灵果，你将变化为先天生灵，逆行五万年去觐见他。”
“既然需要那位存在承担因果，改我人族，岂不是反其道而行？”许和并非完全懵懂无知。
他深知自己陷入了所谓无上存在的棋局之中，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但也无需反抗。
许和甚至觉得这种事情是理所当然的。
稍加思考便可明白，或许自己便是化身之一，既然如此何需听菩提之言？
既来之，则安之。
他一生平平淡淡修佛念经，无愁无痛，已然足够。如今佛道圆满，领悟我佛真意，如此又有何求？
菩提道：“你还不是真正的生灵。”
这一次菩提树说了两句话，许和认为他的力量或者某种干涉更强了。随后许和尝试把树砍掉，可试了几十年于事无补。
菩提再次复苏，树身长高了10倍，中间多了一张脸庞，道：“看来你并不相信我。”
“老衲相信，只是没有必要。”许和一如既往的扫着地。
“很久以前，老衲隐约间会梦到一些记忆，在凡俗我是个家奴，后来是个赤脚医师，再后来是反贼……”
“又到现在，我也活了4000年，这4000年不及那几十年来的漫长。老友形容老衲为僵尸，浑浑噩噩，不知明日。”
“你很像他。”
菩提树多少能看出一些熟悉的影子。
通透而又超然。
如若对方是一个普通人，那么沾染上他的气息，纵然可当为人杰，但最终都不会有好结果。
凡人之力举不起圣人气量。
所以许和前世输了，从一开始便输定了。
如果是修行之人，沾染上一缕仙气，那么就会如现在这般平步青云。
许和不是李长生之化身，只能算作对方长出来的一根头发，一个念头。
如今盘瓠要做的便是将他抽离出来。
至于如何抽离？
非常简单，几乎不需要太多的技巧，只需要告诉对方一件事情。
李长生远不止佛道。
菩提树又陷入了沉寂。
……
一万年。
许和姑且是如此计算，他实际并没有活那么久。自从完全与外界隔离，没有任何的交际，时间也就没有意义。
期间他仍然在钻研佛法，修为依旧在精进，一步一个脚印，古之圣王巅峰便可成为我佛。
忽有一日。
门外走进了一个女子，头发花白，面容疲倦，一身死气。
老和尚抬头，看到女子露出笑容，道：“沐玉施主，近来可好？”
沐玉，这是老和尚赐名。没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只是因为对方变化成了木鱼，而后考虑到其身份取之谐音。
天地生灵无性，但万物分阴阳。
沐玉浅笑道：“大师许久不见，可有天人五衰？”
“我已得道，寿命万载，但又无性命之忧。其中缘由颇为复杂，不方便透露。”
许和摇头，忽然一种疲倦与沉重的感觉涌来，仿佛在这一刻他的时间又动了起来。
沐玉没有深究，道：“大师，我身负煞气，可解否？”
“可。”许和不假思索的点头，从进门的那一刻她就注意到，对方浓浓的死气之下，蕴含着一股煞气。
“但在此之前，可否告知老衲煞气从何而来？”
“我听闻极西之地有黄泉，其中有成圣机缘，于是花费数千年踏足黄泉。最终得道未见其一，却弄得一身伤。”沐玉回答道。
她的理由于强者稀疏平常，像她这样的天地间如过江之鲤。强者的落幕要么战死，要么寻求突破而死。
很少很少有老死的。
“阿弥陀佛，老衲会竭尽全力帮助施主。只是有一事要告知，纵然救回来你恐怕也活不长久，不超过100年。”
许和开始用佛法给沐玉驱散煞气，仅仅花了一年，煞气消散。
又过了几年，沐玉化为一块黄褐色玉石。
沐玉，卒。
许和微微瞪大眼睛，想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菩提树再度开口道：“神通不及天数，此处之岁月皆为过往，沐玉之死早已注定。”
“你若想化虚为实，只有一法。”
“何法？”
许和问道。
当他问出这个问题，自身已然发生了一种不可逆转的转变。
“五万年后，你口中的佛便会诞生，届时只需杀死他，或者影响到他。你将攫取滔天机缘，甚至成为他。”
“不可。”
许和摇头，埋葬好沐玉。
菩提树又道：“你如今之修为，可决定一块玉放哪里，她掀不起什么风浪，没有任何因果。”
……
又是一年秋天。
菩提树问道：“你可学会佛道真意。”
“阿弥陀佛，我佛圆满。”许和毫不犹豫的回答。
“佛只是其一，他的十分之一。”
菩提留下这句话，便再次恢复了平静。独留老和尚愣在原地，许久未动一下。
我佛只是其一？
只是其一？
许和情绪在这一刻如火山喷发，万千思绪奔涌而过，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贪嗔痴。
李胜仙死时，他毫无波澜，因为乃人之常情。
沐玉死时，虽无能为力，可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命中无时莫强求。
可唯独佛法，许和穷极一生所追求的事物，是他唯一无法泰然处之的。
身体猛烈的颤抖，灵台的深处仿佛有某种事物正在孕育。那是一个枷锁，一个细如蛛丝的枷锁。
许和在菩提出现之后，经过探寻就已经发现自身的不同寻常。他仿佛不被天地容纳一般，自身的存在不显露于天机。
同时灵台的深处，是一个“枷锁”。
他姑且这么称呼，因为这个枷锁没有任何的强制力。他稍微产生那么一丝抗拒之心，就可以斩断它。
或许能成为一个生灵，或许能融入这方天地。
但没有必要。
自愿是最牢不可破的枷锁，许和并不觉得如今的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已然领悟我佛，佛有千面，或许他是其一。
可突然间，有人告诉自己我佛只是那位存在的十分之一。我佛不是“我”，而是一部分。
那剩下的又是何种佛？
咔嚓。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许和恍然回过神来，浑身透露出难以言喻的轻松感。
菩提树再度睁眼，欣慰说道：“你已然成为半个生灵，若是能脱离这过往的岁月，或许将取得一番不小的成就。但可惜的是你也不再是他，除了名字以外再无关联。”
许和已经死了，面前的人不再是曾经的许和。
“为何？”
“一根头发落地，他算人否？”
菩提树又一次陷入了无声，不知下一次苏醒是何时？
此地，此人，此物，此事皆是开天辟地以来的第一遭。盘瓠这第一次将岁月之道运用到如此地步，他所承受的压力无法估量，其后果更是难以预测。
许和又沉寂了许久，既没有哭也没有闹，默默的捡起多年前菩提树传下的经文
《小五雷正法》
轰！
雷声大作。
许和盘坐于地修行，忽有一日领悟雷法，一道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昔日他修行感悟的不是天地，而是我佛。一个看不清，摸不着，难以形容却真实存在的佛。
他以为是佛，但不是。
一个人，一道模糊的身影。
两万年，小庙纹丝不动。
三万年，时有天雷落，轰击菩提树。
许和被其中一道天雷波及，雷霆撕裂他的肉体，半截身子焦黑，险些被拦腰折断。
四万年，许和再也无法出行，一步也不得踏出。
五万年，一股昏沉的霞光把小庙抹去，而许和早已在菩提的帮助下遁入虚空。
他立于虚无，不在五行，不入轮回。
此乃盘瓠当年遁入岁月之法。
“还有一千年。”菩提树声音微弱，其光芒越发暗淡。
“我们要死了吗？”
许和望向前方，他受到菩提传道修为更上一层楼，距离建立道场只差一步。而如此修为早以超出自己的极限，他被硬生生推举至此。
菩提又言他底子高，否则旁人根本不可能修行到如此地步。
他看到了一千年后，一道模糊的背影。
他抬手追寻，却是千万重山。
一千，这一千年是他永远无法跨过的坎。
“或许。”
盘瓠显现身形，这一步他彻底踏入了局中，将时间又推进了500年。
五百年后，凡俗中多了一个王朝，如过往几万年无数的王朝一般。
皆为仙门下属，能人强者最终的归途皆是追寻大道。
可它又不同，它立于历史之中，无人可动。
此前的千万朝皆是沙堡，如今乃精金石。
因为一个无上存在会诞生于这个王朝，哪怕只是稍微沾边，也足以让历史铭记，让岁月不可动摇。
轰隆隆。
天地震动，一道模糊的身影踏空而来，又一个无上存在。
许和无法看透对方分毫。
大宇衍圣压着声音道：“可成事否？”
盘瓠道：“他不会阻拦，这是我唯一的机会。”
“……”大宇衍圣沉默半响，随后也决定推一把。
因为这确实是一个机会。
大宇衍圣化身融入盘瓠，历史再进三百年。
一名清水的村庄出现，稀疏平常的名字，依河道而建的村庄有一半名字都与水有关。
轰隆隆！
一道清光破开了历史长河，代替大宇衍圣继续推进历史。
天道之力，道尊。
二百年……一百年……三十年……十年……一年……
盘瓠七窍开始流血，灵台开始破碎，不生不灭的无相道果也随之动摇。
他不为伤痕而哭，却为无限接近那道背影而笑。
“逆流五万年只为此举，壮哉壮哉！”
“我该怎么办？”
许和迷茫，盘瓠回答道：“你可知求道之痴狂？”
话落，待许和回过神来时已经落到了清水村外，距离村庄只有百步不到。
他回首虚空只看到菩提树最后一片落叶，可冥冥之中却有三位无上存在推举着自己，将自己送到了‘我佛’出生的时间。
许和迈开脚步，每踏出一步踏出恍若千万重山压在身上，每一寸血肉与神魂都在颤抖。
“佛便在眼前。”
不顾一切狂奔，纵然修为尽废，纵然肉体崩坏。
觐见，觐见！觐见我佛之诞生！
忽然村中传出一道婴儿的哭声，于是仙道便有了。
一条大道出现，一人独行，容不得其他人。
许和随着声音的出现化为泡沫，身后三道身影想救，可最终自己也被卷进去，恍然跌入海啸暗潮之中。
任何的挣扎都显得无力。
噗！
盘瓠一口血吐去大半生机，圣血滴落棋盘，他挣扎的支撑起身躯，抬头望向前方。
希望他能够有一丝丝改变。
李易如磐石一般岿然不动，面对三位无相出手，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你们都很喜欢做梦吗？”
盘瓠彻底晕死过去。

第五百二十三章 李易出手
“这算是我们赢了？”
老树精看着彻底晕死过去的盘瓠，又抬头看了一眼风轻云淡的李易，忽然有一种“咱俩真强”的感觉。
从头到尾都不需要他出力，这位来自西域的大圣人，掌控岁月之道的无相，也是现阶段当世修为最高者。
就这么轻巧的输了。
轻巧，如此形容或许有些不恰当。截下一段过往的岁月，在岁月之中斗法，更改后世的因果。
两者斗法之间，一个王朝的兴起与衰落，一段波澜壮阔的农民起义。让修行界多了两个至强者，也让上清宫多了一个祖师爷。
对于世间任何生灵，任何强者而言都是难以想象。
一位得道者竟然在棋局之中诞生，如此强者不知道多少生灵求而不得。
但老树精可以说轻巧，万事皆是相对的，对于无相而言这种结果太轻巧了。
既没有天崩地裂，也没有人付出极大的代价，更没有人死。
盘瓠如今身受重伤，但李易的毫发无损却又更加加剧了这份轻松。
李易点头道：“算是吧，他如今估计没有个千年时间是缓不过来了。岁月在于因果，想要改变过去就要承担现在的一切因果。”
“他显然失败了，但却也成功了。”
盘瓠失败了，他竭尽全力都未能触及自己的出生，也未能改变任何事物，更谈不上影响自己。
但他又成功了，岁月本不可改，却因盘瓠今日之举有了些许变化。
至少岁月已经可以影响现在的人，杀死一个存在的过往有了理论机制。
这便是法则与道法的演化。
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天地间没有任何事物是理所应当存在的。
盘瓠在岁月之道，或许自己花费数千年也未能企及。
几千年对于一位无相不过须臾。
“看来道友之力确实远胜于其他无相，刚刚隐约间还有另外两股力量。”
老树精指出了刚刚那场大戏之中，常人难以察觉的细微变化。
有两个同级别的存在出手，但痕迹非常的隐蔽。或许是岁月的洪流让人难以察觉，也或许是有备而来。
盘瓠就像戏台上的独角，而那两位无相则是灯光，只为了衬托对方。常人不会在意灯光如何，内行却可看出灯光是“好”是“坏”。
“第一个是或许是空间无相，第二个是道尊。”
李易如此猜测道。
前者他无法确定，因为对方在自己面前只露过一次“脸”，那一次只留下细微的气息。而道尊出现了很多次，他比空间无相更加隐蔽，却更难逃过李易的眼睛。
老树精惊讶道：“道友，看出来了？”
从始至终李易可没有动用过道法神通，也就是说对方仅凭眼睛就识破两个无相。
李易回答道：“空间无相我无法确信，世间无相有九，说不定另有其人。但道尊与我多次交手，他的手段很难逃过我的眼睛。”
“这叫学习，我一直在向你们学习。”
看得多了，自然很容易被找出破绽。
这一点不是李易专属，世间万物小到个人的学习识字，大道天地的演化，都是一种模仿与学习。只不过他学的更快一点，所以道尊会被识破。
也是在慢性死亡。
学习？
老树精莫名的有些发凉，这是哪门子的学习？
万物皆在学习无错，可终归是有个度的。无相之道怎么可能学，且不论学不学的话，学会了大概率便是抢道之仇。
李长生可以抢他们的道，让他们真正的死去，这是真正意义的身死道消。
但又应了盘瓠那句话，世间之奇妙在于凡事无绝对。
老树精能跟李易保持关系，就是因为他相信对方不会如此，而其他人则没有这个信任基础。
回归正题，如今该怎么收拾残局？如何处置这个无相？又如何攫取战利品？
这个问题很简单，因为他们是胜利者，能随意处置。
老树精说道：“道友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这位岁月无相已经毫无抵抗之力，杀死现阶段的他只需要动动手指，但难保以后不会再度复生。”
“我建议杀其肉体，留其道，就像龙宫的祖龙一样。”
无相是杀不死的，除非他们想要把天地搞出个大窟窿。但如果只是常规意义上的死亡，那非常简单手起刀落便能完成。
“反正他这一死，估计几万年都不会再出现。”
“几万年？”李易感慨道：“你们这些先天生灵对于时间的概念还真是轻巧。几万年不知多少个时代过去。”
“对于道友而言也是如此，只是道友过日子的方法错了。”
老树精想着，或许等李易那些亲朋好友全部死去，他应该就会更像一个无相。
这也是几万年后的事情。
圣王寿命普遍在一万年左右，有的是两万年，有的甚至能到3万年。但终归是有限度的，所以无相才被称之为超脱。
“生活方式无对错，适合最重要。”李易摇头，随后终于把注意力放在了目前的主要问题上。
要不要杀？
这个问题李易几乎不做考虑。
“放着先，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他。过在此之前，我们应该考虑其他两个无相，道友你可以找一下吗？我没兴趣一直追着他们跑，但不能没有一点表示。”
“或许，但不敢打包票。”
老树精身形微微虚化，虚空之中一抹翠绿色蔓延，恍惚之间一道虚幻的树影出现。
此虚影只有圣王级别强者可知。
因为老树精主动隐蔽，用李易的一句话来说就是不扰民。
高万丈，树冠直达宇宙。
宽万米，树干宛如擎天之柱。
树根深入地脉，通晓世间自然规律。
李易问道：“需要多久？”
“道尊早已合道，仅凭他这一次出手的痕迹我无法准确的锁定对方，百年不一定会有结果。空间无相具备肉体，应该好找一些，只是找到了不一定能抓住。”
老树精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道尊你不用管，找另一个无相就好。”
李易起身，只是稀疏平常的从位置上站起来，并没有太多花哨的动静。他不想把这处桃林毁了，毕竟怎么说也是淑淑的家。
嗞啦！
平静的眸光之中闪过一抹雷光，恍若惊世之雷，惊鸿一现便是天地阴沉下来。
抬手，一缕雷霆腾空而起，细小而璀璨。
没入天地，许久无声。
李易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茶水轻轻的抿了一口，热茶早已变为凉茶。
若不是琼羽安排宴会时，一切的食物采用的是灵物，几个月过去这茶水恐怕早就发霉了。如今饮用无事，只是少了些许味道。
“茶水淡了。”
轰隆隆！
天地震动，万法俱动。
众生抬头不明所以的抬头，只看到蓝白的天空被雷光笼罩，只见光彩而不见雷霆本身。
此刻不分昼夜，天地沐浴在雷光之中。
有不知死活者向这片雷光组成的天空探去神识，随后无一例外都是一声惨叫，神魂受伤彻底晕死过去。好在满载天地的雷光并未追击任何人，就如一块火石，不去碰他便不会受伤。
紧接着天幕被切下了一片。露出一片苍白的虚无，那是天道的空缺，也是法则所在。
天地法则就如同一个罩子，每一条法则都是其一，或是支柱，或者螺丝。若能登上其一，便可称之为入道。若能成为其一，便是得道。
无相是一大块。
李易使出现阶段的全力，轻而易举的斩去了一块。对于天道而言是一小块，对于道尊而言是一大块。
天道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裂口，无穷无尽的法则之力涌向这个裂口，转瞬间又完好无损。
但对于强者而言，刚刚那一幕让他们久久缓不过气来。
本就通天彻地的老树精这一刻也懵了，下意识的变回了人形，甚至想抱头蹲下。
发生什么事了？
咣当一声，一块巴掌大小的碎片落到桌上，在李易面前静静躺着，其上带着几滴鲜红的液体。
天道碎片。
雷霆割下了一片天幕，切下的不是某道法则，而是天道本身。
老树精微微张嘴，略显呆愣的问道：“这是道尊？”
“不，只是其中之一，十分之一。”李易摇头一脸遗憾的说道：“我本以为至少能够重创对方，没成想他早已做好了断尾求生的准备。或许从一开始这1／10，就是他抛出来的棋子。”
“道尊知我之力，强矣。”
最后李易夸赞了一句。
夸赞他并非谦虚，而是当一个人对自己的实力没有误判，那绝对能称得上是强者。
他本以为自己一瞬间的全力出手，应该可以重创对方。但没想到道尊留下了痕迹，所动用过的任何一丝天道之力早已被抛弃。
哪怕这等同于自斩一臂，对方还是在未分胜负的时候就做出了决断。
十分之一？！
老树精更加懵逼了，他嘴巴微张，想要说出诸多言语，可紧接着又听到了李易夸赞道尊。
一下子斩去对方十分之一，你这是在嘲讽谁？
如果不是了解李易性情，他估计都怀疑他这话是不是小人得志。
最后老树默默闭嘴，今天自己惊讶的次数实在太多了，再惊讶下去脸面就保不住了，显得自己像个乡巴佬一样。
天大地大，脸面最大。
“道友厉害。”
老树精简单的夸赞了一句，随后继续施展手段去寻找剩下的一位无相。
这一次他使出了12分的力气。
因为刚刚李易已经解决了一位无相，要是自己找个人都找不出来，那这老脸就不用要了。
……
西域。
山谷之中。
一条中型灵脉俯卧在山泉之中，一湾湖水清澈见底，其中灵鱼跃升不断。
这条灵脉放在神州是一个万亿级别的资产，能够供给一万个筑基修士修，30万个炼气修士。或者供养一个药园，配置大量的炼丹师，其产生的经济性能够再翻一倍。
新时代最大的生意就是灵气。
如今这条价值万亿的灵脉，只供养秋无极一人。
大宇衍圣作为无相，灵气直接从天地中吸收，根本不需要灵脉作为媒介。
此刻他盘坐于地，双目紧闭，像是在闭关突破，但显然不是。
秋无极抱剑而立，内心思绪万千。
无相基本不需要修行。
大宇衍圣这般模样，估计是去助力无相的争斗。
通过逆转过往的岁月去杀死李长生，这是大宇衍圣闭目盘坐之前告诉自己的。
秋无极又望向东方，企图从平静的天地找出一些端倪，看了许久毫无发现。
瞎子……
他忽然觉得大宇衍圣对自己的称呼很恰当。
嗡！
天地微微颤抖。
刚刚收回目光的秋无极猛然抬头，只见天空被雷光笼罩，却不见雷霆所在。
随后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涌上心头。
天空被撕开的一片，其中一片苍茫。
天道被切下来一块。
秋无极缓缓的吐出了一个字。
“草。”
如此异象转瞬间又消失了，仿佛从未发生过一样。可秋无极感觉到天地虚弱了一分，其上限下降到化神。
此前是元婴。
盘瓠重整了天地法则，让缭乱的法则归于正轨，于是便可诞生圣王。可如今道尊的天道又被砍去一角，又下降了一个阶梯。
此时盘坐于地的大宇衍圣嘴角渗出鲜血，他缓缓的睁开眼睛，尽显疲倦。
秋无极立马投来目光，问道：“无相之争开始了？前辈是否能让我见识一下。”
天地初开以来，乃至是前世千万年，头一遭的顶级斗法，秋无极说不想见识是骗人的。
“结束了。”
大宇衍圣回答道：“我们输了。”
“嗯？”
秋无极表示疑惑，这才有一点动静就结束了。
大宇衍圣稍微平息一下缭乱的呼吸，继续说道：“具体的过程待会儿再跟你详细道来，现在我们需要面临另一个问题，这次出手有可能暴露。我自认为做得很隐秘，可对手的李长生。”
“为了安全起见，我们需要去一趟荧惑，至少得是太阴星。”
秋无极下意识望向天空，起初他看的是月球，随后一道雷光从东方奔腾而来。
“怎么这么快？”大宇衍圣暗骂一声，再度闭上眼睛，无穷无尽的空间壁垒瞬息之间笼罩整个山谷。
自远东飞来的雷光同样被无尽的空间笼罩，距离被无止境的拉长。
一步有千米之距，但转瞬之间又被雷光洞穿，空间拉伸出来的距离也随之崩塌。
“秋无极挡下这一击！”
大宇衍圣吼道，他当机立断放弃了阻拦，而是将所有的精力投入挪移之中。
“我需要五秒钟时间。”
此话说完只剩下四秒钟，而雷光已然落到了山谷之上，整个山谷沐浴在蔚蓝色的华光之中。
秋无极冲天而起，斩仙剑入手，璀璨的剑光撕开了雷光的一角。
轰隆！
剑光与雷光碰撞，二者皆是世间登峰造极的攻伐。
秋无极仅仅坚持了一秒便口吐鲜血，第二秒握剑的手皮肉崩裂，第三秒七窍流血，第四秒燃烧神魂。
死！
会死！！！
此时此刻他的身心被这一念头笼罩。
无边无际的杀机一眼望不到头。
曾经秋无极直面过无相之威，那种无力感至今历历在目。可相比起面前的雷光，当年那位大地之母显得如此温柔。
自己如萤火，面对的却是煌煌大日！
这便是李长生？
嗡！
空间震动，刹那间整个山谷消失，被甩到了几亿公里之外。
而雷霆洞穿了此地的地脉，连带起千里地震，掀起的尘土高千米之巨。
待到一切平息，有修士站在远处探查，入眼的是一片雷浆死地。
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出现，其中喷涌出无穷无尽的雷光。

第五百二十四章 李易受伤要修养十年
“跑了？”
李易收回目光，眸光之中多了些许的思索。
指尖一抬，一缕比太上无极剑意更加纯粹的剑光显现，来自于阻拦他的那个神秘强者。
起初李易是专门做好被空间法则阻拦的准备，可中途杀出一个剑道强者。
同样是太上无极剑意，可对方的却更强，更为纯粹。并且李易可以确定，这不只是力量所产生的质变，也是功法优劣产生的。
要么是剑宗在传承期间有了残缺或遗失，要么太上无极剑意为了更好传承下去经过阉割。
两者皆有，上清宫一些神通就存在古法比今法强。导致这种现象并非后人不努力，而是前人太强，强大到不利于学习。
再好的传承，也得让人能学会。
“天剑道人，以后得多加一道雷。”
旁边的老树精无语道：“你就不能全力出手吗？这样子中途再跳十个强者出来也没用。”
“全力出手收不住手，这是往地上打的，不是往天上打的。”李易解释道：“要是一不小心把地脉给彻底打断，那整个西域少不了一场大地震。”
“我虽不管远方人之生死，却也不想做那恶人。凡事权衡弊利，他们不值得我波及无辜。”
无相都不值得，那天底下就没有啥值得的了。
老树精扯了扯嘴角。
这种行为他不太理解，但又很符合李易的行事风格。
“那你打算追吗？”
“不追，追一个空间无相，没个几百年很难彻底杀死。”
李易毫不犹豫摇头，刚刚抓到破绽还有机会，如今对方已有防备，又逃出了几亿公里。
使出浑身解数也很难快速获胜。
几百年是一个虚数，其实李易也不确定多久，唯一知道跟这种人玩你追我赶绝对要很久。
老树精叹息道：“大兄啊，几百年对于无相而言不过弹指间，这你还不满足？”
他都开始叫哥，实在是无法跟上用短生种生活方式的李易。
要是换做自己有这实力，别说几百年了就算上万年也会去追，这怎么看都很划算。
李易摇头道：“不如静观其变，他若是再出现就打，他若逃离法则所在那就更简单了。”
“好吧。”
老树精思来想去，目前也不算最坏的结果。
主动权确实掌握在他们手中，若是不跑蓝星太小，小世界和洞天等次空间也少。不像修行界动辄数以千计的次空间，以及各种离奇的绝地死地，有着太多躲藏的地方。
逃离法则所在之地，这意味着失去了最后一层遮掩，飘荡在苍宇中的一个活靶子。
“那这位大圣人……”
“你看着。”
李易快步离开了小桃林，仿佛生怕自己要分工合作一般。
回到家中，一大群人早已等候多日，兔儿率先扑上去嘤嘤嘤，毫不顾忌在清玄等人面前的形象。
卫兮与东云舒就矜持很多，前者拽着后者的衣服，后者瞪眼一脸凶光。
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坐立难安，虽然相信李易的实力，但担心免不了的。怎么说对方也是无相，就算是李易说不准也会受伤。
当问起是否有受伤时？
李易忽然面色惨白，右手摁在胸口，声音虚浮，道：“无相之威恐怖如斯，免不了受些小伤。若只是一个我还能应付，可这次不止一人，还有一位空间无相，以及传说中的天剑道人。”
“啊？仙长你没事吧？”
兔儿脸色顿时被吓的煞白，东云舒非常干脆上去检测，卫兮则用手机联系大秦的灵药库。
“死不了。”
李易摇头，随后给予了前不久“爱做梦”三人组极高的评价。
“盘瓠无愧于大圣人之名。”
“道尊之法通天彻地，世间万法难有企及。”
“空间无相遁法精妙无穷，一遁十万八千里。”
众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但挑不出任何毛病，李易也未曾说谎。
他可没说自己怎么样，只是说无相的本领。无相很强，真正意义上纵观万古的顶端强者，可自己比他们更强。
最终李易喝了口茶，叹息道：“此战下来，我免不了要静养个十年八年。”
在场皆是修行大能，对于无相充满敬畏，自然也不会怀疑其中有什么不对劲。
唯独白石暗中嘀咕：这家伙不会是在给偷懒找借口吧？
她不懂无相，不懂修行，但懂李易。
……
茫茫宇宙，星空璀璨。
若是有天文望远镜恰好处于这个方位，可以看到一处非常扎眼的小方块漂浮，细看是一处稀疏平常的山谷。而更离奇的是山谷并没有被引力或者无重力环境拉扯崩坏，就如此直挺挺的向着荧惑星飘去。
大宇衍圣又吐了一大口血。
“千算万算，竟因为一时的贪念吃了大亏，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道尊损失更大。真乃万恶贪为首，下次没有十足的把握绝对不出手。”
这一次他赔了夫人又折兵，这身伤势没有个几十年是恢复不了了。而最大的损失则是被李长生看到了，失去了处于暗处的优势。
下一次漏脸估计就没有那么好糊弄了。
又回想了一遍刚刚那道雷霆，大宇衍圣竟有些手抖。那种级别的雷霆过于不讲道理，其威力已经远胜于天劫，甚至到了天谴级别。
天谴，皆为超脱世间常理，有着法则级别破坏力的攻击。
自己的空间，盘瓠的岁月，以及秋无极的剑道，都可以比作天谴。
但刚刚那一击，绝对远胜于他们，甚至还是隔空打出来。
本人根本没到现场。
大宇衍圣回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弟弟那种近乎贬低自己的夸赞，对于李长生的夸赞。
本以为是吹嘘，没想到是谦虚了。
草。
他强忍住别又吐出脏字，实在是目前没有其他话语能表达自身的心情。这是一种情绪表达，也是前世大部分大能强者所不具备的。
因为超凡脱俗的他们不需要通过语言来发泄自身，他们会采取实际行动。
如今差点被李易打成肉酱。
大宇衍圣想骂娘了。
这也太强了，让人怎么玩？
平复了一下心情，大宇衍圣终于开始关注周遭的情况，问道：
“秋无极，还活着吗？”
秋无极抬起如焦炭一般的手臂，摆出一个OK的手势，其中的洞口恰好框住了远方的蓝星。
随即他笑了，肆无忌惮的发笑。
“呵呵哈哈哈！这就是李长生……这就是李长生吗？”
“快哉快哉！这天地初开，万世一界当是如此！”
大宇衍圣扯了扯嘴角，道：“你现在都被打的半残，还有心情笑。要是待一会儿李长生追出来，我们估计凶多吉少。我无所谓，你可没成道，死了就真的死了。”
“我还能再挡他一招，也可能是两招。”
“如此你会死，你觉得这种级别的攻击李长生能打出多少次？是你命硬，还是对方的法力多？”
“不重要。”
秋无极洋溢的笑容，修为高深者肉体接近圆满，在人的眼中是一种非常高端的美。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剑道至尊是哪部影视作品里的男主角，一个阳光俊俏的大帅哥。
如果不看他的眼睛，那深邃和猩红的光彩。
“剑乃决断生死之利器。”
“为贪，为嗔，为痴！为一切杀戮与争斗而生！！！”
他眼中带着近乎偏执的兴奋，随后表情逐渐缓和，声音也变得平缓，唯独呼吸依旧粗重。
“同样的也为了自己的死，如此方为剑道。”
一个清醒的疯子。
大宇衍圣见怪不怪，这小子也算是个奇人，有着一颗通晓万理的七巧玲珑心，却最为偏执。
疯了，但又没完全疯。
“道尊也算是找了把不错的剑。”
仅仅作为兵器，秋无极一无疑是完美的，并且出乎自己的预料。大宇衍圣本来已经做好对方被一击打废，甚至打死的准备。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李长生，对方或许有些懒散，可每次出手都突出一个稳健。
刚刚绝对是奔着打死他们的意图去的。
可秋无极竟然挡下了一击，并且并没有因此废掉，仅仅是被打残。以半步无相之躯，在李长生“现阶段最强”无相手底下走过一遭还不死。
也难怪道尊会对这家伙寄予厚望，若是能成无相，在斗法方面至少也是半个李长生。
大宇衍圣如此猜测。
论这种硬碰硬的斗法，秋无极确实比他与盘瓠强。可惜人家李长生会的又不止雷法，也不只会使蛮劲。
“对了，斩仙剑。”
大宇衍圣又想起了另一样东西，当他把目光投过去，看到的是一把被打成7字的剑刃。
斩仙剑微微的颤抖，看起来就剩下半口气了。
他扯了扯嘴角道：
“至少还活着，不过你得重新练一个器灵，不然下次再碰上估计它自己就先跑了。”
仙剑有灵，一般而言初始的器灵最为强大，也最为契合。
但大宇衍圣很难保证它下次对手李长生不会吓尿。
秋无极瞥了一眼，一缕剑意注入其，斩仙剑瞬间变得笔直。
那怯懦，变得脆弱，惶恐不安的剑灵仿佛换了一副姿态，重新恢复了昔日的傲然，又多了一分绝世之威。
“剑，须尊从我意。”
剑灵没有换，却又如同泥巴一般随意的被秋无极揉搓。
做完这一切秋无极盘坐于地，很快就进入了打坐状态。如今他的状态非常糟糕，基本等同于半残，如若不处理伤势，难保不留下后遗症。
大宇衍圣这是再度控制的空间，将整个山谷又向前挪移了几万里，转瞬间扎进了红色的荧惑星。
此地昏天黑地，一片荒芜，温度堪比蓝星极地。
毫无生机之地。
充满生机的山谷坐落其中，显得异常的扎眼，也超乎常理。
大宇衍圣跑的时候还不忘带走一条灵脉，作为秋无极修行的根基。
“阿弥陀佛。”
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山谷之中多了一个骨瘦如柴的老和尚，其身上只挂着一块破布，眼眶深陷，眸光黯淡如同死者。
他俯下身来抚摸地上的嫩草。
“多好的生机，只可惜这苍宇之中少有。只得有大毅力者改天换地，成，才可多那么一份生机。”
神神叨叨完，骨瘦如柴的老和尚才抬头望向两人。其中秋无极睁开眼睛，眼中多了一缕佛光。
老和尚又道：“施主何不入我佛。”
渺渺佛音。
内蕴黄粱一梦，恍若身处佛门圣地，回首是万丈红尘，左右两侧是七情六欲。
只要走上灵山，一切的凡尘苦恼皆消失。
大宇衍圣抿了抿嘴，对于对方的身份有了一分猜测，像这么疯的家伙，也只有古佛了。
古佛，甚至是那个存在。
他心念一动，挣脱了灵山幻境。但并未帮助秋无极，因为对方可以自己挣脱，只是迟了一点。
还有熟悉一下古佛的手段终归是好事。
秋无极一眼便看穿这是圈套，但他还是向前走了一步。一根发丝掉落，孕育着自身的一丝欲望。
随后他一步步走上了灵山，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登顶，三千烦恼丝尽数掉落。
一尊万丈巨佛耸立，佛面无相，只可窥见无穷之变数。
秋无极微微吐息，一头青丝又回来了，纵然万千佛法阻拦，也挡不过一剑。
他取下一根头发，指尖一弹，发丝切下了巨佛的脑袋。
周围的景象又回到了山谷，头顶是荧惑星灰蒙蒙的天空。
老和尚站在他面前，秋无极将剑放在了对方的脖颈处，扭头看向了大宇衍圣。
“能杀吗？”
“你这半死不活的状态，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我的剑不取决于躯体如何。”
“那就试试吧。”
话音刚落，璀璨的剑光劈出，老和尚如炮弹般倒飞出去，在地上离出了一个十几公里的裂痕。
尘土飞扬，秋无极立于高空之上，又一剑挥下。一双大手从尘土中伸出，捏碎了剑光。
一尊青铜色的古佛拔地而起。
激烈的战斗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爆发，璀璨的剑光划开了一道又一道巨大的裂痕，而古佛在这极致的剑道面前竟然毫无招架之力。
“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大宇衍圣收回目光，将灵脉安顿完毕，纵观萤火星的荒芜。决定在空间之上敲个高速通道，联通蓝星的天道核心地带，引入一些灵气。
这也是他一开始便有的想法。
蓝星太小了，对于无相而言瞬息而至，根本没有反应的机会。李长生要想打他们就跟打儿子一样，抬手就是一巴掌。
所以应当建立一方洞天，远离蓝星核心地，又不脱离法则所在之地。
最理想的地方是太阴星，但介于刚刚被打个半死，大宇衍圣决定还是谨慎一点好。
另一侧，秋无极很快便提着一个佛头回来。
大宇衍圣眉头一挑：“这古佛的头你也敢碰，你那道尊没教过你吗？不对，你那个时代也确实没必要教，至凤娲之后，古佛就掀不起什么风浪了。”
“为何不能碰？”秋无极问道，同时手上的功夫也没有停，一把将头颅给丢了出去。
既然无相都提醒了，那必然有着大麻烦。
“因为世间所有佛，皆为佛头其一。这些古佛吞尽世间万物贪嗔痴，于是天地生灵分阴阳，生灵智，而佛也成为了浊气本源。”
“最终经历两代无相才勉强将其镇压，也就是凤娲与第一圣。”
大宇衍圣作为“命宿”，其最大的优势就是他能使用天道这个庞大的数据库，而道尊的知识显然就在其中。
“古佛这东西一旦沾上了就很难剔除，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古佛叫渡我佛，渡去世间烦恼丝，危害不算大。你的剑应该能斩去，只要不严重。”
远处，佛头再度变化成一个老和尚，嘴里依旧呢喃着：“施主何不入我佛？”
大宇衍圣屈指一弹，一处狭小的空间瞬间将和尚笼罩，层层叠叠的壁垒将其封闭。
“对付这些古佛，杀是没用的。最好的方法就是关起来，等哪天佛头复苏普渡。或者送去魔渊，又或者让凤娲来。”

第五百二十五章 古佛之灾
又过了一个月。
大宇衍圣仍然在空间之上敲敲打打，将位于天道核心地带的蓝星灵气引入，改造这片荒芜的土地。
以山谷为核心，又以灵脉为骨架，向四周蔓延。
秋无极见到这一幕，又望了一眼辽阔的星空，忽然冒出了一段转世后接收到的记忆。
一个现代人的记忆，对于这幅景象描述最为恰当的是星际移民。
秋无极问起：“前辈，您是想把这里改造成另一个蓝星？”
“有这个打算，但又不是你想象中那样。”
大宇衍圣一边操纵着天地之力，一边解释道：“宇宙在修行界被称之为混沌，没有东南西北上下左右。你所想的应当是人类电影中的星际殖民，当母亲的资源不足，则将目光投向其他星球。”
“其实最初的修行界也是如此，只不过我们并非星球，而是一块块天地。后来经过亿万年的演变，逐渐形成了一方天地，也是混沌的中心。星球在我看来是一种极其原始简陋的事物，它遵循着基础法则，这里称之为力。”
秋无极问道：“所以您要不要改造？我观这星球，可没有什么灵脉，总不能去蓝星挖吧？”
“改造，但应当完全改造。”
大宇衍圣两手交合，周围的空间微微坍缩，发生了一种常人无法察觉的形变。
他就如同一个顶尖的外科医生，一点点的将这颗星球的空间给切割出来。
“天地应该天圆地方，在已知的领域人类所设想的星际移民仍未实现。而曾经的修行，就已经实现了万界归一。”
“荧惑我会练成一颗星宿，悬挂在主天地之上，而不是一块石头。恰好我们赶上了好时代，天道还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天地之力的使用毫无限制。”
“而荧惑星无地脉，无灵脉，就是一块泥巴。要是放蓝星，移一座大山都得费点力，更何况是整个天地。”
把荧惑练成洞天？
“如此灵脉如何来？”秋无极又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
他们可以无视所谓的宇宙尺度，因为空间在大能强者手中会被随意的揉搓。大宇衍圣作为掌握空间的无相，更是有把握将这偌大的星球拍成一饼，炼制成一方洞天。
大宇衍圣指了指上方，并非意指上方，而是天。
“天地复苏，只要满足了一些条件，比如我往这里填充一些灵气与法则，自然而然就会生出来。不过灵脉与地脉皆有定数，这里多了，其他地方就会少。”
“对了，你现在恢复的怎么样？”
“差不多了，如果李长生再打一道天雷来，我有把握接一招而不死。”
如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秋无极基本脱离了性命之忧。虽然仍然是残血状态，可由于他的剑道，实力的发挥不会受到伤势的影响。
“没叫你去送死。”大宇衍圣有些无奈，他拿出了一块晶体，此前诡异的老和尚被封锁在其中，仅有巴掌大。
此乃乾坤空间，依托于某样事物之上，是大部分储存法宝所采用的法门。大宇衍圣的更高明，也更为坚固。
“这古佛留在我这里无疑是颗定时炸弹，你帮我送去魔渊。还有说话注意点，第一圣你我皆没有关系与接触，不会像大宙那样简单。”
秋无极点头，随后带着空间结晶遁入虚空。
荧惑距离蓝星有几亿公里，若是寻常的金丹元婴空间挪移，至少需要跑一个月，甚至有法力耗尽的风险。但秋无极这种级别的强者，挪移不是简单的直线。
更何况与大宇衍圣相处这么久，对方也教过他一些空间法门。
……
仅仅花了一个小时，秋无极落到了一片充满污秽之气的天地，入眼皆是血肉。
他刚一入魔渊，一股无法违抗的伟力挪移到魔渊中心。
入眼四方皆有一魔，白骨，肉山，黑岭，天尸。
皆为圣王，但不堪一击。
唯独天尸实力不错，应该能挡下我一剑，或者两剑。
秋无极只是扫了一眼四圣，随后便转移了目光，抬头望向天上，昏暗的云层之中裂开一道口子，一只宛如大日般的瞳孔显现。
像是在注视一只蚂蚁。
“你很不错。”
生死相搏必死无疑，逃跑三七开，若是在外界四六。如果有一位无相牵制，未必不能斗一斗。
秋无极迅速作出判断，表面拱手行礼说道：“秋无极，拜见前辈，今日前来是帮大宇衍圣送一样东西。”
“古佛吗？”
还未等他拿出来，一个老和尚便凭空出现，身上的空间结晶也随之破碎。
淡红色的华光束缚住古佛，随后融去皮囊，再到筋骨，又到神魂。
“起初众生阴阳混杂，浑浑噩噩，不知日夜，只有少部分存在能够保持清醒。后来佛头划分阴阳，开众生灵智，承其浊。”
“而衍生出来的浊气就成了古佛，其中吃佛最为危险，你若是能抓到，可带来给我，我许你一份情。”
古佛在华光之中彻底的消融，一股极其精纯浊气融入天地，化作一团黑云席卷整个魔渊，给这方本就动荡的天地又添了一个天灾。
随后天道功德落下，大半被魔渊吸收，小部分落入秋无极体内。
消灭古佛还有功德？
秋无极略感惊讶。
功德非凡物，是世间最难以获取之物，据传若想要成就无相须功德圆满，纵然是他也不嫌多。
“多谢前辈。”
秋无极离开魔渊。
剩余的四圣异常沉默，他们当年就是负责收拾古佛残局的，也正因如此至圣至贤界成了魔渊。
起初他们只是想以功德成圣，让大哥以功德成道。虽然最终他们达成了设想的目标，但达成的方式却与最初设想的截然相反。
他们清楚古佛的可怕，现在这副鬼样子就是因为当年清理了太多的古佛。
现在古佛又出现了。
玉骨夫人问道：“大哥，古佛又出现了，我们该怎么办？”
“天地初开，古佛再次出现是常态，静观其变即可。”第一圣道。
“可是如今我们不及巅峰……”
玉骨夫人言语之中充满了担忧。
“要是那九九八十一尊古佛一下子全冒出来，恐怕又是一场乱世。”
黑山大圣也说道：“古佛乃天地之污浊，若是不将其妥善处理，再度融入天地恐怕会扰乱阴阳，这是一种不可逆的破坏。我们可以等佛头现世，但愿古佛复苏的速度不快。”
“要我说，直接干他娘。”天尸大魔一如既往的直爽，“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
“可魔渊现在在由浊转清，要是又引入古佛，恐怕功亏一篑。”
四圣争论不断，对于要不要引古佛入魔渊这个问题很是为难。
于公，消除这些浊气是他们立道之本，是第一圣作为无相的职责。
于私，他们又不想现阶段去摸这烫手的山芋。
“天底下除了吾等魔渊，还有谁可灭古佛？！吾等职责之所在，立道之所在，自当义不容辞。”
天尸大魔震声说道，其余人顿时无言。
“世间还有李长生。”
第一圣此言堵住了所有人的嘴巴想。
前不久的一幕至今仍然历历在目，天道被硬生生的撕下了一角。
导致原本一直嚷嚷着要成为无相，或让第一圣帮助他短暂达到无限层次的天尸大魔沉默了一个月，往后再也没说过打败李长生。
他忽然感觉，哪怕真的成为了无相，估计也是挨打的份。
差距一下子拉的太大，纵然天尸大魔也懵了。
“古佛一事，事关重大，但还未到危及天地的地步。其他无相不会坐视不管，就如今天大宇衍圣让人来报信一般。”
……
神州，镐京。
李易早上起来，打着哈欠从房间里出来，兔儿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
一大家子坐在餐桌前，吵吵闹闹又是一个早上。
每逢周末，家里就特别热闹。
因为正常修行打坐是4～5天，那种动辄几年的是闭关突破。更何况除了白石需要修行刻苦以外，其他人都是重修，所以也不需要太多时间。
叮咚。
手机跳出一条信息。
李易看了一眼，是学校发来的。
三天后，毕业典礼。
他有些恍惚，感慨道：“美好的学生时代还真是短暂。”
一晃眼4年就过去了，年少时竭尽所能追寻的名校毕业，现在也算是达成了。
我思，我故，我成。
一缕清凉涌上心头，道心之上多了些许的华光，修行又圆满了一步。

第五百二十六章 盘瓠苏醒
刚刚从房间走出来吃剩饭的白石闻言，十分无语的看着李易。
“你还真有脸说这话？天天不是打游戏，就是打牌。先不说你满是红点的出勤率，班里的同学认识几个？怕不是就一个给你发通知的班长。”
在白石的印象中，李易别说是去体验校园生活了，平日里门都不出一步。活动范围绝对不超过附近一条街，最远的距离除了学校以外估计也就洗浴中心。
起初她以为对方真要去学校上演仙王归来的好戏，毕竟虽然俗套了一点，但真到自己身上没人不会喜欢。然而李易上学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从入学到毕业都没有人找他麻烦，连个校花都没带回来。
要是换自己，她当天就要“我不吃牛肉”了。也就是当人上人，路边的狗遇到自己都得踹一脚。
用李易的话来说，没有足够心性的人是驾驭不了伟力的。
所以修行也是修心。
李易的实力明显已经超过了现代社会的总和，完全可以为所欲为，并且手底下一大堆能人强者，属于一声令下即可开新天的状态。
但这人就是懒。
李易翻了个身，说道：“学校即为学习之所，我考试全部满分，自然就是一个好学生。至于班里的同学，见面即是缘，不见也是缘。”
“有就好，不必强求。”
“老头子上学，一点情趣都没有。”
白石吐槽了一句，随后开始狂炫桌上的剩菜剩饭。
虽然说是剩菜剩饭，实际上都没动几口。而白石则是起床晚了，每天要下午2点才起来，自然只能吃剩菜剩饭。
吃完“早餐”后，白石来到电视前，踢了踢如同一条懒虫躺着的李易让他让开位置，随后打开电视。
第1个频道就是关于西域的新闻。
【本台记者报道，西域最新通过立法，严禁香火神采取武力控制、恐吓等暴力手段获取香火……】
白石道：“最近西域好像变好了，之前看到的都是负面新闻，假道士你怎么看？”
“躺着看。”
李易头也不抬的回答，注意力依旧在手机屏幕上，显然对于这个引发国际震动的改革不太感兴趣。
随后感受到白石幽怨的目光，才懒懒散散的回答：“无外乎政策导向，之前西域完完全全的沦为宗门的天下。个体伟力强者是管理不好社会的，这无关于经验与实力，而是屁股坐在哪里。”
“他们并非依靠选票坐上去的，甚至不是依靠某一群体的利益。军阀尚且要顾及军队，要搞经济与发展养活下面的人，而个体强者不需要。就如以前的世界大战，战争就是一个农民的孩子去杀死另一个农民的孩子，坐在上面的人不会有事，就算打输了也仍然享受着荣华富贵。”
“后来随着武器装备的发展，超视距打击的出现，政客们才体会到战争的痛苦。”
“超凡更加极端，香火依靠大众，可小人总是想着把因果颠倒。就如民载舟，而君从不重民。”
“无论何种环境，何种时代，本质上都一样。”
李易手指敲击着屏幕里边不同样的图案在一个个消失，而语气则是如往常一般的平静而轻巧，话语也如往常一般透析本质。
“只有我的天雷能落到世间的每一个角落，所谓强者大能才能体会到被人肆意毁灭的痛苦与恐惧。”
嘶……
白石承认自己心跳加速了，绝对绝对绝对……不是有什么非分之想，而是李易总是有一种强度的美。
平静的语气，在一处小出租屋里，躺在沙发上……
却宛如天帝一般。
要是以前她肯定怀疑对方在吹牛，但现在白石对于李易的强大只有无敌两个字，自然而然也戴上了滤镜。
如果是李易，那天下就太平了。
白石满脸激动说道：“假道士你什么时候揭竿而起？”
“……”李易无言，这家伙真是神州头号反贼，明明社会一片朗朗乾坤却想着造反。
“你这种人要是有了力量，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什么话？我从小到大遵纪守法从来没有干过一件坏事，天天盼着天下大同，要是我有能力……哼哼，直接狂炫世家豪族，劫富济贫。”
“因为我前世就是这种人，最后应该算是成功了，维持了那么几千年。”
白石顿时无言，她还只是设想阶段，对方竟然已经成功过了。
……
三天时间过得很快，周日。
今天与李易一起的是东云舒，卫兮与兔儿在修行，白石也开始为期一个月的闭关。
除非必要，三人基本会避开一起出现。特别是东卫两人，属于仇家相见闭眼红的程度。
在现阶段暂时无法解决矛盾的情况下，她们选择眼不见为净，错峰上易！
毕竟李易平日里根本不修行，有着大把的时间和自己，总有那么几天是需要打坐练气的。不然修为也会落后他人，免不了挨打。
兔儿看起来不争，私底下也开始修行攻伐之术。
仙家不大，争端很多。
而琼羽则是在小桃林与外界来回跑。
关于仙家的一切“外交”事物都归她管，如酆都轮回事物一般都是琼羽去商量处理，随后等一切事情处理完才告诉李易。
最终得到的答复都是一个简单的‘嗯’，或者点头。
李易基本不管事，但没人真的当他不存在。特别是上次公司闹出来的事情，给各方一个非常深刻的警示作用。
仙人是退休不是死了。
大事必须探探口风。
李易觉得无聊，因为如果所有人真按照法律法规办事，哪里需要找自己，无外乎在试探自己的容忍程度。
前世兔儿也这么试过，不过她更加直接，是直接睡完后问：仙长你能忍受多少的贪墨？
于是有了“公九私一”的说法。
至于李易为什么回忆起这段记忆，因为现在东云舒如一条八爪鱼一般趴在自己胸口，如此已经抱了自己一整晚。
昔日清冷如雪山梅花的面容带着截然相反的柔和，嘴巴也因为睡得太死而张开，鼻息微微吐出颇为可爱的呼噜声。
修士也是可以睡觉的，修行并非摒弃某种能力，只是让人有更多的选择。只是为了自身的安危，一般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完全进入睡眠。
东云舒在很小的时候便没有了睡觉的习惯，这仿佛是触底反弹一样，与李易睡觉时睡得很死，而且特别粘人。
“该起床了。”
“呜～”
李易轻轻摇晃东云舒，名震天下的剑仙有些迷糊的睁开眼睛，花了三分钟才逐渐回过神来，足以见得她在李易身边有多安心。
安心到连一点心神都不留。
李易帮东云舒整理穿戴好衣服，带她去刷牙洗脸，最后放餐桌前坐好。
随即进入厨房准备早餐，一直到他端着两碗面出来，东云舒才彻底清醒过来，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他与每个人的相处模式都不同，兮儿像夫妻，云舒像男女朋友，与兔儿则是柴米油盐过后的平淡。
“李兄，今天你是不是要去学校？”
“嗯，毕业典礼得去半天。”
“哦。”
东云舒应了一声，吃了几口面又忽然说道：“我能一起去吗？”
李易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你得稍微易容一下。你的长相虽然没有公之于众，普通人应该不知道。但长得这么俊俏，凡人估计很难抵挡得了。”
“有登徒浪子我会自己解决的。”东云舒一脸认真的说道，天剑已经悬浮在身后。
这个她非常擅长，前世骚扰自己的登徒浪子从来不少，而东云舒采取的方法都是直截了当的揍一顿。要是手脚与嘴巴不干净，砍个脑袋也是正常。
哪怕是大能的弟子她也照砍不误，有天剑宗作为后盾，世界上只有她骚扰别人的份，而她唯一骚扰的人就坐在旁边。
“搭讪的人肯定是少不了，不过现代不会像古代那般恶劣，强抢民女之事是少数中的少数。”李易摇头说道：“但你不能因搭讪而杀人，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没有侵扰到你都不必动杀机，凡事把握分寸。”
“对于弱者给予适当的宽容。”
“那我易容。”
东云舒不屑于隐藏自己，但既然李兄说了，那就一定没错。
“也无须易容。”
李易看出东云舒不想隐藏自身，她是一个傲气到骨子里的人，从来不会掩饰自身。前世从她在同代中一片狼藉的名声可见一斑，眼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需要打败的，一种是手下败将。
如此纯粹之心，方可挥出绝世之剑。
做一个强者没有任何问题，但要想生活就得变通一下。
李易不会委屈东云舒，他抬手轻抚对方的脸庞，一道清光在这绝美的容貌之上划过。转瞬间锐利有神的美目变得平静，清冷如寒梅的容颜变得寻常，雪白的肌肤不再如白玉般细腻。
五官并未有太大的变化，可却透露出些许的普通，没有往日那般耀眼而超凡脱俗。
东云舒变成了面相有些冷的女子，同样好看，但又大不如前。
修士最大的美来自于那股超凡脱俗的仙气。
东云舒显然也注意到了自身的变化，眉目间多了几分诧异，道：“李兄你是怎么做到的？”
内外圆满，体魄无暇，五行归一。
这是她从未达到的境界，不亚于玄门之中的三花聚顶。如果以这种状态感悟天地，简直就是事半功倍。
李易回答：“只是让你暂时变得跟我一样。”
“跟李兄一样？”东云舒更加疑惑了。
“没错，阴阳平衡时刻保持圆满的状态，其中的一个小小的功效就是变得普通，意为中庸。”
李易点头，念道：“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
其实他也可以变成常人眼中那样好看，毕竟修行或多或少都会影响到外貌与身体上。
五官不会产生实质性的变化，就如兔儿，兮儿，云舒她们皮相放修士里也是少有。想要变成她们那样，只能动用一些非常手段。
但皮肤变好，对于颜值影响很大。
李易时刻保持极致的圆满，气息又内敛，所以平平无奇。
“好了，快点吃，不然待会儿就迟到了。”
“哦。”
东云舒点头不再深究，她很清楚自己与李易差距太大，许多道理是讲不通的。
其实极致的圆满这种事情去跟其他无相也讲不通，因为理论上天地都尚未圆满，怎么可能有人能够做到真正的圆满？
10分钟后，赵四从门外走进来，一身正装梳着个大背头，配合修士特有的气质显得异常神采飞扬。
犹如影视作品里的总裁。
“易哥，该出发了。”
“你这打扮？”
“呵呵，我作为优秀校友被邀请上台讲话。”
赵四一脸神采飞扬，这可是难得的殊荣。
他曾经也是帝京大学的毕业生，能被帝京大学邀请回来讲话的至少也是神州杰出青年那种级别的人物，简称杰青。
赵四如今在本土修士中处于第一梯队，再往上基本就是现阶段能够突破金丹的绝世天才。每一个都是战略级资源，只不过由于转世大能过于耀眼，这些绝世天才处境有些尴尬。
李易眉头一挑道：“难怪你要吵着要来。”
“嘿嘿嘿好不容易装一把，杰出修士代表啧啧啧。”
赵四已经能想象明天自己挂在热搜头条上了，他虽然不是很爱出风头，但是没人不喜欢这种出名。
既有格调又不太张扬。
李易进房间换了一套相对而言比较正式的衣服，至少他知道不能穿着拖鞋大裤衩去毕业典礼。
当他刚打算出门时。
琼羽恰好从小桃林中出来，神色有些匆忙与焦急，看到李易又顿时松了一口气。
这是李易身边的人都有的情绪。
并不是他们无能，相反每一个都是某个领域中无可争议的强人。但只要是人必然会遇到可能出现损伤的局面，而这种事情有李易在，那么结果只能是好的。
“仙人前辈，那个……那个大圣人，那个无相醒啦！”琼羽努力的张开着小短手，“嘭的一下，他就醒过来了，看起来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您要不要去看看？”
李易看了一眼时间，淡淡的说了一句：“让他等着。”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下了楼梯，东云舒很自然的挽着李易，赵四愣了一下随后也连忙跟了下去。
只留琼羽一人发呆。
让一位无相等着？
驱车赶往学校的路上，赵四还是有些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易哥，那个无相是什么？”
他虽不是修行大能，但向往更高层次的事物是人的通性，就好像互联网上总是喜欢讨论某某某大人物的八卦一样。
修行大能可比当官的位格高，而李易身边的基本都是世界上最为顶尖的存在，每一位都能称之为神。
李易漫不经心回答道：“成道者，古往今来决定大道走向的存在。你现在所修行的一切道法，都源自于他们之一。”
“其实元婴也会或多或少影响天地，但无相可以直接改变天地，所以称之为成道。”
影响大道的走向，改变地天，听起来很牛逼……
赵四非常诚实的说道：“不懂。”
“化神之上。”
“懂了，原来是化神之上，我翻阅那些修行典籍，听说化神被称之为入道，而往上那都是开山祖师级别的……”
赵四话还没说完，李易继续说道：“化神之上叫做圣王，确切来说是得道。而得道之上就是成道，也就是无相。”
“有一个无相前不久差点被我打死了，最近刚刚醒了。”
赵四听闻愣了几秒，大脑完全进入了死机状态，脑子里一直回旋着李易的话。
让他等着。
行驶的汽车开始猛然剧烈摇晃，再不恢复控制就要撞下高架桥了，李易与东云舒坐在位置上没有因为摇晃而晃动。
前者只是也眼眉微抬，车辆又恢复了控制。
等到赵四回过神来，已然来到了帝京大学，高大的校门外热闹非凡，车水马龙，各界名人齐聚。
而他已经对于杰出代表索然无味。
与刚刚听到的事情相比，这个毕业典礼格调太低了！
装逼，还得是我易哥。

第五百二十七章 宰相到来
毕业典礼。
身为世界数一数二的顶尖院校，帝京不止是学校那么简单，还是官府高级干部的后备役，前身是国子监。
每一年毕业舞台不只是毕业生的，更多的则是来自各界的名流。
李易顺着指示牌找到了自己班级的地点，看到一张张熟悉又不知名字的脸庞，他们穿着儒袍，一脸神采飞扬，眸光之中带着对未来的期望与朝气。
而身边是他们的亲朋好友。
李易有通知过父母，但由于他通知的时间太晚，现在李父估计还在赶来的路上，也不知道能不能赶上。
“李哥，快点过来换衣服，还有一个小时就开场了。”
班长何云龙早已等候多时，看到李易顿时迎了上去。这四年来都是他负责李易在学校里的事务，很清楚这位考神的性情。
除了考试这种大事，基本不会来学校，同时更不会看班级信息。
何云龙时常在想，李易是不是日日夜夜在学习研究，或许已经是某个级别非常高的研究所干员，以后大概率成为科研界的一方大佬。
因为许多顶尖科学家，从小就展露了极其惊人的学习能力，比如李易。
从不来学校上课却每一科都考满分。
这种人结交没有坏处，如此也是李易在学校不借助他人顺风顺水的缘故。他所获得的一切优待都是依托于学校原有的规则下，靠着自身的能力去获取的。
无论在哪里，有能力的人总是受到偏爱。
“这位是？”何云龙注意到了东云舒，看到两人亲密的距离，内心暗道：上一次好像不是这个女生，换女朋友了？
之前逛街他遇到过李易，也看到了白石。
“我的妻子。”
李易介绍道，东云舒看在其面子上，象征性的微微点头。
而她也注意到了周围那些凡人投来的目光，并没有任何的冒犯，也没有瞪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
李兄说的果然有道理。
“原来是嫂子。”何云龙恍然大悟道，“李哥真厉害，讨得这么一个漂亮的嫂子。”
这个称呼让他在剑仙内心的评价从一个凡人，变成了‘聪明的凡人’。
“对了，你快换上衣服，这个儒袍是学校提供的披上去就好，待会儿要跟校长合影。”
“单独合影？”
“那当然了，这是每年的保留项目，各个高校都有。”
“想起来了，我在短视频上经常刷到，都是一些相貌好看的姑娘才有人点赞。”
“李哥你这说的，不好看谁看啊。要是嫂子上去，估计得有几千转发。”
李易闲聊了几句接过衣服，随后往身上一套。本来还有些平平无奇，但不知为何乍眼一看颇有一种古代书生的气质。
因为他很久以前当过书生。
何云龙啧啧称奇道：“李哥，你这属于是真人不露相。”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骚动，一辆黑色的加长轿车驱进校园，车头两幅官府旗帜异常的扎眼，一下子所有人都将目光集中过来。
这种样式的车一般都是官府的，而能在车头挂旗的有两种，一种叫做外交礼宾车，一种叫做检阅车。
一般而言，不会有这种规格的车出现。
是谁？
何云龙脖子都要飞出去了，可绞尽脑汁都猜不出来。
毕竟能坐这种车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大人物中的大人物。最高可到宰相，最低也是个尚书。
难道这一届有尚书来参加？
想到这里周围许多人脑子都充血了，那种激动是李易无法体会到的。不过也是人之常情，毕竟对于他们而言身居高位的尚书是遥不可及的存在。
不像自己，随便看。
……
另一边，主席台上。
工作人员快步的走到校长身后，神情有些慌张，道：“校长，宰……宰相来了。”
“什么？！”
校长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旁边的副校长也听到了这句话，两人的反应如出一辙。
但心情又是截然相反的，一个是高兴。一个是糟糕。
前者是副校长，他满脸激动的拍手道：“太好了，宰相竟然来参加我校的毕业典礼，这是何等的荣幸。对于这一届学生而言，也是莫大的激励啊。”
对于他的仕途而言更是激励，就是在这等大人物面前露个脸，说不定以后就飞黄腾达了。攀上关系那更加不得了，少说也是个二品大员。
帝京作为最高学府，本身就已经脱离了普通学校的范畴。他们是可以入朝为官的，许多礼部大员是先进帝京后进礼部的。
后者是校长。
他现在内心已经骂爹骂娘了。
这简直就是八十岁大寿，忽然有人给自己抬了一具棺材进来。
而今日他本可以名留青史，当无数年后那位重新站到台前，他会走进历史，被无数人知晓。
直他娘的宰相！
“哎呦，宰相大人。”
校长远远看到一个魁梧的中年男子，立马快步迎了上去，笑容充满了讨好与谄媚。
宰相的驾座停在校园小道的一侧，周围早已围了一大圈人，密密麻麻的一层又一层。要是往日官府的最高统帅不会如此堂而皇之的出现，但现在安保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只要不是顶尖强者偷袭，不然就是导弹打过来宰相也可以毫发无损。
而今日，宰相觉得就是核弹打过来也能毫发无损。
宰相潘君看着帝京校长那张70多岁的老脸，那一抽一抽的笑容，顿时感觉到有些过意不去。
道：“华校长，没有通知就来你不会介意吧？”
“怎么会！宰相您大驾光临，是这帝京学子的荣幸。”校长连连否认，官高一级压死人，更何况是最高级别的官。
“那我今天能不能帮学子们颁发毕业证书。”宰相开门见山的说道，顿时引起了周围人群的轰动，特别是那些学生，发出了海啸般的欢呼声。
这可是宰相，宰相为他们颁布学位证书是何等的殊荣？
简直就是面圣！
校长僵在原地，他知道压不过对方，但仍然不愿答应。
宰相潘君微微上前小声说道：“校长，这礼部尚书的位置快空出来了。特一级待遇，延寿丹一枚，这样子够了吧。”
事已至此，校长只好含泪点头。
“呜呜呜……宰相大人为学子……颁布学位证书，我……我呜呜呜……”
校长因宰相的到来而喜极而泣，这幅画面很快便会传到网上，在今后的一个月里广为流传，多了一个美名。
但也仅仅持续那么一段时间。
经过一段繁琐漫长的流程，颁布学位证书的流程才刚刚开始。
无数的学生怀揣着无比激荡的心情走上台，在无数的闪光灯下，与站在社会最顶端宰相握手。而宰相带着平易近人的笑容，一句话能让这些刚刚从象牙塔毕业的学生满脸通红，恨不得立马就为社会做贡献。
现任宰相是一个极具人格魅力的人，如果不是天地复苏，将是一位影响世界的雄主。
大约两个小时后，终于轮到李易走上台来。
他一脸平静的迈过红地毯，在众多闪光灯下，如一汪幽泉深邃而平静。与那些激动的学子形成了极度鲜明的对比，让一些敏锐的记者更加快速的扣动扳机。
李易很普通，但在这种情景下的平静却是非凡的。
而宰相潘君，他很紧张，手心已经开始出汗了。
两人握手，宰相1米89的身高比李易高出一头，但他微微的弯下腰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无比“平易近人”，都有点讨好了。
宰相太亲民了！
周围的闪光灯一下子更加密集，这一幕实在是太有画面感了。一个站在社会顶端的宰相，向一个平平无奇的学子弯腰，只为了更好合影。
宰相潘君低声说道：“恭喜您，毕业了，我为您颁发学位证书。”
“嗯。”李易只是轻轻点头，一下子让潘君变成了学子。
大学学位证书交到李易手中，他与潘君并排而立，两人面对镜头。
咔嚓！
照片定格在这一幕。
潘君之面相也将被流传数千年之久。
名流千古莫过于此。
仅仅是因为站在他身旁的学子叫做李易。
仅此而已。

第五百二十八章 你可能不是李长生
拿完证书，李易重新回到了人群之中没有带起任何的涟漪，台上依旧是热火朝天。
宰相潘君虽完成了此行的目的，但仍然选择再待一个小时与接下来的毕业生握手拍照结束，不然直接离开就太明显了。李易的身份不太可能会因为此事而暴露，但做戏总得做全套。
外围，李易回到班级的集中地点，不记得名字的同班同学们大多满脸兴奋，拿着手机看着自己与宰相的合影。
“李哥，见到宰相没有？感觉怎么样？”何云龙问道，他比李易更早上去，回来时恨不得一蹦一跳的。
“果然是大人物，一脸的天子气，我看到时腿都在发抖。”
“天子气可不能乱用，现代法治社会人人平等。”
“哎呀，这话就说说而已，咱也不怕摆开来说。最上边那个位置一直在几个姓氏手中来回流转，哪怕不是同一家族的人，至少也要找他们当后台。据我所知，现在这个宰相没有那种世家背景，本来呢两年前就应该下了。没想到越做越强，越做越稳。”
“这几年的经济和法治也越来越好，放古代少说一个中兴之主。”
班长侃侃而谈，一看在互联网上也是个建政高手。
李易对于这方面的事情不太感兴趣，他前世握了几千年的权，什么人没见过，什么手段不知道。
潘君的能力不错，但也仅此而已。
大概是仙宫一个区区长水平，这样的区，仙宫有一千个。
中午，李兴国满头大汗的从外边挤进来，又花了半个小时才找到李易。
此刻李易坐在校园的一角，小路边的座椅上周围没什么人，大部分人都集中在田径场那边看表演。
而东云舒不习惯人多喧闹的地方，他只好带她找个无人的地方坐着，反正在哪都是玩手机。
李兴国见到自家这个不着调的儿子，顿时火冒三丈。
这逼崽子毕业典礼当天早上才给他发信息，害得他委托各种关系才搞来一张加急的机票，半天时间横跨上千里，才勉强赶上。
如今看这情形毕业典礼基本结束。
“李易！”
李兴国声音微微拔高，还未等他训斥，忽然他注意到了李易旁边坐着的女子。
颇为清冷的面容，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外套，牛仔裤，帆布鞋，整个人异常的干净清爽。
东云舒也注意到了李兴国，愣了一下，随后神色认真的说道：“公公好。”
按照她与李兄现在的关系，称呼叔叔就过于见外了，应该叫公公。这是东云舒从网络上学到的，大概是三个月前她在搜索引擎上搜寻‘怎么做一个妻子’。
“哎呦是云舒呀，你也在啊。”李兴国态度如川剧变脸一般。
不仅仅是对于儿媳的喜爱，也是对东云舒的愧疚，他李家现在真的是造孽了。
“今天是我陪李兄。”东云舒回答，看得出来相对于其他人，她对于李兴国还算是重视。
今天是她陪李易？那其他几天是不是还有两个人？
李兴国心脏隐隐作痛，嘴角微抽，道：“这样啊，多亏了你平日里照顾李易。”
简单的叙旧了几声，随后李兴国便拉着李易从位置上起来，要跟他去好好的感谢学校老师。
“明师之恩，诚为过于天地，重于父母。如今虽然已经不是古代，但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你在这里上了4年学，总不至于跟老师道个别都不会吧？”
李易稍微思考觉得有道理，基本的礼貌是要有的。
随后李家父子一前一后的去找到了相应的任课老师，期间还需要班长带路。见到老师后，每一位任课老师看到李易都是一脸懵逼，随后恍然大悟。
“你不是那个谁吗？”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不好意思啊。李同学都没来上过我这老家伙的课，没见过面。”
李兴国带着儿子前前后后见了七个老师，让他极度无语的是其中只有一个辅导员认得自己儿子，其他人不是一脸懵逼，好像从来没见过一样。
要同班的班长介绍那些老师才反应过来。
他拽着李易的肩膀，低声说道：“你上的什么学？怎么老师都认不得你？”
“我考试满分。”
“分数不代表一切，学校不是流水线。你不仅仅要学习，如何考试，更要学习如何做人。”
“我考试满分。”
“你平日里是不是全在家里打游戏了？”
“我考试满分。”
“……”
李兴国彻底无言以对了，确实他明白李易的逻辑，他来学校其实就是为了拿个学位证书，其他的任何事情都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来。
很小的时候，李易表现出高度的自主性，李兴国作为一个教师当时只是操作引导，并未过多的干涉。如今从植物人清醒过来后，这种自主性更加浓烈。
李兴国不是傻子，他把李易那份若有若无的变化看得很清楚，只是归咎到修行上面。
听说修行可能会更加凸显个性，用专业的术语来说就是道心。
这年头互联网这么发达，网络上无数修行的人交流，哪怕是李兴国也懂一点。只是修行过于乏味枯燥，李兴国志不在此，也就不怎么上心。
或许是机缘巧合，准备回家的路上李兴国看到了校长，立马拉着李易跑了过去。对于他而言，帝京校长可是了不得的大人物，更是作为教育领域顶端的大人物。
对于曾经身在教育行业的李兴国吸引力巨大，看到肯定想结交一番，至少说上几句话。
而这位顶级学府的校长根本没有摆架子，可能是听到李兴国家境，听到李易是农村里走出来的，顿时老泪纵横。
最后双方合影。
这一趟走下来，已然到了傍晚。
作为最高学府，帝京大学同样给来参加毕业典礼的毕业生父母准备了晚餐。
据说是今年才有的。
刚刚开场没多久，李父就已经跑去跟其他人吹牛逼。虽然不是什么大场面，但学生家长总是会有共鸣。
“我家李易呀，每一科考试都满分！”
李易扯了扯嘴角，之前还说分数不是全部。
转眼间晚宴结束，宾客尽散，赵四开车带他们离开。
路上赵四一听李父要先去一趟李易的出租屋看看，整个人顿时兴奋了起来。作为资深瓜党，他敏锐的察觉到了瓜味。
白石可还在李易家！
赵四知道两人估计很难有下一步，不管怎么说易哥现在也不适合作为男女朋友耍。人家都活了不知道多少年，岁数比神州历史还长。白石自己心里也有膈应，只要李易不主动，她绝不会踏出第一步。
想让李易下半身思考，估计得时空倒流。
一夫多妻容易，被一夫多妻难。
那几位嫂子情况特殊，人家都前世过完日子的，要名分有名分，要感情有感情。
但是世俗的规矩不以个人的情况而转移。
“你这个房租多少钱？”
李兴国看着颇为老旧的小区，此时才晚上9点，但单元楼上大半的灯光都黑了下来，显然是一个老年人非常多的社区。
“三千块，水电自付。”
“这么便宜？”
李兴国略感惊讶，虽然这里破了点，但好歹也是帝京。
“就这么便宜。”李易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忽然他停了下来，有一件事情刚刚想起来。
家里还养了个饭桶，这要是让老头子看到了……
李易回头看了一眼李兴国，打量的非常仔细，搞得对方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怎么了吗？忘带钥匙了？”
“我看看你有没有心脏病。”
“你爹我身体好得很！”
死不了。
李易如此判断着，随后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开了房门。刚一进房间就看到沙发伸出一只雪白的裸足，在半空中一晃一晃的，电视机传来声音。
白石躺在沙发上，正悠哉悠哉的看着电视，殊不知琼羽已经连带通往小桃林的房门藏了起来。
而她听到大门被打开的声音，只当做是李易回来了。
“你回来了，有没有给我带饭？琼羽这小东西饭都不愿意给我……”
白石话说到一半，她看到李易身后走出了一个中年男子，面相与李易有些相似。
这个人她认识，虽然隔了这么多年记忆有些模糊，但好歹也是个筑基修士。重新翻找一下过往的记忆，不会完全忘记。
李易的爸爸，李兴国。
印象中是一个很负责的初中教师。
“李叔叔。”
“又一个？”
四目相对，前者脸上写满了惊慌，而后者则是懵逼。
“李易！！！”
李兴国饱含怒火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单元楼。
“造孽啊！你这个龟儿子，又一个，你对得起她们吗？”
李易道：“爸，你听完解释，她是白石。”
“白石？”李兴国扭头看了一眼，久远的记忆浮现。
曾经确实有这么一个姑娘，与自家儿子关系肤浅，然后就没然后了。
“学生时代一直跟着你的那个小姑娘？”
“没错。”
“没错个鬼啊，你这个龟儿子，我……”
李兴国捂着胸口，感觉良心在痛，他一世英名怎么就养出这么一个龟儿子。
以后出门都得注意点别被雷劈。
经过‘友善’的交流，李兴国勉强接受白石与李易并非那种关系，只是对方借居在这里。又听闻对方家里出事，以及十年汇款给李易医疗费的事情。
李兴国又开始捂着胸口。
李易是如此说的：“她孑然一身，又对我有大恩，我肯定不能留她一个人在外面乱闯。”
“……”
李父心脏抽搐，他知道这些都是歪理，可白石这种情况确实不适合自己呆着。
三个也是龟儿子，四个也是龟儿子，罢了罢了。
“你的事情，以后别问我。还有白石这是叔叔的电话号码，以后这王八犊子欺负你就告诉我，我指定抽他。”
李兴国捂着胸口离开，神情依旧非常气愤，赵四临走前竖起一根大拇指。
还得是易哥。
“不是，叔叔，我跟他不是这种关系。”
白石欲哭无泪，想追出去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难道说他们最多发生过精神上的关系，身体上绝对没有任何接触。
两人平日里绝对是保持着正常关系。
而练功归练功，那并李易把她怎么样，而是白石自己把功夫练歪了。
就像李易一直吐槽的兔姐姐，把阴阳双修练成了世人眼中的双修。
可这些能跟李叔叔说吗？对方听得懂吗？
“李易！”
白石狠狠瞪着李易，还未等她发火，李易便回答道：“我不想拖拖拉拉的，这次毕业后我会回家里，而你修行还没有结束，需要跟我一起回去。”
他的想法很简单，迟早要见面的，既然这次顺路正好提前见一下。
“可你这也太……”
“修行就是不迁就他人，也不迁就世俗观念。我把你当家人，而无需理会世俗。”
白石无言以对，她的实在是跟不上李易的思维方式，或者说她还没有学会一个强者的心态。旁边的东云舒一直就没有反应，好像觉得这一切都没什么。
这些强者都是直线思考的吗？
东云舒道：“小白，你脸怎么这么红？”
“啊？”白石摸了一下脸颊，非常滚烫，解释道：“这个……这个，我突然修行顿悟，这叫三花聚顶！”
说完，白石冒着满头的蒸气，一溜烟的跑回了房间。
琼羽显现身形，道：“仙人前辈那个无相……”
李易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
“今天太晚了，让他再等等。”
……
次日，李易吃完早餐，玩了一会儿手机，一直到11点才进入小桃林。
依旧是那张由桃木做成的桌子，盘瓠与老树精闭目养神，两人这段时间消耗都蛮大的。前者几乎是半残之躯，而后者则是寻找空间无相耗费的大量元气。
李易来到他们旁边，两位无相并未睁眼，一直到他坐下稍微放出一缕气息，两人才猛然睁开眼睛，神色之中带着些许的惊慌与不可思议。
看向李易的眼神如同看见鬼一样。
以他们的修为竟然察觉不到对方靠近，甚至刚刚可能是对方故意露出气息自己才察觉。
李易没有解释，这种事情也无需解释。
“盘道友，你败了。”
盘瓠神情微沉，无需多言，非常直截了当的说道：“条件是什么？”
对方没有杀自己，说明他还有用处，又或者对方有求于他。
“我想知道仙宫所有的历史，2000年后的一切事情。”
李易也极其干脆，几乎是毫不掩饰自身的问题，让老树精略感诧异。
他本以为李易可能会旁敲侧击，以其他理由询问对方。不然过于直截了当，那么大概率会被盘瓠猜出其中的缘由。
盘瓠微微愣神，脑海中思绪万千。
最终有些不确定的问道：“你……失忆了？”
李易点头道：“出于未知原因，我失去了5700岁以后的记忆，你也无需去探究为什么？现在告诉我，你是通过什么手段知晓我的过往？”
盘瓠沉默半响，指尖轻敲桌面，每一次敲击都带起岁月的涟漪。
哒哒哒！
三下过后，周围被一道过往的虚影笼罩。
一个荒芜的天地与三道身影映入眼帘，随后头顶的大日裂开，化作三块，其中雷枪闪烁。
“我们找到了修行界，它就隐藏在岁月长河的尽头，就在你这具身体体内。曾经我有过猜测，或许你就是引起这次转世的源头。”
说话间他抬头观察李易的神色，并未看出任何端倪，对方出奇的平静。
“而你并不是李长生。”
李易微微挑眉来的兴趣道：“何以见得？”
“因为你所说的5700岁，正好是我不敢继续触及的过往。其中有许多原因，其中之一便是这个时间点往后，直觉告诉我不能代入。”
盘瓠又沉默了许久，像是在回忆那种感觉。
起初他以为是纯粹的惧怕，李长生的过往过于沉重，沉重到他难以承受。这确实是一大原因，冷静下来后他又想到了另一个原因。
一种割裂感，李长生在这个时间点以后充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割裂感。
“我已经合道过一次了，你那时给我的感觉就是绝不能接触，否则道崩。”
“浅合道状态，半步合道，天人合一。”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一个天地的陨落
盘瓠一连说出了三个词汇。
有字面意义上的，也有蕴含道韵的。前者是大多数交流所应用到的语言，而后者则是论道常用的。
所谓真法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言传非口述，而是不能通过书面或者转述等方式去让他人悟道。许多时候大能强者简单的几句话，其实是配合了自身的道法修为。
合道，二字很简单，可从盘瓠等顶尖存在口中出来自然非凡。
“我不是我。”
李易沉思良久。
李易不是李长生，此言表面上来看是在说自己是冒充的，又或者是被夺舍的。但实际上并非如，想要解读其中真意，需结合盘瓠道韵。
合道。
自己的道与前世截然相反，而一道不容二主。
故盘瓠说道崩，相当于他在祖龙已经存在的情况下，去合祖龙之道，此举无异于取死。
在别人擅长的领域展开殊死搏斗，胜算可想而知。就是李易现在也不会去夺他人之道，一是没有必要，二是真斗起来难分胜负。
道法之争非斗法。
如果真要抢，不如先打死再慢慢尝试。
‘也就是说我前世合道了，至少已经完全落入了天道的圈套。那么九字可以确定为天道的陷阱。’
‘只是其他人合道，也是不是我这种情况？’
李易突然又冒出了另一个问题，古籍中对于合道的形容大多是超脱，是修行的尽头，是所有修士的终极目标。
他曾经也是如此认为，领悟了太上忘情之道。
后来他觉得不是，但也仅限于他个人，其他人如何他从未问过，因为前世能合道者只有自己与老树精。老树精由于天地量劫等各方面因素，两人根本没有闲心坐下来慢慢交谈。
李易问道：“你是如何合道的。”
“补全天地，显道诸天。”
盘瓠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等无相应运而生，本就是为了补全天地之法，也是为了超脱。无相与其他境界的最大区别并非力量，开创剑道的天剑道人在斗法方面已然比肩无相，甚至胜过之前的我。”
“但若是生死相搏，我可以让他毫无招架之力，因为位格不同。”
“他虽为剑道至尊，可动用堪比无相的天地之地。可终究是借用的，而吾等于天地有所有权。就像两个等体格的凡人，他可以是格斗技艺上的绝顶，但我们有兵刃，更确切来说是火器，枪。”
“血肉之躯又怎敌法则？”
天地亿万年以来不知多少惊才绝艳的强者，其中就不乏如秋无极这种级别的。他们在某方面拥有堪比无相的伟力，拥有远超某位无相的力量，可实际斗起来，皆为蝼蚁。
前世秋无极能杀死凤娲，并非他之能，而是道尊之力。
他只是一把刀，需要握在无相手里才能杀死无相。
“天地间不知道多少人竭尽所能的追求着无相之位，比之凡人乱世对于九五至尊之位仍要疯狂。哪怕燃烧本我，哪怕只剩下一具躯壳，哪怕不知死后能否成道，仍然有人以身殉道。”
“你手底下那个轮回之主便是，只是他不是祖龙。而我听闻魔渊第一圣在死之前，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成道。”
“第一圣？”李易知道这个无相的存在，只不过对方一直待在家里，自己又不熟就没有接触。
让他感兴趣的是对方的魔渊。
前世魔渊出世，可没有他存在，其中缘由李易想得通。成道，合道，显道，其第二步无相就不会存在于天地。
此前渊也念叨过很多次，他没有成道与合道，但最后轮回显道了。
也就是说渊也属于半个无相。
盘瓠道：“这是凤娲告诉我的，许久之前天地为混沌，而祖龙是给予天道众生，佛头给予众生灵智。而佛头吸收了众生的浊气，进而诞生古佛。第一圣解决古佛以功德成圣，但在他成功之前就已经死了。”
老树精也说道：“曾经我从古之道门中也有所耳闻，无相乃开天辟地者。”
李易了然，其死是对于成道以外的生灵。
如果不成，那么他们便是死。
世间万法皆无定数。
盘瓠注视着李易，如今他已经输了，没有了此前繁多的思想，也不需要考虑如何打败对方。
他态度无形中多了一份自然。
好与坏都无所谓。
只剩下好奇。
“世人皆寻无相，但唯独你没有，李长生不追寻大道，为什么？”
李易说道：“前世我也在追寻着大道，李长生并非生而神圣，所谓三千神通就是他的学习。我如今也在学习，也在修行。”
“不一样。”盘瓠摇头道：“你学习只是学习，而不是去追寻大道，不是去追寻天地。你从始至终都只是学习，想要的不过是借鉴，而非天地之法。”
“而你所走的道，不是金丹、元婴、化神、入道圣王等等，诸如此类被框定好的。”
老树精微微侧目。
其实他也有过猜测，曾经看到李长生的那一刻他就明白对方绝非凡物。
自己已经是第九个无相，天地之中显然容纳不下第十位。如果自己对天地的领悟没有出任何问题，而天地本身也没有任何问题，那么只能是李长生自己的问题。
他不属于天地，他的力量不来源于天地。
“而你……”
盘瓠声音微微拔高，眼眸泛起红光，其中带着极其浓烈的敌意，就如此盯着李易。
他在引动天地之力，将其中一些契机提取出来，用于表述。否则纯粹的语言文字，纵使说上几百年也不一定能说明白。
真法言传。
“是异端，你从不追寻大道，却比肩大道。道友，如今我已败，心气全无，但仍然对于天地的探寻充满兴趣。”
“你想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先看看自己？”
李易沉默良久，他审视着自身，同样是修行，同样是使用法力，同样是参悟天地法则。
如何算作不同？
或许不同。
这个问题他一直没有考虑，以前他确实是借用天地之法，学习天地法则。如饥似渴的吸收修行界无数年来的传承，学习几乎成为了本能。
他也是天地的一部分。
盘瓠看出李易的纠结与沉默，这也在他的预料之内。
李长生失忆了，而内在的核心是他自身出现了某种问题，前世的似合道，又不似合道的状态。
他可能迷失了道心，在不知不觉中。
如果这部分缺失得以补全，那么他又是何等的风采！
“道友，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应当知晓如今天地法则所能影响的范畴，是这蓝星向外十万万里，再往外只有无相能长久存在。无相自身的法则脱离了此地，同样能够使用，此为内外圆满。”
“而从来没有人，在天地之中还能自成一界。”
老树精也来了兴趣道：“道友此前不是说就算没有天枢仪，你也可以创立一方小世界吗？你学识广，估计是唯一一个学会天地大部分法则的无相。”
“你是想让李兄脱离天地？”
盘瓠点头道：“对，他必须跳出天地，或许才能看到自己想知道的。”
“不妥。”老树精只是稍作疑虑，便摇头反对：“少了天地之力恐有危险，老朽信不过。而李兄想要知道的只是记忆，你只管把记忆交出来即可。”
盘瓠提出的方法理论上是最可信，他们想要的并非失去的记忆，而是为何失忆。但对方所举例的脱离天地，多少有些冒险。
要是在李易施展手段的期间，其他无相再度出手，恐怕凶多吉少。
天地之力是一把双刃剑，无相能够完美的挥动，但也怕砍到自己。反之，也是为何李易当初敢保证盘瓠不会跑出法则所在之地。
“真假一念间，记忆我也不全有，但史料我有很多。岁月之力是窥探过，而过往需要一定的代价，我目前并没有看到仙宫的全部。”
盘瓠一脸无所谓，反正认赌服输，他会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当然也不会限制他提出有利于自身的意见。
此利非活命，而是探寻李长生。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若说勾心斗角算不上，但也绝非和平。
李易沉默了许久，他脑海中思绪飞速闪过，如火山喷发一般有无数的想法涌现。
脱离天地方可知真相……局中者迷旁观者悟……
忽然脑海中一缕灵光乍现，好似浑浑浊浊的梦境之中多了几分清醒，又好似冥思苦想的题目得到了解答。
他一遍又一遍的回顾自身，他可以确定李长生也处于天地之中。李长生就是学习天地之法，一步步走过来的。
他的雷法蜕变于五雷正法，最初的长春功也是模仿天地灵气的吐纳，他的三千神通大多是学来的。
李长生在天地间的占比很大。
也仅限于李长生……
只是尝试摒弃天地，他从来没有试过。
许久过后，他缓缓开口说道：“我也曾追寻过天地，那时我还年轻，一介书生见识到了修士斗法。于是我便发了疯的想要修行，可天地不容我，道法不纳我。”
“故，吾道自成。”
最后一个音吐露，桃林之中微风拂起。
常人所不能见的领域，无穷无尽的轰鸣声震开了法则，一切来源于天地的力量被排斥在外。
天地如海，气机如水，万法如洋流。
气机可为灵气，可为魔气，可为香火，可为一切天地之气。
法则带起了无穷无尽的天地气机，遵循着某种规律运转，如同汪洋之中的洋流一般。
可伴随着李易呼吸起伏，一抹灰色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一切失去颜色，停止转动，只剩一抹精美绝伦的灰色。
气机无处不在。
这一刻它消失了。
那亿万年来所演化的无上之力，无数能人强者滋养出来的法则，在此时此刻销声灭迹。
盘瓠与老树精身体僵硬，面部紧绷到了极点，瞳孔收缩。他们两人保持着颜色，但也如风中残烛般摇摇欲坠。
仿佛突然跌落一个完全陌生的天地，一切的法则是那样眼熟，但又毫无关系
随后是难以置信，脖子艰难的转弯，呼吸略显粗重，乃至是停止。
“……”
我只是说说而已，你特么一次就成了？
盘瓠相信李易的能力，如果说世上有谁能够超脱天地之外，彻底脱离天地的桎梏，那么李长生一定其一。
甚至于他有一个疯狂的想法。
既然战胜不了李长生，那就加入他，追随他探寻着天地。把过往的一切岁月抽丝拨茧，将那些无相的过往掌握在手。
若是李长生不愿，最终杀了自己。
只要岁月仍在，他便会一直默默注视着他，通过他继续窥探天地。自从上一次斗法过后，盘瓠无疑是更上一层楼。
岁月不再局限于窥探秘密，而是能实质性的影响现实。
李长生或许可以超脱，但也没说你一次成呀！
设想中，应当是步步为营，竭尽所能，历经千辛万苦。
可李易却一脚跨过了鸿沟，如此的轻描淡写。
“你……”
盘瓠艰难的吐出一个音，他逐渐的适应这片灰色的天地，虽然只有方寸之间，可却压的他根本喘不过气来。
一身的力量只能用出百分之一。
第一次，他仿佛见到了真正的李长生，见到了一个超脱于李长生的存在。
第二个音始终吐不出来。
一直到灰色的天地逐渐消退，不缓不慢的缩回李易身上。
那种无与伦比的沉重感解除了一瞬间，两人都很没有形象的松了口气。
再次看向李易，此刻对方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多了几分疲倦，这是极其少见。
李易确定了一件事情。
“……最后我贯穿了烈烈大日。”
盘瓠了然，问道：“你想起了了？”
此时此刻随着灰色的天地消失，他们仍然笼罩在破碎修行界的虚影中，那一轮四分五裂的大日十分显眼。
大日。
乃万物之本源。
在修行界有着超乎常理的含义，几乎等同于一位无相，也远超寻常无相。
“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只是比我想象中要少得多。我本以为我忘记了几千年，但没想到只是忘记了一瞬间。”
李易有些恍惚地望着破碎大日，脑海中那残缺的一块逐渐浮现，他本以为是第一块拼图，但没成想却是最后一块。
5700岁以后，他已经陷入了长久的沉睡，迷失在天道所编织的救世之中。
每一次主动去领悟九字，都是在变相的将自己推向合道。而一开始之所以没有问题是因为他只是学，不是纯粹的吸收接纳。
就如盘瓠说的，他从未追寻大道，从未追寻天地。
可在那之后，他开始追寻天地，追寻外道。
非己道。
最后的最后，人都死了，李长生也醒了。
“你们要看吗？”
李易眸光微抬，一如既往的平淡，却不知为何让两人不寒而栗。
“一个天地的陨落。”

第五百三十章 白衣仙，盛世花
盘瓠咽了一口唾沫。
很早以前他就有所预料，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面前这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隐藏在他那副平凡的外表下，是足以让天地为之战栗的大恐怖。
一切的恐惧来源于未知，而李长生的恐惧却来源于已知。越是了解对方，这种恐惧就越是无以复加。
因为盘瓠纵使是知晓对方的过往，也无法看出对方的深浅，无论怎么看仍然是一个深渊。
他以为1万米已经到底，可1万米后仍然不见底部。
一个天地的陨落。
多么令人恐惧又诱人的邀请！
无相乃开天辟地，乃庇护天地者，乃举世之圣人。保护天地的欲望有多高，那么对于他毁灭的好奇就有多高。
盘瓠下巴微微的上下晃动，动作很轻微，看似小心翼翼，却是又不是恐惧。
更像是手里捧着一个琉璃珠，生怕砸到地上。
他也生怕错失这个机会。
“看。”
李易扭头看向老树精，此刻老树紧锁着眉头，并没有立马答应，也没有拒绝。
他同样好奇，但不是盘瓠那种光脚不怕穿鞋的。对方现在是阶下囚，以他无相的位格不至于受到侮辱，他在李易面前有选择死的自由。
但一个光脚的无相很可怕。
盘瓠作为无相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只要世间岁月仍然存在，那他就不会死。
除非李易代替他。
如果真这么搞，天道嘴都要笑裂开了，祂有嘴的话。
老树精憋了半响，道：
“李兄，你可还有家庭。”
他知道李易一旦说出口的事情基本劝不住，所以只能旁敲侧击。
可见老树精并不想这么冒险，他一直提倡的是稳健，反正现在又没出什么事，一步步来。最好苟个几万年，养精蓄锐，完全恢复巅峰。
如果那个时候有那还挡不住，那只能认命。
李易愣了半响，忍不住露出笑容：“你这老梆子，前世躲了10万年还不够，今生难道还想继续躲着？”
“咳咳咳，上兵伐谋，我们应当从长计议，而不是如此冒冒失失。”老树精轻咳两声掩饰尴尬，“况且一切出自外人之口，我信得过你担，我信不过他。”
盘瓠微微昂首，也没有反驳。
“我觉得吧，过个1万年也不迟，那时你无牵无挂，不会有任何的顾忌。”
李易摇头：“一万年太久，况且曾经天地尚且不是我的对手，何况现在？”
“而我只是想问你们要不要看看，仅仅是分享。”
这并非冒险，又或者什么极其艰难的抉择。
至少在李易看来只是一段过往，往后对天地有着极其重大的影响，但那是以后的事情。
李易再次问道：“你看不看？”
“安全吗？”
“安全。”
“容我再考虑考虑，毕竟你是有家室的，其实我可以帮你看家。”
老树精仍然摇头，直觉告诉他那种场面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天地在他面前崩坏，有违自己之道。
可不看多少有点可惜。
“看不看？”李易有些不耐烦，这老梆子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苟，任何事情都要考虑再三。
曾经自己发出邀请来他家门口住，本意是树下乘凉时有个说话的对象。毕竟前世两人少有交流，如今天地太平，自然要多多交流。
但老树精很谨慎，觉得李易身边麻烦众多，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现在也是如此。
“这个……”
老树精还会给出答复，周遭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依旧是荒凉的天地，依旧是破碎的大日，依旧是那骇人的雷枪。
可老树精感受到了一股风，一股冰凉刺骨的风，能够吹进神魂之中，寻常生灵站在这里可能下一秒就魂飞魄散了。
金丹也不见得能支撑多久。
头顶传来能让铁石融化的高温，那是一颗耀眼的大日，祂完好无损的悬挂在九天之上。
一切由虚化实。
昔日的法则仿佛回归了一般，一切是如此的熟悉。
而整个天地早已失去了生机，只剩下一片荒芜。这个时间段连同大地都为之崩裂，无数的大陆板块漂浮在虚空之中，其中稍微大点的都比神州大了。
而九州堪比荧惑星大小，甚至有过则无不及。其中灵脉与地面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漂浮于空中，犹如极光般的灵气。
非常浑厚的灵气，若是放在其他时代肯定引得无数人争夺，这一条灵气实际上就是一条灵脉的总和。
但如今无人。
无人争抢，仿佛所有人都死了。
天地透露出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安静。
盘瓠抿了抿嘴低声说道：“这个时候，天地已经圆满，已经圆满……”
“应当不需要合道了。”
他们落到九州的板块上，10万大山悬挂在他们头顶之上，其中还存在着几道气息，每一道都是化神级别的大妖。
其中甚至有一位圣王。
他们这种层次的大妖，在这天地间也只能勉强苟延残喘。
无量劫。
仅仅是稀疏平常的暖风，都能吹得人神魂俱灭。
若是哪天运气不好被雷劈，那威力起步至少也是化神级别天雷，圣王渡劫的八九天雷也不在少数。
又走了10万里，他们遇到了一具枯骨。
确切来说并不是遇到的，而是察觉到这边的气息，特地绕远路过来看看。
这方天地每一个生灵都是非凡的存在，否则活不下来。
枯骨为人，手里紧紧拽着一块令牌，令牌之上刻的【浮屠】二字。
李易瞥了一眼，目光顺着令牌一直若有若无的联系望向远方。岁月之道的妙用就在此，它能够完美的呈现当时的情景。
哪怕是法宝之间的灵气联系如此微妙的细节，也能够完美的复现。
因为这是过往，是已然发生过的历史。若是不做改变干涉，老老实实的看，会轻松无数倍。
跨过山川大泽，一个早已枯萎的海床之上，一座玉石山脉卧俯。那是一艘折断的仙舟，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个岁月，其中还有灵气溢出。
“去看看。”
李易一步迈出挪移几万里，来到了废墟之上，通过那上千米高的裂口，看到其中早已崩塌的空间。
仅仅是惊鸿一瞥，他看到了一座城市。
盘瓠与老树精紧随其后。
老树精看到这艘仙舟的第一眼，顿时惊为天人，道：“内外通透，神光内蕴，此乃天地至宝也。”
“这样一件法宝堪比圣王，没想到这个时间点的人族已经发展到了如此地步吗？”
修行到圣王与制造出一个圣王级别的法宝其难度是不一样，因为圣王的修行是天地间亿万生灵之中脱颖而出，是自然而然的。而后者则是人为的，遵循着某种规律与技术，制造出一个圣王。
宝物乃天成，人为实属逆天而行。
“仙舟浮屠。”
盘瓠开口说道，内心摸索出一些史料。
“仙舟，正式名称叫逐日级飞舟。根据我看过的史料，浮屠可以容纳几十万人，内部空间堪比一方小世界。”
“起初是为了应对灾难，后来一个残破的玉简指出。仙舟实质上是为了逃亡，有朝一日仙宫撑不下了，他们会带着人族的火种前往量劫之后的天地。”
“落到这里……”
盘瓠观察了许久，李易开口说道：“是被雷劫打下来的。”
“道友知道？”
“不，只是猜测。”
李易摇头回答：“这方天地是过往，我只是在这个时间点醒来，并非全知全能。”
他抬头望向天空，记忆中他的目光只剩下天。
“我唯一清楚的一件事，大概还有5个时辰，这个天地就该陨落了。”
“那还真是让人期待。”
盘瓠点头没有深究，转而说道：“请稍等一下，我需要一点时间找一些东西，应该对你有用，也对我有用。”
说罢，盘瓠轻车熟路的走进去，老树精也按耐不住开始摸索这艘如同山脉般的仙舟，对于无相而言一个圣王不值得过多关注，但一个制造出来的圣王却值得。
很快盘瓠经过一番摸索，带出了如小山般玉简。
他一眼看尽所有信息，挑出其中重要部分。
【特级，仙人闭关，预计三百年，此后再无量劫，天地圆满】
【甲级，军事机要，防范九仙盟袭击仙宫。】
【甲级，行政令，城管司改制，由于城管司管理力量已经跟不上日益增长的天人修为，城管司申请增加五百元婴……】
【乙级，九仙盟情报，一个横跨数千年的犯罪组织，一直以来给仙宫造成了巨大的社会治安问题，创始人为仙宫叛徒徐忠仙，目前首领青光剑尊萧云天。】
【丁级，天地之力最近三千年，随着天人数量增加而增加。】
盘瓠眸光微动，他嗅到了一些不同寻常的味道。
三百年，还有五个时辰，也就是说这个仙舟三百年前还是完好无损的。
萧云天，此人在岁月之中的因果好像有点大。
盘瓠右脚一跺，岁月的长河破开了过往的虚影，抬头往后望去那是一片灰蒙蒙的厚重因果。倒退一步竟然比他向李长生出生时前进还有艰难，但他还是看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李易也看到了，盘瓠没有隐瞒他的意识，大大方方的展示给自己看。
青光剑尊萧云天，他记得。
自己闭关出来最后一个还活着的孩子。
“走吧。”
李易三人朝着仙宫继续赶路，当然并非纯粹的赶路，由于还有5个时辰的缘故，他们有充足的时间去观察所见所闻。
天空与大地早已满目疮痍，大陆板块如饼干碎屑一般飘荡在混沌之中，其中夹杂的一艘又一艘庞然巨物，无数仙宫的飞舟。
以及过去不知道多少年的尸骨。
这些都稀松平常，在这种极端的天地环境，不死人才奇怪。
盛世终归是昙花一现，只不过这朵花开了万年之久。
“都是斗法而死。”
老树精看着众多的尸骨如此作出判断。
“李兄，这些人显而易见是自相残杀。”
“嗯。”
李易只是点头。
或许是过往的缘故，他对于周遭的一切颇为冷漠。
洞天盛世。
他们拨开了半毁半存的空间大门，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咔呲声，一缕尘土呼面而来。
入眼万千高楼，千里稻花。
转瞬又只剩下残垣断壁，尸横片野，无数的尸骸倒地，有废墟之中无力探出的手骨，有持剑半跪的剑修，有身躯被一根龙骨钉钉在墙上道士，有一艘仙舟倾斜扎进城市中，至今仍然冒着灵火……
而白玉宫之下的广场，盘坐着一个个自溢的躯体，他们死态安详，身上没有任何的伤口。
空气之中已然闻不到任何血腥味。
李易走过仙宫，他呵护了数千年之久的盛世之花，如今已经毁了。
不是被天道，而是自相残杀。
如今过去良久，李易没有太多的悲哀，只是有些唏嘘与感慨。
走上通往白玉宫的阶梯，尽头他们看到了一道身影，一身夹带血污的青衣，剑眉星目，面容刚毅。
他双膝跪地，双手奉上天剑。
这本是仙宫至宝之一，但被他趁仙人闭关夺去，杀戮无数。
李易走上了阶梯，而恰好白玉宫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缕寒气从里边蔓延出来。
一道人影迈步走出。
白衣似雪，眸光潋滟，眉目间蕴含着无穷之威严。
盘瓠看到此时的李长生，暗道：割裂感消失了，他脱离了合道。
“孩子，你错了，多数人的同意也不能代表少数人的生死。”
白衣仙低声轻叹，目光扫过尸横遍野的仙宫。
跪地男子微微压低额头，道：“我们未曾可知三百年后是否渡过此劫，我们未曾可知此劫过后人族是否会昌盛太平，我们未曾可知往后的岁月是否还存在万年的盛世。”
“我们未曾可知，您陷于天道会如何？我们唯一知道的是，您许诺的盛世已有万年。”
“我萧云天，以及九大仙舟舰队，一百八十位化神，三万元婴，十万金丹屠戮仙宫，杀敌三万，剿灭反贼。”
“后自缢三十万，以灭天运！”
“请仙人斩天！”
男子跪地举剑，生机全无，已然自缢。
天地轰鸣，雷声不断。
白衣仙将一切埋入坑中，也是盘瓠看到的那个坑洞。
白衣仙站在文明的坟墓之上，天地之间独留他一人。

第五百三十一章 请君赴死
“还有三个时辰。”
盘瓠低语了一声，在这方孤寂到极致的天地，显得异常的响亮。
随着仙宫人族的自缢而亡，此方天地失去了最后的生机，只留下李长生一个存在。
而他们是站在历史之外观看着这段过往。
“道友，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但也大概能猜出来。”
李易远远望着被埋入坑中的洞天，昔日的记忆浮现，恍若昨日，又似睡梦。
从五千七百岁到仙宫一万年，中间那段记忆宛如睡梦，浑浑噩噩而不知。因为他合道了，在九字真言的引导下不知不觉中合道了。
“这是天道的一个局，老树精死后开始的局。你们应该能够感受到，此时此刻的天地是圆满的，所以才能容纳天人如此庞大的超凡群体。一个婴儿出生就拥有金丹级别的修为，若是努力修行500年必成元婴。”
盘瓠道：“我观那些史料，元婴的数量并不占大多数。”
纵使是这一时期的仙宫，化神已经超过了三位，人们一出生就是金丹，按理来说元婴成为大多数才正常。
可浮屠史料中，元婴属于优秀青年，类似于现代考上顶尖学府。
“因为懒惰是人的天性，修行太累了，金丹修为实质上已经足够一个人享清福。”
李易回答道：“修行看个人，纵然有得天独厚的资源与天赋，元婴仍然是一道门槛，化神仍然是少部分。”
“我所能给予的不过是人人皆可修行，让有所追求者一展抱负。但我又允许世人清闲，活着并不是为了修行与忙碌。”
如此也是他不保证让父母，赵四，白石等人化神的缘故，有得必有失，他们若想要达到这个层次就必然付出巨大的努力，经过近乎非人的磨练。
如果完全不顾及他们的感受，只把亲人当做依托于自身的挂件，那么化神很简单，圣王也不是不可以。
但那不叫亲人，叫物品。
仙宫也是如此，他无法接触到每一个人，也无法知晓他们想要什么，更不可能为他们规划未来。
自己这个君父所能做的就是给予他们选择的自由。
“清闲一生也好，化神入道也罢，都是好的。”
盘瓠对此并不意外，道：“过于仁慈是你的弱点，若是我的话，那将是人人如龙，元婴才是起点。”
“或许。”
李易没有否认。
天人其实就相当于先天生灵，是天地崩坏以后，无数种族灭亡，又有无数天地气机得到释放。
最终孕育了莫大的气运，有八成全部落入了人族。
因为当时人族的数量是最多的，为其他种族大多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仙宫对于每个智慧种族都进行了一定数量的收留，就像青丘狐族一样。
其中有利益的考量，也有天地长久发展的考虑。
那时仙宫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天人的出现更是让这种期望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他继续此前的话题：“从灵气的总量就能看出，天地的灵气是一直在增加的。因为天地内外圆满，每一次循环大周天都在增加灵气，消除以往积累下来的浊气。”
“为何这太古以来灵气一直在减少？这些灵气并非消失了，而是变成了类似黄泉路上那些久久无法消散的尸骸一样，作为其他无法被吸收的事物存在。”
“而老树之自然，可作为天地周天循环的最后一节，让清气与浊气互相交替，既不会多也不会少。”
老树精默然无言。
这就是他的自然之道，也是当初他为何能确信自己合道就能解决量劫。
自然之道就是解决根本问题的方法。
他问道：“量劫为何没有结束？”
李易沉默半响。
一切的起因都是当年的太上忘情，他打乱了天地的步骤，也间接的扰乱了老树精的合道。
从九字可知，天地的每一次变化都与无相有关。祖龙赋予天地生机，凤娲变化灵脉与地脉稳固天地，盘瓠赋予岁月衍生因果，大宇衍圣赋予空间衍生万千洞天，道尊框定天道……
老树精的自然之道是让天地清浊二气循环，不堕量劫，不死不灭。
但天道从自己身上看到了更遥远的事物，一个框架之上多了另一个顶点。这对于追求圆满的天道而言是无法抵抗的，它本就是为了天地圆满而存在的。
李易不能说天道诞生了灵智，只要天地之中还有生灵存在那么就不可能出现一个大一统意志。但量劫让天地生灵骤减，给天道具备灵智多了一分可能。
这分可能让天地的量劫无法停止。
也让老树精被抗拒了，被嫌弃了。
但话不能说得太直白，毕竟老人家身体可能不太行。
良久，李易非常委婉的表示：
“因为很久以前，我合过一次道，扰乱了你框定好的界限。自那以后，天道或许已经出现了问题。不过最后道友也成功了，天地灵气就是自然循环所展现的效果。”
“原来如此。”
老树精微微昂首说道：“老朽没有问题，反而帮助了天地，只是天道出了问题。那么李兄，天道的问题是什么？”
“问题要从天人开始讲，这些孩子受到天地气运所钟，也是我的瑰宝。”
李易挥手间，岁月长河开始倒退。盘瓠心领神会，抬手又接过了李易所召来的，利用对方的力量开始倒转。
此前举步艰难，如今却异常的轻松。
盘瓠微微瞪大双目，借用李易的力量，他对于岁月的掌控又达到了一个新的层次。
这就是超脱天地吗？
……
一百年前，仙宫。
万千玉楼平地起，神仙百万不知寒。
天地大劫发展至今，外界已经完全不适合生存，纵然有无穷无尽的灵气，也没有任何一个强者愿意在外边久留。纵然是化神级别的强者，也不敢保证自己在外边一定安全。
风可刮魂，雷可落神。
仅仅是风雷二字便能让无数人胆寒。
于是越来越多的种族与生灵聚集仙宫，而人族在完全天人化以后，也展现出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思想。无数的种族被仙宫吸纳，进入这片天地中唯一的净土。
而人在这一过程中逐渐被神化。
出生便是金丹，努力即可元婴，天骄必是化神。
天人的强大给予了这方净土和平的基础，必须有一个强大的主体种族，才能保证洞天的规则不会变成弱肉强食。而天人又崇尚传说中的长生仙，以高尚的品德自居。
天人，即为极尽世间之美。
而此时此刻，仙宫之中一片祥和，无数生灵怀揣着对未来的期望。
只是百万天人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闭门不出，所有人闭口不言，所有人满目杀机。
200年前，白玉宫关闭，仙宫全权交于城管司。
城管司起初是为了管理洞天之中各座城市所设立的行政机构，他的权利并不高，实力也很低，贡献也仅仅是维持秩序。
这一点其他六司也可以做到，只是各自的风格不同。
但人族完全天人化以后，城管司一跃晋升成为了六司之首。其根本原因就是人族的整体力量，跨越式提升导致管理成本的提升，进而让城管司实力不断膨胀。
为了防止九仙盟做乱，白玉宫关闭以后，城管司实行了一系列严格的封锁政令。
化神全部自封，元婴非城管司之人不得出行，不得有任何集会，金丹一切照旧。
一老一青行走在空荡荡的大街上，作为日常巡查。
青年抬头问道：“师父，化神都自封了，要是有外敌入侵该怎么办？”
老人回答道：“孩子，世间已无我人族之敌，能够杀死我们的只有同类。真正的敌人在人族内部，在九仙盟，在你我。”
“你应该接到过九仙盟的讯息吧？”
“弟子从不与妖人往来。”
青年毫不犹豫的摇头，只不知其中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元婴级别的修为其情绪是无法从面部表情读出来的，想要判断出谁是叛徒，谁是仙逆难如登天。
每个人都可能是九仙盟之人。
“没有最好。”老人继续说道：“他们说天地这么多年来，灵气的浓度一直在上涨，修为的上限也一直在攀升。最初的仙宫，那些开拓时代的先烈们可是连化神都无法突破，打造白玉宫的太阴星君也止步于化神。”
“如今人族圣王有三十，化神上千，元婴三万，金丹百万。”
“但他们说天地有害，天地的量劫不会结束。如今仙人说要结束了，九仙盟绝对会袭击仙宫，完成他们所说的斩天绝地。”
斩天绝地，意为杀死所有具备修为者，也就是所有人。
“他们疯了吗？”
青年脸上不免带着些许的恐惧，他可不想死。
“或许吧？所以仙人下令，让化神们固步自封三百年，历史上修为越高越可能成为仙逆。如今化神达到了千数，是人族最鼎盛之时也是最不安稳之时。这里就像一颗炸弹，一旦炸开这方天地也该结束了。”
“化神入道者，知天地，明乾坤，最终都会面临一问。”
老人迈步停下脚步，忽然回头看着青年，一双浑浊的眼眸里带着一抹灵光。
“孩子，天地死，还是君父死？”
青年愣了一下，看着这位相处几百年的老前辈，忽然感觉对方异常的陌生。紧接着脖颈处传来凉意，一缕青色的剑意从他身上蔓延。
而前辈，已经变成了一个神色冷峻的青年。
“量劫结束，才是人族量劫的开始。”
“前辈，我不想死……”
青年带着哭腔，下一秒他的头颅连带神魂一同落地。
没有痛苦是他对于同胞的爱。
萧云天低头蓦然满怀歉意与愧疚。
“为了君父，请君赴死。”

第五百三十二章 人族众圣灭世
青丘城，玉楼阁。
白玉楼阁花满千，不食人间烟火气。
此地乃天下第一阁，也被称之为人间仙宫。除了白玉宫以外最为奢靡的地方，论起风花雪月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玉宫已是万年前的宫宇，自从那位星君离去，剩下的只是至高无上的权威。
白狐在其中饮酒，倚靠着凉亭边，半只裸足落入酒池中。
轻纱拂过雪白的肌肤，长长的睫毛之上泛着荧光，一双如桃花般的眼眸半垂，好似那天上仙女。
狐仙洛青。
在青丘的古籍中称之为圣王，但在仙宫正式的称呼是得道境。
“洛仙子。”
一道声音从外边传来，天上落下了一个道人。身着白羽绒装，面色苍白，皮肤褶皱，赫然是一副天人五衰的模样。
而修为同样是得道。
名千道真君，据说学了千种神通。
千道真君立于九天，俯瞰着青丘城的繁荣，其中四脚多毛者数不胜数，唯有人者稀少，都是一些混血的半妖。
而仅仅是沾染天人的血脉，这些半妖也足以元婴，为一方大妖。
洛青并未回应，依旧半醉不醒的，依靠在凉亭之中。
“洛青！”
千道真君声音中带着些许的严厉：“你要抗旨吗？”
道音落下，震碎了不知多少琉璃，又吹落了多少桃花，更吓得其中的腰肋屁滚尿流，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弥漫开来，惹得满城风雨无数。
妖者，兽多也。
无论如何的学习人类的礼法，无论如何的去克制，毫无灵智的兽类永远占大多数。而那些生而有灵的灵兽，繁殖能力却也低下。
天人的问题也出现在各族，只不过人族过于耀眼，进而掩饰掉了其他种族同样面临繁育的问题。
越是修行族群越是难以生存，而不修行个体又难以存活。
在天人刚刚出现，并且数量逐渐增加的时代。人族先贤就提出控制修行的数量，让一部分人修行拱卫洞天，一部分人不修行保证人口。
如此牺牲大部分的做法没有通过仙宫，没有获得仙人的认可，自然也就无法形成具有律法效应的仙令。
洛青睫毛微微的颤抖，好似被叫醒了一般，缓缓的抬起头来望向天上的道人。
“今朝有酒今朝醉，仙使何必如此匆忙扰人兴致？”
“兴致？你可知如今是什么时候？”
“仙人闭关已有200年。”
“你既然记得，为何不遵仙令，去镇守道境？”
“镇守道境呵呵，不过是欲盖弥彰，我们拦不住的。”
洛青轻笑几声并未回答，举止优雅而迟缓的又倒了一杯，酒倒到一半，索性将酒杯丢在地上，拿起酒壶仰头痛饮。
酒水顺着雪白的脖子流下，滴落到池中。
“真君啊，你说道境之中的那些入道者和得道者，有多少是仙逆？他们可都是人族老祖，每一个至少有2000多岁，他们的子孙后代少说有十代人，很久以前叫天家，天人世家。”
“我本来也是其一，只是由于狐族血脉而得了这狐仙之位。昔日你们嫌我，如今为何又有求于我？哦不对，你现在连自己也害怕。”
如今是人族最四分五裂的时候，仙人为了解决天地量劫闭关，彻彻底底的死关。
而那些化神以上的强者，在200年前，被仙令送去了道境。
千道真君面色阴沉：“你是要跟老夫掰扯这些歪理，还是要抗旨？”
“掰扯歪理。”洛青一改往日的克己，“如今仙宫一分为二，你如何让我站在你那一边？”
“吾有仙令。”
“白玉宫已经关闭多年，仙令就是个名头。纵然是仙人下的命令，可如今已然不同，否则也不会弄出众圣入道境的举措。如若仙逆来袭，你当如何抗衡，那可是昔日的天下第二，青光剑尊。”
青光剑尊，曾经被誉为天人之首，执掌船舶司，死在他手底下的化神与圣王不在少数。
这天地并非只有人族的实力在不断上升，其他族类也是如此，就像她此时此刻的圣王修为。
可就是这么一位绝顶强者，在1000年前无故叛变，如历史上那些强者一般。其中的缘由大部分入道者都知道，只是他们认为仙人解决不了天地量劫，仙人的解决办法是错误的，甚至于仙人已然被天道控制。
故违抗仙令，也被称之为仙逆恶兆。
因为他们每一次出现都会给仙宫带来巨大的伤亡，纵然仙人多次出手将其赶尽杀绝，但用不了多久又会有人继承他们的理念。
斩天绝地。
斩去天地之力，杀尽世间万物。
洛青以前觉得那些人是疯子，可真到面临选择的时候，她好像也是疯子。
“多少年了，这天地有变好吗？千道真君，你尊仙人之法，可也须分轻重，况且还赢不了。”
“放肆！”
千道真君双目一瞪，严厉呵斥道：“仙人岂是你能妄议的？区区仙逆，仙宫虽没有了圣王化神大能镇守，可九大仙舟也非泥做的。”
“特别浮屠仙舟，无数年前那时天地无法突破化神，它设计之初便是为了以弱胜强！你只管遵从仙令即可。”
千道真君甩手一道法旨落下。洛青露出些许嘲弄的笑容，又收敛起神态，郑重的双手接过。
“洛青，遵旨。”
两人腾飞万里。
盛世洞天左右纵横三万里，分九域，定万城。
昔日亿万人族生活，如今冷清了许多，许多地方不再是人居住，而是学习吸收人族文明，道法，规矩等等异族。其中狐族数量最多，其次是猿猴类妖怪，反观人族只剩下不足百万。
五百年来无一新人。
人族内部考虑过混血，低阶灵兽与人是无法通婚的，达到元婴级别的妖王才有可能跨越种族。而这种妖王，不可能成为人族的生育工具，更不符合仙宫的法制法规。
再者人族佛道两派为主体，这两派并不排斥生育，但也不会过度崇尚。玄门正统的修行又讲究修身，具有极强的自我主义，大多数修士都是独身。
归根结底，是天人的不断神化，又没有龙族那般与万物交配的能力。本身又崇尚仙人的品德，不行圈养生育之事。
“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停下脚步，远方是一座高耸的神山，云层分九层，外界雷鸣不断。
道镜。
五千年前仙人用九字真言开辟的秘境，其中法则完善，阴阳有序，万法皆有。
可以解决天地法则破损，而无法领悟天地道法突破化神的问题。也是从那以后，仙宫的化神爆炸式增长，头一年直接多了20位化神。
随后在漫长的岁月中，无数能人强者从其中走出来，为人族在大劫之中奠定盛世。
至此，仙人无需出手，盛世洞天已经维系数千年之久。
洛青还未落地，便看到了山中若隐若现的景象。那是一个个盘坐于悟道石之上的人族老祖，每一位昔日都是赫赫有名的强者。但由于年岁的增加与仙宫特有的退休，除非能力特别出众，不然很少人能一直活跃在台前。
一般而言，每500年一换。
如此也让他们有了更多的时间去修行。
人族的昌盛并非一蹴而就的。
是仙人保证所有人能够修行，是完整的玄门正统传承，是开放的道法论道环境。庞大的修行群体诞生无数的天才，而天才又一点点的改进道法，给后来者铺路。
其最终的结晶，便是道境之中固步自封的入道者们。
如今或许也到了由盛转衰的地点。
千道真君与狐仙落到入口处，太极八卦镇守入口，也是唯一可以突破的地方。
“你的职责就是镇守此地，不许任何人出入。”
言罢，千道真君匆匆忙忙离去。
作为执掌仙宫的人，千道真君越是慌张，越是说明如今的情况之危急。
洛青盘坐于太极八卦之中，不知不觉中又开始饮酒寻欢，这周围负责镇守的元婴修士有些看不下去。
道：“尊者，执勤期间不得饮酒，这是仙宫的规定。”
洛青噗嗤一笑，一边喝着美酒一边说道：
“仙宫都成这样了，你们的老祖宗都进去了，谁还能管得了我？”
元婴修士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洛青修为再高，但终究不是纯正的人族，在仙宫之中的地位并不算高。仙宫不以强弱论高低，权力的交替与能力贡献有关，又不可避免的受限于亲疏关系。
位置就这么多，但有能力的千千万，治世之才哪怕百年出一个，在漫长的积累下数量同样不少。
洛青放下酒杯，眸光轻抬，看着那名元婴说道：“倒酒。”
元婴神色更加阴沉，但下一秒便被圣王之地给压的抬不起头了，这一幕让更多的人族修士面露愤怒的神色。
作为生而神圣的天人，哪受过这种气？
当即立断有人便跳了出来，道：“妖孽，竟敢伤人性命！”
轰隆！
巨大的爪印落下，当场重伤昏迷。
如此并未镇住其他人，反而彻底点燃了冲突，在场的所有元婴一拥而上，场面混乱至极。
而他们又掌握了此地的阵法，洛青独自一人，一时间竟然难分胜负。
斗法三个时辰，千道真君并未回来。
斗法三日，千道真君未归。
但斗法的力度已然减少了许多，因为火气是会过去的，至今为止没有人伤亡，自然不存在杀红了眼。驻守此地的修士逐渐冷静下，只是仍然不愿拉下脸来，先给对方找理由。
所有人都在等洛青的台阶，只要她先停，那么一切都好说。
斗法十日，洛青眼中闪过一抹寒，她忽然停了下来，任由几道道法落到身上，雪白的肌肤多了些许伤痕。
“没有来吗？”
她喃喃自语了一声，随后抬头望向诸多元婴修士。
上千名元婴大能凌空而立。
每一位天人都是同阶的佼佼者，因为他们接受的是仙宫最为完整全面的传承教育。
除了仙舟以外，此地就是如今仙宫仅有的另一股精锐，千道真君所能动用力量。
“要天地，还是要仙人？”
声音轻柔，落入上千名元婴之耳，无不变色。
“是仙逆！”
阵法泛起红光，真正的杀招此刻才降临。
绝灵阵。
千道真君请洛青来同样有防备，如此只能算是预案，没有想过一定要动用力。
否则也不会请她来。
洛青咬破舌尖，九尾狐法象天地，一爪拍在了太极八卦结界上。
轰隆！
道境震动，一道钟声传遍万里。
紧接着无数的身影腾空，难以估量的强者朝着这边涌来。
“老杂毛，还是一如既往的谨慎。”
此时此刻无止境的道法正在冲击着洛青的法相，如若不使出一些非常手段，那她大概率是要死了。
人族的万年底蕴，不是她一个圣王能够撼动的。
好在洛青也不认为自己不付出任何代价能够达成目的。
千道真君投来一道虚影，盛怒不止，吼道：“洛青！你若敢毁坏太极八卦结界，青丘除名！”
“除名便除名吧，如此青丘也算是还去当年收留之恩。”
“臣洛青，忤逆仙令。”
洛青捏碎心脉，一股无与伦比的灵火炸开，千万道法瞬间消融，亿万光辉照耀了半边洞天。
轰隆隆！
光耀还未散去，猛烈的震动开始传来，整个大地都在震动，其掀起的风浪压倒了一片又一片的森林。
天地间的强者目光呆滞，千道真君也愣在了原地。
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果决。
拿自己圣王的修为与性命去自爆。
尘埃散去，无极八卦结界消失，道境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千道真君脸上的恐惧无以复加。
紧接着一道道身影从里边显现，他们道法精湛，佛法无边，剑法通玄，阵法无极……
每一位都能从人族的书籍上找到其原型，都能看到他们昔日的赫赫威名，看到他们横压一个时代的风釆。
人族老祖，三十大圣，千数化神。
他们面容沧桑，眸光冰冷，灵光万丈，带着倾覆天地的杀机。
昔日他们无法违抗仙人，如今仙人闭关，天下无人能抵挡他们。
走在最前方的人族老祖缓缓吐出一个字。
“杀！”

第五百三十三章 伐天！
轰隆隆！
一道宛如擎天之柱的灵火直射而出，所过之处皆化熔岩，那千山万重犹如春雪一般融化，拦在路上的城市瞬间化为飞灰，亿万生灵为之陨灭。
最终落到位于洞天中心的万千玉楼，其中阵法撑起万丈壁垒，二者猛烈撞，散落的天火又烧尽了半边天。
犹如火树开花一般冲天而起，落下的残焰，点燃了整个洞天。
转瞬间世间已是一片火光。
一个披头散发的铁塔巨汉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道境，身上火灵纹显露，鼻息呼出的气焰让周遭的空气为之扭曲。
而映照在道法上，天地灵气燃烧起来，镇守此地的元婴感觉到五脏六腑已经开始被灵火灼烧。
在这尊恐怖存在面前，仅仅是呼吸都是致命的。
焰天君，火相之首。
同样担任过船舶司司主，这一身份意味着他曾经是仙人之下的最强者，一个千年最为耀眼的存在。
如今三十圣人，船舶司独占八斗。
“天地死，还是仙人死？”
如铜钟般的声音荡开乾坤。
“老祖……”
镇守道境的元婴们通体冰凉，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机，昔日的老祖看向他们的眼神犹如看一个死人。
早在几千年前，“天地死，还是仙人死”的言论就一直盛行，据说几乎每一个入道的都能感觉到。但化神老祖们基本不会讨论这个话题，对于非化神的天人也从未提及。
无论下面的人如何询问，都无法得到任何答案，无论是否认的，还是认同的。
但最近1000年不一样，老祖们忽然开始讨论起来了这个话题。哪怕仙宫的明令禁止，仍然有人在公开场合讨论，甚至走上白玉宫。
仙人不甚在意，对此话题不管不顾。
但城管司必须管，必须严厉的禁止这种现象。不仅仅是这个话题极具引诱性，更因为此言论与九仙盟大相径庭。
从最初讨论变成了如今众圣发杀机，欲倾覆天下，这就是城管司不想看到的。
一名焰天君门下的元婴上前两步，而对方也向他投来了目光，如此好似让他看到了转机，道：“老祖，您这是为何？玉楼那可住着百万同胞，这里也都是您的徒子徒孙呀！”
“仙人都是为了您好才把您关起来，是那九仙盟妖言惑众，还请老祖清醒清醒！”
十几个出自焰天门下的元婴也站了出来。
“请老祖宗清醒！”
随后又是如山倒一般的拱手弯腰，所有元婴低头求情。在修行一途，人数是没有意义的，特别是对于绝顶强者而言。
况且此地的阵法已经被狐妖毁去。
就算完好，也不见得能在焰天君面前支撑多久。
“千道那老杂毛，一如既往的喜欢用这种上不了台面的手段。孩子们，这不应该由你们来承担。”
焰天君看着自己的门人，眼神多了几分柔和，众人只感觉到自身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顺畅。欣喜的神情不免立马浮现，以为是天君清醒了，毕竟老祖宗怎么会杀死他们？
热。
这是所有人的第二感受，仿佛气血涌上头，全身上下都充斥着燥热。眼神多了几分疑惑，当他们想抬手时，发现手不见了，当他们想俯瞰身体时，只见一缕飞灰飘入眼眶。
随后便是无尽的光焰。
镇守道境元婴，全体阵亡。
一团团巨大的灵气漂浮于天地，又被灵火点燃，像一条发带一般延绵千里。
“然，牺牲乃我人族生存之道，一万年前如此，一万年后如此。”
焰天君回首望去，道境之中入道级以上的人族先贤已经全部走出来，而不愿走出来的都已经死了。
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佛陀低声道：“阿弥陀佛，有十五人不愿杀戮已被老衲解决，有一百人自断心脉，佛门仅剩老衲一人。千秋之罪，皆由我一人之罪。”
“九成的人愿意出来足够把那九艘破铜烂铁给打碎，光头你去西边，耍剑的去东边，会阵法的去处理监天司，剩下的随便。”
焰天君并没有太多的谋划，只要他们从里边走出来，那么一切已成定局。
“最后，杀人要快，最好别让人有反应的时间，更不能有苦难。”
言罢，焰天君化作一道流光，飞向了远方的玉楼。
瞬息之间来到仙宫的核心，望着那万千玉楼。
每一栋楼都运用到了空间道法，每一块砖都附带有空间琉璃。又因为城市规划的缘故，短距离的空间挪移阵法的运用，每一栋楼的空间都被连接起来，组成一个坚不可摧的空间壁垒。
楼体本身也是一道难以突破的防御。
一道阴影笼罩云层，宛如山脉般的庞然巨物破开了云朵，一艘被佛连承载的宝船破空而来。
仙舟【佛莲】。
运用了兵者，行者，阵者，防御集大成者，其中器灵是灵玉佛陀，一尊练就了金刚不坏金身的佛陀。
千道真君站在上边，似乎早有预料。
“我未曾想，连外族也被九仙盟蛊惑。焰天君现在回道境，我可以既往不咎，你还有回旋的余地。”
焰天君摇头道：“本来有，但如今没有了。九仙盟那些疯疯癫癫的论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几千年来我未曾成为仙逆。”
“仙人他老人家一直说有解决的办法，吾等也就继续等下去，相信他老人家的智慧。”
千道真君道：“那现在你们为什么等不了三百年？”
焰天君又一次问出了犹如心魔般的问题。
“天地死，还是仙人死？”
“……”
千道真君沉默许久，两人四目相对，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决绝。
没有任何退让的可能。
仙舟【佛莲】落下漫天的莲花花瓣，袅袅佛音荡开乾坤，抚平了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就犹如一双无形的手，一点点的戳灭了火苗。
“我只遵仙人之法，无论是去寻外族看守，还是如今阻拦尔等，皆遵循于仙人。”
“尔等，乱臣贼子！”
焰天君微微张嘴，一口本命灵火燃尽苍穹，化作火龙直扑仙舟。
轰隆隆！
莲花之宝象蕴含金刚不坏之真意，燃尽天地之灵火，更激发起了器灵灵玉佛陀之意。
佛陀虽死，却仍庇护众生。
吟！
火龙咆哮，龙摆尾甩出遍布半边天的火烧云，落到那莲花之上，燃起了丁点火光，转瞬间又被熄灭。
焰天君竭尽全力的攻伐之下，仅仅是余波已经烧毁了下方不知道多少座玉楼，而仙舟【佛莲】仍然完好无损。
仙舟一开始或许是权衡之计，为了弥补无法突破化神的路径。其内在逻辑其实是魔道的练尸法，只不过献祭对象是一位绝顶强者，随后是海量的资源。
法无好坏。
随着漫长岁月的发展，逐日级仙舟早已脱离了化神的行列，进入圣王级别。一个成为仙舟器灵的圣王，会比活着的时候强上数倍。
轰隆！
洞天东南方，又一艘逐日级仙舟破空而来。
通体血红，散发着淡淡的气血，远远望去就像一只血雕，展开双翼，冰冷的寒芒映照天地。
那并非羽翼，而是一把把贯穿天地的神剑。
仙舟【玉衡】。
剑道之仙舟。
一道剑光劈来，横跨万里，让天地为之一亮。紧接着另一个方向，太上无极剑意升腾，两道剑意撞击在一起，最终归于寂灭。
一位雪鬓霜鬟的老太君抱剑而立，一步踏出，剑光万丈，与仙舟玉衡论剑九天。
东北方，仙舟开阳进入洞天，三位大圣腾空而起。
随后是天枢、天璇、天玑、天权接踵而至，纷纷破开虚空抵达战场。
道境是人族一大底蕴，但却不是全部的底蕴。数千年来人族真正的利剑，永远是逐日级仙舟。
整个洞天乱作一团，每时每刻都有无数的生灵死亡，毁天灭地的道法犹如10月的瑞雪一般，繁多而刺骨。
焰天君一拳轰开了玉楼，如铜钟般的声音洞开了其中的层层壁垒，惊醒了百万金丹。
“诸君可醒否？”
“可知九千年前，三丈霜雪，清玄道长带领诸多先烈以身化阳之英烈？”
“可知八千年前，前路断绝，飞星真人以身殉道之壮烈？”
“可知一万年前，天降大劫灭我人族九州，仙人与先贤们带领人族登天州。又可知当时仙门已经放弃绝大部分人族，仙人以血养民，救天下于水火！”
“此之大爱，可知否？”
焰天君再问：“诸君，天地生，还是仙人死？”
“焰天君！尔敢毁我人族根基！”千道真君双目喷火，对方已然触及了自己的底线。
这百万金丹是人族最后的底蕴，他们具备着完整的传承，有着一定的自保能力，其中不乏还未成长起来的天才。
如今受天地量劫所困，从500年前开始到现在，人族没有任何一个新生儿，而年轻的金丹更是弥足珍贵。
只要仙人重新开天辟地，那么他们就是人族与仙宫的未来。
“传仙人法旨，所有人维系阵法不得外出一步！”
玉楼巨大的缺口之中，一个年老的金丹飞出，随后是第2个，第3个，第4个……
上百名金丹鱼贯而出，在如今外界的斗法层次，犹如一只蚂蚁。
可他们仍然毫不犹豫的拔剑飞向仙舟。
这万年盛世持续今日，人族历经千灾万难，在血与火中早已将傲气与不屈锤炼入骨髓。
如今一个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是相信这个量劫已经持续万年之久的天地，在仙人合道离去后变好。
还是相信哺育人族度过弱小，教导人族变得强大的君父。
“伐天！”
有人振臂一挥，众者百万。
仙舟【佛莲】近乎自动又或者本能的莲花落下，天人的血液洒落长空。
千道真君再度吼道：“传仙人法旨！任何人不得出一步玉楼！”
可仍然有人从玉楼中涌出来。
金丹期已经不是小孩子，更不是一无所知的懵懂幼童。他们几乎都是拥有较长阅历的天人，接受过完整玄门教育的大修士。
他们无法通过感应天地，去验证那两个问题，可却能思考。他们并非无情无义之人，更非完全循规蹈矩的器物。
千道真君可以凭借仙令控制仙舟，因为仙舟是死物，设计之初就是武器，器灵会受到诸多限制，防止出现被歹人利用。
可仙令却控制不住人心所向。
甚至是他的门人，也在其中。
嗡！
天地震动，又一艘庞然巨物破空而来，此次不再是寻常仙舟，盛世洞天的空间壁垒被轰出了一个巨大的裂缝。
如候鸟迁徙一般的庞大舰队进入洞天。
船舶司，仙舟浮屠，极道之兵。
千道真君面露欣喜，但下一秒他的表情凝固了，一道暗紫色的雷光从浮屠中直射而出，贯穿了坚不可摧的仙舟【佛莲】。
巨兽缓缓陨落，半截身子砸进城市之中。
浮屠之中，布满猩红的杀机，所有的灯光都是血红色的，连带着地上的尸体都显得无比鲜艳。
青光剑尊萧云天站在浮屠核心面前，一道模糊的身影在前方显现。
他无须多言，器灵毫不犹豫挣脱了仙令的束缚，站在仙宫的对立面。
因为九仙盟从一开始就是源自于浮屠，传于监天徐忠仙，又流转无数人。
万年的盛世，在这一刻极尽升华。
又一艘仙舟缓缓的陨落。
胜利的天平开始倾斜。
天权，陨灭，落入山峦之中，砸出了一个内海。
玉衡，内部修士叛变，转身撞向开阳，二者同归于尽，化作两颗太阳落入大地。
天璇，被十位人族大圣联手撕裂。
千道真君看着满目疮痍的仙宫，眼眶通红，莫大的悲哀涌上心头。
“我错了吗？”
恍然间，他成为了孤家寡人，昔日的亲人，友人，同袍，同胞皆剑指自己。
“我只是遵仙令，我只是想延续人族火种，可你们为何寻死？”
轰隆！
九天之上传来一阵巨响，耀眼的天雷破开了洞天，瞬息之间便有无数修士化作灰烬，其中人族大圣想要阻拦，下一秒紫霄神雷落下，他也无可幸免。
千道真君忽然感觉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汇聚一身，他的修为在无止境的增长，已然无限接近得道之上。
他抬手一挥，百万修士跌落长空，人族大圣难以招架。
“天道助我？哈哈哈哈，天道助我！！！”
千道真君癫狂的笑声响彻天际，在众人凝重的注视中，他缓缓的抬起了手，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汇聚，天穹之上凝聚一个足以吞噬整个洞天的气机漩涡。
砰！
一掌落，人族大圣已有半数燃烧神魂，打算拼死一击。然而毁天灭地的攻击并未接踵而至，有的只是一道清脆的破裂声。
千道真君一掌落在自己的天灵盖之上。
“吾不惜这天地。”
天时地利皆存，唯独缺了人和。
伴随着最后几艘仙舟陨落，争斗逐渐平息，无数人站在残垣断壁之上，随后又聚集白玉宫外。
盘坐于地，闭目，自缢而亡。
焰天君最后一个自缢，他问萧云天：“吾等死后，仙人可脱离天道否？”
萧云天回答：“天人亡，则天地衰。”
“善。”
焰天君盘坐于地，呼吸逐渐停止。
萧云天持罪臣之礼节，长跪白玉宫之外。
终见仙人。
三道身影出现在残垣断壁之上，老树精与盘瓠已然说不出话来，此时此刻他们方知何谓之人和。

第五百三十四章 天道意识
破碎的修行界目光所及已无生灵，而作为世间最强大族群的人族自缢，天地间的灵气，总量又上升了几个层次。
但这只是表象。
于天地而言灵气自然是越多越好，但也得看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天地间的强者大量死亡而来，很难说是好事。
天地不是天和地，而是一方世界的总和。强者是天地力量的承载物，也是最直接的表现。
只要灵气保持一个安全的数量，强者自然是越多越好。
老树精合道以后，天地阴阳循环，一万年来积累的浊气会转化为清气，其中大部分会以灵气的方式显现。此时此刻，天地灵气实际上是比太古时期多的。
望着盘坐于地尽数自缢而亡的尸体，只能用震撼来形容。
以己之命，挥出斩向天地的刀刃。
虽死犹荣。
老树精与盘瓠仿佛在这些人类身上看到了类比无相的气魄。
古有祖龙以身为薪，给予了天地无穷无尽的生机，要后天生灵的出现有了可能。佛头吸纳天地浊气，渡尽众生心魔，于是众生便有了灵智。凤娲化为地脉，巩固大地，又让天地生灵有了归属。
盘瓠，大宇衍圣，老树精等人，所行也是为了天地进一步圆满，长久来看对所有生灵都是有益的。
而这些人类虽是伐天，可他们并不认为这是可耻的。
无相为天地，却不臣服于天地。若是天地不义，他们也会拔剑相向。
只是相比起无相，这些犹如蝼蚁般的人类，在达成类比无相的成就时更加震撼。
为了斩天，先斩去自己。
更难得可贵的是有如此魄力者竟有百万之众，这是他们闻所未闻的，也是最令他们震撼的。
老树精与盘瓠不为蝼蚁的反抗感到惊讶，更不会因为成功而不敢相信，却会为一群人违抗天性而震撼。
人类有一句话叫乌合之众。
人数一旦多起来，那么从众心理必然导向天性。为了自身的利益，人们可以抛弃品德，乃至是理性。
百万人，其中这必然会诞生无数的矛盾，无数种想法，就如仙宫天人最开始的动乱起因。
一方相信仙人的能力，遵守仙令，也就是主政派的仙宫。
一方则是不相信天地，更不愿接受仙人离去，则是仙逆。
两派形同水火，但直到天道出来，那个千道真君又会毫不犹豫的自我了断。
归根结底都是忠诚于李长生。
想通这一点，盘瓠又想到了李长生的过往，感慨道：“你辈子属于好人有好报了。”
从人类的角度，李长生绝对是好人，一个圣人。
起于末微，身世凄苦，却又接济天下。而最难得可贵的是他从未变心，不知多少英雄人物在成功之后又变成了那头恶龙。
“好人有好报是个谬论，我不过是有那么些许能力，所以才有好报。”
李易摇头道。
历史上的大部分胜利者都算不上好人，有句话叫不以成败论英雄，就是因为有些人的手段特别肮脏。
所以他一直以来都觉得力量是必要的，修行终归是好的
客观看待事实，实际追寻理想。
“所以最终归结为力量？”盘瓠问道。
李易摇头：“古往今来，比我强者未曾有之，但横压一世者数不胜数。可并非人人皆得人心，如我一般也未曾有之。”
“力量与人和并非缺一不可，更不是相辅相成。而我的特殊不来源于天地，也不来源于气运，你应该知晓我从不占据天时地利。”
“只是我想这么活着，自然而然就有了人和，就如现在你我。”
现在？
盘瓠面露疑惑，人和他能明白，可如今他们两人可不和，自己已经成为了对方的手下败将。
两人并非生死大敌，却也都想过要对方的性命。
现在很好吗？
答案是肯定的。
如果自己不爽利，又或者不信任李长生，自己完全可以自我了断，不必在这里受气。但他没有这么做，因为他认对方品行。
论成败，却不辱人，论输赢，却不灭人。
这也是一种人和。
盘瓠想起了之前自己兄长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不是道尊之言，他不介意去神州待着。
一个人有品德不可怕，甚至会成为他的弱点，真正可怕的是既有力量也有品德的人，特别是他拥有压倒性的力量。
品德对于强者来说算不上优点，各方面也难以起到作用。但李长生确确实实把人和他回到了极致，他依靠他人，却也聚拢了一股庞大的力量。
就如这个树尊无相，他应该是知晓九字的。但仍然选择站在李长生这一边，起初这一举动让他们乱了阵脚。
盘瓠恍然。
“道友还真是个奇人，古往今来难有其一。”
老树精点头认可，他活了10万年见过许许多多的人，其中不乏人类修士。
但李长生绝对是最特别的，并非完完全全的老好人，却又多次拯救天下苍生。长久接触下来，老树精终于明白对方的特殊之处。
他视万物平等，任何事物在他眼中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他能让古今强者为之跪服，也能与凡人交谈甚欢。
一切的行径皆存于心，所行所为皆出于意，不受世俗任何规矩所框定与影响。
此乃超脱。
老树精忽有所感，道行又精进了许多。
此前对他而言无相已然是尽头，而如今又有了目标自然当多多精进。
“继续吧。”
李易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这并非什么高深的道法，也不是天地真理。只是他作为一个人的生活方式，是现代社会教育与父母培养的价值观，以及他一生走过来所见所闻。
世界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李易不会把所有人一棍打死，而他又喜欢好人。
何为好人？
不害人者，为好人。
岁月再度流转，过往既定的历史来到了它的终点。
白衣仙站在天地的坟墓之上，俯瞰满目疮痍的天地，神情无悲无喜，不知在等待着什么。
还有三个时辰。
盘瓠与老树精暗暗开始倒计时，忽然他们不约而同的抬头望向九天。此刻由于天地破碎的缘故，天空已然不是蓝白色，既没有白云，也没有蓝天。
只剩一片漆黑，以及一轮大日熊熊燃烧。
大日之中，一道模糊的身影出现。
“这是……”
“怎么可能？”
两人微微瞪大眼睛，眼神中带着些许的不敢自信。
李易望着人影，说道：“这就是天道，天道并非至公，祂一直以来都有着一个纯粹的欲望，那便是圆满，天地之圆满。”
“我曾查阅古籍，很久很久以前天劫只有入道才有，可在我那个时代金丹便有。祂至始至终维系着天地，用天劫控制强者的数量，用天遣限制先天生灵的存在。如果没有天道的存在，那么量劫会提前几万年。”
“但如此哪怕它没有自我意识，也不再纯粹，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一切已经迟了。”
前世李长生也不是没有怀疑过天道，但无论如何求证都难以实锤天道的问题。那时他认为天地追寻圆满，对众生是有益的。
如果没有天道，那么天地必然陷入长久的混乱。
起初祂是好的，但后来好像出了问题。
李易看向两人，他心中有诸多猜想，但想从这两个无相身上求证。
他们生活在太古年间，琼羽说过在天道并非至高无上的时代。那时天道就像一扇门，只有想要跨入大道之中才会面对天道。
那时也不叫天道，叫天之道。
天上的门，天上的道。
多一字，二者差了十万八千里。
许多事情当事人一眼辨真假，而外人竭尽所能也难辨。
“天道意识？这不可能，天地是众生的总和，天道自从道尊匡定天道以后就代表着天地。它不可能存在自我意识，如果有，他便不是天道。”
盘瓠翻阅着脑海中的无数思绪，忽然灵光一闪，他猛然抬头：“道尊！道尊导致天地出问题了。”
之前他们查看仙宫历史的时候就发现一件事情。
道尊匡定的天道，他所奠定的法则确实保护了天地10万年，但也限制住了所有人。
老树精顺利合道，那么一切都不是问题。他生活在古之道门的时代，或许道尊对他的未来早有预见，所以才敢这么干。
否则根本说不通，让天地的寿命限制在10万年，这对于道尊没有任何好处。
但李长生出现了，这是一个天大的变数。
祂开始认为李长生才是圆满。

第五百三十五章 贯穿烈日
无相合道都会影响天地的走向。
而目前可知，天道是道尊之后才出现的，类似金丹元婴等境界划分也是因为天道。
在太古年间，境界的划分有，但不适合所有人。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先天生灵的存在，有的擅长斗法，有的是具备逆天之异能，斗法不是评定一切的标准。
唯独圣者与圣王是共通的，因为需要渡劫的缘故。
同理每个境界都要渡劫，境界自然而然的就被划分出来。
李长生对此不会有疑惑，任何生于这个年代的人也不会疑惑，只要不是全知全能，一般很难对一直存在且没有危害的事物感到疑惑。
况且起初的天道并没有问题，李长生起初也是学习天地之法的，只不过后来慢慢走出了自己的道路。至少从他此前的回复，李长生修行之初是印证天地之道，反过来推演己道。
如此也解释得通，为何李长生如此强大的修为，竟然会被天道蒙蔽。
盘瓠忽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以上也是他一直以来的一个疑惑，经历过李长生的过往，明明对方已经强大到毁灭天地，却又在最后时刻需要依靠人族唤醒。
并非是不够强大，只是一叶障目。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么再努力也难以解开难题。
盘瓠定下结论：“道尊匡定天地之法，于是便有了天道。如此对天地是有益的，若是没有天道那么强者的数量就会无止境的增长，而这种强者大多是蛀虫。”
“先天生灵大多是天地的蛀虫。”老树精也说道，一言便把各种书籍中捧得极高的先天生灵贬低成虫子。
“他们生而神圣，依靠气机宝地诞生，天生便具有神通。于是大多不会参悟天地之法，不会开创法则，只是单纯的吸收灵气。”
“之前李兄杀的大无圣王便是典型，乱世之兽，吸收万千灵气，最终死后留下的却是浊气。”
李易了然，与自己的猜测大同小异。
“天道的存在是为了限制这种蛀虫，天地所需要的强者应当是一步步修行而来，具备开创性的修行者，天劫雷罚就是用来筛选的。”
天道本质不存在坏，相反多少带点红。祂不喜一切不劳而获者，偏向对广大的生灵群众，鼓励众生奋斗。
天道给类似于上清宫这种为天下万民的宗门，发展壮大的土壤。因为强者大多来自于大多数平民，不是人人都心怀天下。
但相比起生而神圣的神人，诞生心怀天下者的肯定是同为平民出生的强者。
屁股决定脑袋。
“天道最初是好的，但又由于某些人私心，祂腐烂了。”
李易抬手轻点，虚空之中泛起点点灵光，好似牵动了某种法则，构造出一个个奥妙无穷的字体。
无法用肉眼所观察，只能靠自身的道去看。
老树精与盘瓠望去。
【皆者，天地如我，我如天地，皆同一理。】
“天地如我，这便是道尊之道。如果最后天地接受老树的自然之道，那么天地会变成什么样？”
圆满。
盘瓠和老树精不约而同的冒出这么一个想法，无相有九，这是定数，也意味着最后一位无相能补全天地。
但下一秒他们后背发凉，一个想法冒了出来。
天地如我，天道乃道尊之物。
原来他才是图谋不轨之人！
“天地会成为道尊的。”
盘瓠眼中闪过一抹寒芒，此时此刻的他多少有些恼火。
有种被戏耍的感觉，但又好像是自己跳进去。
思来想去后者居多。
因为九字，李长生掌握他们的道，甚至有可能取而代之。如此下来若是没有任何的交情，那么无论是谁都会毫不犹豫的出手。
谈？
没得谈！
直到他真正认识到李易，被打过一次后，盘瓠觉得其实可以谈。
套用仙道时代的一句话，没挨过打之前，谁还没有点傲气？
“若有朝一日，必以奉还。”
老树精神色微动，微微靠近两步，和颜悦色的说道：“道友，如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开了，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何不与我们联手？”
像一个无相同盟，能够极大的增加自己的安全性。
虽然如今好像李易一个就够了，但没有人嫌朋友多，特别是这种实力对等的朋友。
盘瓠第一反应是抬头看了一眼李易，见对方面色平静，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表示，如此算作是默认。
他道：“成王败寇，我既已是输家，没有太多讨价还价的空间。结盟可，但道友别忘记了，你与无相之间的矛盾。”
最后一句话是对李易说的。
“九字？”老树精问道，盘瓠不可置否的点头。
“到了你我这种层次，基本没有所谓的爱恨情仇，利益之争甚少。天底下没有任何宝物能让我们整个头破血流，但唯独大道之争不可让步。”
“李道友，掌握九字，其因果重大，无论是出于何种原因，更不会因你我的意愿而改变。”
老树精抿了抿嘴，这一点确实无法解决。
而李易神色不变毫无兴趣，他知道解释无用。如果解释能解决问题，那么世间大多数争斗都能平息。
可世间规律，却不以人的意志而转移，更难以被言语所改变。
没有斗过一场，真正的强者是不会言败的。
他回归正题道：“如今确定是道尊导致天道出问题，但又因为我的缘故，天道好像出了更大的问题。”
话音刚落。
过往的历史中传来一道声音，非男非女，不老不少，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特征，也难以用言语去形容。
更像是纯粹的道，化作声音。
“长生。”
“嗯？”
两人朝着上方投去疑惑的目光，他们的表情从懵逼到凝固。
天道有问题可以确定，但怎么还说起话来了？此前是私心，现在怎么自我意识都来了？
二者不是一个量级的，前者说破天了只是一个漏洞。由于李长生这个变数的出现，导致脱离了原有的轨迹。
而自我意识绝无可能。
因为天道是众生的意识，纵然是一缕浮游也属于天道的一部分。无止境的意识汇聚到一起，在根源上就不可能产生自我意识。
哪怕道君匡定天道，也只是设定了一个维持秩序的规律。
等等……
如果人全死了。
他们转而看着残破的天地，已然空无活物，在近乎癫狂的雷劫之下，几乎不可能有生灵存活。
最后剩下的恐怕也只有那些天人对于仙人的‘爱’，一种近乎疯狂的推崇。
落到天地上，假若与出了问题的天道纠缠在一起……
老树精嘴角抽搐，道：“开玩笑的吧？这已经不是天道了，此时此景你若不合道，天地估计会死。不对，绝对会死。”
这是过往的历史，意味着天道会被打崩，而现实也印证了这个过往。
天地间仍然散落着天道的碎片。
也难怪会有碎片，这天道都快凝聚躯壳了。
李易点头道：“这确实不是天道，但祂又能驱使天地之力，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转世。”
此话顿时引起了两人的注意，盘瓠当即追问道：“如何做到的？”
“天地众生皆为天道的一部分，我无法像祂那般复生任何人，但若要形容大概就像割肉化生。”
李易翻找起有些生涩的记忆，这些记忆并没有消失，但已然支离破碎。
这属于半合道状态的后遗症。
天道开启转世不亚于割肉，而他那一时期也融入了天道，只不过最后挣脱。但其中的因果仍然存在，开启转世记忆自然就消失。
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或许永远也无法回来，纵然是天道自己也难办。
凡事皆有代价。
“我于是与祂做了一个赌约，祂输了再来一次，祂赢了合道圆满。天地自始至终犹如一个孩子，横竖都要赢。”
“后来祂输了，但我并没有赢，所以转世重生。”
最后天道输给了自己，而自己短时间内也无法奈何对方。他如今重新回首推演一番，想要彻底的杀死天道，然后重开天地需要三万年。
一万年领悟天地全部的法则。
一万年打碎天道。
一万年如曾经道尊一般重开天道。
最后天地会变成之前那样，只不过匡定天道的人变了一个而已，横竖其实都是天地胜。李长生如若重开天地，沿用的法则依旧是之前的，其效果也是天地所设想好的圆满。
如果只是单纯的毁灭，那么可能只需要很短很短的时间。
老树精问道：“那么为何会出现现代？”
他问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既然是转世重生，那为何不是这方都重新来一遍？而是出现在一个他们从未探知过的天地，天道直接扎入了名为蓝星的地方。
法则匮乏，不分阴阳，低劣而粗糙。
如若人类那些科幻文学作品里面的科技能够实现，那老树精高看他们一眼。但科技的高度仍未证实，也未达到顶峰，而修行的顶峰已经出现，并且天地已经圆满。
宇宙会有陨灭的时候，但天地不会，永恒不过圆满的装饰品之一。
“因为我来自那里。”李易几乎不加掩饰的回答，对于自身的出身不否认。
如此也是修行，知我何来，知我何去。
而两位无相也只是略微惊讶，随后便恢复了平静。世间万物无奇不有，他们好奇李易的存在，也仅仅是好奇。
天底下谁没有一点秘密。
况且谁叫他拳头大。
“天道在合道期间找到了我的故乡，也就是现代。我不知祂通过什么手段进行转世，也不知我又是什么去到修行界的，如今也不知。”
盘瓠与老树精眉头紧锁，这一切显然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我记得天地初开的时候，修行界并非一个整体，历经多位无相之合道才逐渐有了修行界。只是这现代的世界，未免有些太大了，哪怕没有法则也算做一方大千世界。”
盘瓠深思良久，他的性情喜欢刨根问底，不然也不可能经常性用岁月窥视过往。
老树精则是一脸无所谓道：
“也可能是纯粹的巧合，也可以是其他原因。又或者是修行界在那一时期，恰好在某种层面与现代接轨。”
他身化自然，看过许多事情，自然也见过所谓的巧合。天地气机无穷尽，除了看得见摸得着的法则，世界上还有太多太多事物无法感知。
李易见他们说不出个所以然，也没有去深究。
道：“无所谓了，以后能知道自然会知道。若是无法探明，那也无需心急焦虑，世间万物并非一定需要一个理由。”
“对我而言，回到现代说明两个世界都是真实的，没有任何一方是虚假的。”
“是好事。”
或许是巧合，也可能是某种现象。
但不可能是命中注定，李长生的一生说不上天命之子。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是绝大多数人所会遇到的，只是很少有人能坚持下来，并且摆脱泥潭。
纵然他悟道也是自己的能力，而非天，非人，非物。
若是将一切的成功归咎于命运等抽象的存在，那么世间都是虚无的，一切成功都是命中注定，都是冥冥之中有人安排。
此时此刻，天道化形。
一道虚幻的，无法用言语去形容的，只有形体没有任何性别与特征的人形。
祂又吐言道：
“长生。”
没有任何情绪，犹如死物一般。
但落到天道这种事物身上就显得异常的惊悚，完全超乎常理，可又合乎逻辑。
理论上天道不可能产生任何自我意识，但如今天地空无一人，而李长生又是超脱于天地的存在。
理论上可行。
“你是天道？”
一袭白衣的李长生，一如站在岁月长河之外地无相露出惊讶的神情。
天道之影并未回答，只是冰冷冷的又吐出了两个字。
“合道。”
下一秒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汇聚，始终悬挂于九天之上的那轮大日缓缓坠落，亿万光辉灼烧着整片天地，将剩余的一丝丝生机彻底碾碎。
李长生手握雷枪，眸光之中只剩下冰冷。
是与不是都无所谓了。
耀眼的雷光吞没了天地万物，堪比无相的大日瞬间被击穿。
只是一瞬，天地崩坏！
老树精与盘瓠仿佛见识到了李长生的真正实力，他们已经开始回忆有没有得罪对方。

第五百三十六章 天地再开，万古归来。
天道之影在一次次毁灭之中重蹈覆辙，也在一点一滴的学习如何斗法，如何战胜李长生。
许久，祂觉得该无穷无尽之生，抵挡李长生之雷。
天道化作一条巨龙，笼罩苍宇，环绕天地。
仅仅是一颗头颅堪比九州之大小，那双眼眸恍若太阳。
祖龙。
“兵者，无穷无尽也。”
龙吟震天，一道无穷无尽的气机于天地之上展现威光，漫天的华光洒落，彼此相互映照碰撞，携带着亿万灵气化作龙息。
刹那间，九天之上亿万光辉，上至百万里苍穹，三十六重天之上混沌。
下至一片荒芜的九州大地，摇摇欲坠的太古神山，早已破碎的远古幽州，只剩一团海水的东海太苍。
尽是龙吟。
紧接着了无生机的天地开始萌芽，一抹绿色开遍了九州，龙息所过之处并非毁灭，而是无穷无尽的生机。
太古之前，有祖龙开天，予天地生机。
此时此刻重临天地。
祖龙犹如烈日般巨大的瞳孔中闪过一丝清明，只是一瞬间它便明白，天地所行，天地所需。
“吾道，无穷尽。”
言罢，祖龙张开的足以吞没天地的龙口，其中无穷大，厚以载地，高以载天。
李长生一脸漠然，并未阻止，静静的注视着这头环绕天地的祖龙，任由对方将自己吞没。
祖龙之名传万古，昔日与故人游历一处龙君洞府遗迹，其中就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存在着某种玄妙的真法。
祖龙有口，可吞万物，名曰地渊。
地渊是无穷无尽的，也就是说可能是涉及空间的道法，但贫道听说最初并非所有的空间都叫空间，宇宙二字是某个无上存在所定义出来的。我们还是小心一点，别招惹此物。
李兄，可吞万物之地渊，可斩否？
那个表面冰冷的憨厚道姑一剑斩去，最终导致他们二人落入地渊，其中并非无穷尽，只是一个空间牢笼。
而且很窄，导致他们二人贴了半个月才逃出生天。
那时她未曾羞涩，只是我的自作多情。
故，他觉得道侣应是如此，修行论道，无所顾忌。
铮！
剑光一瞬，天地生花，万里灯火。
祖龙断首跌落九天，天地间泛起莹莹灯光，恍若漫天的孔明灯滑落。
李长生指尖轻轻地拂过天剑，眸光柔和，轻声念道：“可斩。”
天道之影再度显现，如此发出疑问：“无穷之圣，仍然无法挡你？”
李长生并未回答。
而身处岁月之外的两位无相已经头皮发麻，特别是盘瓠，他回想起了前段时间自己兄长与他商量的事情。
论如何打死李长生。
对于这个问题，盘瓠不过设想过等所有人恢复巅峰，到那时围殴一个李长生还打不死对方？
当时的自己还是天真，以为李长生的强大归功于神州，庞大的灵物就像自己的香火一样。灵物对于现阶段的他们而言还是有用的，更何况天地初开先天灵物如雨后春笋。
更以为无相都一样，斗法再强也双拳难敌四手。
如今……
盘瓠沉默半响，用余光瞄了一眼李易，对方面色平静。
对于一杆雷枪破大日，一剑斩龙首显然并不意外，乃至是一丝一毫的得意都没有。
“你是怎么做到的？”
“你想要一个理由？”
李易反问道。
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如昔日李长生不懂地渊之大，不懂空间之广，只能一点点的抱着东云舒逃脱升天一般。
而他此时此刻，非无相所能懂。
“嗯。”盘瓠点头，他明白对方的意思，但仍然好奇。
李易回答道：“此时此刻的天道，就如你们所说的已然不是天道。它不再包容我，而我又已经走出了天地之法。”
“再者，论斗法祂很弱，祂根本不具备厮杀的意识，只是套用前人之法。而我对于兵者，恰好有一套自己的见解。”
“故，不堪一击。”
“你了解祖龙之道，所以能一剑斩去？”盘瓠有些明白了。
至少没有超出自己的认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如果自身的道完全被对方所了解，那么胜负很有可能只在一瞬间。
应该是这样。
老树精也默默的点头，认同了这一道理。但他并没有张嘴，因为这一幕很熟悉。
可能会被打脸。
岁月之中。
天道之影再度幻化，变为一头火凤，双臂张开化作大地。
一道高冷典雅声音落下。
“天可载，地可载。”
传说中龙凤乃阴阳之极致，先天生灵无男女之分，却也分阴阳。
最初的阳是祖龙，最初的阴是凤娲。
二者没有性别，但却又奠定了后世亿万生灵的阴阳，纵然是先天生灵也无法幸免。
无相即为定义。
天地生灵皆会被无相之道定义，只有无相才能超脱。
如李易本身不分阴阳，因为他已经达到了极致的圆满，阴阳完全平衡。
破碎的天地再度凝聚。
九州大地重现，太古神山归位，飘荡于天地间的巨大水体重新落下。在虚幻与真实之间映照出两个世界，一个生机勃勃，一个虚无枯寂。
如此演变下去，天地必然复苏。
“你亦可载。”
大地出现在李长生脚下，绿草蔓延，花开花落，万般生机轮回起伏。
阴阳交替，即为天地轮回。
溪流缓慢的走过，犹如逝者的到了。
李长生想起来那年春，卫家秀才，卫家女，书香年华似水，少年英气似火。
只是不敌人心险恶，不敌门第裙带之见。
抬脚，刹那间贯穿天地的金色法相显现，其中功德无穷，乃功德至圣之相。
李长生一生，也无愧于天地。
落脚，至圣之重，以至大地崩裂。
凤娲碎裂，法则散落一地。
“……”
盘瓠看向李易。
李易解释道：“大地之厚重在灵脉，山脉之高在于地脉，所以能被一脚踩碎。”
“原来如此。”
盘瓠点头，他接受了这个回答。
天地再度化形。
化作一金石人，坚不可摧，斗战无双。
名曰帝冕。
他之道乃斗战，最为了得的却不是自身的斗战，而是对七情六欲的掌控。争斗的本质出自于欲望，七情六欲便是其一。
极致的斗法之力，也是极致的神魂伟力。
而雷霆只是一瞬间，便化为了飞灰。
因为李长生最不缺的就是这两样事物。
斗法与道心。
盘瓠无言。
李易解释道：“斗字诀，并非具体的斗战之法而是一种意志，战无不胜的意志。任何一位无相正面对上他，恐怕都难以正面取胜，因为斗战意志会让你难以生出对抗之心。”
“而我不受影响，自然不攻自破。”
盘瓠勉强接受这个理由。
老树精已经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接下来无相一个又一个登场，盘瓠与老树精二人也在其中。虽然比起他们真身差上些许，但仍然是货真价实的无相。
可最终的结果仍然是一触即碎。
李易非常热心的想解释，但盘瓠连连摇头：“道友莫说了，莫说了。”
他怕再听下去就要道心崩裂了，李易嘴上虽能说出各种理由，但仔细一想这不就是以己之短，胜彼之长吗？
如此已经超越了无相，这种强大不需要任何的理由。
如果真的要去形容，大概就像那些蝼蚁仰望无相，从凡人到圣王在无相面前都一样。
反之，即是李长生。
李长生手中握的已然不是雷霆，而是道，远胜于天地的大道。
雷霆能轻而易举的贯穿天地，湮灭万法，无可匹敌。纵然天地汇聚了万古以来所有强者的道法，在那么极致而耀眼的雷光面前只是徒劳。
一切的动作都是那般毫无意义。
哪怕是已经圆满的天道。
在天地之中祂占据绝对的优势，有着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以及不死不灭的特性，以及李长生毕生所学。
祂相当于一个有着无穷乏力，不死不灭的李长生。
但祂终究不是李长生，纵然竭尽所能的去模仿和学习，费尽心力的拉短差距。哪怕分毫不差，也仍然不是李长生。
最后只剩道尊之法，并未出现，但却一直存在着。
道尊之法造成了天道的问题。
……
天道在一次次毁灭与复生之后，祂与李长生已经斗了百年之久。
祂又一次发问：“此为圆满？”
李长生摇头道：“我这一生皆是遗憾。”
天道疑惑，但如此情绪也只是存在一瞬间，立马便淹没在无穷无尽的法则之海。
渴望圆满的意志，渴望你长生的欲望。前者诞生于10万年前，而后者则是1万年前。
此为变数，也是异常。
天道维持已然不易，思考与情绪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祂也不需要。
李长生不圆满，天道相信了。
“如何方为圆满？”
“逝者如斯，既已错过，此生追忆，不必念念回首。”
李长生摇头，他会将过往所经历的一切所铭记，却不会为此而停下脚步。
此为修行，修道，修真。
吾道自成，吾心无愧，吾意无悔。
念头至此，李长生抬手指天，一点清光凝聚，汇聚他之一生极致。
一点白光贯彻天地，此为绝天。
无数空白的天道碎片散落就是最好的证明，其中的法则被抹灭了。
许久，这次天道并没有再度凝聚，而是以一种更加猛烈的速度分崩离析。
天道输了，祂虽然仍然存在，可却也输了。
道音渺渺，其中带着迷茫：“天地万古不及你？”
“天地历代无相不及你？”
“天地之圆满不及你？”
三问，一问一雷鸣。
亿万雷霆于天地之间轰鸣着，天道之音用毫无情绪的语气，念出了极致的欲求。
昔日有一无相合道，给予了天道至高无上的地位，也给天道本至公的根本赋予了一点异物。
此为圆满，让天道主动的去寻求圆满，去维持天地，去追求极致！
故，强者本为天成，无相受天眷。
李长生并未有任何回应，他决心杀死天道，毁去所有。
或许最后他可以再立天地，但故人已不在。
天道再度出现，此次再也没有任何保留，或许是想要殊死一搏，祂几乎名凝为实质。
岁月的长河扑面而来，在李长生的脚下铺开，让他看到过往的一切。同时也穿过了他的脚下，延伸向了不知何方的未来。
李长生本想再度出手，突然只闻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来自一万五千年前的声音。
他嘴唇轻颤问道：
“爸？”
无人回答，耳边只传来某个中年男子深夜的低泣，他的手传来粗糙的触感，那些老茧如鱼鳞般刮蹭着自己。
李长生不敢回头，他感知到了真实，但又怕虚假。
他之一生，最大的遗憾即是父母。
天道之影带着分崩离析的天地来到李长生面前，凝聚亿万灵气于手心，右手向前探过了李长生的肩膀，伸向一个遥远的大千世界，一个对祂完全无用的世界。
“长生之圆满，皆是天意。”
“再来一世，天地万古以来之强者，与长生比如何？”
李长生缓缓的回首望去，看到了两张熟悉的脸庞，皆为凡人，一个是曾经的他，一个是他的父亲。
而景象近在近在咫尺，却隔着亿万里。
还差一步，天地虚弱难以进入，而他可以。
可他本可以取胜，为何要再来一次？如此只会徒增变数。
“吾道，万古不可及。”
砰！
听闻一声清脆的破裂声，两方天地被贯穿了。
而天道与李长生的身形开始变得模糊。
自此，天地再开，万古归来。

第五百三十七章 第五次灵气潮汐
滴！滴！滴！
监护心率机的声音响起。
一个护士手里拿着文件，尽可能用温和的语气向中年男人诉说一个残酷的现实。
“您的儿子已经昏迷十年，身体各部位器官已经出现了衰竭，想要保命以后可能没办法在家护理。”
“只是这个钱恐怕……”
“钱不是问题！钱不是问题。”
护士离开，独留下一脸落寞的中年男人。
而病房之外多了三道身影。
他们看了十年。
天地复苏的起点恰好是李长生昏迷的一个月以后，不知是巧合还是两个不同世界的时间不同，又或者天选定在此处。
然后李长生沉睡了10年，这也是打通天地的代价之一。他其实受伤了，丢失了一身的修为，花费10年才醒来。
如果这个时间点，或许可以杀死李长生。
但又好像基本不可能。
根据天道的赌约，天地是不会允许他死的。如今虽天道不显，天地之力却一直存在，法则之力也影响着万物，这些才是天道本身。
而非具有意识的天道之影，那只是其一。
“这就是岁月长河的新起点。”
盘瓠只感觉豁然开朗，昔日的疑惑在这一刻彻底解开了。
为何天地的起点是一个病弱的少年。
因为他是李长生的前世，如今李长生回来了那么天地将以他为起点，一切法则与因果从这一刻开始。
如此不亚于开天辟地。
李长生开启了一方新的天地，两方完全不同的大千世界，在种种机缘巧合之下融合。
论大小，宇宙无穷，空间的尺度被无止境的拉大。
论法则，修行悟道无穷，所谓的是四大力被法则随意揉搓。
老树精叹息道：“修行了10万年到头来老朽成了配角，合道被嫌弃，如今又被拿来与李兄比较，哎！”
言语之中颇为幽怨，好似愤愤不平。
李易瞥了一眼说道：“道友既然心有不平，不求你与我打一场，但求你以后有麻烦你去解决。”
如果是其他人李易会信，毕竟没有人想成为配角。所有的强者都有着一股傲气，这是修行路上高歌猛进与长久以来的无敌所养成的心气。
特别是无相，基本都是万古唯一。
但老树精的傲气不在此，并非流于表面的无敌，否则也不会躲十万年。
“老朽不善斗法。”
老树精毫不犹豫的摇头拒绝。
刚刚的所见所闻若说自己完全不在意，没有丝毫落寞是不可能。李长生的光芒过于耀眼，以至于无项都要退后。
但落寞只在一瞬间，人终归要放眼现实。
转念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反倒是天大的好事。这意味着他完全可以躺下，恢复前世最为安稳的时期。
也就是大约四万岁的时候，那时天地法则逐渐收缩，圣王越发稀少，而自己的修为在缓步增长，渐渐的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对此老树并未拔地而起，走出他的无敌路，反而是安安稳稳的睡了一个大觉。
足足睡了1万年，醒来时身上只是多了几道划痕。
如今天地初开，让老树精十分没有安全感，一听到所有无相共处一室，他当机立断就想躲起来。
李易又道：“正所谓未雨绸缪，你可以再耗费一些元气去寻找剩余的无相。”
“老朽本有这个打算，但看道友之能，现在觉得没必要。”老树精依旧摇头，随后又反问：“而且就算找到了，道友也不会追出去，除非把人送到你面前来。”
李易说道：“莫要污我名声，道友找到再说。”
两人相视，都从各自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事物。
心态极佳，可纵观天地，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老树精只需要付出一些代价与时间就能找到其他无相，那么他不会拒绝。可就像之前找空间无相一样，他燃烧精元才勉强抓住尾巴。
而副作用就是虚弱，陷入长久的虚弱，并且这种虚弱对躯体与精神都是一种折磨。
所以老树精想躺着。
如果李易可以打死道尊，那么秉承着除恶务尽的原则，他必然不会吝啬。两人已然是死敌，根本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但他估算了一下，想要杀死道尊有两个办法。一种是一寸寸的去寻找，缓慢小心的磨灭对方的存在。
如此需要忙碌几百上千年。
第2种只需要一瞬间，如同他毁灭天地一般，对整个天地进行无差别攻击。这个办法不能用，因为还有人活着，自己也不会毁坏一个正常的天地。
纵然是知晓的天道有问题，李易在没有十足把握的情况下也不会去动祂，甚至是维护祂。
不害人是他的原则，接济天下是他的从容。
所以李易也不动。
两个人都不想动。
他们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放到了盘瓠身上。
老树精非常热情的靠近，他与盘瓠交过手，但不像李易那样给人留下心理阴影。
“盘瓠道友，如今矛盾已经解决，我们该好好谈谈怎么和平共处的事情，至少得立个规矩。”
“解决？”盘瓠面露疑惑，“天道与李长生赌约，把所有的无相当作赌资，又有九字在前，在我看来只会激化矛盾。”
“解决了。”
老树精再次点头肯定，道：“你想想，其实最大的问题不是李兄掌握九字，如今天地间谁不是遵循无相之法的？而是李兄有能力取而代之，取代我们的存在，这是无法容忍的。”
“是如此。”
“你再想，李兄不依靠九字也能打死你们，最开始的问题不就解决了？”
“嗯？”
盘瓠眨了眨眼，随后张嘴想要反驳，这是哪门子的歪？
可作为无相，脑海中的思绪可有亿万之数。除非是完全不存在的信息与逻辑，不然他们不可能想不通。
就如李易，本身没有那方面的记忆，无论怎么说都是猜测。所以他喜欢等人告诉自己，他也有这个时间与从容。
而盘瓠觉得，这个话好像没有问题。
当证明李长生不需要九字也能杀死无相，那么最初的因果就不成立。
老树精继续说道：“如今你虽然败了，但你怎么说也是无相，对于强者尊重是应该的。我们不分上下，也不分先后，讲究的是一个随意。”
“嗯。”盘瓠点头，他现在其实怎么都无所谓。
能以个体存在自然是好，能够继续观察李长生，就如刚刚的所见所闻也是一大幸事。
“可老朽一块朽木，本身不擅长法，李兄他……”
老树精看了一眼李易，思来想去委婉说道：“他目前状态不佳，也需要陪着亲人朋友。那些凡人寿命最多几千载，纵然是圣王也不过万载，总不能把时间都耗费在其他事情。”
“既是朋友，得会换位思考他之珍惜。”
所以老树精会着重考虑长生果的事情，几千年对于他很短，但对于李长生的亲朋好友很长。
多帮个忙无所谓。
盘瓠听到朋友二字，眉头轻挑，不自觉的微微点头：“是也。”
“既是如此，防范其他无相是不是得需要一个人？”
“我不打算参与。”
盘瓠摇头，老树精并不意外，对方的态度很早就摆明了。
认输了，不玩了。
他又问道：“报信总行吧，道友莫不是想，输了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有李兄这种近乎变态的实力，打架已经不是最累的了，看门的才是。
盘瓠面露思索，最终还是点头答应了。
“可。”
如果只是报信倒无所谓。
点头的一瞬间不知为何，两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变得和善许多。
此前他们之间可以说几乎没有交情，要说仇恨不至于，可前不久刚刚争斗纠缠过。
如此也好。
李易看到过往既定的岁月之中自己醒过来，逐渐收回目光，已然失去了兴趣。
“回去吧。”
三人迈着形色各异的步伐，怀揣着不同的心情，逐渐脱离了岁月长河。
回到小桃林中，一个天地清灵正忙前忙后的清理之前留下的垃圾，以及进行一定的改造装饰。
以后这里就是大餐厅，客人多的时候使用。
看到李易三人，琼羽露出大大地笑容道：“仙人前辈，您回来啦！”
“嗯。”
李易点头，随后走向了远处联通家里的大门，那犹如蝼蚁般的清灵跟在身后，叽叽喳喳汇报家里的情况。
盘瓠远远望去，无法理解这种生活，却也大概能明白李长生喜欢这样。
“下棋去咯。”
老树精打了个哈欠，也迈步走出了小桃林。
盘瓠不知去哪里，索性跟老树精去体验所谓的下棋，也方便观察。
……
回到家中，面对东云舒等人的疑问，李易用最简单的语言复述了一遍。
本来他是想偷懒直接用记忆，如此就不需要自己解释。但思来想去还是安全起见，家中恐怕只有云舒能够理解与承受那种层次的斗法记忆。
而过于遥远的事物，又对于她们的修行只有坏处。
就像普通人知晓有钱人一个月打游戏可以花掉几百万，一年几千万的花销，日常生活成本以万计，而自己拿着几千块的工资。
知道太多并非好事。
修行只会更极端。
家属感触各异。
最激动的是白石，一听到仙宫人族之壮举，热血沸腾地站了起来。
“顶天立地方为人！”
然后她去小桃园狂奔几圈。
而东云舒则是在意地渊，一听道李兄曾经对自己也有想法，顿时开心的眉开眼笑。
这说明目前的关系不是她单方面的所求，李兄也对她有感觉。
对此，卫兮自然是倍感不爽，坐在旁边已经开始捏着李易腰子。一直到后来说起卫兮，才善罢甘休。
但也只是把火力倒向了其他地方，也就是对方身上。
东云舒秀眉微皱道：“村妇莫要聒噪。”
“修道修到床上，不知廉耻。”
两人相看两厌，随后默契的进入桌上内有乾坤的水杯中。
顿时让水杯华光大放，扑闪扑闪的，其中不断的爆发出足以洇灭方圆十里的道法。
水杯框框地晃动。
如今天地复苏的程度，卫兮与东云舒已经不约而同的达到了元婴巅峰，后者更是准备突破化神，恢复前世的巅峰。
在斗法方面东云舒一般会让一下卫兮，只要不打死，就往死里打。而卫兮属于越挫越勇，把对方当做磨刀石。
李易已经是老太极师傅了。
他觉得至少这种情况能拖个几百年，卫兮与东云舒在修行身上花的心思越多，那么这方面的心思就越少。
越想要突破境界，争锋吃醋的烈度就越低，一直到她们都达到自己认为的顶峰。
现在大概是圣王。
卫兮与兔儿想要突破圣王道行，而东云舒则是力求最强。
她们都是有追求之人，李易也并不想自己珍视的人毫无自我，全身心投在某一样事物上，哪怕是自己。
活着当是如烈火般璀璨。
“仙长～”
兔儿如往常一样爬上了李易身上，本来祝雪已经到面前想抢占位置，但被她的兔妈妈一脚踹开。
“我呢？怎么没有我？”
李易微笑说道：“兔儿与我本就没有太多遗憾，如今更没有。”
言罢，本来有些幽怨的兔儿顿时喜笑颜开。
这也是她最为窃喜的地方，相比起其他人，自己可是真正意义上陪了仙长千年之久。同时除了前几百年到处躲藏，兔儿根本没有体验什么人生疾苦。
此时白石满头大汗的回来，吐着舌头喘气问道：“然后呢？然后呢？”
李易不缓不慢的将剩余的事情说完，最后总结：
“我与天道赌约，让我与其他无相同台是否能够胜过我？如今只有盘瓠输了，老树精估计以后不会找我比划，剩下七位无相。”
“啊这，会不会有点危险，双拳难敌四手，要是他们群殴怎么办？”白石面露担忧问道。
“群殴是最直截了当解决问题的办法。”
李易笑了笑，眉目尽显轻松，一如既往给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只是世间之道理并非只剩下争斗，我与他们不一定是敌人。他们若不动，我们可以相安无事。”
“九字关乎无相之道，他们的敌意来源于不安，没有人喜欢把生死交予他人，更不会坐以待毙。越强者，对我的敌意越大，此乃人之常情。”
白石挠头道：“针对你还人之常情？”
“是，也不是。”
李易回答道：“人的悲欢并不相通，而天地之间各自的想法也不相通。修行路上讲修心，也讲不争，不争的是凡夫俗欲，但对于道却是争。”
“他们对我的敌意，不会以你我个人的意志而转移。”
“啊……”白石面露胆怯，缩了缩脖子，隐约间已经察觉到了修行的残酷。
没有任何法律保护，纯粹的弱肉强食规则。
这是一个现代人难以适应的。
李易又安慰道：“他们的失败，也不会以他们个人意志而转移。”
言罢，他掏出手机。
“咦？”
李易发现自己玩的那款消消乐游戏活动过期了，看来也有事物不会因他个人意志而转移。
嗡！
天地微微震动，大道涌动，灵气斡旋。
无形的浪花席卷了整个天地。
朝窗外望去，只见一道璀璨的银河贯穿了黄昏，随后是漫天的繁星落地。
白石立马闭眼许愿。
东云舒与卫兮同时从杯中空间里出来，望着外边的景象。
“第五次灵气潮汐。”
东海之滨，巨大的航空母舰之上。
飞星真人仰望‘银河’，看着那漫天的星辰坠落，其中带着些许熟悉的气息。

第五百三十八章 萧云天
“是灵气复苏！灵气又复苏了！”
甲板上的官兵们兴奋的高呼。
他们的修为平均水平只有练气，许多人甚至只是产生了气感，仍然做不到把灵气转化为法力。
所以对于天地的变化要迟钝许多。
紧接着众人盘坐于，开始进入打坐状态，哪怕短时间内静不下心，也会奋力的呼吸。
有研究表明，当灵气浓郁到某种程度会作为气体存在，而灵石就浓缩到极致的灵气。灵气复苏短时间内产生的大量灵气，就算是奋力呼吸也有那么一丝丝功效。
虽然具体效果微乎其微，但总好过没有。
“又一次灵气复苏。”
年过半百的水师司令从远处走来。
一个据说能横渡宇宙的战舰。
“灵气复苏？你们是如此称呼这种天象的吗？”飞星真人问道。
水师司令回答：“这个属于10年前的历史遗留问题，当初许多人认为是古代灵气复苏。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们的历史，对于修行一直有的记载。许多年前，有一段时间气功非常流行。”
“再加上隐瞒超凡与修行界的政策导向，于是自然而然就说复苏了，您这种大能应当如何称呼此现象？”
“灵气潮汐。”飞星真人不假思索，“仙宫时代对于世界有过诸多的研究，监天司就有专门研究天地部门。灵气不会消失，只会转变成其他事物，灵气潮汐是一种灵气上涨的现象。”
“物质守恒定律？那复苏应当也不错。”
“不，不会消失，但会增加。仙历一千年的时候，监天司就发现灵气一直在增加，强者越多灵气也就越多，在某一种特殊的情况下灵气是可以增加的。”
飞星真人摇头，此话让水师司令眼前一亮，拿出手机询问道：“请问我可以录音吗？”
“可。”
“您继续说。”
水师司令打开录音，飞星真人既然已同意，也就不会吝啬遮遮掩掩。
“天地阴阳循环，如果不出问题，灵气的数量是不会变的，此为守恒。而阴阳循环又会磨灭一部分浊气，转化为清气，此为循环，以上会导致灵气不会消失或变少。”
水师司令问道：“那请问如何增加？”
“我不知，在我的记忆里仙宫还没有得出答案，有一点可以确定，强者越多天地越强。而强者是会产生灵气的，这个界限在元婴，越往上数量越多。”
“以往无人知道，大概率是因为一个时代一个强者，一般很难察觉变化。”
飞星真人脑海中涌现极其模糊的记忆。
隐约间，有那么一个时代，百万金丹，万数元婴，千数化神。
“为什么会这样？”水师司令连忙追问：“修行需要吸收灵气，我记得量劫之中有强者过多而导致的。”
“多是先天生灵，他们从一出生便是如此，根本不需要修行，灵气是在强者修行中产生的。至于具体的原理就不得而知，并非所有现象都有答案，你们也没办法确定黑洞的本质”
飞星真人摸着下巴，稍加思索想起了现代的一个东西，很符合记忆里的那种论调。
“大概像核电站，小小的几块物质可以爆发出亿万光辉。”
“有点明白了。”
水师司令关闭录音，这个信息将会传到某个数据库，并被无数学者研究总结。
但大多都是纸上谈兵，各种猜想与联想。
目前官府还处于学习修行之法的阶段，根本没有能力去研究。
“前辈，这次复苏之后，能不能开始建造仙舟？”
飞星真人看了一眼这年过半百的司令，凡人的情绪躲不过他的法眼，他感觉到了一种焦急。
问道：“怎么，有变故？”
“没有，但以后可能会有。”水师司令苦笑说道，“您作为长生者，应该无法理解凡人的时间观念，朝令夕改的事情常有。而权力是会变质的，现在水师还有影响力，但不代表以后。”
“如果不赶快拿出成果，上头指不定哪天突然又变卦了。”
飞星真人了然，抬头望着天空落下的流星，道：“修建仙舟需要大量的资源，以及时间。前世仙宫花了千年之久，如今估计也得花个五六年才能完成雏形。”
“这已经是极限，快不了。”
千年的时间大多花费在研究上，例如浮屠仙舟，初期就有十万九千个阵法，每一个阵法环环相扣。
单纯是阵法协调的问题就花费了他们上百年时间。
如今有过一次经验，有完整的图纸，没有任何错误的方案，建造仍然需要几十年。
“至少先开工总可以吧？”水师司令有些不甘心。
仙舟大概率几十年后还会建设，但那时他早就退休，这份功劳轮不到他。
这可是名垂青史的功绩，以后人类文明进入宇宙，必然会在历史上记一下自己的名字。或许不是功劳最大者，但至少也居次等功。
飞星真人道：“开工至少需要10万个筑基，或者你找100个金丹来。”
“……”
水师司令深深了叹了一口气。
他哪里去找这么多的修士？如今整个神州加起来也就不到1万个筑基，金丹有100个，但那都是转世者。
最近突破的几个本土金丹被当成宝贝供着，怎么可能过来干电焊工？
难不成等天上掉下来？
水师司令望天，祈求上天给自己掉100个金丹下来。
……
黑壤洲以北，名北鹰。
以横断山脉为界，北鹰地势平坦，适合大规模机械农作，曾经这里有着一个农业出口大国，也是当今世上的强国。
如今同样沦为了宗门的地盘。
共有36个宗门，如曾经殖民时代那般被笔直的画出了一个又一个方块，里面的人口、物产、科技以及灵脉都是宗门的财产。
整个现代社会被强人社会取代，以往的人权与法律彻底化作虚无，一切都以强者为尊，一切都以修为为准。
社会的各个阶级第1轮洗牌名叫启灵。
拥有气感可以修行的人就算此前是乞丐，下一秒就变成人上人。如果能够突破筑基，那社会地位等同于旧社会的千万富翁，掌握着一定的财富。
有的宗门会采取类中世纪的分封，给予本土修士土地和人口，让他们去管理。如此也是为了节约管理层，化身为统治阶级的宗门也不希望手底下的社会一团乱。
第一准则，无一例外就是保证食物，于是另一个特权阶级因此诞生。
粮食有关的企业会得到强者的青睐，他们短短几年便膨胀成了巨企，可以无视一定的规则。
民以食为天，宗门以人为贵。
一个身穿蓝色工装服的中年人正埋头在田地中，修理瘫痪的农用器械。
如果到晚上不修好，免不了遭受一顿鞭刑。
他清楚是修不好，因为零件基本已经用烂。就算是最顶尖的维修工来，也不可能修好没有零件的机械。
自从10年前社会崩溃开始，许多机械在损坏后就无法修理了。因为生产零件的工厂早已不在，工厂在也没有相应的原材料，有原材料也没有加工厂。
并不是保留几个企业就能够保住人类科技体系的。
中年人抹了一把汗水，抬头望着昏黄的天空，喃喃自语道：
“天底下能修这机器，恐怕也只有神州了。”
他从广播机听到过神州的电台。
就像很久以前的末日电影一样，在末日之中总会存在一个乌托邦，一个秩序仍然存在，象征着美好的地方。
只是不知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麻木的脑袋给不出答案，早已烂到根子的思绪也不会反抗。
就如此中年男人回到了农庄之中，面对他的无功而返，负责人一顿鞭打，给本是伤痕的身体多了几道红印。
他也不敢打死，怕担责任。
只有筑基期修士才可以随意杀人。
一排又一排的铁皮房林立。刚刚下过雨地面一片泥泞，那是泥土与粪便混合在一起的不可名状之物。
许多人将屎尿随意的倒在外边。
虽然宗门为了不出现瘟疫，沿用的以前的法律，可却没有人执行，自然也就失去了效果。
中年男子不在乎，反正日子已经那么糟糕，不缺这点屎尿。
而是大部分人也是如此。
人在极端环境的压迫下会回归原始的兽性。
迈着人畜的粪便，闻着恶臭，来到了红灯区，摸着那满是油渍的妓女，耗尽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财，才意犹未尽的离开。
回到家中，桌上的煤油灯提供微弱的光芒。
工友抠着臭脚，捧着一本被翻烂的写真，进行着最为原始的娱乐。见有人回来也未曾停下，或者遮掩写真。
反而骂道：“你也是会享受，一有钱就往那些婆娘那里钻，也不怕染上病来。她们可不干净，浑身都是病。”
工友年纪只有20了，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纪，没有中年人这么麻木。
“能活一天是一天。”中年人从兜里拿出半截烟头，用煤油灯
一个录音机播放着神州的电台，如今也只有神州对外播放电台。
【本台新闻报道，近日有关部门出台有关修行普及草案，提出全民修行，全民长生，全民如龙三大思想……】
“全民修行？”
中年男子眼中忽然泛起了一抹诡异的光彩，头皮微微发麻，仿佛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了。
“对呀，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工友一脸羡慕与向往。
他向往神州，不仅仅是一个还存在着秩序的社会，更是对那里让全民修行的举动。
他想要修行，想要长生，更想要成为人上人。
“传闻神州有仙人，结发受长生，让所有凡人都能修行。如果仙人出现在我们这里，情况会不会变好？”
“我们可不可以修行？”
“我们能不能重新恢复文明？”
文明崩溃的时候他才10岁，但前后强烈的差别让青年记忆犹新。小时候他生活在整洁而明亮的大房子里，每天吃着各种美食，玩电子游戏，去游乐园等等美好的记忆犹如梦境。
而在所有人绝望的时候，东方总是传来一些不切实际的传说。
仙人李长生。
这个名字哪怕是宗门弟子也是极其推崇的，青年经常听见宗门弟子讨论。
后来又听闻到各种传说。
“仙人？”
中年男人身躯微微颤抖，眼中灵光显现，犹如一个漩涡，吞没着他的意识。
“对，仙人李长生，他应该是天底下最厉害的神仙。一说到他的名字，就是平日里最嚣张跋扈的修行者，也是满脸的推崇与谦卑。”
“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人强大到何种地步，才能让那些怪物也为之畏惧。”
工友点头回答，满脸兴奋以为对方在与自己讨论李长生。
毕竟以往这老家伙都是一副醉生梦死的样子，根本不在意外面如何，最多也就听听广播里的音乐。
殊不知，从他口中说出的李长生，让中年男人彻底堕入无尽的深渊。
在他脑海的深处，只听闻砰的一声，犹如海啸般的记忆涌来。
一个无边无际的伟岸身影出现。
脚踏青莲，手握三尺青，可叫天地垂眉。
只见其身，便知其名。
青光剑尊萧云天。
萧云天与浑身泥垢的中年男人对视，两人的眼中都充满了迷离，犹如胎中之谜一样，被一层轻纱所蒙。
自然而然的伸出，指尖互相接触的一霎，记忆交融。
几千年的岁月与几十年的光阴。
中年男人扑通跪在地上，麻木至极的三魂六魄如春雪融水，眼中的泪水止不尽的涌出，他看到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盛世，一道恒古长存的身影。
李长生，君父也。
我所向往的，所渴求的，所不得的……
昏暗的铁皮房，中年男子缓缓睁开眼睛，面容并没有任何变化，身上依旧充满着污垢，浑身散发着恶臭。
可那双眼眸里却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坚毅。
那是敢于伐天的决绝，纵然是将所有的门人后代屠戮，将所有的同胞牺牲。
一呼一吸，萧云天掌握了所有记忆，他抬头透过铁皮门，穿过杂乱的贫民窟，看向了东方。
“君父在东方？”
言罢，他盘坐于地，闭上眼睛。
刹那间，无穷无尽的灵气涌来，力量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筑基不过一瞬间。
或许是感受到此地的灵气波动，虚空震荡，一道声音传来。
“何方宵小！”

第五百三十九章 天人临
灵气会以气体的形式存在，剧烈的灵气流动会带起狂风，这也是为何凡大能强者突破或斗法，前奏都是狂风大作。
萧云天只是打坐，一呼一吸之间便带起了狂风骤雨，屋子墙壁薄薄的铁皮剧烈抖动，有些腐烂的顶梁柱寸寸断裂。
哗啦！
冰冷的风浪扑打在青年的脸上，他看到了深邃的夜空，以及飞向天际的铁皮。
而周围投来的目光如他一般充满了惶恐。
青年看着面前邋遢的中年男子，对方此刻沐浴在点点灵光之中，肮脏打结的发丝飘扬，仿佛在灵光之中，一切的污垢与邋遢都随风消逝。
“成仙了……”
仙，如今对于超凡脱俗的定义，也是强大的象征。修士不敢称仙，但什么都不懂的凡人一律称修士为神仙。
青年又忽然间冒出些许记忆，神州的广播有过科普修行。对于这种突然变得强大的状态，统称为悟道。
轰隆隆！
天空传来轰鸣声，自上而下，犹如上苍之垂落，震得底下的凡人胸口发。
抬头望去只见一道流光飞来，裹挟着阵阵的音爆，最终降临贫民窟上空。
音爆炸开的大片的云朵，月光直射而下，显现此地的污秽恶臭。如牛皮癣般延绵不断的铁皮房，犹如蛆虫般挣扎在屎与尿中的凡人。
如今这修行盛况，是大部分凡人的地狱。
“何方宵小！”
声如雷鸣，吓得无数凡人屁滚尿流，其金丹巅峰的气息毫无顾忌向下压去，一瞬间又有百余人丧命。
“竟敢偷窃灵气，速速报上名来。”
萧云天缓缓睁开眼睛，朝天上望去，只见一个马脸身瘦的修士，正一脸凶相的盯着自己。
而他望了一眼周遭的凡人。
应该是叫做凡人，身上没有任何修为，十分孱弱。
典籍中记载很久以前，人类出生是没有修为的，比人类强大的种族数不胜数。比如龙族，以万族为根基，无论是从数量与力量上，始终压人如一头。
人只能跟人繁育，而龙却能够通过气机的方式，与任何种族生育繁衍。
人族最大的优势是生而有灵，又保持着恰当好处的繁育能力，以及传承的存在。
前人守护后人，后人传承香火，代代传承。
人族之崛起，非天命，只因人和。
可这些人……
为何如蝼蚁爬虫般卑微，低贱，无力？
“尔等自是为人，当顶天立地，何故如此？”萧云天问道。
既是问，更是怜惜。
他知晓凡人无力，但人之本性自强不息，没有人不期望自己过得好一点。如果大多数人过得不好，那么必然有强者在上方行敲骨吸髓之事。
哪怕是仙宫，这种事情依然存在，只是没有那么严重。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若是不加以管制，就真的成江湖了。
萧云天同样如大多数仙宫天骄一样，在基层城管司干过几十年，在仙宫德也是修行之一。
所谓强者，乃德行之强。
忽然间头顶华光万丈，那马脸修士高举精铁棒，法力化形瞬间高百丈，朝下方猛然落下。
攻击未至，狂风已然压倒无数人。
身旁的青年已经瘫倒在地，没有直接尿出来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凡人面对修士最大的困难有时并非力量，而是一种上位者对于下位者的绝对压制。
在10年前那场毁灭绝大部分现代文明的战争中，转世大能的风华绝代是无可争议的，可那时筑基就是顶端。有强者能发挥出金丹级别的力量，但仍然无法直面整个人类军队。
真正毁灭军队的是对心神操控的法，以及气息。
玄之又玄的气息对凡人的影响巨大，可以无视任何的防御，仅仅是一个神魂震荡就能导致一台坦克车组瘫痪。
反之一发穿甲炮弹，也可以把毫无防备又或者来不及防御的金丹修士打死。
只不过二者的命中率差距过大。
萧云天也终于注意到了爬在凡人身上的虫子，一个比周遭的屎尿仍然令人作呕的虫子。
万恶之源，万苦之头。
右手微微一握，剑意瞬间凝聚成一把灵剑。
剑长六尺，青光环绕，一道龙形在剑柄之中若隐若。
“如此粗鄙的道法，连仙宫孩童都不如，何来勇气剥削万民？”
朝天一剑挥出，青色的剑芒飞出，长六尺，微小而璀璨。相较于砸落的擎天之柱，这道剑芒小的可怜，甚至可以忽略不计。
二者撞击并未发出任何声音，青色的剑芒穿过了铁棍道法之相，其中的一切法力烟灭于剑意当中。
而马脸修士瞪大双眼，感觉到一股通体的凉意，转瞬间又集中在脖梗。
冰冷刺骨。
他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没有头颅的身体。
紧接着神魂随之洇灭，尸体重重落下，砸进了粪堆之中。
筑基斩金丹巅峰如杀鸡。
萧云天微微吸气，那名修士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刚瘦下来，其中的灵气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副躯壳。
他微微皱眉道：“邪功？”
刚刚的现象自然不是他造成的，体内的灵气与法力会归还于天地。以萧云天圣王巅峰的修为，想要化为肌肉实在是太简单了。
但这不会涉及到肉体，除非对方的肉体修行过邪功。
准确来说是通过吸食精血锤炼身躯，会导致身体灵肉化，每一寸血肉都储存着灵气。一些高深的体修，特殊血脉的灵兽也会。
但此人全身上下都是污浊之气。
萧云天感到有些恶心，但形势所迫，为了能够尽快的恢复力量，只能强忍恶心去吸收这份浊气。
昔日仙人有言，善恶非功法所致，万恶皆是人为。
仙宫并不排斥魔道，甚至有专门的传承。只不过属于限制级，在心性与修为没有达标之前，一般是不允许接触魔道功法的。
一呼一吸，已然达到了筑基巅峰，距离金丹只有半步之遥。
这一幕自然落到了许多人眼中，让原本朝这边赶来的修士瞬间停下了脚步，特别是转世者，每个人跟猴精一样，当机立断慢慢的后退。
萧云天引发的动静很大，至少方圆百里内都能注意到这边。同时此地又处于人口密集的地方，就算没有丰富的灵气资源，各大宗门也会派人镇守。
如果说灵气、灵物、灵药等修行资源是最为重要的，那么顺位第二的资源就是人口，以及人口背后所衍生的天才。
宗门不在意个体的死亡，但却在意整体的数量。更何况在现代科技的辅佐下，养活大量的人口成本很低。
萧云天一修行，立马就有数位转世者，上百个修士注意到这边。
其中转世大能们深感不妙，已经预见一场腥风血雨。
筑基斩金丹，这次转世的恐怕又是一个狠人。
转世大能们怂了，可那些宗门修士却没有。
他们用粗糙的御剑之法横空而来，见到长老的尸体时才露出犹豫的神情。
萧云天往天上瞟了一眼，眸光微动，几道青光于虚空之中闪烁，只是一瞬间，又是几具尸体落下。
从记忆中这些人也非善类，不可称之为人。
“孩子，你还好吗？”
萧云天扶起身旁的青年，刚刚斗法期间他有注意这些凡人，多花了几分，化解掉了道法的余波。
否则刚刚那一下，巨大的铁柱纵然被斩断，可残存的道法仍然会落下。威力极小，但也是相对于修士而言，凡人被波及到非死即残。
凡胎肉体是极其脆弱的。
青年回过神来已然被面前这个神仙双手扶起，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庞，又变得不知所措起来。
好在下一秒，萧云天自身在修为的作用，开始溯本归源，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化。
转瞬间是一张俊朗而刚毅的容颜，以及独属于天人的超凡脱俗。
先天生灵，莫过于此。
青年如此方放下最后一点膈应，他难以接受以前与自己躺在木板床上，经常去红灯区的拉他大叔突然成为神仙。
萧云天自然看出这小家伙的心理变化，他并未耻笑，反而觉得这些无法控制自身情绪与面部表情的凡人怪可爱。
这种特征在天人中也只有小孩子才会有。
一旦成年那基本都是金丹起步的修为，哪怕不经过专门的修行锻炼，也可以完美的掌控肉体。
“仙人……仙人您是来救我们的吗？”
青年本来想的是拜师，可看到萧云天温和的笑容，瞬间想到了传说中的仙人。
脱口而出的并非修行求长生，而是求救。
一种发自本能的求救，是麻木的思绪与精神最后的一次挣扎。为了挣脱这个名为宗门的怪物，名为修行盛世的地狱。
“你为何要称呼我为仙人？”萧云天反问。
青年回答道：“我从识字开始，这个世界就已经坏，那些神明先是击溃了军队，随后是杀死政客与富豪们，有人认为他们是救世主。”
他抬头望向周围，如牛皮癣般的铁皮房，那些满是污垢与疲倦的人们开始聚集。
或许是听到仙人二字，由原本的恐惧转为一种期盼。
“最后变成了这样，文明崩塌，法律荡然无存。而我们变成了畜生，只有拥有修行资质的人才能称之为人。”
萧云天对此现象并不意外，弱肉强食本就是天性，若无人能控制，那么仙宫也会变成这样。
哪怕是这个凡人口中的文明，实质上也是披了一层皮，终归是分三六九等。只是巨大的生产力，让底层没有那么惨。
如今生产力就是灵气资源。
少吗？
不少，只是有人吃得多了。
“那你为何觉得仙人会救你？”
“这个……因为仙人会救我，他救了神州，广播里说的。”
青年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为什么突然嘴这么笨？
这番毫无逻辑的话，这也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天下神仙千千万，盛力者数不胜数。他虽然是一个凡人，却也能一直听闻那些顶尖大能的传说事迹。
但唯独仙人，以善闻名。
他又弱弱的补充道：“我听说过很多神仙有多强，但唯独您，只听说过您又救了谁。”
“求仙人救命！”
此时此刻周围聚集了无数的人，他们不约而同的跪在地上。那是无数麻木的傀儡，带着最后一丝希望，以及身为人的求生本能。
发出求救信号。
生存越困难，环境越恶劣，越容易诞生宗教。人们为了克服恶劣环境，寻求心灵的归宿，大多数都会去信教，否则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而宗教会衍生香火的问题，大部分宗门是会严厉禁止的。
但不会禁用广播与收音机。
因为管理成本过高，稍微有点相关知识的人都能用一堆垃圾，拼凑出接收广播信号的机器，这也不是他们所擅长的范畴。
而神州可能是顺手为之。
一直在对外播神州的事情，其中自然免不了仙人。
东方的仙人，成为了大部分禁止宗教存在的地区最大的信仰。
萧云天作为第1个与他们站在泥泞之中的神仙，自然被认为就是那位仙人。
“好一个以救人闻名于世哈哈哈哈，看来确实是君父。”
萧云天仰天大笑，这一刻它可以确定，记忆中那位东方的仙人就是君父。
纵观历史，以力闻名天下者数不胜数，以善立世者只有仙人。
随后萧云天摇头道：“我并非仙人，也不敢接这一名头。”
青年面露绝望，这种情绪快速的蔓延开来，但很快戛然而止。
“恭迎前辈大驾光临。”
天空又传来了一道声音。
来者脚踏祥云，身着绸缎法衣，金丝云纹栩栩如生，时不时清光斡旋，可谓穷尽奢华与神奇。而样貌端正，剑眉心目，肤如玉脂，好一位美君子。
画中君，此地宗门之主。
元婴初期强者。
他早已注意到了此地情况，慎重考虑的意思，还是决定接触一下。
说不定能抱上大腿，或者花钱消灾。
还未等他说话，萧云天拔剑一剑斩去，其音传荡千里。
“但仙人在世，当是盛世太平。普天之下莫非仙土，万族强者莫非仙臣。”
“我乃仙人座下青光剑尊！当斩尽妖邪，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尔等，乱臣贼子，当斩！”

第五百四十章 仙宫降临，盛世太平
一剑凌空，万法寂灭。
画中君只感觉通体发凉，呆滞的瞳孔当中映照出一道耀眼的青光，仿佛仅仅是惊鸿一瞥连同神魂都会被斩断。
而他的意识也确实出现了一瞬间的愣神。
这是一种剑意最基本的用法，震慑影响对方的心神，强大到极致的剑意甚至能斩去神魂。萧云天这有那个能力，但如今他刚刚复苏，筑基巅峰对上元婴仅仅只能影响神魂。
可这个仅仅，却已然是惊世骇俗。
筑基与元婴的差距，相当于一个凡人与一辆主战坦克交力，一只老鼠搏杀雄狮，一粒尘埃面对台风。
而仙宫教育中修行的本质就是化腐朽为神奇，便是做到以上的事情。
越阶杀敌本就是仙宫对天才的要求，并非依靠某种方面或者法宝实现越阶杀敌。而是蜕变于一位人族先贤，雪夜剑仙的理念。
极致的强大，将某一方面修行到极致，实现越阶杀敌。
于是仙宫的天骄们开始遵循着这个理念不断的追求极致，不断的追求越阶胜敌。而在那个时代能作为竞争对手，一般是同为天人的同胞。
而需要超越的对象，却是他们的祖宗，上一代天骄。
一代又一代人循环往复，在追求极致的道路上传承而又超越。
萧云天是最后一代天骄，因为往后几千年未有一人超越他。唯一能勉强与他持平的，只有焰天尊一人，但仍然弱他半分。
画中君脖梗处出现一条血丝，一股凉意蔓延，他的视线微微往下移动。身上专门炼制的保命法衣寸寸崩裂，其中的道法，法力，材料，灵纹等等的一切，都被一抹精巧的剑光给切断。
没有任何的抵抗，也没有任何的反应，只是一道三寸长的切痕，却直击他的肉身。
鲜红的血液从中冒出，仅仅过去不到半秒，鲜血如喷泉般涌出。
“……”
画中君张嘴是嘶哑自己的声音，随后他反应过来运法力止住了血液，可伤口无论如何都无法愈合。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萧云天，仿佛像看一头怪物。
就算前世的道行再高，可他才刚刚复苏啊！目前的修为只有筑基巅峰，甚至还是凭借底蕴强行拔上来。
正常来说至少也需要几天时间修炼。
为何会如此之强？
他应当也是人族，并非具备特殊血脉的先天生灵。
画中君捂着脖子，无边的恐惧促使他后退几步想要转身逃跑，但是理智告诉他绝不能跑。
至少不能慌忙的露出后背。
对方必然已经蓄势待发准备下一击，而他一旦转身，那么迎接他的可能就是死亡。
他压低嗓音，用近乎哀求的语气说道：“前辈，你我无冤无仇，何故如此？晚辈愿意做牛做马，奉上一切财物，只求活命。”
“而且您应当是刚刚复苏，我可以助您在这修行盛世站稳脚。如今天地初开，像您这般强者可不少，比您强的相信也不是没有，比如东方就有一位长生仙。”
李长生并未出世，其名却早已传遍天下。
别人出名都是打出来的，胜过其他强者，成为更强者。而他的名头却是站在这些更强者头上，以一种超然的姿态存在。
比如剑仙，人们本以为她与李长生终有一战，毕竟一山不容二虎，更何况像剑仙那样高傲的人。
但如今剑宗都快把“我靠山是李长生”贴在门牌上，如今修行界都知道剑仙与李长生是道侣了。
人们没想到除非一公一母的定律在这等强者身上也能起效。
再比如，威名赫赫的西域香火神庭，被李长生骑着云海鲲鹏堂而皇之的踩过去。
顺带横行海洋的那头肥鱼是李长生的坐骑。
画中君搬李长生的名头，也是为了活命。并非想吓住对方，而往往刚刚转世的强者都有一股心气。
听闻万古强者归于一世，必然会心生向往，想要夺得天下第一。
他曾经也是如此，后来前世的心性被磨平了，接受了自己的平庸。
萧云天果不其然没有挥出第二剑，眉头轻挑问道：“你认识仙人？”
此人外貌妖异，看起来样貌堂堂，实则犹如邪魔。一身的气息显然是采补炉鼎过渡，导致阴盛阳衰，男生女相。
“晚辈与仙人有一面之缘，算不上认识。”
画中君不敢夸下海口，这种事情要是被对方感知到了，说不准就是一道雷劈下来。
这一面之缘，实际上就是远远看了一下。类似于我认识大人物，大人物不认识我。
“原来如此。”
萧云天点头，随后眸光微闪，一股无与伦比的剑意冲天而起，瞬间锁定了画中君。
此时此刻他的修为不足，但神魂仍在，稍微燃烧神魂，以换取金丹级别的力量。
并非打不过，而是怕对方跑了。
只见九天之上，青光剑显现，一个剑阵刹那间笼罩方圆十里，空间隔断，斩断天地之力。
随后一把灵剑落下，早有防备的画中君抬手想要阻挡，一出手便是竭尽全力，不敢有任何的懈怠。
可下一秒……
噗呲！
灵剑已然洞穿了他的丹田，一切的法力被禁锢，画中君重重的落在地上，轰隆一声尘烟滚滚，他整个人直接被灵剑插在地上，身躯被钉在淤泥之中。
他艰难地挣扎着身躯，本能的想要反抗，可他又如何抵得过有剑尊之称圣王。
萧云天持剑站在他面前，他的身后是无数的凡人。
“修行魔功，祸害凡人，釆补女子，乱世之贼。今吾以仙宫之名，予以定罪，问斩。”
“前辈……饶命，前辈饶命啊！”
画中君彻底没了最后的矜持，哭喊着求饶。
然而萧云天仿佛没有听过，仍然一脸肃穆的念叨着他的罪名，一个个像是法律定罪落到他头上，不知是从何而来的律法。
“其一以力压弱者之罪，危及十人判处三年禁闭，危及百人判处50年禁闭，千人及以上百年禁闭。如若出现伤亡，罪加一等，下至50年上至死刑。”
“你，危害百万之民众，因此丧命者数不胜数，当为死罪。”
“其二，修炼魔功，沾染煞气，轻则三年，重则十年，若有伤亡者死罪！”
“其三，乱世之罪，执掌权力而不为民，也为死罪！”
“其四，元婴为恶，罪加一等！”
“其五……”
如若画中君心理素质够强，可以判断出这绝非凡人的法律，而是专门针对大能强者的。
可法律这种事物面向的是某一群体，一个数量庞大的群体，而不是站在社会顶端的存在。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规矩是限制顶尖强者的。
但萧云天口中的律法却精准的规定到了某一境界，某一行为，使用何种道法。
就好像在修行界的某一时间，存在着一个能够约束大能强者的律法，一个拥有无数强者的超然社会。
“根据仙宫律法，纵然你有仙缘，本座也可先斩后奏。”
“你，可认罪？”
萧云天目光低垂冰冷，就算画中君是仙人门生，此时此刻他也照斩不误。
因为如此才是对仙人尊重。
为恶者，当杀，无论是何种背景，历史上就从不缺乏有仙缘者被仙人处死。
人非完人，修行就是为了取得德行圆满，这也是仙宫定义成人的标准。具备一定的品行，对自身的行为负责，才能够称之为成人。
而画中君应该为此地百姓负责。
画中君彻底慌了道：“不，我不认，你不能杀我！”
“此地百姓可。”
“这些凡人寿命不过七十载，何德何能让我去死！还有你那仙宫律法，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前世，它管不着我！”
画中君已经把萧云天当做神经病，一个精神失常的疯子，还没有从前世的记忆中脱离。
竟然拿什么狗屁仙宫律法来审判自己，简直疯了！
“我愿种下心魔，别杀我，我一个元婴虽算不上多强，但对您一定有用。我可以帮您管好这些凡人，我的命比这十几万凡人有用。”
“民心更胜于元婴，更胜于化神，仙宫之法无人可逆。”
萧云天高高举起灵剑，剑未落，冰冷的剑意已经落到了趴在地上，如一条死狗般狼狈的画中君脖颈上。
他彻底绝望了。
“仙宫，仙宫，什么狗屁玩意！天底下何来仙宫！？你既讲法，应当知晓法有管辖之地。”
“人之所在，即是仙宫。当我站在这里，此地当为盛世。”
萧云天高悬的利剑毫无犹豫的落下，尸首分离，鲜血喷涌。
“不过既然你要讲弱肉强食，那本座便不会与你多说。”
曾经有许多强者加入仙宫，要以强弱分阶层，要以实力获得特权，而这些强者无一例外都死了。
仙宫讲规矩，但也不是不能讲拳头。
弱肉强食之下，毁灭你是理所当然的，不需要任何理由。
画中君就是典型的既要特权又要规矩，他可以凭借力量去蹂躏他人，可一旦面对比自己强的，又会搬弄起规矩来。
丑恶到令人作呕。
萧云天转身看向已经傻眼的众多凡人，洪亮的声音传荡开来，用他们所能听得懂的话说道：
“至今日起，仙宫律法临，诸多规矩，我暂时没办法跟你们一一说来，杀人，强盗，偷奸者皆斩！”
“剩下的一切照旧。”
说完，萧云天挥手在天空留下一把灵剑，长几十米，完全由灵气凝聚而成，不断的散发出耀眼的青光。
此剑无用，却有大用。
萧云天要去扫荡方圆几百里的宗门，期间必然会因为秩序崩塌，有人趁机烧杀抢。而有着几十年城管司工作经验的他，自然不会犯下这种低级错误，杀了人转身就走。
他在内心记下复苏的第一步，并非找君父。
君父固然要见，但面前的百姓更要救。救人如救火，更何况是眼前人，此乃天人之德行。
他需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让仙宫之盛世笼罩天地。
如此才能见君父。
萧云天御剑奔袭百里，一头扎进了此地宗门驻地，瞬间贯穿了护山大阵。
举起屠刀，冷冷的对众多弟子宣判死刑：“为修者，不修德行，屠戮百姓，当斩！”
漫天的剑光落下，留下了余地的尸体，期间没有任何的痛苦。
这也是最后的怜悯。
此地的宗门名叫两阴门，一个以合欢之法立足的宗门。这种宗门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必然会沦为邪修魔门。
因为功法使然，人性是最经不起考验。就算玄门正统中也包含双修，可总是有人行釆补炉鼎一事。
它就像一个泥沼，人一旦走进去绝无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只会不断的越沉越深。周围的同门师兄弟，也会把其他人变成与自己一般，没有人会允许一个作风正派的人存在于魔门。
除非此魔门走的是玄门路子。
他们有罪，又可能是迫不得已，故只杀不虐。
最终只剩下一批刚刚入门的弟子。
他们瘫坐在地上，有惶恐不安，有双目呆滞，也有连滚带爬想逃跑的。
萧云天没有杀他们，而是通过几个简单的询问加读心挑了几个品行还算端正的人作为城官司班底，让他们暂时收拢管理旧部。
随后转战多地，又灭了三个小宗门，还顺便突破了金丹期。
周围的宗门见状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这一刻转世者们又一次见识到了何谓差距，也体会到了凡人在他们身上感受到的绝望，近乎绝望的差距。他们对比凡人有多大，那么真正的大神通者对比他们只会更大。
大部分宗门已经准备俯首称臣，臣服于一位大神通者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有时反而是一件好事。
可惜井底之蛙不知天人之意。
天人要的不是臣服，而是盛世。
待到目光所及已是仙宫之臣，萧云天开始整顿纪律，建立管理机构，树立律法，恢复社会生产，招募前文明的技术科研人员等等。
他虽然做不到仙人那样一人支撑天下，但若是管理几十上百万人信手拈来。
一人可抵万人心，如此才有资格成为一个仙宫一个区的管理者。
况且此世天地已无量劫，只需要专心管理，不需要时时刻刻面对外部的威胁，统治起来更加简单。再加上宗门并没有对文明进行彻底的毁灭，整体的框架仍保留着，只是不再理会个体的感受。
普通人几乎不可能造修士的反。
……
三天后，萧云天坐在1栋大楼的办公室中，不然他抬头望向天边。
一轮巨大的太阳出现，之后缓缓的砸落。几秒钟过后轰鸣声传来，裹挟着一股热风。
“焰天君。”
萧云天感受到熟悉的气息，露出笑容，随后继续埋头整治破碎的社会。
次日，西北方有佛光显现。
第三日，天狐法相凌空而立。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
这块本来已经安定下来的大州，突然之间战火纷飞，无数大能强者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对扎根在这片土地上的宗门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没错，并非争夺土地灵脉，而是一面倒的屠杀。
来自一个伟大时代的强者，带着仙宫万年的传承，那极尽升华的仙宫道法，降临于世。
七天，北鹰毕，仙宫临。
而今天发生了一个震惊世界的事情，一位圣王陨落，被一群刚刚复苏七天的转世者割下头颅，并宣告天下，以定其罪。
此时此刻，全世界的目光才聚集过来，转瞬间上百个宗门已经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庞然巨物。
名仙宫。
转世的天人们齐聚一堂，十位人族大圣坐在首席，余下有上百个化神老祖。
他们坐在法力凝聚的金石长桌前，用法眼俯瞰着山脉的另一头黑壤州的景象。
宗门横行，巨企林立，凡人如热锅上的蚂蚁，苦苦求生。
最终纷纷叹息一声。
众人目光低垂，眼中尽是怜悯，他们怜惜的对象是外界万世强者无法共情的凡人。
他们从小生活的环境从来没有仙凡之别，接受的教育也没有欺凌弱小之意。反之，仙人教诲他们为人者，当有大爱。
爱人，爱天下，爱盛世。
他们是生而神圣者，绝非因天地而圣神，而是因仙人、人族而神圣。
“这里也脏了。”

第五百四十一章 仙人自有深意
法眼，一种对于眼睛相关道法的统称。
而天人们所用的是经过无数人族先贤改良过后的天眼通，集神魂攻击，探查，堪破虚实，观气，侦查于一体。
若是有元婴级别的强者观测，可以隐约间察觉到一股气机连通天，顺着地脉与灵气飘过了横断山脉，一双双隐晦而难以察觉的目光在扫视着大地与城市。
天人们在考察，在观察，也在作出决断。
“宗门之灾，以民为食，以力为尊，不修德行，谓之蛮夷。”
萧云天指尖轻敲着金石桌面，声音回荡在宽广的大理石建筑之中，这里是前文明的国会大厅。
如今被设定为仙宫的临时办公处，也是城管司总部。
城管司在六司之中地位地位不算高，论道法的研究比不上监天司，论威望比不上掌握教育的礼司，论武力比不上船舶司。
在个体伟力的世界，权力与武力是直接挂钩，人先有力才有权。哪怕仙宫之中讲究规矩，但崇尚个体威力是不可避免的，这也是修行文明的一种特性。
一切伟力归于自身。
但城管司又随着仙宫疆域的扩大，社会制度的多方轮变，权力其实一直在扩大。
它的职权就是官府，理论上对所有人都有管理权。又因前世白玉宫最后下达的仙令，于是城管司理所当然的成为了统管者。
而权力的机器是需要人来驾驭的。
如今在场的人都可以是顶尖的掌权者，因为在前世的几千年岁月，每个人都掌握过权力，这一阶段也称之为历练，又名入世。
仙宫有着一套完整而严密的传承体系，这不仅仅是在道法与炼气上，更是在练心之上。每一个天才从小就被特别关注，礼司之中有一个专门的部门，负责规划观察处于幼年期的天人。
城管司的掌权者为萧云天。
只论实力与能力的话肯定是没有问题，萧云天是仙历八千年的仙宫二把手，也是除了飞星真人以外，掌权最长久的人族老祖。
其功绩无数，战功赫赫。
但不管怎么说萧云天身份颇为敏感，法理上没有正统性。
焰天君实力现今顺位第二，也做过几百年的二把手，身份又没有什么问题。
但他让步了。
因为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救天下如救火。权力应该让给能力最强者，如此会有更多人得救。
焰天君也深知自己不太适合掌权，他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楼之下，那如牛皮癣般连绵不绝的贫民窟。
一股火气涌上头，一巴掌拍在金石桌，金石无事，可轰隆一声整个大地都在抖动。
“为权者不为天下，为尊者不为百姓。礼乐崩坏，真乃礼乐崩坏。”
“而这些宗门坏我人族之根基该死，应当彻底铲除。”
焰天君看向了萧云天，问道：“司主觉得如何？”
“我一人之意重要，但在场所有人的意见更重要。”萧云天微微摇头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把问题抛给了在场所有人。
“觉得该杀者举手。”
刷！
一瞬间半数的人举起了手，眼中的杀机早已按耐不住。而大能强者又时刻牵引着天地气机，几十个道行化神以上的强者爆发出的杀机让天地蒙上了一层灰蒙的云层。
在他们的观念之中，权利与义务是对等。既然掌握了权力，那么就应当承担相应的义务。
如今山脉的另一头，那些宗门履行没有履行自己的义务，在残害的人族同胞，那就应当接受惩罚。
即为死刑。
若是他们不认为自己有罪，那事情就更加简单了。
天人们会给予他们彻底的毁灭，对待异端只有毁灭。
仙人教导之言，化敌为友的前提是具有相同之处，昔日青丘来投，狐妖非食人妖魔，应当作为朋友。而幽州鬼怪，视天地生灵为血食，故灭之。
既然那些远古宗门视人族为血食，那么就是敌人，敌人就应该毁灭。
剩下的一半人在犹豫，他们多是一些性情温和者，出身非船舶司，少了三分杀气。
一位佛门大圣问道：“阿弥陀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也切勿不能滥杀无辜。乱世红尘如沼泽，身在其中的人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或许有佛莲尚在。”
“贫僧不反对斩业救天下，可那些迫不得已之人，那些宗门弟子当如？”
“路是自己选的，福是自己享的。迫不得已也好，自愿也罢，都是自己的因果。”
焰天君语气冰冷的回答：“你若下不去手，那就让本君来，我只求大多数人安宁。至于他们的死活，那只能看自身的造化了。”
“阿弥陀佛。”
佛门大圣摇头，许久又说道：“众生皆苦，吾等又岂能怪他们。应是罪孽不深者渡入我佛，让无法回头者以命赎罪。”
“贫僧斩业，却不想杀人。”
“老秃驴！”
焰天君眉头一皱，大声呵斥：“乱世当用重典，平叛当横推而过，婆婆妈妈磨磨唧唧的，只会害死更多的！要我说不用管他们是好是坏，这饿莩遍野的景象，他们就应该负责。”
音落，又有十几人被说服举起了手。
共计一百一十九人，已经有95人举手。按照仙宫的规矩同意的人数超过3／4，那提案应当被通过。
佛门大圣低声念叨法号，已知大局已定。
萧云天开口道：“还有一个问题，大家实力恢复了多少？以我为例筑基只需要几个呼吸的时间，但金丹却需要几个时辰，而元婴则需要几个月，甚至是一年。”
“就是像前世一样每个境界都追求极致，金丹三年不可成，元婴十年。”
目前所有人才刚刚复苏7天，凭借着强横的修为大部分已经恢复金丹级别的修为，但也仅仅是初期。因为再往上就属于拔苗助长，会毁坏自身的根基。
不会致命，但也绝对不好受。
之前杀那位圣王，也是通过联手与消耗寿命等手段才杀死的。
“根据这几天我们杀的那些人搜魂得来的记忆，黑壤州是除了神州以外，第三大有灵之地，实力位列天下第三。目前明面上，有多方势力纠缠，已知的圣王就有5位，暗地里不知道有多少。”
“还有一个魔渊与白莲圣母，都在黑壤州出现过。”
“你没自信？”焰天君颇为诧异。
凡天骄者皆存傲骨，萧云天有过而无不及，许多时候甚至可以称之为狂傲，年轻时也因此惹下了不少祸端。
在同辈之中毁誉参半，毕竟没有人喜欢一个唯我独尊，口无遮拦的人。
最受欢迎的永远是谦虚而强大的人。
萧云天有狂傲的本事，无敌二字从出生一直到彻底成圣，到现在也是在场之中最强者。放眼仙宫历史，比他更加有才华者少之又少。
成圣后萧云天挑战仙人，他不是第一个，这种做法起源于仙宫之前的仙道八绝，算是人族的一种传统项目。
然后萧云天被一巴掌拍在地上，足足躺了几十年。自那以后他张扬的性格开始转变，变得越发的稳重，更像一个大神通者。
也因此焰天君笑对方老小孩。
因为之前萧云天妄想过成为仙人一样的人物，就像现代孩子想成为奥特曼一样都是不切实际的。
仙人是所有少年最初的憧憬，成为他即是最大的敬意。
如今面对的不是仙人。
“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但我们要郑重的面对实际的差距，我们之间存在着巨大的时间差距。又如你说的，乱世当用重典，救人须尽快，而快就需要代价。”
萧云天摇头，身体微微向前倾，双手抵着下巴，扫视在场众人。
“如果我们要在短时间内强行结束乱世，只能燃烧神魂与精血，去永久性的伤害自己的根基。我杀死一个圣王需要百年寿命，你们愿意付出多少？”
场面寂静。
几秒钟过后，焰天君轻笑一声，道：“千年又如何？本君还不稀罕这百年。”
“善。”
至此，表决通关。
灭黑壤，救万民。
时间定在了一个月后，原因有二，其一两军交战需先探虚实，其二伐敌须安内。
天人们的杀机牵引天地气机，厚重的云层蔓延，朝着横断山脉的另一边呼啸而去。
犹如黑云压城。
无数修行之人心有所感的抬头，那边的大能强者猛然惊醒，望着天空，掐指不断算着什么。
……
会议结束，众多天人散去，分别回到了自己的岗位。
其中大部分作为临时管辖的区长，回去整顿社会，尽可能的恢复社会秩序与生产。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执法队伍，必须尽快拉起一个临时的执法部门。
他们与大多数强者的不同之处就是懂得管理，都深入过基层，懂得如何维系一个社会的运转，如何建设一个健全的文明社会。
武力威慑短期有用，却不利于长久发展。
焰天君没有急着回去，而是与萧云天等到四下无人，道：“君父在东方，神州有灵之地。”
“我知道。”
萧云天一边点头，一边用泥巴捏造出了一个兵俑，赋予其灵性。
“你觉得用这个充当临时的执法队伍怎么样？”
“你能一次性控制多少个，范围多大？”
“一千，百里，若是准备一个阵法，范围可以扩大10倍。”
听闻这个数目，焰天君嘲笑道：“就这还想效仿君父，据说3000年以前，人族还未强大起来时。仙人分化百万，一人统管天下。而你这小猫两三只，怎么管得了这片土地上的几千万人？”
用傀儡代替执法他们都想过，因为曾经仙宫就采用过。一切事务由仙人决断，如此天下再无冤屈。
但他们实施起来才明白仙人之强大。
“总得试试。”萧云天一挥手，上千个金甲力士出现，半跪在地上，手持兵刃。
它们只有炼气九层的实力，但用来对付普通人足矣。
“而且我们还可以教化凡人，仙人说过英雄是百姓推举出来的，一个强者能够杀死乱世之贼，却没办法真正平定一个乱世。盛世的建设是需要百姓的，千千万凡人才是盛世的根基。”
“教化万民，授人以渔，以后他们之中会有我们走出来。”
“我们吗？”焰天君笑了笑，“你被仙人打了一巴掌后，还真是天翻地覆。”
萧云天脸色一黑，但并未过多计较，当年确实是自己年少轻狂了。
“况且这或许是仙人的考验，仙人在世，却不定乱世，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焰天君稍加思考，随后恍然大悟说道：“仙人是在检验我们的能力与德行，吾等皆是生于盛世太平，却无平定乱世之功。”
“没错。”
萧云天非常肯定的点头，他想不出第二种理由，毕竟前世仙人是如此爱人族。
长生仙所在，即为盛世太平。
这是经过历史考验的事实，也是他叛变仙宫的原因。
……
神州，神都镐京。
某个老小区的出租屋，李易躺在沙发上只打哈欠，漫无目的的滑动着手机，刷着短视频。
李易自从毕业以来，已经在家里躺了足足一个月，班长每天发来公司应聘通知，几乎所有的大公司都向他发出了邀请。
如此并非知道了他是李长生，而是成绩。
帝京大学连续四年年级第一，每一科都是满分的成绩，还没毕业其实已经被各大公司的猎头盯上了。
李易一开始还看了几份工作，有过去打工的念头，毕竟也算一个体验。但转念一想，他李某人平时日理万机，哪里有时间打工？
还不如回老家开诊所算了，想起来莉莉给村委会付的租金要到10年后才到期。
此时，一个只小清灵双手顶着一封来信件回来，嗓音清脆的说道：“仙人前辈，又是一封公司邀请函，一个五百强互联网大厂的哦。”
“没兴趣，以后不用拿回来了。”
“好哒。”
客厅再度安静下来，今天是周一，所有人都在修行。
“假道士！！！”
忽然白石从房间里冲出来，将手机屏幕塞到李易面前，里边是关于神州外的新闻。
“仙……仙宫！有一群自称仙宫的人，把北鹰给占领了，还专门对外说严厉责令天下改善民生，要结束乱世，开万世太平！太嚣张了，太厉害了！”
说话间，某反贼石已经双眼发光，看得出了她又想造反了。
“哦。”
李易翻了个身，挠了挠屁股，态度颇为漫不经心。
“你就一点都不关心吗？说不定是你的旧部。”
“孩子长大了，该走自己的路，我不可能再管他们的吃喝拉撒，而且……”
李易又挠了挠肚子，颇为认真的说道：“别看我这样，其实我平日里很忙的。”

第五百四十二章 岁月重现。
关于仙宫，李易在飞星真人上门时就给予了答案。
雏鹰当展翅高飞，游子又岂能对故里念念不忘。
除非必要，不然他不会再插手其他人如何，这一世所有人应当顺从自己的意志，去追寻自己所想所求。而非循规蹈矩，对于前世的自己，以及一切规矩念念不忘。
仙宫已经是过往，如今的仙宫也不再是自己管辖的仙宫。或安心修道，或平定乱世，或称霸一方都可以。
“你真的不打算管吗？”
白石眼巴巴的看着李易，道：“那里的人很可怜，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在互联网上看过一些视频，别说是人权了，还没楼下的大黄狗过得好。”
世界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而神州的政策导向并不会屏蔽掉外边的世界，反而会主动的去宣传。
一是为了留住人才，二是为了公民的安全，三是为了保证团结性。
第三是最重要的，宣扬宗门的不正当性与危害性。久而久之当宗门想掌权的时候，或许当民意沸腾，无数神州百姓拿起武器时，官府有反扑的机会。
这是与仙道合作的保险之一，但也属于只对小人，不对君子。
仙道不夺权，不断的为神州安稳做出贡献，久而久之民心就开始向他们倾斜。无论是民间还是官府内，都在潜移默化的接受仙道。
这并非夺权，此乃王道。
而外界的宗门不一样，大多都是奉行弱肉强食，而这种规则下的社会注定是可怕。
比封建社会还要可怕。
杀人不再是犯罪，吃人是理所当然。
而这种社会滋生的人性之恶是难以想象，以往外网上的各种杀人抛尸视频，放到如今只能算稀疏平常。现在某些宗门的弟子，变态的分享欲直播修行邪功的过程。
一个人活生生的被榨成干尸，身躯一点一滴的枯萎下去。又或者受尽千刀万剐，在极致的痛苦与怨恨当中变成怨灵。
有几次给白石气哭了，去找李易哭诉，几道天雷下去才勉强哄好。然后持续了那么几次，网络上基本没有这种类型的直播。
甚至于一切虐杀相关的都没有了。
但白石清楚，那些畜生只是害怕被打死，而绝非改邪归正，私底下仍然进行着丧尽天良的行径。
“宁做盛世狗，不做乱世人莫过于此。李长生会管，但我不会。”
李易摇头，随后伸手轻拍白石脑袋，动作轻柔却又不是男女那般亲昵，更像是安抚后生晚辈，又或者是在安抚宠物。
“因为我生于神州，我不会看着同胞受苦，不会让自诩强者的蝼蚁玷污我的故土。这份狭隘的认同感，也让我心安理得的休息，能无所事事的与你打闹。你能大吼一声，出来能与我说上话。”
“若我孑然一身，则盛世太平，万里无灾，万民无忧。”
“天下很大，人心很杂。太平盛世绝非我一人所能，更不是我动动嘴就能实现的。我可以去拉起一个志同道合的队伍，但也会因此失去与你们相处的时间。”
“所以，让我休息一下好吗？”
他眼中又流露出与记忆截然相反的气质，如夕阳下的长江，又如布满雾气的高山，是那样遥不可及。
只有这个时候，白石才意识到李易不是从前的少年，也只有在梦境中才能找回以前的他。
如果李易去平定天下，我是不是就很难见到他了？
白石第一次冒出这个想法，随后是无法抑制的惶恐。
因为这很有可能。
至高无上的地位注定是孤独的，就算李易不主动去疏远，可她所要做的事情与自己不相同，日常生活也就很难碰到一起。就如曾经毕业后要说一直联系的同学，绝大部分会在一年内断掉。
不同属一个环境，交情很难维持下去，就算维持了也很难常见。
白石承认她有点私心，低声说道：“那……那我以后不提了。”
“不必如此沮丧，仙宫不是来了，那些孩子会解决的。”李易宽慰道：“他们每个人都是大神通者，也都是有德行之人。”
“人心时常受环境的影响，在乱世之中好人活不久，但在盛世之中好人占大部分。你在网上看到乱象，也应当看到那些参与捐赠的普通人。而仙宫是一个比现代还要伟大的盛世，我养大的孩子会改变世界。”
“还有你德行与我很相似，也可以改变世界。觉得不好就去改变它，在你身上并非鸡汤。”
“嗯！”
白石再一次展露笑颜，自信满满说道：“我也要尽快修行，早日有能力改变世界！”
说完，小姑娘又匆匆忙忙的跑回了房间，很是闹腾就是家中少有的活泼分子。
“三十几岁的年纪真好糊弄。”
李易感慨了一句，继续悠哉的躺在沙发上。琼羽趴在其胳膊上，仰着头好奇询问：“仙人前辈刚刚都是说谎？”
刚刚那番话听起来不像是在忽悠人。
琼羽虽然不是人类，也不是很懂人类的七情六欲。但在李易身边待了那么久，还是懂得一点察言观色的。
仙人前辈骗人的时候很认真，并且表现出一副我很看重你的样子。
“半真半假。”李易微笑回答：“我不希望白石变成我，绝对不希望。”
“仙宫呀，是天下人的盛世，却又是我一个人的牢笼。”
琼羽似懂非懂的点头，又问道：“笨石看起来很想当英雄，也很想改变世界什么的。这家伙傻了点，但还是有一颗赤子之心，就如曾经给您攒医疗费一样。”
说好听点叫赤子之心，但用现代人的理解就是傻瓜，一个执着的傻瓜。人生有几个十年，更何况是在人类最精彩的年华。
如今获得了天底下最大的回报，但假如那个人最后没有成为仙人前辈呢？
总是有人会为了一个不知道会不会醒来的人而去拼命，就如人类历史上那些英烈去为一场自己注定看不到的盛世献身。
很多人都有成为英雄的潜质。
或许很多年后白石仍然会踏上自己的路途，可仙人前辈明显不想让白石去经历。
李易露出颇显无奈的笑容，其中又带着一分洒脱，道：“那就随她去吧，我虽不想，可白石不是我的挂件与附庸。”
“小琼羽，你有理想吗？”
琼羽立马坚定回答道：“我的理想就是服侍仙人前辈！”
不同于白石这种笨蛋，琼羽对于现在的处境有着非常清楚的理解。自己已经身处仙境，天底下不知道多少人挤破脑袋也想钻进来。
就是打死她，她也不会离开！
“有理想总是好的，但我不建议把我当理想，因为那样很无趣。”
李易笑了笑，又开始刷起了手机，琼羽充当起一个挂件也不再说话，只是跟着漫无目的的看短视频。
客厅重新被外界的喧嚣笼罩。
隐约间传来清脆的下棋声，甚至起身往下，两个无相正在下棋。
……
盘瓠看着仿佛永远不会结束的棋盘，忽然停下落子，说道：“北鹰那边你怎么看？”
“那边也有无相？”
老树精心领神会，既然对方特意的问起，那必然有同级别的存在。
当然仙宫那十几个圣王也着实能引起自己的目光，老树精这几天也一直在关注那边，见识一下这些仙宫的强者如何？
结果没有让他失望，那些圣王级别的天人，其道行竟然做到了每一个境界都是极致，达到了一个相对圆满的状态。其道法更是巧夺天工，部分已经有了法则的雏形。
九字，其中有九字的身影。
他们或许无法成道，但放眼天下也是少有的强者。
但不值得无相讨论。
“不止一个。”
盘瓠落子吃掉了一个兵，而老树精的注意力早已从棋盘上脱离，颇为好奇的问道：“小小一个黑壤州，有不止一个无相，这神州有灵之地之前可只有李兄一人。”
黑壤州灵气尚可，但与神州相比就相差甚远。
天底下如今在明面上的无相一共有四个，他、盘瓠、第一圣，祖龙。暗地里的又有三个，大宇衍圣、道尊、凤娲。
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有两个帝冕和佛头。
盘瓠笑道：“因为有他，所以其他人都跑了。我们并非那些圣王，对于他的实力以前是有认知的，只是稍微有那么一些误差。从李长生第一次出手那一刻，其实我们都感知到了，在他杀白莲俱乐部时在神州的无相已经离开。”
到了无相层次，无论是隐蔽与感知都是对等的。如果铁了心想要隐蔽，那么同级别的强者费尽心思也很难挖出来。反之一旦出手，纵然有天大的本事也很难隐瞒。
最初无相都想保存力量，防范其他无相。又或者观察局势，看其他人想干什么。至于下面那些人怎么争夺天下不重要，无相要的从来不是灵气与灵脉。
而李易一开始就被发现了，所以当初盘瓠面对云鲸没有出手，所以道尊从始至终不敢露面。
如果说其他无相都带枪的成年人，那么李易在他们眼中远远看过去就是铁塔巨汉。现在盘瓠觉得这不是巨汉，这简直就是高达。
“李长生比我们强，这一点大家都看出来了。如此就会引出一个问题，他比我强多少？他有没有发现我？会不会对我动手？又有何种手段？”
“所以无相都选择离开。”
老树精顿时了然了，这其实也是他最开始面临的问题。
起初他之所以急切想杀了盘瓠，如果说敌对关系是主要原因，那么不了解与没底气则是助燃剂。老树精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会杀过来，所以要么跑，要么先下手为强。
“那都有谁？”
“佛头和魔渊。”
“他们敢吗？”
“他们敢，而且胆子大得很。你扪心自问凡无相者，有简单之人吗？都是古往今来举世无双者。”
“何谋？”
老树精反问道。
前者他不了解，但后者他一直以来可都很低调，第一圣至今为止都没有与李兄发生冲突。
一副自己过自己的，这种就是最适合的相处模式。第一圣在家里呆得好好的，李长生不可能打到家里去。
“该你落子了。”
盘瓠并未直接回答，老树精也只好跟着他继续下，随后他看到了一个非常奇特的下法。
兵一个接着一个往前推，毫无理由与章法的往前推，而他一个个吃下去。渐渐地棋盘上空无一子，只剩下一个【帅】。
老树精背背抬头脸上多了几分诧异与沉思，随后又低头看着棋盘。
“天道？”
“不。”盘瓠摇头，又将吃下去的棋子放对方棋盘上，很快就摆满了整个棋盘。
【帅】仍然是孤身一人，面对的却是棋盘上所有的棋子。
“李长生人和之极致，但有道是物极必反。如今他不应该人和，应该要天时地利，可他应该还是要人和。”
“全民修行，仙宫救世，长春功，呵呵这不是与前世一样吗？”
前世真正让李长生输的其实是天人，是那持续万年的盛世，也是李长生的参悟与合道。否则天道的力量不会到如今这种地步，更不会有反抗的余地。
如今再一次重演，不管是盛世，又或者是李长生，都在重演。
老树精沉默良久，道：“或许这一世，人和也可让李兄胜出。”
他不确定，这一世才刚刚开始，并且无相皆存。
世事无绝对，他不能说李长生一定会输，也无法保证一定能赢。
“继续下棋吧。”盘瓠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一切交由于岁月，岁月会记录这一切。

第五百四十三章 卧底
黑壤州，火灵门。
整个宗门坐落在海峡边，占据黑壤州白浪半岛，前身名叫苏德厄半岛，为北魏国领地，也是齐地向外延伸的触手，在古代被称之为藩属国。
古往今来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从未改变，小国注定会受到大国的影响，无论是自愿还是非自愿，无论是有益还是有害。
都不是小国自身所能决定。
依靠于强者是弱者的生存之道，那些能崛起者是极少数，能复兴者本身就是强者。
在时代的浪潮之中，小国转瞬间就被淹没了，北魏就是其中之一。
它依附于神州，却在最动荡的时期消亡。并非站错队了，而是天地复苏的浪潮纵然是神州也摇摇欲坠。
命已至此。
只好组建流亡官府，目前坐落在齐地首府邯郸。
朱雀天之道侣寒灵仙子合上了北魏官府的合作请求，看着天空黑压压的云层，貌美的容颜上满是忧愁。
那并非普通的乌云，而是由杀机引发的天象。
能够引发如此天象恐怕只有圣王。
哗！
忽然宗门之中一道火光冲天而起，宗门灵脉深处一道身影破关而出，展露元婴期的气息。
一袭红装的朱雀天吐吸纳气，慢慢的收敛起自身的气息，耳边开始传来门内弟子的恭贺声。
“恭迎宗主出关！成元婴大道！”
元婴。
朱雀天眸光之中颇显复杂，想象中的喜悦并没有涌来，反而是一种落寞。
这是他前世的巅峰，却不是他今生的巅峰。
忽然一道倩影扑入怀中，寒灵仙子笑颜如花的说道：“恭喜天哥化神有望。”
“对啊，化神有望。”
朱雀天并无喜悦，仰天长叹道：“可化神又如何，在这个时代也不过刚刚入门。大道三境，一步一登天，分毫差距却也是天差地别。想要在当今世上立足，得是圣王之躯，难！难！难！”
三个难字道尽了大多数转世者的苦涩，无论前世如何，今生大多数人都是平庸。
平庸对于朱雀天这等天才而言是最大的痛苦，可又不得不去忍受，去妥协。因为世上比他更有天赋，更加努力，更有机缘者太多，太多了。
“昔日我是黑壤州第一强者，如今变成了第五，被人称为圣王之下第一强者。而我火灵门，也只能依靠着与神州的关系苟延残喘。”
再过百年，他可以凭借天地初开的种种机缘入道化神，但那又如何？
最终不还是一个有点权威的“小强”，只能偏安一隅，在天地之中也不过一个棋子。
朱雀天忽然又想起前段时间与神州的交流，神州对自己的一个称呼。
地区性强者。
在地区有着一定的影响力，无法影响整个世界格局的强者。以前的标准是金丹，后来是元婴，据说最近已经上升到道行化神。
也就是说纯粹的元婴已经被排除在强者之外。
他起初颇为不满，后来也渐渐的接受了。
与神州合作就是他对自我的和解，朱雀天傲气归傲气，还不至于死要面子，他很早就在想退路了。
“……”
寒灵仙子嘴巴微张，想要如以往那般宽慰自己的道侣。她很了解朱雀天，他是一个非常高傲的人。
能有仙道八绝这个称呼，基本上都是心高气傲者。
但现在她宽慰不了，因为有一个更坏的消息。
“怎么了？”朱雀天注意到她的异常。
寒灵仙子讲述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情。
横断山脉的另一头，前几天所有宗门被人屠戮殆尽，甚至有一个圣王因此陨落。
现在各大宗门召开大会，商议着怎么联合抵御仙宫，火灵门也收到了邀请。
“仙宫……”
朱雀天眸光微沉，他对于这个词汇非常熟悉。前世仙道之中仙宫就是一宫两门的统称，但又由于三大宗门都有各自的称呼，于是只有在少数场合采用。
比如自己还没出生之前，仙人执掌天下的一百年，后来甩手给了上清宫，再后来变成了三大门派轮流掌管天下。
史称一宫两门。
月宫，佛门，道门。
朱雀天问道：“你答应了吗？”
“因为你在闭关，所以我暂时搁置，没有给予答复，那边也没有问我们。”
寒灵仙子摇头道。
如此也是火灵门的落寞，因为黑壤州有它无它都差不多，失去了以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还好。”
朱雀天松了口气，随后挥手带着寒灵仙子回到洞府。对于住所两人并没有太多的讲究，直接在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盖了一间竹屋。
他拿起桌上的卫星电话，拨通了神州方面的人脉，一个上清宫的长老。
“朱雀道友，恭喜出关。”
电话的另一头传来声音。
朱雀天开门见山的说道：“关于北鹰那边的事情，上清宫怎么看？”
“我听说你们搞了一个百宗盟。”上清宫长老并未回答反问道：“你有没有去参加？”
“没有，道侣见我闭关，于是暂时搁置了。但我突破的动静估计已经被他人知晓，很快就会有人上门，逼我表态。”
朱雀天话音刚落，外边就传来了一道声音。
“皇极宗黄乾道人，前来祝贺朱雀道友！”
一个身穿黄褐色道袍，留着小胡子的道人站在火灵门外，一身厚土之气，元婴期修为。
皇极宗长老，前世有化神级别道行。
如今是宗门的天下，火灵门掌控整个半岛，大概是北魏国的1／10领土，不到百分之五的灵脉资源。剩下的百分之八十被五大宗门掌控，还有百分之十五在上百个小宗门手里。
五大宗门分别是白云谷，绝凤宗，金门，皇极宗，天烈宗。
其中皇极宗势力最大，占据着最多的土地，门内有圣王老祖坐镇。
朱雀天并未立马回答，而是扭头吩咐寒灵仙子：“寒灵，你去帮我拖延一些时间，说我正在稳固境界。”
“好。”
寒灵仙子离开，但估计拖不了多久。
朱雀天问道：“老友，你给我透个底，这个仙宫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有人敢借用仙人名头，还是说这是仙人的授意？”
仙人授意。
这是他冷静下来想到的一种可能，如今天下乱了这么久，或许仙人看不下去，开始派人重整乾坤，还天下一个太平。
如此并非朱雀天无端猜测。
如果仙人看到神州之外的景象，依照前世的性情，一定会大发雷霆，随后杀出个朗朗乾坤。昔日万佛山以九州万民香火为田，就已经引来灭顶之灾，更何况如今宗门以民为食。
所以他的火灵门一直是黑壤州的模范宗门，在他领地里的百姓不说比得上神州，但至少不会被无端打伤，能够吃饱穿暖。
生活水平维持在文明社会的水准，最多也就倒退20年。
上清宫长老回答：“不是，如果是的话上清宫会接到法旨，可我问起掌门却没有任何的消息。”
“但我听到一些小道消息，他们极有可能也是仙道的人。你赶紧跑吧，别……掌门？！”
朱雀天愣了一下，忽然电话里变了一个声音。
“小朱雀，我有一个大机缘给你，你敢不敢要？”
清玄半仙！
朱雀天神情一震，脑海中思绪翻滚，但最终神识鬼差的点头道：“您请说。”
“仙宫，乃仙道盛世。他们意图收归天下，我想你去当百宗盟内应。”

第五百四十四章 盛世不过斩仙刀
卧底？
朱雀天愣了一下，清玄道人的要求在情理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神州如果想对付黑壤州，还需要他做卧底？别的不说，就是搬出仙人的名头完全可以吓得百宗盟俯首称臣。
何必需要一个卧底？
“您开玩笑的吗？”朱雀天问道。
“你觉得没必要？”清玄道人反问，随后呵呵一笑道：“如果是杀人，确实不需要，但你对黑壤州了解多少？有多少位圣王，又有多少强者？”
“五宗八圣，其中皇极宗独占鳌头，据说有三圣，余下的强者更是数不胜数。”
朱雀天不假思索的回答。
这些年他虽然深居简出，一直在潜心修炼，但不代表对外界毫不关心。天地初开消磨了他们的傲气，也改变了他们的生活习性，没有人敢随随便便闭关几十年。
就像北鹰那边，天知道突然有一天冒出一群实力更加强大的转世者，给自己杀了。
黑壤州论实力肯定是不如神州的，有仙人在就已经举世无敌了。哪怕不论仙人，单纯是剑仙就胜过世上绝大部分圣王。
昔日白莲圣母被剑仙撵着打，可见其实力之深不可测。
但是最近几年情况又发生了变化，论强者的数量，神州是比不上其他地方的。这个对比只论明面上的，神州官府与仙道所能够指挥的。
暗地里估计神州隐藏了海量的强者能人，只不过面对仙人的威光，所有人都老老实实的过日子。而不是跳出来夺天下之权，证无上之地位。
清玄再问：“还有吗？”
“晚辈孤陋寡闻，只知道这么多。”
朱雀天摇头，内心思绪万千，不断的闪过一个又一个强者。
难道黑壤州又多了什么强者？
清玄说道：“还有魔渊和古佛，前者是皇极宗的靠山，魔渊在准备由浊转清。而古佛你可以看做是一种天地污秽，至阴至邪之物，清除有大功德。”
“百宗盟不重要，重要的是隐藏在其中的古佛。”
“古佛？前辈，两年前我遇到过一个很诡异的和尚，不知道这件事情有没有传入您的耳朵……”
朱雀天想起上一次出门，遇到过一个非常诡异的和尚。
那一日他与道侣巡视宗门领地，防止有人肆意的欺压百姓给自己身上添了污点。朱雀天虽不是一个大善人，可年少时受恩于仙人，自然要顾忌一下凡人百姓。
‘贫道许你神通，日后你功成便庇护一方。’
这是仙人授法的要求，大部分人不会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
仙道正派基本没有把欺压百姓写在门规里的，修行之人不可能无缘无故去杀害凡人，但也不会时刻的关注他们。
李长生的出现，慢慢的改变了这一现。在朱雀天被这一代人逐渐成长起来，并成为门派的话事人后，许多门派开始庇护百姓，主动的去救灾消难。
那日朱雀天遇到了一个和尚，他自称是病佛，听到名号的那一刻朱雀天已经想动手了。
以病为佛，这不就是邪魔吗？
‘施主莫慌，贫僧乃收天下之病于身，以普渡众生。’
和尚在朱雀天忌惮的目光，以神通为民众治病。小到感冒发烧，大到先天残疾，癌症，病入膏肓者均被痊愈。
然后和尚死了。
当时朱雀天被吓得汗毛耸立，又动用了一些关系，上报到了神州官府那边。
火灵门过来反过来，何尝不是给神州看门。随后过了几日，天机阁来人探查，并没有发现任何特殊之处。
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到现在已经过去两年。
听完朱雀天讲述，清玄如此判断道：“这就是古佛，他们所修并非佛法，自身就是佛，一种如同法则一般的存在。”
朱雀天疑惑道：“晚辈看起来，好像不是什么邪门歪道，如今过去两年，当年被治病的凡人无一人死去。”
“或许，但这不重要，他们必须死。”
清玄挂断了电话。
朱雀天感觉清玄道人话里有话，但明显不是自己所能知道的。望向外边昏暗的天空，莫名的打了一个寒颤。
仿佛一盘大棋笼罩黑壤州，无数双大手在这棋盘上移动着一个又一个旗，来达到自己的目的。而他也成为了棋子，神州的棋手也在通过自己影响着棋盘。
朱雀天清楚，但又无法抗拒。
天底下聪明人多矣，可超脱者却少之又少，谁又不是一个棋子？
朱雀天走出竹屋，踏步来到天上，见皇极宗使者，拱手道：“道友所来是否是为了百宗盟一事？”
“是极。”道人点头，从衣袖里拿出一个烫金的请帖。
“此前已经开过一次大会，不过有部分人像道友一样不方便，于是又召开了第二次大会。”
朱雀天接过请帖，随后甩出一个木盒子，里边装着一株灵药，问道：“不知道友可否透个底，百宗盟具体谈的怎么样了？”
“此事不方便透露。”
皇极宗长老摇头，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但灵药已经进入了衣袖中。
一缕清风吹入朱雀天耳畔。
“五大宗门已经谈妥了，剩下的小宗门同意与否不重要，火灵门的意愿应当门清。”
朱雀天又拿出了一株灵药，问道：“火灵门能加入有好处吗？”
“好，自然是有的。”皇极宗长老自信满满的说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百宗会把一些富裕的灵脉，交给灵脉稀少的宗门，就像神州一样，让每个人都有灵脉。”
坏事。
朱雀天内心了然，果然是麻绳专挑细处断，无论何种境地弱者总是最先被踢出局的。
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可他漏了后半句，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人心是贪婪的。
缺是谁定义的？如果说皇极宗为了能让几个圣王快速恢复实力，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收拢所有的灵脉？
朱雀天答应加入，皇极宗长老能不节外生枝拉拢一位元婴，自然是非常高兴，留下信物后离开。
……
神州，上清宫。
清玄道人挂断电话，旁边的长老好奇的问道：“仙人也想干涉黑壤州？”
掌门基本就是仙人对外的喇叭，掌门插手黑壤州，在他看来等同于仙人出手。
“呵呵仙长有兴趣，黑壤州现在已经没有百宗了。”
清玄负手离开，长老追在身后，孜孜不倦的询问。
“掌门为什么要杀那些古佛？仙人授意？”
“他们该杀。”
“我看不像是邪魔。”
“天地之污秽，就该死。”
“可我听说黑壤州的佛济世救人……”上清宫长老还想多问几句，如此随意的态度看得出来他与清玄道人关系比较亲。
因为两人生在同一个时代，虽然不是师出同门，却也是一起长大的师兄。
清玄化神，而他是元婴。
话到嘴边，走在前方的清玄忽然回过头来，眼睛微眯，神情无悲无喜，却不知为何让他浑身颤栗。
而这种感觉只是一瞬间就消失了，仿佛是自己的错觉。
“师弟，他们该死。”
……
三日前。
清玄上门拜访李易，请教关于北鹰仙宫的问题。
毕竟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又打出仙宫的名号，保不准与仙长有关。清玄秉承着不懂就来问仙长的原则，他第一反应不是派人去北鹰，而是直接来问李易。
李易躺在沙发上，一边琢磨着什么时候回家，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们大概是仙宫5000年后的人，基本都是天人，具体的情况你可以去问他们，或者问楼下那两个下棋的。”
清玄还想多问两句，忽然感觉到不善的目光。
卫兮回到家中，身上摘去军衔的军装显然刚刚从秦地回来，本来进门时是笑着的，看到清玄顿时冷了下来。
由于李易之前与盘瓠斗法受伤的缘故，由每周双修一次，变成了每个月一次。本来这没什么，卫兮也不是非常需要夫妻生活。
这种事情对于他们只能算作生活调剂品。
但不代表卫兮喜欢别人在自己的时间，妨碍自己与李易的独处，破坏自己的独占感。
清玄非常识相的离开，来到楼下榕树前，找到了正在下棋的两位无相。
他拱手弯腰道：
“两位前辈，晚辈有一事询问。”
两人并未回答，甚至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下着那盘棋。但清玄看过去，棋盘显得非常的奇怪，一边摆满了棋子，一边则只剩下一个帅。
其中意境他无法禅悟，也不明白这两个无上存在下的是什么棋？
许久，老树精摇头叹息：“老朽，破不了局，不知小友要不要下一下这盘棋？”
老树起身让开了位置，清玄不明所以，但还是坐到了位置上。相比起仙长说话简洁明了，从不打谜，这两位无相显然更符合一位大能的作风。
因为有时天机不可泄露，又有时法不传六耳，亦或者真意难言。
盘瓠看着清玄微笑问道：“你想知道仙宫过往？”
“仙长要我来问两位前辈。”清玄点头，话音刚落棋盘之上多了一枚玉简。
其中灵气盎然，浑然天成，本身就是一件宝贝。
盘瓠说道：“仙宫一万年，里边有你想知道的，你自己去找答案。在此之前，你可否破了这棋盘？”
还真是喜欢故弄玄虚……
清玄无言，但转念一想自己平日里对门内的弟子也是这般。
如上述之言，真意难以言说。就如弟子请教自己道法，因为双方不在一个层次不能明说一样。
自己与两位无相前辈也不在一个层次。
像仙长这样任何事情都能用言语说明白，反而是仅此一例。
念头至此，清玄郑重的打量着棋盘，看着自己这边只有一个帅。
“这是你唯一的棋子。”
盘瓠指尖轻点这个棋子。
“它的走法没有任何的限制，可以吃掉场上任何一枚棋子，乃至是直接将军也可以，你需要用它来赢我。”
不限走法，不限距离，这不是无敌了吗？
清玄略感疑惑，随后伸手想要拿起【帅】，可他发现自己竟然拿不起这个棋子。
微微发力，到动用法力，乃至是道法，无论如何都无法将这个棋子拿起来。
这是无相的力量，但又预示着什么。
清玄抬头发问：“重如泰山，晚辈一人之力不可举？”
盘瓠摇头，老树精伸手也去拿棋子，同样发力，也难以将棋子拿起来。
此情此景让清玄更加捉摸不透，这个棋盘想要表达什么？
又问：“天命难违？”
老树精摇头笑着说道：“这是懒汉叫不动哈哈哈哈。”
盘瓠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清玄懂了，这个棋子指的是仙长。
他拿着玉简离开，花了两天两夜，终于看完了里边的内容。
清玄在自己的院子中摆出了当日那盘棋，看了许久，这次没有无相之力阻拦，可他仍然拿不起那个所向披靡的【帅】。
“盛世太平，人人如龙不过斩仙刀。”
清玄眼露杀机，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过绝地天通，想过让天下大乱，想过让这天地再无盛世，甚至是想方设法杀死天人。
因为仙宫的盛世过于伟大，它真正做到了人人如龙。
就好似识字在古代属于少数人的特权，而现代却是所有人理所当然学会的东西。换算成修行也是如此，或许不会像仙宫那样一出生就有金丹级别的修为。
但假如人人都有修行的资格，都可以接触到修行，可以接受传承，那么强者的数量必然会继续膨胀。
所以乱世才好，才能避免重蹈覆辙。
清玄愣愣的看着棋盘，忽然一团功德祥云落在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
“不对，盛世太平无错，错的是天道，应当削减天地之力，应当阻止人人如龙。”
……
朱雀天来到所谓的百宗大会。
众多修行大能齐聚一堂，地点是昔日北魏国的官府大堂。原因无他，这里足够的大，又恰好在皇极宗地盘。
而更重要的是修行宗门复苏很短，绝大部分不会浪费时间去修建所谓的宫殿，而是直接沿用前官府的建筑。
朱雀天看到了许多生面孔，大多都是最近几年复苏的，又或者刚刚出世不久。
曾经化神道行强者极少，如今不说化神满地走，但也绝非及其稀罕。
十三个化神道行的强者。
朱雀天如此作出判断，他坐在角落，看着轮番上阵的五大宗门，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许诺。
但并未炒热气氛。
大部分人都很沉默，都看出了对方大鱼吃小鱼的想法。与其说是抗击仙宫，不如说是趁机吞并黑壤。
仙宫不足为虑。
朱雀天读出来了，五大宗门根本不紧张。
终于有人问起了北鹰的事情。
台上的皇极宗长老自信满满的回答：“仙宫之人才复苏没多久，想要恢复实力至少也得需要3年。现在无需担心，我们只是为未来准备。”
三天后，一道剑光贯穿天地，横断山脉被劈开。
有皇极宗圣王出手阻拦，后重伤而归。
当日有十五个宗门被灭，无一活口，其手段之狠辣让人胆寒。

第五百四十五章 向往盛世的生物
空妙门。
黑压压的乌云笼罩整个门派来，整个门派上下惶惶不安。
门内的弟子们时不时抬头望向横断山脉的方向，眼中透露出恐惧的神情，每个人的动作都变得无比小心翼翼，精神也变得异常紧绷。
一名筑基期弟子飞入城市高楼之间，底下宽敞的六车道摆满的各种帐篷铁皮屋，六车道被挤的只剩下双车道。周围本可以作为居住的高楼，只有低楼层还在使用，纵然是黑帮也不屑于住高楼层。
因为没电没水。
如今已经不是曾经工业发达的社会，虽然宗门有意识的在保护现代文明的工业基础，但在建设管理方面明显不如官府上心。面对战争遗留下来的烂摊子，宗门只是象征性的修建一番，随后底下的管理几乎是混乱且无序的。
宗门最底层的管理机构并非专门设立的合法部门，而是由门内弟子所衍生出来的一个又一个黑帮。
宗门，弟子，帮派。
这就是如今社会的运转逻辑。
纯粹的人治，衍生出来的便是大恶。
宗门弟子身法飘然落地，周围的凡人投来敬畏的目光，随后人群如潮水般默默的退去，不敢靠近他百米之内。
因为怕被打死。
有明文规定，筑基弟子故意杀人三人以上禁闭一个月，10人以上扣除当月俸禄，30人以上移交执法堂。
由此可见，宗门也是维持秩序的，只是维持的不是普通人的秩序。
一个黑帮头目立马迎了上来，满脸谄媚的说道：“欢迎仙师大驾光临。”
仙师，对于修士的一种尊称。
起初是依照各地的风俗与传说来称呼，有叫神仙的，有叫神使的，也有叫天使的。后来逐渐改成了仙师，大仙，神仙等称呼，这意味着修士的权力彻底压垮原有的文明。
称呼是对人心的定义，也是一种对民意的掌控。
官府还存在时，为了能够更好的掌控或者李代桃僵，早期的修士会把自己祥装成当地文化中的神。
如今已经没有必要伪装。
“嗯。”
宗门弟子微微点头，随后自顾自的向前走目光扫过平民窟般的居民区。帮派头目则是紧跟在后，不断的点头哈腰丝毫没有往日的凶狠与高高在上。
“最近有没有死人？”
“有，一起煤气爆炸，十起杀人案，还有几十起失踪的。”
“死了多少？”
“没多少，就一些小意外，杀人者也基本被我们处置了。”
黑帮老大面容一僵，随后很快就掩盖过去。然而这细微的神情变化可瞒不过修士，凡人不是不够聪明，修士也并非每一个都多智近妖。
对肉体的控制与神识，这是凡人与修士最大的区别。
宗门弟子停下脚步，微微侧目，满脸横肉的帮派老大被吓得呼吸近乎停滞。
“多少？”
“一……百八十人。”
话音刚落，宗门弟子一把掐住对方的脖子，这个浑身肌肉的黑帮老大被如同鸡仔一样提起来，满脸通红，眼中的恐惧化作泪水流出。
他想要求饶，却只能发出单调的音词。
“呃……”
咔嚓一声，脖子断裂，宗门弟子随手将尸体抛在一旁。
“你们谁是二把手。”
跟在更远处的黑帮分子战战兢兢，没有一人敢提刀上来为老大报仇。
其中一人上前两步，脚一软顺势跪在了地上，道：“仙师，我是。”
“以后你就是一把手，帮我管理好这片区域。我的要求不高，别死人，如果超过50人就报告给我。谁杀的我不在意，死多少我也能压得住，但你不能吃了他们。”
宗门弟子微微俯身，对方的酒气与臭味飘入鼻尖，其中夹杂着一丝丝的邪气。
灵息术，能够让鼻子闻到一些特殊的气味。
“我空妙门是绝对不允许修行邪功的，你知道吗？”
死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修行邪功。
这无关正邪，纯粹是因为修行邪道功法意味着需要大量的血食，大量的人魂，并且带着诸多的隐患。几条人命宗门不会在意，但如果几千几万条人命，宗门就会责问。
这里是他管辖的地区，要是出现了邪魔，那么他半年的俸禄就没了。
帮派大二把手内心的防线崩塌，砰砰砰往地上磕了三个响头，哭喊道：“仙师饶命，我没有修炼邪功，全是那个死老鬼做的。”
“邪功呢？”
“应该在他身上，这死老鬼一直随身携带。小的以为是您赏赐的修行功法，没想到竟然是邪功。”
从他的言语中可以听出他自己也想练，追寻超凡是当今世上无数人的追求，不知多少人为之疯狂。
“去找出来。”
帮派二把手连滚带爬的跑到尸体旁边，很快便翻找出了一个巴掌大的册子。
宗门弟子翻看了一眼，随后用灵火烧去。市面上流传的寻常邪功，据说是某个大能弄出来的炉鼎之法。
一旦练成便会被夺去心智，随后自主跑去任其吞噬。
宗门弟子拿出一颗丹药，男子跪在地上双眼放光，如同一条乞食的狗。
他将丹药落在地上，男子连忙双手捡起来，擦拭着上边的泥土。
“我让你捡了吗？”
“是小的无礼，是小的不等规矩。”帮派二把手连忙将丹药放回原地，狠狠地扇了自己几个巴掌。
宗门弟子一脚踩在丹药上，将其碾进泥泞之中，与泥土混合在一起。
如此方开口说道：“吃。”
男人毫不犹豫的俯身去舔地上的泥土，模样更像一条狗了，而他只需要狗奴才。
训人之道在于贬，言语与行为去不断的压低个人的尊严与意志，变成既定的事实，形成尊卑观念。
宗门弟子看得捧腹大笑，问道：“好吃吗？”
“多谢大人恩赐，多谢大人恩赐。”
男人带着满嘴的泥泞又磕了几个头，一直到宗门弟子离开，他才重新站了起来。
抹了一把嘴角的泥土，犹如换脸一般脸上的谄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高高在上，举手投足之间又带着上位者的姿态。
“从今天开始这里我说的算，你们谁有意见？”
上百个健壮的帮派成员纷纷表忠心，无一人有异议。因为这是神仙定下的人选，犹如古代的君权神授。
而这个神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紧接着有人跪在他脚下帮他把膝盖的泥土清理干净，随后更是俯身把他的皮鞋舔干净，如此仿佛让新老大的自尊心得到了填补仰天大笑，提拔此人做二把手。
新任帮派二把手又是连连磕头。
“多谢老大，多谢老大！”
转瞬，夜晚，红灯区。
磕头的黑帮二把手如皇帝一般端坐在沙发上，三个风尘女子跪在他面前服侍，他将脚伸出去让她们去舔，不为别的，只为了体验践踏别人的感觉。
“快舔！谁给爷舔高兴了，爷有赏！”
风尘女子更加卖力，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只为了生活。
一夜的疯狂过去，她出卖肉体从红灯区的经营者们手中获得了几个钢蹦子，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家中。
一间巷子里的房子，依靠着左右两侧遮风挡，头顶挂的一块铁皮。她需要穿过一户户邻居，从他们的门口路过，小心翼翼生怕惊动任何人，与他们打招呼，转头便听到那细碎的流言蜚。
“贱人一个，不知道被多少人上过了。”
“有病了吧？”
“肯定有。”
女人回到家中，丈夫躺在病床上，看到她只是虚弱而满带歉意的说道：“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不苦。”
她摇头微笑，拿出几粒药丸，给丈夫吞下。
如此明天还能见到他。
微风带着女子对明日的期盼，吹向了空中脱离的狭隘阴暗的贫民窟，来到了上层被黑帮控制酒醉金迷的大厦，再往上是宫殿林立仙气飘飘的宗门。
这里是一棵参天大树，最顶端是花朵与果实，是绿叶与高枝。中间是树干，是向顶端输送营养的部位。下面则是泥泞，是尸体，是臭不可言的腐物。
从前的人六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通读数理化，知晓千年史。
从前的人学习画画，钢琴，笛子，书法，体验人类几千年的人文财富。
从前的人玩游戏，去旅游，谈恋爱，看电影。
现在的人是一条狗，一条毫无尊严的狗。
人的第一需求是生存，在弱肉强食与秩序不断崩坏的社会。尊严，人格，信仰，感情等等一切人类文明所赋予的美好，都可以随意践踏，侮辱。
这就是宗门，这就是弱肉强食，我强我尊，你弱你死。
昔日修行界也是如此，只是有一个道人站了出来。
女人坐在卧病在床的男人旁，广播里播放的就是关于那个道人的传说。
【仙人问剑，再开盛世，九天神佛尽除名……】
铮！
虚空之中泛起无尽的剑芒，光耀洞穿了云层，一道巨大的裂缝缓缓张开，照亮了这个昏暗的世界。
透过破破烂烂的屋顶，无数凡人看到光洒在自己身上，随后天穹塌了。
一道身影踏着剑光而来，俯瞰下方肮脏污秽的社会，如此景象他早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但仍然怀着满腔的怒火。
他修行太上无极剑法，传承于曾经追随仙人开辟盛世的剑宗。此剑本无情，却因为那些开辟盛世的剑修而有情。
无情剑，有情心。
此为天下第一剑。
我怜惜世人，世人见我应自惜。
萧云天高举仙剑，一剑落下，下方一个阵法瞬间展开，撑起了数百米高的屏障，无穷无尽的灵气从地脉之中涌来。
其中宗门弟子乱作一团，有长老腾空而起，更有元婴期大能破关而出。
病床的丈夫，深陷风尘的妻子，街边痴呆的疯子，乞讨的孩童，乃至是黑帮成员……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深陷泥沼的百姓，失去人性的万千野兽们，仰望着天空，耳边传来东方的广播。
那位仙人的传说已经在他们耳边盘旋了很久很久，有人日夜期盼，有人不屑一顾，有人麻木。
可当阳光落到脸上，绝大部分人都会热泪盈眶。哪怕是黑帮成员，哪怕是那些站在凡人顶端的人，那既得利益者，他们也在期盼着仙人。
除了宗门，其他所有人都是家畜。
他们麻木的站在原地，可内心深处的人格，人魂却歇斯底里的挣扎。
万民的念头汇聚，纠缠，凝聚。
一团香火腾空飞向了东方，香火起源于天底下最美好的期盼。
人，终归是向往盛世的生物。
萧云天踏空而立，带着万千光辉降临人世。
“吾乃仙人座下青光剑尊，奉仙令，踏平乱世，灭乱贼，开盛世太平。”
“尔等，接旨吧。”
仙旨如天罚，一剑落万物灭。
阵法崩塌，剑光落到宗门之中，无数人被卷入其中化作血雾，宛如龙卷风一般吞噬着周遭的一切。
而那些修为高深的长老察觉不对，施展身法想跑，可下一秒仍然被剑光刮去了血肉，最终连带着金光的骨架也随之化作齑粉。
最终剑光将整个宗门一分为二，上边的一切事物都被湮灭，只剩下光秃秃的山脉。
只剩下一个宗门老祖吐着鲜血倒在地上。
刚刚其实他已经使出了浑身解数，将所有的道法一股脑的丢出去，乃至自己的法宝也自爆了。可落到那劈开天穹的剑光之中，如泉水流入江河，无声无息。
高高在上的宗门转瞬即逝，化作漫天的飞灰，带走了笼罩在人们头上十年之久的阴霾。

第五百四十六章 杀道之剑
空妙门，昔日繁荣昌盛的宗门转瞬间，只剩下光秃秃的山头与残垣断壁。
只有那点点滴滴落下的血雨，象征着那些宗门弟子曾经存在过的迹象。
仙宫大会对于宗门弟子的处置存在着争论，并非所有人都是坏人，环境对人的影响是极其严重的。或许有人主观上不愿为恶，但客观的环境却强制改造他们。
在魔门装白莲花纯粹是找死，最好的办法就是伪装自己。以自己的性命为首，然后才能顾及他人。
仙宫大能们与其他时代大能最大的区别，并非是精湛的道法与远超任何时代的传承。而是德行，是一颗敢为生民立民的道心，是怜悯，也是认同。
在他们眼中没有仙凡，只有同胞。
仙宫的大神通者经历与教育不会让他们把好坏直接的划分一个界限，更不会要求每个人都要具备圣人般的德行。
仙人曾言：‘有圣人言，举贤则民相轧，任知则民相盗……千世之后，其必有人与人相食者也。’
此言有无数种解读，而最终都指向一个大径相同的意思。如果规定一个绝对的仁义道德，那么千年后必将出现人吃人的现象，也绝对会延续千年之久。
用现代的语境就是道德绑架，以一种强人所难的德行去要求所有人，并且这种要求是无上限的。
如何处置宗门弟子，是他们需要慎重考虑的。
最终的表决是快刀斩乱麻，其目的并非是审判德行，而是为了救更多的人。
所以焰天君说杀人时没有人赞同，但说为了救更多人时，反对的人也开始倒向他。
萧云天微微叹息，只希望他们的痛苦只有一瞬间的恐惧，随后便将目光投向仅存的宗门老祖。
对方元婴期修为，化神道行，足以在自己金丹期全力一击之下存活。
怎会如此之强？！
妙空门老祖嘴巴微张，他想起了几天五大宗门的鬼话。
‘他们刚刚复出，又经历了一场大战，必然元气大伤。想要入侵黑壤州，短则三年，长则十年！’
这才过去三天。
五大宗门骗老道！他们不仅仅想吞并黑壤州，甚至是驱虎吞狼！一点活路都不给！
本来对于五大宗门的吞并之举，空妙门老祖并没有太多的抗拒，在如今的世道，他一人独木难支。今天没有五大宗，明天就会有更厉害的强者。
至少皇极宗答应给自己一个长老之位。
等等，若是他们勾结到一起，何必如此？
也就是说我们低估了对方的实力，他们很有可能不是刚刚复苏，这是早有预谋的。
“前辈，小道服了，服了。”
妙空门老祖连连拱手认输，无论情况如何自己都打不过对方，也没有人救自己，何必顽固抵抗。
萧云天目光低垂，问道：“你是服我，还是仙宫？”
仙宫？
“服您，服前辈。”
妙空门老祖不犹豫的回答。
这种答案自然不需要多想，仙宫对于他来说只是一个名头，而萧云天却是真实的大神通者，并且站在自己面前。
萧云天面露失望，微微摇头。
妙空门老祖也是聪慧见到，此状连忙改口道：“小道我也服仙宫，只是就事论事，您确确实实站在我面前，我自然是先服气前辈之威。若晚辈有什么令前辈不满的地方，晚辈可以改。”
“畏威而不畏德。”
萧云天如此评价，妙空门老祖乃入道者，看待事物形容更洒脱。他并未否认，回答道：
“小道我修行数千年，从来没有德这一说。若说德，我于天地之德，而非这些凡人。道友既然悟天地之法，应当明白我欠天地因果，却不欠这些凡人因果。”
“不过小道可以学。”
妙空门老祖扭头向城市，其中不知多少人因他而水深火热，又有多少人家破人亡。
他不想知，也没有兴趣。
“我可以完全遵仙宫之法，绝无僭越。”
“仙宫的历史中也有许多你这样的人，他只是畏惧仙人的威光，而不是真的认可仙人之法，之德行，之教导。最终他们都死了，因为人没办法约束自己一辈子。”
萧云天通读历史，也曾身居高位，知晓仙宫并非一帆风顺。
事物的发展总是曲线的，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会向下，也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向上。所以仙人才重要，仙人会一直存在，保证人族万世昌盛。
船再大如果没有舵手，总有一天会触礁沉没。
两人相视，妙空门老祖叹息，知道对方铁了心要杀自己，而他也必须付出代价才可能逃脱。
他缓缓站起来，修为猛然暴增，几乎一个呼吸便达到了元婴巅峰，并且即将突破化神。
燃烧道基，即修为，肉体，神魂，寿命。
能够让修士短时间内实力膨胀数倍不止，一般来说很难直接跨越一个大境界。哪怕跨越了也只是法力到了，自身对道的理解仍然不足。
可转世者不一样，他们本就是处于那个境界的，只是肉体与法力跟不上。
铮！
又一道耀眼的剑光斩落，极致而璀璨的剑意瞬息而至。
妙空门老祖抬手一掌，道法还未出来瞬间被斩断，硬生生的削去了他半个手掌，五指垂落地面，鲜血直流。
艹！剑仙二代吗？
如此剑意让妙空门老祖回想起了一些不好的记忆，当年在神州他也是这么被剑仙追杀的。只不过面前这个人，好像比剑仙更强。
“前辈，告辞。”
妙空门老祖当机立断放弃了对抗的打算，扭头一个闪身挪移万米，逃之夭夭。
萧云天踏着剑光追了过去，两人你追我赶。
妙空门老祖以化神期修为，只是几个呼吸便逃出了百里，而路途上并没有人出手帮他。他只看到整个大地一片火光，附近的所有宗门都面临神秘强者的围剿。
他越发确定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攻击。
这些人从何而来？又是为何？
既然有这等实力，为什么不去夺神州？
带着满腔的疑惑以及一种未知的恐惧，妙空门老祖加快步伐，尽快逃离这个是非之地。忽然他发觉有些不对劲，身后那道令人胆寒的剑意竟然没有消失或者减弱，反而越来越近。
他只逃了五个呼吸，对于凡人而言很短，但对于大神通者之间的斗法而言足以分生死。
包括他能否逃跑。
修行界中有一个不成文的定律，假设双方的实力对等，那么有一方拼命逃跑，其中一方没有额外手段必然不可能将其击杀。哪怕有额外手段，如果无法在三个呼吸内造成致命一击，同样很难取胜。
因为逃跑者只需要顾及逃跑，而追杀者却要兼顾速度与攻击。
萧云天比自己修为低许多，纵然道行高上一个大境界，纵然他是圣王，也不可能杀死自己。
但他为什么能紧紧咬住自己不放。
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妙空门老祖顿时头皮发麻，三魂六魄差点给吓出窍了。
只看到一抹艳丽的火光，那是道基燃烧所携带的华光。
萧云天同样开始燃烧道基，只不过他只是燃烧寿命，修为并没有直接碰到化神，而是从金丹到元婴。
元婴斩化神，对于他这种仙宫的天骄而言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斩！”
一剑出，璀璨的剑光飞来，带起了漫天的霜雪。
妙空门老祖有了之前的经验，这一次他没有想着如何完美的挡下这一剑，而是当即立断舍弃一臂。
剑光闪过，手臂高高的飞起。随后由于两人追赶的速度太快，转瞬间便落到萧云天身后几千米。
两人仍然在不断的挪移，而仅仅是在现实短暂的飞遁，其速度摩擦空气燃烧的火焰就如同两道流星。
妙空门老祖有些招架不住怒吼道：“你我无仇无怨，莫要欺人太甚，真要赶尽杀绝，我也不惜这条命！”
他已经服输，并且主动的退去，还发下了誓言，对方竟然还穷追不舍摆明是要赶尽杀绝。
“你可曾低头看过地上的人，他们是吾之同胞，你欺他们，当斩。”
萧云天气息再度攀升一阶，来到了元婴中期，燃烧百年寿命。
手中剑意所化的法剑变得血红，上面缠绕着癫狂而极致的杀气，仿佛要杀尽天下之人。
杀道之剑，绝剑。
“为了一群凡人，至于如此？”
妙空门老祖失声大吼，他已经被绝剑之杀意吓破了胆。
萧云天忽然停下身形，他指尖划过血红的剑刃，无穷无尽的杀气化作云海之上的浪花朝前方扑去，犹如海啸铺天盖地。
为了一群凡人，至于吗？
曾经人族有那么一群剑客，他们生于蛮荒年代，天下仍未是仙人执掌。当时天下大乱，剑客们纷纷下山荡平乱世。
纵然道途无望，也义无反顾。
他们许多人死的时候才不足百岁，仅仅是仙宫之人完成义务学业的年纪。
一千岁的萧云天询问过仙人：他们明明可以等修为有成再下山，为什么要年幼时罔顾性命？为什么不等几百年？
仙人回答：因为百姓等不了，他们没有几百年。
如今他为什么要燃烧道基？
应是仙人之言。
这片土地的人需要，他们需要现在就解脱。
而当他说出这句话时，萧云天就知道必诛杀此人。
当他们讲弱肉强食，那么我必给予毁灭。
此乃仙人教导。
铮！
剑落刹那，万里长空尽是剑光。
妙空门老祖燃烧所能燃烧的一切，朝着前方不断的挪移与飞遁，他犹如一颗巨大的火流星，毫不停歇的奔向前方！
逃！一定要逃！
妙空门老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抹红色，视线的边框血红色开始逐渐向前蔓延，最终血海彻底的将他笼罩。
一切的修为，神魂，道行，寿命淹没在血海之中。
一剑！
仅仅一剑！
一尊燃烧到极致的化神强者陨灭，临死之前连惨叫都无法发出。
萧云天转身又扑向了另一个宗门，几乎不带停滞的开始攻城拔寨，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一百个，一百个仙宫强者奋然对这个已经脱缰的社会斩去。
如若俯瞰整个大州，可以看到如血一般的红色从横断山脉蔓延，席卷整个黑壤州。
接旨吧，迎接自己的灭亡。

第五百四十七章 救救卧底吧
三日之后。
宰相潘君凌晨被秘书拍醒。
“宰相，出大事了。”
身旁的妻子睡眼朦胧，口音模糊的嘀咕了几句又躺了下来。
她早就习惯这种事情，丈夫身为宰相，基本是没有个人时间，把她自己也会被限制一定的自由。比如不能随意的出入公共场合，出行必须随行安保人员。
“是黑壤州那边出事了？”
宰相潘君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秘书如此着急忙慌的神情，应该是一件大事，足以震动整个世界格局。
否则也不会连门都不想敲了，直接闯进来。
应该是黑壤州。
目前会引发世界格局变动的唯一火药桶。
“宰相料事如神。”
“别拍我马屁了，发生什么事？”
“仙宫与黑壤州爆发了冲突，并且杀入了黑壤州，就在三天前。”
“为什么现在才知道，情报部门是吃干饭的吗？”
“因为这段时间黑壤州大雾，和大能斗法转瞬即逝，卫星很难拍摄到。所以请了一个大能修士前往，刚刚回来了。”
“情况具体如何？仙宫不是说刚刚复苏吗？他们哪来的修为去打黑壤州？”
宰相潘君穿上外套，随后坐在椅子上穿袜子。
“不过既然他们动手了，那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管。几年前齐地一直想对黑壤州动手，但由于白莲邪魔的阻碍一直没成功。等一下联系剑宗，让那位剑宗的何长老出手，同时派遣一个航母战斗群运送物资到北鹰，灵石灵物法宝他们要多少就给多少。”
“仙宫是我神州的朋友，我们拥有着不可动摇的立场。”
对于仙宫的出现神州表现出了高度的重视，无论是名字还是实力都让官府难以忽视。派人调查是自然，同样也在询问神州内有没有人认识仙宫。
从清玄道人那里得到了答案，同样是仙人手底下的人。当然现在是曾经，从水师那边的飞星真人又可知他们的类型。
仙人狂热份子，正式称呼就是仙臣。
修行界的社会形态一直变化，其中最标志性的就是剑仙成名之后和在世仙出现后，二人一前一后彻底改造了修行界的社会认知，塑造了修士的道德观，可类比孔孟。
而量劫之后，修行界又是一次社会形态的变化。
天下人族归一，万宗百道归一。
修行界人族脱离了由宗门为纽带，松散的社会结构。完成了自己的宏大叙事，开始出现种族意识，有了一个拥有绝对权威的中央。
由此可以确定仙宫是可以拉拢的，就如同飞星真人一般，神州内部派系已经开始摩拳擦掌，互相之间准备抢人。
因为从飞星真人被推荐去东海可以知道，仙人的意志很明确，他暂时不打算组建一个权力机器。反之，就是神州的权力结构仍然可以进行下去。
而人才这种东西，你不抢，就全给别人抢去了。
秘书没有像以往一样展现出非常高效的行动能力，仍然站在原地，支支吾吾的说道：“宰相，这恐怕来不及了。”
“来不及了，局势变化如此迅猛吗？”宰相潘君眉头一皱，快速的穿好鞋子连外套都没扣紧，连忙走出房间。
“仙道八绝那位火绝我记得在黑壤州，让他给我们开辟一条隐秘的运输路线。还有几个我们安插进去的宗门，也通知他们帮助仙宫。”
“宰相，我们还是先去找仙人吧。”秘书快步的跟在后边，还未等他给出更多的解释，宰相恍然大悟道：
“对，我们去找仙人，让仙人救他们。”
“让仙人救我们的人。”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前者的逻辑是事态控制不住就去找仙人，免得引发更大的问题。
这是清玄道长教会宰相的，平日里没事去打扰仙人大概率会被打。但如果真的出现超出自己能力以外的事情，那么不要犹豫，马上去找仙人。
仙人不管事，但绝对不会吝啬出手。
现在仙宫玩脱了，而神州肯定无法短时间内组织有效的救援，如此最好的办法就是去找仙人。
就算仙人不出手，他家里还有两个镇国级！剑仙现在都不回齐地了，间接导致前段时间神州峰会齐地宰相看自己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天地良心，可不是他们强迫剑仙留下来的。
宰相停下脚步，扭头问道：“什么我们的人？”
秘书回答道：“仙宫打过玉空河以东了，距离海峡只有不到1000公里，黑壤州半数宗门已经被屠戮殆尽，再这样下去我们安插进去的那些修士估计自身难保。”
“五大宗门呢，他们不是有六个圣王吗？那个什么皇极宗还有至宝。”宰相潘君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仙宫才出现多久，才十天不到，神州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势力刚刚做好初步的调查。如此已经是多个地区多个部门跨区协调，走访上百个大能强者才确定的。
仙宫就算再厉害，至少也需要一段时间了解情况，稳定局势吧？
就算不了解，好歹得清楚转世的事情吧？
最后就算什么都不了解，他们刚刚复苏拿什么打穿黑壤州？
“五大宗门其中有两个被灭门，剩下三个在皇极宗抱团。”秘书一脸怪异的说道。
“至宝呢？他们不是有一件防御型至宝吗？”
“至宝要烂了。”
宰相潘君停下脚步，随后在走廊中来回踱步。凭借极高的素养，他表面上仍然保持着平静，仍然在思考着。
但脑子其实已经成了一锅粥。
本来是救人，但救人的对象变成了卧底。
再不去，卧底就被仙宫杀了？！
“消息确定真伪没有？”
“没法确定，现在黑壤州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
秘书刚刚接到消息的时候也不敢确定，但那些安插进来的宗门已经发来求救信号，所以他才火急火燎的跑过来。
见宰相难以做出决断，他焦急的催促道：
“宰相，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那些卧底可都是仙道大能，失小节无碍，丢人命是大。再说，这次咱们不救，我们这一届官府就失信了。”
“马上依照预案展开营救，还有去找清玄道人。”
宰相潘君揉着眉心，他已经看不清这个世界格局了。
仙宫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时代？为何如此之强？
……
上清宫。
清玄道人送别齐地剑宗使者。
“小友莫忘了，贫道所托。”
“晚辈，定然不会忘。”
英姿飒爽的剑宗女弟子拱手弯腰，随后御剑飞行离开，带着上清宫的‘指导意见’去解决齐地部分世家巨企问题。
如今神州安稳，各地区之间已经达成了共识，一体化已经成为事实，并且逐步由浅到深。取消关税，取消边界线，取消签证，数据共享，大一统官府会议等等。
若是放在以往，许多人是不会同意的，哪怕这样对神州与百姓有益无害。可却触及到了上层阶级的核心利益，谁为主，谁掌权？
仅仅是这两点，就能让这美好的愿景不可能实现。
和平一统的前提是有外敌，还有一股巨大的内在驱动力。
外敌有了，内在驱动力也有了。
仙道仙门就是最大的推动者，大能强者们都在通过自己的影响力，潜移默化的改变神州。
在清玄与宰相对镇国级设计之初，为了博得官府的信任，在镇国级的人选实际上是互相对立制衡的，至少不会师出同门。比如渡世与清玄，起初在外人眼里他们两个人是十分不对付。
剑仙与飞将，两人又性格不合，难以相处。
其中最强的剑仙是神州的定海神针，不仅仅是出于实力，更是对方极其高傲的性子。
后来由于仙人的出现，让各地区官府高层发现出大问题了。
原本四分五裂的镇国级有了强关联性。
最终导致如今上清宫逐渐主导神州的局面，清玄借用仙人的影响力，以镇国级为首，以仙门为辅，将整个神州的权力握成一团。
清玄本来想慢慢来，但现在他觉得需要加快步伐，尽快的完成对神州权力的统合。
一切都是为了仙长。
身旁的长老感觉出自家掌门有些急促，问道：“掌门，您不是说要慢慢来吗？能不杀人尽量不杀人，您这恐怕会造成那些企业家的恐慌感，影响到市场经济。”
如今虽然多了个仙道，在官府之外还有一个巨大的力量，二者这十年来其实一直在互相倾轧。但为了不对普通人的生活产生影响，仙道是不会对民间出手，更不会采用任何暴力手段。
除非官府先违法镇国级条例。
而刚刚掌门建议剑宗清理民间企业对于齐地庙堂的影响，以及一些反对修士干涉神州的声音。
清玄道人神情恍惚了一下，面露犹豫，有那么一瞬间他又回到了以前的思维。仿佛时间倒转一样，想要采取怀柔的方法。
神州情况还没有糟糕到要动武才能改变现状。
花费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百年内绝对可以大一统，再次重现前世仙宫之修行盛世。
可修行之人越多，天道就越强。
天道与仙长有一个赌约，或许在无数年后无量劫会再临。
可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情。
功德祥云趴在清玄的脑袋上，椭圆的头部微微弯曲，略感疑惑。
怎么天天走火入魔？
一缕清光透过功德祥云落到清玄身上，清玄身体微微颤抖又恢复了以往的坚决。
“时间不等人，既然能十年内完成，为什么要拖下去？那些巨企与世家吃得满嘴流油，我们仙门不会与凡人争利，天下自然得让有德者掌握。”
“贫道自有分寸，你无需多虑。”
“是。”
长老不再劝说，拱手弯腰离开，他同样被分配了任务。
是针对赵地的，由于月宫过于弱势，他需要找些人手去成为月宫的客卿。
等到所有人离开，院落中只剩下清玄一人，他抬头望天，眼睛微眯。
回忆起刚刚那种怪异的感觉，脑海中万千记忆闪过，其中蕴含着上清宫十万册典籍。
忽然一缕信息从宛如汪洋般的记忆里鱼跃而出。
“见知障。”
天机不可泄露，一些关乎天地的隐秘会被屏蔽掉。一些顶级的道法传承，没有足够资质的人摆在他面前也是无字天书，找一位大能逐字逐句的讲解也无用。
如此统称为见知障。
但一般对元婴期强者无用，元婴是超脱凡俗的一个门槛。
如今清玄经过天地初开的洗礼，日日夜夜观摩天地之法，距离圣王只差半步之遥，或者没有区别。
他都要受到见知障。
也就是说此局纵然是圣王也不可入，不可观。
而功德祥云本就有超脱之意，品级上比肩无相。古有圣王以功德成道，功德是建立道场最重要的根基。
还有仙长。
清玄捋顺思绪，随后伸手将戴在头顶的“功德祥云帽戴”扶正。
“除了神州还有天人，对待他们不可能对古佛与其他强者一样，都是自己人，但看仙宫最后一战应该是可以商量的。我得找人手帮忙，飞星真人，青光剑尊，徐忠仙，焰天尊。”
铃铃铃！
电话响起，是官府的电话。
“道长不好了，仙宫……仙宫杀疯了，您能不能去求一道仙令，让他们住手，我们的卧底失联了。”
“啥？”
清玄一脸懵逼，他知道仙宫经历了万年的积累无比强大，可他们才转世十天不到。
十天打穿两个大洲？！
明天不得把神州也给打穿了？
官府的另一头宰相秘书欲哭无泪，坐在位置上的宰相也满脸沉默。
就在刚刚，他们打算联系黑壤州，然后齐地方面发现海峡的另一头已经能看到仙宫的修士镇守，也彻底的隔绝了神州与那边的联系。
而对方在征伐结束之前，拒绝任何势力任何人进入。
如此官府束手无策，只好去求上清宫了。
……
黑壤州。
仙宫强者疯狂的杀戮了三天三夜，所杀者数不胜数，踏平宗门六十余，转世者将近300人，其中有8名化身道行的转世者，还有一个圣王。
这种级别的伤亡仅仅是三天时间。
虽然化神已经不是顶级强者，无法像转世之初那般威风凛凛，能够左右世界格局。但也绝非蝼蚁，用神州的定义就是地区性强者，仍然能够左右一个地区的格局。
这种级别的强者很难杀死。
圣王取代了化神原有的地位，想要击杀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今为止死亡的圣王都是李长生杀的，其他人根本没有办法杀死一尊圣王，因为一旦对方发现情况不对拼命逃跑，天底下无人能挡。
如今黑壤州百宗已经全线崩溃，绝大部分人只是察觉到仙宫的来袭，随后根本来不及反抗或者反应就被倾压而过。
如今残存的强者们在皇极宗抱团取暖，凭借着一件玉如意至宝苦苦支撑。
朱雀天抬头望着天空不断落下的流火，那沐浴在天火之中的圣王以一己之力对抗至宝，他叫焰天君，实力极其恐怖的圣王。
自己不是圣王，却知道对方恐怖到极致的实力，一个人压着三个圣王打。
焰天君就如同自己年少时，他的存在就是告诉其他同龄人，金丹也是有三六九等的。
现在是圣王。
一尊极道圣王。
如此存在好像还有好几个，昨天一位剑道圣王一剑斩杀了天烈宗老祖。
朱雀天想哭，自己有必要当卧底吗？他们需要内应吗？
他回忆过往，自己也没有得罪清玄半仙的地方。

第五百四十八章 清玄不似仙人
轰隆！
一团又一团天火均匀的砸在了屏障上，皇极宗大阵极其高明，以地脉为骨，以灵脉为血，辅以至宝。
如此避免了防御的一切缺点。
即防御需要顾及四面八方需要预设多个道法，消耗注定比攻击要大数倍。防御者无法确定占据绝对主动权的攻击者会采取何种动作，下一击是道法，神魂，还是一些阴邪法术。
一些大神通者开发出了点对点的防御型道法，在刀尖上起舞。也有类似佛门金身这种强化自身肉体，达到不需要任何准备的防御。
但归根结底，防御方永远是处于劣势的。
而直插进地面之中的大阵，则是免去了一切的劣势，依靠灵脉拥有无穷无尽的法力维系阵法，地脉保证稳固性，高明的阵法还可以反击。
如此消耗，可跨境界杀敌。
于是护山大阵成为宗门的标配，它是长治久安的最有力保障。修行界的历史上不乏有宗门依靠大阵躲避仇敌追杀，稳固上百年，待到新一代的强者成长起来重新崛起的案例。
这也是为何皇极宗面对天人的围攻，至今为止都没有陨落。
但焰天君不急，在他看来这个护山大阵非常不稳固，阵法的根基并没有深入地脉。
就好比如一栋大楼，需要打20米深的地基，但实际上只打了10米不到。
其中的缘由不难猜出，根据这几天他所杀的那些修士魂魄中残留的记忆。天地初开至今才15年，而这个宗门建立也才10年不到。
而一个合格的护山大阵需要少则百年长则千年的时间。
需要漫长的时间与极高的投入才能获得让死物比肩强者，后续还要持续投入维护。这也是为何许多时候与其投入巨资打造法宝或者阵法，不如培养一个强者。
这个阵法大概能支撑一年。
或者一个月，只需要耗费500年寿命。
焰天君将目光投向另一边，只是此刻其他人已经把整个黑壤州扫荡完毕。
仙宫的行动是有计划的，并非一股脑的向前推，又或者纯粹的杀戮。
他们自始至终的目的是救天下黎明百姓。
所以只是行动分为三路，焰天君从横断山脉出发，向着皇极宗推进，吸引火力的同时也是将五大宗门的高手汇聚一地。剩余两路人马，沿着海岸线一路朝着神州的方向推进，间接将大大小小的宗门强者逼向皇极宗。
如此就能避免在城市中斗法，造成大量凡人的死亡。
两尊元婴级别的强者施展手段，这个时代人类所建设的庞大城市不一定会化为乌有，但血肉之躯的人类必然死伤大。例如自己随手落下的天火，所引发的火灾就能造成无数人死亡。
其中更是连带着恐慌产生的踩踏事件，以及社会秩序再次崩坏后难以弥补的人心。
一道流光正朝着这边飞来。
“天君，剑尊说可以收手了。”
一位天人从远方飞遁而来，拱手弯腰汇报道：“剑尊有令，转攻为守，困而不攻，围圈打点。”
“困而不攻。”
焰天君眉头微皱，显然是不愿停手。而萧云天对于他的性情早有预料，前来汇报的天人又说道：“剑尊还说，您性情刚烈，必然想将这些人赶尽杀绝，以除后患。”
“但如今您的实力还未恢复巅峰，甚至此时此刻都是在消耗根基，了。顾天下之万民，焚身燃命可，为杀人，不值得。”
焰天君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眼眉与瞳孔之中不断飘荡的天火缓缓消失，道法散去，天上不再落下火流星。
只剩下烧焦的大地还有些许残存的火焰，以及散发着灵光的千丈灵气屏障，躲在其中的修士无不松了口气。
他问道：“往后此处如何处置？难不成一直留在这里？”
天人回答道：“剑尊说，一个月之后，自有妙计。”
他盘坐于地，闭目吐纳灵气，远方又来了10位金丹天人，他们镇守四方各自结成了一个简易的阵法，在护山大阵的外围又况下了一个更大的屏障。
如此阵法无法阻挡任何人，更多是起到警戒作用。
他们只需要拖延一瞬间。
……
几百里外，一处城市。
一个金丹期的天人站在城市的上，见下方城市一片混乱，手掌虚握一头无比巨大的水龙从河道冲天而起，斡旋在整个城市的上空，震慑住了所有人。
无数凡人抬头望着天空，目光恐惧的看着水龙与天人。
上空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自九天落下，犹如上苍的惊雷，宣告着无上的权威。
“吾乃仙人座下，璇龙真君。”
“自天地复苏以来，乱世起伏，凡人如入油锅烈火，礼乐崩坏，法不存，德不在，人相食。”
“此为掌权者之失德，当斩！如今罪首伏诛，以宽亡者，然乱世仍在。”
“而自今日起，仙宫立世，上告仙人，下告天下，天下盛世太平至今日始。一切掌权而失德，一切危害天下黎民百姓者，一切不遵仙宫法度者，当斩，当灭，当诛！”
声音回荡在整个城市，一遍又一遍，并非天人说了很多次，也绝非回音。而是与此同时在这片深陷乱世泥潭的土地上，所有城市上空，都有来自万年盛世的天人降临，宣告天下。
如此并非说给凡人听的。
更多则是说给天地间所有强者听。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高傲，何等的气魄。
天地间无数强者投来目光，有面露恼怒，有恐惧，有无悲无喜，无数的心思在虚空之中徘徊，但无一人敢站出来。
因为他们在这些人身上看到了一个影子，他也是这般霸道，以己心代天心，以我德行天理。
仙宫认为天下就应该是盛世太平，认为所有掌权者应该具备德行，认为强者庇护弱者是理所当然，更认为所有人类他都有资格去管。
这就是此次宣告天下的真正含义。
与其说是安抚，更像是宣战。
向所有弱肉强食的社会宣战。
天人们站在原地，等待天地所有强者回应。
萧云天与其他仙宫大圣盘坐于云端，眺望天地间，许久无言。
“有人会站出来吗？”有人开口道。
“或许，但无所谓，因为无论他们有没有站出来，都是吾等死敌。”
萧云天用彩云擦拭，指尖划过便是剑鸣震天，低垂的眼帘带着决绝的杀意。
“此番，天地万古汇聚一世。昔日人族伐天，仙人斩天绝地，我等可能是最后一个时代。可纵观这天地，没有一处净土，掌权者无德，力强者欺弱。”
“看看这天地，可曾听闻黎明百姓之哀，可曾目睹饥苦之面，可曾有一念怜悯？”
萧云天发问，如今他才转世半个月不到，但却通过那些修士的残魂记忆，对于当今天下格局有着一定了解。
除了神州以外，皆为乱世。
几乎没有一位强者想要盛世太平。
萧云天确信除仙道仙宫以外，所有的强者都是死敌，都是敌人。
仙人曾言，认清朋友与敌人。我所恶者不一定是敌人，我所欢者不一定是朋友。
如何分敌我？
以道分，道不同不相为谋。
奉行盛世，即为道友。
“万古以来绝大部分强者都奉行弱肉强食，我们与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既然如此何必遮遮掩掩？”
众圣点头，他们自然是不想遮遮掩掩。
最终无人应声。
天人们才用凡人能够非常直白理解的话开口说道，嗓音温润而轻柔，其中带着安神道法。
“孩子们，乱世结束了。”
……
三天后。
黑壤州恢复秩序，天人任用贤才，在近乎读心的强大神魂作用，仅仅用了两天时间被人拉起了一个可堪一用的队伍。
共同组建起了一个个临时官府，正式名称是城管司分部。
在仙宫的概念是没有国的概念，这也意味着没有领土与管辖范围的限制。天地间所有的人与物，仙宫都有管辖的权力。
有道是天下之人，皆为臣妾。
臣即男，妾即女，如此囊括了所有人。
而放在仙宫的语境之中，更是对阴阳的概括，阴阳即为天地。
同时黑壤州与北鹰取缔，改名为北斗，分七大区，百余城。
一切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每一个天人都有着丰富的管理经验，对于他们而言重建社会并非难事，管理事务更是得心应手。
真正困难的是恢复工业。
天人意识到工业的作用，也明白如今凡人居多，想要缔造盛世不能像前世仙宫一样，依靠无穷无尽的修士。而应该去大力的发展生产力，先满足温饱，然后再想其他的。
萧云天让人去寻找过科学家，或者知识分子，但一无所获，据说所有尖端科学家与高级知识分子几乎都跑去神州了。
社会崩坏的前夕，能跑的人都跑了，就算没跑掉这10年里也会想方设法的偷渡神州。
萧云天略感失望，但也在情理之中。
自身难保，有能力者自然要寻找出路。
“剑尊，神州上清宫想见您，还有清玄道人想见您？”
一位天人来报。
如今北斗（北鹰与黑壤州）已经被仙宫完全封锁，内部出不来，外面进不来。在局势还没有完全稳定下来之前，仙宫不想多生事端。
特别是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斗法。
上清宫，清玄道人？
萧云天愣了一下，他自然知道二者，上清宫一直传承到自己生活的那个年代。
那时宗门的模式已经被取缔，上清宫成为了仙宫最高学府，此次战事的上百人基本都是从上清宫走出来。
而清玄道人则是人族先贤，被誉为凝聚人族伐天意志的第一人。若不是当年清玄道人带领诸多宗门大能牺牲，恐怕也没有往后仙宫的辉煌与精神。
牺牲是人族的生存之道。
此话出至飞星真人，却是清玄道人最先实践的。
萧云天自然是愿意见这位先贤的，并且会亲自相迎，只是这两个通报让他嗅出了别样的意味。
上清宫与清玄道人。
前者是组织，代表着整个仙道，代表着神神州，以及无数势力与人的意志。
后者是个人。
“清玄前辈还有说什么吗？”萧云天问道。
天人回答：“没有，镇守白令海峡的大圣只接到了一封书信，并没有看到人。”
说着，他将书信奉上，一张非常普通的纸，里边只有清玄二字，随后是上清宫道法的气息。
这种气息只要是修行过上清宫道法的人，都可以伪造。
没有太多可信度，但又可以确定应该是清玄前辈。
因为没有人敢冒充他来见我。
若是传说中的无相，也不至于此。
萧云天又问道：“上清宫呢？”
天人回答道：“上清宫说听闻我们的行动，也希望未平定乱是出一份力，他们能够给予一切援助，可以马上让这片土地上的所有百姓吃饱。”
“看来神州确实富裕。”萧云天眉头一挑，记忆里神州不仅仅是占据有灵之地那么简单。
还有现代工业文明的生产力，特别是社会崩溃以后，无数的精英朝神州涌去。
这不是上清宫自己的意思。
思考良久，萧云天道：“上清宫那边交给其他大圣，可以谈援助，但不能白拿，人情不好还。”
“神州不是自己人吗？”
“可以是，也可以不是。等他们什么时候真正能让百姓富足，而不是从指甲缝里挤出那么一点吊着百姓，再跟本尊称兄道弟。”
萧云天话语之中带着不屑。
“若不是仙人所在，他们有些人也该死。”
如果不是仙人在那里，神州同样是仙宫的敌人，同样有着不可调和的矛盾。
凡修为高深者，道心坚如磐石，历经万难而不变。
可以称呼为偏执，又或者坚定，亦或者疯子。
而仙宫天人更像是绝对的理想主义者。
人应当富足而幸福，天下应当是盛世。如果不是，那说明有人窃取了人民的幸福。
前世是天道，今生是乱臣贼子。
夜晚，白令海峡。
神州与北斗的交界处，一个纵然是午夜城市群依然熠熠生辉，另一个则是漆黑一片。
萧云天站在一处礁石之上，忽有所感，他抬头看向远方，一个身穿青衣，打扮与气质有些像年轻时的仙人。
他在上清宫古籍里看过，仙人还未掌权之前，仙宫还未成立之前。仙人是一位温润如玉的道士，是一个游山玩水的闲人。
有那么一瞬间，萧云天以为见到了仙人。
“道友有礼了。”
清玄微笑拱手行礼，顿时将愣神的萧云天拉回现实。
见老祖宗给自己行礼，连忙上前双手扶住，道：“老祖折煞我也，晚辈萧云天拜见清玄老祖。”
对于其他强者，萧云天以及一众天人打从心底瞧不起，无论是实力还是品行。在他们的观念中，当今世上绝大部分强者就是一头头野兽，不听教化的畜生。
对于清玄这等人族先贤，自然是弯腰拜礼，无比敬重。
而且仙宫之中一直一个古老的传言。
清玄道人是仙人带进上清宫的，许多人猜测他是仙人之子，如此一直流传了许久。
不过今日一观……
萧云天仔细的打量了一番清玄面容，让对方略感疑惑。
“贫道脸上有什么吗？”
“没有。”
萧云天失望摇头。
不似仙容，没有仙人之圣颜，如何当得起仙人后代？

第五百四十九章 仙人敕令
神州，神都镐京。
远方高楼大厦的灯光照进老小区的房间内，在月光与霓虹灯下三千青丝熠熠生辉，随着轻风飘荡。
东云舒运转阴阳双修之法，接受李易的法力引导，流过经脉化精为气，运转大周天。磅礴的法力化作自身的积累，仿佛是炼化了一株天地灵药，修为一下子攀升了上百年。
纯粹的法力积累，用现代的语境便是功力。
这也是为何年岁月长的修士实力越强，修士的法力会随着日积月累的磨练而变得越发精纯深厚。除了少部分天才以外，几乎很少有乱拳打死老师傅的情况。
年老的修士无论是在道法的理解，还是法力的深厚程度都完全碾压年少者。
而与李易双修，东云舒能清晰的感觉到自身修为的增长，并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哪怕是先天灵药都会有药毒残留，何况是个人的法力与元阳。
东云舒不禁想起来李易曾经说过的话，他已经达到绝对的阴阳平衡与圆满。
也就是说身如琉璃，纯净无垢。
可世界上真的有绝对的圆满吗？
以前东云舒不太相信绝对的圆满，纵然天地都有缺陷，天底下哪来的完美？
现在她相信了。
李兄是一个绝对完美的人，一个绝对圆满的道。
“该睡觉了。”
李易交完公粮，当即拿起手机开始刷视频。
自从上次斗法‘受伤’已经过去三个月，他因此过得了三个月的免除赋税。但好景不长，三女荒淫无度，国库日渐空虚。
所谓上下挥霍无度，掠之于民。
李易这个老百姓被狠狠地压榨了，三个月的休养生息得来的清闲都要交出去了。
东云舒撇了撇嘴，随后也没有强求，但仍然非常强势的抱住李易，枕着对方肩膀跟着看视频。
一旦刷美女视频就帮忙划掉。
可以看得出来我们的剑仙同志仍然保持非常强烈的占有欲，只是在各方面因素叠加下勉强容忍兔儿与卫兮的存在。至于其他李易不在意的女人，她要是敢靠近大概率会人头落地。
看看都不行！
李易感到有些好笑，堂堂名震天下的剑仙总是在一些小事情上吃醋，耍起小性子。
他不禁思考一个问题。
大能修士真的会被情欲迷惑吗？
人非圣贤，在修行界中不乏被情欲迷惑的修士，不然类似合欢宗的门派也不可能一直存在。哪怕是仙宫严厉打击，也只是让这类宗门收敛一点。
比如从吸干一个人的性命，变成让对方亏损一些精气神，钻了仙宫的律法漏洞。
现代是否盈利是民事与刑事的界限，仙宫是否死人是生死的界限。
老祖宗说过‘食色，性也。’
也就是说修士其实也会被美色吸引，扪心自问如果第一次见面东云舒样貌非绝世容颜，如果是一个男的，一千多岁的李长生大概率会把这种烦人精打出屎来。而不是容忍对方，带着她游山玩水。
如果兔儿是一个丑八怪，那么我大概率不会有其他想法。
‘我也会为美色而偏爱，但她们又为何会迷恋自己？’
李易从不否认自身的偏好与欲望，也从不认为自己无欲无求，只是他会克制。但自己样貌只能算是端正，不丑也绝对算不上帅。
只有打扮过后才能称得上玉树临风。
现代大部分男女都是如此，很少有天生丽质的。
忽然灵光一闪。
‘或许是双修让她们接触了我的道，修士不食五谷，体魄超凡少有丑容，但皆为大道疯魔。’
修士对容貌的追捧会随着修为的增加而递减，引用佛门之言即为红粉骷髅，凡俗的美人在修士的眼睛里都是坑坑洼洼。而在修士中能因容貌出名者，必然是绝世之颜，超凡脱俗之美。
比如兔儿。
但有一样事物是所有修士喜欢的，那就是道。
所以云舒她们才沉迷双修，所以我才被占用大量时间！
‘或许我该伪装一下，这样子她们就不会贪图享乐，而是回归正统的阴阳气机交合的健康双修！’
李易精神大振，他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气机交合的话，以他的实力身体都不需要接触，完全可以躺在沙发上玩手机。
而过段时间就该回家了，到时候在老家建个新房子，以后足不出户互不干扰，长久以往她们就不会打架了。
念头至此，李易开始伪装自身的圆满。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在阴阳平衡，稍微往其中一方偏向。
他不喜阴柔，故稍稍加一点阳刚。
“李兄关于仙宫，师兄想让我问问你的意见，仙宫此前的言行据说弄得人心惶惶。”
旁边东云舒看着手机视频里刷出关于黑壤州的新闻，她想起了白天何昆给自己发信息。
【本台新闻报道，黑壤州与北鹰改名北斗，目前已获得国际各方认可……】
“当一群拥有压倒性力量的理想主义者出现，让人恐惧是难免的。”李易道：“不过那些孩子为人处事过于极端，人非圣贤，就事论事。”
“他们生活在盛世，所以希望自己此时此刻所立足的土地也是盛世。纵然要杀死许多人，也在所不惜。”
东云舒微微歪了歪脑袋，问道：“不好吗？李兄曾经也跟我说过，治病救人是你认为人生病了应该被医治。”
李长生最先吸引她的是剑法，是精湛的道法，更是才华。而结为道侣，则是十年如一日的治病救人。
他立于乱世之中，却逆水行舟。
“我很欣慰。”
李易微笑说道：“他们记得我的教诲，也值得我昔日悉心教导，而非纯粹因为我才喜欢盛世太平。但具体事情具体分析，他们做事太急了，用天人的心态去与这个时代争论。”
“世间大同我只求生死，也就是如今的神州，每个人享有生命上的平等。”
仙宫天人则不同。
他们所作所为李易都看在眼里，也心知肚明。
若要评价的话，品行方面无愧于自己，但如果想要缔造盛世估计得经历许多磨练。正如他所说人非圣贤，他们所生活的盛世并非一蹴而就，是此前无数代人积累下来。
让盛世太平的理念深入人心仙宫就用了几千年。
可惜那些孩子却想一步到位，把所有反对者视作敌人。
绝对的理想主义是疯子。
他们或许带来盛世太平，也可能带来巨大的动乱。
李易觉得天人得懂得人心，确实不能完全不管不顾。
“目前天人的问题并非与天下为敌，而是百姓跟不上他们的脚步。天人百岁成年，无需修行即可金丹，又不食五谷，而天下百姓不行。这样吧，我给何兄一道敕令，让他在关键时候能够束缚天人。”
“免得他们陷入漫无目的的清洗。”
东云舒又问：“那为何他们会认为盛世太平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实现了，长达万年的盛世，无数代人从出生到老去都未曾遭受疾苦。那些孩子读过的历史，人生的所见所闻，他们的父辈，他们的后代，他们的子子孙孙皆是盛世。”
李易风轻云淡的回答，回想起过往并没有太多的得意与自豪，眉目之间只有淡然。
仿佛是在诉说一个稀疏平常的事情，一个旁观者的姿态。
因为那是李长生的人生，是他所追求的事物。他一生之中皆是遗憾，于是不想看到世人也充满遗憾与苦楚。
长生之苦，不应出现在世人身上。
于是有了万年盛世。
但至少现在不是李易所追求的。
却也是惊世骇俗之举。
万年盛世。
东云舒抿了抿薄唇，眼中多了几分倾慕，可她又不善言辞，只是将身体贴得更近。
不知不觉间嘴唇已经碰在李易的脸颊，以两人现在的关系倒也算不上非常亲密的举动，但好像很特殊，很奇怪。
东云舒有些疑惑，不知内心为何躁动。
李易没有注意到身旁佳人的异常，他此时正拿着从床头桌取来的纸张，指尖在白纸上划动，一个个金色文字流光熠熠。
虽然说是敕令，但本质上就是写几个字。纸张和字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谁写的。
“这个敕令只能当做保底，切勿用在利益之争。神州与北斗往后必然是竞争关系，小七现在种种动作是想统合各方，可他的做法最终只是让他们有一个吵架的地方，就跟联合国一样。”
“上清宫想专断横权基本不可能，仙宫也不能完完全全以武力说话。嗯……没一个能让我省心的，我再给宰相写一道，免得没几天就被踢出局了。凡人有时跟不上修士的脚步，应当让凡人代表也在桌上。”
李易转念一想又写下了第二道敕令，他打算给当朝宰相，也是给神州官府。
宰相能力受限于凡人的体魄，算不上治世之才，但绝对是一个合格的掌权者。最重要的是他是个凡人，他应该留在棋盘上不被淘汰，作为凡人的代表去拖住修士的步伐。
他不用想都知道，如果让仙宫一家独大会发生什么局面。除了类似审判异教徒的大清洗，天人最后还是会以自己为首，然后天下事又一次回到他手上。
哪怕有人会替出处理，可最高权力拥有者的名头无论如何都在他屁股下。
哪怕是闲职，那也是工作！
写完两道敕令，随后放床头。
“李兄。”
清冷的嗓音传来，李易这才注意到东云舒的异常，面露杏红，吐气若兰，如雪山莲花花蕊染上晨露，少了几分清冷，多了一分女子独有的美。
如果是出现在兔儿身上李易习以为常，色兔子私底下简直是狐狸精转世，魅骨浑然天成。但东云舒性格偏冷，很少表露情绪，如今这般是第一次见。
很像兔子，却又是云舒第一次如此。
转世终归是好的，无论最终胜负如何。
“蛮可爱的。”李易抬手捏了捏东云舒的脸蛋，随后话音一转，露出一抹坏笑道：“但下次一定。”
说罢，继续玩着手机，他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但他李某人绝不多交公粮。
“李……李……”
耳边清冷的声音带着些许颤抖，东云舒想起来了之前自己师兄教她的，一直冰冷冷的很难讨李兄喜欢。
虽然李兄从来不要求自己如何如何，也不会规范她该怎么做，但东云舒还是想让李兄更加喜欢自己。
如此师兄说的能不能让李兄更加喜欢自己？
东云舒决定尝试一番，但话到嘴巴却异常烫口，怎么也说不出来，灵台嗡嗡的震动，眼神都开始转圈圈了。
“李家……哥哥……”
李易手机从手上脱落，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只是呼吸重了一分。
“谁教你的？”
“……”
东云舒羞得躲进被窝里，她已经绝对回去狠狠地揍一顿这老家伙。
呜被李兄嘲笑了……
李易把手机放床头上，一时间他竟然觉得手机索然无味，内心更是久违的躁动。
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天道都变得顺眼了许多。
试问若不转世，故人羞颜当是斩心刀，纵然是幻想也会满腹遗憾。最是催心者，是本可得到而错过之物，只可往后余生追忆设想。
如果当初我如何如何，现在会怎么样？
李易噗嗤一笑，自嘲道：
“就像学生毕业典礼上的告白，又像穷酸书生托付佳人，看来我也没那么老。”
“云舒，你可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李兄莫要笑我！”
东云舒炸毛了，腾地一下坐起来，满面羞红的张牙舞爪，以此掩盖莫名的羞耻感。
“不笑，不笑你。”
“你还笑？”
房间再次熄灯，窗帘闭合，只能在月光之下隐约看出两道影子，若隐若现，又声韵悠长。
但此地又有极其高深的禁锢，就是落下蹲着的两个无相都无法看破，不可能被外人所见所闻，窥探更是不可能。
只是二人夜观天地，发现气象大好，可谓处处祥瑞，一副功德降世的气象。
但最近北斗那边可是满载杀机，难道杀人还有功德？
盘瓠隔空拍死皇极宗内的一个金丹，等待许久没有发现功德降临。
……
北斗，海峡附近一处水域。
清玄与萧云天经过短暂的寒暄后，开始谈起正事。
“清玄老祖独自前来，不以神州之名，更不以上清宫掌门之身，所为何事？”萧云天开门见山问道。
清玄坦然回答：“为仙长，为天地大势。我从两尊无相之棋盘悟得天地真相，也知晓了人族斩天，故来寻。”
清玄老祖也知晓？
萧云天眼睛微眯，脑海中思绪万千，揣测对方此行的目的。
天地的真相即为天地不仁，天道为私，求圆满，欲得仙心。
这是监天司无数代精通推演的大能修士所得出的答案，起初是仙人合道，仙宫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后来在与量劫的抗争中，在一次次的磨练之后，在一代又一代人族大能的推演下。
无数的天机汇聚成天地一问。
仙人死，或天地死。
是天地与所有人获得新生，还是仙人独活。
为了仙人，也就是清玄老祖可以是盟友。
“您打算如何？”
“这天地病了。”
清玄不假思索回答：“仙长生死何须与天地捆绑，不过是天道的一厢情愿。不对，应当是因道尊之法机缘巧合下，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怪物。”
天道至公，可却有人给天道定下一个目标。所谓道法自然，失去自然二字，出问题是肯定的。
“老祖所说是极。”
萧云天展露笑容，由衷的松了口气。
如果可以他也不想与这些人族先贤为敌，更不想对他们痛下杀手。先前他们已经杀过许多同胞，其中有他们的后代，门人，朋友。
“那么老祖来是想加入我仙宫吗？杀尽天下强者，缔造盛世太平。”
“不。”
清玄摇头：“你们的做法过于极端，我不认可。我觉得应当怀柔为主，黑壤州的宗门该杀，但不可胡乱杀戮。”
“今天我来是两件事，一是合作，我掌控神州之地给你们提供后援，而你们去征战四方，吞并天下。然后才是削弱天地，届时垄断灵脉想限制修士的数量完全不需要杀人。”
萧云天摇头道：“想要达成目的不可能不流血。”
仙宫天人怀抱绝对的理想，行走的途径却比任何人都现实。从未想过请客吃饭，你好我好，而是排除异己，杀尽乱臣贼子。
他们要弱肉强食，那就给他们弱肉强食。
“神州也该杀？”清玄眉头一挑，忽然发觉事情可能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简单轻松。
萧云天咧嘴一笑，露出些许的寒气，道：“我会留在最后，并且给予他们机会。不知您知晓仙宫五年一考，十年一查吗？”
“每五年白玉宫会对下面所有部门进行考核，每10年会派人深入基层，因此而死的人太多太多了。就算是对待同胞，我等也会时刻警惕。”
“我曾以为人心是公九私一，可实际上层层盘剥下，百姓还能剩多少？我不喜把危害天下当理所当然，也绝不容忍他们。”
清玄脑海中冒出仙宫万年历史的一条讯息。
青光剑尊执掌大权千年，因执法过严而被罢免。其入住城管司短短五十年，处死千余人，虽无冤屈，可严法苛政弄得人心惶惶。
仙人言：云天，懂大火宽油，却不懂民生小烹。可定乱世，难稳太平。
于是萧云天被调去了船舶司。
不出所料这些天人都是一头头难以驾驭的凶兽。
他们的温顺只属于仙长。
萧云天就是最大那头凶兽，如今乱世恰好是对方的土壤。

第五百五十章 我有雷法
两人对视良久，气氛算不上十分紧张，只是有些出乎意料。
萧云天以为清玄身为仙人近臣，传闻中的仙人之子应该会毫不犹豫站在他们这一边。而清玄则是第一次遇到，同为仙道时代又不受自己掌控的强者。
而这种强者不止一个，保守估计有上千之巨，其中至少三十个圣王。如果元婴境天人全部转世，那么数量会膨胀到数万。
当此世有数万个天人，那么他们的太平盛世就不再是开玩笑，而是足以席卷天下的洪水。
并且除了仙人以外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阻挡，或许那些超脱的无相存在可以，但祂们要是对天人出手就是找死。
仙长不是蛮不讲理之人，天人践行理想过程受挫无所谓，可无相出手就是以大欺小。这个道理本就是一个潜规则，小辈斗法大能最多保全性命。
真出手了，能被人唠嗑一辈子。同时如果对方也有靠山，那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还有目前最强的天人是焰天君与萧云天，那位大圣人给的文献中记载这两人都是属于船舶司，也就是鹰派。
两人大概率不会完全配合自己的行动。
如果千道真君也转世，说不定能制衡一下。
清玄内心头疼，他感觉自己面对几万个渡世秃驴，都是杀气腾腾的。
他率先打破沉默，道：“看来我们无法达成完全的共识，既然如此贫道可以先让一步，仙宫想干什么我不干涉，但一些关键性问题上我必须有表决权。”
“而神州依旧会提供灵石，灵药，灵物等物资。”
“自然。”萧云天点头，也拿出自己的诚意：“仙宫有六司，六司之上是白玉宫。仙人之下是司主，我愿以特别司主的身份待您。”
司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又由于仙宫的庞大，每一个司主的权力都远超现代地区官府最高领袖。国的权力是有界限的，而仙宫没有。
例如城管司，其权能就是管理城市，换算过来就是官府，一个统管天地万族的官府。
特别司主并没有实权，是一种闲置，也是一种监督岗位。他可以直接向仙人检举任何，直达天听，非常符合特殊二字。
再者，萧云天这个职位也不是随便给的，清玄身在神州，又是仙人近臣，应该是能随时联系到仙人。
实际上就是空手套白狼。
但除此之外萧云天拿不出其他东西，若是仙宫传承，那万千神通道法固然珍贵，但他不会拿来利益交换。如果清玄老祖想要，他就会无条件给。
不过现在文库还未重建，没办法一下子全拿出来。
萧云天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灵活一闪，在他极度精湛的法力控制下，一块巴掌大小的琉璃牌凝聚而成。
其中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字体，如从神州一般的象形文，修行界的文字，其中有大半是目前让所有本土修士抓耳挠腮的道文。
一种可以象征某种法则的印记，一般用于布阵与炼气，以及记录功法神通。
用道文撰写一个完整的神通，有时需要数十年的时间，甚至是上百年。因为其中要蕴含相应的道韵，而不是简简单单的刻几个字，画几个符。
萧云天手上的只是一个目录。
“老祖，依照仙宫的规定，司主可以随意的查阅与学习任何神通。不过目前由于转世的缘故，仙宫文库还被重建。您可以从上边挑选一些神通，我让学习过的天人给您送去。”
清玄接过琉璃令牌，神识稍微向里面探去，看到密密麻麻的文字，粗略的数了一下至少有几十万，其中神通就有上万门。
剑，刀，枪，斧，棍等等百兵之技艺，金木水火土之天地神通，丹器阵三派之流，佛道魔三教之法应有尽有。
如果想将这些神通全部编纂出来，哪怕自己知道所有穷极一生恐怕都难以铸成书，以传后人。
整整上万门神通，几十万上乘的道法，哪怕排除迭代重合的数量，那数量也是十万起步。
如果此前自己没有得到关于仙宫历史的文献，清玄大概会觉得此记载吹嘘成分过大。上清宫这种传承至太古时代的门派，无数年积累下来的神通也就不足三位数，算上杂七杂八的道法也才上万。
萧云天拿出来的几乎都是一等一的神通，随便拿出一门都能开宗立派。
如果不把仙宫看作一个门派，看作一个文明，一个长治久安的盛世，如今又合乎逻辑。
如果把神通道法比作知识，现代图书馆数不胜数，庞大的数据库更是囊括万千。如此是百年的文明发展所缔造的，在长久的战争与短暂的和平中知识不断的积累。
而仙宫一万年的太平盛世，是一个所有人都能发挥自身才能的社会，是凡有志者功必成的伟大时代。
纵观仙历，只有能力不足，而没有不敌天数，不敌出身。
萧云天是普通人家出身，焰天君也是普通人家出身，乃至千道真君也是天人中的普通人家。
在仙长的羽翼中，众生平等，万民皆龙。
可惜无法一观啊。
维系这万古未有之的盛世，仙长又付出了多少心血？又付出了何等的代价？
清玄不由得叹息。
虽说人的一生总是有舍有得，遗憾是绝大部分人的，事事如意永远是极少数。可仙长已经竭尽全力过许多，却好像从未得到满足。
到最后连稀疏平常的清闲都要失去。
“老祖可有想要的神通？其中关于剑道，我都习得八分真传。”萧云天询问道。
他以为清玄的愣神是被漫天的神通法术给震撼到了，哪怕是天人第一次见到文库的目录也是久久不能自语。
仙宫开明，但绝非任何道法都开放。尚未成年者接触不到具备大规模杀伤性的道法，品行有劣迹者只能选择少部分神通，而被称为人杰的化神修士也只能选不超过三门神通。
如此也是为了保护他们。
道法并非越多越好，在精而不在杂。
只有圣王才自由的阅览文库，参悟前人之法，再创造出自己的神通。长久以往，仙宫文库才积攒下了如此多的神通道法。
“不了，目前的神通已经够我用了。”
清玄摇头。
可在萧云天看来，老前辈这是拉不下脸面啊。
毕竟文库里的神通已经不知道迭代了多少代，经过无数强者改良。就比如自己所用的剑法，剑意虽是太上无极剑意，但剑法却是融会贯通了剑宗三十六剑道神通，上千名剑道宗师之法，终成太青剑。
太，皆无上。
青，皆青天。
抛开自己的剑道，许多宗师的神通都或多或少比前人强。或许起初只有一毫，可经过万年的岁月，无数代宗师的改进，已然远胜于原版。
可老前辈都是不服输。
萧云天见过很多这种老前辈，年轻时他也算得上狂妄自大，许多剑道宗师都被他打败过。而那时的自己并不懂得谦和，不会委婉的安慰对方。
大多是非常直白的说了一句：你输了。
狂傲不羁说的就是他，他也确实有资本这么狂。
修士永远是实力说话，纵然仙宫不以实力分尊卑，强者更不能毫无理由的决定弱者的生死。但仍然保留着强者享受鲜花与掌声的权力，只要萧云天不害人，为人处事狂傲自大也无事。
一直到他接受了仙人爱的教育。
萧云天整个人都变得尊老爱幼起来，他言道：
“老祖，不必客气，更不必担心转修的负担。您应该是修行上清宫之法，而文库之中有至少1／10都蜕变于上清法门。”
清玄依旧摇头，随后笑盈盈的说道：“贫道有雷法。”
这个后生晚辈很高傲，也来势汹汹，他自然清楚对方的心思。想用仙宫万千道法压自己一头，占据一定的主动。
如此清玄很熟悉，因为他也经常用仙人之法压其他人。
抬手，一道惊雷照耀四方，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轰隆隆！！！
萧云天下意识的抬手格挡，这是深入灵魂恐惧，也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一生无敌，10岁同龄无敌，打遍少年宫无敌手。50岁同阶无敌，在学宫之中永远是年级第一。百岁越阶杀敌，金光胜元婴。
一千岁彻底无敌仙宫，就连自己的师傅也不是他的对手。
2000岁无敌于天下，同为圣王者，以一敌三犹可胜出。
无敌心，无敌路，铸造了他举世无双的得道位格。
萧云天甚至有想过超越仙人，对于长辈的最大敬意就是超越对方，他也为此拼尽全力。
然后在那一瞬雷光面前，一切都化作虚无。他没有死，修为更上一层楼，却也失去了那日之前的傲气。
“如何？”清玄笑眯眯说道，“此乃仙人之雷法，文库里应该没有吧？”
仙长的雷法无法用某种道文象征，也就是说无法记录，想学只能不断的被雷劈。
而清玄恰好转世以来被劈了很多次，学会了几分皮毛。
萧云天沉默半响，道：“老祖总需要一些防身手段吧？”
“没事，我有雷法？”
“丹器阵……”
“我有雷法。”
“……”
萧云天很想骂人，可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能说仙人雷法没用吗？谁敢说他第一个急眼，但现在应该不要脸的老家伙拿雷法压自己。
他作弊，他作弊啊。
“老祖还有其他要求吗？”萧云天避开这个话题。
清玄摇头，道：“贫道已经没有其他额外的要求，但有一件事情我需要告知你们，关于皇极宗的。他们的背后是魔渊，还有黑壤州的古佛我需要你们杀绝。”
“我需要你们杀死古佛，阻止魔渊由清转浊。”
……
老小区，榕树之下。
老树精与盘瓠对弈，他们已经换了一个棋盘，不去纠结那盘懒汉棋。
因为没有结果，事情的主动权完全掌控在李易手中。他想动就动，不想动就不动，没有任何办法去迫使对方行动。
如果有人想强迫李易动一下，大概率是找死。
两人此时毫不怀疑对方的实力，而其他人或许没有他们那么深刻，但也绝对有一定的认知。至少知道单对单，没有任何一个无相能打得过他。
新的棋盘叫盛世刀。
盘瓠在左，他棋盘上摆满了【车】，意味着无可披靡之力。
此为仙宫，横冲直撞，举世无敌。
老树在右，他棋盘上摆着许多的棋子，杂乱无章，数量稀少，但有两个【将】。
一个是第一圣，一个是古佛。
“你把事情告诉那个小家伙，就不怕李长生怪罪你？让他入局，而不是像那几个女子一样躲在李长生的羽翼下，享受天地未能得之宠爱。”
盘瓠不断吃掉老树的棋子，无论老树如何反击，最终都于事无补。
此乃黑壤。
百宗盟输定了。
后续应该是仙宫立世，然后再造盛世太平。
可这个时候多了一个变数，那就是清玄，他知道了一切。
是老树让他告诉对方的，盘瓠很不懂，对方为什么要把这个小家伙引入局中。要是哪天出了问题，李长生与他翻脸怎么办？
不知不觉中，盘瓠下意识的开始考虑李长生的感受。
“我？”
老树精摸着长长的胡须，笑道：“这不是李兄让我告诉他的吗？只是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要告诉那就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明白。”
盘瓠问道：“你想再用人和破天道？”
“我想，但李兄估计不会同意。”老树精摇头，他太懂李长生了。
“那个小家伙本来就在局中，他身处的位置就避免不了。而李兄最大的毛病就是把人当人看，尊重弱者，你会吗？”
盘瓠摇头：“弱者当尊强者，雷霆雨露皆是恩赐，何故理会他们？”
“这就是区别，但又不是主要原因。”
老树精拿起一个【将】，直接放在最前方，继续说道：“很早之前第一圣就已经显露真身，他即是魔渊，魔渊即他。李兄想杀死他很容易，但又直到现在也没有动手，哪怕知道天道命定之日。”
“当天道复苏，我们都会是天地力量的一部分。”
盘瓠沉默，他思考李长生目前为止奇怪的行为，近乎罔顾自身性命的懒散。
他想不通，可若是以李长生的过往思考。
是懒？
此时一个穿着拖鞋的青年，恰好从麻将馆里走出来，路过他们身旁。
或许不是说说恰好，而是每周三李易都会去打麻将。最近听说他要回老家了，频率也变得多了起来。
李易看了一眼棋盘，道：“无聊至极，你们都没有手机吗？这么八卦，窥探那些小孩子的事情。”
表面上来看是棋盘，实际上是老树精监察天地的本领。
就是魔渊也囊括其中，同为无相也无法避免，这就是对于现在的全知。
洞悉无穷变化的自然之道。
也就自己能屏蔽这个八卦的糟老头子。
“李兄给我几千块，我就去买一个。”老树精笑呵呵说道。
李易毫不犹豫拒绝：“没钱。”
他身上也就三千块，在神都吃喝都不够用。
盘瓠问道：“道友，你何不杀了第一圣，减少天地之力？”
“又没惹我，我无故杀他干什么？神经病。”
李易投去鄙夷的目光，随后揣着口袋吊儿郎当的离开。
神态自然而轻松，仿佛真的对外界不管不问。
不是懒，而是傲。
傲气到极致，根本不屑于假借他人之力，甚至不屑于主动出手。

第五百五十一章 魔渊与佛头
北斗，皇极宗。
弹尽援绝三个月，宗门大阵仍然被不间断都轰击。
仙宫没有打算强攻大阵，但也绝对不会放任不管，更不是毫无办法。他们架设起了一个腐蚀灵气的阵法，覆盖在皇极宗护山大阵外围，一点点的去蚕食其灵气。
目的同样不是为了破阵，而是消耗。
护山大阵的本质就是联通地脉灵气，宗门最大的依仗就是灵脉。阵法消耗大了，其内部的修士所获得的灵气就会变少，周而复之必定虚弱不堪。
“温水煮青蛙，计谋无错，却也不够爽利。”
焰天君百般无聊的端坐在云层之上，他负责看守此地。
因为除了他以外，能够镇得住场面的萧云天需要调节各方，重建社会秩序，恢复生产。这种管理方面的事情，恰恰不是他擅长的。
虽然无聊，但也只能将就干下去。
不过很快就不无聊了。
“清玄老祖说，皇极宗的背后是魔渊，而魔渊是一位无相。名为第一圣，清除天地污秽，功德成圣者。”
“天地污秽，又是古佛。这些所谓的古佛我前段时间见过，形态怪异，不似生灵，没有三魂七魄。但却又是行好事，救天下之佛，于是我就没有杀。”
焰天君的声音传千里之距，落到远方正在办公统合社会的萧云天耳中，他一边聆听一边签，下一份又一份处死名单。
【城管司法令，凡黑帮头目者，皆处以死刑，可以上诉天人，问心不过则立即执行。】
【鼓励民众告发邻里，数多者奖，误报者罚。】
【死刑，当公开处刑。】
焰天君看到，略感无语：“难怪当年你被革职，你这纯粹就是苛政严法。鼓励民众告发，出现冤假错案估计无法避免，甚至是错杀无辜。”
“还有当众处刑，你这是在恐吓民众。”
萧云天语气平淡的回答：
“十几年的混乱早已腐蚀了人心，一个人倒在路边，路人的第一反应是偷窃，而不是救助。救助不是义务，但偷窃却是犯罪。他们可以心安理得的犯罪，却没办法去帮助同胞。”
“只有鞭子打在所有人身上，他们才会意识到秩序的存在。怀柔就交给千道那个老家伙，如果他也转世的话。”
萧云天起初以为杀死造成乱世的罪魁祸首，由他们仙宫接管一切就会好起来。然而实际上并不是，社会依旧的混乱，人心依旧肮脏。
他也想怀柔，也想用爱去感化这乱世。
可现实却不允许。
当萧云天看到刚刚冒头的乱象时，他没有给任何人机会，也没有观望，或者循序渐进。
他非常果断的选择高压统治，进行大清洗，用血清洗人心。
现在是用曾经帮派头目的血，效果很显著，犯罪率一下子下降了许多。
回归正题。
萧云天问道：“佛头对于天下无害，这是一位有大功德者，魔渊也是如此。我没有资格去评价无相，更没有资格去框定对方的位置，我们只需要知道古佛死了，天地之力就会少。”
焰天君道：“无相之力，你应该见识过。千道真君最后那一瞬间，应该是有了无相之力，你我不可敌。”
修为越高越怀抱敬畏。
他们可以同阶无敌，可以越界杀敌，但面对无相这等存在也得有自知之明。
无相不是境界，而是超脱。
是修行的终极形态。
而见识过一次，千道真君得天道所助，仅仅是一个抬手，数十万天人纷纷落地不能动弹。人族大圣还能行动，但也仅仅是能动。
“古佛不是无相，他们只是九九八十一尊古佛。”萧云天道。
“无相出手，君父也不会不管。而这也是君父的考验，无相不出手，我们若不能无敌于世，那岂不是辜负君父教导？”
“接下来该怎么办？”
“等，占据绝对的优势，应当是稳扎稳打。我们需要做的就是不犯错，不给敌人拼死一击的机会。”
“听你的。”
“对了，到时候大阵破碎，你记得优先救以火绝为首的卧底为主。”
“本君不傻，再说严格意义上来说，那是我老祖宗。”
焰天君继续看着下方的护山大阵，一边吐纳着灵气，一边操纵着法阵腐蚀灵气。上一次他用法阵还是在学宫中，那时认为学尽百家法总归是有用的。
而进社会后发现，其实学宫中的很多道法都无用，因为面对专精某一道的天人，业余者就显得多余。论起布阵，仙宫之中有太多比自己强的。
如今，面对这万古以来的强者，他又发现自己学宫所学又有了用武之地。
忽然天地之中，泛起一缕细微的涟漪，好似一滴水落入湖中，细微却也瞒不过他的眼睛。
焰天君抬手烈烈天火燃尽虚空，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覆上一缕天火，沾即死，碰即亡。
有人想空间挪移到皇极宗，并且手段非常高明。
一点黑光一闪而过，洞穿了天火，落入皇极宗之中。
天火在这点黑光面前竟如同虚设，不受控制的让开道路，黑光仿佛携带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意志，纵然是圣王之力也无法抵挡。
一个空间通道赫然形成。
血红的巨手撕裂空间，一张满带狂气的狰狞可怖面容伸出，紧接着是登峰造极的体魄，仅仅凭借肉体竟然就撞开了空间壁垒。
高九丈，肌钢肉如铁，通体赤红，眼中万丈狂气，至邪至狂，犹如天上降临的魔主，又如至圣。
他裂开尖锐的獠牙，一缕缕血气弥漫，似陶醉般呼吸着天地灵气。
“我闻到了，李长生的气息。”
皇极宗内上百个转世者，无数宗门弟子屏住呼吸，名为恐惧的情绪在瞳孔中弥漫。扑通一声，无数人瘫软在地，裤裆湿润。
其中还存活的四个圣王也是如此。
他们感受到了对方身上的法则气息，更感受到了那股无可匹敌的伟力，一种超脱的，超然的，不被天地桎梏，不在五行的无上之力。
天尸大魔，魔渊五圣之一。
天尸大魔抬头望向天空，与一个身着甲胄踏着红霞的天将对视，眼中瞬间燃起了几分兴趣。
此人很强，非常的强。
同时身上有几分与李长生类似的气息，修行之法散发出类似的气息。
“无相？”
焰天君再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如临大敌。
天火神通施展开来，整片天空泛起了漫天的火烧云，宛如羽翼一般缓缓的舒展，方圆千里的气温瞬间上升数十度，并且在不断的攀升。
凡人若往天上望去，看到的是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又确切来说叫折射现象。
古人称之为天像。
修士称之为圣王法相。
焰天君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也是一个大能应有的素养。面临危机，直觉的判断最为正确，脑子都不需要思考，身体已然作出反应。
“焰天君！冷静，莫要展开法相，此地百姓难以承受。”
萧云天一声清喝，踏着剑光而来。
大能强者斗法，纵然是余波，都能致人于死地。
焰天君修行天火神通，领悟大日真意，在破坏力方面更胜自己一筹。如果不讲技巧纯粹的力量对撞，萧云天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过对方。
他一旦全力出手，那么方圆千里都可能化作焦土，哪怕有意识的去避免这种情况，极高的气温也会将人活活闷死。
这短暂的几秒钟，气温已经达到了四十度，并且还在稳步向上攀升。
焰天君回过神来，粗重的呼吸瞬间平缓，那宛如云朵般漫天的火烧云稍稍停滞。
气温不再上升。
这就是他们此前围圈打点的主要原因，为了避免大能斗法对凡人造成大规模伤亡。
“怎么办？”
“我自有妙计。”
萧云天看向下方，并没有因为对方身上魔渊的气息紧张，反而表现得十分平静，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如此也让焰天君面露疑惑，但也只能相信对方。
这家伙脑子比我好使，或许有什么特殊手段，不然前世也不可能多次躲避仙宫的追捕。
下方，皇极宗老祖回过神来，赶忙上前迎接。
“请前辈化解我皇极大劫，往后皇极宗愿为其差遣。”
余下的一众修士也跟着弯腰拜纳，所有人收敛起了往日的傲气。
此时此刻，活命最重要。
天尸大魔并未理会众人，依旧看着天空，微微舒展了一下身躯，忽然心跳如战鼓般震天动地。双腿一蹬，一座灵山当场碎裂，半座山头崩塌。
一拳轰出，阵法破裂！
轰隆！
其声如雷鸣，带着滔天气血腾空。
天尸大魔破阵而出，被围困在阵法内部的转世者傻眼了。随后场面大乱，其中有几十道身影趁乱往外狂奔。
“这个憨货。”
又一个强者跨界而来，玉骨夫人抬手又恢复了阵法。
天尸大魔并未理会其他人，目光依旧紧紧的盯着萧云天与焰天君二人。
抱拳行礼，郑重说道：“吾乃天尸大魔，敢问二位姓名。”
“仙人座下青光剑尊。”
“仙人座下焰天君。”
天尸大魔记一下这两个名称，随后见二人实力尚未恢复，他说出了如上一次对李长生说的话。
“二位实力尚未恢复，吾从不趁人之危，待到你们实力恢复，再来被我打死。”
焰天君扭头看了一眼萧云天，一种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而萧云天右手虚握，法剑入手，剑意冲霄。
“要战便战，扭扭捏捏又是何故？可是惧怕本尊？”
言语之中带着藐视，又像是与生俱来的傲气。
天尸大魔眼中透露出寒光。
“好胆。”
两个世间顶级的圣王气机碰撞，刹那间天地失色，乌云密布。下一秒二者化作青红流光，悍然对撞，冲击波化作飓风压倒了下方不知多少树林。
随后两道流光纠缠，不断的向九天之上飞去，每时每刻都碰撞数十次，剑光与气血，剑气与肉体。
只是一瞬，便登临九霄云外。
萧云天与天尸大魔身形短暂的显现，随后他们方圆百里便被无穷无尽的道法华光笼罩。
北斗大地上持法令维系社会秩序的天人纷纷抬头，纷纷登临各大城市上，展开了简易的屏障。
与此同时，十几位人族大圣正踏空而来。
焰天君将目光放到了下方，刚刚构建好的阵法。
抬手，艳丽的火烧云化作一只巨手拍下，一阵地动山摇，阵法湮灭。
玉骨夫人冷哼一声，万丈玄冰平地起，化作一具千米高的冰晶骷髅法相，裹挟着万千寒气抵挡天火。
然而此时，各方天人大圣已然到达，他们几乎不带犹豫的燃烧道基，仿佛自身有无穷无尽的寿命。
十年寿命，换天下太平。
万千神通道法压垮了云层，好似要把此处灵山抹成平地，连同地脉一同击穿。
一出手便是全力。
只是一瞬，玉骨夫人施展出来的法相化作虚无，本人也深受重创，只剩下一颗头颅，垂死挣扎。
若不是在千钧一发之际，魔渊的力量将她拖入虚空，恐怕就当场毙命了。
“艹！哪里来的疯子？”
玉骨夫人忍不住爆粗口，怎么眨眼间天地间这么多圣王，而且一出手便拼命。
话音刚落，万千道法落入灵山宫宇之中，无穷无尽的光芒笼罩方圆十几里。
朱雀天与一众转世者早就跑出了几十公里，但仍然被无穷无尽的淹没，他们感觉到了无边的恐惧与寒意。
整个世界为之一暗。
朱雀天被冲击波甩飞了上千米，右手骨头断裂，口吐鲜血，五脏六腑受损，双目失明。
但他并未因此而昏迷，反而撑起最后一口气再度爬起来，摸索出一颗丹药吞入腹中。
世界再度恢复光明。
入眼皇极宗已经消失，高山峻岭化作虚无，只剩下一片焦土。
以及埋藏在皇极宗下的古佛。
一个个古朴的石棺七零八落，其中一个棺材已然被打开。
朱雀天想起一件事，昔日来自己领地治病救人的佛陀，他消失前皇极宗来过。
而皇极宗一直流传，其背后有大势力支持。
玉骨夫人面色难看，虚空之中又一尊魔渊大圣降临，黑山大圣化作一个枯瘦的青年，神色凝重的看着下方。
“那是谁的棺材？”
“吃佛的。”
一个胖大肚圆的慈祥和尚出现在众人眼中，祂拍着肚子，笑眯眯的说道：“阿弥陀佛，各位施主可饱食乎？”
……
三年前。
皇极宗抓到了一个奇怪的和尚，他喜欢治病救人，被称之为救苦救难佛。
而他这种喜欢救助凡人的怪异行为，很快便进入了各大宗门眼里，皇极宗是第一个采取行动的。
“你是何物？”
“贫僧病佛，众生病痛也。”
病佛抬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位长老，微微吸气，一股怪异的从七窍之中冒出，落入他口中。
长老前些时日斗法受的伤也顷刻间愈合。
数日后，皇极宗确定病佛可治一切病，身体上的伤势也算病。
至此，皇极宗对外无往不利，势头很快便压过了其他宗门。
又过了半年，魔渊找上门来，经过一番友善的交谈，皇极宗老祖答应帮忙收集古佛。
“因神州有长生仙，西域有大圣人，天下古佛，皆在黑壤。”
“前辈收集古佛寓意何在？”
皇极老祖趁机旁敲侧击。
黑山大圣回答道：“古佛有大功德，也有大灾，魔渊立足之本便是渡化古佛。”
“我劝你莫要心生歹念，古佛很邪，小心别死了。”
次月，皇极宗大半弟子死于病痛，其中更是有一位金丹长老。
皇极老祖也深受重创，只得求黑山大圣才勉强保住性命。
此后，皇极安心收集古佛。
……
魔渊，九幽之下。
暗无天日的地洞，足以腐蚀万物的血水流淌而过，一个佛陀正被铁链束缚住，不断的被放血。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如此？”
魔渊天地鸣动，无上意志落下声音。
“吾职责所在，佛头既以献身于天地，何故留恋现实？”
“我佛慈悲，不愿天地再受长生劫。道友，功德成圣，欠天地一分因果。”
“……”
魔渊无言。

第五百五十二章 李易有起床气
和尚微微扯动身上的锁链，也不做无意义的挣扎，只是舒展一下身躯。
这些锁链皆是魔渊法则所化，而此法对自己存在着一定的针对性。特别是本体仍未现实，他也只是无相的一部分。
见魔渊沉默，他话音一转又说道：
“但又有何人不欠天地因果？成道从来都不是以力破之，许多生灵认为力强者胜，一切都能通过力量来达成。此理无错，却因生灵狭隘的眼光而出错，他们看到的力量只是自己的拳头，自己的道法，自己那如沧海一粟的力量。”
“他们举得起一座山，一个海，一方小世界，可都不过是天地转瞬即逝的事物。”
“大道可不是比谁力气大，谁爪牙利，如若一直抱有此等想法，终身止步于圣王。真正的大道是为天地立心，是突破自身的界限与七情六欲。”
“修行的目的是克制天性，解放天性，最后又超脱天性。其中许多人都倒在了第一步，无法克制天性所带来的贪念，而剩余的人基本停留在第二步。强者肆意妄为，可又如何分辨得出是天性控制了你，还是你控制的天性？”
“一念嗔恨起，百万障门开。”
渺渺佛音回荡在血牢中，蕴含着某种玄之又玄道韵，落地生花，佛莲璀璨。
此为佛头之道。
古佛乱世，天地之污秽。
可无人说佛头乃污秽之源头，慈悲二字至祂起，佛之一字由祂来。几人慈悲，几人佛？
不过都是追寻着祂，竭尽全力的去成为佛头。
万古以来，其实只有一个唯一的真佛。
“我们成就天地，天地成就我们，没有谁欠谁的，只是各有因果。天地依旧许你无相果位，可现在的你又怎承得起无相因果？”
“再者，你现在不就是在寻求由清转浊的机缘？从古佛身上，企图借我之身嫁接污秽？”
古佛本是他成道遗留的污秽，也是普渡众生必要的代价。后来由第一圣解决并成圣，如此也算是因果。
他欠我一分因果，我也欠他一分。
而功德者，必受恩于天地。
地渊沉寂下来。
滴答。
一滴魔血落下，粘稠的血池泛起无数波澜。
“载地之污秽，吾可登无相，如尔，分清浊二气。天地分三界，吾且问你，如今是何三界？”
第一圣声音无悲无喜，更无男女之分。
和尚回答道：“天地灵，天者，道也。乃世间风雨雷电运作之规律，是自然，是道尊，是你。”
“地者，一切实质。上下四方曰宇，古往今来为宙，万万里大脉为娲。”
“灵者，一切生灵之华。生生不息之泉，进取之斗战神意，七情六欲之念。”
如此也是天地之圆满，天地亿万年演化而来的一切。天地灵三者，构建成了如今的天地，这个孕育无上伟力的世界。
广如现在的宇宙，对于天地而言也不过是襁褓之中的婴儿，可以随意的揉搓，随意的毁灭取代。那斡旋亿万里，需要十万年穿越的星系，对于他们而言就是一张纸。
宇宙之中，时间是不存在的。太阳存在46亿年，但又毫无作用。
天地之中时间是存在的，一切悠久的存在本身会伴随天地上升。
在法则所在的一年，比虚无缥缈的宇宙亿万年仍然有意义。
第一圣摇头道：“不对。”
“有何不对。”
和尚话音刚落，一个人影浮现，没有五官，没有血肉，只有一个血红色液体凝聚的人形。
“人？”
和尚微微瞪大眼睛，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
他只是一眼便看出些许端倪，于旁人不会起疑，看不出对方状态有何不对。
于无相，任何细微的变化都蕴含着天地至理，亦或者是法则变化。
祂可以千变万化，可以是凤，可以是龙，但最后却是人。
魔渊本名至圣至贤界，第一圣之道属于天道一部分。而此天道非彼天道，并不是世人认知中的天道，而运行天地规律的法则。
这类无相都是没有固定形体的，如要化形，应当是采用前身躯体，除非有什么其他特殊原因。
第一圣点头，无悲无喜说道：“天地灵之前，得加上一个人。”
天地初开以后，第一圣发现天地法则多了许多变化，其中最大的变化就是法则之中，对于人的定义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类似于先天生灵，但又胜于先天生灵。
人形在如今的天地，修行起来有着得天独厚的效果，层次越高，越是会受到影响。
祂位于天之道，对于天地的感知最为敏感，相信那位已经合道的道尊也是如此。他们都发觉了不对劲，并采取了不同的措施。
道尊是想先下手为强，而第一圣是等，至于那位自然之道的树尊，对方显然没有这方面的烦恼。
可终归，位于天者，皆避开那个人。
这个天地之中存在着李长生的道，虽然不完全，只是些许的残留，甚至都没有真正成道，可第一圣确确实实见识到了。
“他一人之下即为天地灵三界。他的形体成为了道体，天地众生有意或无意的去贴近，就如你现在也是人形。”
第一圣一字一句不慌不忙，吐字清晰得让人丝毫生不起来错觉。
祂微微俯下身来，无边的黑影笼罩和尚。
“故，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人乃万物之长。”
“你要与万物之长争命，根据吾之推演，必死无疑。你或许有万般手段，或许有千变琼羽万化之计谋，可你杀不死他。就如道尊，祂最终也会死，你也会死。”
死，并非被杀死。
而是他们的道会被取代。
目前为止，李长生展现了诸多手段，但最为擅长的莫过于佛道。
而李长生并没有展露与自己类似的手段。
如此只是理由，他不出手的理由。就如道尊所说的长生劫，这个也是无相对李长生出手的理由，却不能成为绝对的因果。
众无相不可能因一家之言而拼命。
归根结底还是他太强了。
前世在至圣至贤界成为魔渊的那一刻，第一圣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今的祂。但通过其他几个兄弟姐妹的残留，第一圣能够看到仙道时代的事情。
比如，李长生。
李长生并非生而神圣的，在与天尸第一次斗法时，他还是一个稍有天赋的蚂蚁。本不会让第一圣提醒兴趣。
一个非常善于学习的蚂蚁。
一直到转世，那一道雷光再一次贯穿魔渊，第一圣惊愕的发现，昔日的蚂蚁已经站在与自己持平的地步，甚至比自己更强。
祂不知其中的来龙去脉，但祂明白一件事情。
李长生非天注定，乃万古以来，以力证道者。
第一圣盘瓠觉得不可力敌。
这就好比家养的与野生的区别，虽然每一尊无相都是历经磨难，千万年间大浪淘沙才出一尊，可对比李长生。第一圣甘愿称呼自己是家养的，如此才能让他压住贪嗔痴。
佛头不回反问：“道友既然现身，何必如此问我？”
他也无法保证一定能战胜李长生，只待尝试，世上本就无绝对。
第一圣如果铁了心要避开李长生，那么他就不会出现。反之，对方位于天者，冥冥之中的感知肯定比自己强烈，知道的或许也比自己多。
“你打算怎么胜过这天地之长？”
第一圣再问，他没有多余的情绪去辩论，他只想看到一线生机，让他能够放手一搏的生机。
“吾等以身为局，立盛世，开太平。道尊告之于我，盛世即为斩仙刀，前世天道只差一步就成功了。”
“……”
第一圣没有面容可言，可这一刻他的气息发生了前所未有的波动。
以无相之道果推演，无穷之天机中，一缕灵光飞跃而出，如同绝境之中的一线生机。他几乎是下意识又急切的去寻求答案，第一圣得到答案后又是陷入少有的情绪波动中，是错愕，是惊喜，更是恐惧。
吾于魔渊幽冥之中不动，却已经被他逼入退无可退的地步？
不敢动与不想动有着本质上的差别。
第一圣没有与李长生直接交手过，可五圣本一体，天尸大魔被对方全力一击打死过。虽只是动用了金丹级别的法力，但他可以确定李长生已经出全力。
答案是天时地利皆有。
天时，乃天地所望，灵气潮汐，灵物充沛。
地利，万古强者复苏。
修行盛世几乎是唾手可得，他不需要任何的措施，最大的盛世已经在眼前。
无数转世者开宗立派，他们不会理会凡人如何，但只要是立下宗门必然传道授业解惑，必然教导有天赋者学习。修士界万万年来，大体上即是有才者上，无才者下，血脉出身财富的差距影响不及天赋三分。
天才可以被收为徒，一瞬间实现阶级跃迁拥有法财侣地。
反之，财富与背景极难变成天赋。
同理，刚刚复苏的天地是一片蓝海，绝大部分修行资源是不缺的，缺的只是那些顶级灵物。哪怕黑壤州只占了天下灵脉一成，也足够养活上百万修士。
盛世即是斩仙刀，前世天道差一步就成功？
第一圣稍微去推演，去天地之中寻求答案，但下一秒他又止住了这个念头。
知道的越多，陷得越深，不可不可！
嗡！
虚空震动，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意志将万千气机推来，犹如洪水山崩，又如一双大手朝他伸来。
‘道尊？不好！’
第一圣内心一惊，后退一步，连忙断绝与天地之间的联系。
他不怕道尊伤到自己，魔渊幽冥实质上也是一种天道，只不过无法像天道那般操纵天地万法，但位格上是持平的。
而他抗拒的是入局。
一些事情，知道了就无法回头。
无穷无尽的天地气机组成一封信，第一圣纵然万般抗拒，但他已经先迈出了一步，想要再退回去就没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身旁还有一位无相。
被铁链锁住的和尚咧嘴吐出一朵佛莲，道：“道友，该入局了。”
“你可曾见过天地的毁灭？”
天地骤变，乾坤扭转。
回过神来，入眼是破败的天地
无数延绵万里的大地板块散落，上边只剩下焦土与荒漠。汪洋大海被割裂成一团又一团不规则的水域，无数的尸体浸泡其中。
天地之间散发着浓浓的死气。
忽然间，耀眼的雷光笼罩天地。
煌煌大日被雷枪贯穿。
一个道人站在第一圣面前，他赫然已经成为了天道之影。
或者说他曾经是。
第一圣拼尽全力，换来的却是一指绝天。
焕然回首，仿佛又过去了百年。
第一圣连连后退三步，他以为自己已经十分高估李长生，从一开始就将对方的实力放在自己之上，就确定自己打不过对方。
可没想到还是低估了。
这就是巅峰状态的李长生？
比肩天地，齐天之力。
和尚道：“道友，如何？”
“吾，认栽。”
“……”
天地寂静无声，好似连天道都沉默了。
第一圣毫不犹豫的回答让和尚有些懵逼，他设想过对方的诸多反应，其中也有拉拢失败。
但唯独没有退缩的这么干脆，直接就当场认输了。
“道友，你可是无相。”
和尚压下内心的惊愕，再次出口劝诫。
“前世天道谋划万年，汇聚天地法则，众生之力才略胜一筹。若无天地初开，天地或许已经陨落了。普通的盛世无法杀死他，必须要一个比仙宫更加宏大的盛世，更多的强者。”
“如今大宇衍圣已经打算在外开辟一方小世界，我等也可以效仿，也为众生开辟一方太平盛世。”
“李长生不会杀戮众生，不会”
他需要集结所有无相的力量，才有可能战胜这个天地万古以来最大的劫数。
无量量劫，长生劫。
这无关对错强弱，佛头只是想让天地延续。
“吾可以不是。”
“……”
和尚想爆粗口了。
超然是相对的，前世许多人因无敌而超然，无相更是横断万古的存在。如今多了一个李长生，又有许多同级别的存在，佛头很难保持超然物外的心态。
因为他不入局，可能以后就没有机会翻盘了。
“阿弥陀佛，既是如此，老衲就不多言了。”
和尚低头默念经文，坐视自己身躯被魔渊慢慢吞噬，如此也是一件好事。
此为古佛之躯，该灭。
只是下一次复苏，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还有白莲圣母，她好似已经脱离了我佛。
佛头想过寻找一个强大的古佛，随后一步步去度化古佛。而祂的第一个目标自然是最为强大的白莲圣母，但不知为何此佛能不受自己控制。
天地间传来少许波动，有大能强者斗法，引动天地法则。
忽然魔渊的力量也开始向外探出。
和尚投去目光，看到两个圣王打得天昏地暗，其中一魔具备些许无相之力，可比肩具备道场的圣王。
而这是魔渊的力量。
另一人是修行着李长生之法。
他正在用魔渊的力量与他人争斗。
和尚再次开口道：“道友，你已经半只脚踏入局中。”
第一圣略感疑惑，平日里他基本处于合道的无意识状态，只要不是特别大的动静，他基本不会在意。
他声音传入位于战场外围的玉骨夫人，询问其中缘由。
玉骨夫人回答：“大哥，我等身负魔渊不可轻易出世，否则会污染天地。为了消除古佛，我们与皇极宗小辈达成协议，今日皇极被仙宫围杀，魔渊理应保全其道统。”
“此为因果，与仙宫无关，与那位仙人也无关。”
第一圣沉默半响，道：“既然如此，那就偿还因果即可，无需理会其他。”
九天之上，天尸大魔与萧云天已经临近决胜时刻。
二者身形忽然停下来，隔空向往，眼中已经被浓浓的战意充斥，揉不进一丝一毫的异物。
“你很强，青光剑尊是吧，我记住了。”
“记住是谁杀的你。”
气血滔天，剑光耀世。
轰隆！！！！
一颗耀眼的太阳出现，随后瞬息膨胀无视倍，小半个星球被照亮。
也照亮了神都，李易正在睡觉。
感觉自己在打游戏不断吃闪光弹，又像是无数照相机怼脸拍自己。
‘小孩子打架，待会儿就好了。’
10分钟后。
‘小孩子不懂事，很快就好了。’
30分钟后，李易卧室的窗户被斗法引发的狂风吹开，上边的玻璃撞在墙上碎了一地。
小管家很快就飞进来打扫干净，并用道法装上了新的玻璃进行加固，可李易已经被吵醒了。
他睁开眼睛，略带起床气说道：“还让不让人睡觉？”
声出道成，一缕华光横跨万里，至圣法相凌空，一个巴掌拍去。
就好像晚上睡觉被蚊子的嗡嗡嗡声吵醒，人不耐烦的一巴掌扇去。

第五百五十三章 巴掌仙人
轰隆！
耀眼的光芒在高空绽放，那是无穷无尽的道法互相碰撞，爆炸，绽放。
而照耀小半个星球，横跨两块大陆的光，这并非他们所散发出来的。而是他们斗法的余波扭曲了光线，让从太阳直射而来的光线不由自主的避开，现在周围飞射，这是比太阳能量更加高纬的力量。
圣王之法早已超脱了寻常的物理法则，并非纯粹的硬度与热度。拳头挥出的不仅仅是动能，那万丈剑光也并非只有锋利。
科技以物理法则撬动现实，修行者是直接沟通法则，去扭曲现实的一切。相同之处是对规则的运用，不同之处则是修行需要名为灵气的能量，而科技则不需要。
各有所长，但修行明显比科技走得更远。以一种现有科技无法观测与理解的角度，如臂挥使的天地法则。
轰！
天尸大魔竭尽全力一拳轰出，面前是万千剑意，熠熠生辉的法剑数量有千万之巨，组成犹如周天星辰般的剑阵。
碰！
拳未至，拳压已然碎裂无数法剑。噼里啪啦的清脆破碎声接连不断，那散落的碎片宛如万两白银，又如霜雪满天。
忽然一剑袭来，脖梗处微微发凉，萧云天破开剑阵，一剑至天外飞来。天尸大魔早有预料一般，一拳轰出，丝毫不畏惧那仿佛能斩尽万物的剑意，直挺挺的以拳撞剑。
噗呲一声，锋利的剑尖没入中指与食指之间，大圣之道体如豆腐一般被切开，深深的扎进了血肉，紧接着是万千的剑光爆裂开来，整个手臂破破烂烂。
一缕金光绽放，天尸大魔隐藏在血肉之下的骨骼熠熠生辉，其中夹杂着功德气息。
而他以血肉与骨骼抓住了法剑。
“你的剑，很锋利。”
天尸大魔发出略带兴奋的笑声，随后一手死死抓着法剑，一手缓缓举起，仅仅是抬手便使得后方风云骤变。
‘金刚不坏？功德金身？’
萧云天眉头微皱，略感棘手。
金刚不坏，炼体的最高境界，也是一位体修强者的终极目标。
传说此乃佛头之骨，有历经万劫而不灭之能，练成者甚至可以借骨重生。修行界的传说中也不乏这类大能，练就金刚不坏之身，登临圣王，又在不知多少年后的岁月再度活出第二世。
仙宫也有人练成，要萧云天说金刚不坏乃缩头乌龟，除了硬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他打败过许多位金刚不坏天人，纵然说过此法的万般不好与艰难，也得承认金刚不坏名副其实。
如今他实力尚未恢复巅峰，需速战速决。
‘既如此，便斩神！’
萧云天仅仅花了不足半息的时间，便做出了决定，左手剑诀一变，太上无极剑意与无边无际的杀气通过剑刃直逼对方的丹田与灵台。
天尸大魔一拳轰出，他不退近，同样以拳对拳，而手中的法剑更进一步。
以身为剑，一剑封喉！
轰隆！
双拳撞击，萧云天自然是瞬间被打得皮开肉绽，血液喷张，骨骼碎裂，如玉石般的手骨破裂扎穿了皮肉。
他并非炼体强者，面对同级别的天尸大魔，硬碰硬自然讨不了好处。
但真正的杀招并非拳头，萧云天是使剑的。
太上无极剑意极尽绽放，在天尸大魔丹田内攻城拔寨，也一箭洞穿了灵台。
铮！
一只巨大的手臂伴随璀璨的剑光高高飞起，随后一剑斩向脖颈，天尸大魔面露诧异，却又并未慌乱。微微偏移身形遁入虚空，另一只手护住脖子。
他退了一步，周遭的剑阵绽放无穷无尽的光芒，瞬间吞没了他，也将他重新推出了虚空。
此刻，一剑至，头颅飞起。
萧云天收剑，一呼一吸，吞噬着对方庞大的气血。
这是一门魔道之法，可吞人气血修行。用仙宫的话来说就是百岁禁法，100岁之前不能接触的法门。
仙宫海纳百川，一直秉承着法无恶的理念。对于有问题的道法，限制而不完全的禁止。
气息攀升，金丹中期。
忽然气血消失，面前的尸体再度动了起来，萧云天仿佛有预知之能，抬手万千剑光将无头尸体搅成碎末。
气血于千丈之外再度凝聚成天尸大魔。
‘刚刚那一击并没有杀死他，有一股力量护住了他的灵台。’
萧云天如此确认，依照以往的经验丹田与灵台被太上无极剑意刺破，基本上没有活命的可能。
更何况天尸大魔全身经脉也被斩断。
但对方显然不是寻常圣王。
从一开始萧云天就察觉对方气息的不对，一种极度矛盾的感觉。第一眼看去是混世魔头，身上如血海般的气血不知杀了多少人。
随后深入，斗法，举止，都带着圣者气质。
此圣者，乃具备大功德之人。
一个魔头具备功德，绝非凡类。
天尸大魔舔了舔嘴，感受到全身上下所散发的疼痛感，神情似陶醉般赞叹道：“你有前世李长生之风采，还记得那日，他的剑如你这般锋利。”
此魔……不对，此人眼光不错。
萧云天一瞬间觉得这个五大三粗的敌手变得非常顺眼，也认可了对方的实力。
有眼光的人，一般不会太差。
他收剑，问道：“我与仙人有几分相似？”
“前世八分，今生万分之一不足。”
天尸大魔露出颇为不屑的目光，道：“若是他来，何须与我对拳如此之久？若不能一招打死我，都是不如李长生。”
一如既往的直来直往与傲气，不懂得谦让，两人本应该不合群。如果天尸大魔类比的是其他人，萧云天绝对会毫不客气的回击，他一生从来不弱于人，也不知谦让。
被他骂吐血的老前辈数不胜数，而恰恰这些人基本都打不过自己。他的傲气就是无敌，无人能敌，为何要谦让他人？
一个人的傲气如果从来没有被打破，从来没有被折断，那便不叫傲慢。
那叫有个性。
但如果是仙人，萧云天只能说……
“天尸兄很有眼光，吾观你不是大奸大恶之辈，何必庇护这些危害天下的畜生？”
“利益交换罢了，那些小辈帮魔渊收集古佛，而某自然要庇护他们。”天尸大魔一边回答，一边恢复力量，金骨复生也是有消耗的。
而对方恰好也在喘息。
同级别强者的对抗，可以是瞬息之间，也可以是持久对抗。而刚刚自己露出了一丝丝破绽，所以被斩去了脑袋，这就是一瞬间。
“天尸兄要古佛何用？”
“度化归还天地。”
天尸大魔不假思索回答，下方刚刚缓过气来的玉骨夫人骂道：“憨货，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古佛是魔渊成圣根本，有着庞大的功德，而他们又掌控着度化之法，是魔渊的根本利益。
“他问吾，吾还不屑于说谎。”
天尸大魔一脸傲然。
“……”
玉骨夫人头盖骨发黑，她了解对方的性格，但每一次都让她十分恼火，又无可奈何。
这憨货实在太皮糙肉厚了。
而魔渊其他兄弟都没什么怨言，大哥也不说什么，因为天尸大魔挨打的时候真上。
比如此时此刻。
其他人都顾及李长生的存在，唯独这家伙直冲冲的跑了出来。
最终化作一声叹息，玉骨夫人道：“随你便吧，哎。”
‘度化归还天地。’
萧云天听闻此言神情微冷，问道：
“古佛与天地有害，何不杀之而后快？”
“吾虽莽撞，但万万不可杀死佛祖，此乃与天地有大功德之无相，大佛祖，不可不可。”
天尸大魔坚定摇头，随后继续说道：“我观你实力不错，就与你多说几句。昔日天地众生浑浑噩噩，阴阳不分，因此绝大部分生灵只知吞食，就如下方那吃佛。”
萧云天低头向下望去，看到那胖大肚圆，笑眯眯满脸和善的和尚。
此刻他被从虚空探来的枷锁捆绑，那应当是魔渊的力量。
忽然和尚抬头望过来，萧云天心中一惊，身体下意识的紧绷，喉结滚动，多了几分食欲。
天尸大魔说道：“此乃吃佛，也是第一尊古佛。如果此时此刻没有大哥限制住，你我可能都要遭殃。但这并非是佛祖之错，只是度化众生的些许代价。”
“杀了便是。”
萧云天道，天尸大魔又摇头，非常干脆直白的说道：“吾等需要功德，道友又为何想弑杀圣人？”
他看得出来，萧云天对古佛那赤裸裸的杀意。不知从何来，但他不会坐视不管。
萧云天手臂的伤势愈合，右手虚握，法剑入手，强横的剑意再度倾压而来。
此时此刻，已无法收手。
这已然不是利益之争，而是理念之争。就如同昔日仙宫伐天一般，亲朋好友同族同胞尚可互相厮杀，何况是素未谋面之人。
“请诸君助力！”
朗朗乾坤，道音回荡。
紧接着，这方大地之上，那些维系社会秩序的天人们纷纷咬破舌尖，一口真源化作流火飞向天际。
最终汇聚到萧云天手上，化作一把仙剑。
此乃魔道三气神通。
最初的雏形是一门吸人精血的法门，但经过仙宫的改造开发，变成了可治疗与传功的法门。
萧云天一头青丝乱舞，脚踏青莲，沐浴万千华光，元婴中期法力。
仙剑高举，万丈剑气洞穿了云层，直逼苍宇。
“好！好！好！既然道友已出全力，那么吾也不好掖着藏着。”
天尸大魔咧嘴发出狂笑，整个人的气血彻底沸腾，身躯瞬间膨胀了数倍，犹如一座小山一般。
虚空之中一缕幽光飞来，融入了天尸大魔身躯，催化出了漫天的血海。
来自天地幽冥最底端，汇聚天地之污秽，魔渊之功德加身。
癫狂的血海之中是至圣至贤之威。
天尸大魔沐浴血海之中，脸上依然不见以往的狂意，眼眸透露出平静与智慧的神光。
“吾乃天尸大魔，也为尊魄至贤。”
“你也是无相部分。”
萧云天感觉到了，眸光之中显露赤裸裸的杀意。
二者对峙，天地寂静。
天地间无数的目光汇聚一地，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不知多少人希望天尸大魔能够打断仙宫的锐气，也阻挡这群疯子前进的脚步。
疯子，这是绝大部分强者对仙宫的形容，哪怕是神州仙道，许多人暗地里也是如此形容。
他们竟然想要一个属于所有人的盛世，并且为此杀伐不断。
而事实上绝大部分转世者，都可能成为仙宫的敌人，反之也是仙宫必杀之人。
古代社会的侠客，许多放现代是要杀头的。
来自盛世的人，在乱世是异端。
而凡人，他们看不到。
只能惶恐的看着犹如世界末日的天地异象，因狂风不断拍打的窗户，东倒西歪的树木，那冥冥之中的胆怯，都让他们不知所措。
许多人睡个觉都不安生了。
萧云天与天尸大魔不约而同踏出一步，一身气息极尽升华，道法万千，气吞山河。
一剑，一拳，可灭世！
此乃登峰造极一战！
忽然，巨大和漫无边际的阴影笼罩二人，他们的身形猛然停下，面容僵硬，眼中略显惊恐。
几乎是下意识的，出于本能，无法控制的惊慌。
纵然面对死亡他们都不会惊慌，可此时此刻心脏疯狂跳动。
微微抬头，一个巨人隐藏在层层迷雾之中，无穷无尽的虚空之中。
犹如大日般的眼眸俯瞰大地，也审视着两人。
只有些许的灵光落下，却已经让他们汗流浃背。
谁？
萧云天与天尸大魔懵逼，天地间的强者也懵了。
或许再过一秒他们就能够反应过来，如今这方天地，能够阻止他们二人的只有一个人，也只有他会出手。
因为他们扰民了。
两尊圣王的斗法，搅动半个星球的风云。哪怕有意识的将战斗拉至高空，可仍然不够。
一道颇为不耐烦的声音落下。
“以后圣王斗法，去大气层外，莫要扰人清梦。”
说罢，一巴掌落下。
萧云天几乎是下意识的抱头蹲下，而天尸大魔已经冲了上去，最先被拍飞出去，随后才是萧云天。
两人看到了璀璨的星空，也看到了巨大的太阳，漫天的繁星。
脑子被打的嗡嗡作响。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第五百五十四章 孤身
神都，老小区。
李易从床上坐起来，眺望着窗外的都市夜景。
被子被微微掀开一角，其中一抹细腻的雪白展露，如天女般的佳人缩卷着娇躯，长长地睫毛微微颤抖，有些迷茫的睁开眼睛。
“仙长，怎么了嘛？”
兔儿也坐起来，抓着被子半遮半掩身躯，柔软的绸缎贴着身体垂落，身段绝世不可言说。
日常所穿的衣服只能自己制作，毕竟正常人类的脂肪堆积是不可控的，极少数天赋异禀者。也很难达到娇小与丰满并存，更不可能保持苗条。
就算是上科技，估计也无法达到兔儿这种身材水准。
她一边揉着眼睛，一边细声细语。
总是不介意间展露令人窒息的妩媚，又时刻保持着那副清纯的面容。
‘真是投错胎了。’
李易不由的感叹了一句，仅仅是一个呼吸便压下了内心的躁动。由于云舒的缘故，最近他的身心仿佛一下子年轻了七千岁。
那年，他会被兔儿爬床勾引，定力尚未圆满。
而今天本来不是交公粮的日子，但兔儿一挑拨，就躺床上下不了，现在刚刚恢复一些又来。
并且最近不知怎么的，三女一直蠢蠢欲动，哪怕是平日性情清冷的东云舒，也会时不时贴紧他。这是以前所没有的，不是她们不喜欢李易，只是当生活的节奏逐渐平淡下来，当重逢的喜悦化作陪伴，一切都会淡如流水。
没有人能够时时刻刻的保持高度的热情。
但最近不一样。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李易略带阳刚的脸庞沐浴白光，眉目间带着岁月的苍凉，颇有一丝嫡仙临世的意味。
他自己不照镜子，但兔儿天天看。
“那些小家伙很闹腾，我收拾一下。”李易回答道。
兔儿不留痕迹的将身体贴过去，抱着李易的肩膀，问道：“仙长之前不是说不想管吗？”
“我不想管，但有些事情又不得不管。”
李易露出略显无奈的笑容，他扭头眺望着远方，看着逐渐平息下来的海面，以及不再惶恐不安的人心。
“圣王斗法，引动天地之力，随便一道余波落下，都可能给凡人带来灭顶之灾。昔日剑宗乱世，就有元婴大能斗法，其中灵火落入大地，将千里稻花田焚烧殆尽。烧尽了粮食，煮干了河水，只剩下一群饥肠辘辘的灾民。”
“他们有分寸，没有殃及无辜，但仍然不够。并且往后其他人也像他们这般打起来，波及到凡人，引发大灾你觉得如处理？”
兔儿执掌仙宫两千年，知晓李易性情，不假思索回答：“造成大量人员伤亡，当斩。现代的法治体系不适合修士，不能许多人是畏威而不畏德，并且前世他们长期占据着社会顶端的位置。”
“就是现代社会的权贵也不把普通人的命当一回事，更何况个体伟力汇聚一身的修士。那些仙门与官府说的响当当，实际上他们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没有完美的制度，能否太平盛世终究是看人，举大事者必以人为本。”
“善。”
李易满意的点头，他看得出来其实兔儿对天下也没有太多的执念，一切不过是为了迎合自己。
但她又是最为天下者。
就如飞星，他并不会把个人看得有多重，但最终却又成为了人族的顶梁柱，并且功绩斐然。
这盛世太平是最美好的理想，但为其铺路的又需要务实的践行者。
“如果有人斗法毁灭了一座城市，让上百万人死于非命，要那些无辜的生灵流亡失所。我会杀死罪魁祸首，但在此之前，既然我意识到那自然要先立下规矩。”
“我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天下。”
“仙长大义！真乃先天下之忧而忧。”
兔儿一双眼眸闪闪发光，眼中是纯粹的崇拜，那种倾慕的神情几乎要溢出来。
她很懂人类女性之美。
说话间，身体靠的越近，略带清甜的呼吸钻入李易鼻尖。
兔儿一直很好色，这不仅仅是因为双修所带来好处。许多时候为了防止根基不稳，她不是每次都双修运功。
她只是出于身心对喜欢之人的渴求。
感情是最好的迷药。
“仙长，既然事情已经解决了，那我们再来一次吧嘤嘤嘤……”
“别闹，还有正事。”
李易扯了扯嘴角，抬手弹了一下对方雪白的额头，间接给对方来了一段清心咒。
兔儿一个哆嗦，顿时索然无味。
随后是满脸的幽怨，可怜巴巴的看着李易，也不说话，就装可怜。
“还有什么值得仙长出手的？”
“古佛。”
李易眼中透露出些许的兴趣，一种第一次见到某种事物的新奇感。
古佛，前些日子盘瓠告诉自己的。
这位西域的大圣人，自从输了以后仿佛就完全置身事外，连自己的死活都不管，就想看看如今天地局势的终局。而他自然不会吝啬告知李易一些事情，其中不免涉及到其他无相的信息。
古佛，佛头成道所化。
汇聚了天地众生之污秽，任何的形体接触都会发生扭曲，变成生灵最原始的状态。
就像修行界的核辐射，古佛无相之下，触之即死。
昔日太古年间，某种意义上替代了量劫的存在，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古佛出世，对天地生灵造成巨大的伤亡。这种伤亡是不分强弱的，没有任何人能完全幸免。
后来，至圣至贤界出现，一个名为第一圣的大能汇聚天下强者，共同出手处理掉了古佛。
其中的余毒又变成了魔渊。
也称之为幽冥。
而前世自己所看到的魔渊，并非完整的魔渊，也绝非幽冥，而是古佛的余毒。
佛头，第一圣。
这两位无相互相关联，如今又打了起来。
‘魔渊在消灭古佛，而古佛好像有一些其他的想法，对我有一些敌意。’
李易的天人感应通过古佛，冥冥之中察觉到了些许的敌意。
与兔儿诉说了前因后果，以及古佛与无相的关系。
顿时吓得兔儿钻进了被窝，她一如既往的怂，每当这个时候都会紧抱李易，如此才能让自己安心。
“仙长，你打算怎么办？要先下手为强吗？古佛害人，又对你有敌意。”
“世间敌视我者多矣，我总不能全杀了。佛头与第一圣皆是大功德者，我不讨厌，或者说所有的无相我都称不上讨厌。”
“道尊呢？”
“也不厌，他之道若是没有变数，没有我的存在，那么他会解决量劫。不亚于当今社会，一直念叨的无限能源。但他得死，如此仅仅是我个人的意愿。”
李易一边将兔儿揽在怀里安慰，另一只手习惯性的敲击床头桌，面露思索。
他思考的并非什么解决敌人，因为古佛算不上敌人，第一圣也算不上，佛头也不算。
他们可以是敌，也可以是友。
李易并非蛮横霸道之人，至少对于有可能成为朋友的存在，他会尝试沟通。
朋友多，好过敌人多。
窗外，传来绿叶的沙沙声。
“道友，佛头找到了，他此时此刻就在魔渊。”
老树精的声音传来，为了避讳，仅仅是声音传进来。
“应当先下手为强。”
“一说到这个你倒是起劲，也不见你自己去。”
李易起身，兔儿贴心的帮忙穿戴好衣服。随后他来到窗边，靠着窗户，看下方两人。
这两个无聊的家伙儿，还在盯着那盘臭棋。
老树精头也不抬的说道：“老朽不擅长斗法，而且世上只有你能够对无相造成威胁。而我们实质上更多是互相钳制，一旦有一方铁的心想跑，老朽也无可奈何。”
“杀人需要理由，一个正当的理由。”
李易反问道：“他可有犯罪？”
听到这个问题，老树精就知道对方不会如自己所愿，苦笑道：“你杀人的理由，吾等无相没有一人符合你的要求。”
无相皆是对天地有大功德者。
纵然抛开功德，他们贵为超脱者，基本不会接触凡尘。就如同此前造化界，就是外边的人将草木精怪赶尽杀绝，老树精也不会有任何情绪。
前世十万年来，也就李长生一人能入他的眼，能够与他交谈。
没有关联，他们自然不会去杀人害人。
无相与凡尘不在一个维度。
李易认真说道：“道尊我会杀，因为私仇。”
“……”
老树精无言。
这懒汉倒是公私分明。
“那些古佛都在克制自身，至今为止，没有造成大规模的伤亡，反而普渡众生。例如病佛，他治好了上百万人。如果我没有推测错，佛头知道怎么杀你。”
“他想要利用古佛，缔造一个盛世。”
一直沉默不语的盘瓠也开头说道：“最近荧惑星异动，我的兄长正在创造一方小世界，用来悬挂在天地之中。”
“土地是众生生存的根基。”
以盛世铸剑，杀死李长生。
就如棋盘一般，李长生占据了人和，但他却又是孤身一人。
“这是好事。”
李易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好像没有意识到其中的危机。
继续抬头望向远方，观察古佛。
其中有一尊古佛很不老实。
……
静！
天地恢复平静，无数百姓抬头望着消散的天地异像，或口头上，或心里呢喃：“结束了？”
所有人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
圣王斗法，非凡人所能观之。
哪怕这只是两个法力只有元婴的圣王，也绝非凡人能够察觉。乃至是金丹修士，其实也只能看到满天的道法与华光，天地无止境的轰鸣。
上至化神入道者们，看得见，也最为沉默。
刚刚他们看到了一只手，一只被无穷迷雾笼罩的巨人，从虚空之中伸手，随后轻轻一拍两尊至强圣王毫无抵抗能力的被拍飞，同时他们的留下的一切风波也随之平息。
所有人纷纷把目光投向远方，东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庞，那犹如天罚般一直悬挂在所有强者头顶上的存在。
真正的至强者，碾压的是他们这些世人眼中的强者。
“长生仙……”
玉骨夫人不自觉的后退半步，空洞只剩灵火的眼眶中明暗不定，纵然没有皮肉外人也能看出她的惊慌失措。
但此时此刻又无人去观察，因为其他人更加惊慌。
扑通一声，皇极宗老祖瘫倒在地，念叨道：“完了，完了，一定是李长……”
最后一个字还未说出口，玉骨夫人抬手就是一巴掌，将对方直接拍进了泥土里。
几乎是下意识的举动，她面若寒霜的说道：“小辈，须注意言辞。”
这些没有经历过太古时代的后生，虽然有圣王级别的修为，却不知无相之威。竟然敢堂而皇之的说出对方的名字，这不是找死吗？
有道是一念起，天地知。
有时候你哪怕是心中想起来，也可能被这等存在感知到。更何况此时此刻仙人的目光聚集在此。就是有万般屏蔽天机的手段，也瞒不过对方。
玉骨夫人敢在魔渊之中，堂而皇之的讨论李长生，在外界是万万不敢。
一缕清风拂过。
冥冥之中仿佛有一双淡然的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抬头望向天空，一片朗朗乾坤，没有任何恐怖压抑的气息，更不似寻常强者所散发如山倒般的气势。
而是稀疏平常的，如夏日的凉风一般轻抚，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的不适。
就如同大道一般，道无处不在，容纳森罗万象，所有人都是其中的一部分，所见所闻皆是大道真理。
只是绝大部分人缺少“悟”，无法感知大道。
玉骨夫人面色僵硬，如果她有皮肉的话现在估计已经满头大汗。
她同样感觉不到任何危险，但是潜意识里她认为自己已经处于死亡的边缘。
最大的恐惧不在于身体的反应，而是自我认知。
要死，会死，必死！
“大哥……”
玉骨夫人忍不住发出求救。
遥远的魔渊，第一圣沉默的看着这一切，被囚禁的古佛笑道：“道友，我说过了，你不是不争，而是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走投无路。既然如此，何不放手一搏。不过老衲建议你忍一忍，不要为了一个小辈犯险。”
第一圣听到呼救声上前一步。
魔渊幽冥之力进入现实，随后也引来了那道目光。
李易看了一眼，魔渊不由自主又退了回去。

第五百五十五章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君父
魔渊幽冥，乃天地之阴，天地的最底层。
第一圣其实也是另一个天道，负责天地阴阳之中的阴，也有人称呼为浊。
不同于已经发生异变的阳天道，阴天道是最为原始纯粹的，祂只负责处理天地之中的浊气，让阴阳不会失衡。如此也导致它的绝对，对于道的绝对，对于天地的绝对，也是对于第一圣的绝对。
天道尚可修行领悟，幽冥从古至今无人能够领悟。
魔渊力量的退去，就像潮水依照规则自然而然的退去。而不是一股更加庞大的力量，推着漫天的潮水退去。
第一圣陷入更深沉的沉默。
李长生目前为止最擅长的便是佛与道，这也是为何道尊与佛头不敢正面对上的原因，更是西域那位大圣人直接出手的原因。
如果是道尊与佛头依照盘瓠的做法，那他们绝对输的很惨，并且毫无胜算。
如今，第一圣认为自己也会输得很惨。
他感受到了死亡。
一种道被取代的危机感。
“阿弥陀佛。”
和尚低语，他知道此时第一圣已经开始倒向自己，一旦有机会，对方必然不会吝啬出手。
但他高兴不起来。
因为李长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强大，对方对于天地法则的领悟与运用，隐约间已经超出了无相的范畴。
如果可以他宁愿第一圣继续保持中立，也不愿看到李长生这此等手段。
第一圣问道：“道友，胜算于无，如何胜之？”
法则凝聚而成的枷锁化作碎屑，此地名为实质的魔渊法则也随之褪去，脚下粘稠的血海消失，只剩下干净粗糙的石壁。
“等。”
和尚满身的伤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缓缓坐下，一座莲台显现，华光琉璃袈裟加身。
“等到他暴露弱点，等到他掉以轻心，等到天地完全复苏。如今天地初开才几十年不到，太短太短了，至少老衲认为需要等待数万年之久。”
第一圣道：“届时李长生必然恢复巅峰，境界越高者，分毫差距也可决生死。”
“道尊也是如此认为，所以他早早的就开始布局，并且多次出手。这不失是一个办法，但如今道尊唯一的收获就是证明，先下手为强并没有任何作用。”
“大宙时圣，大宇衍圣，道尊，三位无相参与其中，最终李长生可受伤？”
和尚点明此前明里暗里多次无相交锋，也点明了他们的失败。
他看着没有任何五官，完全由法则凝聚而成的人形虚影，感受对方那奥妙道韵。
并非悟道，也绝非领悟。
无相不需要学习其他人。
只是一种沟通方式，一种观察的手段。
位于天者，皆太上忘情。
“道友，我与道尊，绝非一路，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之一字，所散发的是一种直指某个特定存在的道韵。
佛头。
类似于大道誓言，和尚以佛头的身份自居，哪怕他只是其中的一小部。
但如果没有因此洇灭，那也足以代表那位还未从彼岸归来的佛祖意志。
一秒，两秒，三秒……
和尚仍然存在，身下的佛莲也并未有任何的波动。
第一圣看了许久，他的状态没有任何情绪可言，若是有也只能是面对李长生的恐惧。
和尚却通过对方的道，感觉到了他的躁动。
第一圣点头道：“吾且观道友之法。”
“那还请道友，割舍魔渊的一部分。”
和尚看向了外界，至圣至贤五圣其二在李长生注视下。
他们其实也是组成魔渊的一部分，只是保留了自我意识，与其说是无相，更像是拥有道场的圣王。
如果他们出问题，魔渊也会受损，但如今只能忍。
就怕第一圣忍不了。
第一圣摇头：“李长生不会杀他们的，刚刚的举动只是我下意识的惊慌。”
没错，只是惊慌。
更蕴含着一种常人所无法察觉的大恐怖。
而第一圣根据天尸大魔对于李长生的印象，此人性情霸道至极，却又绝非蛮横之人。他的霸道体现在理念上，而不是个人的私欲。
天尸大魔更愿意称其为傲气。
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的规则就是真理，以己心代天心。
实际上所有强者都如此。
每一位无相的法则，何尝不是认为自己的规矩就是真理，并且加于天地，让往后无数岁月的所有生灵去遵循。
只是他……
从未忘记自己是人，从未摒弃人族这种孱弱无知愚昧的身份，对于自身的过往以及一切都接受着。
如同一个凡人，一个彻头彻尾的凡人。
这是第一圣对于李长生的认知。
……
北斗，皇极宗。
一片焦土之上，无数转世者低下了头颅，如同面见天帝一般，恭敬且诚恳。
纵然是圣王，此时此刻也不敢抬头张望。
因为他们知道那位正在看着这里。
仙人李长生，对于凡人与弱者而言是一切美好与公正的象征。
对于强者，是无法忤逆的无上权威。
至今为止，没有任何一人能够与李长生争锋，乃至是抗衡。毫无保留的无敌，带来的就是无边的恐惧。
李易先是打量了一下玉骨夫人。
‘魔渊？至圣至贤界？’
前世他无法领悟到魔渊的本质，也没办法看透天尸大魔。如今再一次见到类似的存在，他自然得好好看看。
玉骨蕴含至阴至寒的邪气，一种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污浊之气，随便拆下一根骨头都可以制作成化神级别法宝。
这本应该是一个绝世魔头，但其内在本质却如琉璃般纯净。
玉骨夫人的道是滋养万物之慈悲。
矛盾却又符合阴阳。
这就是度化古佛带来的后遗症？不对，应当是蜕变出了更高层次的道，只是结果显然不太理想。
玉骨夫人僵硬许久，忽然身后传来一声“阿弥陀佛”，间接转移了压力。
在这寂静的场面，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集。
胖大肚圆的和尚拍着肚子，此时身上的枷锁因为魔渊力量的退却而消失。
一股惊悚而莫名的气息蔓延。
在场所有人莫名的起了一分食欲。
‘不好。’
玉骨夫人暗道不妙。
吃佛是最为强大的古佛，甚至可以说是一尊有无相之能，却没有相应位格的佛。
昔日，天地生灵被吃佛吃去三分之一，所过之处真正意义上做到寸草不生。
现在吃佛挣脱束缚，若是跑了，天地又是一劫。
吃佛向前迈进一步，带着无穷无尽的食欲，目视天地，意图吞天食日。
九天之上目光落下，吃佛就忽然停下了脚步，眼中的食欲稍稍退去。
他笑眯眯的望着天，他仿佛看到了一个伟岸的身影。
他行礼言道：“小僧吃佛，拜见前辈。”
“你有理智？”
天上传来平静又带着些许好奇的嗓音。
这个胖大肚圆的和尚在李易看来并非一个生灵，其他被封在棺材里的古佛也是如此。
一群法则凝聚而成的污秽，无时无刻侵蚀着天地。
如果不加以控制绝对会引发大灾。所以李易看到了就管管，免得后面出事。
只是没想到对方好像具备理智。
天地分清浊二气，也称之为阴阳。
二者平衡方是一个生灵，过于清气过多就会太上忘情毫无神智，反之浊气过多便会陷入无止境的癫狂，毫无理智可言。
鬼修发狂就是因为浊气过多，阴阳失衡。而面前这个古佛已经称不上失衡，而是彻彻底底的浊气。
完全由天地浊气组成，本应该是疯癫且无序的存在。
“我本无智，是前辈让我有了短暂的理智。”
吃佛回答道：“对死亡的恐惧，是天地万物的本能。我非生灵，却具备一定生的特性。”
“前辈，可要杀我？”
一个古佛仰天询问生死，其中神情与言语丝毫没有前世之凶悍。
玉骨夫人整个人都呆住。
在他面前古佛也能变得温顺？
李易问道：“你可害人否？可危害天地否？”
“以前辈之言，如何算作害？”古佛反问，“贫僧乃天地之污秽与佛法所化，为的就是度化天地的浊气，度化众生的苦难。”
“吃，食，吞，咽……皆是天地众生最原始的欲望。贫僧所为，吃的不是生灵，而是污浊之气。”
“此乃对天地有益，贫僧汇聚天地浊气，乃大功德。”
古佛身上佛光显现，虚空之中随着他的言语无穷无尽的佛莲绽放，可谓是一字一佛莲，一句道尽万千佛意。
在场有佛道修士，顿时倍感启发，当场突破。
古佛真的危害天地吗？
或许没有。
玉骨夫人如此扪心自问，古佛就像人类投下的核弹，对星球本身是没有危害。
古佛所为，对于天地本身也没有危害。只是生灵出于求生的本能，会寻找生路，会进行反击。
而魔渊度化所得的天地功德，也并非是因为杀死古佛这一存在，而是转化了天地浊气。
无罪。
“你怕死？”
那道平静的声音再度落下，没有理会古佛的辩解，一切的辩解都不过是源自于恐惧。
吃佛说道：“贫僧吃食，不过为了天地。”
“以后不用了。”
九天之上，一道雷光落下。
裹挟着超越一切的速度，以及摧枯拉朽的威力，但却微小的没有引动任何一片云彩。
上百里外，能够勉强看到这边的人类城镇，只能看到一点细微的雷光。凡人若不仔细去观察，很难注意到雷光的存在。
可这一刻，天地间的强者汗毛耸立，不知多少还在打坐的人猛然惊醒，汗流浃背。
乍一看，只见整个天穹化作了灰白色。
吃佛不肯坐以待毙，一身污浊之气冲天而起，化作一朵漆黑的佛莲，上边是一座高八丈的头颅塔。
头分千万种，却因如今天地的法则，人头居多，兽头其二，鬼头其三。
人头有老有少，有肥有瘦，有男有女。
凡生灵，皆有食欲。
“阿弥陀佛。”
吃佛端坐塔中，举力而起，随卒之。
雷光只是一瞬而下，头颅佛塔化作虚无，古佛的胸口被贯穿，无力的向大地落去。
而胸前巨大的缺口，其中耀眼的雷光闪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灭他的肉体。
也洇灭其中的污浊之气。
吃佛挣扎起身，抬头望着天上，并未继续反抗。面容平静祥和，牟光之中多了几分别样的神采。
一种超脱的，无上的意志。
他再一次行礼，道：
“阿弥陀佛，谢道友除魔。”
“你是佛头？”李易问道。
“只是其一，九九八十一佛其一。”
吃佛望了一眼虚空，层层叠叠的空间之中，天地最顶端的幽冥之地。
那里也有一尊佛。
李易说道：“我有一些问题想问大师。”
吃佛看了一眼胸口，摇头说道：“恐怕没那个时间，施主若是想解惑，可以去杀古佛……”
话音未落，一只巨手拨开了天穹，掠走了吃佛。
此时一道身影从更高的外太空落下，萧云天看着逐渐消退的伟岸身影，不由得焦急出声喊道：
“臣萧云天，叩请君父留步！”
君父二字传开，北斗大地上的天人纷纷跪下。在皇极宗眼中如同灾星般的天人，这段时日威震天下的仙宫，竟然恭恭敬敬的跪下。
丝毫没有身为强者的矜持。
跪拜乃大礼，纵然是古代王朝，没有超凡力量的臣子对于皇帝大多也是行鞠躬，只有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跪拜。
“拜见君父！”
天人齐声跪下，叩首。
下一刻，一股无形的力量又将他们托举起来。
一道平静的声音落下。
“我已经不是你们的君父，你们好自为之吧。”
气息彻底消退，只留下不知所措的天人们。
皇极宗破灭，北斗彻底被仙宫掌控。
仙宫正式登上这天地初开的舞台，搅动天地风云，傲然立世。
本应该如此。
但重新齐聚一堂的天人们，异常的沉默，每个人都低着头，眼中带着无尽的惶恐与不知所措。
犹如鱼儿离开了水。
君父已经不是我们的君父？
是谁的？！
……
神州。
李易看着手中的小人，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随后将水杯倒扣盖住。
兔儿问道：“仙长，这是什么东西？”
“没见过的东西。”
李易颇为满意的打量着吃佛，他对于未曾见过的事物都有着极大的好奇心。
这也是驱使他学习那么多道法的原因，或许是凡人时修道而不得之，让他对于道如饥似渴的学习。

第五百五十六章 仙宫正统在神州
次日下午，坐落于极北地区的桃林。
此地在人际罕见的永久冻土地区，延绵几十里的桃林在卫星观测下异常显眼。很久以前就有官方探索队前来到访，但几乎都被阵法给送了出去。
一直到祝雪现身，负责整个神州构建轮回的法阵，体制内自然有实相的人给桃林写入档案，列入世外高人潜修地点。
对待对社会没有任何危害的修行之人，官府一直采取的是怀柔方案，井水不犯河水。
除非利益足够大。
比如占据了一条上品灵脉，又或者守着先天灵药。如此不仅仅是官府，其他转世者也会明里暗里窥视。
又或者他的实力与背景压得住其他人的觊觎。
祝雪就有这个背景。
她坐在李易的大腿上，玩弄着前几天白石给她买的手机，既不刷视频，也不打游戏就单纯的把玩。祝雪由于人生的不同寻常，心智处于一个很矛盾的状态。在能力方面阵法通玄，精通几十万种阵法，堪称是开宗立派的大宗师，将仙宫阵法一道推进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
其最终的集合体就是逐日级仙舟。
仙舟与其说是飞行器物、法宝、武器，更像是一个会移动的洞天。
但她又保持着孩童般的单纯，有一部分作为天人的原因。天人就像先天生，各方面欲望比凡人要低得多，一旦缺乏引导与教育，很有可能真的变成先天生灵。
祝雪的状态间接的推动了仙宫对天人的教育。
祝雪举着手机放在李易面前，她终于研究明白如何打开视频软件。
“仙长～看视频。”
“你自己看。”
李易摸了摸祝雪脑袋，让她安静下来，他有正事要忙。
左右两侧各坐着一个无相，桌上是一个被水杯盖住的小人，祝雪也算是与无相平起平坐了。
“这就是吃佛？”
老树精俯身打量，水杯中的胖和尚盘坐莲台。
盘瓠言道：“吃佛，众生之吃欲，最为原始的浊气。昔日吃掉了1／3的天地生灵，所过之处寸草不留。生灵，灵物，乃至是灵脉也无法幸免，巅峰时期有无相之能。”
“你知道？”
老树精颇为诧异。
依照自己对于太古年间的认知，自己的上一位无相是道尊，再上一位是第一圣，然后佛头。
再往上的话，或许是凤娲，也可能是盘瓠，又或者是大宇衍圣。
他们没有记录历史的习惯，再加上岁月的跨度过大，如果没有经历过那段岁月，又或者天地法则没有明显的象征。一般只能靠猜测，哪怕老树精是无相。
因为他所要观测的对象也是无相。
在他眼中其他人的法则皆是浑然天成，毫无瑕疵，无先后之分，更无强弱之别。
但盘瓠乃宇宙其一，如此超凡脱俗的出身，也间接证明着对方生活的年代之久远。
先天生灵也分三六九等，岁月的化身无疑是最上等，往往只有天地初开才有。
“我生于佛头之前，那时天地间还没有先天生灵这一概念，有灵智者少之又少。未来是无法既定的河流，但转世之后我又能从岁月之中窥探过去，我看的是现在的过去。”
盘瓠抬手轻点桌面，无形的波澜向四周扩散，一幅昏黄的画卷缓缓张开。
那是一个混沌且无序的时代。
就如现今的宇宙，存在着物质，存在着生灵，存在着杂乱的法则，但一切是完全混沌的。
“太古之前是混沌，再往前便是开天辟地。我成道之前是大宇衍圣，我成道之后是凤娲，吾等三位无相之后，天地已经有了雏形。”
画卷一变，混沌变成了一方绿意盎然的世界，无数奇珍异兽奔涌，并互相吞噬着。
犹如人类传说的山海经。
祝雪注意力被转移，紧紧的盯着漫天的奇珍异兽。
她所生活的年代，由于大洪水的缘故所能见到的动物无非就是鸡鸭鱼牛马猪，可没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
盘瓠轻轻挥手滑，将历史向前拨动，转瞬间他们看到了，已经形成聚落的先天生灵。
有了社交，有了交流，也有了明争暗斗，更多则是体现在理智。
“佛头呢？”老树精问道。
盘瓠道：“窥探过往的历史也有因果，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会自动的掠过无相存在的岁月。”
“不过古佛无所谓。”
说话间，历史再度被往前推进，越过了两位无相。
天地更加的繁荣昌盛，以族群为单位的社会开始出现。而古佛犹如天灾一般，无法消灭，无法预测，无法抵抗。
每500年就会出现一尊，在宣泄完自身的污浊之气后又陷入沉睡。对天地生灵造成的伤亡各不相同，其中吃佛最大，以最为简单粗暴的方式，杀死最多的生灵。
不堪侵扰的强者们齐聚一堂，共同开创了一方抵御古佛的洞天。
至圣至贤界。
后至圣至贤界对危害性小的古佛开始进行了封印，类似吃佛这类就围杀度化，最终第一圣凭借功德成道。
值得注意的是最后仍有古佛残留，也就是被封印的那些古佛。
李易眸光投入画卷，也通过这条历史的脉络继续向前探索，那些被封印的古佛一直延伸到了仙道。
菩提界。
‘难怪菩提界之中的佛陀如此诡异，犹如妖邪，却蕴含佛法至理。’
李易内心了然。
昔日的问题也算是得到了解答。
历史的画卷再度陷入空白。
随后闭卷，小桃林再度恢复平静。
祝雪将所看到的奇珍异兽画进一幅画卷，刻录尽某种非常玄妙的阵法，作为杀阵虚影。
收获颇丰，至少对于她这种层次而言是如此。
盘瓠看向李易，道：“古佛该杀，但那是前世的古佛，如今转世之后他们已经不是昔日的天地污秽，至少存在着一定的理智。”
瞥了一眼水杯中的吃佛。
“又有言道，本性难移。这些古佛已经习惯了前世的状态，短时间内是很难更正的。况且太古佛与仙道佛是不一样的，他们的慈悲是对天地，对于世间之规律，却从不对人或物。”
“人与物，皆如野草，春风吹又生，只要天地还在。”
与其说是古佛与今佛，不如说是社会形态与人心的变化。
宗门，族群，国家等等本质上就是一种组织性的社会，其内核便是精神认同。
像古佛那般视所有人为草芥的行为，注定只能做一匹孤狼，随后被时代淘汰掉。
能够从容面对时代变迁是无相的特权，是超脱的本意，可不是古佛所能承受的。
“害人者杀之，我的想法很简单。”李易淡淡说道，“我不管古今如何，也不管他们对天地如何，如果害人我就杀了。至于后果，我会承担，也能够承担。”
“那你抓回来干什么？”老树精疑惑问道，“这不是给自己添麻烦吗？”
对方的性格他很清楚，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生活方式贯彻一个躺平。
“因为我没见过，想要研究研究，从中领悟佛法。”
李易右手摊开，一朵佛莲显形，这是他昨天研究一个小时的成果。
神通普渡佛莲。
一门非常强悍的防御型神通，能够防御一切攻击，包括并不限于道法，毒，污秽，神魂等等。这种神通他也有，但从佛头身上领悟到的自然比其他神通要强。
老树精扯了扯嘴角，不再多言。
天下无相也就他敢随便学其他人的道，正因如此才招来如此多的敌视。
就是放在以前老树精会劝阻李易，免得因为偷学而招惹了那位佛祖。但现在无所谓，谁叫他比所有人强？
“你要不要也学一下？”
李易问道，老树精毫不犹豫的摇头说道：“无相本为圆满，岂能徒添杂物？你以为人人都像你，能够肆无忌惮的学习任何道。”
“我们自身的道已经足够，不需要学习。你应当也是如此，这门神通对你没有什么作用。”
“学海无涯，现在没用，不代表以后。”
李易摇头不这么认为。
这门神通对自己的作用确实不大，他有其他方法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但那是其他手段，而不是这朵佛莲。
同一种结果有千万种解法，旁人会学其一，但李易全都要。
盘瓠忽然开口道：“道友，可否教于我？”
老树精投去疑惑的目光，问道：“这可不是什么小把戏，而是蕴含佛祖之意的神通，相当于佛头的大道，你就不怕污了己道？”
“几万年可除。”
盘瓠气定神怡吐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非常严重的后果。
几万年的时间剔除杂质，对于众生而言是遥不可及的，但对于他而言时间其实已经失去了意义。
“给。”
一道灵光飞出，落入了盘瓠体内。
李易一如既往对于神通法术从未敝帚自珍，自己学会才是真金白银，留在手里的不过是一个解题的思路。
礼尚往来，盘瓠翻手间变出一个上窄下宽的玉瓶，其中盛放的金沙。
岁月沙。
“你此物可加速岁月，你那个很是闹腾的妻妾或许需要，以她的资质恐怕很难入道。”
“是亲友。”
李易收下岁月沙，观摩许久，发现自己目前的手段没办法仿造。
他会岁月大道，但想要制造这种岁月沙仍然不够，这估计是盘瓠最核心的道。
并且存在着弊端，加速某样事物的岁月，寿命会成倍的消耗。
白石也确实需要，只要服下长生果增加寿命，再使用岁月沙突破化神。只要有了入道的基础，李易可以让她达到化神寿命所能达到的最大极限。
四千八百岁。
理论上只要保养得当，没有任何的暗伤，修行能延年益寿的功法，可以多出一倍的寿命。
但一般而言一位强者的成长，很难不受伤，也极少人会花费大量时间去修行延年益寿的功法。
还可以给爸妈用。
如果他们还想活更久，还能忍受长生之苦。
但那是爹妈自有爹妈福的事情，李易会准备最好的选择，但只是选择。
不存在他们一定要怎么样才行。
李易只是不想前世兔儿和祝雪的情景再现。
“仙长给淑淑看看。”
祝雪双眼发光，李易下了一道禁锢像是给玩具一样丢给她。
此时，盘瓠五指摊开，一朵佛莲显现。
老树精在旁观摩，看了一眼佛莲，又看了一眼盘瓠。
许久，忽然瞳孔微微放大，一脸不可思议。
“你没事？”
对方能够学会他不意外，一位无相学一门神通很容易。但盘瓠气息平和，没有丝毫被污染的迹象。
“没有。”
盘瓠摇头，看着手中的佛莲，眼中多了几分炽热。
“这并非佛祖大道，而是你自己的道，你将佛莲转化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一切起源于李长生的一句话。
‘吾道自成。’
盘瓠开始怀疑李长生的道是完全独立于天地的，他所学习的确实是天地之法，但学会之后并非按部就班的运用，而是将其纳为己道。
他的修行其实就是融会贯通的九位无相之法，最终又超脱于无相。
老树精将瞳孔瞪得更大，他向李易投去询问的目光。
“确实不是佛头之道。”
李易不可置否点头，随后抱着祝雪起身，顺手拿起了水杯。
里面的古佛迅速膨胀变大，胖和尚睁眼，看到三个无相注视着自己，顿时满头大汗。
连忙拱手弯腰，道：“贫僧转世以来，从未杀过一人。”
这一次他不敢犟嘴了。
聪明是需要学习的，前世蛮横的吃佛也如同大多数转世者一样，被更强者上了一课。
学会谦卑。
这是李易教导天下人的道理。
“我知道，所以你没死，自己好自为之吧。”
李易抱着祝雪离开，他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
佛祖大道。
中午，老小区榕树之下。
胖和尚拱手弯腰再次行礼，随后在两个无相的注视下离开。
老树精叹息道：“吃佛没了一身污秽，但仍然是那位佛祖的一部分。”
“静观其变。”盘瓠将一个棋子放入棋盘，吃佛一个顶尖圣王，足够入局。
晚上。
李易吃饱喝足躺在沙发上，忽然电话响起，是清玄的。
“喂。”
“仙长，你能不能去北斗一趟，或者给道仙令。”
“为什么？”
“仙宫要闹掰，有人认为萧云天无正统之名，有人认为正统在神州，有人则是支持萧云天。”
“嗯？”
李易面露疑惑。
他不是说要退休了吗？说得很明白啊？
电话那边再度传来声音，清玄哭笑不得的说道：“都是因为您之前的一句话，您可能觉得是退休宣言，但天人们认为一定是谁出问题了，绝对不是您的问题。”
“北斗刚刚稳定下来，不能再爆发内乱了，这事必须您出马。”

第五百五十七章 入神州，见仙人
自从此前一战，皇极宗一脉被拖入魔渊，古佛消失，吃佛被仙人抓走，百宗除名，无数强者死的死，逃的逃。至此再也没有任何一股力量能够抗衡仙宫天人，也没有人对于仙宫的实力发出质疑。
黑壤与北鹰两大洲合并，共称北斗，由仙宫管辖。
各方势力开始抛出橄榄枝。
哪怕此前仙宫光明正大的宣战天下强者，以天下大贼批判所有人，认为如今这乱世当权者要负责。如此无异于树敌无数，只要稍微露出些许颓势，那么所有人都会群起而攻。
仙宫打出仙人的名号，可仙人麾下的人可不止你仙宫，仙道时代也不止是天人。
但只要展现出足够的实力，那么所有人都会毕恭毕敬的。
都是一家人，有事好商量。
仙宫与其他势力，至少目前没有实质性的冲突，对待比自己更强者或者同级别的存在，但凡有点脑子第一反应都是沟通。
而仙宫有能力，也有人脉。
无数宗门派出代表，各方势力云集，以神州这尊庞然巨物为首的各大仙门，开始展现自己的善意。以各种形式筹集了海量的援助，各地官府更是直接拨款了上万亿的资金。
其中1／10是捐赠，剩下的则是低利率贷款。
资金，粮食，技术，人才……等等此类援助，如山洪般从神州各地奔涌到齐地港口，各方势力的代表已经摩拳擦掌，其中不乏投机者。
乃至是凡俗资本大鳄也嗅到了商机。
仙宫已经展现自身的能力，他可以缔造一个稳定的社会环境，而重建前夕意味着无与伦比的商机。哪怕只是吃到一些红利，也足以缔造一个商业帝国。
纵然是修行宗门，也不会嫌弃钱多。一两块钱无所谓，但数额达到一定地步，各种灵物应有尽有。
钱财与灵物，在神州拥有合法地位的情况下，是可以互相转换的。
而仙宫方面也对释放了善意，其中负责过仙宫经济运转的天人老祖，花费短暂的时间了解当今社会的经济运转体系后，更是有模有样的搞起招商引资。
如此更是让一些有识之士心神一凛。
这些人不是单纯的武夫。
不怕拳头硬的，就怕有脑子拳头还硬的。
一切如火如荼，北斗位于白令海峡附近的港口准备开放时，忽然一夜之间又封闭了。
有消息传出，有人逼宫目前仙宫的最强者萧云天。
有人猜测是焰天君，有人猜测是分赃不均，也有人认为另有原因。各方猜疑不定，大多数人都指向了焰天君。
只有同等级别的强者，才有资格与权力逼宫。
但这次局势不稳，也让仙宫“股价”暴跌。
仙宫内部的巨大分歧，让局势再度暗潮汹涌。
白令海峡边境。
几个天人负责镇守海峡，私底下也议论纷纷。
“君父不认咱们。”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个颇为粗犷的天人挥手掀起数十丈浪花，骂道：“一定要萧云天的问题，当年他叛变仙宫。虽说最后是为了君父，可身为船舶司司主，仙舟舰队大元帅，违抗命令就是错。”
“他名不正言不顺的，何德何能执掌仙宫？更何况早些年他那些事情，嚣张跋扈，不知进退。”
另一人说道：“我记得你当年也被他打了。”
“咳咳咳，胡说，老夫当年是让着那小子。”
粗犷的天人老祖脸皮一红，随后力争据理说道：“你们也别觉得老夫落井下石，前段时间我还投了他一票拟。为公者，老夫无愧仙人。”
“如今在位不正，该下去，去见仙人领罪！”
此话一出，获得了所有人的认可。
名正言顺，这是仙宫运行逻辑与修行界宗门最大的区别。个体伟力的社会，强者的力量碾压规矩，但在仙宫又是反过来。
因为集体的力量碾压个别强者。
天人千千万，你萧云天一人不过螳臂当车。
……
八百里开外。
焰天君看着手底下人乘上来的玉简，与其说是玉简，更像是随手抓把沙子炼制而成的琉璃片。
玉简在仙宫有标准的生产线，有4个大品级，36个小品级。最高者可以刻录神通，本身堪比元婴级别法宝。
但如今转世重生，他们可无法携带仙宫那庞大的修行资源整合体系。如果可以，现在连神州都要改名了。
琉璃片仅仅是作为文书足够了。
焰天君放下玉简，内容无外乎指责与革职萧云天。
因为对方出现了巨大的权力错误。
得位不正。
萧云天纵然此前功绩赫赫，但只要得不到白玉宫认可，那仍然是乱臣贼子。
焰天君想保也不可能，除非他也想当乱臣贼子。
“这是所有？”
焰天君问道，目前为止已经有109个天人上书，其中有将近八位圣王，占据目前转世天人的大多数，达到了五分之四。
并且数量还在增加，恐怕最后支持萧云天的寥寥无几，也都是昔日九仙盟的。
他们相信萧云天是永远忠于仙人的，只是方式不同。就如昔日道境众多人族老祖与千道真君一般，各自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分歧，最后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方。
而面前的人，则是这些反对萧云天群体的代表。
天人代表点头道：“目前为止就这么多人，我们希望天君动用拨乱律案，革职萧云天。”
拨乱律案，也可以称其为修正律法。
由于仙人不定期会闭关几百年，领悟天地法则，参悟九字真言。为了防止当权者作乱，于是有了这个规矩，大多数人觉得当权者不行，可以自行选出临时掌权者。
其中还有种种程序要走，比如公示天下，解散城管司领导层，各司司主领命。
一旦发生拨乱反正，原本当权者所能控制的一切部门都会被停止。
而隐居的人族老祖出山，镇压一切乱象。
但拨乱律案不一定成功，反之也可以用来镇压下方叛乱。
后待仙人出关。
仙宫发展这么多年，有一套严明完整的律法体系。对于强者的限制与条条框框，绝对是当今时代所无法企及的。
‘五分之四的人数比。’
焰天君知道已经无力回天，也不打算采取反制措施。
这是针对萧云天的，同时也不是杀头，没什么大不了的。
晚上。
焰天君忙完手上的所有事务，腾空而起如同一道火流星般，飞越城市上空，引得无数百姓自发跪拜。
来到北斗最大的城市，城市灯火通明，凭借着谨慎的工业基础，勉强恢复社会生产。
原国会遗址，目前城管司驻地。
焰天君进入其中直奔萧云天办公室，推门而入，见对方气定神怡的端坐在位置上，处理着来自各地的文书。
当社会彻底平定下，萧云天的工作实质上等同于无。作为中枢的城管司总部只需要控制大方向，以及发布一些调整命令，例如调动某一地的物资去支援另一地。
剩下的天人们可以发挥自身的主观能动性，而大部分天人都是下过基层的。
“你倒是很悠哉，待会儿就倒台了，去找仙人领罪吧。”
萧云天抬头说道：“还有这种好事？既然如此，那在下却之不恭。”
“……”
焰天君面色一黑，将玉简拍在桌上。
“依照程序，你可以召集所有圣王，以及司主进行辩解。如果能获得半数支持，就可以解除……”
话还没说完，萧云天摆了摆手打断道：“没用的，以力压人，以强为尊不符合仙宫的立法理念。现在我们两人压得住，可不代表以后能，还有二十位圣王，上千名化神，数万元婴还未转世。”
“况且，你我如何向仙人交代？昔日同胞相残是迫不得已，如今万万不可。”
萧云天起身将位置让出来，挥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玉简文书送出去，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向北斗各地，落入所有天人手中。
仿佛是早有准备一般。
做完这一切，萧云天笑眯眯的将焰天君摁在位置上，道：“本尊已经让位，接下来就得去神州请罪了。”
“你很开心？”
“没有。”
“那你笑什么？”
萧云天笑呵呵的摇头否认，而焰天君脸色黑如锅底。
他活了几千年不至于对管理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管理北斗不敢说快速开创盛世，至少不会出什么乱子。但焰天君不喜掌权，不是人人都喜欢权力。
比起坐这个位置，他更想去神州找君父啊！
萧云天收敛笑容，满脸郑重的说道：“谈正事吧，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并非我个人是否名正言顺，而是君父不认我们这个仙宫。”
“君父心胸开广，可载苍穹大地，必然不是针对我个人。若是仙人想革职我，只需一道仙令即可。”
回想起前段时间那君父之言，焰天君神情也变得异常沉重。
君父对他们而言是一种如空气般理所当然的存在，一旦失去了空气，人就难以存活。此前那番话如果不是萧云天的问题，而是仙宫的问题。
等同于‘我爹给我销户口了’。
他问道：“君父的意思是不需要我们了？”
“我不知。”萧云天摇头，他望向窗外一片平和的天地，虽然是乱世，但对于生活在无量劫中的天人何尝不是另类的太平盛世。
如今天地稳固，君父不需要为人族的生存而考虑，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天人也就不需要了。
前世是仙人如同一堵高墙挡住了洪水，汹涌的水流冲击高墙总是会溅起浪花。天人就是抵挡浪花的存在，而剩下的百姓与万族就是擦干水渍，或者成为抵挡浪花的强者。
如此往复延续了万年盛世。
在仙宫没有一人是累赘，也没有任何人是单纯接受保护的。
可量劫已经消失。
“或许吧，但伐天还未结束。”
萧云天话音一转，又言道：“前世仙人不忍吾等性命立下道境，围困众多入道者，这一世恐怕也是如此，这是君父对我们的慈爱。可父爱子，子不得不敬父。”
“我们如果想效仿前世斩去天地之力，必然需要把整个仙宫统合起来，需要有无相之下无人能敌的力量，碾压一切的威光。如果仙宫失去名分，那么必然分崩离析。”
此前，萧云天暗中已经联系过几位圣王，并非要反过来弹压下面的天人。而是想把位置交给他们度过此次风波。但这些人都表露出了一个倾向，那就是逃离北斗入神州。
既然仙宫正统不在，那么他们就去仙人所在之地。
或潜修，或加入上清宫，或官府，或者开宗立派。
如今太平盛世，大家都想休息休息。
“我会去神州求得一道仙令，你帮我压住他们。”
“可。”
焰天君郑重点头，随后目送萧云天离开。
北斗风平浪静，但底下暗潮汹涌。
这个新生的社会摇摇欲坠。
只因天人效忠的不是仙宫，不是萧云天，而是仙人本身。
……
上清宫。
清玄此刻有些焦头烂额，手机电话不断的响起，同门长老与各方势力蜂拥而至，甚至仙宫天人也来了好几个。
一切都是因为他能直接联系仙人。
直达天听，从古至今都是一个莫大的特权。特别是李易此时是隐居的状态，多次表明不想被打扰，外人没有一个正规的渠道能够联系。
胆大的不知道李易的存在，因为他们层次不够高。反之层次到了，对于强者的尊重就会刻进骨子里。
因为冒犯到强者真的会死。
这种情况下清玄有了莫大的权威，但也承担着相应的责任，一旦出问题所有人第一反应就是找他。
“掌门，多地宰相秘书求见您，说要商议与仙宫外交方案。还有东海水师，也求见您，希望通过您接线仙宫，共造仙舟。”
“让他们等着。”
清玄暗自思索。
官府以往都非常稳重，对于这种事端能不参与就不参与。但如今突然插手，看来暗地里已经有天人表露出融入神州的意愿。
终究是名不正。
不久后，看门弟子又走进来。
“掌门，多个仙门长老找您，已经等了半天了。”
“让他们回去，这事情不是他们应该掺合的。”
“掌门，他们赖着不走了。”
清玄眉头紧锁，最后干脆直接闭门不见任何人。
夜晚，萧云天踏着月光悄然落地，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他拱手持晚辈之礼：“老祖，吾来向仙人请罪。”
清玄不由得松了口气，随后两人经过一番交谈，互相了解了各自的情况。
听闻对方要马上去见仙长，立马摇头说道：“不可，如果你直接去，仙长不一定会给仙令。你若是寻求帮助，如有必要仙长一定会帮你。”
“但在治理天下方面仙长一直以来都是大公无私的，你们可以管，官府和仙门也可以。”
萧云天问道：“那当如何？”
“我来问，就说情况紧急，以仙长现在懒散的性格，一定不会亲自前往，必然会给出仙令。”
清玄回答道。
“这……”萧云天犹豫了，“此乃欺君啊。”
“莫怕，贫道顶多挨一顿雷劈。你且隐藏起来，莫要暴露了。”
清玄拨通了李易的电话，萧云天身上的气息归于死寂，呼吸与心跳乃至神魂的波动完全停滞，犹如一个死人。
但听到电话里传出的声音时，还是会心脏猛然一跳。
他讲明前因后果，痛疾心扉的说道：
“为了天下百姓，北斗万民，请您走一趟吧！”
“……”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
随后说道：“小七、云天，你来我这一趟吧。”
“……”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没想到这么轻易就暴露了。
萧云天回过神来，赶忙拱手弯腰道：“谨遵仙旨。”
清玄暗道：亏了亏了，老道要平白无故挨打了。
……
神都，老小区。
两人仅仅花了不到半个小时便跨越上千里，来到了老小区的门口。
萧云天第一时间就注意到。榕树下感觉不到任何气息的两人，他心中一凛，暗道：这两位难道是为仙人看大门的？
清玄对下棋的两人拱手弯腰，萧云天也有样学样。
随后两人走上楼梯，来到了李易家门口。左右两侧是一幅对联，大门上挂着一个福字，非常平常的大门，没有过多繁华的装饰与神异之处。
清玄摁响门铃，伴随着清脆的声音，房门咔嚓一声打开。
一只坐在玉瓶的天地清灵映入眼帘。
“清玄前辈，您来啦，仙人前辈正在洗澡，您得等一下了。”
“嗯。”
清玄率先走进其中，萧云天紧随其后，脸上的神情不复往日的霸道与狂傲，变得极其拘谨。
而当看到屋内的情况时，他眼中出现了诧异的神色。
这一世仙人居住的并非白玉宫，而是一间百来平的屋子，沙发，厨房，餐桌，电视。
一个修为只有筑基的女子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旁边一位带着眼睛、短发英姿飒爽的女子捧着笔记本远程办公，时不时皱眉咬指甲，看起来不是很喜欢工作的样子。
厨房内白发少女做饭，清冷的道姑在旁边偷吃。
一个小女孩从两人面前走过，拖着一只熊玩偶，嘴里大声嚷嚷着：“仙长，仙长！我也要洗澡！淑淑也要洗澡！”
一边说，一边走进了浴室。
“仙长你怎么洗澡也要玩手机呀？”
紧接着祝雪就被丢了出来。
此世仙人的家很闹腾，很热闹，没有白玉宫令人胆寒的空荡与威严。

第五百五十八章 李长生的退场
“仙长，开门。”
祝雪在门口砰砰砰的拍打着门，显得很是焦急，看起来是很想跟李易一起洗澡。
然而她也就跟李易洗过一次，那是很小的时候，那时她才五岁不到。云东城的冬天很冷，有时大灾一连就下一年的雪。
这个时候草木稀少，生火做饭都成问题，很多时候是仙宫修行用灵火集中做饭，多是一些米粥，最多加点肉干。
而洗澡就成了问题，更重要的是日积月累的冰天雪地会让产生寒气，侵入人体久了会使人日渐虚弱。
为了给人驱寒，仙宫每个月都发一块暖石。可以睡觉时候抱着，也可以用来融化雪水。
小丫头第一次见热水很激动，然后不顾李长生反对一脚跳进浴桶中。本来李长生也无所谓，一个刚刚学会说话没几年的小丫头，以后长大一些再教导男女有别。
随后祝雪一声“想尿尿”就尿浴桶里了，给李长生留下了阴影。
从那以后，祝雪就被教导男女有别。
可惜小姑娘还是很黏李易，毕竟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执掌天下后，她基本很难再见到李长生。
还有便是道，李长生的大道。
“仙长，开开门！”
祝雪不断扒拉着浴室的玻璃门，在李易布下的禁锢面前，任由他使出浑身解数都没办法打开。
萧云天看了许久，还在猜测这个是不是仙人之女，真正意义的血脉后代。
忽然又觉得有些眼熟，自己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小女孩。
脑海中灵光一现。
祝雪真君！
奠定仙宫阵法基础的祝雪真君，也被称为第一位天人。
仙人考察凡俗时发现的一个修为会随着时间增加的天才，后移交给月宫，让太阴真君培养。如此事情在仙道并不少见，仙人游历天下总是能发现一些寻常人难以发现的天才。
然后就交给合适的门派进行培养，仙道八绝有一部分就是这么来的。
更多的会泯灭众人。
祝雪真君属于最顶级的人才。
“淑淑男女有别，儿大避母，女大避父，不能打扰仙长。”
兔儿从厨房出来，抱起祝雪，小家伙在半空中不断挣扎。见状，兔儿扬起巴掌，啪的一下打在祝雪屁股上才停止闹腾。
如此力道对于元婴修为的祝雪不痛不痒，但这只是警告。教育皮糙肉厚的门人子弟，月宫有一套自己的打法。
兔儿将人丢给坐在沙发上的白石，道：“白石妹妹，帮忙我看管一下她。”
“哦，小祝雪来白姨这里。”
“哼！小白姨比我小不知道多少岁。”
祝雪撇过头去，她不敢跟兔妈妈生气，也不敢跟东姨姨和卫姨姨犟嘴，但白石她敢欺软。
小白姨就是对白石的藐视！
白石傻傻地看不出对方的藐视，反而觉得这是亲昵自己的称呼，笑呵呵地揉搓着祝雪圆润的脸蛋。
她最喜欢小孩子了，特别是可爱的小孩子。
白石抱着祝雪，小丫头气鼓鼓的瞪着电视，不一会儿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兔儿将目光转移到清玄二人身上，手里拿着汤勺，一脸不爽。
“小道士，你是没长大还是咋地，天天往我家赶。明明是家庭聚餐的说。还有这个又是谁？不用自我介绍了，我现在不欢迎外人。”
这只死兔子……
清玄嘴角抽搐，也不敢多言，只是淡淡说道：“是仙长叫贫道来的。”
曾几何时，这个兔子精已经骑在自己头上拉屎，而自己敢怒不敢言。要是放在以前，清玄敢指着兔子的鼻子“妖精休要迷惑仙长”。
然而现在兔子精已经上位成功。
“仙长叫你们来的？既然这样，那就留下来吃饭，去桃林。”
兔儿抬手一挥，一盘盘菜从厨房里飞出来，进入了连通小桃林的房门，透过门口可见鸟语花香。
随后又对众人说道：“今天去桃林吃。”
祝雪举手说道：“淑淑想边看电视边吃。”
“甭想，把电视关了。”
如同老妈子一样的兔儿督促大家进桃林。
作为透明人的萧云天只是用余光打量了一眼白发少女，仅仅是惊鸿一瞥眼中忍不住多了几分惊艳，随后收回目光，不敢有多余的僭越。
‘太阴星君。’
他认得这个女子，在仙宫的历史上，每一个仙宫之人都会在接受教育期间或多或少听闻这个名字。
太阴星君，仙人之妻。
仅仅是这一身份，足以在仙宫万年的历史上留下浓厚的一笔。更何况这位星君对仙宫贡献巨大，协助仙人执掌天下将近2000年，与清玄、渡世二位并称三贤。
乃至在往后漫长的岁月，仍然存在着巨大的影响力。
例如仙宫收留其他种族，教导并赋予他们权利，其中最大的理论依据就是曾经有一位妖圣是仙人之妻，人族三贤。
万族共处，简洁明了的4个字，其中存在的阻碍却如滔天洪水，难以渡过。
若是没有太阴星君，许多人是不会念及旧情，从而给类似狐族等异族一个良好的生存环境。也不会涌现许多非人族的仙宫忠臣。
‘当是圣人也，如今与仙人转世重来，应是天上的神仙眷侣’
萧云天内心感叹。
他对于兔子就没有任何的意见，毕竟他从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正面。对于太阴星君事迹了解越多，越发觉得与仙人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进而衍生出了类似“仙兔党”，仙宫与爱情相关的事迹与教育，每次都会提到太阴星君。
‘不过其他人与君父又是什么关系？看起来很不简单。’
忽然，萧云天莫名涌现一股强烈的求知欲。
白石抱着祝雪先一步走进桃林，东云舒捧着一大盆菜吃得鼓鼓囔囔地从厨房走出来，恰好看到萧云天。
咽下口中的食物，眼中闪过一缕剑光。萧云天心中一凛，身体下意识的紧绷，恍然间仿佛直面一轮大日。
至阳至刚，转瞬间又像一把绝世之剑。
太上无极剑意。
此人，很强。
在我之下，不对……在我之上？
萧云天思绪万千，一时间竟然难以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如果只比剑道，对方胜过自己，但生死相搏他又有把握胜出。
可稍微深入感知，又隐约之间感受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一种令他本能产生畏惧的炽热感。
东云舒率先收回目光，少见的对陌生人点头，道：“你，很强。”
说完，捧着已经被她吃了大半的菜肴走进了桃林。
‘她又是谁？’
萧云天面目疑惑，但也不敢随便搭话或询问。
清玄仿佛知道他内心所想，传音说道：“此为剑仙，算得上是你的老祖宗，与仙人是道侣关系，而且比太阴早不知道多少年。”
最后他故意强调一句。
比起兔子这个同辈变后妈的，他更认同剑仙。
“嘶！”
萧云天连忙传音询问：“这就是仙道时代第一位剑仙？她竟然与仙人是道侣，为何历史没有记载？”
“因为仙人前世从未提及。”清玄回答。
前世他通过长辈打听到过剑仙的事情，但基本没人提起与仙人道侣关系。
“还请前辈告知一二。”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此时一直默不作声的短发女子也盖上了笔记本，伸了个懒腰，也看了一眼萧云天。
问道：“你是目前仙宫的最强者？”
萧云天拱手回答道：“不敢称第一，只敢说第二。”
他不知对方身份，但既然出现在这里，那么与仙人的身份必然不简单。
“最近秦地一直在议论你们，你们那几次宣言搞的老爷们寝食难安呵呵，不过不关我事，任期一过我就走人了。”
卫兮轻笑几声，随后也离开了客厅。
清玄迅速补充道：“这位是仙长凡俗时期妻子，与剑仙关系不合，经常斗法。”
“嘶！还请前辈速速道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清玄将自己看到的热闹如数家珍的一一道出来，萧云天第1次体会到了吃瓜的快乐。
还没等他们讲完，浴室房门打开了。
一个青年从里边走出来，穿着简单的白色衬衫与中分裤，头发略显湿，盖着一条毛巾，手里还拿着正播放视频的手机。
五官端正，略显阳刚，属于非常耐看的类型。可以是普罗大众，稍加打扮也可以是玉树临风。
可谓是平平无奇。
而凡人也只能从流于表面的事物观察，萧云天仿佛看到了一座太古神山，对方平淡的神情之下是无限拔高的身影。
青年尚未展露任何的气息，却如同深不见底的海渊，让大神通者无不胆寒。
样貌不同，但那位俯瞰盛世万年之久的君父才有此气概。
李易看了一眼两人，自顾自的坐到沙发上，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说道：“你们来了，吃了没？”
开口并非天下大事，也不是什么妙法神通，而是稀疏平常的问候。
不同，天差地别般的不同。
如果不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萧云天都怀疑面前这个人是不是君父。印象中高坐于白玉宫的仙人，从来都是惜字如金，每一句话都饱含深意，直指大道。
从来不会与任何人唠嗑家常。
而是神圣而威严的俯瞰天下，将如同父一般的仁慈，平等的挥洒给每个人。
即为君父。
“臣！”
萧云天有着万般的疑惑，但此时此刻他知道自己更应该跪下。
跪拜在仙宫之中并非正式的礼仪，面见君父也多是拱手弯腰，最多也就弯腰。因为仙宫从来不是养奴才的地方，而是养人之地。
跪天跪地跪父母。
但君父也是父。
更何况他带罪之身。
双膝弯曲，还未跪下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
李易仿佛早有预料，这些孩子来来回回就那几套，他言道：
“好了，我又没死，别动不动就下跪，昔日我是如何教导你们的？跪乃大礼，除非必要勿用。”
萧云天解释道：“臣乃戴罪之身，应当跪下？”
“前世因果前世了，今生再无前世因。”李易摇头，随后稍稍收敛起放松的神态，直视萧云天的眼睛。
后者依旧执着于臣子之礼，连忙低下头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想让我继续执掌天下，在你们的认知中我理所当然应该凌驾于众生之上。理所当然的再造盛世，理所当然的成为天下人的父亲。”
“对吗？”
萧云天低头道：“臣认为，天下应当是仙宫的，应当是您的，如此才有盛世太平。”
“死人易忘，活人爱名，世人皆为英雄颂，如此无可厚非。但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青天大老爷，前世之功非我一人。”
李易缓缓叹息一声：“是小七，是渡世，是无数凡人与修行者，是他们与我推举出了盛世，从始至终都不是我一如往常。”
“只是最后只剩下我一人。”
又是一声叹息，刹那间苍茫大地拔地而起，恍然间他们回到了那空荡冰冷象征着无上威严的白玉宫。
萧云天终于在李易身上看到了一丝李长生的影子。
他内心多了几分明悟。
仙人的威严不来源于实力，白玉宫的冰冷也不来源于权力。
而是孤寂。
“不谈这些不痛快的事。”
李易打破了诡异的气氛，也隐去了眉目间的孤寂。要他来说，这不过是老人家回忆往昔的无痛呻吟。
现在自己家庭圆满，还有什么孤寂可言？
“你们所求一道仙令我可以给，但这是最后一次，李长生最后一次动用权力。在此之后，我不再是你们君父，世上也再无李长生。”
萧云天身躯猛然一抖，瞪大双目，难以置信的说道：“君父欲弃吾等？可是吾有错，又或者其他人？”
“不，是我想休息了，我累了。”
李易见对方这副神态，不由得笑道：“你们也老大不小，是该离开我的羽翼，去闯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我相信凭借你们也可以缔造盛世，说不定比我做的更好。”
“孩子，该长大了。”
言罢，李易走进卧室将早已准备好的四道敕令拿出来。
一道是给官府的。
一道是给剑宗的。
一道是给萧云天。
一道是给清玄。
四方各持一道，如此敕令就不会成为核武器，而是让神州与北斗变成一个各方制衡的舞台。
所有人都是吃一锅饭的，互相征伐决然不可，除非到了前世伐天那种非做不可的地步。
而这也是李易留给天下的最后一份慈爱。
一个可以让盛世不断蔓延与扩张的种子。
萧云天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接下了这沉重的仙令，一时间内心五味杂陈。
他拿到了自己所需要的，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不安与迷茫。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仙人并未厌恶或排斥他们。
只是该休息了。
仙人需要休息吗？
晚餐。
萧云天看着夹在剑仙、太阴星君、飞将三人之间互相争斗的丈夫，又被祝雪纠缠求抱抱的父亲，以及平平无奇又常带笑颜的青年。
萧云天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
君父已经不在了。
臣，恭送之。
最后萧云天在小区外跪下磕头，随后带着仙令毅然决然的离开神州。
此世并非为人族，只为仙人。

第五百五十九章 归家
北斗。
天人第2次召开大会，偌大的国会大堂内，一道道从远方投射而来的虚影林立。
共计132人，每一个人的道行至少是化神级别，有几个刚刚转世的元婴，但总体而言占比并不算高。
他们召开了一个对于修行之人非常特殊的会议，对于一个目前为止的最强者的审判。
朱雀天与道侣，以及此前的神州卧底也在其中，他们坐在位置上面色古怪，乃至是身躯僵硬。
在皇极宗被剿灭后，面对这些曾经的土地拥有者，仙宫没有任何商议的剥夺了他们宗门的所有权益。因为在天人的认知之中，天下只有一个中心，那就是白玉宫。
宗门可以存在，但绝对不能拥有灵脉与土地，只能是一个民间组织。
反之，仙宫不会拒绝这些仙道前辈加入。
于是有两个选择摆在他们面前，加入一个修士力量举世无双的庞然巨物，或者回到灵脉辽阔灵物丰富的神州。
部分人选择返回神州，剩下的绝大部分则是选择加入仙宫。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朱雀天是如此认为的，也决定赌一把。而他恰好赌对，刚刚加入便获得了焰天君的传承。
让他有了一分突破圣王的机会。
道侣不安的握着朱雀天的手，对于超出自己理解的事情表现出了惶恐。
她就像一个农民，参与一场对皇帝的审判。而周围那些强大的天人，却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一群修行之人遵循律法，陌生的让人害怕。
朱雀天反握安慰，低声道：“没事的，其实在我所生活的时代，一宫两门也会公开处决一些强者，其中不乏元婴大修士。在那个时代，化神已经是最高的顶点，元婴某种意义上不亚于圣王。”
“可那是有仙人看着。”
“你怎么知道仙人没有看这边？”
此话一出，道侣脸上的不安逐渐消失。纵然是她这种生活在远古时代的修士，此时此刻也认同仙人之仁德。
强者们遵从弱肉强食，但脑子不傻，分得清好人坏人，只是杀人的时候不管好坏。
但论起结盟与信任，无论是哪个时代，好人永远是第一首选。当名声到达一定地步，也是一种另类的大神通。
此时一个魁梧的男子走上台前。
“大会开始。”
焰天君如铜钟般的声音传荡开来。
“根据拨乱律案，现在对于城管司临时司主萧云天进行宣判。”
他看了一眼下面准备好的罪名，扯了扯嘴角，终究还是没念出来。毕竟又不是杀头大罪，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除非对方这次真的被仙人治罪。
不然焰天君是不愿做嘴替的。
“萧云天，罪名种种，德不配位，现在进行最后表决，反对者举手。”
大堂内寥寥数人举手。
也代表着仙宫内部的少数派，他们的意见也会得到尊重，只是人少势微，明显保不下萧云天。
不同于其他时代，仙宫时代的强者诞生与成长不需要经历惨烈的厮杀，而是类似于现代教学一样，有一套完整的教育传承体系。
再加上天人特殊的体质，强者的积累是指数性上升，永远只多不少。
如此也造就了仙宫这个修行文明，准确来说是在超凡世界的集体化社会，贴近于现代的社会。
世界万物运行的规律即为客观因素，改变主观意识。
仙宫的法治与公平，一部分来源于庞大的天人群体。
仙宫的一切权力归于仙人无错，可白玉宫也是会有关闭的时候，其中可能长达数百年的空白期。权力的真空必然得到补齐，最早期是各大仙门共同把关，到后来传承体系的变革，以及人族彻底天人化。
民主即是必然。
文明的诞生基础在于团结，在于一个集团性的力量。
焰天君环顾一下，见没有人在举手，开口说道：“既然如此，那即日起革除萧云天一职位，暂时保留席位，等待仙人发落。”
“我将继任城管司司主一位，谁有意见？”
下方顿时一阵骚动，无数人交头接耳，不知多少神念在这一瞬间在虚空中交汇，互相之间传音交流。
几分钟后归于平静。
没有一人举手。
有反对意见的肯定是存在的，但不占绝大多数。并且不同于墙倒众人推，焰天君无论是法理上，还是实力上都有着绝对的地位。
明知不可能，再举手得罪人就多少有些不明智。
朱雀天见状，暗道：“天人之间也存在争斗，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一个势力一旦做大，必然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声音，几乎不可能做到意志相同。对外一致相同，已经是一种莫大的成功。
会议散去，一道道虚影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席位。
神魂回归肉，无数的天人睁开眼睛又一次投入了建设盛世当中。
朱雀天也不例外，他看向桌面，一块玉简散发出点点荧光。
里边记载：【第一个十年目标，全面小康】
【第一个五十年目标，实现义务修行教育，让所有适龄孩童接触修行，并建设一套完整的修行教育体系】
【第一个百年目标，督促并干涉天下当权者，实现民众的基础温饱与法治需求。】
“还真是疯狂。”
朱雀天看着这一行行朴实无华的文字，内容简洁明了，却蕴含着一场巨大的风暴。
仙宫要在10年内恢复工业文明时期的生活水平，50年内超越前文明，100年内实现全天下的盛世太平。
其中最为可怕的莫过于百年目标。
最基础的温饱与法治需求，这两者以仙宫天人们的要求，最低也是神州的标准。后者的基础，恐怕神州也没办法完全实现。
法律是一个限制弱者的事物，如今有一群人想用它来限制强者。
“朱雀道友。”
忽然一道传音入耳，一股圣王级别的气息传来。
紧接着一位老者出现，鹤发长须，身着道袍，仙气飘飘，气质与上清宫修士相仿。
圣王南阳真君。
目前复苏的天人老祖之一，也是朱雀天所在的辖区最高领导者，相当于凡人的省级领导人。
朱雀天心神一凛，连忙拱手说道：“修行达者为先，真君称呼我朱骅即可。”
朱骅是他的道号，虽然说这些天人非常尊老，对于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先人很尊敬。但人家给自己面子，他不能给别人脸色，只有傻子才会倚老卖老。
南阳真君露出浅笑，也寒暄了一句：“老祖八绝之一，是得到仙人认可，自然当得起与我同辈。”
“不敢不敢。”
朱雀天摇头，随后问道：“真君所为何事？”
南阳真君犹豫片刻，缓缓说道：
“贫道想去神州。”
“嗯？可是神州方面拉拢……咳咳咳求您去的？”朱雀天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拉拢。
“非也。”
南阳真君摇头：“贫道没有福泽天下之心，也没有举世无双之力，只是想安心修道。若是将来仙宫有难，或有需求贫道愿出力卖命，但平日里终归是想清修。”
“那前辈找我是为何？帮您介绍？”
“不，我想知道仙人隐居之地。”
“我听闻仙人在周地神都，但上清宫不允许有人直接去打扰仙人，需要先去上清宫报备，如此应该也是仙人的意思。”
“多谢道友。”
南阳真君转身消失在原地。
随后接连不断的有天人上门拜访，让朱雀天又看到了天人之中的另一股派系。
脱离派，并且数量还不少。
或询问仙人所在，或是搭桥接线想入神州。
“仙宫摇摇欲坠。”
朱雀天忽有明悟。
这个拥有10位圣王坐镇的庞然大物只是忠诚于仙人。
或许北斗不会因此崩塌，民众的盛世不会停止，但失去了庞大的天人群体，注定无法横压整个天下。
无法威慑所有人，自然也就没办法达到那个百年目标。
次日。
朱雀天听闻萧云天，随后他又被召去开会，那位此前被审判搁置的先公至强者站在台前面对无数天人的目光。
他并未展现自身强横的武力，而是拿出了一道敕令，高高举起，目视众人。
“吾奉仙令，执掌仙宫，何人有意见！”
静！
场面寂静无声，这一次连交流都没，一切的派系在这一刻统一意志，众天人纷纷拱手弯腰臣服。
“臣，遵旨。”
会议结束，南阳真君等一众圣王被留下来。
萧云天与他们开诚布公，将一切告知他们，再次问出了前世的那个问题。
“仙人死，还是天地死？”
如今情况没有那么危急，或许直到自己死的时候都不会面临这个抉择。但所有人都选择再次留下来，成为当年的斩天者。
又过了一日，北斗对外开放，开始招商引资。
那一日白令海峡的港口车水马流，一艘艘来自神州的巨轮驶入，还有无数的使者代表乘坐的飞机落地。
神州官府，修行宗门，资本大鳄等等无数势力齐聚一堂。
北斗的盛世开始了。
……
剑宗。
高耸的天剑峰之上，无数剑修踏剑而行，赫然是一副神州人所幻想的修行仙门。
何昆百般无聊的坐在宗主之位上，处理着各种事物，大多都是关于弟子的教学问题，还有各种比试，以及每年的招生。
“宗主，这是今年官府提交的名单，总共1000人，今年需要淘汰多少人？”
负责招生的长老将文件奉上。
何昆抬头强调道：“我只是代任宗主一职。”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与李长生很相似，都是比较懒散的人，不喜欢被绑在某个位置上。
“咳咳咳差不多了，宗主估计不回来了。”长老低声说道。
“您就认了吧，宗主已经快一年没回来了。”
起初只是经常性的跑去周地那边，后来变成一个月回来一趟，大部分时间住在周地。再到现在让何长老当代宗主，最近一年都没有出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剑宗才是师妹的家。那李长生才陪她多久，当年两人还闹掰了，只有我和大长老才是师妹的亲人！”
何昆摇头否认，语气之坚决，如果不是这位剑宗长老帮剑仙跑腿去买网络上贩卖的仙人玩偶，他估计都信了。
何长老与大长老确实与宗主关系深厚，基本等同于亲人。
但嫁出去的姑娘泼出去的水。
剑宗要是有实力，招人入赘也不是不行。但人家可是在世仙，天下第一强者，咱们剑仙大人估计得赔出去了。
忽然一道灵光飞来，落到桌面化作一道敕令。
何昆面露疑惑，随后想起了前段时间让小云舒问的事情。
仙宫过于锋芒毕露，恐成大灾。
理想是好的，但得一步步来。为了防止天人真的打进神州，何昆让东云舒去求一道仙令。
铃铃铃。
电话响起，是李易打来的。
“喂。”
“何长老，待会儿我跟云舒她们回老家了，外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李易的声音传出。
何昆面色一黑，道：“剑宗才是师妹的家，不过你真打算退隐？天地复苏才几年，往后还有许许多多的宝物。”
“宝物自有有缘人，唯一牵挂的盛世太平也已经有人帮我接住，接下来我真得休息了。”
“哼！说得好像你平日里很忙一样。仙宫怎么办，你那些孩子可都不是一般人，指不定哪天连我也砍了。理想是好，但百姓可能跟不上他们。”
“所以我给你一道敕令，不过估计最后你们也跟他们站一派。”
“如果他们慢慢来，我不介意帮他们。”何昆并未否认。
“不聊这些了，有空来寒水玩。”
电话挂断。
何昆望着天边有些惆怅，冥冥之中仿佛少了些许安全感。
虽说李长生依旧存在，真的出了无人解决的大麻烦，那道雷霆仍然会落下。但现在解决问题的人变成了他们自己，变成了仙宫，变成了上清宫，还有官府。
终究是不及那平平无奇的道人。
……
神州，官府。
宰相潘君正在办公，忽然桌面上多了一道明黄色的玉帛，紧接着电话响起。
看到来电人，他连忙接通了电话。
李易稍微交代了几件事情，随后留下一句。
“宰相，我要回家了，这道敕令留给你，可别被早早踢出局。”
电话挂断。
宰相潘君神情愣然，心绪久久无法平息。他仿佛回到了初中时，第1次离开家庭进入寄宿学校时的彷徨。
另一边，寒水。
李易带着一大家子回到老家，沿着山路来到半山腰上，李父李母已经等候多时。
李易抱着祝雪，道：“叫爷爷奶奶。”
祝雪嗓音清甜说道：“爷爷奶奶。”
李父李母目光呆滞。
这龟儿子一次性带三个媳妇回来也就算了，怎么孩子都有了？

第五百六十章 秋无极问道无相
李兴国夫妻看着面前的祝雪，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确实是想抱孙子孙女，毕竟他们已经50多岁，身边的同龄人基本都开始享受天伦之乐。
所以李母此前才隔三差五的问李易，什么时候带个小姑娘回来，特别是去上学以后。
学校姑娘多，要是在学校交不到，出去外面就更难了。后来她不问了，反而怕这龟儿子又多带了几个回来。
他们是想抱孙女，可面前这个孙女看起来都六岁大了，李易醒来才五年。
李父拉着妻子转过身来，低声问道：“易儿昏迷时有没有被人借过精？我听说那些天赋好的人，都会被官府要求留下后代，我们家易儿的情况你也知道的。”
借精，这是李兴国的第一反应。
不是他脑洞大开，而是最近在酒桌上一直接触过一些传闻，那就是官府对于有天赋的修仙者各种补助。
如今修行已经是全社会全阶层的事情，村里的老大爷都会打上几套长春功，各种神丹妙药已经开始在市面上流通。
还有官方禁止又层出不穷的修行培训班。
传说中有一个官府有一个特级补助，有修行资质的人，每生下一个孩子就给一百万现金和全额教育医疗补贴。
李母瞪大眼睛，骂道：“你喝酒喝癫痫了吗？电视剧都不敢怎么拍，谁会找一个植物人借那个玩意儿？”
“我觉得可能是抚养的，听说修行容易没后代。会不会是云舒和小兮的？不对，我都问过她们都是黄花大闺女，都是第一次就被那个龟儿子给祸害了。”
十步以外，李家夫妇交谈的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的都不是普通人。
哪怕负责开车赵四也已经筑基巅峰，百步内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逃过他的耳目。
其他人更是如同神仙般的存在。
除了东云舒、有些懵逼的祝雪，忠诚的小琼羽以外，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天底下估计也就这两位敢喊李易龟儿子。
李易一如既往的岿然不动，面色平静，只记下这些发出笑声的人，各自有各自的调教方式。
赵四，白石可以教一些神通护身，正好最近领悟的佛门神通不错。
兔儿，兮儿就有其他手段。
躲在暗中的小七也得加强一下雷法的教学，一直到现在才学会自己的万分之一，实在是有些懈怠了。
“易哥，交给我吧。”
赵四拍了拍李易的肩膀，对于祝雪的存在问题他在车上就替易哥想好了。
关于家人如何修行这个问题，赵四私底下一直有跟李易交流探讨，因为他也是有家庭的。并且这些人都没有修行的资质，更没有修行几十年长春功的毅力。
而李易的处境与他相同，又是当世最强者。
赵四自然是依靠自己的大哥，让他想办法多少有些痴人说梦。
李易对赵四也从不吝啬，把自己目前的办法告知赵四。
尽人事，看亲人。
如果他们的亲人有大毅力，李易不会吝啬对他们的帮助，保证他们只要努力就会成功。而所能做的最大干涉就是引导他们，第一步即为让他们走完凡人的一生。
准确来说是一个人社会关系的终结，大概在七十岁左右普通人的一生已经到了终局。所有的人际关系都会定格，最后就是一种暮年半截入土的感觉。
然后才是正式让他们修行，期间需要做的就是让用一些丹药调理身体，不断的巩固道基。
最多炼制几枚永葆青春的丹药。
起初赵四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等老了才修行，为什么不趁着有时间让他们努力修行，如此以后说不定有更多时间冲击更高的领域。一直到他开始教导自己未婚妻修行，他才明白一个道理，并不是所有人都想修行。
许多的人想是建立在不费力的基础上，一旦告诉他们需要数年乃至数十年的积累才可能有效果时，许多人都会放弃。
自己的父母与未婚妻就是如此。
那时，易哥对于自己失败的消息并不意外，笑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我已经不是凡人，如何知道父母一定希望自己也能历经磨难去求长生？
或许等到他们前半生的人际关系终结，他们才会开始沉下心来考虑其他事情。
赵四看着李兴国和李母略显苍老的面容，看起来是完全步入中年了，可通过‘天人感应’却不见对方有任何忧愁，反而是福气满堂。
“李叔，李婶，关于这个孩子啊。”赵四掏出了一张抚养证明书，挎着二老的肩膀一脸神秘的说道：“这其实的国家发的孩子，天资非常高，成仙之资！”
李兴国一脸不信道：“那他父母呢？就算父母不在了，按照法律也不可能让一个没有结婚的男性抚养，而且异性需要相差四十岁。”
果然不好糊弄。
“叔啊，你也知道的我现在是体制内的，知道一些不能公开的事情，其实这孩子她很特别……”赵四故作为难，稍微吸引他们的好奇，随后云里雾里说道：
“我只是看过一些文件，这丫头的级别很高，此女，乃天成，只认易哥一人。上头也没办法，总不能让这成仙的好苗子这么废了，就交给易哥了。”
二老惊奇回头看了一眼祝雪，精致如陶瓷娃娃的五官，一身宽大的道袍显然就不是普通小孩穿着。而且眉目间透露出的那股灵性，连他们都能看出来。
“这……这……”
天女？
老一辈人都喜欢祥瑞，看向祝雪的眼神都不对劲了。如果是天赐的，是不是亲生实际上已经无所谓。
李母一步并做两步，一路小跑迎了上去。李易顺手将小家伙递给对方，而祝雪也并未抗拒，非常乖巧而甜美的说道：“奶奶～”
“哎呦！”
李母心都化了，没有再理会李易一下子带几个媳妇回来。
而李父看了一眼众人，最终看着躲在李易身后有些畏缩白石，默默的叹了口气。
造孽啊。
但又不会发作。
赵四在旁边低声说道：“李叔，国家对于易哥这种顶尖人才，恨不得让他多娶几个。”
忽然几道冰冷的目光投来，赵四知道自己可能惹几位嫂嫂不高兴了，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
“都是为了社会做出贡献。”
或许她们觉得以后自己一定尚未成功，现阶段只是无可奈何的缓兵之计。但她们的暂时，可能是凡人的几辈子，是数个王朝的更迭。
对于李家二老来说，其实以后就这么过了。
既然如此那就提前告知。
至于自己怎么办，赵四又不跟嫂子们处好关系，说到底他就认识白石一个，而且许多年没联系。
她们有我易哥亲？
“这……哎。”李兴国叹气。
祝雪忽然甜甜说道：“爷爷～”
“哎呦，孩子真乖。”
李兴国瞬间变脸，也沉浸在了有孙女的喜悦中。
二老无视李易，互相捧着祝雪走进屋内。
“噗嗤。”
卫兮发出轻笑，道：“夫君你有没有被借过种？”
李易摇头没有接这个话茬，要说接了估计得无缝衔接到双修上，反而好奇问道：“真有这种补贴吗？”
卫兮不假思索的回答道：“各地区都有，但不是谁都有资格申请，奖金与各种福利也多有不同。就拿秦地来说最低要求是筑基，一个孩子奖励一百万，各种优待什么的。齐地那边经济高，奖金高达五百万。”
“金丹一个亿，元婴十个亿。”
一听到这么多钱，白石好奇问道：“我们是差距那么大，筑基才给100万，金丹竟然给一个亿。”
卫兮回答道：“因为金丹是彻底超凡脱俗的境界，想要生育后代非常困难，元婴生子放在修行界是可以被载入史册的。”
兔儿嗤之以鼻说道：“无用之功，修士生下的孩子确实更适合修行，但也仅仅是适合。就像修行界昌盛的永远是海纳百川的宗门，而不是家族。”
修行界也存在家族，并且数量众多。但无一例外最多在某个小地方作威作福，许多时候扮演宗门的下级势力，大多数会随着某个强者的死亡而消失。
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修行家族能成长到能与大宗门叫板的地步。
“如果是我掌天下，一定对所有成体制的家族势力进行打压，至少把他们分化成一个个小家庭。”
“人性使然罢了，我们不应该强行干涉人性的惯性，更多是引导。”
李易摁下张牙舞爪的兔儿，这其实也是一个“问题孩童”。
人无完人，兔儿在执掌天最优秀的地方就是非人族出身真正能做到大公无私，缺点就是少了一些人情味。就像萧云天，他在处理事情方面也是雷厉风行，也是少了一些人情味。
仙道如此悠久，最令他满意的掌权人就是清玄。
在他执掌的天下宗门众多，家族势力层出不穷，其中贪墨者常有。但也是百姓风气最为轻松，生活最为富足的时期。
白石来了兴趣，问道：“如果李易你们生了孩子，那官府是不是得给多少钱？一百个亿？”
卫兮笑道：“整个神州都可以是孩子的。”
夜晚。
李家准备了丰富的晚宴。
李家二老沉浸在天伦之乐中，李莉莉与二大爷也来给李易接风洗尘。
前者满脸讨好，李易一看就知道对方功课没达标。
后者，拿出了几张平安符。听说是二大爷连夜去庙里求来的。这老顽童虽然平日里不着调，但对于李易李莉莉这些儿孙辈是非常关心的。
这份心意李易很感动，毕竟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当大人，前世几乎没有比自己大的长辈。
如果二大爷不暴露自己拿了十八个平安符的话，他的感动会持续更久一些。
“啧，怎么才四个，看来李易的官比不上当年的县长。他奶奶的，那狗县长养了十八房姨太太，怎么我家李易就不行，学历贬值了吗？”
二大爷低语，李易已经回报他三个神通。
晚宴结束，赵四，李莉莉，二大爷离开。
最后连李家二老都离开了，带着祝雪一起。
没办法人太多了，他们平日里也不在老家住，早就在城里买了房。
本来是给李易买的，李兴国忽然又觉得得买个大平层，不然根本住不下去。
待到所有人离开，琼羽显现身形收拾残羹剩饭。
卫兮与东云舒纷纷进屋打坐修行。
李易看着有些狭小的家，道：“该起新房子了。”
兔儿立马蹦跶出来，问道：“仙长喜欢什么样的房子？”
“普通的小院就好。”
……
十一月末，立冬。
青州气温开始下降。
李易老家的房子在半山腰，这座老房子算是时代的遗产。之所以建在半山腰上，并非什么风俗地貌，而是南方降水充足，山下谷地平地经常性被淹没，村民一般会把房子建在半山腰上。
每年雨季，那里淹不到家里。十几分钟的山路，在没有汽车的年代也不算长。
后面水利工程开展，人们才逐渐从山上搬下来。
李易是个念旧的人，喜欢待在这里。
他躺着院子里，喝着热茶，看着远处正在做木工活的兔儿，仿佛回到了前世。
如此一看便是三个春秋，一座精巧的南方小院完成。但这仅仅是各个主要房间的建设，兔儿还打算再建个花园，大堂，餐厅。
同时在保留传统榫卯结构房屋的同时，配上现代智能家具理念，用器灵法宝代替还未达到设想的科技产品。
如此恐怕需要几十年去完善。
李易不急，兔儿也不急，其他人也是如此。
悠然成为了他们的日常。
与此同时，寒水坡也多了几间房子，一棵巨大的树木，一座非常普通的竹屋。
前者是老树精分身，后者是盘瓠自己看兔儿建房子照葫芦画瓢也建了一座。
次年，赵四也回来重修自己老家。
寒水坡鸟语花香，一副世外桃源的模样，而外界看到的只是一层薄薄的云雾。
李兴国夫妇也逐渐意识到这里的非同寻常，好在赵四早就给他们铺垫李易是超级天才的人设，对此虽然惊奇，却没有太多的疑惑。
经常性回来住几天，最多一个月，随后又一头扎进了山下的繁华锦世之中。
他们都有了自己的事业，虽然对于住在山上的李家人眼中，微不足道的事物。卫兮随便一道政令，就能让公公婆婆所经营的那些中小公司破产千千万，也可以让他们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而东云舒当年砍的巨企，都是曾经在神州占据垄断地位的庞然大物。
但李易尊重两人的爱好，从未对他们的事业指指点点。
回家后的第六年，李易又重新抄起了老本行，在山脚下开了一个诊所，李神医重新出世。
一个身强力壮的庄稼汉走的进来，手臂异常肿胀，面露痛苦道：“李神医，帮我再扎几次针。”
“你又乱练体？”
李易精准的找到对方经脉之中的堵塞，一针扎入鲜血直流。
“练体伤身。”
“不练不行啊。”庄稼汉吐槽道：“这年头练功等同于学历，我这种田的是没办法修仙了，但终归得有点力气。最近官府北灵东调，打算在隔壁镇上开上千亩的灵田。”
“他们招工，5万块钱一个月，但需要有气感。这气感就是驾照，炼体最容易，上几节课，网购一些丹药即可。”
李易笑道：“丹药都开始能网购了吗？”
“何止，现在世界日新月异。哎呦，都这个点了，我得去上课了。”
庄稼汉留下几张钞票，匆匆忙忙的离开，外边阳光明媚，绿草葱葱，远方更是人道盛世。
李易看着桌上的几百块钱，默默的擦掉了黑板上的10块钱诊疗费，重新写上100块。
现在人工费贵，得跟上时代。
……
荧惑星。
此时这颗距离蓝星最近的红色星球，大气层内的风暴已经被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肉眼可见的缭乱空间。
早在一年，这颗星球就停止了自转，也失去了物理规则意义上的引力。
大宇衍圣观天地，测九幽，如此估算道：“还差一百年，至少需要100年才能将荧惑练成洞天，改造成一方天地需要千年。”
轰隆！
空间再一次被压平，与蓝星天道所在之地的联系更深一分。二者此时此刻虽然相隔了1亿公里，但在空间层面却是方寸之间。
荧惑星浅浅的镶嵌进了蓝星所处的空间。
忽然虚空之间弥漫起一股令人胆寒的剑光，方寸之间有着亿万剑意，一收一放，险些切断了大宇衍圣刚刚巩固的空间。
这仅仅是一缕剑光。
大宇衍圣眼睛微眯，看着远方的山谷，一道冷冽的身影缓缓走出，裹挟着亿万的剑光。
“你成了？”
“我已无相。”秋无极眼眉微抬，眸光之中仿佛蕴含天地剑道至理。
大宇衍圣摇头道：“只是无相之力。”
“足矣。”
“会死。”
两人一人一句，几乎是异口同声，互相对视许久。
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不变与变化。
秋无极昔日的想法从未改变，而大宇衍圣已经不认为他会赢，哪怕仅仅是削弱李长生。
他语气坚定的再次重复。
“吾不惧他。”

第五百六十一章 脱离道尊的剑
两人僵持许久。
大宇衍圣率先打破沉默：“本意是让你去试探李长生的深浅，我不怕比我强者，只论斗法的话你比我强。但到达了无相层次，哪怕只是触及到门槛，你应该也能够感觉到，强弱于我们毫无意义。”
“无相比的不是谁的法力，谁的宝剑，谁的道法多。如果我想，也可以像李长生那样学习无数种神通法术，甚至比他还多。”
“成道者，在于至简。”
话音刚落，秋无极右手虚握，白金色的斩仙剑入手，纯粹而极致的剑意化作法则。
宛如纯粹无瑕的玉琉璃，既无煞气，也无锐气，只是纯粹的剑。
茫茫剑意荡开乾坤，当为天下第一剑。
“如此便是至简。”
秋无极无疑已经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无相之力，这也是他从那道贯穿大日的雷枪中所领悟到的。
常人只能看到雷法，而他则是看到了其中断绝天地的毁灭之意。
剑者，凶器也。
如此正好符合他的道，随后是参悟吃透，举一反三，更进一步。
仅仅是通过领悟它残存的痕迹，就能让自己早已停滞的道行再进一步。从一个“瞎眼无相”，有了一只眼睛。
大宇衍圣依旧摇头：“若是7年前，我会支持你去挑战李长生。但现在不一样，我们改变了策略，原本那条路走不通。”
“为何？”秋无极眉头微皱。
之前道尊与自己说过，让他去挑战李长生，成功与否不重要，真正的目的是让对方露出底牌。
而秋无极也不在意，他只求与李长生一战。
如今短短6年过去，竟然让这些无相改变了想法，哪怕去送死的不是他们自己。这意味着此行可能是无用之功，无相们不想浪费自己这把剑。
秋无极那颗七巧玲珑心闪烁着华光，抽丝剥茧的世间真理与谎言。
‘李长生强悍到自己已经当不起那把剑了。’
大宇衍圣手指上指苍天，意有所指的说道：“无相乃天成，我等皆为天地的一部分，能够察觉一些常人所无法察觉的事物。六年前，我的兄弟失踪，岁月大道并未陨灭，但我无法确定肉体是否已经被李长生杀死。”
“这是道尊与我的因果，无关紧要。你是否还记得这方新天地岁月长河的尽头，一切因果的源头？”
秋无极点头。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瘦弱的少年，他躺在病床上，检测生命的仪器嘀嘀嘀的响起。
他是如此的消瘦和脆弱，却在某一刻绽放出无上的因果，仿佛一呼一吸之间开辟的一方天地。
然后他们找到了破碎的修行界。
“你们无相通过某种手段感知到了李长生真正的实力？”
“不。”大宇衍圣摇头，沉声说道：“我们看到了天地的毁灭，但却没有看到李长生的深浅。”
“可否让我一观？”
秋无极波澜不惊的眸光之中多了些许的兴趣。
或许自己看到李长生毁灭天地的过程，能够让他剑道更进一步。
大宇衍圣并未拒绝，眼中玄妙的灵光微动，周遭的气场刹那间天翻地覆。
秋无极瞬间被拉入了某种幻象之中，但浑然天成的不像是幻觉，又像是天地遗留的某种记忆。
他看到了残破的仙宫，看到了无数天人的遗骸，看到了一个白衣仙。
他看到雷光闪过，天地为之倾覆。
他看到天道化作人形与李长生斗法，斗法的过程有时清晰，有时模糊。
最为清晰的时候是天道使用空间相关的力量。
这或许就是无相能看到如此情景的原因，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与李长生斗法。
秋无极刚刚泛起一丝一毫的思绪，紧接着立马被无穷无尽的雷光笼罩。
那是李长生的道，无止境延伸，看不到尽头的道。
天地演化至今已经无限接近圆满，而面前这个道人却正值壮年，他的道仍然在向前延伸，此时此刻的他还未到尽头。
道人抬指一点，一声绝天，秋无极猛然倒退几步，气息缭乱，他又回到了现实。
秋无极深呼吸调理缭乱的气息，随后问道：“前辈，可将天地之毁灭一观到底？最后如何了？”
“我只看到空间彻底破碎的那一刻，并未看到天地最后一刻，或许道尊知道。”大宇衍圣摇头，随后话音一转：“但我知道如何杀死李长生，确切来说是吾等胜出的唯一途径。”
“非阴谋诡计，而需要堂堂正正，以天地之力驯服他。故，天地需要比仙宫更加昌盛的时代，汇聚亿万众生之愿力，集结九位无相之法则，毕其功于一役。”
“你需要活着。”
盛世乃斩仙刀，此前他们都走错了。
单纯的武力手段是无法解决李长生的，就如同天地降下的警示，‘长生劫，道果落’。
长生是一种劫，而不是一个人。
秋无极恍然大悟道：“劫数不可敌，只可渡。”
“你能参悟就好，我们需要的是等，是陪着李长生演好这场盛世太平。然后在最为鼎盛，最为伟大的时代，在鲜花与掌声的簇拥下，天地会落下刀俎。”
大宇衍圣本以为如此应该能劝住对方，下一秒天地一白，一道剑光从天而起，刺破了层层叠叠的空间。
秋无极消失在原地，朝着蓝星的方向急促接近。
大宇衍圣愣了几秒，随后一步踏出转瞬间又跟上了对方，略显无奈的说道：“你现在也没有拔剑，更不存在退缩。凭借你那颗七巧玲珑心，难道就想不明白吗？”
“现在去送死，只会让天地之力少一分。”
七巧玲珑心，这是秋无极的真身。一种存在于天地之中的气，无形无色，象征天地一切智慧。
在佛门之中有另一种说法，即是佛心。
秋无极应当是天地间最为聪慧之人，最能够明白天地至理。如果不是被道尊参与去与凤娲厮杀，如果没有那位自然树尊，或许后世无相有他一位。
时也命也。
但秋无极不可能不明白。
秋无极一边飞遁，一边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去挑战他。”
“为何？”
“因为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强。你们所求是胜过李长生，而我不是，绝对不是。”
秋无极紧握着手中的斩仙剑，目光紧紧的盯着数千万公里之外的蓝色星球，眸光之中闪烁着纯粹的向道之心。
“我想与他一战！不求胜，只此一战。”
“……”
大宇衍圣无言。
他知道再也无法拦住这个疯子。
或许对方根本不是提线木偶，只是恰好道尊与他的想法不谋而合，所以秋无极无所谓是否被指使。
可当他们的想法与秋无极发生冲突，就会变成如今这样。
秋无极会毫不犹豫的行动。
忽然在两人的前方，无穷无尽的天地之力忽然汇聚，一张无形的大网张开，最终化作仿佛能握住一颗星球的遮天巨手。
抓向了他们，看似缓慢，瞬息之间横跨上万里。
空间开始坍塌，无与伦比的吸力从巨手之中散发，一个明暗不定的光晕出现，无穷无尽的光线被扭曲。
那是光被抓住了。
而秋无极自然也不例外。
“道尊？”
大宇衍圣停下脚步，一呼一吸便挣脱了巨手的吸力，没有受到丝毫影响。
只有秋无极以更快的速度飞向了巨手，最终落入其中，化作一块苍白的空洞。
里边的空间无止境的延伸。
“看来秋无极对于道尊而言，比我想象中还要重要。”
道尊拦路是大宇衍圣没想到的，因为对方已经彻底被李长生锁定。不出手还好，一出手就会像前几次那样直接被切下一部分。
道尊看起来像是与李长生斗的有来有去，天地间那些足以观摩到无相斗争的圣王，暗地里或许已经认为二者持平，至少也是同级别的。
又认为其他无相与李长生也在一个层次。
以前大宇衍圣是这么认为的，直到那天他看到雷光硬生生的将道尊之力碎裂，以及朝自己飞来的那道雷霆。
自那以后大宇衍明白，道尊与李长生的对峙，实质上是他的慢性死亡。
出手次数越多，距离真正的陨落就越快。
合道让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存在于天地，让李长生无可奈何。反之，也让他无所遁形。
道尊认为秋无极竟然比自己的一部分重要，哪怕冒着被李长生发现的风险，也要拦下来。
大宇衍圣几乎下意识般看向了蓝星，呼吸变得略显粗重，警惕着那即将飞来的雷光。
一秒，两秒，三秒……
雷光并未出现，但前方却有一点寒芒，刺破道尊之法。
秋无极从无止境的空间之中飞了出来！
“什么？”
大宇衍圣微微瞪大双目。
若是李长生来，一招破除道尊之法他不奇怪。若是其他无相来，破除道尊之法同样不奇怪。
唯独不可能是秋无极。
他不是无相，如何破局？
秋无极高举仙剑，冷冷的目视前方，道：“师尊，让道。”
“哎。”
悠悠的叹息声回荡。
天地之力缓缓的退去，秋无极稍微松了口气，转瞬间更加庞大的天地之地如海啸般奔涌而来。
秋无极再度展出一剑，剑光如雪，天地寂灭。
一种足以毁灭天地的伟力，仿佛对天地有着某种天然的克制性，如热刀切豆腐一般破开了天地之力。
秋无极目光冷冽。
“师尊，你若是真身前来尚可，如今就莫要用分身来糊弄徒儿，我足以斩您之三尸。”
许久。
一道非男非女，毫无情绪起伏的声音响起。
“天之道，天机变化，你此去并非命理。”
“无极，你也成为了变数之一，为何？”
一分细微的疑惑，道尽了道尊疑惑。天地之间除了李长生以外，一切的一切都在天道之中。
哪怕是那些无相，也无法幸免。他们只是存在拒绝的资格，而绝对无法彻底脱离天地。
真正的超脱，只有他。
可如今秋无极竟然脱离了命理因果，脱离了天道推演的轨道。
若是以前的秋无极，他绝对不会忤逆天道。
为何会如此？究竟是何物在影响他？
“此心，皆为吾意。”
秋无极并未回答，但他眼中与手臂上闪烁的雷光，已然给出了答案。
他未曾有超脱的资本，脱离天道的轨迹，是被一个更为伟大的存在吸引。
七窍玲珑心，天地之聪慧。
最为尊崇天道，明白命运因果之不可为。这并非奴性，而是一种大彻大悟的通透。
如今这份通透，也让秋无极离开天道。
秋无极会倒向李长生。
道尊一念即通，天地之力悄然退去，留下一块朴实无华的木柄。
木柄浑然天成，上边细微的纹路刻画山川地脉。
“此乃，本尊前世剥夺凤娲之道基，你拿去吧。”
木柄飞入斩仙剑，取代了原本的剑柄。其中残存的无相之力，让这把仙剑更上一层楼，真正意义上彻底达到了天剑水平。
道尊对于背叛，并未展现出任何的杀意，又或者是斩草除根的想法。
而是非常大方的，成全了弟子诉求。并非出于善心，而是天道的推演。
世间万物并非只有成与败，也绝非只有两头的管道，它更像是错综复杂的毛线团。
秋无极目前的实力，李长生不屑于全力出手，甚至不会出手。因为他只是拥有无相之力，而没有无相的位格。
而凤娲道基，可以弥补秋无极缺陷。
届时秋无极必死无疑。
也算是成全了他。
秋无极了然，却未曾拒绝。
供手弯腰行礼，道：“谢师尊赏赐，徒儿定然赴死！”
言罢，再度化作一道剑光，朝着蓝星飞遁。
……
寒水，李家小院。
林园幽静，鸟语花香，山泉水流过古色古香的房屋。
李易躺在竹椅上，琼羽拿着芭蕉叶做的扇子为其扇风，前方有白衣剑仙于落樱之中舞剑。
这就是仙人朴实无华的退休生活。
本来他的注意力在天外那细微的剑光，他感觉到了一些道尊的气息，但下一秒就被剑舞吸引了。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君王不早朝的原因。
东云舒剑法凌厉而优美，如同三月飞雪中的寒梅。
悠然的琴声为其伴奏。
兔儿抚琴，轻纱随风飘扬，倾国倾城。
一曲终，东云舒收剑而立，清冷的面容略显红润，带着细微的羞涩。
“李兄，如何？”
她是第一次舞剑，施展这种毫无杀气，只为了好看的剑法。
李易愣了几秒，再次抬头时天上的剑光已经消失，这不重要，对他而言只是一点小插曲。
但李易忽然觉得短视频里那些美女跳舞索然无味，特别是每次他看视频，云舒就给他舞剑，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
更重要的是李易每次都得念几遍清心寡欲咒，不然就坏了一个月交一次公粮的规矩。
云舒也跟兔儿学坏了。

第五百六十二章 问剑天下
李易再度平心静气，东云舒颇为不满的撇了撇嘴，冷声道：
“李兄，不诚实。”
她自然知道对方私底下那些小动作。明明喜欢，却遮遮掩掩。
还用上了道法。
“有吗？”李易一如既往的悠哉悠哉躺在竹椅上，扭头问琼羽：“小琼羽，我刚刚有使用道法吗？”
“我修为低浅，没有看到。”
琼羽毫不犹豫的摇头，她确实没有感觉到仙人前辈使用任何道法的技巧，但相处这么多年。
有一点可以确定，一旦仙人前辈的注意力集中在某样事物超过三秒，那必然是来了兴趣。
当然手机例外。
手机里的东西用仙人前辈的话来说就是“消磨时间的好东西，放空脑子随便刷，刷一天最后啥都不记得，就喜欢这种不带脑子的浪费时间。”
浪费时间，这一点是仙人前辈很享受，也是白石一直诟病的。
而家中许多人都喜欢浪费时间。
兔夫人明明身为入道巅峰的强者，在仙人的滋养下圣王有望，却很喜欢动手造房子。除了搬砖砌墙以外，其余几乎都不使用任何法术。
花费六年时间建了一座五房、两卫、两厅，一厨房，一花园的小院。
家中的家具都是兔夫人亲自去北极的造化界，亲自把灵木扛回来，然后一点一点雕刻刨出来的。
包括仙人前辈现在躺的竹椅。
采用千年青竹，通体如翡翠，有安神养气功效。
卫夫人则是喜欢针绣，家里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包括自己身上的小衣服。
琼羽微微抬起双手，看着身上大红色的棉袄，越看越喜欢。
至于东夫人则是练剑，就如她对于所有剑道大能的刻板印象，他们会日复一日的练剑，不断的磨练自身的剑意。只是东夫人除了练剑，平日里多了几分那些剑痴所没有的人情味。
比如舞剑给仙人前辈看，比如喜欢偷吃刚刚出锅的食物。
琼羽看向东云舒，对方已经气鼓鼓的站在李易旁边，幽幽盯着对方，一把揪住了李易的耳朵。
“早知李兄跟其他人一样无耻，我当初就不应该叫大长老帮忙找你，李大狗。”
清冷的声音之中少见的带了几分情绪，虽是在骂人，却没有感觉到凶狠，反而让人感觉到憨骄。
李易微笑道：“我当初也不知道，云舒也会有情欲。”
“哼，我也未曾想到李兄是个无耻之徒。”
东云舒微微撇过头去，紧接着李易伸手轻轻一拉，措不及防之下她便落入了对方怀中。两人本就习惯肌肤之亲，但李易主动的时候少有，惹得寒梅多了一抹映红，像是晚霞照耀。
因为对方人如其名李大狗，面对情愫问题既霸道又是缩头乌龟，不会偏袒任何一人，也不会冷落一人。
一碗水给他端了快八年。
若不是东云舒等人寿命悠久，对于时间的观念与凡人不同，恐怕都跑了。
或者默许。
但东云舒绝不允许有人分享李易，她有信心与实力最后胜出。而做法自然不是凡俗女子那般哭哭啼啼，又或者要死要活。
她是一个傲到骨子里的天骄，也是当世无双的剑仙。若是认为李易有错，那么她会直接离开不需要过多纠缠，也不会流连忘返。
东云舒觉得李易本身无错，可能贪心一点，也可能心软一点，但他们二人的相遇相知是纯粹的。
错的是那两个小婊砸！
终有一天，她一定要把这两人赶出家门。
仅仅是一瞬间的羞红，东云舒面容就变回了冷若冰霜，语气厌烦的说道：“登徒浪子，李兄要是换做当年，我定斩不误。”
“是是是，我是登徒浪子。”李易轻闻秀发，抱着东云舒柔软的躯体，手掌顺势五指相扣对方，真气进入对方经脉。
东云舒耳根微红。
这本应该是修士之间最为忌讳的事情，各自的经脉法力就是修士的命脉，那些控制他人的道法大部分都是从这方面下手。只要控制了经脉，生死不过一念之间。
而李易的法力进入东云舒经脉之中，期间没有受到任何抵抗，连下意识的防御都没有。
并非李易修为高强所致，而是东云舒身体经脉太熟悉他的法力。两人双修多年，各自的法力早已水乳交融不分彼此。
但东云舒是绝对不允许自己在道侣面前这么孱弱，想当年自己也是胜过李兄的！
她象征性的抵抗了一下，紧接着就被李易无与伦比的法力彻底流通经脉，让东云舒忍不住‘嘤’了一声。
“别动，我正在帮你检查修行进度。”李易另一只手环抱柳腰，动作看起来确实不雅观，但两人是道侣，又在家里便不算失礼。
他不是想白日宣淫。
只是刚刚感受到天外的剑光，看到了剑道达到无相的道路，对于东云舒有益。
“刚刚我看到天外有一道剑光，感知到了道尊的气息，但由于你的舞剑我中途又忘记看了。”
李易一边说，一边通过双修之法将自己感知到的剑意模拟重现，让东云舒也能够感受到。
铮！
细微的剑鸣响起。
原本有些抗拒的东云舒顿时安静下来，眼泛精光，问道：“李兄剑道又精进了？”
她看到了一把纯白色的剑，纯粹，至简，没有任何的杂质。
“不是我领悟的。”
李易摇头，聪慧的东云舒回想起了上一句，抬起头望了一眼天上。
天外的剑光。
“有剑道大能出世？”
东云舒将感知探向天地，冥冥之中她仿佛感觉到了天外传来的锋芒，正缓慢地靠近。
“不似善类，是奔着李兄来的？又或者其他人。”
她无法感知到冥冥之中那道剑光的真身，却也能凭借直觉，判断出对方的意图。
因为剑心皆同。
剑心者，对于挑战强者的渴望，远超于其他类别的修士。
他们走的都是无敌路，是需要不断战胜其他强者，千锤百炼己心，最终登临绝顶。一旦中途被人堂堂正正击败，而非靠阴谋诡计又或者实力碾压，剑道崩坏，难以再进一步。
自己的道侣，无疑是剑心最好的磨刀石。
“应该是我，你们这些剑修，都喜欢挨打。”
李易遥望着天外，目光横跨万里，在皆若空游无所依的宇宙之中，看到一个冷峻的男子正踏的万丈剑光靠近。
冥冥之中，通过天人感应他能够确定，对方就是为自己而来。
这种人从不缺乏，修行者或多或少都有偏执倾向。哪怕如今的自己已经举世无敌，盛名远扬，可仍然有人敢于挑战。
前世如此，今生也不例外。
东云舒问道：“李兄打算应战？”
“应战？”
李易微笑摇头道：“应字用得不对，应该是我有没有心情赐他一招，如今我没兴趣。”
世上挑战自己的人数不胜数，不知天高地厚者古往今来从不缺乏，如果自己每一个人都应对，那岂不是要累死？
仙道时期，能够让自己出手，如今有八绝的美誉。
仙宫时期，能够让自己出手的，无一例外都是人族大圣，并且都是其中的佼佼者。
比如焰天君，千道真君，萧云天。
三人都是圣王巅峰，修为已经到了足以建立道场的地步，等同于渊。
而这剑意，比他们强，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李易自己没有去仔细打量，也能够看出这绝非圣王之力。
可如此仍然不够。
毕竟八绝与仙宫圣王都是自己的晚辈，身为长辈的自己指点一二无可厚非。
其他人就看心情了。
“比起这个我更喜欢看云舒剑舞。”
东云舒眼中立马多了些许的笑颜，让李易不得不感慨一句，真的很好哄。
忽然远处的琴声已经停止，某兔已经眼冒红光，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一个闪身来到旁边，伸手扒拉着李易。
幽幽说道：“仙长，白日不可宣淫。”
李易秉承着一碗水要端平的想法，顺势要把兔儿拉入怀里。二女身体第1次如此近的接触，瞬间让东云舒脸上的欢喜消失的无影无踪。
如同触电一般，一个闪身脱离了李易怀抱。
东云舒眸光低垂，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看着李易。
“登徒浪子。”
而兔儿反而顺势占领最中央的位置，脸上的不爽顿时消失，不断的蹭着李易胸膛。
“仙长嘤嘤嘤。”
这个也很好哄。
李易再度感慨。
嗡！
天地悸动，天外传来阵阵剑鸣。
兔儿不明所以的抬头，卫兮从房屋中挪移出来，也抬头望着天上。
看到东云舒还在原地，有些诧异的问道：“何人喧哗？我还以为是你突破了。”
天外传来的是太上无极剑意。
“李兄，我可能知道是谁了。”
东云舒眼中闪过些许的剑芒，那份被日常掩埋许久的斗战之意有些难以压制。
太上无极剑意，比自己更胜一筹的剑意。
古往今来只有一人。
萧云天不是，他实力强大无可争议，但绝非纯粹来源于剑道。仅仅论太上无极剑意，萧云天绝对在自己之下。
“剑宗开山祖师，剑道始祖，秋无极。”
东云舒一字一顿念出了称呼，这三个字里仿佛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剑道。
引得天地法则鸣动。
……
房屋外。
距离李易家大约100米的一棵榕树下，盘瓠与老树精不约而同放下手中的手机，重新将目光放到了6年未动的棋盘上。
这6年对于他们而言并不算长相反非常短。
只是由于李某人的缘故，两位无相也开始了解并使用人类的东西，尝试用来消磨时间。事实上他们第一天就腻了，所谓的凡人短视，对于无相而言过于低级。
支持他们一直刷下去的乐趣就是看李易点赞过的视频。
时间他们有的是，不吝啬花几年看李易刷视频，哪怕经常被对方称“吃饱了没事干”。
“秋无极，剑道之巅。”
老树精拿起一枚棋子，上边原本没有任何的字，忽然变成了一个【卒】。
兵卒，一往无前者。
“刚刚道尊想拦住他，没想到这秋无极竟然能更进一步。如果帝冕没有成道，那么他很有可能成道。”
盘瓠道：“看来你对他的评价很高。”
很有可能成道，这是对于一位强者最高的评价。
帝冕，斗者。
老树精并未否认道：“可惜啊，剑道并不适合天地，至少在他所处的年代，已经不需要斗战之道，更需要的是像我这般自然之道。”
“可惜了，时也命也。”
盘瓠摇头，不做过多评价。
秋无极生不逢时，那是他的命。无相乃天时地利人和之极致，缺一不可，绝大部分时候比的并不是谁的拳头大。
而是合乎天地演化。
用凡人的话来说，时势造英雄。
万古以来不知多少能人强者，能成无相者其实也不在少数。那是轮回之主那种，仅仅差一步，最终却又如同无相一般大道被演化下去的也有。
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看向远处古色古香的林园别院。
“他会出手吗？”
“不知。”
老树精摇头，望向天空，晴空万里之中一轮皎月显现。
天地日月同辉，一道人影站在皎月虚影之上。
他毫无保留的释放着自身的气息与剑道，整个天地都能够感知到，并且十分大胆的朝这边释放而来。
这无异于是一种宣战，也是一种勇气。
所有人都知道神州有李长生，可秋无极没有掩饰。大部分人路过时都小心翼翼的，更何况像这般肆无忌惮的宣泄气息。
唯一的谦卑恐怕是放而不压。
他没有狂妄自大到威压神州，也没有将自身凌驾于李长生之上。
盘瓠如此评价道：“他在挑战李长生，但不是所有的挑战都能入他眼，还不够。”
“对的，还不够，还不够他死。”
老树精摊开掌心，一点绿芒显现，其中蕴含着自然之道。
方寸华光，可为一方自然。
盘瓠颇为诧异道：“你要为李长生出手？”
秋无极等同于半个无相，他死了对于李长生有好处。只是李长生的性格，明显不可能理会对方。
还不够格，这就是理由。
树尊是想自己出手杀死对方。
“……”
老树精沉默片刻，最终摇头重新收敛气息：“我不善攻伐，短时间内应当是杀不死他，还是等李兄出手吧。”
“他会出手吗？”
盘瓠话音刚落。
天外便传来一道声音。
“吾秋无极，今日问剑天下，何人敢与我一战？”
盘瓠与老树精对视，知道李长生可能会出手。
秋无极很聪明，也很有分寸。
问剑天下，当他击败了当世所有强者，那么自然而然就有资格去挑战李长生。
资格是可以打出来的。
院落中。
李易抱着兔儿眉头一挑，微笑说道：“有点意思。”
问剑天下，这好像是一代绝世剑修问鼎的必需仪式。云舒试过，杀生剑主试过，自此再也无人敢说问剑天下。
因为有他在。

第五百六十二章 天地圣王问剑
北斗，城管司中枢。
萧云天正在与朱雀天商讨关于招商引资的问题，后者对于商业一窍不通。
就如大部分转世者一样，对于商业与经济秉承一种看不起的姿态，也视凡人的钱财如泥土。可发展社会商业是必不可少的，哪怕是修士其实也存在着商业行为，只是还处于比较粗糙的阶段。
仙宫要是盛世太平，以及自身影响力的无止境扩张，一直到能够控制整个天下，能够控制修士数量为止。
凡人不在意是修士掌权，还是凡人高官掌权，大多数人只在意眼前的生活，在意柴米油盐。
经济问题必须抓。
朱雀天不了解商业，却知道各方势力。
神州，西域，海外仙岛等等各地区势力分布。
萧云天面露思索，正当他考虑引入哪一方势力能够让仙宫获利最大化时，忽然他抬头望向了窗外，神情变得郑重起来。
如此变化自然引起了朱雀天的注意，他跟着望向了外边，只看到蔚蓝的天空。
他问道：“大人，怎么了吗？”
“有大神通者出世。”萧云天回答道。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大门被打开，一个魁梧的身影走了进来，焰天君也是满脸的凝重。
“这是冲仙人去的？”
“或许。”
萧云天点头道：“这道气息很奇怪，已经超出了圣王应有的水准，却又能被我们感知到。若已经是成道的无上存在，定然不会被我们察觉，哪怕主动放出气息也不应该让我们知道深浅。”
仙道有言，化神才是修行的开始。而到了化神之上，圣王其实不是一个境界的称呼，而是一种尊称。
真正的境界是大道三境。
入道，得道，成道。
其中得道就是最复杂的阶段，其一就是一个得字。每个人得的‘道’都不一样，所以无法形成一种具体的评定标准。
如自己与焰天尊，都是擅长攻伐的道，对上其他人无往不利。可除去攻伐，让他们去比丹器阵就不如其他人。
但无一例外，圣王都能感受到对方的道。
天外飞来了一把绝世仙剑，实力在他们之上，这就是他们的感悟。
“让你我感受不可力敌，又不是无相。”萧云天皱眉，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一个古板的老头出现。
“千道那个老家伙当年也是！”
“千道真君那时汇聚天地之力，其气息与此人很相似。”
萧云天豁然起身，一前一后与焰天君几乎是异口同声。
“这是有人要成道？”
成道，这是所有修士的终极目标。如果说绝大部分人以化神为目标，所有化神以得道为目标，那么圣王就是以成道为目标。
能修行到圣王，无不是求道之心坚定者。
他们二人也想过成为无相，此时此刻也在想。但又由于过于遥远，哪怕是他们其实已经放弃成道。
成道契机虚无缥缈，不是修行就能达到的，也绝非吃下天材地宝就能成的。
古往今来，有入道法，有得道法，有千万法，唯独没有成道法。
因为万法都来源于成道者。
“不可能，清玄老祖说过无相有九，此乃开天辟地以来的命数。”萧云天立马摇头否认，“他最多只是半步无相，不对，无相没有半步一说，这是将己道磨练到极致，才有了些许无相的风采。”
“那也是距离无相更近一步的道路。”
焰天君双目满是灼热，其中的火灵之气跃动，若如两轮大日。
“既然他问剑天下，那我们一起去问一问这把距离无相最近的剑！”
旁边的朱雀天一脸懵逼，听到成道时也是被吓到了。加入仙宫后，他自然能接触到一些外人不知道的隐秘。
比如仙宫有多少圣王与化神，大道三境，无相等等。
成道后就是无相！
有人要突破无相？
朱雀天头皮发麻，抬头张望却看不见任何蹊跷。
“两位前辈，为何我感觉不到？”
“因为问剑，问的是天下圣王，是所有得道者。”
萧云天来到窗边，举目望月，此时此刻朱雀天才看到了那轮皎月。
白如雪，寒如冰，纯粹到极致的月华，更是一位登峰造极的大神通者显现的道。
“他要挑战天下强者只是表意，实际上是要挑战君父。明晃晃地降临神州天外，如此挑衅的行为，吾等不可视而不见。”
话音刚落，萧云天化作一道剑光直冲云霄，焰天君紧随其后。
朱雀天快步来到窗边，入眼的是无数逆飞而起的流光，一时间昔日修行界称尊称祖，甚至是开辟一类道法的圣王们纷纷出现。
此景此景，仿佛圣王稀松平常一般。
又转念一想，他看到了十几年前的自己，那时复苏者皆是元婴化神。
自己与他人斗法，下方也有许多元婴转世者只可远观而不敢近身。他们元婴修为放前世都是一方霸主，转世后变成了旁观者。
‘元婴多如狗，化神满地走。’
现在轮到了自己。
朱雀天叹息一声，默默飞出窗外，来到那些化神转世者身边，也成为了旁观者之一。
并不是自己变弱了，也不是强者变多了。
而是自己这群井底之蛙，看不清天地万古以来的底蕴，也不想承认自己放眼万古只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
……
高空万米，天外天。
一位位圣王老祖踏空而来，无一例外将目光集中在一个衣衫褴褛，披头散发，抱剑而立的冷峻青年身上。
秋无极环顾四周，看着这些应邀而来的圣王，几乎是汇聚了修行界万古以来大半的圣王。
其中有些熟悉的面孔，有几个与自己同时代的手下败将。还有一些传闻中的圣王，不存在自己的时代。
也有传说中的奇珍异兽。
祖龙之子，凤凰，麒麟，天狐，百妖……
‘这些皆不足为虑。’
秋无极目光定格在一个和尚身上，修为算不上高，但气息却非常扎眼。与自己接触到的雷枪很相似，应该是李长生的雷法。
‘听说李长生有两个门生，一道一佛，这个应该是渡世。’
随后目光一转，落到了仙宫圣王身上，总共十三人。
其中有两人实力不错。
而他们所求，即问剑。
问自己的剑，问距离无相更近一步的道。
否则自己一声‘问剑天下’不会叫来这么多人，并不是所有的圣王都好战。大道是海纳百川的，修行斗法只是护道之法，绝不是比谁拳头大。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那就是对道的渴求。
萧云天从人群中走出来，刚刚踏出一步，四面八方便传来无与伦比的压力。在场圣王共同构建起来的‘势’，比海底几万米的水压还要猛烈！
他代替所有人站出来说话就得有实力支撑。
铮！
一声剑鸣荡开，震得大半圣王后退半步，面露惊骇。
一瞬间，圣王谁为峰划分明了。
那些后退的圣王，属于圣王之中的下等，如此划分并非斗法，而是对道的领悟不够，否则也不会被一声震退。而没有后退的属于上等，百余人中只有二十几人。
渡世赫然在其中，他低声念经，置身事外。
如此也引起了一个胖和尚的注意，吃佛很想接触接触，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对方背景太吓人了。
萧云天问道：“如何问剑？”
“不论道，不求外物。”秋无极回答道，“你们若想知道更近一步的道，只需要接我剑，一剑即可。”
不论道，不求外物。
也就是不要钱，但不保证能不能活命。
此话让许多圣王意动，有些不敢相信天底下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
道是一位强者的根本，是一切精华所在，也是一门足以流传万古的传承。而秋无极的道绝对是除了无相以外，最为顶尖的传承，如此传承索取竟然不需要任何代价。
甚至只是不保证能不能活命！
萧云天笑道：“我不需要一剑，我要分高下。”
“分高下？”秋无极深深看了对方一眼，片刻后点头道：“若是你，可分高下，也可决生死。”
“但你不能第一个问剑。”
萧云天刚刚拔出宝剑，剑刃出鞘半寸，闻言停下动作，问道：“为何？”
“因为你很强，我怕与你比试后收不住手。届时后面的人就不是问剑，而是问命。”
秋无极淡淡说道，语气理所当然，但言语却好像是藐视其他人。
可在场无一人反驳，没有一个圣王表露出不满。
修行到了他们这个地步，早就洞悉万理，不会被外物所蒙蔽双目。对于任何事物都有着一个清晰的认知，并且有接受他们的大气量。
承认一个比自己强的人，对他们而言只需稍微感知片刻。
秋无极就比在场所有人都要强。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扰人大道。”
萧云天重新退回了人群，随后秋无极目视人群，道：“何人问剑？”
“吾清阎真君，请赐教！”
一头麒麟踏空而出，周围的圣王立马散开，让开了一个千里的空域。
麒麟脚踏青炎，一登场便使出圣王法相，身形就膨胀上万米，犹如一座神山凌驾在近地轨道之上。
随后带着无穷无尽的圣兽之力，朝着秋无极撞去。
它几乎没有多说一句话，一上来便使出了杀招。毫无保留的全力一击是对强者的尊重，也是对自己性命的慎重。
秋无极站在原地，手中的斩仙剑并未出窍，只是眸光之中闪过一缕剑光。
铮！
一道白光闪过，麒麟法相湮灭。
麒麟圣王前腿断裂，气息大乱，深受重创。
但终究是活下来了。
它微微低头行礼，道：“多谢赐教。”
说完便踏空离开，那慌张的模样仿佛怕在场的众人将它分尸一般。而事实上这并非杞人忧天，因为麒麟作为天地异兽本身就是先天宝药。
它们这些异兽，凭借血脉就可以达到圣王的层次。但凡事有利必有弊，得道越是容易，道就越是不稳。
血脉成圣者，天生成圣者，大多都是圣王的下等。
他们的出现与消亡不会对天地造成影响，反而可能因为数量而导致天地灵气枯竭。
秋无极道：“下一位。”
又一个奇珍异兽类型的圣王入场，又一道剑光闪过，这一次是尸首分离，血溅长空，魂飞魄散。
一位圣王死了。
虽然说是血脉成圣，本身的道也类似继承，但终究是一位圣王。
秋无极剑未出鞘就杀死了对方，这未免差距也太大了？同为圣王，道距离无相更进一步，就如此天差地别吗？
无相又是何等的风采？
圣王沉默，也有人目光更加的灼热。
又过了半刻钟，第3位上场的同样是血脉成圣的异兽，随后是第3位，第4位，第5位……
几乎都是一道剑光掠过，要么重伤而逃，要么当场毙命。
三十位圣王，死了十位。
而剩下的人经过此次的问剑，往后可以攀爬到更高层次。可谓是朝闻道夕，死亦足矣。
但也有胆怯者，第三十位圣王不是最后一头天地异兽，却是最后一位登场的，剩余的十几人犹豫不决。
“阿弥陀佛。”
渡世站了出来，低声念叨了一声法号，道：“施主，可要休息片刻，调理一下气息。”
秋无极摇头。
如果是正常情况，秋无极面对上百位圣王的车轮战，恐怕一半的人过去就已经精疲力尽。
刚刚那三十位圣王就能消耗掉自己大半的法力，虽然他没有拔剑，但面对的终究是圣王，不可能随手一击就能击败。
然而此时此刻他身负凤娲道基，凤娲乃大地之母，地脉与灵脉的源头，让他具备无穷无尽的法力。
此法力对于斗法有大益，但至今为止没有一位圣王能够让自己拔剑。
“阿弥陀佛，既然如此那贫僧就失礼了。”
话音刚落，渡世一步踏出，紧接着立马被璀璨的剑光笼罩，如从之前那几十位圣王一般。
砰！
兵戈交伐的碰撞声响起。
一抹血红破开了剑光，第一次有人不是被动承受这无限接近无相的一剑！
原本期待观看生死的圣王们微微瞪大眼睛。
紧接着一尊三头六臂的红佛显现，祂怒目獠牙犹如恶鬼，裹挟万千雷霆而来。
一拳轰出！
虚空破碎，残存的剑光随之消散。
秋无极怀中的斩仙剑出鞘半寸，一点寒芒光耀天地，红佛被斩去头颅。
渡世口吐鲜血，身形摇晃，足足花了一刻钟才站稳步伐，问道：“贫僧也无法让你拔剑吗？”
秋无极摇头道：“还不够，而且拔剑砍了你，问剑就结束了。”
渡世顿时无言。
他有撑过这一剑的底气，并且刚刚对方斩出了第二剑。可秋无极这么一说，好像自己出来混就靠背景一般。
但又无言以对。
众圣王也是无言。
这就是七窍玲珑心吗？太通透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众圣王落败，白莲化生
渡世拱手行了一礼，道：“多谢前辈引道之恩。”
太古无礼仪一说，得到了就是自己的。而仙道有，无论秋无极本意如何，但他教导自己更接近无相的道路是无可置疑的。
“只是一些浅薄的思绪，距离无相……”秋无极眼帘低垂，瞥了一眼手中的斩仙剑，其中蕴含的数位无相之道。
无穷无尽，无边无际，动若涛海，静若池渊。
“相差甚远，甚远。”
如此实力距离无相也相差甚远？
渡世脑海中浮现起了一个平平无奇的道人，总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模样，仿佛没有任何事能压低他的眉头。
昔日他与清玄二人化神，都去找李长生比试一番。本以为至少能够与这位看着自己长大的长辈扳手腕，不求胜出，只是是抗衡些许，但最终两人被一巴掌给拍进了地里。
跟种红薯似的，拔都拔不出来。
而仙长是无相，那么差距确实大。
至少渡世能从秋无极身上感觉到压迫感，而无法从李长生身上感觉到任何一丝一毫的波动。
“多谢前辈解答。”
渡世拱手弯腰，踏空离去。
但他没必要回到佛门，反而落到了寒水林园中，恭敬的站在李易身边。
此地林园优美，小而精致，四季如春，是一个退休生活的好地方。
而仙长已经在这里躺了快7年了。
渡世问道：“仙长，此人身上有那么些许您的气息，好像也会雷法，而且他是冲您来的。”
“我知道。”
躺在竹椅上的李易悠哉悠哉说道：“在岁月长河的尽头，是早已破碎的修行界，也是这方新生天地的养份。盘瓠与秋无极去过那里，应当也得到了一些东西。”
“如果他是我的学生，那或许会是最出色的一个。”
渡世问道：“您是说他完全学会了雷法？”
李易摇头道：“非也，我教你们的雷法只是表象。”
言至于此，他没有继续点明，因为这不是渡世所领悟到，也不是在场的人领悟到的，而是源自于秋无极。
说了只是给他们一个既定的答案，但也仅仅是答案，永远无法变成修行所得。
甚至可能因此生了心魔。
这也是为何真法不可言传。
李易能将绝大部分真法言传，但对于自己的雷法，只能慎之又慎的让他们去感受。
反之，他也想把一身本事传给他人。
渡世也明白，没有继续深究，而是盘坐于地开始消化刚刚所得。
天外，再度爆发激烈的斗法。
又过了一个时辰，浑身伤痕的清玄从天上落下，轻咳了几口血，明明身受重伤，却又满脸的笑容。
“仙长，吾道有望，吾道有望。”
他也去问剑了，同样收获颇丰，可谓是圣王有望。
渡世睁开眼睛，道：“两剑，你呢？”
“贫道不多。”清玄微微昂首，脸上没有了往日的老谋深算，面对秃驴只剩下赤裸裸的嘲讽与炫耀。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剑，而且只是受了一些小伤。”
“不可能。”
渡世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面对那绝世的剑光也才坚持了两剑，牛鼻子绝不可能撑过四剑，而且还这样活蹦乱跳的。
他作弊！
“今时不如往日，秃驴你落后了。”
清玄负手而立，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啾～
一团金色的祥云从清玄衣袖里飞出，一头扎进了李易怀里，肥润的身躯满是剑痕。
它圆滚滚的脑袋不断的蹭着李易胸膛，仿佛在宣泄着不满。
一切不言而喻。
“阿弥陀佛。”渡世面带微笑，“依仗外物，不如贫僧也。”
看来牛鼻子没有超过我。
清玄略显尴尬。
他的实力比渡世要差一点，但也基本摸到了圣王的门槛，能不能突破看造化。这一次问剑天下就是他的造化，清玄非常果断的带着功德祥云冲了上去，然后凭借功德祥云硬生生抗了四剑。
“你们呀。”
躺在竹椅上的李易无奈的发出叹息，道：“常言道，绝世之才是无法教出来，你们就是最好的案例。不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是天天受我教导，也只能勉强圣王。”
只能，勉强……
清玄和渡世互相对视一眼，很想反驳，古往今来能得道者如凤毛麟角。
万古以来也就百来号人。
如果最后他们两人都成了圣王，那也是足以记入史册事迹，同一个时代的两人一同得道。
仙长这纯属是不知当儿苦，也没见首富的孩子也有能力当首富。
但两人不敢反驳，毕竟他们是很尊师重道的。
兔儿举手道：“仙长，我也想去问剑，给我护身手段。”
她也想要圣王，这样子就有更多的寿命。
“此举不是扛过去就有效果的，你去了没用。”
李易摇头，兔儿非常乖巧的打消了想法：“嗯嗯嗯，兔儿不去了。”
闻言，卫兮也打消了念头。
在场只剩下东云舒一人，而此时她紧紧盯着天外的神情，一切已经不言而喻。
以她好战的性格一定会前往，更何况她也是用剑的。
不过东云舒还是稍微压下内心的渴求，她看向李易，问道：“李兄，我想去。”
要是以前这是不可能的，东云舒不会过问他人如何，如今一反常态。也是恰恰说明，李易在她心目中的地位已经胜过内心那把好战的“利剑”。
李易自然不会阻止，道：“去吧，一切有我，不会有任何问题。如果你能胜出，那更好了，省得我出手。”
“好。”
东云舒嫣然一笑，随后踏着剑光冲天而。
清玄问道：“仙长，剑仙有胜算吗？”
“有，但很小。”李易摇头道：“云舒剑道天赋极强，在我之上，与秋无极同等。但二者的修行时间不同，底蕴不如秋无极，同时他所修行的道也是源自于对方，各方面皆有劣势。”
“萧云天也是如此，只不过他情况更好一点。焰天君没有劣势，可修为比不上对方，渊也比不上他。”
“目前胜率最大的是吃佛。”
清玄又问道：“那如果所有人都不行，您是不是要出手。”
李易微微闭眼，鼻息平缓，淡淡说道：“我会赐他一招，若是没办法突破，也只此一招。”
“突破？”
清玄更加疑惑了，如今无相已经满人，如何突破？
“没错，突破。”
李易摇晃着竹椅子，神情祥和的陷入了睡眠。现在是下午2点，以往这个时候他都需要睡一个小时的午觉。
周围人没有再打扰，琼羽轻轻煽动着凉风，其他人继续抬头观看天外的战斗。
院落外。
老树精问道：“无相已有九，为何李兄说秋无极突破？”
“我不知。”盘瓠摇头，“无相有定数，人力所能企及。秋无极生不逢时，也可能他有什么办法让人突破无相。毕竟，他比我们强。”
李长生比他们无相更强，这一点是无可置疑的，如今所有无相都认了。
如果说李长生有什么达到无相的办法也不是不可能。
“也是，他是古往今来第一个以力成道者。”
老树精落子，眸光微垂，俯瞰秋无极的存在，对方的气息当为最强圣王。
但也只是圣王。
“可办法归办法，不是人人都李长生。”
……
天外。
秋无极依旧如刚刚那般抱剑而立，发丝随着灵气的流动飘扬，身边百余名圣王只剩下四人。
当是最顶尖的圣王，皆是具备道场伟力的强者。
萧云天，焰天君，渊，吃佛。
“道友，现在可问剑否？”萧云天右手虚握，剑意凝聚到极致化作一把仙剑。
秋无极摇头道：“还有一个人。”
话音刚落，剩余的四位圣王不约而同，朝着下方望去只见一道如雪一般的身影踏着剑光而来，瞬息而至。
白衣如雪，眼若寒梅，傲然而立。
雪夜剑仙，东云舒。
她手中抱着天剑，熟悉而陌生的鸣动让秋无极为之侧目。这是他曾经的佩剑，天剑之名也是他打出来的。
但天剑之威却不是因而来秋无极。
此剑，历经千万年，已非我之物。
秋无极收回目光，他不打算夺回天剑。因为他无法保证能否完全压制住天剑，同时也不符合自己的剑道。
东云舒没有多言，持剑傲然而立，目光灼灼。
“人已齐。”
秋无极右手握住剑柄，伴随着清脆的剑鸣，斩仙剑缓缓的出鞘，刹那间寒光映照九天。
铮！
斩仙剑彻底出鞘，只是些许的寒芒，便化作极光贯穿星球万万里。
蓝星的近地轨道多了一圈光晕，极致，璀璨，锐利。
秋无极剑指众人，低语道：“问剑。”
此时此刻，真正的问剑才开始。
煌！
虚空之中荡起一声道韵，焰天君没有礼让一马当先，化作一轮大日。
焚天之势，燃尽苍天。
昔日仙宫有天灾，天地之水倒灌洞天。而后有人族大圣化身大日，燃尽苍天之水，立地突破，入仙宫得尊名焰天君。
焰天君指尖轻点，真焰于指尖凝聚到极致，绽放出璀璨的华光。
呼！
一缕风起，带起了万千火焰。
秋无极恍然回首，已然置身于无尽焰域之中，体表的护体灵气开始发出滋滋滋声，若是久留，他也会被烧死。
斩仙剑高举，一点寒芒瞬间洞穿了焰域。
一剑落下，亿万剑光。
轰隆！
焰与剑的碰撞，刹那间犹如亿万吨的力向四周扩散，虚空之中出现了一道道如蛛网一般的裂痕。
转瞬间，当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以为要分出胜负时，更加猛烈的振动与火焰向四周扩散。
明暗不定的光焰在虚空之中瞬间闪烁亿万次。
那是剑的寒芒，也是焰的光华。
轰隆！
天地一白，焰天君拳头停在半空中，目光往下垂落，看到底在自己脖颈处的剑尖，一滴鲜血流出。
若是生死厮杀的话，他此刻还不算输。哪怕被砍下头颅，他也有把握活下来，并且有一战之力。
可在不是生死相搏，是问剑，问的是道。
“我输了。”
焰天君非常干脆的认输，随后转身离开战场。
秋无极深呼吸调整气息，不顾脸上的疲倦，又将目光放到了下一个人身上。
渊拱手，随后祭出轮回法印，神秘莫测的轮回之力铺天盖地的落下。
一招，两招，三招，四招……
五十招，剑开轮回！
铮！
渊落败，如此结果他并不意外。而秋无极也不好受，嘴角缓缓的渗出几滴鲜血，不自觉地轻咳了几声。
他受伤了，而且不小。
“道友实力无相之下无敌手。”渊心服口服，随后神情略显落寞的说道：“无相之下啊，呵呵也只能无相之下，前方已无路。”
“有路。”
秋无极指尖拂过斩仙剑，语气冰冷而坚定说道：“世上本无路，路都是人走出来的。”
渊愣了一下，随后仰天大笑：“看来是吾失去了进取之心。”
言罢，他也退出了天外。
剩余三位强者，东云舒，吃佛，萧云天。
“阿弥陀佛。”
胖大肚圆的和尚走了出来，仅仅是对视秋无极就下意识的紧绷身体，神情也变得郑重起来。感觉不出对方的深浅，仅凭直觉意识到这个和尚很危险。
吃佛笑眯眯说道：“居士真乃天纵奇才，只可惜生不逢时。贫僧吃佛，佛祖所化九九八十一佛其一，今日送居士一场机缘如何？”
说罢，他手掌摊开，一朵白莲在手中绽放。
其中夹杂着一个小人。
仅仅是惊鸿一瞥，白莲转瞬间又消失了。外界无人探察到其中是何物，因为太短暂了。
也因为吃佛之强大，某种意义上来说不亚于圣王。
秋无极瞳孔猛然收缩，眼中仿佛有万千，思绪闪过随后摇头拒绝道：“多谢大师好意，我不需要。”
“为何？”
“虚假之物，何比得上他？”
“炼化此物，以后再寻他也不迟。他现在还看不上你，居士现在离开还有活命的机会。”吃佛再次劝解，他也动了爱才之心。
“我所求不过一战。”
秋无极毫不犹豫摇头，如此果决也让吃佛为之佩服。
赴死之人不少，可面对一条更好的道路，仍然选择保持本心者举世罕见。
而这可不是活命那么简单。
“可惜了。”
吃佛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言，也没有打算问剑。
只可惜啊，这白莲化生之物，同样是一条通向无相的大道。
秋无极不需要，而白莲圣母道运不够无福消受。

第五百六十四章 弟子秋无极，求仙人赐道
铮！
萧云天终于按耐不住，持剑杀了出来，一出手便杀招。没有华丽的剑光，也没有繁杂的剑阵，只是朴实无华的一剑。
斩！
这一剑仿佛超越了光，也超越了之前所有圣王。
砰！
斩仙剑格挡，萧云天与秋无极两人鼻尖只有一拳之隔，眸光之中皆有一股气焰。
其为逆，逆天之意。
“道友，无相可杀否？”
萧云天带着猖狂的笑容，仿佛变回了年少时那个冠绝天下的狂徒。
敢堂而皇之地问出无相可杀否，天底下估计只此一例。若是问其他人会把萧云天当做疯子，而秋无极则不会，因为他尝试过。
“可。”秋无极不带丝毫的犹豫，同时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招招致命，若是之前那些圣王恐怕已经被碎尸万段了。
而萧云天却能跟上他的剑，并且有余力还击。
萧云天问道：“如何杀死？”
“无相成道之后，化身天地大道，与天地同寿。若想杀死，需要把祂从道果上拉下来，方法各有不同。但有一点是不变的，你需要有同等的资格。”
“只有无相才可杀死无相？”
“若你不是无相，只需要一瞬间，任你有万般本事也难逃一死。前世我便是如此，哪怕败局已定无相一瞬间也可杀死我，并且最后那位无相只是身受重创。”
秋无极瞥了一眼剑柄，其中浩瀚无穷的伟力。
他可以确定凤娲前世并没有死，只是受限于道尊。
但是……
踏碎地脉，剥离灵脉，唤其真体降世，道尊千年练化，无数强者陨灭，也仅仅是换得一位无相的一句。
‘吾败矣。’
往后，凤娲仍然存在，而他已经消失于历史长河。
‘若是没有转世，我便化作了尘埃。’
不甘，渴求，期盼等等情绪涌上心头，秋无极的剑越发璀璨，眼中泛起缕缕雷光，映照着一个背影。
他的念头只剩下一个，那便是追赶。
‘无相有九，他不是其一，他为何无需命数也可超脱？’
‘为何？为何！’
一次又一次扪心自问，他也在寻求答案，越是寻求眼中的雷光越是耀眼。
砰！
砰！
砰！
两人朴实无华的挥动着手中的剑，进行着简单的劈砍与格挡，一招一式没有丝毫剑光，只有阵阵碰撞声。
并非两人不动用法力，而是将剑招凝聚到极致，没有一丝一毫的泄露。
瞬息之间两人便碰撞了千百次，每一个呼吸都蕴含着无数的杀机。
秋无极身躯被划开数以百计的伤口，疼痛感，血腥味，嗡鸣不断的剑鸣无不让他兴奋，他彻底放开手脚，全力以赴去挥剑。
这也是为什么要把萧云天留在最后的原因，一旦体验到了如此畅快淋漓的斗法，就无法容忍那些鼠辈。
铮！
秋无极任由剑刃刺入自己的胸膛，眼中闪烁着纯粹的杀意，他高高举起斩仙剑，极尽所能的挥出了一剑。
剑落，如天塌。
萧云天被轰然击落，七窍流血，身受重创。
而本应该分出胜负了，但上方秋无极再度挥出一剑，仿佛要取他性命。四方强者呆滞，焰天君想再度出手。
萧云天本人竟然不躲不跑，硬生生又接了一剑，大口大口的精血又被吐了出来。
“哈哈哈，痛快，痛快！”
两人都杀疯，已经到了至死方休的地步。更可怕的是他们互相之间没有敌意，只是纯粹的厮杀。
忽然一道雪白的剑光介入，稍稍让他们脑子清醒些许。
他们望去，只见一道雪白的倩影，立于皎月之下。
铮！
东云舒一剑斩落萧云天，后者一脸懵逼，碍于对方身份又不敢还手，只能任由自身飞出了战场被焰天君接住。
‘李兄，我救了你的人。’
东云舒传音回去，仿佛是求夸奖一样，很是骄傲。
一剑挥来，天剑有灵出鞘格挡，哐当一声，紧接着是暴风骤雨般的轰击，每一下都裹挟着万吨之力，而重点在于斩仙剑凝练到极致的剑意。
几乎可以无视任何的护体道法，真正意义上做到万法皆可破。
当！
东云舒一剑斩出，天剑之威无往不利，但碰上斩仙剑却止住了。
“你的剑，少了几分杀气。”秋无极说道：“我的太上无极剑意中可没有不杀之意，此非无情，而是忘情。”
“太上何须无情？吾本至上，吾剑至高。”东云舒反问。
“无错，太上即为至高，天地之间至者。但若保留七情六欲，至者伤情一念之差身死道消。无情是剑鞘，若没有剑鞘会伤害自己。”
秋无极好似对后辈教导一般，竟然道出了剑法真意。
而东云舒确实是他名义上的后辈，太上无极剑意的传人，并且是最优秀的传人，几乎可以比肩自己。
天骄者，永远不会屈于人下。东云舒此时此刻的剑意，已经脱离了自己的剑道。
当！
两人又对拼了一剑，不约而同的拉开距离，互相对手，作为剑修的直觉让他们立在原地。
毫无防备，堂而皇之的蓄势。
东云舒持剑，一道虚影落入身旁，一同握剑。
“不杀剑，请赐教。”
“身怀天下最利之器，却又说不杀？不对，杀的不是人，而是大势。”
秋无极眼中闪过惊艳之色，他认为剑本是凶器，无论如何的装饰都是杀人的利器。
可面前这不杀剑却不像凶器，更像是圣器，平定乱世之圣器。
这一剑，是自己前所未见的。
一时间气血上涌，秋无极也任性一回，不讲杀道，堂堂正正的高举斩仙剑蓄势。
道：“此剑，太上无极！”
挥剑，极尽升化的一剑。
铮！
天地一白，此时此刻除了无相以外，所有向这里投来目光的强者都陷入了神魂震荡。
仅仅是窥视，就让他们头晕目眩，双耳嗡鸣。
待到一切平息，圣王们恢复过来，看到浑身血污大口喘息的秋无极，以及依旧白衣如雪的剑仙。
剑仙身上没有任何尘埃，也没有任何伤势，甚至于头发都没乱。
难道剑仙胜出了？
这个念头不约而同出现在所有人内心，仅仅从表面来看，明显是毫发无损的剑仙更强。
东云舒收剑，嗓音清冷道：
“我败了。”
她输得很彻底，面对秋无极她没有任何胜算。
至于为何自己没有受伤？她想起了临行时李兄的话。
‘一切有我，不会有任何问题。’
东云舒知道李易会保护自己，可没想到竟然‘毫发不可伤’的地步，纵然是秋无极如此登峰造极的一剑。
她抿了抿薄唇，暗道：
“李兄，有时候真的过于霸道，过于嚣张。”
转身，如雪一般的倩影消失。
许久过后，天地间的强者才回过神来，也大概知道为什么剑仙毫发无损。
一时间惊叹，惊艳，赞叹……无数的鲜花与光彩落到秋无极身上，这些大神通者的赞叹不夹杂任何情绪，纯粹的赞叹。
因为秋无极太强了，且强得堂堂正正，以一己之力打败天下圣王。
不同于仙人无相等存在，秋无极的强大是他们能体会到的，能理解的，能仰望的。
此时一位圣王忍不住站出来，高声询问：“敢问无极尊上，您与无相差几何？”
圣王距离无相有多远，无人告诉他们。哪怕是萧云天前世询问过仙人，也无法得到答案。
翱翔九天的真龙是无法通过言语去告诉井底之蛙，天之高远，地之厚重，日月星辰之繁华。
但同为井底之蛙的秋无极却跳了出去。
或许他能够给自己讲述，超脱于天地的风采。
周围的圣王也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同样期待知道无相距离自己有多远，哪怕这个距离可能穷极一生都无法达到。
秋无极沉默良久，他在思索如何形容，又或者是否告知。
这些人本质上与自己一样，皆是抬头不断向天空，向井的外面投去渴求超脱的目光。可殊不知前方已无路，无相之位已经定下，往后天地再也无人可超脱。
任你何等风采，也只能将头探出井底，仰望九天之上的真龙。
哪怕是仰望，也不是谁都有资格。
秋无极仰望了，看到的是自己无法丈量的距离，是天与地的距离，是更加巨大的绝望。
‘但终究得给后来者臆想的余地。’
秋无极回答道：“大道三境，一步一登天，其中欲想成道需先立道场。随后孤注一掷冲击无相，成则超脱，败则亡。然道场难立，此需天时地利人和，如轮回，至圣至贤界，更如佛头九九八十一佛皆需要天时地利。”
“故古往今来立道场者甚少。”
提问的圣王眼中闪过一丝悲哀，此悲映照在所有得道者眼中，难掩那份期望超脱的心。
此非自己无力，而是天命难违。
修行至今，超越亿万生灵，最终却要看天命。
何其悲，何其无力。
“然！世间有一法，可无相。”
秋无极话音一转，一身冠绝天下的剑意伴随声音而高昂，铮铮剑鸣仿佛要冲破井底，意图于九天之上的无相肩并肩。
“世间有一人，无需天时地利，无需天道，无需天地，以力证道终得无相！”
无需天地，无需道场，也有人突破无相？
谁？
圣王们抬头张望，不知天下何人有此伟力。
“今，吾既是问剑，也是为天地众生求道！”
秋无极双手握住剑柄，剑身向下，斩落天下圣王的躯体弯曲，高傲的头颅谦卑的低下。
他在盘瓠与大宇衍圣面前未曾谦卑，因为他知道自己只是差了天运。他在师尊面前也未曾卑微，因为他知道自己也有机会鹏飞万里，与他肩并肩。
他秋无极傲然一生，不弱于人。
唯独一人，越是了解越是敬畏。
本不被天地所容，本不被天地所眷，本不可修道，本厄运连连……任何人落得其中之一，基本都已经身死道消。
可他却一路披荆斩棘无敌于世，从未低下过头颅，从为认输过。最终站在天地之巅，在那些无上存在之上，又踏出一座山峰！
“弟子秋无极，求仙人赐道！”
学人道者，皆为弟子。
他秋无极耻于无知，而不耻于学习。
轰隆！
天地震动，雷云密布，仿佛天发杀机要让忤逆之人万劫不复。
又转瞬间，乌云消散。
一袭白衣拨开雷云，赤足立于浮华之世，阳神之体，如大日烈烈。
白衣仙垂怜，置手于秋无极头顶。
“以力证道，会死的。”

第五百六十五章 以力证道，问道无相
“雷法之真意非雷，而是逆天地万法之意，是历经万劫砥砺前行之心，是不断进取之神。我前半生求真法而不得，后半生便从不吝啬传法天下。”
李易垂目，看着面前这个冷峻的青年。
对方犹如前世李长生凡人时期，日以继夜的修行，竭尽所能的去探求大道。那本在修行界烂大街的练气功法早已被他翻烂，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引气入体。
那时李长生明白，天地不容他。
自此，不修天道，不修天地，只修己道。
“你是第一个能够参悟我之雷法的，其中也确实有以力成道之法，可你不是我。”
可天地之间又有多少人是李长生？又有多少人能在无止境的绝望之中砥砺前行？
生命的重量不取决于长度，李长生悟道六十载相当于他的一生，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摸索道路。
秋无极与李长生是同一类人，只不过后者历经的磨难更多。至少秋无极一开始修行没有遇到阻碍，一路修行到最后，高歌猛进才发现前路已断。
李易并非歌颂苦难，如果可以没有人想要历经磨难，谁不想一生到头顺顺利利。
只是修行如同打铁，每一次突破磨难，破而后立都会获得新生。李长生颠沛流离的一生，不是秋无极所能比肩的。
至少此时的秋无极，还看不到以力突破的希望。
秋无极语气坚决的说道：“朝闻道，夕死亦可矣。”
若是修行为了生死，那么他不可能走到如今这一步，真正的大神通者早已将生死置身事外。
前世他去杀凤娲，有道尊的命令，而更多是像如今这般，为了自己的道。秋无极期望无相能够给自己足够的压力，让他置死地而后生，极境升华后突破。
然而事与愿违，临阵突破是美谈，却不是寻常事。
如今他想再尝试一次，哪怕前世已经死过一次，今生仍然义无反顾。
“会死。”
李易再一次重复，嗓音轻飘，却犹如一座泰山压顶，让秋无极感受到了无穷无尽的压力。
仿佛前路已是悬崖，自己无论如何都跨不过。
这也是一种怜悯。
李易不喜悲剧，二人虽未曾谋面，也毫无关系，但作为过来人，他不介意给后来者忠告。
秋无极沉默半响，身具七彩玲珑心的他听明白了对方真正所要表达的意思。
自己现在还不够格。
他问道：“敢问仙人，吾一定无法以力成道？”
李易摇头道：“凡事无绝对，若要说可能性，你是现在天下最有可能以力成道者。但是希望渺茫，这是一条充满荆棘的道路，不要妄想自己是特别的，此道没有运气一说。”
以力成道之难，比正常途径的无相要困难的多。
秋无极虽然已经是无相之下第一人，仅凭表面上的战斗力，其实也能比肩无相，但仍然不够。
他只有极其渺茫的可能。
“或许往后可能性会更大。”
一秒，两秒，三秒……
秋无极异常沉默，握剑的手越绷越紧，他并非害怕死亡，而是一种侥幸。
就如李易所言，或许往后自己突破的几率更大。这也是大部分修士即将突破的心理，明明已经准备万全，却又想继续打磨底蕴，花费无数年只为增加那么百分之一的几率。
可如此真的能突破吗？
至少比现在有把握。
七巧玲珑心疯狂的跳动，让秋无极明白此时此刻更应该做什么。应该退缩，积蓄力量，以后再突破。
如今他实力更进一步，完全可以脱离了道尊的掌控。而仙人这种存在也并不想杀死自己，或许面对自己，对方从来不存在杀与不杀的念头。
杀，是对于同等存在的。
秋无极眼中已然有了决断。
七巧玲珑心明辨是非，永远能够给出一个最好的答案，却并非最适合的。
毕其功于一役。
“求仙人赐道。”
李易没有继续劝说，事不过三，既然对方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那么他也只能尊重。
“我给你三天时间准备。”
白衣仙回首环顾天地，淡漠的说了一句：
“别动，动就死。”
天地寂静，无人回应。
也没有人敢应这一声。
言罢，阳神消散于虚空之中。
一切的波澜在此刻平息，天地间的强者寂静无声，无不仰望着秋无极。
此时此刻，哪怕不感兴趣的人，也向此地投来了目光。
突破无相。
这是多少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如今竟然有人要踏出第一步，而且还是以力征道。
又闻其言，上一个是李长生。
如果秋无极也以力征道，是否能像李长生那般强大？
……
寒水，李家林园。
“仙长。”
清玄小心翼翼摇晃着李易，此时他双目微闭，发出细微的鼻息声，好像是在睡午觉。
可刚刚却又神魂出窍，难不成刚刚回来又睡着了？
李易仍然没有醒来，看起来应该不像是装睡，也没有必要。
“小道士，一边去别打扰仙长睡觉。”
兔儿一脚踹开清玄。
她虽然也好奇突破无相的事情，但这个明显比不上仙长睡午觉。无相距离她过于遥远，自己也不太可能突破。
兔儿最大的优点就是心有逼数，对于自身的定位很清晰。
一开始是当侍女，后来忠心变质，但不影响兔儿对“自己是个花瓶”的自我认知。
一个小时过后，李易缓缓的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从竹椅上起了。
看了一眼夕阳，道：“兔儿，今晚吃什么？”
“从龙宫抓来的碧清灵鱼，还有仙长最喜欢吃的黄豆猪脚，黄豆我是用灵植标准栽种的。”兔儿回答道。
“兔儿懂我。”
李易忍不住揉了揉兔儿脑袋，对方立马用脑袋去蹭，可谓是兼具女子的妩媚，又保留了其天真烂漫。
让东云舒与卫兮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压力，但已然无法像刚刚见面时那样发作，上手就是一个大嘴巴子。
毕竟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
不说什么姐妹一条心，至少对于其他人的容忍度会高一些。特别是兔儿还很讨人喜，很会投其所好，就是作为情敌的她们也很难打骂对方。
兔儿不忘收买人心，道：“我还给卫姐姐准备了最好的白玉豆腐，东姐姐喜欢的八珍鸡。”
祝雪举着手问道：“我要吃糖水。”
“小东西，兔妈吃什么你吃什么。”
“呜呜呜。”
李家人如往常一般闲聊打屁，而清玄显然无法如此轻松，他来到李易身边，低声问道：“仙长，您如何让人以力证道？那个秋无极，真的能突破无相吗？”
“平时我一直在教你们。”李易神情颇为无奈，看着这俩和尚道士，像是在看不争气的孩子。
“你们看看人家秋无极，都不需要亲自教，他就懂了。而你们，我谆谆教导了不知道多少次，还认为我是找理由打你。”
难道不是吗？
清玄很想反问，但为了自己的屁股，还是老老实实的顺着对方的言语问道：“您的意思是要劈秋无极。”
“差不多。”
李易眉目间多了一分认真，道：“我之雷法难以言传，只能去感受，也就是我平时教你们的方式。但不同的是，这次我不会留手。”
“那他岂不是死定了？”清玄眼中闪过一抹恐惧。
李易对于身边的人，能给的东西基本毫不吝啬，其中自然少不了满足他们的好奇心。
比如他的全力一击。
虽然不可能真的打，但稍微感觉一下还是可以，仅仅是一瞬间的气息，清玄当时就晕眩过去了。
“阿弥陀佛。”
渡世低声念叨着经文，手指不自觉的微微颤抖。
清玄又问道：“那是否是扛过您一击即可无相？”
“我虽尚有几分力，但还没夸张到那种地步。”李易不由得失笑摇头，“能否无相不取决于我，而是他本身。就算度过了我的雷法，也只能证明他的实力。”
“无相，是登天门。”
紧接着李易话音一转：“不过能在我全力出手下走过三招，应当是可以无相。”
“……”
清玄与渡世无言。
他们又一次刷新了对李易的认知，言外之意就是三下可以把无相打死？
至少是重创。
“如果秋无极真的成了怎么办？”清玄三问，言语之中多了几分的担忧。
李易淡然说道：“成便是无相，你想如何？”
清玄深吸一口气，满脸郑重的说道：“我想请仙长，将其击杀。”
“有仇？”
清玄摇头道：“无冤无仇，可秋无极千不该万不该要成道。就算无相的数量增加，我也不希望有人突破，纵然是我自己。”
就算是自己成道也不允许，如同邪魔一般的发言。
渡世低头一言不发，沉默是最好的认可。
虽没有明说，但两人相处两千年之久，许多事情不用明说。
李易一眼便看出了清玄的忧虑，轻声说道：“小七，你可知取一毫而损天下，亦不为也。我从不奢求成为圣人，却严以律己不成为恶人。”
“任何人都有追寻更高境界的自由，小七，我希望你不要跟萧云天他们一样犯错。”
清玄反问：“仙长可知，天下欠您一分因果？您的存在，牺牲少部分人又如何，这是为了大部分人的盛世。我知道您不喜放弃小部分，可能突破无相者，天底下恐怕也就一人。”
“杀一人而平天下，也不可吗？”
“可。”
李易的点头出乎清玄预料。
“如果杀一人能救天下，纵然此人是好人，别无他法之下，我也会动手。但假设二字，假在前，永远是假的，天下的安危不可能落一人之上，也不可能是我。”
“小七你最像我，也通晓人心，应当知道真正的问题在哪。”
李易上前两步，脸上并未出现责怪的神情，那双眼眸一如既往如春水般温和。
可清玄不自觉后退了。
他心虚。
“今日你可以不让人突破无相，明日你就可以不允许圣王出现，然后就是化神，再到元婴，乃至剥夺天下人修行的资格。”
“仙长，我只是一个化神。”清玄挠了挠脸颊，露出略显尴尬的神情，也是在掩饰心虚。
他不行，但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却不是不可能。
清玄懂得人和的力量。
所以李易才认为，他像自己，只是少了一个拳头。
李易没有揭穿。
“我愿天下之人，皆可无相。”
“仙长，你这话就相当于所有神州百姓皆有成为宰相的资格一样。”清玄吐槽道，同时显然也没听进劝。
其他事情可以退让，可唯独削减天地之力不可。
李易笑容温和道：“是这样，但终归要给后人留点念想。能不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有这个资格。”
“我也相信，所有人都是有机会无相的。”
言至于此，李易转身回到屋内，没有严厉的命令，却又仿佛不容改变。
清玄与渡世站在原地沉默许久。
这位仙人亦如当年一样任性，一样超凡脱俗。
仙不是尊称，而是对于他本身存在的一种阐述。汇聚人对于一切美好的幻想，一个至圣至贤的完人。
仙人不是完人，有着许多的小毛病，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又胜似完人。
清玄叹息一声，挥手送出一只纸鹤，告知仙宫，不必再有其他行动。
一是秋无极赢得堂堂正正，光明正大，根本不可能下黑手。
如果还是问剑还好说，完全可以群起而攻，这也符合规矩。但强者都是傲气的，萧云天与焰天君明显不愿意。
二是仙人不同意。
院落外。
两位无相坐在榕树之下久久不能自语。
“秋无极，能成吗？”
“不可能。”
“为何？”
老树精回答一如既往：“他不是李长生。他只是有无相之才。”
……
三日之后。
天外。
秋无极盘坐于地，依靠在凤娲道基，身上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并且让他的实力隐约间又增长了些许。
这是前世所无法想象的，圣王巅峰的道行还能够增长。既不是修为，也不是法力，更不是法宝，是他的道在增长。
如此便是小五雷正法的真意。
雷法只是表象，真意是以力证道之法。
只要不断的磨练自身，终有一天便能突破极致。
前几日的问剑天下抵得上他几万年的修行，但也仅此一次，往后圣王已经无法给他造成压力。
必须是无相。
也就是仙人赐法。
最后一道伤口愈合，最后一口真气回到丹田，秋无极缓缓的睁开眼睛。
紧接着，赤足白衣的仙人忽然出现，又仿佛一直在那里。
“准备好了吗？”
他嗓音随和，犹如天边的云彩。
“请您赐教。”
秋无极起身，发丝狂舞，眸光之中绽放万千剑意。
斩仙剑出鞘，刹那间如排山倒海般的法力爆发，仅仅是落到现实的些许风浪就卷起了方圆百里的云层。
转瞬间犹如利于台风风眼。
反观白衣仙一脸淡然，身边没有任何的波澜。
秋无极挥出一剑，这一剑仿佛要斩落天地，剑光笼罩半个星球。
“别死了。”
如清风般的嗓音传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那万千剑光化作虚无。
洁白纤细的玉指虚空一点。
嗞啦！
细微的雷鸣声响起，秋无极看到了一缕雷光，或许只有自己头发大小，却让他的身体不自觉的颤栗。
这就是他的全力一击？
疑惑响起，还未等秋无极思考，接踵而至的是无边无际的雷光，是仿佛让他连抵抗都不敢的威光。
秋无极咬破舌尖，嘴角不自觉的狂笑，燃烧道基再度斩出一剑。
“斩！”
轰隆！
无与伦比的冲击波瞬间冲垮了刚刚形成的台风，无数的云层散落，又如棉花糖入水般消失。
秋无极一口鲜血吐出，深受重创，气息萎靡到极致，转瞬间又强行提了起来。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破碎声响起，仿佛有某种东西破裂一般。
秋无极感觉到了无相，感觉到了那股超脱一切的伟力。
但也仅仅是感觉到，他就像在天门上凿开了一个口子，可以用眼睛去眺望那些无上存在的世界，一个名为超脱的全新天地。
“不错。”白衣仙毫不吝啬的称赞道。
“当得起无相之下第一人，还继续吗？”
秋无极抹了一把嘴角的血，重新站起来，坚定的说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白衣仙再度凌空一指，这一次是一抹白光。
而秋无极也斩出了更强的一剑。
真正意义上能破开法则的一剑！
白光与剑光二者轰然撞击，朝此地投来目光的圣王们并没有看到或听到，设想中的轰鸣。
只是一道难言的嗡鸣荡开，一抹苍白向四周扩散，其中蕴含着毁灭天地的伟力，所过之处法则尽散！
直击法则的攻击！
当场所有圣王晕眩，险些倒地昏迷过去。
再度望向天外，看到的并非蔚蓝的天空，也绝非漆黑的宇宙，而是一片苍白。
近乎混沌的苍白，就像天地被凿出了一个洞。
秋无极单膝跪下，浑身是血，身躯肉眼可见的颤抖，半边脸已然焦黑。
但他活下来了。
气势再度上涨一截，彻彻底底超越了圣王的界限。
成了？
一个念头不约而同出现在所有旁观者内心。
而无相们则是摇头。
从井底爬出来，距离天上可还有十万八千里。
“你，尽力了。”
白衣仙似慰藉，又似宣判。
这是他最后的仁慈。
再上前一步即是死，没有任何的余地。
应了老树精的一句话“他不是李长生”。
呼呼～
罡风呼啸，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个呼声。
意图效仿仙人者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将他刮倒。
一道道犹如实质的目光于虚空交汇，落到了秋无极身上。
惋惜，敬佩，欣赏……
所有人都知道他已经油尽灯枯，再向前一步即是死。
“朝闻道，朝闻道……吾已见超脱，不可……不可如蜉蝣朝生而暮死，吾当是那遨游九天的真龙，当是超脱天地之圣。”
“最后当是与您对等，与您平视。”
秋无极颤颤巍巍站起来，握剑而立，虎口流淌的鲜血从剑身滴落，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唯独那双眼眸未曾变得浑浊。
反而越发的明亮。
他嘶吼道：“弟子秋无极，求仙人赐道！”
“哎。”
一声叹息，落得万里霞光，斩仙剑断裂，剑柄落地而化陆地，终成神山。
秋无极落到神山上，半张脸埋在泥土里，眸光溃散，生机快速流失。
白衣仙落地，无悲无喜说道：“恭喜，你已朝闻道。”
他无力回答，只是愣愣看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膨胀的大地，其中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
一位无相的道在演化。
凤娲。
而我呢？
落入淤泥的秋无极艰难抬手，一抹超脱天地的白光化作一把剑，其剑朴实无华，没有任何的灵光与威能。
却又是他梦寐以求的……
成道！
他抱着朴实无华的剑，视若珍宝，轻声道：
“其名，太上。”
起于无极，归于太上。
一阵风吹过，只剩下一把朴实无华的剑。
白衣仙拿起太上剑，拂去上边的尘土，念出了最后一句，道：“夕死可矣。”
秋无极，天地万古以来，第二位以力成道者。

第五百六十六章 凤娲
一股凉风吹拂，天地寂静无声。
所有的强者抬头望着天外，流云之上还残存着他们所无法理解的霞光，还存在着法则被撕裂的苍白，唯独那位企图以力证道的剑修与举世无双的仙人消失了。
只是万千霞光涌现，转瞬间秋无极跌落，大洋之上多了一块陆地，一座高山。
随后再也无人能感觉到秋无极的气息，许久过后，人们才确定对方已经死了。
情理之中的事情，无相本就是所有人难以跨越的门槛，许多人恐怕连门都看不到。
从四面八方投向此处的目光不约而同的多了几分的悲哀，以及无声的的敬佩。
朝闻道夕死可矣。
可天底下又有多少人能够做到？人心是一个平秤，一边是性命，一边是成就。爬的越高的人性命就越重，反之则越轻。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莫过于此。
秋无极挡下那位仙人的两招，已然是无相之下第一人，如此功成名就，理应激流勇退。
最后却是赴死。
如此勇气，圣王们为之沉默，也是对于这位求道者最高的敬佩。
“无愧于无相之下第一人，某甘拜下风。”焰天君赞叹道，“只可惜了，仙人仁慈，应当是不会杀他的。若是他急流勇退，借此机会也可称霸一方，只要不为恶。”
为恶，定义有大有小。
在他们这些仙宫大圣看来，如果天下乱世，掌权者就是为恶。有的人认为见死不救也为恶，有的人认为忘恩负义也为恶，有甚者前世喊出过‘修一分道，应有三分德’。
但一直以来仙宫的律法都不以德治天下，因为仙人对于恶的定义很低。
【害人者为恶】
可以说只要秋无极不主动去屠杀他人都不算为恶，至于侵占某个宗门领地，灭掉某个地区性组织，这些都不是问题。
可他放弃了。
不过如此才是有了如今这般道行，生命不在于存活，也不在于长度。
焰天君看了一眼旁边的萧云天，问道：“如果是你，能接几招？”
“若是我的话，根本接不下仙人的第二招，就算勉强撑过去了，恐怕也已经半死。魂堕灵台，口不能言，身不能动。”
萧云天神情有些恍然，他还沉浸在刚刚那一击中，眼中闪烁着剑光。太上无极剑意隐约间更上一层楼。
他看不懂仙人的道法，却能看懂秋无极的剑法。观看大能斗法可悟道，何况他修行的也是太上无极剑意，同时道行与对方接近。
萧云天自认为只比对方差了一步，可没想到这一步竟然是天差地别。
这已经不是剑法与法力上的差距。
“我与他最大的差距是道，我还在借用灵气，法力，天地之力，道法等等诸多事物。而秋无极之剑法自成一方天地，不需要依托外物也可存在。”
焰天君面露思索道：“我接他那一剑时，虽然没有受太重的伤，但却是感觉到了一种超脱圣王的力量。就好像的攻击不是打在我的护体道法上，也不是肉体，更是灵气法力，而是直接斩在……”
“法则上，直接让我们的道法失效。任你道法再精妙，也于事无补。”
萧云天抢答道，他与秋无极斗法最久，又是剑修最能理解。
“但又不完全，按理来说他可以直接杀死我们。他无法让我们的底蕴失效，实际上只是无视我们的技巧。”
技巧，皆为对于神通法术的理解与修行，有的人一分力能发挥出百倍的威力。
而到了秋无极面前都一样都一样，就好像裸奔一样，只剩下一身皮肉。
‘凝练到极致的剑意，能够无视一切。’
萧云天忽有所悟，微微闭眼，一呼一吸之间仿佛有剑意鸣动，他的气息在上涨。
焰天君见此状况，挥手间隔绝外界，一脸凶光的盯着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
到了他们这个地步，基本不可能更进一步。可秋无极又给他们这些圣王指了一条明路，如今所有人感悟各有不同。
但萧云天无疑是第一个踏出去的，若是有人心生歹念，打破这种状态，恐怕会成为此生最大的遗憾。
感悟来得快，去的也快。
萧云天缓缓睁开眼睛，一抹剑光闪，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瞬间收了回去，不敢有任何冒犯。
“如何？”焰天君问道。
“我暂时无法形容，需要过段时间整理，才能告诉你。”萧云天摇头，“但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谨慎的传音道：“我的剑法平白无故变强了，能驱使的天地之力更多，而我可以确定这并非是我感悟所致。”
“天地出现了某种变化。”
“嗯？”
焰天君先是面露疑惑，突然脑海里浮现了一些记忆。
昔日仙人曾为他们解答过，何为超脱，又何为无相。
天地如树，无相皆为分叉，而吾等即为绿叶。无相失去天地可以独占作为一方残缺的天地。可他们离开了天地只会枯萎，超脱二字由此而来。
无相有拒绝天地资本，而他们没有。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的说道：“他成道了？”
一时间两人只感觉天旋地转，仿佛整个天地都为之颠倒起来。
世界就像一棵树，无相是上边的树枝，众生与道法是从树枝上长出来的绿叶。
剑道毫无征兆的变强，从根本上发生变化，那只能是这棵树长出了新的枝叶。
可他竟然真的成了。
两人久久无法言语，仿佛一条通天道向他们敞开。
或许他们穷极一生都无法触摸到叩开成道之路的天门，或许他们没有迈出最后一步的勇气。但好歹他们看到了一条道路，至少能够走在这条道路上。
前路未断。
……
寒水。
老树精与盘瓠相视无言，后者握着棋子，上边【卒】字正在一点点的消失，最终化作点点星光。
棋子彻底脱离了棋盘，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
“他成道了。”老树精言语中带着复杂的情绪，目光投向天地，看到一把绝世之剑屹立。
难以置信，怀疑，惊讶等等复杂的情绪缠绕在二人心头。
盘瓠此刻也是沉默的。
他们设想过这种情况，毕竟万物皆有可能。可真当有人以力成道，又会感觉到难以置信。
毕竟这可能是第二个李长生。
老树精收敛情绪，朝天地间新生的绝世之剑微微拱手，道：
“祝贺道友成道”
盘瓠随后拱手祝贺一位无相的诞生。
除了李长生的特殊以外，大部分无相其实是没有敌对关系的，不存在你死我活。除非前世有仇，比如自己与兄长，又或者道尊与凤娲。
“以力成道，李兄不存于天地，为何秋无极在天地之中？”
老树精忽然发出疑问，他的感知直接探向了此时握在白衣仙手中的太上剑。
是以力成道，却又不像李长生。
盘瓠闻言，也随之探查太上剑。
眸光微凝，发觉情况好像有些不对劲。
如果说无相是树枝，那么李长生就是另外一棵树。只不过生长的方式并非天地，而是以一个个体的形式存在。
在他们的设想中，这是以力成道的结果，如今看来显然并不是。
又或者秋无极走的并不是和李长生同样的道路？
盘瓠猜测道：“他之前修行的也是天地之法，而李长生从一开始走的就是自己的道。虽然他也是以力成道，可起点不同，结果自然也不同。”
“就如现在，他直接合道天地，失去了所有的自我意识。而不是像我们一样，可以合道，也可以暂时的脱离合道。”
无相的最终归宿是合道，但不同的是他们是有选择的，并非强制性的。并且合道以后，也可以重返现实。
比如盘瓠之前如果被李长生打死，只要对方不对岁月法则动手，那么未来的某一时间他还可以回来。
可秋无极仿佛不存在本我。
“太上剑，太上无情。”
老树精观察许久，利用自身知晓现在一切的法则，稍微参悟透了太上剑。
他一脸恍然的说道：“之前他曾说过，太上无极剑意的无情是剑鞘，是用来保护使用者的。如今他恐怕是将自身练成了剑鞘，化作道果的容器。”
如此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也让他们能够理解秋无极为何能成道。
凡事皆有代价，众生皆有孽障。
李长生的孽障已经在他凡人阶段被踏破，代价是他作为凡人的一生，也是他全部的生命之重。
而秋无极从一开始却是顺风顺水的，现在也该付出代价。
同时也为何出现在天地间，而不是独立存在。
最终还是印证了自己的那句话，秋无极不是李长生，就算是以力成道，也不可能是李长生。
李长生的道路不可复制，无相终归也得走自己的道。
盘瓠问道：“毫无本我，如此算成道？”
“算，化为死物，可道还在。”老树精点头，“修行并非为了活着，而是存在本身，秋无极或许死了，但太上剑必将不朽。”
盘瓠点头认同，以大道的角度来说，秋无极此时此刻才算是活着。
其余皆为浮游。
突然老树精想到什么，眉头紧皱，神情颇为难看。
“一位无相抵得上一个仙宫，李兄这是嫌天道不够强吗？”
……
汪洋大洋上新生的陆地，绿草与树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一位白衣仙站在高山之上，俯瞰这新生的大陆。
“太上剑，其意至高，斩天地万物。”
李易高高举剑，剑刃斜对落日，一点寒芒如流光闪过，忽有一种只需要轻轻一挥即可斩日落星。
而这不是错觉，这把剑确实可以斩灭一切，真正意义上的。世间万物互相攻伐，或是物质磨灭，或是能量的抵消，本质上都是一种存在的磨损。
许多攻伐道法与法宝之所以强，就是因为它们可以凝聚力量于一点，破一点而灭其全体。
而太上剑则是否定的磨损，它自身是不朽的，是不会与外物进行抵消的。
此为斩灭万物之道。
而我呢？
李易突发奇想，如果是自己是否也会被斩灭？
念头至此，他用太上剑反手朝自己右手手指一划，如冰魄般雪白的剑身微微一亮，紧接着一颗血珠子顺着剑身滑落，滴落荒芜的大地。
轰隆！
大地微微的震动，某种意志仿佛被这一滴血给唤醒了。
而李易并没有理会异变，而是神情略显意外的看着手指，一道几厘米长的伤口赫然出现。
细微的疼痛感传来，上一次感觉到疼痛还是与天道的那一战。
李易从来没有刻意去锤炼肉体，只是任由它自然而然的生长。但他已经处于圆满的状态，哪怕只是躺着每时每刻都会趋于更强。
现在的他去太阳里来回泡个澡都没问题。
“纵使是我也会被斩灭？”
李易面露思索，此时他手上的伤口已经愈合，其中的剑意被滚滚伟力磨灭。
刚刚那个伤势换任何一个圣王来都足以毙命，但对于李易来说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换而言之他的愈合能力比得上一个圣王的性命。
“只是轻轻划一下就能让我受伤，那么全力挥砍呢？”
念头至此，李易旁若无人的将剑收起来。
他可没有傻到全力的去砍自己，只为了试验自己会不会死，至少现在李易是不想死的。
“不试试吗？”
忽然一道清脆的嗓音响起，犹如春风掠过大地，万千草木花开盛放，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慈爱。
不似女声，可传入耳中却又能让人认为是一位完美的女性，因为它像是母亲，母亲即为完美的女性。
若是旁人听到这个声音，恐怕已经眼皮子打架想睡觉。
其本质是一种安全感。
十步之外，一道虚幻的身影显现。
李易摇头道：“我又不傻。”
“可你好像很想试试的样子。”
虚空之中传来的声音带着些许疑惑，略显懵懂，犹如孩童。
李易瞥了一眼其真身，可以确定以人类的角度对手个孩童，但也只是暂时的。祂只需要稍微感悟天地，即可成为站在人类顶端的学者。
不过祂应该是看不上人类所学，就像小琼羽，一开始以人类的角度也是懵懵懂懂。
但只要去学习，只需一瞬间就可以变得“聪明”起来。
“我确实想试试。”李易举起手中的太上剑，满脸真诚的问道：“你可以帮我一下吗？”
虚幻的人影无言，默默的后退了一步。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地之惰性
凤娲也不傻。
别说是用这把无相剑来砍自己，就是李长生用拳头给自己来一拳祂也是不愿意的。因为那样会受伤，给自己本就不太好的情况雪上加霜。
凤娲只是好奇这把奇怪的无相有何伟力，也好奇李长生到底会不会死。既然会受伤，那么自然会死。
两人大眼瞪小眼许久，李易放下剑来，既然对方没有兴趣，他也不可能真的把人砍了。
一般人他还真不会问这个问题，因为绝对会死，也就看在对方是无相李易才问的。
转身没有再理会对方，反手从家里拿来一个铁铲开始在刚刚秋无极消散的地方挖坑，也是在挖坟。
嚓！嚓！嚓！
一铲又一铲的将泥土刨开，动作很是娴熟，看起来已经不是第一次挖坟了。
李易估摸着前世亲手挖了几千个坟堆，比许多盗墓贼还多，而李长生自然不是盗墓贼。只是他身边死的亲朋好友比较多，最多的一次应该是剑宗。
由于此地是凤娲道基所化，基本都是灵土，质地松软，但非常的重。
在修行界中，这些土壤需要通过灵脉与法阵滋养，每一寸都价值连城。如今这座山都是灵土，大概有上千亿土方，相当于半个神州的灵脉。换算成石油的话，也就是蓝星石油的总和。
放以前是会引发世界大战的，现在应该也会引发战争。
只要凤娲不在意有人利用灵土种植灵药。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
李易念头至此，没有多加干涉的想法。
利益之争无对错，更无善恶。而且如今的战争形态已经不是用人命去填，科技发展至今完全可以以一种非常体面的方式结束战争。
况且有修士存在，基本与大多数普通人无关。
如果因为战争而导致经济崩溃，导致社会动荡。其实也不是李易需要管的事情，这些事情小七他们会解决。
权力是不会空缺的，无能者握不住，自然会有人抢过去。
天下不需要他李某人操心。
“你在干什么？”
凤娲再次发出疑问。
“挖坟。”李易回答道，“人族讲究入土为安，人死了应该埋进坟里。”
“你要为秋无极挖坟？可他并没有死，他已经成道超脱了。”
凤娲指了指插在李易身旁朴实无华的太上剑。
“他并没有道消，只是失去了所有的本我，仅此而已。”
“确实超脱了，但在我看来他已经死了。”
李易一边挖，一边头也不回的说道：“秋无极借用轮回转世为人，二世为人，本身有一小部分是现代人。转世并非夺舍，而是融合，我不知道原本的人格是否会为证道无相欣喜，又是否会为脱离碌碌无为的人生而自豪，亦或者会憎恨恐惧。”
“但至少他们是人，既然人的部分已经消散应该作为人离去。”
他人如何看待李易不在意，秋无极成道的代价是他自己作为个体的一切，是近乎殉道的成道。
以身为果，高举大道。
往后再也没有秋无极，只剩下太上剑。
凤娲问道：“所以你是在悼念秋无极的凡人部分？”
“你很聪明，开始以人的角度思考。”
李易用余光瞥了一眼凤娲，对方从懵懂到‘成年人’的理解能力只花了几句话。
‘不过能让凤娲开始理解人类，应该是有求于我。’
一个不深不浅的坑洞挖好，只是不知放进去什么。秋无极死得很干净，几乎没有剩下什么。
“你觉得放什么好？”李易问道。
凤娲歪了歪脑袋，似疑惑这个问题，随后又感悟天地，类似于修士的掐指一算。
回答道：“人之死，尸骨入土。他没有留下尸骨，就放他这具身体的父母吧，他们还活着。”
李易摇头道：“我们人类可没有拿父母殉葬的习俗，我只是想立个衣冠冢。”
他有考虑把太上剑放进去，但转念一想这无疑是对秋无极一种莫大的侮辱。
极尽升华后凝聚而成的大道，最终沦为自己的陪葬品。
“既然如此把它放进去吧。”
凤娲挥手地上的泥土汇聚，转瞬间便化为一尊栩栩如生的泥塑。
“这些泥土都沾染了他的血。”
“善。”
李易把泥塑放入，随后一铲一铲将其埋没，很快一个小土包出现。他立了一个碑，上书【秋无极】。
做完这一切，他刚打算离开，忽然衣角被拉扯，转头看到凤娲正扒拉着自己。应该算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拉扯，而是以自身的道困在自己。
非无相不可脱逃。
“干什么？”李易眉头一挑，他知道对方有求自己，不然也不会主动出现。
而他嫌麻烦。
凤娲直白简洁的说道：“我想跟你回去，去你在的地方。”
“因为道尊？”李易摸着下巴说道：“你也不需要这么怕他，他虽然已经合道，你又处于虚弱期，但不至于能把你杀死。”
据盘瓠描述，前世道尊为了框定天道，需要一个无相作为道基。而他本人应该是另有所图，所以没有自己来。
于是找上了凤娲这个倒霉蛋，用了几千年的时间才将其打败。如此凤娲也没有死，只是本人憋屈了一点。
无相是非常难杀死的，哪怕对于李易来说也是如此。
打败与杀死的难度截然相反。
“不过我也并非无情之人，看在你刚刚帮我凝聚泥塑的情分上，我会帮你的。但李某人家里农民家庭，养不起你。”
话音刚落，本身一团天地之气的凤娲化虚为实，化为一个清影如雪般的女子。
她面容精致端庄，长发如瀑布般散落，每一缕青丝都带着无穷无尽的优雅与高贵，眼眸明净而深邃，似乎能透视人心。
犹如一朵盛开的牡丹，像是汇聚了人世间对于美的定义。
‘感觉不如兔儿。’
李易如此评价，这个女子是凤娲感悟天地众生而来，而非她自己的样貌。
只是她无法感知自己，不然也不会是这个样子，而可能是与兔儿云舒兮儿三人类似的容貌。
修行至今，他早失去对皮囊的兴趣，要是几千岁时他还真喜欢看。
凤娲道：“这与你有关联的阴者有三，阴阳结合本是天理，你喜阴，而吾即为阴极之圣。”
堂堂无相还没脸没皮的卖身？
李易面露惊讶，随后转念一想，对方或许不觉得这样有失去脸面。凤娲并不是人类，也不认可人类的道德观。
区区肉身也不过她法力所化，就好比一个玩具。
一个玩具如果能换来庇护，自然是值得的。而根据家门口天天下棋的那两个‘臭棋篓子’的想法，凤娲也想通过观察自己修行精进自身的道。
“你模仿人类的喜好很聪明，但有没有考虑到我并不是只要是个女人都喜欢。”
凤娲嗓音典雅端庄的说道：“吾也可化为男人，或许会有些瑕疵。”
“你能拿出的好处只有肉体？”李易问道，“比如无视让凡人突破天数，活的更久。”
“生死乃天数，吾可以延长寿命，却无法突破天数，这非我之能。”凤娲摇头，她自然能明白增加寿命与突破天数的区别。
后者是天数是生灵本身存在的时间，只要不是无相，最终都会死。
不朽是无相的特权。
李易摇头，忽然他想到家里还有几块祖传的梯田，还有一个给家人准备的药园。
又问道：“你会种地吗？”
“吾可使凡土化灵田。”
“好，你被录取了。”李易立马应下，其实他也不是冷血之人，不可能看着凤娲又被道尊拿去当天道之基。
绝不是为了需要一个人干活，更不是看上凤娲的道。
他李某人也可以让凡土化灵田，也可以通过努力培养出一个顶级的药园子！
“不过在你跟我回去之前得换个模样，你这样会让人以为我又带了一个女人回去。”
凤娲面露疑惑。
“何须理会他人？”
李易微笑道：“你需要理会我的意志。”
“……”
曼妙的绝美女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黑猫。
“很好。”李易熟练的抓起后颈，被提起来的凤娲瞳孔懵逼，随后挣扎脱离了李易手掌，默默的后退了几步，又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目光幽幽，第一次表露不满。
凤娲不在意肉体如何，对她而言皆为外物。但同等存在对自己的轻视，让她难以适应。
刚刚外表是人类，李长生看自己的眼神既不高看也不低看，眼中没有太多另类的情绪。而一旦变成了其他物种，对方就明显透露出一种“高高在上”。
一种惯性思维所导致的上位感。
猫是人类眼中的宠物。
再度感应天地，从她原本不在意的人类社会中寻求折中之办法。就如李易所言，凤娲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但得顾及对方。
灵光一闪。
凤娲砰的一声身体瞬间缩水，变成了一个半大的小女孩，望着头看李易，眸光之中带着些许询问。
“这样也行。”
李易点头略感遗憾，毕竟家里有条狗，就缺一只猫。
所谓老婆孩子热炕头，家中猫狗两齐全。
“不过你要是变成猫，我会考虑教你雷法。”
凤娲有些意动，但最终还是摇了摇。
“道友之法或许并不适合吾，吾已是无相。”
“也是，走吧。”
一大一小两人向日落的反方向走去，一步一乾坤，方寸之间可达千里。
忽然李易停下的脚步，站在不断扩张的大陆边缘，眉头微皱。
拉扯衣角的凤娲疑惑抬头，问道：“怎么了吗？”
“你这块陆地停不下来吗？”李易问道。
这块陆地在以每小时1千米的速度膨胀，估计只需要一天时间，就能让海平面上升半米。并且如此还不是极限，说不准能淹到自己家来。
凤娲摇头道：“息壤之土，无穷尽也。这并非我之意志，而是如今的天地需要更加辽阔的大地，这方天地太小了。”
“不过我可以让它换一种形式生长，由外扩向内扩，让息壤衍生内天地。”
“试试。”
李易话音刚落，凤娲抬手一挥，落下漫天的华光，不断扩张的大陆慢了许多，但仍然在生长。
凤娲解释道：“洞天也需要足够的根基支持，息壤还需扩张三倍。除非你磨灭这次天地蜕变，用太上剑。”
手指指向埋葬秋无极的神山，其中存在着一条地脉主脉。
“斩去它即可。”
“脑子没事吧？让我砍你自己。”
李易鄙夷的看了一眼凤娲，这些合道的无相多少都有些神经质，比如家门口那两个臭棋篓子，整天神神叨叨的。
跟自己说什么天机，又说什么先下手为强，甚至老树精还让他先把盘瓠宰了。
而自己明确告诉他不止一遍，自己完全有能力解决天道。
因为他比李长生强。
老树精自然是相信的，但他更相信转世之后的天道明显更强，因为强者太多了。之前是一个天地的总和，那转世之后就是无数个时代的总和。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而我则反之，并非至公，却也非自私。”
太上剑入手，李易缓缓举起，一剑落下刹那间大海一分为二，落到海底，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渊。
紧接着空间破碎，一条浑然天成的空间通道形成，通道的另一侧连接着龙宫。
随后挥手布下法阵，海平面停止了上涨。
凤娲又说道：“天地也不在乎你是否阻止海面上升。”
“祂会在意，如果龙宫无法平衡水面，我真的会把这里平了。”
李易淡淡说道，轻描淡写的话语传开，在天地之间仿佛引起了某种波澜。
息壤扩张的速度变得更加缓慢。
凡有言，皆被天应。
凤娲无言，短暂的接触让她感觉到李长生的强大。如大道一般无声，却又无法抗拒。
非至公，也非自私。
她抬头再度开口说道：“道友可想知道为何道尊要匡定天道？”
“他想要以己心代天心，成为天地的主宰。”李易回答道。
道尊那点算盘不难猜出，他在尝试另一条路，一条能够走到自己身边的道路，那就是主宰天地。
天地法则汇聚一体，道尊将会是第二个李长生。
“这只是目的，并非根本结果。若是为了他的一己私欲，当年我也不会妥协。”凤娲摇头，随后也没有卖关子继续说道：
“他想让天地圆满后，不会由盛转衰。大道至公乃天地至强，但当天地圆满之后，这份至公会变成天地的惰性。”
“用你们人类的话来说，就是阶级完全固化，一切循规蹈矩的进行，天地不会再有任何的变数。”
“而道尊既要天地圆满，也要解决天地的惰性。”
李易眉头一挑，并未立马的听进去，又或者认同。
而是闭眼去推算，仿佛能演化天地的灵台万千华光急转，片缕光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气机。
推算天地圆满之后，是否会形成惰性？
最终李易神情怪异的睁开眼睛，微微吸气。
自己现在已经是圆满状态……天地之惰性……
嘶……这不就是我吗？

第五百六十八章 无相之上
无相有九，九九归一，天地圆满。
如果按照前世天地原本的路线，天地会在老树精合道后圆满，即为清浊交替，阴阳轮回，大道鼎盛，不入量劫。最明显的就是灵气不会减少，不会因为被强者吸收死亡后变成浊气，从此若无外力再也变不回来，最终导致阴阳失衡。
仙宫时期的灵气潮汐就是老树精合道引起的。
天地圆满后无相不会增加，天地也不会主动去推动新的无相诞生。因为无相来源于空缺，没有空缺至公之天地不会去主动追寻变化。
反过来，若是没有道尊框定天道，那么天地也不会理会自己。
前世种种也就不会出现，不会发生，最终可能也不会转世。但道尊又非针对自己，在他框定天道的时候还没有李长生。
所以对于道尊，李易没有仇恨，也无需仇恨。只是双方各有因果，存在阻道之仇。
公私分明，打死道尊是李易的私仇。
至于天地之惰性，或许有……
念头至此，李易又摇头否认道：“我已圆满，却未曾固步自封，只是不再主动去追寻外物。”
他自认自己这段时间确定有点懒了，但算不上固步自封，也决然不会认为自己是完全无敌的存在。李易也在学习其他无相之道，比如道尊每一次出手都会被李易抓住，从而不得不舍弃一些手段。
李长生一生都在修行，所谓无敌不过是比别人走得更远一点。许多人其实已经走到他的某一阶段，只是比不过现在的他。
李易自己也是如此。
凤娲道：“所以天地也需要像你一样，也就是天道。你是道尊设想中的圆满，只是你比他先一步到了这一步。”
“既然如此，为何不先断了道尊之道？”
“你想说什么？”李易眼睛微眯，他能察觉凤娲话里有话。
主动接近自己，又让他斩地脉，现在又自顾自透露天道出现的起因，还有前世她与道尊显然存在某种约定。
凤娲每一个行动都带着强烈的目的性，且不加掩饰。
看似懵懂，却又大智若愚。
她，确切来说是祂只在乎结果。
“合道。”凤娲一字一顿说道，“天地至公，众生至私。我们无相合道只是解决了天地自身的问题，解决了量劫问题，却无视了生灵的存在。”
“生灵者，天地之精华，与生俱来就具备竞争性。当时间无限延长，那么一切皆有可能，或许往后会出现如你一般的人物。”
李易问道：“所以你们怕死？怕出现类似我这种存在，把你们杀死？是为了生死存亡。”
会不会冒出第二个李长生？这个问题以前李易不确定，正如对方所言，当时间无限的拉长，那么任何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李长生并不是天生的，是后天一步步学习修行而来，那么就有可能出现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某一阶段的‘李长生’。
现在五千岁的“李长生”已经出现，秋无极已经达到了当时自己的水平。
“不，吾等不惧怕挑战，更不惧怕死亡。”
凤娲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半个身子的青年，以人类的目光而言他是如此的平平无奇，是人类之中的绝大多数。既不丑，也不美，更不特别。
大多数人类都是如此，平凡的出身，平凡的样貌，最后也应该是平凡的人生。
这是定数。
李长生本不应该修行，他几乎没有引气入体的资质。
可最终他却比任何无相都走得远，最终超越了天地。
“只是……”
凤娲顿了顿，神色郑重而认真的说道：“若是天地之惰性导致如你这般人物受困，就太可惜了。”
李易愣了一下，随即露出微笑：“看来这次是我肤浅了，最终是为了后来者。”
“没错，天地容不下你，天道却可以。”凤娲又将目光转移到天地之上，纵观天道，侧观万物，眉目之间带着大地之母的包容与仁慈。
“为了让天道能包容万物，道尊以我为基石。他答应我，后来者皆不受限于天地之惰性，无相再无定数。但我们没想到千算万算在即将成功的时候，你出现了。”
“但无所谓，谁是主宰都可以，你的仁慈或许比道尊更适合。”
纤细的手掌放在李易丹田处，一股特殊的天道之力想要涌入其中。
此乃天道之源，是框定天道时最核心的部分。大部分掌握在道尊手里，而剩下的不可避免的落入凤娲手中。
因为凤娲是基石，是天道最初的载体。
这是凤娲出现的原因，也是她接触李易的目的。
让对方合道，顺应天道。
道尊框定天道无错，可错就错在他迟来一步。既然都是让天地摆脱惰性，那么李长生明显更适合。他们未曾走到设想的位置，而面前这个青年却已经站在了他们的终点。
但下一秒就被阻挡在外，天道之源被一股更加恢弘深邃的力量抵挡住了。就像一堵铜墙铁壁，天道之源无论如何的冲撞都难以撼动。
凤娲疑惑抬头，不明白为何对方会拒绝。
“此乃天地主宰之位，你无需付出任何代价，为何抗拒？”
“我已圆满。”
李易转身离开，没有丝毫的眷恋。凤娲正在原地许久，最终也只能默默的收好天道之源，跟上对方步伐。
内心起了些许的波澜。
‘难怪道尊对于我的行为没有任何反应。’
已经圆满之道，不需要外物。
……
两人离开没多久，很快就有圣王踏空而来，看着这块堪比神州的灵土，纵使是圣王也难掩贪念。
他掐指一算，笑道：“此地当为吾之洞天。”
圣王寻了一处上等灵脉，布下法阵，化地为己物。
与此同时接连不断的有修士从天而降，其中不乏窥视者。而忌惮于圣王的修为与其他地方还有更大的灵脉，目前还未有人爆发冲突。
但冲突的种子已经埋下，此地皆是无主之物，所以人们可以和和气气瓜分。当瓜分完毕，又会因为宝物本无主，有德者得之而争斗。
无数的大能修士接踵而至，在这块新生的灵土跑马圈地。
萧云天与焰天君自然不会缺席，但他们没有与跟其他人一样跑马圈地，而是来到了无人敢靠近神山，祭拜其中被一股无上道韵庇护的坟墓。
在他们离开后，又陆陆续续有转世者前来祭拜。对于秋无极，每一个修士都是满怀敬意。
不远的未来，此地叫无极山。
……
寒水，李家园林。
李易与凤娲落在家门，透过椭圆形的花窗可见园中牡丹秋水，古色古香的实木榫卯房屋，恰好下着小雨，晶莹剔透的细水沿着瓦片流下，一个银发女子蹲着家门口，仰头看着天上。
看到李易后，兔儿立马喜笑颜开，三步并做一步的蹦出来，一头扑到了李易怀里。
“仙长，你终于回来了！有没有受伤，饿了吗，冷吗，累吗？”
面对如机关枪般的问题，李易既无奈又宠溺的说道：“我才离开几个小时，不至于这样吧？”
“呜呜呜一想到仙长去斗法，兔儿度日如年。”
“好了好了。”
旁边的凤娲好奇的看着他们，对于情爱之事她不感兴趣，她并非后天生灵。七情六欲与他们并不相同，也很难产生共鸣。但对于是李长生的情爱她很感兴趣，因为这是一个比天地更进一步的存在。
说不定其中有着某种深意，蕴含着更加圆满的大道。
盯！
感觉到身旁传来的目光，兔儿终于发现躲在李易身后的小不点，看到凤娲与自己不相上下的容颜，一股莫名的敌意瞬间升腾。
她能感觉到，这个小东西对自己的仙长图谋不轨。
有三个狐狸精已经够多了，兔儿绝不允许出现第四个！
“你这小不点是谁？仙长，你从哪里捡回来的小狐狸精！”
兔儿声音微微拔高，此时客厅里面的人也走了出来。东云舒、卫兮、白石、琼羽、祝雪等家眷，还有渡世清玄两个门生，一个老头和一个青年。
平日里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凑在一起的一大家子，今天都出现了，就是白石这种闭关努力修行的也无法静下心来。李易阳神出去虽然是赐道，但家属该担心还是会担心。
至于老树精与盘瓠，他们两人肯定是不担心的，此次前来纯粹是因为凤娲。
当然还有复盘情况。
老树精简直就是李家军师，对于李易有着许许多多的建议，但无一例外都没有被录用。
众人看着李易，眼神颇为怪异。不过大多是因为兔儿那一句话，并没有真的往那方面想。
李易由衷的为自己的才智点赞，不然可能是百口莫辩。
就算三女相信自己，借机发难，变本加厉的压榨自己这个老农民。而且父母那边也说不清楚，在二老眼里李易已经是龟儿子，一个彻彻底底的海王。
许多时候，家人会相信自己的为人，但是也会因为突如其来的外来者而感到紧张与危机。
特别是女人，特别是凤娲这种‘女人’。
实力完全碾压三女，又看似与自己地位匹配。
这也是李易让凤娲改变形象的原因，并不是他怕自己把握不住，又或者有其他想法。而是出于对家人的一种保护，防止兔儿她们产生不必要的危机感。
“这算是你的缺陷？”
凤娲仰头问道，她能感觉到对方那种非常明显的偏心，以及对于这些人的爱护。
李长生不会为了天地之果位妥协，却会为了这些人妥协。
李易反问道：“天地至公是缺陷，我自私一点也是缺陷？”
“……”
凤娲无言，重新沉默下来，丝毫没有理会对她‘龇牙咧嘴’的兔儿。
甚至连冒犯都不觉得。
“仙长，她是谁？！”
“一个无相，凤娲，大地之母，众生之母，凤凰之母，阴者极致等等，名头很多，不过现在就是个来我们家寄宿的小孩。”
李易回答道。
轻描淡写的语气落到其他的耳中，犹如惊涛骇浪。
哪怕是同为无相的两人，多少也有些无语，竟然称呼一个无相为小孩。不过以修行达者为先的规矩，好像又没有什么问题。
同时李长生这个人很‘人类至上’主义，他不认为人类至高无上，却又喜欢以自己身为人类的价值观去看待万物。比如凤娲，仅仅从对方的神态就可以看出来，对于人类的一切事物并不上心。
在李易看来确实是小孩子。
‘跟当初一样，她这是直接合道去了？’盘瓠暗道。
很早之前，他见过对方，但也仅仅是见了一面，随后便再也找不到对方。
她与道尊应该都是直接合道了。
家属团则是陷入了彻底的沉默，无相他们不是没见过，但修士对于强者是绝对尊敬的。哪怕李易比其他无相强，也没有人真的把自己摆在与无相同等的位置。
这可是秋无极这等强者，穷极一生都难以触碰到的存在。
“无……无相……”
兔儿双腿一登，直接晕眩过去。
晚餐，凤娲坐在餐桌前，面对兔儿的道歉本不想理会。
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不管是兔儿的冒犯，还是此时此刻的道歉。但李易给她倒了一杯茶，或许是为了配合这个兔子精竟然也赔不是。
凤娲知道自己得回应，不然用人类的话来说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不知者无罪，兔儿姑娘不必这样，大家以后也不用顾及我。无相不是高高在上的天帝，我们不存在人类的种种礼仪规矩。相反，无相有大爱。”
兔儿得到原谅顿时拍着鼓鼓的衣领，由衷的松了口气：“呜呜呜谢谢凤前辈原谅。”
她虽然知道凤娲打不过自己丈夫，但也不想平白无故招惹这等无上存在，给李易添麻烦。
况且对方看起来与仙长不是敌对关系，那就更应该获得和解。
李易满意点头，招呼大家吃饭。
茶余饭后，月色之下的园林，凉亭之中一场属于无相的会晤开始。
穿着大红棉袄的小琼羽激动的发抖，虽然自己只是端茶送水的，但能旁听无相会话这天底下恐怕只有自己了。
老树精、盘瓠、凤娲三人大眼瞪小眼，随后与凤娲有一面之缘的盘瓠率先开口道：
“道友，你此前可是去合道了。”
凤娲点头。
盘瓠又问道：“为何如今又出现？可是为了那一块道基？”
凤娲摇头，随后看着李易认真说道：“为了让他合道，让他断绝道尊之路，以己心代天心，成为天地主宰，即为无相之上。”
天地之主宰，无相之上？
两人都愣住了，这是他们未曾接触到的隐秘。
“可他不愿。”
凤娲目光变得颇为幽怨。
李易此刻正一手抵着下巴，一手拿着手机，目光从未离开过手机屏幕。
他漫不经心说道：“你这样道尊可就哭了。”

第五百六十九章 赵四不想修行
道尊无力回天了。
盘瓠与老树精立马恍然，他们不同于凤娲心性纯粹无瑕。前者纵观历史，通晓古今，后者眼观天下十万年之久，都是智者中的智者。
二人一个是知晓过往的一切，一个是知晓现在的一切。所以他们有资格推演天地棋盘，哪怕是李易也能放入其中。
只要李易还处于天地之中，行为多多少少都会被两人推演到。当然又由于对方的惰性，绝大部分时候两人都无法推测出李易下一步要干什么。
如果他动躺着不动，再厉害的推演也没用，真正意义上的以不变抵万变。
但道尊与凤娲，只需一瞬间就能明白如今这种状况。哪怕同为无相，只需要透露出些许的因果，许多事情就无所遁形。
秋无极的“死”，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道尊本可以胜，但他太急了。昔日秋无极与我说过，要想赢你，越早出手越好，这个期限不能超过50年，最好是10年内。”
盘瓠侃侃而谈，作为曾经被下过套的，他很清楚道尊的想法。
很急切，就像一个后天生灵，一个没有超脱寿命的生灵。
时间对于他们本没有意义，他们可以花费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蛰伏。
可道尊哪怕是几十年都不想等。
李易眼眉轻抬，目光稍微脱离了手机，显然来了些许兴趣。
道：“他很聪明，如果我刚刚转世他就出手，或许就成功了。我并非无敌，只是比你们多走了几步路，也比你们走的快一些。”
老树精扯了扯嘴角，这不就是无人能敌吗？
从来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无敌，但永远比他人多走几步，永远比他人走得快是一种无解的相对无敌。
“可我们起初不这么认为。”盘瓠摇头道：“寿命与耐心是成正比的，而我们无限超脱寿命。没有时间的限制能让我们有许许多多的选择，也让我们不会考虑冒险。”
“道尊急促无错，我们有错，可最终他又需要借助我们的力量，他得向我们妥协。如今他的牌已经打完，当秋无极倒下那一刻，实质上他已经输了。”
“因为天平的倾斜只在一瞬间，以弱胜强者，许多时候只有一次机会。”
道尊起初是具备优势的，至少明面上没有任何一个无相能够与他抗衡。如果李长生只是一个无相，哪怕比其他人强上些许，也是必败无疑。但万物无时无刻都在变化，有时候优势会在一瞬间变成劣势。
第一张是李长生的特殊性
第二张是秋无极。
第三张是盘瓠。
第四张是凤娲。
第五张是其他无相。
环环相扣，这五张牌可以让任何一个无相毫无抵抗能力。但反过来越复杂的算计，就越容易出现问题。
最初的问题是所有人错估了李长生的实力，他不是无相，已经超出了无相的范畴。
这是第一个信息差，也是道尊发展至今失败的原因。
老树精好奇问道：“李兄，你说转世之初还有机会，那应该是什么时候？是接触灵气之前，还是筑基之前？”
其他两人也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在场的皆是无相，对于李长生的实力是有着寻常人所无法企及的理解。世人看到的仙人是与无相比肩的高山，或许高出那么一个山峰，但仍然是一座山。
而无相看到的是下一座山。
对于怎么让这座山坍塌，他们是非常感兴趣。哪怕不采取行动，往后也不会帮助道尊，甚至都住在人家老家旁边。
也不妨碍他们好奇李长生怎么才会死。
“什么时候我最容易被杀死？嗯……这个我还真没考虑过。”
李易摸着下巴，竟然真的认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
在旁边端茶送水的琼羽嘴巴微张，没想到仙人前辈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并且好像要说出来。
这可是事关自己命门的事情，还有这些前辈我都这么洒脱自在的吗？几乎没有任何顾及。
“在我从昏迷之中睁开眼睛之前，当我彻底清醒过来，那道尊想杀死我皆为虚妄。”
李易如此回答道。
老树精又问：“也就是天地刚刚复苏那三年？”
盘瓠也面露思考，道：“当时，其实有许多人已经转世，但基本都在蛰伏。而无相有几位都直接合道去了，我想再看看热闹，所以才站在明面上。”
“当时我们有大概8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老树精摇头道：“找不出来的，李兄样貌与前世完全不同。道尊就是知道了李长生的存在，也不可能找到。”
这其实是一个悖论，就算再来一次，他们也绝无可能找出李长生。
哪怕是自己全盛时期，面对比自己更强的李长生，在对方完全隐蔽道韵的情况下，纵使有万般手段也找不出。这就好比将一块石头丢进大海里，没有任何的标记与特殊性。
凤娲摇头说道：“就算其他人找到了，也不一定会动手。若是我的话，会让他合道，他比道尊更适合。”
三人一言一语之间，周围的气机如排山倒海般翻涌。仅仅是言语之间，就引动无数气机进行推演。
琼羽本想去探究，参悟一二，但仅仅是惊鸿一瞥身体就像气球一样鼓了一下，差点没直接炸开。
她没有实体，本质上是一团特殊的天地之气，道韵的变化会直接作用在身体上。
无相论道，不是她能窥探的。
一只温暖的大手盖住了琼羽，李易将其放在肩膀上，看着讨论火热的三人，眨了眨眼疑惑说道：“我可没说那时就一定会成功。”
“道尊如果在那个时间发现了我，他有四成的胜率，你们的话有三成。但你们无法保证，我会不会中途醒来，人睁开眼睛一息不到。”
原本讨论不断的三人顿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气氛一下寂静。
他们看着李易，想要从对方的神情中读出“他是开玩笑的”。
许久，李易表情并未有任何变化，好像在诉说一个事实。
“你们不会真以为凭借运气就能抵得上我的修行吧？还是说成功无相是因为出生得早，不是自己修行达标了？”
一连两问，彻底给三个无相干沉默了。
“好了，你们慢慢聊。”
因为李易说的他们无法反驳。
一个强者不会因为侥幸而被打败，修行越是往上走越是如此，几乎不存在以弱胜强。纵然有千万般计谋，最终也需要同级别的力量。
他们现在在讨论如何通过一个特殊的时期，以弱胜强李长生。
这是一个非常俗气而又可笑的论题。
“不扯了，我得回去睡觉了。”
李易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晚上十一点，起身离开凉亭，留下三人大眼瞪小眼。
反正都是一些重复且无聊的问题，老树精会让自己先下手为强，盘瓠会作为局外人分析利害，现在又来了一个凤娲。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但李易基本已经摸清楚对方的性格。
大概是天道2.0。
事情兜兜转转，都是围绕天地大势。
可天地之变无穷尽，没有人能够完全决定未来如何，李易也不想去决定他人的未来。
无相们可以周而复始的重复一个话题几千上万年，但李易不行。他与这些无相最本质的区别就是凡，先凡后仙，而后仙人也是一个人字旁。
他需要生活，而无相却不需要。
“几位前辈，还需要晚辈吗？”琼羽小心翼翼的问道。
一离开了仙人前辈，面对这些无上存在她就双腿发抖。无相或许不会针对自己，但有时候无意间的举动对于自己而言不亚于天崩地裂。
而这一点她在仙人前辈身上从未感受过。
老树精挥挥手道：“不需要了，你去跟着李兄吧。”
“前辈需要晚辈，尽管使唤。”
琼羽一溜烟就跑没影了，转眼间看到她扒拉在李易肩膀上，逐渐远去。
等到李易离开园林，三人依旧默默无言许久，气氛并不尴尬，只是他们没什么可以继续聊的。
老树精与盘瓠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刷起视频。
凤娲一人懵逼看着他们，也不知道该干啥。
“凤前辈。”
一道清脆甜美的声音传来，兔儿来到凉亭，先是非常恭敬的行了一礼，随后说道：“凤前辈，晚辈已经给你准备好了房间，您要不要入住？还是说要像两位前辈一样，在寒水寻个地方建房子？”
闲来无事，凤娲点头跟兔儿离开，过挂满夜明珠地灯的走廊，右手边是客厅，左手边是有李长生的气息。
“凤前辈，实在是抱歉，我们家比较小，只有五个房间能居住。这里原本是祝雪的，现在先空出来给您。过段时间，我会在西房再加一间。”
兔儿打开房门，里边是装饰低调典雅的中式厢房，时刻变化着景象的山水屏遮挡床铺，圆桌摆满了灵果糕点。
不算太大，但每一处都经过精心打磨，已经近乎于道。
一样事物做到极致，大道彰显。
凤娲第一次见这种房子，并不讨厌。
“不错。”
“您喜欢就好。”
兔儿离开，凤娲自己坐在房间内一动不动。忽然门外有一个娇小的身影悄咪咪摸进来，完全隔绝气息，寻常人无法察觉。
但瞒不过无相。
凤娲好奇的打量这个小女孩，对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气息，类似先天生灵，又遗留有一些‘瑕疵’。
像是刻意而为之的先天生灵。
稍微感悟天地，知晓天人，故不再疑惑。
‘她与李长生类似父女。’
祝雪小心翼翼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玩偶，随后又蹭手蹭脚离开。
心想：‘兔妈说过，不能给这个客人添麻烦，只要我悄悄的……’
“你在干什么？”凤娲一如既往发问，简洁直接，她知道对方想要这个死物，却不知为何又与李长生有关。
“啊！”
祝雪被吓得蹦起来，随后抱头蹲地说道：“祝雪只是想要回仙长送的玩偶，绝对绝对不是要打扰您。”
询问前因后果，凤娲又‘成熟’了一步，她明白了人类对于珍视之人赠予的死物情感。
得到答案后，又继续发呆。
祝雪慢慢胆子打起来，大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问道：“姐姐，您是无相？”
“嗯。”
“你可以帮我长大吗？”
……
次日清晨。
李易正搂着卫兮享受着太阳晒屁股的回笼觉，忽然外边一阵敲打声。
砰砰砰！
“仙长！开开门！！！”
有些熟悉又略显陌生的声音从外传来，李易那你几乎不动用任何的修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异常，只是打着哈欠起床开门。
“谁呀，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入眼是一个高挑的道姑，五官俊俏非凡，一双明亮巨大的眼睛仿佛散发着光。外看如同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细看又从眉目间看到孩童的纯洁与稚嫩。
道姑带着大大的笑颜，一个野蛮冲撞抱住了李易。
“仙长！！！我长大了！”
声音传遍李家府邸，隔壁房间的凤娲走出来，目光立马锁定李易。远处传来清脆的破裂声，兔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端的早餐已然摔落地上。
卫兮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李易正抱着一个绝美的道姑。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李易低头看着不断蹭着自己胸口的女子，经过短暂的懵逼，一眼就认出其真身。
祝雪。
兔儿从远处走来，没有争风吃醋，而是满脸震惊的看着祝雪。
“小东西，你终于长大了？”
祝雪点头道：“凤前辈把我治好了。”
李易投去目光，他其实也有治疗祝雪的方法，但可能会出现一些后遗症。所以他需要准备一段时间，没想到对方竟然一下子就治好了。
凤娲小巧精致的脸庞带着呆气回答道：“溯本还原在我的大道之内。”
几天后，陆陆续续有一些天人来到李家府邸。
其中就有飞星真人。
“尊上。”
飞星真人拱手弯腰汇报最近的情况，或许是为了防止李易不耐烦，通过传音一瞬间便完成了汇总。
仙宫天人现在分为三股势力，最大的是北斗仙宫，随后是东海仙舟舰队，最后是上清宫仙宫道境。
北斗仙宫是目前继承正统之位的，人数最多，囊括万千。东海仙舟舰队由船舶司转世者组成，得到整个神州海量的资金帮助，而后道境是少量城管司修士。
李易只是掐指一算，就看到千道真君的存在。
飞星真人称呼其他两派为改革派，保守派。前者想通过自己的力量掌控天地，后者希望通过神州现有的力量进行控制。
而东海仙舟希望能在以后有能力一发给所有人送上天，即为重建九大仙舟。
飞星真人唯一的克制就是决定权在仙人手上。
躺在竹椅上的李易抽了抽嘴角，挥手道：“你们自己闹腾别带上我。”
“是。”
飞星真人离开，很干脆，没有任何意见。但李易相信，如果真到那个时候，这小子一定会舔着脸来让自己做决定。
‘不过今生不同往世，李长生压不住他们，而我却可以。’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时间如流水。外界日新月异，而寒水只有一日比一日高的竹林。
如往常一样躺着的李易，他掐着点，预估父母脱离凡俗的时间。
‘大概还有二十年。’
忽然电话响起，来电人是赵四。
“哥，我不想修行了。”

第五百七十章 婚礼
李易愣了一下，随后掐指一算。
赵四没有被外物影响，如果被人影响他也能第一时间知道。而是所有修士都会遭遇的，一个稀松平常又极度危险的劫数。
心魔劫。
凡人修行有两劫，一为心魔，二为天劫。世人皆惧前者，而往往杀人最多的是后者。
心魔是无形的，是直击道心的，没办法通过神通法术抵挡。
而赵四也不例外，以他的品性很大概率会陷入心魔劫，或者说是绝对会。
“为什么？”
电话那边沉默片刻，随后声音带着些许的疲倦，又像是喝醉了一般浑浑噩噩。
“累了，我想结婚，不打算做修士了。她等了我二十年，虽然说我从公司给她各种丹药能让她一直年轻貌美，但她跟我说不要年轻貌美，等了我这么多年，两个月不一定能见上一面，甚至是一条信息。”
“她说要么结婚过日子，要么分手。事业和爱情，妈的没想到电视剧没有骗人，这种操蛋的情况给我遇到了。”
很老土又情理之中的答案，若是旁人会觉得赵四犯癔症了，一个凡人和修行相比，绝大部分人会选择后者，并且赵四还是被评为全国优秀修士的代表。
继续修行下去，往后肯定是大富大贵。
若是更加了解赵四背景，基本可以确定他就是未来神州修士权力顶端之一。天下有能力者千千万，可与仙人有关系的屈指可数。
甚至于赵四还没成长起来，实际上已经接到了各方的邀请与承诺，有些宗门愿意推举他为宗主。
放弃修行，实质上就相当于放弃走向顶峰的机会。
但李易并不意外，许多时候修行与家人是无法兼得的，赵四对待感情方面与自己相仿。
都是情种。
而赵四有家人，有未婚妻，并且这些人都是凡人，都无法修行。李易可以顺手也让他们延年益寿，却也只是增加了些许的寿命，没办法让他们跨越修士与凡人的界限。
修士闭关一次动辄几个月，对于修士漫长的寿命而言不算什么，但对于人类而言几个月太长了。特别是对于情侣，这不亚于异地恋，并且持续了十几年。
赵四28岁在自己的引导下进入修行，如今将近10年过去已经38岁。也就是说他的未婚妻，为他度过了最美好的年华。
李易问道：“所以你打算放弃修行？给弟妹一个家？”
赵四道：“没错，我现在是筑基，应该还能生育。”
“就这么放弃？”李易再问道。“10年的努力，距离金丹只差一步之遥，甚至是远望元婴，乃至化神。你应该清楚，绝大部分人修行很多时候成功与否只差了一个契机，这个契机可能是几年时间，也可能是更早一步进入修行。”
“三十岁的金丹，放前世是绝世天才，这也是时代赠予你们这些先行者的礼物。现在坚持下去，元婴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官府对于转世者的力量多有误判，最大的错误就是用本土的天才去衡量早已攀登到顶峰的强者们。到了化神层次天分固然重要，可更多是自身的悟性。
真正的强者需要历经磨难，需要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是无法进行量产的。
但有一点官府没有错。
那就是现在能够修行的人，基本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并且由于时代的缘故，大道显露，所有人的修行速度都非常快。
要知道前世东云舒25岁金丹，被称之为万年难遇的天才，最终成为一代绝世剑仙。如今转世之后，她有望圣王，并且是最顶尖那一种。
赵四就差了5岁，并不是说两人的天赋相仿。而是这个时代很适合修行，错过了可能是遗憾终生。
“……”
电话的另一头再度陷入了沉默。
赵四的纠结与痛苦仿佛能从电磁波中散发出来。
这可是上千年的寿命，移山填海的伟力。元婴算不上最顶尖的强者，对于凡人而言却也是神仙。
李易再次发问：“为了一个女人，值得吗？”
“往后我还会继续给你帮助，但我并非万能，只能帮你到元婴，你现在要抛弃的可能是一个入道的机会。”
此话犹如一把锋利的刺刀，深深的扎进了赵四的心脏，又好似释放欲望的心魔。
而这是赵四需要面临的劫数。
李易知道这样做会让赵四更加的纠结痛苦，但有些事情必须摆在明面上，必须要说清楚。
否则就是“他赵四为了未婚妻牺牲，他本应该成为一方大修士，本应该过着多么精彩的人生。然而为了生活的柴米油盐，为了你，我牺牲了自己。”
一旦赵四为今天的行为产生一丝丝悔恨，其道心也将受到重创。哪怕最后李易用灵丹妙药重新让赵四修行，也难以弥补这块心魔所造成的伤害。
如此双方沉默了一炷香时间，李易不急，对于赵四他很有耐心。
卫兮拿着一盘灵果走来，感觉到气氛不对劲，放轻脚步来到李易旁边。
没有出声询问，只是默默地给对方剥皮喂食。动作轻柔，早已没了在战场时杀伐的凶气，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贤惠妻子。
可如今两人稀疏平常何又为情的一幕，却不知走过了多少劫难。
修士与凡人的界限，是穷极人力也无法跨过去的。
曾经卫兮一个闭关突破，山中无甲子，一瞬间就是几十年过去，再回清水时连父亲的坟墓都变得破败，李长生也早已离去不知生死。
而后修行界无边无际的辽阔，让两人最后只见上了一面。
赵四面临不了李长生的劫难，李易也不会让他如此无力。但有一点是他无法跨过去，凡人难留。
再多的灵丹妙药，也抵不过凡人二字。
不修行的话，哪怕是李易也只能依靠老树精的果实，让父母享受千年清福。而他也只有这个打算，不会去做无意义的努力。
“我……”
赵四缓缓发出第一个音，又迟疑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值得。”
两个字仿佛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只是我对不起易哥，毕竟给了我这么多帮助，现在我撂担子不干了，我……”
“遵从本心即可，什么时候结婚？”
“下个月，你来吗？”
“肯定来，我以前答应过给你当伴郎。”
李易露出发自内心的微笑，随后两人像以往一样稀疏平常的聊天，内容也像是一对多年的兄弟。
两人聊了许久，赵四仿佛得到了解脱，也逐渐恢复过来，没有之前那般死气沉沉。
电话挂断。
卫兮终于开口问道：“小四他真要放弃？”
“应该。”李易微微叹息说道：“他这个人看起来很圆滑，实际上非常认死理，非常重情重义。”
卫兮抿了抿嘴说道：“也是，不然也不会给夫君垫七八年的医疗费。寻常人一般几年没联系感情就淡了，更何况是躺在床上的活死人。”
“只是这样小四估计很难化神了……”
这个时代最珍贵的莫过于大道，以及夫君所创造出来的太平。特别是神州，如今这盛世在往后会成就无数的强者。
赵四有天赋，有资源，却打算错过最好的时间，去等待一个凡人。
这会是多少年？
至少两百年，因为这是凡人所能增加寿命的极限。
“夫君你打算给小四家人延寿吗？”
李易回答道：“如果小四需要，我不会吝啬的，他大概率要耗费300年时间。”
“可以慢慢修行，说不定小四天赋异禀呢？”卫兮安慰道，“大不了爹妈如果修行顺利，迟一点服用长生果，也行。”
“你不用安慰我，这种事情我见多了。”
李易捏了捏卫兮洁白的脸蛋，道：“其实这也是赵四的机缘，若是能大彻大悟，往后修行一帆风顺。若是一直拖着，哪怕这300年时间他修行到元婴，恐怕也迈不过生离死别的坎。”
“我这种人我见过太多了，所以宗门都会想让门内弟子斩断凡尘。手段低劣一点就如你当年被带走，委婉一点便从小在宗门养大。可人啊，终究是被情感困惑一生之物，这是枷锁，也是通天大道。”
“没有历经凡尘，何来斩断一说？”
李易不认为这是坏事，更不认为情感是累赘。
这是人与生俱来的事物，修行并不是对自我的阉割，而是对自我的一种完善。
学会接受自我方能得到圆满。
“琼羽。”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花裙子的小清灵凭空出现，嗓音清脆的说道：“在这呢仙人前辈。”
李易说道：“去仓库拿几颗延年益寿的丹药，能够给凡人服用。还有通知家里其他人，下个月别闭关。”
“好哒。”
……
青州，公司总部。
陆浩初看着桌上的辞职信，既无奈又有些生气的看着赵四。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好端端的修士不做，跑去结婚？就算结婚也不是不能修行，你一个全国优秀修士代表从我手底下辞职不干了，上头得把我杀了。”
赵四不干了，更深层次意味着公司失去了仙人这条联系线。
这可是天底下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人脉，赵四一个就是镇国级，有时候比镇国级更厉害。
特别是如今各大镇国级隐居，许多人都退出了舞台，不再站在明面上掌权。而据陆浩初所知，隐居的地点就在自己几百公里外。
如此更需要赵四。
可这位爷突然间说不干了要回去结婚。
前因后果一个月前赵四已经说清楚，并且多次要求离职，只是被他劝住了。
如今看来是劝不住了。
赵四满脸歉意的说道：“老陆抱歉啊，我真的想给小玲一个家庭，而不是让她守活寡。你也清楚，平日里我俩一年就见面几次。”
“可是……”陆浩初还想再说些什么，但明白对方的性情，只能深深的叹了口气。
赵四的未婚妻他见过，一个样貌清秀的姑娘，各方面都不如赵四在修行班认识的豪门大小姐。
如此平凡的女子怎能比得上前途一片大好的修行之路？
要是李莉莉他可以理解，人家可是仙门天女，但孙玲只是一个普通人。
“随便你吧，我也拦不住。但你真的不打算留在公司？我可以给你安排个闲职。”
“不了。”赵四摇头：“我不想占着茅坑不拉屎，也怕看着你们忍不住再入修行，我打算平日里随便练练就行。”
“行吧。”
陆浩初无奈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批准对方离职。
这估计后面会被上头骂的狗血淋头，但比起上面，维持与赵四的关系明显更重要。
哪怕不考虑利害关系，这个朋友他得帮。
“谢了。”
赵四拿着离职信离开，只留下了一个洒脱的背影，一路上无数公司干员给他送行。
仿佛是他要死了一样。
对于修士而言，赵四的离开不亚于死亡。所谓平日里随便修行想只是妄想，修行如逆水行舟，不可能轻松度过。
回归凡人生活，也就意味着断了修行的道路。
陆浩初站在窗边看着，赵四开车离开公司，收回目光，转头问秘书：“那个孙玲调查的怎么样？”
秘书摇头道：“我们将她这10年来所有的人际关系都调查了一遍，并没有发现出轨的迹象，甚至于网络跟别人玩暧昧都没有。”
“可惜了，是个好女人。”
陆浩初既失望，又感到一丝庆幸。
公司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去调查，基本上不会有任何差错。而赵四一年也就与她见几次面，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忙于公务与修行，如果孙玲出轨了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公司干员由于被绿的概率过高，导致不得不出台相关法律保护。一般而言修行之前有伴侣的都会被劝离，另一半则会被有关部门请喝茶警告。
两方合力之下，拆散的几率高达95％。
实际上碰上这种情况，大概率是有关部门调查到了情况，为了防止修士道心出问题，先下手为强。
可没想到公司竟然找不到孙玲的黑料。
另一边，赵四回到家中，未婚妻已经准备好了饭菜。
气氛略显沉默。
孙玲忽然开口说道：“你还是别辞职了，之前我说的都是气话。”
赵四笑道：“辞都辞了，哪还有反悔的，况且既然已经答应你，我会做到的。”
“下个月就结婚，明天我们送请帖给亲戚朋友。”
……
一个月后，黄道吉日，宜婚嫁。
李易大一家子坐着一辆加长的黑色轿车离开寒水，这是李易近10年来第一次再度出家门。
虽然并未引发任何动静，可带来的影响却早已席卷整个神州。无数豪门望族严厉约束家中子弟，所有的仙门都告诫门内弟子惹事生非。
与此同时，城市的街道能变得异常干净，许多积压多年的案件被快速解决，法治明朗，天下盛景。
李易坐在副驾驶位上，倚靠着车窗，看着外边的高楼大厦。
多年前，玉城还是一个小城市，如今已经变成了数一数二的大都市。
年过半百的李父开着车，感慨道：“一转眼就十几年过去了，小四也终于成家了。”
他瞥了一眼李易，很想趁机训导一下这个龟儿子，能不能学学人家赵四。
但又顾及车内那几个媳妇，只能憋在心底。
这么多年过去，李父其实也接受了。
“所以你什么时候退休？”李易问道。
“什么退休，你爹我正值壮年呢，事业蒸蒸日上。”李父白了一眼李易，道：“要是当年我们家有着产业，也不至于东借西借的。”
“你可不要忘记了，小四对我们家有大恩。”
“我知道。”
“还有白石。”李父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李母旁边有些文弱的女子。
对方正啃着一个苹果，听到有人叫自己，连忙放下坐好，很是拘谨。
“什么时候，也给白石……”李父话说到一半，连忙止住了。
这不就成了他怂恿龟儿子脚踏第4条船？
赵家府邸锣鼓震天，张灯挂彩，各种大人物人来人往。

第五百七十一章 悠悠几十载
赵四家里算不上大富大贵，至少明面上并没有太奢侈。所住的地方不过是郊外的一个独栋别墅，并且是许多年前买的，那时玉城还是一座小城市。
大概花了180万，赵四还陆浩初借了四十万，加上公司内部优惠买的。
一是赵四不贪，除了公司明面上的收入以外没有别的多余收入。二是赵家人丁稀少，一脉相传，父母只想安生过日子。
并不像李易家一样，一大家子人，总是有那么一些想要创业的。
可如今这小小的赵家，门口却停满了各种豪车，无数礼物堆积成山，安排喊号的人都懵逼了。
他是赵四的一个远房亲戚，受邀前来帮忙操办婚宴，而他也乐于跟这家比较有钱的亲戚攀上关系。
可如今，赵四家里显然过于有钱，简直就是不显山不漏水。面前停的车子，至少也是千万级别的。
而这些没有请帖就到现场的人，每一个报上的名头都异常响亮，无不是豪门世家。
“徐州鹤家，到！”
“扬州赵家，到！”
“华亚周家，到！”
声音传荡开来，无数名人墨客富商在赵家人懵逼下互相叙旧，好像大部分人互相之间都认识，但他们这些本家人却不认得对方。
只当做是赵四的朋友。
陆浩初与赵四站在楼顶的阳台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场面，对着下方的人指指点点。
“四公子面子还真是大，整个神州的官商仙三界都来了，每一个都是一顶一的大人物。你看那个男身女相的人，那是周地第一个本土金丹白方。”
陆浩初指着下方身穿白衣道袍难辨雌雄的俊道士，对方仿佛心有所感，抬头看过来微笑点头。
赵四也点头回礼，随后扯了扯嘴角说道：“你收了人家多少钱？”
在场如此多人，偏偏陆浩初给他介绍，一看就是收了钱的。赵四为人虽然不张扬，但也清楚自己的特殊性，不知多少人想要与他搭上关系。
而这一切来源于自己的大哥。
李长生三个字，可不是纯粹的名头，而是象征着世间至高伟力。
换成灵气复苏之前的时代，相当于在石器时代有人点亮了可控核聚变，又或者人们还在近地轨道丢卫星时，有人驾驶歼星舰出现。
陆浩初摊了摊手道：“师门安排，我也没办法。就当认识认识嘛，你不愿意我让他回去。”
“无所谓，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我反而觉得他比其他人顺眼。”
赵四看着那些衣冠靓丽，谈吐高雅的所谓各方代表，人们眼中的大人物。
以前他还会激动，遥想当年为了庆祝易哥醒来的酒席，那场面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现在过去10年，赵四也成长了许多，至少不再畏惧权威，畏惧那些所谓的有权有势之人。
他已经不是普通人。
“他们让我觉得很尬，也过于卑微。我根本没有给他们发请帖，却舔着脸跑来，可能想象他们平日里那些神气都去哪。”
这一句话赵四是传音的。
下面那些人说好听点是为了给自己撑排面，说难听点是来吃白食的。
陆浩初笑道：“人之常情，是我有机会我也来。我们可不敢随便去寒水，你的婚宴是接触仙人仅有的机会。不一定能攀上关系，但只是远远的看一眼也值了。”
下方这些人实际上已经非常低调了，都不是明面上的掌权人来。
类似他介绍的白方，号称神州本土第一金丹，名头可谓是震天动地。但也仅限于修士之间，而且还是本土修士的圈子。
放社会上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而其他这些人也是如此，哪怕坐着豪车最多也只是被人拍到网上，稍微讨论一下。神州的隐形富豪多如牛毛，并不缺他们几十个。
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场稀疏平常的有钱人婚宴。
“至少他们没有让明星或富豪来。”
赵四道：“所以我没有赶人，大家把握分寸，你好我好大家好。”
忽然下方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
一辆加长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一个样貌极其俊俏的道姑一蹦一跳的下来，脸上带着不符合年纪的稚嫩与天真。
“安全着陆～”
紧接着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女子也走了下来，身高明明不及对方，却出口训斥道：“没大没小的，我平日里叫你的端庄都喂狗了，真是长胸不长脑。”
祝雪不满的撇了撇嘴，小声说道：“兔妈不也满口闲碎之言。”
东云舒与卫兮先后下车，简单的看了一眼周围，随后便提不起兴趣。
而周围的人同样没有太大兴趣，反倒是将目光集中在祝雪身上。相比而言，三人就过于平平无奇，物理意义上的普通。
她们三女经过易容，至少需要化神道行才能看穿，这也是修士出门在外常用的手段。
白石下车，没有“丑颜”的她也吸引了不少目光。紧接着是李父李母，最后是一个样貌普通的男子。
当他脚踏落地那一刻，在场所有人不自觉屏住呼吸，胸腔仿佛石化了一般。李易只是简单的扫视，就让所有人感觉到一种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而这是他们意淫出来的。
实际上李易的气息从来不会外放，哪怕出手也是无声无息的。想要直接感受到他的气息，至少也需要无相级别的修为。
李父拿着份子钱来到门口登记，道：“我们是村里的李二家。”
听到这个朴实无华的名字，让负责登记报号的人都愣住了。相比起其他人，这个‘村里的李二家’显得过于朴实无华。但李兴国并没有喊错，他家中排名老二，自然也就是李二。
至于什么响亮的名头，他这些年都是做一些不大不小的生意，比如平价超市，平价市场什么的。大多是互利互惠的生意，赚不了几个钱，也不打算对外扩张什么的。
倒是他大哥李兴龙蒸蒸日上，已经是玉城首富。
负责登记报号的人回过神来，喊道：“寒水李二家，到！”
声音明显没有之前的人大，这也无可厚非，人都是非常肤浅的。况且李易家又没有大张旗鼓，一对比就弱上许多。
忽然那人拿着礼盒问道：“先生，这个里面是什么东西？我好登记一下。”
李父并不清楚里面是什么，扭头问道：“儿子，你里面装的是什么？”
“云果，龙精血，闭月花，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药引炼制的丹药。”李易漫不经心的回答。
如此并没有引起李父与登记人的奇怪，因为在这个时代会搓药丸并不是什么新奇事。类似龙血云果这种稀奇的名字，其实在各大电商平台上成堆出现。
并且有着更加夸张名字。
什么圣品，仙帝，长生不老等等。
让人目不暇接，而李易说的一听就是正规药品。
“药丸，好了。”登记人轻描淡写的签下两个字。
就浑然没有注意到周围略显粗壮的呼吸，所有人紧紧的盯着礼盒。
云果，伐骨洗髓之宝药。由于能改变资质的特性，虽然品级不高，却往往能卖出天价。
是无数商人富豪所追求的。
龙精血是直译的名字，文雅一点叫龙髓，只存在两个部位。龙角的尖尖，以及心脏。
而往往只有化神级别的真龙才有龙髓。
仙人拿出来的，怕不是当年杀的龙王。
闭月花，相较于前两者就平庸一些，是能延年益寿永葆青春的宝药。其中更大的作用是后者，真正意义上的永葆青春，一旦吃下去容颜就会定格。
这三样东西炼制的丹药，而且还是仙人亲手炼制的。
价值连城，真正意义上的。说不准能买下一座城市，动辄上千亿的金钱。
而往往这东西是有钱买不到的。
钱这东西是有极限的，就像以前金钱无法买来战争的胜利，如今也无法买来一位大能强者。
这颗丹药或许能成就一位大能。
“对了，里面有多少颗？”登记人又问道，“看起来包装蛮大的，应该有那么6颗吧？”
李易摇头道：“是12颗装的。”
十……十二颗？！
仿佛一盆冷水淋在众人头顶，神情由火热瞬间变成了呆滞。
一颗丹药他们会羡慕与渴望，但一下子变成十二颗，巨大的差距会一样让再也生不起任何的情绪。
“可以了。”
进入别墅，周围的人很识趣没有直接上来搭讪，而李易自然也不会去搭理那些小辈。
赵四早已楼顶上下来，满脸笑容说道：“易哥，李叔、婶婶，还有嫂子们你们终于来了。”
“小四，你也成家了。”
李兴国拍着赵四肩膀，露出了老年人才有的缅怀，他仿佛看到许多年前那两个半大的少年。
赵四与他儿子幼儿园认识的，随后小学初中乃至高中都同班，比亲兄弟还亲。
他其实也把对方当半个儿子。
如今两人都成家了。
赵四道：“嘿嘿我算是迟了，不像易哥，好多年前就领证了。”
一说到领证，李父嘴角就抽搐，他想起家里那三个不同地区的结婚证。
两人交谈良久，一直到赵四父母来才分开。
两家长辈互相攀谈，都欢声笑语，他们显然对于这场婚礼非常满意。特别是赵四的父母，感觉都快老泪纵横了。
毕竟在老一辈眼里，结婚生子才是头等大事。许多时候你在外边混的再风生水起，也不如成家的好。
中午，午饭过后，迎亲车队出发。
李易破天荒的为赵四开车，虽然他没有驾照，但应该是不会被抓。
“小时候我说过给你开车接新娘的。”
身穿新郎服的赵四一脸坏笑道：“我也打算帮你接白石，啧啧啧啧现在都不用我开车接，人都在你家里住了七八年。当年那可是不知道多少男生的梦中情人，现在怎么形容来着，白月光。”
“我们只是朋友。”李易摇头说道。
“不是夫妻，也胜似夫妻了。其实白石属于问题人士，因家庭原因导致社交障碍，父母还在世，但也已经跟死了没区别。她这种状况不适合作为伴侣，普通人难以承受。”
赵四点了根烟，往窗外吐出一个烟圈。
看着外边的车水马流，颇为感慨。
“但易哥你不一样，你有能力养活她，也承担得起她的依赖。白石等了你十年，而你给她最为庞大的自由。是夫妻，还是纯粹的伴侣都在对方的选择。若是旁人我会认为这是一种懦弱，而你给的选择只会是选择，不需要承担任何后果。”
“而我，不知道能不能成为一个好丈夫，一个好父亲。”
李易笑道：“小四，当你有这种想法时，就已经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你知道我为人夫，最多考虑的是什么吗？”
他自问自答说道：“我是否能撑起一片天，我是否能抵挡一切。”
“现在嘛，我应当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也是一个合格的大哥。”
呼～
天上落下一缕清风，婚车行走在高架桥上，忽然右手边天上的云层坍塌，一头巨大的鲸鱼垂落，发出空灵的低鸣。
而破开云层的阳光恰好照射在李易身上，他笑颜温和说道：
“我曾经跟你说过，一切顺应本心而来，但要承担后果。如果你承担不了，那就来找我。且等她两百年，且完成你心中挂念，再来追寻我。”
李易油门踩到底，车辆忽然朝天上飞去，向着朝阳，伴着鲲鹏。
寻常他不喜欢张扬，但今天不一样。
是两人年少时的诺言，是李易夸下的海口。
如今该实现了。
我将以最盛大的仪式为你迎亲。
云海鲲鹏天带着漫天的红霞，游离在钢铁森林之上，无数凡人抬头望去，仿佛置身梦境。
而赵四未婚妻在城市里，家中在一个比较老旧的小区，父母也早已年迈，兄弟姐妹都已经嫁出去。
连上学时期的朋友闺蜜，基本都有了家庭，多年未曾联系。
孙玲一个人身穿凤冠霞帔，身边的亲朋好友很少，大部分人都在客厅嗑瓜子唠嗑，对于这场婚礼显得很不上心。
她家中有四个姐妹，一个弟弟，注定是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这也导致孙玲对家里很疏远。
如果她把赵四的条件说出来，或许会更好。只是赵四平日里很低调，就像古早电视剧里的老干部，分文不收，一心一意为人民服务。
孙玲也就不给他添麻烦。
咚咚咚！
“小玲，小玲。”
忽然窗户被敲响，孙玲往外看去看到赵四站在窗外，可她家住在15楼。
“赵四？！”孙玲连忙打开窗户，伸手想要把对方拽进来，却毫无抵抗之力的被拽了出去。
外边一辆轿车停在半空中，下方无数人拍照，而天上有着一条满载霞光的鲸鱼。
孙玲彻底懵逼了，她知道赵四是修士，可没听说是神仙。
赵四将未婚妻抱进车内，关上车门，道：“易哥，走。”
车辆启动，后视镜内可以看到跑到阳台张望的孙家人。
而婚车一路朝着天上奔驰，坠入九天，破开霞光，看到了鲸鱼背上那层层叠叠的宫殿。
宛如传说中的凌霄宝殿。
赵四与孙玲来到恢宏的大殿内，李易一步踏出，入最上位，其余还有三位无相各坐一方。
凤娲，盘瓠，树尊。
世间最顶尖的无上存在们看着两人，注视着这对新人。
李易高坐玉台，右手抵着下巴，带着温雅的笑颜：“小四，给你高调一次，共邀天下大神通者为你祝贺。”
孙玲呆愣了许久，勉强弄明白一件事情。
赵四不是神仙，但他大哥是。
两人三拜高堂，二拜无相，一拜天地。
三位无相纷纷微微点头，言出随法，无形的气机纠缠，见证两位新人的喜结良缘。
此乃天婚。
开天辟地以来，最盛大的婚姻，也仅此一例。
随后赵四与孙玲又被送了回去。
异像惊天动地，最终却也没有过多的打扰到婚宴。纵然网络上疯传，也很快被公司压下去。
互联网信息管控的力度与流通性是成正比的。
且李易可从头到尾都没露脸。
孙玲与赵四也只是小范围暴露，知道了都被请去喝茶了。
……
赵四与孙玲结婚三年，诞下一女，名赵空空。
依旧没有修行资质。
母女俩经过伐骨洗髓后，具备修行的资质，却不具其毅力。
又过七年，七十岁高龄的李父李母先后踏入修行，在李易早已准备好的灵丹妙药下，百日筑基。
同年，神州开启了追日计划，人类有史以来第一艘大型载人飞船带着上千人突破大气层。
而官方对于这艘飞船的正式称呼是浮屠。
次年，李易五十岁，天地再一次迎来灵气潮汐，灵气浓度再度上升，上限提升到了圣王。
确切来说是天地之力彻底解开限制，强者独强的时代来了。
而天下局势一反常态的安静，特别是神州。
因为有一个人在看着。
他或许不掌天下权柄，也有几十年未曾露脸，却没人敢当他不存在。天地之力的彻底解除限制，意味着他的力量也将无止境的增长。
此时的天地，能让众生深刻感受到无相与其他生灵的天冠地屦。
五十五岁，修士数量达到百万。
五十六岁，神州教育改革，修行进入义务教育，效仿仙宫经验。
六十岁，北斗与神州发生局部摩擦。
六十五岁，有无相出世。

第五百七十二章 帝冕
华时代，三十七年。
即旧历2122年，距离灵气复苏已有100余年，距离人类完成月球殖民八十年，距离第一座太空城市建立五十年，距离北斗仙宫远征西域统合半个星球已有四十年，距离神州大一统官府建立三十七年。
天下双足鼎立，北斗仙宫，东方神州。
距离仙人消失一百年。
取名为华，即为盛世。
帝冕从大道之中归来。
祂睁开眼睛，距离祂上一次用肉身这种低劣的手段观测世界是很久很久以前，遥远的连祂都感觉到有些陌生。
明明时间在自己身上早已失去了意义，可来自岁月的厚重，却让祂难以喘息。
‘是天地发生的变化，是大道的变迁。’
内心泛起明悟，如同一场漫长的梦，再度醒来时祂见到的是一个无限接近圆满的天地。
帝冕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肉身，双足双手，躯干笔直，毫无尖牙利爪与皮毛，没有任何神异之处，只是一个孱弱的生灵。
感悟天地可以得知，这是所谓的后天生灵，是天地变迁演化的结果，也是解决灵劫的根本。
灵劫，量劫之一，应运而生的先天生灵起初对天地是正面作用。但因法则与气机周而复始诞生的同一类生物，在数量不断叠加之后，终究会将天地的灵气彻底蚕食殆尽。
于是天地会降下大劫灭世，后世认为这是量劫，实际上数量庞大的先天生灵本身才是量劫。
而后天生灵则不同，起于卑微，然未来无穷。
‘我现在是人，一个男人，一个患有癌症的病人，有父母妻子孩子，而他们放弃了他。’
帝冕如此确定，他脑海中多了一段不属于自身的记忆，不过也仅仅是江河之中落入一颗沙砾。
能够引起他这等存在的注意，主要还是需要，帝冕需要了解现在是怎么回事。
可惜这个人只是普通人。
唯一有用的信息或许是……
李长生，在世仙，人类认知中的最强者。
帝冕刚想念出这三个字，忽有所感，冥冥之中有一个存在，站在自己身旁没有任何的形体，也没有任何的物质，但确确实实存在。
以道的形式。
以一种自己闻所未闻的形式，化作天地的一部分，却又保留自己独立的意识。
合道即为无心，可祂却有心。
这就是后世的无相吗？
感悟天地得其名，道尊。
一个声音自心底出现，没有任何的情绪，不分阴阳，纯粹的道音。
“念其名，闻其人，得其意，反之道友也会被发现。”
帝冕问道：“他也是无相？”
“比无相更高一层。”
道尊回答让人难以相信，无相早已超脱了天地，何来更高一层？
帝冕第一反应自然是不相信的，但不同于寻常人。他并未驳斥，而是用自己的方法去寻求答案，感悟天地。
天地无相之中，并没有李长生的存在，倒是多了一把剑。
一把举世无双的剑。
帝冕神情顿时变得郑重起来，乃至是凝重，以及挥之不去的敌意。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可以见得他对于太上剑之惊讶，之戒备，之敌视。
此剑与自己相似，却又截然相反。
相似之处在于皆为斗争之意，截然相反则是走的是完全不同的道路。
对方是一剑斩万法，是对自身极致的锤炼，一种对自我无限的探求。而帝冕是对天地众生的，是一种对外的斗争之意。
而这秋无极也有些特殊，不同于其他无相。
他本应该无法成道。
“为何？”帝冕问道。
“因为他。”
“他？”
一缕明悟涌上心头，是道尊传来的讯息，其中夹杂的庞大的信息。
李长生，以力成道，断绝天地，长生劫……
这是一个超越天地，超越无相的存在，而它本身对于天地而言是一种劫数。
惊讶，不解，疑惑，兴奋……种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情绪在帝冕内心翻涌。
也在将他无心的状态破除，只要非合道状态，终究是会有情欲的，只不过天地间绝大部分事情都难以引起他的兴趣。
李长生明显就在此列，而且是前所未有的。
一个超脱于天地的存在。
帝冕所开心的是前方还有一条更加遥远的道路，自己还能向前攀登。
帝冕所恐惧的是李长生的力量，超脱以来第一次出现能真正毁灭自己的存在。
但终归兴奋大于恐惧，挑战大于怯弱。
道尊直白的说道：“我一人无法胜过他，需要道友助力。”
帝冕并未马上答应，反问道：“其他人呢？还没复苏，还是已经死了？被李长生杀死了？”
同为无相，想要知道对方的存在与现状并非随便感悟天地即可。
从来没有绝对的全知全能。
“最初之无相祖龙未醒，岁月无相认输退场，空间无相，佛头，第一圣与吾合而不同，凤娲与树尊选择李长生。”
“所以你并非获得了所有人的支持？”
此问题并没有得到答复，而沉默却又是无声的点头。
帝冕并不意外，也并未火急火燎的入局，丝毫不像一位以斗号称的无相。
反而像是一个老者一般，不紧不慢，语气平缓的说道：“斗争存于万物，这是生之所至，是灵之璀璨，所谓生灵皆为斗争。
昔日我在想无相是否也在斗争？如今看来也差不多，你在与李长生争，他们也是如此，而我估计也不例外。”
忽然话音一转。
“但并非只有一种选择，凤娲与树尊皆站李长生，如此说明并非只有死路一条。任何一个存在，绝不会为死而行，生灵总是会追寻延续，追寻不朽，不一定是自己的性命。”
道尊有些话没有说全。
帝冕看着道尊，对方以一种天地之力的形式存在。
许久，他再度问道：“我可以拒绝你，也可以拒绝李长生。”
“你拒绝不了。”
道尊回答。
缕缕道韵落下，一切的一切都让帝冕知晓，包括树尊与凤娲之意。
世间无绝对之事，李长生也绝非极端之人。
不一定要与他为敌才能活。
树尊出于他与李长生之间的交情，就算最终李长生取代了所有无相，也会留有祂的位置。
这便是人和，一个好的名声在任何时候都有用。
昔日道尊也站人和，是祂教导后天生灵修行，汇聚天地之力框定天道。
凤娲是纯粹的觉得优胜劣汰，道尊曾经给她画的饼已经出现，没必要盯着一张画。
‘而我拒绝不了。’
“李长生。”
帝冕缓缓的吐出了这三个字，嗓音纯正，发音没有任何的问题，比电视上那些主持人还要标准。
而这三个简单的音节，仿佛蕴含着某种力量，向四面八方扩散，冥冥之中指向了某个存在。
如此猝不及防的举动让周围的天地之力倒流，道尊转瞬间便消失。
最终一道如春风般的目光扫视而来，仅仅是看了一眼，随后便收回了目光。
没有任何的交流，也没有任何的表示，像是稀疏平常的看了一眼。
帝冕同样也看到了对方，也仅仅是看到了，确确实实无法看出其虚实。这意味着对方比自己强大，也可能有其他手段，考虑到道尊的举动他更倾向于前者。
“斗争乃天地至理。”
帝冕闭上了眼睛。
他无法确定道尊真正的目的，但却能够确定李长生之意。
如今他确定了，不与李长生为敌不一定会死。但大道之争，有时非己愿，也非人愿。
一个人拿刀看着其他九人，他没有表露出杀意，但他的刀冷得让人不得不防备。
而恰好这九个人都有夺刀的机会。
……
等帝冕再次睁眼看到一个机械造物给自己换尿管，他眨了眨眼，随即机械化为飞灰。
如此落到摄像头中，医疗机器人失联，医院技术部门调取监控，联系警察，公司知晓，金丹修士赶赴。
前后不过十分钟。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随后一位金丹修士走了进来，目光立马锁定躺在病床上的帝冕。
拱手弯腰，恭恭敬敬说道：“前辈，可是刚刚醒来？”
对待转世者，神州官府有一套完整的流程。先礼后兵，怀柔为主。
而这套方法大多数时候都奏效，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刚刚转世处于虚弱状态的强者基本不会惹是生非。
帝冕点头，没有多言，而回应却也是最大的善意。
金丹修士继续恭敬说道：“如今天地已经有许多像您这般转世之大能，元婴无数，化神数千，圣王百数，更有仙人横压当世。但神州并不排斥转世之人，若是您需要我们可以提供帮助。
官府，也就是统治天下的宗门，势力，会给您提供灵石，只求您不杀人。”
求之一字姿态极低，却也只是唯一下台的梯子，其余都是警告。
对于金丹修士而言，他这个差事属于废脸不费力。反正他不是转世者，也不是什么大能，给老前辈低个头没什么。
“好。”帝冕点头得非常干脆。
随后有一个元婴修士到来，他并未看出帝冕虚实，恭恭敬敬行礼后离开。次日有人送来一本特级证书，一个手机，一袋灵石，一张每个月有十万额度的银行卡。
十万元，全球通用货币，二十年前北斗与神州共同建立的货币体系，名大一统灵元。
以灵脉为本位，每天灵脉产生的灵石决定购买力波动。
一开始有人指出其不确定性，无法通过宏观调控进行平衡市场，容易让灵石大资本对社会进行无止境的掠夺。
但经过多方验证，以及无数大能给出的答案，灵脉出现不稳定波动的时间点是十万年后。
帝冕拿到钱，只花了五万就买了一栋小别墅。
第一天，他是懵懂的。
第二天，他的知识储备达到博士生，并且是所有已知学科的博士生。
第三天，他是所有领域的教授。
第四天，他掌握了人类已知的所有学科，其中包括科技与道法。
第五天，他脚步停了下来，无论是道法还是科技都遇到了瓶颈，因为创造与学习是不一样的。
他坐在家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本黄褐色的笔记本与钢笔奋笔疾书。这两样东西找在80年前就淘汰了，至少是普通人瓶子里用不到的。
价格也因此节节高升，成为了奢侈品，文艺品。
一本书需要上百元，一只笔需要五十元。普通人每天的生活成本是三元五分，最低工资是两千元。
“这个时代已经完成了物质上的共产，没有人会为物质发愁。工作的意义更多在于兴趣爱好，也在于追寻超凡。显然灵气上，是完完全全的私有制。”
“灵脉是无尽的能源，特别是对于短寿的人类而言。灵脉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能源是可以随意挥霍的事物。但强者占据绝大部分，个体威力必将倾压群体，灵脉哪怕0.1％都可以让凡人富足生活，可兽性是绝不允许的。”
“仙宫，天人，清玄等等他们压住了强者的兽性，但终归是李长生。”
“物质的绝对富足，让人不是兽。天地之力若想增加，必须要更多后天生灵圣王，而人至关重要。他们极具斗争之心，他们极具进取之意。”
帝冕思绪飞快，仿佛人类目前最为先进的神魂矩阵量子计算机，即为科技与道法的结合，更是物质与灵魂的果实。
具备抽象联想与极致计算能力的共同体，也是最接近旧时代科幻作品设想中的强人工智能。
旧时代计算机，计算机只能在人设定的程序下演算，最大的缺陷就在于联想与自主力。而人脑只需要一个符号，一个讯息，一个抽象化的规律，皆可明悟天地法则。
而帝冕相较于神魂矩阵量子计算机，他是太阳，它是飞鸟。
太阳随意的转动，飞鸟需要花费无数年时间飞越。
帝冕停下笔墨，如此发出疑问：“盛世乃斩仙刀，他为何不避？”
“傲慢，还是心软？”
“又或者盛世只是养在脚边的蚂蚁，随手即可覆灭？”
……
华时代，四十年。
帝冕成为了一个鼎鼎大名的学者，一个精通百家的集大成者。
他站在演讲台上，下方万人瞩目，来自世界各地的顶级科学家，研究科技一道的大能们，无数漂浮在半空中的磁悬浮‘汤圆’摄像头。
“敬，全人类。”
“八十年前灵脉赋予我们无尽的富足，让我们实现了全面的共产社会，让我们成就了前所未有之盛世。但我们仍然不会忘记七百年前，当天工开物第一次出现，当蒸汽发出第一次低鸣，当内燃机发出第一声咆哮。”
“我们因科技改变了世界，征服了天空，大海，陆地，现在到苍宇。”
“今日我们仍然无法忘记科技所带来的飞跃，至此我向全社会公布一项科技，一个道法。”
“基于阵法的常温超导。”
“一个基于长春功的人工灵根丹田。”
“最后是一个改变平平无奇人生的进取之意。”
帝冕高指向天外，那无穷无尽的宇宙。
冥冥之中一个伟大的存在拔地而起，象征着无尽斗争之意的大道，祂挥刀砍向自己，三分之一的躯体化作漫天的流星扑向宇宙，又如天道延伸出去的触手。
无视空间与时间，延绵数十万光年。
宇宙之中有了灵脉。
享受温饱的人类受到冥冥之中的某种影响，无不抬头仰望星空，有志者必入星空。
华时代六十五年，第一艘星际飞舟远航。
星际航行早在30年前就已经成熟，但是没有必要，拥有灵脉的人类需要离开自己的母星。早已完成大同社会的他们，不需要进行冒险去获取资源。
但灵气资源是私有制的，是匮乏的，是需要争取的。
自此，人类向全宇宙掀起灵气潮汐。
无数的火种离开了母亲，扑向了更加辽阔的天地。
帝冕，斗者也。

第五百七十三章 无相气机
华时代，一百年。
距离第一艘远航的飞舟三十五年，距离第一个人工灵根的出现过去二十二年，距离真正意义上所有人类具备修为过去三年。
今年，华时代第一个元年，修士的数量达到了五十亿。人类的数量在过去百年里虽然减少了将近一半，但这是社会发展带来的必然低落。
而这个时代，一个人，一个修行界至今未知其实力的大能得到无数人的顶礼膜拜。
他改变了社会社会形态，破除了因灵脉盛世而产生的，近乎闭关锁国式的思潮。所有人都认为不需要进行星际航行，哪怕空间道法给予他们联系在数千光年内自由往返的能力。
哪怕修行所带来的强大个体，足以让人类肉身屹立在宇宙之中。
哪怕星际殖民不只存在于纸面上，而是具备实际的技术基础。
哪怕只要大一统官府立项，五年之内一个可持久航行的星际舰队即可完成。
但过去的一百年里，主流言论中几乎不存在所谓星际航行，所有的文学作品也失去了对宇宙的畅想。
而是以一种高于宇宙的姿态，人类不认为宇宙需要探索。
如此也无可厚非，欲望许多时候来源于物质。当宇宙之中所能获得的物质充足，那么自然就不会有向外的欲望。
这是一种惰性。
生灵存在，天地也存在。
但灵性资源是匮乏的，灵石灵丹灵药功法等等一切，都是寻常人难以得到的。
为了打破闭关锁国，帝冕将自己的一部分分离出去，化作天地的触手，覆盖这方大千世界。
无相者，皆为天地。
所行之斗争，亦为天地。
帝冕疲倦的晒着太阳，发丝之间多了几缕银光。
一个记者充满敬意的坐在他面前，用最为先进的全息录像仪记录此次谈话。
“帝先生，您是出于何种心态，无偿的捐献常温超导技术与人工灵根技术？这两项技术带给人类前所未有的变革，也真正意义上让所有人能够修行，您的功绩足以封圣，比肩传说中的仙人。”
“我不过是借佛献花。”帝冕摇头道，“长春功可比你们想象中要神妙。”
记者以为是谦虚，说道：“您太谦虚了，长春功能炼成的，万分之一都没有。但您的人工灵根，这样所有人可以修行，以前十岁之前练气是天才，现如今都植入人工灵根了。”
帝冕闻言只是微笑摇头，他不屑于过多的解释，这场谈话也只是闲来无聊的趣事。
若是成了自己炫耀，那未免有些掉份。
况且他所说是事实。
人工灵根是基于长春功的法门，砍去原有无止境的上限，去换取低微的下限。
而那些幼年就开始植入人工灵根的人，那些不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而成功者，最终都会沦为黄土。
终其一生都无法突破金丹。
如果老老实实的修行长春功，那最终必然可以突破，金丹指日可待，元婴也不是不可能。
一直到圣王都有可能。
他们只是燃料，是推动社会向前迈进的燃料，自然起众生斗争之一的燃料。
帝冕也不屑于坑他们，最初就告知了所有人。
人工灵根被削弱上限。
帝冕问道：“你觉得我比肩仙人？”
记者不加掩饰的称赞道：“我觉得您已经超越了仙人，哪怕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也已经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呵呵……”
帝冕发出几声轻笑，似乎是高兴，但更像是嘲弄。
他记得刚刚复出的那个时代，所有人对于仙人的崇拜是无止境的。这也是大一统官府，仙宫，道境三方势力所共同构建的结果，是一种绝对的正确。
因为灵脉掌控在他们手中。
如此极端的个人崇拜有错吗？
以人类社会发展的角度而言符合人性，却不符合理性。但那位仙人基本不出现，也就不会有任何的危害。
总体而言，对于仙人的崇拜，百利而无一害。
其品格的崇拜，更是能压制住个人强权主义。
仙宫有一个计划。
每一个修行天才都会明里暗里的接受着某种思想的烙印，从出生开始官府准备的教育里会诉说仙人的品德。步入修行后，以上清宫为首道境与北斗仙宫会告诉你仙人的高尚。
仙舟舰队更是极端，类似于养死士。
都是仙人的恩情，像是旧时代的爱国教育，只是偏向于个人。
这种行为容易引发叛逆，许多青少年会对仙人诋毁，通过这种方式标榜特立独行。但无一例外进入社会后，会对曾经的言行感到惭愧。
因为恩情是真的，而不是通过虚假的，说教式的，封建礼教与生俱来的无理由压迫。
他们所修行的道法皆出自一个人。
而他从未取天下分毫。
帝冕知道前世人族伐天，所以他要破除这份恩情。
这将是一个很有趣的过程。
帝冕感知到有几个城管司的修士靠近，但他们并未进入自己别墅，显然目标不是自己。
李长生那些小辈也不至于蠢到把自己当目标。
应该是这个记者，以及自己所推动的宇宙派。
“采访该结束。”
“这就结束了吗？”记者略感遗憾，但也并未纠缠，快速收拾东西。
在临别之前问道：“能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吗？”
“问。”
“如今社会在对于是否进行大规星际殖民多有分歧，毕竟虽然外界有灵脉存在，可终究存在着许许多多的危险。并且我们的母星每时每刻都在运动，一旦脱离恐怕再也无法回来。
每一个离开母星的人，都会是一个文明的火种，未来是否会成为带刀回来的恶徒？”
记者问出了现在最尖锐的问题。
那些脱离母亲的人类，以后会不会成为强盗回来？
蓝星是天地的中心，有着无穷无尽的灵脉。而外界机缘再大，也比不上蓝星。
这些人在千百年后会回来入侵蓝星吗？
帝冕微笑回答：“斗争乃天性，唯有斗争才能够进步。如果说出去寻求成长的孩子，最终胜过我们，那么我们应该让出位置。”
“况且那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至少现阶段，我们不能囚禁他人的理想，所谓疑罪从无。”
“原来如此。”
记者喜笑颜开，告辞离开。刚刚离开别墅，就被几个修士带走调查。
……
砰！
负责审讯的人猛然拍击桌面，盯着前方的记者，遍布房间的阵法窥探着对方的神魂，几乎杜绝说谎的可能。
但又由于个人隐私法案。
非刑事犯罪，只能采用测谎，而不能直接透析对方的想法。
“说，你写这些东西出于什么目的？是谁指使你的？”
记者一脸凛然的说道：“无人阻止，我都是为了公道，人人都有追求超凡的权利。”
“什么狗屁公道，你身上的人工灵根，口袋里的灵石，脖子上的护符，哪个不是仙宫的？不是官府的。”
审问人驳斥道。
而记者又反问道：“先生，如果我想要一枚筑基丹，突破筑基需要什么？”
“三十万。”
当记者刚刚摇头还未说话，审问人反客为主，说道：“你是想说你买不起？还是正常人的工资买不起？以目前大城市的薪资水平，一个月最低薪资是一万三，生活成本五千，一颗筑基丹需要三十年。”
“但这是最低薪资，社会有提供其他高薪报酬，一般而言，只需要几年时间就足够了。”
记者道：“可大部分高薪工作，都需要一定的修为。我们普通人呢？如果没有人工灵根，我们连这些高薪工作的门槛都接触不到。许多时候或许就是这几年，就让一个平民出身的修行者错过了最好的时间。”
审问人道：“官府有贷款，利息高了点，但任何事情都要有代价。”
“既然如此，为什么有人会免费得到资源？因为他们的天赋，因为他们的背景。”
记者就像一个在网络上发泄的愤青，言语激进而毫无逻辑，可不知为何那双目光犹如猎鹰般锋利。
等待着对手露出破绽，然后再发到网络上。
审问人理所当然的说道：“世界存在差异，从来没有绝对的公平。人们总是因为种种机遇而不同，如今的社会已经很公平，至少如果你有才华不会被掩埋。”
记者笑了，鼓掌说道：
“你们如何”
“没错，世界存在的差异，这个我们无法抹平，但为何不许我们去宇宙追寻机缘，官府与仙宫为何要极力阻止？”
“你们在害怕什么？”
审问者抿了抿嘴，他也很疑惑，但并未正面回答问题，道：“有没有可能，并不是所有人都希望超凡脱俗。许多人更喜欢上一休一，早十晚四的生活？”
“请不要拿闭关锁国的故步自封来腐蚀我们。”
审问在双方夹枪带棒的言语之中度过，由于法律缘故，记者被关押十二小时后便被放了出来。
随后在网络上发布了今日采访。
他是宇宙派系的重要宣传人。
记者满心欢喜的看着屏幕，期待着如排山倒海般的支持，每一次他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总是能在网络上获得无数支持。
而这一次，半个小时过去，没有任何一条回复。
“怎么可能？这不可能。”
记者又重新发布了一条，连续更换了四五个平台，仍然掀不起任何的浪花。
他拿出手机，发信息给其他人，也未曾得到答复。
仿佛自己被网络排斥了。
往后街头多了一个疯子。
第一百年，宇宙派系也只是一个小众，而有喜欢闹腾的派系。
他们就像古代王朝更替时第一个跳出来称帝者，愚蠢而又无知，必然面临旧有秩序者的全力扑杀。而他们面临的却王朝末年，而是一个鼎盛的庞然巨物。
一个四肢健全，头脑清晰，目光遥远，正值壮年的巨人。
萧云天看着桌上的名单，指尖轻轻的敲击，眼中闪过杀意。
他很想全部杀了，但这样就有些过了，也没必要如此。
“蓝星会是所有人的温柔乡，但请记住，不要离开。”
华时代，一百五十三年，为了捕捉远在星空身后的无相气机，近地轨道开始为仙舟舰队建立太空港。
华时代，两百年，太空港建成。
华时代，三百三十年，浮屠仙舟远航，预计通过空间道法进行长距离挪移，抵达一千光年外的星系。
整个航行预计一百二十年。
华时代，四百二十年，浮屠仙舟传回讯息。
【这里是浮屠仙舟舰队，成功捕捉到无相气机，祂好美，就像一颗星星。】
【太不可思议了，这是超脱常理的宝物！我们仅仅是接触，舰队化神以下修为全体上升一个大境界。】
【并且我们的境界还在持续增长】
消息传回，整个蓝星为之震动。
华时代，四百五十年，浮屠仙舟顺利返航。
那一日，欢呼声响彻整个天际。
随后仙宫邀请所有元婴以上修士共同参悟，以此杜绝所有人蠢蠢欲动的心。
华时代，五百六十年，第二次远征开启。
这一次规模更大，人数更多。
因为本土最初的那批修行者基本都化神了，而下一步即是得道，也就是圣王。
仙宫意识到这群数量庞大的新生化神，他们对于仙人的信仰可没有天人坚定。
堵不如疏。
仙人肯定是不允许他们搞屠杀的。
……
神州，玉城。
五百年过去，人类早已将城市建在了近地轨道上，昔日科幻作品的景象也得以实现，但城市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只不过从经济型变成了舒适型。
许多人都住上了几百年前人们口中的独栋别墅，天上多了许多飞船。
因为人并没有太多变化，物质需求也没有变异。
今天是赵四妻子的葬礼，他亲手将妻子埋在女儿墓地旁边，继续往右看可以看到父母的坟墓。
他这一家，只剩下自己了。
但赵四没有太多的悲伤，因为他早已做好准备。
盖上最后一层土，看向陆浩初，问道：“有没有烟？”
他好多年没抽烟了。
已经化神修为陆浩初拿出了一根电子烟，道：“吸烟有害健康，早在百年前烟草就被淘汰。这个能够通过生物电击，分泌多巴胺，完美实现烟草味道。”
赵四吐槽道：“妈的，啥都要科技化是吧？而且我都金丹修为了，这东西顶个锤子用。”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但还是猛猛的抽了几口，蹲在坟前吞云吐雾。
这时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撑着竹伞走了，手里拿着一篮水果，来到墓前点了根香。
他问道：“小四，感觉怎么样？嗯……状态应该还行。”
“易哥，这种苦应该只有一次吧？”赵四仰头问道。
他看着青年一尘不变的面容，以及眉目间的轻描淡写，仿佛没有任何事情能让青年动容。
李易摇头道：“还有我爸妈。”
赵四顿时沉默了，这两位是自己父母死后，仅剩的长辈。
“李叔和婶婶有易哥你在应该比我活得长。”
“他们不适合修行，最终大概也止步元婴，我不会强求。就如当年，我不同意给空空续命。我会让他们活得比化神长，但也仅此而已。小四你度过此劫，应该比他们活得久。”
李易说道，赵四脸上的神情更加苦涩。
似埋怨，又似自责的说道：“易哥，如果当时你强硬点就好了。我的错，为了一己私欲强留空空。”
赵空空，他的女儿。
她不适合修行，只适合做凡人。活了五百年，有过朋友，婚姻，孩子，最终受不了长生苦自杀了。
确切来说是被李易阻止了，又在争得他的同意后安乐死。
李易如五百年前所说的，他会是一个合格的大哥，但却不是任何事情都如赵四心意。
生命的意义不在于长度，每个人都存在着终点，强留只会伤害亲人。
于是这次赵四很干脆让妻子寿终正寝。
“人之常情。”陆浩初安慰道，“放手更需要勇气，我家老头死之前也在骂我。”
赵四点头，脸上的苦涩快速隐去，如此并非隐忍，只是大彻大悟过后的通透。
陆浩初看向李易，欲言又止，还未等他说出口，对方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
“无相气机确实可以让你得道，但也会断绝成道之路。万物皆有两面性，走捷径必然有代价。如果你觉得无所谓，不奢求成道，可以去试试。”
陆浩初拱手弯腰道：“可仙宫不允许私自探索，能够运转空间道法的仙舟与法宝，都被严格管控。”
修士可以通过空间法则随意的揉搓距离，但空间法则并非谁都能用的。
他如今已经是化神，可放在宇宙的尺度，恐怕需要上千年的时间赶路。
李易回答道：“大道独行，或者等一百年，那时荧惑会被挤压成一方洞天。小七他们其实还好，并没有做的太过，但终究是挡不住众生的进取心。”
“很快，人们就不会满足于依靠仙舟带回来的气机。他们与无相斗，还是太嫩了。”
只要事情没有超出限度，李易都不打算管，他已经悠哉惯了。
至于帝冕。
对他而言应该是最简单的无相，而对方又很有自知之明，并不打算正面与自己斗。
百年后……
陆浩初记下这个讯息。
又过了几年，他找到了一个人。
黑玉真君，一位转世以后晋升圣王的大能，也是举世罕见的空间大能。
小黑人手里掂量着对方的报酬，爽快的点头答应了。
“可以，拿钱办事，但我觉得你应该留下，听仙人讲道，说不定比去找无相气机更快。”
陆浩初苦笑：“这已经是我的极限。”
仙人从不吝啬，却也很少偏袒，更讲究顺其自然。
陆浩初已经沾了太多的光，所以才有今天的修为。如今他想更进一步，只能依靠自己。

第五百七十四章 第二次礼乐崩坏
六百三十一年，秋。
盛世六百年，人类对于精神世界的探索早已发展到了极致，艺术文艺文化等等的一切都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地步。
在物质无限富足的时代，人们不再为生计而奔波，也不再为了一斗米弯腰。
人类可以尽情的投身自己的兴趣爱好之中，唱歌，文学，舞蹈，音乐，乃至是性等等一切，仙宫都能够满足。
但过度的追求精神世界并不是一件好事，人们变得放荡，变得贪图享乐，变得如同一头野兽。
不知廉耻，礼乐崩坏。
这个时代被称为第二次礼乐崩坏。
陆浩初站在自家几百年的老宅前，他的神魂透过每一个角落，在这个青州第一家族陆家的府邸，一个占地面积超过五十亩地的宫殿群。
他看到了自己的曾曾曾孙女，正在与三个貌美的男子玩乐，看到老当益壮的曾孙抱着比自己女儿还要小几十岁的女人，更看到这青砖红墙之下那污秽不堪的景象。
“礼乐崩坏，您又说对了。”
脑海中的一段记忆仿佛一只手，瞬间将他拉扯回了三百年前。
陆浩初认为自己是转世以来最为幸运的本土修士之一，当年恰好他分配到青州执行任务，又恰恰好赶上了仙人复苏，也因为自己上清宫弟子的身份捡回了一条命。
而真正让他逆天改命的是通过赵四，搭上了仙人这条线。
在过去的六百年里，陆浩初其实就是仙家在外的管事，负责打理青州的一亩三分地，也负责照顾仙人的亲人。
好处自然就是能出入寒水坡，能够得到仙人的指点。
那一日，白石小姐问过一个问题。
“现在社会已经实现共产，人类不再需要为了生计而奔波，能够全身心的投入兴趣爱好。我每次修行结束出来，都感觉进入了一个新世界。世界名著级别的文学作品，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就是普通人都能吟诗作对。”
“假道士，我都不敢想象我下次闭关出来又是什么样的。你说人类这样子下去，会不会变成我们那个时代影视作品中的神族？一个完美的种族。”
仙人微笑摇头，道：“两千年初的时候，普通人的生活水平相当于几百年前的贵族，所能接触的知识范畴超越过往的士人阶级。在古代看来是人人如龙，可你平日里在网上键政不见得满意。”
“历史是螺旋上升的，现在你能看到一切欣欣向荣，这是人类对自身的探索。当建立于温饱之上的精神世界过度探索，当人们理所当然的享受盛世，届时历史的螺旋会落下。”
白石好奇问道：“再次爆发世界大战？所有人回去捡易拉罐？”
“不，你要明白。一切武力行为都有着明确的物质诉求，以前的理论不适合这个时代。”
李易说道，随后给出了一个纵然过去几百年，也让旁听着历历在目的答案。
“会出现第二次礼乐崩坏，极致的享乐主义盛行，每个人都会成为欲望的傀儡。”
“因为过度的追寻意义与价值，有时候会失去价值。”
第二次礼乐崩坏。
仙人精准的预测到了，一切就如对方所说的一样，几乎没有任何的偏差。
当然那对精神世界过度的探索，当一切走向极盛，最终不可避免的转向衰落。这种衰落并非是王朝更替，而是人性的沉沦。
昔日所谓神族的幻想过于理想。
说到底这几百年来人类的物质需求从未变更，哪怕科技与生活水平如何改变，也很难改变一泡尿一碗饭的日常。极少有人能够完全脱离肉体的欲望，去追求极致的精神世界。
过度发展的精神文化只会把一个个平庸之人放在高处，让他们自以为攀登高点的倒挂在悬崖边，一个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除非修行。
可修行却是艰苦至极的事情。
陆浩初即将突破筑基时，为了留一个香火，也为了安慰家中父母，他找了一个同为修士的女子结婚。生下了两个儿子，发展至今变成了陆家两脉，人数达到上千。
若是分家出去的人也算在一起，恐怕几十万人打底。
其中修行到金丹者几十人，元婴者一人，剩余筑基者千人不到。
人工灵根最多只能保证练气期修为，让人能够使用法术，让灵气相关的一切不成为修士的专利。
陆浩初叹了口气迈步走进高大的府邸，一步来到大堂，本应该尊重威严的家族祠堂中有一男一女搂搂抱抱。
见到一个身穿道袍的人突然出现，男女顿时被吓得发出尖叫。府邸内部阵法启动，地板亮起了缕缕灵光，一道捆仙绳飞出。
对于具备攻击性的阵法仙宫一直以来都是严厉禁止的，家中能够布置的阵法大多是一些防御性的。
陆浩初随手一拍，捆仙绳化为飞灰。
“老……老祖宗……”
女子认出了陆浩初，磕磕绊绊的说道：“您不是闭关了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男子一听老祖宗三个字，顿时脸色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头道：“小子陆家八十六代陆慕兰拜见老祖宗。”
陆浩初坐在主位上，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看着两人说道：“你们的血脉关系已经超出了三代？”
“……”
“我没有责怪你们，在这个时代你们没有任何问题。只是我这种老古董跟不上时代了，也不想走进这个肮脏的时代。”
陆浩初轻描淡写说道，两人额头的冷汗直流，女子最终还是没顶住压力，跪在地上磕头大呼。
“老祖宗饶命，老祖宗饶命。”
“为什么要求饶，我说过了不怪罪你们。你知道吗？这个屋子有特殊的法阵庇护存在了四百年，我第一次坐在这里，才一百岁的我体验到了儿孙满堂。200岁时我再度坐在这里，儿孙变得比上一代更加的优秀，一个个文韬武略。”
陆浩初后靠着椅背，脸上既有追忆也有无奈。
“每一次我出关来，都可以看到优秀的后辈，也感觉到古人所说的山中无甲子，寒尽不知年。五百年对于我来说，其实就是几十年前，大部分时间都在修行。”
“你们是特例？”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
陆浩初心念一动，道：“终究是为了刺激，你们觉得无所谓。不知道再过一百年，你们会如何。”
“叫所有人来吧，有件事情要宣布。”
大约一个小时，陆家所有核心成员到场，无法到场的也投来神魂影像，或是全息影像。
数百号人竟然有将近一百人是近亲繁殖的产物，或是为了家族的血脉纯正，或是这个时代对于所谓自我精神的病态追求。
将伦理踩在脚下，将个人放在一切之上。说是为了自我精神的追求，可实际上是被肉体所操纵的傀儡们。
他们所谓的自我精神，其最大的反抗也不过是抗拒基因对于近亲的排斥，为了反抗而反抗。
这些人让陆浩初这个出生于旧时代两千年初的古代人感到厌恶。
紧接着一个身穿官家制服的中年男子在两个金人傀儡的护送下走了进来。
他先是对陆浩初供手弯腰行礼，随后指尖快速的操作手里的信息档案。
“陆前辈，根据法律规定，您与在场各位并没有三代以内的血缘关系，更没有赡养义务，脱离户口只需要个人同意。”
所有人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不约而同的响起。
叮咚。
他们定眼一看，顿时神色大变。
陆浩初开口说道：“现在我已经脱离了陆家的户口，我给你们留了一笔足以到达化神的遗产。可以留给有天赋的子孙后代，自己挥霍也无所谓，往后你们与我再无因果。”
言罢，陆浩初消失在了原地。
紧接着无数的陆家人，争先恐后的跑出来跪在地上，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嚎。
他们失去了一个化神老祖宗。
往后的日子再也没有一个强而有力的保障。
户籍管理人员冷眼旁观，默默的将陆浩初的文档放入一个秘密名单。
【陆浩初，第一百二十三个断绝凡俗血脉的化神。】
【至十年前开始，化神大能普遍出现断绝凡俗关系。】

第五百七十五章 远渡星空！
仙宫，城管司。
坐落于一座祥和的小城之中，天人们在凤娲道基所化的神山之上定居，潜心修行。
一座古色古香的别院。
萧云天坐在椅子上，一手拿着玉简，另一只手则拿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方形个人终端。
个人终端连接着神魂人工智能矩阵，主要负责维系社会秩序。
名字说的非常科技感，本质上是一件模仿计算机行为逻辑的法宝。仙宫可以炼制一个具备七情六欲的器灵，但却没办法制造一个能管理几十亿人的中枢系统。
因为过高的智力会导致器灵不适合重复枯燥的劳作。
一旦强迫器灵不眠不休劳作，必然会导致叛变。
于是仙宫大能将计算机与器灵结合，创造出了一个庞大的人工天道，让仙宫的管理成本无限压低。
更多的则是生产力的增长，近乎无限的物质条件解决了各种争端。
“陆浩初，之前负责青州的化神，与仙人有些关系，他也要离开蓝星。”
“目前为止有十分之一的化神表露出了脱离主义。”
萧云天放下终端，看上了坐在前方的魁梧大汉。
焰天君道：“或许是全部，每一代人都有每一代人的问题。他们生于天地复苏之初，修行速度极快，提升境界如喝水。六百岁的化神，只比我们两人稍微差了一点。”
萧云天摇头道：“这并非他们的天赋，而是时代赋予的。如今天地彻底复苏，法则归一，他们已经走到尽头。”
“许多人心急了，但也不怪他们，这确实是一个机缘。”
“那该怎么办？”焰天君问道，“无相气机象征着一条圣王之道，只要得到其中一缕必然能够成为圣王，延寿万年，甚至更久。对于更高层次的追求是修士的本能，我们无法阻挡，除非高举屠刀。”
“但这违反了斩天大计的准则，正所谓上兵伐谋，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动手杀人，当我们考虑杀人的时候说明已经走投无路。”
对于如何削减天地之力的讨论天人内部一直没有停止。
修士越多天地越强，世道越是稳定，修士便越多。削弱天地之地的最直接手段就是杀人，就像前世天人全部死绝一样。
于是有人延续前世的想法，提出了限制化神强者数量的提议。
其一将化神强者数量框定，人为的清理多余的强者。
此为【肃清】。
其二，通过控制所有灵石灵脉，以及绝大部分灵药的产出，进而限制化神的增多。
失去了各种灵药，只有极少部分人不依靠丹药就可以成功突破。
此为【节流】。
这两个提案获得了许多人的认可，特别是第二个节流，差一点即可投票通过执行。
当时仙宫控制着天下九成灵脉，完全有能力与基础去执行。
但被萧云天拦下来了。
他问所有人：“可曾记得仙人教诲？”
两法就此搁置，转而是由千道真君提出的盛世法。
其三，实现物质上的大同社会，给予所有人最大限度的选择自由。而后饱暖思淫欲，富足生惰性。
从四百年前开始天下灵脉有三成皆被投入民生之中，一直到今天，悠悠几百年，无数个春秋，天下盛世连绵。
被称为“文艺巅峰”的极致文学时代，短短百年里所创造的文学成就，就超越了过往几千人类历史的总和。
再后来是“全民皆贵时代”，仙宫对于大同社会的建设进入了顶峰，近乎无穷无尽的资源导向民众。那时的人们富裕到何种地步？人们可以在物质层面随意的选择自己的生活水平。
富裕成了常态，节俭成了时尚，贫穷成了高尚。
最后是现在至今没有人给这个时代定性，但不出意料逃不过四个字【礼乐崩坏】。
文艺巅峰对于精神世界的极致探索，变成对于过往伦理的一切叛逆，对于自我精神世界过渡的探索。全民皆贵时代的过度挥霍，又造就了极致的享乐主义。
仙宫没有杀死任何一人，却又正在杀死了无数的人。
如今他们又面临了当年的抉择。
可以穿梭空间的仙舟，可以远渡星空的乾坤圈皆是仙宫之物，他们不允许别人用，但不能为了防止有人离开而杀人。
他们天人谨遵仙人教导的‘不为恶’。
甚至于仙宫还把无相气机拿出来给其他人参悟，可依旧挡不住众生的进取之心。
他们这是在阻道，只是手段相对而言没那么难看。
萧云天道：“叫那个老狐狸来。”
一道灵光飞出，仅仅三息时间，萧云天口中的老狐狸从门口走进来。
一个满头银发，目光凌厉，五官威严的老者走了进来，他并未与两人打招呼。而是随意的坐在太师椅上，动作娴熟的仿佛不是第一次。
千道真君，仙宫实力顺位第三圣王。
“没有茶吗？”
“我请你来不是喝茶的。”
萧云天将情况简洁的叙述了一遍。
千道真君思考片刻，态度坚决的摇头说道：“拦不住，也不需要拦。”
“为何？”萧云天问道。
“你想阻止他们离开蓝星，其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们依靠宇宙中的灵脉，发展成脱离我们掌控的势力。”
千道真君指尖微抬一颗灵气所化的虚影星球出现在掌心，轻轻一握化作点点星光。
星光散落，再度化为一颗颗圆球。
“让修士大规模的对外探索，必然会产生宗门，如此我们就失去了拉着所有人同归于尽的资本。”
萧云天点头，这就是他最担心的。
一旦最终天地与仙人之间失去平衡，他们完全可以效仿前世，拉所有人下水。
前提是所有人都在蓝星。
千道真君继续说道：“想要遏制这种现象只有两种办法，要么清除宇宙之中的无相气机与灵脉，要么杀死想要出去的人，只留下天人。”
“这两点我们办不到，前者没能力，后者仙人不会同意。萧云天，有时穷尽人力而不可为，你也该收敛一下傲气。”
最后一句话是警告。
萧云天对于仙人忠心而不忠诚，有时认为自己比仙人更加正确。
……
太空港，覆盖小半个星球，椭圆形青铜色巨环悬浮在月球之外，上边密密麻麻的阵法纹路散发着微光。
陆浩初站在这个星球巨环面前，无论是体型上，还是其中蕴含的法力，都如同尘埃般渺小。
这是仙宫打造的至宝【乾坤圈】。
一个登峰造极的空间法宝，能够将任何物体投射到半径一万光年内的任何地点。
陆浩初进入港口，目光所及皆是冰冷的金属建筑，相比起蓝星内部，这里更像是未来。
据说最初仙宫考虑过将一个洞天直接悬挂在此地，但考虑到一些现实经济问题，最终这个方案废弃了。
转而用起更加经济实惠的科技太空港。
陆浩初并没有进入太空港，而是隐去身形，朝着荧惑的方向全力飞行。
现在是荧惑的冲日点，这一年当中距离蓝星最近的时候，只有五千五百万千米，化神全力飞行只需要一个月时间。
但如今荧惑被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包围，无法通过正常手段抵挡。
在陆浩初飞遁一千万千米后，忽然空间泛起点点涟漪，犹如一身轻纱落下，包裹住他。
嗡！
等到陆浩初再次睁开眼睛时，已经身处一片绿意盎然的山坡。
一个小麦色皮肤的女子正盘坐于地，身上佛光显现。
沐玉缓缓睁开翠绿色的眼睛，微笑说道：“仙人前辈让我向你问好，此行以后恐怕再无见面的可能。”
昔日仙人身边的人过去六百年也未曾离去，不管是魔罗，还是小黑人，亦或者是渊。他们都不会主动停止与仙人来往，相反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维系。
而好像是前世李长生与他的三位妻子一样，只有在特定的时间才能够获得这份殊荣，陆浩初他们恰好就是处于那个特殊时间。
陆浩初打趣道：“看来我是不可能成功了。”
“噗哈哈哈，陆道友还是一如既往有趣。”沐玉发出清脆的笑声，道：“赵四帮你问过成功概率，而仙人的回答是有得道之资。”
“当你踏出第一步，一切皆有可能。这就是仙人前辈的原话，你可安心了？”
陆浩初眸光微亮，藏在眼底的不安消失，拱手弯腰：
“弟子陆浩初，谢过仙人。”
沐玉摆摆手道：“你现在好好调整状态，我大概需要准备一年。”
“您是准备直接把我挪移出去？”陆浩初好奇问道。
无相气机距离蓝星很远，至少最近一千光年内没有，甚至于这个星系也没有。当年无相气机冲入宇宙或许只用了几秒钟，可对于陆浩初他们而言却可能需要穷极一生。
他想要寻找无相气机，就必须跨越至少一千光年。
所以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人主动离开，只有仙舟舰队有能力对外探索。当然有人提出过建造星际飞船，但那样太慢了。
恐怕还没抵达一千光年外就已经老死了。
就算通过某种手段自我封闭避免衰老，几千上万年的路程他们抵达恐怕无相气机都被别人拿完了。
“我没有这本事。”沐玉摇头，天底下能有如此手段的恐怕只有仙人与荧惑中的无上存在。
她抬手指向天外，蓝星之外的青铜星环【乾坤圈】。
“我需要借力，你知道吗？乾坤圈的设计人是祝雪真君。”
陆浩初愣了一下，祝雪真君他见过，一个仿佛长不大的姑娘。哪怕几百年过去，学识随着时代的变迁不断增长，不再如孩童一般懵懂。
但却保持着孩童的无暇
据说她有着一颗无数修士梦寐以求的赤子之心，永远不会被心魔所困扰，永远不需要修心。
乾坤圈是祝雪真君设计的他不意外，意外的是沐玉要用乾坤圈，能够用乾坤圈。她显然从祝雪真君那里得到了什么，而祝雪真君只听仙人的……
……
星环【乾坤圈】
体积相当三十个珠穆朗玛峰，面积半个神州的法宝遵循着某种规律缓缓的转动。仙宫大能在其身上注入血与汗的阵法纹路亿万灵光熠熠生辉，为了维系这个庞然巨物，仙宫从地脉中剥离了九条上品灵脉，其价值相当于旧时代神州上千年的生产总和。
仅仅是为了给乾坤圈作为‘丹田’储存灵气，而斩去九条能源源不断产出灵石的灵脉。
陆浩初与沐玉站在太空港上仰望着这庞然巨物。
周围各式各样的飞船车水马流，数以亿吨的货物吞吐。人类虽然不对外进行探索，但对太阳系内却是已经完成了基本的资源开发。
沐玉手中握着一块玉佩，神情郑重问道：“我最后问你，你真的做好了准备了吗？这将是一条不归路，化神的寿命只有2000多年，而这1000光年的距离是你一辈子都走不完的归途。”
“哪怕你成了圣王，在宇宙的尺度下依旧渺小。修行界是一方天地，宇宙也是一方天地，只不过我们走得更远。但不要以为修行就碾压宇宙，真正超越宇宙的是无相而不是我们。”
陆浩初笑道：“事到如今才问这个？”
他回首看向那蔚蓝色的星球，它是如此的耀眼，又如此的柔和。相较于宇宙之中的绝大多数星体，它就像一个温婉的母亲。
人类即是襁褓之中的婴儿，被她呵护长大。
一缕灵光涌现，陆浩初将手掌放在胸口。脑海中盘旋的道韵是道心组成的核心部分，是一个修士在修行之中名物的本我，而本我最重要的一点便是‘我从哪来？’
我出生于这里。
我是生于蓝星的人。
我是生于神州的人。
“您如何看我？”陆浩初扭头问道。
沐玉疑惑，他继续问道：“如何看待我们本土修士？我们因天地初开而修行，我们因转世而偏离人生规矩。曾经我在公司任职的时候嘲笑过其他人，不要用自己的未来去比肩那些早已攀登到顶峰的转世者。”
“我们本土修士注定要成为配角吗？”
“你想当配角？”沐玉反问道。
“不，没有人想成为配角，但又无可奈何。”
“所以你现在要成为主角？”
沐玉伸手将玉佩递过去，陆浩初接过玉佩洒脱一笑。
“修行界修士为了证明向道之心，有冲入天劫之举。而我们应当是向着这无边的宇宙，如果我是寿命有两千年，那么我会飞越两千光年。”
他纵身腾飞，裹挟化神期法力，犹如一道流星般竭尽全力的冲向青铜色星环。
太空港军事重地，每一寸空间都布置有无数种法阵。陆浩初激起的阵法反应一瞬间方圆十里熠熠生辉，漫天灵光环绕，一道又一道阵法相互交叠交错在一起。
这里的阵法威力可以一瞬间杀死陆浩初。
但太空港仙舟舰队指挥部并没有立刻发动攻击，而是不断传音。因为他们认出了陆浩初身份，他是一个具备卓越贡献的本土修士，一个根正苗红的化神。
“前方禁地，请立即停止飞行。再次严厉重复一遍，前方禁地请立即停止飞行！”
想要寻求成道之机驻留太空港的无数化神抬头仰望，他们看到了一只飞蛾，正义无反顾的扑向火堆。
飞蛾扑火，火亦生辉！
负责守卫此地的天人目光森寒，见警告无用后，毫不犹豫的下令道：“拦截。”
嗡！
原本漆黑的北半球突然被白光照亮，近地轨道之上多了一个太阳，一个椭圆形中间没有亮光的太阳。
乾坤圈延绵几十万公里的空间阵法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天人面露惊愕，随后大吼道：“是谁开启的阵法！”
紧接着他又想到，开启乾坤挪移阵需要六司之主令牌。
也就是说乾坤阵出问题了，或者被控制了。
“将他击落！生死不论！”
点点星光忽然泛起寒芒，化作亿万飞剑直追陆浩初。
但他们不敢用太强的力量，因为陆浩初太靠近乾坤圈了，一旦乾坤圈出问题那么外出的仙舟舰队可能就迷失在茫茫宇宙之中。
飞剑叮叮当当击打在陆浩初护体道法上，只是一瞬间护体道法便布满如蛛网般的裂痕，索性他也不再遮掩，任由飞剑进入他的血肉，任由鲜血在失重环境斡旋。
他眼里只有前方，只有已经形成空间通道的彼岸！
“今日我陆浩初，向道而行！”
陆浩初顶着重伤竭尽全力将手伸出，他感觉自己可能前功尽弃了，感觉到一股力竭感开始蔓延肺腑。他仍然有把握通过空间通道，但是没有把握在通道的另一头继续活下去。
宇宙中存在灵脉，是某个无上存在留下的。
但他不确定能否找到。
下一刻一股暖流至背后注入体内，这一刻仿佛所有的伤痛都消失了。
冥冥之中好像有一个手把他向前推，将他推入了乾坤圈。
陆浩初拼尽全力扭头，空间通道让光线变得缭乱，他只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站在空间通道之外，带着温润的浅笑，目视自己离开。
就像一个父亲目送孩子远行。
“记得回家哦。”

第五百七十六章 万类霜天竞自由
陆浩初消失在了所有人的目光中，在乾坤圈照射出的空间通道下，他就像一道无可阻挡的流光，彻底的脱离了蓝星，脱离了生育自己的地方。
义无反顾的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宇宙之中，两千年的寿命横跨三千光年。
三千光年，这是一个极度冰冷的数字，以化神的速度恐怕一万年都飞不回来。即使最终成功得道，若是无法掌握空间的力量，那最终也可能会死在回家的路上。
这注定是一条无法归家的道路。
天人神色难看，握拳重重的敲击在早已失控的阵法核心上。随后他很快就让自己冷静下来，并下达一道道命令。
“报告乾坤圈状态。”
“报告，乾坤圈灵脉丹田充足，法阵损害数目三千，一千八百万阵法运行正常，损伤评估……防护法阵正常，空间阵法正常，可以开辟空间通道……一切正常。”
“能否关闭？”
“不能，但我们可以启动阵法命门，直接阻断灵脉对于乾坤圈的供给。但这样会导致浮屠仙舟迷失，哪怕后面恢复链接，也会导致航行时间变多。”
天人问道：“多少？”
监天司链接上千名化神修士的神魂矩阵测算天机，最终给出了五百年的答案。
前世仙舟设计之初就是为了逃避量劫，每一艘仙舟都是可以是一方小世界。五百年时间足够浮屠仙舟成为宇宙中的一个新生文明，一个掌握了仙宫万千道法神通的文明。
“……”
天人没有下达下一步命令，而是将问题抛给了下面那些圣王老祖，此时此刻这些老祖神念已经来到乾坤圈。
注视着这里的一切。
沐玉被发现了，她也没有掩饰，面对几十个仙宫圣王的注视更不敢反抗。
这些圣王放同境界实力都是中上存在，其中还有着三个走到极致的顶尖圣王。只论斗法的话，她打得过其中的三分之一，还有三分之一是需要周璇，剩下的三分之一能把她摁在地上摩擦。
若是逃跑她不惧任何人，可往后还得在蓝星混。
她手里拿着一个小白旗轻轻的挥舞。
“投降，投降，我认罪。”
其中一道仿佛蕴含无穷剑意的神念问道：“你是如何让乾坤阵失控的？”
“萧前辈，所谓阵其实是对天地之力的一种操控，而任何阵法都有缺陷。”
“但这个缺陷只有布阵者知道，参与乾坤圈构建的修士有百万之巨，其中圣王有十位，且都在这里。他们也无法让乾坤圈失控。是祝雪老祖，或者是仙人？”
“无可奉告。”
“既然都不是，那我只能给你定死罪了。”
沐玉愣了一下，感受到无边的杀机，顿时有些绷不住了。
“自首不应该是宽大处理吗？”
“让你死个痛快，还不宽大吗？除非你能戴罪立功，说出背后的主谋。”
沐玉顿时闭口不言，随后干脆坐在地上装死。而萧云天自然不会把她怎么样，他的逼问其实也是在探求仙人的意志。
君父已有六百年没有出现，前世仙宫君父消失的最长时间也不过四百年。
虽说李易明确说不再掌权，可天下还是由仙宫掌握，那么想回到他手中不过一念之间。他们乐于仙人回归，也希望白玉宫再度出现。
如今沐玉带着疑似仙人的任务送走了陆浩初，但却不是驱使白玉宫的权力，而是个人的力量。
这时，一道流光从头顶划过，又一个化神修士冲向了乾坤圈，毅然决然的顶着无数飞剑进入乾坤圈，最终遁入了空间通道冲向了未知的彼岸。
如此仿佛是一个信号，太空港之中，近地轨道之上城市，漆黑的宇宙，蓝星之上……无数的流光朝着乾坤圈冲。
上千名化神，从百万本土修士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开始寻找自己的出路。
乾坤圈指挥部也立马做出了反应。
“封闭太空港，进入紧急状态。”
“呼叫所有舰队，这里是乾坤司指挥部，立刻封锁乾坤圈百万千米空域。”
“授权最高限度的攻击权限，所有飞舟有权击杀任何接近乾坤圈之人。”
数十万的阵法开启，将乾坤圈千万平方公里的空域挤得密密麻麻，阵法纹路的光线交织在一起，构建起足以毁灭任何一个化神的杀阵。
远方，一艘艘如同山脉般的追月级仙舟跨空而来，而它们只能封锁不能攻击。
仍然是因为乾坤圈。
乾坤圈本可以抵挡一个圣王强者的全力出手，但失去控制的它现在是没有任何防护的。
这并不能说明偷渡者无法阻挡，因为仙宫圣王已经瞬息而至。
萧云天抬手刚想一剑斩落他们，斩落这些渴望得道的孩子。沐玉重新睁开眼睛，说道：“仙人说过，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生灵不需要框定，人自然会自己寻找出路。”
“这是仙宫之物，我有权处理他们。”萧云天淡淡说道，但手中的剑没有落下，继续说道：“你可知此地之特殊？此地乃天地之所在，宇宙中灵脉再多也不及蓝星分毫。”
“千万年后，这些出去的人会回来，成为带刀的土匪。”
“那时我已经死了。”
“……”
萧云天放下法剑，其余圣王也收敛气息不打算出手。
沐玉也是圣王，她都是死了，在场其他人估计也差不多死完了。而这些冲击乾坤圈之人罪不至死，他们只是寻找自己的出路。
且这是仙人的意志。
并不是所有仙宫圣王都完全认同萧云天，否则前世他叛逃的时候就不至于一个人了。更不会一直到最后一刻，到了事情无法挽回的地步才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萧云天知晓不可强行为之，只好把事情交给下面，让按照规矩应对。
“圣王老祖们不出手？”
天人指挥官愣在原地，他不知道上头是怎么想的，但还是强行让自己冷静起来，竭尽最大的力量去应对目前的情况。
可他拦不住，拦不住人类的进取之心。
那漫天的流星雨竭尽全力的冲向乾坤圈，他们就像羊水中的幼儿，一群即将出生的孩子，本能的爬出了襁褓。
很快，蓝星之中那些完全由科技的制造的宇宙飞船也动了。他们来自昔日的人类文明，来自神州的官府，来自还未沉沦的神州社会。
一位垂垂老矣的前神州宰相亲自驾驶飞船，沿着那些化神开辟的道路脱离蓝星，脱离礼乐崩坏的华时代。
身后那些凡人追随者们眼中逐渐多了一些不安，他们看着身后的母星，仿佛感觉到自己的脐带一点一点的被扯断。
仙宫对于凡人没有丝毫压迫，那些天人缔造了一个物质意义的共产社会，大同天下。可却也对于人性的沉沦视而不见，对于文明的消亡推波助澜。
他们期望改变世界，却没有人需要他们拯救。
于是他们逃离仙宫，逃离这个温柔乡。
可真正到抉择的时候，他们又害怕了。
只有宰相潘君目光坚定，已经快七百岁的他坚定如磐石。他经历过灵气复苏之前尔虞我诈的国际社会，灵气复苏超凡诞生的如履薄冰，文艺巅峰时代的辉煌，天下大同的极致物质社会，最后是这个沉沦的第二次礼乐崩坏。
他仿佛一根定海神针，维持人心，吐出一个古老的词汇。
“同志们，这不是背叛，也不是因抗拒任何人而叛逃。仙宫对于人类，对于神州，对于我们没有压迫。”
“只是生命需要改变，人之所以为人不是因为基因，而是克制。蓝星不需要我们拯救，但我们需要自救。”
“这是求道，是求道！”
在文艺巅峰时代消失的神州文明再度死灰复燃，化为一个由几十艘星际舰船组成的舰队集群。在一群抱着‘古代封建思想’不放的傻子操控下，冲向了进了乾坤圈。
站在乾坤圈之外，旁人难以察觉的身影让开身形，并将每一个抵达者送入空间通道。
看到一群凡人也来凑热闹，无奈的笑了笑，给推了他们一把，并给予了一道灵气。
免得他们通过空间通道后，一头扎进某个恒星，又或者被某种宇宙中的乱流给卷走。
如今的宇宙由于两个大千世界的融合，早已面目全非。与其说是宇宙，更像是修行界时期的混沌。
“就当做饯别礼。”
李易如此轻声说道。
……
脱离蓝星的人越来越多，虽然相较于总人口而言，千分之一都不到，但却也让仙宫意识到。
并不是所有人都乐意沉沦。
如此也引发了社会的广泛关注，身处物质无限丰富的人们，抬头时不时可以看到一颗颗耀眼的流星飞出大气层。
有大能修士，有凡人驾驶的星际飞船，是也有类似前官府人员组成舰队离开。
乾坤圈指挥部已经放弃了武力拦截，因为经过仙宫诸多圣王的讨论，对于此次事件进行了定性。
滥用公共法宝。
这个罪名很轻，一般属于多项附加罪之一。例如滥用公共法宝，造成伤亡，可以处以危害公共安全罪。
单个罪名又罪不至死。
但上头又让指挥部尽快的遏制这种现象。
于是天人通过特殊手段联系了在外的浮屠仙舟，并说明情况。
他们要关闭乾坤圈，延长浮屠仙舟的航行时间。
浮屠仙舟发回的信息是同意。
一来一回简短的联系却花费了将近三个月。
最终伴随着一阵轰鸣，乾坤圈彻底黯淡下来，而这场盛大而荒诞的逃亡落下帷幕。
真正想要逃跑的人基本都跑的差不多了。
远在五千光年外。
一艘犹如一个小星球般的浮屠仙舟，就像一头星际巨兽一般横行宇宙，所过之处无论是星球还是恒星皆被碾碎。
仙舟几乎不需要进行任何的规避，仅仅是表层所构建的空间壁垒，就已经是寻常物质所无法击破的。
内部，浮屠仙舟高层汇聚一堂，他们得知了远在蓝星的事情。
坐在主位上的飞星真人说道：“他们终究是心软了，这无可厚非，毕竟他们所生活的年代过于温和。但有些事情终归要有人去做，我在此提议脱离仙宫，脱离蓝星的仙宫。”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不适合我们，不适合船舶司。”
三分钟后，全票通过船舶司单方面宣布脱离仙宫，并在与乾坤圈的联系彻底断绝后，朝着下一个无相气机行驶。
完全脱离了仙宫原本所规定的路线，彻底遁入茫茫宇宙之中。
……
蓝星上，帝冕早已从椅子上站起来，他不再像往日一样气定神怡的晒着太阳，不急不缓的等待时间给出答案。
人类是一个极具进取心的种族，他们丰富的七情六欲，有着无数种驱动力。温饱过后就会追求更好的，有了更好的物质条件便会追寻精神价值。
完完全全贴合自己的道。
前世修行界天地混沌初开，那时还不存在生灵这一说法，那时只有极少数特殊的天地气机拥有本我。
类似于祖龙，大宇衍圣，大宙时圣，自己都是特殊气机，也被称为鸿蒙之气。
后来祖龙成道，于是天地间便有了生灵，最初的生灵就是先天生灵。但他们仍然脱离不了天地气机所化的本质，绝大部分生灵浑浑噩噩。
于是帝冕赋予了他们兽性。
如今他以同样的方法，让固守在蓝星之中的人类走出去。而不同的境地需要采用不同的方法，如今天地众生本身就存在着进取之心，只是宇宙之中没有他们生存的土壤。
于是他斩躯体喂养这方大千世界，借用天地之力，将灵脉与灵气送出去。
而后帝冕又吸纳人类无数代人发展总结出来的一切知识，并以无相之身对区别于修行界以外的大千世界进行观测与研究。他就像一个人类集大成者的科学家，一个天生的研究者，不分昼夜，不知疲惫，没有寿命限制的去推动人类的科技。
一个具备推动科技发展的顶尖科学家，短短的十几年内可以将人类的发展推到一个新的层次。而往往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科学家，他们所能为科技作出的贡献只有短短几十年。
帝冕则没有这个缺点。
他把人类从旧时代2000年灵气复苏开始，就已经逐渐停滞的科技重新向前推进，从一个地表文明推向了一个星际文明。
可哪怕如此仍然不够，因为科技不到千年的发展，相较于亿万年的修行如幼童一般。
在科技想着如何认知世界时，修行已经开始改造世界本身。科技能否达到如今修行的层次仍未可知，但天道所裹挟的一切法则本源已经将宇宙踩在脚下。
帝冕可以预见一个未来，当天道彻底的补全自身，当四分五裂的煌煌大日愈合，当天地以全盛之躯降临，这颗星球会停下来，太阳系会结束围绕银河的运动。
蓝星，宇宙中的尘埃，定在原地成为宇宙的中心。
整个宇宙亿万星辰会围绕它旋转，届时所有改变轨迹的星系会碰撞到一起，无数星球湮灭，无数可能存在的所谓‘外星人’毁灭。整个宇宙会因天地的真正苏醒，而陷入一场漫长的毁灭当中。
而这只是来自一颗尘埃的呼吸，来自一个不朽存在的吐息。
这会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但对于存在亿万年的星系又是即将发生的事情。
人类必须走出去，走出这个李长生构筑的温柔乡，在血与火之中磨练，在毫无限制的原始森林之中进取与厮杀。只有这样才能脱离前世之斩天，才能避免天人再次带着所有人自杀。
最终诞生的强者们回到蓝星，觐见他们人族君父的消亡。
他成功了，可却是生不出任何的喜悦。
帝冕看着站在乾坤圈前的背影，忽然有一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冥冥之中，一道声音响起。
“你成功了，鸟儿已经飞出牢笼。”
“他不在意。”帝冕摇头。
“正因如此我们才有胜算。”
“你所谓的胜算，是我斩去大半道行，让那些小家伙离开他的羽翼？实际上能增加多少，你我都不可知。那些吸收我的气机成圣者，可不算增加天地之力，就像昔日的先天生灵一样。”
帝冕微微的握了握拳。
“既然如此，还不如让我去与他斗法。虽败犹好过如此，寄托于再冒出一个秋无极。”
道尊道：“会有的，以力成道之路是李长生开辟的，五十年后轮回会有一位无相。”
“那也是李长生的人。”
“都一样。”

第五百七十七章 轮回将成
华时代，六百七十七年，夏。
“假道士！我金丹巅峰了！”
白石兴高采烈的跑到正在院落中晒太阳的李易旁边，曼妙的身姿微微的晃动，身上绸缎白色道袍随风摇摆，以及营养过于丰富胸脯。
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眸散发着亮光，露出两排雪白的皓齿，带着纯粹而烂漫的笑颜。
不同于祝雪趋向于孩童的稚嫩，白石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更像是一种名为青春的事物。
几百年的光阴过去，她仍然保持着活力，不管是心态还是容颜都没有被岁月留下痕迹。
因为李易把她保护的太好了。
白石自从被李易从地下室里捡回来以后，便再也不需要面临生活的困苦，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更不会有生存危机。她几乎没有任何苦恼，自由自在的进行着修行。
而修行又是一项极其耗费时间的东西。
或许外界已经过去了六百年，但对于白石而言，也就过去了几十年。特别是家里所有人都是长生者，每一次从修行中结束都不会在其他人身上看到变化。
特别是李易。
他是家里的顶梁柱，更是所有人的锚点。悠然自在的姿态，日复一日仿佛从未有过变化的他，在这六百年的时间逐渐改变了所有人的时间观念。
至少白石与李父李母已经开始习惯修行，习惯睁眼闭眼几年时间过去，也习惯静下心来去感悟大道的玄妙。
以前根本坐不住的李兴国，现在可以花费几个月的时间去画一幅画。
李易微微睁开眼睛瞥了一眼，由于白石站得太近，他并没有看到对方的脸，连鼻子都不见了。
又长大了。
他是说修为。
“嗯。”
简单的应了一声，随后再度闭上眼睛。而本就期待夸奖的白石自然是不满这种态度，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微微鼓起。
“姆！你就不夸夸我嘛？”
“未来可期。”
“什么叫未来可期！这可是金丹巅峰，一方大能！听赵四说，可以坐镇一个省份，威慑四方。”
白石不满的说道。
这时，站在她头顶的琼羽发出不屑的轻笑：“笨石，你这都是六百年前的事情，现在想要坐镇一个行省至少需要化神。比如那个什么陆浩初，人家早在一百多年前就化神了。”
“你同样是天地初开就修行的，你能修行到金丹巅峰，属于是老年天才了。”
老年天才，这个名称更像是一种嘲笑。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琼羽向来是一个非常诚实的灵。哪怕放在前世修行，六百年的金丹巅峰也算不上天才。到如今这个天地初开的环境，这属于是十分炸裂的天赋。
笨石太拉胯了。
白石微微瞪大双目，问道：“都已经过去六百年了？”
“现在是华时代，六百七十七年。”
“我怎么感觉才过去一百年不到？”白石掐着手指头重新审视自己，“虽然我没有吃任何的丹药，也没有借助外力，一点一滴的打磨自己，每一步都力求完美。但六百多岁的金丹巅峰，好像确实不天才。”
“现在高手的要求拉到了化神，按照我目前的修行速度，那我岂不是要两千岁才能化神？我活得到那个时候吗？”
越算越是苍白，白石刚刚精进一步的喜悦瞬间消失。躺在椅子上的李易笑了笑，不得不出声安慰道：“不用担心，你修行根基扎实，也没有受过伤，一般而言会比许多化神要活久。”
“就好比现代人类比古代人寿命长一样，物质条件越好，寿命就越长。化神真正的大限应当在三千岁，但由于种种原因，这仅仅存在于理论上。”
“至于天才嘛，你不必执着这个名头，仙道贵活。你一步步走过来，突破化神也不过水到渠成。”
白石天赋确实不怎么样，但她的条件非常好。
李易给她提供了最为理想的修行环境，几乎让白石复刻了李长生的道路。除了悟道以外的一切，白石都是像李长生一样一步步走来。
这是寻常人所无法复刻的，例如按照正常的金丹巅峰寿命。白石目前只剩下一百年不到，如果继续稳扎稳打，就是在赌最后几年能不能突破。
一般人会选择服下丹药尽快突破。
而白石不需要担心。
就好比别人高中三年需要学完的知识，白石有足足三十年的时间去慢慢琢磨。
一通安慰过后，白石重新恢复，随后也没有离开，而是搬了张小板凳坐在李易旁边。
陪他静静的吹风晒太阳。
寒水坡历经数百年，早已被茂盛的翡翠灵竹遍布，枝叶随风轻轻的晃动，阳光折射出细微的碧绿。
身穿道袍的气质甜美清纯的女子哼着小曲，笑颜如花的随风晃动。
李易问道：“你哼的什么曲子？”
“以前初中跑步的纯音乐，名字有些不记得了。”白石回答，忽然嘴巴微张，道：“假道士，我感觉自己好像真成了古代人。”
“六百年前出生的确实算是古代人，你估计都不知道现在科技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李易点击手腕处直径不过五厘米的手环，浅白色，看起来像是玻璃材质，触摸起来却如绸缎般柔软。
“这个是手机，现在叫做个人终端。可以用来通讯，购物，娱乐视频打游戏。无论是AR，还是VR都具备，只是不支持完全嵌入式的虚拟现实模式。”
一个全息投影屏幕忽然出现，里边是颇为古早的视频平台，界面与六百年前的一样。
白石满脸惊讶，双手点击屏幕，传来奇异的触感，像是摸到了什么，又好像是幻术。
金丹期敏锐的五官瞬间察觉其中的玄妙，一股细微的电流影响了自身的判断。
用自己所剩不多的科学用语，就是电流通过表层皮肤影响到了神经，从而造成非常细微的肢体停顿与触感。
白石稍微有了一些防备，手指瞬间便能穿过全息投影，并且在几秒钟后能够直接干扰投影。
这就是修士与凡人最大的区别。
仅仅花费不足一分钟的时间，就大概研究明白这个距离差认知超过几百年的未来产物。无论是其原理，还是运作模式，在修士科技所无法媲美的感知下无所遁形。
又研究了几分钟，白石已经能熟练的操纵个人终端。
纤细的手指快速点击，由于极快的阅读速度，导致她看起来像是在不断摇头。
“感觉差别也不大，就这视频网站的界面，跟我几百年前差不多。”
李易回答道：“因为人并没有发生变化，而且这个网站是专门为我们这种老古董建立的。可没有人规定几百岁的人不能上网，这个时代修士很多，活了几百岁的人没有千万，也有几十万。”
“不过有给年轻人看的网站，我不建议你……”
李易话刚说到一半，白石已经一头遁入辽阔的网络世界。
紧接着琼羽感觉脚下的脑袋在冒烟，一抹粉红迅速遍布雪白的耳根。
白石从网络世界中脱离，健康的胸脯起伏不断，满脸通红，眼中多了些许的羞恼。
“你怎么保持这么多黄色网站，平日里跟几位姐姐同床拖拖拉拉的，是不是在外面找过女人，你……你怎么能这样？”
她现实都没跟李易有过肌肤之亲！
平日里这家伙一副清心寡欲的模样，没想到竟然如此饥渴。
李易扯了扯嘴角说道：“白石，有没有可能这些都是正经的网站，是你跟不上时代了。”
“不可能，以前互联网恨不得给网民裹小脑，神州自古以来的禁欲文化，怎么可能允许人们堂而皇之地裸露身体？”
白石一脸不相信。
她刚刚看到的东西说裸露身体已经非常委婉，一个上百万播放的视频，竟然是总结女性器官类型，分数，好坏。
当然男性的也有。
许多视频所讨论的东西，比以前她逛黄色网站的尺度还大，重口在她们面前都已经算是小儿科了。
这些东西得放在某些变态网站。
琼羽也说道：“现阶段是仙人曾经说过的第二次礼乐崩坏，当然仅限于年轻人，一百岁以下的人。在如今这个时代，对于自我的一切权利是被允许的，包括尊严。”
“去大城市里，深夜你可以看到许多牵着人畜的人。”
些许的记忆涌入，白石眉头紧皱，她看到了人畜，如宠物般被牵着走的人。
白石扭头看着李易，问道：“这是奴隶？”
直觉告诉她不是，因为假道士不会坐视不管，所以她没有问对方为什么不管管。
李易摇头道：“在这个物质无限富足的时代，没有人会为了一斗米折腰。尊重他人意愿，我不是他们的爹。”
这些东西都是非强迫性的，如果有仙宫也会管。
“……”
白石微微发冷，她隐约间感觉到一种理所当然，一种对于本应该是隐私的事情公之于众，不加掩饰的展露在大众面前。
大众也表露出一种理所当然。
“好恶心。”白石不加掩饰的说道。
“我也这么觉得。”李易不咸不淡的回应，看不出有多少厌恶，也未曾有任何行动。
因为他不是一个喜欢说教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他只是有一些良知，喜欢去救那些求救的人。
“真的……真的好恶心。”
白石重新坐下，目光再也不向外探去，也不再期待出山。反而稍稍拉近了与李易的距离，不知不觉依靠在对方身上。
这种亲昵是六百年里养成的习惯。
琼羽忽然开口道：“其实你可以往好处想，这个时代的本质是法律之上的无限自由。允许一夫多妻，一妻多夫，同性恋，乃至是伦理问题。”
“如果你哪天忍不住了，是不会受到道德谴责的。”
白石眨了眨眼，又看了看自己不自觉依靠在李易身上的脸，仿佛是两块相似的磁铁，瞬间拉开距离。
满脸羞恼地怒斥道：“你污蔑我！她污蔑我！”
“呵呵。”
琼羽灵活的躲避白石乱抓。
笨石之心，人尽皆知。
那几位夫人都知道了，就她自己怂逼，不过主动地捅破那层纸。而仙人前辈又非常的懒，本身对于那方面的事情欲望不大，又讲究自然而然。
白石不进一步，他乐得清闲。
这时，琼羽忽有所感，转身飞离了花园，一分钟后又回来。
道：“仙人前辈，渊圣王求见。”
“让他直接过来吧。”
李易仿佛早有预料。
很久以前，渊由于轮回法则的演变，本身的道就已经达到了无相的标准，但自身没有达标。
于是只剩下合道一条路，而他给对方拖延了五百年，后面又再加了一百年。
现在又到了期限。
一个身穿玄色帝袍，头戴平天冠的威严男子走来，来到李易十步之外，微微拱手弯腰。
“尊上，吾准备好了。”
尊上二字是渊擅自加上的，这么多年过来他的傲气早已被对方磨平，又或者是在李长生面前抬不起傲气。
如果说李长生只是无相，那么渊还可以稍微挺直腰，但对方明显不是。
“你确定？”李易再次问道，随后如当年一样说出了同样的话。
“我还可以再给你五百年时间准备。”
理所当然的语气，仿佛天劫会随着他的意愿推迟。
但这一次通幽之主不打算推迟。
“吾意已决！”
“那么三年之后试试。”
三年之后？
渊面目疑惑，随后问道：“敢问为何三年之后？”
“我有一位长辈要死了，看看你成道后的轮回是否有用，也算多一种选择。”
“是。”
三年后，李易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花园里晒太阳，也没有逗白石玩。更没有在房间里与几位夫人双修。
而是坐在大堂内，一边品的茶水，一边仿佛等待着什么。
下午两点，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倩影匆匆忙忙走进来。
女子扎着马尾，面容秀丽，眉目间与李易有三分相像。
李莉莉，颇得他喜爱的堂妹，也是血脉关系上兄弟姐妹中唯一还活着的。
目前已经到了元婴期修为。
她带着明显的哭腔说道：
“哥，我爸他要死了。”
“我知道。”
李易语气平淡，就如同一根定海神针一般，要面对至亲死亡的李莉莉稍微安定。
“我可以让他再活三百年，也可以让他再活一世。这是极限，一个无法坚持修行之人的极限。”
“大伯他想继续活着，没有人能带走，但前提是他还想活着。”
他从不奢求亲人永生永世不死，只是是给予他们最好的选择。
仅此而已，再奢求李易也给不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酆都鬼神静候门外
李家。
青州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修行家族，在好事者给各大势力与家族排名中这个修行家族并不出彩，可谓是籍籍无名。
说是修行家族，没有庞大的产业，也没有完整的传承，更没有不断涌现的优秀家族子弟。
但若说不是，有一名元婴强者，几个金丹大修士。
与寒水李家来往过的人，都会觉得这个家族很奇怪。他们对于家里的后生晚辈几乎是放养的模式，根本不要求他们一定要修行，又或者在某个领域取得何等的成就。
于是历经六百多年，从旧时代到华时代，从文艺巅峰到礼乐崩坏，李家波澜不惊的度过。
在寒水数百年没有太多变化的乡村田野中，李家在原有的祖宗祠堂上建了一些房子，古色古香的三进门合院。各种物品朴实无华，与穷奢极欲毫无关系，却比清贫又更好上一些。
没有太多科技感的物品，保留着古代的各种生活用品，如此复古主义的房屋隐约间透露出历史底蕴。
往里，家族百余人，人丁不算兴盛，只是少了尔虞我诈。
他们围在一个床塌前，看着躺在床上的老者，大多数人眼中都透露出真切的悲伤。
他们是李家后人，也是这个老人的曾孙。这位老人金丹期的修为，在如今的世道并不算高，却为他们撑起了这个家。
屋外下着小雨，给屋内压抑的气氛更添了一分。有小孩忍不住哭闹，母亲一边轻拍后背，可无论如何都安抚不下来，只好出声道歉。
随后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才勉强将小孩安抚下来。
在这个孩子可以直接托管育儿所长大的时代，这种古代家庭关系极其少见，仿佛就像是影视作品之中演绎的剧情。六百年前，科技与城市化的发展将大家族分割成城市工薪小家庭，如则是将家庭取缔。
社会没有强行推行社会化抚养，真正破坏家庭的是人的惰性。
李家，是旧时代的孤舟，是一群保守的古代人。
他们没有长生不老的能力，整个家族却仿佛活在过去，从未变化过，也绝不会遭受外部因素而变故。
当这个古老的家族需要变化时，应该变化的是整个世界，整个社会。
老人如往常般和蔼的笑了笑并未怪罪。
记忆里，这位老人不同于其他所谓修行家族的长辈，他很少发火，也从不要求后辈们要如何如何。
‘我本身就不是修行的料，何况你们？平平安安是福，人不能去奢求自己能力以外的东西。’
这是老人的口头禅，也是李家的家训。
忽然虚空微微扭曲，一道身影出现在老人床边。他头发乌黑靓丽，脸上容光焕发，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
众人愣神，随后认出了这个中年男子。
除了璇青老祖（李莉莉）以外，李家很少露面，不为外人所知的另一个元婴老祖，道号不知，只听闻老爷子说过名叫李兴国。
李家的大部分人因为都只是普通人的缘故，许多人都没见过李兴国，又或者只是百年内有一面之缘。
一些年老者隐约间有印象，这位应该是住在山上的，被竹林包围外人几乎无法靠近的寒水坡。
传闻里边有大能修士隐居。
这种在蓝星并不少见，甚至可以说是随处可见。大能修士就像六百年前的古代保护动物，他们的领地就是自然保护区。但寒水却非常的神秘，他们对于其中住着什么人毫无所知。
任何官方记录均没有。
少数几个人具有修为的李家后代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古色古香，华美至极的别院。
只有步入修行并突破金丹者，才有资格进一次山，跟随在一位天地清灵进入不知名的药园领取灵药。
而他们自然也见到了居住者，每个人见到的都不相同，他们下山后进行查找，最终都指向了一个曾经威震天下的群体。
如今默默无名，在六百年前无不是威震天下的至强者。
镇国级，对于他们来说非常陌生的名称。
因为国已经不存在，在目前蓝星的社会架构下，不存在任何的国家。但曾经存在，曾经世界上有几百个国家，神州就有七个。
他们纷争不断，愚昧而落后。
为了宗教，为了利益，为了资源，为了这个时代唾手可得的物质厮杀，在现代人看来这是野蛮而愚昧的。
但参照目前神州地区的界限，昔日国家的领土划分，一个镇国级所能掌控的地方相当于目前的一个大洲，其负责人无不是圣王级别的强者。
剑仙，飞将，太阴星君。
这些古老的强者居住在寒水坡上，每一次他们身边都会伴随一个平平无奇的男子。
而这个的身份不言而喻。
李家，是李长生的李。
有人曾经无意间吹嘘出去，并没有人相信，但隔天就有特殊部门的人找上来。而后老爷子也大发雷霆，这件事情逐渐被人埋在心底，以至于后代子弟现在都不清楚。
他们这个乡下小家族，可能是目前蓝星背景势力最大的家族。
“小弟。”老人抓着中年男子的手，露出一抹笑颜说道：“五十年不见了，之前你要给我的那幅画怎么样了？”
“大哥，这个时候还管什么画。跟我上山，你才六百岁一定有办法救你的，我让易儿给你延寿。”
李兴国神情焦急，多年的修身养性这一刻荡然无存，宛如一个普通人一般面对亲人的病危。
修行一个很残酷的事物，而他正在面对短生种寻求长生最为残酷的路程。
修士活得越久，并不会变得无情，相反亲人尚在会更加的多情，比凡人更珍惜亲人。但往往生离死别不遂人意
李兴国刚想挪移，但下一刻却被李兴龙也拦住了，他反握住自己的手掌，力道轻微，骨瘦如柴，赫然是一副天人五衰的模样。
“够了。”李兴龙微笑摇头，“我已经活够了，六百年的光阴，送走了不知多少子子孙孙。”
李兴国劝道：“元婴还有一千年，我也才活了六百年，我都觉得不够，你怎么就想着先走一步？”
“我不是修行的料，你知道的，这六百年里我用在修行的时间加起来不够一百年。实际上我度过的岁月比你多得多，多到我已经有些想不起来。”
李兴龙看着天花板，眼中多了几分迷离，他努力的想要回想起过往，看到的却只是几个模糊的身影。
他的父母，他的家乡，都只剩下影子。
“小弟，我们爹娘叫什么名字了来着？”
此话带着无尽的疑惑与彷徨，一个人的精神是存在极限的，一个人的记忆是存在保质期的。
修行如逆水行舟，不进反退。
退并非指修为的倒退，而是自身所有存在之事物。若是不想消失，只能不断的修行，不断的前进。
李兴龙并不具备修行的天赋与毅力，他这一身的修为都是依靠丹药堆叠出来的。本质上还是一个凡人，一个活了六百年的凡人。
“……”李兴国嘴巴微张，此时此刻纵然有万般劝言，也难以说出口。他闭上嘴巴，咬紧牙关，只是一瞬间又仿佛放下了一切忧虑。
他语气平和的回答道：
“李德中，罗勤英。”
“原来我爹娘叫李德中，罗勤英，他们长得怎么样？”
“皮肤黝黑，满手的老茧，两个面朝黄土的农民，他们省吃俭用硬生生把我们俩送去读书。”
“那他们一定很爱我们吧？”
“很爱你，却不那么爱我。你是长子，而我是次子。他们会把最好的都留给你，明明当年我比你的成绩更好，却让你去读大学，让我出社会。好在我赶上了政策，当时落后地区的乡村教师要求不高。”
“……”
李兴龙沉默许久，他已经不记得了，但还是由衷的说道：“小弟，对不起。”
“没事，不怪大哥。”李兴国摇头，“我早已释怀了，在那个时代偏爱长子很正常，也不能说爹娘不爱我只是有点偏心，而且大哥对我不差。”
他们两兄弟不能说是亲密无间，却各自之间对得起亲兄弟这个身份。大哥给过他很多帮助，当年自己儿子的医疗费早期都是他承担的。
只是后来情分尽了，供养一个变成植物人的侄子三年，眼看没希望也就放弃了。
李兴国不怪他，毕竟那时自家大哥也是有家庭的，有些事情身不由己。除了父母以外，很少很少有人无条件的帮助自己，毫无底线的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大哥，别死好吗？”
“……”
李兴龙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木纳的看着天花板，仿佛三魂七魄已经去望轮回。
门外，站着常人肉眼无法察觉酆都阎罗们，他们看到一个神魂即将出体，却没有如往常一样勾魂。
这些强者的神魂死亡时，有一部分人是不会直接消失的，而是七零八落。这些散落的三魂七魄可能会随着时间推移彻底消失，也可能被阴气侵扰变成鬼。
所以需要酆都进行回收。
实际上这应该是判官城隍的工作，但这一次十殿阎罗都来了。
而对于这个金丹小修的神魂，阎罗们只是默默将其塞回去，甚至动用酆都的力量进行维系。
仙人未至，轮回不收。
这是轮回殿下的旨意，今天就是通幽之主来了也得在这里候着。
忽然，天上一阵轰鸣，百里风云被搅动。
有大能修士降临，三道身影出现在寒水上空，不加掩饰自己化神级别的气息。引得镇守此地的仙宫城管司修士驾驶飞舟靠近，确认几人身份后又离开。
按照规章制度，元婴以上的强者在人口密集的地方故意泄露气息是要被处罚的。
但这里的情况有些特殊。
其中一位面色红润的老者落地，带着两个同样是化神级别的修士进屋。
李家两兄弟面露错愕，随后异口同声说道：“二叔。”
领头者正是消失多年的二大爷，当年李易回到寒水大概十年时间，他就说要出去历练，这一去就是六百年。
现在竟然已经化神了。
李兴国问道：“您化神了？”
他在家里吃着各种丹药也才元婴，二大爷出去混了几百年回来就化神了？
“百年前侥幸突破，最近心血来潮感应到兴龙有难就回来了。”二大爷微微点头，随后扭头对其他两个同行者说道：“二位道友，还请施展神通，让我这侄子再活几百年。”
此话让两位同为化神的大能面露苦涩，他们是二大爷的朋友被请过来救人。本以为是什么大病，没想到竟然是寿终正寝。
其中一人开口道：“道友，我们只是化神，虽然精通一些丹药之理，可也不是仙人。怎么可能让一个凡人延寿几百年。”
“那能延寿多少年？”二大爷问道。
两位化神分别上前把脉，非常仔细的探察其经脉丹田，随后先后摇头，给出了一个相同的答案。
“最多延寿三十年。”
李兴龙回过神来，开口说道：“二叔，不必费力了，我已经活够了。”
“什么活够了？好死不如赖活，三十年就三十年吧！”
二大爷大手一挥，丝毫没有理会李兴龙的意愿。
在他看来这小子纯粹的受到天人五衰影响，人之所以会变成老人，之所以想死都是因为身体缘故。
如果一个人青春永驻，身体不老，哪怕八十岁而亡也至死是少年。
“二叔……”
“你还认我这个长辈就好好活着！”
二大爷双目一瞪，顿时压住了李兴龙。
在这个时代或许很难理解，但这李兴龙他们这一代人，有时候长辈之言大于天。
只是他真的累了。
“老祖回来了。”
门外传来声音，众人扭头望去。
大多数情况，在李家老爷子是称呼李兴龙的，老祖是称呼李莉莉的。前者因为跟家族后代比较亲近，后者则是比较正统的称呼。
李莉莉对于家族后代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存在。
屋外下着小雨，两道身影踏着雨雾而来，一男一女。
鹅黄色长裙的美丽女子撑伞，落后于平平无奇的男子半步。其男子身穿朴素的衣袍，面相平平无奇。
但明显落后与服从于他的李莉莉，却隐约衬托出眉目淡然如身处画中之仙。
当他踏出庭院，看到屋内的一大家子，也看到了两个外人。
仅仅是眼光的交汇，两位化神没有感觉到任何特殊，但下一刻他们看到了令他们头皮发麻的一幕。
院落中忽然站满了人，左右两侧整齐站立，后排的是一个个身穿官袍的城隍，前排是一个个阎罗！
酆都阎罗，掌管生死的鬼神！
李莉莉也看到了，她愣在原地，李易转头疑惑道：“莉莉，怎么了？”
抬头看着自己大哥平静的面容，跨过他的存在，那些掌控生死的鬼神已经拱手深深弯腰，姿态全然没有昔日鬼神之威，却又是心服口服。
李莉莉早以知道自家兄长的身份，却又很少呆在他身边，对于他的存在缺乏一个清晰的认知。李易对待她很严厉又很温柔，极少对家人展现力量。
过于亲近，以至于让人有些忽视。
何谓李长生，何谓无敌？
此情此景，无声无息，无言无敌。
家中长辈要死了，酆都阎罗需要在门外静候，等待自己兄长的到来。

第五百七十九章 无相劫
六百年的时间，或许对于凡人而言已经路过无数个时代，社会的意识形态不知换了多少遍，曾经在世仙之名也在一次次结构当中逐渐被人遗忘。
在这个人性沉沦的时代，仙人二字已经是过往。
但也仅限于如浮游般转瞬即逝的凡人。
李长生消失了六百年，仙人也有六百年未曾出现。但他并没有死，他的权威更不会因为这六百年而消散。
真正执掌天下者，所有的大神通者都知晓，仙人哪怕过去千万年还是仙人。
李莉莉在网络上其实看过一些敌视仙人的言论，因为他的兄长在无数个传说与流传下，本身就经过了神化。特别是在六百年前，名声最为鼎盛，自然而然的成为了道德完人。
在天下人的认知中，仙人大概是道观里坐着的玉皇大帝，是寺庙里坐着的佛祖，是至高无上的神仙。
说起其传说故事，自然是各种添油加醋渐渐失真。
没有人会想到仙人会是一个一天需要睡十二个小时，每天不是晒太阳就是追随时代变迁，上手各种年轻人的娱乐方式。
以前是打牌打游戏，现在是喝茶冲浪，前几年还让自己去买一台能进行完全沉浸式虚拟现实游戏的机器。
也就是当年许多文学作品里的网游世界。
只不过曾经设想中的几十上百年，人类足足走了五百年，才实现对于大脑与神经的掌控。
当然很久以前就有修士开发的幻术秘境能达到这个效果，只不过对于凡人精神负担太大，于是便没有普及。
但对于凡人，这个时候的大多数年轻人，自家的兄长已经成为了封建礼教的代表。
要不是仙宫严格管控，李莉莉已经能预料到她大哥会被骂成什么样。初生牛犊不怕虎可不是说说而已，为了标榜自己肆无忌惮者更是数不胜数。
“不必害怕，他们只是公事公办的。”
李易安慰了一句，李莉莉回过神来，连忙跟在身后。
两人踏着细雨，在众多鬼神的簇拥下走入房屋，收起竹伞，人群自动的让开一条道路。
无论是凡人还是修行者，都向李易投来敬畏的目光。
那两名化神级别修士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并且在李易进来后下意识的挺直腰板，如同学生面对老师，又像是面对严厉的长辈。
他们脑海中排山倒海。
来的时候没问清楚，现在稍微感知一下，这特么不是寒水吗？仙人隐居的地方！
他们两人没见过李易现在的容貌，但却明白能让这些鬼神如此恭敬的只有传说中那位仙人了。
念头至此，难以言喻的兴奋涌上心头。
面对强者需要敬畏，面对仙人也需要，但其中绝对不包含恐惧。
李易看了一眼二大爷，对方化神的修为他并不意外。二大爷属于悟道奇才，在天道框架体系下，算是最为顶级的天才之一。
东云舒也是类似悟道的天才。
只是乐道多少有些局限，过于狭隘，估计难以成圣。
“二爷，好久不见。”
李易微微点头，二大爷仍然瞪着眼睛，自身神念竟然向前探去，差点没给随行的两人给吓晕过去。
这可是仙人，他怎么敢的？
对了，仙人为什么又叫他二爷？
两人有些迷糊了，而二大爷也是更加懵逼，他竟然察觉不到李易的存在，在他的感知中面前空无一物。
“李易你……”
“我修为比你高一点。”
李易非常诚恳说道，如此干脆而简洁的回答，让二大爷一时间对不上话。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另一个问题，二大爷闯荡这几百年，对于仙人的名头自然一直听说。但并未去主动寻找，像这等存在也不是自己想见就能见的。
后来遇到的人多了，知道的事情越来越多，一直到听说仙人隐居之地，他渐渐地有了一个猜测。
但好像现在不是时候。
“李易，看你了。”
二大爷让开身形没有多问，这也是李易很久以前便设想好的事情。
关于自己身份的事情，其实不需要表明，亲人知道了既没有坏处，但也没有太多的好处。甚至可以让人的心态出现问题，也不符合自己给父母安排的炼心。
如今修为上来，二大爷一眼就能大概猜测出自己的身份，而父母在突破金丹后，其实也通过几个儿媳妇的特殊知晓一切。
一切不言而喻，等层次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李易坐到床边，床上的老人看着这张从未变过的面容，多少有些恍惚。
“都出去吧，莉莉留下。”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随后纷纷走出了房间，只剩下李莉莉。
李易说道：“莉莉，我让你留下是给你见大伯最后一面，这是你父亲，你应该知情。”
李莉莉面色一白，嘴唇颤抖的说道：“哥，你也没办法吗？”
“我有办法，我能让大伯再活一千年。”李易微微摇头，随后话音一转说道：“但有一点你需要明白，你只是有知情权，却没有决定权。”
“这条命是大伯自己的，大伯你还想不想活？”
李易抬手扶着李兴龙额头上，苍老的皮肤之中透出一股死气，手掌泛起微光，逆生九重瞬间扫荡一切的衰败。
仅仅是转瞬，老人仿佛返老还童的一般，年轻了十几岁。
李兴龙缓缓地舒出了一口气，身体不再像此前那般难受。
李易抽手静静的等待，他并未延长对方的寿命，只是消除了一切的病痛。就像以前他在村里开诊所一样，对于即将死去的老人，最大的治疗就是消除他们的病痛。
至于延年益寿，李易一般不会给。
亲人他可以给，就像几百年前给大伯丹药修行一样。
只是这次大伯明显不想活了。
五百年前，李易其实已经可以预见自己这位长辈的死亡时间，因为对方明显静不下心来修行。如果无法彻底的成为一名修士，哪怕拥有漫长的寿命，也是一种煎熬。
凡人心，承受不住长生苦。
大伯精神上的寿命已经达到了极限，再继续强留就是对他最大的酷刑。曾经赵四就是如此，为了挽回女儿强行喂服延寿丹，最终换来的是无数次自杀。
人生是存在终点的。
李易历经万载岁月，前生今世之磨难才换来不朽之心。一个几乎不需要付出任何努力的凡人，他能活六百年已经很好了，一个王朝的寿命都没有六百年。
大伯不会是最后一个，接下来会是自己的母亲，然后是父亲，后面可以是赵四，也可能是白石。
兔儿与卫兮两人活得差不多久。
云舒以力成道的机会不足一成，但修为越高延寿的难度就越低。
我这一生的开始，即是一场漫长而短暂的送别。
许久，李兴龙缓过一口气来开口，看着李易的面容，问道：“李易？或者我该称呼您仙人？”
此刻的他记忆变得无比清晰，谈吐也不再像此前那样模糊。
李易是仙人。
其实这个问题早在四百年前，起初是卫兮与飞将有些相似的面容，只不过卫兮留着长发，飞将是短发，影像与真人又有一些差别。后来当李家人接触到修行，知道剑宗，知道太阴仙子怀疑更深。
或者说已经能猜到，只是不捅破。
李易也不意外，道：“叫我李易就好。”
“所以你真的是仙人？”
“这很重要吗？”
两人对视，李兴龙看着对方平平无奇又熟悉的脸庞，在他想象中仙人应该是如同玉皇大帝般的存在，可仙人却是如此平凡。
他点头说道：“很重要，李易他……还活着吗？”
李易愣了一下，没想到大伯最后关心的是这个问题，随后露出一抹浅笑轻声道：“李长生是李易，李易却不是李长生，从来都是如此。”
是的，他从来都没有忘记李易这个名字，也从来没有忘记是李易成为了李长生。这才是他的根本，才是他最初的名字。
李长生不过是一个求道者的化名，是他对于道的憧憬与向往。
如今他已得道，便无需长生二字。
大伯也笑了，没有继续多问，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房间再一次陷入沉默，李莉莉神色越发焦急，她映照出屋外众人的神情，唯独李易很是平静。
他与大伯的关系不算太亲，两人交流不多，但都认这个亲人。亲人这个东西有时候没有太多交集，甚至会成为累赘，但无法否认的是真正遇到问题最有肯定帮助你的是亲人。
神州自古以来血脉为枢纽的联系，是天然的，是绝大部分人所认可的联盟。
大伯是一个很好面子的人，一个大家长主义的人，把亲情血脉联系看得比谁都重。在他眼里血缘之下，无关正义公道对错。
这种人在某些时候会是陋习的维系者，但有时候也会是一个可靠的长辈。
他可以带头去村头抢水，可以为一个变成植物人的侄子筹齐医疗费，可以在六百年里守着自己的子孙后代，可以维系旧时代的家庭关系。
也可以问一位仙人，他的侄子还活着吗？
因为李易身上流淌着与他相同的血脉。
“李易。”大伯再次开口道：“那些孩子，我想求你照顾一下。他们虽然都不是那种大善人，有许多家族子弟的小毛病，但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多少年？”
“这一代人就好，后面就看造化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好。”
李易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起身把位置让给李莉莉，对方知道事情不可改变扑到床边痛哭。
哭声让李兴国与二大爷忍不住闯进来，随后是李家人，他们围绕着弥留之际的李兴龙。李易则是默默的退了出去，挥散了十殿阎罗，独自一人蹲坐在房梁下的阶梯上，看着细雨，听着哭声，任由大伯的三魂七魄消失。
二大爷多次要阻止，却被一股无法忤逆的伟力摁住动弹不得。
李易说道：“二爷，该放手了。我已经治好大伯的身体，他现在没有任何的病痛与虚弱。”
二大爷走出房间，纠结与不舍等诸多情绪闪过，最终都化作一声叹息。
他看着神情平静观雨的李易，问道：“此为忘情？”
李易摇头道：“不，此为长生之苦。所谓修真忘情，并非修行的过程磨去的情感，而是长生路上一切熟悉之人的离去，让道心越发坚如磐石。
我们修士比任何人都知晓情之一字，心如明境映照七情六欲，我们铭记这一切，缅怀这一切，我们会哭却又不止会哭，我们前进却又从不回头。我们并非忘情，而是大彻大悟后的通透。”
他抬头看向二大爷，眸光清澈不染凡尘，雨幕成为他的背景，老旧的府邸成为他的气息，如画中之人遥不可及。
“二大爷，在修行上你还是太幼稚了，老小孩一个。”
二大爷扯了扯嘴角，道：“你小子倒是教训起我来了，说吃过的盐……咳咳咳，反正我是长辈，轮不到你教训我。”
他本想搬出长辈吃盐大法，但转念一想这小子好像活得比自己久。
李易笑了笑没有在意，一直等到大伯三魂七魄消失，才起身让人准备葬礼。
李府挂起白绫，一口灵木棺材放置在大堂，上百人披麻戴孝。
而后便没有其他人来祭拜。
因为以前有交情的人差不多都死了。
三月的天气有些冷，李易坐在棺材左边翻动着火盆，父母，李莉莉，二大爷盘坐于地闭目养神，右边的百来号人均打地铺睡着。
李易觉得祠堂建这么大，大伯估计有考虑到很多人守夜。
忽然，一缕微风从门外吹来。
渊走了进来，拿着三炷香插在香炉，随后弯腰三拜。
一位掌管生死的鬼神送行，算得上千古第一人了。
“尊上，他之神魂已入轮回，可需转世？”渊问道。
如果可以渊非常乐意帮这个忙，轮回转世本身就是酆都一种对外收取人情的重要产业。天地初开六百年至今没有业绩，但再过一千年就会有许许多多的大能修士开始考虑借用轮回转世。
而仙人的人情，比得上任何强者。
李易摇头道：“不需要了，没必要折磨大伯，既然他已经走到了终点，那就应当得到安息。”
“你且去突破吧。”
“是。”
头七结束，李兴龙被埋在了寒水坡上，作为弟弟的李父埋下最后一撮黄土。
二大爷留住几日后，又一次告别离开去修行。临别时，李易教了对方一些神通，足够这老头学上千年。
李莉莉则是留在了寒水坡上，就住在西厢房白石房间旁边。
对于大伯最后的嘱咐李易并未忘记，他从一众李家后代挑选了一个七十岁的“小孩”。
一个满头白发，皮肤上带着老人斑，腰部略显弯曲，看起来非常苍老的小孩。
论辈分的话，他得称呼李易太祖。
练气三重修为，看上他并不是因为天赋，而是这个后辈。没有植入人工灵根，练气修为也是依靠长春功一点一点磨出来的。
有化神之姿，元婴保底。
轰隆！
忽有一日天地震动。
酆都城临空，万千法则斡旋，紧接着一层又一层厚厚的劫云铺开。
雷劫分九重九，乃无相之劫。
却不同于秋无极，渊并非完全的以力成道，因为轮回本身就是一条无相之道，只不过当初他失败了。
“天地无相有九，却不是一定只能有九个。”
三个无相齐聚古树之下，远观雷劫，俯瞰天地之变。
盘瓠说道：“无相之位在增加，要求在变低。轮回根本上在借用岁月之力，若不是唯一，在前世注定无法成道。”
凤娲如此做出判断道：“天地在进步，秋无极成道却也是将李长生的一部分道融入天地。”
“凤娲道友，老朽有一事求教。”老树精将刚刚刻好的棋子放入棋盘，一个【渊】字非常显眼。
这代表着通幽之主。
“所谓天地之意志，即为吾等之意志，如果李兄得到半数无相支持，是否即可不战而胜？”
“天地之内无敌。”凤娲点头，随后话有一转。
“但如果他不打算合道，那么都一样，也就是说……李长生打算合道！”
凤娲腾的一下站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进了李家花园中，双眼发光看着躺椅子上晒太阳的李易。
“合道。”
“滚。”
李易平静不带任何恶意的吐出一字，随后重新闭上眼睛，身边仍然不断传来合道二字。
仿佛回到了前世。

第五百八十章 道尊现身
轰隆！
天雷滚滚。
雷击势大力沉，每一击落下都仿佛将一座太古神山之重，凝聚为一点。
落下的一刹那，空间围着坍塌，产生的吸力可使天体偏移。
但好在雷劫自成一界，对外界的影响微乎其微。
渊盘坐于雷云之中，沐浴神光，以轮回之力护体。他采用最朴实无华而稳妥的方式渡劫，不主动的去攻击天劫，而是以守代攻。
以常理而言防御确实比攻击消耗更大，但大神通者总是有自己的独门手段。较为常见的就是对某种道法极致的掌控，能够将防御的范围掌控在分寸之间。
而不是展开一个毫无死角的护体道法，陷入此消彼长之间。
故，金丹渡劫多有勇猛，元婴渡劫多为稳妥，化神渡劫均为熬。
层次越高的天劫，其威力就越强。金丹期寥寥数道天雷，尚可以力破之，但越往后天劫的数量越多，导致人力难以企及。
这也是为何修士比起法力，更讲究道法神通。
一门好的神通，能够让修士发挥出自身数十倍的力量。
轰隆！
雷霆每一次落下，轮回之力都会将其吸收转化，并向上释放，进一步去抵消后续接踵而至的天雷。
颇有四两拨千斤风采。
也是其对轮回极致的掌控，轮转，消磨，回击。
渊岿然不动，默念着天劫的次数。
一九天劫，二九天劫，三九天劫……
一重又一重的天劫被他轻而易举渡过，没有任何一道天雷能够破开他的防御。但渊没有因此掉以轻心，反而心情越发的沉重，每一重天劫的度过就像往头顶悬挂一把刀。
九为极致，每一次都是九重天劫，这意味着到最后将是开天辟地以来的最强天劫。
也可能是他无法抵抗的一击。
因为轮回本身已经成道，更因为轮回掺杂着两种法则。
生死与岁月，万物皆存在于生死，而决定生死的往往是岁月。但岁月法则本身并不会去决定生死，祂如风吹草动般存在，是一种常理。
忘川河本质上就是岁月长河的支流。
一百年前，渊在约定的五百年后找到李易。
他问道：“道友，吾往矣，可成道否？”
躺在椅子上晒太阳的青年微微抬头望了他一眼，随后收回目光，言语漫不经心，却简洁直接，符合新闻播报的简讯。
“十死无生。”
渊虽早有预料，他对于自身能否成功其实冥冥之中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有些不甘心。
“秋无极可成道，吾为何不可？”
秋无极的成道让他多了几分不切实际的幻想，也多了些许的不甘。
以往无相之位已定，他不成乃是天命。李长生能成，却又展现出了超乎常理的伟力，是他不可及的。
但秋无极与自己是同一层次。
李易摇头道：“只论修行的，你比成道之前的秋无极要走得更远，你是无相之下道行第一人……呵呵，如此细化下来，能走到圣王巅峰，本身都在某一领域达到了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步。”
“斗法第一人，道行第一人，你觉得哪个好听一点？”
面对这种像是夸赞一般的称谓，即将面临天劫的渊并未领取，道：“若不成道皆为虚名。”
“总比什么都没留下要。”青年姿态悠然，他的置身事外与神情凝重的渊形成鲜明对比。
他已经是无相，甚至比无相更强。
而我即将身死。
“或许可以合道，与轮回合道，如此你也是无相。这算是你的一场造化，当年你虽然失败了，却留下了轮回。随后经过无数年演化轮回早已达到了无相层次，你完全可以坐享其成。”
渊闻言，满脸苦涩的说道：“几万年的无相也是无相？”
他确实可以成为无相，但代价就是本我被轮回消磨，变成像祖龙一样纯粹的法则。
这是不可逆的过程，一旦合道渊必死无疑。
“你自己能活多久？”青年问道。
“五万年。”
“那你大概只需要付出一万年的寿命，就可以享受四万年的无相。别人都是朝闻道，你可以得到四万年还不满足？”
“这只是轮回的无相。”
“修行之人，走到最后仿佛都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青年微微坐起身来，目光平静，脸带微笑。
笑得很轻微，不显刻意，很自然。
人类与朋友谈话时，笑其实是非常常见的，有时或许只是几个动作，一句话就能让人捧腹大笑。而修士者不会，因为修仙讲究的是心如明镜，不动如山。
渊不禁好奇对方为什么笑，是故作姿态？可对方的实力显然不需要任何的伪装，伪装本身就是有违天性，也是有违修行的。
那应当是心情愉悦。
只是不知这种愉悦与轻松来源于何处。
“仙长！我又突破啦！”
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祝雪从远处狂奔而来，宽大的道袍难掩已经成年的身体。眼看就要扑在李易身上，但下一秒便被李易一手摁住，难以靠近，只能挥舞着双手。
李易有些嫌弃的说道：“男女有别，你也老大不小，别贴着我。”
小的时候还好，长大了应该离自己远一点。
祝雪撇了撇嘴，随后身形瞬间缩小，如此才能靠近一点。
李易颇为无奈，但眼看祝雪要掉小珍珠了，还是抱在怀里。
“你这丫头以前天天说要长大，现在长大了又整天变回去，既要又要可不好。”
“淑淑不想长大了，长大了不能睡懒觉，兔妈不帮我洗澡，仙长也不抱我了，百害无一利！”
祝雪连连摇头，喜笑颜开的扯着李易衣领，三五下就爬到了头顶。
“随便你，六百岁也还小。”
此时此刻，渊有些明悟。
笑容的来源。
李易将小家伙从头上取下来，抱在怀里，重新将目光放回渊身上，脸上依旧带着浅笑，嗓音平缓略显慵懒的问道：“渊，你现在渡劫必死无疑，而我见不得朋友送死，这样吧，我再给你百年时间。”
“百年？”
“五百年？”
李易反问，语气没有太大的起伏，如往常一般。
但总是能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可不是借钱，而是渡劫。
渊愣住了，道：“道友，这是渡劫。”
“有什么问题吗？”李易微微歪了歪脑袋，“五百年前我能给你延长时间，没道理五百年后不能。”
“……”
渊无言以对。
很有道理，但好像又哪里不对。
“百年时间不是单纯的拖延，而是我最近忽有所悟，如何让人成道。方法便是似我者死，学我者生。”
一把朴实无华的宝剑忽然出现，渊仅仅是惊鸿一瞥，便能感觉到其中无边无际的剑道之意。
李易道：“曾经我将李长生成道之法传授他人，但发现无一人能够做到。我以为此法难学，没成想是我操之过急。”
“吾道简化，即为无相，你可要学？”
渊回过神来，随后毫不犹豫的拱手弯腰，道：“弟子，求尊上赐法。”
既是求道，那自当是以弟子自称。
下一刻太上剑轻点额头，渊感受到了秋无极之剑道，以及其中的成道之法。
也是李易一直无法解决的一个问题，如何将自己的“道”，教给其他人。起初他是想复刻李长生道路，又或者以自己的理解对天地法则进行改进。
前者未能成功，后者已然成功。
但后者终究是在天地的框架之中，一旦涉及成道，就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如今秋无极相当开了一个口子，既是对天地的一种补全，也是对李长生之道的一种解析。
将其他人所能理解的，表层的东西给取下来。
相当于当年李易为了让赵四学会雷法，给对方进行了阉割。
……
八九天劫，圣王劫。
一个手持天剑的道人出现，一剑劈开轮回，斩落渊半缕发丝。
渊抬头望去，看着栩栩如生的李长生，明明知道这只是对方留在天地之中的一道残影，并不是本尊，但还是有些心惊肉跳。
上一次他差一点就被打死。
“斩！”
道人再度斩落一剑，恍若星辰坠落，滔天的杀气遮蔽周天。
渊双手撑天，酆都城的虚影出现，介于虚幻与真实的轮回缓缓转动。
二者撞击。
刹那间，天地一暗。
外人再也难以窥见天劫之中发生了什么，只看到天劫之外，璀璨如雨滴的剑光碎片落下，恢宏而又古老的轮回气息与其纠缠。
千分之一不到，落到凡间也犹如天灾。
万万里的大洋之上狂风呼，一个巨大的海浪缓缓卷起，十米，百米，五百米！
就好似一座山脉从海渊之中拔地而起，蓝星有史以来最为庞大的海浪顷刻间形成，不可避免的冲向远方陆地。
紧接着众多仙宫大能出手，以无上威力强行镇压，一巴掌将海啸拍平。
根本不需要李易出手。
仙宫的天下，只有无相与天地才能够动摇，其他的一切皆为虚妄。
昔日神州官府，一众仙门，许许多多的大能修士还要与之争锋，然而他们的一切挣扎都不过是推迟盛世的降临。
一刻，两刻，三刻……
天劫之中早已混乱不堪，难以分辨敌。
剑光如玉，轮回生死。
雷劫之中还有奇珍异兽演化，真龙，麒麟，凤凰，凶兽数不胜数，每一尊都比得上一位圣王。
渊被埋没其中早已不见身形，但时不时贯穿天劫的轮回之力，那一道道昏黄的光芒洞穿雷劫异兽，都预示着这位通幽之主还活着。
也再次让天地间的圣王们回想起了六百年前的秋无极，那位所向披靡的剑道至尊。
渊也如此秋无极一般，实质上已经超出了圣王的范畴。
轰隆！
伴随着天崩地裂般的炸响声，剑碎声响起，八九天劫随之消散。
渊站在天劫之下，气息有些缭乱，身形挺拔，脸上多了几道剑痕，总体而言并没有受太重的伤。
未等他高兴，一股难以言喻的寒冷从天而降。
嗡！
九九天劫现。
那是九道紫霄神雷，如小蛇般游离在雷云之中，不显山不露水，气势甚至不及一重天劫。
渊重新盘坐于地，回归最为原始的渡劫方式。
第一道紫霄神雷落下。
轮回破裂，血溅长空。
渊受伤了，但气息以肉眼可见的上涨了一分。
第二道紫霄神雷落下。
渊口吐鲜血。
第三道紫霄神雷落下。
二次吐血，气息萎靡，身形微微摇晃。
如此雷劫平静，紫霄神雷不需要酝酿，却给了渡劫者喘息的时间。
这是天地允许第二位以力成道者出现的预兆。
……
寒水坡。
李易让家中所有人出来一观无相劫，对东云舒多有照顾，二者如双修一般气机交融，让东云舒彻底看清无相劫。
这并非偏心，而是在场其他人还没到那个层次，拔苗助长并不是好事。
东云舒问道：“李兄，他能成功吗？”
李易摇头道：“你应该问，他成功率有多少。成败与否在于他自身，而不是我。”
“那他的几率是多少？”
“一成不到，比秋无极多一点。前人已经帮他走出了路，以身为果，承己大道。”
“我呢？”
“我希望你不去碰无相劫。”
东云舒闻言疑惑的抬头，李易伸手帮她梳理略显缭乱的发丝，道：“但你明显不可能不想成道，所以我让你看看这无相劫。”
“李兄，我会成道的。”
东云舒坚定说道，而李易只是无奈的笑了笑，既没有鼓励，也没有阻止。
这是东云舒的道，也是她的选择。没有人是他的附庸，也不应该成为任何人的附庸。
李易唯一能选择的就是不鼓励。
“且看，一位求道者之成败。”
三个春夏秋冬过去。
又是三道紫霄神雷落下，渊左膀断裂，右眼化作虚无，身躯摇摇欲坠，距离生死只有一线之隔。
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奇迹。
酆都众多鬼神开始跪拜在寒水之外，祈求仙人出手救渊一命。李易并没有理会，因为如果渊还有余力的话，会给他们每人一巴掌。
此乃阻道之仇。
只要尚存一息，便还有成道机会。
终死而不悔。
雷劫之中的渊重新盘坐于地，濒临垂危的他开始为最后三道紫霄神雷准备。
春去冬来。
李易在庭院中看着雪景，原本寒水不下雪的，但由于六百年灵气复苏所导致的气候变化。
于是寒水每年三月都开始下雪。
忽然李易慵懒的神情出现了些许变化，眼眉微抬，身躯微微坐直。
茫茫的风雪之中，一片片雪花飘落，其中夹带无数的天道碎片，天道像蜕皮一样，褪下了一部分天地之力。
这些碎片最终化作一个人形。
身高两米，体态修长，只有四肢没有五官，又仿佛有着千万种面相，与天道之影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道尊。
或者说是一部分，大概五分之一。
“你找死吗？”
李易歪着脑袋，略显疑惑，语气不带任何的恶意问道。
虽然只是一部分，但损失一旦过大，也会造成身死道消，更何况此前李易就斩去了一部分。
还未得到回答，老树精，盘瓠，凤娲忽然出现，将道尊之影团团包围。
“疯了？”
“可能是来认输的。”
“杀了。”
凤娲面露凶光，盘瓠猜测，老树精也满脸疑惑。
道尊拱手道：“道友，吾再来请教一招。”
这是祂计划之外的一招，此前本应该从秋无极开始，从秋无极结束。但李长生比自己所预料中还要强，强大到祂难以企及的地步。
而道尊也预料过自己失败，面对比自己走得更远的存在，不可能存在绝对的胜利。

第五百八十一章 此为无敌！
风雪飘落庭院，院落中的寒梅挂着冰霜。
一切是如此的寂静。
琼羽早已躲在李易后脑勺，探出半个脑袋，既紧张而又兴奋的打量着面前的一切。
创造天地某一部分的无上存在，天地间唯一可以不朽的“人”。
无相是他们的境界的称呼，超脱是对他们的赞叹，不朽是他们的本质。
祂们是无限接近人类幻想中的神。
如今齐聚一堂，或许这将决定天地往后亿万年的法则，以及无数生灵今后的命运。
哪怕是圣王在祂们眼中也只是棋子，祂们的鼻息即可决定生灵修行的道路，决定是先练气，还是先练体，决定是吃五谷，还是吞吐雨露……
天地众生一个稀松平常的举止，或许是某个无上存在早已框定的事实。
你不属于你，你只是法则之下的尘埃，是围绕着这些无上存在旋转的颗粒。
越是修行，越是能深刻的明白自身的渺小，对于成道就越是执着。
琼羽看着修长洁白的体态，她并未愚蠢到去窥探这等存在，只是用肉眼以一种好奇的姿态观看。
看到的只是一个没有五官，洁白无瑕的人形。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不自觉被拉近，十倍，一百倍，一万倍！
面前的身形无止境的拔高。
琼羽修行至今，作为天地之清灵，清气之灵，本身的起点是极高的。又在转世之后机缘巧合，无瑕的天性多了几分人性，免去了历练红尘之苦，符合天地阴阳之理，修行更上一层楼。
随后又服侍仙人左右，耳濡目染之下，可谓是占尽好处。
琼羽已有圣王之姿，并且自身所学的神通法术都来源于李易。或许不是最顶尖的圣王，却也是其中的佼佼者。
但此时此刻，她变成了只蚂蚁，在天地之中的存在对比，她变成了一只蚂蚁！
曾经她询问过仙人：“仙人前辈，您说修行是增加在天地之中的占比，是增加自身的存在与重量，可琼羽还是有些不懂。”
“如何不懂？”
“圣王与无相的差距，每个境界之间都有差距，比如圣王平均法力总量是化神的十到百倍，由道行而定，但终归是存在一个量级。”
“你是想知道无相对比圣王差距有多大？”
“嗯嗯。”
“你以为自己是蚂蚁。”
轰隆！
视线再次放大，一百万倍！
站在她面前的不再是巨人，而是一座山脉，她仍然是蚂蚁，就已经不是蚂蚁。
琼羽知道自己在无相面前就是一只蚂蚁。
“你以为自己是浮游。”
一千万倍，山脉不复存在，换而言之是星辰。
“你以为自己是尘埃。”
一万万倍！
星辰也变得渺小，就像一颗沙子一般。
她陷入了无边无尽的纯白世界，耳边回荡起过往的声音，让她看到了曾经既卑微又傲慢的自己。
她卑微的认为自己是蚂蚁。
她傲慢的认为自己是蚂蚁！
“都不是，小琼羽。”
最后三个字是过往与现在的交叠，既是回忆，也是现在的呼唤。
平静，温雅，没有太多情绪起伏的嗓音，犹如春风般将她带离了纯白的世界。
一切又回到了古色古香的庭院之中，外边雪景依旧。
琼羽瞪大双目，楞然之中还带着久久无法忘怀的余悸。
死亡，刚刚死亡距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仅仅是因为自己看了一眼对方，看了一眼这无尚存在的躯体，就无法自拔的迷失在对方的大道之中。
李易提醒道：“不要去看，他就像一个没穿衣服的人，看多了会长针眼。”
道尊此刻在无相眼里是完全没有任何的防备与伪装，将自身的大道完完全全展露。这也是为何琼羽只是用肉眼去看，也会迷失自我。
甚至是此时此刻，只要感悟天地，都有可能疯掉。
无相的实体只是存在，就可以对天下生灵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这也是为何李易说对方是找死吗？
他有理由杀死对方的存在，也有实力做到。
琼羽连忙双手捂着眼睛，完全躲在李易后脑勺的头发里。
李易将对方完全笼罩在自身的气息之下，防止危害到家人，以及天地生灵。道尊并未反抗，也没有如以前那样金蝉脱壳。
仿佛真的是来找死的。
祂自顾自说道：“开天辟地以来，无相便有定数，天道之框定非吾之意。而是天地演化自然而然的成果，吾自以为算无遗策，败给了世间无穷之变化。”
道尊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出，有这么一个存在能在末法时代，能在无相之位已经全部确立的时代，能在自身完全无法修行的情况之下，硬生生的踏出一条路来。
并且走的比自己更远，比所有无相更远的存在。
短暂的十万年，能够诞生超越天地的存在。
李易问道：“所以你是来认输的？”
道尊摇头，道：“你我之间，又如你与天地之间，形同水火，只能存在一个。”
“吾已不打算主宰天地，但求天地尚存。故今日前来请教，是为轮回成道，也是为天下强者。”
祂望了一眼其他三位无相。
“现在李长生与你们，与天地相安无事，可当时间无限的拉长，当他不断的修行进步，天地亦或者你们会被吞没。这是无法避免与抗拒的优胜劣汰，更加强大的法则会取代你们。”
这并非挑拨离间，而是事实。
道尊针对李长生并不完全是为了私欲，也是为了这方天地。
李长生与天地就像淡水与咸水，任何一方多了都会同化另一方。而目前双方持平，维持着平衡，但李长生明显要更胜于天地。
几千年，几万年，几十万年不会有任何变化。
但十万万年之后呢？
他们是不朽的，十万万年可以是转瞬间。
“你的预料若是准，现在或许已经主宰天地万物。”老树精眉头一挑，并未被对方一言挑拨。
一切都在假设之上。
道尊道：“你无法否认，李长生有这个能力。”
“十万万年后，我们也并非毫无进步。”
“巨人一步，可抵凡人百步。”
老树精无言，对方所说皆是真话，却又并非都是实话。
理论上李长生如果一直修行下去，他们不可能追得上。但十万万年以后的事情，在无穷这变化下，没有人能够预料到会发生什么。
就好像在此之前，他们都没有预料到秋无极能够打破天地的桎梏，更没有预料到对方会成为增加无相数量的起点。
凤娲面露思索，转瞬间又带着些许的凶光。
说得有道理，但不妨碍道尊死。
天地之惰性已经有解决的办法，不需要道尊来，只要李长生合道，一切迎刃而解。
凤娲不会再吃道尊画的大饼。
盘瓠置身事外，静静的作为一个旁观者，也作为岁月记录着这一切。
成败与否已经与他无关。
丢弃欲求，在无相之中时他已经高于所有人，包括李长生。就如同那位祖龙，从始至终都是无欲无求，不会受到任何的影响。
如果李长生能够取代祖龙，相信对方也不会有太大的反应。
“说这么多，与我要杀你有何干系？”
这时李易开口问道，一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躺在椅子上的李易缓缓起身。
冥冥之中，一个足以比肩天地之重量的存在复苏，无声无息，却又天翻地覆。
他的气息悄无声息的笼罩整个天地，犹如春风拂面，没有掀起任何的涟漪。
此为极致，对于自身极致的掌控，细致到连尘埃都未曾影响，反之又宏大到笼罩整个天地。
李易抬手一握，道尊洁白无瑕而修长的躯体瞬间坍缩，两米高的身躯变成一米，是转瞬间便开始仰视他。
几乎是毫无抵抗之力。
“你认为我只是比你强？”
李易微微俯下身来发问。
“就如现在这般，我对比你只是高半米的大人。我能一拳将你打翻在地，而你如果有一把趁手的刀，有合适的时机，也可以将我一刀捅死。”
话粗理不粗，这就是道尊以及绝大多数强者的心态。
李易从来不想讲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他相信除开修行与悟道，天地众生万物的七情六欲都是相通的。
纵使是无相，只要具备主观能动性，必然会具备欲求。
只是无相对比生灵更加的宏大与超凡脱俗。
道尊谋划万千，目的却很简单。
他想效仿前世天道之影，汇聚所有无相的力量，天地重生之存在，再度杀死李长生。
前世李长生是全胜，又是险胜。
如果天人存在就是险胜，如果万古以来之强者存在，那便是生死未卜。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一切，也从最初的转世知道我的存在，看到了昏迷时的我？”
“吾知晓，否则吾等可以对弈下棋品茶。”
道尊纵然缩小了身形，但并未有太多的怯弱与惊讶。
“你很聪明，当时没有出手。”李易夸赞道。
他很早之前就怀疑道尊一开始就发现了自己，昏迷期间一直观测着自己。因为盘瓠，大宇衍圣，秋无极能找到破碎的修行界，最初的源头是道尊，是祂引导了这三人。
更因为道尊从一开始就坚定的要杀死自己，将自己视作敌人，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道尊知道一切。
但祂没有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动手，杀死处于虚弱状态的自己。所以祂很聪明，比所有无相都要聪明，也比他们要强许多。
虚弱不代表无力，相反会出现应激，李易如果在昏迷期间遭受攻击，会本能的全力反击。
刚刚复苏的道尊与虚弱的自己，谁胜谁负，显而易见。
于是对方采用了一个更稳妥的方法。
等待天地的复苏。
“但你又错了，你有没有想过，那是你唯一可能取胜的机会。”
道尊若是有五官，此刻应该是愣神的。
而其他三位无相神情由平静逐渐多了几分别样的色彩，他们感受到了李易从未展露的气息。
李易向前踏出一步，三月的霜雪非常蓬松，微微向下塌陷，如此仿佛映照着道尊之身躯。
身形再度缩小。
“道尊，你太傲慢了。”
傲慢？
道尊谨小慎微六百年，无法理解自己如何傲慢？
他人自认为要与李长生一争高下之时，道尊一遇对方便断尾求生，甚至不惜斩去道行。当他人企图取巧得胜时，道尊纵然对方昏迷也未曾冒险动手。
如此才有了今天。
面对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存在，道尊可以一直站在李长生对立面，对弈数次而不倒。
可他竟然说自己傲慢了。
直到李易将祂抓在手中，直到祂变得如同玩偶般大小，直到祂能够看到躲在头发终于自己相同大小的小清灵。
对方清澈滚圆的眼睛里带着懵逼与疑惑。
李易握着祂，看着天地，看着天地间的所有无相。
陷入掌心方寸之中的道尊，在场的三位无相，远在天外荧惑的空间之圣，环绕天地的祖龙，身处凡间的帝冕，皆看到了这一幕。
虚空泛起无边的杀机，仿佛此刻他们也被李长生握住。
“无相与圣王的差距，就如同你与我的差距。你傲慢的认为我会被你打败，会被你们打败。”
他嘴角轻起，眸光低垂，方寸内蕴万道，似藐视，似怒视，更似望其渺小。
道尊之小，无相之短。
“认为我会理会天地演化，忧患无相之多，顾及天地之强。认为我需要顾及，取舍，忧虑，阻挠，求生。”
李易一直不把无相当一个孩子，也不会把无相当作一只蚂蚁。每一尊无相都很强，都是可以伤到自己的存在。
但若是认为同一种方法能打败自己就是傲慢。
李易从不傲慢，对待万物秉承平等，对待任何有威胁之物怀抱警惕。若说无敌，这才是比实力更强大的无敌。
他从实力与心态上没有任何破绽，你无法通过任何手段去试探，去引诱，去寻求机会。
所谓强者，即为实力，心智，行为一切无可挑剔者，是对于自我无尽探求者，是超脱环境与外物者。
李易认为自己是一个完全的强者。
可道尊与其他人不这么认为，哪怕是自己那些孩子也不这么认为。
所以他们都很傲慢。
“我以完全之躯立足，以无敌之心立世，何惧天地之强，何患无相之多？”
李易握住道尊，又仿佛将整个天地握住手中，俯瞰所有强者。
“收起你们可笑的傲慢，学会敬畏我。”
振聋发聩！！！
清晰透彻的传入每一位无相耳中，每一位忧虑天地的圣王耳中。
无相所担心天地之变化，法则之更迭，圣王所担心的无相之数，天地之力……
他们在意的，李易不在意。

第五百八十二章 无相之位再添
无声无息，天地寂静。
李易笼罩天地万物的气息如春风般平和，所谓大道无形莫过于此。没有特指任何一种事物，也不具备任何一种特质，只是自然而然的囊括万千。
声音也未曾激烈，就如往常一般，就是叙述一个事实。
李易早已失去了与他人辩论的年纪，他所言皆是通告，而非商议，更非争论。
许多修行之人也有类似的毛病，唯一不同的是他们是要求天地与他人如何，李易只是要求自己要如何。
他既是霸道的，也是温和的。
如汪洋大海势不可挡，却也如水流无形并不会直接的伤害任何人。
但落到天地之中，其中所蕴含的事物却是如此的振聋发聩。
第一次。
李长生第一次称无敌，并非出自他人之口。
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目前为止天下第一强者，这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真正做到却难如登天。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在修行之人里面更是如此。没有人认为自己落后于他人，都有了各自的骄傲，在各自的领域敢称第一。
就如圣王之中秋无极斗法第一，可从来没有人说他无敌，因为有太多方法能够杀死他。同为圣王者，只要有充足的准备时间，又或者处于某种境地，都有可能抗衡。
祝雪若是操纵着整个仙宫的大阵，她也可以是圣王第一人。
但若说她就比秋无极强就不见得，她既可以借助阵法之能，秋无极也可以暂避锋芒，又或者另寻他法。
第一是一个很笼统的概念，可以无限的细分。
李长生也是第一，是目前为止天地最大的第一。
‘是我傲慢了。’
道尊仰望着面前的巨人，祂本以为自己已经非常谦卑。
祂可以说是第一个承认李长生实力的人，转世之初以来，没有人比掌握天道的祂更了解李长生。
可如今祂错了。
所犯的最大错误不是错估李长生的实力，也不是秋无极脱离自己的掌控，更不是没有杀死昏迷中的李易
而是……
‘我认为，我有可能打败他。’
我，即是道尊本身的存在，而非天地，又或者祂所创立的天道。
道尊不认为自己绝对会胜利，这是对于李长生实力的认可与谨小慎微。但这也是一种最为致命的错误，祂再谨小慎微也已经将李长生放在与自己对等的位置。
两人是对弈的棋手。
可当祂此时此刻真正的直面对手，被祂自以为是对手的存在。
道尊看到了一个巨人，随后看到了一方天地，最终看到无边无际的大道。
‘天地众生谦卑的认为他是第一，又傲慢至极的认为他只是第一。’
祂悟了。
也醒了。
道尊举目望天，看着犹如巨人一般的李易。
道：“吾败了。”
输的彻彻底底，祂无法打败这个全方面没有任何死角的强者。
李长生的无敌是事实，而不是一种抽象化的，一种纯粹来源于实力上的无敌。昔日李长生对于其他无相不管不顾，并不是因为不屑与傲慢，而是他不在意。
他不在意外物，只会不断的对自我进行完善，并且李长生真的在进步。
相较于前世，现在的他更加的强大，并且可能每时每刻都在变得更强。就如同天地一般，如今的天地相较于当年自己所处的天地，要强大无数倍。
这或许就是无相之上，主宰万物的境界。
道尊无法想象要用何种办法，打败这个无时无刻都在变强的存在。
也明悟到了一个道理，对于自身的不断圆满才是无上大道，才是修行之本意。
所有的谋划与算计，都可能失败，但对于自我的修行是不存在失败的。
只是前方真的有路吗？
一切仿佛回到了前世，道尊再一次面临一个问题。
无相是否终点。
现在已经有了答案，所以祂认输了。承认李长生已然不是超越无相那么简单，而是站在无相之上。
就如秋无极与其他圣王，到如今太上剑与圣王。同样是压倒性的力量，二者却有着天翻地覆的差别。
巨人声音平静的说道：“你的认输不影响我捏死你，这是私仇。不过不用担心，我不会对天道出手，最多只是把你打死。”
“……，你总是如此庸俗？”
道尊愣了一下，因李易多几分情绪，又为了能更方便交流，多了几分人性。
“执着于个人之存亡，天道不是我，我却是天道一部分，更是这天地万物之秩序。你若不磨灭天道，我便一直存在。”
杀死自己，应该是将现有的天地秩序彻底打乱，让法则回归以前的无序状态。更彻底一点就是将自身的法则彻底磨灭，或者取而代之。
无论哪一点，李长生都有这个能力。
但却选择了一个浮于表面的做法。
要杀死祂的自我，本我。
李易平静说道：“万物之间存在着隔阂，你基于无相的角度，而我则是基于人的角度。你觉得庸俗，我却不觉得。”
“我更愿意称之为中庸，既能满足我的需求，也不会给天地造成伤害，更不会困扰到天地众生。你们总是以一种极致的对立状态看待事物，我们人类称之为零和博弈，而华夏更喜欢中庸。”
李易对于道尊，对于天道提不上上恨，恨这一情绪在很久以前就已经不存在了。不同于愤怒，恨意更多的是一种无能为力，只能在内心发泄。
厌恶有却不多，如今少之又少。
只是这不影响李易作出判断，情绪只是一时的，但事实无法改变。他的情绪与道尊之因果有关，却不是直接关系。
就事论事，道尊此世对自己与其亲近之人多次出手，祂该死。天地秩序造福众生，又不应该受到牵连。
“呵呵，作为人？华夏中庸？这好像也是凡人的东西……”
道尊笑了，语言与情绪越发的丰富，这预示着祂开始向李长生学习，向着作为人类的李长生靠近。
就如其他无相一般，他们实质上是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存在。
之所以保持着人类的形态，进入人类的社会，使用人类的语言，都源自于李长生。
这是一种学习，无相也在通过李长生进步，并且速度很快，甚至比李易进步的更快。
但祂们注定无法超越李易。
因为双方不是一个量级，一只蚂蚁走一百步，也比不上人一步之遥。
无相决定天地的走向，而李易决定无相的形态。
道尊一呼一吸间恒久不定的气息有了几分上涨，紧接着雪白的躯体开始出现皮肤，一头乌黑的头发洒落，精致的五官随之出现。
那是一张在人类看来，没有任何瑕疵的完美容颜。
不同于其他无相，祂们的人形更像是一件衣服，或是采用转世之躯的外貌，或是随意的捏造一个。
道尊这是一种彻底的转化，祂变成了人。
至于是他，还得她就不得而知了。
李易看着面前赤裸裸的道尊，对方看起来像人类，却不存在性别，也不存在特征器官。
很怪异。
他建议道：“你应该更阳刚一点，不然对不上道尊这个名称。”
“阳刚是更为庸俗之物，这不过是凡胎肉体演化所产生的差异。你所认为的阳刚称尊，同样是人类对于强者的刻板印象。”
道尊摇头道，祂并未全盘模仿李长生。
李易道：“我的意思是人分男女，而不能是不男不女。”
“你认为我应该是男人？”
“只是我单纯的认为你是个五大三粗的黑脸大汉。”
道尊身体再度发生变化，体态变得纤细，胸腔凸起，身体出现女性特征。
祂变成了她。
一个绝代风华的女子，眉目间带着至高无上的威严。
道尊即为天道，也可唤作天帝。
李易目光波澜不惊，没有太多的变化。而周围的几位无向神色各异，但却并没有对于道尊变成“女人”感到惊讶。
凤娲此前试过了。
李长生对待女性和男性的差别没有任何不同，除非是近亲之人，否则都一样。
而他明显过了能够发展感情的年岁。
至于道尊变成女性，这更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情。
无相不分阴阳，祂们可以站在任何一方，看各自习惯喜好。
凤娲乃阴之极致，所以她如果变成人类会倾向于女性。树尊起初是一棵树，喜阳厌阴，所以是男性。
盘瓠纯粹是转世成了男性顺其自然。
“如何？”
道尊嗓音清脆悦耳，微微挺起胸膛，展现完美无瑕的身躯，也在展示她成为人的最后一步。
分阴阳，化男女。
只是多少有一点叛逆，李易认为她应该变成男人，可她却偏偏选了女人。
显然道尊仍然没有屈服。
她是输了，却只是她个人的成败，李长生与天地之间还未分出胜负。
圆满之天地，足以与李长生对等。
李易打量了一番，点头道：“你已是人。”
两人稀疏平常的闲聊，似乎无冤无仇，更像是友人。
但在场的无相们能感觉到，道尊正在被一股难以用常理形容的伟力挤压。李易的手就像能够融化无相大道的熔炉，正在不缓不慢的消融着道尊。
而道尊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惊天动地之大战已成奢求。
差距太大了。
一息，两息，三息……
道尊没有说话，既没有求饶，也没有咒骂，只是平静的接受着这一切。
又或者在酝酿着其他手段。
除了完全躲起来的琼羽以外，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察觉道尊的道韵在进行着某种变化。
老树精嘴巴微张，以他稳妥的性格又想要劝告李易“快速解决免得夜长梦多”。
在转念脑海里响起了刚刚的声音。
收起你们的傲慢。
老树精对于李易的不断劝诫，是出于友人之间的关心，也是自身的性格所致。
他不喜欢风险，但这何尝不是一种傲慢？
完全无视李易的傲慢。
这一次老树精选择闭嘴。
凤娲饶有兴趣，甚至微微的靠近了几步，踮着脚尖。
“需要多久？”
“短则几年，长则十年。”
李易随口说出了一个看似漫长却转瞬间的时间。
时间的长短是相对的，对于无相而言千年也不过眨眼间。
又是五个春秋过去。
轰隆！
天地悸动，最后的紫霄神雷落下。
第七道雷，笔直而璀璨，化作一杆擎天雷枪，刺破了重重轮回，酆都城虚影化作泡沫。
法相应声碎裂，渊濒死垂危的身躯缓缓陨落。
只剩下最后一口气，哪怕这场天劫停止，他也活不久了。
渊近乎挣扎般的站立起来，抬头望着天劫，眼里早已失去的意识，只剩下最后一丝丝是执念。
李易就此收回目光，他能够接受离去，却不代表喜欢看着熟识的人死去。
这时一直未曾说话的道尊有了动静，一双美眸再度睁开，仿佛两片宇宙，其中无数的星系斡旋，孕育着某种事物。
李易并不在意她想干什么，无论是变成人也好，与自己唱反调变成女人也罢，都无法改变她将迎来漫长的死亡。
哪怕亿万年后，道尊从法则之中归来，祂也不在是她。
李易以人的角度看待事物，他不需要遵循其他人的看法。
“长生。”
道尊嗓音清脆的吐出这两个字，让李易眉头微挑，他察觉到了一丝丝熟悉的气息。
天道。
紧接着他又看到，道尊眼神之中多了几分渴求与倾慕。
李易说道：“你让我感到恶心。”
“我与天道融合，这是不可避免的影响。”道尊回答道，“前世种种让天道产生了意志，哪怕是我也无法消除。”
她为了解决天地之惰性，在框定天道之时，让天道主动追寻圆满。而这份渴求由于李长生的出现发生了异变，更由于天人最后的“斩天”，让天人对于李长生的爱影响了天道。
李易油盐不进的说道：“这不影响我捏死你。”
“你的要求是道尊死，而非天地秩序崩坏，此为中庸。”道尊自顾自的继续说道，她只需要心念一动，从天地之中便能摄取李长生口中华夏文明的一切结晶。
她理解中庸，才能够更好的进行沟通。
“而我死的方式你不在意，你只是想了结这段因果，哪怕我往后会从法则中归来，你也不会在意。”
“你只在乎你所认为的事物。”
道尊嘴巴微张，一粒金丹缓缓飞出，一瞬间李易感觉自己手掌的重量增加了一倍之余。
用最粗糙而直观的描述，手上多了一个无相。
李易眼睛微眯，来了一些兴趣，打量着沙砾大小的金丹，璀璨而纯粹。
若要描述形容它，写在纸张上的言语能够堆起一座山。因为这颗金丹有着太多太多的妙用，常人所能想到的，所无法想象的。
最朴实无华的就是不朽。
这是一颗道果，空白的无相果位。
祂并不能让人成道，却能让有资格成道的人成道。
道尊的气息迅速萎靡，虚弱的神情让她更具有人的气息，好似九天玄女跌落凡尘。
她笑道：“我的徒儿说要斩你之大道，我以为是可笑，只当做试探你的工具。可未曾想兜兜转转，他将你的道融入天地，让无相的数量可以增加。”
“以身为果，高举大道。”
“我以身为果，为天地再添五位无相，你是要阻止，还是……”
道尊停顿了一下，望着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笑颜如花。
“跌落凡尘？”
五位无相，相当于仙宫天人最鼎盛时期所能产生的天地之力，千万倍之余！
足以让天地一下子迈进一大截，甚至是超越李长生！
这就是道尊最后的挣扎，当她不再作为个体与李长生对弈，不是完全为了天地，那她有几分与李长生角力的可能。
也仅仅是可能。
因为她清楚所谓五尊无相，前提是要有五个类似秋无极的人。她自己化作道果，仅仅是给后来者一条路，提供一个踏板。
并非真的五个无相道果。
而且走这条路的人，最终即使成功也会作为个体消亡。
道存人亡。
下一刻，道尊脱离了李易的手掌，她的身形恢复到人类大小。
李易拿着金丹，说道：“五分之一化作一颗道果，也就是说你与天道融合的目的就是给剩下的法则下达指令，而不是想挣脱逃生。”
秋无极效仿他，道尊又效仿秋无极。
她确实有才，难怪凤娲前世会着了她的道。
金丹忽然晃动，仿佛是受到某种感应，朝着天上的无相劫飞去。
李易并未阻止，甚至屈指一点将其送入渊口中。
金丹入腹，大道可成。
第八道紫霄神雷落下，渊瞬间化作飞灰，只留下一本古朴的册子。
上书【生死簿】
一切因果之源，匡定天地众生之命数。
第九道紫霄神雷没有落下，天劫随之消失。
古朴的册子落入李易之手，他轻轻的翻动，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开始消散的道尊。
“这确实是中庸，你做得很好。”
他的因果了结，渊成道，道尊的目的达到。
应该说是三赢。
道尊静静看着对方平静无波的脸庞，沉默无声，再也无法吐露任何的言语。
一股近乎绝望般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竭尽所能做好了一切准备，仍然无法引起他的注意！
哪怕是多看自己一眼，哪怕是多几句言语，哪怕是鄙夷与不屑！
道尊消散，化作冬日的雪花。
“你才是最傲慢的。”

第五百八十三章 都一样
随着道尊的消失，其他几位无相再度现身。
老树精有些唏嘘的开口道：“我本以为道尊与我等会进行漫长的拉锯，毕竟祂先一步合道，借用天道掌控着大部分的天地之力。同为无相之中，祂是最强的。”
“没想到短短六百年，祂就输了。”
赢得轻巧，输的草率。
这是老树精最大的感触。
道尊之能在天地之间，他所遇到的所有无相之中，可以说是最拔尖的那个。单对单的情况下，所有无相都有可能被对方拿捏。
因为对方已经先一步取得了天道的控制权，这方天地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她的道场。
如果把天地比作房子，不像是某一房间的所有者，天道是公共空间，那么道尊住在占地面积最大的房间。
哪怕只有“一平方米”的细微差距，也有可能无限的拉大优势。
除非他们脱离这片天地。
可脱离的天地，无相的力量会跌落。
对非超脱者，仍然有碾压的力量。可对于同为无相者，又是一大差距。
所以老树精才一开始就认为必须先下手为强，必须要竭尽一切办法杀死道尊。
时间拖得越久，对自己就越不利。
那种感觉就像被关在八角笼里，有其他八个同样级别的存在盯着自己，每一个人都能够杀死自己，而自己也有能力杀死其他任何一人。
其中道尊带着唯一一把刀。
当然李易也有，并且比道尊更具有威慑力。所以他成为了所有人的眼中钉，老树精也不是一个善茬，当时他一厢情愿的认为既然到了这种地步，那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所有人都杀了。
至少要杀一儆百！
可李易一直躺着，理由非常的扯淡，不愿意浪费几百上千年的短暂时间去杀一个无相。
当时老树精还盘算着，保底杀三个，一万年应该能够把他们的大道磨灭。
可如今看来，困在八角笼的只有他们自己，李易是站在外边的。
李易闻言，回答道：“六百年也不短了，相当于两个朝代，人类从蒸汽机到计算机也不到六百年。”
“我们成道所花费的时间好歹是万年起步，你总不能一巴掌把我们拍死吧？”
老树精扯了扯嘴角略感无语。
而且这六百年里李易就单纯的躺着，要说无事可做吧，他时时刻刻都是修行，都在变强。但要说勤奋，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去寻找过道尊，连跟他讨论对策都懒得说话。
每次老树精找上门来，都是左耳进右耳出，闭着眼睛又一天。
就如此松散的状态，最后只花了六百年就决出了胜负。
李易道：“这确实做不到，杀死你们的形体容易，杀死你们的大道却难如登天。”
“难如登天？”凤娲好奇问道：“你如果想真正杀死一位无相需要多少时间？”
此话，让盘瓠也不由得竖起了耳朵。
他是摆烂了，但只是对于无相之间的争斗不做理会，不代表不关心自身安危。
李长生有杀死无相的能力，但代价是什么？
哪怕此时此刻，其实道尊也没死，只是遭受了重创，往后估计再难翻身。
六百年李长生就成长到如今这个地步，无法想象几十万年后道尊重新归来时，他的修为会到何种地步。
“这是一个需要结合不同情况才能给出答案的问题。”
李易看着只到自己腰部的凤娲，打量了许久，仿佛在思索着什么，冥冥之中让凤娲有些发凉。
“比如你，我如果想杀死你需要花费十万年。”
十万年？
凤娲眉头微皱道：“不需要这么久，我于无相之中实力并不强，比道尊弱上许多。”
“不，你和道尊都很棘手。”李易摇头，随后解释道：“我虽不是十全十美的大善人，却也自认算得上是个好人，从不祸害无辜。”
“无论何种境地，我杀死你们的前提是不会造成天地大灾。你乃大地之母，道尊乃天地秩序，都是不可轻易动摇之位。”
凤娲更加疑惑了。
“仅仅是因为天地大灾？”
李易反问道：“我曾听闻前世你为了天地，最后也认栽了。”
从盘瓠口中得知，凤娲前世并非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相反她完全可以玉石俱焚。但为了天地与众生，在最后一步选择了认输。
“此乃吾道。”
凤娲毫不犹豫的回答。
无相皆具备大爱，祂们对于个体没有任何的仁慈与偏见，有时候一呼一吸可能会引发无数生灵的灭亡。但对于天地本身，皆存大爱。
李易微笑复读道：
“此乃吾道。”
“好了，事情就此结束，以后你们也不用纠缠我。”
他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院落，这么多年过去他也该与家人见见面了。
凤娲没有任何犹豫的跟在后面，像一只跟屁虫一般。虽然道尊已经认输，但她的目的并没有达成。
老树精与盘瓠互相对视一眼，回到榕树下的棋盘，前者挥手间将其化为粉末。
自嘲道：“这盘棋从一开始就没有下的必要，我也可以安安稳稳睡觉了。睡他个几万年，等到实力恢复巅峰再醒来。”
老树精扭头看向盘瓠，对方神情漠然，就如从自身岁月大道一般，自从被李兄打了一顿后从始至终都是一个旁观者。
“你不意外？”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盘瓠回答。
他惊讶，但又没有超出自己的认知，他对于李长生的认知。只有真正直面对方，才能够深切的明白李长生之能。
所以道尊的失败在情理之中。
老树精又问道：“你往后打算怎么办？”
“继续留在这里，或许几百年，或许几千年，反正没有的事情，就如此慢慢的等这个躯体死去吧。”
盘瓠坐在木墩子上，细细的品了一口还未喝完的热茶，灵茶悠然，气息纯香。
老树精此时才想起来，对方这具身体是会死的。
无相是不朽的，可转世之身是凡胎。哪怕肉体成圣，对于无相而言，也终究是凡胎。
“而且还没结束，天地与李长生之间还有一战。你觉得草率只是因为道尊主动放弃了与其争锋的机会，转而投身于天地。”
“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天地无相的数量已经解开了限制。”
老树精道：“你是说生死簿，太上剑？祂们是无相，可与我们不同，祂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对李兄产生敌意，对任何人也是如此。”
无论是秋无极，还是刚刚成道的通幽之主，具备无相的位格，却不具备他们的大自在。
由于突破方式的不同，他们永远被定格在某一形态。
盘瓠摇头道：“都一样，都是天地的一部分。”
“……”
老树精沉默许久，这一次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各种顾虑，只是淡淡说道：“都一样。”
像是复述，又像是叙述一个事实。
没错，都一样。
如果往后天地再添五位无相，一旦问题上升到整个天地，那么无论他们处于何种立场在谁手上结果都一样。
任何事物都是天地的一部分。
老树精还能主动脱离天地，可效仿李长生以力成道的那些无相，大概率是没有这个自由。
反之，以李易如今的实力都一样。
本来以为是找了一个可靠的盟友，没想到是找了一条大腿。
至于道尊说的最终天地法则都会被李长生吞没？这个就暂时不在老树精考虑范围，同时也不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因为哪怕真到了那一步，他完全可以脱离天地。
道尊只是把所有人放在一个不容退让的位置，对一部分无相有用，对一部分又无用。比如自己，祖龙，凤娲等等，他们是可以接受退让的，甚至是消亡。
就如祖龙祂是最有可能被第一个取而代之的无相，兵者长生是其他无相对李长生产生敌意最直接的原因。
道尊一人之言很难煽动其他人，但如果兵者长生摆在眼前，那一切都不需要煽动。如果老树精与李长生不熟悉，他估计也会加入其中。
“没错，无论过程如何，最终都一样。”
老树精也喝了一口茶，感觉茶水都是香甜的。

第五百八十四章 宇宙灵气复苏
李家。
李易时隔将近十年与家人团聚，十年时间在李家中不算太长，家中许多人闭关突破消失的时间都超过了十年，但唯独他是第一次消失这么长时间。
见到他毫发无损，父母悬着的心放下了，李父更是忍不住说道：“以后不要老想着争强斗狠，虽然你是天下第一，但保不准哪天也有失手的时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云舒她们该怎么办？”
“你也成家了，干什么事情之前要好好考虑妻儿老小。”
李父只是一个普通的金丹，无法察觉天地的变化，也没有资格去了解无相之间的事情。圣王是门槛，家里的圣王目前只有东云舒与琼羽。
她们两人一个一如既往冰冷冷的，一个自然不敢去嘲笑李兴国。
琼羽只是眼神有些怪异的看着李兴国，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这位仙父敢这么训斥仙人前辈了。
李易笑道：“以后我会注意的。”
他并不厌烦父亲的训话，厌烦一般是对一种持续长久的事物所产生的情绪。比如天道的‘合道’，李易就很厌烦。
“什么叫以后会注意，应该是以后不出去打架了。”李兴国滔滔不绝的说道：“现在都是文明社会了，你能打比得过星际舰队吗？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去找小七，找赵四，让他们动用仙宫的力量。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自己上。”
卫兮说道：“爸，修士之间不可能不用武力，而您说的这些不一定抵得上夫君吹口气。”
“怎么会，我看新闻上说，化神修士都挡不住仙舟的轰击。”
“夫君不是化神。”
“那也不能这么冒险，功夫再高也怕菜刀，要是被人下套进了某种阵法怎么办？”
“……”
卫兮一时间无言。
她的公公不是一个正统修士，许多时候还会拿一些不知所云的营销言论问她们：‘长春功好像会影响生育，儿子你先别练了。
就像白石一样。至今为止只知道修行，却从来都没有正经斗法过。
认为化神就是最厉害的修士，认为法宝阵法就是‘枪械’，认为仙宫才是最强者。
殊不知他的儿子才是制定一切规则者。
现在社会和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夫君，仙宫之所以能顺顺利利接管整个蓝星，一是因为它给足了所有大能修士好处，二是因为仙人的存在。
如果没有夫君，相信许多大能修士认为自己能拿更多好处，也不愿意屈服于他人。
李易微笑摇头，道：“好好好，我以后遇到事情就打电话给小七，你老也别瞎操心了。咦？妈你是不是变漂亮了？”
本来满脸担心的李母顿时被转移注意力，喜笑颜开的说道：“给你看出来了，我最近在练兔儿的功法，竟然真的能变漂亮。你爸啊，最近老缠着我。”
此时的李母容颜美艳，身材婀娜多姿，已经由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变成了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这也是她修行最大的动力。
李易说道：“正好我有一本双修之法，你可以跟爸试试。”
矜持的李父顿时恼怒道：“都老夫老妻了，还双修什么？”
“哼！李二狗，你昨天爬我床的时候怎么不说老夫老妻。”李母也怒了，女人爱美，李父这属于是落了她的面子。
李易补充道：“可以增加修为，而且对男性容颜也有益，能壮阳气。”
“咳咳咳，食性色也，儿子你有心了。”李父收起玉简，随后带着李母离开，一路回到了他们的房间。
在场其他人都忍不住笑了。
平日里李父李母都是相敬如宾，同床不同梦，并不是说他们感情不好。而是夫妻到了中老年，亲个嘴都可能吐出来。
但自从修行后，两人恢复青春，甚至越发漂亮情况又不一样了。
人终究是一个看脸的生物，特别是李父李母还没有彻底脱离凡人心性。
李易掐指一算，自己有百分之一的几率会有一个弟弟妹妹。
父母现在是金丹巅峰和中期，生育的几率比较低。但如果长年累月的进行双修，那么几率会增加几成。
他个人对于多一个弟弟妹妹没有太大兴趣，但还是希望有一个孩子能转移父母的注意力，不要影响到他躺平。
如此就皆大欢喜。
“仙长，要不要吃饭？”兔儿忽然抱住李易胳膊，些许的柔软与香甜扑面而来。
“兔兔这十年来每天都有给你准备饭菜，都是每天现做的哦，就等仙长出来了。”
李易问道：“这会不会有些浪费？”
“不浪费，白石都给吃完了。”兔儿摇头，站在边缘默不作声的白石脸颊微微发红，不自觉低头看着胸前的纽扣。
可能是吃太多的缘故，纽扣已经不堪重负。
晚餐结束。
就在李易想回去睡大觉的时候，他忽然看见三位风格各异的绝代佳人正幽幽盯着自己。
李易神色苍白，脚步变得虚浮，道：“不好，我被道尊打伤了。”
三女这次已经不会上当，只是给了李易一个眼神，或妩媚，或微笑，或认真。
随后就返回各自的房间，李易叹了口气，接受惨淡的现实率先走进了兔儿的房间，紧接着又是卫兮，最后是东云舒。
双修是非常耗费时间的，特别是东云舒，平均时长是其他两人的总和还多。
三人轮流双修耗费的精力与时间更是难以估量，好在李易会类似龙族的气机交感，不需要接触就可以双修。
只需要应付一下欲求，剩下的他完全可以用气机交感。
但这一次东云舒很难应付，或者说随着修为与经验的提升。她已经不是床上三分倒，五分瘫，十分哭的小雏鸟，特别是她的修为已经来到圣王巅峰后。
每当李易拒绝的时候，东云舒都会一反常态的楚楚可怜道：“我只是想以力成道，往后多陪陪李兄。”
会卖萌的剑仙，李易难以抵挡。
……
如此日复一日，他逐渐有些习惯起来，甚至变得游刃有余。虽然这种进步不是李易想要的，只会更加耗费自己的时间。
但绝对圆满之躯不是他能控制的，一切自己所想所需都会自然而然的达成。
就如他从不炼体，但肉体每时每刻都在变强。
李易从房间里出来，抽了抽嘴角，他怀疑这会不会是道尊的阴谋？
走进另一个房间，自然而然的上床抱着柔软如玉的人儿，对方明显颤抖了一下。
是白石。
其实在一刻李易已经知道进错房间了，他平日里不用修为与神念，但好歹相处这么多年气味是能认为出来的。
没有糊涂到上演一次爬错床的戏码。
但这没有任何问题，错了又没有完全错。
他已经懒得再挪地方了。
一段时间后，李家彻底恢复宁静。
白石坐在窗边看着桃花飘落，忽然兔儿悄无声息的出现，幽幽说道：“白石妹妹，你父母给你生下来是做小三的吗？是来抢别人夫君的吗？你本来值得更好的，可惜现在只能这样了。”
白石被吓了一跳，随后缩着脖子，软弱的小声逼逼道：“我爹娘都死了多少年了，而且兔姐姐也太狡猾了，你自己都不遵守礼仪道德。”
如果是六百年前白石接受不了，但现在她已经敢顶嘴！
“嗯？”兔儿一瞪眼，白石顿时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不对。”
“这件事情我已经告诉其他两人，她们要杀了你。”
“啊？”
白石被吓得面无血色。
晚餐时间，白石怀着必死的决心去见见到卫兮和东云舒，前者无奈的笑了笑，后者淡淡说了一句。
“骗子。”
然后就没然后了。
六百年前和六百年后，同样的事情，又不太一样的结果。
不过白石确实能感觉到与她们的关系多了一分隔阂，这或许就是她们之间常有的距离。
另一边，院落中。
李易将生死簿交给酆都城阎罗，并没有太多的留恋，就如现在挂在客厅上中的太上剑一样。
他对于法宝没有任何需求，把太上剑收起来主要还是为了防止争端。
生死簿明显没有这个因果，反而有利于轮回。
李易躺在椅子上，极其古老的收音机传出声音。
【本台新闻报道，大量平台网站开始响应‘灭人欲存天理’风向。】
华时代760年，仿佛是历史的螺旋开始转动，放纵了百余年的社会开始出现变化。
华时代764年，网络时间大量色情内容遭受抵制，多项律法出台，社会风气开始转变。
华时代800年，全社会全人类生活倒退千年，人人着丝绸，人人持礼节，禁欲，崇理。
修士数量迎来第二次井喷。
华时代一千年，仙宫宣布浮屠仙舟叛变。
同年，人类古老的科技仪器，忽然接收到外星人的信号。
一串未知且持续的信号。
仙宫并没有理会，社会层面引发了一些轰动，随后又快速失去了热度，比不上一个明星八卦。
外星人，那是1000年前的古代人才感兴趣的东西。
现在的人只关注修行，因为科技的道路他们已经走过，耗费数百年竟然比不上一个元婴修士之能。
同样量极的能量，元婴修士能够实现空间穿梭，而科技需要耗费万倍有余的能量。哪怕同样采用灵气，差距也只会变得更大。
并不是科技无望，而是大多数人会选择不需要摸着石头过河，成规模成理论的修行之路。
于是只有民间寥寥少数的爱好者在破解外星信号。
华时代1056年，蓝星再度接收到信号，不止一个，也不需要破解。
【神州星际仙盟，呼叫蓝星，呼叫蓝星……】
【天璇星，呼叫蓝星……】
【瑶光圣地，呼叫蓝星……】
昔日，脱离蓝星的孩子，已经长成了大人。
当蓝星的人类仰望星空，忽然发现苍宇之中已经遍布灵气与人类的足迹，于星空之下熠熠生辉。
仙宫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终于开始重视起来。
次年，许多年前的外星信号被破解。
这是一个求救信号，来自一个外星文明最后的悲鸣。
仙宫追溯其坐标，并取得联系。
仙宫大能以大法力扭曲空间，投影神念，入眼的是一张人类的脸庞，黑发黑瞳，五官柔和，是一个纯正的神州人。
双方没有交流障碍，面对疑问，那个处于星空之中的人类裂开雪白的牙齿。
“我们尝试与他们交流，但他们显然只想要我们的功法，并打算付诸武力，然后圣王老祖用神魂攻击毁灭了他们。”
“我们发现他们其实对于修行已经有一定的理解，大概到了引气入体的地步。四百年时间，他们才勉强起步。”
“还有一件事情，由于法则变化，导致他们的一种坍缩空间技术失效。空间在灵气的作用下，从一张纸变成了一团毛线球。修士的每一次挪移，每一次对空间的影响都会扩散到整个宇宙，对于我们没有任何影响，却对于他们而言犹如灭顶之灾。”
“任何的道法使用，在微观层面都在影响物理法则，它就像水中月，我们轻轻一点都会引起无数的扭曲。”
“科技已死。”

第五百八十五章 李易之所能，非李长生所能
华时代千年，人类终于发现了外星文明，但这个文明已经被走出去的‘叛徒’毁灭。
并带来了一个信息。
“科学已死，这有什么问题吗？”
帝冕双手合拢书本，脸上带着微笑，看着围在自己身边众多科学家。
科学家，曾经具有崇高意义的名称，在人类社会中有着极高的地位，仅次于官吏与富人。
在历史上，他们是无可替代的，是名流青史的。
因为他们推动人类社会的发展，人类需要他们，需要他们研究药品治病，需要他们发展生产力养活更多人，需要他们研究武器杀死更多人。
但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现在科技不再被需要，只剩下一些人还在坚持。
“可是您不是说科技总有一天能够战胜修行吗？”有人难以置信的问道。
“我们进行了无数次的实验，突破一个又一个难关，无数代人传承至今，科技的武器已经足以杀死化神！”
“可天地破坏了物理定律，所有原子层面的技术毁于一旦，物理学不存在了！”
满头白发的科学家高举双手，犹如无数个世纪以前，现代国家的枪炮轰开宗教的圣城一般。
昔日教皇也是如此祈求上帝。
而上帝从未回应，只会在时代的发展中逐渐的被消磨，或被改造。褪去原始宗教的暴力与血性，徒留下人畜无害的精神信仰。
科学也是如此。
帝冕安慰道：“其实也不是全部，至少重力还在，引力还在，只是它开始遵循的是天地的规则，而不是物理定律。绝大部分你们所熟知的规律仍然存在，只是一些你们设想的东西已经很难实现。”
“至于杀死化神。”
他笑了笑，并非不屑，只是无意识的举动，这些老小孩帝冕并不讨厌。
如今能够坚持发展科学，无不是科技的狂信徒，也是求道者。
在物质无限富足的蓝星，十几亿人里冒出几千发展科学的人并不奇怪。他们有条件与物质进行各种实验，仙宫也不在乎那点资源。
在不违反律法的前提下，允许一切存在。
哪怕是落后的，不适合社会发展的，前途无望的科技，同样会得到支持。
对于仙宫而言这是小孩子报兴趣班，某些高层甚至觉得全面推进科技才好。如果所有人都去修行，那么必然导致修行资源的进一步减少，进而增加矛盾。
灵气资源可从来没有无限富足。
同时减少修士的数量也符合仙宫的大方向。
科技发展从始至终都没有受到任何阻碍，甚至得到了修行的大力帮助。就好像哥哥扶持弟弟，例如材料学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通过练器得到解决。
甚至于如果实在解决不了，那就找一个大能强者来学习，来推动科技的发展。
那时修士还需要科技的生产力，也曾出现科技不弱于修行的言论。
其中最有力的论据就是发展了不到几百年的科技，仅靠核弹就能够杀死化神。如果让科技再发展个几千年，或许连仙人也挡不住。
如此言论无可厚非，人总是喜欢展望未来的。
但事实不会以错误的认知而转移，扭曲，成真。
“核弹能杀死化神，现在你们所掌握的武器也确实能够杀死圣王。但你们要清楚一件事情，这些论据都以圣王不做任何反抗与防御为前提。我们假设一颗核弹在化神十步以内爆炸，足以洇灭其肉体。而实际情况却是化神遁入虚空，神魂的反应时间能够达到百万次每秒，已经超出了核爆产生破坏力的时间。”
“我们假设质量比太阳大的物体，以光速的百分之二十撞击圣王躯体。实际情况还是遁入虚空，又或者圣王可以在空间上划出两个点。”
帝冕抬手轻点，虚空之中出现了两个漆黑的圆点。随后他拿起了一支钢笔，轻轻抛掷，极快的速度瞬间掀起狂风吹倒了周围的人。
他们仰头看着在两个黑点之间无限循环的钢笔。
“你们看，你们所设想的一切，放在修行之上都已经有了解决的方法。”
科学家问道：“我们错了吗？”
“不。”帝冕摇头，随后安慰道：“孩子，这不是你们的错，更不是科学的错，而是修行已经发展亿万年。如果单论时间的话，修行界存在的时间比这个宇宙还要漫长。”
“物理学已经走不通了，但不代表科学已死，世界依旧存在。”
“永远不要放弃斗争，永远不要放弃探寻。”
“这个世界永远是残酷的，斗争才是世界的主旋律。”
华时代一千年，伴随着最著名的科学家，有史以来最伟大的科学家帝冕发表《科技已死》一文，预示发展千年的科技彻底停摆，天地间只剩下修行。
人类科学的死亡落到社会中仿佛无足轻重的一粒沙子，就如曾经的国家，民族，意识形态，甚至是礼仪道德。
它们退场的比科学要早，也更加悄无声息。
从六百年前开始，科技对于人类社会的作用已经到头，并不是说完全废弃科技，而是科技已经完全能满足人类的日常所需。而那些尖端科技，总是能在修行之中找到替代品。
推进研究一个修行的下位替代且完全没有性价比，这就是有些脱裤子放屁。于是当民生方面的科技树发展到极致，当人类的物质不再需要增加，那么科技的进步就变成了对修行的一种拙劣模仿。
……
华时代一千两百年。
寒水李家。
三百年前，李父李母先后成功元婴，随后再也按耐不住性子离家出游，自今未归。
两百年前，赵四与白石雪见先后突破化神。
一百年前，已故大伯所托，李家后代李崖突破元婴，后得丹药离开寒水。
五十年前，李莉莉突破化神失败，后步入天人五衰。
家中有寿命之忧者，只剩下李莉莉。
西厢房，李莉莉，祝雪，凤娲居所。
兔儿设计之初，住所分西东厢房，东边是给李易以及她们住的，西边则是给其他人住的，其中包括并不需要家属，小孩，客人。
如今李父李母已经搬出去，白石又搬去跟李易住，本来赵四也在这里住过几百年，后来在隔壁起了一间别院也搬出去了。毕竟他跟李易情同兄弟，但人家有家室，住一起多少有点不合礼数。
李莉莉与祝雪则不需要避讳。
凤娲属于死皮赖脸。
赵四轻车熟路的从隔壁走进来，这一次没有直奔李易的居所，而是来到西房，路过古色古香的道廊，可闻方型留景牡丹花香，可见庭院温婉之气，女子居所未见人而知之。
意境这一块可谓是登峰造极。
一直以来他对于太阴仙子建造技艺没有认知，住进来后才知道什么叫巧夺天工，对于居所与宫殿之把控出神入化。
有时他会想象修行界的白玉宫又是何等的风采。
来到屋外，赵四拱手说道：“赵四求见。”
片刻后，屋内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
“四哥这么拘谨干什么？古不古，今不今的，就像我们那个年代学古人说话一样。”
“时代在变迁，我们也不可能一直原地踏步，你已经多久没出去走走了？”赵四问道。
“现在已经是复古时代，大部分人都不再维持高科技生活，有甚者已经回归我们那个时代的人认知中的古代人，回归农耕社会。”
李莉莉猜测道：“为了修行？”
赵四点头道：“没错，修行与否不取决于物质条件，但凡人修行之初过于享受终归不是一件好事。易哥说过，凡人修行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
如今的社会从原本的放纵倒向了另一个极端，灭人欲存天理。
其中有着多重原因，有人说起因是当年那场叛逃唤醒了社会，也有人说越来越多的人接触修行，又或者是人工灵根的全面普及。
原因许许多多，归根结底是修行真正的盛世到了，灵气彻底复苏，随便一个地方的灵气浓度就堪比以前一处灵脉。
灵气已经成为随处可见的事物。
赵四问过李易为什么修行会使社会保守。
‘享乐是天性，人难以抵挡主流，但凡人皆向往长生。修行不一定需要受苦，但受苦一定能磨练心志。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不直接给父母一颗丹药突破元婴，而是让他们慢慢的修行。’
修士心胜于物，但凡人却无法脱离肉体上的欲望。只有极少数奇才，才能做到刚刚开始修行就清心寡欲。
所以宗门保留原始的传承方式存在着一定道理。
“你现在够了，已经足够了。”赵四说道，“去找易哥吧，没必要死撑着。”
“……”
屋内并未回应，许久赵四只能摇头离开。
这丫头就是倔，想靠自己的能力突破。但天底下不服用丹药破镜者，无不是天才中的天才，亦或者大彻大悟者。
李莉莉明显不在此列。
赵四找到晒太阳李易，刚进院落就看到他正抱着兔儿“调情”。
嫂子单方面贴着他易哥，各种肢体动作挑逗，仿佛一只转世的狐狸。对此赵四早已见怪不怪，默默的转移目光非礼勿视。
这就是他大哥的日常生活。
老婆孩子热炕头，享受着四位绝世佳人轮番伺候，单拎一个出来都是别人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
就是最普通的白石，也是化神修为，清灵伴生。对于其他三人而言是普通，但放在社会上也是一方大能强者。
赵四知道白石在这里唯唯诺诺，可本身的修为都是自己一步步修行而来，实力并不弱。
等兔儿从李易身上离开，他重新抬起头来，李易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说道：“小四，你修为又精进了，看来圣王有望。当年之抉择，显然受益终身。”
当年赵四放弃修行，重新遁入凡尘，坏处是错过了最佳的修行时间，好处是有可能炼心大成。
“老陆那家伙都开始冲击圣王了。”赵四自嘲说道。
前段时间，借助仙宫与外界诸多人类势力的联系，将近七百年没有信息的陆浩初传回书信。
他成功获得了一缕无相气机，并开始冲击圣王。
“道不同，不必攀比。”
李易摇头，随后仿佛早有预料一般问道：“你是为了莉莉的事情？”
“你就不打算插手？”
“还有机会，不急。”
“可莉莉她寿命只剩下五十年了。”
赵四神情略显焦急，李莉莉其实比他跟白石还熟，毕竟当年就是跟在他们两人后面的跟屁虫，去抓鱼必是李莉莉拖着塑料桶跟在后面。
赵四也把她当妹妹看，最近这些年关系也逐渐恢复。
李易依旧气定神怡，仅仅是望了一眼西房方向，道：“我尊重莉莉的选择。”
华时代1249年，西房死气沉沉，院落的牡丹都枯萎了。
李易悄然走进院落，推开房门，床上瘦小的身影微微缩卷，紧紧的盖住被子。
他来到床边坐下，轻轻扯开被子，一头雪白的银发展露，仅从瘦弱的背影可以推测出床上之人的年龄与形象。
一个年迈的老妇人。
李莉莉将头埋得更深，声音沙哑苍老的说道：“哥，别看，很丑。”
李易忍不住露出笑意，轻声道：“那有做大哥的嫌弃妹妹丑，起来让我看看。”
说罢，他轻轻揭开被子，将李莉莉从床上扶起来。
昔日风华貌美喜好穿鹅黄色长裙的美人儿，已经化作一个满是皱纹的伛偻老妇人。
李易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花，指尖划过粗糙的皮肤，犹如一滴清水落下，皱纹消失，洁白如雪的肌肤出现。
就好似干裂的大地，得到了久违的滋润。
李易轻轻的将李莉莉抱起，放在梳妆台前，古朴的铜镜之中映照出温婉的女子。
雪白的肌肤，高挺小巧的五官，长长地睫毛之下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瞳孔。
“你看，这不是很好看吗？”
李莉莉捂着嘴唇，随后抱着她世上寥寥数位亲人之一，唯一的兄长，借对方胸膛将天人五衰所带来的虚弱无力，以及无法突破的彷徨借泪水宣泄而出。
长兄如父，李易轻轻拍她的后背，收敛起往日的懒散，只剩下长者的安全感与稳重。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修士并非绝情绝性之人，许多时候不哭是因为不能哭，你只能依靠自己。世界永远是残酷的，你必须将自己武装到牙齿，如此才能免受伤害。”
“但是你还有我，在哥哥怀里可以哭的。”
李莉莉哭声越来越大，她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概念，一直到嗓子沙哑，到意识昏昏沉沉，到彻底睡过去才停止了哭泣。
次日，清晨。
李莉莉从睡梦中醒来，慌张的起身，看到李易坐在自己床边，精神又迅速松弛下来。
李易问道：“睡得怎么样？”
神情一如既往的轻描淡写，没有太多的温情，但也没有过多疏远，就是稀疏平常的问候。
李莉莉微微点头，随后陷入了沉默。
房间就如此安静下来，一直持续的三刻钟，李莉莉才缓缓开口道：“哥，我不想死。”
“好。”
李易回应简洁明了，伸手拍了拍李莉莉的脑袋。
“你已经化神了。”
“嗯？”
李莉莉懵逼了，等她反应过来时，感受体内磅礴的法力，一时间摸不着头脑。
“我……我化神了？”
“不然呢？”
“这也太简单了吧？”
“也不简单，帮你化神比交公粮还要累。”
李易脸不红气不喘的模样，看不出任何的疲倦，不过他平时去交公粮的时候也是这个模样。
一开始要交三个人的时候很累，但当李易稍微熟悉一下，疲倦感越来越小。
到现在就是加上白石，李易交完公粮气都不带喘的。
因为他比六百年前更强，以前没有把握帮助他人化神，现在可以。
此化神非彼化神，不需要悟道，而是依托于自己的大道之下。如此日以继夜，入道的几率极大，其难度相当于“天地眷顾”。
“只是我以为你可能不会帮我这个不成器的妹妹，以为你不想帮别人续命。”
李莉莉抱着膝盖，笑容既虚弱又不安。
“破坏生死因果什么……”
求她大哥续命的人不在少数，当年在村里开诊所的时候，就有许多人求助。知晓一些情况的达官显贵也好，只知医术的平头百姓也罢，只有极少数得到大哥帮助。
几率微乎其微。
他大哥不喜欢帮别人续命，曾说过：生死由命，我不能随便干涉，我也没有义务。
李莉莉知道自己去求对方会帮，但比起性命，她更不想让李易失望。
如此让人不劳而获，让修行化为虚无，只因是自己的亲人即可长生合适吗？
这对于天地众生公平吗？
李易平静的眸光之中，万千道韵流转，方寸道韵可观万里，比肩天地。
如此已经不是简单的灵台与道心，而是比肩天地的大道，完全区别与天地的大道。
极致圆满之个体。
‘这不正是我修行之初的遗憾吗？’
咔嚓，清脆的声音响起，仿佛某种事物破裂，又好似一个人向前迈进一步。
李易呼吸一缓，亿万法则之变化，极致道心之圆满。
轻轻拍李莉莉脑瓜，笑容浅又轻的说道：“鸡犬升天莫过于此，你哥我是一个俗人。别人当官了都要搞裙带关系，我成仙了既不为祸天下，也不损害他人，为什么不能让你们活久一点？”
“天地尚可眷顾天命之人，我为何不行？”
“你们若想活着，可以一直活着。”
让自己希望活着的人活着，是李长生做不到的事情，是他李易能做到的事情。
故，我心即天心，我意即天意。

第五百八十六章 天道归来
阳光从窗外洒落。
李莉莉握着宽大的手掌不放，李易也不急着离开，耐心的安抚这个倔得跟头牛一样的妹妹。她这么多年来还是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总是想证明自己，拿自己一个现代社会成长起来的普通姑娘去跟类似云舒那类天骄比较。
李易不认可弱肉强食，但不可否认的是往往这类强者比现代修士强上太多。
筛选得太严厉，活下来的无不都是金子。强如仙宫盛世，也需要时时刻刻面对天地的威胁。
陆浩初想要成圣也需要走出蓝星。
李易可以肯定的是留在蓝星的本土修士，万年内诞生圣王的几率几乎为零。这属于正常现象，圣王出现的频率本来就不高，只是天地初开有了许许多多机缘，能让人一步登天。
李莉莉忽然开口问道：“哥，如果当年我爸还想活着，甚至想要化神你会同意吗？”
“还耿耿于怀？”李易挑眉，李莉莉摇头否认道：“我知道爸活够了，强留只会是折磨他。你说过凡人的寿命是存在一个定数，我爸他的活法完完全全是一个凡人，注定持续不久，我劝过可他不听。”
“李宁也是。”
在很早之前李莉莉就发现父亲的生活方式不适合长生，就如她那个关系不太好的哥哥一样。当年她哥哥其实也得到了丹药，也具备了修为。
李宁与李易相比简直就是两个极端，属于哥哥还是别人家的好。李宁不知进退，情商略低，在李莉莉眼里跟猴子的区别就是没有区别。而李易除了懒散一点几乎挑不出毛病，甚至不计前嫌的给李宁丹药修行。
但李宁并没有珍惜，反而不断的享乐，夜夜笙歌，花天酒地。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最多是享乐，但没有害人之心。
大哥对此并没有多加管教，甚至有一次跟李宁出去鬼混，美如其名曰体验未来生活。
李莉莉还记得在成人完全精神沉浸式体验馆找到两人那震惊的心情，虽然说不是真嫖娼，里边都是机器模拟出来的神经触感，修士完全可以免疫。
但还是非常震惊，毕竟她大哥应付几位嫂子的时候大部分都是公事公办，了无兴趣。
去VR成人体验馆不是舍近求远吗？
如果是腻歪了，可她记得兔儿嫂子是会经常性改头换面的。再说李莉莉也不相信大哥是肤浅之人，更多是出于好奇。
此后就再也没有跟李宁出去过。
后来李莉莉才知道此举更多是为了安抚父亲与二伯两位长辈，毕竟早些年间李易与李宁不合，大哥他自己不在意，可两位长辈不能坐视不管。特别是李易展示出越来越多的超凡手段，宛如一座遮天蔽日的神山，庇护着所有人。
她的父亲以及家中其他人，对于大哥其实是存在着一种畏惧。
他从未发怒，从未展露喜怒，平静得如汪洋大海，但这并不妨碍人们为之敬畏。哪怕不知道其李长生的身份，大哥能让人金丹的手段就已经足够让人畏惧。
父亲怕大哥与李宁关系不和，老一辈人总是在这种事情上很是关注。
大哥没有计较，反而与李宁出去走了一趟。
自那一刻开始，哪怕没有修为，李易也已经成为了家中的支柱。
成熟，稳重，大气。
有些东西不需要明说，也难怪当年父亲打算把公司给不是亲生的大哥经营。给自己亲哥估计富不过一代，不如给有能力的大哥，他们吃股份分红就好。
李莉莉脑海中思绪万千，若不是身体已经脱离天人五衰，她恐怕都怀疑是不是走马灯了。
“哥，如果以后我想圣王，你会不会答应？”
“你是想问我有多爱你？”李易露出些许玩味的笑容，顿时让被看穿心思的李莉莉满脸通红。
话糙理不糙，可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多少有些让人难以启齿。
自己一大把年纪了，还在向自己大哥撒娇，上一次这样子还是八九岁的时候。
“跟个小孩子似的。”
“哥！”李莉莉略显羞恼的瞪着李易，挥手去锤对方，丝毫没有作为李家老祖多年的威风。
在李易面前绝大部分人都是孩子，这种老大不小的心态他见得不少，哪怕是清玄渡世两个老小子也有过类似的情绪。
最明显的其实莫过于兔儿，兮儿，云舒三人。
她们因关系的不同，可以光明正大的向自己撒娇，但其本质是一样的。都是出于一种依赖性，人在极度不安的时候会去向依赖对象寻求安全感。
丈夫，兄长，父亲等等都是依赖对象。
他回答道：“我不确定，不确定两千年以后能否让他人圣王，如果你现在需要得道才能活下去，那么我会帮你，但无法给予保证。”
“你知道为什么白石搬去我那边吗？”
李莉莉举起右手毫不犹豫的回答道：“哥你终于把人家吃干抹净了。”
白石与李易的关系人尽皆知，就是两人真没关系，那也胜似夫妻。很像修行界所定义的道侣，相伴修行，共享长生。
肉体上的关系不是道侣的必要条件，但往往会日久生情，免不了发生关系。
话音刚落，清脆的弹指瞬间让她捂着额头，疼得龇牙咧嘴。
“亲哥，您这么做一定自其有深意。”
李易说道：“白石完全不服用丹药，恐怕无法突破化神。她表面看起来很怂，实际骨子里还是有一股傲气，我不想让她断了这条路。”
“双修是我唯一有把握让她加快速度的方法，昨晚我就是用类似的方法。”
服用丹药只有一次与零次的区别，一旦有了第一次，那么几百年来的坚持将毁于一旦。
白石一直以来都是自己一点一点打磨道行，进度比寻常人要慢上许多，底蕴也更加的深厚，比其他人走得更远。但这条路很难走通，许多人可能会因此错过了突破的机会最终老死。
李易能帮自然不会吝啬。
类似的方法？双修？
李莉莉愣了一下，还未等她那奇怪的念头涌现，她的大哥就将其破灭，道：“气机交感，这是许多先天生灵繁衍后代的主要手段，也是最为原始的炼气之法。但就像龙族没有生殖器官一般，人类也没有类似能气机交感繁殖的能力。”
“对于我们来说，更像是各自的呼吸交缠在一起，比如我们现在呼吸一个房间的空气。我昨晚引导你的法力，帮助你突破了化神大关。”
“……”李莉莉略显尴尬的挠了挠脸颊，她相信自己大哥的人品，但类似的猜想总是下意识。
为了掩饰尴尬，她又问道：“那你和白石姐……”
“我确实与白石发生了肉体上的关系。”
李易非常坦然的回答。
“气机交感需要接触身体，比如我握住你的手。但既然都到这一步了，我为什么不让自己舒服一点，难不成每次都要守在她床边？”
回答的还真干脆，不过白石姐的身材其实很诱人……
李莉莉承认自己有时候也想揉一下，当然只是想而已，她不是变态也不可能越界。
“我以为哥你要拖到白石姐主动踏出那一步，这样你就没有心理负担了。”
“既是两情相悦，便不需要磨磨叽叽，我难道还要跟她上演一场苦情戏？”
“那你就不怕几位嫂嫂……”
“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
李莉莉微微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认识自己这个大哥，但又好像在情理之中。
大哥从不贪图美色，却也从不是矫情之人。
把相伴多年的青梅竹马收入闺房在情理之中，毕竟对方也不可能去另寻新欢。
古时皇帝之妻妾就是死也得陪葬。
如今这个时代虽是盛世，但终究是个体伟力强者的时代。或者说从来都没有变过，只不过是尊贵者从官僚、富人等等变成了修行之人。
白石姐本身也不抗拒，那几天她嘴巴都笑裂了，天天傻笑。
但三妻四妾真的好吗？
李莉莉沉思，随后毫不犹豫竖起大拇指道：“哥，厉害了！”
如果是一千年前，她还是一个刚刚接触修行的现代人，她肯定是有些犹豫。但现在不会，李莉莉已经完全变成了一个修行之人，已经脱离了凡人的心态。
别的不说，李莉莉见识过五百年前的“礼乐崩坏”时代后，她觉得三妻四妾可太小儿科了。当年李宁就是死女人肚皮上，后面被救起来没几年又给自己玩死了。
那些事情只是听闻李莉莉就感觉恶心。
“几百年前我还需要日以继夜帮助白石才能保证突破化神，你虽是临门一脚，可一夜之间突破也相差无几。或许两千年后，我可以让你圣王，也可能毫无办法。”
李易起身拍了拍李莉莉的脑袋，哪怕千年过去还是像对待一个小孩子一样对待她，仿佛李莉莉一直停留在昏迷之前。
那时她才十几岁，刚刚上初中。
“所以如果你还想再活几万年，就别松懈。”
“嗯！”
李莉莉点头，经过此次的事情她知道自己的天赋连突破化神都难，更何况是圣王。
所以适当的降低目标，化神巅峰，到时候再让她哥一脚给自己踹上去！
李易离开，琼羽飘落肩膀，忍不住问道：“仙人前辈，您真的能让人晋升圣王吗？”
“帝冕可以，为何我不可以？”李易反问，“不过我并不能让一个毫无修行天赋的成为圣王，目前我只能让有可能得道者得道。”
所谓烂泥扶不上墙，如果家人完全不修行，李易最多只能让他们活个千年之久，往后再靠老树精活一千年，如此基本就到头了。
李易的不强求是尊重家人意愿，他们不努力寻求长生也是一种拒绝长生的意愿。
“小琼羽，你可想得道吗？”
琼羽愣了一下，随后脑袋疯狂向下晃动。
“嗯嗯嗯！”
“如此会让你无望成道。”
“琼羽不在意！”
琼羽不是傻子，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天底下有机会成道的人才寥寥几个，圣王才是她的目标。
李易停下脚步，抬手食指伸向琼羽，还未等手指碰到她的脑袋，琼羽迫不及待一个头锤就撞了过去。
一缕道韵入体，琼羽身体微微膨胀，由原本的巴掌大小变成了篮球大小，圆滚滚的飘在空中像个气球。
“仙人前辈，救救窝……”
“这我帮不了你，你慢慢吸收吧。”
李易打量着琼羽，许久微微摇头，采用帝冕的办法可行，但对吸收者的要求也极高。
父母，莉莉没有达到标准，白石和赵四有些悬，卫兮兔儿估计没问题。
晚上。
祝雪牵着一个气球走来走去。
兔儿训斥道：“吃饭就吃饭，走来走去干什么？快把琼羽放下。”
“哦。”
祝雪迫于兔威，老老实实的把琼羽放在桌上，家里吃饭其实也有预留对方的位置，但大多数时候琼羽是不吃的。
琼羽站在桌上，随后像颗球一样滚到了地上。
众人忍俊不禁。
……
华时代一千五百年。
岁月变迁，周而复始。
社会发展仿佛摁下了停止按钮，几百年从未有太多的变化，绝大部分人循规蹈矩的生老病死。
生活并不完美，但也绝不惨淡。
没有疾苦，没有战争，没有太多的大悲大喜。
相较于科技社会的日新月异，修行社会的发展就显得异常迟缓，甚至是没有变化。因为修行已经达到了极致，与天地一同圆满，不需要太多的改变。
许多人穷极一生可能连修行的百分之一都未能走完。
所以变化极少。
某个破旧的科学实验室，旧时代的残党，一位极度年迈的科学家正在利用最为先进的天文望远镜观测宇宙。
昔日堪称人类瑰宝的超量子计算机帮助他测算早已扭曲不堪的物理定律，其消耗的能量就需要两座核电站共计。
这一切仅仅是科学家往仙宫写了一份报告，一份请求没过几天就有飞舟将一切器材送过来。
超量子计算机，两座占地面积十几平方的“核电站”，乃至是在外太空轨道搭建一个天文望远镜。
对于仙宫而言微不足道，随便一个相当于旧时代街道办的城管司就能满足科学家的要求。
科学家嘴巴呢喃，不断的记录着各项数据，企图从中再度寻找出科学的踪迹。
他已经是最后一代科学传承者。
忽然他手中的动作停止，抬头望了一下天上，仿佛看到了某种不可言喻的大恐怖。
随后又多次低头确认数据，周而复返数十次，他神情癫狂的跑出大街。
华时代千年后的修行盛世，颇有前世仙宫之风，地上是整齐华美的木质榫卯民宅，天上是车水马龙的飞舟。
他一边跑，一边呼喊，引得周围的人围着侧目。人们以为他疯了，于是叫来了执法者。
执法者从远处飞来，锁定目标抛出手中的捆仙绳，瞬间将科学家禁锢在原地，随后落地靠近。
如此才勉强听清对方在喊什么。
“太阳系！太阳系停下来了！它摆脱了银河黑洞的引力，它不再受任何引力影响！超脱！这是超脱！”
轰隆！
忽然天地震动，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到天上的太阳开始不断靠近，温度忽然升高。
毛发开始发出微微的焦味。
紧接着一股凉风吹来，一个常人所无法观测到的无上存在伸手微微挡住了蓝星，挡住了因改变轨迹忽然接近的太阳。
一切又归于平静，仿佛刚刚的高温是幻觉。
但异变并未结束。
相伴蓝星数十亿年的邻居火星被无尽的空间吞没，紧接着太阳系之中质量最大的恒星太阳缓缓掠过刚刚火星的轨道！
水星，金星已经被吞没，堪比蓝星大小的行星悄无声息的消逝，木星被蓝星与太阳之间的巨大的引力扯成碎片，更远处的土星被甩向宇宙深处逃过一劫。
整个天空化作火红，人类第一次距离太阳如此之近。
蓝星停止公转，太阳变轨！
一年之后，太阳开始围绕蓝星进行公转。
而宇宙才刚刚开始感受到圆满之天地的鼻息，整个银河系已经开始发生不可逆的变化，无数行星开始变轨，撞击，爆炸，毁灭。
存在亿万年的星辰们，用自己的毁灭歌颂一位无上存在的复苏。
此时此刻，天地才真正复苏。
李易躺在院落中，耳边重新回荡起熟悉又令人厌烦的声音。
如风声一般悄无声息，又无处不在。
“长生，合道。”
天道归来。

第五百八十七章 宇宙毁灭进行中
火星，荧惑。
沐玉抬头看着完全漆黑的天空，目光所及是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漫无边际的空间之力将整个星球拖入了虚空。
如此才免于太阳的毁灭。
低头望去，俯瞰大地，一座上万米的山脉缓缓攀升，随后又缓缓的落下。
大地如汪洋，山脉如海浪。
整个星球正在被一股无上伟力碾压，摊平，就像面团一般，被缓缓的挤压开来。
此乃天圆地方。
沐玉深刻地感觉到自身之渺小，同时也眺望到了空间之道更为遥远的道路，哪怕只是窥得其中的万分之一，也足够自己受益终生。
“小家伙。”
一道身影从虚空之中走出来，落地的一瞬间，大地猛然震动，最后一块土地被摊平，地平线消失了，映入眼帘的是漫无边际的大地。
一方大世界成型。
沐玉连忙低下头来不敢去看那道身影的面容，只能勉强看到对方一袭黑袍，从赤裸的双脚可以判断出应当也是人形。
自从转世以来，绝大部分人的形态都是人形，除了少部分实在无法习惯的兽类。
而且沐玉发现层次越高的强者，越是会尽量的保持人形。
起初可能是转世之身的习惯，也可能是新奇。至少沐玉自己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想法，只是认为人形能让自己更舒服一点，也更好的行动。
毕竟转世之初，凡人官府的实力具有碾压性，用稀奇古怪的模样容易被针对。
后来她随着道行的不断提升，逐渐领悟出别样的感受。
人形乃道体。
特别是在那位无极道人成道后，这种感受越发的强烈，也越发的明显。
又曾闻面前这位无上存在说过，人形是李长生的道，秋无极把祂进一步融入天地。
大概是华时代刚刚开始的那几年，沐玉就来到了荧惑，她感受到此地一直散发出的空间之力，本以为是空间至宝。
寻觅数百年未得之，于是返回蓝星通过好友琼羽询问仙人，得知此地有一个掌握空间的无上存在。
起初后怕，后来转念一想游荡几百年没有被赶走，说明这位空间无相并没有把自己放在眼里。
于是沐玉壮着胆子逗留此地参悟至今，目前已有圣王级别道行，并且对空间的感悟更加精进。
未来或许能号称无相之下空间第一人。
这是她跟空间无相的第一次面见，或者是她的觐见。
沐玉低头，极度谦卑的说道：“晚辈沐玉，拜见冕上，诚惶诚恐。”
“沐玉……”
无上存在复述了一遍她的名字，如此让沐玉稍微松了口气，也逐渐冷静了下来。
‘这等无上存在如果要杀我，根本不需要出现，难道是为了仙人前辈？’
沐玉脑海中灵光一闪，也只有这种理由，她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圣王，不可能引起对方的兴趣。
大宇衍圣道：“我想起来了，你这个名字应该是此前兄长与李长生斗法造成的，影响过往的岁月，让李长生的一缕道韵与你相遇，导致了这个名字。”
“也算是千古奇谈。”
沐玉将头埋得更深。
她对此早已知晓，但每次回想起来都胆战心惊。无相之间的斗法，居然能够影响早已发生过的岁月。
自那以后她面对无相，谦卑，谦卑，再谦卑。
“帮我把这个交给李长生。”
大宇衍圣从怀中取出一封书信，递给沐玉，她看到洁白的书信，最近几百年才重新兴起的纸张，愣了一下随后连忙双手接过
她壮起胆子问道：“敢问此为何物？”
“书信，人类有礼，上门拜访要先予书信。”
大宇衍圣回答道。
他不是人类，也不需要遵从人类的礼法。但李长生比所有人强，既然要上门拜访，那自然要遵从对方的规矩。
随后大宇衍圣抬手一点，些许的空间感悟落入沐玉灵台。
“去吧。”
“遵命。”
沐玉不敢有任何怠慢，全力施展神通挪移离开，期间掠过围绕着地球公转的太阳，以及一些重新被尹力抓回来的行星。
大宇衍圣望着大地，俯身抓起一撮黄褐色的泥土。
“天道复苏，这就是天道吗？”
黄褐色的泥土缓缓的落下，在大宇衍圣气息的沾染下，一道模糊的人影显现，站在三步以外默默的注视着他。
无声无息，无所不在。
一个存在意识的天地，用一种注视猎物的目光看着大宇衍圣。
天道。
一个道尊框定所有无相的大道，天地亿万年演化的法则，系统化，秩序化，足以杜绝绝大部分量劫的存在。
除了无量劫以外，开天辟地以来的量劫本质上是内部问题不断积累的一种爆发。
先天生灵无止境的增加，灵气不断的消耗，天地法则只能期待于又一位无相的诞生，让天地更进一步。
但这终究是一种赌博，往往连圣王级别的强者都几万年未必有之。
所以类似天道这种主动筛选的法则必须存在，否则天地会由于某个节点的问题，出现无止境的内耗。
但天道乃天地化身，本身应当是至公者。
本应该是万物为刍狗，本应该没有任何欲求。
道尊曾说过，她要解决天地之惰，为此不惜冒险将所有的法则整合成一个整体，将所有无相的大道揉搓成一个存在。
此为天道。
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举动，秩序本身就是一种意志。
但换做任何一位无相相信也会匡定天道，因为天道确确实实遏制住了天地内耗，让天地有了极其强大的修正能力。
忽然天道之影动了。
冥冥之中仿佛一只手搭在了大宇衍圣肩膀上，一瞬间仿佛天地的重量压在身上，让一位无相身躯忍不住微微抖动。
空间之道展开，天道又缓缓的退去。
“这天道何尝不是一种劫数？道尊当真是我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大宇衍圣叹息一声。
他可以确定一件事，自己成为了天道眼中的异类，成为了天地的不稳定因素。
或许在现今的天道认为，无相不应该在天地间自由行动，因为无相的力量可以对天地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所以他得合道，成功类比祖龙的存在。
……
李家。
沐玉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李易，道：“仙人前辈，此外荧惑之上，那位无相让我交给您的，说是要拜访您。”
“大宇衍圣？”
李易面露疑惑，但也仅仅持续了一瞬间，随手将书信放在右手边的桃木桌上，继续轻轻晃动椅子。
“来就来吧，只要不是死皮赖脸要住我家里都好说。我家也不是地主，哪里能养活那么多人。”
旁边蹲在地上，如陶瓷一般晶莹剔透的女童微微抬头，面无表情的说道：“你要合道吗？”
“说的就是你，这么多年就不能换个话术？跟天道似的，翻来覆去就会这句话。”
李易有理由怀疑，天道复读机的特制就是来源于凤娲。
对方是构成天道的基石，比作是人的话就是肉体，很难说天道不会受到她的影响。
凤娲说道：“我的诉求只有这一个，你可以提出任何要求，但你从始至终都没有。”
“我需要随意让人不朽的方法。”李易随口说出了一个几乎是不可能的要求，这无异于一种拒绝。
凤娲摇头。
“这不可能，不朽乃无相，无相并非法力积累，也并非灵丹妙药所致。”
“所以不是我不想，而是你们不行。”
“……”
凤娲是个直脑筋，一瞬间也回答不上来，是她拿不出条件，还是李易无理取闹。
三天之后。
大宇衍圣如约而至，穿着一身由空间法则所画的黑袍，慢悠悠的走在山路上。
身为仙家小管家琼羽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大宇衍圣手里拎着一个礼盒，小胖球琼羽想去接却被对方拒绝了。
“小家伙，这东西你拿不动。”
琼羽没有多想，道：“仙人前辈和几位无相前辈都已经等候多时了。”
“其他几人也在？”
“听说您要来，于是都来了。”
“还真是闲得无聊。”
大宇衍圣换位思考，如果是他的话，大概率也会来看热闹。
前世修行界无相碰不到一起，今世有热闹肯定不会错过。
行百八十步，路过古色古香的走廊，通过花颜淡白色的墙壁方形窗口，可以看到月落中的奇花异草，以及中间庭院里的几道身影。
入园门，众人的目光投来。
从左到右分别是盘瓠，老树精，凤娲，以及坐在最中间样貌平平无奇的青年。
“道友请坐。”
李易率先开口，态度平和没有身为天下第一的傲慢。
“打扰了。”
大宇衍圣进入凉亭，先将木质礼盒放在桌上，随后才入座。
没有太多的寒暄与墨迹，他开门见山的说道：
“今日上门拜访，是为天地。千年前天地初开，无相争锋，道友之力胜于吾等所有人，故需要联手抗之。如今道尊落败，佛头不显，诸位或中立，或支持道友。”
“吾一人力弱，自不愿玉石俱焚，也不愿让天地陷入无意义的争斗。无相之身于天地贵如千金，不可犯险，特别是没有任何胜算的险。”
“今日上门拜访，又为之太平。”
“此为礼。”
大宇衍圣屈指一点，礼盒缓缓的打开，轻巧之中又仿佛带着无穷无尽的厚重。
入眼是一片方形的黄褐色土地。
琼羽初看以为是从哪里产的一撮泥土进去充当礼物，在看已然是一方辽阔的大世界。
其中山脉耸立林脉，众多法则齐全，接壤天地。
顶级洞天。
“这是荧惑。”
李易一眼就认出这方天地的原型，随后摇头说道：“你我之因果可大可小，既然你不愿起征伐，那我便免去你的因果。至于这方天地，于我无用。”
“既是礼，有用无用，心意为大。”大宇衍圣微笑说道。
“而且很快你应该就能用上了。”
他指了指天外。
“很快那些被你送出去的小家伙就要回来了，大概一万年后，这方大千世界就会被天道彻底吞没。银河，宇宙，行星，一切的一切都会化作新天地的养分。”
“而在新天地彻底成型之前，会有十几万年的过渡时间，蓝星太小了。”
李易稍加思索，点头道：“善。”
琼羽暗中乍舌，竟然拿一方世界作为礼物，这就是无相？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见识到这些无上存在的伟力，但碍于自身那近乎渺小的眼界。无论如何放大预期，也很难不被无相的手段给震惊到。
众生对于无相的错觉，以为自己是蚂蚁，实际上是小上无数倍的浮游。
等等，新天地成型？
宇宙毁灭？
琼羽双目瞪大，她又听到了一个天地隐秘。
宇宙可是比前世修行界天地要大得多的存在，只论大小恐怕修行界只有宇宙的万分之一。
但现在宇宙要成为天地养分。
“最后一件事，你与天道还有一战。”
大宇衍圣一言，终于引起了在场其他无相的注意。
老树精问道：“可否避免？”
“合道，如果李道友愿意就不会拖到现在，还有一个方法。”大宇衍圣停顿数秒，目光变得幽深，缓缓吐出两个字。
“灭世。”
沉默。
除了李易以外，所有人都沉默了。不是他们仁慈，是李易太仁慈了。
李易淡淡说道：“这个你不需要理会。”
“我想也是。”大宇衍圣并不意外，继续说道：“天道出了问题，你们应当也已经察觉，它开始排斥无相存在于世间。”
凤娲开口说道：“天道的本质天地是秩序，我们的存在是对秩序的一种破坏。也是天地的一种不圆满，如果李长生合道就可以解决。”
说罢，她又扭头询问李易。
“合道？”
李易的回答也非常简洁明了，微笑吐出一个字。
“滚。”
“看来事情得不到提前解决然，如此我们就且看这天地盛世。”大宇衍圣直视面前的青年，虽然他已经认输，但过往所准备的一切都没有白费。
他太傲慢了，傲慢到极致。
又或者的道行已经达到真正意义上的无敌。
“盛世如刀，望道友周知。”
华时代一千八百年，仙宫发现整个宇宙的空间在收缩，预计千年后星系开始撞击。
华时代两千年，第一个在外的人类势力返回蓝星，名沧海宗，宗主陆浩初。
华时代两千三百年，仙宫观察到宇宙之中三十四道耀眼的流光，此前逃脱蓝星的人开始带着无相气机与灵脉启程返航，灵气在星空中拖拽出一道绚丽的尾巴，延绵数十万里。
华时代两千五百年，星系碰撞，银河系与距离最近的大犬座矮星系开始碰撞，已知有十二个星际宗门发出求救信号，一个失去信号。

第五百八十八章 好姐妹一被子
星空。
浮屠仙舟行驶在由两团星系互相碰撞，绚丽混乱且危险的航道之上，每时每刻都有漫天的行星碎片撞击在仙舟防护道法上，恒星炸裂所喷溅的火舌也时不时扫荡而过，更有由于空间的剧烈变化，从而短暂出现的空间坍塌。
完全由法则碰撞所引发的空间坍塌，有时候足以湮灭一切。
仙舟就记录过三个黑洞直接被磨平，无与伦比的物质与能量被释放出来，形成的引力波能够覆盖三十个光年，对周围的星系与一切物质造成毁灭性打击。
浮屠见证了三个比太阳系还要大上数倍的恒星系，仅仅是被黑洞所释放的能量与辐射波及到，一瞬间的压力，让恒星熄灭，行星化作粉末。
这是第一颗黑洞所造成的影响。
第二颗黑洞同样如此，但或许是由于某种不知名的因素，他们得到了一颗类水晶的事物。
套用人类科学的设想，这就是奇点。
最后是仙舟无意间陷入黑洞引力，浮屠仙舟通过空间道法轻而易举的挪移离开。随后出于某种好奇心，又派遣了几艘无人的飞舟进入黑洞，并设定好空间道法。
第一艘进入黑洞直接失联。
第二艘接近黑洞，并未在设定好的时间内返航，后在原定的一百年后挪移出来。
证实黑洞附近会扭曲时间，时间会变得异常缓慢。
浮屠仙舟众多天人高层认为这是赤峰大千世界的时间法则，打算深入研究，继续开始加大投入。
华时代两千年，浮屠仙舟再度派遣第两艘飞舟，重复此前的两项实验。
这一次加强了飞舟的硬度，以及停留的时间，分批次进入黑洞。
原定测试百年，异变突起，飞舟提前返航。
经过验证，黑洞导致的空间扭曲消失。
“为什么？”
飞星真人发出疑问，目光所及皆为是船舶司历代高层，用一种蓝星所能够理解的说法，他们都是历代仙宫最为精锐的士兵，最为铁血的将军。
也是一个个大能强者，其中圣王就有三十位。在这些年无相气机蕴养下，他们已经达到了前世仙宫时期的圣王数量。
浮屠只是一个缩影，如今的天地各个阶层的强者都迎来了井喷式的出现。
前世圣王者一定能圣王，并且实力更强。前世化身之中的佼佼者大概率能够突破，成为新的圣王。
圣王在修行界各个时代很少，在转世之后很多。
“我们培养的那些科学家怎么说？”
浮屠仙舟同样没有放弃科学，相反为了能够在宇宙中游荡得到更好的补给，满足人们的物质需求。他们比蓝星更积极发展科技，但在一千年前浮图同样停止了科技研究。
“根据物理学，黑洞强大的引力场会扭曲时空，学名叫引力时间膨胀。”
一位天人回答道，他是科研方向的负责人，本身也是物理学领域的领头者。
“这属于物理定律，但现在物理学已经被扭曲，在原子层面你无法测算出一个既定的数据，甚至原子都可能不是从前的模样。”
“或许是天地的时间法则，影响到了宇宙的时间规律。黑洞消失也是因为空间的变化，宇宙的空间可以有九个维度，但目前所能接触到的只有三维。空间就像一张平摊的白纸，黑洞是上边的一个点，而我们修行之人所理解的空间更像是一团纸。”
天人非常形象的画出两个图形，一张纸和一团纸，非常形象，通俗易懂。
“将纸揉搓起来，再大的黑洞也得消失。抹去黑洞的是天地之空间法则，是无穷无尽的空间壁垒挤压。”
“这些都是设想？”
“都是设想，在科学层面，我们尚且不知黑洞的本质。在修行层面，我们无法直接观测法则本身。”
“既然都是设想，那我是否能提出一个？”飞星真人双手抵住下巴，坐在会议桌前本来有些了无兴趣的高层们无不微微睁开眼睛。
并不是所有的修行之人对科学与宇宙的现象都感兴趣，他们或许无法观测到法则，但冥冥之中有过某种预兆。
宇宙会被天地吞没。
有人依据这个大部分圣王都出现过的预感，揣测这或许是天地的意志。而众生是天地的一部分，自然而然的会通过预感传达给他们这些圣王。
飞星真人也不是喜欢研究科学的修行之人。
“请说。”
“天地在变强，无止境的变强，我们成为了天地伸向宇宙的触手。”
飞星真人心念一动，从浮屠仙舟庞大的数据库之中，调集出来的一段影像。
多年前的一份科学报告，有文件，也有影视成像。
一个衣着白大褂的科学家，现在人们眼中的古人。
【道法在扭曲物理学，我们每一次使用道法，都会在宏观层面造成物理定律的扭曲。】
天人说道：“您这个设想很久以前就有人提出来，您忘记了吗？”
“我的意思是时机到了。”
飞星真人起身，双手支撑桌面，他的背后是整面墙壁大小的落地窗，通过玻璃可以看到环形太空城，通过旋转产生的离心力模拟重力。
历经千年之久，浮屠仙舟人口已经达到八千万，无一例外皆具备法力。
但他们大部分人不能称之为修士，只有少部分人能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修行练气，又只有极少部分人能够承受长生之苦。
时机？
众人愣了一下，这么多年过去他们都有些迟钝了。
飞星真人看出众人的迟钝，知道安逸对于人是多么可怕的磨损，知道他们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在过去漫长的岁月中心软了。
这无可厚非。人本就是如此。
飞星真人一直认为一个完整的人是需要爱的，需要善，需要欢喜。
正因为爱的存在，我们才敢于牺牲。
渐渐的他们回想起来，回想起为什么要脱离蓝星，为什么要脱离仙宫。
有人问道：“您觉得我们可以抗衡整个天地吗？”
“我们恐怕连仙宫都没有把握抗衡，更别说那些外逃的诸多修士。太古的，远古的，佛道魔皆有，逃出去的可不只有本土修士，更多是转世者。”
“或许我们可以联合仙宫。”
“就算联合仙宫，我们也没有把握杀死所有人，况且君父不会同意的。”
诸多天人老祖各发其言，刚刚活络起来的气氛又被一句“君父不会同意的”熄灭，又有人沉闷的补上一句：“会死很多人，说到底前世斩天能成功汇聚天时地利人和，是已经走投无路，更是君父闭关。”
“如果君父不许，吾等可敢抗命？”
杀人。
他们要去杀人，毫无因果的去杀死其他人，一边倒的屠杀。
这必然被君父不喜，而所谓之君父先是君，后是父。君即为无法忤逆的威光，是至高无上的伟力。
君父是休息了，不是老了。
“杀人者，人恒杀之。”
嗡！
飞星真人眸光微亮，外界纵横宇宙左右万里的仙舟泛起亿万灵光，十二万九千道法全力展开，化作一道无形的波纹扩散。
在场的圣王们豁然起身，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飞星真人，看着这位老祖宗。
这是一个圣王级别的神通，也是超越圣王的神通，几乎于昔日无极道人的力量。
圣王之上是何种境界至今仍然让无数人产生遐想，无相与众生的差距太大了大到让人怀疑中间相隔了无数个境界。两千年前一位登临绝顶的剑道至尊成道，成道之前让天下强者见识到了圣王之极致，无相之下第一人。
他们至今无法忘怀，那一剑风采。
如今飞星真人，确切来说是浮屠也有了秋无极的风采。
刚刚是一瞬间，浮屠触及法则，寻觅九幽。
长百米的办公桌上，一副星图显现，第一个亮点出现，那是一个在宇宙之中航行的仙门势力，是一个与他们有信息交流的势力。
凤凰一族。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一颗颗星辰在漆黑的星途之上被点亮，他们的位置暴露，他们的航线映入眼帘，他们仿佛赤裸的幼儿在雪中哭泣！
而浮屠仙舟的位置被一点红光象征，更像是张开獠牙的洪荒猛兽。
浮屠仙舟泛起红芒，点点滴滴，漫无边际，虚空之中泛起无尽的寒芒。
每一点近乎尘埃的红芒皆为一把飞剑，一把足以斩杀金丹的飞剑，合万斩元婴，合百万斩化神，合万万斩圣王。
浮屠仙舟受益于对于无相气机的利用，千年下来共计储存了八亿把红芒飞剑。
一位圣王起身，劝说道：“大开杀戒有违君父教诲。”
“我不是一个孩子，你们也不是。”飞星真人摇头，他黝黑寂静的眼眸宛如一滩死水，让在场众人感到了冰冷刺骨的寒冷，让他们回想起了前世面对量劫时的无助。
“这不是屠杀，我们需要面对的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是万古以来的无数强者，是每个时代的佼佼者，所有人都是足以折断我们脖颈的强者。”
浮屠仙舟停止航行，十三条延绵几十万里的无相气息被抛出，赤裸裸的暴露在宇宙之中。
“这是战争。”
一个选择措不及防的摆在他们面前。
无相气机是有限的，很久以前就已经被瓜分完毕，剩下的好处只有灵脉。
灵脉虽珍贵，却比不上无相气机万分之一。
而作为最早开始对无相气机进行探索的浮屠仙舟，一共找到了十三个无相气机。
人心是天平，理智与利益各方一边。此前无人知道浮屠之上有多少道无相气机，又畏惧于仙宫的威名与他们这些圣王的实力，故千年来从未受到侵扰。
如今浮屠仙舟明晃晃把足以让所有人疯狂的宝物显露，恐生变数。
往往高端的猎人都会以猎物的形式呈现。
本想劝说的圣王抿了抿嘴唇，眸光之中凝重，忧虑，乃至是恐惧闪过，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我希望是君父的命令，而不是吾等一厢情愿。”
“君父已经不在了。”飞星真人轻声说道。
“我们也不再是襁褓中的婴儿，孩子们要学会成长，收起你们的傲慢。你们所要面对的是同级别的强者，而我们所要做的并非屠杀，而是战争。”
“而仙人不会理会战争，昔日仙宫于蓝星之上南征北伐，死伤者不计其数，仙人可有理会？”
他自问自答的摇头。
“利益之争，无关对错。”
“如果他们不来争夺呢？”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无相气机不仅仅是成圣那么简单，也能增强圣王的实力与修为，能够让他们距离秋无极的境界更进一步。
不少人幻想过，汇聚足够的无相气机，说不定就能成道。
星图之上，距离浮屠第一个星星忽然改变了轨迹，开始朝着他们靠近。
鱼儿上钩了。
三十年后。
一只凤凰落到仙舟之上，化作人形，身穿凤羽华袍，样貌异常俊美的男子。
他与浮屠高层寒暄几番，提出要购买无相气机的请求，将所有的家底全部拿出来，仍然没有到达能够媲美无相气机的价值。
无相气机几乎没有同等的宝物能够兑换。
仙宫拒绝，凤凰失望而归。
此后反反复复，凤凰死缠烂打。
百年后，三方势力接踵而至，商议，拒绝，徘徊……
他们就像伺机徘徊的野狼，不断的围绕这浮屠仙舟。哪怕知道自己面对的是狮子，也仍然抱着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华时代两千五百年，浮屠仙舟开始加快速度行驶，距离蓝星还有三百年路程。
他想逃回仙宫！
为什么？
他害怕了！
他虚弱了！
我能赢！
徘徊的狼群们终于忍不住张开獠牙，打算虎口夺食，或许他们会死，但也有可能成功！
不一定要毁灭浮屠，只需要偷的无相气机。
轰隆！
第一个道法神通落到浮屠仙舟之上。
兵峰起，万里红，浮尸百万。
华时代三千年，诸多势力在返航途中发生冲突，战争，杀伐，在亿万星辰的毁灭之下，同样有无数的强者因此陨落。
战火一直延伸到太阳系。
仙宫与回到蓝星的诸多势力也爆发了冲突。
因为蓝星太小，也因为返航者的实力膨胀。
离开前，圣王只有几十个，返航时已经高达两百之巨。
仙宫也不差，在平稳的修行两千年之久后，圣王的数量达到了七十三位。
单对单足以碾压任何一个势力，却再也没办法横压整个天地。有限的无敌，那就应该享有有限的领土，有限的灵脉。
他们也需要更多的灵脉。
华时代三千两百年，仙宫与诸多星空宗门爆发战争。
斗法的余波落到蓝星上，大部分都已经无害，最多只会让天空明暗不定，有时一整个晚上都像是白天一样。
夜晚的寒水坡，白光闪烁不断。
李易趴在床上看手机，最近某家公司推出的远古复古款。有当年手机的模样，也有着各种个人终端应有的功能。
微弱的蓝光照亮李易左右两侧。
刚刚结束修行的白石满头大汗，绸缎床单遮掩住了起伏巨大的身姿，起伏不断的胸脯认人忍不住遐想。
她吐气香兰，问道：“你真的不打算管管？听说死了好多人。”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李易淡淡回答道。
“利益之争而已。”
“可他们怎么说也是……”
白石话还没说完，李易胸口被子盖住的位置微微蠕动，随后一个少女钻了出来。
白发赤瞳，模样楚楚可怜，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的肌肤比外边的霜雪仍要纯白，贴合在李易身上。
感受到外边的三月寒气，兔儿微微打了个寒颤，扒拉了一下被子盖到肩膀上。
如此才嗓音清脆甜美的开口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小白石，很多事情是三言两语说不清。仙宫也并非绝对的好，天人也绝非圣人，这世间能够称之为圣人者，只有仙长！”
“不插手利益之争，才是仙长的仁慈。”
面对兔儿的夸耀，李易扯了扯嘴角，略感无语的说道：“我们都已经赤裸裸躺床上了，亏你嘴里还能吐出圣人二字。”
兔儿神情坚定的说道：“圣人者，德也，功也。而且这不是仙长的错，是兔儿的错，一切都让兔儿帮你承担嘤嘤嘤……”
说着，兔儿又开始骚动。
白石委屈巴巴的撇了撇嘴。
这本来是属于她的时间，但兔子臭不要脸的欺负自己，每次都跟着进房间。
赶她，却说“好姐妹一被子。”
骂她不知廉耻，却说“兔兔我呀是妖怪捏。”
这个不知廉耻的死兔子！也就敢欺负自己，换其他两位姐姐屁都不敢放。
白石第一次产生极其强烈的变强欲望。

第五百八十九章 终不悔
三天后。
清晨的阳光从窗外洒落，白石睁开眼睛，发现并非是阳光，而是外太空大能斗法所产生的光亮。
据说一些实力强横的化神，通过某种手段足以爆发出等同于太阳耀斑的力量，其中以火属神通为之最。而圣王级别更不得了，出手要么毫无声息，要么毁天灭地。
修士一动一静，可以是“动能武器”，也可以是歼星炮。
比如白石就观看过卫姐姐和东姐姐的斗法，暂且不论强弱之分，两人的风格非常的明显。
东云舒剑道独尊，绝大部分剑法都是悄无声息，越是危险的杀招，越是寂静无声。
卫兮则反之，她擅长各种道法，其中以势为主，入道以后不再需要军团战阵协助，一举一动可借天地大势。
动静小不一定弱，动静大不一定强。
白石深有体会，此刻她全身无力，仿佛骨头都散架了一样。
她看了一眼趴在自己身上的白发少女，甜美的睡颜枕在自己胸脯上。娇小轻盈的躯体完全没有压迫感，淡淡的体香与细嫩的肌肤，让人很难产生厌恶之情。
同时少女也在给自己保温，她一个化神不至于着凉生病感冒。但她们受到李易的影响，日常生活都是完全收敛修为变成一个普通人。
此为返璞归真，有助于修行。
也是保持长生的秘诀，即脱离凡尘俗世，又不完全抛弃生而为人的特性。
就像白石以及其他人仍然喜欢闺房之乐一样。
‘被子呢？’
白石如此产生疑惑，扭头看到被子完全被李大狗卷在身上，毫无仙人之态的打着呼噜。
李易平日里就懒懒散散的，一说到房事更是苦着脸。当然也有少数时候兴致来了，会比较主动。
他就像一个普通人，大部分时候很懒，少部分时候间歇性努力，努力完后又重新躺下。
但不能说他不行，说了她们就下不了床。
“呵呵，你这家伙儿是不是肾虚了。”
白石回想起昨晚自己说的话，当时李易说该休息了，而她才刚刚结束修行，时隔几十年来找李易。
两人一起吃饭，一起聊天，一起吐槽过去学生时代的事情，然后理所当然的上床睡觉。
然而李易就只抱着自己，时不时揉搓几下找手感，再然后这个狗东西就是真睡着了！完全就是拿自己当抱枕！
这白石哪能忍，她刚刚突破化神巅峰啊！
她一脚把李易踹醒，非常霸气的说了一句“脱衣服”。
“你行不行？”
“你就是个流氓，霸占我们又不负责。卫姐姐说得对，你表面上无欲无求，实际上什么都要。看起来平易近人，是个人都能跟你说上几句话，但又比谁都霸道。”
“我活了两千岁已经不在乎那什么一夫一妻，你这个混蛋就不能主动一点吗？”
白石骂了李易一顿，她很愉快，也很有成就感。其他三人基本没骂过李易，她们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宠溺”李大狗。
不然这么骄傲的人，不可能默认如今这种关系，甚至在两千年里任由其发展。
以至于现在卫兮和东云舒形同水火的两人，再度见面的时候已经没有了火药味，形成了类似家人的默契。
李易视她们为至宝，她们何尝不是？
但对于李易可能还没有反应过来，还是保持着以前那套不主动的作为，这就让白石很恼火。
她都这样了，李大狗难道还觉得不够吗？要让她像兔子精一样不知廉耻的求爱？
人家确确实实是妖怪，可自己怎么说也是一个人。
最后白石用一种鄙视的眼神看着李易。
说出了那句话。
“你这家伙是不是肾虚？”
随后李易面露思考，仿佛是想通了某种事情，向她道歉，并主动为她脱衣解带。
而不是跟死人一样躺床上，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
白石最喜欢的就是这一点，李易的坦诚，没有任何保留与私心的坦诚。
哪怕犯错了也会立即更正，不会因自己的身份与实力产生任何的迟疑。或者说李易完全把她们当家人，没有任何的高低之分。
白石曾经想过，自己的喜欢是绝对不掺杂任何外物。但她与李易这种关系维持至今，她一直坚持下去的原因是否是因为他是仙人，因为他冠绝天下的实力，因为他可以给自己提供绝对安全与富足的生活。
她不确定，于是交给时间。
如今时间已经验证李易本人是值得的，但她对于李易能力保持怀疑。
现在，她不敢怀疑了。
“嘤……”
兔儿雪白的睫毛微微抖动，随后一双星目缓缓睁开，毫不顾及自身并未穿衣的坐了起来，一只手摁在白石胸口，另一只手微微锤击酸疼的肩膀。
少女之娇柔展露无疑。
她看着白石，笑颜如花的说道：“小白石昨晚睡得怎么样？兔儿就很舒服，你的身体又软又大的，躺上在上边跟棉花糖一样。”
若是安安静静地，白石觉得自己一定很喜欢兔儿这种如雪一般纯净的少女。
可惜兔子精白瞎了这张脸，本人并不纯净，简直就是不要脸。
“比东姐姐还舒服！”
兔儿竖起了大拇指，然而白石并不喜欢这种夸奖，不过有一件事情她很好奇。
“东姐姐她也……也……这样子试过？”白石回想起昨晚脸颊微红，内心满是尴尬。
任何一个正常人，应该是不会以此为荣。虽然说如今的时代一夫一妻不是必要条件，但忠贞的观念仍然存在，人性之中的独占也没有消失。
白石不是同性恋，她精神上很抗拒与除了李易以外的任何人身体接触，同性更是万万不可。
但有时候接触过后，其实并没有那么糟糕。至少兔儿这种美得令人窒息的，很难让人心生厌恶。
长相甜美，声音好听，体味幽香，除了性格方面挑不出任何毛病。
‘不对，我怎么想起这个死兔子的好？不行不行……’
白石连连摇头，一念之间斩去对于兔儿的好感，防止自己被掰弯。
如此轻易消除好感，她更加确信自己没有弯，这纯粹是温饱思淫欲！下半身思考！
女性有时候比男性还容易被欲望影响。
兔儿摇头道：“没有，东姐姐和卫姐姐保守得很，特别是前者。简直就是只为仙长盛放的白莲花，就是兔儿也难以靠近，哪里敢爬她的床。”
“不过兔儿观察过青楼与皇宫，见过形形色色的女子，通过坐立起居可以辨别女子身体。东姐姐不是天生媚骨，却胜似媚骨。”
说话间，兔儿拍着白石健硕的胸肌，毫不吝啬的夸奖道：
“小白石也不差，也是尤物，啧啧啧仙长真是有福气。”
“……”
白石身体微微颤抖，连忙推开兔儿，脸上多了几分警惕与戒备。
“兔儿姐姐，你跟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有那方面倾向？”
只是身体接触她可以接受，但如果兔儿真的同性恋，白石会觉得特别恶心。
“兔儿不喜欢女人。”兔儿摇头，随后满脸认真地说道：“但喜欢跟仙长待在一起！你想啊，我们修行的时间是不固定的，有时候稍有领悟就能闭关几十年，免不了撞到一起。”
“我寻思一起又不会掉块肉，仙长也蛮喜欢的。但兔儿打不过其他两人，不然我也不会介意。”
妖和人差别……
白石无语道：“你就不能有点廉耻之心吗？好歹在人类社会生活这么多年。”
“哼，兔儿比绝大部分人类要知廉耻！”兔儿微微鼓起脸颊略感不爽，见白石面露疑惑，一脸傲然的说道：“忠贞！兔儿对仙长是绝对绝对的忠贞。”
“……”
白石微微吸气，她第一次感觉到了来自这只死兔子那令人窒息的压迫力。
也就李易的道行能压得住，要是换了其他人绝对会偏心。
这该死的兔子精太明白这么讨人喜了！真宫斗起来，谁是她的对手？
真诚永远是最大的杀器。
两人的谈话吵醒了卷成毛毛虫的李易，看着一大一小，风格各异的绝美妻子躺在一起。白石体型比兔儿要大许多，性子却是最软的。兔儿是四人中最娇小的，却又是最热烈的。
他的起床气瞬间消失，多年养成睡懒觉的习惯也被治好了。
李易起身，阴影笼罩两人，她们神情微变，脸上露出些许惧色。
此刻哪怕是兔儿不敢像往常一样缠上去，她不是傻子，残血怎么跟满血打？
“仙长……大早上的……呜呜呜兔儿能承受。”
兔儿闭上眼睛，已经含苞待放，但下一秒一双大手分别轻拍在她们的丹田处，一股暖流涌入瞬间抽离了庞大而杂乱的阳气。
如此让两人仿佛卸下了压在身上的大山。
再度看向李易时，对方眼中如火一般的欲望已经消失，只剩下平和与温柔。
“你们两个要知节制，双修之法可以让你们日行千里，却不是越多越好。虽然我已经有把握让你们修行成圣，但却不能让你们一步登天，仍然需要一步步的修行。”
“长生之路，我只能保证你们一路平坦，保证你们不受伤害，却无法替你们走。”
两人愣了许久，一直到李易穿戴好衣服，并帮她们找来各自的衣服躺平整理好放床边才逐渐回过神来。白石缓缓低下头来，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仙长嘤嘤嘤，兔儿要给你生兔子！”
兔儿已经扑在李易身上，几番纠缠后才安静下来。
李易帮她们穿好衣物，随后又细心的排查了一遍身体。因双修所产生的瑕疵通通斩去，哪怕会因此跌落道行。这也是为什么她们四人不会被李易灌成药罐子，反而修为越发精进。
因为与她们双修的人并非图一时快乐，比她们还在意她们的身体。
……
李易三人吃完早饭后，来到花园凉亭之中观雪煮茶，抚琴品乐。满足完白石喜好仙气飘飘的生活后，李易才拿出自己的老古董打游戏。
他还是喜欢复古一点，玩了这么多年的高科技，现在得体验一下复古游戏了。
一款像素风的仙侠回合制RPG，主角是一方修行界的凡人，目标就是修仙长生，非常传统的故事。
它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选项与剧情。仅仅是一个开局就有上千种选项，衍生出的数万种分支剧情，最终又导致第 一 章结局高达300种结局。
复古之余又像是一个艺术品，其中唯妙唯俏宛如现实的剧情与变化非凡人所能。
这是赵四开发的游戏，大能修士皆有一些爱好调剂漫长枯燥的长生。赵四的爱好不是琴棋书画，而是年少时所幻想过的事情，开发一款游戏。
将自己对于修行的感悟，将所见所闻注入其中。
冬天很冷，兔儿与白石忍不住靠在李易左右，看着屏幕里的小人过关斩将降妖伏魔逐渐入迷，开始给李易出谋划策，讨论多如牛毛般的选项，讨论如何处理人物关系，讨论走正道还是魔道。
李易只打到了第 三 章，主角最终止步元婴，但亲友圆满无一遗憾，达成【终不悔】结局。
“假道士你也太菜了吧。”白石嘲笑道，“你怎么老是把寿命花费在给亲人延寿上，白白耽搁了突破，要是我肯定能成仙。”
“你来。”
李易将游戏机交给白石，她接过手机立马开了一个最平凡的家世，傲然说道：“少年本凡人，当为长生仙。”
白石的主角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求道者，一路所向披靡，挽天倾，救苍生，无敌于世间。
最终登临成仙，俯瞰天下众生，达成结局【世无平起平坐者】。
像素小人抬头看着屏幕外，一段文字出现：如此波澜壮阔的一生，便是得到如此结局？
“一路横推至举世无敌还不够吗？”
白石愣了一下，一瞬间无数思绪翻滚不止，手中的游戏机是一件法宝，它开始将自己的一切选择走马观灯一样在灵台重现。
明明是像素游戏，却让人有一种恍然若世。
‘真的值得没？’
白石扪心自问，随后莫名看向身边的李易，对方笑容温和的说道：“小四设定中最好的结局是【终不悔】，他当年为妻儿放弃修行，从未后悔过。”
“但这样会死的。”
赵四当年放弃修行，本应该会止步筑基，如今却已经无限逼近圣王。
“没事，还有我在呢？”
李易带着浅浅的笑容，温和又不刻意，白石不知为何有些心疼，神情低落说道：“但是李长生没有你这样的大哥，如此颠沛流离的一生，这样的结局配得上他吗？”
赵四有李易这个大哥支撑，李长生却从来没有一个他可以依靠的大哥，可以依靠的人。
所有人都压在他身上。
赵四的游戏已经竭尽所能的去描述长生之孤苦，却对于真正长生的李长生而言，太轻了，轻如鸿毛。
“但李易现在可以一个抱俩。”
李易用打趣的方式宽慰着白石，惹得姑娘满脸通红小拳乱舞。
“呸呸呸，都是兔儿姐姐要压着我。”
“兔儿可没有用力，是你自己不抗拒的。兔儿才七十斤不到，一米四的正常体重。”
“我……我没力气怎么了。”
瑞雪满载的庭院之上，天空闪过一抹贯彻天地的红光。
……
三年之后。
一个浑身是血的圣王站在站在门外，气息将绝，远处萧云天满脸阴沉收起法剑，没有继续将其斩杀。
既然对方能逃到这里，他就已经赢了，萧云天输得起。
域外圣王俯身跪地，道：“晚辈求见仙人，今利益之争已无，外域诸圣愿尊仙宫法度。”
“求仙人主持公道。”
几百年的时间已经让他们把脑子打醒，蓝星域外诸多势力联合起来确实能抗衡仙宫，可他们的联合对比天人的团结如同散沙。
只能赢，不能输，甚至死上一些人就人心溃散了。
可宇宙又在被天地吞没，他们跑不了。
于是当诸圣想到了仙人，每当遇到危机他之名仿佛一个必然得救的信号，一个绝对安全的领域。
哪怕他是仙宫之君，天人之父也足以让他们这些‘敌人’相信对方可以主持公道。

第五百九十章 天人之志，意在伐天！
庭院内。
李易正与赵四讨论游戏。
这算是他们两人最为共同的爱好，两人年龄不同却出身相同，同一个幼儿园，一个小学，一个初中，乃至是高中都是一起的。期间分别在小学时用压岁钱买了两个手柄与游戏光碟，用家用dvd播放机初步接触游戏。
初中的时候经历了街机时代最后的落幕，电脑游戏的初步兴起。
高中的时候去网吧玩各种电脑游戏。
回顾两千年，最终每每让他们记忆犹深的，终归是那年盛夏，两个小孩蹲坐在一起，一台方形显示屏与DVD播放机，一个风扇，一根老冰棍打游戏。
赵四选择了最为古老的像素游戏作为载体，将自己所感所悟倾注其中，最终得出了一个“真实”的游戏。
并非是虚拟现实那种让游戏变得真实，而是让游戏变得如同现实一般唯妙唯俏，但绝不会超脱于游戏二字。
八十二万九千选项，八千个具备人生轨迹的人物，一千万字的对话，依照现实原型的三万门法术神通，三千种不重复的法宝，三百个风格迥异的门派。
要放以前跟画饼似的，但对赵四而言闲暇之余的娱乐爱好就能做出来。
“嫂子们喜欢哪个结局？”
“白石是世无平起平坐者，兮儿是化凡尘落红花，兔儿是两情相依出世外，云舒是软饭真香。”
听到软饭真香四个字，赵四颇为意外，在他的印象中剑仙是最为好强的人，怎么会选择【软饭真香】这个结局。
设计中此结局主角如果在凡人期间不娶妻妾，保持童子之身，然后在两百岁的时候来到【云州-落仙谷】，通过一些剧情可以碰到一个绝世女魔头。
然后再阴差阳错两人双修开启支线。
属于是非常经典的剧情，只不过赵四从不设计一线到底的剧情，身为化神巅峰强者，他的神魂完全有能力支撑他设计一个千变万化的剧情树。
主角与女魔头双修不是盖章，更不会是凿了就让一个大能修士爱上一个小喽啰。
想要跟女魔头在一起，得经过长达八十个小时的流程，期间三十个关键选项不能错。
最重要的是期间主角行为很舔狗。
剑仙能忍？
“她们为什么喜欢这些结局？”
“我没问，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大概能猜出来。”
李易细品了一口茶水，徐徐道来：
“白石喜欢世无平起平坐者，无敌于天下，未经历磨难者喜好此类波澜壮阔。兮儿喜欢化凡尘，世人皆认为飞将好斗，可她最初本就是一大家闺秀。兔儿年少时躲躲藏藏习惯了，对于外界其实是非常敏感的，只有在我身边的时候才活泼。”
“至于云舒嘛就有点特殊，小四你设定的主角只有男性。”
赵四解释道：“我设计所有剧情的前提是真实，一切选项要符合基础的发展规律，而在人际关系之中性别的不同会导致事情向两个方向发展，后面我会考虑加女性主角。”
“你创作游戏剧情树的时候，有很大程度参考了李长生。”
“那肯定的，一说到修行故事肯定绕不开易哥你。”
“她……不是演绎主角，而是女魔头。”
李易感到有些无奈，又颇为好笑。
他其实隐约间能够察觉云舒这种想法，早在前世的时候，也就她打不过李长生。不然以云舒那么霸道的性子，早就把人绑上山去了。
而女魔头又在某些方面跟她很像，都是极度强势的，看谁不爽就砍谁。
最最重要的是主角的舔狗选项，一旦云舒联想成自己，连她都忍不住傻笑。
赵四也是愣住了，道：“嫂子不愧是剑仙。”
他这个游戏有一定的问心功能，如果不是有意的抗拒，是会在一定程度上展示此人的心中所想。
东云舒之心不言而喻，她是真想包养易哥，骑在易哥头上。
“嫂子玩了多久？”
“三个月，回档了几百次才勉强通关。”
“我的错。”
赵四可以确定，嫂子是真想骑在易哥身上，而且不是一般的想。
忽闻外界声响，赵四抬头，颇为诧异说道：“这算是打完了？”
“应该是。”
“易哥你打算怎么办？仙宫获胜，但又不是完全的获胜，更像是以前两国交战，其中有一方支撑不下来，却又不是完全失去战斗能力。”
李易气定神怡，悠哉悠哉的喝着茶，浑然没有紧张的神色。
而赵四却是不同，多了几分忧愁。
仙宫与域外修士，相当于当年两个旗鼓相当的大国。双方存在明显的强弱之分，但绝不是完全碾压的优势。
战争可以打，却非常难赢，特别是进入全面战争。
当一个大国的战争能力完全被唤醒，当所有人面临生死存亡，那么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
如今战争的形式已经被改变，就像昔日的人海战术失败，战争已经属于大能强者们。入局的最低标准是化神，往下的炮灰都当不上，凡人更是无法插手。
赵四不愿看到两败俱伤的场面。
“小四你知道他们打了将近百年，一共死了多少人吗？”
李易问道，赵四摇头不知，他最近千年很少接触外界，唯一一次还是与陆浩初叙旧。至于战争与死亡人数，更是不得而知，只知道有许多门派因此灭亡。
李易也不知，但他掐指一算，感悟天地便可知期间死了多少人。
“圣王者三十六人，仙宫六人，域外修士三十人。化神者三百，仙宫三成，域外修士七成，余下修士十万之数，其中浮屠杀人最多。”
赵四乍舌道：“这也太多了吧。”
他知道死了很多人，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多，单纯是圣王竟然死了三十六个。
这可是至少能活几万年的存在，任何一位都足以毁灭一颗星球。
“命如草芥，圣王多了也会成为草芥。”李易淡然而又直接的道出了战争的残酷。
“这并非单打独斗，而是成千上万个大能修士的厮杀。你永远无法保证，下一秒会不会同时面临几十位圣王的攻击。修士之间的战争，就像一群人走在雷区之中，你不清楚自己下一秒会不会踩到雷。”
“斗法是强者的特权，而往往绝大部分人都不是，这无关于境界。”
相较于现代火器的铁与火，修士之间的战争更加血腥与恐怖。至少火器知道口径，而修士之间有着太多太多未知的手段。
每个人都是某一方面的瞎子，或是阵法，或是佛道魔，或是法宝。
真正的大恐怖在于未知。
死的多才符合常理，因为同级别的强者太多，哪怕是圣王也会失去光环。
就如无相一样，当世间只有一位无相的时候他可以超凡脱俗。可一旦有九位无相同时在世，超凡脱俗的无相不得不卖弄起各种谋划。
赵四沉默良久，他在自家大哥的羽翼之下，其实从未真正参与过修士之间的厮杀。
李易问道：“小四，你知道为什么我不阻止他们吗？明明我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和平相处。”
“因为不想管？”
赵四猜测道，得到的答案却是摇头与微笑，显然并不正确。
“有些东西三言两语是说不妥的，你们寄望于我的名声，可我从不相信名声，不相信只通过言语就能建立的太平。”
“如果不解决利益之争，仙宫始终觉得知道能镇压一切，是我不准他们这么干。域外则是认为自己能反杀，至少是足以抗衡仙宫。”
赵四道：“现在域外认输了，总不能让他们狗急跳墙吧？”
“仙宫还不认，他们还不知道疼。”
李易喝茶半壶，苦尽甘来，甘甜与香味久久不散，却未曾忘记入口之苦。
他言：“我不喜苦茶，却喝着喝着就习惯。我不喜杀人，这慢慢的也习惯了。”
“小四，我出手会死很多人，比现在还多。我要么不说话，要么一锤定音，无论是仙宫，还是域外修士。”
赵四倾向于仙宫，李易也不例外，但他有着更加丰富的阅历。知道偏心不能忽略客观的事实，仙宫也不是十全十美，他们同样存在私心，天人也是人。
排除所谓盛世如刀的说法，没有人喜欢突然给外人切一块大蛋糕，哪怕自己用不了那么多。
以前富人钱多，也没见分给穷人。
利益之争。
李易压得下来，但他得坐在高位之上，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坐着，让所有人能看到才能压得住野心。
不然也只是换来短暂的太平，矛盾与野心总有一天会再次爆发。
赵四又问道：“易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等，挨打才知道疼。”
就如域外，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疼，现在被打哭了来找自己哭诉，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外边再度传来祈求声。
“求仙人，为我等主持公道。”
琼羽悬浮于大门外，距离那位圣王只有十步之遥，见院内并没有传来声音，她说道：“道友，回去养伤吧，今日仙人不方便。”
此话给了好不容易逃到此地的圣王一条生路，他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继续停留，微微叩首，起身离开。
远处追击到此处的天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琼羽不由得感慨唏嘘。
这个时代连圣王都混到这种地步了吗？曾几何时圣王几万年不出一尊，出世即无敌。
前世自己生活在通幽之主的时代，对方对于自己而言就犹如天上的神明，从未见过，却一直听闻威名。
……
次日，一个凤凰所化的女子从远处飞来，妆容华贵，身着玄袍，身负阴间气运，位居天子。
此人乃酆都现任通幽之主，昔日的第一阎罗岚。
岚拱手弯腰道：“琼羽道友，妾身求见仙人。”
酆都来人，并不需要通报，径直走进了屋内，将一个册子交给了李易。
岚恭敬说道：“有一人因斗法魂飞魄散以外，圣王化神者皆可以转世。其余修士，只有三成符合转世要求。”
李易问道：“可符合规矩？”
岚回答：“自渊合道以后，生死不允许众生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修为越高者破除胎中之谜的几率便越大。凡入道者，只要剩有一缕残魂，皆可转世，成功几率有八成之高。”
“照顾一下仙宫之人转世，保证他们能破处胎中之谜，有问题跟我说。”
李易毋庸置疑的说道。
孩子打架他不管，打完后他得管管。
岚愣了一下，明知这是有违天道的，却毫不犹豫的拱手弯腰应下。
“谨遵法旨。”
天地之间有两个天，一个是天道，一个是面前的仙人。
琼羽忽有明悟。
‘是仙人前辈层次太高了，也是许多人索求太多，也是他们索求太多了。’
此次争斗并非所有的圣王都参与其中，酆都没有参与，沐玉道友没有，许许多多的圣王其实也置身事外。
不要把所见所闻当做全部，比如仙人前辈在外至圣至德的美名。
仙人前辈一样会偏心，并且非常的护犊子，只是很少拉偏架。
这样好吗？
好得不得了！
人们恨的不是仙人前辈会私心，而是恨被偏爱的不是自己。
琼羽微微挺起胸膛，她可是仙家小管家。
……
华时代三千八百年。
战争烈度猛然暴涨，死亡人数陡增。
原本溃散的域外修士再缓过神来后，逐渐建立起一个强而有力的联盟，经过数十年的摸索，逐渐与仙宫分庭抗衡。
不断加剧的伤亡让仙宫之中出现了反战派。
千道真君不出意料站了出来公然反对萧云天，并在多次公开的会议上与之对抗，让不想继续打下去的天人逐渐汇聚在他麾下。
夜晚，夜黑风高。
千道真君受邀来到萧云天的住所，在场的有萧云天与焰天君，以及投来一道神念的飞星真人。
他入座，随后气氛变得异常沉闷，四人一言不发。
小事开大会，大事开小会。
能够在大会上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需要私底下几个人开小会谈的问题无不是大问题。
此局，或许会决定仙宫未来的走向，以及天地的格局。
“差不多了，死的人已经够多了。”
焰天君竟然是第一个开口的反战派，此前他一直与萧云天是一条裤子的，但现在有自己的主见。
他会服从仙宫的大方向，但不代表完全闭嘴。
飞星真人冰冷冷说道：“才死了三分之一的圣王，化神只死了不到四分之一，还不够。”
“再这样打下去，我们的同胞也会死伤过半。”
“盛世如刀，我们也是其一。”
此时，萧云天开口道：“话虽如此，但我们不能白白死。天地之劫还未见之，就算我们全死了，千万年后又是一方盛世。”
“老祖宗，说服我继续打下去。”
焰天君与千道真君略感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萧云天虽然好战却不是疯子。
这场战争已经没有进行下去的必要，至少萧云天没有理由。
飞星真人微微侧目，眨眼间好像只剩下自己一个主战派。
“打到断层，若是入道者只剩下仙宫，吾等自然可以隔断后人之路。如今修行之盛世最大的原因在于百花齐放，有着太多太多的传承存在，所有有志者均能找到归属。”
“能成才者，八分家世，一分运气，一分天赋。修行界也好，凡人社会也罢，许多时候所谓英雄豪杰是天生的。任你天纵奇才，也会被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埋没，古往今来乱世称雄者又有几人是平民百姓？”
“有几人！”
飞星真人厉声问道，冰冷的目光之中仿佛一道雷霆闪过，再度将他们的神魂抛向了暗无天日，看不见前路的天地量劫之中。
孤寂，沉重，难以言喻的窒息感。
令他们恐惧的并非死亡，而是他们虽为天人，可在当时的仙宫之中都是普通出身。
令他们畏缩的并非害怕，而是若没有仙人，他们是否有今日之能？
古往今来，平民百姓出身可为英雄者，有几人？
此时此刻连呼吸都为之停滞，三人近乎死寂的沉默，没有一人敢直视飞星真人，直视对方清澈而又纯粹的眼眸。
外人皆传船舶司的老祖宗是个疯子，可他从始至终都是最为清醒的，最为理智的。
飞星真人轻声说道：“孩子们，我所处的年代，天地也未曾走到尽头，我不知以后如何，不知仙人实力会到何种地步？我只知自己年少时是被仙人所救，我只知尽所能，报仙恩。”
报仙恩……
他们所为是否有用无所谓，往后天地何时量劫也无所谓，重点在于他们做了什么。
“老祖宗，我会支持你打下去，但仅以我个人的名义。”
萧云天站起来，其余两人也毫不犹豫地缓缓站了起来，哪怕是最反对战争的千道真君也是如此。
他反对的是战争，却不反对报恩。
人若不念恩情，与畜生何异？
……
华时代三千八百二十一年，八月二十三号，天气无，地点太阴空域。
仙宫三十万天人会师，浮屠仙舟横空，飞星真人在所有人诧异的目光中走上了本该属于萧云天的位置，他这个第一代仙宫之人目光坚毅的站在子孙后代面前。
“告，全体天人。”
“我曾目睹天地量劫淹没九州，感受过风雪三年又三年的寒冷。我曾被父母抛弃，在大雨之中哭嚎，磅礴无情的雨水至今流淌在我身上。我曾在寒风之中瑟瑟发抖，冰冷刺骨的风雪至今还留在的肺腑。”
“是仙人救了我，才有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我。”
“我不知量劫何时来临，也不知杀人是否有效，或许我们所有人都老死了也不一定会到来。”
“但战争必须打下去，直到我们流干最后一滴血。这不是一场为了天下太平的战争，这不是一场为了利益的战争，这不是针对非仙宫之人的战争。”
声音通过道法传荡万里星空，落入所有天人耳中。
“孩子们你们必须要记住，我们无从得知天地亿万年之后，是否还会出现仙宫之盛世？仙人之后，是否还会出现第二个仙人？我们只知道此时此刻，站在这里是仙人所赐。”
飞星真人微微吸气将天地的苍凉吞入腹中，用一腔热血化作咆哮。
“这是一场人族对天道，对所有无相，对天地的抗争！”
“今日我们可以死在这里，但决不能让当年的那场雨淋在子孙后代身上，哪怕这个期限是一万年后。”
振聋发聩！
漆黑的星空之下，三十万天人的气息忽然爆发，宛如三十万颗太阳！他们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宛如前世仙宫人族无数代人在量劫之中砥砺前行，传承万年的信仰早已深入神魂。
宛如星空巨兽般的浮屠仙舟缓缓的动了起来。
域外诸圣与宗门早以做好了准备，迎接他们的会是无尽的阵法。
亿万神通并发，宛如一万个太阳接连不断的炸开，每一寸空间都宣泄着狂暴的法力。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战场之上，置身事外，俯瞰世间。
李易注视着他们，仿佛往日重现，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再被天地束缚。
当年无法阻止他们干傻事，今日当补全。
“我已是圆满之人。”
他抬手，宇宙之中仿佛吹拂起春风，所过之处一切的道法归于寂静。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一担挑尽天下愁
距离蓝星六亿公里处。
如果以蓝星作为中心，那么此地就是原本木星的轨道，如今母星已经因太阳变轨被撕裂吞没，绝代之的是域外修士挪移过来的一颗特殊星球
犹如木星一般的气态巨行星，一条似龙非龙的巨大虚影缠绕整个星球，无止境的灵脉从中涌出来，组成气态巨型星的最主要物质。
这是一颗被灵脉缠绕的星球。
相较于蓝星作为天地所在具备地脉，可承载万法。
宇宙中的物质在灵脉面前就过于脆弱，灵脉缠绕上这颗气态行星的一瞬间。其余的各种物质都被挤压出去，只剩下纯粹的灵气。
这是高维度的能量对低维度的毁灭性打击。
有修士寻得行星灵脉，建立宗门，并在一千年前挪移到太阳系，毫不犹豫地加入了战争，意图争得天下权柄。
深蓝色的巨大气态行星遍布无数阵法，无数修士分布在灵脉各个节点之上。千百年的变化早已形成了一层类似晶体的表皮，反射着太阳发出的光与热。
四百八十二万阵法就像金刚圈一般，一层又一层的套在星球之上，形成类似心环的外形，外看就像一层薄薄的纸，可以靠近会发现单纯是阵法叠加所产生的高度已有百米。
一些重要的节点，甚至有类似仙舟的造物。
域外修士在模仿仙宫，他们并非傻子，知道仙舟的厉害后，也开始想方设法的进行模仿。
在无数域外大能强者的推演下，虽然无法短时间内制造出逐日级仙舟，但也能明白其中的逻辑。
仙舟是宗门大阵登峰造极之物。
以前宗门依托于地脉与灵脉，所以宗门大阵能够抵挡一切外敌，乃至是以元婴战化神。高端一点的宗门大阵，其阵法基本都近乎于道，可借天地大势。
一旦涉及势，那么一切都会裹挟毁天灭地之力。
圣王与化神最大的差别就是前者能够运用天地大势，而无相与众生的差别就在于他们本身就是一种大势。
仙舟也是一种势。
最为粗糙的理解，一个神通法术威力放大器。
域外修士明白正面硬碰硬是打不过仙宫的，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被动防守。
等到天地异变彻底结束，等到他们所处之地也纳入天地范围，甚至也是天地的中心之一。毕竟蓝星是很小很小的，不可能容得下所有的法则，天地更不可能约束在一块小小的星球。
以不变抵万变，这便是域外修士的大方向。
固地防守，肯定是比进攻要容易的多。
造成天人死亡最多的并非域外修士，而是漫无边际的阵法。
反正天地复苏不缺灵气，他们恨不得把阵法给修到蓝星去。
如此双方僵持了几百年之久。
起初诸圣还有信心再守个一千年，漫长的战争已经让他们深刻的明白天地初开以后，修士集体性战斗已经不再是前世个体伟力一锤定音。至少当同时存在几百个圣王的情况下，很难有人能够一锤定音。
就是曾经被誉为无相之下第一人的剑道至尊来了，面对数以百万的阵法也难以突破。
有人曾将非常久远年代，转世刚刚出现，人类火器还占据主导地位的时代与之比较，发现许多相似之处。
西域与秦国之间的战争也是极其僵持不定，哪怕其中一方有着非常明显的优势，可当战争从胜利为目的转变为毁灭对方为目的时，原本的优势将会瞬间跌落几个档次。
打架认输容易，可杀人不存在认输。
一千年前他们认为自己有一战之力，于是率先对浮屠仙舟动手。六百年前他们被打怕了，于是开始想着求和。
三百年前，有域外圣王突破重重封锁，找到了仙人住所，最终无功而返。
此为域外与整个战争走向的一个最为巨大的转折，域外诸圣开始变得“贤明”，乃至是圣人。他们主动的让出无数的利益，不断的整顿内部纪律，对组织架构进行了重构。
于是出现了一个坚不可摧的联盟。
连萧云天都如此评价过他们。
“凡修行者皆有偏执之心，但认识到错误以后，改的又比谁都快，并且更加彻底。一旦无法一击必杀，哪怕比我弱上许多的人想要杀死也需费上几番手脚，更何况这是一群圣王。”
“他们知道求和无用，于是便开始打算拼命。让出几百年的利益，做几百年的圣人，竭尽所能去构建一个开放公平的修行环境，培养更多修士。”
“几百年的忍耐，对于寿命长达几万年的圣王而言并不算长。”
偏执与通透几乎是大能修士的共性。
如今……
诸圣看着前方完全陷入红炽状态的空域，宛如一千个小太阳爆发，无与伦比的光与热伴随着道法的破碎奔涌而来。
隐约间一头洪荒猛兽的虚影正在缓缓靠近，足以斩杀圣王的浮屠仙舟横推直入。
阵法破碎传来的报告声此起彼伏，宛如报菜名一般。
“玄黄大阵已破，外层阵法损失接近三成。”
“灵虚阵已破，外层阵法损失四成。”
“九宫阵告破，外层阵法损失六成。”
“禀告尊者，外层阵法即将崩塌，请下达命令反击。”
“请下达命令反击！”
两次请求并未获得允许，具备指挥权的圣王们沉默不语，满脸凝重地看着浮屠仙舟。
他们并非惧怕一艘仙舟，经过数百年的建设。虽未能达到仙舟的层次，却也已经可以分庭抗衡。
至少在原地防守完全没有问题。
浮屠仙舟如此莽撞地冲过来，反而会给他们反杀的机会。
但为什么？
为什么仙宫突然发疯？
明明此前都开始停火，并且有谈和的倾向。根据类似于陆浩初这种两头都吃得开的人给他们打听，天人内部已经出现了分歧。
这无可厚非，毕竟他们很早以前愿意做出让步，此时没有触犯仙宫的核心利益。现在还在打无非是先动手的，打不过别人就得做好挨打的准备。
不可能他们说和平就和平。
只要让仙宫意识到域外归来的修士，不是砧板上的鱼肉就有可能和平。
如今态度突变，必有妖异。
在弄清楚情况之前，他们不会动。
“他们疯了？”
“这或许是一个机会，他们主动的进入我们阵法范围。我们的阵法与仙舟最大的区别就是无法移动，现在他们失去了唯一的优势。”
“不好说，青光剑尊，阎天君，千道真君都是最为顶尖的圣王。真生死厮杀起来，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不过鱼死网破罢了。”
其中一位圣王拂过手中的兵刃，圣王所炼制的本命法宝微微鸣动。
他并无任何惧色，如果别无选择，不介意战死而归。
沉默，寂静，无言。
几个呼吸过去，一道慌张的传音道出了一个冰冷的事实。
“他们攻破了外圈阵法，青光剑尊出现了！他开始冲撞阵法，乾坤阵，太极阵，混元阵，玄天阵幽冥阵均已被破。请求尊上出手，阵法拦不住他！”
浮图仙舟穿过了外层的阵法，无数的天人从仙舟之中飞出，仿佛流星雨一般撞向了层层叠叠的阵法星云。
萧云天化作一道剑光，一马当先，在他面前犹如星云般的万千阵法瞬间被撕裂开来。
在接下来的三个呼吸内，他又接连撞碎了上千个阵法。
此时，阵法破碎所爆发的灵气浪潮已经能清晰地传达到后方，无数域外修士惊恐的抬头。
萧云天继续在前方开路，域外修士的阵法就像一层又一层的蚕蛹，牵一发而动全身。
仙舟庞大的体型强行闯关，只会慢慢被磨灭。
但他不一样，自从秋无极成道以后，他依然是天下第一剑修。
无相之下，除开极少部分的圣王，没有任何一人能够在自己手底下走过三招。面前的阵法更是如此，萧云天挥动手中的剑刃，所过之处宛如刀入豆腐。
终于，有圣王动了。
十位圣王一同出现，丝毫不觉得以多打少丢了脸面，一出手便是全力。
铮！
极尽升华之剑光划破长空。
萧云天只是一瞬，砍下一人之首级，重创三人，剩余六人倒吸一口凉气。
想逃跑，但千分之一秒又做出正确的判断，燃烧道基再度出手。
绝不能因逃跑露出后背。
萧云天本想再度全力斩下一人，但更多的圣王赶来，十个，二十个，三十个圣王。
四面楚歌，只身一人敌三十圣王！
血在流，剑在舞。
诸多圣王面露惊骇，他们三十个人一同出手，竟然一时间没能把对方杀掉。
甚至还让对方反杀了几人。
这青光剑尊怎会如此之强？
隐约之间，他们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位剑道至尊的风采。
萧云天再度斩下一颗头颅，虽未能将对方的神魂一同斩去，但也足够让其不能再加入战斗。
他目光冷冽，一剑光寒九万里。
下一秒，萧云天终于忍不住怒骂道：
“特么的人呢？！”
他确实战力非凡，但也经不起三十个人轮着打。
当年秋无极号称一人敌百，可那时候大家都讲武德，一个一个上，并且许多人点到为止。
今天这是没有任何限制的厮杀。
他一个人头都要被他们打烂了。
回过头，萧云天整个人都愣住了，任由一位圣王将拳头轮在他脸上，硬生生挨了许多道神通，贴了几道疤痕。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周围的圣王不由自主的停手，顺着萧云天目光望去。
他们同样愣住了。
漫无边际的星空战场，此前轰然炸开的小太阳定格，耀眼的光与热不再向四周宣泄，因激烈斗法而产生的灵气潮汐凝固，宛如洪荒凶兽的浮屠仙舟停在原地。
宛如流星雨般的数十万天人拖拽着流光，却未曾向前一步。
一切仿佛被定格。
在域外与仙舟最猛烈地对冲开始一瞬间，在无数人即将命陨的那一霎那，被无形的力量定格住了。
一个平平无奇的青年不知何时站在他们百步之外，飞星真人，焰天君与千道真君三人低头站在其身后。
他们三人的神态与情绪，仿佛具备某种难以抗拒的感染力，立马席卷诸圣。
所有人变得拘谨，变得不知所措，变得小心翼翼。
但冥冥之中又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他身穿简洁的白衣，平平无奇的面容带着浅笑，问道：“疼吗？”
语气不咸不淡，又带着些许的温和，仿佛一个长辈对孩子的询问。
萧云天如实回答道：“疼。”
“知道疼就好，下次别干蠢事。有了第一次还不够，今日还整出第二回。”
李易用略显责怪的语气训斥，他知道光靠说是没办法摁住这几个犟种。
越是优秀的孩子，对自己的反抗就越是强烈。
萧云天，焰天君，清玄渡世等等或多或少都反抗过自己。这是一种成长，但又往往这些成长不是长辈期盼的。
萧云天拱手弯腰说道：“是，吾尊仙令，下次会注意。”
下次还敢……
李易听出对方潜台词，并未过多说教转而看向其他人。
“你们可知道疼？”
众圣愣了一下，随后齐声说道：“回仙人，吾等已知错。”
李易满意的点了点头，道：“我并不想进行长篇大论的说教，众生皆有七情六欲，进取之心。强取豪夺是恶，试探人性也是一种恶。”
如此各打五十大板的训话，让双方都颇为尴尬，特别是一些想要哭诉，却硬生生憋回去的。
“此事之后，我会让小七来处理，你们听他的即可。”
“谨遵法旨。”
众人再度拱手，弯腰齐应声。
最开心的莫过于域外修士，虽然他们并没有得到莫大的好处，也未能夺得蓝星的权柄，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而众多天人听闻，也颇为高兴。
并非所有人都不想活，只是比起活命有更重要的事情。如今君父发话，他们愿意相信事情是已经解决了。
萧云天四人欲言又止。
当两军各自撤退，当周围的人全部散去。他们站在浮屠仙舟之上，望着前方青年的背影。
飞星真人说道：“域外修士，大多畏威而不畏德，恐成大祸，与仙宫之社会不合。”
李易回答：“我还在他们便不敢动，恰好我的命比所有人都要长，这你不需要担心。”
“尊上，不觉得过于虎头蛇尾？”
飞星真人再度切换话题。
“我等已争斗千年，如今却各自收兵。长期积累下来的恩怨并未解决，总有一天会再度爆发。”
李易头也不回的说道：“我已经给战死者安排转世，至于恩怨一事与我无关，你们自行了结。”
能参与此次争斗的人，至少是元婴起步，符合转世重生的最基本要求。
个人恩怨个人解决，天底下从来没有十全十美之法。李易也从不追求，他所求只是自己圆满。
“……”
飞星真人无言以对，再也说不出其余理由，劝说仙人诛杀外贼。
最终只能开门见山说道：“尊上，吾等欲伐天。”
“我知道。”
李易转过身来，看着前世不同时代的人，他们每人都历经苦难与沧桑。
轻声问道：“孩子们，你们为何要伐天？除了为了我以外，还为了什么，一个个回答我。”
“为人族之昌盛。”
飞星真人回答，抛开忠义，他是最初的洞天主义者，也是第一个提出要抛弃大多数凡人者。
“所以，是为了天下。”
李易看向萧云天。
“我曾听闻剑仙之威，修行当为天下第一剑。”
“你是为了勇武。”
随后是阎天君，他握拳击胸道：“乘蒙前人之恩，为后人铺路。”
“为之传承。”
千道真君道：“为子子孙孙免遭劫难，天下太平。”
“最终还是天下，我也曾为名利而动，为情谊所困，为天下所举，为子子孙孙所负。”
李易轻笑，他并不意外他们的回答，耳濡目染之下总是不乏少年追寻自己的脚步。
从他们身上可以看到各个时期的自己。
“可最终名如朽木，利如流沙，情若烟火转瞬即逝，到最后什么都留不住。”
“孩子们，天地量劫不该由你们来承担的。”
李易浅笑，他平日喜闲厌碌，却也知不能让小孩子干重活。
管理天下之事，该由清玄等人代劳，此为轻。
荡平乱世之事，该由他自己来，此为重。
‘云舒，何长老，剑宗弟子，清玄，渡世，兔儿……当年就是被压死的。’
无数个日夜李长生曾想过，他没有死是因为自己扛得住，扛得住天地之重。有些事情应当让自己来扛，而不能让其他人来。
我已无人可依靠，天下人却是可以依靠我。
萧云天四人忽然读懂了这位如同父亲般的青年眼中神采，那是一种历尽沧海桑田的孤寂，一种看破生死的平静，一种万劫不灭的从容。
太阳的光芒从远方透射在青年身上，将他的影子拉扯得很大很大，瞬间将他们笼罩。
一缕暖风吹起发丝，他们转世这么久才意识到，他的笑容也可以是温暖的。
君已逝，父仍在。
华时代三千八百二十一年，仙人现，乱世止。

第五百九十二章 父母将死
三年之后。
清玄与渡世来到寒水，与李易汇报情况。他们其实已经有几百年没有执政，当初清玄就是第一个卸任的镇国级。
随后陆陆续续所有的镇国级都卸任了，对于他们的去处天下人议论不止。其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与仙人有道侣关系的剑仙飞将太阴等人，大部分人认为她们去与仙人双宿双栖了。
镇国级体系因清玄而起，也因他而亡。
同时也预示着神州官府，以及数千年的人类国家形态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仙宫，一个不分意识形态，不分种族，不分文化的终极统治机器。
除开修行资源，在凡俗物质层面天人是绝对公平的圣人，他们的统治没有悲苦。
这些不是清玄所在意的，他本身就不喜好权力，只是辅佐仙人统管天下。
如今有更合适和专业的人来，自然乐于放出手中的权力，安心修行。随后将近三千年时间，重修一世，清玄水到渠成的突破圣王，随后继续潜修。
渡世要比他更早一步突破圣王。
不过两人在圣王一道，仍然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能这辈子都无法达到巅峰。
圣王是一个非常模糊的概念，它是一种尊称，而绝非一个境界。
圣王之中的强弱之分，有时比化神与元婴之间的差距还大。
“仙长，这是我汇总好的报告，域外修士基本都安定完毕。我给他们的主要定位是作为炼气晋升筑基者的升学方向，类似于大学。”
清玄将手中玉简交给李易，对方并未查看，而是随手放在桌上，一边目不转睛地看着游戏机中奔跑的像素小人，一边随口问道：
“他们会甘愿做一个学校？宗门之传承，更像是一个宗教，在组织架构上对忠心的培养更重。”
清玄回答道：“关于这一点我与他们进行了许久的磋商，只有内门弟子才传授核心功法，普通弟子就像学生，到年份了就该离开。如此既能满足他们招收有天赋弟子的需求，也能够给予百姓最大的自由。”
“我记得我年轻时候，宗门对于自家的功法可是守口如瓶。”
李易放下游戏机，拿起玉简，念往里一探，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所有域外宗门的名字。
其中蕴含着所有宗门的功法，虽然只有炼气筑基两部分，但却实属难得。其中包含从最基础的练气要诀，到修士三艺炼器，练丹，阵法，还有各类旁门左道。
仙长从不吝啬外出自己的功法，但他的功法不适合所有人，至少大部分人是学不会的。长春功也是只是纯粹的练气之法，哪怕足以入道，也不是人人都想着入道。
许多人可能就想着平平淡淡过日子，而不是坚持不懈练几十年长春功。
扬名天下固然让人心情激动，可要付出一辈子的努力才能成功，还不如碌碌无为开心快活。
故白石十年如一日的修行有化神之姿。
只要毅力这方面到位了，李易可以保证他们能成功。后者往往是最难的，世界不缺有毅力和有天赋的人，哪怕修行天赋不能通过性传播，但至少也需要拜入宗门。
法财侣地莫过于此。
想当初李长生刚刚进入修行，本以为是修行大世，不说功法人人可学，至少有个渠道。然而事与愿违，就是拓印了无数遍的练气决也被人视若珍宝，类似修行三艺更是只在小圈子里流传。
乃至是带进坟墓里也不透露给任何人。
比如一个炼丹上的小问题，某个节点加入特定的药材可以增加成功率。李长生几百年前见过，几百年后发现有人欣喜若狂地宣布自己的大发现。又或者在某一地区可能是千古难题，在距离十万八千里外的另一个地方已经人尽皆知。
知识的断层是非常常见的，修行的某一领域一直在兜兜转转。
如此也导致出现古时比现今盛，古法比今法强。
阅览完毕，李易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还蛮大方的，基本上该给的全拿出来了，有一部分甚至能修行到金丹期，培养一个没有任何短板的修士。”
全方面培养是一个大宗门的标准，所谓全方面并非样样精通。而是至少全部都懂，不会因为无知而死。
这是小宗门与个人师徒给不了的。
“作为败者，很少谈条件，更何况仙宫方面也拿出了一部分功法作为补偿。”清玄解释道。
“仙宫的功法基本都出自仙长之手，至少也是延续您的道法，经过无数代大能强者改良。虽然非常精妙，但不适合普通人修行。”
渡世低声念叨一声阿弥陀佛，也开口说道：“凡人难见真法，并非所有人都适合攀爬仙长这座高山。这些宗门之法更适合普通人，更容易让人入门。配合如今用丹药培育的后天灵根，可以支撑大多数人到达筑基。”
“此乃大功德。”
过去几千年，虽然仙宫做到了让所有人修行，但却从未说过让所有人长生。哪怕有后天灵根，引气入体如吃饭喝水，但天下人的平均修为水平只有筑基。
并且是最近一千年才涨上来的，礼乐崩坏时代许多时候连练气都难。
长春功人人皆可修行，但却不是人人皆可精通。对于稍有天赋，又没有大毅力者宗门之法更适合。
“有心了。”李易微微点头，颇为满意，治理天下方面也就小七渡世最合他心意。
刚柔并进，既顾及凡人，也绝不损害修行之人的根本利益。
仙宫就不一样，他们习惯了把所有人当做一个整体，一个名为人族的宏大叙事。这是万年抵抗无量劫所衍生的社会形态，一种集体主义，因为不团结就没办法生存，不自我牺牲就无法延续。
反之清玄渡世二人虽然经历过劫难，却没有一出生便是量劫。于是多了几分仁慈，少了几分偏执。
时代塑造人格，纵然是圣王也无法幸免被时代的洪流裹挟，故唯有无相被称之为超脱。
此前仙宫之事李易没有去管，因为仙宫治理天下，只要不害人，采取何种方法他都没有资格去过问。
要么自己去管，要么就闭嘴。
李易从不把权力当理所当然。
忽然清玄渡世二人的神情变得欲言又止，李易抬头瞥了一眼，说道：“有什么话就说吧，不必遮遮掩掩的。”
“仙长，您是否听说过盛世如刀的说法？”清玄问道。
“是萧云天告诉你的？还是飞星？”
李易几乎不假思索的说出了其中前因后果，他并未推算，只是基于目前所知的一切作出最合理的判断。
仙宫想复刻前世斩天，但他不许，情况又没有到那个地步，相信大部分人也不愿意真的去死。
“是萧道友，我寻过飞星道友他言仙长您已经下令，他不会再对此事有任何干系。”
清玄回答，这本身就不是什么需要隐秘，能够隐秘的事情。
仙长出手平息战乱的同一年，他接到命令来安置域外的时候，仙宫就把所有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他。但清玄没有立马去询问，既是他相信仙长的能力，也是他了解仙长的性格，把事情先办好一切好说。
他问道：“盛世是否真的会成为杀死您的刀？”
“天地众生皆是天道其一，修士越多天道自然越强，这一点是无可争议的。但修士的数量导致我的死亡，这并非直接因果关系，可以说不存在关系。”
李易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正面承认。他看着清玄略显不安的神情，知道无法随口搪塞过去。
只能说实话，否则清玄可能比萧云天他们还难缠。
这小子脑筋太多了，再加上渡世这个没脑筋，搞事情的力度比其他人更大。
但好在他们还是最信我的。
“我曾与你们说过，天道想要让我合道，还记得吗？”
两人点头，在很早以前仙人就与他们说过。
‘若我想合道，只需一念之间。’
“一直以来都在抗拒天道，因为我无法确定合道之后能否辨别真我？是否会变成傀儡？这些都无从得知，长久以往天道自然会动武，前世我与天道有一战，于是有了今生之转世。”
李易将情况向两人阐明，听闻此话过后，他们无不神情微变，低头思索。
天地与仙长之间的关系。
若是真如此，那恐怕将会是一场零和博弈，只有赢与死。
也难怪前世仙宫如此疯狂。
渡世抬头看见李易气定神怡的喝着茶，慌乱的情绪稍稍安定，问道：“仙长可是有解决之法？”
“勉强算是有。”李易回答道：“以我如今的修为，完全胜过天道。”
“可天道的力量会随着这修行盛世不断变强，甚至是成倍增长。仙长您应该清楚，体量的增长永远高于个体。”
清玄抓住关键，也抓住了仙宫一直以来的目的。
削弱天地之力，削弱天道。
那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当然是限制修士的数量。
“若天地如刀，欲斩我一介匹夫，我岂会坐以待毙？”
李易反问，两人无言以对，但仍然忧心忡忡的模样，清玄更是毫不掩饰心底的一丝丝不信任。
他很了解仙长，一个大家长主义者，特别是在亲近之人的安危在宁愿自己犯险，也不让他们受到半分伤害。哪怕他们牺牲才是好的办法，哪怕清玄渡世二人只剩下几十年的余火，仙长也是不忍将其掐灭。
所有人的牺牲都避开仙长，否则不会成功。
李易也看着清玄，二人对视，他露出温和的笑容道：“盛世与我没有直接关系，他人之力盛与我何干？比我强者往后会比我弱，比我弱者往后绝无超越之可能。”
毋庸置疑之自信，让两人更加安心，他们相信李易，一直以来对方都是展示着无可匹敌的实力。
但这一次不同。
因为以前所面临的都是有形体之物，哪怕是无量劫也是存在爆发形式。可天道不同天道，是众生的具象化，是天地万物的集合体。
纵然祂出了一些问题，也仍然改变不了天道至高无上的地位。
仙长的敌人将不再是某个人，而是天地众生，乃至是他自己。
清玄面露担忧，继续说道：“仙长，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您这样干坐着多少有些不妥。”
“我自有妙计。”
“敢问这妙计是何物？”
李易缓缓举起了拳头，清玄细细琢磨的良久，试探性说道：“您有特殊的法门？”
“没有。”
“那您还干坐着这里干什么？不行，我得重新打散原有的安置方案，限制修士的数量，绝不能真正意义上让所有人能够自由选择修行的方向。仙宫之法就很好，极高的门槛，隔绝大部分人。”
“哪怕那些刚刚从域外回来的修士，也不会抗拒少部分人享受大部分修行资源。”
清玄作势打算转头离开，紧接着拳头轻轻的落在了他脑袋，只是一下酥麻感遍全身。
扑通一声，他以脸接地，身体在地上不断抽搐，吓得旁边的渡世和尚微微睁开眼睛。
堂堂一代圣王，直接被电的不醒人事。
李易吩咐道：“琼羽，送小七去客房。”
“好哒，仙人前辈。”
琼羽拖拽着清玄离开，渡世低声念叨一句法号，没有再多说一言。
他领悟到了拳头的含义。
次日，清玄清醒过来找到李易，话不投半机，又一次被拍倒在地。
这一次清玄有了防备，他圣王级别修为，精通三千道法，上百门神通，还会雷法哪能受这种气？
后，清玄躺尸三年，雷法精进。
“小道我一直都是非常相信仙长的。”
清玄一脸笑容的站在李易旁边，经过一番开导，他已经完全放下担忧。
旁边渡世虽然没有被开导，但也没有插手此事的想法。
李易给两人倒茶，慢悠悠说道：“你们着什么急呢，天道与我之间又不是你死我活，而且真到那个时候你们是否还活着还不一定。”
“喝茶，别想这些有的没的。”
清玄渡世两人应了一声，纷纷坐下将茶水一饮而尽，三人于庭院观花闲聊。
大多是一些琐事。
渡世彻底炼化了菩提界，并且得到一位佛祖的传道。其中涉及佛法真意之事，李易没有兴趣过问，他早已不修外道。
只要渡世没有性命之忧就好。
清玄这几千年来都在清修，时不时教导门内弟子，手底下已经出了十八个化神，一度被称上清道祖。
名头过大，清玄本人并没有认，但不妨碍他拿来跟渡世炫耀。
渡世憨厚老实，不通话术，不懂反驳：师傅领进门，修行靠个人。
培养出十八个化神很唬人，但很大程度确实有天时地利人和因素，毕竟当年资质最好的本土修士都送去上清宫了。
几十亿人冒出十八个化神并不是什么稀奇。
李易看着日期又要到新的一年，说道：“今年来吃个饭吧，正好我爸妈要回来。”
掐着时间，化神若是任何外伤内疾，一直修生养息，在这个时代寿命能接近四千岁。但理论上的极限寿命需要该境界的巅峰修为，父母并不是化神巅峰，他们也没有那个本事。
二大爷倒是有机会得道。
现在父母该吃长生果了，如果他们还想继续活着。

第五百九十三章 补全圆满
新年，时隔多年李父李母再度回家，身边带着一个花容月貌的少女。
六百年前回来过一趟，那时少女还是一个婴儿。此女是李家夫妇生育的第二个孩子，也就是李易的妹妹。
带回来让李易取名，得名李安小。
没有什么特别的立意，纯粹是因为太小了。
“叫大哥。”李母推了推躲在自己身后的李安小，已经三百岁的李安小略显拘谨的站在李易面前，只敢用余光打量那张平平无奇的脸庞。
声音软软地说道：“安小给大哥请安。”
此话，让李易忍不住笑了，想伸手像以往一样抱起来，忽然发现小妹已经亭亭玉立，随即只是摸了摸头。
“才几年不见已经长这么大了。”
“……三百年没见大哥了。”
被抚摸脑袋的李安小忍不住像小猫一样摆头，下意识蹭了蹭李易掌心。
她与李易接触时间不算太长，但血浓于水，更何况她还是听着自己亲哥的传说长大的。
“三百年不来看大哥，大哥很伤心啊。”
“都是爹娘不让我来，他们逼着我练功，一次便是几十年。”
李安小小声抱怨，随后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李易，道：“如果大哥能让爹娘免去我的功课，我肯定可以天天来看大哥。”
“你很讨厌修行？”
“不算很讨厌，就是有点无聊。”
“那为什么不出去历练？比如进个什么学院，我记得年轻修士之间每年都有大大小小的比试。”
“爹爹不许，说我年纪还小。”
“三百岁确实还小。”
“啊？”
李安小眨了眨眼睛。
目前社会平均寿命在一百二十岁左右，三百岁已经比许多筑基活的人还久了。
李易见对方有些疑惑，抬头看向父母，传音问道：“你们说自己什么修为？”
李兴国也传音回答道：“元婴，不然这丫头得蹦上天去。可以富养，但不能从小贵养，于修为无益。”
“最近小小准备元婴了，要不你帮我们养一段时间，我和你妈年岁也不小了。”
李父征求李易的意见，他看了一眼对方头上的白发，笑了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你们还能活很久，急着抛给我干什么？我自己都没着落呢。”
“你这种情况，估计这辈子都没后代。你看小小就还可以生育，有言道除了母亲以外最亲的就是舅舅。”
“那一天还要很久很久，修士生育率本来就低，结为夫妻者更是少之又少。”
并不是每一个修士都有道侣，爱情对于修士而言绝非必需品，相反更像是一个累赘。
许多立志入道者，一辈子都可能保留完璧之躯。
他曾看过这么一个调查报告，关于修士结婚率的问题。道侣最多的修为阶段在练气筑基，金丹仅有二十之一的人有道侣，元婴是百分之一。
李安小以后会不会有道侣不确定，李易也不会过多干涉她。
李易拉着李安小进屋，后者仰着头说道：“大哥，东嫂嫂这次出关了吗？”
她非常喜欢东云舒，小时候每次来都去拍人家门。
“已经出关了。”李易摸着自己的腰子。
最近几个月要过年的缘故，东云舒等人基本都出关了。而久别重逢自然要雨露均沾，李易可谓是夜夜笙歌，要不是他有点本钱已经成人干了。
导致李易不得不开始学习一些房中术。
进屋，李家府邸张灯结彩，兔儿早已准备好了一大桌子饭菜，李安小再一次见到她那些美若天仙的嫂嫂们。
仗着辈分小的优势，她很快就获得了众女的青睐。
晚餐时间，偌大的饭桌坐满了人。
李易细数每个人，看着他们在新年灯光下的一举一动，时不时举杯或与父亲赵四对酒，或与妻儿交谈，又或者是两个妹妹打趣。
这一世他有四位生死相惜的妻子，有养育自己的父母，关系不错的妹妹，有从小到大的兄弟，以及几个不成器的徒弟。
亲朋好友皆在，当为一种圆满。
……
华时代四千年，又是一个时代的元年，天下举世庆贺。
李易站在门外的大树下，老树精拿着一节枯木帮他敲落四颗果子，拳头大小，外看像水蜜桃，表皮如苹果一般光滑。
一切气机内蕴，其中一缕生机可使万亩荒漠化作茂密的草原，一颗果子种下可福泽疆域万里。若是用来种植畜牧，可孕育文明，养活几十亿人。
将其收入黄褐色的布袋，封锁一切生机。老树精将其交给李易，说道：“一颗是一千年，一颗是一千三百年的，剩下两颗都是两千年的。”
李易有些意外的说道：“怎么岁数增加了？”
老树精回答道：“老朽也不是一直原地踏步，况且天地上限高了，生灵寿命极限自然也会变高。理论上我可以让你的家人永生，最多两位，超出这个范畴也可以让他们再活几万年。”
“但我不建议你这么干，他们不一定能承受得住。”
李易将布袋扎好挂在肩膀上，对于好友的警告，语气平静说道：“每个人都有其终点，我不会强求任何人，纵然是父母。我只是让他们想活多久就活多久，而不是我想让他们活多久。”
“看来是老朽多言了。”
老树精不再多说。
李易挎着布袋，又一次走出了寒水，迈着平稳的步伐行走在四千年后的蓝星。
高楼大厦早已消失，连地上的油泊路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漫无边际的烟雨水乡。
风景多秀丽，故人多西辞。
李易比较念旧，他其实还是喜欢记忆中那座小破城，车水马龙，商贩来往不断，人群密集，时不时能闻到下水道的馊水味。
但他又知道时代的发展是不可避免，他也不会阻止人民追求美好生活的愿望。
记忆之所以美，是因为无法返回的距离。
行数百里，一处建在灵脉之上的小院。
咚咚咚。
李易象征性的敲了敲门，随后推门而入，一道身影扑进来自己怀里。
“大哥，爹娘他们，他们要死了呜呜呜。”
李安小泪水汪汪，无需她多言，李易已经能感觉到屋内所弥漫出来的死气。
他拍着李安小后背安慰道：“有大哥在没事的。”
“可他们都已经天人五衰了，道经里说天人五衰是正常衰老，是不治之症。就算大哥能找来延寿丹药，最多也只能延寿个几百年。”
“天人五衰很痛苦的，不如给爹娘一个痛快……”
李安小一边哽咽，一边又劝说李易，让他有些哭笑不得，问道：“你都有这个觉悟了，怎么还哭哭唧唧的？”
“可是……可是我不想没有爹娘啊！大哥我不想当孤儿呜呜呜……”
李安小哭得更加厉害，她虽然被二老保护的很好，却也并非无知。
天底下大神通者无数，但唯独天人五衰无人能违。纵然你有天大的本事，也难逃生死轮回。
这是世间的常理。
李安小也知道，但知道与能否接受是两回事。
“没事的，没事的。”李易停顿了一下，只是轻拍安慰对方，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许诺。
就如当初李莉莉来求自己一样，哪怕是自己的亲妹妹也是如此。
因为这是父母性命，应该由他们决定终点，而不是其他人。
不过李易可以确定父母大概率还没活够，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怀里的妹妹。
李易自己已经独当一面，父母不会对自己有任何的担忧。但小妹不一样，她仍然没有独当一面的本事，可以依靠他，却终归是需要担忧的。
家人的存在是最好的长生药，可惜世上只有李易能做到让家中所有人得想长生，也只有他才有耐心去一步步的拉扯家人。
走进屋内，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坐在椅子上沉默不语。
“爸妈，感觉怎么样？”
李易神情平静的坐下，母亲微微叹息摇头，伸手抱住一直流眼泪的李安小，眼中满是不舍。
父亲则是与李易一样镇定，多了一分昔日一家之主的风范。
他说道：“儿子，我和你妈估计没几年好活了，撑着没还有一口气有些事情想跟你交代一下。”
“我会帮你办到的。”
“你应该轮不到我担心，目前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小小。用你的话来说，我们是修士，但又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修士，没有经历过尔虞我诈与残酷的斗法，只会练气的修士。小小她更是如此，你可以收留她吗？”
“小小可以去那住，多一双筷子而已。”
“小小化神的事情。”
“我会解决。”
“以后小小要是想嫁人。”
“只能入赘。”
李易对答如流，李兴国非常满意，父子之间的默契无可挑剔。
这也是为何李兴龙这个大伯会怀疑李易，他却从来没有怀疑，自己的儿子他认得，绝不可能认错。
李兴国缓缓呼出一口气，强撑的身形佝偻下来，气息又弱了一分。
“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李易扭头看向母亲，问道：“妈，你有什么需要我办的吗？”
李母摇摇头，随后想到什么双手握住李易的手，如记忆中年少时那般嗓音温柔。
“妈妈只求你吃好喝好，身体健康，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还有小小也是，妈不求你结婚生子，其实对于你来说婚姻不一定适合，吃好喝好就行了。我们走以后你记住无论任何事情，都要听你哥哥的，长兄如父不可忤逆。”
“妈……”
李安小又开始嚎啕大哭，李易发现自己的妹妹可能是一个爱看鬼，一点都没有他的淡定。
一家四口，生离死别，连李兴国都眼角含泪。
李易眨了眨眼，说道：“爸妈你们都说完了吧？说完了就轮到我了。”
打开布袋，将四颗长生果放桌子上，如数家珍的介绍：“这颗可以延寿一千年，这颗一千三百年，剩下两颗都是两千年的。你们想活多久，挑一颗吃下去。”
场面寂静无声，本来伤心欲绝的三人一脸懵逼。
李易疑惑说道：“怎么？你们不想活吗？”
“……龟……龟儿子！”
李兴国老脸越发红润，或许是长生果的功效，只是闻一下就让他们的天人五衰稍稍缓解。
李易是这么认为的。
尴尬的气氛又持续了数秒，聪明的李安小回过神来，连忙拿起两颗两千年的长生果给父母。
也算是给他们一个台阶下。
“爸妈，你们快吃，快吃。”
李父李母本就没有死意，对于长生过自然不抗拒，一口吞入腹中，还未等他们炼化，两眼翻白直接趴桌不省人事。
“哥，爸妈晕过去了。”
李易安慰道：“不用担心长生果药性过强，睡一觉就好了，大概八十年后会醒来。你要跟我回家吗？还是守在这里八十年？”
“我看着爹娘！”
李安小毫不犹豫说道，随后兄妹二人将父母安置在各自平日修行闭关的房间开启法阵。
李易住了三日后离开。
十年后的某一天，李安小拖着大包小包找上门来，李易还在床上抱着卫兮兔儿二人睡得迷迷糊糊。
许多时候不是李易想一个抱俩，而是兔儿太能折腾了，竟然能够在白石与兮儿的时间爬床，并且二人从开始的生气，到默许，再到不排斥。
砰砰砰！
拍门声忽然响起。
“大哥，大哥！”
李易穿戴好衣物，睡意朦胧地打开房门，问道：“你不是要看着爸妈吗？”
李安小挠着脸颊，视线飘忽不定的说道：“额……爸妈他们绝对安全，正好趁着这段时间来找大哥请教修行方面的事情。”
“大哥，我想要化神！”
此话，让闻讯而来的李莉莉身躯抖了抖，一段不那么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
当年她也是这么跟大哥说的。
李易点头道：“好，明天我给你安排课程。”
一个月后，伴随着一阵鬼哭狼嚎，李安小开始吵着要回家，但李易可不惯着她。
李安小化神计划提上日程。
八十年后，李父李母苏醒，两人容光焕发，神清气爽。
他们并没有把李安小接走，反而十分满意李易的教导，估计一番二老又去游山玩水了。
“比我还懂享受的。”
李易看着父母用法术送回来的照片，不由得露出笑容。
……
华时代四千五百年，清晨。
天地忽然剑鸣不止，无数大能强者抬头，一个念头不约而同的在心底响起。
又有人成道？
还未等他们探查，转瞬间天地异象又停止了。
李家府邸。
李易躺在床榻之上，怀里抱着卫兮，两人昨晚鏖战到天亮，如今在闲聊家常，其他人现状。
平日里除了李易不需要闭关修行以外，其他人很多时候一闭关就是几十年，甚至是上百年。
所以每一次她们出关，自然要与李易在床榻上温情一二，这是他们彼此之间长生路上的牵挂。
虽然不能独享，但好歹不会留有缺憾。
这几千年来卫兮也逐渐释怀，甚至在兔儿的引导磨合下，她也开始习惯东云舒的存在。习惯对方平日里与自己拌嘴，习惯对方与她切磋比武，习惯看到一个外表冰冷冷内心憨厚一根筋的道姑。
又由于几十年的间隔，李易比以前要主动的多，他也是一个正常人，也存在欲望，只是相较而言他会克制。
不会想兔儿一样色欲熏心，为了让自己不需要排队，想尽办法讨好其他人并且爬床。如今只剩下云舒的床她不敢爬，其他人是丝毫不客气的。
每次都是‘仙长，好姐姐～兔兔给你推屁股’，然后自顾自的上床来。
世上长生者何其多，可唯独神仙眷侣者只此他们。
互相拥抱的两人忽闻剑鸣，不约而同看向东云舒房间所在。
“她要突破了？”
“只是踏出成道的第一步，想要成道还要很久很久。”
砰！
房门忽然打开，一道如雪般的倩影走了进来，径直来到床榻旁。
东云舒一袭素白道袍，面容清冷眼如寒梅，单薄的衣服难掩其婀娜多姿的身段，冰冷的气质与极近女性柔美的身体，谓之冷艳。
她爬上了床榻，卫兮瞳孔收缩，慌乱之下离开了李易怀里，一手抓住被子遮掩春光，一边骂道：“你是被兔子精附体了吗？”
东云舒并没有理会，坐在李易身上，双手死死摁住其肩膀，青丝如瀑布般洒落，一双眼眸里只有平平无奇的青年，就如她当年第一次看到那个行医救人的山野游方一般。
从第一眼看到李长生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他很特殊。
薄唇轻启，嗓音清冷。
“李兄，我要成道了，但我想放弃。”
“为什么？”
“我之道如秋无极，可伤李兄，可斩李兄。”
“刀刃皆可伤人，可不代表一个匹夫能手刃皇帝。无相皆可伤我，却无一人能伤我。”
“不行！”
东云舒声音微微拔高，纤细的玉指微微陷入李易血肉，细微的疼痛是她之道给予李易的，也是自证。
“斗法一事纵然是千万分之一的机会，也可一击致命，我绝不允许李兄因此而死。李兄也莫要拿其他话搪塞我，我与其他人不同，我看得见天道，看得见那些无相所看到的。”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易有些愣然，他惊讶于东云舒竟然在大道面前犹豫了。
东云舒是一个天生的求道者，她永远清醒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从来不会犹豫。哪怕是他也无法阻止东云舒，于是便有了天剑山的诀别。
她就像雪中寒梅，是如此的坚韧不拔。
“云舒，你变了。”
“人是会变的，我变得更喜欢李兄了。只要李兄开口，我往后便不再需要修行，可以继续与李兄游山玩水。我之寿命有五万年之久，已然无憾。”
“如此可好？”
她俯身紧紧抱着李易，李易感受到柔软而又沉甸甸的触感，也感受到她细微的颤抖，她的恐惧，她的纠结。
东云舒在耳边轻声说道：
“李易，我爱你，背弃大道而不悔。”
喜欢只是短暂的激动，但爱是长久的陪伴，她觉得现在的自己有资格有决心说出这句话。
“我不需要你的怜悯。”
李易近乎冷漠的话让东云舒身体僵硬，她想起身又被抱入怀中，刹那间她感受到了李易的大道，她仿佛看到一个巨人。
眼如日月，臂揽天穹，探寻其中，我若浮游。
“云舒，爱可以是牺牲，却不能全是牺牲，更多是互相付出。”
“既然你已有成道资格，我许你……”
东云舒被捧在掌心，巨人为她直面天道，天道与他平视，却又低他一头。
李易斩去自身大道，自断一臂，天道几乎不带犹豫将其吞没，其中就连带着东云舒之道。
“无相大道。”

第五百九十四章 大千之上，铸就唯一（大结局！！！）
剑仙成道，天地齐鸣，万里霞光。
东云舒回过神来时，已经立于九天之上，站在一片苍茫之中，既不存于现实，也不存于虚空，乃天地真实之地，法则之所在。
她看到了一头环绕世界的巨龙，无穷无尽的生机，化作雨滴滋润着天地。随后是先天生灵孕育，又有无上存在赋予斗战之本能，故最初的弱肉强食出现。
她看到岁月长河流淌，过去未来现在尽在其中。看到空间壁垒匡定天地，界定虚空。于是天地有了明确的形态，有了前后左右，有了过去现在未来。
她看到佛祖普度众生，分割清浊二气，赋予生灵七情六欲。凤娲化大地，地脉与灵脉就此出现，众生修行有了确切的地点。
她看到五圣渡天下劫难，去除最后的污浊之气，免去天地古佛之灾。
最后看到道尊成道，匡定天地法则，结束了远古时代的混乱，于是便有了天道。
天道是何物？
天道没有形体，又不知为何具备了形体。
一个没有任何五官，外看犹如宇宙一般绚丽又深邃的“人”。
九位无相立于天地之中，随后还有一把绝世无双的太上剑，一本决定生死轮回的生死簿。
恍然间，她也成为了其中之一。
咚！
无相之重，宛如天倾。
东云舒能感觉到天地正在捶打自己，这既是考验，也是一种蜕变。名为不朽的事物正在产生，宛如一点金光照亮了灵台，被她推开不朽的大门。
此时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自身的寿命极限。
咚！
第二下锤击。
躯体消散而又重组。
传说有言，神人居姑射，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东云舒维系生命已经不需要任何外物，哪怕没有灵气，没有法力，也能够存在。
她之大道，超脱于天地。
咚！
第三下锤击，落在本我。
刹那之间七情六欲被揉成一团，名为本我的意志在被拉扯，被磨灭，被消亡。
生灵之意志，无法承受无相之重！
我会就是消亡。
名为东云舒的存在，会就此消失。
记忆，情感，存在一切的一切化作虚无，徒留下至高无上的大道。
如此方能承载无相大道。
东云舒又想起了太上无极剑意，也是异曲同工之妙。抹去七情六欲，如此方能驾驭天剑，方能领悟太上无极剑意。
如果不是有不杀剑之领悟，在最后一刻拉了一把东云舒，她也会成为毫无情感的剑主。
下一刻，一双大手将东云舒捧入掌心，几乎要碾碎本我的压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如沐春风。
“你这天道，好生贪心。”
李易略显责怪的声音落下，东云舒也就此失去了意识。
……
从法则之地脱离，房间内，李易看着怀里陷入沉睡东云舒，由于感受不到她的神魂，旁边的卫兮略显担忧的问道：“夫君，她没事吧？”
卫兮并未察觉刚刚发生了什么，她目前的修为还未突破圣王的界限，只是一尊普通的圣王，所以难以察觉无相成道的细节。
只是耳边听闻天地嗡鸣不断的剑意，以及冥冥之中好似多了一些什么。
“没事，但需要睡一觉调整过来。”
李易抚摸着东云舒脸庞，看着对方的睡颜，目光温柔。
忽然抬头看向一脸担忧的卫兮，含笑问道：
“怎么，兮儿与云舒关系都这么好了？”
卫兮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嘴硬道：“哼，我恨不得她现在就死，这样子家里就是我说的算了。”
“所以她成道了？”
李易摇头回答道：“没那么简单，我只是给她铺平了道路，往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不过按部就班的修行下去，无相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注意到卫兮略带羡慕的目光，李易另一只手轻轻撩起发丝，随后将佳人也揽入怀中。
“兮儿也想成道？”
卫兮第一次除了斗法以外，如此近距离接触东云舒略感尴尬，但也只是象征性的抵抗一二。
“若是可以，自然想。”
“等你到了秋无极的地步，我会帮你的。路虽然能帮你铺好，但还得自己去走。”
“这样会不会给夫君添麻烦？”
“多出来的无相之位又不是我立，都是道尊的功劳，我不过是慷他人之慨。”
李易依旧带着温柔的浅笑，不带任何犹豫的话语，应当是没有撒谎。
卫兮稍稍放下心来，正所谓温保思淫欲，她一脚将昏迷之中的东云舒踹开，随后把被子盖在李易身上，其意不言而喻。
“云舒还在旁边呢？等我先把云舒送回房……”
李易话还没说，嘴就被堵上了。
对于卫兮而言，这样子更好，也更刺激。
谁让这小三平日里一直仗着实力高强欺负自己。
一番回笼觉直至中午才结束，卫兮非常好心的将东云舒扛回房间。李易本来还颇为欣慰，两人关系算是有了一个新的进展。没成想当天晚上，卫兮带着他来到了东云舒房间。
往后的日子，卫兮每次都去东云舒房间。
直到有一日，中途东云舒忽然清醒，直接将卫兮压在身下，目光冰冷至极，咬牙切齿的说道：
“村妇，你找死！”
“……”
卫兮心虚的移开目光，道：“往后我避开你就是了。”
“呵呵。”东云舒冷冷一笑，说道：“不用了，既然你喜欢，我们就继续。”
李易此时站出来劝架道：“云舒，兮儿也不是玩心过重是她不对，你也不用争一时之气。”
“李兄闭嘴！”
东云舒呵斥道：“你自己如果不喜欢，怎么会经常与兔子白石一同？既然你也喜欢，那往后闺房之事，村妇与我必须一起。”
“嗯？”
卫兮懵逼，她无法理解这剑痴的脑子是怎么长的，难道为了报复她能做到这种地步？
一想到那副场景，她也有些恼羞成怒骂道：
“不知廉耻！”
东云舒没有理会她，抬手禁锢住卫兮，她顿时慌了。
“不是，你来真的？滚开！东云舒，你这个不知廉耻的小三！”
“我认错，认错总行了吧？以后再也不敢了。”
“啊啊啊我杀了你！”
“东！云！舒——”
第二天，卫兮在床角暗自垂泪，她无数次用包含羞恼的目光瞪着东云舒，却毫无抵抗之力。
曾经二者同为圣王，她还有抵抗能力，可现在东云舒今时不同往。虽然还未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无相，却也因为李易的铺路，轻而易举的超越了圣王。
她正一步一步的朝无相迈进。
东云舒淡淡说道：“我说到做到，你以后只能与我一起入闺房，谁先谁后由我说了算。”
“云舒……”
“李兄闭嘴！”
“……”
李易无言。
他莫名想起很久以前东云舒游玩赵四所制作的游戏，那时就表露出一些想让他吃软饭的心思，非常喜欢女魔头对主角的各种强迫性行为。
简单来说是想骑在自己身上，想要征服自己。
如今她已成道，不是李易对手，可真动起手来李易无法保证无伤止住对方。
不是他会受伤，而是怕东云舒受伤。
而说实话，李易其实也不是那么抗拒，他是正人君子，可这都是他妻子。要是放几千年前肯定不合法，可现在都已经是四千年后了。
上百岁是平均寿命，筑基修为是普通人必备的技能，长生不再是奢望，社会也早已不是以前一夫一妻制的社会。
甚至可以说婚姻已经被废除，两个人在一起，除了情感伤害以外，物质上不存在任何损失。没有损失自然就没有保护，婚姻也失去了最大的效用。
卫兮忍辱负重穿好衣物离开。
此时此刻，卫兮想修行，想变强！
今日之耻辱，往后百倍奉还！
李易苦笑道：“你呀，欺负这一次就够了，以后总不能真每次都拖过来吧？”
“说到做到。”
东云舒一脸认真的说道。
“还有李兄，我看到了，你砍了自己手臂，斩去自己的大道助我成道。”
她看得很清楚，也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李易实力必然会有削弱，他的大道也会随着自己融入天地。
天地变得比以往更强，这不是多一位无相那么简单，而是天地又得到了一部分李长生之大道。
换而言之，李易为了她也放弃了道。
爱是互相付出，东云舒也不再纠结于其他人如何，她不再抗拒卫兮等人的存在。
“假的。”李易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与此同时或许是为了转移话题，又开始运转双修功法。
东云舒不吃这一套，摁住李易说道：
“莫要糊弄我。”
“其实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解决天道，合道……”
此话刚刚吐出，一道娇小的身影出现在床边，女童问道：“你要合道吗？”
李易扯了扯嘴角，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道：“我与天道的唯一矛盾就是合道，若是我合道了，那一切迎刃而解。”
“而如今我修行至今，合道已然不会失去本我，就如我能护住你不受无相之重一样。”
东云舒说道：“哪怕如此，这也并非你所想。”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李易笑着说出了一个典故，随后又道：“比起纯粹的修行，我更喜欢现在这样，人的一生不只有修行。”
“以后我合道了，天地会变得更好。”
“……”
东云舒依旧满脸怀疑。
李易只好问凤娲。
“若是我合道，是否能永久保留本我？”
“现在的你，自然是可以的。”
凤娲毫不犹豫的点头。
普通无相想要主宰天地，大概率会被天地同化，成为一个更强的天道。但李易不同，他不是无相，本身就已经是主宰。
“如此可放心？”
东云舒眼中的疑惑逐渐散去。
随后温饱思淫欲，她又把卫兮薅回来，这一次或许是“既然无法反抗，那就躺下了享受”。
卫兮没有像第一次一样非常抗拒。
……
华时代五千年。
帝冕上门拜访，投其所好，也送上了一份礼物。
他乃斗战之无相，并非自身之争斗，而是象征天地众生之争斗，是一切欲望之源头，七情六欲之起点。
其为心，可为道心。
礼物是十缕特殊的无相气机，可让人有圣王之姿，并且没有任何的副作用，突破圣王以后仍能继续向上进取。
礼重，意更重。
因为帝冕听闻李易要合道，既然如此，那胜负已定。
李易热情接待帝冕，随后与众无相喝茶论道。
“李道友，何时合道？”帝冕问道。
李易笑而不语。
其他无相也好奇，却猜不出对方的心思。
李易此时此刻已然可以合道，却又不合道，反而将自身的大道一点点的交于天地。
先是秋无极，后是渊，再到最近的东云舒。
他们能成道，大部分原因是他们自身足够优秀，但至关重要的是有人愿意给他们搭路。
而这条路的代价是李易自己。
他的大道。
若是他合道，那么这个代价微乎其微，甚至可以说无本万利。
反之，祸害无穷。
帝冕见对方没有回答，又换了一个话题，道：“道友，你觉得天地更进一步会是何种景象？”
“如今天地已然圆满，阴阳二气循环，永生永世不入量劫。我本以为此为圆满，后没曾想出现了道友如此人物，使得天地早已超越了我设想中的圆满。我很好奇，天地的下一步是何种形态？”
众多无相也面露好奇。
原本他们设想中的圆满只是解决量劫，如今量劫已经解决了，但天帝的进步竟然没有停止。
仿佛一切都在向面前这个青年靠拢，追随他的步伐，在不断的前进。
他们无相也是如此，理论上要比以前强上许多。
李易思索片刻，回答道：“万千世界之上，铸就唯一，此为大千。”
“大千？”
无相们面露楞然，随后无不深思，进而是震惊。
此方天地并非唯一，就如同修行界与宇宙，是两个不同的世界。起初他们并未察觉，后来修行界圆满，通过李长生才打通了这方世界。
有两个不同的世界，理论上还有更多的世界存在。
大千。
万千世界之上，铸就唯一。
这是何等的风采！
帝冕心情激荡，起身，拱手道：“君若为天，吾愿为犬马之劳。”
仙人要合道，执掌天道的消息渐渐传开。
……
华时代六千年，萧云天成道。
李易再斩去一部分大道融入天地，护其本我。
“尊上之恩，若有朝一日需吾之命，吾自栽。”
萧云天跪地三叩首，丝毫没有身为无相的傲气，于他而言自己的一切皆因仙人而起，也该因仙人而终。
此大恩，唯以命相报。
李易摇头道：“孩子，我帮你不是为了回报。你尊我为父，我视你为子，如此就足够了。”
“你觉得这一世如何？”
萧云天昂首挺胸的回答道：“仙人所在，当是一方盛世，吾等天人不曾悲苦，不曾牺牲，已是无憾。”
“仙人执掌天道，相信天地将是永恒之盛世。”
李易只是微笑，并未回答。
……
华时代七千年，魔渊化浊为清。
李易来到魔渊，落地生花，步步青莲，挥手荡平天地之污浊。
第一圣与一个和尚现身相见，二人看着宛如谪仙的道人，无不叹息。
他们本以为等待时机总有一天能够打败李长生，哪怕最终败了，也好比直接跳出来的机会要大得多。可现在他们发现自己错了，时间拖得越久越不可能战胜李长生。
并且不计前嫌，又或者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的清除了天地污秽。
于天地有利者，二人心服口服的拱手弯腰。
“多谢道友，为天地扫除最后的污秽。”
“举手之劳罢了。”
李易摆摆手离开。
佛祖问道：“敢问道友，大千唯一可是真？”
“或许。”
……
华时代一万年。
又是一万年过去，又是一个新时代的到来。
李易从醉酒中缓缓醒来，看了一眼床榻上其他四人，昨晚又是兔儿耍横，让所有人封闭修为喝酒，然后就变成了这样子。
所有人都醉了，却没有失去理智。只是借着酒胆，又在兔儿的勾引下多了几分兴趣，也少了几分羞耻。
真是个狐狸转世的兔子精。
李易不由得感慨，也幸亏是自己，不然迟早死在床上。
又或者由于无法雨露皆沾，导致家门不合。
他并未沉溺在雪白柔软的娇躯上。许多时候他所产生的一切欲望都是短暂的，可以控制的。哪怕现在他若想，她们也不会抗拒。
李易看了一眼时间，【10000年1月2日】的日历异常扎眼。
又一个一万年，明明时间已经无法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明明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度过一万年。
但此时此刻，他有一种恍若新生，仔细审视自身，他发现这种感觉的源头。
他已经不是一个人。
父母妻儿直到现在还在，身边亲近之人皆因自己鸡犬升天，哪怕是家里养的大黄狗也活了几千年才死。
这一世李易没有体会到任何的遗憾与无力。
雪白的身躯攀上李易，从后背抱住他，扭头看到的却不是兔儿，也不是卫兮，而是东云舒。传说中的雪夜剑仙，如雪山白莲清冷圣洁的仙子眼含爱意，酒意未去。
不知是酒怂人胆，还是她真的没有清醒。
可能是后者，云舒之清冷是对外人的，对于李易却是十分坦诚火热。
“再睡一会儿吧。”
“夫君～”
一声甜美的声音钻入耳朵，声音之柔美，仿佛能让人全身酥麻。
李易觉得不用睡了。
又是一日清晨，李易从屋里出来，其他人并没有出来。
与父母交谈几声，随后吃完早餐与赵四游玩他最近开发的游戏，他们两人打游戏的频率不高，赵四一般是千年才开发一款新游戏。
中午，李易晒太阳。
傍晚，与家人晚饭。
晚上，兔儿又带了一些酒，需要李易去醒酒。
这样的日子不是天天过，因为家人都需要修行来维持寿命，一般是百年一次。类似于兔儿酒会也是一百年一次，平日里一年不一定会行房事。
只有恰好时间挤在一起才会有。
李易已经满足。
……
忽有一日，天降瑞雪，有天女临世。
“长生，你可圆满？”
“我已圆满。”
李易回答道，天道自然而然靠近，张开双臂，天地之道韵环绕。
“既然圆满，便合道。”
天地万法熠熠生辉。
巍峨的太古神山之上，顶天立地的神树微微的晃动。位于九幽之下的至圣至贤界，五圣不约而同停止向众生讲道。环绕天地的祖龙虚影化形，微微俯下头颅。岁月长河之上，掌握过去的无上存在轻笑。位于彼岸的佛祖低声念叨佛经，千里万里莲花开。
道庭，神山，灵脉，学宫，星宿……
无数的修行之人走出来抬头仰望。
此时此刻，天地众生之目光汇聚于一人之上。
仙人李长生。
一个举世无敌的存在，如今他要更进一步。
李易微微摇头。
什么？！
他拒绝了天道？
无相们面露错愕，众生也无法理解为何要拒绝，仙人为何要放弃执掌天道，放弃这永恒的盛世。
天道问：“为何？”
李易答复：“李长生之道已给你，我不需要合道，你所求不是李长生吗？”
“……”
天道沉默，祂所求是李长生，一直以来都是李长生。
“够了。”
一个宛如天地一般的女子从虚空中走出来，拉出了天道的身影，像是安慰孩子一般说道：“足够了，李长生之道足够了。”
足够了。
足够天地更进一步。
足够天地不入量劫。
足够天地不会因惰性而止步。
如此真的足够了！
啪！
天道之影甩开道尊，也是脱离对方的控制，她的一切影响在李易面前形同虚设。
道尊惊愕，不敢置信，可又不得不接受自己创造了一个怪物，一个异类，一个本不应该存在的事物。
祂向前踏出一步，超越无相的力量瞬间倾压而出，执着而又坚定地说道：
“李易，合道！”
远远不够，祂所求不是这些虚无之物，祂所求不是这些无相。祂所求不李长生，祂所求不是李易。
是他，他本身！
李易咧嘴一笑，略带藐视的说道：“你真以为你能打得过我？”
“合道。”
汇聚天地之力，与之一战！
嗡！
天地万法在这一刹那沸腾，传荡岁月万古的无上之力，化作一声低鸣。
宇宙在这一刻也随之沸腾，最后坍缩的空间将仅剩的亿万星辰彻底碾碎，无止境的火光在漆黑的虚空绽放，亿亿之宇宙就此灭亡。
但无需为祂遗憾，祂会成为两个超脱之上的存在，两个主宰的舞台。
祂是荣幸的！
“合道。”
李易一拳轰出，天道之影避而不及，当场飞出太阳系。
天道之影飞离蓝星，无与伦比的伟力将他摁进了银河黑洞，众生只看到白光在银河之中闪过。
银河系中心黑洞，位于银河系中心的一个超大质量黑洞，质量为太阳质量的400万倍，直径则超过地球轨道半径的4倍。
如此牵引着亿万星辰的存在，仅仅是一瞬间变化为的虚无。
天道并未攻击它，只是概念意义上的身躯与之碰撞，黑洞就如同泡沫一般消散。
银河只是起点，在天地复苏的进程当中，每时每刻都有一个星系在被毁灭。银河系只是跟蓝星近，所以还没有被毁灭。
如今它也应该感到荣幸。
轰！
轰！
轰！
天地在震动，天道在挣扎，万法在崩溃。
宇宙已经在两位主宰的争斗下毁灭，剩下的是一片混沌与虚无。
天道竭尽全力，汇聚万法，与李易对撞。
在法则层面，在肉身层面，在一切所能对拼的层面！
祂产生了情绪，产生了欲望，本应该至公之天，产生了强烈的欲望，非常清晰明确的欲望。
无所谓天地，无所谓大道，无所谓圆满！
竭尽天地之所有！
岁月，空间，五行，阴阳……
竭尽众生之所能！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祖龙，帝冕，佛祖，道尊，第一圣，树尊，凤娲，大宙时圣，大宇衍圣九大无相之法。
太上剑，雪夜剑，青光剑，生死簿。
三剑一书之威光，也是前世李长生之道。
“我已是圆满之天地，如此可胜你。”
天道沐浴万法，驱使万般大道。
李易微微一笑，他抬起手来，苍宇之外无边的黑影笼罩天地，世界他手中的泡影一般，一掐便碎。
“天道，你也该学会敬畏我。”
苍穹之上，巨手落下。
混沌被撕裂一道口子，天道举目仰望他，追随着他的身影看到了宛如泡沫一般的大千世界。
而他已经站在大千之上。
此是唯一。
李易补全种种缺憾后，已然超脱所有大千世界。
天道或许已经是目前最强的大千世界，可面对李易仍然不够，只是一个小矮子。
……
又是一年开春。
天地已然成为无数大千世界飞升之地，星球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辽阔无边的天圆地方，是无穷无尽的星宿洞天。
李家家宴，宾客满堂。
一个与李长生有几分相似的女子走来，琼羽礼貌问道：“这位前辈，敢问尊姓大名？”
“无名。”
女子无悲无喜回答，李易的声音传来：“让她进来吧。”
“好的仙人前辈。”
琼羽让开身形，女子走入李家府邸，跨门而入，见大厅摆满了几桌家宴，上边坐着的都是天地间最顶尖的存在。
圣王在此地只能算作最低修为。
无相与李易一座，就是祖龙这等没有神志的也被安排了位置，座椅上是一个q版的龙形玩偶，上边还挂着个牌子【祖龙】。
李易笑盈盈说道：“变成人的感觉怎么样？”
女子冷冷问道：“为何？”
他明明可以杀死自己，除去天地最后的弊端，可李易却把她丢入了佛祖的一朵白莲。
许久以前名白莲圣母，后吸收李长生之道韵被抹去自我，成了一件天地异宝。
如此又成了天道意志的肉身。
她现在已经不是天道，天道回归正常。
李易回答道：“没有为什么，只是看你顺眼，也算还了转世重生之恩。”
“旧事不谈，今日既然有缘，何不坐下来喝一杯？”
女子看了一眼祖龙的位置，霸道将玩偶拿开，坐到李易身边。祝雪看到掉地上的祖龙玩偶，抱起来说道：“祖龙前辈，您跟我一起坐吧。”
三杯酒下肚，气氛变得火热起来。
今日宾客满堂，皆为李易相识之人。
亲人，妻子，好友，乃至是曾经的敌人，只要他看顺眼的都在。无需担心亲友之寿命，无需担心昔日敌手之谋害，只需顺应本心。
就是没有本我的祖龙，为了凑数李易也能薅过来变成玩偶。
随他意，一切皆许。
此为无敌。
完结总结
首先是完结推书，求求你们一定要看看，这对小仁子很重要。
《路明非不想当超级英雄》，落雪煮茶。
《肝出个万法道君》，白特慢啊
《道爷要飞升》，裴屠狗。
《我在武侠世界长生不死》，马佳鹿。
《我每月能刷新金手指》，明月照天涯。
《从水猴子开始成神》——甲壳蚁。
《全球：仙域之主》
《这个顶流只把明星当工作》，葆星。
《金丹是恒星，你管这叫修仙？》，走地鹤
《宇智波：从囚禁扉间开始》腊肉豆角煲仔饭！
《我于岁月长河之上，俯瞰万古！》江河载月
《万界守门人》，烟火成城（强烈推荐！！！！！）
日日失眠！（新号，准备发书）
……
两百四十万字，去年九月我写下这本小说，也是我至今为止对于自己四年网文生涯的一个答卷，我人生第一本安稳落地完结的小说。
感慨良多，回首已经进入网文这一行四年多了。
看过我第一本书的书友可能还记得，我第一本小说是高三课堂晚自习用手机敲出来的，现在已经结束实习全职网文一年。
学生时代的我成绩并不好，也不算特别差。不是打架旷课的坏学生，也是不是学习努力的好学生。回想起来我的学生时代大概可能是被欺负过来的，以前没有感觉，现在一回想过去的记忆就像一双大手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
小学家里经济情况不太好，课本费一直拖到开学三个月还没交，班主任在课堂问我课本费是不是拿去游戏厅了，在班级里有了一个不太好的名号。
初中不出所料在广西乡镇寄宿学校，鬼火少年的主力军，热血中学，三天一小架六天一群架。
我当时是个怂逼，当不了鬼火少年，但能当被鬼火少年欺负的人。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当时学校很穷，两个人睡一张床，我们那个学校宿舍的床很大，也不算太拥挤。
按照我这个霉逼体质不出所料被赶走了，跟其他关系比较好的舍友挤一起，一天换一个。
十几岁的我体验到了流浪街头的感觉，有找过老师，但也只能解燃眉之急，过段时间他又回来了。老师其实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很多时候还得躲着他们。
但我不怕丢人的说，造成这种事情的大部分原因还是我太怂了。
我对于这种苦日子一般不太记得，但还是记得那些接济我的初中同学，记得他们每个人。
后来第二学期学校住宿条件变好，我也结束了三人一条床的日子。
临近初中毕业，当别人在考虑上哪个高中时，我在考虑哪个中专学费便宜。
家里穷是一个原因，更多是我学习能力不行，我有努力去学，可成绩一直不上不下。
还记得我刚刚进初中那年，校长兴高采烈的跟我们说，“我们学校今年有一个人考上了某高（城里最好的学校）”
几个乡镇，十几个村，每年几千农村学生为了一个重点高中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这种场面我只在考清华北大看过，后来我又在小说里看过。
一个下界的顶级强者，飞升后去挖矿。
考上重点高中，甚至只是普通高中对于我来说都是飞升。
可惜我没有这个能力。
后来我妈硬拉我报了个私立高中，我也稀里糊涂的升上了高中。
当时我下定决心要努力学习，现实又给了我这个倒霉蛋沉重的一击。若要形容我那个高中，就是自由，真正意义是自由。
你想上课就上课，不想上课回家也行，出去玩也没人拦你。
七十人的班级，每天只有十几个人上课，我坐在空荡荡的班级里，老师拿着课本一字一板的朗读，已经不能称之为知识的噪音从我耳朵穿过。
时不时听到其他人课堂打游戏的声音。
所有人都像是末日里的丧尸，感染着每一个不成为丧尸的人。
我不出意料被感染了，我开始拿着自己那个连王者都打不了的破手机去学校，开始上课看小说，开始享受自由腐烂的快乐。
我知道自己农村穷出身学习是最好的出头，知道每年四千的学费与生活费是父母的血汗钱，我拿着父母的血汗钱在学习打游戏，在看动漫，在看小说……
在日复一日的鄙视自己，又日复一日的堕落，时常半夜在被子哭，又不知为什么哭。
终于承受不住压力的我跟父母坦白，随后得到的并不是责骂。
“读不好就读不好。”
我爸妈无所谓的这么跟我说，他们都是农民，不奢求我有多大的出息，只是给我力所能及的条件。
高三，自由学校倒闭了，我被安排去了另一所私立高中。
这个高中虽然也是私立的，但至少像个学校，不能旷课，不能上课玩手机。
我竟然讨厌这个本来期待的环境，我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下半年，我依旧在日复一日的堕落，沉浸在小说的世界。
下课看小说，上课复盘代入幻想。
只有代入主角，感觉他们的肆意，狂气，勇气，那种我这样的怂炮没有的人生，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是活着的。
我喜欢小说，喜欢网文，至少在这里能短暂的逃脱现实的桎梏，自由自在畅想人生。
一直到某一天，我还记得那天太阳很大，教室的风扇坏了，很热。
同桌突然问我：“这么喜欢看小说，为什么不自己写一本？”
我愣住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脑子里炸开，然后我就开始尝试。
于是便有了我第一本小说《举国开发异世界》。
本来就是写着玩，每天在课间，晚上休息，晚自习拿着手机一点点敲。
发书不到两万字的时候，忽然接到签约站短，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认同感。
感谢我的第一个编辑鹿鸣大大。
新书期中途我请假去尝试过高考，发现彻底不会学习后，果断找了个理由请假回家写小说。
我意识到这是我此生仅有的机会，顶着父母和学校的压力关在房间里写，很多人以为我疯了，我那段时间确实有点疯了。
拉上窗帘，在房间里分不清白天还是晚上。
高考结束，我也成功上架，首订精品，第一个月稿费一万，给出了一个对得起自己的答卷。
那年我十八岁，成为了家里的顶梁柱，摆脱了穷苦。
第一本书精品让我以为自己是天才，年轻气盛闹出了许多糗事。
然后第二本书勉强精品，后又由于题材缘故太监，第三本天灾首订一千太监。连续的打击让我意识到自己不是天才，我只是运气好恰好写了一本书出成绩。
我开始沉下心来，谦卑的去学习其他大神的书。
沉寂一年，于是有了《仙人只想躺着》，我用这怂炮一样的人生去书写一个无敌的主角，用我的笔墨复原过去课堂上的幻想。
我书中的主角与我是完全相反的，因为这是我期望的，幻想的。
我写的东西很俗气，但能博你们一笑也够了。
今年我二十二岁，从学校毕业一年，《仙人只想躺着》首订一万，均订三万，年入百万。
这是我给最好的答卷，是给自己的，更是给跟我一路走来的读者们。
我不是在最好的时光遇见了你们，而是遇见了你们有了最好的时光。我不是天才，而是遇到认同我的你们成为了作者。
我们共勉。
猪心虾仁叩谢各位。

